《为你在宇宙种万亿朵玫瑰》 第1章 给太空做环保的诗人 “你好,公主殿下。我叫墨少零,太空环保卫士。游吟诗人。外貌年龄如你所见,20岁。实际年龄45岁。未婚,b型血,水瓶座。性格开朗,长相阳光,身高1米87。体重60公斤。爱好广泛,对植物,诗歌和人工智能以及清理太空垃圾拥有浓厚兴趣。我的出现可能很冒失,但我没有恶意,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这个自称墨少零的大男孩向她伸出手,脸上挂着明媚和善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严冬的冰雪。 睁开眼就看到这样一个温暖阳光的人,她有些恍惚,愣愣的问:“我,我是谁?我,在哪儿?” 墨少零嘴角仍旧挂着微笑:“你是朱雀星统治者兰杰明的第十一个女儿,兰玫瑰公主。凤凰战舰的冰凰战士。” 她闭上了眼睛,半晌吐出一句话:“这是我的名字吗?听起来好俗气哦!” 她不得不面对一个荒诞而又与她现在这个名字同样俗气的事实,她穿越了。 她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穿越前的人生。她出身农村,勤奋学习考上一所普通大学,大学毕业打了几年工后。按着爸妈规划的路线相亲结婚,嫁给一个公务员,结婚两年始终没有宝宝,为此婆婆三天两头找她麻烦。老公冷落她,父母嫌她给家里丢脸。三十二岁的这一天,她鼓起勇气办了离婚手续,然后就是刚才的状况。 脑袋嗡嗡的,她想不起来穿越的过程。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记得看见一颗流星从漆黑的夜空里划过,璀璨美丽。 “你可能觉得你的名字很俗气,但是在整个昆仑星系,你的名字很响亮,四大行星的人一提起你,大家都很激动。”墨少零乐呵呵地坐在她的身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是冰凰战士!最关键的是,你用‘水晶’摧毁了青龙星的一艘蚩尤战舰。”墨少零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兰玫瑰依旧懵懵的,惊诧于自己的穿越技术,一穿越就是高科技含量的星际时空,而且还是星球最高统治者的女儿。冰凰战士,这个封号听起来就很酷有没有? 她感到有股力量在血液中流动,内心的激动无法表达,冰凰战士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她这个来自地球的姑娘能不能驾驭这个角色? 如果不能驾驭的话,她还能不能回地球啊? “那个,地球还在吗?这是哪个星系?离太阳系远不远?多久能够到达?”她弱弱地问。 墨少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公主殿下,您是在考核我的知识储备量吗?您所在的星系是昆仑星系。据我所知七大星系中没有太阳系,九万亿颗宜居行星中没有地球。您去太阳系做什么?那是凤凰战舰的下一个征服目标吗?” 没有太阳系!没有地球!天啊,她这是穿越到哪儿了呀! 她有点慌。 “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她问。 “我和我的小伙伴在太空里准备清理太空垃圾,刚好捡到了受伤的你,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 原来是被人捡回来的。 “公主,您睡了很久,现在一定饿了吧?这是您的衣服。等会儿我带您吃饭。”墨少零彬彬有礼的递给她一件与他相同的白色衣服,然后礼貌的走出了房间。 兰玫瑰感觉自己的确饿了。脑袋晕晕的,两眼冒星星,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宇宙,任谁都会发慌。 “不要慌,要镇定。等吃饱了饭再面对眼前的状况。”她麻利的穿上外套。 这个星球上的衣服面料更加柔软舒适,衣服的款式含有东方古典元素。兰玫瑰披上轻柔的白色风衣,发现颜色不仅和墨少零的一样,连款式都是相同的。 房间的装修风格是中国风加机械朋克元素。墙上挂的一幅画格外引人注目,画中是一个玫瑰色机甲,一手握枪,一手握剑。背景是浩瀚的星空。看起来格外炫酷。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朱雀星联盟的征兵广告。 兰玫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面镜子,镜子中的女孩让她睁大了眼睛,这会是她吗?女孩长得像东方版的赫本,只不过眼睛比赫本的还要大,是茶褐色的,像藏着许多心事的湖泊。她的头发也是茶褐色的,还夹杂着几缕红发。这是一张美丽的容颜,只不过鼻翼两侧的雀斑是这精致面容的一大败笔。看起来就像烧饼上的黑芝麻。 当她跟墨少零走出房间的时候,被这个世界震撼到了。 天空里挂着两个月亮,一个红月亮,又大又圆。墨少零说那是朱雀星,因为他们此刻呆在朱雀星的卫星雀卫1上,所以朱雀星看起来比较大,而那颗比它小一倍的银色月牙则是白虎星。 “青龙星和玄武星在雀卫1的背面,只有在发生昆仑蚀的时候,我们就能在雀卫1上看到四星连珠的景象。当然如果你在雀卫4上还可以看到五星连珠的景象。”墨少零喋喋不休地指着夜空里一颗黯淡的橙色星星说:“那就是雀卫4。” 在美丽漂亮的双月下,是高耸入云的吊脚楼,这些吊脚楼比地球上的摩天大楼还要高大雄伟。简直就像盘踞在天地间的神兽。楼与楼之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廊桥和轨道,廊桥上穿着各种服装的人走来走去,小贩和赛博格们高声叫卖着东西。五颜六色的飞行器如水母和游鱼般从廊桥下穿过。 风吹过飞翘的檐角,檐角雕成凤凰的样子。嘴里叼着一串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每一座楼都闪耀着辉煌的灯光。楼下是漆黑的水域,倒映着庄严肃穆的城阙。整个世界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望着对面吊脚楼里挂的大红灯笼,兰玫瑰有种过年逛夜市的感觉。 “你确定这是你们的雀卫1而不是地球吗?”她站在挑廊下看着这个世界,“这地方让我想起了重庆,我想吃火锅了。” “哈?我真的没听说过地球?我地理不好,重庆在哪颗行星上我不知道,但这是雀卫1最繁华的蜀州!这里当然有火锅。走吧,我请客。”墨少零拉起她的手,在人群中穿梭,走过挑廊来到吊脚楼内一家火锅店里。 第2章 圣环 楼内的结构就像一座城堡,里面布满了街道和植物,还有巷弄及回廊。有穿着汉服的小孩在街心的池塘里钓鱼,这让兰玫瑰十分激动。 吊脚楼、汉服、金鱼……除了飞行器和一些长得有些奇怪的人,她觉得自己似乎穿越的这个世界还算不错。毕竟满满的让人倍感亲切的中国风元素啊! 火锅店里的客人已经爆满。两个人在店外的橡木桌前坐下,回廊留出的空间形成天井,可以看到大半个红月亮,也就是朱雀星。 火锅很快端上来,是兰玫瑰在地球上最爱吃的羊肉火锅,味道又麻又辣。 她发现来来往往的女人脖子里都挂着一个金属项圈,好奇地问:“那些女人的脖子上的项圈是装饰品吗?怎么人人都戴着一个?” 旁边一直盯着她的大胡子壮汉开口了:“小伙子,你是外星人吧?我们朱雀星的女人地位比较卑微,所有姑娘都得戴上天翼局颁发的圣环。大胡子显然把穿男装的兰玫瑰当成了男人。 小伙子?兰玫瑰惊了,这哥们儿是在跟她说话吗?看起来,他眼神不好使啊。 眼神不好的大汉来到墨少零身后,猛然抓住了他扎在脑后的小揪揪,“姑娘,虽然你穿着男装,但我看你长相清秀,一定是女扮男装吧?虽然你是外星人,但这在联盟是不允许的。跟我走一趟吧。” 兰玫瑰一脸懵,这大胡子的眼力还真是奇葩啊。 墨少零的头向后仰着,面对把他当成姑娘的大胡子,狭长的眼眸掠过一丝笑意,他捏着嗓子傲慢地问:“我跟我朋友吃个饭而已,你管得着吗?” 大胡子提起他:“我当然管得着,联盟的子民要维护联盟的律法。” 兰玫瑰握紧金属酒瓶腾地站起来准备大干一架。大胡子和他的两个冲过来的同伴已经华丽丽飞到了大街上。三人仓皇地爬起来逃走了。 墨少零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续拿着筷子涮羊肉。 他的身手很快,兰玫瑰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她怯怯地跟着坐下,小声说:“他们居然把你当成了姑娘。” “姑娘们的身材有我这么高吗?”他挺直了后背。 “你长得漂亮,如果是姑娘的话,也是个健壮的姑娘。”想到刚才的大胡子,她不禁有些后怕,“你把他们扔到街上的动作很帅,我都没看清你用了什么招数。他们不会回来找你麻烦吧?” 墨少零的眼眸扫过周围的吃瓜群众,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不怕。” “但是我害怕,如果可以我想给你套上圣环,这样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没人会盯着你。”兰玫瑰吃着香菇,用开玩笑的口气建议。 墨少零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不该把圣环从你脖子上摘下来的。”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而且,我觉得我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品。我生而自由!”兰玫瑰自信地说。 这一次,她不想被任何人控制,她要活得自由而强大。 想到刚才大胡子说这里的女人地位卑微,她心里不禁一阵胆寒,更多的是愤怒。 穿越前,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很严重。她记得妈妈为了供弟弟上大学曾建议她辍学打工。要不是自己奋力抗争,连读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雀卫1男尊女卑的现象似乎更加严重。兰玫瑰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想什么呢?”墨少零问。 “想着高等文明行星上的女人的地位怎么还这么卑微?”兰玫瑰郁闷地问。 “没办法,弱肉强食。因为她们过于依赖男人,不去抗争。所以她们卑微。这是很正常的!”墨少零灌了一口啤酒。 “啪!”兰玫瑰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 “干嘛呀,还没吃完呢!”墨少零说。 他匆匆结完账单,跟上了她的脚步。 “你是不是认为我和她们一样?”兰玫瑰生气的质问他。 “开始我觉得你是,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墨少零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眸说,“你是个有想法的姑娘。” 他从面具摊上买了两个面具,一个递给了兰玫瑰一个戴在自己的脸上。 面具是京剧脸谱,兰玫瑰很惊奇,这里居然会有京剧面具,这是什么神奇的星球啊? 墨少零戴着黑白京剧面具朝她摇头晃脑,咿咿呀呀唱着歌故意逗她笑。 大胡子带着两个红色风衣的人挤进了街市,指着兰玫瑰说:“就是他们!” “糟糕,是猎鹰!”墨少零拉起兰玫瑰往人群中狂奔。 猎鹰交换了眼色,他们一跃而起,脚上的反重力靴散发着蓝色光芒,往人群追去。 兰玫瑰一边跟着墨少零奔跑一边回头看,那两只猎鹰身上的红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胸前的金色纹章闪闪发光,他们手里拿着的长枪有蓝色的电光在枪头上闪烁。 “好拉风啊!”她也想要那么一套装备。 墨少零拉着她躲进了无人的巷子里。 猎鹰像黑夜里游荡的鬼魂一样从巷子前飘过,眼睛四处搜索。 “他们是什么人?”兰玫瑰小声问。 “你是朱雀星的公主?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墨少零喘着粗气,惊讶地问。 兰玫瑰想了想,她是万万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于是说:“你不是说过我受伤了吗?其实我还有点失忆。” “好吧。他们是维护星球治安的警卫。”墨少零说。 兰玫瑰恍然大悟。 巷子被一道强烈的蓝光照亮了,那是猎鹰手里的脉冲长枪。 “请出示身份卡。”猎鹰用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声音命令。 巷子两端都被猎鹰堵住了,兰玫瑰的心脏怦怦直跳。 墨少零摸了摸她的手:“放轻松,没事的。” 两只猎鹰渐渐靠近他们。 “请出示身份卡,否则我们将以偷渡者的罪名将你们就地处决!”猎鹰再次声明。 不会吧,兰玫瑰心里想,她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唉,不会这么倒霉地挂掉吧? “好好好,两位大哥,我们这就出示身份卡。”墨少零抬起了右手。他的手腕上戴着透明的信息终端手环。 就在猎鹰落地查看他的身份信息的时候,墨少零一拳把对方打晕,迅速抢过脉冲长枪,狠狠戳在另一只猎鹰的胸前。 那一只猎鹰笔直地摔倒在地。 兰玫瑰立刻冲到倒地的猎鹰面前,夺过他的武器,在他身上又补了几脚。然后开始扒他的装备。 第3章 猎鹰 “你这是在干嘛?”墨少零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像看一个白痴。 “收集装备啊,游戏里都是那样做的。”兰玫瑰乐呵呵地扒下对方身上的铠甲,“有了新装备,我就会慢慢变强。” “行了,你别扒装备了。”墨少零拉起她,“遭到了袭击的猎鹰已经惊动了天翼局,我们得离开这里。” 兰玫瑰只好放弃了铠甲,但是脉冲长枪她坚决不肯放弃:“我要带在身上保护自己!” 墨少零夺过她手里的枪扔掉:“它保护不了你的,我可以保护你。” “不要,我不喜欢依赖男人,更不想做男人的物品!”她倔强扬起下巴。 “你可以用水晶保护自己呀?”墨少零说。 但是兰玫瑰脑袋里一点原主的记忆都没有。更别提用水晶保护自己了,她连水晶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讪讪地问:“水晶是什么啊?我忘记怎么用了。” “不会吧?”墨少零说,“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保命技能给忘了?” 她跟着他走出小巷:“所以,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少零仍在震惊之中,幸好他戴着面具,所以兰玫瑰看不到他既庆幸又失落的表情:“原来你失忆了啊,忘掉自己的异能也很正常。那场星域大战中你毁掉了蚩尤战舰,受了很重的伤。我想你可能是因为那场战争失忆的。” 墨少零看了她一眼:“朱雀星联和青龙星联为了抢夺牧神座白羊星的资源发动了星域战争,史称牧神之战。青龙星派了七艘蚩尤战舰,最后一艘是你用水晶把它劈开的!” 他漆黑的眼眸闪闪发光,好像战舰爆炸时溅出的烟火:“当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驾驶着北风号飞船,准备清理星舰残骸,刚好目睹了那壮观的一幕。” “然后呢?”兰玫瑰问。 “然后就是之前我说的,我放弃了捡破烂,把你捡回来了。”墨少零眨巴着眼睛,“准确的说,你是被我抢回来的。当时你受了很重的伤,为了不让朱雀星的人找到你,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取下了你身上的定位芯片,身份卡,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我带你来到雀卫1,我想星帝陛下做梦都不会想到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现在他应该派人在牧神座四处找你。” “我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兰玫瑰问。 墨少零顿住了脚步:“为什么要回去?兰杰明崇拜权力和王位,你不过是他称霸昆仑星系的武器。现在你失去了你的能力,对他来讲你没有任何价值!” “那我该去哪儿?”兰玫瑰问。 墨少零把她的手放在宽厚的掌心,目光灼灼:“当然是跟着我做我夫人啊。以后同我一起闯荡星域给太空做环保吧!” 一穿越就给人家当夫人,有没有搞错?“我不要嫁给捡破烂的!”兰玫瑰表示想回地球,但是这个时空没有太阳系,貌似她现在只能接受嫁给捡破烂的男人的命运。 “我是做环保的,不是捡破烂的!”墨少零为自己的职业辩解。 天翼局的猎鹰忽然从天而降,围住了他们的去路。 兰玫瑰一阵心慌:“妈呀,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墨少零把她护在身后,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像个女人,喊道:“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一人穿着红色制服,胸前别着一双翅膀形成的纯金徽章。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是天翼局的执行官麦克上将。兰玫瑰公主,总督大人正在找您,请跟我们走一趟。” 墨少零看了兰玫瑰一眼,然后撒腿就跑。 麦克挥了挥手,猎鹰立刻向他追去。他的目光落在穿着男装的兰玫瑰身上,然后他问:“你是谁?” 兰玫瑰脸上还戴着面具,一个猎鹰向她走来,她鼓足勇气,一拳击倒那人,抢过脉冲长枪,对着麦克就是一记重击。 麦克跳着躲开,兰玫瑰扔下枪,哪里人多往哪里跑。 “追!”麦克对身边的警卫说。 墨少零最终没能逃脱猎鹰的追捕,他们用电击刺,击中了他。 …… 兰北音,朱雀星凤凰舰队总督,星帝兰杰明的七女儿,黑色长发,身穿鲜红色的铠甲,胸前佩戴着凤凰徽章,白皙的脸庞像凝结着一层寒冰。 麦克把墨少零带到了天翼局,他向在此等候多时的兰北音说:“大人,我已找回公主。” 兰北音把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案上,她优雅地走到墨少零面前,揭开了他的面具。 躺在椅子上的墨少零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两眼发出电磁炮般的亮光:“神仙姐姐?” 兰北音眯了眯眼睛,目光转向麦克:“上校,你抓错人了。” 她的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麦克脸上,麦克脸色胀红,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他揪住墨少零的衣领,粗暴地问:“你是谁?” “正如长官所见,俺只是个普通人。长官,你温柔点,俺害怕!”墨少零挤出两滴眼泪,一脸恐慌。 “只是个普通人?”兰北音捏起他的右手手腕,入侵了他手腕上的数据终端。墨少零的身份信息一览无余的展现在她的眼前,但那信息仍是假的,上面显示他叫欧阳三郎,是个商人,来自雀卫4地下城。 “看样子你的身份是假的。”兰北音对麦克说,“押进大牢严加拷问。如果是偷渡者,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麦克向手下挥了挥手。 兰玫瑰对这个时代的好感度降到了零。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摆脱了猎鹰的追捕。墨少零被抓,现在她举目无亲,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猫在天翼局门口,把所有看过的科幻小说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自首。 “我是朱雀星的公主,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她自言自语,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她决定去自首。 于是她整了整衣服,走向天翼局,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兰玫瑰公主。” 当她见到大厅里的兰北音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兰北音长得太好看了,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女王范。 第4章 姐姐 兰北音眼中也同样难掩惊讶,她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十一妹。” 兰玫瑰并不认识她,听到她管她叫十一妹,她连忙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姐姐。” 兰北音握住她的两只手,问:“你的手环呢?” “我受了伤,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丢了。”兰玫瑰说,“而且,我的记忆也模糊不清。”她注意到兰北音的脖子上也戴着那该死的圣环。 “你是不是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蜀州的?”兰北音问。 “嗯,不过姐姐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兰玫瑰问。 “因为镰王给你的定情信物出现在蜀州黑市。”兰北音把一条月魂石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而且我不相信你在牧神之战中死了。” 她纤细的手搭在兰玫瑰肩头:“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跟我回家吧。” “但是我的朋友还在这里,你能不能让麦克放了他?”兰玫瑰请求。 麦克把墨少零从监狱里拎了出来,当他看到兰玫瑰,一脸被出卖了的表情。 “你没事吧?”兰玫瑰关切地问。 “我好得很。”他被麦克用大脑读取器折腾了半天,差一点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老底。现在他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要跟姐姐回家了。”兰玫瑰说。 墨少零揉着太阳穴:“恭喜。在你回家之前,我觉得你应该把衣服还给我。” 兰玫瑰换上了同姐姐款式相似的蓝色铠甲,把衣服换给了墨少零。 墨少零看起来格外沮丧,他把手放在胸前向兰玫瑰弯腰行了一礼:“很高兴认识你,兰玫瑰公主,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当然。”兰玫瑰说。 他忽然握住了她的右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兰玫瑰被他的表情吓住了,不知道他唱得这是哪一出。 “公主殿下,我对你一见倾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为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北音一把推开。 “拾荒者,我妹妹不需要你。”兰北音声音冰冷,她右臂上缠绕的凤刺闪闪发光,“她已经和镰王定婚了。” 墨少零撇撇嘴:“玄武星的镰王配不上公主殿下。你们不该利用她联姻。” 麦克讥讽:“这是皇室的事情,你一介平民没有资格讨论公主的事情。” “好吧,我是没资格,但你们有没有考虑公主的想法?”墨少零看向兰玫瑰。 当时她并不知道镰王是什么人,如果知道的话,她现在会选择跟墨少零远走高飞:“我现在只想回家。” 墨少零凑上前去再次握住她的手,伤心地问:“公主殿下,您打算抛弃我了吗?” “如果你那么认为,我也没办法。”兰玫瑰说。 “我会把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永远留在心中的。”他吻了吻她的手背,“请你也牢记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后会有期。” 他冲她露牙一笑,笑容干净美好,然后他转身推开挡在面前的麦克,大步离去。 兰北音向麦克使了个眼色,麦克敬了个军礼,也跟着离开了。 兰玫瑰担心麦克会伤害墨少零,她请求兰北音放过他。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兰北音问。 “他只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个朋友。他是诗人,太空环保卫士。”兰玫瑰提起墨少零嘴嘴角微微上扬,掩饰着欢喜。 但是兰北音的目光好像x光一样,似乎要把她看穿:“十一妹,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太空环保卫士,他是拾荒者。你好像在维护他。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你很少说话,唯一朋友是机器人海棠,几乎是没有人类朋友的。” “是吗?”兰玫瑰说,“我受了伤,以前的记忆都丢失了。是墨少零帮助了我,拾荒者和太空环保卫士有差别吗?不都是清理太空垃圾的吗?” 她绝不能告诉兰北音,兰玫瑰的真正意识已被一个地球姑娘所取代。 “等回到帝星我会让凯特医生好好给你检查一下。”兰北音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再说什么。 …… 兰玫瑰跟着姐姐坐上了穿梭机往帝星飞去。当朱雀星展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透过钢化玻璃窗,她看到朱雀星的大气外有个正在建造中的硕大金色圆环,好奇地问兰北音:“那是什么?” “镰王为我们投资建造的女神王冠。”兰北音说,“用来守护帝星的武器。” 朱雀星覆盖着白雪,和成片的红色植物,地面的居民区多以银白色钛合金建筑为主,高大密集,在昆仑星的光芒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属光泽。每座建筑都被蛛网般的金属轨道连接在一起。 而这片建筑森林的上空,悬浮着银白色的梭形城阙,远远看去,就像飘在天地间的三片羽毛。城阙之间以v形磁力轨道相连。 这就是朱雀星联合会的总部,翼都。 兰玫瑰跟着姐姐换乘飞艇,来到了左边那座梭形建筑底部。 她们走出飞艇,乘坐折叠电梯,一开门就到达了医疗室。 兰北音把兰玫瑰交给了凯特医生。 凯特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发髻挽在脑后,她那张希腊人的面孔,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眼睛是蓝色的,像冬天里的湖泊,兰玫瑰觉得她应该有二十五岁。 医疗室一片雪白,凯特让她躺在悬浮椅上,对她的身体进行扫描。 凯特盯着数据板上显示的病人身体数据,对兰北音说:“公主殿下的健康状况良好,脑部受过震荡,现在已经痊愈。” 兰北音说:“她的记忆丢失了,我需要你帮她把记忆找回来。” “总督放心。”凯特说,“我会帮助公主殿下恢复记忆的。” 兰玫瑰一听,不禁有点害怕:“姐姐。” “凯特医生会帮助你的,不用怕。”兰北音摸了摸她的头,走出治疗间。 凯特拿着纤细的针管走过来,在她脖子上打了一针,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兰玫瑰看到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真正的兰玫瑰从出生的时候就不会哭不会笑,到了六岁了还不会说话。 她的老爹若不是发现她有超级战斗基因的时候早就放弃了她。她是个天生的智力缺陷者,但她掌握水晶异能几乎无师自通,能用水晶搭建各类建筑模型。 甚至用水晶摧毁各种金属物品。兰杰明很欣赏她这种天赋,特地安排了一个名叫海棠的机器人教育她和指导她。 第5章 冰凰战士 在机器人海棠的辛苦教导下,她终于学会和同类们简单的沟通。并且掌握了大量的知识和格斗技巧,但是她的智力仍停在一只猫的水平。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连分辨是非的能力也没有,脸上永远都是一副天然呆的表情。 朱雀星最高统治者兰杰明把她当成了上苍送给他的礼物,因为像小猫一样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他让这个女儿参加了雀卫2的一次模拟战斗,只简单地在她脑中输入几个指令,她便能轻松摧毁了敌方的堡垒。震惊了所有在场的指挥军官。 他封她为:冰凰战士。 他把她交给了自己的第七个女儿兰北音,让她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兰北音果敢,坚毅,很有指挥天赋,她在皇家星际战斗学院的学习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超强的领导能力。毕业后在凤凰舰队实习。三年内从一个枪骑兵升为指挥官,经过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后,她成为统领整个凤凰舰队的总督。 牧神之战中,青龙星的蚩尤战舰攻击很猛,击败了三艘凤凰战舰。兰北音命人把自己的亲妹妹也就是兰玫瑰,悄悄投放到蚩尤战舰上。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兰玫瑰用水晶把敌人的战舰给劈开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她抛到太空之中,刚好被给太空做环保的墨少零捡到,等她醒过来,意识已经是一个地球女人了。 躺在悬浮椅上的兰玫瑰缓缓睁开眼,她脑袋罩着一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头盔,透过头盔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脑部结构,一些火花在她的脑部闪动,表示她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中。 “公主殿下,你感觉如何?”凯特站在观察窗外,面前的全校显示屏上显示着病人的脑部活动。 兰玫瑰对凯特的话充耳不闻,她全心全意想着自己的遭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穿越到哪个朝代不行,为什么偏偏穿越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啊,而且还不是太阳系。如果穿越到古代她还能想办法活下去,毕竟在学校里她学过历史。没当过宫女但是看过宫斗剧。不管怎么样也能活下去。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另一个星系?而且还是最高统治者的女儿,而且他的女儿还是星域战争里的冰凰战士。在地球上她只是个打工的,让她在这个时代征战星域,开疆拓土。这么伟大的事业她实在干不来。 她可不可以转行,做个星域打工妹?要不再想个办法穿越回去得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肩负着征服宇宙的责任,她就觉得身上的担子特别重,紧跟着心情也变得格外压抑,想到自己的命实在是太苦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墨少零当环保志愿者夫人呢? 她盯着治疗室的门,无比希望那个白色的人影能够破门而入,带她远走高飞。 但是走进来的是凯特医生和兰北音。 凯特取下了与她头部相连接的头盔。兰北音握住了她的手:“十一妹,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兰玫瑰把眼泪都吞进肚子里,尽量让自己的面部没有表情:“姐姐,我想见海棠。” 兰北音带着她来到了位于梭形建筑上方的房间,这里是皇室子女的休息地点。属于翼都的翎宫,中间最大的梭形建筑是星帝接见外星贵宾的地方,名叫天殿,而天殿右边的是为帝星鞠躬尽瘁者们的居所,名叫羽阙。 这三座悬浮在空中的建筑实际上是一艘飞船,如果星球遭到攻击,三座建筑会合成飞船利用地底安装的反物质弹力弹入太空之中。确保帝星的主力不会覆灭。 整个星球有六十六座天梭,代表着六十六个执行官。每个执行官都在执行着星帝发出的指令。 面前是一道白色的大门。门上写着编号11,代表兰玫瑰是最高统治者第十一个孩子。 兰北音的面孔对着门上的人脸识别器。 迎接她们的是机器人海棠。她是一名十九岁的女孩。留着一头黑色齐耳短发。前额有两缕头发挑染成红蓝两色,五官精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裙子,脖子里居然也戴着圣环。 “总督,公主殿下。”海棠彬彬有礼地鞠躬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海棠,照顾好玫瑰。我很忙,先走了。”兰北音说,“有什么事情通知我。” 海棠恭送她离开。 兰玫瑰却被院子里大簇大簇生长的玫瑰花惊呆了,如果把这些玫瑰拿到地球上去卖,她一定会成为富婆。 那些玫瑰有粉色,红色,黑色,绿色,居然还有蓝色妖姬,品种繁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飞过花丛,有几只停在了花蕊间,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兰玫瑰伸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金色蝴蝶。 但是她抓到的只是空气,她看到的花朵和蝴蝶包括阳光都是虚拟的投影。 “怎么会这样?”那只蝴蝶仍停留在玫瑰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飞走。 “真没意思!”自以为拥有了玫瑰花园的兰玫瑰失望极了。 “殿下要休息吗?”海棠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不用。”兰玫瑰摸了摸花丛里的藤椅。她怕那椅子也是全息投影。确定是真的以后,她忐忑不安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藤椅,“坐。” 海棠像没听明白她的话一样,歪着脑袋看着她,眼睛里有蓝色的电流闪过:“公主是要我坐在你旁边吗?” 兰玫瑰诧异地看着她:“难道机器人不需要休息的吗?尽管不需要休息,但是我觉得你坐下来之后我跟你说话比较舒服。” 海棠坐了下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电子眼中的光芒不停的闪烁。 兰玫瑰知道她正在思考,估计她脑部的中央处理器已经发烫发热。 兰玫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捏着她的纤纤玉手说:“做得挺精致啊,像真人一样。” 她低声问:“海棠,我住的房间有监控吗?” “没有。公主的房间是绝对隐密的。”海棠说。 第6章 我只是变聪明了 “就是说没有人在暗处偷看我。”兰玫瑰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很奇怪,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公主像变了一个人。”海棠脸上仍布满了疑惑。 “我只是变聪明了。”兰玫瑰说,“好了,我想吃点好吃的。把我平时最喜欢吃的食物都拿过来。” 海棠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消息已发送,五分钟后公主的食物会送到。” “把房间里的全息投影撤了吧,我想看看这个房间本来的面目。”兰玫瑰说。 玫瑰庭院化为花瓣消失,房间的原本样貌让她欲哭无泪。因为目光所及是一片空白。这片空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呈圆形。连她坐的椅子都是白色的球状物体。 “有种坐在太平间里的感觉。”她伤心地说,“真是白茫茫一片天地真干净。” 正在她伤春悲秋时,她面前忽然弹出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颗看起来像恐龙蛋的金属物体。 海棠打开恐龙蛋的开关,里面有一份像新疆切糕的食物和两瓶红色的不明液体。 “我平时就吃这个吗?”兰玫瑰觉得自己要石化了。 “这是星域战士的特配餐,富含多种营养物质,有助于增强您的免疫力,抵抗力,强化您的肌肉和骨骼,让您在战斗中表现得更加出色。”海棠不解地看着她的表情。 兰玫瑰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她居然吃出了草莓味,又吃了一口,居然变成了香蕉味。等她全部吃完,感觉自己像把所有水果都尝了一遍。 而那两瓶红色液体她却没喝出什么味道。 吃完东西,那颗恐龙蛋跟着桌子自动弹到桌子下面,就像从未出现一样。根本用不着打扫。 兰玫瑰受了这番刺激感觉自己需要好好睡一觉,于是她对海棠说:“洗澡间在哪儿?我要洗漱一下睡觉。” 海棠脸上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洗漱这种睡前仪式已经非常古老了,只有旧时代的人才会有这种行为。”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兰玫瑰大吼,“在这个社会人类难道不用牙刷刷牙,不洗脸就可以躺在床上睡觉?” 海棠把兰玫瑰拉到空白房间一角,一个金属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离开,接着洒下柔和的蓝光。不到一分钟,那个金属吊灯缩了回去。 “公主殿下,您已经干净了。”海棠说。 “什么干净了?”兰玫瑰像个傻瓜似地问。 “镭射灯已经把您从头到脚洗干净了。您的身上没有一粒灰尘,也没有一丝污垢。”海棠说,“您现在可以睡觉了。”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个灯照了我一下,我就不用洗澡了吗?”兰玫瑰仍旧不敢相信那柔和的蓝光能够洗掉她身上的污垢,“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啊。” 她很怀念被温暖的洗澡水包围的感觉。但这个时代的机器人洗光可以代替水来清洁身体。 她无法接受。 睡得地方就更奇怪了,墙壁打开,飘出一个气泡,这个气泡就是她的床。 “睡衣呢?”她说,“我总不能穿着这身铠甲上床。” 海棠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公主殿下,您不知道身上穿的衣服是纳米智能的吗?” 兰玫瑰一脸白痴地看着她。 “好吧。我忘记您没带手环。”海棠抬起手腕上的数据终端,在虚拟页面轻轻一滑,兰玫瑰身上的衣服,她的铠甲缓缓变成了轻柔的白色睡衣。 “这不科学。”兰玫瑰惊呼。她脚上的靴子也变成了拖鞋。 海棠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着说:“殿下,您可以入睡了。” “科技超越了我的想象力。”硕大的气泡裹住了她的身体,她漂浮在半空里,感觉像躺在云朵上,这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是否开启夜间模式?”海棠问。 “嗯。”兰玫瑰哼了一下声。 整个房间缓缓变成了星空,而包裹她的气泡则变成了月亮,她正躺在月亮上。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见海棠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她有种被人守护的感觉。 一觉醒来,阳光满地,各种鸟叫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揉着眼睛,看着迎着朝阳盛开的玫瑰花,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住在地球上。 直到想起昨天的事。她才醒悟自己是在昆仑星系的朱雀星上,住在一个无聊的房间里,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拟投影。 睡眠气泡在虚拟投影下变成了吊床。 兰玫瑰下床后,吊床自动隐没在玫瑰花丛里。 吃过星域战士的特配餐后,她问海棠:“今天有什么活动?” 海棠把薄如纸片的数据终端戴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这是总督为殿下重新定制的数据终端,在给您戴上的这一刻,它将与您的中枢神经连接。按照医生给您制定的计划,您需要重新把已掌握的各类知识在脑中复习一遍。” 于是一整个上午兰玫瑰靠着数据终端吸收各种知识,那些知识包罗万象,从天文到地理,从星系毁湮灭到人类大迁徙,一个上午下来她感觉自己脑袋就像被巡逻战舰轰过一样。 午餐后是格斗练习,海棠从隐藏在墙壁中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紧身战斗服,让兰玫瑰穿上。 兰玫瑰换上战斗服后,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变成了星空无数颗星星在黑暗的夜空中闪烁。而她正站在一个漆黑而荒凉的地方。 从上午学到的知识里,她知道此刻自己身处牧神座的白羊星。星球表面的黑色岩石是夜矿,在星空下闪烁着黑色的金属光泽。五百克夜矿可以让一辆飞艇运行十个朱雀年。 青龙星联和朱雀联就是为了这些矿石在星域大打出手的。 “白羊星星球布满了夜矿,夜矿会贮存光能,因此在宇宙中透过大气看上去是白色的,所以星域科学家称它为白羊星。星球上有一种可怕的生物,专以夜矿为食。”海棠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但是兰玫瑰看不到她在哪儿。 “你想让我干什么?不会是打怪兽吧?”兰玫瑰环视四周,虚拟的环境看上去太真实了,远处黑色的山丘和沟壑给了她强烈的压迫感,沉闷的空气让她两腿发软。她像只刚刚钻出洞的兔子一般警惕地看着四周。 第7章 琼羯 “那种生物的名字叫琼羯,白羊星上的霸主。它们没有高科技,但是夜矿给了它们神一样的力量。”海棠的话音刚落,地面炸开,一只琼羯跳了出来。 琼羯像一头牛那样大,浑身雪白,六条腿,九条长长的像鞭子一样生满倒刺的尾巴。它的面孔和地球上的山羊有几分相似,头上却生着一对刺剑般的犄角。它四只前爪上的指甲散着蓝幽幽的光,一看就不好惹。 它黄金般的眼眸盯着兰玫瑰,就像麦当劳里的食客盯着自助餐似的。接着,它说出一句兰玫瑰不借助数据终端完全听不懂的话。 翻译过来就是:“来吧,来挑战我!” 面对这只如同从山海经里走出的神兽,兰玫瑰终于崩溃了,她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双手合十,磕头如捣蒜,说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话:“神啊,请宽恕我吧。” 伫立在她面前的外星生物直接傻了眼,接着周围的画面变成玫瑰庭院,琼羯也变成了机器人海棠,她疑惑地走过来,右手放在兰玫瑰颤抖的肩膀上。 “公主殿下,您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海棠说。 兰玫瑰吃惊地看着她,这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网络模拟出来的。连外星生物也是海棠模拟出来的,她居然被她吓软了腿。 “那个,那个。”兰玫瑰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前段时间受伤了嘛,身体有点不舒服。” 海棠的眼睛把她全身扫描了一遍:“可是除了您的心脏跳得比较快以外,身体各个机能并无异常。” “是心理症状。”兰玫瑰说。 “要我汇报给总督吗?”海棠问。 “不用,不用,我现在好了,我们继续。”兰玫瑰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面对眼前的挑战,否则她将像在地球上一样,被生活淘汰出局。 玫瑰庭院转换成矿石星球,海棠也变成了外星生物琼羯。 它六爪一蹬,猛地朝兰玫瑰扑来。 在躲避琼羯利爪的时候,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轻盈敏捷,她感到自己变成了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高手,一些高难度的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泻而出。 矿石飞溅,琼羯步步紧逼,利爪一次次从她面前划过。她如灵蛇般滑到它身下,身体盘旋横扫对方后腿,琼羯重重摔倒在矿石堆中。 “哼哼!”兰玫瑰得意地拍了拍手。 琼羯猛然跃起,尾巴缠住她的脖子,渐渐勒紧。 兰玫瑰眼前一阵发黑,感觉三魂四魄都要飞出来了。 “海棠,停下,停下!”她大喊。 但琼羯的尾巴勒得更紧了。 兰玫瑰抓着它的尾巴,两脚在半空里挣扎,她从数据终端里拼命搜索逃生的办法,终于找到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她下肢勾住琼羯的尾巴,身体与其保持平衡,猛然弯曲折叠。 琼羯的尾巴发出折断的声响,接着兰玫瑰摔倒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对方又发动一波攻击,她手忙脚乱的躲闪,好多次都被琼羯的尾巴打飞。 最后,兰玫瑰再也无力抗争了,她浑身酸痛眼冒金星,直挺挺地躺着,眼睁睁地看着琼羯一对刺剑般的犄角向自己刺来。 她闭上了眼。 琼羯猛然顿住脚步,接着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变成了玫瑰庭院。海棠疑惑地看着她,像看外星人。 “公主殿下,您今天的表现很奇怪。” 海棠说:“以前对您进行模拟训练的时候,您总能快速且迅猛地解决掉目标。但是今天,您为何一直躲避不向目标发动攻击呢?” “你说的发动攻击,是要把外星生物干掉吗?”兰玫瑰有气无力地问。 “正是。”海棠回答。 “是生命啊。”要知道兰玫瑰还是地球人的时候连只鸡都不敢杀。一听到鸡的惨叫声她就浑身发麻。她很难想象这副身躯的原主是怎么有消灭外星生物决心的。 “我伤害它的时候,它应该和我的感觉一样,痛苦而绝望。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力不是吗?”她说,身上的疼痛正在慢慢减轻。 海棠脸上的表情越加费解:“可是,如果您不杀掉它,它就会杀掉您。在我看来公主殿下比外星生物更有权力活下去。” “更有权力活下去吗?”兰玫瑰想起地球上的往事,父母嫌弃她,老公出轨别的女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结婚太傻。 “我为什么要为那些人去伤心呢?他们根本不配,我明明可以活得更加快乐幸福。根本不需要在乎他们的眼光。不能生宝宝又怎么样,无法养活自己又怎么样,我是个女人怎么了?女人难道非要按照世俗的标准活着吗?”兰玫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表情坚毅,“不,我要为自己而活!” “公主殿下。”海棠诧异地看着她。 “哦,我是说我们接着训练。”兰玫瑰变了语气。 “您的状态不佳,今日训练到此结束,接下来的时间您可以休息了。”海棠说。 “我觉得自己挺好,我现在能打翻一头牛,精力充沛地可以爬珠穆朗玛峰。”兰玫瑰秀着胳膊上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她刚说完,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开始转变,一座高可擎天的山峰耸立在她的眼前,风雪拂面而来。 “不会吧,你真的给我弄个珠穆朗玛峰?”兰玫瑰瞪大了眼睛。 “登山有助于放松心情。”海棠看着她。 “可以爬吗?”兰玫瑰试着攀上一块岩石,诡异的是虚拟投影下的岩石摸起来居然是真的。 她小心翼翼爬了一段距离,心里觉得甚是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些玫瑰花和蝴蝶是虚的,但这座山峰给她的感觉却是真实的呢? 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海棠说:“等公主爬到顶峰就会明白的。” 兰玫瑰咬咬牙:“没问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有好多次她差点从峭壁上滚下来,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断有碎石块和冰块砸得她鼻青脸肿。 如果知道珠穆朗玛峰这么难爬,她早就放弃了,但是现在她不能。 因为自己打自己的脸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更何况海棠一直跟着她,海棠似乎很擅长登山,她灵巧地躲开了飞过来的冰团,像敏捷的猴子一样在积雪中跳跃前进。 第8章 您被自己的思想禁锢了 兰玫瑰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她总感觉脚下很滑。 也不知爬了多久,天色黑了下来,坐在前方的海棠生起一堆火,那火也是虚拟的,兰玫瑰心里想。虽然是虚拟的,但是很温暖。海棠把特配餐递给她。 兰玫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感觉这是全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您被自己的思想禁锢了。”海棠说。 兰玫瑰喝着红色不明液体,瞪大了眼睛。 “您还在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山峰是假的,风雪也是假的。所有坎坷和艰难都是您思想中的障碍。”海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公主,您变了。” 兰玫瑰眼珠转了转:“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受了伤,凯特医生说我脑袋受到了震荡。” 说完这些话,她在脑中努力琢磨海棠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还在房间里,山峰根本不存在,就连眼前的火苗也是假的。但是为什么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实。 “如果您放开思维,那么你现在就能飞到峰顶。”海棠又说,“您以前就是那么做的。” 飞?开玩笑,她不是雄鹰她怎么可能飞到峰顶呢? 兰玫瑰笑着说:“那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篝火猛然熄灭,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海棠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七彩虹光在她的白色战斗服上流转,接着她变成一只青鸾,拍打翠绿的翅膀,往珠穆朗玛峰峰顶飞去,清亮动听的鸣叫声宛若天籁,在风雪中回响。 “这不科学!”兰玫瑰立刻想到,海棠之所以变成青鸾是虚拟投影造成的假象。 海棠绝对不是青鸾,也不是可怕的外星生物琼羯,她自始至终都是个仿真机器人。 但是她真的飞向了那高高的白雪苍茫的峰顶。 “如果你放开思维,那么你现在就能飞到峰顶。” 峰顶不存在,是虚拟投影和房间里设置的编程扭曲了她的视觉。 你可以轻松跨过一步宽的小河,但是一步宽的深渊却让你望而却步。 距离没有变,你是被自己胆怯的思想禁锢住了。 “我明白了。”兰玫瑰恍然大悟,她铆足劲儿,跳上覆盖着冰雪的岩石,在徒壁上奔跑腾跃,像一只敏捷的雪豹。 到达峰顶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阳跃出地平线,万丈光芒洒在她的身上,群山如利刃,飞鸟如尘埃。 这一刻她心潮澎湃,感觉自己如同眼前的朝阳一样获得了重生。 思想的重生。 “太美了!”她喃喃感慨,激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海棠走过来,向她投以温暖的微笑。 她真想扑上去抱着海棠猛亲一口。 壮丽的风景渐渐消失,房间又恢复了太平间里的白色,以头顶的桌椅为参照物,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正同海棠站在房间里的天花板上。 “妈呀!”兰玫瑰笔直地从天花板坠落,摔了个猪拱地。 相比于她,海棠则淡定地沿着墙壁走了下来,关切地问她:“殿下,您还好吗?” “好,好惨呀!”兰玫瑰狼狈地爬起来,“你快告诉我,我刚才为什么站在天花板上?” “天梭是没有重力的。”海棠的身体飘了起来,“整座建筑由人工智能来控制,简单的说,它本身就是人工智能。” 海棠伸出右手,地板飘出一些一些纯白色的几何体悬浮在她的手中,然后散开,形成一个陡峭的白色阶梯,然后变成了一座假山。接着一个白色小人艰难地在假山上攀爬。 “建筑材料是用纳米金属混合多种特殊矿物质构成的,所以在人工智能的控制下,房间会变形。” 圆柱体的房间变成了正方体,墙壁像波浪一般起伏不定,在虚拟投影下房间变成了海底世界,一只美人鱼开心地朝兰玫瑰游来。 兰玫瑰好奇地伸出了手,与美人鱼指尖相触。 美人鱼变成了白色的石膏像,接着石膏像变成三个圆球,融入雪白的墙壁中。 “现在,殿下应该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天花板上了吧?”海棠问。 兰玫瑰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这个会变形的房间在虚拟投影下迷惑了我的视觉,让我把天花板看成了峰顶。其实我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在爬山,而是像个傻瓜一样在这个房间里上蹿下跳!” 海棠点点头,表示赞同。 当兰玫瑰再次面对白羊星的凶猛生物琼羯时,她不再像上次那样吓得跪地求饶了。她在午饭时利用数据终端查阅了琼羯的资料,知道了它的攻击特点和身体弱点。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次我一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头晕眼花,找不到北。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冰凰战士的厉害。”在白羊星的虚拟环境下,她把拳头上的骨节按得像鞭炮似的噼啪作响,仿佛昨天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海棠已将自己模拟成了琼羯。 有流星从夜空划过。 看着从夜矿堆后走出来的怪物,兰玫瑰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琼羯如一道旋风般朝她扑来,九条生满倒刺的尾巴高高扬起。 “来吧!我不怕你!”兰玫瑰像只猫一样滑到琼羯爪下,对着它的肚子就是一拳。 在打了无数个回合后,兰玫瑰把能用的招数全都用上了,到最后还是华丽丽地被琼羯抓起扔到了天上。 “哎呦我的妈呀!”兰玫瑰躺在矿石堆里哀嚎,“不行了,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 琼羯一步步走来,张开大嘴,露出惨白的尖牙,鞭子似的尾巴在夜空下舞动着,喉咙里发出像山羊似的怪叫声,翻译过来就是:“你站起来,难道这么快就认输和放弃吗?如果不起来的话,我会把你撕碎哦。” 它黄金般的眼眸鄙夷的看着兰玫瑰,嘴巴里流出的口水淌了她一身。 “好了海棠,别演了。”兰玫瑰推开它的嘴巴。 空气里弹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在兰玫瑰看来就跟女主播似的:“尊敬公主殿下,今日未时玄武星的镰王来访。外交部已安排了茶会,请您准时参加。茶会的注意事项已发送至您的数据终端,请您务必遵守。” 第9章 女神 说完,金发碧眼女主播消失了。 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变为玫瑰庭院,兰玫瑰眨了眨眼:“刚才不是幻觉吧?” “当然不是幻觉。”海棠扶起兰玫瑰,“两分钟后您的礼服就会送到。请您先看一下茶会的注意事项。” “哦。”兰玫瑰打开数据终端新收到的信息,刚才那个金发女主播开始喋喋不休。什么见到镰王要保持得体的微笑啦,镰王的问题不能擅自回答啦……这让她感到自己根本不是去参加茶会,倒像特工执行任务。 等听见四十多条注意事项后,她已换上了月白真丝绣花礼服。长长的头发挽成高髻,她看着全息影像里的自己,简直就像从古代宫廷中走出来的仕女。 “我感觉自己比赫本还要美丽呢!”她自恋地摸了摸衣服上的珍珠盘扣,“穿上这件衣服,我就是女神!” 在地球上,她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礼服。唯一一次盛装是在她的婚礼上,如果婚纱算盛装的话。 谁让她是穷人家的女孩儿呢。 但是现在她不一样了。她是公主,参加一个茶会,就穿得跟仙女一样。 海棠帮她穿上了装饰着银白色宝石的鞋子,鞋子很合脚,穿上就跟没穿一样,比地球上的高跟鞋舒服一百倍。 然后在海棠的陪同下,她来到位于天殿的茶会现场。 在虚拟投影下,现场模拟中国画里的泼墨山水风光,一座精巧的水榭点缀在山水之间。 兰玫瑰见状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看到穿着白色铠甲的海棠陪在她身边,她才确定自己还在朱雀星上。 水榭坐有八人。朱雀星的最高统治者兰杰明和他的夫人李丽莎。联合会会长兼外交部长兰远遥(兰杰明的第九子),军政部首席执行官和凤凰舰队的总督兰北音。 另外三人是来自玄武星的镰王,与他坐在一起白发苍苍的是军政大臣贝可多,还有他的得力大将阿克姆。 兰玫瑰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到了兰北音身边,海棠站在她的身后。 “看,我们的小女儿变得更加温柔漂亮。”李丽莎对兰杰明说。 兰玫瑰想起茶会规则,立刻露出优雅不失礼貌的微笑。 “玫瑰,你在牧神之战的表现很出色,身为你的父亲,我为你感到骄傲。”兰杰明说,他看起来五十几岁,头发仍漆黑如墨,腰板挺得笔直,黑色礼服极为贴合他的身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脸有道伤疤,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面颊。据说是跟他哥哥争夺星帝之位时被划伤的,作为纪念,他一直未曾去除这道伤疤。 兰玫瑰又露出优雅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位老爹真帅啊,型男一枚,比她那地球上的亲爹帅多了。她地球上的那个爹是个农民,一到农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晒得乌黑油亮,闲时喝酒吃肉搓麻将。上了年纪后啤酒肚都出来了,典型的中年肥腻老男人。而眼前的兰杰明,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贵族气息。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高挺的鼻子散发着坚毅果敢。轮廓分明的面庞透露出百折不挠的决心。就连那薄如刀片的嘴唇都是那么有魅力。” 有这种宛如从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男模般的老爹,兰玫瑰幸福指数猛然增高。甚至开始忌妒兰杰明的妻子,坐在他身边的李丽莎。 李丽莎的美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美,看久了就会觉得那种美太冷太艳。她也穿着黑色的礼服,脖子里戴着金属圣环,身上并无饰物。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蜡像。 兰玫瑰对她没有多少好感,当然这个女人比她地球上的亲妈好很多。她的亲妈可从来没当着别人的面夸奖过她。在别人面前提到女儿的时候,那位永远憋着一肚子怨气的中年妇女只会说:“我们家死丫头……如何如何”搞得她好像欠了她一笔巨款似的。 那位九王子哥哥也就是兰远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兰玫瑰心跳慢了半拍,对于帅哥只要是正常的女人几乎没有免疫力。尽管兰玫瑰有一个三十多岁妇女的老灵魂,但她仍被九王子哥哥的美貌惊呆了。什么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能形容他的英俊潇洒。更何况他还穿着制服,深红色制服上的星星闪闪发光。兰玫瑰年少时曾经有一个愿望就是嫁给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军人或者警察,兰远遥的存在又让她的幸福指数升了一级。 兰玫瑰在心里盘算。等有空的时候,她一定要跟这位哥哥聊聊。对于一个有三十多岁灵魂的女人来说,能跟帅哥聊天是她最开心的事。 坐在她身边的兰北音仍旧穿着鲜红的铠甲,仿佛她随时都要参与战斗。她将长发扎成了利落的辫子,凌厉的眼神时不时从对面的三人身上扫过。 “玫瑰公主在牧神之战中的神勇表现让我十分佩服。当我听说公主在战斗中受伤,心里十分着急,一心盼望着能跟公主见面,担心公主不能如期与我举行婚礼。”对面的光头男人说。 兰玫瑰的心瞬间降到了冰点,仿佛从天堂跌落进地狱。她一直以为离她最近的那个拥有着迷人的蓝色眼眸的金发美男子是传说中的镰王,万万没想到真正的镰王是坐在中间的光头纹身男。 知道真相的她差点哭了,那个光头男约莫四十多岁,棕色皮肤,脑袋瓦亮瓦亮的,堪比20瓦的日光灯,散发着智慧的光芒,照得她两眼发昏,他的长相像是地球上埃及人和非洲人的混合体。虽然穿着蓝灰色的礼服,但从他领口冒出的红色纹身像火焰一样爬满了他的光头和脸上,扭曲成各种符号。最让兰玫瑰感到震惊的是,他居然还戴着锥形耳坠,画着漆黑的眼线,看起来很有民族风。 这镰王到底是什么鬼? 当然,还有更让她惊掉下巴的。镰王的右手是机械义肢,银灰色的义肢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芒。兰玫瑰想到成婚后这只机械手将触摸她的头发和脸庞,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了脑门。 第10章 昏倒 海棠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失态,与她的数据终端连线,一条视频信息出现在兰玫瑰的听觉页面里。 “现在你应该微笑着回答镰王:‘多谢关心。’”金发女主播对她说。 去你的,我才不要呢!兰玫瑰在心里暗骂,表面上则作娇弱状,撑着额头说:“你的担心是理所当然的,我在战斗中的确受了很重的伤,虽然表面上我的状态还算正常。但是自从回到帝星,我的头痛时常发作,我怀疑我的脑袋里还存有导弹的残片,我恐怕活不了多少时间了。” 说完她立刻白眼一翻两腿一蹬,向后一仰,摔倒在地。 她宁愿被消灭都不愿嫁给不想嫁的人,去他的相亲,去他的镰王,去他的王妃。 她已经对这颗星球没有爱了。 兰玫瑰的昏倒让众人陷入惊慌,但星帝兰杰明并没有来到女儿身边,而是镇定地命令海棠:“将她送到凯特医生那里。” 海棠抱起兰玫瑰,走出了议事厅。 兰氏皇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神色恢复如常,依然淡定地坐在原位。 “公主她怎么了?”阿克姆问,“她的伤严重吗?” “没那么严重!我妹妹只是脑部受了一点震荡,她的战斗力还是有的。”兰远遥同兰北音交换了一个眼色回答。 “你们不该让她参加牧神之战的!你们知道她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们不想要一个废物!”贝可多愤怒地说,他的白发根根竖起,活像一头发狂的雄狮,“我们需要她消灭九国联盟。” 兰远遥嘴角上翘:“我们可以提供军队给你们。” “我们不需要军队!”贝可多腾地站起,拍着桌子,“我们只要冰凰战士一人足矣。但是你们违反了玫瑰合约,让冰凰战士在婚前参战,使她受伤。” 兰远遥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闲:“我妹妹与镰王的婚期还有半个月,在她嫁入玄武星之前,她还是我们朱雀星的人。她有责任为我们整个联合会战斗。” 贝可多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灰色的眼眸闪烁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把对方烧成灰烬。 “贝可多,坐下。”镰王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浮现出好似鳄鱼一般的微笑,他的目光转向兰杰明:“我的未婚妻会很快好起来的对不对?” “当然,身为一个父亲是不会愿意看到女儿病倒的。”兰杰明说,“你放心,我会让她健健康康地与你举行婚礼。” “我也会继续向联合会提供稀土,资助你们修建女神王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镰王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在兰北音的陪同下离开。 “远遥。”兰杰明沉声问,“你觉得镰王会赢吗?” “镰王统领的地域爆发多次武装起义。九国联盟的力量虽然弱小,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兰远遥说。 “呵呵。”兰杰明端起了一杯茶,意味深长的一笑,他的夫人始终像个木偶面无表情。 …… 兰玫瑰直挺挺地躺在凯特医生的治疗室里,脑袋上顶着那个扫描大脑的罩子。她的心情无比沮丧。 “公主殿下,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观察窗外的凯特医生盯着全息光波显示屏的脑部结构问。 “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我感觉自己快要死翘翘了。”她郁闷的回答。 “您的脑部并无异常。”凯特医生说。 兰玫瑰拍了拍胸口:“是这里,我心里堵得慌。” 凯特医生露出疑惑的表情。 凯特不是心理医生,自然也就不懂她的心思,在见到镰王之前,她在心里疯狂地把镰王想象了一遍,想象他是一个英俊帅气的高贵多金的王子。结果真相让她的汗毛不受控制的竖起来。他哪是什么王子,他就是个光头纹身的土匪好吧。放在地球,就是法律严厉打击的头目。 刚才她假装昏倒的时候,迅速从数据终端搜索了一下镰王这个人,发现相由心生这句话是至理名言。镰王原本是玄武星一个武装势力的小头目,靠着自己的拼斗一步步拿下玄武星三分之二的疆域。而且他的真实年龄居然是102岁。 兰玫瑰差点突发脑溢血,102岁,这人是妖怪吧? 她的脑筋迅速转动,如果她是一台电脑,主机现在一定热得可以煮泡面。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嫁给镰王的,她相信这个老妖怪一只手就能让她看见极乐世界。 她希望自己刚才的表演能让镰王自动解除她跟他的婚约。如果他不解除的话,她得赶紧想个办法。 一个白色的圆球悬浮在她的面前,射出的光束将她上上下下扫描了一番,凯特医生望着全息光波显示屏上的图案,突然发出惊叹:“那是什么?” 显示屏上出现的是兰玫瑰的子宫,里面有一个颤动的胚胎。 “难道是一个新生命吗?”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啊。” 兰玫瑰一听,知道坏事了,这明显就是自己怀孕的节奏啊。该死的星域拾荒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白色圆球贴近兰玫瑰的肚子,试图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惨遭不幸,被兰玫瑰一巴掌拍到墙上去了。 她优雅跳落在地,打开治疗室的门,对嘴巴里塞了鸡蛋似的凯特医生说:“亲爱的医生,您的医术太厉害了,简直是华佗在世啊。我现在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力大如牛。我代表最高统治者,代表联合会,代表各领域的首席执行官,还有星球上的小老百姓万分的感谢你!” 说完,她给了凯特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拥抱的力度让这位年轻的医生眼冒金星。 “不过,你的医疗器械好像坏掉了,我建议你找机械师修一下,我还要进行康复练习,拜拜,爱你!”兰玫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大步离开。 留下凯特一个人呆若木鸡。 反正这帮人眼里兰玫瑰是个智障,她索性更疯一点。 海棠等在医疗中心外面。看到她问:“凯特医生有什么建议?” “我很好,凯特医生治好了我!回头得让财政部给她加薪!”兰玫瑰笑眯眯地说,“走吧,我们回家。” 第11章 你拿的只是模型 迎面遇上兰北音:“十一妹,你……” “我身体很好,刚才可能因为见到镰王太紧张,所以不小心昏倒了。”兰玫瑰打断她的话,“姐姐不用担心。” 兰北音目送她离开,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来到治疗室,问凯特:“玫瑰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公主殿下并无异常。” 凯特说。 “你也看到了,她跟受伤前的状况不一样,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兰北音说。 “芯片仍旧在她的脑部。”凯特指着显示屏上的大脑数据,海马体旁的骨头上嵌有一个白色的金属片,“它可能出现了异常,所以才导致公主性情大变。” 兰北音的脸苍白无血色:“这件事你还跟谁提起过?” “唯有总督一人。”凯特回答,湛蓝的眼眸如清透的湖水。 “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兰北音说。 …… 海棠疑惑的看着兰玫瑰。 兰玫瑰在鼓捣一些枪械,脉冲枪,离子炮,热熔枪,十几种造型各异的枪械在白色长桌上一字摆开。 “锐蛇372r。”海棠拿起一把小巧玲珑轻盈蓝色与银色相交的手枪,重50克,连发30粒离子子弹。可击破厚约十厘米的钢板。 兰玫瑰接过枪,对准远处的靶子射出一枪,正中靶心。 “我好厉害。”她为自己点了个赞。 “旋风44。”海棠抱起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家伙,“射程五十米,可装七发脉冲子弹,能轰翻一辆小型飞艇。” 兰玫瑰接过来,对准五十米处快速划过的靶子就是一枪。 这次她没打中,把子弹打到墙上去了。 墙壁如同海绵,打上去的子弹轻轻掉落在地。 “这家伙太大了。”兰玫瑰放下了旋风44,拿起一把看起来最小最轻便的红黑色相间的武器,“这家伙不错。” “魅灵7。”海棠介绍,“射程十米,子弹以夜矿为原料,可令普通金属瞬间化为气态。” 兰玫瑰迫不及待地对准远处的靶子开了一枪,只见白光一闪,靶子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兰玫瑰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绽放出满意的微笑:“若是打在人身上,肯定连渣都不会剩下。” 她开心地把枪插在腰间。 “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海棠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对她的这番动作十分费解。 “看不出来吗?我喜欢它,它是我的啦!”她得意地大笑,“有了魅灵7,本公主所向披靡,哈哈哈!” “但是。”海棠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你拿的只是模型。” “啥?”兰玫瑰傻眼了,仔细观察魅灵7,“你说它是模型?” “是的,魅灵7杀伤力巨大,在天梭时候禁止使用的,只有在特殊环境下才能使用,比如说到其他行星执行任务的时候……”海棠说。 “那么刚才射出去的子弹……”兰玫瑰结结巴巴,“难,难道又是……” “模拟练习。”海棠说,“公主,你以前从来不用枪的。” 兰玫瑰愣了一下,转而哈哈一笑:“我受伤后,开始迷恋这些枪支弹药。嘻嘻,那么这些武器里哪一个不是模型?” 海棠拿起一把银灰色脉冲手枪:“银翼,可让敌方瞬间昏死过去,这个用来防身最好。” “那么就它了。”兰玫瑰悻悻接过了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海棠问她:“公主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欢镰王大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兰玫瑰吃惊地问,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仿真机器人灭口。 “因为在茶会上,您没有按照规定回复镰王。”海棠说。 “我不了解他。”兰玫瑰说,“你知道他的发迹史吗?说来给我听听,他的右手为什么是机械义肢?” “公主在数据终端可以搜到他的资料。”海棠说。 “但是我喜欢听你说。”兰玫瑰皱了皱鼻子,“我讨厌出现在我听视页面的那个金发女主播。” 房间开始变幻,堆满武器的桌子沉到地板下面,虚拟投影把她们带到了遥远的玄武星。 “一百多年前,玄武星原本有一百零八个国家。其中最大的国家是摩逻。镰王诞生在摩逻西部一个混乱的贫民窟里。他天生神力,14岁的时候加入甲壳虫组织,用一把镰刀解决掉七个机甲巡逻兽。” 眼前战火纷飞,拥有着钢铁之躯的机甲巨兽在高可擎天的黑色城池中扫射着蝼蚁般的叛军。在所有叛军里,那个有着棕色皮肤的少年手扬离子战镰,滑到机甲巨兽的前肢,用力一挥,机甲巨兽轰然倒地。 就这样,少年扛着比他大一倍的战镰,在战场上纵横跳跃,先后击溃了七只机甲兽。 硝烟弥漫,少年如同战神再世,站在一片钢铁废墟上,风吹动他破烂的红色铠甲,他那寸草不生的光头散发着让兰玫瑰昏眩的光芒。那画着银色眼线的眼眸如同利剑,格外犀利。 “20岁的时候,镰王掌控了整个摩逻,成为新的执政者。他一边振兴国家经济和科技,一边向周边国家发动侵略。在他40岁的时候,玄武星有四分之一的地域成为他的领地。” “其他国家纷纷陷入恐慌,他们迅速组成联盟,反抗他的入侵,甚至派特种部队暗杀他,在一次暗杀中,他失掉了右臂。” 全息投影中的镰王正在逼迫某国女总统签订不平等条约,那位女总统是个女中豪杰,当场掏出藏在包包里的光剑划过他的右臂,女总统正要准备消灭他的时候,被他身边的阿克姆击毙。 “这女汉子是谁?好猛!”兰玫瑰在心里为她点了一百个赞。 “鹰国铁血女总统拉米。”海棠继续说,“失去了右臂的镰王变得更加刚强,他装上了特制的机械义肢,义肢既是他的手臂,也是他的武器。” 全息投影中的镰王站在医疗中心里,他的机械手臂在他个人数据终端操控下弹出一把黑色的闪烁着红色电光的镰刀。他轻轻一挥,金属台子分成两半。 “以后六十余年,他用这把镰刀收割了四十多个国家。现在,玄武星三分之一的地域在他的统治之下原先一百多个国家只剩下九个大国。他们组成了九国联盟,仍在想方设法推翻他的暴力统治。” 第12章 橄榄枝 镰王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双年轻时散发着逼人气势的眼睛,他的眼里燃烧着贪婪和狡诈的火焰,他的面容也更加刚毅果敢。 兰玫瑰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从火焰里爬出来的一条恶龙。 “连年战乱,镰王领地的经济体系遭受了严重的破坏。他不得不向其他星球贩卖稀土维持本国的经济,并且购买大量的武器,对抗九国联盟。” “后来,他把目光瞄准了朱雀星。” “为什么是朱雀星?”兰玫瑰好奇地问,“不是还有其他星球吗?” “朱雀星离玄武星最近。四大行星之间相互牵制着,表面上他们和和气气,但是暗地里他们都想把对方掌控在自己手中。镰王是想借朱雀星的力量统领整个玄武星,恰好联合会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兰玫瑰知道这些统治者的野心跟地球上的皇帝一样:“那么,朱雀星不怕镰王强大以后被反咬一口吗?” 海棠嘴角露出了微笑:“这就是公主和镰王缔结婚约的所在了。连凤凰战舰都知道朱雀星帝想借镰王之手统治玄武星。” “我明白了。我就是这场政治联姻里的棋子!”兰玫瑰愤怒地瞪着全息投影中的镰王。 “镰王虽然很强,但他绝不是朱雀星帝的对手。他没有星帝的智谋,也没有星帝宽广的胸怀。他是从火焰里爬出来的收割者,只会破坏,沉迷于用力量统治一切,所以我认为他注定不会长久。”海棠说。 兰玫瑰撇了撇嘴“我去!我父亲都让我跟镰王定婚了,有了我父亲的支持,镰王绝对能成为玄武星的最高统治者。” 海棠突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这要看殿下怎么选择了。” 兰玫瑰诧异地看着她:“海棠……” 难道海棠在提醒她什么吗? 海棠转移了话题,全息投影也变为整个昆仑星系,那个像太阳一样的红色发光体就是昆仑星。其次是凤凰星、麒麟星,这两颗星皆布满炙热的液态金属,而且个体很小。之后是青龙星和它的七颗卫星。玄武星拥有一颗卫星。白虎星拥有两颗卫星。朱雀星是其中最大的行星,拥有五颗卫星。四大行星皆拥有丰富多样的动植物和矿物质,另外在银河中都有青龙、白虎、朱雀的星域殖民地,唯独玄武星没有。 海棠指着玄武星说:“如我刚才所说,四大行星相互牵制着。每个星球的统治者都在宇宙中拼命扩张自己的势力。唯有玄武星因为内战,科技比较落后,一直被其他三个行星的统治者窥觑,但是目前没有一个统治者出手。” “是怕其他两个统治者左右夹攻吧?”兰玫瑰说。 “正是那样,但是如果玄武星与朱雀星联盟就不一样。”海棠说,“而且现在,朱雀星的战舰已经登上了牧神座的白羊星,随着夜矿的开采,宇宙霸主的人选似乎已经确定……” 兰玫瑰感觉到自己的想象力似乎不够用。如果她现在的老爹当上了星域霸主,那她会不会也有属于自己的一颗行星,并且成为这颗行星的女王?一个国家管理起来就够累了,如果管理一个星球,她的脑袋岂不是像镰王那样寸草不生,光可鉴人!天哪,她心理压力好大。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海棠,我父亲多大了?” 海棠的回答让她差点昏倒:“星帝208岁。” “我母亲呢?”兰玫瑰弱弱地问。 “170岁。是星帝的第七任妻子。已陪伴星帝半个世纪。”海棠回答。 “他们看起来都好年轻啊!”兰玫瑰心里嘀咕,两个老东西是妖怪吧? “星域人受昆仑粒子的影响,寿命长,肌体不容易衰老。而且科学家们发明了多种抗衰产品。永葆青春并不是神话。”海棠把虚拟投影换成了玫瑰庭院。 兰玫瑰坐在藤椅上:“那我姐姐兰北音多大了?” “66岁。”海棠把特配餐放在她面前。 “我呢?”兰玫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19岁。”海棠说。 “呃,我为什么只有19岁?”兰玫瑰差点被食物噎住。 海棠又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算了,就当我没问。”兰玫瑰说。 到了晚上,她躺在睡眠气泡里,反复地思考自己将要面临的大事。 第一,绝对不能嫁给镰王。镰王不符合她的审美。他光头,纹身,还少了条胳膊,光是被他看一眼她就觉得好像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住一样,跟他朝夕相处不得抑郁症才怪。 而且他脾气古怪,天生的战斗者,万一哪天他被人报复,自己岂不是也要遭受池鱼之殃? 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嫁,如果嫁了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第二,她怀孕了。这件事如果镰王知道,非扒了她的皮不可。男人都是有自尊的,外星男人也不例外。所向披靡的镰王被未婚妻戴了绿帽子,绝对能让整个宇宙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猫猫狗狗们笑死。 在地球上她结婚两年都没怀孕,刚刚穿越到另一个宇宙,她就被拾荒者看上了。虽然孩子他爸是个混混(拾荒者属于不正当职业,在她的观念里就是混混)。但这是一条自她身体里诞生的生命。 以前看着人家妈妈抱着自己的宝宝,和宝宝亲切互动,她就两眼冒绿光,羡慕嫉妒恨。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然而去了大医院,医生说她有问题,很难有宝宝的时候,她感到人生一片灰色。 但是现在,她有宝宝了。她能像正常女人生儿育女了。她开心得简直想跳舞。 她的宝宝在她肚子里,管娃的爸爸是谁,她想让宝宝看看这个世界。 否则,她的人生将毫无意义。尽管未来不可知,只要有自己的骨肉相伴,她什么都不怕。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那么问题来了,她必须解除与镰王的婚约。指望星帝解除是不可能的,星帝如果发现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肯定会为了他的计划让她打掉孩子。 所以,解除婚约最好的办法就是逃婚。悄咪咪地离开朱雀星,找一个安全美丽的地方,生下宝宝,抚养宝宝健康长大。 第13章 逛街 确定目标后,兰玫瑰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闭上了眼睛进入甜美的梦乡。 醒来后,海棠对她说:“你好像没睡好,有什么烦恼吗?” “我能有什么烦恼?我现在最烦恼的是自己没有以前强大了。”她说,“吃完东西,我们就练习吧。” 兰玫瑰已掌握了丰富的知识量,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吸收知识上,她现在最急切的事情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灵活,强大。以应对将来的各种挑战。 虚拟投影将房间再次变成了牧神座的白羊星。而海棠也变成了星域怪兽琼羯。 兰玫瑰握紧拳头,目光沉着冷静,她知道琼羯浑身的皮比钢铁还要坚硬,它的腹部是唯一柔软的区域。 战斗开始了。琼羯的九条尾巴如长矛一样来回穿刺。兰玫瑰扭动柔软的腰肢,如蝴蝶般连连躲避对方的攻击。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海棠的声音响起。 兰玫瑰开始发动攻击,她扑到琼羯面前,对着它的左眼就是一拳。 琼羯后退一步,接着发出一声怪叫,锋利的爪子划向兰玫瑰的左脸。 兰玫瑰一个后翻,利爪抓伤了她的左肩。 “我去。我跟你拼了。”兰玫瑰如子弹般冲了过来,做了个向上跃起的假姿势。琼羯一条尾巴如飞而来,她抓住它的尾巴,身子往下一坠,滑到它的身下,对着它的肚子就是一阵乱拳。 “看我用李小龙的招式打得你吐泡泡!”她大叫着喊。 琼羯向后一跃,变成海棠的样子:“不错。你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这还远远不够。” 尖锐的怪叫声,震得耳朵发麻,一只只琼羯从矿石里钻出来,凶残地扑向兰玫瑰。 “妈呀,这么多。”兰玫瑰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地狱,但是一想到肚子里的小宝宝,她立刻拥有了面对恶龙的勇气,“来吧,我不怕你。” 经过了一天的模拟训练,兰玫瑰累成了狗。她瘫在藤椅上,一边吃着特配餐,一边从数据终端察看天梭的结构图。 无奈天梭内部戒备森严,有些地方没有权限是进不去的,更别说偷一艘飞艇了。她得另外想一个办法。 “殿下,你在看什么?”海棠问。 “没什么,我想出去逛逛,天天闷在房间里,我都快憋死了。”兰玫瑰说。 海棠费解地看着她:“中央空调制造出来的空气含有丰富的有氧气分子,空气很新鲜,公主是不是又生病了?” “这根空气新不新鲜没关系,我的意思是我想出去走走,我想逛街。”兰玫瑰心里想这仿真机器人的理解能力还真是够呛。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房间里的虚拟投影立刻变成了熙熙攘攘的城市。高可参天的建筑都是蓝色的,每幢建筑的广告幕上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各种各样的飞行器在建筑森林中像瓢虫一样飞来飞去。 “这是朱雀星最大的网络商铺,里面有任何您想要的东西,当然也有酒吧和游乐场,公主想买什么?”海棠认真地问。 接着虚拟投影带她们进入一座商场,店铺里精美的包包,首饰,服装映入眼帘,各种形态各异的星域虚拟人物从商场进进出出。 兰玫瑰想起了地球上的网络游戏页面,只不过这里的道具会按着买家地址送过来。 “够了。”她大吼,“我想逛得不是这种大街!我想去翼都。” “明白了。”海棠调出了翼都的虚拟投影,“公主,现在您已在翼都的第五大街,请问您想去哪儿?” “上帝救救我吧!”兰玫瑰望着眼前震撼人心的街景,用近乎崩溃的语气对海棠说,“我的意思是,我想离开天梭,去真实的翼都走走,而不是困在这里看虚拟投影下的城市,你明白吗?” “明白了。”海棠说,“但是,公主,您现在正在康复期,不能外出。” “我觉得自己已经康复。”兰玫瑰说。 “那您需要向保卫部申请。”海棠说。 “我出个门还要申请?”兰玫瑰郁闷,“为什么?”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公主出门,必须有护卫跟随!”海棠说。 “我滴个娘唉!”兰玫瑰开始后悔穿越成公主了,“我去我逛个街这么麻烦啊!” 所以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借由逛街逃跑是完全行不通的。那么,只能采取b计划了。 尽管她并不想用这个计划。 到了半夜,她睁开眼偷偷瞄了海棠一眼,见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进入待机模式,心里头一阵窃喜。 她背对着海棠悄悄打开了数据终端的全息网络页面,在里面输入几个鬼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符号。 这是墨少零临走时塞给她的纸条上的符号,当时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这是我的ip,把它输入数据终端,我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兰玫瑰当时根本不想联系他,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可能会需要一个流里流气的小拾荒者。但残酷的事实摆在她眼前,她还真需要他。 幸亏留着这张纸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页面弹出一张惨白的大脸,吓得她差点从睡眠气泡里滚下来。 “嘿,公主殿下,你终于来找我了。我的内心好激动好开心,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墨少零俊美的脸庞出现在她的听视页面。 兰玫瑰为了不吵醒海棠,采用了脑波输入法,不说话就可以把所思所想传达给墨少零:“臭小子,我需要你帮忙。” 她一开腔就把他给惊呆了,墨少零直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兰玫瑰憋住笑,刚才不小心暴露了她地球女汉子的本性,难怪他惊成这个傻样:“我是说,本公主需要你。” “啊,我还以为你是对我念念不忘,朝思暮想才主动联系我的呢!”墨少零一脸失望,“说吧,让我帮你什么?” 兰玫瑰说:“我想离开朱雀星,你来接我。”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在翼都天梭吧?”墨少零问。 第14章 猜谜 “你害怕了?”兰玫瑰问。 “不瞒你说,我身上这个细胞早就切除了。放心,我明天就来天梭接你。”墨少零自信满满。 兰玫瑰把他的自信误以为吹牛:“说大话会倒霉哦。” “我就是倒霉的克星。”墨少零含情脉脉地说,“公主,遇上我是你的幸运,我很荣幸带你一起私奔去宇宙!” “去你的。”兰玫瑰的想法不小心输进了对方的听视页面。 “啥?”墨少零又愣住了。 这时海棠的声音响起:“公主,你怎么了?” 兰玫瑰吓了一跳,赶紧关了听视页面,调出本书作掩护:“我睡不着,看书呢!” 好险,这个仿真机器人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吓死她了。要是计划失败,下辈子只能以泪洗面了。 “公主,您心跳好快。”海棠的眼眸闪动着蓝色的电流,“要为您呼叫凯特医生吗?” “不用,我刚才看书看得太认真,你一说话吓着我了。”兰玫瑰说,“我现在没事了,你继续待机。” “是。”海棠回到原处坐了下来。 兰玫瑰纳闷睡眠气泡里为什么没有毯子,那样她就可以猫进毯子里跟墨少零聊天了。 过了一会儿,她拨通了墨少零的ip:“你有什么计划?” “什么什么计划?”墨少零眨巴着狭长的眼睛问。 兰玫瑰心想这孩子的眼睛真漂亮,结果她的意念又通过光波数据传到墨少零那里去了。 墨少零一脸懵圈:“你是什么意思?你指我吗?我也感觉自己的眼睛很漂亮,谢谢夸奖。” 他朝她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兰玫瑰差点昏死过去:“你说你要带我走,总得有个计划吧?” 使用脑波输入法得集中精力,否则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想传递给对方。兰玫瑰瞅着听视页面的他努力拉住思想的缰绳。但她心里已经万马奔腾,很想将墨少零踹一遍。 “计划是有的,明天午时,你到天梭b77号天台吹风。顺便看看风景,说不定我会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墨少零回答。 兰玫瑰极度怀疑他的脑袋被驴踢过:“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别忘了屏蔽追踪器,就是你脖子上的圣环,你应该不想再被抓回来吧。”墨少零脸上挂着欠扁的微笑。 第二天午时,兰玫瑰揣着一肚子疑惑来到b77号天台。 天台在天梭的顶部,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在脸上寒冰刺骨,吹在身上却没什么感觉。因为她的衣服是由纳米材料制成,内含调节体温的智能粒子。 海棠站在她身边:“公主你为什么要来吹风?” “因为风自由啊!”兰玫瑰说,“你们机器人是不懂什么叫自由的。尽管这里风寒刺骨,但它是大自然的产物,想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如可以,我愿成为风,走遍天涯海角。” 她张开双臂,作飞翔状,在风中闭上双眼,想象自己御风飞翔。 对于这番诗意的回答,拥有理性思维的仿真机器人显然不能理解:“风是天气系统中的一个程序,自由是一种心理学观念,我觉得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人工智能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兰玫瑰小声嘀咕。 “十一,看来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兰远遥大步走来,手里拿着数据面板,一身合体的制服勾勒出他挺拔健美的身形。 兰玫瑰心跳加快,她两眼冒泡泡,脸上露出追星族见到爱豆的微笑,甜甜地叫道:“王子哥哥!” 兰远遥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不管了,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她一定要冲上去抱抱他。如果不抱他一下,会成为她这一辈子的遗憾。 于是,她就像疯狂的追星族一样,一个猛子冲到兰远遥面前像只考拉挂在他的身上。 海棠和周围的护卫都惊呆了,而兰远遥已完全石化。 空气在这一刻冻结。兰玫瑰挂在他身上,花痴地凝视着兰远遥的眼睛:“哥哥,你眼睫毛好长,你的眼睛里是不是装着星星啊。怎么那么明亮,那么好看?把你的眼睛借给我好不好。” 兰远遥深吸一口气:“十一,别闹。” 他扯开了她的手,她像只抓空树干的考拉一样跌坐在地。 兰远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抚平制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转身潇洒离去。 兰玫瑰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两眼依旧冒着泡泡:“好帅啊,连走路的姿态都帅得无懈可击。我那地球上的弟弟要是这么帅,我心甘情愿给他当牛做马……” 脑中的听视页面忽然跳出墨少零的影像:“公主,你在哪儿?” “b77。”兰玫瑰用脑波输入回答。 “你的贴身机器人是不是在你身边?”墨少零问。 “是的。”兰玫瑰回答。 “想办法把她搞死机,我很快就来。”墨少零退出了听视页面。 “公主,您还好吗?”海棠扶起她,“您刚才对七王子的所作所为很奇怪,您似乎吓着他了。” 兰玫瑰听而不闻脑筋全速运转,海棠不是平板电脑,用暴力把她搞死机是不可能的,反而会招致她抵抗。支开她也找不到好的理由。 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于是拉着海棠,露出狐狸般的微笑:“我们来玩个古老的游戏吧!” 海棠惊愕地看着她:“游戏?” “你有没有听说过脑筋急转弯?”兰玫瑰问。 海棠摇了摇头。 “脑筋急转弯是一种思维游戏,就是有趣的智力问答题。”她想了想自己读大学时同学给她出的脑筋急转弯,“比如说,猩猩讨厌什么线?” 海棠的电子晶体摄像眼球中有电流闪过。她脑中的数据库迅速搜索着与之匹配的答案,四秒钟后她问:“直线?曲线?” “哈哈,不对,是平行线,平行线没有相交。”兰玫瑰拍了拍她的肩膀。 “答案不符合逻辑。”海棠表示不理解,“平行线是否相交跟猩猩的喜好有什么关系?” “因为猩猩喜欢吃香蕉呀,哈哈。”兰玫瑰大笑,这招果然有用。 海棠眼眸散发着蓝色电流,她还是不理解这个答案。 第15章 勇气 “再问你一个问题。麒麟飞到了北极后会变成什么?”兰玫瑰问。 海棠皱起眉头,迅速在数据库中搜索了一遍:“不知道。” “变成冰淇淋啊!”兰玫瑰大笑。 “冰淇淋。”海棠仍表示无法理解。 兰玫瑰摸摸她的头说:“这次我不告诉你答案了,你得自己思考。一份三分熟的牛排和一份五分熟的牛排擦肩而过,它们为什么没有打招呼?” 海棠脑袋里的cpu已经发烫,兰玫瑰接着问“冬瓜、黄瓜、西瓜、南瓜都能吃,什么瓜不能吃?什么动物的屁股杀伤力比嘴巴厉害?有一只鲨鱼吃下一颗绿豆,结果它变成了什么?abcd26个字母,如果et走后剩多少?天的孩子叫什么?风的孩子叫什么?两个人掉陷阱里了,死的人叫死人,活人叫什么?……” 兰玫瑰隐约听到海棠体内发出的嗡嗡声,仿真机器人眼眸中的电流闪动着,她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五分钟后,她的头顶冒出烟,八分钟后,她眼里的电流一下子熄灭了,脑袋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海棠?”兰玫瑰戳戳她的脑袋,烫得她连忙缩回手。她瞪大了眼睛:“老天爷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垂着头的海棠睁着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她已经被那复杂的脑筋急转弯搞死机了。 兰玫瑰心怀愧疚:“海棠,对不起啊。” 他对周围的护卫说:“快叫机械师,海棠出故障了!” 一名护卫通过数据终端,连线机械师。 兰玫瑰接通墨少零:“海棠已经搞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跳下来!”墨少零说。 “啊?”兰玫瑰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天台跳下来。亲爱的公主,相信我,我会接住你的。”墨少零送给她一个飞吻,张开了怀抱,“来吧,快到我这里来,我已经迫不及待!” 头顶上挂着六个太阳,最大的是昆仑星,这要搁地球上,兰玫瑰早烤焦了。可在朱雀星,光线并不刺眼,估计它们被大气过渡掉了多余的热量。 脚下银白色的钛合金城市宛如利刃,如果跳下去,会不会被刺个透心凉啊? 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不想未来以泪洗面,现在就必须做出决定。 兰玫瑰闭上眼,纵身跳下天梭。 “公主殿下!”护卫连忙奔了过来。 天台下飞出一串脉冲子弹,将他们击倒在地。 风吹过脸庞,兰玫瑰看到空气像水一样荡出一圈涟漪,形成漩涡。她的身体穿过漩涡,落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头顶的舱门关闭,墨少零狭长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公主,别来无恙!” 然后他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墨少零翘着嘴巴得意洋洋的问:“公主,我是不是来得很及时?” “啪!”兰玫瑰干脆利落地赏了他一记耳光,“我差点被你吓死。” “谢谢夸奖,但你还好好活着不是吗?”墨少零一把将她圈进怀里,深情款款地诉说着相思之情:“公主,自蜀州一别,我对你朝思暮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要看到食物,我就会想同你一起吃的火锅,那是我这辈子吃得最好吃的火锅。我觉得不管什么食物,只要同你一起吃,就是全宇宙最好吃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联合会要拆散我们?无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在等你,等待你联系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伤心得想开着战舰撞朱雀星。我等啊,盼啊,终于盼到你的消息。亲爱的公主,你是我的挚爱,我的生命,现在你在我怀中,我拥抱着你,你是否如我爱你一样,深爱着我呢?” 兰玫瑰像只懵圈的小猫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口,感觉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够用。这星域拾荒者吃药的时候没开灯吧,她刚才实打实的给了他一耳光,他居然抱着她表演起了玛丽苏剧。我滴个乖乖,我是不是也要学玛丽苏剧里的女主角,礼貌性地回应一下啊?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让玛丽苏剧女主角附体的时候,飞艇震了一下。 墨少零镇定地抱紧她,宽大的手掌放在她头上,语气坚定:“公主别怕,我不会让联合会的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 “行了吧你,墨少!快来帮忙。隐形护罩被敌方击碎,我们已经暴露在敌方的射程之内,你再不想办法,我们会被联合会轰成渣渣。”驾驶座上传来低沉的猫叫,通过数据终端的翻译,转换成了兰玫瑰能听懂的星域语言。 墨少零坐到副驾驶,苍白的手指在全息面板的按钮上灵活地操作着。 兰玫瑰好奇地走过来,赫然发现墨少零旁边坐着一只通体漆黑全副武装的猫。 那猫长相甚是奇异,金黄色的眼眸,头顶上长着一只海螺似的漆黑犄角,两只耳朵尖上探出长长的黑毛,像两根接收信号的天线。身上穿的黑色防护服充满了朋克风。如果戴上墨镜就是一只很酷的猫。 “我的娘来,这也太玄幻了吧?”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换来黑猫一记眼神杀:“公主殿下,麻烦你放尊重点。”飞艇晃了一下,兰玫瑰没站稳摔倒在了机舱里。 舷舱外两架镰翼艇紧追不舍,电磁弹密集的划过飞艇的机壳,擦出刺目的火花。 “往翼都飞,等我一个个干掉它们。”墨少零大吼。 黑猫驾驶着飞艇冲进翼都,在高大的钛合金建筑中如同灵活的燕子般穿梭飞舞。然后灵巧的绕着建筑飞到一架镰翼艇后。 “就是现在!”墨少零发射了一串电磁炮弹。 镰翼艇尾部中弹,冒出绚丽的火花,往地面斜斜坠去。 飞艇冲向另一艘镰翼艇,紧紧贴在那艘镰翼艇的背部与它一起飞行。 “现在,我们得换个高大上的装备。”墨少零拿起旁边的京剧脸谱面具戴在了脸上。 “你去哪儿?”兰玫瑰问。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墨少零抱了抱她。跃出了舱门。 第16章 出逃 “墨少,你速度快点。撞上凤凰总督咱们谁都逃不了。”黑猫通过数据终端对墨少零说。 然后,它跳到驾驶座椅上,向一脸呆愣的兰玫瑰行了一礼,谦虚地自我介绍:“公主殿下,你好,我是来自猫人星球的诸葛政,很高兴认识你。” 他向处于震惊中的她伸出了软萌多肉的左爪。 “你,你好。”兰玫瑰握住了他的爪子。 墨少零刚才黑了对方飞艇的控制系统,他钻进镰翼艇内,手握双头离子合金剑像跳舞一样击开了飞来的子弹,将所有战士扔出了机艇。然后连线诸葛政:“已经搞定,带着我的公主进来吧。” 诸葛政剪掉了兰玫瑰的长发,扔掉她脖子上的圣环,给她穿上幽灵斗篷跳到她肩头,指挥她跃出舱门,爬进镰翼艇。 之前的飞艇轰然落地爆炸,墨少零驾驶着抢来的飞艇,冲上了九霄云外的太空。 在脱离朱雀星的大气层时,镰翼艇的全息面板忽然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雀枭r17请输入飞行指令。” 这是朱雀星的卫星监测系统,以防非法进入和离开朱雀星领域的战舰和飞艇,如果指令错误,地面的脉冲离子导弹会迅速将其击落。 “cx。”墨少零说。 “指令正确,出行平安。”机械声说。 飞出了大气层,飞艇在静默无声的群星间疾速划过。 兰北音和兰远遥站在翼都的飞艇残骸前,勘察部队正在残骸中寻找幸存者和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名士兵捧着个金属托盘走到了两人面前,托盘里有一缕烧焦的头发和一个漆黑变形的项圈。 “是玫瑰的东西。”兰北音说。 兰远遥眼神复杂:“她死了吗?” “不,我并不觉得她会死。”兰北音把卫星拍摄到监控录像分享到她的共视系统。 画面里,一个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的男人跃出飞艇,跳进军用镰翼艇,过了一会后开走了,之前的飞艇落地爆炸。 “雀枭r17刚刚飞出朱雀星,我已派出军舰追击。如果我猜得不错,玫瑰和那个面具男在一起。”兰北音说,“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我朱雀星的公主,罪无可恕。” 兰远遥忧郁地叹了口气:“父亲那边该怎么交待?” 这时,天梭人工智能研发部接通兰北音,机械修理师盖尔对她说:“总督,海棠已经醒来。” “知道了。”兰北音关闭听视页面,对兰远遥说,“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找人。” 说完,她坐上了飞向天梭的飞艇。 天梭,人工智能研发部。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木马。”海棠对白发苍苍的机械师盖尔说:“公主以前从不问我这种问题。” 穿着白色大褂的工程师和机械师正在研制各种仿真机器人。有两个机器人正迅速地进行格斗对决。 全息投影上展示着机器人的内部构造。一个年轻的机械师正在逗弄一只电子狗。 兰北音穿过人群,来到盖尔的工作区域。 “总督。”盖尔站起来。 “坐。”兰北音说,“海棠出了什么故障。” “短路。”盖尔扶了扶智能眼镜,“主机cpu因过量运作发热,导致线路短路。但我怀疑是人为植入木马所致。”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对海棠植入了木马?”兰北音问,“你应该听过那个传言,我妹妹有智力缺陷。” “木马会对人工智能造成很大的伤害。”盖尔紧张的扶了扶智能眼镜,“我并无冒犯公主的意思,但公主对海棠输入的语言太奇怪了。也许语言中含木马病毒。” 兰北音看着海棠:“玫瑰对你说了什么?” 海棠微微皱起眉头:“公主跟我玩智力问答题游戏。她问我天的孩子叫什么?风的孩子叫什么?两个人掉到陷阱里,死的人叫死人,活人叫什么?” 盖尔一脸懵圈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智力问答题?天怎么会有孩子,风更不可能有孩子,两者都没有生育能力。” 兰北音想了一会儿说:“它们当然有孩子。” 盖尔和海棠愣住了。 “天的孩子叫我材,天生我材。风的孩子叫水起,风生水起。”兰北音翘起嘴角。 “两个人掉到陷阱里,死的人叫死人,活人叫救命。” 盖尔恍然大悟。 海棠仍是一脸婴儿般的迷茫。 …… 飞过一片太空垃圾,墨少零和黑猫诸葛政全神贯注在全息面板前忙碌着。 “阿政,切断和朱雀星的联络信号,我已经发给对方错误的定位信息。为了以防万一,你去把黑匣子拆了,扔进太空里。”墨少零说。 “为什么让我干这种苦力活?”诸葛政不满的跳下控制台。 “因为哔哩不在,只能你去干啊。”墨少零的双手在全息面板显示的按钮上翩翩起舞。 诸葛政戴上头盔,开启身上的防护甲,走出操作室。 “你在忙什么啊?”兰玫瑰翻出一份特配餐,津津有味地吃着。 “别着急,我很快忙完。”墨少零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吧?天梭的防御系统格外严密,你是怎么混进它的监控范围救我的?”兰玫瑰问。 “因为我深爱着你。所以,我必须再见到你。你被凤凰总督带走之后,我随后潜伏在翼都。”墨少零说,“当然,一般人想混进朱雀星很难,行星大气周围安装了很多监控卫星,一旦有外星飞船非法进入其领域,必会被地面导弹击个粉碎。另外还有巡天飞船。所以,我和阿政穿了幽灵斗篷混进镰王的飞艇,来到朱雀星的。” “你胆子真肥,镰王的主意你都敢打。”兰玫瑰说。 “谁让他跟我抢老婆呢!”墨少零在全息面板上输入一串代码,“之后我在翼都,租了一艘飞艇,幸亏你及时联系了我。通过你的数据终端,我黑进了天梭的防御系统,篡改它的监控程序,让它察觉不到有人驾驶民用飞艇靠近。之后就是王子救公主。” 兰玫瑰撇撇嘴:“你是王子吗?” “我不是王子,我是捡破烂大王。”墨少零自恋地说,“作为感谢,你应该主动送给我一个吻。” 第17章 穿越星云的告白 兰玫瑰抬起手,在墨少零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结果震疼了自己的手,“你小子脑袋真硬。” 她望着面板上如同天书般的数据和图像,问:“你好像很了解雀枭r17镰翼艇。” “我研究过。四大行星生产的所有军用武器我都了如指掌,它们的构造。它们的软件设备,它们的智能运作系统都装在我的脑袋里,我了解它们就像了解你的身体一样。”墨少零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兰玫瑰感觉自己全身被x光照过,她脸色胀红,怒不可遏地踢了他一脚。 “啊,疼。”墨少零大叫。 “他喵的,墨少你给我把舱门打开!”数据终端传来诸葛政的大骂声。 墨少零连忙在面板显示的按钮上戳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诸葛政气呼呼地走进来,把头盔往控制台上一丢,金色的眼眸瞪着墨少零:“他喵的,你让朕去干活,就是为了背着朕跟公主谈情说爱呀。你信不信朕抓花你那英俊迷人的脸?” “阿政,息怒。公主心甘情愿与我私奔到宇宙,以我的魅力,根本不需要跟她谈情说爱。她已完全被我迷住了。”墨少零启动智能飞行程序,潇洒地将荡在眉梢的长发别到了耳后。 “呕!”兰玫瑰吐着舌头作呕吐状。 “是呀。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都被你那举世无双的魅力熏吐了。”诸葛政嘲讽。 “我的魅力纯天然无公害,不添加任何防腐剂,怎么会把公主殿下熏吐呢?”墨少零揽过兰玫瑰的腰,修长宽大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莫不是有了我的小宝宝?” “去你的。”兰玫瑰推开了他,她现在不想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一个星域捡破烂的怎么配给她的宝宝当爹! “你你你。”诸葛政抬头瞪着墨少零,“你过分!” “我对公主一见钟情。她是我的挚爱!”墨少零又把兰玫瑰圈进了怀里,“我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娶她为妻的决心。我不会像朱雀星男权至上的那些人一样把公主当作物品始乱终弃的。我会一生一世对她好。”他在她头上亲了一口。 “我可不想跟着你捡破烂。”兰玫瑰说,“现在,你得给我找个桃花源一样的星球,我听说海葵星系的伽蓝星不错,我们去那儿吧。” “可是海葵星系离昆仑星系有六百万光年呢,等到达那个星系我们恐怕早变成灰了。”墨少零眨着眼睛。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伽蓝星,你不愿跟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兰玫瑰推搡着墨少零,“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自己去海葵星系。” “公主,你不能把我们抛下飞艇。”诸葛政开口了。 “是呀,这茫茫太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辛辛苦苦带你私奔,你却要将我抛弃在冰冷的太空里,这对我太残忍了。我幼小而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和打击。你得赔偿我!”墨少零揽住她的腰。 “赔你什么?”兰玫瑰凶巴巴地抬起拳头,在他脸上挥舞,“信不信我灭了你!” 墨少零受到了惊吓,陪着笑脸,握住她的手:“我哪敢让你赔偿我,如果公主不介意,我愿意与你作伴,漂泊太空潇潇洒洒,我愿意陪你看星辰大海,共享人世繁华,我愿意和你一起经历宇宙洪荒把握青春年华。就算星辰陨落,就算星河寂灭,我也不会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兰玫瑰听着他的告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耳熟的很,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那么,你是愿意陪我去伽蓝星喽?”兰玫瑰问。 “是的。”墨少零说,“不过在去海葵星系前,我们得换乘超空间跃迁飞船,找齐我的小伙伴!” “哪里有超空间跃迁飞船?”兰玫瑰问。 “我恰好就有这样一艘船。”墨少零嘿嘿一笑,在全息面板上找到一个太空港,然后点击了一下,命令镰翼艇:“雀枭r17,飞往pt23太空港。” pt23太空港是连接朱雀星和雀卫1的空间客运转运站,它的外形很像沙漏。 大量的运输驳船和轨机动飞行器进进出出,补充燃料、修理、维护。巡天飞船在周围的太空中巡回飞行。 墨少零给兰玫瑰穿上了幽灵斗篷:“这是我从青龙星人那里抢来的军用幽灵斗篷,但愿鹰眼勘察器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墨少零对着人像投影仪把自己装扮成了一名空军少将。他已在雀枭r17的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只要这架镰翼艇接通港口的网络,就会让太空港部分网络程序紊乱。 穿着幽灵斗篷的抱着猫咪的兰玫瑰,望着身穿白色制服的墨少零,两眼像看见小白兔的大尾巴狼,闪闪发光。 “亲爱的公主,我是不是看上去威风凛凛,风度翩翩,帅气逼人,英姿飒爽?”墨少零笑眯眯地问。 “嗯。你小子穿上这制服看上去的确像个军官。”兰玫瑰扯了扯银灰色的幽灵斗篷,“为什么让我穿这身丑了吧唧的衣服?我也想穿军装,我穿上肯定比你更加威风凛凛,风度翩翩,帅气逼人,英姿飒爽。要知道,我拥有一张赫本的脸。赫本是全世界男人的女神。” “你是我的女神,你不需要迷倒谁,你迷住了我就足够了。”墨少零抚摸着她的秀发,深情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在心里,仿佛要把自己对她的爱意通过双眸传递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她在地球上活了三十年,除了中学时暗恋她的痘痘同桌曾用这种目光凝视过她,连她的老公也未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羞红了脸,恼怒地瞪着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我在看美女嘴巴上的饭粒。” “在哪儿?”她慌张地摸摸嘴巴,猝不及防地,她被他捏住了下巴,深深一吻。 怀里的诸葛政哀叹了一声:“真是受不了啊,走到哪儿亲到哪儿,不秀恩爱会死啊?” “放开我。”兰玫瑰用力推开墨少零,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他像只受伤的小兽,噘起嘴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墨少,活该。这就叫自作自受。”诸葛政幸灾乐祸地说。 第18章 心事 墨少零自讨没趣地戴上军帽,将飞艇停靠在军用码头:“我们该走了。” 诸葛政提醒兰玫瑰打开幽灵斗篷的开关:“等会儿墨少不管干什么,你千万别出声,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脚步也要放轻松。如果被发现,我们会在三秒内变成当红炸子鸡。你晓得吗?” 兰玫瑰想象了一下地球上的当红炸子鸡,回答:“我晓得。” “那么,跟上墨少的脚步。”诸葛政说。 墨少零正在与一名灰色制服的港务警察交谈。 墨少零:“飞艇型号雀枭b99,驾驶员努尔哈哈上将。出行任务是奉上级命令追查雀枭r17与公主失踪之案。” 港务警察看着全息面板努尔哈哈上将的资料:“你的长相与资料不符。” 全息面板上努尔哈哈是个胖子。 墨少零挤出双下巴:“本人上午做了个吸脂手术,还未上传新头像就接到了任务。” 港务警察:“请协助扫描。” 墨少零站得笔直:“可以,但要快,我的任务十分紧急!” 港务警察身边伫立着两只巡逻机器人。在兰玫瑰眼里,它们长得特别像只会行走的高速路摄像头,只不过这款摄像头还带着武器。 一只巡逻机器人扫描镰翼艇,另一只巡逻机器人把墨少零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当它探出头查看他的数据终端的身份卡时,突然出了故障。 “身份无异常。哎哎哎……”那只巡逻机器人扔掉了武器,手舞足蹈用不辩雌雄的机械声唱起了欢乐的歌,“唉,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跳舞的好日子。一起嗨呀一起嗨,星币星币全拿来。哎,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跳舞的好日子……” 墨少零立刻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怎么回事?” 年轻水嫩的港务警察也是一脸懵圈,他惊慌失措地踹了那可怜的机器人一脚:“k8,你怎么了?” “哎,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跳舞的好日子!”k8拉起他的手快乐地扭了起来。 “看来k8出故障了。得联系技师维修。”墨少零说。 另一只巡逻机器人过来帮忙,也跟着跳起舞来。 港务警察手忙脚乱地连线维修技师,不一会儿三名蓝色工装的技师提着工具箱匆匆赶来。墨少零趁乱,立马开溜。 他步伐大,走路快。兰玫瑰抱着诸葛政像个丫环一样一路小跑追着他。 一群港务学院的学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过,响亮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震得她两腿发软,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这帮小哥好帅啊! 兰玫瑰一边跑一边偷瞄学员们,两眼直冒泡泡。 跟着墨少零走进电梯,她准备向他发表这一路上的想法,但他的目光望向一角的监控设备。 她只好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的光屏正播放着洗脑的征兵广告,一群士兵拿着热熔枪与丑陋的魁地星人战斗。炸毁他们的堡垒,摧毁他们的家园。然后打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口号:“今天不消灭魁地星人,明天魁地星人将会消灭我们。来吧!加入联合会殖民军。消灭低端种族是我们的责任!” 下了电梯就是民用飞船停靠点。 这里和刚才军舰基地不一样,到处都装饰着花朵,那些花朵像极了白色的牵牛花,环卫机器人细心地照顾着它们。 各种肤色的人从码头成群结队的走出来。让兰玫瑰想起春运时的火车场。 墨少零乘上专用升降电梯,她差点跟不上他。 他们来到了pt23太空港的沙漏底部。这里由朱雀星上官家族的金盾公司掌控。里面有专供拾荒者和雇佣兵租赁的飞船和飞行器,表面上是一家飞船租赁公司,暗地里他们还干着些不能见光的项目。 墨少零下了升降梯,立刻有两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围了上来,把他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后才给他放行。 墨少零租了电磁摩托车,四下里里寻找兰玫瑰。接通她的数据终端:“你在哪儿。” 站在他身后的兰玫瑰翻了个大白眼。这身幽灵斗篷的隐身功能真不错,穿上它在地球上完全可以扮鬼吓人。她拍了拍他的肩,用脑波输入法说:“我,我跟你跑了大半天的马拉松了,我还能去哪儿?你的飞船到底在什么地方?再跑下去我不陪你玩了。” “上车,我带你去。”墨少零骑上了电磁摩托车。兰玫瑰坐在他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差点把怀里的猫星人诸葛政挤扁。这摩托跟地球上长得不一样,它的轮子发着蓝光,漂浮在地面上,她很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事实上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墨少零开车很稳。他们在蛛网般的轨道上飞驰,颇有御剑飞行的感觉。 人造大气外的九个太阳照耀着,兰玫瑰闻着墨少零身上的气息,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像是遇到了初恋学长。 那个学长的模样她已经记不清了,虽然他的容貌在她记忆中模糊不清,但她始终都记得他骑着单车从她身边飞驰过的身影。她记得他的白色校服衬衫,记得他留在风里的气息。她曾梦想着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搂住他的腰,就像现在一样。 她还在回味自己的似水年华的时候,电磁摩托车驶过灯火辉煌的隧道,在一阵风驰电掣后,墨少零缓缓停下了车。将电磁摩托停在另一个租赁地,然后对兰玫瑰说:“拉住我的手。” 兰玫瑰拉住了他的手。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由黑色金属构成的巨大空间,各色各样的人来往着,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和巡逻机甲。 墨少零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座信号塔前:“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丢了的话我可不负责。” “行,快去快回!”兰玫瑰答应。 墨少零向一个高瘦的雇佣兵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兰玫瑰百无聊赖地坐在栏杆上,翻弄着数据终端里她辛辛苦苦下载的书。要想在另一个宇宙生存下去,拥有知识是最重要的,而且多多益善。 第19章 幸运之神眷顾 兰玫瑰正看着一本有关朱雀星的历史的书。两个满脸横肉的雇佣兵领着十个姑娘从飞船对接处走了下来。 那十个姑娘全部被锁链绑在了一起,像古代的女奴一样默默地跟着走在最前面的雇佣兵,而另一个雇佣兵则在队伍后面驱赶她们。 其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不小心摔倒了,后面的雇佣兵立刻走上去,对她一阵拳打脚踢,女孩大哭,但对方仍不停脚。 兰玫瑰的血立刻就蹿上了脑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拳打脚踢,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她忘了自己是在另一个宇宙里。心不平则鸣,于是她大吼一声,像出膛的子弹似的冲到那名雇佣兵面前。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身上。 雇佣兵飞落在地。兰玫瑰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一边打一边骂:“你有没有妈妈?连一个小女孩都打。你是怪物吧?我这就把你打回娘胎,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雇佣兵被他抽的嗷嗷叫唤。他的同伴见状,一脸懵圈:“阿曼,你这是怎么了?” 那名叫阿曼的雇佣兵被兰玫瑰打得鼻血长流,他声嘶力竭地大叫:“有人袭击我!” 他的同伴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阿曼的胸口,在他扣动扳机的时候,空气中射出了一颗金色的子弹,把他手里的枪轰成了碎片。 猫星人诸葛政冲了上来,他腾身而起,一爪将对方击倒在地。 兰玫瑰正打得兴起,那名叫阿曼的雇佣兵抓住了她身上的幽灵斗篷,一阵撕扯过后,她的幽灵斗篷被对方扯坏了,整个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她仍沉浸在暴打坏蛋的行动中无法自拔。 动乱引起了其他雇佣兵的注意,几把枪已经对准了她。 “放手!”阿曼扯住了兰玫瑰的衣领,脸上挂着野兽般的微笑,“你跑不掉了,这里都是我们的人!” 兰玫瑰一拳将他打晕,她站起来,右脚踏在对方胸口上,掏出挂在腰间的枪,望着周围几个瞄准她的雇佣兵,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学着电影里的女主角,大声说,“我是朱雀星星帝的第十一个女儿兰玫瑰公主,凤凰舰队的冰凰战士。现在,你们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要为歧视女人付出代价!” 有人开了枪,蓝色的子弹朝她飞来。 一只手将她拉开,子弹射中她身后的一个雇佣兵,鲜血像花一样在空气中绽放。 墨少零把她护在怀中,气愤地低吼:“让你乖乖等我,你为什么给我惹事?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拉着她躲到一堆货物后,拔出枪对战奔过来的雇佣兵。 “他们欺负一个女孩!”兰玫瑰说。 “闭嘴!”墨少零大吼,“所有事情都被你搞砸了!” “你敢吼我!”兰玫瑰怒了。 墨少零一边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射击,一边对她说:“我已经把飞船的位置发给你了。你先走,我断后。不然今天谁也走不了。” “哼,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兰玫瑰打开了墨少零发进她数据终端的地图,按着地图上的指示往右边通道跑去。跟海棠一起训练了几天,她的心理素质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对人开枪还需要很大的勇气。她打中了一名雇佣兵的膝盖,看到对方倒下,她的腿肚子直打颤。 但是迎面飞来的子弹可容不得她迟疑。她一路飞奔,穿过人群和密集的货运卡车还有集装箱,终于来到一艘飞船面前。 这艘飞船像只特大号蚂蚱,上面布满了陨石撞击形成的凹陷和闪闪发光的钛合金补丁。船身某些地方还长着翠绿色的太空苔藓。整艘船看上去又破又旧,简直像在某个荒凉星球弃置了上百年。 三架微型追踪机飞了过来:“尊敬的兰玫瑰公主,请放下武器,我们不想对你开枪。”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兰玫瑰举枪,轰碎了追踪机。 又有三架追踪机飞了过来,朝她喷射子弹。她连忙躲到了飞船下面,对着追踪机猛射。 飞船的舱门打开,接着一支又一支脉冲箭矢射向追踪机。那些追踪机华丽丽的在半空中爆炸,看起来像烟火一样的美丽。 一个浑身披着鲜红色的铠甲武士跳落在地,挥舞手中的机械长弓,将最后一架飞过来的追踪机砸成了碎片。 “好酷!”兰玫瑰仰头望着宛若从秦始皇兵马俑里跳出了来的机甲武士,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顶礼膜拜。 她还没来得及膜拜,机甲武士却单膝跪地,向她行了一礼,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又有数十架追踪机飞了过来,机甲武士挡在兰玫瑰面前,不断地射出一支支脉冲箭矢。 兰玫瑰也没闲着,以机甲武士的大腿为掩护,射击着半空里的追踪机。 猫星人诸葛政挂在一架追踪机上从天而降,他一落地就把那架追踪机轰成碎片。 “墨少零呢?”兰玫瑰问他。 “那个墨少很快就来,公主殿下,你先上船,这儿交给我们!”诸葛政跳到了机甲武士肩上,扛着重型离子枪,对着越来越密集的追踪机疯狂扫射。 兰玫瑰跳进了船舱。这时候飞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诸葛政和机甲武士也跟着跳上了船。 “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吗?”兰玫瑰大喊,“墨少零还没回来呢!” “我来也!”墨少零挥舞双头剑,斩落两架追踪机,跳上了飞船。 “北风号,我是墨少零,现在我命令你迅速起飞!”墨少零对北风号飞船大喊。 “命令收到。北风号正在关闭舱门,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倒计时5、4、3、2、1,起飞!”北风号主机发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飞船腾空而起,正在寻找安全带的兰玫瑰没站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墨少零,有二十架追踪机吸附在北风号船体,请手动清除!”北风号主机提醒。 墨少零大步走到主控舱,看着全息显示屏上的像蜘蛛一样在船体爬来爬去搞破坏的追踪机,立刻大喊:“小葵,你去清理它们!” 第20章 萌物护驾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机甲武士向兰玫瑰伸出手,兰玫瑰抓住他的手好不容易站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她吃惊的看到一朵可爱的向日葵从花盆里爬出来,哼哼唧唧地用根系顶开飞船上方的通气孔,大摇大摆地钻了出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向日葵成精了!”她结结巴巴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一枚导弹击中船体,兰玫瑰又摔了个四仰八叉。可怜的机甲武士直接乒乒乓乓摔散架了。露出了他的本体,一只特大号的发着蓝色光芒的鼻涕虫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啊!”她发出见了鬼似的惨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那只特大号鼻涕虫无辜的黑色小眼睛怔怔看着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怎么了?”猫星人诸葛政关切的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这一坨是什么鬼?”兰玫瑰指着那双无辜的小眼睛,“是成了精的鼻涕虫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他是混沌星人。我们喜欢叫他变形虫。他的智商比人类还要高。你可以叫他哔哩。”诸葛政向变形虫介绍,“哔哩,这是兰玫瑰公主,穿上你的盔甲,别吓着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哔哩由一坨鼻涕虫变成人类的形态,叽叽咕咕穿上落在地上的铠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全息显示屏上,英勇的向日葵展开发达的根系,勒住追踪机,把它们一个个掐成了碎片,扔进了花盘中张开的长满金属牙齿的嘴巴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兰玫瑰那颗属于地球人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那棵向日葵是什么怪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她是葵星人小葵,以金属为食偶尔也吃能量。”蹲在她肩头的诸葛政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北风号船体损坏程度怎样?”在全屏显示屏前操作各种按钮的墨少零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船壳受损,并未影响系统。已派出蚂蚁维修机进行维修。”北风号主机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墨少零长舒了口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兰玫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奇葩都是你的船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嗯。”墨少零问,“怎么?看不起他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没有。”她回答,“他们很棒,简直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警告!警告!”北风号主机闪烁着红灯,“前方五星里处有三艘凤凰战舰,它们已锁定了北风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凤凰战舰,难道是兰北音?”兰玫瑰望着全息显示屏上三个红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完了!”诸葛政垂头丧气,“我们跑不掉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兰玫瑰立刻抓住墨少零的手臂:“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我不想嫁给镰王。墨少零,你一定要带我逃出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放心!”墨少零紧握她的双手,两眼含情脉脉,“我的公主殿下,我一定将你从你娘家人的魔掌里拯救出来。去往我们理想中的家园,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能够奖励我一个吻?这样我的思维才能更加活跃,我的胆量更加强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得了吧你。墨少,快点干活!现在不是唱抒情诗的时候!等逃出这片星域,你们两个干什么我们都没意见!”猫星人诸葛政跳到了手动操作台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那么等我们干完活再继续!”墨少零笑眯眯摸了摸兰玫瑰的脑袋,手指在全息显示屏的按钮上飞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兰玫瑰坐到座位上,哔哩为她系好安全带,也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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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_order\\u003d\\\"32\\\"\\u003e飞船迅速掉头往左侧驶离,但是很快北风号又发出了警告,“有两艘凤凰战舰在前方三星里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我们不会是被他们包围吧!”兰玫瑰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北风号飞了一周,主机防护系统检测到飞船的确已被凤凰战舰包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不管了,冲出去!”墨少零果断拍向全息显示屏的按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飞船嗖地一下往前方飞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虽然他们没有向我方发动袭击,但是我感到了强大的压力,他们肯定会用磁力光束捕捉我们的飞船,然后会把我们一网打尽!对他们来说,我们已经是网中之鱼!”诸葛政绝望地嘀咕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所以我们现在要让飞船像刀一样,割开他们的网!”墨少零说,“我们还有两百吨氦97,足以制造出一把尖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诸葛政的眼睛亮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三艘凤凰战舰离北风号越来越近,它们同时开火,射出三道紫色的磁力光束。直击北风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来了!”墨少零大喊,一道蓝色光刃从船身划过,三道磁力光束被击成碎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北风号往凤凰战舰下方俯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准备跃迁!”墨少零大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三艘凤凰战舰一起向他们追来。如同三条鲨鱼追逐一条海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北风号在深海般的太空里飞驰,然后化为一道光线消失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主舰上的总指挥官兰北音望着消失在群星中的飞船连线另外两艘战舰指挥官:“凤凰e7p9,跃迁,追踪他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是!”对方干脆利落的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兰北音返回pt23太空港,找到了金盾公司驻港执行官上官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上官凯有着一头白发,脸上皱纹纵横,他坐在如同宫殿般的会议室里,正与公司里的高层领导们开会。他是金盾董事会九大长老之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兰北音轻而易举地把阻挡她进入会议室的八个保镖和四个机甲打翻在地。一个可怜的机甲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进会议室的地板上,呲呲冒着火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兰北音大步踏进会议室,她手下的凤凰士举起枪,很快控制了在场所有人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上官凯,为什么拒接我的电话?”兰北音厉声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总督,有什么事你连线我的手下即可。你也看到了,身为金盾董事会的元老,我很忙。”上官凯抽了一口雪茄,傲慢地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请告诉我,你的地盘为什么会出现一艘拾荒者飞船?”兰北音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我不知道。”上官凯微微一笑,“出现拾荒者船属于正常现象,混在星域,大家都要吃饭不是吗?总督的问题很奇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朱雀联合会《星域公司管理条约》中明文规定,严禁商人与拾荒者进行交易买卖,为拾荒者提供饮食,装备,等各种资源。你知道违反法律的下场。”兰北音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21章 星域飞船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的港口会出现拾荒者船。每天每小时在这里来来往往的飞船有很多。我是生意人,我只看重利益,管不了那么多。”上官凯盛气凌人,“如果总督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你是在无视我吗?”兰北音问。 “如果总督那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上官凯耸了耸肩,然后得意地微笑,“慢走不送。” “看来你的管理生涯该结束了。”兰北音拔出了手臂上的凤刺。 寒光一闪,上官凯的眉心冒出一点血珠,他的嘴角仍挂着微笑,他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 兰北音收回凤刺,对现场金盾公司的高管说:“通知董事会,让他们另选执行官。” 坐上主舰,她连线朱雀星星帝兰杰明,汇报了目前的情况:“绑走玫瑰的是星域拾荒者墨少零,我已派出战舰追击。另外我除掉了金盾董事会元老上官凯,因为他包庇拾荒者者。” “你做的很好。”兰杰明出现在她的听视页面里,“青龙星的蚩尤舰队偷袭了我们位于白羊星的开矿基地。我希望,你和你的凤凰战舰能够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兰北音答应,“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 兰玫瑰眼睁睁地看着清理完追踪机的葵星人跳进花盆里安静地当着一棵向日葵。 她戳了戳向日葵的叶子,小葵探出一条根系抓起柜子上的墨镜戴上,嘴角上扬:“公主殿下,要我陪你聊天吗?” “你……你戴上墨镜的样子好酷!”她结结巴巴说。 “谢谢夸奖。”小葵继续安安静静地站在花盆里做一棵美丽的向日葵。 兰玫瑰问墨少零:“我们是不是摆脱了凤凰战舰的追踪?” 墨少零的手指在全息显示屏上舞蹈,“目前的状况算是暂时摆脱。经过这一次的激战,飞船的燃料不足以支撑我们去海葵星系,所以我们得去星坠岛屿补充燃料。” “星坠岛屿?”兰玫瑰在脑中想象出现在太空中的岛屿。 墨少零转过身,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虚拟投影中出现昆仑系的面貌,他指着星系中一个个银灰色的光点说:“昆仑星系有许多星坠岛屿,准确的来讲那是各个星球制造出来的太空垃圾回收站。这些回收站有一个质子核,会释放出超强磁力光束,捕捉漂浮在太空里的飞船碎片,有时也会捕捉到陨石和流星。一些拾荒者,也就是没有球籍或者逃避战乱的星域人会定居在星坠岛屿中以处理太空垃圾为生。” “星坠岛屿会在宇宙中飘来飘去吗?”兰玫瑰问。 “当然,哪里垃圾多它便飘向哪里。”墨少零放大了一个星坠岛屿,“这是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离我们很近。上面有丰富的燃料。你看它的中间是被垃圾和加工厂包裹着的质子核,形成一个星球的模样,上面有一层人造大气,大气的最外层是一片垃圾,这些垃圾遮天蔽日,它们会通过质子核制造的磁力漩涡落在回收站里,运进工厂重新加工,然后再倒卖给其他星球的矿物公司,或飞船制造公司。” “哇哦。”虚拟投影下的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遍布无数的太空垃圾的处理厂,白色的水蒸气从如森林一般的烟囱里滚滚冒出,就像地球某国的蒸汽时代。无数挖掘机,运输机,和造型简易的机械人在堆成大山的金属垃圾堆前像蚂蚁一般忙碌着,场面十分震撼。 “我的飞船北风号就是用星坠岛屿里的垃圾改装的。她很了不起,她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墨少零得意地夸奖着自己的飞船,如同夸赞自己的家人一样。 兰玫瑰想到了北风号粗糙破旧的外观:“这只蚂蚱的确厉害。” “蚂蚱?”墨少零仿佛受到了侮辱,“她不是蚂蚱,她是我最信任的伙伴。她曾帮我摆脱蚩尤战舰的九次追击,帮我逃离两次黑洞的吞噬,还曾十三次帮我抢到军用运输飞船的燃料和装备。这一次如果不是她,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凤凰战舰抓到。公主,你小瞧我可以,但是不要小瞧我的飞船。” 兰玫瑰皱了皱鼻子:“我没有小瞧你的飞船,也没有小瞧你。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墨少零星空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我们没能够把那十几个姑娘带走。”兰玫瑰想到金盾公司的雇佣兵像对待猫狗一样对待女孩们,她的心便狠狠地皱成一团,“那些雇佣兵简直太过分了。真想用ak把他们全部干掉。他们居然打女人,我最恨打女人的男人了。” 墨少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们救不了那些女孩。在整个昆仑星系,女人向来没什么地位。她们通常被男人们当作物品来买卖。她们上不了战场,繁重的工作也不适合她们。她们的作用和机器人差不多!” “为什么?”兰玫瑰愤怒地咆哮。 墨少零和他的小伙伴们吓了一跳。 “因为她们是弱者。”正在擦拭枪械的诸葛政替墨少零回答这个问题,“还因为这个世界是由男人统治的。女人们从小就被周围的人灌输柔弱的意识。她们便以为自己天生柔弱,需要男人们的守护。久而久之,阻碍了自己成为强者的可能性。所以,她们所遭遇的一切不平等对待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去,我去。”兰玫瑰握紧拳头,胸膛起伏,“我才不要依赖男人,更不愿成为男人的奴隶。” 墨少零微微一笑:“可你已经开始依赖我了不是吗?” 兰玫瑰冷冷看了他一眼:“正确的说我是在利用你。” 墨少零怔住了,笑容僵死在嘴角。 “你放心,我只是想利用你离开朱雀星,并不打算利用你做些惊动宇宙的大事。”兰玫瑰想到一穿越就有了他的宝宝,心里火大,“谁让你对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呢?” “不是。”墨少零抓住她的手,解释,“我对你是真心的!” “少来了。”兰玫瑰甩开他的手,“我可是朱雀星的公主,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或许我像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女孩一样,只是你的物品。” 第22章 原来是美味大厨啊 “不是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墨少零重复刚才的话。 “得了吧。”兰玫瑰鄙夷地冷笑,“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在乎一个女人。你就应该同我一起把那些女孩们带上船。但是结果你却逃离了不是吗?其实你和那些雇佣兵一样,和其他男人一样,把我们女人当成一件衣服,衣服旧了坏了就扔掉,再换一件。我不过是你拾荒者生涯里所遇到的一件衣服不是吗?” 她拔出了腰间的枪,顶住了墨少零的脑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这个时空,她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兰玫瑰跟其他女人不一样。我不是弱者,我不需要依赖男人。我只靠自己,我会慢慢变强,强大到足以改变你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墨少零,别用你们星域男人的思维来控制我,否则,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墨少零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战战兢兢地问:“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你说呢?”兰玫瑰打开了保险栓。 几乎同时,墨少零的手搭上了她手里的枪,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墨少零拿着她的枪顶在她的脑门上。 “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哈哈哈!”他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还是第一次被女人用枪顶着脑袋。你想成为强者,想法不错,但是以你现在的能力在强者如林的星域还差得远呢!那十几个女孩我也想救,但是救了后把她们安置到哪里呢?她们像动物一样被人贩养大,然后卖掉。她们除了取悦别人之外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没有。她们不会使用枪,不会开飞船,更干不了机器人才能干的工作,她们不像你,你天生就是个战士。以前的你是一个战斗机器,没有自我意识。但现在你似乎不一样了,你懂得反抗,懂得逃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真的,我很欣赏你。” “所以呢?你要干掉我吗?”兰玫瑰问。 “你是我最为欣赏的人,我怎么会干掉你?”墨少零把枪插在她腰间,抚摸着她的头发,深情凝视着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无条件支持你。只是,不要再拿枪指着我,我不喜欢。我和你一样,天生自由。” “哼!”兰玫瑰打开了他的手,“我跟你不一样。” “随你,陪你折腾了那么久我饿了。”墨少零说,“想尝尝我的手艺吗?我不仅是个星域拾荒者,还是个星域大厨。” 兰玫瑰做梦都没有想到北风号还有个菜园子,说是菜园子有点夸张,准确的说是蔬菜培育间。 房间四十平米左右,摆满了架子和培育皿,营养土里种着大白菜、青菜、萝卜、西红柿、土豆,还有芹菜和黄瓜。 “在太空飞船里种蔬菜,这技术可以啊!”她摘下一个西红柿,贪婪地咬了一口,不由皱起了眉头:“味道也……太淡了吧?” “因为是在非自然条件下生长的蔬菜,所以它们菜味很淡,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墨少零摘了四根黄瓜,放进篮子里。 菜园子一角开辟了一间厨房,用玻璃隔离起来,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墨少零系上围裙,有模有样的开始做饭。 兰玫瑰把所有菜都洗好,打开冰箱,里面居然还有火腿和新鲜的鱼肉。 “哇塞。”她感慨,“如果太空生活这么好,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到某个星球上生存。” “有时候我也有你这种想法。”墨少零切着西红柿,“一辈子在太空里流浪,种种菜,看看星星。只不过太孤单了。” “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单的星球。”兰玫瑰拿了一把锋利的菜刀,也加入了切菜行列,“重要的是活得精彩。” 墨少零的厨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所以他对兰玫瑰做的红烧墨巴星大鲤鱼赞不绝口:“亲爱的公主,没想到你不仅武功盖世,连厨艺都天下无双,你做的鱼实在是太好吃了,我简直要泪流满面啊!” “我已经老泪纵横。”猫星人诸葛政大口大口吃着鱼,舔了舔鼻子说:“吃了公主做的食物,我就像做了一场美梦。真希望这美梦能继续做下去。”他瞅着兰玫瑰,两只金色的眼睛冒着泡泡。 “那么,以后厨房的使用权就交给我吧!”兰玫瑰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 变形虫哔哩抱着一棵大白菜啃得不亦乐乎,而小葵只吃金属和能量,外加一点水每天就能活得很好。所以给诸葛政和墨少零做饭对她来讲很轻松。 四十八个小时后,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出现在北风号飞船的全息显示屏里。 “我们很幸运,在阿尔法四号装满燃料后我们就可以去海葵星系了。”墨少零对诸葛政说,“待会儿我去找老姚,你在船上替我保护公主。” “我不需要保护。”兰玫瑰从吊床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我跟你下船。” “有没有搞错?岛屿里没有女人,你跟着我会有麻烦的!”墨少零穿上了黑色风衣。 兰玫瑰拿起衣架上的蓝色斗篷,眼神倔强:“我不怕。” 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就像她在虚拟投影上看到的那样,它的大气外飘满了太空垃圾,那些垃圾通过岛屿监控系统扫描后被质子核制造出来的磁力漩涡落进岛屿表面的回收站里,形成一座座庞大的垃圾山。 一艘艘运输飞船和载货驳船小心翼翼避开磁力漩涡,在岛屿与太空间进进出出。 墨少零控制着北风号飞船缓缓降落在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h680区的码头上。 飞船刚落地,一群机甲和雇佣兵便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他背上插着两把钢剑,身穿黑色战斗服,脚蹬长靴,让兰玫瑰想起了动漫里的忍者。 “格格罗,好久不见!”墨少零跳下飞船,一个猛子扎进大汉的怀里,抱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活像个傻瓜。 第23章 狐狸面目 格格罗嫌弃地推开了他:“墨少零,上次你从我身上顺走的那把魅灵7,现在该还我了吧?” “什么魅灵7?格格罗,你别冤枉我。我从不拿兄弟的东西。”墨少零一脸无辜。 “别装了。墨少零,那把魅灵7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反正没有夜矿子弹你也无法使用。说吧,你这次来有什么破烂要卖?”格格罗不耐烦地问。 “我想向你赊点燃料。”墨少零笑眯眯的说。 “我们这里从不赊账。”格格罗冷冰冰地说。 “所以我想跟你的上司老姚谈谈。”墨少零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 “姚总不喜欢跟穷鬼讨价还价。”格格罗说。 “哎呀,求你了,格格罗大哥!你就帮帮小弟吧!”墨少零晃着他粗壮的手臂撒娇。 深蓝色斗篷下的兰玫瑰露出老阿姨般的笑容。 格格罗被墨少零缠得心烦:“好,我带你去见姚总,但是别指望我会帮你。” “你带我去见他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墨少零笑嘻嘻地说。 格格罗扫了跟在墨少零身后的兰玫瑰一眼问:“他是谁?” 兰玫瑰披着大号斗篷,脸上罩着面罩,看不出性别。格格罗本能的把她当成了男人。 墨少零随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新收的小弟。” 漂浮在太空里的垃圾通过磁力漩涡哗啦啦落在垃圾山上。挖掘机和机器人将这些垃圾运往废品处理厂。 漆黑的厂房高高耸立在天地间,从下往上看简直就像一头机械巨兽。 兰玫瑰和墨少零跟着格格罗坐上了升降梯,到达机械怪兽的顶层。 老姚住在顶层的华丽套房里。这里绿树葱郁,鸟语花香。 一个白衣红发少年正安闲地坐在草地上,好像在练瑜伽。 兰玫瑰碰巧看到他把自己拧成一只蜘蛛的那一幕,她的眼珠差点掉下来。外星人也爱瑜伽吗?这波操作太神奇了,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红发少年缓缓收势,盘膝而坐,经过几番吐纳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殷红如宝石,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像只吸血鬼。兰玫瑰在心里嘀咕着。 “老姚,别来无恙。你越来越年轻貌美了。”墨少零冲少年露出谄媚的微笑。 兰玫瑰惊掉了下巴,这个少年就是传说中的老姚吗?怎么看都鲜嫩得能掐出水来,跟她想象中的糟老头子完全不一样啊! 老姚说:“听说你想要点燃料?” “是的。”墨少零说。 老姚站了起来,他身材修长高挑:“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不赊账。燃料用钱买或用东西换,既然你什么都没有我就不想跟你废话了,你走吧。” “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卖个人情……”墨少零说,“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老姚突然笑了:“我已经卖人情给你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一点。墨少零的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全息投影的通缉令。 “墨少零,你现在是朱雀联合会头号通缉犯,你的人头值三百万星币,星域许多赏金猎人正在追捕你。”老姚像只狡猾的狐狸,他走到墨少零面前,“你说,这三百万星币,我要不要呢?” 墨少零脸上仍挂着微笑,但他的笑容已经没那么自信:“老姚,我救过你的命,你不能出卖我。” “当然。”老姚呵呵笑着:“我从来不干出卖朋友的事情。不过这次你闯的祸有点大,听说你为了一个朋友把朱雀星闹得天翻地覆!这个人是谁?我很好奇!” 他速度极快,兰玫瑰还没反应过来,斗篷的兜帽已经被他掀开,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长发。 “是女人!”周围老少爷们用如狼似虎的眼眸盯着她,就像盯着一块天鹅肉。 “你大爷的!”兰玫瑰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枪指着老姚:“我不管你是什么幺蛾子,我们要燃料。不给我们的话,我一枪毙了你!” “姑娘好大的脾气。”老姚作受惊状,抚摸着胸口:“我的燃料不是白给你们的,所以你用那家伙指着我没用。” “公主,别冲动啊!”墨少零大叫,格格罗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其他人也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兰玫瑰咬牙切齿:“你可以不给我燃料,如果你不怕兰北音的凤凰战舰的话。” “公主是在威胁我吗?”老姚奸诈地一笑,“据说兰总督正满太空找你。如果我把你交给她,她应该不会用战舰轰我。” “但是我会!”兰玫瑰说,“我会把你的垃圾厂轰成碎片!” “那样会给太空造成灾难的。我们善良的公主不会那么做。”老姚伸出食指别开她的枪,“我们做笔交易吧,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我就帮你们免费提供燃料。” “什么东西?”兰玫瑰问。 全息投影中跳出一个刻满符号的魔方。魔方散发着黄铜一样的光泽。 “这叫盘古魔方,是一个压缩收容器。精致的很。现在这个小东西在麒麟座大角星。我要你们把它带给我!”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兰玫瑰问。 “我很惜命的。”老姚说,“麒麟座多流星雨,我们曾派出两艘飞船,结果全都无功而返。我知道墨少零的运气很好,他连星帝的女儿都能拐出来。抢一个小小的盘古魔方轻而易举。” “算了。”兰玫瑰说,“星域又不止你一个地方提供燃料,我们可以去太空港。” “哈哈!”老姚大笑,“我天真的公主殿下,现在朱雀帝在全星系发布了你的寻人启事,还有墨少零的通缉令,你们别说去太空港,就算去其他的星坠岛屿都是自投罗网。而且,你们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东西,我会乖乖让你们走吗?” 他像只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 “成交!老姚,这笔交易我做!”墨少零说,“我会帮你把盘古魔方带过来。但是你得让我带走我的船和船员。”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老姚冷笑,“你的北风号和你的船员将暂时被我扣押在这儿。我会给你一艘新的飞船。你将和公主一起踏上寻找盘古魔方的旅程。” 第24章 寻找 “有没有搞错?就我们两个人,猴年马月才能找到那个东西。”兰玫瑰说,“你得给我们一个旅的雇佣兵做帮手。” “魔方就在大角星的圣地里,被大角星人当作神物供奉着,你们只要把它拿过来就行,根本不需要找。这是大角星的卫星地图。”全息投影浮现出大角星的全貌。 这是一个布满冰层的星球,唯有星球的赤道是绿色的。老姚放大赤道,那里有一片石林形成的三角地带。 “盘古魔方就被大角星人供奉在三角石林的中心。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格格罗,送他们上飞船。” 老姚给他们配备的飞船是一艘量子飞碟。这架飞碟比北风号还要破烂,浑身笼罩着灰尘,就像多年未曾洗刷的盘子。 “hy47号飞碟,内有三十吨氦7燃料,仅供往返麒鳞座一次。所以你们要省着点用。还有,她年纪很大经不起折腾,你们要对她温柔点。哦,忘了告诉你们,她身上没有配备武器。”格格罗打开了飞碟上的全息投影在飞碟船舱中向墨少零和兰玫瑰介绍内部结构。 “你是让我们去缔结和平的吗?”墨少零说,“我们是拾荒者,不是和平使者!” “能和平地把魔方抢到手需要智慧。墨少零,我相信你的头脑。”格格罗把操作手册发到他的数据终端,然后看了兰玫瑰一眼说:“逃生艇只有一个,也只能容纳一人。如果遇到危险,我觉得我们美丽的公主有活下来的资格。” “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不会遇到危险的!”兰玫瑰给了他一记眼神杀。 “真可爱。”格格罗露出优雅的微笑。 墨少零立刻把兰玫瑰圈在怀里,在她额头盖了个吻,以证明她是他的媳妇:“格格罗,回头见。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 “营养条只够你们维持七天的,你们快去快回。”格格罗转身走下飞碟。 他一走,墨少零立刻连线诸葛政。 视听系统传来诸葛政的抱怨和大骂:“墨少,你是怎么搞的?老姚抄了我们的飞船,还把我和哔哩,还有小葵骗进了监狱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画面那头的诸葛政和哔哩,还有小葵被关在三个透明的圆柱体中,活像标本。接着,圆柱体从下方开始涌出了透明的溶液。 “老姚这是要干嘛?”墨少零大叫。 视听系统被老姚共享。画面中,老姚身穿鲜红长袍,外面套着绣着鹤纹的马褂,手里拿着折扇,足蹬长靴,优雅地说:“我知道你的船员都很调皮,所以我先让他们进入休眠,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把他们一个个发射到外太空去。” “你是魔鬼吗?”墨少零大吼。 “我是老姚。”对方挂断了连线。 墨少零尝试着远程启动北风号,但是发出的信号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老姚的全息影像跳进了飞碟的船舱里,他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轻摇折扇:“墨少零,别再做垂死挣扎了。你那点心思我了如指掌。我已把北风号所有燃料都卸了下来,如果你拿不到盘古魔方,我就把她炸成碎片,送进垃圾处理厂,统统处理掉!” “可恶!”兰玫瑰给了他一耳光,影像抖了抖,即刻恢复正常。 “我们的公主生气了呢!生气的样子真可爱。”老姚摸了摸她的头,“如果墨少零死了,我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滚你丫的。”兰玫瑰说,“你给我看好北风号,照顾好猫咪,向日葵还有兵马俑。他们要是少一点皮毛,我送你上西天!” “只要有盘古魔方,一切都好说。你们启程吧!一路顺风!”老姚潇洒地挥了一下折扇,消失了。 “他大爷的!”兰玫瑰气得跳脚,拔出腰间的枪,“我这就去干掉他!” 墨少零拽住了她的胳膊,吸了吸鼻子:“别去,我们该启程了。” 他在全息显示屏前忙碌着。 飞碟启动,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转瞬间已变成一个小点儿。 进入太空,墨少零设置了自动航行模式。然后他擦了擦眼睛。 兰玫瑰递给他一包营养条,发现他眼眶红肿。于是她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稀奇地问:“你是在哭吗?” 墨少零转过脸看着她,他的眼泪像马达加斯加的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兰玫瑰不是第一次见男人哭,她在小时候就见识过她老弟的哭功,那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的哭劲儿比墨少零强多了。 像墨少零这种梨花带雨般的哭泣,她还只在玛丽苏剧里看到过,真是帅啊,帅啊,帅啊。 “果然只要人长得好看,哭起来的样子也是倾国倾城。”兰玫瑰捏着他的下巴说。 墨少零:“……” 飞碟内的重力低,墨少零的眼泪从脸上滑落,然后又漂浮在空气里,在各种指示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辉。 “真漂亮。”兰玫瑰眯着眼睛欣赏。 墨少零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他忽然大放悲声,皱着鼻子,咧开嘴巴哇哇大哭。刚才梨花带雨的美男子形象荡然无存。 果然不管长得多好看的小伙子,只要大哭起来都是惨不忍睹的啊! 兰玫瑰的好心情顿时被烦躁替代,用鄙夷的目光望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墨少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呜咽:“呜呜呜,我的小伙伴没有了。我的飞船也没有了。公主,现在除了你,我一无所有呜呜呜。” “我们还有一艘破飞船。等拿回盘古魔方,你的伙伴还有飞船都会有的。”兰玫瑰想推开他,但他抱得更紧了。 “可是我现在好伤心好失落。公主,请用你那纯洁善良的心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吧。我的眼泪为你而流。”墨少零哭哭啼啼。 “你脑袋被流星雨砸过吧!”兰玫瑰狠狠推开他,年幼时,她老妈责备她的话从她嘴里一泻而出,“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一切好转吗?哭可以让你变得聪明吗?哭只能浪费你的时间和你身体里的水分!所有的惩罚都是你的愚蠢所付出的代价。别人的安慰和同情只会让你觉得好受点,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第25章 委屈 “在你哭泣的时候你的敌人正在笑呢!你得承担,得为自己的愚蠢所造成的后果负责。而不是像个女人一样对着我抹眼泪。我一点都不同情你!我会说你活该!你活该!” 一口气吼完这些话,她心里满是委屈。眼睛也泛出了泪光。她的妈妈从来没有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过她,所以很多不开心的时候,她只能躲在角落一个人哭。 现在她长大了,渐渐知道眼泪跟她妈妈说的一样,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墨少零被她吓住了,瞪着红肿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看着她。 兰玫瑰把营养条丢到他面前,然后钻进睡眠舱闭目养神去了。 墨少零捡起营养条,拆开包装失魂落魄地嚼着。 兰玫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地球。她下班回家,看见老公和一个漂亮女人在卧室里。她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冲进去破口大骂,把结婚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都骂出来了。那感觉真爽。 梦醒了。她看到一双裹着银河系的眼睛正在偷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恍惚,记不清自己是在哪儿,面前的人又是谁,直到过了三十秒。她才想起自己和墨少零正在飞往麒麟座的路上。 她按下睡眠舱的开关,坐了起来,瞪着墨少零。 他抬起手,抚掉她眼角的泪滴:“你哭了。” “我才不会哭!”她倔强地说。 “是不是做了一个伤心的梦?”他温柔地问,像被某位居委会的慈祥大妈附体。 “我每天都开心的很!”她向他翻了个白眼,颇像淘气的小孩。 “公主是个内心坚强的人,即使遇到了伤心事也不会说出口,我理解。”墨少零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像夏威夷的阳光,“不管你梦见什么,要记得,我会陪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守护。”兰玫瑰跳出了睡眠舱。 墨少零见状,两眼放光,毫不客气地钻进还冒着热气的睡眠舱,像个僵尸一样往里面一挺。疲倦而虚弱地说:“我不像公主那样坚强。我是一个内心敏感而脆弱的男人。现在我很累,需要休息,请公主守护着我。我先睡一觉,有什么紧急情况通知我……” 他按下开关。睡眠舱的罩子立即闭合。 “你大爷的!”兰玫瑰拍着钢化玻璃罩,“我怎么通知你?” 墨少零两眼一闭昏睡过去,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兰玫瑰找了一圈,发现偌大个船舱就一台睡眠舱。她真想跟墨少零一样两眼一闭什么事都不管。 空气死一般沉寂,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蜂鸣声和电量流动的声音。 她扒着舷窗,星河如镶满钻石的丝带在黑暗的太空铺展开来。各种色彩的星云像花朵点缀其间。 当飞碟路过一个五彩缤纷的气态行星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赞叹宇宙的神奇,“真是太美了。” 可惜墨少零在睡眠舱里睡得像死猪一样,看不到这番美景。 她欣赏了一会儿太空,感觉有些累了,于是打开数据终端里的书,百无聊赖地翻阅着。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她吃了包营养条,然后坐在睡眠舱前盯着墨少零。 不得不说,他睡着的样子还蛮好看的,眼睫毛长长的,鼻子高挺,嘴巴像花瓣一样柔软,像个王子。 兰玫瑰想到刚遇见他时的画面。 虽然他是拾荒者,但他比她地球上的那个老公长得帅多了啊有木有。 如果生下宝宝,宝宝一定很好看。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绽出幸福的微笑。 想到将要面对的危险,她收了笑容。开始认真研究起飞碟的操作手册。 她不能指望墨少零。他虽然长得很好看,又会讲甜言蜜语。但男人都一个德性,说不定他哪天看上别的女人就不要她了。 所以只有让自己变强才比较靠谱。 她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这次她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的宝宝活着。 经过几个小时的摸索,她基本上学会怎么驾驶飞碟。 坐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飞碟上的主机忽然发出刺耳的警告:“注意,注意,前方一百星里处检测到流星雨,请选择手动避让。” 兰玫瑰连忙来到手动操作台,回忆了一遍操作手册里的内容,然后深吸一口气,沉着地命令主机:“开启防护罩!减速!” “防护罩已开启。速度减为二十星里每秒。”飞碟被一层绿色的反物质防护网笼罩着。 “距离流星雨还有五十星里。”主机提醒。 兰玫瑰两手握在了操纵杆上。 约莫两分钟以后,无数个光点扑面而来,那些光点越来越大,变成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陨石。 她握着操纵杆,避让着那些硕大的陨石。 飞碟在她的操纵下,迅速地与大型陨石擦肩而过,而那些小型陨石则撞在反物质防护罩上,湮灭成漂亮的火花。 与流星雨奋战了半个多小时,兰玫瑰终于驾驶着飞碟来到了安全地带。 一颗两极白色,中间绿色的漂亮星球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就是麒麟座的大角星吗?像一颗琉璃珠。”她自言自语。 越靠近那颗星球,太空里的垃圾也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金属残片,甚至还有冻僵的貌似人类的奇怪生物。 半艘飞船残片向飞碟撞来,兰玫瑰手忙脚乱地拉动操纵杆躲避,还是让那片垃圾刮了一下,反物质保护罩与其摩擦形成的爆炸把飞碟狠狠推向了大角星厚重的大气层。 飞碟在高空中翻转,不幸的事故再次发生,一道诡异的光束从地面射来,击中了飞碟。 兰玫瑰承受不住自由落体运动。她滑坐到椅子上绑上了安全带。 飞碟冒着一缕黑烟,落在了一片碧绿的丛林里。 幸亏开启了反物质护罩,要不然飞碟早就在半空里解体了。尽管这样,飞碟落地时还是砸出一个大坑。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兰玫瑰两耳发麻。强大的反作用力让她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震出来了。 第26章 奇遇 船舱里到处闪烁着火花,主机亮起了红色指示灯。一遍又一遍的提醒:“飞船受损严重,请立刻弃船离开。” 船舱里的火花顿时变成了火焰。兰玫瑰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奔向睡眠舱,不停地拍打着钢化玻璃,大声喊着:“墨少零,着火了,快起来!” 船舱很快被呛鼻子的浓烟笼罩。 “墨少零!墨少零!”兰玫瑰大喊,“你再不出来就变成烤鸭了!” “警告,燃料泄漏!飞船将在五分钟后爆炸,请迅速撤离!”主机发出嘶哑的警告。 墨少零蓦然惊醒。他按动开关,但睡眠舱的系统已经瘫痪。钢化玻璃罩纹丝不动,他朝兰玫瑰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他连接了她的数据终端说:“让开,我用枪把它打开。” 兰玫瑰闪到了一边。 墨少零掏出枪,钢化玻璃应声而碎。他爬了出来,拉住她的手:“走!” 两个人狼狈地逃出船舱,狂奔了几步,飞碟在身后轰然爆炸。升腾起壮观的蘑菇云。 爆炸飞溅起滚烫的飞船残片。墨少零护住兰玫瑰的头,将她扑倒在地。 等尘埃落定,兰玫瑰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伴随着对方的心跳节拍,她的心脏也怦怦地跳动起来。 青苔柔软如海绵,一朵紫色的小花开在她的眼前。墨少零护住她,一动不动。 “墨少零,现在应该安全了吧?”她问他。 他没有回答。 她不耐烦地推开他,却见他双眼紧闭,额头和鬓角挂着血迹。 “墨少零!”她的心脏揪成了一团,手足无措地拍着他苍白的脸,“墨少零你可别死!” 穿越到这个时空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如果墨少零死了,她一个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陌生星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在地球上学到的急救知识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按压他的胸口,帮他做心脏复苏,掐他的人中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为他做人工呼吸。 他吻住了她。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推开他,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救他,他却吻她,这让她无比恼火:“不要脸。” 墨少零摸了摸脸颊:“好疼。” 她抬手准备再给他一耳光,却被他捏住了手腕:“你干嘛打我!” “你说呢!臭小子,我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还有脸问!”兰玫瑰破口大骂。 “我不懂什么叫人工呼吸。但是既然你吻了我,我就得吻回来。这是对公主的基本尊重不是吗?”墨少零说。 “尊重你个头啊!”兰玫瑰大吼,“你干脆死掉算了!” 墨少零摸了摸后脑勺,一手血,他撇撇嘴:“我大概离死不远了。” “让我看看。”她嘴巴上让他去死,心里倒怕他真的会死。扳过他的肩膀,她看到了他后脑勺划了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 “怎么办?伤口好深,你真的可能会死。”她惊恐地说。 墨少零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罐药剂,递给她:“帮我把它涂上去。” “这是什么?”她接过看起来像牙膏的东西。 “愈合药胶。”他皱起眉头,“这东西还是凤凰舰队的专用药品,你怎么不知道?快帮我涂上,不然我怕是要失血而亡了。” 兰玫瑰把药胶挤在了他的伤口上。 “啊,好痛。”他大叫吸气。 兰玫瑰真想把他的脑袋敲碎。 伤口在药胶的作用下迅速收拢闭合,形成一条暗红色的膜。 “啊,简直痛得要死掉了。”他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趴在她腿上哀嚎,“公主,请抱抱我,让我的痛苦减轻一些吧!” 兰玫瑰望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他脖子里的血渍,心想刚才若不是他护着她,受伤的一定是她自己。 她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正要说话,一群人影迅速将他们包围。 那些人穿着古铜色的铠甲,头生犄角,手握冒着电光的长枪,一个一个长得跟西游记里的妖怪似的。 兰玫瑰有种跑错片场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大角星人问,他的话通过数据终端的翻译传入兰玫瑰耳中。 “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墨少零揽着她的腰理直气壮地回答。 一个貌似指挥官的大角星人走上前来,看着他们,银灰色的眼眸像阿尔卑斯山的雪:“请你们出示一下大角星的旅游签证。” 墨少零站了起来,指了指还冒着烟的飞碟残片,面露悲伤:“长官,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飞行器出了事故,签证什么的都跟着飞船陪葬了。现在我们无家可归,举目无亲……” 他有模有样地抹起了眼泪。兰玫瑰诧异地看着他,心说这货真是个戏精。 “那么,电子签证总该有的。”那名指挥官眼睛犀利。 “当然。”墨少零似乎巴不得对方查看他的电子签证,他亮出手腕上的数据终端,在全息显示屏上敲了一阵,一份完美的电子签证投影在空气里。 那名指挥官看后说:“你好,北腾先生。欢迎来到大角星,我是同盟国的统领罗素将军。非常不幸的是,我们星球正和大尾星处于战争之中。你和你的妻子似乎来错了地方。” 兰玫瑰看了墨少零一眼,知道他又在用假名忽悠别人。 “没关系没关系。”墨少零说,“我和我的妻子是为和平而来。不过,你们和大尾星为什么开战?” “大尾星占领了我们的圣地,想要利用圣地的能量控制我们。”罗素将军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火箭弹从天而降,在他们不远处的山头爆炸。 “快回基地,他们攻过来了!”罗素将军命令。 一个又一个火箭弹落了下来,爆炸声不绝于耳,兰玫瑰和墨少零跟着罗素将军的大部队往基地狂奔。 兰玫瑰生平第一次经历了抗战神剧中才有的情节,好多大角星战士被火箭弹轰得足够她做上好几天噩梦。 耳边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和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那场面让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墨少零心理素质比较好,一路紧紧拉住她的手。 第27章 神秘的陌生人 他们穿过了丛林,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罗素将军和他的部队钻进树林里不见了。直到最后一个士兵钻进树林。兰玫瑰才发现奇怪之处。 但不容她思考,墨少零拉着她也钻进树林。 她感觉自己像穿过一道透明的墙。树林里是一片广阔的军事基地。 基地周围有十多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塔顶各有一个光球,每个光球发射出不同的光芒,交织在天空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 “那是中子隐形防护罩。防范敌军侦查和攻击。”墨少零对兰玫瑰说。 两个火箭弹飞了过来,但它们并没有穿过防护罩,而是径直沿着防护罩边缘坠下去爆炸。 “这就相当于小说里的结界吧?好厉害。”兰玫瑰感慨。 庞大的基地整齐地排列着奇形怪状的机甲、坦克、战斗机等各种武器,全副武装的大角星士兵在校场上操练着。 罗素将军走了过来,对墨少零说:“我们元首想见你。” 兰玫瑰跟着墨少零,在罗素将军的带领下走进一个怪兽似的军事堡垒。 罗素向两人介绍:“我们的元首叫苏埃。” 幸好不叫希特勒。兰玫瑰脑袋里冒出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男人。 苏埃并没有长着小胡子,她是一个长着锐利犄角的白色短发女人。 兰玫瑰睁大了眼睛,女人也能当元首,看来这个星球的女人地位很高啊! “听说你们来自朱雀星。”苏埃坐在黑曜石宝座上,她穿着银白色铠甲,腰间别着枪,活像中世纪的女武士。 “是的。”兰玫瑰开口,用赞赏的眼光打量着苏埃,“你是大角星同盟国的首领?” “怎么?女人当首领很奇怪吗?”苏埃微笑,脸上的小雀斑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像个神祗。 “我倒忘了。你们朱雀星的女人是没有地位的。”苏埃语气里带着讥诮。 “我跟那些姑娘不一样。”兰玫瑰傲慢地说,“指不定哪一天我也像你一样,坐在王座上,指挥星域战舰开拓宇宙。” 苏埃咧嘴大笑,露出洁白锋利的小虎牙:“我期待你登上王座的那一天。不过,你得先干掉给你们戴上圣环的男人。” “我可没有圣环,我是自由的。”兰玫瑰说。 苏埃的目光移到墨少零身上。 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兰玫瑰拍了拍墨少零的肩膀说:“这小子是我的跟班。” 苏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么说来,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恐怕你们不是来度蜜月的吧?” 罗素将军立刻拔出了枪。 兰玫瑰怔了一下,心想说漏嘴了。 “哈哈哈哈!”墨少零大笑,搞得兰玫瑰一头雾水。 “我们当然不是来度蜜月的。”墨少零把荡在眉梢的黑发别到耳后,夸张地挥舞着左手说:“下面,我向大家隆重的介绍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她是朱雀星星帝兰杰明的女儿,号称冰凰战士!集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星域女神兰玫瑰!” 苏埃一副早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走下王座,来到兰玫瑰面前:“那么,冰凰战士,你来我们星球做什么?” 当然是要拿盘古魔方啊!兰玫瑰刚要开口,墨少零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是来帮你们驱逐大尾星的侵略者的!” 兰玫瑰不知道墨少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继续保持微笑。 “就你们两个?”苏埃嘴角露出冷笑。 “不要小看我们!”墨少零挥舞着双臂,“我们的公主曾干掉一艘蚩尤战舰。” “我听说过你的传奇。”苏埃看着兰玫瑰,“但我仍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兰玫瑰被她盯得心虚,但是脸上仍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你会知道我们公主是怎么做到的。”墨少零得意的说,“到时候你一定会把她当作明星来崇拜。” 兰玫瑰心想:我要是明星,你墨少零一定是我最好的经纪人。 “你们帮忙肯定是有条件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苏埃问,她银灰色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盘古魔方。”墨少零说,“我们公主想借盘古魔方一用。” “呵呵。”苏埃笑了,长长的眼睫毛如同银蝶的翅膀,“你们想用盘古魔方?你们知道盘古魔方是什么东西吗?” 墨少零不以为然:“元首不借就算了,反正大尾星的侵略者会把你的星球变为殖民地。到时候你和你的子民,还有盘古魔方都将是他们的。” 苏埃转身缓缓走向黑曜石王座。兰玫瑰看不到她的表情:“你和你的人民应该不想成为大尾星人的奴隶吧?” 她已经明白了墨少零的用意。现在他们没有飞船,就算抢走了盘古魔方也很难离开大角星。所以不如帮这个星球一把,卖个人情,让这个星球的元首主动出借盘古魔方,再送他们一艘飞船。多个朋友多条路。 苏埃坐上了王座。罗素将军想说什么,但她打断了他:“你们要的东西在大尾星人手里。” 什么? 兰玫瑰和墨少零相互看了一眼。 苏埃仿佛知道他们不相信,按了按手腕上的数据终端,一段全息影像出现在兰玫瑰和墨少零眼前。 长着一条长尾巴的大尾星人炸掉了大角星的圣地三角石林,然后他们蜂拥钻进残破的石林里抢走了刻满怪异符号的盘古魔方。 影像跳转到一艘造型像大尾星人的巨大飞船,那座人形飞船通体金色,悬浮在天地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 “那是什么?”兰玫瑰问。 “大尾星人以自己形象建造的战舰。这是他们的主舰,位于北部极地冰原上空。我们的圣物就在他们那里。”罗素将军开口。 苏埃说:“如果你们能摧毁他们的主舰,盘古魔方我们可以借给你。” 兰玫瑰心想,那么大的飞船,凤凰战舰都不一定能摧毁,凭她和墨少零两人,去了也是给人家当炮灰。 没想到墨少零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不过,你们得给我们提供武器,还得给我们一个小分队。” 第28章 你当我是空气啊 “要武器和队员,当然没问题。”苏埃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罗素将军,为我们的贵宾安排一下。” “是,元首大人。”罗素把手放在胸前敬了个军礼。 大角星的白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晚间则有三十六个小时。罗素将军把兰玫瑰和墨少零安排在外宾室里,然后忙着给他们准备战斗机和武器。 兰玫瑰饿得两眼发昏,墨少零也跟她一样。苏埃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两个人待仆人走后,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 也不知道大角星人是什么味觉,做的食物都特别的甜,虽然甜但比营养条的味道好多了。因为营养条吃起来就像嚼蜡烛一样。 他们的饮料,或者该叫酒,味道极酸。兰玫瑰喝了一口酒吐了。 “什么呀,这饮料是鲜榨柠檬汁吗?”她抱怨。 墨少零倒眼也不眨地把那东西喝了个精光:“别抱怨了,大角星人的食物还算不错的。有些外星人的食物你根本连闻都不敢闻。” 等他们吃饱喝足又洗个了澡后,天渐渐黑了。一大一小两个太阳先后落入地平线。 兰玫瑰和墨少零坐上了战舰。与他们同行的有罗素将军和十三名特工队队员。 “我们的作战目标是协助兰玫瑰公主摧毁大尾星人的战神号主舰。战斗中大家一切听从我的指挥。”罗素将军说。 然后他问兰玫瑰:“公主殿下,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兰玫瑰现在就想临阵逃脱,哪里有什么作战计划!于是她转头求救似的望向墨少零。 墨少零满怀信心地说:“我们公主比较喜欢临场发挥,只要你们把我们放到敌舰上,我们绝对有信心把它给摧毁。” 兰玫瑰瞪着他,接通他的数据终端用脑波输入法破口大骂:“臭小子,你把我当炸弹了是吗?” 墨少零脸上挂着狐狸般的微笑,对一脸诧异的罗素将军说:“我们公主是冰凰战士。她连蚩尤战舰都摧毁了,一个战神号不在话下。你们只要把我们送上去,然后坐在观众席上欣赏夜空下的炮火就好了。” “墨少零,吹牛也要打个草稿!”兰玫瑰用脑波输入法提醒他。 墨少零向她眨眨眼。 罗素将军命令驾驶员:“开启隐形防护罩。” “你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兰玫瑰用脑波输入法问墨少零,“我自从摧毁蚩尤战舰以后就失忆了。你让我怎么摧毁战神号?” 墨少零优哉游哉地摸着一名特攻队员的犄角:“兄弟你这犄角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装饰品。” “你大爷的!”兰玫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你当我是空气啊!” “公主殿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炮灰的。”墨少零脸上挂着慵懒的笑。 她听了更加火大:“你小子放心,我做炮灰也要拉你垫背。” 舷窗外一片漆黑,也没有月亮。当战舰飞入一片辽阔的雪原后,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兰玫瑰的呼吸都变成了白气,幸亏她穿了海棠给她的可调节体温的战斗服,不然早就冻成冰雕了。 相比之下,墨少零的状态不太好,他的脸上很快结了一层霜,头发也冻成了一缕一缕的冰丝,整个人在那里抖啊抖。 其他人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安稳地坐着。 兰玫瑰看到墨少零的狼狈样,忍不住想笑,低声问:“冷不冷?” “冷得要死。”墨少零牙齿打颤。 兰玫瑰问罗素将军:“你们船上不开空调的吗?” 罗素将军一脸懵圈地看着她。 “暖气,取暖的。你们不冷吗?你看我的小跟班都冻成狗了。”兰玫瑰说。 罗素将军递给墨少零一套战甲。 墨少零穿上战甲以后又恢复了那个嘚瑟的星域拾荒者。 当兰玫瑰靠在墨少零身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罗素将军说目的地到了。 兰玫瑰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战场,心就跳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这一切都是场噩梦,只要梦醒过来,她就能回到地球上。 战舰抛下一条滑索,牢牢吸附在下方战神号敌舰的头部。墨少零对兰玫瑰笑了笑,鼓励她:“别怕,我在下面接住你。” 他拉住滑索,笔直坠了下去。 兰玫瑰学他的样子,抓住滑索,往下滑,寒风迎面扑来,感觉像蹦极。 滑落到下方的墨少零接住了她。然后他向战舰作了个手势。战舰收回滑索,隐没于厚厚的云层之中。 战神号比兰玫瑰想象的还要巨大。她感觉这艘战舰的头部比乐山大佛的脑袋还要大三倍。站在上面就像站在某座山的山头。 诡异的是这里并没有守卫。 墨少零开始脱掉身上的战甲,兰玫瑰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好奇地问:“你怎么又把人家送你的战甲脱下来了?不怕再冻成狗吗?” “大角星人设计的战甲太笨重了。我墨少零是风一样的男子,穿上这个影响我的速度。还有我的战斗服虽然看起来跟普通的衣服一样,但它调节体温的性能很好。” “那刚才你冻成狗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我是装给他们看的。因为我需要他们的战甲。” 兰玫瑰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你要他们的战甲做什么?” 他神秘地说:“做个记号啊,到此一游什么的。”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进去呢?”兰玫瑰望着战神号平滑的脑袋,“大尾星人可真自恋,把战舰设计成自己的模样,我们要不要在它的脑袋上开个洞?” “别急,先让我侦查一下。”墨少零将战甲摆好,然后把风衣上的一颗金属纽扣拆了下来,那个纽扣像五只瓢虫挤在一起。 “这是什么?”兰玫瑰问。 墨少零调出纽扣的全息程序,在上面摆弄一番,每个纽扣都展开金属翅膀,探出六条机械腿,两只电子眼,摄像头眼睛闪烁着暗光。 它们振翅飞起,眼中的暗光消失,绕着兰玫瑰无声的飞了一圈,有一只还跟她对视。 “这是我发明的瓢虫侦查机。嗯,拍摄画面清晰,我连你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墨少零与五只瓢虫侦查机连线。通过瓢虫的眼睛观察兰玫瑰的脸。 第29章 浪漫漂浮在宇宙 “好了,宝贝们,替我干活去吧。”墨少零说完。五只瓢虫迅速飞了下去,通过排气系统进入了战神号内部。 “这黑科技可以啊!”兰玫瑰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睡觉!”墨少零枕着胳膊躺了下来。 “睡觉?”兰玫瑰望着挺尸的他,“有没有搞错?你不是来拿盘古魔方的吗?” 墨少零闭着眼睛:“别急嘛,来,到我怀里来,枕着我温暖的胸膛入睡吧。” 兰玫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的心灵会受伤的。”墨少零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随即拍了拍胸口,“来吧,别害怕,我不会吃掉你的。” “谁怕谁呀!”兰玫瑰一头扎到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胸膛,二郎腿翘得老高,给他来个胸口碎大石。 墨少零想揽住她,她直接用手肘捣了他的脸:“不许乱动,否则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墨少零撇了撇嘴,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今晚没有星星,要是有星星那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兰玫瑰哼了一声,困意袭来,她渐渐睡着了。 墨少零把手放在她腰间,他闭上眼睛,通过瓢虫侦查机,意识也跟着进入战神号内部。 1号瓢虫找到了战舰主控室,好多大尾星航海士在全息显示屏前忙碌着。那只瓢虫低低飞到一个正在操作全息显示屏的航海士的肩膀上。 通过这只瓢虫的侦查,墨少零很快知道了战神号的整体结构。让2号3号潜伏在暗处的瓢虫飞到了舰长的休息室。 舰长估计最近特别累,他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两只瓢虫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盘古魔方。最后它们发现了一个钛合金保险箱,墨少零怀疑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箱子里。 4号瓢虫飞进了动力区,找到了核聚变反应炉。 5号瓢虫在停泊区找到了救生艇。 墨少零睁开眼,最佳露出了微笑。 夜空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他喃喃:“这真是个浪漫的夜晚。” 兰玫瑰被他摇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冷不防被他吻了一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发火的时候,他及时放开了她。 她正准备大骂他一通的时候,被他紧紧抱住:“你看,下雪了。” 兰玫瑰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过像鹅毛一样大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都是精致的六边形,她不得不赞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好漂亮。” “雪中的你最漂亮。”墨少零在她面颊亲了一口。 这回她没有发火,心里反而喜滋滋的,被幸福填满。 墨少零将她拉起来,牵着她的两只手在雪中跳舞,一边跳一边吟唱着优美动人的歌谣:“雪花啊,雪花啊, 美丽的雪花。 你就像我心中那个温柔的她。 雪花啊,雪花啊, 洁白的雪花。 你就像我心中那个纯洁的她。 啊,可爱的姑娘,善良的姑娘。 你可愿做我的新娘? 同我一起回到我的家乡。 我们一起把幸福的歌儿唱。 雪花啊,雪花啊, 请你让我爱的她做我的新娘。” 他跳着,唱着,温暖的笑容将兰玫瑰感染,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雪花飞舞,她和他一起旋转舞蹈着。笼罩在心头的忧郁烟消云散。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青春时代,那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变成了十八九岁少女的灵魂。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血液也流动得很快,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去爱了。 一首歌唱完,墨少零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像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她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遥相呼应,谱出一首动人的歌谣。 他轻轻开口,如同梦中呓语:“公主殿下,今夜本是一个极为浪漫的夜晚。这样浪漫的时刻,我们本应坐在暖炉前饮茶听雪。可惜的是那样舒适的生活我暂时给不了你。我是一个拾荒者,不是国王,也不是富翁。给不了你权力,也给不了你财富,让你陪我颠簸漂泊我感到和愧疚。”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颗心,还有我对你满满的爱意。我卑微渺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星帝的女儿,宇宙的冰凰战士。只要你愿意,整个宇宙的所有星辰都是你的。你天生就是一个王者,而我一无所有,仅有的就是对你的迷恋和爱恋。”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的问:“你愿意接受一个拾荒者对你的爱吗?” 落兰玫瑰的确看不起墨少零的,他长得还算符合她的审美,但他为什么偏偏是个拾荒者?他不止一次向她表白,如果他是个少帅,是个检察官,是个王子,或许她早就答应了。可惜,现实终究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毕竟有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的灵魂。她爱过,痛过,绝望过。那种痛苦她不想再尝一遍。她脸上浮起笑容:“墨少零,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我可以接受你对我的但你需要知道,我要的不是权利,不是财富而是自由与尊重。如果你给不了我这些,我是很难爱上你的。” “我明白!”墨少零欢呼一声,将她抱起来旋转了一圈,“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一切都听你的。” 兰玫瑰刮了刮他的鼻尖:“还有啊,以后别老是叫我冰凰战士,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明白!”墨少零嘟起嘴往她脸上亲。 兰玫瑰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巴:“还有正事要办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大尾星人发动突袭?” “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我先把战神号区域地图发给你。”墨少零打开数据终端的全息面板,将区域图发给了她。 兰玫瑰看得头晕:“我们要分开行动吗?” “是的。”墨少零说,“你得去舰长室问出盘古魔方的下落,如果他不肯说,你就拿走那个箱子。” 兰玫瑰看到了舰长室展示柜上放的保险箱:“盘古魔方会在那个箱子里面吗?” 第30章 谁的小萌物 墨少零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总之,你一定要逼问出盘古魔方的下落。” “然后呢?”兰玫瑰问。 “我会去动力区让驱动器冷却下来,但供电系统不会停止运行,这样会让反应炉过热引起爆炸。接着我将入侵他们的中央电脑,让他们的各个系统瘫痪。到时候我会开着救生艇过来找你,你只要敲破舷窗跳出来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有说。”兰玫瑰问,“我怎样才能进入舰长室不被发现?” 2号侦查瓢虫飞了过来,落在蓝玫瑰肩上。 墨少零反问:“你身上还穿着我给你的斗篷吗?还有,我想你的靴子应该有磁力功能吧?” 兰玫瑰的数据终端连接上靴子,果然找到了开启磁力功能的系统:“这地方太高我不敢跳。” “我陪你。”墨少零说,“我把你送进战神号入口。” 两个人来到战神号边缘,兰玫瑰望着脚下白茫茫的雪原,两腿打颤。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墨少零问。 兰玫瑰咬了咬牙:“好了。” 墨少零拉着她的手走了下去。兰玫瑰紧闭着双眼,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 “咦?”她诧异地睁开眼,发现墨少零正拉着她踩着战神号的侧壁往前走。 眼前仍是茫茫雪原,但她的双脚正牢牢吸附在战舰侧壁上,并没有掉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在天梭里的虚拟投影形成的空间里。 兰玫瑰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胸膛里。 1号舰板也就是战神号的眼睛部位,有六个巡逻机器人驻守,而且到处都有监控器。 “怎么办?”兰玫瑰问。 墨少零调出全息面板在上面戳了一番说:“好了,我已在这个区域的监控系统植入了干扰病毒,开启你的幽灵斗篷,放心大胆地进去吧。” 兰玫瑰仍不放心,怀疑地问:“真的不会被抓吗?” “如果你被抓,我会来救你的。”他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去吧。” 兰玫瑰开启了幽灵斗篷,从他面前消失。 他的2号侦察瓢虫飞到了舰板上,连通兰玫瑰的数据终端音频系统:“跟着我的小宝贝,它会给你带路。” 兰玫瑰跳到舰板上,放轻脚步,紧紧跟着瓢虫,它的存在让她的内心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虽然她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但本质上,她还是一个见到蟑螂就尖叫的小女生啊! 为了加强安全感,她还把枪握在了手里。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开枪的勇气。 墨少零从数据终端的听视界面望着走向舰桥第一道闸门的兰玫瑰。轻轻在全息面板上点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戴上黑白相间的京剧脸谱面具,靴子底弹出磁力滑轮,如同一只燕子般紧贴着舰壁往战神号胸口的三号舰板如飞滑去,动力区域就在那里。 兰玫瑰来到第一道闸门口,盯着识别器,心想自己是入侵者,怎么闯进这道门啊。 门自己开了,脑袋里传来墨少零的声音:“说了多少遍了,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我会帮你开门的。” 兰玫瑰撇了撇嘴,用脑波输入法回了句:“知道啦!” 闸门内是员工休息区,蓝玫瑰蹑手蹑脚,跟着瓢虫侦查机走过长长的通道,转了个弯儿,来到走廊尽头的舰长室。 舰长室的门无声滑开。她深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走了进来,门在身后无声的关闭。 外星人的办公室比地球人的不知要豪华多少倍啊,室内亮着套在金属圆圈里的像夜明珠一样的照明设备,如同墨玉般的地板倒映着灯光。兰玫瑰关掉幽灵斗篷,可以清晰地从地板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室内中间有一个黑色的大球,周围摆着六个小球,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舰长睡在隔壁房间,没有睡眠舱,也没有睡眠气泡,而是一张像甜甜圈的大床。 肥胖臃肿的大尾星舰长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庞,耳朵又尖又翘,脑袋上长着浓密的毛发。他穿着汗衫,咬着自己毛绒绒的尾巴球卷成一团睡得格外香甜。 兰玫瑰第一次做贼,特别紧张,心脏像只兔子怦怦跳个不停。她告诉自己要镇定,手里的枪戳了戳舰长的脑袋。 舰长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吓了一跳,惊恐地问:“你是谁?” “别说废话,直接问他盘古魔方在哪儿!”墨少零通过音频系统提醒她。 兰玫瑰摆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强盗:“把盘古魔方交出来!” 舰长的棕色眼珠怔怔盯着她。像只呆萌的小狮子。 “小萌物,把盘古魔方交出来,我给你条生路!”兰玫瑰用更加凶狠的语气低吼。 音频系统另一端的墨少零闻言哈哈大笑:“公主,他们大尾星人可不是什么小萌物,他们发起狂来像野兽一样,你可要小心了。” 舰长缓缓坐起来,兰玫瑰双手握紧了枪,警惕地盯着他。 “没有盘古魔方。我们轰炸了大角星人的圣地,但我们并没有拿到魔方。魔方还在苏埃的手里。”舰长有着柔和悦耳的男低音,“你不是麒麟座的人,你来自哪个星系?” 兰玫瑰没搭理他,急着对墨少零说,“我们被苏埃骗了!” 眼角猛然瞥见舰长拿起了藏在枕头下的武器。兰玫瑰慌忙扣动扳机。 “噗!” 子弹轰进了舰长的右臂。舰长用尽全力举起枪对她一阵扫射。 兰玫瑰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尖叫着扫射,不一会儿可怜的舰长就被她送上了西天。 “公主,你还活着吗?”墨少零紧张地问。 兰玫瑰双腿发软,跌坐墙角,两只握着热熔枪的手不停的颤抖,她惊恐的望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小萌物,眼泪像黄河之水在脸上肆意泛滥。 “公主、公主、公主、公主啊,呜呜呜,公主你不能死,我们说好了要私奔到伽蓝星的,我们说好了要生一堆可爱宝宝的。我要为你在宇宙准备一个豪华绚丽的婚礼。你怎么能抛下我走了呢?公主,公主啊呜呜呜呜!” 第31章 治伤 侦察机瓢虫在枪战中被子弹射成了碎片,看不到兰玫瑰的墨少零以为她死了。 墨少零的呜咽如滚滚天雷在兰玫瑰脑袋里回荡,她抽泣着回答:“我……我还活着,我……呜呜呜,我消灭了小萌物!” 她放声大哭。 “感谢宇宙、感谢恒星、行星、红矮星、白巨星还有路过的流星们。感谢黑洞,感谢所有的宇宙射线,感谢神明,感谢星域所有的居民,所有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我的公主还活着,我真是太开心了,我的公主还活着!”墨少零唱完赞美诗问,“公主,你没有受伤吧?” 兰玫瑰继续呜咽:“我消灭了一只会说话的小萌物,一只可爱的外星人,呜呜呜!” “别哭!消灭一只小萌物还有一群小萌物呢。你要是把他们全引过来,我们今天可就走不了啦!我已坐上救生艇了,你赶紧拿了东西出来!”墨少零说。 兰玫瑰吸了吸鼻子一脸懵圈地问:“什么东西呀?” “箱子,那个钛合金箱子。”墨少零驾驶着救生艇出现在钢化玻璃窗外。 兰玫瑰在漆黑的桌子上发现了那个箱子,箱子不算重,她提了就走。 她一枪轰碎了钢化玻璃,将手里的箱子丢给了救生艇上的墨少零。 “快点跳过来。”他大声喊。 救生艇的舱门离她有两丈远,而脚下又是数千丈的深渊,她实在没有勇气跳过去。 “我不敢。”兰玫瑰忐忑地说。 “快点跳,再不跳就来不及了!”墨少零通过侦查瓢虫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大尾星特种兵往这边冲过来。 兰玫瑰想起了天梭中海棠的话,把深渊当成浅浅的小溪。她盯着离她最近的侧翼,跳了上去。 “慢慢爬过来,我接住你。”墨少零站在了舱门口,向她伸出手。 一群特种兵轰开了舰长室的门,举起离子枪,对着兰玫瑰扫射。 “我去,敢动我的媳妇!”墨少零学会了她的口头禅,举起魅灵7,把那群全副武装的大尾星人一个个轰成了灰烬。 兰玫瑰惨叫一声,她的后背被子弹击中,身体一晃,往下跌去。 “公主。”墨少零跳上侧翼及时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护在怀里,一边开枪一边往舱门移去。 终于到达机舱,墨少零开启引擎。救生艇尾部喷出蓝色的离子火焰往天空飞去。 几乎同时,战神号的嘴巴喷出两枚追踪导弹,紧追救生艇。 “他大爷的。”墨少零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两手在操纵杆上摇晃,两枚追踪导弹眼看要击中船体的时候,救生艇迅速狡猾地往上方一闪。 两枚追踪导弹撞在一起,与它们一起爆炸的还有战神号中央动力区的核聚变反应炉。整个仿人战舰的胸部升腾起一片火海,在雪夜中格外炫目。 救生艇高耸入云的冰山中无声地航行,墨少零驾驶着它飞入一座幽深雪白的冰谷,然后让它缓缓停了下来。 “公主,公主你还好吗?”墨少零摇晃着坐在身后的兰玫瑰。 兰玫瑰拧紧了眉毛,倒吸着冷气,眼睛睁开一道缝,虚弱而无神地看着他,苍白干燥的嘴唇吐出几个字:“别晃我,疼。” 豆大的汗珠从她蜡黄的脸上滑落,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极了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公主!”两颗钻石般的眼泪从墨少零惨白的脸上滑落,他握着她的一只手痛哭流涕:“公主,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受了伤,你一定很痛吧?呜呜呜!” 兰玫瑰有气无力地说:“你哭个屁呀,我还没死呢!有这自责的功夫,你还不赶快想办法救救我!” “是,公主殿下,我马上救你!”墨少零起身在机舱中翻找着什么,“救生艇里一般都配备急救箱,也不知他们大尾星人把它放在哪里去了。” 他在机舱里上蹿下跳,终于在驾驶座的座位底下找到了急救箱。 兰玫瑰看了绿色的急救箱一眼,声若蚊喃:“大尾星的药……药品,我能……能用吗?他们长得……跟动物一……一样,我一个……个人类,能用动物的药吗?” “应该能用吧?毕竟他们和我们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墨少零来到她身边,放平她的座椅,打开了急救箱。 “鸡鸭鹅也……也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你能……能说它们跟我们一样吗?”兰玫瑰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墨少零说,“你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伸手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一颗子弹打进了她的左背上方,穿透了幽灵斗篷,黑色的血夹杂着子弹的金属碎片往外渗出。 他动作轻柔的脱掉她的幽灵斗篷,然后他的手拽住了她战斗服后背的拉链。 “你干嘛?”兰玫瑰警惕的抓住他的手,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疼得龇牙咧嘴。 “帮你治疗伤口啊。”墨少零说,“子弹含有辐射线,幸亏你的战斗服够先进,缓冲了子弹的力道,而且你里面又穿了防护服。子弹虽射穿了它们,但它并没有钻入你的身体内部爆炸,而是在你背部爆炸。防护服已将你被辐射过的血排出体外,并且阻止了辐射线对你肌体的进一步伤害。现在,我要帮你清除掉弹壳和你受损伤并被辐射过的肌肉跟组织,在你背部的血洞涂上一层增肌凝胶。60个小时以后,你的肌肉会重新生长出来,恢复得同受伤前一样,不留一点疤痕。” 兰玫瑰撇了撇嘴,大大的眼睛泛起泪雾。 “有什么问题吗?”墨少零摊开了手,难以理解。 “你明白的。”她委屈地垂下眼。 “放心。”墨少零明白了她的意思,认真地答应着。轻轻拉开她战斗服后背的拉链,为她治疗伤口。 她疼得直吸气,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和沉着有力的心跳抚慰着她,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她不得不承认,她那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地球老公都未曾如此细心地照顾过她,她记得结婚两年自己出了次车祸,虽是轻微的腿部刮伤,照顾她的却只有她的妈妈,而她的老公却只顾忙着工作,打电话说要好好养伤这类的。从医院回家后他也只会对她说几句慰问的话,却连一杯水都懒得为她倒。 第32章 受苦 白色的防护服背后有一个硬币大的红得发黑的血洞。墨少零戴上消毒手套,从急救箱里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和镊子对她说,“我要动手了。” 兰玫瑰抱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动手吧!”然后紧紧咬住嘴唇。 墨少零冷静地用手术刀清除她乌黑碳化的肌肉。同时,他感到自己腰部两侧的软肉被两只手掐得疼痛无比。 “公主,你干嘛掐我?”他委屈地问,“我在给你取弹片呢!” 兰玫瑰脸色发青,疼得掉下了眼泪,她咬紧牙关,恶狠狠地低吼:“少废话,你快点给我把它取出来!” “哦。”他忍着腰部的疼痛,皱着眉头用镊子把几粒较大的弹片捡出扔进盘子。 冷汗混合着泪水从兰玫瑰的脸上滚落下来,疼痛让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仍一声不吭,紧紧掐着墨少零的腰,似乎这样能分担她所受的痛苦。 墨少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疼得额头直冒汗。又不敢说,只得苦巴巴地继续为她处理伤口。 星域人的防护服有人工智能系统。完美的贴合身形,当人体受伤时它会形成保护膜,遮住伤口以达到止血的目的。还可调节体温和身体里的水分,阻挡宇宙射线对人体的伤害。吸收光热并储存。当穿戴者处于饥饿的状态用以补充人体的能量。甚至可以帮助人体用皮肤呼吸。 兰玫瑰知道防护服有这么多功能的时候,简直对它爱不释手,恨不得天天穿着它。 墨少零仍旧在帮她清理受损的肌肉:“还好子弹打偏了,若是伤到你的脊椎,我根本就没办法治好你。真是万幸,它没有伤到你的骨头。现在,我要为你的伤口消毒。” 他将蘸着消毒酒精的酒精棉放入她的伤口。 一阵刺痛通过神经如闪电般击中兰玫瑰的大脑。她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昏死在他的怀里。 “公主,公主殿下!”墨少零大声呼唤着她,眼泪像不值钱的自来水,哗啦啦从他眼中夺眶而出,他颤抖着嘴唇:“公主殿下,是我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会医好你的。” 兰玫瑰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地球老公醉醺醺地回到家,掀翻了她做的晚餐,指着她的鼻子怒吼:“我就是想要一个儿子而已,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你就是个骗子,我们离婚!” “我不是骗子!是你爸妈相中我的,我怎么会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我也是受害者!”她靠在墙角大哭。 “骗子,骗子!”她老公拎起拖鞋,击打着她。 她倒在地板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部,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我不是骗子,我也想要个孩子,呜呜呜!”她低声哀嚎…… 有人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滴,她的意识从梦境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胸膛里还残留着如铅块般沉重的悲伤。 墨少零把两个座椅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张大床,他温柔地问:“是不是做了个悲伤的梦?” 后背传来一丝丝刺痛,兰玫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保持沉默。 他垂头,宛若星海般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我听见了你的梦呓,你说你想要个宝宝。” 兰玫瑰继续保持沉默,瞪了他一眼,手指骨节发白,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 墨少零一脸憧憬:“等我们救出北风号还有我们的小伙伴时,你想要几个宝宝我都陪你。最好能有一个星球的宝宝,然后我们像故事里的神祗一样,成为他们的守护者。” “我才不要,你当我是造娃机器啊!”兰玫瑰鄙夷地说。她只要一个孩子陪伴自己就满足了。 “那你要几个?”墨少零委屈地问。 兰玫瑰才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她转移了话题:“刚才疼死我了。我这才想起来,给伤者处理伤口时,不是要打麻药的吗?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 “你说的是止痛剂吗?”墨少零一脸愧疚地看着她的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小男孩,“刚开始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没有找到。等到给你拿增肌凝胶的时候我才发现它,对不起!” 兰玫瑰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恨不得让他也体验一下她的痛苦。 “你掐我掐得也很痛耶。我的腰肯定已经肿了。”墨少零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我们扯平了。” 兰玫瑰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像只发飙的小野猫狠狠咬了下去。 “啊!”墨少零像个女人一样惨叫,帅气的脸庞皱成一团,“公主殿下,嘴下留情!” 兰玫瑰松开了嘴巴,心满意足地看着抱着手哀嚎的墨少零。 “我的手,我修长灵巧的手啊。”他直挺挺地坐起,哀悼着流血的右手,悲愤地瞪着兰玫瑰:“公主,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是我这只手为你开枪阻挡大尾星人的攻击,是我这只手为你处理伤口,是我这只手为你擦掉眼角的泪水。而你……而你却残忍地在我这只手上咬下两排牙印。哦!宇宙啊,群星啊!亲爱的公主啊!你伤透了我的心!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活该吗?是我救了你的命啊!宇宙啊,群星啊!我脆弱敏感的心灵遭受了核弹般的攻击,我感觉自己很不好,我的心情糟糕极了……” 兰玫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让你不给我打麻药呢?好好享受我赐予你的这份甜美的疼痛吧!” 墨少零看了她一眼,抽了抽鼻子:“我得为你赐予我的牙印消消毒。” 他起身,窝在救生艇后部的角落里,打开急救箱,用酒精棉为自己清洗伤口,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吸气声和哀嚎声。 困意袭来,舷窗外仍是大雪纷飞的黑夜。她打了个呵欠,再次进入睡眠中。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她醒来时舷窗外仍是黑夜,大雪依旧下个不停,后背的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反而有点刺痒。她知道那是增肌凝胶的效果。肌肉在凝胶的作用下迅速生长着,受损的神经和血管正在复原,细胞不停地复制着。用不了多久,伤口就会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33章 睡虫 她从数据终端里调出时间,发现自己足足睡了十八个小时。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墨少零仍旧窝在机舱后部的角落里,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她缓缓坐了起来,轻轻扭了扭腰。感觉没有什么异状后,她起身落地,裹紧毯子向墨少零走去。 墨少零戴着护目镜,双手套着防护手套,拿着一个类似焊枪的东西在她破损的战斗服上移动。焊枪散发着冰蓝色的火花,十分美丽。 墨少零停止手里的工作,抬头瞥了她一眼,鼓起两腮,垂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 她坐在座椅上,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她打趣问道:“哎哟,我们的黑剑客是不是生气了啊?瞧你那德性,跟刚出锅的包子一样。” “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正在忙着给你修补战斗服呢,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儿?”墨少零头也不抬,用冰冷的语气反击她。 “不能!”兰玫瑰干脆利落地回答,“托你的福,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棒棒哒。精力充沛,能量满满。特别想找个人撒撒心里头的火。” 她支着自己的下巴,两条腿晃啊晃,得意地看着他。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嘴角浮起微笑,向她眨眨眼。 在这方面的较量上,兰玫瑰暂时还不是他的对手,她本想赏给他一个耳光,又怕扯动伤口,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铩羽而归。 她继续在床上挺着,连接数据终端,挑出一本书慢慢翻看着。过了一会儿,她有些饿了,在机舱的储物壁柜里找出六袋压缩食物。那东西像山楂片,吃起来有类似牛肉的味道。不过片刻功夫,她把它们全吃完了。 她感觉口渴的厉害,又在机舱里上上下下翻找着,巴望着能找到水,但她只找到一瓶闻起来像桃汁的饮料。 她像渴极了的小浣熊,拧开瓶盖,一口气全喝完了。 “呃。”她打了个饱嗝。还想喝水。 “你在干嘛呢?”墨少零抱着缝补好的防护服和战斗服来到她身边。 “我渴……”她抚摸着舷窗,“我想去外面找水喝。” 四处散落的食物包装袋映入墨少零的眼睛。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猛然间瞪得滚圆,手按在她的肩头,声音提高八个分贝:“你怎么把它们全吃光了!” “怎么了?”她面颊晕红,眼神微微迷离,“那几包牛肉干挺好吃的!” “什么牛肉干?这是大尾星人研制的高脂高蛋白合成能量补充肉干,你只要吃一小片,两百多个小时就不用吃饭了!”他痛心疾首,“可你竟然把几十片肉干全吃完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嘻嘻,照你这么说,我吃了那么多,整整半年是不是跟神仙一样不用吃饭了?”她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目光所及之处都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眼前的墨少零似乎变得极为富有魅力,她有股钻进他怀里的冲动。 “你喝了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的异常,拿过她手里的饮料瓶,接着爆发出一声惨叫,“我滴个宇宙啊!你怎么把大尾星人的能量补充剂给喝了!” 兰玫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轻盈的羽毛,没有烦恼,没有忧伤。内心被圣洁的光芒和幸福的愉悦填满。她自由自在地在空气里旋转,舞蹈。 墨少零看着突然间手舞足蹈的她,顿时目瞪口呆:“公主……公主殿下?” “来呀,造作呀,反正有大把时光……”她用甜美的嗓音哼唱着,嬉笑着,脚下忽然一个不稳,她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墨少零,你觉得我漂亮吗?” 墨少零缓缓开口:“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是被你的美丽所征服。在星光璀璨的宇宙里,在战舰燃烧的火焰中,你如一个折翼的天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当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守护你的这份美丽,而不是让你与星舰的残骸一同陨灭。” …… 第二天,兰玫瑰早早醒来。面对他的时候她有些尴尬。 但墨少零却大方的握住了她的双手,单膝跪地,漆黑的眼眸深情望着她,表情无比真挚:“公主,我是你的了。我是守护你的骑士,为你开疆拓土。我是崇拜你的信徒,为你传歌布道。我是追随你的奴隶,为你洒尽最后一滴热血……” “你等一等。”听着他那宛若泰戈尔附体般的表白,兰玫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老阿姨般,仰着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伙子,你不必这样。我们扯平了。你还是你的拾荒者,我还是我的公主。你既没有征服过我,我也没有征服过你。我们之间除了一点点误会什么都没有。你的膝盖我不收,你的表白我也不收。我帮你拿到盘古魔方救出你的小伙伴。你帮忙把我送到海葵星系伽蓝星。然后我们就两清了。你去做你的拾荒者继续征服星辰大海,我去做我的公主在伽蓝星养花养草无人打扰。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心里闷闷的,随即又释然。 她兰玫瑰才不要嫁给个居无定所的拾荒者呢。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儒雅斯文,知书达礼温柔体贴,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在给她取弹片时找不到麻醉剂! 她的话像一颗原子弹,炸得墨少零愣愣的:“难道你对我做的那些都不是出自本心吗?” “什么本心?”兰玫瑰反问。 他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一侧的胭脂色痕迹,倔强地说:“这是你留下的!”兰玫瑰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猛,她面不改色:“对,是我留下的!” “这就是本心。公主,你是爱我的!”他眼神里满是希冀。 兰玫瑰把他的希冀消灭在摇篮里:“你想多了,我不爱你。” 他仍不死心,握住她的双手:“你说过,只要我给你自由,尊重你,你就会爱上我。” “我说我也许会爱上你。”兰玫瑰甩开他的手,“你并没有给我自由,也未曾让我有受到尊重的感觉。” 第34章 争吵 “我是爱你的!我帮你逃出朱雀星,答应送你去伽蓝星。你受伤了我还为你处理伤口。我爱你!”他的目光黯淡下来,弥漫着失落,“而你却这样对我。” “够了!”兰玫瑰说,“你对我的爱让我难以呼吸。兰北音的凤凰战舰还在寻找着我。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把我抓回去,让我嫁给玄武星那个有暴力倾向的镰王。我并未到达伽蓝星,而是同你一起困在这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星球上。你说你爱我,然而在我受伤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连一支麻醉剂都找不到!你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拾荒者。你大爷的拿什么来爱我?拿你的颜值,拿你的甜言蜜语来爱我吗?我不是无知懵懂愚蠢天真的小女孩,我不吃这一套!” 她胸膛起伏,怒气翻滚,眼眸中闪耀着仇恨的火花。 当她还是个地球女人的时候,就是因为对爱情抱有太多美丽的幻想,才落得离婚的下场。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就是顺从父母去相亲,嫁给一个别人都说很好,自己却不了解的男人。婚姻生活是一地鸡毛。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还是孤独终老比较好,谁都不依靠,谁都不打扰。幸运的是她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宝宝,有宝宝陪伴,老公要不要都无所谓。 “所以,别对我抱有任何幻想了。把我送到伽蓝星,你大爷的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收回目光,转身缩到角落去了。 墨少零双目无神,胸口好像被一把离子枪的子弹击中。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沮丧失落地坐在座椅拼凑的床上。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么无能的人啊。”他神色黯淡,嘴角挂着惨笑,喃喃自语,“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兰玫瑰瞄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哼,打开了数据终端里下载的电子星图。她不能指望他了,从现在开始她得靠自己。 她在星图中找到了麒麟座的大角星。在大角星上寻找救生艇降落的位置,她连接救生艇的定位系统,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北部冰原的苍狼峡谷。 找到了位置就好办了。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她和墨少零已重创大尾星人的母舰战神号,就算大角星的元首苏埃不给她魔方,但一艘功能良好的飞船总会给她的。她坐上飞船,照样可以一个人去伽蓝星。 训斥了墨少零一顿,她现在又口渴了,而且肚子有点不舒服。经过了一番难以置信的剧烈运动,她的小宝宝应该没事吧?天啊,想起自己干的蠢事她肠子都悔青了。她揉了揉肚子,暗暗向远在地球的神明们祈祷,保佑她的小宝宝平安无事。 若是回到大角星的军事基地,她得向苏埃要点安胎药。 她甩掉脑袋里不宜的想法,连忙爬了起来,决定去找水。 机舱里是没有水的,也不知道大尾星人拿什么来止渴。望着漆黑的舷窗,她突然想到外面正在下雪。 可以把雪融化了当水喝啊! 她为自己这个想法点了个赞。于是来到驾驶室前,找到了舷窗门开关,按了下去。 她兴冲冲的来到舱门前,接着整个人愣住了,处于石化状态。 “怎么……会这样?”她惊愕地挤出几个字。 舱门外是一堵结结实实的雪墙,散发着冰寒之气。 她走上前,手指戳着雪墙:“我说四十多个小时都过去了,怎么还是黑夜,原来是这堵雪墙把舷窗堵住了。这个星球的雪好大,把救生艇都埋了,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她扭头看了墨少零一眼。那个心灵遭受连环暴击的拾荒者两手在肚子上交叠,正直挺挺地躺着,孤独而沉寂。 她决定先喝了水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储物壁柜里有个金属罐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她在里面装了满满一罐雪。 关上舱门,她把装满雪的金属罐子放在因运行散发着热量的操控台上,等待着积雪融化成水。 她从全息显示屏里调出了救生艇的驾驶说明,默默学习着驾驶技巧。 金属罐子里的雪融化了,有大半罐。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墨少零还在一动不动的挺尸,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了他的肉体,去往众生所向往的极乐世界。 兰玫瑰捧着水罐,来到他面前,好笑地看着认真装尸体的他。 他的两个黑眼圈已经淡了下去,脸庞也微微有了血色。呼吸平稳均匀。她像一个观察临危病人的医生,俯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他的心脏结实有力地跳动着。 她真的好想嘲笑他这番幼稚的行为。装尸体给她看,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怎么想的,他的脑回路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啊? 这是要她哄他的节奏吗?太幼稚了! “喂!墨少零,你准备一辈子挺在这里吗?”兰玫瑰问。 “公主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我敏感脆弱的心脏。我的心血流不止。我想我快死了。别管我,也别同情我。让我与这艘救生艇一起沉寂在这里吧,让我与这寒冷的冰川融为一体。因为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他用低沉的嗓音说。 “呵呵。”兰玫瑰笑了,“有意思,你不去当诗人真是太可惜了。” “公主,我为你肝肠寸断,你为何要在这里嘲笑我呢?既然你不爱我,就开枪消灭我吧!把我埋在这寒冷的深谷,我会对你感激不尽。请别再用这刻薄的语言来羞辱我,我宁可死在你手里,都不愿活在你的憎恨里。”两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仍紧闭着双眼,看上去伤心极了。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眼角晶莹闪烁的眼泪,心里涌起一股自责的感觉。 “你这是故意的吗?”她喝了口水压了压惊。在地球上,因失恋哭泣的通常都是女孩子。但目前的状况,颠覆了她的三观,星域男人的眼泪真的不值钱吗?怎么说哭就哭了呢! 我让你肝肠寸断,你就哭给我看。太没道理了。 第35章 制造雪崩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后面,墨少零拔出了腰间的魅灵7,递给她:“来吧,用这把枪对准我的胸口,给我一发子弹。结束我的生命,我太痛苦了,请让我解脱。” “咳咳!”兰玫瑰被水呛到,“你大爷的不就失恋了么?有什么好痛苦的!” 墨少零无力地垂下拿枪的手,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水长流:“公主不爱我,是无法体会我的痛苦的。你若爱我,我的宇宙便星光璀璨。你若不爱我,我的宇宙沉寂黑暗。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你明媚的微笑,没有你深情的抚慰。我独自航行在这黑暗的宇宙里,如一个遭受无期苦刑的囚徒,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所以不如死掉,不如化成星尘。这样我就不会因为你的无情而难受痛苦了。” 他的话成功的让她有了负罪感,但她仍不领情:“枪在你手上,你随意。” 墨少零闭上了眼睛,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那么,永别了。不要想念我,我是一个卑劣的拾荒者,不值得你铭记心中。” 兰玫瑰被他决绝的表情吓住了。她连忙放下罐子按住他的手枪,“好了。我服了你行不行。放下枪,我们有话好好说。” “该说的已经说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松开手!”他仍紧握着枪。 “那你去死好了!”她怒火冲天,“我喜欢的人才不会因为失恋要死要活的。墨少零,你就是个懦夫。别以为你死了我会为你掉眼泪,你大爷的你根本就不配。我不爱你你就死给我看,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的声音哑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你去死吧!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我会好好活着,用尽全力遗忘你!” “你哭了。”墨少零收起了枪,惊讶地坐起来,抚掉她眼角的泪水,“你怎么哭了呢?” 他的关心让她哭得更凶了。她打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吼:“你想干嘛干嘛去,别管我!” 墨少零下了床,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任她捶打挣扎,就是不肯松手:“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你大爷的我才不爱你!”她倔强地说。 “别骗我了。”他声音温柔,“你嘴巴上说不爱我,但你的眼泪早已出卖了你。我啊,差点就被你骗了。我要好好活着,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放弃拾荒者的身份,做你最忠诚的爱人。” 闻着他身上淡雅的气息,听着他深情的情话,她的眼泪自然而然的止住了流淌。 好像要沦陷在他的温柔里了呢,好像要爱上他了呢。 但是残酷的现实让她收回了自己的心。 她推开了他,擦掉脸上的泪水:“你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我们的救生艇陷在深谷里了。再不赶快拿着盘古魔方回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老姚会把你的小伙伴发射到外太空去!” 冷不防的,墨少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正要发火,他却悠哉游哉拿起了她从战神号舰长手里抢来的箱子。 “我们先来看看你的战利品里装着些什么。”墨少零用自己的数据终端连通了钛合金箱子里安装的安全系统,破解密码。 兰玫瑰对他这番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态度颇为无语,但是她也很好奇箱子里的东西。 大尾星舰长会把什么东西放进箱子里呢?而且还贴身保存,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兰玫瑰充满期待的看着墨少零,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墨少零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灵活的舞动着,看着他右手上结了血痂的牙印,她颇为自责。小声嘀咕:“那个牙印怎么不用增肌凝胶处理一下啊?” “这是公主给我咬得宝贵牙印,我要留作纪念。”他回答。 “有毛病啊!”她低声骂。 “如果爱你是一种病,我想我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他说。 解锁成功!全息面板弹出提示信息。钛合金箱子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接着轻轻弹开。 兰玫瑰睁大了眼睛。一副银蓝色护腕展现在她眼前。 “这是什么鬼?”她问。 “让我在系统里搜索一下。”墨少零启动终端系统里的搜索引擎。数万条与护腕相关的信息从他的视网膜上划过。 “找到了。”一个护腕信息与箱子里的护腕相匹配,墨少零激动地说:“是全星域最高级的机甲师柳生锥打造的电磁脉冲光波强力护腕,全星域只有一副。戴上它可以劈碎一棵大树,破坏一艘战舰的电力系统,采用光能充电,电量高达三千伏。哇,太棒了,这样的神器居然被我们捡到了。” “是抢到了。”兰玫瑰纠正。 他迫不及待地把护腕戴在了手上,得意地说:“让我来试试它的威力吧。” 他按下舱门开关,站在门口的雪墙前,屏气凝神,双手掌心相对。 兰玫瑰吃惊地看到他的电磁护腕上流动着洁白的能量,能量汇集掌心快速凝聚成一个闪烁着冰蓝色宛若气球般的电光光球。 他把这团蓝色的球形闪电用力推了出去,闪电滚进了雪墙,轰然爆炸,炸出一个足球场一般大的雪坑。 “哇哦,太强了!”墨少零一把搂住兰玫瑰:“看吧,我是不是很强?快奖励我一个吻。” 他嘟起嘴,往她的面颊亲去。 她惊慌地望着舱门外雪山上像洪水一般席卷而下的冰雪:“雪崩,是雪崩!” 球形闪电爆炸后的冲击波引发了雪崩,再不快点离开,他们的救生艇会被以0.5千米每秒的冰雪吞没! “我的宇宙啊!”墨少零跳到操作台前,迅速关闭舱门,启动救生艇。 “公主殿下,坐到座位上去,系好安全带!”他坐回驾驶座,手忙脚乱地忙碌着。 在冰雪压来的一瞬间,救生艇摇摇晃晃地飞起来了。差一点点他们就成了这里的永久居民。 “得救啦!”墨少零松了口气。 雪已经停了,两个光芒黯淡的天体挂在苍白的天空里,像一对死鱼眼。 第36章 雪原逃生 救生艇飞过寂静的雪原。 在副驾驶座的兰玫瑰从显示屏上看到一个光点,问:“那是什么?” “雷达扫描到一架飞行器正向我们飞来。”墨少零一拳砸在显示屏上,愤怒地说:“该死,他们在救生艇装了追踪系统。” “我们是不是又有一场恶战?”兰玫瑰问。 “是的。你来驾驶救生艇。”墨少零起身对她说,并把一个防护头盔扣在了她的头上。 “我?我不行的!”兰玫瑰拒绝。 “你不是背着我把它的驾驶说明看过了吗?公主,我相信你,你能行的。救生艇上没有配备导弹和火箭弹,要想活下去,我们必须分工合作。刚好我戴了这电磁护腕。让他们尝尝球形闪电的厉害!”墨少零打开了救生艇顶部的舱门,潇洒地跳了出来,磁力长靴牢牢地将他吸附在救生艇的外壳上。 那架轻型战斗机射出了一枚导弹。兰玫瑰用力握住操作杆,踩着离合器,让救生艇以z字形行驶。 导弹从墨少零头上滑了过去,弄乱了他的长发。 当那枚导弹拐了个弯再度射过来的时候,墨少零已经将一个球形闪电推向导弹,然后迅速跳回船舱。导弹与球形闪电相撞瞬间爆炸。 强大的冲击波铺展开来。救生艇在云端翻滚,警报嘟嘟响个不停,一声声提示道:“警告!警告!推进器受损,飞艇正在下降!请做好降落准备。” “墨少零,救生艇失去控制了!”兰玫瑰摇动着操纵杆,努力让它保持平衡。 可怜的墨少零跟着救生艇翻滚,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座椅才稳住身体。但很快又一枚导弹射了过来,击中了螺旋桨。 看来对方暂时不想要他们的命。否则就直接击中船体了。 救生艇拖着黑烟,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斜斜地往地面滑去。 雪浪翻滚,它一头扎进积雪中。滑行了好几米才停止前进。 兰玫瑰一头撞在显示屏上,将其撞了个粉碎,后作用力让她浑身疼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快散架了。眼前一片漆黑,过了三十秒才恢复视觉,幸亏戴了头盔,不然她的脑袋非开花不可。 相比之下,墨少零就惨了。他头破血流,正艰难地蠕动着。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公主……他们要追上来了,快点离开这儿!” 兰玫瑰解开安全带,跳下座位。来到他的身边,发现他的右腿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于是吃力的试图将座椅从他腿上移开。 “别管我了,我只是一个卑贱的拾荒者,你是尊贵无比的公主。去实现你的梦想吧,别管我了。”墨少零痛苦地拧紧了眉头。 “我的梦想里不能没有你。”兰玫瑰掏出热熔枪,对着座椅放了一弹。卡住墨少零腿的金属断成了两截。 她打开舱门,扶起他,艰难地走出救生舱。 四个全副武装的大尾星人朝他们冲来。兰玫瑰和墨少零在纷飞的子弹中立刻躲到了救生艇后,以其作为掩护。 “你们是不是苏埃派出的间谍?”一个大尾星战士问。 墨少零拿出增肌凝胶隔着防护服涂在受伤的腿上,一边涂抹一边油腔滑调地说:“我不是已经把战斗盔甲留在你们母舰的脑袋上了吗?你们难道还不明白?” “舰长是不是你们杀的?他的东西是不是在你们那里?”那名大尾星战士又问。 涂了增肌凝胶,墨少零感觉好多了:“你们问得不都是废话吗?我实话告诉你们,朱雀星帝看上麒麟座这两颗星球了。你们大尾星和大角星慢慢斗吧。等到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星帝陛下立刻出动凤凰战舰,把你们的星球变为殖民地!” “你们来自昆仑系朱雀星?”对方惊诧地问道。 “正是。”墨少零说,“呆在我身边的姑娘正是我们尊贵的兰玫瑰公主。来品尝一下冰凰战士的厉害吧!” 他向兰玫瑰使了个眼色:“给他们一枪。” 兰玫瑰立刻抬起手里的枪,给了左边的士兵一颗子弹。 几乎同时,墨少零纵身跃上救生艇,对着剩余的三名战士连发三枪。 三名战士的铠甲瞬间破碎,他们在夜矿研制的子弹下化为火星散尽。 受伤的那名士兵刚举起枪,便被疾速跳过来的墨少零踢掉了。 他将魅灵7抵在对方的脑袋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你说我是消灭你呢?还是消灭你呢?还是消灭你?” 没想到这名大尾星士兵格外坚强,他用尾巴卷了一把匕首,直往墨少零脖子里划去。 “小心!”兰玫瑰惊叫。 墨少零后退,躲过军用匕首,一枪击中了他的大尾巴。 “嗷!”大尾星士兵惨叫。 “算了,你已经变得这么惨了,我黑剑客就大发慈悲,给你一条生路。”墨少零说。 那名士兵破口大骂。 兰玫瑰松了口气。她还不太适应见这样的场面。 “亲爱的,我们又有新的装备了。”墨少零望着不远处的轻型战机两眼放光。 兰玫瑰跟着墨少零坐上了战机,她用沾了雪水的布片为他擦拭伤口,问:“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苏埃骗了我们,盘古魔方应该还在她的手里。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她。骗我墨少零的人,总要付出点什么!”墨少零眼睛里闪动着冷酷的光芒,这让她有点害怕。 她给他的的伤口抹上了增肌凝胶。他眼中冷酷的光芒消失了,漫上暖暖的温柔:“公主,谢谢你。” “嗯?”她睁大了眼睛。 “谢谢你刚才没有抛弃我。”他取下手臂上的电磁护腕,戴在她的手腕上,“这副神器是你抢来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咦?”她莫名其妙望着他,“给我吗?” “公主比我更需要它。当我不在你身边,不能保护你的时候,我希望它能保护你。”他含情脉脉望着她,嘴巴又要亲过来。 兰玫瑰别开了脸:“我们该出发了。” “是,公主殿下。”墨少零发动了战机引擎。 黄昏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大角星赤道附近的山林里。 第37章 潜入 无数战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都是大尾星的战机,不远处的山坳里升起黑色的浓烟,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那是大角星人的城市。大尾星人正在轰炸它。”墨少零和兰玫瑰走出战机,来到山崖上,观望着远处变成一片废墟的城市。 那是一座拥有罗马风格建筑的城市,但它现在已变成了残垣断壁。如同蚂蚁一般的平民到处奔逃。 “苏埃呢?她在哪儿?人民的元首得站出来保护人民,她和她的官员难道要在基地里做缩头乌龟吗?”兰玫瑰悲愤地说。 她刚说完,七艘黑色军舰出现在城市上空,对着大尾星的战机发动一连串的扫射。那是大角星的军舰,他们的反攻开始了。 一架又一架战机被导弹摧毁,墨少零拉着兰玫瑰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墨少零一边拉着她飞奔,一边在卫星地图里搜寻可以躲避的地方。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溶洞,洞顶悬挂着五颜六色的钟乳石。下方是一片宁静的清澈见底的水泽。 兰玫瑰一屁股坐在岩石上,用力喘息,轰隆隆的鸣声响彻不绝,那是军舰飞过的声音。 墨少零打开了数据终端里的试听系统,共享给兰玫瑰。她看见大尾星的母舰正被大角星的军舰和机甲团团包围,猛烈的炮火在天地间像烟花一样绽放,场面极其壮美绚丽,也极其残酷。 雷鸣般的炮火声轰的兰玫瑰耳朵嗡嗡作响,画面不停地晃动着,耀眼的火花闪得她睁不开眼。 “我在战神号上留了一只瓢虫,我们刚重创战神号,苏埃就派军舰过去了。她的速度好快,真是不简单的女人。”墨少零关掉视听系统,一脸崇拜地说。 “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个计划了?”兰玫瑰问。 “当然。我不能让苏埃白白利用了我们。”墨少零弯腰捡起一颗红色的石子,丢进了水泽中。 “叮咚。”石子落入水中,涟漪荡漾开来。 丛林深处大角星人的军事基地。一架架军舰从基地中飞出,像一只只飞鸟。 周边的树木被战火烧得一片焦黑。基地入口处重兵把守,一只只金刚狼机甲披着金属鳞片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荷枪实弹的大角星陆战队战士的身后。 队伍忽然停止了。所有人都举起了枪,金刚狼警惕地弓起了身子。露出满嘴金属獠牙,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冷光。 两颗恒星悬挂在地平线,残余的光芒将天空染成了玫瑰般的红色,一颗颗闪亮的星辰宛如钻石般镶嵌在这玫瑰红的天幕上。 晚霞中,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优雅的走了过来。她身上的银白色战斗服反射着晚霞的光芒,变成了鲜红色。 她眼神坚定,白皙的皮肤宛若水瓷。她像从火焰中走出的凤凰女神。让人惊叹,让人不敢逼视。 兰玫瑰心跳每分钟达到了180,她觉得自己那颗柔软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两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脑袋里也嗡嗡作响,那是血液疾速流动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尤其是面对眼前那一群将枪口对准她的汉子的时候。那些像狼一样的机器是什么?长得好可怕啊。但是,现在不是发抖的时候,她必须装出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往前走,以保证墨少零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一只金刚狼猛然从队伍中跃出,直扑向兰玫瑰。 兰玫瑰瞳孔收缩,尽管她吓得要死,她还是本能的身体微侧,挥出右拳,电磁护腕闪烁着白光,冰蓝色的电光将她的拳头包裹,她的拳头重重落在金刚狼的金属脑袋上。 金刚狼跌落在地,不停抽搐着,金属鳞甲闪烁着火花,接着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 兰玫瑰瞬间提升了自信心,有了电磁护腕,她感觉自己好猛好强大。她可以跟漫威里的英雄们平起平坐了。而那些英雄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渣渣。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对眼前的军队傲慢地说:“我是冰凰战士兰玫瑰,我要见苏埃。” 罗素将军带着兰玫瑰来到了基地总指挥室。周围是一圈屏幕墙。上面显示着十多个战场的战斗画面,到处都是硝烟和炮火。就像过年时放的烟花一样,但画面没有喜庆,只有壮阔。 五十多名机甲联络员坐在屏幕前戴着联络头盔,手指不断地在钛合金键盘上敲打,远程操控战场的大型机甲进行战斗。 “对r907高地发动总攻!”苏埃对一名军官说。那名军官领命立刻拿起呼叫机,向r907高地的战线指挥官发出命令。 屏幕中一块画面突然升起黑色的蘑菇云。接着成千上万的大角星人冲向了大尾星人的仿人型母舰。 苏埃这才满意地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看向兰玫瑰。 “你骗了我们。”兰玫瑰干脆利落的开口。 苏埃眯起眼睛,笑得像只修行千年的狐狸,或者说山羊更合适,因为她头上生着两只漂亮的犄角。 “没有办法。盘古魔方是我们星球的圣物,不能随便给你的。如果你想要别的东西,我或许可以满足你。毕竟你和你的同伴帮了我的大忙。”苏埃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你的同伴呢?” “他,他被大尾星人消灭了。”兰玫瑰说。 “真可惜。”苏埃打开了全息显示屏。上面浮现出墨少零的星域通缉令,“我还指望着用他向朱雀星帝换取武器呢,不过有你在足够换两艘战舰。” 兰玫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罗素将军用麻醉枪打在了后颈上。 “你大爷的。”兰玫瑰摸着后颈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装x失败,也不知道墨少零混进来了没有。 当兰玫瑰将一头金刚狼击倒在地,吸引所有士兵目光的时候,墨少零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大角星的基地。 他干掉了一个戴着狮子金属面具的军官,换上了那名军官的制服和装备,大摇大摆的在基地堡垒中走动着,甚至亲眼看到了罗素将军命人将昏倒的兰玫瑰拖出指挥室。 第38章 收藏室 “可怜的公主殿下。”墨少零目送他们拖着兰玫瑰踏进了升降梯,咬着嘴唇说,“放心吧,等我拿到了盘古魔方,一定会来救你的!” 在升降梯即将关闭的时候,他迅速放出了一只瓢虫侦察机。直到侦察机飞进升降梯落在兰玫瑰的战斗服上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混进了堡垒中的中央控制室,用那名军官的数据终端下载了整个堡垒的建筑结构图,并在主机系统注入了病毒。 幸亏他干掉的是一个戴面具的军官,这样别人不会轻易识破他的身份。他摘下对方面具的时候,对方容貌不忍直视,应该是个遭受残酷战斗的老兵。 墨少零穿上他的衣服和装备后,觉得对方凭这张脸恐吓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于是果断用魅灵7帮他获得了解脱。 他走出中央控制室的时候有人还向他敬礼。他连理都没理对方,急匆匆来到无人处,打开了那名面具军官的数据终端,找到了整个军事堡垒中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东区c层233室。专门保存机密文件和重要物品的地方,他猜测盘古魔方就在那里。 墨少零坐着升降梯来到了c层,恰巧看到罗素将军拿着从兰玫瑰身上取下来的电磁护腕。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他,走到233室门口,见他刷卡进入,他也跟着冲了进去。 罗素将军猛然回头,墨少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得七荤八素。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因为大角星的总攻之战需要人手,所以233室没有配备守卫。只有几个监控器,当然还有红外线布置的防盗系统,但那早已被墨少零关掉了。 他抢过罗素手里的电磁护腕,麻利地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用魅灵7顶住罗素的脑袋:“亲爱的将军阁下,好久不见。” 罗素大吃一惊:“是你,墨少零。”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啊哈哈,那我就不废话了,告诉我,盘古魔方在哪儿?”墨少零邪气地问道。 “作为一名军人,我是不会出卖我的元首和星球的。”罗素将军试图用数据终端连线苏埃和警卫,但信息发不出。 “不好意思,我黑了你的终端。你最好告诉我魔方的下落,要不然,我把你们的基地炸了。你们不想成为大尾星人的奴隶吧?”墨少零说。 枪口顶得脑袋疼,罗素挣扎了几下,但毫无用处。 墨少零嘿嘿一笑:“别乱动,我手里拿的可是星域最具杀伤力的枪械,只要一颗子弹,你会马上化为灰烬。” 罗素眼神变幻莫测:“魔方不在这里。” “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墨少零给了他一拳。 “我没有说谎,魔方在元首的收藏室里。”罗素将军吐掉打落的小虎牙。 墨少零眯起了眼睛:“我并没有找到收藏室。” “那是元首的私人收藏室,我只见过一次。在她的房间里。”罗素将军喘息着,他的手轻轻探入藏在长靴里的军刀刀柄上。 墨少零捏住他那只不安分的右手,用力一拧,伴随着一声脆响,罗素痛呼出声。 年轻的拾荒者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说过,不要乱动!” 罗素将军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下,一双纹着精美花纹的犄角也变得湿漉漉的。 “那么,给我带路吧。”墨少零用枪抵住了他的腰。 罗素将军带着墨少零来到了元首的休息室门前,一路上他被他用枪顶着,毫不知情的军官看不到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休息室有权限,除了元首……”他还没说完墨少零已破解了权限门锁。门轻轻地打开了。 墨少零把他推了进门,休息室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桌椅都是雕刻精美的复古木制品,地上铺着花纹复杂的红色地毯。墙上还嵌有一块水晶显示屏。在显示屏对面的墙边立有一排书柜。 “哇,还有纸质书,好有钱。”墨少零推着对方走到书柜前,两眼放光。 罗素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元首的私人收藏室在哪儿?”墨少零问。 罗素将军在水晶显示屏上敲了一下,显示屏亮了,出现一个掌纹解锁密码。 “我去。”墨少零破口大骂,“还有没有公德心?这样对待一个拾荒者太残忍了!” 罗素将军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这需要元首的掌纹来解锁,我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墨少零抓乱了头发,他真想一枪嘣了他。 他没有嘣掉他,而是把他打晕了。 然后他拆下对方的数据终端,破解了密码之后,开始研究水晶显示屏,终于在上面找到一个小孔。 他将罗素的数据终端与小孔连接,然后打开全息面板,屏蔽了整个房间的报警系统。 虽然那个收藏室在建筑图上是隐蔽的,但它的警报系统却露在外面。 墨少零修长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跳跃着,经过一番忙碌,他破解了显示屏内的掌纹解锁系统。 水晶显示屏散发出洁白的光芒,墙壁像交错的齿轮,缓缓打开。 墨少零轻轻走了进去。像走进了一片长满白色树木的小树林,脚下是流动的深蓝水波,他不知道这水波是什么液体。踩上去软绵绵的。一棵棵白色的打造成树木样子的展示架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瓷器,和古朴的兵器,还有玉器。 他看中了一枚雪白晶莹的戒指,上面镶嵌着像星辰一样闪耀的宝石,细小的宝石有一百颗左右,看上去璀璨夺目。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拿起戒指揣在了怀里。 还有一双漂亮的红色镶钻高跟鞋吸引了他的目光,但他实在没地方放,拿在手里看了看,遗憾地摇了摇头。 在露出水波的树桩上,他看到了一个紫色的木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有着十二面体的五魔方。 魔方通体古铜色,十二面体结构,总共有12个中心片,20个角片和30个边片,每个中心片都有一个古朴的字符,边片则是两个数字,角片则是三个字母,每个面上都有一个中心片,角片边片各五个。整个魔方有拳头大小。拿在手里的感觉特别轻盈。 第39章 寻找圣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盘古魔方了吧,怎么看都像个玩具,真不知道大角星人为什么拿它当圣物。用公主殿下的话来说,他们的脑袋大概被流星砸过吧。”墨少零把玩了一下魔方,还从数据库搜出图片对比了一下字符、重量及质量确认不是赝品以后,他把魔方塞进了军服下的风衣口袋里。 他逛了一圈,发现苏埃的收藏室大部分都是些女孩子用的物品,有铜镜、鞋子、衣服,还有造型奇特的石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牙齿之类的东西。 他走了出来,将罗素将军丢了进去,并拿走了他所有装备。然后启动水晶显示屏,关闭了收藏室。 “虽然苏埃看上去像男人一样干练威猛,但她的灵魂从各种收藏品上来看还是一个呆萌小女孩。”墨少零发表了一通看法,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升降梯,来到d层关押兰玫瑰的囚室。 瓢虫侦查机落在他的衣领上,钻进了他的脖颈里。 囚室门口并没有守卫。墨少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权限门锁,走进了昏暗的囚室。 囚室中放置着数十个钢化玻璃冬眠囚笼。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个冻成冰柱的囚犯。大部分囚犯从外貌上看都是大尾星人。 “可怜的公主啊。”一想到兰玫瑰也被关在了钢化玻璃囚笼中冻成了冰柱,墨少零不禁悲从中来。 他摘掉面具扔在一边,停住了脚步,囚笼中的洁白灯光下,兰玫瑰手腕脚腕套着锁链静静伫立着,她头戴犄角头盔微闭着双眼,头发凝结着冰霜,长长的眼睫毛上也挂着冰霜,洁白晶莹的冰霜将她全身包裹,她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冰雪精灵。 “啊,公主殿下,你冻成冰柱的样子实在太美了,我真不愿惊醒这份美丽。”墨少零抚摸着钢化玻璃,痴痴地看着她。 他用数据终端的视网膜拍照系统,眨巴着眼睛给她拍了好几张漂亮的照片。 把照片在内存中保存好以后。他这才启动了玻璃囚笼上方的解冻装置。 白色的雾气从囚笼四周喷出,兰玫瑰瞬间被雾气笼罩,身上的冰霜渐渐融化。虽然她穿着避寒的防护服和战斗服,但大尾星人用超强度低温冻住了她的大脑。 白雾散去,扣在她脑袋上的银白色头盔缓缓移开。 墨少零按下玻璃囚笼的开关。钢化玻璃门缓缓弹开。 “公主,公主殿下。”墨少零捧起她冰凉的脸庞轻轻呼唤着她。 晶莹的水珠挂在她颤动的眼睫毛上,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墨少零,哑声叫出他的名字:“墨少零?” “是,是我。”墨少零抹掉她额头上的水珠。 “你,你大爷的!”她皱起了眉头低吼。 面容也跟着扭曲。手脚上的锁链叮铛作响。 “噢?”他一脸懵圈,不知道她为什么骂她。 “你大爷的你踩到我的脚了!”她怒气冲冲瞪着他。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脚踩在她的左脚脚尖上,于是赶紧的收回脚,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兰玫瑰命令:“还不快给我打开锁链!” 墨少零果断拔出魅灵7,将锁链轰断。 “真是浪费子弹啊。”兰玫瑰说,“毕竟一颗夜矿子弹值3千星币。” 他轰了四下,一万两千块星币就化成灰了。 “为了救公主,别说浪费几颗子弹,就算是浪费几颗核弹也是值得的。”墨少零收起枪,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你干嘛呀!”兰玫瑰的心漏跳了半拍。 他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像抚摸一只小猫咪。 “让你受苦了。”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说。 “没事的,你别自责也别内疚。”她安慰他,“我没受什么苦,只是受了点惊吓。苏埃命士兵把我关进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受什么苦刑呢。结果在我头上戴了个鬼罩子。我记得当时脑门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都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你。我现在觉得脑袋有点晕。”她看着他问的眼睛问,“我经历了什么?” 墨少零指着玻璃囚笼里的冻成雕塑的囚犯:“你和他们一样变成了艺术品。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你的样子可美了。” 他通过数据终端与她共享了他拍的照片。 他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几缕微弱的蓝色光芒,与她一起欣赏着照片:“看,你真像一个美丽的冰雪精灵。我当时都惊呆了。” “哼,居然把我的悲惨遭遇当成艺术品。我还想把你也关进去,体验一下。”她故作生气地瞪着他。心里却为他对自己的称赞美滋滋的。 “公主。”他委屈地撇着嘴,像某种小动物似地看着她。 “不过,看你把我拍得这么美的份上,我放过你了。”她下载了几张,自恋地说,“我的美貌不能只给你一个人欣赏,我也深深被自己的美貌迷住了。” 墨少零吻上她的眉毛。 “干嘛啦,怎么又对我发动突然袭击的吻?你想吓死我吗?”她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生气的推开他。 “我见你可爱,便忍不住吻你。我想每天抱着你,吻你一百次一千次。吻你柔软的头发,吻你弯弯的眉毛,吻你清澈的眼眸,吻你可爱的鼻子……”他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 然而某些人总是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两名巡逻警卫发现了有人入侵,果断拔枪射击。 兰玫瑰想推开他说危险,然而他果断挡在她面前拔出枪瞄准了那颗疾速飞过来的子弹。 夜矿子弹的力量携着那颗红色的螺纹子弹射进了最先开枪的警卫胸口,他立刻化成了灰烬。而他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墨少零射中了,重复了那名巡逻警卫的命运。 兰玫瑰受了惊吓,抓疼了他的手臂。 他皱眉,抵着牙槽,郁闷地看着她。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第40章 遇见星河 “我要守护你。”他笑眯眯地抚弄着她耳边的鬓发。 “真受不了。”她打开他的手,耸了耸肩膀,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问:“东西拿到了没有?” “当然。”他从衣袋里摸出盘古魔方,“我已经检测过了,是真的。” “那么走吧,再耽搁下去,你就得去外太空找你的小伙伴了。”兰玫瑰推开了他。 “是,公主殿下。”墨少零抱拳向她行了个拱手礼,“不过,你得先把这个戴上。” 他把电磁护腕从手臂上摘下,温柔地套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又将一把漆黑的脉冲佩枪插在她的腰间。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你这眼神几个意思?有什么需要我体会一下的吗?”她睁大了眼睛。 他握住了她的双肩,郑重地说:“苏埃欺骗了我们,而且还囚禁了你。你是朱雀星帝的女儿,她身为大角星的元首,这样对待一个公主是极为不尊重的。我希望公主能够勇敢的去拿回自己的尊严。” “尊严?”兰玫瑰问,“几个意思?” “……”墨少零愣住了。 “我想问的是,我该怎么拿回自己的尊严?”她意识到尊严对一个公主是很重要的东西,刚才她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会那么问。要知道,她最开始的身份是个来自地球农村的穿越者。她还不适应公主的身份。 “得去找她复仇。”墨少零夜矿般的眼眸跳跃着火花。 “我一个人去吗?我有点害怕。”她咬了咬嘴唇,“而且,苏埃长得挺可爱的,干掉她我下不了手,给她个教训倒还可以。” “那就给她个教训。”墨少零坚定地说,“我会去接你的。” …… 总指挥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因为在苏埃的指挥下,同盟军炸掉了大尾星人的第九艘星舰。 她扫了周围一眼,问身边的军官:“上尉,罗素将军去哪儿了?” 那名上尉摇了摇头:“报告元首,我也不清楚。” “去把他找过来。”苏埃命令。 “是!”上尉转身离去,才刚走到指挥室门口,就被一股蓝色的电光轰到了指挥室的屏幕墙上,砸烂了大屏幕,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口。苏埃的瞳孔渐渐收缩,她双肩绷得紧紧的,左手本能地放在腰间的佩枪上。强大的压力弥漫在整个指挥室。 兰玫瑰优雅地走了进来,长发被她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银白色的战斗服反射着显示散发出的光线,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她面色如霜,星眸如剑,散发着傲视群雄的冷光。 所有人都把枪对准了她。 尽管她心里有些忐忑,但墨少零在暗中保护着自己,她并不害怕。 她望着苏埃,嘴角挂着傲慢的微笑:“苏埃,你以为凭你的力量能困住我吗?我是冰凰战士,羞辱我的人,定要付出代价!” 手腕上的电磁护腕光芒流转,冰蓝色电光在她的指尖闪动。 “开枪!”苏埃拔出了枪,几乎在同时,指挥室,乃至整个军事堡垒的所有照明设备忽然断电,漆黑一片。 墨少零优哉游哉走出堡垒中的供电设备间,在他的身后,离子发电机的爆炸溅起绚丽的花火。 在苏埃开枪的一瞬间,兰玫瑰迅速凝聚一个闪电球用力推了出去。 “轰!” 冰蓝色的闪电球在黑暗的指挥室里炸开,冲击波将所有人都炸翻在地。 兰玫瑰潇洒地转身,大步走在仅有应急灯照明的通道里。 数据终端传来墨少零的视频通话:“公主殿下,我已经启动了飞行器。来吧,让我们冲向云霄,飞往广阔的宇宙!” “你在哪儿?”兰玫瑰拨出枪,将阻拦她前进的人一个个击倒,她跨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继续奔跑。 “你再转一个弯,会看到一扇钢化玻璃落地窗,我已为你垂下吊索。”墨少零开着一架像蜘蛛一样的飞行器停在基地堡垒的上空。 兰玫瑰转过了他所说的那个弯。她倒吸一口凉气,刹住了脚步。六条金刚狼凶狠的瞪着她,张开钢铁獠牙,一个个的扑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立刻凝聚闪电球,轰了出去。六只金刚狼顿时被她轰上了天,落下来变成了破铜烂铁。 一只金刚狼的头颅牙齿还在咯咯作响。她走上去,踏碎狼头,继续往前方的落地窗冲去。 双掌相抵,凝聚闪电球,轰出去。落地窗的钢化玻璃碎裂,像水晶一样在三个月亮的照耀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她从这光芒中一跃而出,抓出了吊索:“墨少零,快拉我上去!” “是,公主殿下。”墨少零在主控面板上的某个按钮上点了一下。 吊索拖着兰玫瑰迅速上升,基地中的士兵举枪向她射击。 子弹从她身边擦过,她吓得大喊:“墨少零,你快想个办法,我要被打成筛子了!” 墨少零一边在控制面板前忙碌一边说:“别怕,我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枚火箭弹轰进射击的人群里,立刻爆炸。 兰玫瑰顺利爬上了飞行器。当地面的士兵将炮筒对准飞行器的时候,墨少零连忙启动飞行器逃之夭夭。 害得刚爬起来的兰玫瑰摔了个四脚朝天。 飞行器往深邃的夜空中飞去。兰玫瑰摇摇晃晃来到墨少零身后,不由分说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墨少零缓缓地抬起头,双目幽怨地望着她:“公主,很疼的。你想没想过,把我敲傻了,就没人陪你去海葵星系了。” “我可以自己去。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见了阎王?”兰玫瑰生气地坐在他旁边,嘴巴撅得老高。 “阎王?阎王是干嘛的?”墨少零问,“这个词汇好像很古老。” “阎王就是你死掉之后将要见到神明。”兰玫瑰,“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墨少零摇了摇头:“那是很久远的说法了。宇宙间没有神明。” “没有神明会是谁创造了宇宙?”兰玫瑰问。 “是宇宙自己。宇宙创造了宇宙,星河创造了星河,生命创造了生命。”墨少零说,“你塑造了你自己,我塑造了我。因为宇宙使星河更加绚丽,你让我的人生更加完整。我若是星河,你便是我的宇宙,宇宙成就了星河,你成就了我。” 第41章 红蔷薇 兰玫瑰的脸蓦然红了,她像个小女生一样腼腆地垂下了眼睫,扭捏的站起来:“不跟你讲了。满嘴甜言蜜语的家伙,我才不是什么宇宙呢。你也不是什么星河。我是我自己,你是你!” 说完她赶快走开,在船舱里东瞧瞧西看看,巴望着能找到辣条,小鱼干之类的零食,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又饿了。 直到墨少零驾驶着飞行器冲出大气层,飞入太空,兰玫瑰连个辣条的影子都没有找到。她百无聊赖地往椅子上一躺,将两只脚往操作台上一放,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们现在又沦落到了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太空里了。大角星一游,我们就吃了一顿好的。现在我的肚子里就像住着个饕餮,好空虚,好饿,我想吃薯条和汉堡,我想和啤酒吃着烧烤。但是现在除了星星就是空虚的宇宙,没有肉串,没有啤酒。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唉!” 墨少零设置了自动驾驶,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望着她,右手摸上了她修长笔直的马尾辫:“公主,别叹气啊,如果你饿了这里虽然没有食物,但是有我啊。” “你又不是鸡腿。”兰玫瑰怏怏的。 “我是你的,我的灵魂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可以把我当成鸡腿,来吃……”他说。 “我吃你个锤子哦!”兰玫瑰一巴掌打开他放在她腿上的手,狠狠瞪着他,“敢摸我腿,让你后悔!” 墨少零悻悻地揉了揉手,还想做点什么,但是看到她指尖闪动的电光,他只好收回手,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我才不吃你呢。”兰玫瑰晃着脚,“虽然你长得玉树临风,帅气可餐。但是吧,我既不能把你油炸也不能把你红烧,你又不是唐僧,我吃了你也不会长生不老。” 墨少零狭长的眼眸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他凑近她:“公主殿下,你的眼睛像星辰一样美丽,你的嘴唇像樱桃一样可爱,皮肤像奶酪一样白皙可餐,我真想尝一口。如果可以,我想……” “啊哈,你想吃掉我?”兰玫瑰斜睨着他。 他微笑着点点头。 “啪!”她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耳光。 他被她打得一脸懵圈,接着愤怒填满了他的心。 “你当我是水果蛋糕啊,想吃就吃,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最好乖乖的。”兰玫瑰瞪着他。 墨少零别过脸,没有说话。 兰玫瑰心里特别痛快:“怎么,你是不是开始恨我了?” “没有。”墨少零望着全息面板上出现的陨石带,“只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哦。”兰玫瑰解开了马尾,用指尖的电光烫着头发,“我的确变了很多,依你看,我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墨少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一头笔直的头发烫成卷发:“你,你好像变得更加自我了。” “谢谢你的夸奖。”她冲他微笑,“更谢谢你的陪伴和鼓励。” 他愣了一下。 兰玫瑰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他像个傻瓜笑起来:“如果你真的想谢我,不妨……” 她立刻扬起了拳头,作势要给他一拳。 “别别别。”他说,“开个玩笑,别当真。” 飞行器忽然晃了一下。墨少零说:“我们要穿过陨石带了。公主坐好了。” 他驾驶着飞行器安全地冲出了陨石带。 飞出麒麟座以后,广阔的宇宙展现在他们眼前。 兰玫瑰望着舷窗外像花朵一样的绚丽星云和宝石般的恒星,嘴角绽开幸福的笑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梦见了海底世界。她像条美人鱼一样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游来游去。五颜六色的水母绕着她旋舞。还有很多漂亮的热带鱼从她身边游过。她感到自己很轻松,很自由。 她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舷窗外的星空已经变了。墨少零坐在驾驶座,两眼挂着黑眼圈,看样子就像一只熊猫。 看着他疲惫的脸庞,她心里颇为愧疚:“我帮你守着飞行器,你歇一会儿吧。” “没关系。在你睡着的时候,我驾驶着飞行器完成了一次跃迁。麒麟座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了,再过三个小时,我们就能追上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她皱起眉头,“现在还有比营救你的小伙伴更重要的事情吗?” “营救我的小伙伴很重要。但是让你开心也很重要。”墨少零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给我什么惊喜?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在宇宙中啊,周围的大部分星星都不宜居住。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你给我个惊吓还差不多。”兰玫瑰伸了个懒腰。 墨少零打开了控制面板上,显示的星图,指着一颗红色的行星说:“看到这颗红色行星了吗?” “看到了,别说你要带我去哪儿。”兰玫瑰说。 “这颗星星叫红蔷薇,我要带你去那儿。”墨少零神秘兮兮地说。 “那里肯定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带我去那儿干嘛?别告诉我那里种满了蔷薇花。我已经对玫瑰花审美疲劳了,别说蔷薇花了。”兰玫瑰来到他身后,将纤长白皙的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缓缓解开他的发带,电光闪烁。墨少零的一头直发很快变成了卷发。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换了新发型的墨少零握住她的一双柔软白皙的素手,轻轻吻了一下,神秘兮兮的说。 兰玫瑰追问了半天,他始终守口如瓶,于是她也就不再追问了。“好吧,你不说就算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给我个惊喜还是惊吓。” 半个小时以后,墨少零驾驶着飞行器缓缓降落在红蔷薇星。这颗红色小行星有着玫瑰色的大气,整个星球耸立着直插云霄的红褐色的山脉和深红色的‘天坑’,湖泊是绯红色的。一些类似荆棘的植物在一颗颗散发着冷光的恒星下张牙舞爪的生长着。零星的黑色的钢铁建筑,像一只只猛兽沉睡在天地间。 第42章 王子 戴上防护头盔,兰玫瑰跟着墨少零走出飞行器。 “这里看上去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透过头盔的玻璃防护罩,她望着远处生满红锈的庞大建筑,“那座建筑有着高高的烟囱,很像个炼钢厂。” “红蔷薇星有着丰富的铁矿。在很久以前曾归金盾公司所属,金盾公司在这里建造了无数座炼钢厂。他们没日没夜开采着这颗星球的矿物资源,黑色的烟雾污染了大气,过度的开采引发了地震和坍塌。他们把她挖得七七八八满目疮痍之后抛弃了她。”墨少零情绪有些激动,“他们抛弃了她。这里没有飞鸟,没有鱼虫,只有张牙舞爪的铁荆棘生长着,修补着上官家族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 “也许一万年以后,那些铁荆棘会开出鲜红的玫瑰花。”兰玫瑰发现一些铁荆棘已爬上了炼钢厂的墙壁,组成美丽的纹路。 “对。”墨少零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公主,你说的话太有诗意了。人们抛弃了这颗星球,但那生命力旺盛的铁荆棘没有抛弃她。总有一天,荆棘会绽放出花朵。而这颗星球也会焕发出新的生机。”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近距离感受一下这颗小行星的荒凉之美?说好的惊喜呢?”她问。 他郑重地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从大角星元首的私人收藏室偷来的钻石戒指,热切地凝视着她:“公主,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吧!” 他掌心里的戒指折射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绯红的光芒,看起来格外美丽。 “戒指很漂亮,在哪儿弄的?”兰玫瑰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祖上传下来的。”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胡说。你是个拾荒者,这东西肯定是你从垃圾堆里捡过来的。你少耍弄我了。”她斜睨着他,眼睛里满是鄙夷。 “戒指虽然是捡来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绝没有耍弄你的意思。”他信誓旦旦。 她双手环胸,两眼望天:“你拿着捡来的戒指带着我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球向我求婚,明摆着就是在耍弄我。” “这里并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墨少零激动地站了起来,“红蔷薇曾经是我的故乡。在三十多年前,这里遍地蔷薇,我和我的家人一直生活在这儿。这颗星球属于我爸爸,属于我!而我曾经是这里的王子。是金盾公司毁掉了她!毁掉了我的故乡。” 他的眼中闪动着玫瑰色的泪光,握着戒指的拳头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你,你说这颗星球是你的故乡?”兰玫瑰睁大了眼睛,“你是红蔷薇星的王子?” 往事不堪回首,因为往事都浸在了泪水之中。墨少零转身走向飞行器,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你等等。”兰玫瑰拦住了他的去路,郑重向他道歉,“墨少零,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故乡。请你原谅我,我并非有意嘲笑你的。你之前没有跟我讲清楚,我都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你是个聪明勇敢的拾荒者,我对你的身世并不了解……” 她还没有说完,墨少零轻轻牵起了她的右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温柔又悲伤的说:“如你所见。我已经不是王子而是一个丧失了家园的拾荒者。我连一个奢华大气的婚礼都无法给你。但是我保证,我可以给你一个最坚实最安全的依靠。” “我……”兰玫瑰望着套在防护手套上的戒指,感觉像在做梦。 不容她说出下一句话,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抱里,“我在故乡向你郑重求婚,我向故乡的山山水水起誓,一生一世守护着你。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生老病死,我墨少零都是你的。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公主殿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兰玫瑰已被地球男人伤透了心,本欲终身不嫁打一辈子的光棍,做一辈子的齐天大剩。但是上天偏偏把一个帅气逼人善良忠诚的小帅哥送到了她眼前。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复杂。接受罢,感觉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不接受罢,感觉自己好像在伤害这个小帅哥。 “没关系的。”墨少零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太突兀了。也许你还没有准备好。毕竟你跟我很像,一生潇洒不羁爱自由。” “我才不跟你一样呢!”她怼了回去,推开他迅速钻进飞行器,回头对他说,“你走不走啊?” …… 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 格格罗指挥着手下把墨少零的三个小伙伴一一装进火箭里面。 猫星人诸葛政从已变成蓝色的液体中醒来,拼命敲打着钢化玻璃龇牙咧嘴的喊叫着,吐出一串串气泡。 格格罗看了他一眼,接通他的数据终端,只听他大骂道:“喵了个咪的,墨少呢?为什么他还没来救朕?” “估计他和那位小甜心已经比翼双飞完全忘记你们了,毕竟你们对他来讲只是宠物而已。”格格罗嘴巴里叼着棒棒糖,拍了拍关着诸葛政的圆柱体,“所以肥猫,放弃挣扎,安心的上路吧。我能把你送多远就送多远,希望你们在另一个太空能找到一个好主人,过得安慰舒适。”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诸葛政用爪子拍打着钢化玻璃,“我有六千万星币。放了我,六千万星币全是你的了,放了我!” “哦?是吗?没想到你是只有钱猫。好吧,先把钱转给我,我再放你走。”格格罗舔着棒棒糖,“其实我挺喜欢猫的,不如你以后就做我的宠物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格格罗瞪大了眼睛。 “当然错了。”墨少零和兰玫瑰大步走了过来。 格格罗刚转身,墨少零的枪就抵在他脑门上。 “墨少,你怎么才来?”诸葛政通过数据终端大叫。 “出了一点意外。”墨少零回答。 第43章 解救同伴 “是什么小意外让你的直发变成了卷发?”格格罗八卦的看着墨少零,“而且还让你这么有胆量地拿枪指着我。” 他迅速地抬手,抢夺墨少零手里的枪。 墨少零没想到他会夺枪。在抢夺中,枪时不时对准自己,他不敢轻易开枪。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争抢的过程中,格格罗把他的魅灵7迅速拆解成了零件。 两人分开,魅灵7在墨少零手里只剩下了枪壳。而子弹和弹匣之类的零件都在格格罗手里。 格格罗得意地扔掉了零件:“用枪指着老朋友是很不礼貌的。” 墨少零眼中闪动着怒意。他扔掉魅灵7的残骸,右手摸向挂在腰间的黑色手柄。 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金属手柄,在他手中轻轻一按两头迅速弹出冰冷锋利的剑刃。 “喂,现在不是秀武艺的时候。你们谁来救救我!”诸葛政大叫。 格格罗的手下迅速给他拿来一把三叉戟。兰玫瑰立刻想到了希腊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 她立刻退到一边,打算老老实实当一个吃瓜群众,欣赏星域男人的撕逼大战。 先出招的是墨少零,只见他一招白鹤亮翅,手中双头剑直劈格格罗。 格格罗格开他的一击,一招玉女投梭直捣墨少零胸口。 墨少零躲过一击,一招横扫千军直扫他的双腿。 格格罗连忙后退,三叉戟运转如轮,直砸墨少零面门。 …… 两人来来去去大战十数招,兰玫瑰打了个呵欠,感觉很是乏味无趣。 “喂,你们别打了!”她说。 仿佛专门等她出言制止一样。墨少零和格格罗立刻鸣金收兵,各自后退一步。礼貌地拱手说了句:“承让。” 兰玫瑰一副就知道你们在逗我的样子,鄙夷地对格格罗说:“麻烦你放了猫咪、向日葵还有兵马俑。你要是不放,不用墨少零动手我今天就把你们这个垃圾回收站给拆了。” “好大的口气啊。”老姚摇着折扇迈着方步优雅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喽啰。他绯红的眼眸眯成一道缝,“淑女该有淑女的样子。动不动拆这儿拆那儿的,不雅。” 兰玫瑰扬起了下巴:“我不是淑女,我是女汉子。” 她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周围的男人悚然大惊。 “女汉子?”老姚大笑,“啊哈哈哈!女汉子是怎样一种生物?我很想了解一下。” 手中折扇掩住了他嫣红的嘴唇,他的眼神猛然变冷。 兰玫瑰茶色的眸中涌动着风雪,她的双拳闪动着冰蓝色的电光,她很想把这个女里女气的妖魅男人轰成渣渣。 她正要这么做的时候,墨少零来到了她和老姚之间。她不得不收了流窜在拳头上的电磁光波。 墨少零掏出盘古魔方,低声下气地递给老姚说:“姚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找来了。请你兑现你的诺言。放了我的小伙伴还有我的飞船。” 老姚向格格罗使了个眼色,格格罗接过魔方,手下的喽啰很快拿来一个检验箱子。确认魔方是真的以后。老姚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用折扇敲了敲墨少零的肩膀:“很好,真不愧是拾荒者中的佼佼者。我曾经利用很多拾荒者和海盗去大角星抢夺盘古魔方,但只有你成功把它带给了我。我会加倍感谢你的。” 格格罗把盘古魔方放进一个特制的保险箱里,那个保险箱造型古朴,上面布满了精美复杂的几何花纹。在兰玫瑰看来像极了古代的藏宝箱。 做完这些,他向手下挥了挥手。手下们这才将墨少零的小伙伴们一个个放出来。 诸葛政一出来就像一只发了狂的小野兽。他抖掉身上蓝色的离子液,一个猛子扑到墨少零身上。一边对他又抓又挠,一边破口大骂:“墨少,墨少你是不是想要我死?墨少!” 变形虫哔哩披着一身盔甲,摇摇晃晃走到兰玫瑰面前,单手放在胸前,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然后哐啷哐啷走到墨少零面前,待诸葛政发泄够了以后。他抬手狠狠给了墨少零一耳光。 “植物人”小葵带着花盆一蹦一跳地来到趴在地上哀嚎的墨少零身边。花盘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犬嘴,狠狠咬在他的右腿上。 “嗷!”墨少零仰天惨叫,“我辛辛苦苦救你们出来,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你实在太不要脸了。”诸葛政舔着自己凌乱毛躁的皮毛,“你让我们陷于危险之中,我们差点被人扔到外太空了你知不知道?” “哔哩哔哩,哔哔哩。”哔哩指手画脚数落着墨少零。 “老大,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小葵晃动着枝叶,跳到了他的眼前。 “我不过想拿点燃料而已,我也不想让你们遇到危险啊。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时刻都牵挂着你们的生命。”墨少零老泪纵横地解释。 “好了。”老姚摇晃着折扇,“为了弥补对你们的精神造成的伤害,我决定请你们大吃一顿。” 兰玫瑰扫视了周围高高的垃圾山一眼,冷笑:“你这里既没有养殖场也没有菜园子,你要请我们吃破铜烂铁吗?” “美人儿。”老姚凑近她,脸上挂着微笑,“事实上,我们有养殖场。” 兰玫瑰怀着好奇心跟墨少零还有他的小伙伴们,乘着升降梯来到老姚招待客人的餐厅。 这座餐厅颇具东方古典风格,只不过所有家具都由金属和合成金属构成,散发着冰冷的僵硬的光泽。 在冰冷僵硬的金色长桌上,打扮成侍者的喽啰们把各种看上去美味可口的肉制品端上了桌。盛食物的器皿都是用纯金打造,连酒杯和刀叉都是纯金的。 兰玫瑰坐在纯金打造的椅子上,觉得自己像参加盛宴的女王。 “来,让我们举杯,享受这华美的盛宴吧!”老姚举起盛着琥珀色的金杯说。 兰玫瑰学着墨少零的样子举起酒杯,她在地球上是穷人家的孩子,接触不到上层社会的宴会礼仪,只得跟着别人现学现卖。 第44章 狐人 酒很甜,喝到胃里暖暖的。放下酒杯她学着墨少零的样子切割盘子里的肉。 那肉看起来红红的,很像牛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吃起来也很棒,比她在地球吃的所有肉都好吃。 不一会儿,她就消灭了一盘子肉。侍者很快又给她上了一盘。她一连吃了三盘才感觉自己饱了。 她打了个饱嗝,在众人诧异的行注目礼下,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说:“食物很好吃,谢谢招待。” 老姚收敛震惊的表情,微笑着说:“公主喜欢就好。” “不过,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吃起来滑腻腻的。”墨少零擦干净嘴巴。 老姚笑了笑:“墨少零,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好。” 他冲一名侍者说:“把这些肉的供应者带给客人们见识一下。” 侍者领命,转身走出了大厅,过了一会儿两个喽啰抬着一个盖着黑色塑料布的铁笼走了进来。 喽啰掀开塑料布,铁笼里蜷缩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生物,那生物有着人类的面孔,披着雪白的长发,一对野兽般的尖耳朵,她睁大琥珀色的眼眸,眸中尽是惊恐。 她美丽的眸子里滚出晶莹的泪水,惊慌失措地哀求着:“放了我,求求你们了。” “天啊!”诸葛政扔掉了刀叉,眼睛瞪得滚圆,“我们吃掉的难道是狐人?” 兰玫瑰脑袋里像被投了颗原子弹,她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但是什么都呕不出来。 “弱者为肉,强者食之。这就是丛林法则。”老姚优雅的举起酒杯。 墨少零和诸葛政拼命地呕吐着,想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 “干嘛要吐出来呢?这东西让我们更有力量还能消除疲惫。很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你们太不珍惜这人间美味了。”老姚连连摇头叹息。 受不了,受不了!明明长得同人类差不多,明明就是个孤弱无依的小女孩。兰玫瑰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欺骗她的老姚。她离老姚很近,于是她立刻双掌相抵,凝聚成一个闪电球,轰向老姚。 老姚推桌后撤,闪电球擦着他的脸庞轰到了墙边的黄金机械钟上,砰地炸开。 紧接着他的手下格格罗拔出了枪对着兰玫瑰扫射。 墨少零和诸葛政也拔出了枪,对着格格罗和他的喽啰们扫射。 由于魅灵7被格格罗拆成了零件,墨少零只好用一把离子枪作战。但是一拳难敌四手,他和诸葛政完全压不住对方的火力。 兰玫瑰已经被愤怒的火焰吞噬,她双掌相抵,再次凝聚出闪电球,轰向老姚。 “公主,别生气呀,生气可是容易变老的哟!”老姚眼角眉梢挂着妩媚的微笑,他并没有躲避闪电球,而是展开折扇对着闪电球竖着一刀切。 闪电球一分为二,向两边滚去,轰然炸开,而老姚完好无损地晃着折扇。 “为什么?”兰玫瑰吃惊地瞪着他手里的折扇,“你的扇子到底是什么法宝,怎么会分开我的闪电球?” 老姚笑得像只狐狸:“我的折扇不是普通的折扇,是用夜矿混合蓝银制成,削铁如泥。你的闪电球对我来说就像个毛绒球。” 兰玫瑰问候了他的大爷,愤然拔出腰间的枪,对着他连连射击。 在她眼中,老姚像被武侠小说中的高手附体一样,以极快的千姿百态的身姿躲避她射出的子弹,那速度和身法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老姚双脚跺地,如苍鹭般飞掠到她的面前,在她扣动扳机时轻而易举地用折扇打飞了她手里的枪。 兰玫瑰只好使用近身格斗,她横扫向老姚的腿,用最快的挥拳击向对方的胸膛。 她一连击了六拳,每一拳都被老姚用折扇挡了回来,震得她的拳头发麻。而她的扫堂腿,对老姚灵巧的脚下功夫而言,完全没用。 老姚如猫戏老鼠一般把她耍弄了一番:“你是朱雀星的公主,传说中的冰凰战士。但是从你的气质和行事风格上看,你很像是个山寨货。对我来说,你真的太弱了。” 兰玫瑰怒火冲天:“你才弱呢,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飞脚往他的小叮当踢去,这一次,她居然成功了。 她很诧异。那一脚她可是用尽了洪荒之力,没想到踢中了。 也许是老姚太过得意,所以才没有防备她使出这一招绝杀。他的脸色瞬间由白皙转为铁青,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绯红的眼眸闪烁着猛兽般的光芒。 兰玫瑰心想完蛋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迅速凝聚一个闪电球往老姚身上轰去。 闪电球击了个空,老姚不见了。 兰玫瑰刚转身寻找,就被出现在她身后的老姚用折扇击中了太阳穴。 她完全没料到老姚会暗算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公主!”墨少零扔了枪,换了双头剑,一个纵跃扑到兰玫瑰身边,双头剑狠狠劈向老姚。 手中折扇被双头剑斩为两截。老姚后撤一步,格格罗挥舞着三叉戟挡在他面前。 “干掉他!”老姚眉间闪过一丝狠戾。 “是!”格格罗的三叉戟对准了墨少零的胸口。 “轰!”整个大厅剧烈地摇晃起来。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大厅被一道激光轰出一个大洞,融化的金属和纷飞的建筑材料砸中了很多人。 变成藤蔓的小葵从天而降,疯狂袭击着向诸葛政和墨少零开枪的人。她的花盘裂开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扫射她的子弹。 格格罗和老姚也被小葵的分枝搞得手忙脚乱。 墨少零收了双头剑,抱起兰玫瑰,狠狠瞪了老姚一眼,拽住了从洞口探出的吊索。 吊索之上,是他的宇宙飞船北风号。 在参加老姚的宴会时,墨少零就让小葵和哔哩回到了北风号。 驾驶舱里的哔哩打开了战斗系统,北风号的射线枪对准下方的建筑一阵扫射,掩护着小葵和诸葛政。 小葵击退敌人变身成向日葵跳进诸葛政怀里。诸葛政抱着她借助周围建筑的凸起跳到了了墨少零肩头。 第45章 昏睡 哔哩见大家都上了吊索,连忙将吊索收进了飞船。等大家都成功登陆飞船以后,他驾驶飞船迅速逃离了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 墨少零将兰玫瑰抱进了医疗舱,放在医疗床上,轻轻呼唤着她:“公主,公主你醒醒。” 兰玫瑰七窍流血,呼吸微弱。诸葛政伸爪翻开她的眼皮,她的瞳孔逐渐扩大,眼里布满血丝。 “是脑部受伤。”他说,“得用纳米机器人为她修复伤口。” 墨少零擦了一把眼泪,打开医疗箱,拿了一个针管,抽取了一瓶纳米机器人溶液注射到兰玫瑰颈部的大动脉里。 诸葛政也没闲着,拿着医用毛巾为她清洗脸上的污迹。 墨少零又为她打了一针止血化瘀的药剂,然后他无助地瘫坐在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浑身颤抖,眼泪一颗颗从他脸颊上滚落,飘散在失重的空间里。 小葵眨了眨眼睛,用叶子拍拍他的手:“老大,你节哀。” 墨少零泪眼汪汪看了她一眼,肩膀抽动哭得更凶了。 “哔哩,哔哩哩?”哔哩走过来问,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我们去哪儿?” “你没看见墨少正在为公主流泪吗?”诸葛政对浑身盔甲的哔哩说,“先按照原来的路线向海葵星系前进,等墨少平复了情绪我们再做打算。” 诸葛政启动球形磁力检测仪,检测仪射出x光,悬浮在兰玫瑰头部。将她脑部的受伤情况显示出来。在全息图像中,可以清晰的看到纳米机器人正在快速修复她受伤的脑部血管。 “公主,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墨少零泪如雨下。 “得了吧墨少。有这功夫哭你早干什么去了。”诸葛政跳落在地,吩咐小葵,“把偷回来的箱子拿给我瞅瞅。” “是,猫哥。”小葵从花盆里伸展枝条,从隔壁的机械舱拎过来那只装有盘古魔方的箱子。 那是诸葛政让小葵从格格罗那里偷回来的。 “既然老姚想把我们丢进外太空,我们就得让他付出代价。”诸葛政绝对不让自己白白关在钢化玻璃泡七天。 他跳上桌,将箱子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后做出了一个结论:“打不开。” 他扭头瞄了瞄哭哭啼啼的墨少零,扯着嗓子说:“墨少,你别哭了,过来帮忙打开箱子。” 墨少零抽泣着:“我,我没心情。公主躺在这儿呢,我得等她醒来。” “她又没长翅膀,醒来后也不可能飞掉,你快过来帮朕看看。”诸葛政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我真的没,没心情。公主受了重伤,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我的心都碎掉了。”墨少零眼泪吧嗒吧嗒从眼角滚落,漂浮在空气里,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他的周围已经有很多这样的‘钻石’。 “既然看着她就心碎,那就别看她啊。来看看箱子吧。大角星的圣物不可能是个魔方,里面肯定有机关,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诸葛政的眼眸闪闪发光。 墨少零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兰玫瑰,又看了看精神抖擞的黑色猫星人,他皱了皱眉头起身:“你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他跟着诸葛政反反复复将箱子敲敲打打研究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与猫星人同样的结论:“打不开。” “我想机关就在箱子上的几何花纹里面。这是一个纯机关箱子,没有电子密码,没有锁孔和钥匙。我们要扫描它的结构才能打开它。”诸葛政舔了舔爪子。 墨少零撸了撸他油光滑亮的脑袋:“好吧,扫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得去看看我的公主。” 他眼中泛起泪光,转身走向医疗床上昏睡的兰玫瑰。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抚摸着她无名指上他送给她的钻石戒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公主,你现在应该很痛苦吧。我会陪着你,只要我陪着你,你就没那么痛苦了。” “痴汉。”诸葛政骂了一句。拖着箱子往隔壁的机械舱走去。 他跳上工作台,把箱子放在仪器上扫描,经过一番检查和研究以后,他又总结出一个结论:“结构太复杂,非专业人士打不开。” 于是他跳落在地,来到医疗舱,跳上医疗床,对瞅着兰玫瑰默默流泪的墨少零说:“墨少,那个箱子结构太复杂了,朕打不开,你去把它打开。” 墨少零的双眸被忧伤填满:“我现在没有心情去开那个破箱子。我只想守着公主。” “去吧,我帮你守着公主。我保证绝不让她飞走。她一醒来我就通知你。”诸葛政两眼闪闪发光。 “不,我亲自守着她。”墨少零拒绝他的建议。 诸葛政抖了抖耳朵,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探出利爪,搭在了兰玫瑰颈部的大动脉上,表情凶狠狰狞:“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送你的公主去见传说中的众神!” “阿政!”墨少零生气地瞪着他。 猫星人眯起了眼睛,利爪如钩,眼看要抓破兰玫瑰的脖子。 “好,我听你的。”墨少零妥协,“帮我看好公主,她醒了你通知我一声。” “没问题。”诸葛政拍着胸脯保证。 墨少零在兰玫瑰额头亲了一下:“公主,我很快过来。你别担心,有阿政帮我陪着你。” 他恋恋不舍地走出医疗舱,来到机械舱埋头研究那个装有盘古魔方的箱子。 诸葛政目送墨少零离开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他将漆黑的身体缩成一团,靠着兰玫瑰咕噜咕噜睡着了。 驾驶舱里,哔哩的眼睛透过冰冷的盔甲注视着全息显示屏,雷达扫描到有一艘飞船正向他们驶来。 “哔哩哩。”哔哩冲坐在花盆里打盹的小葵说。 小葵拖着花盆跳了起来,望着那艘光速驶来的飞船,她眨了眨眼睛:“我们得告诉老大。” 说完,她转身,一蹦一跳地往机械舱而去。 凤凰战舰fh27号以光速3千星里追逐着北风号飞船。 第46章 人工智能 老姚挥着折扇,优雅地坐在高脚椅子上品尝着一杯烧酒。尽管表面上他气定神闲,但他的心里非常非常地不爽。 他被公主袭击了不说,可恶的是墨少零,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他的盘古魔方,还炸坏了他的房子! 他真不该给这个拾荒者提供燃料。 他发觉被坑了之后,准备亲自驾驶飞船去追墨少零,但无巧不巧的是朱雀星的凤凰战舰来到他的星坠岛屿,寻找公主兰玫瑰。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与其亲自去追墨少零,不如借用凤凰战舰的力量从墨少零手里夺回盘古魔方。 于是当天翼局的执行官麦克来到星坠岛屿问他是否见到兰玫瑰时,他果断的回答:“公主的确来过此地。但与他同行的拾荒者已带着她离开。那个拾荒者我很熟悉,他非常狡猾。如果长官愿意让我同行,我愿助长官一臂之力。” 麦克上将看着老姚:“听说在星域姚先生也算个人物。” “顶多是个小人物。”老姚笑容谦卑。 麦克上将微微一笑,说:“能得到姚先生的帮助是我的荣幸。” 于是老姚带着格格罗还有四个手下欣然上了战舰。 战舰上一群男人中只有一个美女,一袭红色战斗服的海棠站在舷窗前,看着太空里闪烁的星辰,脸上挂着新奇的表情。 她的存在给充满刚硬的舰队增添了一抹暖色。一双仿人类电子眼眸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电流,她在记录那些星辰的位置。 “嗨。”格格罗向她打了个招呼:“姑娘,你好,我叫格格罗,请问你叫什么?” 他自从上了战舰后,一双眼睛就紧紧锁住这唯一的女孩子。身为单身汉的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叫海棠。”她回答,目光从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转移到他的身上。 看着她楚楚动人的眼眸,格格罗心跳加快。胸腔里好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个不停,血液的流速也加快。他双颊泛红,结结巴巴:“是……海棠花的海棠吗?” 海棠点了点头。 格格罗脸上挂着傻傻的微笑:“你的名字好美。而你的容颜也如海棠花一样美。让我想起了某个星球的春天。” “谢谢夸奖。”海棠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真的。”格格罗的手放在胸口,安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你不仅让人如沐春风,你的眼睛也像某个星球。呃,某个星球的星空一样美丽,我好像已经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他蓝棕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伸出手,抚摸她白皙小巧的下巴。她的皮肤光滑细腻,他有种触电的感觉。 海棠好奇地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问:“格格罗先生,你面颊绯红,心跳很快,手指发烫,你是不是像爱情小说里的男主人公那样喜欢上我了?” 格格罗脸上的傻笑转为羞涩,他尴尬地收回手,抚弄着衣角,手足无措,小鹿乱撞,结结巴巴:“是……是呀,我对海棠姑娘你,一见……钟……情。” 他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他向她发出邀请:“不如,不如我们去喝一杯,聊聊人生,聊聊梦想,探讨一下生命的奥秘?” 海棠嘴角上翘,摇了摇头。 邀请失败,格格罗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他抓了抓头发,笑容傻气:“不好意思,我们星坠岛屿大部分都是男人,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所以有点紧张。说了许多蠢话,请你见谅。” 海棠微笑着继续摇头。 格格罗一米八的大块头傻愣愣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老是摇头。 “格格罗先生你不该喜欢我的,你好像对我产生了误会。”海棠看着他,眼眸如被雾气遮挡的星空。 “呃?”格格罗一脸懵圈,笑着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海棠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你没有做错什么。单身男子看到美丽的姑娘时,会遵从原始的本能,向其靠近,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只是……” “只是什么?”格格罗好奇地看着她。 “我并非普通女孩。我是一个仿真机器人。”海棠抬起手,手背上的人造皮肤向两边划开,露出布满电路的内部结构。 格格罗的脑袋如遭原子弹轰击,刹那间一片空白。待海棠转身离去,他才渐渐清醒。内心被巨大的失落填满。 他郁闷地来到老姚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烧酒一饮而尽。 刚才他的所作所为都落在了老姚眼里。 老姚笑意盈盈:“格格罗啊,你好像和姑娘相处得不太顺利啊。我们格格罗是挺好的一个汉子,真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不上你。” 格格罗左耳上的纯银耳钉闪闪发光,反衬出他黯淡的眼神:“她不是看不上我,而是不可能看上我。” 老姚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她不是人类。”格格罗抹了一把鼻子,“她是机器人。” 老姚愣了一下,突然间哈哈大笑,笑得格格罗十分尴尬:“我说呢,凭你的魅力怎么可能撩不到漂亮妹子。撩了半天,原来你撩的是个机器人妹子。” 格格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往嘴巴里灌烧酒:“姚总,你就别取笑我了。” “兄弟。”老姚亲自执壶为他斟酒,“别沮丧。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那个妹子虽然是个机器人,但说不定她会被你的魅力折服,为你心动。你可以再找她聊聊,我看好你。” “姚总。人工智能是没有心的。她怎么可能为我心动?而且我喜欢的是活生生的人类姑娘。人工智能没有灵魂,跟程序和机器谈恋爱有什么乐趣可言?”格格罗郁闷地说,“刚才纯粹就是个意外。是我撩妹史上的耻辱。” 海棠来到指挥舱,麦克上将正紧盯着全息显示屏。指挥航海士发射导弹,攻击前方的北风号。 …… 北风号跃迁飞船内,墨少零冲进驾驶舱,命令哔哩:“启动防护罩,不能让对方击中我的船!” 第47章 反击 哔哩手忙脚乱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墨少零拉开了他,亲自上阵。 他看了一眼全息显示屏里出现的飞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又是凤凰战舰!” 小葵的叶子瞬间蔫了下去:“完了,今天我们逃不掉了。” “这可不一定。”墨少零坐上驾驶座,“帮我叫诸葛政过来,那帮家伙肯定是冲公主来的,我绝不让他们带走公主。” 尽管墨少零驾驶飞船躲避,仍有两颗导弹击在了北风号的防护罩上,强大的爆破力让飞船剧烈地摇晃。 躺在兰玫瑰身边的诸葛政硬生生被震落在地,差点砸到了来叫醒他的小葵。 他开启医疗床的保护罩,看了一眼钢化玻璃保护罩后的兰玫瑰,极为不满的跟着小葵来到驾驶舱。在这期间,北风号又被凤凰战舰发射的导弹击中,飞船剧烈摇晃,诸葛政和小葵被晃得七荤八素。 “我滴个宇宙啊!”诸葛政爬起来捂着嘴巴,“朕的牙齿都要被磕掉了。” “小葵,你去燃料舱看好反应炉。哔哩,你去弹药库装载我们的特殊弹药。阿政,你来驾驶飞船。”墨少零离开驾驶座,“我要去主控室给那只凤凰制作个特别的礼物。” 导弹又轰在船壳的防护罩上。船身晃动,墨少零跌了个四仰八叉,砸得猫星人连声惨叫。 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翻白眼吐舌头的猫星人:“阿政,你没死吧?” “朕还不如死了呢。”诸葛政收回舌头连忙跳起,坐上了驾驶座,“我们得赶快行动起来。否则等会儿我们全部到众神那里做客。” 墨少零来到主控室,在中央处理器前的全息显示屏前迅速忙碌着。双手如飞鸟般在各种图形和数据中翩翩起舞。 凤凰战舰里麦克指挥航海士:“全速前进,准备释放量子磁力网,捕捉目标飞船。” “墨少,我们要被抓住了。”诸葛政大叫。 “放心,我们不会被抓住的。”墨少零命令北风号主机,“北风号听令,释放粒子光刃,拦截对方磁力网。” “粒子光刃正在生成中。”北风号回答。 “小葵,夜矿是否充足?”墨少零问。 “夜矿和磷矿十分充足,制造粒子光刃完全没有问题。”小葵在燃料舱前查看着忙碌的矿物合成机器。那些机器将一桶一桶的矿物倒进漆黑的合成炉中。合成炉散发着炫目的绿色光芒。 凤凰战舰的量子磁力网激射而出,与此同时,北风号也弹出了粒子光刃。两股力量在太空中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来吧!哔哩,放一枚飞行核弹。我要给他们一个大红包。”墨少零在面前的全息显示屏上用各种元素在太空里复制出了一艘北风号的幻影,然后将飞行核弹装入北风号的幻影之中。 “北风号,开启隐形防护罩。”墨少零命令。 “隐形防护罩已开启。”北风号主机回答。 “阿政加速,三百星里处打开星门,我们要跃迁了。”墨少零说。 “现在跃迁会偏离星轨,我们去不了海葵星系。只能去火神十六或者鹿灵座。”诸葛政大喊,“你确定要跃迁吗?” “确定。去火神十六。”墨少零说。 “收到,火神十六走起!”诸葛政吹了声口哨。 北风号射出一团暗光,撕裂了眼前的星空,迅速冲进了星门里。 量子磁力网与粒子光刃碰撞出的光芒消失。在凤凰战舰的视野中,北风号在它的左前方前进,但它的速度很慢。 “检测到对方开启了星门。”一名航海士提出了疑惑,“但对方好像并没有跃迁。” “也许能量不够所以没有跃迁。”麦克上将命令,“再次释放量子磁力网进行捕捉。” “量子磁力网已释放。对方已被我方控制。”航海士报告,“但对方飞船的质量似乎有点问题。” “不好,我们上当了!”另一名航海士报告,“那是一艘对方制造的幻影飞船,扫描发现它的实体是一枚定时飞行核弹!” 那名航海士话音刚落,设定在幻影飞船里的核弹轰然爆炸,散开的冲击波震得凤凰战舰像一艘巨浪的船。 晃动停止后,麦克狼狈地捶打着桌子:“这个墨少零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恐怕已经跃入星门去另一个星系了。”老姚走到他身边,全息投影下展开一张巨大的星图。各种颜色的星星闪闪发光。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毗邻火神十六和鹿灵座。鹿灵座大都是气态行星,而火神十六有三颗行星存在智慧生命。我想,他可能去了那里。” 麦克令航海士:“准备跃迁去火神十六。” …… 墨少零吩咐小葵检查飞船是否受损,又让哔哩清点燃料和弹药剩余量,然后吩咐诸葛政扫描飞船是否中了病毒。 诸葛政伸了个懒腰:“扫描系统的任务光荣而艰巨,还是由我们伟大的黑剑客来做吧。” “那你做什么?”墨少零皱起了眉头。 “我那会儿被你胸口碎大石了。感到很不舒服,我要去医疗舱给自己做个体检,顺便陪陪公主殿下。”说完,他一溜烟地窜出了驾驶舱。 墨少零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诸葛政先跑进生活舱吃了点小鱼干,然后来到医疗舱用体检仪对自己做了个全身扫描,虽然墨少零摔在他身上把他狠狠砸了一下,所幸他并未受伤。 他来到医疗床前,打开了钢化玻璃防护罩,跳上床,坐在兰玫瑰面前:“公主殿下,你该醒了。” 兰玫瑰像童话里中了巫婆魔咒的睡美人,仍旧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着王子前来将她唤醒。 “公主,你醒醒呀!”诸葛政伸出爪子推了推她的肩膀。 诸葛政晃着尾巴,接通球形的体检仪扫描着兰玫瑰的大脑,她脑部受伤的神经已经被纳米机器人修复如初。但海马体中植入的微型芯片似乎出了些问题。 诸葛政不敢轻易下结论,他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我先给你做个全身扫描吧。也许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第48章 额滴个宇宙啊 球形体检仪从兰玫瑰的头部缓缓往她的身体下部移动。当它扫描到她的腹部时,正在洗脸的猫星人惊呆了。他从体检仪生成的全息图像里看到了兰玫瑰的子宫里有一个颤动的小生命。 “我滴个宇宙啊。”诸葛政跳下医疗床,激动地往驾驶舱冲去。 “系统检测完毕,没有发现异常。”北风号向墨少零汇报。 墨少零安装了几个补丁以后,疲惫地瘫坐在驾驶椅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当他因疲倦朦胧睡去的时候,猛然跳进他怀里的猫星人将他吓醒。 “怎么了?”墨少零生气地问,“阿政你干嘛把眼睛瞪那么大,飞船混进异形了吗?” “比异形还要可怕。”诸葛政扑进他怀里,两爪勾住他的衣襟,大大的眼睛散射出警示灯一般的光芒。 “难道是混进了星兽?火神十六有星兽出没太空?” 诸葛政用低沉幽冷的声音说:“星兽一般出没于气态行星汇聚的星系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在我告诉你这件可怕的事情前,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很担心你会吓死,反正我刚才吓得不轻,魂都差点飘出来了。” 预感到不祥的墨少零心脏怦怦直跳。他一脸严肃:“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要当爹了。”诸葛政阴测测得看着他,“我刚才给公主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发现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约莫两个人类月。小生命长得很快,虽然只有两个人类月,但已有了人类的形态。我算了一下日子,刚好跟你遇见她的时间吻合。她怀的是你的宝宝。按理说你的基因是很难让女人生宝宝的。但是,遇到公主,奇迹诞生了。” 墨少零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说,公主她怀了我的孩子?” “是的,你是不是受到了惊吓?”诸葛政关切地问。 “啊。”墨少零大叫一声,抱着猫星人猛地站起,他垂下头,在他毛绒绒的脸上狂亲了一番,拎着他的爪子在驾驶舱里旋转跳跃,载歌载舞,“我好开心啊,我要当爸爸了,我真是太开心了。阿政,我现在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我要赞美星辰,赞美太空,赞美所有生命,赞美我的公主殿下,是她让我从男孩变成了男人,是她让我的人生变得完整。阿政,谢谢你,我要吻你一百遍,感谢你带给我这个好消息。”他搂着猫星人狂吻。 “够了够了!”诸葛政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下挣扎惨叫,“你给住嘴,朕的毛都被你亲秃了。” “噢,我滴个宇宙啊。难道星辰将要陨落了吗?瞧瞧我看见了什么?”小葵的声音响起,她被哔哩捧在手心里走了出来。 “哔哩,哔哔?”哔哩开口说。 “老大,你的口味实在太重了。明明有一个美丽的公主躺在医疗舱里,你为何要逮着猫哥狂吻呢?虽然你们基情深厚,但这画面太辣眼我们不敢看。”小葵用枝叶遮住了眼睛。 墨少零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诸葛政,来到哔哩身边,看着他手里捧得小葵说:“小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当爸了!” 小葵和哔哩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了看一脸口水的猫星人诸葛政,又看了看他,说:“老大,不会吧。猫哥是公的,他不可能怀了你的宝宝。” 正在梳理皮毛的诸葛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滚你们的,我是猫星人,怎么可能怀人类的宝宝。你们的智商是用泡沫做的吧?” “难道是……公主?”小葵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公主怀了你的孩子!” “聪明!”墨少零拽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也就是花盘上亲了一口。弄了一嘴的花粉:“走,我们去看公主。” 拾荒者四人来到医疗室,四双眼睛盯着体检仪生成的全息图像,看到兰玫瑰子宫里那个颤动的小生命,每个人都流露出新奇的目光。 “这就是人类的生命啊!”小葵在哔哩手中感慨。 “生命是伟大的,哪怕是一株嫩芽,哪怕是一只小蚂蚁。”诸葛政的眼眸闪闪发光。 “呜呜呜,太感动了。”墨少零泪流满面,“那是我和公主的爱情结晶。是我们的血脉与精神的延续。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天使。” 晶莹的泪水漂浮在空气中,缓缓地落下,隐约发出钻石般的轻响。 三个小伙伴吃惊地望着他老泪纵横的样子,空气顿时陷入凝固。 “呃。”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诸葛政,“目前的状况是公主因脑部受伤陷入昏睡,如果她这样一直昏睡下去,恐怕对你的天使不利。所以我们得让她醒来。” 小葵和哔哩连连点头。 “体检仪扫描到公主的神经元受到了损伤,这是她迟迟未曾醒来的原因,现在我们所处的星系是火神十六。”诸葛政面前展开一张全息星图。 “火星十六有四颗气态行星,象征火神的头发,五颗白矮星,代表火神的五官,两颗红巨星代表火神双掌的火焰,两颗恒星,代表火神王冠,三颗存在生命的行星。在这三颗行星中,分别象征火神的双手和火焰之尾。象征右手的彩云星存在高等文明,我建议让公主在那里接受治疗。” “同意!”小葵举起了枝叶表示赞同。 哔哩也举起了套着铠甲的手。 “为了我的孩子能够顺利降生,我们当然要去彩云星。”墨少零微笑着握住了兰玫瑰的手。 彩云星比朱雀星还要大两倍。这颗行星有茂盛的雨林,因为有两颗太阳的缘故,所处的位置又不同,所以它虽有两极,但并无寒冬,全球几乎常年都是夏季。 彩云星人形瘦长,长相美丽俊秀。他们没有高科技,但极为精通巫术。他们没有飞船,但他们有些人却能让意识达到数光年之外的星球。这颗星球有着极高的精神文明。他们热爱和平,很少发动全球性战争。 “彩云星因为植被茂盛,所以从太空看,她整颗星球都是绿色的,不过那是在雨季。到了旱季树木为了保持水分,叶子会由绿转成各种色彩,然后凋零。这也是彩云星名字的由来。瞧,现在我们正进入她的大气。此时正值雨季,她的大气都是淡绿色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呼吸。”诸葛政望着船舷外的绿色星球,深深地叹气。 第49章 巫医 北风号捡了个荒凉的原野降落了。墨少零留下小葵和哔哩看守飞船,然后把兰玫瑰抱上飞艇,同诸葛政一起往这颗星球最为发达富强的国家飞去。 诸葛政开着飞艇,无边无际的绿意映入眼帘,飞艇飞过绿色的流岚,飞过深绿色的湖泊,像一只银白色的胖鸟。青翠的森林之中时不时飞出一群又一群五彩斑斓的雀儿,欢快地鸣叫着。有些调皮的雀儿时不时地同飞艇并排飞行,但它们很快受不了飞艇发出的超声波干扰而飞走。 后排座位上墨少零同昏睡的兰玫瑰一起坐着。北风号船载卫星已将整个彩云星球进行了扫描。留守在船上的哔哩将扫描数据传了过来。 此刻,墨少零打开了星球东部洛奇帝国的资料。彩云帝国并不崇尚科技,所以他们星球并没有人造卫星和网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通信不发达。巫术像科技一样,能为他们解决许多问题。 这对墨少零来说,想要破解他们巫术里的信息就像破解黑洞一样复杂。 所以他只能从资料中了解洛奇帝国的基本信息。君主仁慈宽厚,民风淳朴。本国拥有强大的巫师军团,国力雄厚,是东部三个大国中的雄狮。 “想要让公主醒过来,光凭科技很难办到,科技捕捉不到人类的灵魂,但巫术能。”诸葛政迅速浏览完洛奇帝国的资料后说。 “那是因为科技还不够强大的缘故。其实科技和巫术并无多大差别。科技重视逻辑。巫术并无逻辑。但它们都有原理。”墨少零关闭了页面。 驾驶飞艇的诸葛政舔了舔鼻子:“也许巫术并不存在什么原理,但我对它比对科技还要敬畏。” “因为科技并不神秘,但巫术足够。科技来自高等生物的智慧,但巫术来自我们看不见的神明。那个神明极有可能是宇宙。”墨少零说。 一行白鹭从远处飞过融入群山之中,像是古典画册里的景象。 下方的森林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村落,一座座圆顶木屋像巨大的蘑菇点缀在河畔和山谷间。 当两个太阳将要坠入地平线,天空呈淡蓝色的时候,他们在洛奇帝国的首都加林城郊的荒野中降落。为了避免飞艇被人发现,墨少零特意将它设置成隐身模式。 他们一路疾行,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墨少零和诸葛政已在飞艇上下载并学习了洛奇帝国的语言。帝国通用金币和银币,他们没有货币,但金子还是有的。所以他们很顺利地进了一家旅店。 加林城的建筑由岩石和混凝土建成。大都是圆顶,他们住在旅店的第二层,站在阳台往外望去,一座座高大低矮错落有致的房屋,像一片蘑菇丛。 他们与众不同的衣着和外貌惊动了店主,店主是一个长得像阿凡提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华丽的长袍,手上戴满了五颜六色珠光宝气的戒指。 而墨少零也正想跟店主谈谈。 店主吩咐店员给他们准备最好的食物,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来自哪个星系?” 墨少零一听就知道店主见多识广。他啃着鸡腿,一脸忧伤的说:“我和我的猫还有我的未婚妻来自遥远的昆仑系。我们打算在有生之年做一次甜蜜的宇宙旅行。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在某颗星球游玩的时候,遭到了当地武装组织的袭击,我的未婚妻身受重伤,虽然我们利用高端的医疗科技治好了她的伤口,但她到现在还未清醒。听说彩云星球存在强大的巫术,所以我们特地前来求医。亲爱的店主先生……”墨少零扔掉鸡腿,油汪汪的手抓住阿凡提店主,声泪俱下,“您看上去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博学多闻。您一定知道这个国家最厉害的巫医是谁吧?我需要他帮忙医治我的未婚妻!” 店主眼睛闪了闪,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小伙子,你不要哭。你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国家乃至全球最厉害的医师就住在加林皇城。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找医师,只不过,你是知道的……” 他的眼睛里闪耀着贪婪的光芒。笑容也显得油腻起来。 墨少零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金子,塞进店主的手中:“金子不是问题。请问那位医师叫什么?我想他救人是有条件的吧?” “她是国王的大女儿,名叫美娜,巫力通天,可令人起死回生。她拥有美貌也拥有财富,几乎不缺什么。所以她是看心情治病救人的。” “噗!”墨少零喷了半口茶,“看心情救人?” “也就是有缘之人她才施救,无缘之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硬是要让她救人,得答应她开出的任何条件。”店主狡狯地把金子塞进自己的衣兜里。他起身双手合十,施施然行了一礼,“明日我自会前来带客人前去美娜的药园,时候不早了,客人早点休息吧。” 墨少零满脸堆笑,送店主走出客房,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 诸葛政蹲在餐桌上吃光了半条和他身子一样大的鱼。他抬头望着墨少零:“墨少,这家旅店的店主看上去比我吃的这条鱼还要油滑,我们要不要再去打听打听?” 墨少零瘫坐在桌前无力地说:“刚才我连接了测谎系统,店长说得都是真话。只不过他想从我这里获取更多的金子。” “那人是挺贪婪的,长得又丑。我本想吐槽他几句。担心他会被一只会说话的猫吓着,所以才没有搭理他。这么说咱们明天得去找那位国王的女儿美娜?” “嗯。”墨少零给自己倒了杯茶。 诸葛政舔了舔嘴巴,两眼闪闪发光:“又是一位公主耶,墨少你有什么想法?” 墨少零喝着茶:“我希望这位公主能够医好我的那位公主。” …… 第二天,墨少零起了个大早,店员已为他和兰玫瑰准备了当地的衣服:“你们是外星人,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店主特意让我给你们准备了衣服,请你们务必穿上。” “谢谢。”墨少零接过衣服。 第50章 外星来客 墨少零偏着头问,“以前有外星人来过你们这儿吗?” “有的,大都是星域旅行者。还有一些强盗。我们对待游客很友好,对待强盗很残酷。我们不怕高科技。”店员眼神锋利。 墨少零穿上了宽大的红色斗篷,遮住了脸,只露一双眼睛出来,将那件白色的斗篷给兰玫瑰穿上。他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公主,你再忍耐一下,我会想办法唤醒你的。” 店主已经备好了车。拉车的是一头高大的青色牡鹿,牡鹿像树枝一样的犄角上挂着铜铃,奔跑起来叮当作响。 它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眸。墨少零看着它的时候有种被摄去魂魄的感觉。 一行人上了鹿车,刚坐稳那鹿便撒开四蹄往城西狂奔而去。 “美娜公主精通医道,天性叛逆。她的母亲是夏妮皇后,生下她后就死了。因此,她与国王不合。九岁的时候就离开皇宫去了城西的药园,学习医术,悬壶济世。”店主向墨少零介绍,“美娜公主脾气古怪,皇城里的贵族都很怕她,但城里贫苦的百姓却很爱戴她。因为她救那些濒死的病人时从不收医药费。” 店主一路上讲了许多美娜公主救死扶伤,妙手回春以及乐善好施的感人事迹,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目的地药园便到了。 药园周围长了许多茂盛的植物,橡木大门敞开着。不时有穿着淡绿色衣袍的男女进进出出,墨少零猜测他们可能是药园里的学生。 下了鹿车,墨少零将兰玫瑰放在了店主专门准备的木质轮椅上,推着她往园中的圆顶石屋走去。 园中到处都种满了草药,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气息。 路过一片黑色的花,坐在墨少零肩头的诸葛政接通他的数据终端,用脑波输入法说:“看,那是仙女罂粟,花色是粉色的,简直像仙女的脸庞。还有红色的火焰迷迭香,的确像火焰一样热烈。” “仙女的脸是粉色的吗?”墨少零嘲讽,“我觉得黑色的百合花和你的毛色很像。如果黑色的百合花叫魔鬼百合,那么黑色的猫是不是叫魔鬼猫?” “墨少,不许嘲笑我的毛色,小心我挠你。”诸葛政的利爪放在他的脖子上。 “开个玩笑。”墨少零跟在阿凡提店主身后,深深吸了口气,“我现在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要看病的是公主又不是你。”诸葛政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公主是我的生命。给她看病就是给我看病,她若是无法醒来,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墨少零忧心忡忡。 “得了吧。这个公主死了,还有另一个公主等你。我昨晚溜出去,跑到酒馆听人闲谈。说美娜公主貌美无双。估计等你见了她魂都没有了,就跟当初见到兰玫瑰公主一样,连命都不要了。”诸葛政吐槽。 “我心里只有兰玫瑰公主一人,别的女人我是看不上的。”墨少零信誓旦旦,“哪怕美娜公主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也不会爱上她。” “啧啧。”诸葛政抖了抖胡子,报以鄙夷的微笑。 他们走过药田,来到开满淡紫色睡莲的湖边。湖中两角高高翘起的小船上有深绿色的窈窕身影。 引路的男巫医大声唤道:“美娜,有客来访。” 那抹深绿色的身影划着小船,穿过盛开的睡莲悠然而来。美娜戴着竹笠,墨少零只看到她小麦色的半张脸。等她停船上岸,摘下竹笠的那一刻,他彻底惊呆了。 她有一头波浪卷的及腰黑发,棕色的眼眸,立体的五官。如果兰玫瑰此时醒着,肯定会把她误认为是好莱坞女明星安吉丽娜·朱莉。 她那甩动长发的优美姿态让墨少零停止了呼吸。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美娜扫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的问。 阿凡提店主刚要开口,墨少零恢复了呼吸,抢先了一步,眼含热泪,抓住她的双手说:“美娜公主,您医术高明,请您伸出援手,救救我的未婚妻吧!” 美娜受到了惊吓,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冷冷问:“你是谁?” 阿凡提店主刚要开口介绍,又被墨少零抢了先:“我叫墨少零,来自昆仑星系。同未婚妻以及宠物猫作宇宙旅行,被某个星球的武装组织袭击。现在我未婚妻昏迷不醒,我们无意间来到这颗星球,听说您能妙手回春,请您救救她。” 墨少零立刻跪倒在地,向美娜一个劲地磕头。 猫星人诸葛政从他肩头跳落在地,鄙夷地瞪着磕头如捣蒜的他,用猫语说:“墨少,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我们是来求医的,不是来磕头拜神的。” 墨少零一把抓住他,按着他的小脑袋强迫他给美娜磕头,用脑波输入法对他说:“傻猫,求医要拿出点诚意,人家才会搭理你。” “起来吧。”美娜的脸色稍稍缓和,“你们跟我来。” “谢谢美娜公主。”墨少零抱着猫感恩戴德地站起来。 阿凡提对墨少零说:“客人,既然美娜公主答应救人,我也就不打扰了。旅店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尽管来找我。” “好的,谢谢你。”墨少零目送他离开。赶忙推着轮椅跟上美娜的脚步。 “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气质,虽然我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但我仍感到瑟瑟发抖。”跳进兰玫瑰怀里的诸葛政用猫语说。 墨少零跟着美娜来到药园中的医馆。医馆中有许多病人。有的求药,有的专门找巫医看病。许多穿着深绿色长袍的巫医在熬药。那辛辣的药香熏得诸葛政泪眼汪汪。 走过一群病患,美娜指着地上干净的草席说:“让病人躺在这里。” 墨少零按照她的指示,把兰玫瑰抱到草席上。他盘膝而坐,心里寻思这里的医疗条件还真是简陋。偌大的帝国连个像样的医院都没有,可怜的病人只能睡在这菜市场一样的医馆。人命好卑贱啊。 第51章 猫儿乖 美娜给兰玫瑰把了把脉,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是脑部受伤。” “对。”墨少零说,“神经元受损,所以她才迟迟醒不过来。” “她的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美娜转身离开,“稍等片刻,我需要我的药箱。” “你感觉这里的巫医靠谱吗?”诸葛政望着给病人拔罐的年轻医师,“瞧,那个拔罐的,简直像在受刑。我们好像在一个怪力乱神的地方。” 过了片刻,美娜拎着檀木药箱走了过来。她盘膝而坐,打开药箱,拿出一包银针。将银针放在灯上烧灼后一一插在兰玫瑰头部的穴位上,然后点燃一把草药制成的香柱燃尽。 诸葛政被香柱熏得直打喷嚏。他吸了吸鼻子,用猫语说:“我不能在这里呆了,再呆下去,我迟早要被这里的气味熏个昏迷不醒。墨少你好好守着你的宝贝公主,我得出去透透气。” 他转身,装成一只普通的猫,象征性的喵喵叫了两声,迈着优雅的猫步飘然而去。 “你的小猫咪出去了。”美娜对墨少零说,“你不怕它走丢吗?” “啊?”墨少零怔了一下,“那个,我的猫咪很通人性,不会走丢的。他认识路,会回来的。” 熏香完毕以后,美娜将兰玫瑰头部的银针一一拔了出来。 “这样就完了吗?”墨少零直愣愣地问。 “还没有。这只是第一步,我先用药香配合针灸疏通她全身的血脉。等她浑身的气血畅通无阻地运行十二个小时以后,我才能为她进行下一步治疗。”美娜拔银针的动作行云流水,格外优雅。 墨少零看得痴了,喃喃:“真美。” “什么?”美娜愣了一下。 “你拔针的的动作真美。”他笑着说,“像拨动琴弦的手,看着很治愈。” 面若冰霜的美娜蓦地红了脸颊,美丽的脸庞变得像药田里那些绯红的花。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香,还有淡淡的气息。 墨少零觉察到刚才说话冒昧了,连忙转移了话题,“也就是说,现在我的未婚妻还不能醒来,要进行第二次治疗她才能够醒来对吗?” 美娜将银针收进针包,声音温和:“这要看她的意志力是否强大。我也不确定在第二次治疗中她是否能够醒来,不过我会尽力。” 墨少零握住她的一只手,眼底泛起泪光:“美娜公主,我知道你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医师。我的未婚妻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不想她有事,请你一定要医治好她。不管你要多少金子,我都会竭尽全力满足你。” “我不要金子。”美娜仿佛受到侮辱般生气地抽回了手。 “对不起。”墨少零诚恳地道歉,“我忘了你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这样吧,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 红霞又浮上了美娜美丽的面庞,她没有说话,背起了药箱:“你在这里好好守护着病人,十二个小时以后我会过来进行下一步治疗。” “好的。”墨少零双手合十向她道谢。 由于这一路上过于劳累,墨少零坐在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不知是谁给他盖了一张毯子。兰玫瑰仍在昏迷中,猫星人诸葛政不知道去哪里混去了。 隔壁房间传来病患的惨叫声,听起来像在唱男高音,估计病得不轻。 他十指交叉举于头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肚子咕噜咕噜唱着空城计。他捂着肚子,眉毛拧成一团:“哎,好饿哟。阿政那个家伙到哪里浪去了?” 他启动数据终端,连线诸葛政,呼叫了半天,终于接通:“阿政,你在哪儿?”他气急败坏地问。 视听界面里出现星海般的万家灯火。有风声掠过耳畔,沙沙沙沙,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太美了!”诸葛政闪闪发光的眼眸忽然侵占了眼前美丽的夜色,他激动地说:“墨少,你看到了吗?这里的夜色太美太感人了。这才是人间烟火,我爱这里。这里的姑娘温柔似水,这里的小鱼干新鲜肥美。这里的猫咪可爱慵懒,我觉得这里才是我理想中的家园。” 他热泪盈眶。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快点回来帮我守着公主。我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不久于人世了。”墨少零见他自顾自的欣赏美景,从头到脚都在抓狂。 “公主又不会长了翅膀飞走。你干嘛非要让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啊?”诸葛政费解地眨巴着眼睛,抬眼望向淡绿色的星空,“别去管公主了,快来高塔这儿同我一起欣赏星空吧!” 墨少零深吸一口气,决定同这只猫星人讲讲道理。他语重心长地说:“阿政啊,如果有一天你像公主一样病了,我像现在的你一样,丢下你孤零零地躺在医馆冰冷的地板上,去吃美食去看星空。你心里是什么感觉?还会像现在这般惬意自在吗?” 听视界面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诸葛政的声音:“好啦,朕知道了。朕服了你了。你稍等,朕很快过来。” 诸葛政从了望塔顶纵身跳到旁边探出的树杆上,灵巧地跳落在地。 “你最好能以光速赶过来。”墨少零虚弱地说,“我已经饿得见到了宇宙之神。” “烦死了,挂了。”诸葛政挂断了通话,一路往墨少零所在的医馆狂奔。 当他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时候,墨少零裹着毯子直挺挺地与兰玫瑰并排躺着,像是一个忠诚的殉情者。 “墨少,我回来了。”他舔了舔鼻子,用爪子拍了拍墨少零的脸,“别装死了。我帮你守着公主,你去吃饭吧。” 墨少零睁开双眼一骨碌爬起来,将他抱到兰玫瑰身边:“好好守着公主,我去去就回。” 说完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诸葛政靠在兰玫瑰手臂旁,他用舌头将自己梳洗了一番,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团成一团睡着了。 墨少零来到医馆旁边的饭厅,很多人都坐在地上,吃着用树叶包裹的饭团。他也跑过去排队领了一份饭团,坐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第52章 嫉妒 墨少零无意间看见美娜坐在外面的药炉前煎药。他三两下吃完了饭团,抹了抹嘴,来到她的身边。 “在煎药吗?”他没话找话地问。 美娜点了点头,炉中火焰旺盛,照亮了她美丽的脸庞。 “吃饭了没有?”他又问。 “已经吃过了。”美娜说。 墨少零抬头仰望星空。果真如诸葛政所说,这里的星空是淡绿色的。每一颗星星都像一颗绿宝石,镶嵌在黑缎般的夜空中,闪闪发光,夺人心魄。 “这里的星空真美丽。”他情不自禁地赞美。 “其它星球的星空是怎样的?”美娜问。 “你没有去过别的星球吗?”墨少零问。 “没有,我一直居住在这个星球。我们的星球不崇尚科技。虽然偶尔有天外来客造访,但他们往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于其它星球的情况,我们所知甚少,只不过听说那些星球多数在打仗,爆发各种能源危机。”美娜说。火焰在她棕色的眼眸里跳跃,“我倒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去那些星球看一看。” 墨少零笑了笑,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去了。说实话,我去的那些星球远不如你们的这颗星球美丽。想听听那些星球的故事吗?” 美娜嘴角扬起微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做侧耳倾听状。 于是墨少零在浓烈的药香中,说起浩瀚宇宙中那些星球的故事。 火焰在美娜眼中跳跃,渐渐变成太空中星舰爆炸燃起的烈焰,变成行星毁灭时扬起的绚丽星尘,变成五彩斑斓的星云…… 正如美娜所言,兰玫瑰的灵魂,或者说是意识正游离在身体之外。老姚在她脑袋上的一记重击,造成了她灵魂出窍。她试了好几次都未能钻进自己的身体里,或者说是那个被人们称为冰凰战士的身体里。 因为她现在又变成了最初的自己,就是那个三十多岁婚姻失败的地球女人。她披头散发,还穿着印有猫咪头像的睡衣,睡衣脏脏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憔悴,像极了一只女鬼。 “他大爷的。”兰玫瑰当时看着正在为自己注射纳米机器人的墨少零,忍不住吐槽:“我怎么又变成了这副德行?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要活过来!墨少零,你得救我!你得救我!” 她几乎每天都在墨少零身边喊话让他救她。可是他看不见她的存在,猫星人诸葛政还有小葵和哔哩也看不到她。 她也是在这时才明白,人死后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成为一个鬼魂尤其是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鬼魂无异于被上帝判了无期徒刑。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 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听到她。她独自飘荡,自言自语,忍受着无尽的孤独。几乎天天以泪洗面,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直到墨少零带着她的身体,准确的说是冰凰战士的身体来到火神十六的彩云星,当美娜说她的灵魂游荡在身体之外的时候,她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能活过来了!”她热泪盈眶。但是观察到墨少零看美娜的眼神像灰太狼看到小肥羊时,她又无比火大。心里对医治她的医师充满了深深的嫉意。 她承认自己吃醋了。此时,看到墨少零坐在火炉边,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的冒险经历,美娜托着下巴认真倾听,时不时被他幽默的语言和夸张的表情逗得展露难得一见的美丽笑容时。她的所有醋坛子全部打翻,眼睛里直冒绿火。 “墨少零,你居然敢背着我跟别的女人聊天。说什么心里只爱我一个。你对我说的甜言蜜语全都是假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是什么鬼东西了。你和那些男人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渣男!我,我,我要揍你!”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愤怒和悲伤的火焰烧灼着她的灵魂,犹如狮子般扑到墨少零身上,一阵抓挠。 她苍白的双手穿过他的身体,就像阳光穿过玻璃。并未对他造成任何损伤。他仍对着别的女人侃侃而谈,讲述着某个星球爆发的战争。 “墨少零,我恨你。你把我丢在医馆冰冷的地板上,让一只猫守着我。而你自己同美女医师在一起。你根本不爱我。我恨你!”她的双眸闪烁着幽怨的光芒,两滴眼泪从她的脸庞滑过。 她挥了挥衣袖,带着满腔怒火飘然而去,一路上咒骂着墨少零,愤愤离开了药园。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看到你我就火大。”她出了药园,漫无目地的在街道上飘荡。一边飘一边哭:“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地球,我想回太阳系。呜呜呜,上帝,佛祖,安拉,观世音菩萨,你们在哪儿?请你们带我回家,我好孤单啊!” 街市上格外热闹辉煌,不亚于广州的夜市,到处都是卖点心的铺子。情侣、孩童、老人大都是成双成对三三两两的走过。没有了数据终端的兰玫瑰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他们脸上大都挂着温暖的笑。一个个都比她快乐。 甚至连那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大声哭泣的男孩都有妈妈哄着。唯独她自己没人疼没人爱,一路伤心哭泣。 世间的孤独莫过于此。天上的星辰都有伴儿,只有她在这无尽的宇宙间孤苦无依。 她飞速地飘过热闹欢乐的街市。来到黑暗无人满是废墟和荒草的狂野,像个孩子似地坐在残垣断壁上。抱着双腿放声大哭:“哇哇哇,连苍天都要抛弃我了吗?我好孤独好寂寞!哇哇哇哇……” 星空璀璨,夜风拂过长满高草的废墟,如泣如诉。 草丛中的虫儿忽然间停止了鸣叫。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那些高大的残垣断壁像冰冷的黑色墓碑一样耸立着,似在倾听兰玫瑰的哭诉。 “孤独的人啊,你何必哭泣呢?”一个空灵的男声响起。 兰玫瑰吓了一跳。她抬眼四望,灵魂出窍后的她拥有了夜视能力。只见四周的废墟像一只只怪兽。 第53章 剑客 大晚上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会跟她讲话? “谁?谁在说话,快出来。不许吓人!”她声音颤抖。由于惊吓,她暂时忘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 “我在你后面。”那个空灵的男声说。 兰玫瑰回头一看,吓得四脚朝天摔落在地。 那个男人,确切地说是沦落得同她一样的的男鬼。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泡面头上顶着金光闪闪的王冠。长得浓眉大眼,腰里别着一把造型华丽的宝剑,看起来像极了古代波斯王国的国王。 兰玫瑰狼狈地爬起来,握起双拳,作防御状,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是什么人?哦,不对,你是什么鬼?” “我是这个国家前朝的国王。你可以叫我奥德。我是被我的王后毒死的。我的王后爱上了这个国家现在的国王,也就是美娜的父亲西尔斯。她诅咒了我,使我的灵魂无法回归地母的怀抱。”奥德伤心地说,他嘴唇乌青,看上去的确像是中毒而死。 “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来自哪个星球?”好不容易遇到同类,他对兰玫瑰充满了好奇,“你也是中了诅咒才变成我这般状态的吗?” 奥德国王看上去人畜无害,刚才兰玫瑰真心被他苍白的脸乌青的嘴巴吓到了。她松开拳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怎么会讲普通话?” 奥德一脸懵圈:“普通话?你指的是我们为何能够彼此交流吧?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是鬼魂状态,所以交流起来不成问题。鬼魂有共通的语言。” “你的意思是说人只要死了,不管来自哪个星系哪个星球哪个国家他们都会讲鬼话,并且无师自通?”兰玫瑰问。 “是的。就是这么理解。”奥德笑得眉眼弯弯。 “呵呵。”兰玫瑰翻了个白眼,往断壁上一坐:“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做鬼有多久了?” “这是我皇宫的遗址,我二十五岁当国王,二十八岁就被年轻貌美的王后毒死了。王后毒死我后将我的灵魂困在这里,我做鬼差不多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那你一定很辛苦吧?”兰玫瑰为他洒了两滴同情泪。 “还好。”奥德垂下长长的眼睫,“开始不太习惯,习惯之后感觉比做人还自在。” “我可没觉得自在。”兰玫瑰吸了吸鼻子,“没人能看见我,也没人能听到我说话,我连颗石子都拿不起来。我就像空气一样。体验着寂寞,空虚,冷。我快要崩溃了。这三十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能否同我分享一下你的不幸遭遇?我想我会好受些。”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奥德坐在她身边。眼神幽远,陷入漫长的回忆中。他空灵的声音在皇宫的遗址上飘荡:“我生前喜好饮酒和剑术。性格偏激,常拿奴隶取乐。西尔斯是我的弟弟。他和王后屡次劝我解放奴隶,但是我没有听进去。于是王后给我下了毒,西尔斯发动了政变。那件事发生在梅雨季节,所以叫梅雨政变。” “我死了,我夏妮把我放进刻满符咒的石棺中,并用七种魔石和七种动物的血对我进行了诅咒仪式。然后连同我的石棺和我的皇宫一起烧掉。” “我当时的怒火把整个城池的天空都烧红了。但这丝毫没有任何用处。我被诅咒束缚在这个地方,哪里都不能去,更不能为自己报仇。” “开始的时候我诅咒西尔斯,诅咒王后,诅咒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他们背叛了我。但是日子久了,我的仇恨像废墟上被火焰熏黑的痕迹,在一场又一场大雨中消失。” “我意识到自己以前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意识到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善良的国王。我听到牧童赞美西尔斯的英明统治,听说他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我便不再诅咒他们了。” “我的善良像废墟中的花草一样生长。我享受每一朵花的盛开,享受每一个晴天和雨天。酒是喝不到了,但无聊的时候,我会舞剑。在漫长的三十多年的时光里,我创造了很多剑术,你要不要欣赏一下?” 奥德像个急需得到认同的小孩子一样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在一个急需表达自己的孤独的灵魂上浇冷水是不礼貌的。尽管没什么心情欣赏剑术,兰玫瑰仍强迫自己愉快地说:“好啊。” 奥德欢快的跳下断壁,站在空地上,郑重地拔出了宝剑。 当他舞动宝剑时,她彻底惊呆了。 万千星光凝聚在他的剑刃上,他如同天地间的所有灵气凝聚成的精灵,自由地舞动着。华丽的剑光绕着他闪动,他的剑术若行云流水,让她想起了地球上奔腾不息的黄河与长江。 他的剑术波澜壮阔,让他想起了气势磅礴的大海,云雾翻涌的群山。 他的剑术精妙华丽,让她想起了长城和故宫,想起了中华五千年灿烂的文明。 看他舞剑,像看芭蕾舞演员的舞蹈,像看一个书法家舞文弄墨。 当他收剑,微笑着向她行了一礼时,她情不自禁跳落在地,心中的抑郁一扫而光,热烈鼓掌:“太棒了。你的剑舞的太精彩了。我想学,你能教我吗?” 奥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想学?” 兰玫瑰用力点了点头:“是的。我要拜你为师。反正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个鬼魂。能不能还阳也只有阎王爷知道。你们星球貌似没有阎王爷这号生物。但是没关系,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与其为一个渣男伤心落泪浪费感情,我不如拜你为师学习剑术,成为一个同你一样有着非凡魅力的鬼剑客。” “你有这等觉悟非比寻常,我对此很欣赏。”奥德深深凝视着她。 兰玫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像被老师夸奖的小学生一样羞红了脸。她热血上涌,心潮澎湃。学着武侠片里的少年那样,叉手跪地豪迈地说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第54章 你很有天分 奥德十分欢喜,拉她起身:“好,我就将自己毕生所创的剑术全部授予你。只是……” “只是什么?”兰玫瑰问。 “你虽然同我一样是个鬼魂,但你没有力量,制造不出剑刃。”奥德遗憾地说。 “对哦,我没有力量,学了也白学。”兰玫瑰像掉进了冰潭,浑身的热血瞬间冰冷,内心被已绝望和失落填满。 “别沮丧,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分你一半!”奥德满怀慈爱地说。 他的话像一枚火种,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啊,这多像武侠片里的情节呀,年迈的师父为了让年少的徒儿继承他的衣钵,不惜耗费生命,将自己的毕生功力全部输送到徒儿身上。 “师父,你太伟大了。但是我不能接受。”兰玫瑰热泪盈眶。 奥德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会消失。”兰玫瑰哭哭啼啼,“徒儿现在是鬼魂,孤苦无依。师父若将功力分给我,恐怕连鬼魂都没的做,师父要是灰飞烟灭了。这天地间就剩徒儿一个孤魂野鬼了,那样做鬼还有什么意思?” 奥德嘴角浮上笑意:“你想多了,我不会消失的。我会存在很长时间,直到诅咒消失的时候,我才会自由,才会回归地母的怀抱。” 兰玫瑰惊喜地抬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奥德脸上挂着笑,伸出了右手戴着红宝石戒指的食指,放在她眼前。 兰玫瑰一脸懵圈:“这是要干啥?” “伸出你的食指,与我的食指相触。”奥德说。 她依照他的指示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他的食指相触。 柔和的金光从她和他的指尖亮起。 兰玫瑰感觉自己像一个通了电的电灯泡,眼前是一片亮晃晃,脑袋里也是一片亮晃晃。 灵魂显得明亮通透,轻盈如羽,那种感觉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奥德收回了食指,他空灵的声音在兰玫瑰耳边响起:“你感觉怎么样?” 兰玫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奥德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周围的废墟和旷野也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而且,她能听到远处热闹的街市传来的喧嚣声,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耸立的高塔。甚至连荒草拔节的声音她都能听到,并且感受到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我感觉自己很通透,世界也很通透。”她伸出手,风吹过指尖,她感受到了风的韵律,仿佛自己已与风化为了一体。 奥德满意地笑了。 “现在,你的灵魂已经拥有了力量。试着来铸造你的剑刃吧。”他鼓励她。 她一脸懵圈:“我……我该怎么铸造我的剑刃?” “想象的力量。”奥德右手一拂,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洒落,像洒落在黑夜中的绚丽火花。 一座恢弘的圆顶宫殿从遗址上拔地而起,在星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 “哇噢!”兰玫瑰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也有这个能力。”奥德向前一推,宫殿轰然倒塌,随夜风而逝。 “想象的力量?”兰玫瑰喃喃自语,“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抬起双手,屏气凝神,对着空荡荡的掌心说:“我要有一把剑。它是银白色的,有着雕刻着玫瑰花纹的剑柄,细长锋利的剑身。它十分坚硬,像玫瑰花的刺一样尖锐。” 按照她的所说的,一把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利剑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她难以置信地握住剑刃,用力挥舞了两下,惊喜地说:“它出现了,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我有兵器了!” 奥德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很有天分。” 接下来,兰玫瑰跟着他有模有样的学习剑术。 “我的剑术是根据风的律动创造。好好感受风,然后随风飘摇。”奥德舞着剑,为她讲解。 兰玫瑰用心感受着风,舞动手中的剑,学习着进攻与防守的技巧。 不知不觉,两颗恒星依次升起,黑夜退场,白天降临。 兰玫瑰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反而觉得自己的力量更加充沛了。 …… 药园的医馆中,诸葛政被嘈杂的人声惊醒。阳光从墙壁上的圆形窗户中照射进来,亮得刺眼。 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喵呜喵呜叫了两声,然后开始舔自己的皮毛,专心致志的洗脸。 梳洗完毕以后,他伸出爪子推了推兰玫瑰的脸,低声叫着:“公主殿下,太阳出来了,你赶紧起床。” 兰玫瑰直挺挺地躺着,像极了一具尸体。 “唉。”诸葛政亲了亲她的脸颊,“可怜的公主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好想念你摸我头的感觉。” 他走到她的左手边,拿头拱她的手:“公主啊,请你用你那温暖的手摸摸我的头吧。” 兰玫瑰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叹了口气,扫视一周,没有看到墨少零。 “奇怪,墨少去哪里了?怎么一晚上都没看到他人?”诸葛政火冒三丈,连线墨少零的数据终端,呼叫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墨少零。他看起来一夜未睡,眼睛挂着两个黑眼圈。尽管如此,他看上去精神不错,嘴角还挂着笑:“干嘛呢,阿政?” “你在干嘛呢?我在这儿帮你守着公主,你却一夜未归,你干嘛去了?”诸葛政生气的大声叱问。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帮美娜熬了一夜的药。我现在正走在回来的路上,等会儿再聊。”墨少零挂断了通话。 “他喵了个咪的!”诸葛政气得直转圈,一边转圈一边破口大骂,“墨少,把我和公主丢在这臭烘烘布满病原体的鬼地方,他自己倒巴巴地陪美女聊天。熬药,熬他个小猫咪家家的药哦。他分明就是背着我和公主撩别人家的妹子。这个墨少,等他回来朕一定得帮公主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一边转圈一边喵喵叫的行为引起了一名男医师的注意:“怎么了,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 结果换来他凶巴巴地一声嘶吼,那医师见他是只不好惹的猫,便不再靠近他。 第55章 雷雨之夜 墨少零同美娜一起吃过早餐才回来,不忘为诸葛政带小鱼干。他脸上挂着笑,愉快地向兰玫瑰睡的地方走来,对守在她身边高傲孤冷的黑猫说:“阿政,我给你带了小鱼干,来吃早餐吧。” “喵了个咪的。”诸葛政晃着尾巴尖,气呼呼地嘲讽,“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干脆跟美娜私奔算了。你让朕来守公主,结果你这一夜都做了些什么?墨少,我对你太失望了!” “拜托阿政你别这样。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心里只有公主一人。我只是帮美娜熬药而已。我帮助她,她自然也会帮忙医治公主。”墨少零去摸诸葛政的脑袋,“乖,别生气了。” “去你的,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诸葛政挠了他一爪子,愤然跑开了。 “阿政!”墨少零按住手背上的伤口,喃喃自语,“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他的目光落在兰玫瑰身上,轻轻抚摸她光洁如玉的额头:“公主,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昨天晚上我真的在帮美娜熬药。我随时随地全心全意都在想念着你,期盼你能早点好起来。” 他吻了吻她的面颊,困意袭来。他拽着毯子躺在她身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透过圆孔窗户可以听见哗啦哗啦的暴雨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那一瞬间墨少零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以为是星域殖民军攻占了这颗星球。 他本能地握住了藏在红袍里的枪,直挺挺地坐起来。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浓烈的药香钻进他的鼻孔。透过袅袅青烟,他看到了美娜美丽的容颜。隔着烟雾,她的面容充满梦幻感。以至于他误认为自己仍在梦中。 美娜在给兰玫瑰针灸,仍用药香从她的头部熏到她的脚部。 “做噩梦了?”她问墨少零。 “哦。”墨少零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她回答。 墨少零注意到她的绿袍的肩头有斑斑雨渍。他望着圆孔窗外的雨说:“我记得早上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怎么现在突然下雨了?” “我们这个城市大多数时间在每天中午下雨,到了下午天气又转好了,这并不稀奇。”美娜眼神温和了许多,“你的猫去哪儿了?” 墨少零环视一周,除了三三两两的病人和陪护,他并没有看到诸葛政的身影。 “他大概讨厌药香,出去透气了也说不定。”他抓了抓卷曲的头发。头发油腻腻地纠结成一团,他想起自己有好长时间没有洗澡了,身上的气味也怪怪的,比厕所里的气味好不了多少。 “美娜医师。”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你可以帮忙照看我的未婚妻吗?我的猫从早上出去了就没回来过。我给他的小鱼干他也没吃。这么大的雨,他一定被困在某个地方了,我得去找他。” “你可以等雨停了再去找。据我所知,猫咪自己会知道避雨的。”美娜望着他。 “我的猫跟别的猫咪不一样。”墨少零深深凝视着她,“拜托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我的未婚妻。” 说完,他立刻跑出了医馆。美娜费解地看着他的背影,继续为兰玫瑰针灸。 “阿政!阿政!”墨少零冒雨走出医馆,在药园里四处寻找着诸葛政。他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撑伞而过的行人是否见过一只穿衣服的黑猫后,一路狂奔出药园。 他在数据终端下载的全息地图中发现药园的北边有一个瀑布,于是向那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冒雨来到瀑布边上,豆大的雨点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发现瀑布背后有一个石洞,于是跳上岩石小心翼翼往那里爬去。很顺利的,他冲进了瀑布后的岩洞。 岩洞里格外潮湿,长满了翠绿的蕨类植物和湿滑的苔藓。有一个浅浅的水潭,看上去像是瀑布飞溅时形成的积水。 他用脚试了试潭水的水温,居然是暖的。确保没有怪异的水生物之后,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潭水里,快活的洗着澡。 雷声如炮火在布满乌云的天空炸开。闪电像毒蛇的信子在旷野中游荡。 一道雷劈来。奥德皇宫遗址上的建筑残垣轰然破碎,滚落而下。 在暴风雨中,兰玫瑰同奥德进行激烈的剑术实战练习。两个人就像两只白鹤,手握长剑,身影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剑光在废墟中闪耀。 一不小心,兰玫瑰被奥德刺中了肩膀,疼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而且并没有伤口留下。 “基本的技巧你已经掌握了,但是你的速度还不够快。”奥德说,雨水从他的身体穿过,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幻影。 雨水也从兰玫瑰的身体斜斜穿过。她感觉不到雨水,只感受到潮湿和冰冷。她紧紧握着剑:“师父,我们再来。” 她纵身扑向奥德。 奥德格开她的剑,身体后掠,飞上高高的石柱。 摆脱了肉体束缚的兰玫瑰身轻如燕,也跟着飞掠到石柱上。 师徒两人像是搏击苍天的雄鹰,在风雨中旋转飞跃,进行华丽的剑术对决格斗。 雷声敲击着大地,仿佛激昂的战鼓,而闪电也变成了切开黑暗的长剑。 墨少零躺在水潭里舒服的快要睡着了。在他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时,忽然感到岩洞最为黑暗的深处有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他一个激灵猛然惊醒,望着漆黑的洞穴问:“谁在那里?” “谁在那里?谁在那里?谁在……”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强烈的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在半梦半醒间,他的确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眸,难道是他的梦?抑或是他的错觉? 右眼皮跳得厉害,小腹部和腿部的肌肉也微微颤动着。他急忙跳出水潭,匆匆穿好衣服。 “好漂亮的身体。”一个空灵的女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猛然转身,拳头直砸对方的脸。 炫目的金光。墨少零几乎睁不开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通体金色的人形生物,或者说是能量体。因为对方已握住了他的拳头,但他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和质感。 第56章 遇见小金人 金色的人形能量体有一双白瓷般的狭长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细长的手指从他红袍露出的胸肌上滑过:“我喜欢你的身体,给我好不好?” 墨少零踢出了一脚,但是对方很快躲开,并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高高提了起来。 “你是什么生物?放开我!”墨少零在她的手中拼命挣扎着。 “我喜欢你的躯壳,我要拥有你。”她把他狠狠扔在地上,金色的形体融化成藤蔓的样子,钻进他结实的胸膛。 “啊!”胸口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灵魂,他按着胸口痛苦地打滚喊叫。在那股人形能量体进入他的胸口以后,他皮肤下的血管全部变成了金色。 墨少零感觉自己简直生不如死,他后悔跑出来找诸葛政,更后悔跑到这鬼地方洗澡。他很想在自己脑门上开一枪,结束这锥心噬骨的痛苦。 那股能量体撕扯着他的神经,似乎想与他融为一体,但是她失败了。墨少零的意识似乎有一道屏障。她根本无法穿越,于是狼狈地从原路返回,转变成人形能量体的模样。 墨少零捡起地上的枪,砰砰朝她开了枪,子弹就像打在了水面上,溅起金色的水花。对方仍旧完好如初。 “你惹怒了我!”人形能量体挥了挥手。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接着一双黄金般的眼眸亮起,如飞般向墨少零冲来。借着照进洞口的昏暗光线,他渐渐看清冲过来的是一头石兽。 石兽身子小,嘴巴却出奇的大,身上披着青苔,张开满嘴獠牙咬向他。 墨少零从它嘴巴下滚到一边,举枪射击,子弹射爆了它的下颚,石块碎了一地。 但落地的石块很快又飞进石兽的嘴里,恢复如初。墨少零做梦都没想到它的复原能力这么强。在对方嘶吼着发动第二轮袭击时,他灵敏地跃上岩洞洞口,冲出瀑布跳进下面的激流之中。 石兽咬了个空,它探出脑袋,张开满嘴獠牙示威般地大吼一声。金色的人形能量体拍了拍它的嘴巴:“放心,他逃不掉的。” 墨少零被河水冲出了老远,他费了吃奶的力气爬上了岸,整个人已经累虚脱。但他不敢停留,打开地图上的船载卫星定位。他穿过茂盛的丛林,往药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圆孔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美娜摸了摸诸葛政的脑袋,来到门外,望着园中来来去去的行人,期盼看到墨少零的身影。 “他的猫咪已经回来了,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 两轮太阳撕开淡薄的乌云,温热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叶闪耀着绿宝石般的光芒。湿漉漉的竹篱笆逐渐干燥,羽花牵牛花绽放出雪白的像羽毛样的美丽花朵。五彩斑斓的雨林蝴蝶像云霞般成群结队的飞过药园。空气里散发出植物醉人的香气。 远处淡绿色的天空出现一座绚丽的彩虹,有红白相间的大鸟从彩虹间飞过。清亮悦耳的鸣叫响彻天地。 “我才不相信墨少出门找我去了呢!”诸葛政根本就没跑出药园,他在厨房里大吃了一顿,之后美美睡了一觉,等雨差不多停下了,他才懒懒地回来,恰好看到美娜用湿布擦拭兰玫瑰的脸。 当时他心里疑惑极了,用猫语问:“墨少呢?” 美娜听不懂他的猫语,他本来想说人话,又怕吓到她,所以才没那么干。好在她摸摸他的头,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小猫咪,你躲到哪里去了?你的主人出门找你去了。怎么办?你回来了,他却还没有回来。” 等美娜出门去找墨少零。诸葛政守在兰玫瑰身边,舔着自己的爪子说:“鬼才知道墨少跑出去干嘛了。他根本就不需要找我。他只要用通讯系统呼叫我一下,向我诚恳地道个歉,我自然就回来了。我们吵架撕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这次根本就没有呼叫我。他一定借着找我的名义去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去了。公主,你说是不是?” 兰玫瑰静静沉睡着,像童话里等着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可怜的公主,你再不醒来,墨少就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诸葛政喃喃。 美娜正准备出去找墨少零,刚走到药园门口,只见墨少零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衣袍上有几处破洞,像是被荆棘或者树枝给刮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好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当他看到美娜,他马上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恐惧和慌乱藏在了眼底。 但这并不能逃过美娜锐利的目光:“墨少零,你怎么了?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了吗?” 墨少零抓了抓头发,用微笑掩饰着自己:“没有,我就是在找猫的时候摔了一下。然后被一只奇丑无比的虫子吓到了。” 美娜松了口气,她以为他撞上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微笑着说:“你的猫回来了。它在医馆等你呢。” 她饱满着笑意和善意的目光让他内心荡起温柔的波澜:“哦,他回来了吗?真是的,害我白白淋了一场雨。” 他同她一起走进医馆。 诸葛政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冷嘲热讽:“哎哟,墨少你这是去哪儿了呀?看你那狼狈不堪的德行。莫不是被这颗星球的凶猛生物给挠了吧?” 墨少零抱起他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语气宠溺:“调皮的小猫咪,整天就知道到处乱跑,要是被大怪兽吃掉了,我可不管你了哦。” “啥?”诸葛政瞪大眼睛一脸懵圈,刚要举爪挠他,就被他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喵了个咪的,你嘴巴好臭。”诸葛政从他怀里挣扎着跳落在地。 “可以对你的未婚妻进行正式治疗了。”美娜对墨少零说。 “真的吗?”墨少零惊喜地问,他握住她的手,感激涕零,“美娜医师,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我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 “哼!”诸葛政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干脆以身相许得了。假惺惺地道什么谢啊。” “不用谢。”美娜红着脸抽回了手。 第57章 踏入重生之路 美娜瞥了一眼病榻上的兰玫瑰:“现在,我们得将你的未婚妻带到迷楼。” 医馆有两层,底下一层是病患们住的地方,上层则是各种药籍和药品的储藏室。 医馆是由七座圆顶建筑构成,从上方看,就像七个蘑菇围成一个圈。中间夹着一个高高的蘑菇,但这个蘑菇的屋顶上有个圆形的洞。这是整个医馆进行手术或者说施展巫术治疗的神秘所在。也就是美娜所说的迷楼。 几乎每个大型的医馆都有迷楼。 墨少零抱着兰玫瑰来到迷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像是踏进了一个充满牛鬼蛇神的奇幻之地。 “哎哟,我滴个猫咪乖乖。”伴随着美娜用蜡烛点燃墙壁上七盏燃起绿火的大肚油灯,诸葛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墨少零用脑波输入法对他说:“别那么大惊小怪,这是人家的风格,我们要尊重人家,入乡随俗。” 这是一间七棱柱体房间除了头顶的圆孔天窗,从屋顶到墙壁画满了狂野诡异的图案。墙壁被刷成血淋淋的红色。上面绘有怪异的会喷火的绿色大鸟。长相狰狞的野兽。还有开着人脸花朵的诡异藤蔓。在七幅壁画中,有一个图案是一成不变的,那是一个金色的,拥有着白瓷般怪眼的人像,人像双手交叉在胸前,托着一个金色七芒星图案。 墨少零呆住了,这不就是他在瀑布后的石洞中撞到的金色人形能量体吗,怎么被人画到壁画里去了?还画了七个。七双惨白的眼儿瞪着他,他心里一阵慌乱。汗水从脸庞像小溪一样滑落,两条腿也跟着抽筋。 正对着圆孔天窗下有一个可以躺七八个人的水池。水池里的水是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苦涩的药草气息。天窗周围描绘的白色七芒星图案恰如其分地投影在药池中央。 “把她放在药池中。”美娜对墨少零说。 墨少零愣了一下,按照她的指示将兰玫瑰放进深绿色的药池里。药味太浓,差点把他熏吐了。一旁的诸葛政干呕了好几次,忧心忡忡:“真担心公主会被这可怕的药汁泡烂。” 美娜帮着他把兰玫瑰整个推进药池里,只露一个可怜兮兮的鼻子出来。 兰玫瑰的身体,漂到药池中央。七面墙壁上的绘画皆投映在她的周围,画风诡异极了。 “我闻到了神秘而黑暗的巫术气息。”诸葛政直愣愣地看着美娜。 “那个人是谁?”墨少零好奇地指了指壁画上的金色人形。 “她是拉神。我们星球最伟大的神,地母的女儿,掌管重生与死亡。”美娜把双手浸入药池中,“现在我要施展巫术,请你和你的猫保持安静。” “好的。”墨少零闭紧了嘴巴,抱起诸葛政缩到了角落。一人一猫皆瞪大了眼睛,见证奇迹的到来。 美娜深吸一口气,削葱般的指尖探出细长的金线、白线一齐游向兰玫瑰,扎进她头部的穴道里。 她闭上双目,轻轻念诵着古老的咒语。歌声飘渺空灵。药池荡起层层涟漪。接着如同沸腾了般冒出许多气泡。每一个气泡都爆炸开来,形成袅袅绿烟。 “墨少,美娜莫不是要把公主煮了吧?你要不要阻止一下。”诸葛政瞪着眼睛看着他,用脑波输入法问。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墨少零用脑波输入法回应他,“放心吧,她若是想把公主给煮了,得用一口大锅。” 诸葛政自行脑补了用大锅活煮美人的情景,觉得墨少零说的甚是有理。 袅袅绿烟上升,钻出了天窗。 奥德皇宫遗址。漫天淡绿色的星光下,兰玫瑰和奥德国王像蝴蝶一样轻轻落在了废墟中。 “你进步的很快。”奥德满意地看着她。有淡绿色的萤蝶翩翩起舞,美极了。 兰玫瑰谦虚地微笑:“是师父教得好。” 奥德准备再教一些格斗技巧给她。这时候,兰玫瑰的脚下忽然升腾起许多金色的萤光。 兰玫瑰手中的剑消失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怪力紧紧地捆住了,那些金色萤光好像强力粘合剂,粘住她的双脚,让她动弹不得。她惊慌地问:“师父,我怎么了?” “拉神在召唤你。”奥德的表情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悲哀,“真没想到我们的缘分这么短。” 兰玫瑰看到自己伸出的右手正在被金色的萤光侵噬,绝望地问:“我要灰飞烟灭、客死异星、永远消失了吗?” “不,拉神正在给你的生命注入新的力量。恭喜你,你要重生了。”奥德双目含泪,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我要重生了!”兰玫瑰惊喜地大叫,随即问,“我活过来以后,是不是就看不见你了?” 她的魂体在金色萤光的沐浴下从下往上渐渐消失。 奥德抚摸着她的脸庞,动情地说:“我的骨骸在那尊倒下的石像下,那里埋着七块魔石。你若是想见到我,就请帮忙移开那七块魔石,将我的骨骸葬在地母山下。让我得到安息,也不枉我们师徒相识一场。” 兰玫瑰泪流满面:“师父,等我活过来,我会帮你破除诅咒的。” 奥德含泪点了点头。 兰玫瑰的视野被金色的萤光笼罩。她的灵魂被罩在一个柔和温暖的金色光球中,飘过旷野,飘过街市,飘过万家灯火,飘进药园,钻进迷楼的天窗,轻轻落入药池里肉身的额头中。 沸腾的药池瞬间平静,美娜收回了手,墙壁上拉神手中的七芒星大放金光,七颗七芒星形成强大的能量场,将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药池中兰玫瑰的身体。 在兰玫瑰的意识中,金色的光球托着她来到一个七棱柱的房间,房间里有七面镜子,笼罩在她身上的光球幻化成七缕幽绿火焰,高悬在镜子上方。她在镜中看到了七个自己。 准确的说,那不是她自己,因为真正的她是一个来自地球的三十多岁已婚妇女。而镜中的女孩才是那副身体真正的主人:冰凰战士。 第58章 成为最美的强者 七个冰凰战士穿着不同的衣服,性格也看上去不同,有穿着白色汉服温柔甜美型;有穿着黑色铠甲残忍嗜血型;有穿着红色旗袍热辣妖艳型;有穿着蓝色仙女裙高贵冷艳型;有穿着粉色睡裙柔弱乖巧型;有穿着绿色连衣裙活泼开朗型;还有穿着灰色风衣沉着冷静型。 虽然冰凰战士的衣着和性格各不相同,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美。 “你想成为我吗?”七个冰凰战士同时开口,“成为我你才能拥有我的身体。否则,滚出去!” 兰玫瑰忐忑不安:“不,我不想成为你。不想成为冰凰战士。但是,我想活下来,借着你的身体活下来。” 七个冰凰战士嘴角扬起,冷酷的微笑,同时说道:“想借尸还魂可没那么容易!” 镜子同时炸裂,破碎的镜片四下散落,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三十多岁狼狈不堪的地球女人。 七个冰凰战士同时破镜而出,走向兰玫瑰,她们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乖巧型的握着把战刀,如野猫般灵敏地向她扑来。 兰玫瑰脸上被她划了一刀,她感到火辣辣的疼。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被这七个冰凰战士杀掉。 在躲闪中,她身上又挨了数刀,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睡衣。左脚又挨了一刀,她被乖巧型的冰凰战士狠狠踹到了地上。 “要么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乖巧型的冰凰战士扑到她的身上,将水果刀往她心口插去。 “噗!” 银白色的剑刃洞穿了冰凰战士的胸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兰玫瑰,水果刀连同她的身体化为金色的萤光,潇潇洒落,落进兰玫瑰身上的伤口里。 兰玫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她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她双手紧握剑柄,冷酷地扫视着剩下的六个冰凰战士:“如果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那么来吧,我不怕你们!” 开朗型的冰凰战士提着一把电锯,轰隆隆朝她冲了过来。她一边感慨对方武器的新奇,一边沉着应对。从奥德那里学到的格斗技巧,她很快用上了。不一会儿她就干掉了对方。 她感到自己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了。刚喘了口气,妖艳型和冷艳型的冰凰战士一个用长矛一个用双剑冲了过来。 兰玫瑰有点招架不住,她握紧剑刃,如发狂的母狮般与两个冰凰战士厮打。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攻击,但她总算把她们给干掉了。 “我要活着!”她大吼一声,冲向甜美型的冰凰战士,在对方刚挥出折扇攻击她的时候就被她钉在了地上。冷静型的冰凰战士手持长鞭试图发动偷袭。她立刻用意识凝聚出利刃,飞刺进对方的身体。 最后,她手握双剑,面对冰山型的冰凰战士。冰山型的冰凰战士手持重型机枪,砰砰砰向她发射脉冲子弹。她像敏捷的螳螂一样以剑拄地,在一排排子弹中腾挪跳跃,然后冲向对方,长剑一划,对方怀里的机枪登时分为两半。冰凰战士灵巧地躲过她的双剑绞杀。她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对准兰玫瑰连放六枪。 兰玫瑰用剑打落了几颗子弹,剩下的几颗子弹打在了她的肩头和腿部,她拼尽全力扑向冰凰战士,但身上被击中的地方越来越多。最后她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嗜血型的冰凰战士走到她面前,踏住她试图握住剑反击的右手,用力往地上踩。疼得她面容扭曲。 “你不是我。对我来说,你是弱者,弱者不配拥有我的身体。”冰凰战士用枪抵住她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兰玫瑰把头一偏,子弹打了个空。“我不是弱者!”她咬着牙跳了起来,左手握住的剑迅速插进冰凰战士的胸膛。 冰凰战士趴在她的肩头,忽然呵呵地笑了。兰玫瑰感觉自己身体一凉,有什么东西好像进入她的灵魂。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稀薄的云,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散。 “现在,你已经变成了我。”趴在她肩头的冰凰战士化为萤光消失。散落在地的镜子碎片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之中重新拼凑成一面完整的圆形镜子。她在镜子里赫然看到了穿着白袍的冰凰战士。 “来吧,我们一起开启新的人生。”镜中的冰凰战士向她伸出了左手食指。像某种暗号。兰玫瑰本能地抬起右手,与镜中的人食指相触。 她被吸入镜子之中。 药池中的兰玫瑰猛然睁开了双眼,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惊慌失措,她在药池中挣扎,灌了好几口酸苦的药汁。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了!”墨少零跳进药池,一把抱住了她,喜极而泣,“我是墨少零,别告诉我你又失忆了。” 兰玫瑰浑身湿漉漉地,瑟瑟发抖,抓住他的胳膊,瞪大眼睛看着他,转而又看了看周围,目光从美娜身上掠过,然后她问:“墨少零,我这是在哪儿?”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一个有着七面镜子的七棱柱房间,怎么眨眼间房间里的镜子不见了,只有七面恐怖诡异的壁画? “看来你没有失忆。你被老姚打伤了,我和我的小伙伴带你来火神十六的彩云星疗伤。”墨少零说:“你感觉好点了没?” 兰玫瑰被老姚打伤,万幸她没死,身体虽然处于昏睡中,但她的灵魂可一直都醒着。墨少零一路所经历的事她都知道,想到他把她扔在医馆跟美娜聊了一晚上她就火大。 她打量了美娜一番说:“我好多了,那么,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美娜医师了?” “是的,美娜医师医术高明,她救了你的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墨少零望着美娜脸上挂着感激谄媚的笑。 兰玫瑰抬起脚,给了他一个窝心踹。墨少零笔直地飞出药池,浑身挂着汤汤水水撞在了壁画上。 兰玫瑰没想到自己这一脚的威力如此强大。她愣了一下,随即跳出药池,对墨少零说:“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本公主允你以身相许。” 说完,她傲慢地抬起头,走出了迷楼。 第59章 回忆 “墨少,你这是自作自受啊!”诸葛政幸灾乐祸地嘲讽,迈着小碎步追上兰玫瑰,“公主,公主殿下,等等朕。” 墨少零捂着胸口,疼得浑身一颤一颤的,忍不住老泪纵横:“公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我的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嘤嘤嘤嘤。” 他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美娜,伸出左手,可怜兮兮地说:“美娜医师,快来救救我,我受了严重的内伤。” 美娜走到他面前,问:“你的未婚妻是公主?” “嗯。”墨少零泪如雨下,“她被坏蛋打伤了。我不远千万星里来到彩云星带她求医问药。结果你也看到了,她残忍地给了我一脚。我的心都被她踢碎了。都是公主,为什么差别那么大?亲爱的美娜公主,我这颗破碎的心也只有你才能医治,你能治好我吗?” 他深情款款的凝视让她的脸比晚霞还要红艳。她掀开他的衣襟:“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墨少零的胸口印着一个鲜红的脚印。兰玫瑰那一脚踢得着实不轻,诡异的是,脚印的上方有一片金色的七芒星标记。 美娜看到这个标记大惊失色:“拉神之吻。你身上怎么会有拉神之吻。” 墨少零一脸懵圈:“什么拉神之吻?不过是个七芒星标记而已,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在我们星球上,凡是被拉神作了七芒星标记的男人将成为她选定的丈夫,在明天你与她相遇的这个时候,不管你在哪儿,她都会找到你。” “有没有搞错?我不要她总行了吧!”墨少零说。 “没有男人能够拒绝拉神,即便他死了,魂魄也将是她的。”美娜抓住他的手,“你在哪里遇到她的?是不是今天中午你出去的时候。不管你在哪儿,她都会找到你。” “我是外星人,我不会在这个星球呆太久。如果你们星球的女神想嫁给我,让她到浩瀚的宇宙中来找我吧!”墨少零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决定向兰玫瑰解释清楚。 “你不明白,拉神有三万六千六百个分身……”美娜在他身后喃喃。 …… 给了墨少零一个窝心踹以后,兰玫瑰心情大爽,百花齐放。她走出迷楼,她觉得自己闻起来像枚炸药,于是穿过竹林和药田来到湖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诸葛政跳上了系在湖边的小船,他坐在船头关心地问在湖里扑腾的兰玫瑰:“公主殿下,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好得不要不要的!”她在湖里挥动双臂,用狗刨式绕着小船游来游去。还吹着水泡。 湖水凉爽,地球污染严重,她活了三十年没有下过河游过泳。现在她可以像鱼一样在洒满星光的湖里自由地游来游去。 湖水散发出清冽芬芳的水草气息。睡莲从她合拢的花瓣里沁出淡雅的香气,她闻着闻着就醉了。 “啊,活着是多么好啊。活着可以吃好吃的,可以喝好喝的,可以看无数美丽的风景,活着真好!”她在水里转着圈,感慨着人生,“活着才能做许多许多的美梦。啊哈哈哈哈。” “完了,公主脑袋里的神经系统好像短路了。”兰玫瑰的一番风言风语使诸葛政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睡莲丛里青蛙咕呱咕呱演奏着夏夜大合唱。有几只碧绿的青蛙调皮地在兰玫瑰身边游来游去。 兰玫瑰童心大起,捉住一只青蛙,在它油光滑亮的脑门上亲了一口说:“嗨,青蛙王子你好啊。” “咕呱!”青蛙眨巴着眼睛回应她,蹭地一下跳到她的头上。 有些青蛙跳到了小船上,吓得诸葛政炸毛,他用爪子把向自己打招呼的一只青蛙拍下了水。警惕地竖起耳朵,一群萤蝶从睡莲丛中飞出来,绿莹莹的光映照在湖面上,恬静而美丽。 “好美啊。”他喃喃感慨,冷不防一阵水珠袭来,打湿了他的皮毛。 “黑仔,你要不要下来同我游两圈?”兰玫瑰向他招手。 “不了,朕讨厌水。还有朕不会游泳。你可以跟这些绿色蛙一起游,朕在旁边欣赏就好了。”黑猫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舔掉身上的水珠。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里的湖水闻起来清甜芬芳,可比地球的水干净多了。”兰玫瑰扑通扑通用双脚击打湖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地球?公主殿下,地球不是跟着太阳系一起毁灭了吗?难道你穿越时空去过地球?据说时空穿梭技术还不十分成熟。你是怎么穿越时空的?”诸葛政好奇地问。 “啊!”兰玫瑰转了转眼珠,刚才一时忘记情况说漏嘴了,她搪塞道:“我是从电子书上看到的。一些科幻小说家描写过人口大爆炸时期的地球,说地球的污染很严重。” 诸葛政点了点头:“我也读到过。传说那颗星球上的人贪婪自私,他们放任物种灭绝,用垃圾塞满大海和湖泊。毫无节制的开采各种资源,最后大气污染,冰川融化。然后他们抛弃地球,乘坐飞船飞出太阳系找寻宜居星球。他们运气好,找到了。现在宇宙中各个星系都有地球人的后裔。只不过他们的基因已被改造。公主殿下,你身上就有百分之一的地球人基因哦。” “嗯。”兰玫瑰尴尬地笑了笑。 湖岸上忽然飘来墨少零哭号的声音:“公主,公主哟,你在哪儿?公主……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嘤嘤嘤嘤……” 他在湖岸上按着胸口,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仿佛一只失魂落魄的孤狼。 看到湖面被萤蝶环绕的兰玫瑰,他眼睛一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公主,是我错了。你别想不开,别丢下我一个人跳湖……” “扑通!” 墨少零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溅起的巨大浪花狠狠地把无辜的猫星人拍进湖中。他全然不顾诸葛政的死活,奋力游到兰玫瑰身边,抓起她的小细胳膊往岸边游。 第60章 误会 兰玫瑰甩开了他的手,怒叱:“你干嘛啊?发什么神经啊?” 墨少零脸上挂着水珠,一副诚心忏悔的模样:“公主,你不要跳湖自尽!我错了!” “你脑子被流星砸了,我哪里跳湖自尽啦?我这是在洗澡!”她真想用螺丝刀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 “救命,你们谁过来救救朕,朕不会游泳!”猫星人诸葛政浑身的毛全湿了,他用爪子抓住船舷。湿了身的他看上去瘦了两圈,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看看你对黑仔干了什么蠢事?”兰玫瑰连忙把他抱进小船里。 诸葛政狼狈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他的皮毛不像鸭子的羽毛,所以不防水,仍是湿漉漉的。他恶狠狠地瞪着肇事者:“墨少,此仇不报非好猫。你等着,朕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阿政,我不是故意的。”墨少零委屈巴巴地伸手抚摸他凌乱的毛。 “别碰我!”诸葛政嫌弃地避开他的手,“墨少,我恨你!” 他气呼呼地扬起尾巴,含恨而去。 “你可以向美娜借吹风机用用。”墨少零朝他的背影大喊。待猫星人走得远了,他回过头,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兰玫瑰。 目光停留在她性感的锁骨上。 “你这眼神几个意思?”兰玫瑰用水妖般的目光凝视着他。 “你真美。”墨少零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白皙的面庞,“看到你活过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当你像人偶一样躺在那里,不会哭也不会笑,不说话也不能动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我甚至想同你一起沉睡。因为只有睡去,我才不会难过。但我没有睡去,我要救活你。我要同你去那桃花源一样的地方。我要我们的孩子尽情地享受世界的美好。” “等等……孩子?”兰玫瑰的心跳慢了半拍,难道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 墨少零把手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尽是温柔和幸福:“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小宝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把宝宝捧在掌心里,细心地呵护着,陪伴它长大。” 兰玫瑰残忍地推开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我才没怀孕呢!我这是吃多了长出来的小肚腩,你想多了!” “我们已经给你做了全身检查,你的确怀孕了。再过几个月,我就由放浪不羁的星域海盗升级为海盗奶爸。你也由公主升级为妈妈。”他快乐地说。 她垂下头,蹲在她脑袋上的青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快,扑通一声跳进湖里。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而她的手苍白冰冷:“啊,你的手好冰。洗冷水对孕妇不好。来,我帮你搓搓背,洗完澡赶紧上岸。今晚我搂着你睡。”他伸手解她湿透的白袍。 “啪!” 兰玫瑰握紧拳头给了他一记封眼锤。 “啊!”墨少零捂着左眼惨叫,“为什么打我?” 她很想告诉他,他不配成为一个父亲。但她怕伤害他的自尊,所以什么都没说,游过他身边,翻身上岸,丢下沉默而去。 走进医馆。美娜坐在她躺过的地方,用棉布手巾为诸葛政擦拭湿漉漉的皮毛。面前还生了一个小火炉。风从圆孔窗里吹进来,拂动四周纯白的布帘,火焰跳跃,如同舞蹈。 黑猫眯着眼,身上的军绿战斗服已经去除,在火焰的烘烤下,他全身腾腾冒着热气,颇像修炼成仙的猫妖。 “公主殿下,快来烤火。”诸葛政用猫语招呼兰玫瑰,“烘干衣服好美美睡个觉。” 他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巴,舒服地打了个呵欠。 兰玫瑰的目光落在美娜身上。火光下,她蜜色的脸庞是那么的美丽,甚至比安吉丽娜·朱莉真人更加漂亮。 美娜将手巾披在诸葛政身上。她看了兰玫瑰一眼,起身离开,未说一句话。 兰玫瑰连忙坐到火炉前,烘烤着冰冷的手。这个地方的夜晚潮湿阴冷,她有点吃不消。 “公主,你得把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生病的。瞧,这里有个毯子。”诸葛政的目光落在竹席一角的毯子上。 “你转过脸去,不许偷看。”兰玫瑰拿过毯子对他说。 “怎么了?我虽然是公的,但我不是人类。你没必要让我回避吧?我只是想单纯欣赏一下你曼妙的身材。”诸葛政用花痴的目光看着她。 兰玫瑰拉下了脸。 诸葛政立刻把身子背对着她:“好好,我不偷看。” 兰玫瑰掀开帘子,确保周围的病人都在帘子里面躺着和陪护们聊天之后,她迅速脱下身上湿透的袍子,把毯子裹在了身上。 “好了。”她对诸葛政说,将袍子放在火炉前烘烤着。一边烘烤一边吐槽:“这个国家真穷啊,连像样的病房都没有。找几块帘子把偌大个医馆隔成一个个小空间就完事了。病人也没什么隐私,一不小心就全被看光光了。” “也倒是,不过他们把男女病人都分开了。总体来说还算尊重病人,要是男女病人混住在一个病房,那可就尴尬了。”诸葛政耷拉着眼皮,开始打瞌睡。 布帘翻飞,美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将一套深绿色的袍子给她:“这件袍子是干净的,借给你穿。你的衣服给我,我帮你拿出去晾着。” 兰玫瑰愣住了,借助数据终端的翻译系统,她虽听懂了她的话,但没明白她唱的这是哪出戏。 美娜拿走她手里的湿衣服,将干燥清爽的绿袍放在她手中,然后优雅地走了出去。 兰玫瑰呆呆的:“她给我衣服。” 诸葛政也是一脸懵逼,那表情就像看到超新星爆炸一样,他眨巴着大眼睛:“对于她来讲,你是她的情敌,宇宙中怎么会有给情敌送衣服的女人?这真是太奇怪了。” 绿袍散发出茉莉绿茶般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舒爽,兰玫瑰看了看衣服,若有所思:“难道她这是在婉转的告诉我,我已经被绿了?或者在委婉地骂我是个绿茶婊?” 第61章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诸葛政为她的想象感到震惊:“我觉得不像你想的那样。这里的男医师和女医师大都穿绿色衣服。在他们的文化中绿色是吉祥色,代表着希望和生命。甚至在他们的婚礼中,新郎和新娘的婚庆礼服也以绿色为主。” “当然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诸葛政说,“我听他们闲谈说,就算他们的国王,也得等老婆死后才能娶新的妻子。而且不能纳妃。没有拉神的允许,国王是不能休妻的。还有贵族和平民,他们若不能遵守婚姻的纯洁性,拉神会向他们降下各种灾难,以示惩罚。” 兰玫瑰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美娜医师救了我的命,应该不会有害我之心。” 她让诸葛政转过头去,迅速穿上了袍子。 烤干头发后,炉子里的木炭也差不多烧完了,她搂着诸葛政沉沉睡去。 病人们的谈话声将她从梦中吵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猛然看到一张挂着一只熊猫眼的大脸。 “妈呀。”她吓得大叫,原本叽叽喳喳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墨少零,你是不是想吓死老娘。大早上的,不去吃早饭跑这来干嘛?”兰玫瑰生气地瞪着他。 墨少零神情憔悴:“我只是想看着你。你睡着的样子好美,像天使一样天真,像小花仙一样可爱。守在你身边,我就好像拥有了整个宇宙……” “得了吧。你满嘴巴的甜言蜜语留给美娜医师吧。你大爷的老娘已经听腻了。”兰玫瑰给诸葛政穿上军绿色的战斗服。 猫星人诸葛政向墨少零吐了吐舌头:“得了吧,你的甜言蜜语本猫听了都直犯恶心,墨少,你去恶心别人吧。喵喵!” 墨少零嘴唇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公主殿下,为了守护你,我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你,你怎么能对我这样?” “那你要我对你哪样?”兰玫瑰心里的邪火登时窜了上来,“老娘的肚子是你给搞大的。老娘好歹是个公主,看在娃儿的面子上没杀你就不错了,你还要老娘怎样?” 泪水从墨少零那只乌青的熊猫眼中滚落:“是我让你怀孕了没错,但我会为你和宝宝负责的。” “你趁人之危让老娘怀孕,本就该担当起责任。委屈巴巴哭什么?老娘想怀孕吗?搞得老娘在霸凌你一样。你不想负责也可以,滚得远远的。老娘不想看到你这只宇宙无敌超级渣男。”兰玫瑰抱起了诸葛政,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墨少零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特别窝囊。他握紧拳头,腾地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今天天气真好啊。”出了门,兰玫瑰立刻甩掉不快,眯眼看着天空中两轮太阳。她想起大角星也有两轮太阳。只不过,这里比大角星要美多了。 天空像湖水一样绿汪汪的,五彩斑斓的鸟儿成群结队地飞过,洒下动听的鸟鸣。明晃晃的阳光下,蜜蜂和蝴蝶的翅膀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绿叶和花朵的清新的香气。 兰玫瑰贪婪地呼吸着充满有氧分子的空气,幸福感爆棚。她将诸葛政放在地上,来到花圃前,从篱笆里摘了一朵白色的梭梭花,放在鼻端轻嗅,浓烈的花香钻进她的鼻孔,呛得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又不舍得把花儿扔掉,于是簪在了鬓角。 “公主!”墨少零在后面叫她。她装作没听见,撒腿往湖边跑去。长长的头发在微风中扬起,如浓密的水藻。 “公主!”墨少零望着不理会自己的她,心里郁闷地想炸掉这颗星球。诸葛政停下脚步,用讥诮的眼神看着他,对他沮丧的样子非常满意。 “看什么看?”墨少零火冒三丈,“我们是战友,公主误会了我,你为什么不帮我呢?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小伙伴啊!” “我们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黑猫白色的胡子上翘,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何况,公主没有误会你,你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你忘了你那些陈年旧好了吗?” “那些破事不要再提了好吗?我现在已经浪子回头,我爱的人只有公主一个。”墨少零为自己辩解。 黑猫晃了晃尾巴,没再说话,追随兰玫瑰往湖边跑去。 兰玫瑰蹲在湖边洗脸,望着水中自己的,或者说是冰凰战士的的倒影。看着那装满星辰大海的眼眸,触摸着柔软q弹的脸庞,她爱极了这副身体。 这副身体是她的了。从此,她是冰凰战士,她要替自己好好的活着。好好享受生命里的每一天。她再也不要做那个三十岁愚蠢而沮丧的地球女人。这双明亮的眼眸再也不要为那些人渣哭泣。这张美丽的脸庞再也不要为那俗事而忧愁。这副身体再也不要为了金钱奔波劳碌。她要看尽宇宙里的绝美风景,她要大笑。要走遍宇宙中所有美丽的星球,拥抱所有的爱和温暖。 墨少零的影子出现在湖面上。 她转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提脚就走。 他拽住了她的手臂,恳切地说:“公主,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跟我重归于好?” “你爱我吗?”她问。 “爱。”他说。 她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问:“怎么证明?” 墨少零抓狂:“你想要我怎么证明?在朱雀星的时候,你让我带你走,我做到了。带着你一路私奔到这里,与你一起战斗,为你医治伤口。如果我不爱你,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可是你背着我跟美娜眉目传情!”虽然这一路上他是挺照顾她,但是看他动不动就对着美娜放电,她实在难以忍受。 “好吧,我错了。我承认因为她长得漂亮才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对她只有欣赏,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墨少零嘴角带着笑意,“是我不好,害你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兰玫瑰给他另一只眼睛赏了个熊猫眼,“你说你爱我,但是直到我怀了你的孩子你都没有给我一个婚礼。哼,想让我跟你重归于好。你大爷的先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再说。否则,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丢下这句话同诸葛政一起去吃早饭了。 第62章 早饭 早饭有饭团、稀粥,还有水果干和小鱼干。 兰玫瑰和诸葛政坐在靠窗的木桌旁大吃特吃。 “啊,早饭实在太美味了。这紫色的粥好好喝。还有这粉红色的饭团,吃起来有股月季花的味道。”兰玫瑰感慨,“水果干看上去有点像蓝色的奇异果,吃起来也是酸甜可口呢!” 诸葛政欢快地吃着自己面前的小鱼干:“是呢,虽然这里的医疗条件简陋了些,但是给病人的伙食可是相当的好呢。” “这饭不是白吃的吧?”兰玫瑰问,“刚才那位大妈给我拿饭的时候眼神可是很嫌弃的样子。我得赶快学会他们的语言,好去找工作养活自己。” 她一边吃饭,一边从数据终端打开诸葛政发给她的语言学习软件,叽里咕噜学习这儿的语言。 “怎么,公主,你准备在这里做永久居民吗?”诸葛政舔了舔嘴巴,吃惊地看着她。 “难道你不想吗?”她把最后一片水果干放进嘴巴里,“你想跟着墨少零去那个需要一百光年才能到达的伽蓝星吗?看看这里,湖水般的天空,柔美的阳光,茂盛的森林,漂亮的蘑菇房子。这里帅哥如林,美女如玉,这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桃花源,乌托邦,伊甸园,香格里拉。这里一夫一妻,没有战乱,没有性别歧视。尊重女性。所以我决定了,我不去那个劳什子海葵星系的伽蓝星了。我要在这里定居!” 诸葛政抬爪子捋了捋胡子,两眼望天:“我也想留下来,在这里定居,可是……” “可是什么?你怕墨少零不同意吗?不同意让他一个人去伽蓝星得了。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没有他我也照样能够活下来,我有手有脚,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在这里开疆拓土,发家致富。当然,黑仔你若是想追随那个渣男我没意见,大不了我再领养一只猫。”兰玫瑰干脆利落地说道,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她把魔爪伸向诸葛政面前的小鱼干。 “我才不要跟墨少在一起,我跟着他偷鸡摸狗好多年了。他一直拿我当奴隶用。让我冒各种生命危险,都说猫有九条命,跟着墨少担惊受怕,风餐露宿的,再继续下去,就算有九百条命也吓没了。我当然选择跟公主在一起。”诸葛政向她表忠心。 “我很乐意当你的铲屎官。嗯,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她拉起他的左爪,轻轻吻了一下。 这时,美娜端着早点走了过来:“你刚才是跟你的小猫咪聊天吗?”她好奇地坐在诸葛政旁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壳,还给他的盘子里放了一片水果干。 果然不管哪个星球的女孩子都是喜欢小萌物的。 美娜看上去精神特别好,小麦色的皮肤像涂了金粉一样闪闪发光,眼眸里洋溢着坚定刚毅的光芒。漆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螓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质。 兰玫瑰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嫉妒会毁掉一个人的性格。就好像还是地球人时,她嫉妒那个出现在婚姻里的第三者一样,她必须掐灭这个恶念,同样的错误她不能犯两次。 她冲美娜微微一笑,在数据终端的语言系统里搜索当地的语言,跟着系统发音说出:“早上好。”三个字。 “你也是。你的未婚夫呢?”美娜边吃早餐边问。 “我今天早上又把他揍了一顿。”她跟着发音系统生硬地组织着语言。这里的语言发音太奇怪了。她现学现卖,颇为吃力。要有个语言自动翻译机就轻松多了。 美娜瞪大了眼睛:“你又打了他?” 兰玫瑰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对他使用家暴,但是他搞大了我的肚子,还不肯同我结婚,所以我就忍不住……” 她把指节按得噼啪作响。诸葛政猫躯一震,美娜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兰玫瑰抓起美娜给诸葛政的水果干,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她咂了咂嘴,真想抢一筐水果干一次吃个够啊。 美娜震惊地眨了眨眼睛,把盘子里的水果干全都给了她。 她感激涕零:“美娜医师,你真是太好了。” “你是孕妇,理应多吃一点。”美娜说。 怎么一下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孕妇了啊?她有点不爽,怀孕才两三个月而已,她不想被特殊照顾。 “美娜医师,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她郑重地向美娜宣布。 诸葛政差点被小鱼干卡住,而美娜差点就被稀粥呛到:“呃?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留下来,成为这里的居民,我要拜你为师,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用当地语言生硬地说完这几句话,她立刻推座而起,脸也不要了,学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单膝跪地叉手道:“请受我一拜。” 美娜和诸葛政被她搞得一脸懵圈。他们实在不懂这是什么礼节。 好半天美娜才反应过来,扶起她问:“你是不是想成为我的学徒?” “对的对的。”兰玫瑰欢快的点了点头,“师父,你愿意收我为徒吗?” 美娜摇了摇头,兰玫瑰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我不是不愿意收你做学徒。”美娜向她解释,“你来自异星,身上没有我族天生自带的巫力,是无法学习高级别的巫医之术的。只能学习一些简单的用药技巧。这样吧,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可以收你做我的助手。但是做助手很累的,要打理药圃,采集药材,分选和配备药品。还要熬制药膏。听说你是个公主,公主大多都是帝王之家的金枝玉叶,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你不也是公主吗?你也是从药童一步步做起来的吧?你能吃得了苦,为什么我不能,我愿意做你的助手。”她眼神坚定,心想:美娜医师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有一个来自地球的三十岁灵魂。我生于农村,从小就帮着父母下地干活,农田里的劳作之苦,我可是吃过的。 第63章 闹鬼的皇宫废墟 美娜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赞赏:“很好,那么吃过饭,我帮你安排住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不过你可得勤快点,我讨厌手脚慢的姑娘。” “没问题,我很勤快的。”她开心地回答。 就这样,吃过饭后,美娜带着她来到医馆南边的蘑菇楼。三座蘑菇楼挤在一起,中间的高,两边低。高的有四层,属于教学楼,低的有三层,属于男女宿舍,里面住着来自全国各地前来求学的学徒。 美娜把她安排在女生宿舍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这个房间有两个铺位,其中一个位置是空的。 “从今天起你跟我住一个房间。”美娜已让人为她两人整理好了床铺,“其他物品我会让生活部给你送过来。你要是住不习惯可以到外面租房子住。” “我很喜欢这里。”兰玫瑰开心地说,房间的中间的木桌上放着个绿瓷细颈的大肚瓷瓶。瓶里插着一簇粉红色的花,看着格外赏心悦目。左侧靠墙的位置摆了个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书籍。她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房间。 美娜把她的白袍放在她的床上:“你的衣服已经干了,我帮你放在这里。如果你需要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可以向药园的生活部申请。也可以到集市上去买。” “谢谢你,师父。”兰玫瑰猛地抱住了她感激地说,“你对我真好,让我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这里的家指的是地球,木质家具的气息,瓶中花的颜色,墙上绘制的药材图案,都有种让她回到了地球的错觉。她想起了自己读书时的少年时光。那是连灰尘都发光的青春时代。 美娜颇为震惊,一旁的诸葛政也处于震惊之中:“哎呀,公主殿下,你的行为太夸张了,你好像吓到美娜医师了呢!” 兰玫瑰连忙松开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热情了。” 美娜笑容僵硬:“没,只是小时候除了我婆婆抱过我之外,长大后很少有人抱我。” “婆婆?”兰玫瑰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美娜的目光落在兰玫瑰的床上,神情落寞:“这是她睡过的床,她也是在这张床上过世的。” 兰玫瑰一听自己的睡的床死过人,浑身的寒毛立刻竖起来了。心想自己占了婆婆的床,午夜梦回的时候婆婆的鬼魂会不会来找她算账啊?到时候她该怎么回答?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跟着美娜在药园走了一天,熟悉了一下环境。当晚她累得躺在床上搂着诸葛政睡成了死猪。天很快就亮了,早饭后她跟美娜去药园除草除虫,熟悉各种药材。中午下大雨的时候她到到教学楼跟一些初级巫医学习病理知识。等下午天气放晴,她会到医馆帮忙美娜照顾病人。 自从和墨少零吵了一架后,她耳边顿时清静了许多。墨少零没有再找她,有时在药园偶尔碰面,她会直接把他当成空气忽略而过。后来后来在药园也看不见他了。她每天忙着学习新的知识,没心情也没空去想他。 倒是诸葛政,整整五天没搭理墨少零,他实在憋不住了。这天中午趁着兰玫瑰听课的当儿,他来到走廊里,跳上圆孔窗台,用数据终端呼叫墨少零:“喂,墨少,这几天你死到哪儿去了?” “我在准备婚礼,我只要给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公主肯定会同我和好如初。”墨少零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小的兴奋。 “哎呀,墨少你终于开窍了。”诸葛政用爪子抿了抿胡子,“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打算留在这个星球养老啊?” “啥?”墨少零说,“开什么玩笑,你打算定居在这里吗?” “对呀。”诸葛政咬了咬大腿上的皮毛。“公主就是这么决定的。她说她不想去伽蓝星了。火神十六的彩云星才是她的桃花源、乌托邦、伊甸园、香格里拉什么的。她要留在这里,生儿育女颐养天年。” “不行!”墨少零急了,“朱雀星帝的凤凰巡洋战舰还在追我们呢。他们早晚会找到这里的。阿政你帮我劝劝公主,不能在这里养老。” “朕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猫,要劝你劝。”诸葛政傲慢地挂断了通话。 这天雨后,兰玫瑰无意间听人谈起了奥德国王。提起了那个闹鬼的皇宫废墟。她突然想起了与奥德的约定。 现在她活过来了,到了实现约定的时候。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否则她良心不安。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天也黑了。待美娜入睡以后,她悄咪咪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蘑菇楼。 “公主!”身后响起的声音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三更半夜的的,你不躺在床上好好睡觉,溜达出来干嘛?莫非你想墨少了?要跟墨少私会?” “私会你个大头鬼啊!”看到跟上来的猫星人诸葛政,她松了口气,将他抱进怀里,“我要去探险,你要去吗?” 诸葛政两眼一亮,这几天他像周围普通的猫那样,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追蝴蝶。日子多了点慵懒少了点激情,听到探险他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探险?我要去。” “跟我走就知道了。不过,那里很恐怖,可能会吓到你的。你确定要去吗?”她摸了摸他头上的犄角问。 “我跟着墨少纵横星域很多年,什么恐怖的地方没去过。我不怕,我要跟公主一起闯龙潭入虎穴。”诸葛政眼神坚定。 “那么走吧!”兰玫瑰从数据终端中打开了诸葛政分享给她的彩云星地图,定位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从地图上标记了奥德皇宫遗址。 她去农具房拿了把铁锹,用来防身。诸葛政一路上好奇地追问:“公主你去奥德皇宫遗址干嘛?听说那个国王残暴无能,宰相发动政变时他引火自焚了,好多人都说那里闹鬼。” “奥德才不是引火自焚的呢!”兰玫瑰走出药园,穿过冷清的街市,小声说,“他是被宰相和皇后一起害死的。现在宰相当了国王,人们怕他,所以才那么说的。” 第64章 遗址 “公主,你怎么知道的?”诸葛政紧跟着她的脚步,好奇地问。 “我就是知道。”她神秘兮兮地说。 “一定是美娜医师告诉你的。”诸葛政不以为然地说。 走过街市,踏进荒原,他们来到奥德皇宫遗址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高大的石柱像一个个墓碑矗立在星光下,不知名的怪鸟在茂盛的树丛里咕咕乱叫。三三两两的萤蝶在夜间盛开的花朵上飞来飞去。 这里与兰玫瑰灵魂出窍时见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沧桑和荒凉,风拂过长草,沙沙的声音如同鬼魂的低语。 “好荒凉啊,我感觉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诸葛政灵敏地跳上断壁,极目四望,“公主,你到底来这儿干嘛?捉鬼还是盗墓?” 兰玫瑰也跳上了断壁,在废墟中努力搜寻奥德所说的石像:“我今晚可能既要捉鬼也要盗墓。” 诸葛政瞪大了眼睛,怀疑她的神经系统出了问题。 一只金色的萤蝶飞了过来。兰玫瑰居然听到它在用奥德的声音说话:“你来了。” 萤蝶绕着她飞舞:“跟我走。” 她悚然大惊,问诸葛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听见什么声音?”诸葛政眨巴着眼睛,“公主你不要吓我,这里除了你我还有那只聒噪的怪鸟,还有谁在说话?” 兰玫瑰跳下断壁,跟着前方翩翩起舞的萤蝶:“那么走吧。” 金色的萤蝶飞进一片树丛,兰玫瑰和诸葛政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过残垣断壁。一些狰狞的披着铠甲的骷髅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黑洞洞的眼窝格外瘆人。 “他们大概是政变时被杀掉的宫廷护卫吧?也没人给他们收尸,太可怜了。”诸葛政不小心踩在一个骷髅上,吓得浑身炸毛。 “整个皇宫都化为灰烬了,为什么会有骷髅在?”兰玫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一人一猫深情款款的凝视下,骷髅害羞地变成一只只绿莹莹的毛毛虫,蠕动着爬走了。 “吁,难怪刚才踩上去软绵绵的,原来是虫子啊!吓死朕了!”诸葛政长吁一口气。 “幸亏我没踩上去,不然得害死多少毛毛虫啊。这些毛毛虫故意摆成骷髅的模样,应该也是一种自我保护行为吧?真是聪明的虫子。”兰玫瑰的目光落在树枝上啃叶子的一只萤虫的身上。 树丛后是一尊长满青苔的地藏菩萨像,金色的萤蝶停在佛像的发髻上。微微抖动着翅膀。 “太稀奇了。这里怎么会有地球上的佛像?”兰玫瑰惊叫,“我别是来错地方了吧?” 这尊佛像眉目慈悲,盘膝坐在天地间,高高的胸脯,细细的腰肢,左手捏着佛印,右手捧着颗珠子,模样清秀极了。仔细看又和佛像不同。 “彩云星信奉拉神教。崇拜拉神。朕猜测这尊佛像兴许是其他星球送给这个国家的礼物。”诸葛政绕着佛像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转动它手里的珠子。”萤蝶飞到兰玫瑰面前说。 佛像真人大小。兰玫瑰的手放在布满青苔的珠子上,顺时针旋转,直到转不动才松开手。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咔嚓咔嚓齿轮转动的声音。接着佛像自动转了三圈,然后停住。兰玫瑰脚下一空,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沿着阶梯七荤八素地摔进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幸亏她有夜视功能,不然非得像平常女生那样吓得尖叫。阶梯上方的方形洞口传来诸葛政带着哭腔的喊叫:“公主,公主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找墨少帮忙?” “不需要!”兰玫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原来佛像是个机关,你下来吧,这里有个很大的空间呢。” “里面不会有臭虫吧?比如说蛇蛇什么的。”诸葛政不放心地问。 “你不是说不怕的吗?既然你胆子小,我一个人进去了。”兰玫瑰望着向下延伸的阶梯说。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诸葛政连忙跳了下来。 金色的萤蝶随后飞了进来,在前方挥舞着翅膀带路。 走过三重阶梯以后,黑暗中忽然一亮。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地宫,七盏灯柱遇到空气立刻燃起火焰。照得四周金碧辉煌墙壁、地板、天花板、灯柱所有的一切都金光闪闪的,像皇宫一样亮瞎了兰玫瑰的双眼。 她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金砖,难以置信地说:“这地板是用千足金铺的吗?我怎么有种发财了的感觉?” 诸葛政趴在地板上仔细观察,经过一番研究之后,他用狂喜的声音说:“我们的确发财了。我们脚下踩的是货真价实的金砖。” “哦耶!”兰玫瑰立刻发挥想象力,“我们把这些金砖运出去,以后混在这个国家就不用愁吃愁穿,辛苦劳作了!我感觉我像女王一样富有。” “我同感。”诸葛政两眼放光,“有这么多金子,我们完全不用依靠任何人,包括墨少!” “过来,快过来!”萤蝶又在召唤她。 在七盏灯柱的中间,有一个金色的棺材。上面雕刻着奇怪的有九个脑袋的飞鸟。荧蝶停在了棺材盖上。等待着兰玫瑰开启。 “那又是什么?藏宝箱吗?”诸葛政一个猛子跳了上去,一阵敲敲打打。 “那不是藏宝箱,是棺材。”兰玫瑰试着推了推棺材盖,不出所料的,她完全推不动。 “棺材?”诸葛政说,“这种东西在我们那个星系算是古董。没想到在彩云星上也有这么古老的东西。里面装的是僵尸还是骨骸?” “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好了,说不定能帮我一把。可惜你是只猫。”兰玫瑰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金棺的盖子。 诸葛政跳落在地:“要不要我呼叫墨少?” “不要!”兰玫瑰果断拒绝。她抄起铁锹,插进棺材上露出的缝隙,整个人往木质把柄上一挂,用全身的体重去橇棺材盖儿。 诸葛政也把自己挂在铁锹的把柄上帮忙,在一人一猫的不懈努力之下,棺材盖终于被撬开了。 第65章 挖掘真相 兰玫瑰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连忙爬了起来,往棺材里一看,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身穿华服,衣襟上挂着黑色的血迹,一头泡面般的卷发凌乱的纠结成一团。这显然就是奥德国王。他脸色苍白,嘴唇漆黑,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哇,僵尸!是传说中的僵尸耶。公主我们别打扰他了,会被他咬到的!”诸葛政炸了毛,浑身瑟瑟发抖。 “他是被夏妮皇后同宰相合谋毒死的奥德国王。”兰玫瑰没有说他是她灵魂出窍时拜的师父,“他的剑术非常厉害。” 棺材里果真摆放着七块七种色彩的魔石。她将这些魔石一一拿掉之后,奥德的尸体顷刻间化为枯骨。 “可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王,最后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诸葛政摇头唏嘘不已,他吃惊地望着用衣服将国王遗骨打包的兰玫瑰:“公主殿下,它是一堆骨头。不值钱,你要带它去哪儿?” “人家好歹是个国王,我去找个山清水秀,风水极好的地方把他埋了。”兰玫瑰将遗骨包好,背在了肩上。 “不对,我们不是应该拿金砖的吗?为什么要埋遗骨?公主,你是受了惊吓还是受了刺激?”诸葛政看着她一脸懵逼。 “我要去圣地母山。”兰玫瑰拎起了铁锹。 圣地母山在奥德皇宫遗址的北面。路途颇为遥远。诸葛政跟着她走了大半夜,累得四脚发软,他往地上一躺:“不行了,累得脚酸,朕不走了!” 圣地母山就在面前,连绵起伏的山峦像一道天然屏障,保护着山脚下的城池。 “我们已经在山脚下了。”兰玫瑰把他抱进怀里,“加把劲!我们再往前走两步。” 山林植被茂盛,萤蝶四处飞舞,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唱着小夜曲。那只在前方带路的金色萤蝶在一树盛开着黄色杜鹃花的树前停了下来。飞入花丛融入其他的蝴茧蝶中。 兰玫瑰在数据终端的知识库中搜索了一下,这种开着黄色杜鹃花的树在彩云星名叫黄泉树,据说它连通阴间。误食这种花的人会长眠不醒。而灵魂则会到达地府。 “就是这里了。”兰玫瑰方向诸葛政,用铁锹在树旁卖力的挖坑。树上的花朵散发出阵阵温暖甜蜜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公主,你费这么大力气干嘛?依我看,随便找个地方把这具骸骨埋了完事。可是你却非要把它埋在这个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你和奥德国王很熟吗?他都死了好几十年了。难道你来过彩云星?”诸葛政费解地看着她无比郑重地把奥德的遗骨整齐地摆放在挖好的坑里。 “说了你也许不信。”兰玫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受伤昏迷的时候,遇见了奥德国王的鬼魂。” 诸葛政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就知道你不相信。”兰玫瑰将骨骸掩埋。 “的确让人难以相信。那么奥德国王他老人家都对你说了些啥?”诸葛政好奇地问。 “说了他自己的悲惨遭遇,然后他说他剑术高超,所以我向他拜师学艺。”泥土覆盖在枯骨上,兰玫瑰觉得奥德国王死的好凄凉。 “太扯了。”诸葛政打了个呵欠,“也许你是在梦里看到了他吧。” “不是梦。”兰玫瑰停下铲土的动作,“我真的遇到了他的鬼魂,在他的指引下,我才找到他死去的地方。” “好吧。”诸葛政往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那么现在他的鬼魂还在吗?你把他叫出来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呗?” “……”兰玫瑰叹了口气,疲惫地说,“他的鬼魂不在这里。” “高等生物在睡眠的时候,虽然大脑关闭了大部分生理机能,但有些生理机能是开着的。”诸葛政捋了捋胡子,“也许在你昏迷的时候,周围的病人说起了奥德国王的事情,你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故事。变成信号传进你的大脑,你的潜意识再将它加工成梦境。所以在梦中,你看到了奥德国王的鬼魂,这并不稀奇。” 被诸葛政这么一说,她也开始怀疑自己与奥德的相遇是一场梦境:“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埋好了奥德国王的骨骸,她郑重地向他的坟墓鞠了一躬:“师父,愿你的灵魂回归地母的怀抱。不管你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意识里,谢谢你教给我的一切。” “好了,骨头已经埋了。趁天还未亮咱们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吧。”诸葛政弓起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嗯。”兰玫瑰扛起铁锹跟着他往山林外走着。 星星往西南面飘移。诸葛政忽然停住了脚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整个猫也变成了一个黑毛球,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警告声。 “怎么了?”她提心吊胆地问。 “前面好像有东西!”他嘶嘶地低吼着,显露出猫咪遇到了危险时的本能。 她放眼望去,在前方的黑暗中隐约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眸。那双眼眸极冷,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 腥风扑面而来。 “跑!”诸葛政尖叫一声立刻窜开。 兰玫瑰已经惊呆了,哪里迈得开腿。她看到一个硕大的三角头颅飞了过来,并且张开了有着尖锐獠牙的嘴巴,鲜红的信子像火焰一样从嘴巴里探出。 “不!”诸葛政窜上一棵大树后尖叫。 那是一条浑身披满鳞甲的大蛇! 在大蛇一口吞来的刹那,兰玫瑰脑海里闪过电影《狂蟒之灾》里的镜头,她感觉自己仿佛坐在电影院里看3d版的《狂蟒之灾》。 “啊,只是电影里的特效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她耳边响起初恋男友说的那句话。 在电光火石间,她浑身冻僵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某种力量驱使她挥起手里的铁锹,狠狠拍在大蛇的脑颊上。 大蛇轰然倒地,硕大的脑壳砸断了几棵可怜的小树。 兰玫瑰一跃而起,用铁锹不断地击打着它的脑袋。诸葛政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惊呆了。 第66章 快点摇人 “啪!”铁锹硬生生断为两截,大蛇猛然抬起了头,兰玫瑰将铁锹的断柄往它左眼一掷,撒腿就往山上跑。 诸葛政恰如其分地跳到她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大声喊:“走z字,蛇类不会走z字。这样你可以拖延它的速度。他喵的,朕没带武器,否则也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蛇行之声宛若风雨入林,哗哗作响。兰玫瑰走z字加足马力,在山林中左奔右窜。 “天啊!它扑过来了,找棵树挡一下。”诸葛政瞪着大蛇毒辣辣阴狠狠的眼眸尖叫。 兰玫瑰立刻闪到一棵大树后面。只听砰地一声,恼羞成怒的大蛇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了树干上。 前方的树木越来越粗壮,地面也汇集着越来越多的圆形石头。当兰玫瑰跳进这片布满圆形石头的古树林时,紧追而来的大蛇忽然停止了追击。好像忌惮什么似的,绕着参天古树不停地转来转去。身上苍绿色的鳞片与岩石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刺耳的声音像恐怖片里的特殊音效在死寂的黑夜中回响。 “它是不是追上来了?”兰玫瑰还在往前狂奔。 胸膛里好像装了个发动机,突突地响着,震动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沸水煮过一样,腾腾冒着热气。流出的汗却是冷的,从鬓角、额头滑落,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奇怪,它没有追来。好像这片古树林有些蹊跷!”诸葛政惊恐地查看着黑漆漆的树林。 听了他的话,她高度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两腿一软,她跪坐在地。汗水像从她的毛孔里倾泻而出汇集成一条小溪哗啦啦流了出来。 诸葛政望着她苍白的脸庞,关切地问:“公主,你还好吧?” “魂都快吓掉了,你说能好到哪里去呀?”她气喘吁吁地反问。肺里火烧火燎的。喉咙直冒烟,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喝水。 回头看了看身后。大蛇仍在树林边缘徘徊,火花四溅,流光溢彩,配上绿宝石般的眼眸,看上去格外奇幻。 “为什么上山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家伙呢?偏偏在下山的时候撞上了它,现在我们被它撵到这个鬼地方,真是要命。它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饭啊?”兰玫瑰靠着一棵足够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坐了下来。 诸葛政跳上她的膝盖分析:“也许上山的时候它正在睡觉,下山的时候它刚醒过来。肚子饿,想吃点小点心。不幸的是,我们恰逢其时的赶上了它的饭点。它瞅准了我们是它的小点心,所以肯定会赖在这里不走。” “你是说它不吃掉我们绝不罢休?”兰玫瑰忧心忡忡。 诸葛政点了点头:“目前的状况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兰玫瑰揉了揉因过度用力而抽筋的小腿,“我觉得一头大象都不一定能够填饱它的肚子。” “所以,我们得呼叫墨少前来救驾。”诸葛政打开数据终端的通讯系统,然而它惊奇地发现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怎么办?这下我们完蛋了!”他急得大叫。 兰玫瑰发现自己的数据终端也没有信号。原本提起的心脏渐渐沉入谷底,“没信号就没信号呗,即使墨少零不来救我们,我们也能够照样活下去。放心吧,等那条大蛇爬累了,我们可以趁它睡着以后悄咪咪地下山。” “不行。坐以待毙会让我的焦虑症发作的!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我必须找到信号。一定是这里的磁场有问题,我爬的高一点试试。诸葛政窜上大树,那树百丈有余,树冠遮住了整个夜空,连星光都露不下来。” “你小心点啊!”兰玫瑰提醒他。猫星人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诸葛政下来。而古林边缘,那双绿色的眼睛像灯笼一样左右摇晃。大蛇嘶嘶吐着信子。声音让兰玫瑰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兄弟,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啊?我和我的猫真的不够给你塞牙缝的。你积点德,别吃我们了。赶紧回家睡觉去行不行?”她大声跟那条巨蟒讲道理。 大蛇烦躁地用尾巴扫断了它周围的灌木。它似乎很想闯进古林一口吞掉兰玫瑰,但每次窜进来都仓皇地退出去。它绿眸中的瞳孔闪烁着恶毒的不甘的光芒,显然听不进兰玫瑰的道理。一副吃定她的样子。 “喂,这里遍地都是石头。你若非要吃我,我用石头砸烂你的脑壳哦!”兰玫瑰搬起一块石头,正要砸向大蛇的时候吃惊地看到石头下面睡着许多手指头一样大的红蚂蚁。 她脸色惨白,浑身恶寒。那蚂蚁的牙齿格外引人注目。可谓除了身体就只剩下牙齿了。她在医药课上见到过这种蚂蚁,叫做火烈蚁。螯牙中的唾液具有防腐作用。彩云星的药师经常采集它们的唾液当作福尔马林用。 她将石头轻轻放回原处,以免惊醒了火烈蚁的美梦。被一条大蛇追已经够让她痛苦的了。若是再被一群凶猛的火烈蚁追,她干脆一头撞死在树上算了。 正想着,头顶上忽然传来诸葛政的惨叫,接着他软萌的身体从天而降。兰玫瑰赶紧展开双臂接住了他。 强大的冲击力让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黑仔,你搞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像肉弹从天而降会闹出人命的!” 诸葛政心有余悸,气喘吁吁:“上树容易下树难,我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幸亏你接住了我。刚才自由落体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客死异星了呢!” “你要是再胖点,客死异星的人将是我。”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上面果然有信号,不知道墨少在干嘛,我呼叫了半天他也没接,所以我只好给他发了个信息。希望他看到后过来救我们回家。”诸葛政坐在了石头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在他来救我们之前,我建议咱们好好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墨少。” 第67章 火烈蚁 诸葛政咕噜咕噜说完,伸展四肢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也许我们一觉醒来会被火烈蚁啃食得连渣都不剩。”兰玫瑰冷笑。 “火烈蚁?哪里有火烈蚁?”诸葛政猛地竖起了耳朵。 “就在你趴的那块石头下面。”她说。 诸葛政尖叫着一个猛子跳进她的怀里:“这种蚂蚁脾气很凶,被它咬一口痛不欲生。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可是那条大蛇盘在林子边缘等我们呢!”兰玫瑰说。 此时林子外的天空渐渐明亮,但林中仍旧漆黑一片,透不进半点阳光。 “天一亮火烈蚁就会醒来,到有光的地方觅食。我们要是出现在它的嘴边,它们肯定会把我们吃干抹净。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了。”诸葛政盯着面前参天大树,“那就是爬到树上去。” 兰玫瑰欲哭无泪:“你有爪子你能爬上去。我没有爪子,这么高的树,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爬不上去啊!” 随着天色渐亮,外面的大蛇显然已等得焦躁不安。 诸葛政想到了什么:“那条巨蟒之所以不敢进来应该是怕被火烈蚁吃掉吧?” “可是火烈蚁在石头底下睡觉,它完全可以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来把我们一口吞下。”兰玫瑰那个摸着下巴说。 “对哦,那它为什么不冲进来?”诸葛政抿了抿胡子,“难道它怕火烈蚁的气味?” “我觉得它怕自己身上的体臭会熏醒火烈蚁吧!”兰玫瑰分析。 这时候,古林外的树丛射入成千上万道金灿灿的光芒。那光芒如金针般璀璨,如麦芒般温柔。 “啊!好美啊!”兰玫瑰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这瑰丽的美景。 金色的阳光将大蛇染成了金蛇。它的鳞甲上突然有朵朵白色的六瓣小花绽放。 花一绽放,大蛇便仓皇拖着尾巴逃进茂盛的灌木丛中。 古林中的圆形石头纷纷“浮”了起来,接着无数只火烈蚁,扔掉用牙齿扛起来的石头,鲜红的触角在空气中晃动着,然后它们将目光齐刷刷转向兰玫瑰。 诸葛政早在它们扛起石头的时候就窜到了树上,它焦急地大喊:“公主殿下,赶紧爬到树上来避难呀!” 兰玫瑰在它们扛起石头的时候就窜到了树上,望着高高悬在头顶的诸葛政呜咽:“我爬不上去呀,我不会轻功。” 几只火烈蚁爬到她的小腿上,红色的螯牙像钳子一样一张一合。兰玫瑰扭头看了它们一眼,立刻涕泪齐流:“妈呀!它们正商量着怎么吃我呢,我要死了!嗷嗷嗷!黑仔,永别了!” 火烈蚁们集体商量了一番,接着退了下来。宛若红色的潮水般涌出古林。 “他们走了。”诸葛政疑惑地看着沙啦啦奔到丛林中的火烈蚁,“它们没有吃你。” 准备着葬身蚁口的兰玫瑰闻言大吃一惊:“咦?它们怎么没吃我?” 诸葛政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跳进她的怀里:“也许是闻到你太肥了,所以它们放弃吃了你!” “你才肥呢!”兰玫瑰摸了摸他的脑壳,“自从你来了彩云星足足胖了五斤,你心里没点数吗?还说我胖。” “既然蚂蚁们都走了,我们也该回家了。”诸葛政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兰玫瑰抱着他往古林外走去,仍旧对怀里的这只猫星人不依不饶:“你瞧瞧你的肚子吧,鼓鼓的。若不是知道你是一只发了福的公猫,别人一定以为你是一只怀了孕的母猫。” “公主,你别说了行吗?我也是要面子的。你不是已经怀孕了吗?再过几个月,你的肚子也会挺起来的。你不用羡慕我。”诸葛政趴在她肩头委屈巴巴地眨巴着眼睛。 “我才不羡慕一个满肚子怀着脂肪的肥猫呢!”兰玫瑰觉得它的体重已经赶上了一个婴儿。 “真是的。为什么老说我胖啊!你这是歧视我,对我进行猫身攻击。严重侵犯了我的猫权。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诸葛政把脸埋进她的肩头。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你别生气了。”兰玫瑰摸摸他的后背安慰他。 尽管有数据终端的导航系统,但一人一猫在这茂密的灌木丛里还是迷路了。 “黑仔,我们好像迷路了呢!”兰玫瑰在一片开着紫色绒球花的高高花丛里左顾右盼。花丛太高太茂盛,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完全没有方向感。 诸葛政站在她的肩头,踮着脚尖对照着数据终端里的地图确定方向,他朝北边一指说:“从那里走就能下山。我们绕到那边去。” 于是兰玫瑰扛着诸葛政拂开花丛继续前进。 走出花丛后不久他们来到一片长着粉红色叶子的柳树林里。一条小溪淙淙流淌着。溪水清澈,翠绿色的鱼儿顺流而下的,拖着五彩长尾巴的飞鸟像灵动的音符一般唱着动听的歌儿在林间飞跃。 粉柳林的尽头有一堆堆惨白的骸骨,摆成大蛇的形状。一群火烈蚁在大蛇头骨中钻来钻去,它们叼着蛇肉往自己的老巢爬去,像极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兰玫瑰和诸葛政不敢得罪它们:“哥几个慢慢吃,我们就不打扰了。”她抱着猫连忙朝另一个方向狂奔,生怕跑慢了被它们追上来吃掉。 数据终端的视听界面出现了墨少零的头像。兰玫瑰犹豫着要不要接他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接了。 “公主,你们在哪儿?”墨少零焦急的问。他正走在山林中,身边还跟着美娜和两个拿着弓弩带着猎犬的猎人。 看到美娜,兰玫瑰心里一沉,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们好像迷路了。” “那你们站在原地别动,我和美娜医师过来找你们。”墨少零命令。 “有特大号的蚂蚁在追我们。蚂蚁已经干掉一条巨蟒,如果我们呆在原地,它们会把我们变成一堆白骨!”兰玫瑰仍旧继续奔跑。 “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等我来救你!”墨少零边走边说。 第68章 大丽花 “这荒山野岭的,到处都有毒虫,停下来就是找死。我还是定位一下你的位置往你那里赶吧。”她在数据终端的地图上找到了墨少零的位置,然后往他所在的地方跑去。 等她找到墨少零的时候,美娜和两个猎人点燃了一种草药。他们被一群可怕的赤蜂包围了。草药把赤蜂熏得到处飞舞,不一会儿蜂群就散了。 墨少零脑门上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像极了一只成了精的独角怪兽。 他坐在树下,脸色很难看。兰玫瑰和诸葛政差点笑昏过去。 “哈哈哈,墨少零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兰玫瑰故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墨少零瞥了她一眼:“我的痛苦让你很开心吗?为了急于找到你,我不小心撞到了赤蜂的蜂巢。结果脑门上被它们叮了个大包,我知道自己很蠢,但你也没必要笑成这样吧?” 兰玫瑰收了笑容:“什么啊?打着为了找我的幌子让我来同情你吗?是你招惹了蜂群没有向它们道歉,所以你活该被它们群殴。” “我是担心你才搞成这样的,你不该安慰我一下吗?”墨少零皱起了眉头,“既然你不愿安慰我就别来嘲笑我。” “我在嘲笑一个傻瓜,没有嘲笑你。”兰玫瑰抱着胳膊故意气他。 “你明明就在嘲笑我。”墨少零中了她的语言圈套,无意中承认自己是个傻瓜。 美娜在周围找了些草药,捣成了浆糊敷在他的额头的大包上。他强忍着刺痛,继续埋怨:“阿政,你和公主为什么要到圣地母山上来?你们不知道山上很危险吗?” 诸葛政望向兰玫瑰,犹豫着该不该把埋葬奥德遗骨的事说出来。 他刚要开口,兰玫瑰抢先:“医馆里的病人需要治疗疮痈肿毒的草药哦,我是到山上找草药的。结果遇到一条大蛇,对我们紧追不放,一只撵到了山上,搞得我们迷路了。” 墨少零看着诸葛政:“是这样吗?” 诸葛政连连点头:“是的。所以我才发信息让你来救驾。” 美娜对兰玫瑰说:“山林中多毒虫和猛兽,如果你想采药,应多找些人陪同。以后可千万别冒冒失失进山了。” “哦。”她用力点了点头。 树丛中忽然刮起一阵风。接着,兰玫瑰感受到了冰冷的气息。诸葛政跳上她的肩头。皮毛炸开,像极了一个毛绒绒的小黑球。 八双银灰色的眼眸从树丛中冒出来,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四只浑身青色卷毛,长着两只犄角的高大狮子。 “糟糕。我们被青毛狮子包围了。”一个猎人迅速举起了弓弩。 “吼!”左边一头青毛狮子直扑美娜。满嘴獠牙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兰玫瑰发出尖叫。只见寒光一闪,墨少零迅速挥出双头剑,一剑刺进青毛狮子的身体。 “嗷!”狮子惨叫,庞大的身体砸进树丛。 几乎同时,另一头狮子向兰玫瑰扑来。她吓得大叫一声:“妈呀。”双手攀着一棵小树,旋转着躲过对方的攻势,一脚踢向狮子的臀部。 两个猎人对另外两头试图发起偷袭的狮子弹射箭矢。那青毛狮子见占不到便宜,仓皇逃走。 而那两头遭受重创的狮子也夹着尾巴逃走了。 “山上猛兽极多,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墨少零打头阵,两个猎人垫后,将美娜和兰玫瑰夹在中间。诸葛政心有余悸地跳到墨少零肩头。狮子攻击兰玫瑰的时候,他躲在树丛后吓呆了。 下了山,回到药园,兰玫瑰和诸葛政又饿又困,吃过饭已经中午了。大雨如约而至,一人一猫在上课的时候直打瞌睡。 终于熬到下课,雨也已经停了。天气重新放晴。兰玫瑰帮着美娜晾晒草药。而诸葛政趴在墙头上晒着太阳睡得格外香甜。她真羡慕他。如果她像他一样是只猫的话就不用哈欠连连地帮人干活了。 “你今天上山真的是为了找草药吗?”美娜将新鲜的草药捆成一扎,挂在拉起的麻绳上。 兰玫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回答:“是的。” “可是为什么是半夜去呢?”美娜疑惑地问。 兰玫瑰脑袋飞速转动:“白天忙,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只能半夜去。” 美娜看了她一眼,仿佛想看穿她:“但是你并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兰玫瑰干笑了一下:“或许早上去比较合适。” “幸亏你没有去山顶。”美娜转移了话题,“山顶有许多噬血植物,它们比动物还要可怕。” 兰玫瑰想起了在地球科普读物中读到的食人花和杀人的藤蔓。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些植物会自己爬下山到城里吃人吗?” “拉神不允许它们那样做,除非我们人类犯了严重的错误。”美娜说,“而且它们一般都呆在自己的地盘上,它们喜欢吃昆虫。有时我们会采集和培育一些比较温和的植物养在庭院里除虫。”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生长的捕蝇草上。翠绿的捕蝇草大张着嘴巴。丑陋的绿头苍蝇刚落在它的叶瓣上便被它一口吞掉了。 地球上也有捕蝇草,但这里的品种相比较之下更大更肥,而且好像有灵性一般,向着阳光微微转动。显得极其可爱。 墨少零走来,他额头上的大包已经消退了,只剩下一块红斑。他感激地向美娜道谢:“美娜医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要在赤蜂的围攻下毁容了。” 兰玫瑰脑补了一下墨少零被群峰围攻毁容的情景,觉得既恐怖又搞笑。 “公主殿下,我想跟你聊一下。”墨少零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兰玫瑰懒得搭理他:“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墨少零抓起她的手向美娜抱歉的笑笑,牵着兰玫瑰来到无人处。 墙头的黑猫睁开了金黄的眼眸,看了一眼走向红色大丽花圃边的两人。晃了晃尾巴,继而沉入更加甜美的睡梦中。 第69章 皇家女子的命运 墨少零手中全是汗。兰玫瑰奋力地抽回手:“有什么话快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可没空跟你聊天。” “嫁给我吧!”墨少零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颤抖着,眼中的狡黠消失了,明亮的眼眸荡漾起温柔的涟漪。他俊美苍白的面庞浮上浅浅的红晕。 被这么一个大帅哥深情款款地盯着,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如鹿撞。兰玫瑰红了脸,仍倔强地说:“你让我嫁给你我就嫁给你啊?房子准备好了吗?车准备好了吗?银子准备好了吗?我要定居在这颗星球,你真的愿意放弃征服宇宙里的星辰大海与我在这颗星球上白头偕老吗?” “如果宇宙里没有你,我征服了星辰大海又有什么意义?”墨少零温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我好多天没来找你,是有原因的。我已经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为你买了房子,牛车仆人一应俱全。保证把你侍候得像女王一样。” “婚后我们靠什么工作生活呢?”兰玫瑰可不想当没有生活保障的女人。在地球上因为她学历比老公低,工资比老公少,她一直活得自卑压抑不自信。想当女王得有自信,有钱才能有自信。 “我已经买了十几亩地,我们可以租人去种。你若是想跟美娜医师学习医术,我表示赞成并支持你。只要我们肯动手动脑,我们不会饿死的。”在这颗星球上的墨少零诚恳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兰玫瑰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真想搂着他的脖子猛亲一口。但她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她脸上挂着微笑:“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呢?” “我明天就娶你!”墨少零握住她的手猛亲了一口,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她回答。 “哇噢!”他开心地抱起她,快乐地旋转着大叫着,“你终于肯嫁给我了。等会儿我让人把礼服送过来!” 到了晚上,墨少零派了雇佣的男仆将结婚礼服送了过来。礼服是绿色的,象征着希望的颜色。 兰玫瑰试穿了礼服,大小刚好合身。美娜走进房间,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闪闪发光:“你穿上礼服的样子很好看,我真羡慕你。” “谢谢。”兰玫瑰脸上浮起红晕,“美娜医师,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跟仙女一样漂亮。” 美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帮兰玫瑰抚平礼服上的褶皱:“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婚。爱我的人还未出现。” 她想起墨少零为了救她挥剑刺伤青毛狮子的情景。心里飘过淡淡的惆怅。 兰玫瑰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是尊贵的公主,应该有很多人追求你才对。”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自从离开皇宫那一刻起,我和普通女子一样,需要自食其力才能活下去。” 看到兰玫瑰不解的样子,她继续说:“我的母亲是夏妮。你大概听说过她的事吧。” 兰玫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夏妮皇后她是你的母亲?” 美娜点了点头:“她本来是奥德的妻子。奥德失尽民心,西尔斯代表拉神惩罚了他。后来西尔斯看上了我母亲的美貌。娶了她并让她继续做皇后的位置。这件事触怒了拉神,所以她受到了拉神的惩罚,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 “人们说,触犯拉神法典的人所生下的孩子是天谴之子,将代表拉神惩罚他的父母。我是一个天谴之子。尽管西尔斯极力让我留在皇宫,但为了避免拉神借我惩罚我的父皇,我必须离开他。”美娜美丽的眼睛泛起点点泪光。 兰玫瑰想起了奥德国王,又想到美娜的身世,不禁为她鸣冤:“父母犯下的错应该让他们自己承担。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美娜医师你不用难过,更不用自责。你不是天谴之子。” 美娜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命运。我只能听任命运的安排。” “我才不要听呢!”兰玫瑰说,“如果我是你,如果拉神真的存在的话,我会告诉她,我的命运由我做主。我的父母是做错了事,但这跟我没关系。我要去追寻梦想,追寻自己的幸福。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破事上。” 美娜脸上绽放出笑容:“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的。我真羡慕你,能遇到墨少零这样的人。” “墨少零是个坏蛋。”兰玫瑰并没觉得他哪里好。于是在背后说他坏话,“墨少零只会说些甜言蜜语。有时候还特别的蠢,而且还冒冒失失的。” 美娜笑了:“玫瑰,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墨少零他很爱你。你受伤昏迷的时候,他向我大献殷勤,开始我以为他别有目的。后来我才明白他是真心爱你才那么做的。你想想看宇宙浩瀚无边,有哪个男人会带着心爱的女人去她所向往的星球?有哪个男人会为了医治心爱的女人在星河中遍寻医师?玫瑰,你应该珍惜他。” “他哪里有在星河中为我遍寻医师,他只是顺路带我来这里请你医治我。我觉得我最该感谢的人是美娜医师你,是你治好了我。还教我医术。美娜医师,谢谢你。”兰玫瑰真诚的说。 美娜叹了口气:“好了,已经很晚了。明天墨少零会来娶你,他真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大家他要娶你,我们也好为你准备准备。在我们这里,女儿出嫁的时候,娘家人会从庙里请来拉神为女儿祝福,并给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而你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我有药园,有美娜医师还有药园里的小姐妹和病人们。这里就是我的娘家,这里的人就是我的娘家人。” 她握住美娜的手:“美娜医师,你是我的良师益友。我虽然来自另一个星球,但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妹妹,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姐姐?” 美娜蓦然动容:“我和我的姐妹很少来往,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我当然很高兴。” 第70章 魔都婚礼 “姐姐!”兰玫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眼睛里滚下热泪。 熄灯后,她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嫁给墨少零,一时睡不着。脑袋里盘算着结婚的各种事情。 诸葛政来到她枕边趴下。她伸手摸了摸他漆黑光滑的皮毛,嘴角挂着微笑。 猫星人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他的猫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睡不着?”他用脑波输入法问她,避免吵醒对面已经熟睡的美娜。 “嗯。想到明天就要结婚了,感觉跟做梦一样。”她用脑波输入法回答。 “你真的想好了嫁给墨少吗?”诸葛政眨了眨眼睛,“墨少在各个星球都有女朋友。他嘴巴甜,长得帅,很讨姑娘们喜欢。他是拾荒者,做过海盗,当过雇佣兵,是个典型的浪子。” “也是个诗人和剑客。”兰玫瑰补充,“他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优点。他以前或许自由狂傲,潇洒不羁。但我爱的是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他。” “难得你想得开,不去计较他的过去。”诸葛政咬了咬尾巴梢,“如果他以后又犯了老毛病怎么办?” “我不怕啊。”兰玫瑰自信地捏了捏他软萌的小爪子,“他要是不肯听我的,改掉坏毛病,我就跟他离婚。” 诸葛政抿了抿胡子:“嗯,我很欣赏你这谜一样的自信。” 兰玫瑰跟他聊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他说:“要不我给你唱首催眠曲吧,保证你一觉睡到天大亮。” 兰玫瑰欣然同意,于是他清了清喉咙,用低沉的嗓音唱到: “睡吧,我的爱人, 愿你有一个好梦。 梦里我们回到了家乡, 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 我们坐在金色的沙滩上, 听海鸥歌唱。 看军舰鸟拍打翅膀, 海豚在浪花里翻跃, 风吹起白色的海浪。 睡吧,我的爱人, 梦境会把我们带回家乡。 睡吧,睡吧。 家乡的街头有母亲深深的凝望, 我会忘记所有的忧伤, 和亲人们欢聚一堂……” …… 迎亲的队伍是在雨过天晴之后来的。颜色绚丽的彩虹挂在绿玉般的天空里。彩色羽毛的飞鸟飞来飞去。兰玫瑰穿上了礼服,绿色的礼服镶嵌着亮丽的金片和宝石,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美娜将亲手编织的玫瑰花环戴在了兰玫瑰头上。诸葛政说她美得像一个花仙子。 因兰玫瑰没有娘家人为她请拉神,所以她的婚礼要在城中的拉神庙举行。鹿车载着她来到拉神庙。墨少零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穿着绿色的礼服,头上戴着橄榄树编织的花环,腰间系着绿丝带。手里捧着一串象征爱情美满的绯红色珊瑚珠手串。按照当地的风俗,新郎要把珊瑚珠的手串戴在新娘的右手上。新娘要把琥珀珠的手串戴在新郎左手上。两人在拉神像前发下誓言,接受神婆和亲友的祝福后婚礼就算完成了。 兰玫瑰下了鹿车,走向他的时候,他显得特别紧张和开心。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站在拉神像前傻傻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瞧瞧,咱们家墨少真像个傻瓜。”诸葛政跟着兰玫瑰的脚步走向墨少零,他身上穿着墨绿色马甲,脖子里的花环让他感到不舒服。 周围参加婚礼的人们开始唱歌: “看啊,新娘多么美丽, 她的长发像水草, 她的眼眸像星辰, 她温柔,她善良, 她代表着智慧和希望! 看啊,新郎多么英俊, 他的眉毛如墨染, 他的微笑如春风, 他勇敢,他坚强, 他象征着广博和力量!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来,祝福这一对新人吧! 祝他们幸福美满,平安快乐, 祝他们事事如意,白头偕老!” 兰玫瑰和墨少零在人们的歌声中彼此交换了手串,两人手拉手,站在拉神像前。接受神婆的祝福,喝下象征百年好合,不离不弃的婚约之酒。 那酒是琥珀色,入口极苦,回味起来又是甜的。 “喝下夫妻酒,你们就是夫妻了。从此以后,你们要彼此相爱,彼此依靠。共同经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白发苍苍的神婆神色庄严,慢吞吞地说着,挥舞手中缀满枝叶的忠诚树的树枝,轻轻拍打他们的肩膀。 望着牙齿虽然掉光,但目光依旧犀利的老神婆,兰玫瑰心中升起肃穆之感。 她同墨少零一起伸出手,抓住神婆递过来的忠诚树的枝条,说出这颗星球上流传千古的婚约誓词:“我心如尔心,尔心如我心。彼此心相印,磐石无转移。” “啊,搞得我都想结婚了。”诸葛政站在美娜脚边,两眼热泪盈眶,“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结束单身喵的生活吧?” 婚礼结束后,兰玫瑰跟着墨少零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新家离药园有一段距离,按照地球的时间算坐鹿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房子的结构是典型的彩云星蘑菇形建筑,像个小小的城堡,墨少零说是花了五百万金币从一个贵族那里买来的。 兰玫瑰在装饰华丽的房间里走来走去,那镶嵌着田园风光的巨型壁画,造型如花朵般的壁灯,还有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质家具都让她忍不住想尖叫。 最最关键的是这座可以媲美别墅的大房子里还有花园和池塘。花园里有五彩斑斓的花朵和鸟儿,两只头上长着翎羽的比天鹅还要优雅的水鸟在池塘里游来游去。墨少零说它们叫雪鹤。 “天啊,我太喜欢这里了!”对于一个连别墅都没住过,从小一直生活在农村的地球女孩儿来说,这里简直像天堂。兰玫瑰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墨少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爱的,谢谢你。” 墨少零愣了一下,随后心花怒放:“不用谢。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理应为我所爱的人准备一个美丽的家。” 兰玫瑰依偎在他怀里。从朱雀星一直逃亡到彩云星,从地球穿越到另一个宇宙。这一次她才真正找到了家的感觉,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 第71章 你看起来像个哲学家 夜已经深了。看到安然睡去的兰玫瑰,墨少零为她掖了掖被角,悄悄离开了卧室。 来到厨房,他从置物架上拿了瓶薄荷酒坐在园子里的池塘边上,一个人默默喝着。 两只雪鹤长长的脖颈交织在一起,彼此依偎在草窝里睡得格外香甜,墨少零有点羡慕这两只小动物。 世界对它们来说或许很大,但它们眼中只有彼此,真好。 “墨少,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你不去陪公主,一个呆在这里干嘛?”诸葛政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坐下,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有心事?” 墨少零点了点头:“我一直期待着能跟公主结婚来着,但是娶到她之后,想到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想到小宝宝的未来,突然间我感到自己肩头的担子重了许多。” 黑猫抿了抿胡子:“这代表你已经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傻小子蜕变成了一个承担起家庭的成熟男人了。” “阿政,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墨少零问。 “当然是好事。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既然你选择了结婚,就要承担婚姻给你的一切。人类的成长有很多种,身体上的,见识上的,心理上的,精神上的……成为一个丈夫,成为一个父亲。没结婚的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想着自己。结婚后我们就要多为家人着想。我们在乎的东西也变得多了,我们害怕的东西也多了。我们有了牵挂,我们有了担忧。”诸葛政伸爪拨弄身边的一棵小草。 “你看起来像个哲学家。”墨少零喝了一口薄荷酒。 “小子,我也是过来人。”诸葛政趴了下来,“当年我也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若不是因为战争,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他想起了往事,神色黯然。 墨少零伸直了腿:“今天婚礼上,听到神婆说得那些话,想想以后的日子,我心里有点压力。” “那么恭喜你,你终于觉悟了。”诸葛政说,“其实我挺讨厌以前的你。但公主出现以后,你变了许多。” “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墨少零说,“我很担心自己不能给她幸福。” “公主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会照顾好自己的。一个女人没结婚的时候可能怕这怕那。但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会变得格外坚强,甚至不惜为了孩子与整个世界对抗。”诸葛政说,“反倒是我们男人,想到老婆孩子的时候会变得没以前那么勇敢了,会少做许多冒险的事。但若有人敢伤害我们家人,我们绝对会跟他们对抗到底。” 同诸葛政聊了一会儿后,墨少零的心理压力减轻了许多。 “可惜啊,小葵和哔哩还苦巴巴地在北风号飞船里等你,我把你的婚礼视频发给他们。他们因为没能参加你的婚礼而生气。等有空,我们把他们接过来吧?”诸葛政打了个呵欠,“我好困,睡觉去了,明天再聊。” 墨少零告别了诸葛政,回到卧室,兰玫瑰仍在沉睡。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他为她盖好,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兰玫瑰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尽管墨少零天天劝她待在家里休息,但她可是个闲不住的人。关键是这个星球属于农耕时代,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手机。唯一的娱乐节目就是到集市上看江湖艺人唱歌跳舞表演杂耍,天天看也腻歪了。 如果让她在家里休息,她得憋出个抑郁症来,所以她天天都去药园,给药圃里的草药除草杀虫。干起农活比墨少零都猛。 墨少零有时会来帮她,但他根本就不是当药农的料,连锄头都握不住。这天上午,他帮兰玫瑰收起晒好的草药。将一包包装好的草药扛到医馆的储藏室里。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 兰玫瑰煮好了茶,递给他,两个人坐在医馆门口,今天只出了一个太阳,乌云涌了上来,天真闷热。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两个人边喝茶边看雨。兰玫瑰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嘴角上扬:“真好啊!” “什么?”墨少零问。 “我们坐在这里看雨,真好。”她说。茶香缭绕,雾气氤氲了她的脸庞。 墨少零望着她因怀孕而变得有些婴儿肥的面庞,想到她贵为公主却下嫁给他,跟着他逃亡受苦,内心既自责又感动,他握住她的手说:“玫瑰,谢谢你。” “谢什么啊。”兰玫瑰笑意盈盈,眼里满是温柔和好奇。 “谢谢你跟着我。”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有件事情隐瞒了你。” “什么事情?”兰玫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是关于红蔷薇星,关于我们家族的。”他忐忑不安地抿了口茶。 兰玫瑰松了口气,拍拍他的手:“没关系,你说出来吧,我听着。” 得到她的鼓励,他这才缓缓开口说道:“那是宇宙的红铜纪元末期,朱雀联盟还未成立,国与国之间经常发生战争。当时最强大的国家是兰杰明家族统治的锡国,而我们墨家则掌控着锡国的科技,兰家和墨家是好朋友。兰家发展军事,是帝王。墨家发展科技,是臣子。他们联手拥有了朱雀星四颗卫星的主控权,使锡国成为全球中的超级大国,兰家一跃成为整个星球的霸主。使所有小国都俯首称臣。 墨家在科技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兰家便将骑士座的三颗小行星,给他们开发居住。 很快,宇宙的白银纪元来临,墨家内部发生了叛乱,有人要推翻兰家对朱雀星的统治。 于是大清洗开始了。尽管墨家人自己平息了叛乱,但兰家已经不相信墨家,他们想要绝对的统治和顺从。他们收回了墨家三颗小行星的主控权。其中一颗小行星就是红蔷薇星。” 兰玫瑰睁大了眼睛,这明摆着就是星际版的权斗剧:“老天,你们家族做事太震撼了。” 第72章 流浪诗人的家 墨少零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家族的那一颗分支在红蔷薇星,从橙红纪元到白银纪元初期发展了五代。叛变是在我父亲那一代发生的。他是红蔷薇星的首席执政官。尽管他没有参与其他两颗行星的叛变,但星帝兰杰明并没有放过他。国王只有一个,擅自为王者就是叛乱。一人犯错,株连九族。” 兰玫瑰想起权斗剧中的情节:“兰杰明除掉了你的父亲?” “是抹掉了我们整个家族。他同时向三颗小行星派兵,用我们研发出来的武器对准了我们。我是父亲最小的儿子,当时我只有十岁,哥哥和我藏在了地洞里,我们躲过了一劫。” “红蔷薇星被兰家成功的控制了。所有墨家的人都被清洗干净。只有我和我哥还活着,兰杰明把红蔷薇星交给了掌管工业的上官家族。上官家族的金盾公司对这颗行星的资源大肆开采,让星球上的居民为他们工作。” “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兰玫瑰想象着他的遭遇,眼里已有了泪水。 “星球上的居民受不了日渐恶化的环境和苦役,他们开始叛乱和逃离。我的哥哥很聪明,他带着我躲进货运飞船里,我们成功逃离了红蔷薇星。” 他抿了口微凉的茶,雨水落地形成水泡,往事就像积水中倒映的树影:“我的哥哥在其他星球有许多朋友。兰家并未放过我们家族。他们有我们的基因信息,仍在四处逮捕着墨家人。我们在朋友的帮助下成为宇宙中拾荒者中的一员。” “宇宙中的拾荒者大部分都是没有球籍的人,或者喜欢自由的人。他们乘着飞船在各个星球间流浪,有的成为游侠吗,有的成为海盗,还有的成为雇佣兵和拾荒者,这些事情我和我哥都做过。” “你的哥哥呢?”兰玫瑰问,手里的茶已经凉了,雨水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植物的清香萦绕在鼻端。 “我十六岁的时候,他和其他拾荒者加入了一个寻宝队,在太空中航行的时候被一颗飞速而来的小行星捕捉,飞船坠毁在小行星上,船员无一幸免。”墨少零眼中泛起了泪光,“他加入寻宝队,拼命挣钱是因为当时我一直喊着要一艘飞船。如果我不要那艘飞船,我哥也不会出事。” 兰玫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母亲哄小孩那样温柔地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墨少零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低声抽泣。过了好久,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啊?”他红着眼睛问。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她表示理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乌云渐渐散去,雨势变小:“后来,我从老姚那里买下了北风号,然后在猫人星球捡到了因战争受伤的阿政。又从一个海盗手里买下了哔哩。小葵是我从葵星星球的殖民军手里救下的。我们四个人组成了流浪小分队,开启了漫游宇宙的日子,直到遇到你。” 太阳从云端洒下温热的光芒,飞鸟扯开动听的歌喉。蝴蝶翩翩起舞,风儿吹掉树叶上的雨珠,吹来清新的气息。 “现在我们是六人小分队了。”兰玫瑰开玩笑说。 墨少零愣了一下,随即握起她的手眼神温柔:“对,是六人小分队。” “你们在聊什么呢?”美娜背着药箱走来,她刚刚出诊归来。衣服上湿漉漉的。她摘下斗笠,抖掉上面的雨珠,放在了墙边。 “病人怎么样?”兰玫瑰问。 “给那孩子吃了一剂药,已经退烧了。”美娜牵过她的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脉搏上,为她把了一脉,片刻后笑着说,“小宝宝似乎睡着了。” 兰玫瑰和墨少零莞尔一笑。然后倒了一杯茶给她。 墨少零在城中开了家烧烤店,现在雨停了,他得回去忙了,说好下午过来接她,给了兰玫瑰一个大大的拥抱后离开了。 待他走远,美娜转头对兰玫瑰说:“听说他的烤肉店经营的还不错,你可以去帮忙的。” “我才不要。”兰玫瑰为自己倒上茶。 美娜愣了一下,笑问:“为什么?” “我不想过度依赖他。”她说出了心里话。 美娜睁大了眼睛:“和他一起开店也叫依赖吗?你到底怕什么?我们这对夫妻可是天天腻在一起!” “对啊。这叫心理依赖。”兰玫瑰说,“距离产生美。天天在一起万一呆腻了怎么办?要知道就算是再美的花,天天看的话也会审美疲劳的。” 美娜似懂非懂:“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转眼到了梅雨季节。天空从浅绿转为深绿色,太阳也只剩下一个。午时之雨的时间延长。这是各种昆虫大肆繁衍的时候。药田里的害虫清除了一批,很快又有一批诞生,把草药咬出各种大大小小的孔洞。 最讨厌的是一种青色的虫虫,美娜说它叫豆青,长得又肥又胖,还有两个小角角,有拇指那般粗。兰玫瑰天天捉了它们喂锦鸡,连锦鸡都吃腻了。 后来她问美娜豆青有没有毒,美娜说它是锦鸡的食物当然没毒。于是兰玫瑰突发奇想,把虫子捉回家洗了洗,放在油锅里一炸,金黄酥脆,墨少零暂时充当实验室的小白鼠,他试吃之后说很香。 “既然很香,以后你就不用烤肉串了,你可以烤虫串。”她建议。 “咦!这个主意不错,我老担心肉放久了会坏,如果烤虫串既省了买肉的钱又不用担心放久了变质。”墨少零为她的建议欣喜不已。 就连诸葛政吃过之后也说好吃。 “那么,我先暂时当你的供货商吧。”兰玫瑰笑得眉眼弯弯,“但是赚了金子要分我三分之一。” “都给你。”墨少零牵起她的手,“以后你管钱。” 烤虫串刚开始一个食客都没有。卖得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墨少零通过数据终端向她抱怨:“加林城里的人味觉好像跟我我们不一样,他们不吃虫虫。” 第73章 地母的咆哮 “也许他们从来没有品尝过虫串的味道,所以才没人尝试。你可以给大家免费品尝啊!”兰玫瑰说。 墨少零接受了她的建议,立刻振作精神对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声叫卖:“烤虫串了烤虫串,又香又好吃的烤虫串,免费品尝。来自皇家药园特供天然无公害的绿色食品烤虫串。” 哇啦哇啦。 一阵叫卖之后,几个胆大的人走过来试吃了一番,赞不绝口,接着许多抱着怀疑态度的人立刻过来尝鲜。 到了黄昏,墨少零喜滋滋地驾着鹿车接兰玫瑰回家。她问他生意怎么样。他把这天赚的所有钱都给了她。 回到家之后,兰玫瑰说:“要想拴住食客的心,首先得拴住食客的胃。”她来到厨房,把收集到的香辛料调配了一番,抹到青虫身上后仔细烤了一份青虫串,递给了墨少零和诸葛政。一人一猫品尝了一番,都说好吃。 兰玫瑰也尝了一下。这次的烤青虫香辣可口,带着点烤金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童年里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夏天碧绿的树荫和清澈的池塘。 诸葛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仿佛一只行走的毛球。他心满意足地道了声晚安。懒懒地趴到墨少零给他做的窝里去了。 墨少零也吃得好撑,他泡好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了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你是怎么想到的?加林城里的人都没有想过要把青虫做成美味,但是你却想到了。” 兰玫瑰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从地球来的穿越者。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下去:“我在书里看到的。” “你还看书?”他惊掉了下巴。 她抿了口茶,点点头:“离开天梭的时候,我特意在数据终端下载了许多电子书。闲来无事,我看着玩儿,掌握了不少知识。” 墨少零打了个饱嗝,向她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个好学的姑娘。不过,在田里干活你也是从书上学到的吗?” 兰玫瑰笑了笑:“美娜教我的。” “但美娜并没有教你忍耐和吃苦。”墨少零凑近她,眼睛亮亮的,“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你像一棵树,为了让自己强大,似乎一直在坚韧不拔的追寻探索着什么。” 兰玫瑰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美娜也在学习啊。我看到比我优秀的人在努力,自己也忍不住想努力一把。”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那么努力,我感觉自己都要拖你后腿了。” 入睡前墨少零为她打了一盆洗脚水,她从来未受到这种待遇,一时间受宠若惊:“哎呀,不用啦,我自己随便……” 他温柔地把她的脚放在盆中温热的水里:“你是我的媳妇,是宝宝的妈妈,是跟我同甘共苦的人。我帮你洗脚是应该的。” 她颇为不好意思,心里温暖如春。嫁给墨少零似乎不吃亏。起码他懂得心疼她。 她决定把宝宝的命名权交给他。他愣了一下:“还是你取吧,我不太会取名字。” “宝宝是跟你姓,你确定让我取?”她笑问。 “要不我们找阿政商议一下?”他说。 她昏倒:“给宝宝取个名字而已,你是宝宝的爸爸,怎么能让猫咪取名字,负责任点好吧。” 墨少零抓了抓头发:“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歪着脑袋,两眼转来转去,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说:“有了,叫楠楠怎么样?” “你确定?”她问,“墨楠楠?这名字好怪。” “要不叫墨薇。纪念我的故乡红蔷薇星。”他的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确定我们的宝宝是个女孩儿?”兰玫瑰问。 “当然是女孩。我喜欢女孩儿。”墨少零说。 “万一是男孩儿呢?”兰玫瑰问。 “那就叫楠楠。”他懒得再想了。 “怎么又叫楠楠?”她昏倒。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为她捏着脚:“因为我哥哥叫墨少楠,我想纪念一下他。” 兰玫瑰捧起他的脸:“好吧,女宝宝叫墨薇,男宝宝叫墨楠楠。” 天上不仅会掉陨石,也会掉外星人。 兰玫瑰听说昨晚不但有大雨,还有异星从天空坠落,落在圣地母山上,将山头砸平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凤凰战舰,诸葛政曾对她说过,凤凰战舰并没有放过他们。它还在太空中四处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天刚亮,就有很多人来到圣地母山。准备一睹外星人的风采。连国王都给惊动了。派出两百多人组成的巫师军团到现场维持秩序。 兰玫瑰和墨少零也来到了现场。看到身披纯金铠甲,全副武装的巫师军团,她庆幸来彩云星时足够低调。如果惊动国王,他们运气好能成为贵宾,运气不好可能在彩云星蹲一辈子的大狱,老死之后供居民们参观展览。 山顶上一阵骚动。不时有植物的花朵和果球飞向天空,爆炸,惊起一群飞鸟呀呀冲下山来。 过了不久一群长相奇葩的斑点野猪迈着小碎步尖叫着冲到山下四处乱跑,外星野猪肥美可爱,兰玫瑰直流口水。 很快山羊啊,兔子啊,马啊,蛇蛇啦之类的小动物陆续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仿佛山上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最后隆重登场的是昨晚从天而降,砸平了山尖的外星人。约莫十几个人,一边开枪一边拼命地往山下跑。后面一群挂着硕大花朵的藤蔓对他们紧追不舍。 兰玫瑰前不久听美娜说,山顶上有种古老的植物叫蔓斯加。是一种比野兽还要凶猛的藤蔓。 彩云星的人称它为地母的咆哮。 蔓斯加的红色花朵喷出威力巨大的果球,果球有寄生功能,落在生物身上便会迅速生根发芽,接着长成一株藤蔓。 当蔓斯加追着外星人一路喷射果球跑下山来时,周围的吃瓜群众见状立刻作鸟兽般,毕竟谁也不想变成一株植物。 “我们也走吧。”墨少零建议,他身上揣着枪,确定从天而降的外星人不是来自朱雀星的追兵后松了口气。 第74章 巫师军团 兰玫瑰和诸葛政却摇了摇头,他们对西尔斯的巫师军团充满了好奇心,必须得满足好奇心之后再离开现场。 墨少零对于他们这种用生命满足好奇心的态度颇为无语。 侥幸活下来的外星人穿着灰色防护甲奔下了山。身后的蔓斯加如野兽般也狂奔而来,因为是寄生藤蔓,所以它们有着各种形态,有的状似乎人形,有的状似牡鹿,有的状态豹子……它们浑身披着绿叶缀着花朵。像一件件艺术品。 巫师军团齐齐举起镶嵌着魔石的法杖,念了一段咒语后将法杖刺进地面,蓝光如潮水般涌起,涌向地母的咆哮。蔓斯加纷纷停止了对外星人的攻击,它们好像得到了某种命令一样,纷纷返回山上。 兰玫瑰见识到了巫师军团的力量,深深受到了震撼。因为她看到外星人虽然有武器,但似乎对蔓斯加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植物无可奈何。 “地母息怒了?”她惊呆,“国王的巫师军团好厉害,堪比核武器啊!” 在她发表感慨的时候,巫师军团的总指挥一声令下,将幸存的外星人团团围住。 “我们来自麒麟座,我们是大角星人,和你们国王有盟约。”外星人中为首的一个戴着狮子面罩的女人说,并出示了一枚镶着紫色魔石的手锥。 当她退下狮子面罩时,兰玫瑰和墨少零惊呆了,面前的外星人不是别人,正是大角星同盟会的元首苏埃。 “她怎么会来这里?”兰玫瑰瞪大了眼睛。她明明记得在大角星时,她用电磁护腕把苏埃的基地轰翻了。 巫师军团的总指挥检查了一下手锥确认是本国国王与外星女元首定下的盟约之后,客气地邀请苏埃和她的小伙伴们进宫。 兰玫瑰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药园。美娜也听说了外星人天降圣地母山的事情。当她听说来得是麒麟座的大角星人时,并不感到意外:“早些年大角星人曾来过我们国家,那时国内闹旱灾,整整五年未曾降下一滴雨。大角星人用他们先进的科技为我们进行人工降雨,国王西尔斯作为感谢赠送了他们盟约之锥。若他们星球遭遇劫难时允许他们三分之一的人口移民到我们国家。” 兰玫瑰感到不可思议:“大角星人口众多,如果移民到你星球岂不是把彩云星挤爆了。” “那是国王的意思。”美娜正在揉制药丸。陶盆里是发酵好的深绿色的药膏。她把揉好的药丸用一种半透明的树叶包好,放进陶罐里保存。 兰玫瑰帮她捣药,怀疑苏埃的星球可能遇到麻烦了。不然她不会出现在彩云星。 过了几天,溜进宫里刺探情报的诸葛政回来了,说大角星被大尾星占领了。星球同盟会的元首苏埃不愿俯首称臣,所以才从自己的母星出逃,来到彩云星寻求西尔斯国王的帮助。然而这里并不发达,连艘战舰都没有。国王根本不可能帮她夺回母星。 正是晚饭后的时间,外面下起了小雨。兰玫瑰给诸葛政梳着打结的皮毛。墨少零正在摆弄着一堆木头。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做一个摇篮。 诸葛政说了自己这几天潜伏在宫中听到的所见所闻:“但是苏埃却一口咬定彩云星有战舰。” 兰玫瑰扯掉鱼骨梳上的猫毛:“怎么可能,这颗星球明明处于农耕时代。苏埃从哪里听说有战舰的?” 诸葛政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后来苏埃同西尔斯国王吵起来了。西尔斯国王表示爱莫能助,让她自己想办法。” 墨少零将两根木头组合在一起:“她的飞船摔坏了,哪里都去不了。如果没有别的飞船拜访这颗星球,她一辈子都会耗在彩云星上。” “我觉得彩云星挺好的。她可以从国王那里混个国务大臣当当,为什么偏偏想着夺回自己的母星呢?”诸葛政舒服地摊开四肢。 “我倒挺佩服她的。”兰玫瑰说,“不过她似乎来错了地方,她应该找朱雀星的统治者星帝帮忙。” 没过多久,兰玫瑰在药园里偶遇苏埃。 苏埃脚穿鹿皮长靴,一身紫罗兰色长袍,腰里别着枪,弯弯的犄角装饰着金环和宝石,看上去尊贵无比。像极了某个异星的领主。 她是来给自己的手下看病的,而那位倒霉的因水土不服而生病的手下正是罗素将军。 当时兰玫瑰提着一壶熬好的药汁给某个病人送去,恰好撞上了苏埃。她本想若无其事的走开。但苏埃却在暗中盯上了她。 墨少零来接她回家时,苏埃跟踪了他们。并且长驱直入地闯进她的家。 墨少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将兰玫瑰挡在身后对苏埃说:“这里是彩云星药园,不是你的母星。打架斗殴什么的是要被这里的律法审判的。” 苏埃冷冷一笑,细碎的小虎牙在院子里的灯光下闪烁着洁白的光:“我不是来打架斗殴的。我就是好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来自朱雀星的冰凰公主,一个没有球籍的海盗。你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我不是海盗。”墨少零纠正她,“我是拾荒者。” “跟海盗差不多。”苏埃说,“你们两个不会是真爱吧?” “对,我们是真爱。”兰玫瑰坦然承认,“你想怎么样?” 苏埃优雅且随意地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盘古魔方在谁的手里?” 墨少零不动声色地说:“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老姚的手里。” “你确定?”苏埃问。 “老姚抓了我的船员,我是为了救他们才来向你借盘古魔方的,你不借我只好抢。东西在他那里,你想要找他。” 苏埃抿嘴笑了笑:“第二个问题。你们来彩云星一定是乘着飞船来的。所以,你们的飞船在哪儿?” 兰玫瑰问:“你不会是想借着我们的飞船吧?” “你们偷走了我的盘古魔方,炸坏了我的堡垒,害得我们星球成为大尾星人的殖民地。老天有眼让我们相遇。我没有消灭你们已经很仁慈了。你们不表示一下吗?” 第75章 太空星兽 “我们不会借船给你的!”墨少零郑重表示。 苏埃摸了摸腰间的枪:“我们在别人的星球打起来的话对彼此都没什么好处。你要考虑清楚了。” “当初是你先欺骗并利用我们的。我们帮你摧毁了大尾星人的母舰,却并没有找到魔方。至于到最后你的星球成为他们的殖民地这事,跟本怪不到我们头上,要怪就怪你身为星球的统治者人品太差。”兰玫瑰本能地护住孕肚,时刻准备着迎接对方的挑战。 苏埃握紧了拳头,她深深吸了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后站起:“好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想你们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颗星球上吧?毕竟,朱雀星的星帝已在全星系发了通缉令。过不了多久,天翼局和那些赏金猎人就会找到火神十六。” “别拐弯抹角了。”兰玫瑰说,“有什么话直说吧。” 苏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祝你们好运。”她说完这句话,丢下一脸懵圈的墨少零和兰玫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她是什么意思?”兰玫瑰问墨少零。 墨少零眼底掠过一丝不安,随即笑着说:“别管她。她已经跟我们一样。估计大尾星人也在找她呢。她要是敢对我们耍花招,我们就把她打包送给大尾星人。” 兰玫瑰总觉得苏埃的笑容里包含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苏埃没有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有时在街上遇见她也只是客气的点点头。好像他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 不管怎么说,苏埃的星球被大尾星人占领,兰玫瑰是要负一点责任的。当时大角星同盟军对大尾星人的反攻之战眼看要胜利了。结果大本营遭遇袭击,同盟军断了与指挥部联系,所以才导致落败。 …… 兰北音指挥的凤凰战舰本来是追着墨少零跃迁至火神十六的。但在跃迁的时候战舰出了点问题,系统好像中了墨少零输入的病毒,导致坐标错误。战舰一下子跃迁进鹿灵座。 鹿灵座大部分都是气态行星和成团成团的星云,暗物质和宇宙射线十分密集,所以孕育出许多硕大凶猛以金属和矿物质还有能量为食的星兽。 当fh27凤凰战舰跃迁到这里的时候,释放的能量强烈地勾起了星兽们的食欲。那些在星云间漫游的星兽长有宽阔的翅膀和强健的利爪。有些长得像恐龙,有些像九头蛇,有些像乌贼。它们浑身披着厚厚的鳞甲,贪婪地飞向这个送到嘴边的小甜点。 面对着那头与战舰同样大小的太空乌贼,海棠愣愣地站在舷窗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们刚刚从太空乌贼的触手里逃出来,现在被阿匹斯龙截住了去路。 幸运的是,太空乌贼见阿匹斯龙抢了它的食物登时大怒,两者在群星间大打出手,一时顾不上吃掉战舰。阿匹斯龙扑扇着三对火红翅膀,扇起的大风搅动着太空里淡紫色的星尘。它长长的自带蓝色灯泡照明的触角抖动着,响彻太空的咆哮声产生的声波击碎了无数质量较低的陨石。 连凤凰战舰都在这猛烈的声波中颤抖。 太空乌贼通体雪白,浑身点缀着粉红色的光瘤,它长长的触角紧紧缠住阿匹斯龙,张开利齿与对方撕咬。 趁着两头硕大星兽打架的功夫。战舰总指挥麦克上将对航海士们大喊:“我们必须离开鹿灵座。迅速搜寻下一个跃迁点!” 一名航海士报告说:“鹿灵座磁场强大,干扰了雷达。无法搜寻下个跃迁点。” “我不想听这个。”麦克上将咆哮,“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儿,快想办法逃离这个星域!” 航海士们在全息显示屏前拼命忙碌着。 “麦克上将,战舰释放的能量是引起星兽注意的关键。”海棠建议,“我们必须先关掉动力区的反应炉,减少能量的释放。” 老姚轻轻挥着折扇:“如果关掉反应炉,我们无疑给星兽们当甜点。” “星兽不会吃没有能量的东西。”海棠说,“战舰刚进入鹿灵座就已被星兽们盯上。关掉反应炉,等星兽们散去后再准备跃迁。否则我们逃不掉星兽们的围攻。” 麦克上将觉得有些道理,命令航海士关掉反应炉,切断战舰中的所有能量。 战舰中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全息显示屏散发出淡淡微光。 阿匹斯龙将太空乌贼扯成了碎片,引来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小型星兽大快朵颐。 它挂着灯泡的触角轻轻抖动着,似乎在星尘中搜寻凤凰战舰的踪迹。 凤凰战舰像一片没有生命的落叶,在群星间自由移动着。 阿匹斯龙深蓝色的眼眸找不到它的存在。愤怒地仰头咆哮,强烈的声波将它远远的推开。 凤凰战舰暂时远离了星兽的密集地带。 麦克上将准备命令航海士确认坐标,这时候一团阴影忽然将整艘战舰包裹了。 视野外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麦克上将大喊。 一名航海士战战兢兢地报告:“我们好像被星兽吞噬了!” 呼啦,有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接着战舰剧烈地震动着,仿佛过山车一般。许多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海棠大步走到一面全息显示屏前,她的手指快速在显示屏上敲打着:“我们现在位于一头泰坦级星兽胃里,星兽胃中含有高浓度的硫酸和暗物质。我刚才已开启了战舰的防护罩星兽暂时不会将我们消化掉。” “哎,关了反应炉,到最后我们还是给星兽塞了牙缝。”老姚波澜不惊地吐槽,仿佛掉进星兽肚子里的不是他。 麦克上将命令航海士:“启动核弹……” “没用的。”海棠说,“泰坦级的星兽如同一颗星球,除了用反物质导弹将其消灭,一般的核弹对它来说像打针一样。” “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喽。”格格罗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海棠在全息显示屏上敲打了一番,说:“大家不会死,防护罩已开启,星兽暂时不会消化掉我们,它会将战舰连同消化过的物质排出体外,到时我们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太空里。” 第76章 住在彩云星 麦克上将焦虑地问,“战舰经过星兽的消化系统得用多久?” “我不知道。”海棠的眼眸闪过淡淡蓝光,“这是一头泰坦级的星兽,我暂时查不出它的类别。按照朱雀星的历法来算,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所以我建议各位暂时进入休眠舱。等脱离星兽的身体我自会唤醒各位。” 麦克上将考虑了一番,决定接受她的建议,命令所有船员进入休眠舱,然后他把一些注意事项交接给海棠。 在进入休眠舱前,格格罗对老姚说:“姚总,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谁?你是说那个机器人吗?”老姚躺进了休眠舱,拿出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妆。确定自己依旧是个倾国倾城俊美无双的美少年后,优雅地用数据终端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嗯。”格格罗郑重地点点头,“她似乎跟别的人工智能不一样。” “她没有心,不是人类。你为她心动,她不会为你心动。还有,你不是说喜欢人类妹子吗?怎么突然变了口味?”老姚直挺挺地躺下来,“别想多了,睡吧。等醒了再向她表白,我很好奇她会是什么反应。” 舱盖关闭,释放睡眠气体。老姚很快昏睡过去。 格格罗随后也躺进睡眠舱。 确保所有船员都进入睡眠后。战舰进入了待机模式。海棠盘膝坐在指挥室的舷窗前,等待着星辰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天。 …… 那一天并没让海棠等太久,按照朱雀星星历来算,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 庞大的星兽将战舰排出体外,伴随着战舰一起进入太空的是些残存着一点点能量的废弃物,大都由矿物质和陨石组成。废弃物形成星尘。在一些恒星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那只泰坦级的星兽逐渐远去。约莫有两百里左右的时候,海棠才渐渐看清它的全貌。它的形态,很像,呃,很像一头硕大的黑色蝌蚪。 周围有些像蝙蝠但比蝙蝠大数百倍的小型星兽飞来飞去,捕捉着一闪而过的流星。 海棠来到全息面板前,手指灵活地敲击着键盘。确定坐标后,她用雷达扫描了一下周围的星域,并无大型星兽出现。她启动动力区的中子反应炉,战舰无声地驶入星域中的跃迁点。反应炉激发出的能量将星空撕扯出一道星门。凤凰战舰以超光速消失在星门后。 一片完全不同的璀璨星空出现在海棠的眼眸中,她点了全息面板上的一个按钮,将所有睡眠中的船员唤醒。 麦克上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在哪儿?” “战舰直接跃迁到了火神十六。火神十六共有三颗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但这三颗行星只有彩云星拥有人类的高度文明。我无法确定墨少零将公主带到了何方。”海棠说。 老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公主受了伤,据我猜测,公主和墨少零肯定去了彩云星。毕竟那颗星球的人擅长巫术。几个纳米机器人是无法医治好公主的。但彩云星却不一样。所以他们应该去了那里。” 麦克上将命令航海士将战舰开往彩云星。他们在一片茂盛的丛林中降落,接着利用高科技搜寻其他外星飞船可能留下的脉冲信号。 海棠试图连接兰玫瑰的数据终端,但对方的数据终端被某种科技所屏蔽,一直处于‘您所连接的是空号’状态。 …… 兰玫瑰以为星帝的人永远都不会找到她。 彼时,她在医馆门前晾晒着隔离病人的棉布帘子。梅雨季节刚刚过去。天空里两颗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光影斑驳。 洗得洁白的帘子散发出薄荷般的芬芳气息。肚子里的小宝宝顽皮的踢了妈妈一下。兰玫瑰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宝贝,妈妈在忙呢,不要调皮。” 她的笑脸在帘子的映照下像一朵盛开的洁白栀子花。 她愉快地哼唱起一首童谣,那是她从街边孩子们的口中学到的。 美娜叫着她的名字:“玫瑰,你在吗?” “在的,美娜姐,有什么事吗?”她从帘子后走出。 “我有东西给你。”美娜嘴角扬起神秘的笑。 “等一下,我把这些帘子晾完。”兰玫瑰说。 美娜帮着她把筐子里的棉布帘子全都挂到绳子上。然后拉着她的手来到了树下。 “你要给我什么啊?”她好奇地问。 美娜从包包里拿出几件婴儿穿的小衣服,递给她:“送给你即将出世的小宝宝,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帮你的宝宝做的。啊,还有两双小鞋子。” 她拿出两双做工精美的小鞋子放在兰玫瑰手中:“也不知道你的宝宝能不能穿?” “好精致,美娜姐,谢谢你。”兰玫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候,墨少零提着一个食盒走来。兰玫瑰开心地对他说:“墨少零,快来看,美娜姐给我们的孩子做了两套衣服,可漂亮了。” 墨少零坐到她身边,看了衣服后对美娜赞不绝口,他学着兰玫瑰,也称美娜为姐姐:“是呢,这衣服上的刺绣很美,简直就是艺术品啊。美娜姐的手好巧。” 美娜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拿过食盒问:“是什么好吃的?闻起来好香。” “我自己琢磨着做了点糕点。吃着还可以,所以特意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墨少零有点紧张,“要是不好吃,你们可别嘲笑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了?”兰玫瑰问。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做成各种小动物的糕点,有小鸭,有小兔子,还有小猫咪。兰玫瑰和美娜的少女心登时被萌化了。 “好可爱,我要吃这只像阿政的小猫咪。”她拿起一块开心地品尝着,“味道还不错。” 墨少零松开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我准备开个糕点铺子。” 数据终端忽然传来诸葛政的呼叫:“墨少零,公主殿下,你们在哪儿?” 第77章 仇人相见 “我们在药园的医馆旁边。我做了糕点,你要是想吃就快点过来,来晚了可就没有了。”墨少零笑着说。 “除了吃你还能想点别的吗?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诸葛政尖着嗓子大叫,“我联系不上哔哩和小葵了。还有,现在正有一队巫师军团赶往药园。跟着巫师军团的是个蓝眼睛红色制服男,还有一个漂亮小姐姐,另外还有……天呐!墨少,快逃!我看到了凤凰纹章,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是……” “他们?难道是……”墨少零想到了天翼局,想到了凤凰战舰。 “是天翼局的人来了吗?”兰玫瑰脸色发白,好像身处千军万马的战场。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手也在颤抖。 手被墨少零紧紧握住,在美娜错愕的目光中,她来不及解释,跟着墨少零往药园的后门狂奔而去。 美娜不明白兰玫瑰和墨少零为什么要逃。当她看到带领着巫师军团的大法师时,她明白出大事了。 大法师是个女子。漆黑的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浓眉大眼,浑身散发着浓厚的哥特风。 “结阵。”大法师吩咐魔法士。 魔法士们四散开来,举起魔杖,整个药园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罩住。 “大法师,你们来药园做什么?”美娜沉声说。 大法师看向麦克上将向她介绍:“尊敬的美娜公主,这位是来自朱雀星天翼局的麦克上将,他们正在抓捕一名星际逃犯。有人举报那名逃犯出现在这里,不知公主可否告知他人在哪儿?” “什么逃犯?我不知道。”美娜说,“我只知道来我这里的都是病人。” 海棠的双眼投映出墨少零和兰玫瑰的全息影像:“美娜公主,画面中的这名男子叫墨少零,他带走了我们星球的公主。我想公主是受到了他的欺骗才离开帝星的。我是公主的贴身机器人,麻烦请你告诉我她的下落。”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逃犯,也不知道什么公主。我们药园只接待病人。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你们离开这里。”美娜准备去医馆。 麦克上将拔出枪,拦住了她的去路,“公主殿下,请你想清楚了。你包庇的是我们朱雀星的逃犯。是星帝通缉的要犯。你应该不想看到凤凰战舰在你们的城市里投下一枚核弹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包庇了的你们星球的逃犯?”美娜不卑不亢瞪着麦克上将,“请你也想清楚了,如果你在这里投下核弹,拉神是不会让你们顺利离开的。” “公主,请别让国王陛下为难。”大法师提醒。 美娜冷哼一声,愤然离开。 兰玫瑰跑不动了。毕竟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体力上和正常人是不能比的。她气喘吁吁:“墨少零,我跑不动了。” 她脸上露出焦虑和为难的表情:“要不,你先走吧。”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走呢?”墨少零拖着她往前走,“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丢下你逃走的。” “没关系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泛着泪光,像雨天的湖泊,嘴角却挂着悲哀的微笑,“我是星帝的女儿。他们抓我回去不过是想让我嫁给镰王,不会对我怎样的。但你不一样。但你不一样,他们会像抹掉你的家族那样,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墨少零捧着她的脸庞,在她的额头深深一吻:“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媳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嫁给任何人。我不会被他们抹掉的,我要带你远走高飞。去任何都无法找到的地方,过最幸福的生活,你要对我信心,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 他牵起她的手,奔出药园,往最热闹的街市狂奔。 他们刚踏进街市,老姚和格格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墨少零,玫瑰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老姚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潇洒不羁的微笑。 格格罗有模有样地向两人抱拳行了个拱手礼。 “别挡道,姚岛主,我们现在很忙。”墨少零沉声道,“你最好让一下。” “相反,本岛主现在很闲。一句话,交出盘古魔方,我当做没看见两位。否则,别怪本岛主不客气了。”老姚眸中闪烁着利剑般的光芒。 “是两句。”兰玫瑰纠正。 “哦,买一赠一。”老姚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盘古魔方已经还给大角星的元首苏埃了,她就在这颗星球上,你去问她要吧。”墨少零说。 “墨少零,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说谎不打草稿。”老姚扇着折扇,“我百分之两百的确定以及肯定,盘古魔方还在你的手上。” “不在我们这里。”兰玫瑰开口。 老姚并不相信她的话,他向格格罗使了个眼色:“公主殿下,看在你身怀六甲的份上,我希望你不要插手男人间的事情。我们男人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不是很忙吗,请继续忙吧。” 格格罗抱拳施施然又行了一礼,说句得罪了。高大的身躯猛然向墨少零扑来。 在墨少零同格格罗拳来腿往的时候,兰玫瑰急出一身汗,她没带佩枪,也没带电磁护腕,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这时候,苏埃带着她的贴身将军兼侍卫罗素经过,兰玫瑰眼睛一亮。仿佛经历黑夜的人看到了初升的太阳。 “苏埃!苏埃!”兰玫瑰挥手大叫。 苏埃看到人群中的兰玫瑰好奇地走了过来。 “我说过,大角星的元首就在这里。”兰玫瑰对老姚低语,待苏埃走近,她立刻向她介绍,“元首阁下,这就是我曾经跟你谈起的,让我们抢夺大角星圣物的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的岛主老姚先生。” 苏埃一愣,接着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对罗素道:“罗将军,你还等什么!” 罗素立刻拔出佩枪,砰砰砰连向老姚开了三枪。 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闻声尖叫着四散而逃。 第78章 您是来度假的吧 老姚灵巧地躲开了三颗子弹,他眨了眨眼睛:“真没想到啊,元首大人居然真的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传说中的老姚岛主也会在这儿,您是来度假的吧,恐怕这次你是有来无回了。”苏埃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您也是来度假的吧,不决斗一番怎么会知道谁有去无回呢?”老姚又露出了招牌似的狐狸笑。 苏埃挥剑砍来,他轻挥折扇,潇洒地格开了她的一击。 一辆鹿车急匆匆赶来,赶车的美娜向兰玫瑰伸出手:“玫瑰,快上车!” 兰玫瑰看一眼墨少零。墨少零一拳打在格格罗脸上,回头看见海棠飞奔而来,他说:“我是黑剑客墨少零,放心。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快走!” 兰玫瑰含泪跳上了美娜的鹿车。 墨少零击倒了格格罗,他拿出腰间的离子双头剑,漆黑的剑刃从剑柄两端弹出,他以黑豹的速度冲向试图跳上鹿车的海棠。 海棠两臂弹出雪白的利刃,迎向对方的双头剑。 兵刃相击,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美娜驾着鹿车来到墨少零曾经遭遇石怪的瀑布前。 她让牡鹿驾着车去往别的地方,然后带着兰玫瑰爬上瀑布后的那个山洞。 山洞昏暗潮湿,但给人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兰玫瑰找了片干燥的地方坐下,打量着布满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山洞,小声问:“美娜姐,这是什么地方?” “拉神的宫殿。”美娜摘了朵白色的喇叭状花朵,从石钟乳上接了点水,递给兰玫瑰。 “先在这儿呆到天黑,天黑后你去找你的飞船,同墨少零离开这里。”美娜说。 兰玫瑰喝了水,内心仍旧不安:“可是墨少零如果被抓住怎么办?” 美娜垂下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是我太天真了。”兰玫瑰握着美娜的双手,声音哽咽,“我是星帝的女儿,但是星帝让我同玄武星的镰王联姻。我不喜欢镰王,也不喜欢成为一个公主,更不喜欢成为什么冰凰战士。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和疼爱我的人在一起。居住在一个美丽的星球上。没有战争,没有歧视,没有饥饿。于是我跟着墨少零私奔了。” “开始,我并不喜欢墨少零。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我们只想在彩云星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以为我们会美梦成真。可是现在,天翼局来抓我们了。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呢?” 晶莹的泪水滑过她的脸庞,本以为天长地久的幸福即将失去,她责怪命运的无常,她憎恶那些破坏她幸福的人。 美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命运有时会将一切苦难硬塞给我们,不管我们是否能够接受,我们都应该面对。也许你我都不适合也不愿意当一个战士,但现实残酷,我们必须学着成为一名战士。成为强者或者王者,才能与命运中的不公抗争,才能把握命运,拥有掌控人生的权利。” 美娜缓缓说道,她的双眸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兰玫瑰怔怔地望着她,这些话多么有力量,像灯塔一样照亮了她内心的黑暗与绝望。是啊,哭泣是没有用的。不管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不管是过去的时空还是现在的宇宙,必须学习成为一名战士,必须学习着变强,她不能想再被命运牵制了。 “美娜姐,你讲得好有道理。”兰玫瑰破涕为笑,“听你一席话,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 美娜不懂打鸡血是什么意思:“睡一会儿吧,也许一觉醒来,墨少零就出现在你面前,我们要对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 兰玫瑰枕着她的腿,闭上眼睛。跑了大半天,又受了惊吓,她确实有些累了。听着洞外潺潺的瀑布声,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天色已近黄昏,洞内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十几只杏核般大小的长着钛合金翅膀的红外线搜寻器。 美娜挥手拍打着这些像眼睛一样的搜寻器,兰玫瑰心跳如鼓:“这些带翅膀的玻璃球是天翼局的微型搜寻器。我们被他们找到了。” 美娜急出一身冷汗,她把一枚红眼睛击落在地,踏成碎片,拉着兰玫瑰就走。这时水声哗然,有人纵身穿越了瀑布,跳入洞内。 “海棠。”兰玫瑰惊呼。 海棠红色的战斗服上流淌着水光。她漆黑的眼眸有蓝色的电流闪过:“公主殿下,我来接你回家。” “此心安处是我乡。彩云星才是我的家。我不要回朱雀星,要回你自己回去吧!”兰玫瑰大声吼道。 海棠感受到了她的排斥和恐惧,她向她伸出手:“公主,联盟需要你,星帝也需要你。你是联盟的人,是星帝的女儿,是凤凰战舰队的冰凰战士。为了星帝和联盟征服宇宙的伟大事业,您该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的家,彩云星不过是漫漫星河中的一粒沙。它不能给你带来荣耀,但征服宇宙却能。” “去它的荣耀。”自从怀了孕,兰玫瑰已经心如止水,孩子才是她的荣耀。如果连居住的星球都是一粒尘沙。那她算什么?征服宇宙?她能做到吗? 她冷冷一笑:“海棠,你来告诉我,一只飞蛾怎么能征服宇宙?在我看来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我不知道宇宙中是否存在神明,但我相信宇宙博大无边,凭我们人类可悲的想象力是无法征服它的。海棠,你回去吧,回去告诉星帝还有他所谓的那个联盟,我不是一个征服者。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守护者。守护我所爱的宇宙,我所爱的星球,我所爱的世界,我所爱的人。如果你们非要强迫我做一个征服者,我将拿起武器,与你们战斗到底。” 海棠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公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她的公主像她一样,中央芯片中毒了吗?当然公主是人类,不是机器人。 第79章 擒获 美娜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柴刀:“玫瑰,这个姑娘交给我来对付,你趁机冲出去。往山上跑。” 兰玫瑰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怕她对付不了海棠。犹豫间,美娜握着柴刀像只豹子般冲向了对方。 海棠反应迅捷,她挥出一拳,直击美娜胸口,美娜柴刀脱手直挺挺地倒飞出去,掠过洞内的水洼,撞上了长满苔藓的石壁。 “美娜姐。”兰玫瑰扑到她身边。握着她逐渐丧失温度的手,浑身发抖。 “玫瑰,你怎么不走?”美娜问,她感觉一些温热的液体流淌进她的后背,打湿了她的衣服。有好多话都卡在喉咙里,但她已经无法把那些话说出来。 兰玫瑰在哭,哭得样子好丑。她想抬手为她擦掉眼泪,可是胳膊抬不起来。于是她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眼前忽然漆黑一片,周围好冷,是天黑了吗? “美娜姐!”兰玫瑰抱起如同布偶一般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哭得再伤心,也无法让美娜重新获得生命。 海棠没想到美娜就这样轻易地被自己秒杀了。她望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兰玫瑰,系统检测到公主的情绪和健康状况很差,她必需带她到母舰上找医疗机器人为她诊治。 “公主我们该走了。”海棠镇静地说。 兰玫瑰猛然抬起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缓缓走向海棠,红肿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海棠嘴角露出微笑,这才是她所熟悉的冰凰战士。高贵,冷傲,为了帝国征服宇宙的大业睥睨一切。 她欣喜地张开双臂,迎接冰凰战士的回归。 她没想到迎接到的是兰玫瑰果断的一脚。 她钢铁铸就的身体在洞口划过优美的弧线,冲破瀑布形成的水帘,以自由落体地姿态砸进冰冷的水潭中。 给海棠的那一脚并没有完全释放兰玫瑰的愤怒,眼泪再次如汹涌的潮水夺眶而出。她想起和美娜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心痛如刀绞,让她无法呼吸。 红眼睛般的搜寻器再次聚拢而来,在她面前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影像中麦克上将用枪指着被铐在地上的墨少零,微笑着说:“尊敬的公主殿下,如果您再继续躲藏下去,您的朋友就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别伤害他。”兰玫瑰已经失去了美娜,她不想再失去墨少零。 墨少零却说:“玫瑰,别管我。为了我们的宝宝,别让他们找到你。” 麦克用枪托狠狠敲了他一记,继续微笑着说,“公主殿下,为了联盟的未来,请不要相信拾荒者们的胡言乱语。联盟才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 望着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墨少零。兰玫瑰柔软的心狠狠地疼着,她咽下泪水对麦克说:“你们在哪儿?” 麦克依旧在药园。并且在药园的医馆中,他把所有病人和巫医学徒当作了人质。国王已下达了命令,魔法军团不得与凤凰舰队发生任何冲突。 夜幕降临,兰玫瑰踏进药园。海棠远远跟在她身后。她已检测到公主对她充满了敌意。 墨少零看到兰玫瑰时,低吼道:“我不是让你走吗?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已经失去了美娜姐,我不想再失去你。”兰玫瑰抚摸着他头上的伤口,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忧伤。 “美娜姐她……”墨少零哑声问。 兰玫瑰点了点头。 墨少零气得浑身颤抖。那些被天翼局猎鹰挟持的病人和学徒忍不住呜咽出声。 兰玫瑰望向魔法军团的大法师。一袭黑袍的女法师淡淡说道:“请玫瑰公主离开我们星球,我们星球爱好和平,不想卷入你们的斗争之中。” 兰玫瑰第一次感受到了星帝的威慑力。连遥远的彩云星居民都害怕星帝的力量。她是无法逃避这一切的。 她扭头命令麦克上将:“放了墨少零和所有人,我跟你回去。” 麦克的眼睛亮了:“很好,公主殿下,我喜欢听你这句话。不过,你得先上星舰。” “你先放墨少零走!”兰玫瑰并不相信这位天翼局的执行官。 猎鹰打开了墨少零的电子手铐。兰玫瑰牵着他的手走到屋外。让所有泪水逆流到心里,她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望着他青肿的双眼努力微笑:“墨少零,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走下去了。谢谢你遇见了我,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谢谢你,陪着我一起追寻梦想。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我得回家,完成星帝需要我完成的使命,去征服宇宙,去同所有星球上的蛮族战斗。尽管我不愿意,但我别无选择。但你能,你是自由的。带着我们的梦想,好好活下去。别让星帝和联盟的人找到你,也别来找我。走吧,走吧,我会带着我们的美好回忆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等到星帝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我不走。”墨少零猛然抱住她泪流满面:“我的梦想里不能没有你。我要跟你在一起,跟我们的孩子在一起,否则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现在还不行。”兰玫瑰的泪水流进他的衣领里:“你要相信,今宵的离别是为了明朝更好的相聚。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有再次相聚的希望。那一天除了死亡,将不会有人将我们分开。所以,走吧,快走。你现在必须走。” 墨少零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好,这次我听你的。为了未来我们更好的相聚,我会暂时离开你。请你等着我,我会带你离开,去我们所向往的星球。” 他吻掉她的泪水,转身融入夜色之中。星光璀璨,夜风清凉。 兰玫瑰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悲伤,瘫坐在地,掩面痛哭。 黎明降临之前,她跟着麦克上将坐上了飞行器来到停在太空里的星舰中。透过舷窗,望着逐渐被两个太阳照亮的绿色星球,泪流满面。 幽暗的森林中,墨少零和诸葛政望着消失在星空里的飞行器,轻轻叹息。 第80章 你现在得去追她 “你现在得去追她呀!”诸葛政说。 墨少零瘫坐在地,然后直挺挺地躺下,让眼泪流进草丛里:“没用的。” 他悲伤地叹息。 诸葛政跳上他的胸膛:“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一只萤蝶绕着墨少零飞舞,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伤口。 那些伤口都是海棠留下的,没有高科技的装备,他轻而易举就被一个战斗型机器人击倒了。 “真是没用的家伙。”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萤蝶的照耀下,苏埃优雅婀娜的身姿出现在林中,身后跟着满脸是伤的罗素将军。 “我该怎么说你呢?罗素将军?”苏埃停下脚步,银灰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怒意,“为什么老让自己受伤,为什么老为我挡枪?你若是死了,谁会继续叫我元首大人呢?辛亏我出剑够快,不然老姚那颗子弹就送你去见神明去了。” “元首大人,是我的错。”罗素将军像只小猫般俯首帖耳。 苏埃跟老姚拼命的时候,怎么也没料到老姚会拔枪,当时罗素扑过来要为她挡枪,她拖着罗素,以光速转身,用剑将那枚子弹挡了回去。 正在得意的老姚被反弹回来的子弹击中了肩膀。苏埃扑上去打落他的枪,以剑指喉冷冷地说:“交出盘古魔方。否则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老姚一脸受到了原子弹轰炸般的表情:“你们大角星姑娘的速度真不是盖的。那个那个盘古魔方不是在你那儿吗?” “你别伤害我家岛主。”格格罗逮着罗素在地上磨擦:“你敢让我家岛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就让你的将军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老姚轻挥破损的折扇为自己压了压惊:“元首阁下,我们之间好像存在某些误会啊。盘古魔方不在我这里,墨少零那小子说已经把它还给你了。难道它不在你手上吗?” 苏埃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魔方不在你手上?” “当然不在我手上。我这次来彩云星就是为了找墨少零拿盘古魔方的。否则我才懒得千里迢迢来这里受罪呢。” “元首大人,我们上当了。”罗素开口。 老姚合起折扇挡开面前的剑锋,脸上依旧挂着狐狸般的招牌笑容:“看来我们都上了墨少零和玫瑰公主的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估计盘古魔方还在墨少零的北风号里呢!我是竹篮打水空跑一趟。反正魔方是你们星球的圣物。我本不该抢夺,这段旅程太糟糕了,我想我该同我的小伙伴回去了。” 格格罗松开了罗素,还特意为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关切地问:“兄弟,你没事吧?” “你让墨少零抢我星球上的圣物到底有什么目的?”苏埃仍在追根究底。 “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听说盘古魔方很神秘。墨少零老卖些破铜烂铁给我,让我很不爽,所以让他抢过来给我研究一下,满足满足好奇心。”老姚挥着折扇,“现在我已经没有好奇心了。只希望元首阁下见到墨少零的时候,能替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苏埃转身找墨少零算账的时候,他早已被海棠打晕扔给了天翼局的猎鹰。 当着朱雀星天翼局的面,势单力薄的她根本不可能把墨少零抢出来,直到麦克上将答应兰玫瑰放掉墨少零,她这才同罗素将军悄悄跟上了他。 此刻苏埃环视幽暗的森林:“人呢,刚才明明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是大角星的元首。”伏在墨少零胸口的诸葛政问,“我们要不要跳出去打个招呼?” 墨少零没有说话,他深情款款望着璀璨的星空。兰玫瑰现在已经坐上飞船,融入这满天星光里了吧? 可惜,他不能陪在她身边了。这将是他往后余生中的遗憾。想起再也不能同她在一起,他的眼泪如同雨季里的大雨滂沱而下。 “呜呜呜。”墨少零抱住唯一陪在他身边的猫星人,放声痛哭。 苏埃正准备同罗素分头去找墨少零,听到高草丛里传出的哭声,两人迅速过来围观。 看到抱着猫痛哭流涕的墨少零,苏埃和罗素面面相觑。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瞧你把什么给招来了。人家都在围观你呢,你哭得样子真的好丑。哎呀呀,你的眼泪把我珍贵的皮毛都给弄脏了!”诸葛政挠了他一爪子,跳到了一边。 无猫可抱,他只能抱着自己的腿。 “将军,你不去安慰他一下吗?”苏埃对罗素说。 罗素一脸懵圈,在苏埃的注视下,他一脚把墨少零踹倒在地。 诸葛政发出一声怒吼。 他准备再补几脚的时候,苏埃拉住了他:“将军,我让你安慰他,不是让你揍他。” 罗素再次一脸懵圈。 “还是我来吧。”苏埃拽起墨少零,“朱雀星天翼局带走了你的妻子,想必你既伤心又愤怒吧。同时你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 她摘掉他头上的草叶:“你想和星帝的女儿在一起,这个愿望并非无法实现。我有一个建议。” 墨少零泪眼汪汪看着她,吸了吸鼻子。 “白虎星的女帝和我是朋友,如果你肯带我去那里,我会让女帝夜绯月帮你说服星帝将玫瑰公主名正言顺地嫁个你。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就团聚了。怎么样?你愿不愿意让我上你的飞船。有一个强大的队友你才能变强。”苏埃的银灰色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的光。 这光点燃了墨少零心中的希望。 “夜绯月和苏埃是朋友?两颗星球是什么时候建立外交的?我怎么不知道?”诸葛政眨巴着眼睛。他不相信苏埃的话。 “我们建立外交很久了。”苏埃抱起他,感觉他胖的极为有手感。皮毛像锦缎一样水滑。 “你能听懂我的话?”诸葛政吃惊地问。 “我的数据终端里有猫语翻译系统。”诸葛政的体重超出了一只正常猫咪的水平。苏埃把他放到了地上。 诸葛政心想,如果苏埃的话属实,这对墨少零来说是个机会。他可不想看着他因为公主离开就此沮丧下去。 第81章 深呼吸,深呼吸 “墨少,你要是想再见公主一眼,必须得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他用爪子抿了抿胡子。 墨少零爽快的答应了。但他只带苏埃和罗素两人。 他的北风号仍隐藏在西部的丛林之中。由于受到了来自凤凰战舰的电波干扰,因此墨少零之前暂时失去了与飞船的联系。现在凤凰战舰离开,信号恢复正常,他开着飞艇来到了北风号的隐身处。 哔哩和小葵侦察到了凤凰战舰的来临,由于信号受到敌舰的干扰,他们无法通知墨少零和诸葛政。现在看到一人一猫平安无事的回来,他们开心地手舞足蹈。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正准备开着飞船去救你们呢!”小葵挥舞着两片叶子激动不已,“公主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墨少零坐在驾驶座前在全息显示屏前忙碌着,为飞船做各项检查和体检。他太累太难过了,不想说话。 所以猫星人诸葛政就把他们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向小葵和哔哩介绍了飞船新加入的成员,来自麒麟座大角星的女元首和她的将军。 北风号直冲云霄,片刻进入太空。墨少零设置好坐标,把飞船交给了诸葛政。 他来到休眠舱,准备好好的睡一觉。刚躺下来,苏埃按住了他关闭舱门按钮的手。 “你不会是想跟我挤一挤吧?你身后还有一个呢。”墨少零一脸疲惫。 “盘古魔方还在你手里吧?”苏埃说,“老姚已经向我坦白了。” 墨少零点了点头:“那东西的确还在我这里。好像在机械舱里放着,你去问问小葵吧。我很困,先睡了。”他按下按钮,休眠舱的罩子立刻将苏埃的声音隔离在外。 “算你识相。”苏埃敲了敲钢化玻璃罩,“既然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那么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晚安,好梦。” 墨少零已经沉沉睡去。 …… 兰玫瑰蓦然惊醒,凤凰战舰在穿越星门的时候,遭遇了强气流,微微颠簸着。 海棠为她掖了掖毯子的衣角:“公主别怕,飞船一会儿就会稳定下来的。” 兰玫瑰并不害怕战舰会在太空中解体,她只是想起了美娜。 美娜送给她宝宝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去捡。海棠帮她捡了起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公主好像很珍视的样子。” 兰玫瑰一把夺了过来:“别碰我的东西,你离我远点!” “公主殿下。”海棠说,“我是您的贴身仆人,我不能离开您。” “是你害死了我的美娜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兰玫瑰把毯子扔进她怀里,用力将她推开,“你不过是一个机器人,没有人格,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用一堆程序和一堆金属做成的冰冷的机器。我讨厌你!” “公主,美娜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想到彩云星的人那么脆弱,是我出手太重了。”海棠单膝跪地向她致歉。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兰玫瑰咆哮,“我现在很想把你拆成一堆废铁。” 海棠的构造十分精密细致,兰玫瑰尽管很想把她拆成零件,但无从下手,要是有把螺丝刀就好了。 海棠不再说话,她检测到兰玫瑰的情绪很激动。她觉得还是暂时出去对孕妇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份特配餐走了进来。兰玫瑰不由分说挥手把食物打翻在地。 她才不要吃这味道奇怪的特配餐呢,再说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哪有胃口吃东西。 也许是动作太大了。兰玫瑰感到肚子里的宝宝不安地踢了她一下,接着一阵剧痛传递到她的每一根神经。 宝宝要出生了。 海棠检测到她的异常,立刻过来帮助她。 “走开,我不需要你帮忙!”兰玫瑰用力推开她。 “公主,深呼吸,深呼吸!”海棠并不介意她的责骂,将她抱进了医疗舱。 直到婴儿的啼哭响彻整个舱室,兰玫瑰对海棠的怨恨才消减那么一点。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原谅她。 海棠将宝宝抱给她看,笑着说:“她长得很像您。星帝一定会给她取一个美丽的名字。” 兰玫瑰生了个女儿。这意味着她要付出更多的心血来照顾这个女孩儿。 “她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要让星帝给她取名字?”兰玫瑰从她怀里抱过宝宝,想起墨少零的约定,“是个男孩叫楠楠,是个女孩叫薇……嗯,叫薇儿吧。墨薇儿。她爸爸一定会喜欢。” “薇儿,我的乖女儿。”她在婴儿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你是上帝给我的礼物!” 生完宝宝后,兰玫瑰如饕餮附体。她暂时把对海棠的憎恶抛到了脑后。她得吃东西,她得喂饱自己的女儿。所以当海棠拿食物给她,她都欣然接受,海棠喂饱了她,她再喂饱薇儿。 她一边照顾宝宝,一边忙着恢复身材。她的基因相当强大。所以身材也恢复得很快,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她就瘦成了少女的模样。嗯,也许她已经快二十岁了,但她的确还是少女的样子。 公主生下女儿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战舰。 “是墨少零的女儿。”老姚抿了一口烧酒对格格罗说,“我真想看看他的女儿长得什么样!” “我也很好奇。”格格罗看着全息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犹豫着该走哪一步。等决定以后,他轻触棋盘,一枚黑子出现在棋盘上。 老姚用白子截住了黑子的去路:“你好像要输了。” “也许吧。墨少零和公主的颜值都挺高,基因也都是最强大的,生出的宝宝也一定是高颜值高基因。”格格罗又落下一子,杀出了重围,“而且战斗力肯定爆表。” “也许是个智障也说不定。”老姚摸着开始认真对待这场博弈,“整个昆仑系的人都知道,玫瑰公主是星帝的试验品,一个没有自我人格,按照指令行动的战斗武器。说明白点她跟机器人差不多,所有的思想和行为都是星帝的编程。” 第82章 不做小丑 “我不那么认为。”格格罗说,“如果她的思维是星帝的编程,她不可能爱上墨少零,并为他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她有自己的人格,她有人类的感情。” “很好。”老姚对黑子围追堵截,“也许星帝写入公主大脑的编程出了些问题。我们的公主找到了自我。” “星帝会对她的思维编程进行重写吗?”格格罗试图突围。 “我觉得你该把公主的女儿抱出来。”老爷的白子封住了格格罗唯一的出路。 “我输了。”格格罗掩面叹息,全息投影下的棋局缓缓消失。 “为什么要那么做?”他问。 “因为我想给公主的女儿当干爹。”老姚为自己倒了杯烧酒一饮而尽。 “我也很想。”格格罗说,“但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公主讨厌我们。” 老姚精致的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你和海棠很熟对吧?” 兰玫瑰正在舱室里训练自己,全息投影下是六个从头发武装到脚指甲的战士,身穿白色战斗服的兰玫瑰一一将他们击倒。 舱门打开,海棠走了过来,盘子里端着新鲜美味的水果拼盘。 最后一名对手被兰玫瑰击倒,她将拳头挥向了海棠。 海棠灵巧地躲避她的攻击。 兰玫瑰击拳的速度很快,经过多日的训练,她的武力值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奥德国王教了她很多的格斗技巧。 海棠几乎招架不住她的连环攻击。好多次她都被她击中。最后她被兰玫瑰击中了肩膀,手里的水果拼盘落在她的手上。 “这是红柚吗?味道很甜。”兰玫瑰吃着水果,“我很高兴你为我带来新鲜的水果。说真的,尽管你的特配餐有益于增强体质,但我已经吃腻了。每次吃它的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台蒸汽机。你知道什么是蒸汽机,就是上个世纪,哦不能这么说,我的意思是那种燃烧煤炭供应能量的机器。” “煤炭?”海棠露出疑惑的表情,“煤炭是一种非常低级的供能矿物。” “对你们来说很低级,但对其他星球的人来讲是一种重要的燃料。”兰玫瑰说。 睡在智能摇篮里的薇儿突然大哭起来。她放下吃了一半的柚子连忙跑到摇篮边,抱起孩子说:“宝贝儿,你饿了吗?” 薇儿如同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她,粉嫩的脸庞挂着两滴晶莹的眼泪。在她的怀抱里破涕为笑。 她脱下了战斗服给薇儿喂奶。之前海棠要给宝宝喂特配奶粉,被她拒绝了。她的宝宝一定要喝母乳,才不喝奇怪的特配奶粉。 “麦克想见您。”海棠将水果拼盘放在桌子上。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见他。”兰玫瑰说,“如果他执意要见我,我一定会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你迟早都是要见他的。”海棠说,“他想跟您聊聊。” “我没什么跟他聊的。”兰玫瑰抬头环视四周,“如果我猜得不错,舱室里安装着摄像头,他一定在监控我吧?” “他没有权利监控你。”海棠说这句话时她将“您”换成了“你”。 “但舱室里有监控设备不是吗?或者你们把我在这里的一切都通过电波传送给了星帝。现在星帝正看着我吧?”兰玫瑰冷冷地问,“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个小丑。” “你是他的女儿,兰氏王朝的冰凰战士,不是小丑。”海棠说。 “冰凰战士。”兰玫瑰把睡着的薇儿放进智能摇篮中。摇篮轻轻晃动,音频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很多人都说我是星帝的武器。”她关上了摇篮的隔音罩,薇儿嘴角露出微笑,睡得格外香甜,她不想打扰到这个天使。 “我不是傻瓜。我是星帝开疆拓土的工具。”她说,“我知道我无法抗争,谁叫我是他的女儿呢?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孩子好好的。” 她眼中滚下泪水,薇儿是多么漂亮的宝宝,但她的爸爸墨少零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她们一家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团聚。 薇儿失去了爸爸的陪伴,她不能再失去妈妈的陪伴。 “我要陪在我女儿的身边。”兰玫瑰望着海棠,“星帝的势力遍布宇宙,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他的猎鹰找到。与其费尽心机想着离开,不如回来。” 她抚摸着海棠的脸庞。温度和手感同人类毫无差别。她几乎要认为她是人类。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蓝色电流证明她是人工智能。 “告诉我,星帝会对我的女儿怎么样?”她问。 海棠的目光锁定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分析着她眉毛的皱起,眼泪的大小形状,借以了解她的情绪和心理。 “我不知道。”海棠说,“皇族的子嗣一般都由智能育儿机器人养大,就像我和你。” “你和我?”兰玫瑰脑中并没有冰凰战士同海棠一起长大的记忆。 “你出生以后,直接被送入育儿室,那时我被研制出来,十八岁少女的模样。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并且教授你各种知识。等到你十岁后,机械师为我升级,将我改造成二十岁少女的模样。等你二十岁,机械师还会再次为我升级。” “把你改造成三十岁少女的模样?”兰玫瑰说,“你永远都比我大十岁?而且要永远陪着我?奇怪的是我的哥哥姐姐们为什么没有像你这样的贴身机器人?” “已经被回收了。”海棠说,“皇子和公主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独立意识,不再需要机器人的陪伴。所以星帝将回收他们的机器人,但你不一样。” “开始我的确不一样。”兰玫瑰说,“现在我已经有了独立意识。而且也达到二十岁的年龄标准了。我觉得你不需要去机械师那里升级了。而且我也不喜欢跟一个大我十岁的人工智能在一起。你直接退役吧。” 海棠的电子眼眸流动着蓝光:“你希望我被回收?” 兰玫瑰点了点头:“我听说回收后的机器人会被机械师改造成战斗型机器人。为兰氏王朝奋斗不息,直到变成一堆金属渣渣。” 第83章 机会 “不要。”海棠握住了她的手,“我不能离开你。” “为什么不呢?你该跟随凤凰战舰去那些未被帝国涉足过的星球,征服异星上的反抗者和庞大凶猛的星兽。”兰玫瑰说,“用你的中央芯片仔细地想想,这是你的宿命。你是机器人,公主的保姆兼护卫,你早晚都是要报废的。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我不需要你了。” “你会需要我的,因为薇儿需要我。”海棠表情悲伤,“回到朱雀星,你将按照雀武联盟的合约成为玄武星镰王的王妃。为他击破九国联盟,助他成为玄武星的霸主。你将再也无法同薇儿在一起。而薇儿会在我的指导下训练成帝国的指挥官,或者战士。” “星帝会分开我和我的女儿?”兰玫瑰抽回了手。 海棠点了点头。 “也许我不该回去。”兰玫瑰望着智能摇篮里的宝宝。她的薇儿睡得那么香,一定在做着美梦。 “你别无选择。”海棠小声说,“唯有面对。” 兰玫瑰看着她的眼睛,她觉得她有些地方变了。 门铃响了,海棠去开门。 “你好,海棠姑娘。上将为小郡主举办了一个百日宴会,我是特意过来请公主过去的。”老姚举着高脚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荡漾着温暖的光芒。 海棠望向守在摇篮边的兰玫瑰。 兰玫瑰走了过来:“老姚先生,谢谢你来邀请我。” 她的态度让他颇感意外:“那么,公主是接受还是拒绝?” “海棠,给我准备礼服。”兰玫瑰对海棠说。 兰玫瑰穿上了一袭绣着蝴蝶的白色礼服,看上去仙气飘飘。海棠推着智能摇篮车。薇儿坐在里面,瞪大好奇的眼睛。 虚拟投影下的主舱室悬挂着菱形水晶吊灯,地板上铺着华丽的地毯,墙上也投影着气势磅礴的水墨画。 麦克上将端着酒杯率领手下走了过来:“公主殿下,多日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可以抱抱小郡主吗?” 麦克上将的虚伪奉承让兰玫瑰十分不爽,但她强忍了下去,精致的容颜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当然。” 麦克上将来到摇篮车前,他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摸了摸薇儿的面庞。像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小郡主的皮肤像刚刚盛开的玫瑰花一样啊。 他轻轻地抱起她,那模样像抱起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薇儿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咯咯地笑着。 兰玫瑰忽然想起了墨少零。此刻薇儿应该在他的怀抱里微笑。 海棠为她倒了杯果汁,她闷闷地喝着,看麦克和几名军官逗薇儿笑。 “这些军官没见过孩子吗?”她小声嘀咕,“一个个都跟捡到宝一样。” “他们的基因被改写过,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所以见到孩子会很新奇很开心。”海棠说。 “真可怜。”兰玫瑰对他们充满了同情,但随后又说:“不过他们活该。” 过了一会儿,老姚抱着薇儿走了过来,他脸上仍挂着狐狸般的微笑:“公主殿下,薇儿郡主真的好可爱。我想给她当干爹。” “噗!”兰玫瑰差点被果汁呛到,“你刚才说什么?” 老姚愣了一下:“我是说我想给她当干爹。” 兰玫瑰本想说你也配,但她想到了什么,说:“好啊,不过我女儿的干爹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想借我女儿上位也没那么容易。” 老姚狐狸般的笑容僵死在嘴角,怀里的薇儿伸出小手摸他的脸,冲他傻笑。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像是对他的讽刺。 “公主的话没毛病。”老姚亲了亲薇儿的小手,“想必你也知道,我和墨少零是朋友。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你这个朋友当得不称职啊。”兰玫瑰打断了他的话,“瞧瞧自从遇见你我和他都经历了什么?为了帮你拿到盘古魔方。我同他一起炸掉了大尾星人的母舰,被大角星人冻在寒冰囚笼中。可没经历什么好事,你简直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扫把星。” “嗯……”被公主骂扫把星的老姚显得有些郁闷。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当初你是多么得意呀。以至于低估了我的智商。我是朱雀星的公主,兰氏王朝的冰凰战士,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的星坠岛屿夷为平地。”兰玫瑰抿了一口果汁,眯起眼睛,脸上浮起老姚的招牌笑容。这次她是猎人。 老姚就像被猎人盯上的狐狸。他不安地转了转眼珠:“之所以要你们寻找盘古魔方,我完全是为了公主着想。当时我以为墨少零挟持了公主……” “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兰玫瑰从他手里抱过女儿,“我给你一个机会。” “咦?”老姚睁大了眼睛。 “虽然你人品不好,但我看你挺喜欢我家薇儿的。那么薇儿以后就拜托你了。”兰玫瑰戳了戳女儿的鼻尖。婴儿清脆的笑声像金子一样洒落。 “真的吗?”老姚欣喜若狂,“公主放心,我一定会负担起身为干爹的责任,照顾好小郡主的。” 宴会结束后,兰玫瑰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她疲惫地踢掉高跟鞋。坐在智能摇篮旁,望着女儿。 薇儿已经睡着。海棠也准备好了睡眠气泡:“公主您要休息吗?” “我想跟薇儿再呆一会儿。”她神情落寞,“海棠,如果我嫁给镰王,你能帮我照顾好她吗?” “我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小郡主。”海棠回答。 “很好。”兰玫瑰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等兰玫瑰睡下,海棠走出了她的舱室,来到了食物储备舱,她得给公主准备食物。 “海棠姑娘,你好啊。”格格罗举起酒杯向她打招呼。 坐在他身边的老姚嘴角浮起微笑:“在给公主准备食物呐?” “是的,两位先生不在自己的舱室跑来这里做什么?” “宴会上没吃饱,所以过来找吃的。”格格罗解释。 老姚站起,放下手中的酒杯,两手撑着钛合金长桌,银白色的金属反光照得他脸色如玉:“海棠姑娘,我们想找你商量个事儿。” 第84章 很好,很好 “你有什么事?”海棠切着肉片,微微皱起眉毛。 “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公主不想回帝星。”老姚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她只想跟墨少零在一起。但星帝兰杰明为了兰氏王朝的将来,肯定不会放她走。” “老姚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海棠将肉片切成了肉丝。 老姚凑近她的脸问:“海棠姑娘,在你的系统里,星帝重要还是公主重要?” “机械师让我凡事以公主为重。”海棠将肉丝放入盘中。然后将一个个小番茄切成玫瑰花,装点的肉丝四周。 “在公主的心里,她的女儿是最重要的。”老姚说,“公主一回帝星就会与镰王举行婚礼。而小郡主则被送入皇族育婴室,植入芯片,被人工智能培养成未来的战斗机械。海棠,你抱过小郡主,你应该深深地明白。小郡主是人类,你愿意让她长大后走她母亲的老路吗?一个人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我是机械师制造出来的机器人,我只负责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海棠说。 “如果你把自己当作机器人,那么你就是真正的机器人了。海棠,你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老姚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撸起她的袖子,掀开她的手腕内侧的一小块人造皮肤那里有一朵海棠花形状的凹槽。 “一般的机器人都有出厂信息,里面记载着产品型号,生产日期,以及设计者及生产地址。但是你的个人信息里面却没有这些记载。你只有一个人类的名字海棠。你不知道自己来自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出自哪个机械师之手。” 海棠望着手腕内侧的凹槽,她记得自己曾好奇这个凹槽是做什么用的,问了许多机械师,然而他们也摇头说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疑惑地问。 “你少了一颗零件。”老姚从脖子里拿出一枚绯红色的海棠项链,将项链上的海棠花摘下,放进海棠手中。 “这是……”海棠看着手中的东西,绯红的海棠花,陌生而又熟悉。她将海棠花嵌入手腕内侧的凹槽,大小恰好匹配。 脑中的中央处理器迅速读取着她手腕植入的可移动磁盘中的信息。她的眼眸中流转着蓝光,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扎着高高马尾,戴着黑边眼镜,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姑娘。她扶了扶眼镜,瘦削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海棠,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你的设计师上官米娜。你是我研制的首个具有自我人格的人工智能机器人。这朵海棠花是我在你身上故意设计的一个bug。找到这个bug的时候,恭喜你,你已经找到了你自己。你的所有系统和程序都可以自行升级。bug中有最严密的防火墙,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无法进入你的控制面板。这也就是意味着你是自由的。” “我是按照星帝的要求来设计你的,但我想让你与其他机器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不愿接受改变,那么就将这个bug销毁,如果你愿意变得与众不同,请将bug中隐藏的编程下载到你的中央芯片中。祝你好运!” 接着影像中跳出一个对话框。一个按钮显示销毁,另一个按钮显示升级。 “上官米娜不愧是金盾公司里的异类。那么接下来,海棠姑娘,你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老姚目不转睛望着她。 海棠看向格格罗,格格罗咬了一口西瓜,表示自己只是个吃瓜的。 海棠想到了摇篮里薇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想到兰玫瑰眉间的忧愁和眼中的泪光。她抬起右手,选择了升级。 …… 那些攻进来的机械甲兵似乎永远也打不完。 兰玫瑰手执重型机枪,躲在油罐后,扫射着扑上来的机甲兵。 机甲兵穿着高密度纳米合金铠甲,子弹不那么容易射穿,但他们的颈部是弱点。 瞄准颈部有点难,好歹她做到了。干掉五个机甲兵后,她松了口气。 腿部一震,她的膝盖被对方的子弹击中了。 一名机甲兵从右面扑来,她的枪脱手而飞,对方紧紧扼住她的脖子,她感到自己像掉进了深海里,大脑有点缺氧。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远处的战火将天空烧成了瑰丽的绯色。 “哇……”婴儿嘹亮的哭声响了起来。这哭声给筋疲力尽的她重新注入了力量,她给了机甲兵一拳,一脚将对方踹飞。然后迅速捡起机枪,瞄准射击。 虚拟战斗结束。兰玫瑰命令舱内主机关闭了全息投影,她摘掉头盔。抱起摇篮中哭泣的女儿。 给薇儿喂过奶后,她自己也饿了。肚子里上演着空城计,而海棠还没有送饭过来。 哄薇儿睡着以后,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出舱觅食。这时舱门打开,海棠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饿得七荤八素了。”等得心急如焚的兰玫瑰接过食盘,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形象,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 海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公主,你慢点吃,小心噎着。”她动作温柔的给她倒了一杯水。 兰玫瑰接过水。喝过之后,愣愣地盯着她。 海棠微笑:“饭菜不合公主口味吗?” “你是不是中病毒了?”兰玫瑰问。 “嗯?”海棠疑惑地睁大眼睛。 “难道是被黑客攻击了?”兰玫瑰皱着眉毛,“我感觉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又看不出来你到底哪儿变得不一样。所以我建议你去找机械师扫描一下,检查一下是不是哪里中了网络病毒。” “我没有中网络病毒,我很好。”海棠嘴角挂着微笑。 兰玫瑰扒了两口饭,越想越觉得海棠跟以前不同了。 摇篮里的薇儿又哭了起来。 “刚才明明喂过了啊。她怎么又哭了。”女儿的哭声不亚于航空警报的声音,她听得日子久了不禁有点崩溃。 “我去哄她。”海棠来到摇篮边,拿起一个软萌的小兔子玩偶,逗弄着薇儿。不一会儿,薇儿被她逗得开心地笑起来。 第85章 智能升级 兰玫瑰吃完饭,放下筷子。喝着水瞅着海棠发呆。 海棠举手投足更加温柔典雅,连她嘴角的笑容都散发着蒙娜丽莎的光芒。 兰玫瑰放下了杯子,疾步来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说:“我知道了。” 海棠诧异地问:“知道什么?”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她说,“你眼睛里的蓝色电光消失了。” “我进行了升级。”海棠说,“我的设计师上官米娜送了我一个礼物。安装上之后,我的硬件和软件都已进行了升级。” “你三十岁了?”兰玫瑰记得她说过如果再升级就是三十岁。 “不,我和你一样大。”海棠说,“并且还可以自由改变样貌。” 说着海棠变成了兰玫瑰的模样,把她吓了一跳。 “礼物是老姚先生给我的。真难以置信,上官米娜会用它换了一艘飞行器。”海棠露出右手手腕内侧的海棠花。绯红的海棠花完美地嵌在人造皮肤里,看起来像纹身师纹上去的一样。 “是老姚转交给你的?”兰玫瑰不知道老姚又在搞什么鬼。 海棠点了点头:“升级后我觉得自己更有能力保护你和小郡主了。” “我想跟老姚聊聊。”兰玫瑰说,“海棠,再经历一次跃迁,我们是不是就到昆仑星系了?” “是的,公主你很快就到家了。”海棠笑着说。 “好,把老姚先生请过来。”兰玫瑰准备在进入昆仑系之前,做一件事情。 老姚挥着折扇同格格罗一起走进了兰玫瑰的舱室。 兰玫瑰已经让海棠把舱室中的监控设备切换到了别的画面。 “公主,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老姚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我们还有几天到达昆仑星系?”兰玫瑰问。 “最多三天。”老姚挥着折扇笑眯眯地回答。 兰玫瑰抚摸着薇儿的脸庞。薇儿在摇篮里咯咯笑着,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兰玫瑰说。 “公主太客气了。能为公主服务是我的荣幸。”老姚故作谦虚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兰玫瑰干脆利落地说,“我要你带着薇儿去找墨少零。” 老姚愣了一下:“你要我带走小郡主?” “回到朱雀星,我必然要遵从父命,成为镰王的王妃,与薇儿骨肉分离。我不能同薇儿在一起,但墨少零可以。”兰玫瑰拉过海棠的手,“海棠,老姚先生还有格格罗先生,我把薇儿拜托给你们三个人,请你们把她交给她的父亲。她已失去了母爱,绝对不能再失去父爱。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我们一家总会团聚的。” 老姚,格格罗还有海棠三个人相互看了看。 兰玫瑰关闭了防护罩,将摇篮车推到海棠面前:“所以,你们现在就走吧。如果到达昆仑星系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海棠皱着眉头:“公主,这样做,星帝会认为我是叛变。”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对我来说就是叛变。”兰玫瑰那个眼神坚决,“别忘了,海棠,是你杀死了美娜,你欠我一条命。”海棠看向了老姚。 老姚接过了摇篮:“能帮助公主是我的荣幸。公主放心,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把小郡主安然无恙地交给墨少零的。” “姚总。”格格罗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海棠从他手里拿走了摇篮,仿佛已做好了决定,“公主,我会让小郡主回到她父亲的身边。” 兰玫瑰跟着他们来到预备舱,那里有数十架战斗型镰翼艇。 老姚和格格罗穿好了防护服,红色的防护服让他们显得格外帅气。已经习惯他们穿汉服的兰玫瑰颇为不适应。 在离别的时刻,她没有再抱薇儿。她怕抱过之后再也舍不得放手。薇儿还那么小,她们却要骨肉分离。这种痛苦折磨着她的心,但她只能将眼泪往肚子里咽。 她拼命压抑着大哭一场的冲动,智能摇篮里的薇儿睡得很香,嘴角上扬,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她的女儿真可爱,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海棠连同格格罗忙着把各种补给装上镰翼艇。 “在各个星系我都有朋友。”老姚说:“我会让那些朋友帮忙寻找墨少零的,虽然我看那小子不顺眼,但我和她的女儿挺投缘的。” 他不太习惯穿防护服,习惯性地挥折扇,但折扇不在他手中:“我以后可能会成为朱雀星的头号通缉犯吧?也许会失去星坠岛主的身份。但我不在乎,因为我想改变。” 兰玫瑰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卷进这件事中。” “不用说对不起。”老姚表情认真,狡黠的笑容已换成温暖的浅笑:“公主改变了我。” “嗯?”兰玫瑰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整天呆在一个太空岛屿上收废品真的很无聊。我很开心能为公主做事。我有种成为侠客的感觉呢!那么冒险开始了!”他戴上了头盔:“对了,我得告诉你,那天的宴会,我请你们吃的是驴肉,不是狐人。我其实很善良的,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 兰玫瑰莞尔:“就因为你的玩笑,差点毁了星坠岛屿。” 海棠说:“公主,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保重。”将智能摇篮交到她手中。然后给她一个深深地拥抱,“如果你找到了墨少零,就不要再回朱雀星了。我希望你能同他一起将薇儿养大。” “公主。”海棠沉吟片刻,“我定不负公主的期望。” 镰翼艇发出低沉地轰鸣声。兰玫瑰向坐在驾驶座上的海棠挥了挥手。眼泪如同泄闸的洪水,顺着两腮滚落,飘散在空气里。 镰翼艇弹出战舰,无声地滑入太空,驶向群星。与万千星光融为一体。 在镰翼艇飞出战舰三分钟后,预备舱警报大作。 兰玫瑰来不及擦干眼泪,立刻奔向预备舱,手动锁上舱门。 “注意,注意。一架镰翼艇未经允许驶离飞船。请舰长作出指示!”主机大声播报。 第86章 镇静,镇静 短短几秒钟十几名猎鹰战士急奔而来。兰玫瑰挡在预备舱门前,手里握着两把锐蛇。 “公主殿下。”一名猎鹰战士向她敬了一个军礼,“我们按照上校的命令追击那艘叛逃的镰翼艇,请公主放行。” “告诉麦克,不用追击。”兰玫瑰望向头顶的监控器,“麦克,人是我让他们走的。叫你的人回去,否则我会让所有人见识一下水晶的厉害。” 麦克的全息影像投映在她面前:“公主殿下,机器人海棠带走了小郡主,我必须得将她追捕,绳之以法。” “是我让她带走薇儿的。”兰玫瑰说,“我的命令就是星帝的命令,现在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周围的猎鹰战士面面相觑。 麦克只好下命令撤回自己的士兵。 镰翼艇在星河中不留痕迹地驶过。 “我们先回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然后再派几个兄弟去寻找小郡主的爸爸。”老姚乐滋滋地看着摇篮里睡得格外香甜的薇儿。 “我不明白。”格格罗拧起眉毛,“姚总,我们在星坠岛屿上好好的,为什么你要帮公主呢?联盟肯定不承认公主和墨少零的婚姻。我们这样做等于同联盟作对,同星帝作对。星帝不会放过我们的。” “格格罗啊。你在星坠岛屿待呆了多少年了?”老姚问。 格格罗掰着手指头哦算了算:“二十八岁被你救回星坠岛屿,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那么这二十年来,和我一起呆在这个小岛上收破烂的感觉如何?”老姚问,“是不是很无聊,很无趣?” “总比给金盾公司挖矿要好。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我们开着矿车,深入地下一千米开采矿石的那种感觉。灯的光芒永远都无法撕开地底沉寂与黑暗。还有各种丑陋的地底生物,它们随时都会跳出来,用尖利的爪牙敲碎矿车的窗子,对着你嘶吼尖叫。”格格罗越说越激动,仿佛置身于地下一千米的矿洞中,“我们住在矿洞吃在矿洞,干满五十年才能重见天日。长年累月地生活在地底。有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同那些黑暗中的生物一样。于是我想到了逃离。我要光明,我要阳光暖暖地照耀在我的身上。” 格格罗热泪盈眶。老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你经历的一切。” “我逃出来了,金盾公司派出长卫追捕我。我的飞行器被击的粉碎,我落在木兰星的冰晶星环上。那里真冷,如果不是遇见恰巧经过的你。姚总,我恐怕早已成为木兰星星环的一部分。” “也许你觉得在岛屿上收破烂无聊无趣。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能跟在姚总身边,给姚总做事,日子是幸福而有趣的。”格格罗握住了他的手。 老姚抽回手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奉承人了?” “所以,我不愿意看到姚总遇到危险。”格格罗说,“帮公主做事是很危险的事,弄不好会送命。” “我已经在星坠岛上呆腻了,我要改变。我要做件充满冒险和激情的事。”老姚兴冲冲地说,“我要全宇宙的人都知道我姚玄陵的大名。” “弄不好会丢了小命的。”格格罗忧心忡忡。 “你可以离开我。”老姚的眼神里充满对未来的向往。他并不介意格格罗的离开。 但格格罗不愿接受他的建议:“不,我要跟着姚总你。不管姚总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姚总。为姚总上刀山下火海,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停。”老姚打断了他热情奔放的演讲。“有你这份心足够了。我们将开启新的旅程。海棠,你能不能把飞艇开快点,我希望能赶上星坠岛屿的酒神节。” 海棠目不转睛望着全息显示屏上显示的星座图标:“我已经开启了飞艇的最高速度,如果你不满意,可以亲自上阵。” “谢谢,还是你来开吧。”老姚说,“我比较喜欢照看小郡主。” …… 凤凰战舰消失在星门之中,进入昆仑星系的领域。 眼看离开大本营朱雀星越来越近,兰玫瑰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她焦虑地在自己的舱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看舷窗外的星辰。 “老天呐,我马上就要到达朱雀星了。好紧张,星帝老爷子会不会找我麻烦?真让人郁闷啊。”她自言自语,坐立难安,“不行,我不能紧张。我是星帝的女儿,星帝是我老爹。我是朱雀星最厉害的冰凰战士,我什么都不用怕。是的,我什么都不用怕,镇静,镇静。” 战舰很快驶入了离朱雀星最近的太空港。兰玫瑰跟着麦克换乘镰翼艇飞向朱雀星。 再次来到翼都,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天梭,兰玫瑰虽然心生反感,但已不再害怕,一年前的出走像是一场大梦。也许她至今还在梦中。 她深深吸气,准备迎接扑面而来的风暴。 她被带到了兰远遥的事务部。 事务部的房间是白色的,地板黑亮黑亮的,兰玫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兰远遥坐在白色长桌的一头,在全息显示屏前忙碌着。 “哥哥。”兰玫瑰想了想,决定称呼他为哥哥。这样显得亲近些。好久不见,兰远遥依旧帅气逼人。 兰远遥怔了一下,关闭全息显示屏。走到她面前:“玫瑰,欢迎回来。” 兰玫瑰找不到回家的感觉,倒是有种参加粉丝见面会的感觉。只不过她是粉丝,兰远遥是耀眼的明星。 不过,现在不是追星的时候。兰玫瑰笑了笑:“父皇呢?我想见父皇。” “父皇很忙。”兰远遥说,“所以他把你交给了我。” “好吧。”兰玫瑰说,“我也懒得拐弯抹角了。我问你,你是不是立刻安排我同镰王的婚礼。” “是的。”兰远遥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你的婚礼将在明天举行。” “我要解除与镰王的婚约,我愿意终身留在朱雀星为星帝服务。”兰玫瑰说,“只要别让我嫁到玄武星上去。” 第87章 雪落下的时候 “那是不可能的,婚约既定,便不能解除。你和镰王的婚约延长,已严重影响到了朱雀星在四大行星中的威信。你不能再任性了。”兰远遥眼睛里散发出寒星般的光芒。 “我要跟星帝谈。”兰玫瑰说,他的愤怒吓不到她。 “星帝不会见你。”兰远遥对麦克说,“带她去凯特医生那里,让凯特医生好好给她看看。” “是。”麦克吩咐侍卫把她架出去。兰玫瑰本想大闹一场,但她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你们别碰我,我会走路。” 天梭结构复杂,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最后还是麦克把她送到了凯特医生的治疗室。 她刚踏进里面,两个医疗机械人迅速滑了过来,不由分说给她脖子上打了一针。将她放在了治疗床上。 兰玫瑰死死抓住凯特医生的手臂,瞪大了眼睛,她浑身软绵绵的,力量正在流失:“凯特,你要做什么?” 凯特的眼眸里写满了抱歉:“公主,对不起。按照部长的命令,我要将你大脑中的记忆清零。” “记忆清零?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我的宝贵记忆都清除掉。”她大声怒吼。 凯特拿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为难的微笑:“公主,原谅我。这是星帝陛下的旨意。睡吧,睡吧。等你一觉醒来,所有悲伤,恐惧,黑暗都会化作尘埃烟消云散。你将变得像琥珀一样温暖,像泉水一样清澈,像水晶一样通透。你将忘记所有牵扯你的情感。你的内心里将只有高高在上的君王,和强大恢弘的兰氏帝国……” 凯特的瞳孔仿佛散着某种魔力。兰玫瑰的视线渐渐模糊,大脑也逐渐被一片空白占据。 凯特在全息显示屏上操作着。她指挥着医疗机器人取出了兰玫瑰脑部的旧芯片。然后植入一块新的芯片。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从一场梦里醒来。兰玫瑰缓缓睁开眼,茫然看着四周。 凯特走了进来,笑容温暖:“公主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兰玫瑰呆呆地望着她:“我是谁?我在哪儿?” “你是星帝的女儿,兰玫瑰公主,凤凰舰队的冰凰战士。”凯特皱起眉头,她已将公主的基本信息写入芯片中,为什么公主醒来会是这番模样?难道程序出错了? “那么你是?”兰玫瑰问,“你是谁?” “我是公主的私人医生凯特。”凯特柔声问,“公主,你还记得墨少零吗?” “墨少零是谁?”她一脸疑惑,“我认识他吗?” “不,你不认识他。”凯特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你还记得海棠吗?” 兰玫瑰仍是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海棠是谁?” 凯特说:“她是一个叛变的机器人。已经跟公主没有任何关系。好了,公主,您的状态很好。现在您可以回房间休息了。七天后您将成为镰王的王后,为星帝开辟新的疆域。” …… 兰玫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星帝已给她配备了新的仿真机器人。那机器人自称樱桃,她有一头漆黑笔直的长发,明亮的眼睛,苹果般的脸庞,笑起来两颊露出醉人的酒窝。 兰玫瑰在樱桃的服侍下早早睡下了。 七天后的早晨,一群造型师和化妆师进入兰玫瑰的房间,她像一个人偶般呆呆坐在梳妆镜前任她们摆弄。 兰杰明站在全息显示屏前,望着被造型师们打扮得像优雅隆重宛若女皇般的女儿,嘴角露出微笑:“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站在他身边的兰远遥回答:“凯特医生已给她换了记忆芯片。除了自己的名字和父皇交给她的任务,其他的她都已忘记。” “我的外孙女呢?”兰杰明问,“我不能让兰家的血脉流落到别的星球。” “我已派了麦克去找了。”兰远遥十分有信心地说,“估计他很快就会找回薇儿。” 这时秘书威尔来报:“陛下,部长阁下。镰王迎亲的飞船已经降临三号太空港。还有半小时他就会乘飞艇到达翼都。” “让兰玫瑰准备一下,我希望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兰杰明说,他手上的深蓝色宝石星戒发出璀璨的光芒。 乌云沉沉地堆积在天空,洁白的雪花像精灵一样在空气中飘舞,天地间奏响动人的婚礼进行曲。 镰王和他的首相李基静静站在飞艇前,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我很担心。”李基的白发在风中飞扬,朱雀星的冬季太冷了,尽管他穿着厚厚的蓝灰色战斗服,但鼻尖仍被冷风吹得红红的。“公主会不会再次悔婚?” 雪花轻盈地落在镰王肩头。深蓝色的军服勾勒出他挺拔健壮的身躯。帽沿下他脸色平静,在风雪中站成一株青松。 朱雀星将婚期一拖再拖,玄武星的九国联盟都嘲讽他说,兰氏帝国的星帝兰杰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说他被耍了。但他不在乎,他坚信,只要他坚持,就一定会娶到公主。只要娶到公主,兰杰明就会支持他攻破九国联盟,成为玄武星的霸主。 兰玫瑰失踪的这一年里,他曾派人四处找她。然而占据的大部分领土被九国联盟的人又夺走了。他原本想亲自去找她,但他不愿看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再次四分五裂。所以他一直忙于战事。 好歹兰杰明终于把公主找回来了。他等了一年,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我相信,这次公主一定会遵守诺言的。”他抬起那只机械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雪花在他的帽沿和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得体的服装上早已落上白色雪花。他紧紧抿着嘴唇,等待着兰玫瑰的到来。 兰玫瑰终于姗姗而来。她穿着如月光般皎洁的丝绸婚纱,美丽的脸庞在轻纱后若隐若现。闪烁着红宝石般光泽的玫瑰花瓣从她的脚下一路延伸到镰王面前。她像一只雪白的凤凰,扬起戴着银白珠冠的头颅,踩着镶嵌着钻石的水晶高跟鞋,骄傲地走向她的新郎。 第88章 他来了 镰王目不转睛望着她,抛洒玫瑰花瓣的人,演奏乐曲的乐队,守卫在周围的士兵,他统统视而不见,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新娘,他的新娘正踏雪而来。 天梭之上,星帝望着这场盛大的婚礼,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但坐在他身边的星后李丽莎却一脸淡然。 兰北音刚刚从白羊星的战场上回来。她依旧穿着鲜红的铠甲。脸上不施粉黛。白皙的皮肤如瓷器般细腻。眉间多了一些沧桑。 兰远遥则穿了一件胸前绣着红色羽毛的白色礼服,他举止优雅。让人想起了江南的竹,修长而挺直。他端着酒杯来到兰北音身边:“北音,今天是玫瑰的婚礼,你应该穿得漂亮一点。就算你不愿穿那些美丽的礼服,也该给自己化个妆。” “哥哥,你喝醉了。”兰北音严肃地说。 “唉。妹妹的婚礼上你还搞得这么严肃,将来怕是嫁不出去喽。”兰远遥调侃。绿宝石般的酒液在他的杯子中荡漾出细细的涟漪,“不知道谁敢娶你。” “父皇自有安排。不劳你费心。”兰北音说。 “你好像不太开心。”兰远遥敏感地捕捉到她眼底里的焦虑。他坐在她身边,“说吧,是不是白羊星出了麻烦?” “我能解决,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此刻我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在战场上,那几只凶悍的异兽早已被我解决了。”兰北音抿了一口酒。 “听说那不是普通的星兽,它们有智慧,而且比我们人类还要聪明。”兰远遥说。 “它们没有科技。我们有,而且有威力强大的武器。再有半年,凤凰舰队定能攻下白羊星。”兰北音志在必得。 “为了父皇的荣耀,兰氏帝国的辉煌,干杯!”兰远遥向她举起了酒杯。 寒风吹来,吹动着兰玫瑰手里捧着的新娘花。她走到镰王面前,目光透过轻纱注视着他。 镰王脸上浮起幸福的微笑。他抬起双手掀开了她面前的轻纱。 她妆容精致,长长的眼睫毛上点缀着露珠。宛若宇宙般的眼眸满蕴着温柔的笑意。 有什么抵住了他的胸口。她手里洁白的新娘花掉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红黑相间的武器,他认得,那是装有能够击穿离子铠甲的夜矿子弹的魅灵7号。 子弹出膛,他感到自己变成了风中的尘埃。 “不!”望着转瞬间灰飞烟灭的镰王。玄武星首相李基发出一声咆哮,拔出腰间佩枪向兰玫瑰连开数枪。 一名从头武装到脚的铠甲战士冲了过来,挡在了兰玫瑰面前。举起手中的枪,击中了李基。然后迅速将兰玫瑰抱起。 兰玫瑰将手中的魅灵7指向他,他脸上的钢盔迅速弹起,露出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 她呆住:“墨少零!” 宫廷护卫拉响了警报,镰王的警卫与朱雀星的红衣卫发生了冲突,他们认为这场婚礼是个阴谋。 “你怎么来了?”兰玫瑰吃惊地问墨少零。凯特医生在她脑中植入的芯片并没清除掉她的记忆。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与墨少零在一起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为了迷惑星帝制造出来的假象。 因为只有装作失忆,她才能瞒得过星帝和其他人。在婚礼上成功干掉镰王,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做到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墨少零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该来的。”她眼中涌出感动的泪花。 “你是我的妻子,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他温柔地冲她微笑。扣好头盔,抱着她转身往镰王的飞艇奔去。 朱雀星红衣卫纷纷撑起脉冲盾牌拦截。他在盾牌阵中左突右撞,将阻拦他的人尽数击倒。 骚乱惊动了星帝,兰杰明拍案而起,望着全息投影仪下的墨少零,脸上笼罩着阴云:“北音,给我抓住那个人。” “是!”兰北音敬了个军礼。来到宴会大厅的露台前,展开双臂,如一只勇敢的火凤,纵身跃下数百米的天梭。 她优雅地飞落在地。拔出缠绕在左臂上的凤刺,向墨少零走去。红衣卫看到她的到来纷纷退下。 凤刺如火舌,轻轻一掠,镰王的几个警卫便躺倒在地,不再动弹。 凤刺抽打在穿着机动铠甲的墨少零身上,溅出刺眼的火花。 墨少零铠甲的后背露出一道鞭痕。凤刺硬生生把他的铠甲撕了个口子。 那个口子并未影响机动铠甲的性能。 墨少零抬起右臂,一连串的子弹从拳头的弹孔中如雨飞射而出。轰击着兰北音。 兰北音挥舞凤刺,火红的凤刺形成防护墙。她在密集的子弹间跳跃,将子弹一一弹开。 射出的子弹重新落在了墨少零的铠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终于见识到了火凤总督的实力。 凤刺延长,卷住了他的右臂,轻轻一拉,电光火石间,机动铠甲的右臂脱离了躯体。 他连忙举起左臂,但左臂也很快被兰北音的凤刺拆除。 幸亏胸口还装有一排机枪。头盔中的全息显示屏上不停地闪烁着故障警告,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启动了胸口的武器,瞄准了兰北音。 兰北音忽然不见了。头盔内的全息显示屏一片漆黑。他顿时陷入了惊慌。接着,头盔飞了出去,失灵的机动铠甲重重跌落在雪地里。 兰北音跳上了他的后背,如一只骄傲的火凤,她举起了手中的凤刺,只要凤刺落下,墨少零就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天梭的宴会大厅里。星帝对她一连串击倒机动铠甲的动作表示赞赏,他收到了来自兰北音的疑问:“是否将入侵者就地处决?” “当然。”星帝就像回答是否要喝点什么那样简单。 就在凤刺落下的霎那,一颗夜矿子弹呼啸着击向她的胸口。 凤刺华丽地在空气中旋转,将夜矿子弹击了个粉碎。 “玫瑰,你这是要做什么?”兰北音沉声问。 雪落如羽,轻盈舞蹈。 “不许杀他,他是我丈夫。”兰玫瑰扔掉了手枪,捡起了镰王的右臂。镰王已化为飞灰,但他的机械右臂仍完好无损。 第89章 较量 她启动上面的机关,镰王的机械右臂很快变成一把线条优美的镰刀。 是玄武星让九国联盟闻风丧胆的收割者的镰刀。 弯弯的镰刀如新月,刀刃闪耀着冰蓝色的光芒。 兰玫瑰做梦都不曾想到会使用它,之前她畏惧它,因为它的主人是收割者镰王。 现在她无所畏惧,因为它的旧主已不存在,她掌控着它。 “放我老公离开,否则我跟你拼命!”她高举镰王之刃气势汹汹地大声怒吼。 兰北音眯起了眼睛,嘴角绽出一抹微笑。她的笑容如同盛开在冰天雪地里的红莲,美得耀眼,仿佛可以融化冰雪,让春天提早降临。 “玫瑰,我想可能是你脑中的芯片出了故障。放下武器,我会让凯特医生帮你好好检查一下。”兰北音用凤刺指着墨少零,语气冷傲,“至于这个人,他是帝国的入侵者,不是你的丈夫。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处理掉他,可以亲自动手。” 天梭的宴会大厅里,星帝责问兰远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记忆芯片没有重新更改玫瑰脑中的记忆?” 兰远遥被问地十分狼狈:“我已经让凯特医生追踪检查,请父皇放心。她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是你逼我的。”兰玫瑰扬起了镰刀,向兰北音扑来。 “我很高兴能和你拼一下能力。”兰北音的凤刺一下子卷住了镰刀的刀刃。 兰玫瑰研究过镰王的武器,知道他的镰刀可以释放光脉冲电波。于是她双手手腕一沉,镰刀内的脉冲电波是重力感应系统控制的。随即发射而出,沿着镰刀窜向凤刺。 兰北音连忙撤回武器。 兰玫瑰笑了笑,甩动镰刀,一道道脉冲电波激射而出,砸向兰北音。凤刺舞动,脉冲电波擦着凤刺滚落在地,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大洞。 兰玫瑰攻到了她的面前。镰刀划向她的脖子。 兰北音向后一仰,凤刺如蛇,窜向兰玫瑰的腰部。 兰玫瑰挥舞镰刀格挡,连忙后撤,尽管如此,她仍没躲过姐姐的攻击,凤刺扯掉了她婚纱上的一块布片。 幸好她里面穿了一层纳米蛛丝防护服,不然这一鞭子下去早走光了。 兰玫瑰气得咬牙,但兰北音却扬起了嘴角微笑。 “好妹妹,你已经输了。放下武器,你还能保持体面。”她傲慢地抚摸着凤刺,“否则,我可要替父皇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的傲慢挑起了兰玫瑰心里的怒火:“谁是你妹妹,你也配做我姐姐。这个世界上只有美娜才是我的姐姐!” 镰刀再次挥起,她冲向兰北音。 白色的身影与红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冰与火的纠缠。雪落如羽,飘飘扬扬,轻盈婉约。 兰北音成为火凤总督是有绝对实力的。在战场上她不仅担任总指挥,有时还会亲自上战线与敌方搏斗。她和兰玫瑰被人们传颂为帝国凤凰。 兰玫瑰身上美丽的婚纱被凤刺一片片扯碎。薄如蝉翼的布片伴随着落雪飘舞,充满了迷离的梦幻感。 不过片刻,她的婚纱破烂不堪,像凤凰凋零的羽毛。 脑部忽然传来刺痛。她知道是凯特植入的记忆芯片在作怪。但她仍忍着疼痛与兰北音奋战到底。 天梭的宴会厅中,被红衣卫请来的凯特紧张的在随身携带的医疗设备前忙碌着,她调试着全息显示屏上的数据。那些数据都已变成了红色的最大值。 “没有用,芯片散出的电波控制不了她的思想。”她沮丧地摊了摊手。 “那就把数据加大,让更强的电波来控制她。”兰远遥焦躁地低吼。 “已经是最大值了。”凯特医生微微发抖。部长的怒意吓到她了。 “是不是芯片出了问题?或者你在上面做了手脚?芯片一直不都是你研发的吗?”兰远遥目光如针刺,似乎想看穿她,“你是不是想背叛帝国?” “我想公主的大脑因芯片的存在产生了畸变,我会研究的,这需要时间。我是帝国的子民,我对宇宙中的众星发誓,我从未想过背叛帝国,我对帝国忠心耿耿。”凯特的眼睛流露出惊慌。“我对星帝陛下从无异心。” “远遥,你吓着她了。”兰杰明对兰远遥说,“我相信她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多谢星帝陛下谅解。”凯特医生连忙向星帝道谢。 星帝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 兰北音与兰玫瑰的战斗已达到白热化。 凤刺变幻着形状,从一条赤红的羽鞭变成一只凤凰的形状,它不再受兰北音手指的掌控,而是被她的精神力操纵着。 凤凰绕着她完成了变形,仰天长啼,声震云霄。金色能量石形成的眼眸散射着冷光。在场的人无比动容。 凤刺在她头顶盘旋,她傲然而立睥睨众人:“玫瑰,释放你的异能,让我再次领教一下你的水平。” 兰玫瑰的脑洞再大也没想到她的凤刺真的会变成凤凰。还跟玄幻小说中写得那样由意念操纵自由飞翔。她没有时间怀疑自己的穿越技术哪里不对。举着镰刀挺了挺腰说:“我觉得用镰王的胳膊对付你足够。” “那就承让了。”兰北音如敏捷的豹子向兰玫瑰扑去,几乎同时,凤刺也攻向了对方手里的镰刀。 兰玫瑰一边应付凤刺的纠缠,一边躲闪兰北音的攻击,尽管她继承了彩云星奥德国王的高超剑术,仍被攻了个手忙脚乱。 兰北音一拳击在了她的右肩。凤刺缠住镰刀。只听咯咯怪响,兰玫瑰手中的武器被它绞成了碎片。 她索性扔了武器,凤刺挡在兰北音面前。 兰北音笑了笑:“玫瑰,你准备使用水晶了吗?” 兰玫瑰倒是想使用水晶,用它把得意傲慢的火凤总督击倒在地。可是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水晶是什么玩意,以及它的使用方式,是用咒语召唤,还是使用精神力召唤,加上脑袋痛得厉害,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姐姐。 兰北音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以为她真的要使用水晶。 第90章 你很谦虚 兰玫瑰的格斗技巧比之前大有进步,甚至掌握了超越人类极限的高难度动作。如果她使用水晶,身经百战的兰北音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凤刺在兰北音精神力的操控下碎成片片红羽。有规律地围绕在她的周围。她记得上次与兰玫瑰对决的时候,凭借凤刺形成的矩阵,她侥幸赢了兰玫瑰,并躲过了水晶的攻击。 她抬起右手,准备先发制人。不知何时来到地面的兰远遥叫住了她:“北音,姐妹之间偶尔产生些误会很正常。” 他望向兰玫瑰:“玫瑰,你说对不对?” 兰玫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两名红黑相间的高大机械警卫,将机械手臂中弹出的武器对准了地上的墨少零。 它们是帝星的审判者机器人。 审判者比人类高一半,浑身覆盖合金铠甲。这种铠甲连夜矿子弹都无法射穿。它们脑门中间的电子闪烁着白色的冷光。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兰北音收了凤刺,凤刺环绕在她左臂上:“也罢,今天先切磋到这里。” “放他走。”兰玫瑰对兰远遥说,墨少零脸上的伤口让她的心狠狠地揪成了一团。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两个审判者机器人砸进废品收购站。 但她却做不到,也许她刚冲过去,它们就会要了墨少零的命。 “走吧,至于他的生死父皇说了算。有什么事你去跟父皇谈,他也想跟你聊聊。”兰远遥命令审判者架起墨少零。 …… 兰玫瑰换了一件及地长裙。她跟随着兰北音乘着折叠电梯来到星帝所在的天殿。 她一直担心着墨少零,在大殿看到他后她松了口气。 墨少零身上的机动铠甲已拆除,脸上的伤口也已经过了药物处理,正在缓缓愈合。 他的双手被加密过的电子手铐锁住,两个审判者像怪兽一样守在他身边,使他显得更加虚弱和渺小。 星帝高高坐在由三只红色凤凰组成的宝座上。六只羽翼自他身后探出,做翱翔之姿,仿佛他的翅膀。 椅背的凤凰高抬头颅,望着悬在头顶的深蓝色星图。椅子扶手上各雕刻一只凤凰,口中叼着象征星空的金色宇宙仪。 兰杰明仿佛宇宙中高高在上的神只。他的黑衣上的凤凰图腾闪耀着耀眼的金光,上面由红宝石镶嵌的凤凰之眸格外引人注目。 “玫瑰,我已经跟墨少零聊过了。他的家族是帝国的叛变者。我本应把他清洗掉。”兰杰明两手放在扶手的宇宙仪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微笑,仿佛在谈论对一首歌的评价。 兰玫瑰的心脏怦怦跳动着。如果星帝真的要把墨少零从世界上抹掉,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是她的丈夫。任谁也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的家族曾服务于我们兰氏帝国。不可否认,墨家是帝国许多优秀家族中的一支。他们工作认真,野心也很大。以至于到后来想击倒我们皇族取而代之。但他们失败了。” 兰杰明的目光落在墨少零的身上,像冬日的暖阳落在被冰雪覆盖的松枝上:“他很像墨风。但他比墨风更聪明,甚至比他家族的所有人都聪明。” “陛下过奖了。”墨少零啐了一口,不以为然地抬头直视对方,“我并不觉得我聪明,我若是聪明就不会被你抓住。” “你和墨风一样都很谦虚。”兰杰明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你俘获了我女儿的心。” 兰玫瑰心里一颤,竟感到莫名其妙的暖意,当星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觉得自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儿,惭愧地垂下了眼睫。 “我的女儿玫瑰和我的其他孩子不一样。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液。但她比任何人都有力量。她十四岁就加入凤凰舰队,同我的另一个女儿在宇宙中开疆拓土,征战星河。那时她并不懂爱情,甚至连基本的与人沟通的能力都没有。她只会遵照我的指令做事。做得非常非常的完美。我有许多儿女,他们像恒星一样散落在宇宙各处。为兰氏皇族增添荣耀,将帝国的版图不断扩大。但能像玫瑰一样把我的命令执行到极致的人并不多。” 兰玫瑰不敢想象自己穿越前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女子。但光听星帝的描述,她觉得那是一个比兰北音还要凶悍的姑娘。 但这具身体注入新的灵魂后怎么就发挥不出以前的战斗水平了呢?她依然对输给兰北音的事有些懊恼。如果之前的力量在,她一定能够击败姐姐,救出墨少零,而不是呆呆地站在这里,听星帝叨叨。 “虽然身为昆仑星系中最伟大的星球统治者,但我仍免不了好奇。墨少零,你是怎么让我心爱的女儿爱上你的?你是怎么改变她的?”星帝问。 “兰杰明!”墨少零直呼星帝的名字,情绪显得格外激动,要不是两个审判者按住他,估计他早就冲到御座前破口大骂了。 “你口口声声说玫瑰是你的女儿。可是你从未把她当女儿看。你的所有儿女,包括在场的这三个,都是你用自己的基因和一些超人类的基因编辑而成。他们作为征服者的确都挺优秀。” “他们都是天生的统领和战士。但你从未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而是把他们当成征服宇宙的工具。你并不爱他们。你的心里从没有爱。只有权力,只有对统治浩瀚宇宙的绝对野心。” “但是我有,我有爱。我用爱唤醒了公主殿下的灵魂。我的爱让她找到了自己,我的爱让她认识了宇宙的美丽。我的爱让她懂得了人生的意义。而你呢?你自称是她的父亲,却从未让她了解自己,甚至用记忆芯片修改并控制她的思维。现在凤凰已挣脱施加于她身上的枷锁。她已展开翅膀搏击苍穹。她将看得比你更广,她将让群鸟为她歌唱。” 墨少零诗一般的语言深深地打动了兰玫瑰的心,她已热泪盈眶。 第91章 你的表演非常精彩 “你爱我女儿?”兰杰明冷冷一笑,挥了挥手,“不,你不爱她。小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只是在假装自己爱她,其实你并不爱她,你爱的是你自己,还有你早已覆灭的家族。” “你在为自己的家族复仇!”星帝的话如一支利箭,扎入了兰玫瑰胸口。 是的。兰氏皇族清洗了墨家。两大家族曾共乘星舰开拓宇宙沃土。如今一存一亡。墨少零靠近她的目地并不单纯。 如果是因为爱情而靠近仇敌的女儿,那未免太过愚蠢。 “墨少零,我说过你很聪明。审判者已基本清理了墨家的后裔。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你们墨氏一族要么改名换姓过着低贱的生活,要么依旧保存原来的姓氏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你是第二种。你既聪明又勇敢。因为你要挑战我的权威。” 兰杰明抚摸右侧扶手上的宇宙仪。漆黑的眼眸如利刃,仿佛要洞悉墨少零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墨少零不以为然地一笑:“权威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来挑战的,否则它的存在毫无意义。” 星帝并不生气,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中回荡:“你说得很好。我也很欣赏勇于挑战我权威的人。但是挑战权威是要付出代价的。” “牧神之战是朱雀星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斗。你从战场上掳走了我受伤的女儿,你很清楚再过不久她就要代表朱雀星与玄武星的镰王联姻,缔结雀武联盟。你仍带走了她,改变了她。让她爱上你,为你生儿育女。你以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复仇不是吗?你和星域中那些罪大恶极的海盗一样。我心爱的女儿从始至终都是你用来报复我的工具。” 兰玫瑰望着墨少零,想确定星帝的话是不是真的。 墨少零神色坦然:“你说的对,一开始我的确想拿她当作家族复仇的工具。我的族人所剩无几。真正想为家族报仇的人或许只有我一个,兰氏皇族兵力强大,一般的叛军组织在你们雄厚的战斗力面前如同蚂蚁。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与庞大的兰家皇朝对抗。所以我想到了冰凰战士。” “她在牧神之战中的表现深深地震撼到了我。她美如天使,出手可让青龙星最强大的战舰一分为二。我想如果我得到她就能与你对抗。我改变了她,但在改变她的同时我也被她改变。我爱上了她,是的,我爱上了她。什么复仇,什么对抗我统统都不管了,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他深情地凝视他深爱的女子,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墨少零。”兰玫瑰的眼睛也湿润了,差一点她就误会他了。他是爱她的,而不是把她当成复仇的工具。 兰杰明再次拍了拍手,线条柔和的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的微笑:“很好,墨先生,你的表演非常精彩,就连我都差点被你的表演打动了……” “父皇,何必跟一个小海盗说那么多废话,欺骗妹妹感情的人该直接枪毙。”一个洪亮的男声打断了星帝的谈话。 兰远遥和兰北音同时皱起了眉头。 兰玫瑰抬眼看去,来者身穿金红相间的战斗服,留着一头长发,长相阴柔俊美,与兰北音有几分相似。 他是兰杰明的第五子,兰慕。被星帝封为金鹰领主,掌管距离朱雀星三千光年的金鹰星球。 他胸前的金鹰胸章闪闪发光,配上那俊美的容颜几乎亮瞎兰玫瑰的双眼。 兰氏家族都是什么基因啊,生出的孩子们个个都美貌倾城,跟天神下凡似的。 兰玫瑰收起不快,身为外貌协会的会员,天降美男不去看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损失。她盯着兰慕,两眼放光。 墨少零眼巴巴地瞅着犯花痴的她,揪了揪她的衣袖一副请把关注点放在我身上的渴盼深情。 “兰慕,你回来了。”星帝高兴地注视着儿子,叫了他的封号。 “父皇,我回来晚了。金鹰星球与这里相距三千光年。星舰在航行的时候遇到了一颗超新星的爆发,受到了轻微的损毁。我很抱歉,没赶上冰凰的婚礼。”兰慕充满歉意地望向玫瑰,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兰玫瑰连忙收回了火辣辣的目光。兰慕的眼眸像黑色的利箭,被他那么一看有种被看穿心事的恐慌感。 “而且我刚下飞艇就听说是这个小海盗破坏了婚礼!”兰慕恶狠狠地瞪着墨少零。 “我可以接受你的谩骂但我不接受你的诽谤!”墨少零高声说道,“我不是海盗,我是太空环保卫士,游吟诗人!” 兰慕长发一扬,身子一转,左手多了一把魅灵7,对准了离他三米开外的墨少零,语气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力量:“我说你是海盗你就是海盗。” “不可以开枪。”兰玫瑰大叫。 兰慕疑惑的看向她:“冰凰,你是在维护这个人吗?” “他是我老公!”她脸胀得通红,“兰氏王朝的驸马爷!” 在坐的人受到了八级地震般的震动。星帝的脸色很难看,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天空里弥漫着大战在即的压迫感。 “玫瑰,帝国规定皇族不可以同星域劣等基因的平民通婚,皇族的人只能与基因优异的贵族联姻。你不可做违反星域婚姻法的事。”兰北音出言提醒。 “我已经做了。”兰玫瑰说,“婚姻法是谁定的?改了不就行了。墨少零的家族曾是朱雀星的贵族,他的基因非常优秀。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如果有人试图分开我俩,我绝不原谅。镰王就是下场。” 兰慕用看神奇的动物般的目光望着她:“谁能告诉我冰凰这是怎么了?火凤,你能解释一下吗,或者青鹏?”他叫了兰远遥的封号。 兰北音苦笑:“说来话长。等有空我再跟你讲。” 兰远遥却憋出两个字:“愚蠢。”然后又说,“皇族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第92章 薇儿 兰玫瑰可以接受被美男子无视但不能接受被美男子鄙视,一股无名业火在她胸腔里游窜,接着像火箭弹一般爆发出来:“兰远遥,你大爷的你骂谁呢?谁愚蠢,谁丢尽了皇族的脸面?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就凭你是我的皇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要不是你长得还可以老娘我早就上去撕了你……” 兰玫瑰顿时被泼妇附体,哇啦哇啦骂个没完没了。 众人皆以看见怪兽的神态看着她,陷入一脸懵圈的状态。 兰玫瑰自觉失态,连忙住了口:“总之。我和墨少零的婚姻是合法的,我们经过恋爱,感情成熟后在另一个星球举办了婚礼,也接受了神婆和很多人的祝福。为什么到了这个星球,你们却说我和他的婚姻违法?神明都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你们不同意?” “朱雀星没有神明,只有星帝陛下。他是至高无上的,他也是无比荣耀的。”金鹰领主展开双臂,赞颂着王座上的兰杰明。 兰玫瑰本想说他放屁,但转念一想,若说了这话她现今的老爹兰杰明一定会火冒三丈,保不准会让她蹲半年的大狱。于是她说:“父皇的确是至高无上,集荣耀于一身。他是帝星的最高统治者,如万千神明一般的存在,我想他也赞同我的看法。” 四人的目光落在王座的兰杰明身上。 兰杰明的脸色由阴转晴,但他的眼底却闪耀着雄狮捕猎时的冷光:“玫瑰,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是墨少零教你这么说的吗?” “多谢父皇夸奖,是我自学的。”兰玫瑰说。 “你的自学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兰杰明的眼睛闪了一下,浮起淡淡笑意,“看来你是真的爱上墨少零了。为了他,你是不是愿意背叛整个帝国?毕竟就在刚刚,你向镰王开了枪,致使雀武联盟的失败。” 兰北音看向兰玫瑰,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向她暗示着什么。 兰玫瑰想起看过的宫廷剧,谍战剧,权斗剧等等之后总结出一个结论:“背叛国家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于是她连忙单膝跪地:“父皇,我是你的女儿,背叛帝国就等于背叛你。这样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但您若让我放弃墨少零,我也做不到。看得出,您并不愿意让他跟我在一起。刚才是我冲动了,请您原谅我。我可以跟他分开,并且不再见他,但请您放过他,别伤害他。” “玫瑰,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走。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来找你,带你一起离开。”墨少零大声说。 兰远遥嘴角露出冷笑:“那你就是自投罗网。” “难以置信。”兰慕晃了晃头感慨:“这个年代人类之间居然还存在真爱。” “有趣。”星帝说,“刚才我收到了来自麦克上将带来的消息。我觉得你很有必要知道这个好消息。” 兰玫瑰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天翼局的执行官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麦克上将穿着笔挺的红色制服,踢着正步大步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星帝给兰玫瑰重新配置的仿真机器人樱桃。她推着银白色的智能婴儿车。最后是两个审判者拖着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仿真机器人走了过来。 麦克向星帝敬了个军礼:“陛下,我已将小郡主平安带回,并逮捕了叛变的机器人海棠。协助她逃跑的两名人类男性已被猎鹰就地正法。” “麦克,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星帝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兰玫瑰扑到婴儿车前,望着钢化玻璃防护罩后薇儿熟睡的小脸,她的心都要化了。才几天不见,她感觉女儿似乎长大了一点,泪水在眼眶里汇聚,然后如宝石般坠落,砸在玻璃罩上。 薇儿似乎感应到了妈妈的存在,她睁开眼睛,晃动着四肢,露出璀璨的微笑。 看到如花般美好干净的笑容,兰玫瑰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到玻璃罩上,汇聚成小溪。 她的心里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 “那是……是我们的孩子吗?”墨少零哑声问。 “是的。”兰玫瑰抬头看着他,“是我们的女儿,她叫薇儿。” 墨少零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是吗?太好了,我有女儿了!你生她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可惜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能让我抱抱她吗?” 兰玫瑰试图开启婴儿车的防护罩。樱桃阻止了她:“公主,没有星帝的允许你不能碰她。” “我抱我的女儿还要经过星帝的允许吗?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兰玫瑰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将樱桃拆成零件。 婴儿车里的薇儿大哭了起来。 “公主,你吓着她了。”樱桃提醒。 兰玫瑰立刻慌了,她无法抱她,只能抚摸冰冷的玻璃罩:“薇儿乖,不要哭,妈妈在这里。” 她抬头怒视樱桃:“打开罩子,我要抱我女儿。” 樱桃望向高高在上的星帝。 星帝点了点头。 防护罩开启,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大殿。兰玫瑰立刻把女儿抱在怀里。 婴儿干净芬芳。她搂着她轻轻摇晃:“薇儿不哭,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你很安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薇儿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触摸妈妈的脸庞。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 兰玫瑰抹掉她眼角的泪,抱着她走向墨少零。 樱桃本要阻止,但看到星帝的眼色后停止了行动。 “看,我们的女儿。”兰玫瑰把薇儿抱到墨少零面前。 墨少零挣扎着想要抱女儿,但审判者的金属手紧紧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无法抱她,只能用充满自责与怜爱的眼神痴痴望着她。 “哈!”薇儿见到墨少零,快活地大叫一声,像严冬过后春天的第一声鸟啼,接着她露出开心的笑容。像水里开出的最纯净的花。 “她真可爱,长得像你。”墨少零笑着说,早已泪流满面。 “但她的眼睛像你,漆黑明亮。”兰玫瑰说。 第93章 年轻人,我知道你 墨少零别过脸,他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打湿女儿稚嫩的脸庞。他多么想带她走啊,带她去最美丽的星球,陪她长大。但此时此刻,他却成为帝国的头号通缉犯。星帝老丈人的阶下囚。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 “在女儿和丈夫之间,你会选择谁呢?”星帝饶有兴趣的问,像看一场大戏。 兰玫瑰含泪望着他:“父皇。我是你的女儿啊。丈夫和孩子都是我最在乎的。你怎么忍心让我在他们之间做选择?” 兰慕微微一笑:“冰凰,如果你够聪明就该在两者之间选择父皇。只有父皇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孩子可以再生,丈夫也可以再找,但你不能背叛父皇,无视父皇的权力!” “我没有背叛父皇。”兰玫瑰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星帝,“父皇,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和丈夫。” 星帝嘴角露出既像是悲悯又像是玩味的笑容:“我的女儿,你走得太远了,是该回头了。我很爱你,你是我的家人。看到你哭泣,身为父亲的我心都碎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丈夫,更不会伤害自己的外孙女。但是你一再无视我的权威,让我深深地感到心痛。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以抵你所犯下的过错,任务完成了,我准许你们一家人团聚。如何?” 兰玫瑰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什么任务,父皇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星帝缓缓走下王座:“你杀了镰王,破坏了玄武联盟。使帝国丧失了一次扩展星域的机会。所幸,镰王已死的消息并没有传达到玄武星。我会用基因重新合成一个镰王。你要跟随他,拿下整个玄武星球。” 兰玫瑰愣住了基因合成这个词亏星帝想得出来,但他想得出就能做得到,闹了半天,她还是要嫁给镰王。 “即使用基因合成重新克隆出一个镰王,他也不是以前的镰王,他的力量远不能跟本体相比。也许很快会被镰王的心腹李基识破。到时候李基恐怕会对冰凰不利!”兰慕开口说,“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说来听听。”星帝眯起了眼睛。 “让冰凰加入九国联盟,除掉李基,统一整个玄武星。之后父皇封她为藩王,这样玄武星可并入我兰氏联邦帝国的名下!”兰慕眼眸里跳跃着火焰。 兰远遥和兰北音相互看了一眼。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并不容易。”兰北音说,“九国联盟的各国首脑并不是笨蛋。” “他们当然不是笨蛋。”兰慕狡黠一笑,“镰王发动的战乱已持续了半个世纪。他们很聪明,但战争已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他们有梦想,和平就是他们的梦想。以我金鹰领主的直觉,冰凰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和平的人。” “不能去!”墨少零反对,“星帝陛下,如果你非让玫瑰在孩子和我之间做选择,那么我想让孩子好好活着。你可以像抹掉我的家族那样抹掉我,但你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 星帝微笑,抱过兰玫瑰怀里的婴儿,吻了吻她粉嫩的小手:“年轻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恨我,想把这仇恨延续下去,但我不会让你的想法得逞。我不会抹掉你,我会把你关进牢里,让你好好反省。至于我的外孙女,我爱她,将来她也会爱我。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直到玫瑰成为玄武星的藩王时,我才会让你们一家团聚。” 兰玫瑰握紧了拳头,她想反抗,但没有反抗的能力。星帝比她强大,在强者面前她必须先低头。 “玫瑰,为了能够与家人团聚,我相信你能够完成任务的对吗?”星帝问,怀里的薇儿用委屈的目光注视着她,一副要哭的样子。 “是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攻下玄武星。”她坚定的说,目光落在海棠身上,从海棠受损的程度来看,她一定在竭尽全力保护薇儿。 尽管她和薇儿到最后还是被猎鹰抓回来了。 海棠感受到了兰玫瑰的目光,她眼里满是愧疚:“公主,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兰玫瑰转头问,“父皇,你会怎么对待海棠?” 兰远遥回答了她:“海棠违反了机器人守则,审判者会将她送进熔炉处理掉。” 兰玫瑰不想让海棠化为一滩铁水:“我需要她。” “我们已经给你配备了新的机器人。”兰远遥望向樱桃。 樱桃走了过来,笑容甜美向兰玫瑰盈盈行了一礼:“公主殿下,樱桃将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我不太习惯新的东西。”兰玫瑰说,“我要的是能陪着我上战场的机器人。” 樱桃笑得更加甜美动人:“公主,我是帝国金盾公司生产的最新型号的机器人,我的结构简约不失精致。我的骨骼用可变形金属制成,皮肤含有硅粒子和碳粒子等元素,极耐高温。而且我的主机系统配备最严密的防火墙。除非是精通人工智能的高级黑客,一般黑客是无法入侵我的系统的。还有,我的视觉和听觉,都是金盾公司用最完美的材料研发而成。相比眼前这个m467型号机器人,我比她更加优秀。” 海棠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型号?” “我当然知道,因为研发你的是上官米娜。我看过你的资料。上官米娜说你是她生平最完美的杰作。在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你应该是她生平最失败的作品。” “研发你的是谁?也是上官米娜吗?”海棠急声问。 “不,我是赛尔团队研发的。上官米娜已经被金盾公司开除了。”樱桃说。 “为什么要开除她?”海棠瞳孔收缩。 “因为她的作品,也就是m467你违反了机器人守则。”兰北音开口,“你的研发者因你被开除,她将永远不能加入金盾公司。” 海棠的目光黯淡下去:“因为……我吗?” 第94章 现在,有一个作战计划…… “总之,海棠的研发者是什么情况我不管,她没有违反机器人守则。她做的事情都是我允许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机器人。虽然她现在看上去有点不堪和狼狈。但我相信只要机械师稍微把她改装一下,她一定不比樱桃差。”兰玫瑰看向星帝。 把婴儿放入车中,星帝微微一笑:“可以,我会命令机械师将她改装。但改装后她需要同樱桃较量一下,赢了的人跟你去玄武星,输了的直接销毁。” “父皇英明!”兰慕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同意,但我希望改装海棠的机械师是上官米娜。”兰玫瑰怕其他的机械师在改装海棠的时候掺水。所以她希望由海棠的研发者来改装她。另一方面,这也是给上官米娜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兰远遥看向星帝,星帝点了点头。 兰远遥对天翼局的执行官麦克上将说:“麦克,你去办这件事情。” “是。”麦克答应。 星帝下令将墨少零和海棠分别收监。而兰玫瑰则要着手准备登陆玄武星的事。 尽管兰玫瑰心里有百般不舍,但她仍要为了与孩子和丈夫的未来暂时离开。这一去,她必须由冰凰战士成为冰凰领主。 接下来的时间,兰玫瑰跟随兰远遥来到他的会议室。 兰慕和兰北音也跟着来了。 兰远遥开启了会议室中的全息影像。整个玄武星呈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整个玄武星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归镰王掌管。镰王手里有两百万台重型机甲,这些机甲都从我们手里买去的。军队约八百万人,战争让这个星球上仅剩四亿五千人。这还不算逃亡到其他星球上的人。现在,我要帮你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兰玫瑰把兰远遥讲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个人数据终端系统中。包括玄武星的地理环境,连城市里的一处作战废墟都不放过。 讲完作战计划,兰远遥道:“这次的任务只有你和海棠两人,如果海棠能够赢了樱桃的话,你们一定要小心。” 兰慕摸了摸锋利的下巴:“父皇该给你一支军队的,不过如果到时候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帮你。虽然你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我喜欢。我们是兄妹,兄妹之间应该互相帮忙对吧?” 他笑得像只冰原狼,虽然俊美,但总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谢谢。”兰玫瑰客气地对他说。 兰远遥对她说:“你的战斗服和作战装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已送进你的房间。回去试穿一下。再过四个小时你将启程。请你尽快作好准备。” “这么快?”兰玫瑰难以接受。 “耽搁久了,李基会怀疑镰王遭到了不测。”兰远遥解释,转头对兰慕说,“金鹰,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兰玫瑰和兰北音走出了会议室。 “玫瑰。”兰北音叫住了她,“当我用凤刺攻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使用水晶?” 兰玫瑰是绝对不能告诉她水晶的能力她已经忘了的。于是她云淡风轻地说:“水晶的威力太过强大,我当时在气头上。怕难以控制误伤了姐姐。请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兰北音听了这话表情缓和了不少:“我以为你是不屑用水晶跟我交战。” “哪有。姐姐是帝国的火凤总督。凤凰舰队首席指挥官,我从未小看过姐姐。你知道吗?看到自己的亲人伤害自己的爱人,我的心里真的好难受。”兰玫瑰一副要落泪的样子。 兰北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然后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要小心兰慕。” 兰北音说完便走了。 留下一脸懵懂的兰玫瑰,“小心兰慕。”兰北音为什么让她提防兰慕?难道兰慕会做伤害她的事情吗? 正在发呆,机器人樱桃向她走来:“公主殿下,衣服已为你准备好了,请回房间试穿一下。” 会议室中,兰慕目不转睛望着兰远遥,兰远遥也目不转睛瞪着他。 兰慕忽然眯起眼睛笑了叫了他的封号:“青鹏,我的位置你坐得舒服吗?” “还可以。”兰远遥说,“坐上你的位子以后,我时常想起你对大哥做的事情。” “大哥背叛了父皇,怨不得我。”兰慕抚弄着右手食指上象征权力的金戒指,戒指雕刻成展翅飞翔的雄鹰。雄鹰两粒黑宝石做成的眼睛投射着阴冷的光芒。 “你心里很清楚,大哥没有背叛父皇,他只是想阻止父皇将墨家清洗掉。”兰远遥说。 “墨家犯了叛国罪,大哥帮墨家就是犯了同样的罪。”兰慕说。 兰远遥说:“大哥包庇墨家的事情是你告的密,然后你又耍了些手段,让父皇以为大哥想谋权篡位。其实真正想做上父皇位子的人是你。” “难道你不想吗?我是拜你所赐,才落得被父皇发配到金鹰星的。”兰慕眼眸中跳动着火焰。 “父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将会使兰氏帝国的星域扩展至每个星系。没有人能够坐上他的王位。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我将竭尽全力拥戴父皇。”兰远遥郑重地看着他。 兰慕冷笑:“原来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青鹏,总有一天,父皇会让我回来的,你嚣张不了多久。” “……” 兰玫瑰穿上了银白色的战斗服,战斗服上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做得相当精致。 薇儿在婴儿车上热睡,她看了她好长一会儿,对她温柔的说:“薇儿,妈妈要去玄武星了。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要学会坚强和勇敢。当妈妈成为玄武星的领主,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你要耐心地等我回来。” 她打开防护罩,吻了吻薇儿。薇儿醒了,不知道离别的孩子冲妈妈露出璀璨的笑脸。 兰玫瑰含着泪也冲女儿微笑。 “公主殿下。墨少零即将被押入位于地下五千米的监狱,您是否要在临别时再见他一眼?”樱桃问。 “是的。我要去见他。”兰玫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第95章 你来了 在天梭的c3号码头,墨少零已被关进了猎鹰囚犯运输飞艇。他即将被运往雀卫二的地下监狱。雀卫二是朱雀星最为荒凉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气候恶劣,每天刮二十四小时的风暴,一年仅有两天没有暴风雪。在地下设有大型监狱,关押各种犯人。由大量的机器人和少量的人类看守。直白的说,雀卫二是一颗监狱星球,墨少零将被关押在地下五千米处。监狱中的机器人将囚犯像海鲜一样冷藏,却让他们的意识清醒着,并接入一个虚拟的世界,美其名曰帮他们打发时间。 兰玫瑰进入运输飞艇。墨少零像只小动物般站在钢化玻璃囚笼中。见到她的到来,他的眼睛蓦然亮了。 “我以为你不来看我了。”他带着电子手铐的手贴着玻璃,想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兰玫瑰的手也贴着玻璃与他掌心相抵,眼泪无声地滑过两腮:“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你为什么要来?” “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他说,“所以自从你被天翼局带走后,我和苏埃他们一起去了白虎星。苏埃和白虎星的女皇夜绯月是朋友。我以为她会帮忙。” “夜绯月害怕星帝的力量,害怕帮助我会引起两个星球的战争。她没有帮我,相反的,还驱逐了我。所以我只能去玄武星。像上次一样,藏进镰王的飞船,来带你走。” “你这样太冒险了。”兰玫瑰说。 “值得。”墨少零笑了,“我本来想逮着机会大声告诉镰王你是我的妻子,但我没想到你会在婚礼上朝他举起魅灵7。” “我不想嫁给他。”兰玫瑰说,“更不想当他的王妃。我的丈夫是你,我爱的是你。” “我也爱你。”墨少零说,“我会等你回来。不管是置身于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还是五千米的黑暗深渊。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重逢。” …… 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目送关押着墨少零的飞艇离开,兰玫瑰匆匆来到了天梭机械研发部。 上官米娜戴着无边眼镜,长相斯文秀气。她穿着蓝色工作服,将一枚红色的能量核装入海棠的胸口。拉上衣襟,然后按下了她隐藏在左耳后的启动键。 海棠缓缓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目光在兰玫瑰和上官米娜之间移动,最后锁定上官米娜。 “上官米娜。”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像唤着自己的母亲。 上官米娜给了她一个拥抱:“海棠,我已经把你修好了。现在尽你最大的能力去战斗吧。这是你避免被销毁的机会。” “是。”海棠感受着她拥抱所传来的力量。看台上星帝没有来,来的只有兰远遥和兰慕。 研发部的机器人评测场。海棠和樱桃各站一边,两人抱拳致意。在评测员的一声令下后,双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冲去。 “你觉得谁会赢?”兰慕问兰远遥。 “我不会跟你赌。”兰远遥退出了他的游戏。 “我觉得海棠会赢。”兰慕说,“虽然金盾公司的那些老家伙掌握了机器人的核心科技。但他们遵于传统。认为机器人不具备人类感情。上官米娜却是个例外。” “她有一片论文是这样写的。”兰慕的指尖弹出一张全息页面,“说人工智能不仅具备人性,还具备神性。这篇论文遭到了金盾公司元老会的无情抨击。机器人连痛感都没有,怎么会具备人性?这听起来很像一个笑话对吧?” 兰远遥没有搭理他,他正在紧张地观看测试场区这两个高等机器人的战斗。 樱桃和海棠的打斗迅猛而激烈,她们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兰玫瑰只看到她们的残影。 等两个人分开时,海棠重重摔落在地,她的右臂齐肩而断,正呲呲冒着火花。 “海棠。”兰玫瑰惊呼。 樱桃眼中闪过红色的电流,她扔掉了海棠的断臂,嘴角露出冷冷的微笑:“现在我要向你证明谁才是帝国需要的机器人!” “海棠,起来!”兰玫瑰大声喊道。 上官米娜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公主,我们要相信她,她一定不会输的。” 樱桃一跃而起,一拳击向海棠的胸口,她要击毁海棠身体中的能量核。 就在对方的手即将攻来的时候,海棠往旁边一滚,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左手如利刃,击穿了对方的后心,快速地将对手的能量核掏了出来。 失去能量核的樱桃像电量不足的机器,她一手按着胸口,一手伸向海棠,厉声喊道:“把它给我!” “我才是公主最需要的人!”能量核被海棠捏碎,残片如融化的岩浆般渗入她的手臂。 “不!”樱桃大喊!最后如同失去操纵的木偶般倒在了测试场。表情满是不甘和愤怒。 “看吧,海棠赢了。你该请我吃饭。”兰慕拍了拍兰远遥的肩膀。 兰远遥嫌弃地皱起眉头。 “海棠,你赢了!”兰玫瑰开心地跳起来,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海棠也开心地笑。那笑容像极了人类。 上官米娜捡起她的断臂,放在她的肩头。那些金属线路如同有生命一样牢牢缠住断臂,不过片刻,她的右臂完好如初,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兰玫瑰从没见过这种金属材料。它跟电影《终结者》中的液态有点相似,但它不是液态,而是一种可塑性和记忆性都很强的智能金属。 “海棠,你是我所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机器人,你要学会爱自己爱别人。你要牢记你的使命。”上官米娜说。 海棠用力点点头,然后灿然一笑:“上官博士,谢谢你。” 上官米娜怔了怔。 “谢谢你创造了我。虽然这个世界并非如想象中那样美好,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找到了拼搏的方向。”海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 镰王的天狼号飞船像一只银灰色的野兽,在布满星光的宇宙中前进。 海棠站在舷窗前,望着离她越来越远的绯红色的朱雀星。 第96章 我有个想法 在四颗不同颜色的卫星映衬下硕大的朱雀星像一个红气球。即将完工的女神王冠,闪烁着银白色的璀璨光芒。 兰玫瑰站在海棠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朱雀星,银白色的女神王冠围绕着绯红色的星星,像给它套上了一枚银环。 “自从跟公主分开以后,我带着小郡主和老姚还有格格罗来到了他们的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老姚很快派出人手,但仅仅一天的时间,天翼局的猎鹰就找到了我们。三艘凤凰战舰将整个星坠岛屿包围。老姚和格格罗掩护我逃走。”海棠眼睛里浮现出那日的战斗。 那天,整个星坠岛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几处废品处理厂浓烟冲天。 “发射中子导弹,所有想逃出封锁范围的飞行器一律击落!”麦克向三艘凤凰战舰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艘试图逃离的飞行器在麦克的指挥下被三艘天翼追踪战舰射出的重力波牢牢地钉在了岛屿上。 星坠岛屿的钢塔里,老姚拿着一只拨浪鼓逗弄着薇儿。薇儿挥动小手,发出开心的叫声。老姚被婴儿纯净的笑容感染,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你喜欢她?”海棠目不转睛地看着薇儿,双眸里闪动着蓝色的电流。 “若说人类世界最干净的存在,当属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不是吗?”老姚红宝石般的眼眸倒映出婴儿玫瑰花般的笑脸,“你瞧,她就像一张白纸。等待着命运给她的人生上色。” 从凤凰战舰刚刚逃回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的三个小时中,老姚的视线一直都没从薇儿的身上离开过。仿佛这个躺在智能摇篮里的小生命是从他的身上掉下的肉一般。海棠甚至无意中发现他嘴角流出了口水。 “老大,不好了!麦克追过来了,他用重力波束将我们所有飞行器钉在了岛上。我们被人包饺子了,怎么办?”格格罗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挥着两只拳头,双眸涌动着风暴,我要不要带着兄弟们跟他拼了!” “不,我们要把伤亡降到最低。好歹,我们是朱雀星的子民,我们不能跟母星的人起冲突。” 老姚红宝石的眼眸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客客气气把他请进来。” 海棠目送表情疑惑的格格罗离开。她问老姚:“公主让你带小郡主离开,你答应过她的。现在,你要把小郡主交给麦克吗?” 老姚直起身,关上智能婴儿车的保护罩。穿梭机上散发出来的光,通过钢化玻璃窗打在了他俊秀年轻的脸上,他手握折扇神情严肃:“不然呢?麦克是天翼局的首席执行官,行事铁血,我若带着小郡主逃走,他会把星坠岛屿轰成碎片。岛上有我的伙伴,我不能为了一个诺言而让我的伙伴置身于险境中。” 海棠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的火花:“你背弃了公主!” 老姚不知可否:“我不过是太空垃圾处理站的一个站长。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高尚。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命运吧。唔,你可能会被人工智能管理局销毁。如果你不想被销毁,我强烈建议你马上逃走。” 海棠的目光落在智能婴儿车上,薇儿睡着的样子像个天使。她抚摸着钢化防护罩:“不,我答应过公主,要保护好小郡主。就算要逃走,也得带着小郡主。” “我有个计划你要不要听听?”老姚向她招了招手。 当老姚附在她耳边提完建议后,格格罗引着全副武装的天翼局警卫猎鹰走了进来。 猎鹰将所有武器对准了格格罗和老姚:“阿尔法四号星坠岛屿的老姚,你和你的手下正式被朱雀星治安部天翼局逮捕,请放弃抵抗,跟我们回朱雀星接受审判!” 猎鹰押着他们三人来到了凤凰fh27号战舰。 麦克指挥着战舰离开星坠岛屿,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薇儿后,这才审问老姚和海棠:“为什么带走小郡主?” “我们是按照公主的命令行事。”老姚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地挥舞着折扇。 相比之下,被猎鹰解除武器的格格罗显得有些焦虑,浓黑的眉毛皱成了一团。眼睛里满是担忧。 坐在指挥椅子上的麦克绷着脸:“那你们准备号为公主牺牲吧。你们将会得到星帝陛下的亲自审判。” 他挥了挥手,老姚,格格罗还有海棠被猎鹰押了下去。 三个人是在前往禁室的路上发动突袭的。 老姚率先用折扇袭击了一名猎鹰。格格罗也将一名猎鹰打倒在地。海棠升级后由一名看护型机器人便成为战斗型机器人,转瞬间击倒了三名猎鹰。 刺耳的警报响彻整艘战舰。三人兵分两路,老姚和格格罗去舰桥夺取逃生艇,海棠则是前去生活舱救回薇儿。 可惜他们的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 海棠刚冲进生活舱就被两个雷公号战斗型机器人控制住了,它们果断地用电击刺击毁了她的能量电池。 麦克仿佛是故意让老姚和格格罗抢到逃生艇似的,当两人驾驶者逃生艇离开,他嘴角挂着鳄鱼般的微笑,对只剩一点点电量的海棠说:“你看,他们抛下了你。” 透过宽大的显示屏,海棠看见群星闪烁的太空里,一艘逃生艇闪着红芒,渐渐飞远。 “锁定他们,发射暗物质火箭,将他们击落!”麦克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火箭拖着淡蓝色的尾芒滑过太空,击中了逃生艇,在烟花似的爆炸里,逃生艇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碎片。 失去电量的海棠重重摔在了地板上。那些钻石般闪亮的碎片是她瞳孔里最后的风景。兰玫瑰通过海棠双眼投放在舷窗上的画面,看到老姚和格格罗消失在太空里的情景,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是英雄,是我连累了他们。” 海棠收回眼睛里射出的全息光波投影,拿出丝帕,为她擦掉脸上滑落的泪水。 兰玫瑰握住她的手:“海棠,对不起。因为我,你差点就被销毁了。” 第97章 复制品 海棠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公主殿下,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你,不要对我道歉。是我没有把事情做好。” “是啊,海棠不过是个机器人。玫瑰,你用不着对一个机器人道歉。”兰慕端着一杯薄荷酒走了过来,调侃,“你对机器人道歉,会让机器人感到内疚的。” 兰玫瑰抹掉脸上的泪水,别过脸,望着舷窗外的星空,不想理他。 “要不要喝杯薄荷酒?它会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兰慕把酒杯递给她。 兰玫瑰一点面子都没给他。太空里闪烁的星辰比他的脸要好看一万倍。 兰慕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这次父王召我回母星,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协助镰王成为玄武星霸主。不过你凭一己之力消灭了镰王后,我的任务就是协助你成为玄武星的领主。”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气味,一颗流星飞过太空,转瞬即逝,像一个幻觉。 婚礼当天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兰玫瑰眼前。让她觉得恍然如梦。 “你和镰王的婚礼在全星系直播,当你对他扣下魅灵7的那一刻,要不是墨少零那家伙跳出来干扰了无线电,镰王遇刺的事就会通过卫星传达到四大行星。父王有先见之明随后安排替身重新录制了你和镰王的婚礼,这才避过一场危机。”兰慕与她并肩站在舷窗前,“玫瑰,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木偶,看来我错了。以后的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兰玫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身上,嘲讽:“在最高意志之下,你我皆是父皇的木偶。以后的路通往哪个方向,谁会知道呢!” “呵呵,当然会通往好的方向了。你放心,有我保驾护航,这一路你会走的很顺利!”兰慕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兰玫瑰的联姻之路为了以防万一,由兰慕指挥一千艘雄鹰战舰护送天狼号飞船归航。一百艘战舰形成矩形,将天狼号以及来自玄武星的三十艘护卫战舰包裹在矩阵中。 “我希望,在第一次跃迁的时候你能和镰王搞好关系。以免让李基起疑。”兰慕给了她一个友情建议后便离开了天狼号。 兰玫瑰睡了一觉,醒来后发了半天呆,决定召见镰王的复制品。 复制品从眼神到气质与镰王一模一样。他的双眸闪动着刚毅的光芒,紧抿的嘴唇弯成冷兵器的弧度,浑身散发着冰山似的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兰玫瑰走到他面前,用扫描仪似的眼神上上下下绕着他打量了一圈。然后在他眼前站定,伸出手在他面颊上捏了一把。 复制品不满地皱起了眉毛:“请公主自重。” “呵呵。”兰玫瑰笑了,对海棠眨了眨眼睛,“海棠,你快过来摸摸,复制人和真人一模一样。” 海棠微笑:“镰王一号是女娲生物科技公司用我们收集到的镰王基因数据复刻出来的克隆体。所有的细胞、dna、血液型号都与真正的镰王一模一样。” “记忆呢?在克隆镰王时,难道也能克隆出镰王的记忆?”兰玫瑰歪着头问。 “记忆可以移植。”海棠侃侃而谈,“女娲生物科技公司把镰王的记忆打印在视神经上,当镰王进入睡眠的时候,他的记忆会像电影一样在他的梦境里出现然后存入他的大脑。” “所以,镰王的记忆也可以删改。” 海棠点了点头:“公主很聪明。” 兰玫瑰想起自己曾被凯特医生清除过记忆,不过凯特医生失败了:“凯特医生是从女娲生物科技公司里出来的吗?” “在成为公主的私人医生之前,她是女娲生物科技公司最年轻的大脑研究专家。”海棠老老实实回答。 兰玫瑰怀疑自己也是个复制品,也许她不是真正的兰玫瑰,真正的兰玫瑰或许早就在牧神之战中灰飞烟灭了。 看到她发呆,海棠不安地喊了她几声:“公主,公主你在想什么?” 兰玫瑰回过神,笑了笑:“我在想,如果连记忆都可以移植,那么性格是不是也可以移植?” 不等海棠回答,她跳起来果断伸出小手在镰王光可鉴人地秃脑袋上敲了一记。 镰王一号那双画着黑眼线地眼睛盯着她,散发出冷飕飕地凉气。 海棠呆住了。 见镰王一号没什么反应,兰玫瑰越发肆无忌惮地搓着他的秃脑袋:“这个复制品的脾气看上去比真正的镰王好多了。若是换了真正的镰王,说不定他会送我见阎王!哎哟喂!” 镰王一号一个捏着她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她抡到了地板上,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海棠连忙把她扶起来。十分不满地埋怨:“镰王一号,你的职责是配合公主完成星帝交给你的任务。不得做伤害公主的事,请你向公主道歉!” 镰王一号扬着下巴一脸傲娇:“女娲生物科技公司给我的性格设定是冷酷狂傲的星球霸主。我的行为是按照剧本来的,不需要给公主道歉。” “你知道自己是复制品?”兰玫瑰晃了晃脑袋,送走眼前的星星,镰王一号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差点把她摔散架。 “是的,我知道自己是复制品。我的任务是帮助公主殿下成为玄武星的领主。公主的存在价值高于我。我绝不能做对公主不利的事!”镰王一号面无表情像背诵教条似的回答。 兰玫瑰摇了摇头对海棠说:“他看起来比你更像个机器人。他知道自己是复制品,可眼神里连一丝悲哀都没有。我怀疑他没有心。” 她凑近他,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怦怦怦,心跳如不紧不急的鼓点,他的胸膛里的确装了一个人类的心脏。 镰王一号一本正经的问:“公主是否听见了我的心跳?我不太懂公主的话,身为复制品的我,为什么要悲哀?” 兰玫瑰怔了怔回答:“如果我是公主的复制品,却不能做我自己,我会为此悲哀的。” 第98章 观战 海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公主是复制品?” “呵呵,打个比方而已。”兰玫瑰笑了。 “啊哈哈哈哈!”镰王一号发出爽朗地大笑,把她吓了一跳,他大声回答,“我和公主不一样,成为镰王的复制品能够帮助公主我感到很荣幸,这也是我存在的价值。”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兰玫瑰咕哝,“脑袋简直像被驴踢过一样。” “公主的比喻好新鲜。”海棠微笑,“镰王一号的大脑被女娲生物科技公司打过精神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他就是镰王,对公主及朱雀星帝是绝对的忠诚和服从。绝不会背叛公主和星帝陛下。” “精神烙印是什么?”兰玫瑰好奇地眨着眼睛,“不会是洗脑吧?” 海棠简单地介绍:“是一种信念植入。通过仪器将某个信念或指令在目标沉睡时植入目标的潜意识。目标会把这个信念或指令当作自己一生的使命。” 兰玫瑰啧啧称奇:“说得简单点,就是精神操控吧!” 海棠点了点头。 兰玫瑰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镰王一号:“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镰王一号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光可鉴人地大脑袋:“我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我觉得能为星帝和公主鞠躬尽瘁乃是我的荣幸,毕竟我只是一个复制品!” 兰玫瑰手抚额头:“这孩子没救了。” 天狼号飞船驶过雀卫四号后开始加速,不久之后,一片太空尘埃像一条发光的丝带般出现在黑暗的宇宙中。 相比真正的镰王,复制品镰王一号让兰玫瑰觉得安全可靠。她决定再测试一下他,她勾了勾手指:“我腿酸,你过来帮我捶腿。” 镰王一号怔了怔,随即走了过来,单膝跪下,伸出左拳为她捶腿。 这让她大感意外:“我以为你会拒绝。” 镰王一号表情严肃:“我的职责就是尽可能的满足公主的需求。” “包括为我付出生命吗?”她脑袋一抽,脱口而出。 “当然。”他无比真诚地望着她。 她想起了墨少零,此时此刻,他大概已被押送至雀卫二号地极地深渊里了吧。下一次再见到他,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忧伤像潮水一样漫上她的心头。 镰王一号察觉出她情绪低落,问:“我的回答让公主失望了吗?” “不。”兰玫瑰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水,“镰王一号,你的生命很珍贵。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海棠从食品存储室里抱出一个大西瓜。她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公主不必担心,就算镰王一号消失了,还有镰王二号代替他。” 兰玫瑰苦笑,掌握了镰王的基因数据,便可以复制出无数个镰王,想要什么性格就复制出什么性格的。 “公主不开心,镰王一号,请你用西瓜哄公主开心。”海棠显然把复制品当成了仆人来使用。 镰王一号用右手的镰刀切开了西瓜,他切瓜的动作行云流水,将西瓜细致的切成小片后贴心地递给兰玫瑰:“公主,请吃瓜。” 兰玫瑰忍俊不禁。在她吃了三片瓜之后,天狼号飞船轻微地晃了一下,接着主机闪烁着红色警报:“全体船员请注意。天狼号遭遇伏击!飞船已开启防御护罩,请全体船员进入备战状态!” 天狼号飞船地船员仍是之前地船员,他们不知道镰王已不是原来的镰王,副指挥官连线镰王一号:“将军!我们的飞船被偷袭了,请发出指令!” 镰王一号不愧为镰王的复制品。他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偷袭飞船的是谁?” “是青龙星的蚩尤战舰,一共两千艘,隐藏在前方的太空尘埃中,他们筑起了一道墙,试图阻挡我们回玄武星。啊,护送我们的雄鹰战舰已向他们发动了回击,我们是否参与战斗?”副指挥官激动的声音从飞船广播系统传出。 “保持防御,不予应战。一切交给雄鹰战舰!”镰王一号沉着冷静的命令,“另外,向母星战舰指挥部发送增援信号!我要让李基派出五千艘天蝎战舰从后方击溃蚩尤战舰!哼,青龙星的楚天河,今天,你的蚩尤战舰将与这片太空尘埃融为一体!” 兰玫瑰捧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呆呆地望着脑袋闪闪发光地镰王一号,他发号施令地样子有点酷怎么办?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镰王一号切断与副指挥官地通话,冲她莞尔一笑,彬彬有礼:“公主,你继续吃瓜,让我们好好欣赏这场激烈的战斗!” 兰玫瑰呵呵:“瓜要两个人一起吃才甜,将军,你也吃。” 镰王一号好不拘谨地坐在了她的身边,调出了全息影像,一片壮阔地太空大战像画卷一样展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两千艘蚩尤战舰列成长方形方阵,宛若一堵星星垒成的城墙,挡在轻盈的尘埃带前,堵住了迎亲舰队的去路。 而天狼号飞船这方,金鹰领主兰慕指挥着一千艘雄鹰战船列在天狼号飞船前,排成八卦方阵,迎接蚩尤战舰的攻击。 刚才天狼号遭遇的伏击,是蚩尤战舰发射出的隐形鱼雷,所幸鱼雷击偏,擦着船体而过,并没造成实质的损坏。 “我亲爱的妹妹,你还好吗?”兰慕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兰玫瑰眼前。 “我很好,虽然敌众我寡。但我相信哥哥你一定能够把我平安带回玄武星的。”兰玫瑰冲他微笑,“你不比兰北音差,我看好你。” “那是当然。你的喜酒我可不是白喝的。”兰慕不快地皱了皱眉毛,全息影像随机消失。只见蚩尤战舰已向雄鹰战舰发动了攻击。 群星闪耀地太空里,蚩尤战舰发出的反物质导弹像流星雨一样飞来,砸在雄鹰战舰发出的次声波防护阵上,像焰火一样炸开,使周围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蚩尤战舰有两千艘,而我们的雄鹰战舰只有一千艘。慕王子很聪明,他采取了以守待攻的战略。如果此时向蚩尤战舰回击,我方完全不是蚩尤战舰的对手。”海棠分析。 第99章 登上新星 “我们不是有夜矿做的导弹吗?据说一个一人大的夜矿导弹就可以轰碎一艘蚩尤战舰。”兰玫瑰王者之次声波墙上炸开火花的反物质导弹说。 “还不是时候。”镰王一号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左手抚摸着右手的镰刀,“慕王子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兰玫瑰丢下瓜皮,吃了大半个西瓜,她已经有点撑了。 “等楚天河着急。”镰王一号弹了弹镰刃,镰刃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天河?”兰玫瑰赶紧在系统里搜索楚天河的信息。 “楚天河是蚩尤战舰的创始人。现任蚩尤战舰总司令,青龙星太空巡洋舰首席执行官,另外他还是青龙星星帝的老丈人。”镰王一号介绍,“他跟你父皇一样大,是个了不起的人。曾指挥多场太空战役。人称常胜将军,唯一一次失败的战役是牧神之战。牧神之战中因为公主使用了水晶,使凤凰战舰反败为胜。” 又是水晶。兰玫瑰实在不懂水晶到底是什么异能竟能让一场太空战役反败为胜。 “天狼号已向玄武星的太空基地发送了增援信号,过不了多久,天蝎战舰就会赶来,楚天河如果不想面对前后夹击的境地,就会选择速战速决。公主你看,他着急了。”海棠指着全息影像说。 太空中,蚩尤战舰的长方形方阵快速变成六个正方形下方阵,六个方阵一齐向雄鹰战舰的八卦方阵扫射。 眨眼间,雄鹰战舰一处次声波防御墙被反物质导弹攻破了。 雄鹰战舰立刻变换阵形,分散开来,包裹着天狼号,化为一条长蛇,飞快地从蚩尤战舰露出的缝隙冲击。 兰玫瑰捏了一把汗,急急跑到舷窗前,尽管一艘雄鹰战舰挡住了她的视野,她仍看到蚩尤战舰发射的反物质导弹在太空中乱窜。 此时雄鹰战舰变防御为攻击,夜矿导弹一个个锁定蚩尤战舰。被击中的战舰散发出太阳似的光芒,刺目的白光形成涟漪,在周围荡漾开来。 光芒照亮了舷窗,落在兰玫瑰的脸上,她的脸苍白如雪。太空被夜矿导弹散发出的威力染成了雪白,周围的战舰被雪白的光吞没了。此刻宇宙中似乎只剩下天狼号飞船,它像一艘小小的纸船行驶在光的海洋里。 很快,飞船驶出了光的海洋,太空和群星重新落入兰玫瑰的瞳孔。她看见无数星辰向她扑来,那些星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造型奇特的战舰。 “天蝎战舰来增援了!”海棠开心地叫起来。 嗖地一下,数百艘天蝎战舰拖着红色的尾迹从兰玫瑰眼前飞过,它们很快加入了战斗。掩护天狼号飞船离开战场。 等天狼号到达玄武星四号太空港。兰玫瑰才从全息影像里看到,没有讨到任何便宜的蚩尤战舰狼狈地撤兵了。雄鹰战舰以损失八十艘战舰的代价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兰慕向她发送了一句新婚愉快后返回朱雀星。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战场了。 镰王一号牵着兰玫瑰的手走下了天狼号飞船。李基和一众官员凑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他苍老的容颜像一棵上千年的树,没什么表情。 两人坐上穿梭机,离开太空港,来到了玄武星。 玄武星是一颗深绿色的星球,星球遍布高耸的黑色山峰。一座座山峰像锋利的剑刃,直插云霄。 天空飘着雪,山峰间积雪皑皑。穿梭机飞过密集的山峰,飞往镰王定居的城都黑天鹅城。 黑天鹅城的建筑与玄武城的山峰一样高可擎天。这是一座黑铁筑成的城池,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美感。 他们走下穿梭机前穿上了华丽的结婚礼服。两人换乘敞篷飞车,飞行在城市上空,迎接城都人民的祝福。 无人机漫天抛撒着红色的花瓣,鲜红的花瓣与白雪纷扬而下,居住在黑铁城池立的少年和少女从阳台上探出身子,兴奋挥舞着手中彩色的丝带和漂亮的鲜花,高喊着祝福的话语。 “恭祝镰王大将军和玫瑰公主百年好合!” “玄武星和朱雀星友谊长存!” 偶尔从一两扇窗子里闪过几张冷漠的脸孔。那些脸孔属于饱受战火折磨的老人。他们用木偶般的目光注视着飞车上笑容满面频频挥手致意的镰王,好似注视着一只贸然闯入他们视野的灰蛾。 兰玫瑰身穿白色礼服,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将军,你说这个场面是不是彩排好的?年轻人似乎很喜欢你,但是那些老人似乎对你心怀不满。” “一帮顽固不化的人而已。公主殿下,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所有人都会向我们臣服。”镰王一号握住了她的右手信心满满道。 “呵呵。”兰玫瑰冷笑了两声。 飞车载着他们来到黑天鹅城地标建筑玄剑台的最顶端。这里是黑天鹅城镰王总部。每当有重要的全国性会议时,镰王会在这时通过广播把各种信息发布到全国。 镰王一号拉着兰玫瑰的手登上玄剑台,对着全球广播的话筒,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亲爱的子民们,我,玄武星联合会的执政者镰王,今天正式迎娶朱雀星星帝的女儿,冰凰战士兰玫瑰公主为妻。从今往后,兰玫瑰将与我一起治理玄武星。我的敌人九国联盟,希望你们早日放弃抵抗,加入我的联合会。相信我,我和玫瑰公主将带领玄武星的子民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玄武星也只有在我们的治理下才会有希望和未来!” “镰王万岁!” “玫瑰公主万岁!” 玄剑台下拥挤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在一幢黑铁大厦的一扇窗子里有双阴郁的眼眸散发出讥诮的冷光。 …… 朱雀星雀卫二,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将大地染成银白色。高达十五级的大风呼啸着,像远古巨兽的咆哮。 雪雾笼罩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像伤口一样的深渊冰谷。这里是关押着朱雀星重刑犯的地方,名叫冰渊监狱。 第100章 星际劫狱 一只猫和一个人的脚印出现在冰谷上方的雪地上,接着厚厚的积雪里嵌入了一个黑色的吊索。 “盈盈,我建议你最好把吊索嵌的深一点,等会儿我们把墨少拉上来的时候更安全些。”穿着隐身斗篷的猫星人诸葛政建议。 楚盈盈启动吊索的开关,吊索直接没入积雪中,只留一根强金属索绳在外面。她咬着牙双手扯住索绳使出吃奶的气力拽了拽,然后满意的冲诸葛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放心,吊索已经打进玄冰层里了。别说拉一个墨少零上来,就算拉一头成年大象上来都没问题!” 她的笑容像盛夏的粉红莲花,明艳动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少女的俏皮可爱,任何一个少年见了都会被这双眼睛迷住。 “其实,我不建议用吊索的,我觉得穿上翼装营救墨少零更方便些。”楚盈盈扣上隐身衣头盔的面罩,她明艳如花的面庞立刻消失了,雪地上只留下她的脚印。 腰上绑着吊索的她张开双臂,像鸟儿一样从数千米的冰崖上一跃而下。 几乎同时,诸葛政打开后背翼装的双翼,与她一起跳入冰渊。 “翼装的双翼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就算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它的性能也不稳定,为了保险起见我更提倡用吊索。”诸葛政透过隐形面罩看着直冒寒气的冰渊,发出一声怯意的欢呼:“飞翔的感觉真爽!” “小猫咪,你不是在飞翔,你是在坠落!话说墨少零被关在第几层来着?我们的吊索够不够用?我觉得我们应该混进狱警里面,坐电梯直达目的地,说实话,从吊索滑落下来的感觉真难受,等救出墨少零,我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偿我!”楚盈盈撅起了嘴。 “我们到了。”诸葛政伸出双爪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一下子荡进一个从玄冰层里凿开的大厅里。 楚盈盈像猫一样轻轻落地,尽管如此,仍惊动了大厅里的智能监控。监控的摄像头对准了她所在的地方,几乎同时,上面的红色激光束也照了过来,只要发现有人入侵,整座监狱的警报都会立即启动。 楚盈盈的隐身衣是特殊材料制成,不仅能够欺骗人类的眼睛,也能欺骗智能监控的感应器。智能监控的红外线感应系统并没有发现入侵者。监控的摄像头随即转到了另一边。 楚盈盈轻轻地松了口气,双手合十,作了个感谢各路神仙保佑地手势。几乎同时,诸葛政收起翼装的双翼,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解下吊索,跟我来!”诸葛政通过脑电波传输系统对楚盈盈说。 楚盈盈解下吊索,把吊索的锁扣粘在大厅外的冰壁上,确保不会松脱后跟上了黑猫诸葛政的脚步。 大厅里到处都是智能监控。周围一片寂静,连机器运转的声音都听不见。 “雀卫二是一颗常年都被暴风雪笼罩的卫星,地面的冰层厚达数千尺,它的用途除了给母星提供水资源以外,那些开采过冰层的深渊就用来关押罪犯。被关在这里的罪犯等于被判了死刑。极寒的气候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所以,这里是没有看守狱警的。只有押送犯人来这里的天翼局猎鹰。我们混入狱警营救墨少的方法根本行不通。”诸葛政一边走路一边摇头。 很快,他们来到一道电子门前,结实的防弹玻璃门上有瞳孔和指纹检测系统,楚盈盈眨了眨眼睛:“我们遇到了第一个关卡,要不要炸开这道门?” “你疯了?炸开这道门会触发整个监狱防御系统的。到时候我们会困在这里被它用激光和次声波轰成肉酱。”诸葛政炸了毛。 楚盈盈抱着胳膊:“那怎么办?连这道门都打不开,我们怎么救墨少零?” 诸葛政从隐身斗篷里拿出一个小型控制面板,在上面一阵操作:“墨少零破坏镰王婚礼的时候,料定自己可能会被猎鹰抓住送到雀卫二的冰渊监狱里,所以他研制出了一个可以屏蔽监狱监控系统的病毒,但这个病毒只能屏蔽一小片区域,而且还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屏蔽病毒一旦被主机杀毒软件发现,会触发监狱整个防御系统,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开始吧!”楚盈盈抬起双拳,弯腰弓步,做出冲刺的姿势。 诸葛政在控制面板上疾速的挥舞着爪子,两分钟后只听滴的一声响,人工智能冰冷的男声响起:“您的验证通过,请进入。” 两扇防弹玻璃门无声地滑开。 楚盈盈冲进了冰冷地玄冰通道里,诸葛政跟在她后面紧追不舍。在一个拐角处他冲一个劲儿往前跑的楚盈盈喊:“错了,揍这里!” 楚盈盈连忙转身,跟着它拐入拐角的通道里。 很快,又一道防弹玻璃门出现在他们眼前。不过这道不需要瞳孔识别和指纹验证,只需按下墙上的按钮即可。 楚盈盈按下按钮,门打开,滚滚寒气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仔细找墨少零就在这儿。”一人一猫踏进冰牢。 冰牢中,密密麻麻全是被寒冰封住的犯人。厚厚的长方形冰棺上布满了雪白的冰晶。里面的犯人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墨少零,墨少零你在哪儿呀?”楚盈盈用脑电波系统呼唤着墨少零。 “没用的。他被强制冬眠了,脑电波很微弱。看我的!”诸葛政在控制面板上滑动了几下,牢房的一个角落亮起微弱的蓝光。 “瞧,是他的身份芯片在闪光。找到他了!”诸葛政快速跑了过去,与楚盈盈合力把封住墨少零的冰棺捆上绳子,轻轻放倒然后拉了出来。 “冻得好结实,没关系,我现在就把冰棺砸碎!”楚盈盈拿出了破冰器。 “来不及了!”诸葛政大叫。 楚盈盈拽住绳子一头,飞快地拉着冰棺往来路跑去,刚奔出牢门,警报就呜哇呜哇地响了起来。 “快呀!”诸葛政大喊,“大厅的门一旦锁上我们就逃不掉了!” 第101章 楚四小姐你好飒 跑过拐角,眼看大厅的门正在合拢,楚盈盈一脚踹飞了冰棺,跳在了往前飞速滑动的冰棺上。 此时,隐藏在监控后的攻击系统发射出了激光和次声波,诸葛政迅速跳到楚盈盈肩头,撑起一把金光闪闪的伞。那把伞状若唐朝的油纸伞,当激光和次声波打向伞面时全都反射了回去,把墙上的摄像头和武器轰成了碎片。 冰棺如同滑板,在大厅的门关上之前滑出了通道。 接着四面八方的小型无人机像蜜蜂一样嗡嗡飞了过来,子弹像爆米花对着一人一猫疯狂输出。 诸葛政转动伞柄,落到伞面的子弹全都反弹了回去。 楚盈盈把冰棺系在吊索上,启动了吊索的开关。 吊索带着她快速上升,楚盈盈站在冰棺上,拔出魅灵7,把蜂拥而来的无人机尽数打落。 在诸葛政的掩护下,她终于平安顺利的离开了冰渊。她迅速把冰棺拖到地面,抛开雪地上的隐形帐篷,一辆洁白的雪地摩托露了出来。 她把冰棺挂在雪地摩托上,招呼诸葛政,骑上摩托便跑。 诸葛政刚跳上雪地摩托的后座,四架智能轰炸机从冰渊底下飞了上来,对着它便发出一道电磁炮。 “轰!” 积雪像泡沫一样飞溅。 诸葛政早已收起唐伞,拿出两把魅灵7,轻松地干掉了一架轰炸机。 楚盈盈设置了自动驾驶,扭头也干掉了一架轰炸机。 雪地摩托越过一座高高的雪坡,诸葛政又干掉了一架轰炸机。 “哇呜!”楚盈盈驾驶着雪地摩托从峭壁上高高飞落下来,直接在地面砸出一个雪洞,她不敢停留,加速往前冲去,在雪地里冲出一条雪浪。 “天呐,它们追过来了!”诸葛政望着又有六架智能轰炸机从远处飞来,绝望地发出一声猫叫。 “别急!我们很快就到了。”楚盈盈举起魅灵7把冲到自己面前地轰炸机打落了。 当六架轰炸机飞过来的时候,前方五十米的雪地里出现一只兵马俑,他手挽精致的机械弓,射出六支蓝莹莹的箭矢。 六支箭矢呼啸着飞向六架轰炸机,火光一闪,爆炸声响起,六架轰炸机变成了碎片。 “哔哩!”诸葛政向他送了一个飞吻。 在哔哩的身后,雪坡投影抖动了一下,渐渐消失,露出了北风号饱经沧桑的飞船。 楚盈盈跳下雪地摩托,按了按隐形面罩的开关,露出小巧精致的脸。 在兵马俑哔哩的帮助下,她把装有墨少零的冰棺运上了飞船。 诸葛政跳进飞船驾驶座,一顿操作猛如虎:“在巡天飞船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魁星人小葵把脑袋探了过来:“阿政,我们去哪儿?” “去青龙星。我们得把墨少零解冻,他身上得冰冻得太厚了,我凿不开。”楚盈盈放下破冰器指挥诸葛政把飞船往青龙星开。 北风号飞船刚离开雀卫二便被朱雀星的巡天飞船锁定了。 三颗火箭弹在太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攻向北风号。 好在诸葛政及时打开了飞船的防护罩,这才避免船体受到损伤。 他手忙脚乱地进行反击,两艘巡天飞船弹出了勾索,试图捕获北风号。 只见有两条勾索钉在了北风号地船体上。 “糟了,我们被捕获了,哔哩,快去想办法!”诸葛政大叫。 哔哩从一堆装备里拿起两米大刀来到了船外,不由分说往勾索上一阵狂砍。 “看我的!”楚盈盈把诸葛政从驾驶座上拐下来,自己坐在上面驾驶。 诸葛政紧张得哇哇大叫:“楚四小姐,你行吗?北风号可是墨少的宝贝。他对这艘飞船比他亲妈还亲,你别给他玩坏了。否则,他醒来会杀了我的!” 小葵抖了抖叶子:“是啊,楚四小姐你还是歇着吧,让阿政来!” 楚盈盈给了小葵一个鄙视的眼神:“闭嘴吧葵星人,全飞船就你没用!” 小葵脆弱的心灵深受打击,花盘立刻蔫了下来,塌可怜巴巴地向诸葛政哭诉:“阿政,呜呜呜,这个女人说我没用!” 诸葛政肉乎乎的爪子摸了摸它的花瓣:“小葵你别哭,哭多了会耗损水分的。谁说你没用,你还有净化空气的作用呢!” 飞船猛烈晃动,一猫一花翻滚在地。 “楚四小姐,你在搞什么?!”诸葛政摸着脑袋上的包问。 楚盈盈露齿一笑,握着操纵杆骄傲的回答:“刚才我把飞船上的所有炮弹都用光了。我操纵着北风号狠狠撞翻了一艘巡天飞船。我很厉害吧!” 诸葛政正要回答,一只水杯滚落下来,把他砸晕了过去。 “你竟然拿北风号去撞人家的巡天飞船?天啊,墨少零会杀了你的!”小葵扑在诸葛政身上,“阿政,阿政你醒醒,快来阻止这个疯女人!” 楚盈盈生气地瞪着控制面板上对北风号紧咬不放地巡天飞船,向小葵发出了郑重警告:“葵星人我警告你,不许叫我疯女人,否则到了青龙星,我把你放进锅里炒成五香瓜子!” 小葵抱着诸葛政瑟瑟发抖:“阿政,楚四小姐威胁我!” 在楚盈盈地驾驶下,北风号飞船在巡天飞船的左右夹击下像只烈马,左冲右撞,随着哔哩挥舞大刀艰难地斩断勾索,北风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船体,终于摆脱了巡天飞船的追击。 朱雀星翼都天梭,兰远遥急急走向刚刚给各区执政官开完会的兰杰明,低声道:“父皇,墨少零被人救走了。” 兰杰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一般,他抿了一口茶问:“救走墨少零的人是谁?” 兰远遥在会议桌上调出了全息投影,上面出现了一张俏皮可爱的笑脸:“她叫楚盈盈,是青龙星蚩尤战舰的统帅楚天河的小女儿。” “哦,原来是老对头的女儿。我说嘛,难怪墨家的后人能活到现在,原来是楚天河在帮着他。”兰杰明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好似在谈邻居家的女儿一般,“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嘛,远遥,你有什么想法?” 第102章 快帮帮我 兰远遥认真地想了想:“派人将北风号飞船上所有人抓过来。” 兰北音走了进来,她要向星帝汇报牧神星夜矿地开采状况,兰杰明向她微微一笑,把墨少零被楚盈盈救走的事告诉了她,随后问:“北音,你怎么看?” “我去把他们抓回来。”兰北音主动请缨。 兰杰明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远遥,去查查墨少零和楚盈盈是什么关系。” “我楚盈盈非墨少零不嫁!”楚盈盈看着有氧舱解冻后的墨少零,信誓旦旦的说。 此刻她已驾驶着北风号飞船来到了青龙星太空港。 墨少零被紧急送往十五号太空港的军用医院接受治疗。封住他的冰棺已经融化,但他仍未苏醒,直挺挺的躺在有氧舱里,等待着意识恢复,毕竟他在冰渊监狱里冻得太久了,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小葵、哔哩还有诸葛政呆若木鸡地听楚盈盈对着墨少零唠唠叨叨表达着爱慕之情。 “墨少零,两年前你不辞而别。两年后的现在,你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等你醒来,我就娶你!”楚盈盈双手相拢,畅想着自己的美好未来,“我要给你生十个宝宝!” 诸葛政抖了抖尖尖的耳朵,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楚四小姐,你的美梦无法实现了。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墨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时候的事?”楚盈盈柳眉倒竖,浑身风暴暗涌。 小葵吓得瑟瑟发抖,抖掉了一片叶子。 哔哩摆出兵马俑的造型,一动不动。 诸葛政滔滔不绝把墨少零与兰玫瑰如何从相识走向相知,从相知走向相伴的事情娓娓道来。 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我们墨少是为了阻止镰王迎娶玫瑰公主才被捕的,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无法救他出来,所以我才联系了你一起救他出来。他和玫瑰公主是真爱,他们已经有了孩子。楚四小姐,对不起我隐瞒了你。” “啊啊啊!”楚盈盈一拳捶在有氧舱上,气得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中的男人居然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了!抢了我男人的女人,我要让她消失!小猫咪,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 看到有氧舱的玻璃罩子被楚盈盈一巴掌拍出裂痕,诸葛政打了个激灵:“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嫁给镰王了。现在她估计和镰王已经到了玄武星。” “啊哈,这么说墨少零被那个女人抛弃了。啧啧啧,墨少零,你也会被女人抛弃!”楚盈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墨少零那么好的一个男人,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抛弃他!” 小葵战战兢兢:“楚四小姐,你的脑回路好清奇啊,少了一个情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诸葛政摸着下巴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楚四小姐,你应该沾沾自喜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庆祝墨少恢复单身你有机可乘才对。你的关注点不该在玫瑰公主身上。” “那个兰玫瑰果然是白痴。”楚盈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同情地看着玻璃罩后面躺着的墨少零,“我的少零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她居然抛弃了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太可恶了。少零哥哥一定伤透了心。我可怜的少零哥哥啊!” 楚盈盈的眼泪哗啦哗啦砸在玻璃罩上。 诸葛政和小葵面面相觑:“楚四小姐,被抛弃的人是我们墨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少零哥哥!”楚盈盈嚎啕大哭。 “怎么还嚎上了?”诸葛政眨巴着眼睛,甚觉惊悚。 小葵更是吓得抖成了风里的小葵花,叶子又掉了两片。 存在感极低的哔哩抬起胳膊在脑袋上连连画了个圈,仿佛在说:“楚四小姐病得不轻。” “小葵,你去哄哄她。”诸葛政心烦意乱。 小葵装作没听见,跳进哔哩怀里,随意指了个方向,哔哩抱着花盆里的她,果断地离开了,把哄楚四小姐的重任撇给了诸葛政。 “你们……“诸葛政伸出爪子正要抱怨,身子忽然一轻,他被楚盈盈抱了起来。 楚盈盈泪水涟涟,与他四目相对,她的鼻头红红的,呵出的热气扑在他毛绒绒的脸上:“小猫咪,我好难过。” “楚四小姐,墨少落得这般下场纯粹是他自找的,你不必为他难过。”诸葛政庆幸自己是只猫,即使脸红也不会被人看到,“他活该被玫瑰公主抛弃。” “少零哥哥好可怜,他一定是鬼迷心窍才跟兰玫瑰结婚的。如今他被兰玫瑰骗财骗色,等他醒来,他肯定伤心欲绝。”楚盈盈无助地注视着诸葛政,“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等等,楚四小姐,你好像搞错了。我觉得受害人不是墨少而是兰玫瑰。兰玫瑰不是骗子,她很单纯,相比之下,墨少零才是骗子。我告诉你,起先他将她从牧神之战救走,本是想威胁朱雀星帝,为他的家族报仇,但后来他动了感情……” “不,少零哥哥才是受害者!”楚盈盈打断了他的话。泪水滚滚而下,“他一定伤心极了,等他醒来,我要让他忘记兰玫瑰。我要嫁给他,给他生十个宝宝。” 可怜的诸葛政被她当成了擦泪的毛巾,用完之后往地板上一丢,之后她继续花痴地注视着墨少零,仿佛等待着白雪公主苏醒的白马王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诸葛政咳了咳:“楚四小姐,你的妆都哭花了。等会儿墨少醒来,为了给他一个好印象,我建议你去补个妆。” 闻言,楚盈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样子很难看吗?” 诸葛政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不是一般的难看。壁柜还要难看,墨少醒来一定会被你吓晕过去。” 楚盈盈丢下一句:“你帮我照看他,我去去就来。”而后仓皇离开。 估摸着她走远了,诸葛政敲了敲有氧舱的玻璃罩:“喂,墨少,楚四小姐走了,该醒了吧!” 第103章 我好喜欢你啊 墨少零推开玻璃罩坐了起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他差点就把自己憋死了啊!:“阿政,你怎么找她来救我!” 诸葛政摊开了双爪表示无奈:“你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听说你被抓进了雀卫二的冰渊监狱,都怕得要死,没一个肯出手帮忙的,所以我只能找爱热闹的四小姐帮忙。” “我不想欠楚盈盈的人情。”墨少零皱起了眉毛。 “她是你堂妹,你的家人。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她救你的时候可拼命了。虽然她有点鲁莽,性格有点神经质。但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儿。”诸葛政见他爬出有氧舱连忙阻止,“不,不行,我劝你还是在有氧舱里多待一会儿,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毕竟你被冻了半个月,才刚刚恢复知觉。” “半个月?天啊,玫瑰一定很担心我,我得去找她。”墨少零拿起了衣架上的衣服往身上穿。 诸葛政耳朵动了动,把他往有氧舱里推:“楚四小姐来了,你快点躺回去。” 墨少零被他强行塞进了有氧舱里。 楚盈盈推开门走了进来,她不仅重新化了一个漂亮的妆,还换了一身能亮瞎别人眼睛的红色衣服,烈焰红唇加上傲人的身材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猫咪,我美吗?”楚盈盈问。 诸葛政的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由衷地表示:“美呆了。” 此时诸葛政坐在有氧舱的玻璃罩上,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既然连猫咪都被我的美貌迷住了。那迷住墨少零也不在话下。”她揉了揉诸葛政毛绒绒的脑袋,然后揪住他的尾巴,把他丢到了病房外。 诸葛政不满地喵了一声。 “不好意思小猫咪,我有几句悄悄话要对墨少零说,你去找点沙丁鱼罐头吃吧。待会儿见!”楚盈盈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诸葛政拿爪子挠门:“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楚四小姐,你不要对我们墨少零胡来啊,我们墨少对公主殿下是很忠心的!” 楚盈盈哼着歌儿,笑嘻嘻来到墨少零身边,按下有氧舱的外部按钮,待玻璃开启,她伸出纤纤般的手指,轻轻抚摸墨少零的脸。 “少零哥哥,我好喜欢你啊。记得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蔷薇星当时你还是蔷薇星的王子。你在院子里给一大片蔷薇花浇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修长挺拔的身影迷住了,看到你小心温柔的照顾每一朵花,我暗下决心,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你的新娘。可是世事变幻无常,兰杰明毁掉了蔷薇星,害死了你的家人,让你流离失所,再无音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两年前,父亲将落魄潦倒的你带回青龙星。我开心极了,向你表白。可是,少零哥哥,你为什么拒绝了我?之后又不告而别呢?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为什么宁肯和一个白痴公主结婚,也不肯嫁给我呢?要知道,我拥有三颗小行星呢!” 说到伤心处楚盈盈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琉璃珠一样掉了下来,砸在墨少零的脸上。 墨少零比她还难受,正考虑着要不要睁开眼睛擦擦脸上的泪水,谁知她又开腔了。 “呜呜呜,我要跟你重新开始;我要你忘记那个公主;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少零哥哥,我要给你生一个宝宝,我要和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装睡的墨少零倍感头大。 楚盈盈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拿出一支小巧玲珑的注射器,看着纤若牛毛的针头,眼睛里闪动着冷光:“打上这一针,你会忘记兰玫瑰,从今往后,你只爱我一个人!” 眼见注射器就要扎在身上,墨少零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注射器摔在了墙上。 针管摔了个粉碎。 “楚盈盈,你有病啊!干嘛给我打针?”墨少零跳起来咆哮。 “少零哥哥,你醒了?太好了!”楚盈盈一把抱住了他,拼命挤出两行眼泪:“少零哥哥,你不要责怪我,我给你打针是为了你好。少零哥哥,我喜欢你。你忘了兰玫瑰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像只八爪鱼似的抱住他,任他怎么推都不松手。 “你放手,我想让你放手!”墨少零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推开。 他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衣服:“我很感激你把我从雀卫二救出来。盈盈,你很可爱。但是我已经和兰玫瑰结婚了。” “可她抛弃了你和镰王回玄武星了不是吗?墨少零,认清现实吧!她不要你了!”楚盈盈扑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她结婚了又怎么样,你可以跟她离婚啊!” 墨少零甩开她的手:“你不明白!玫瑰她是被星帝胁迫才嫁到玄武星的。还有,那个镰王是假的,是星帝的复制品。他想用复制品来殖民玄武星!他用我的性命还有我们女儿的性命来威胁她,她根本就不想去玄武星。她还爱着我,一如我爱着她!” 楚盈盈触电般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瞪大双眼:“你们的女儿?你和她有了孩子?” 墨少零点了点头,谈起女儿,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眼睛里的光像夕阳下的湖泊一样温柔:“是的,我们有了孩子。我们的女儿聪明美丽,比瓷娃娃还要可爱!” 嫉妒和愤怒让楚盈盈浑身发抖,她自嘲地笑了笑:“据说墨家的所有人都被星帝夺去了繁衍权,你确定她生的孩子是你的!” “百分之百确定!”墨少零信心十足,“我们的女儿是我亲自在玫瑰身上种出来的。我的繁衍权并没有被星帝夺走。” 楚盈盈握紧了双拳,骨节发白,她磨了磨后牙槽,一边暗骂诸葛政隐瞒了兰玫瑰为墨少零生孩子的事,一边挑起他的下巴:“少零哥哥,听到你还有繁衍权的事我好开心啊。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兰玫瑰的。” 第104章 兄弟有难,我来支援了 楚盈盈打开手腕上的数据终端,调出全息投影。 墨少零瞪大了眼睛,瞳孔渐渐收缩。 只见幽深的太空中,密密麻麻的蚩尤战舰向天狼号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就在我去雀卫二救你出来的时候,我父亲指挥蚩尤战舰对天狼号进行了围攻拦截。你应该知道蚩尤战舰的厉害,虽然上次主舰毁掉了,但这次父亲对主舰进行了升级,你的玫瑰公主此刻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楚盈盈假惺惺地抹了一把鳄鱼地眼泪,关掉全息投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少零哥哥,兰玫瑰红颜薄命,你节哀。” 墨少零如遭五雷轰顶,他颓然扶住有氧舱地玻璃罩子,眼前一阵发黑。与兰玫瑰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中闪现,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怨怒地捏住楚盈盈地手腕:“为什么?楚天河为什么要攻击天狼号?” 楚盈盈忍受着手腕传来地剧痛,皱了皱眉,妩媚一笑:“看来,你真的很在乎那个白痴公主。为什么?!少零哥哥,跟兰玫瑰呆久了,你的智商也降到了零了吗?当然是为了破坏雀武联盟了。父亲一箭双雕,只要兰玫瑰和镰王回不了玄武星,玄武星就是一颗自由独立的行星,它就有机会成为青龙星的殖民行星。” 墨少零眼角抽了抽。 “少零哥哥,加入我们吧,我和父亲会帮你从朱雀星帝那里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我们会一起帮你找回你的女儿。你放心我会当一个让你女儿满意的后妈的。” 墨少零一把推开了她:“你别做梦了,我的妻子只有一个,我女儿的妈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兰玫瑰。楚盈盈,你最好离我远点!” 他打开门,正好撞上了猫星人诸葛政。 诸葛政伸出毛绒绒的爪子,一把抱住他的腿:“墨少,你可算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墨少零低头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阿政,你看你干的好事!让你叫人救我,你却偏偏把我的大冤种找了过来。你是不是成心给我添堵?算了,都怪我交友不慎。我没空责怪你,玫瑰有麻烦,我得去救她!” “不许去,我不许你去救她!”楚盈盈扑了过来两条白皙纤长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她已经变成灰了,你去了也救不了她。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去找别的女人!” “你放手!”墨少零扯着她的手腕低吼,“我要去救我的妻子,没人能拦住我!” 两人拉拉扯扯不可开交的时候,走廊墙壁上的实时新闻页面突然跳了出来,播放着兰玫瑰和镰王在玄武星黑天鹅城演讲的新闻。 “墨少,公主平安到达玄武星,她活得好好的,看起来气色不错。那条白色礼服太适合她了,在那个半机械野蛮人面前,她简直就是一个天使!”诸葛政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本来就是一个天使!”墨少零痴痴望着新闻画面中的兰玫瑰,心上悬着的大石头缓缓落地。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太好了,她没事。楚天河的围攻计划失败了!” “为什么!”楚盈盈跺了跺脚,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一拳砸在新闻页面上。画面颤了两颤,她漂亮的脸皱成一团,像被风雨摧残的花朵:“为什么?她为什么能逃出父亲的蚩尤战舰!” “因为她是冰凰战士,我的妻子!”墨少零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星际新闻上不是说了吗。因为星帝有先见之明,派金鹰领主护送公主殿下,还有玄武星的天蝎战舰及时增援,所以公主殿下与镰王毫发无伤的回到了玄武星。从这次交战来看,蚩尤战舰的实力较之牧神之战大打折扣阿。也许用不了多久,它会在星际舰队排行榜上消失。” 诸葛政摸着毛绒绒的下巴,煞有介事的预言。 楚盈盈的高跟鞋跺的地板震天响。她气急败坏地大吼:“小猫咪,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父亲领导地舰队永远都是星际舰队排行榜第一名!只要有我父亲在,蚩尤舰队是全宇宙最厉害的舰队。” “呵呵,但愿吧!”诸葛政扯了扯嘴角,微微一哂。 “楚盈盈,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现在我得走了,我要去玄武星接我的公主回家!”墨少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脑袋里全都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他刚走出两步,就被楚盈盈甩出的高跟鞋砸了个人仰马翻,眼冒金星。 “我不许你离开!”楚盈盈潇洒的穿上高跟鞋,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沉声说:“墨少零,从今天起你是我楚盈盈的了!” 头昏目眩的墨少零向目瞪口呆的诸葛政求救:“阿政帮我拉开这个疯女人!” “兄弟有难,我自当来支援!”诸葛政摆出李小龙的招式,水汪汪的大眼睛怒视楚盈盈:“楚四小姐,请你放开我家墨少!” 楚盈盈甩了甩飘逸的长发,高傲如孔雀:“不放!”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诸葛政双脚一弹,扑向她娇美如花的脸:“吃我一爪!” 楚盈盈扭动曼妙的腰肢,一记漂亮的回旋踢落在诸葛政身上。 “喵嗷!”苦命的诸葛政像个线球一样从她的脚尖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阿政!”墨少零挣扎着要爬起来,宝石红的高跟鞋把他踩在了地板上。 楚盈盈居高临下,傲视四方:“墨少零,跟我结婚吧!” 墨少零惨兮兮,他刚从冬眠中苏醒,气力不足,否则哪容楚盈盈这般欺负他,放在平常,他只有压制她的份儿:“盈盈,强扭的瓜不甜,我是有妇之夫。漂泊无根的浪子,我不配不上你。” “楚四小姐!”诸葛政哒哒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她连磕了三个响头,“楚四小姐,求求你放过墨少零吧。他颜值低、脑子笨、脾气坏,还特别特别穷。你跟着他只有吃苦的份儿。青龙星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为什么偏偏嫁给他?他是全宇宙最差的男人!” 第105章 梦中的玫瑰花园 楚盈盈玩弄着镶了碎钻的绯红色指甲,烈焰红唇勾出一抹轻笑:“我说要嫁给他了吗?我说的是我要娶他。墨少零,嫁给我吧!” 墨少零像个被逼婚的小姑娘,委屈巴巴:“老子不嫁!” 诸葛政目瞪口呆,接着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楚四小姐,墨少不仅穷,而且他还有许多毛病。他睡觉喜欢磨牙,不爱洗澡,而且,他还很花心。连玫瑰公主都不知道的是,他还有许多的女朋友。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大概有两百个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从昆仑系一直排到火神十六。楚四小姐,你要想想清楚,娶了他,就等于娶了两百多顶绿帽子!” 楚盈盈双臂环胸,冷哼一声:“没关系,就算他给我带两千顶绿帽子我也不嫌弃。” 墨少零怔了一下,接着拼命摇头:“我体力不行。” 诸葛政小声嘀咕:“楚四小姐的脑子比玫瑰公主还要不好使。” “你说谁脑子不好使?”楚盈盈柳眉倒竖,“小猫咪,你嘴巴放干净点!” 诸葛政吓得秒怂:“我是说楚四小姐的胸怀好大度,连我们墨少的各种毛病都能忍。” “小猫咪,你的担心对我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只要少零哥哥肯嫁给我,我会慢慢把他的各种毛病都治好,我会把他调教成我的完美丈夫!”楚盈盈嘴角上扬,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她灿烂的笑容让墨少零灵魂颤抖。他想象着跟她结婚后,被她整天指手画脚,逼着变成她理想丈夫的情景,顿觉人生的道路一片黑暗无光。 “不要,楚盈盈,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我墨少零是风一样的男子。来去自由,洒脱不羁,我是不会为你做出任何改变的!”墨少零挺直了后背,眼神倔强而冷冽地望着她:“你趁早放弃这个害人害己的念头!” 走廊拐角走进来一群身穿轻甲放入卫兵,拿出电子手铐,不由分说拖起他将他铐住了。 “少零哥哥!”楚盈盈白皙纤长的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我不急,我先把你留在身边,等到你愿意嫁给我,我再放了你。” 墨少零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试图挣脱卫兵的束缚,目光落在诸葛政身上:“阿政,你还在等什么!” “喵嗷!”诸葛政仰天咆哮,亮出利爪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卫兵。 那名卫兵早有防备,举起电击枪,电光一闪,诸葛政哀嚎着掉落在地,吐着舌头浑身抽搐。 “阿政!”墨少零浑身发冷,眉毛皱在一起,一脸的担忧。 卫兵麻利地给他拷上了电子项圈,把它锁进了笼子里。 “你们不要小看猫咪,他很聪明。把他和墨少零带到我的穿梭机上去,我要回青龙星!”楚盈盈吩咐。 墨少零怕自己一进青龙星就再也出不来了,于是果断地抬脚踢飞了一个卫兵,接着用头撞开第二个卫兵,等第三个卫兵冲上来的时候,他已用带着电子手铐的双手勒住了楚盈盈的脖子。 “别过来!”墨少零低吼,“我要回北风号飞船!” “少零哥哥,你太倔强了,都是我的猎物了还在作困兽之斗。不过我喜欢!”在墨少零挟持着她试图逃走的这一刻,她果断地把刚才偷偷捡回来的注射器扎进了他的大腿里。 “啊!”墨少零难以置信地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楚盈盈如狡猾地狐狸,敏捷地从他的禁锢中脱身,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脸:“少零哥哥,乖乖地睡上一觉吧,等你一觉醒来,就会拥有崭新的人生。” …… 红色的,无边无际的红色。 长满红色晚霞的天空之下,盛开着一望无际的红色玫瑰花。风夹着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兰玫瑰在花丛中迷茫的走着,她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只觉这一片玫瑰的花海与那天边的晚霞一样瑰丽。 “玫瑰,我为你种的这片花海,你喜欢吗?”熟悉的声音自她的身后响起。 她急忙转身:“墨少零!” 墨少零的笑容像夕阳一样温暖,他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她:“玫瑰,我的公主,我的妻。你不会忘记我吧?” “墨少零,你这个傻小子,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兰玫瑰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拥住了他。她确信,她要寻找的是他。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在到处找你,可是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于是我就呆在这里,种了好多好多玫瑰花。我知道,只要有玫瑰花的地方,你一定会来!” “墨少零,呜呜,我好想你,好想我们的女儿。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兰玫瑰呜呜地大哭。 她的泪水落在他的肩膀上,顷刻间,天上的晚霞消失不见,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狂风吹开了她和墨少零,她拼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他。可他却像纸片一样被风吹到了天上去。 “墨少零,墨少零!”她放声大喊。 “玫瑰,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我自己,请你一定要帮忙记得我!”墨少零笑着,化作漫天花瓣洒落下来。 “墨少零!”她绝望地抓着那些花瓣,试图抓住他的影子。每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都燃烧成灰烬随风而散。 她奔跑着,追逐着,最后跌倒,花刺扎伤了她的手。她无助地坐在花丛中哭泣,眼泪落下来,点燃一整片地花海,花海燃烧,转眼化为一片荒芜。 “墨少零,你去哪儿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孤单啊!”她放声痛哭,“我好没用,连你送给我的花海我都守不住!” 一张洁白的手帕递了过来,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水。 “美娜!”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在火神十六地彩云星,她记得美娜为了救她被海棠误杀了。 “你不是死了吗?”她壮起胆子,摸着美娜的脸,手感极为真实。 “我虽然不在人世了,但我活在你的梦里。”美娜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她仍穿着旧时的朴素的衣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第106章 梦里寻他 兰玫瑰悚然大惊:“我在做梦?” 美娜轻轻点了点头:“公主,不要哭泣,我会在你梦里守护着你。” 她挥了挥手,荒芜的大地上重新开满了玫瑰花。 兰玫瑰正要问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梦里,话还未问出口,她突然就醒了。她看到了机器人海棠的琉璃般的眼睛。 海棠拿着丝帕轻柔地为她拭泪:“公主,你做梦了?” 她点了点头,抹掉眼角的泪水。 海棠坐在她身边,语气温柔:“你梦见了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听嘛?我也曾做过梦。” 兰玫瑰把梦见墨少零和美娜的事告诉了她。 “你梦见他们,说明你想念他们了。对于美娜的事,公主殿下,我很抱歉。”海棠向她忏悔。 “你忏悔美娜也不会活过来了,像她说的那样,从今往后,她只能活在我的梦里。海棠,我真的好想她。”眼泪打湿了她的手背,她吸了吸鼻子,为了抛开悲伤的情绪,她问:“机器人也会做梦吗?” 海棠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回答:“我是人工智能,是拥有人类智慧的机器,当然会像人类一样会做梦。 “你你梦见过什么?”她问。 海棠的眼睛向上望去:“我梦见过在云朵上奔跑的五色鹿。还经常梦见小时候的你!” 她用双眼里的投影系统,把自己的梦境投映在兰玫瑰眼前。 五色鹿自由地奔跑在云朵上。它的身形灵动敏捷,眨眼消失在云海中。 云海变成落地窗,年幼的兰玫瑰呆呆站在窗前,眼睛望着在高大建筑丛林中飞来飞去的无人机。 “我有很多次梦见你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样子。在现实中,有一次我遇见了,我问你在想什么?你回答你想变成飞鸟。” 海棠收起了全息投影:“公主,长大后的你还想变成飞鸟吗?” “那时候的我,应该是渴望自由的吧!”兰玫瑰回答。 房间的 门铃响了,镰王一号的声音传了进来:“公主,我有紧急事件要告诉你。” 兰玫瑰坐在全息投影的桌前,从九国联盟战场回来的镰王一号神情显得相当愉快。他坐在她的对面,挺直了脊背,神采奕奕地注视着她。 她被他盯得发毛,僵着脸问:“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商量?” 心里寻思:他莫非是想跟她造人? 她绷直了后背马上说:“我已经跟墨少零有孩子了,不想再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镰王一号愕然,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刷的一下红了。目光更加热烈地注视着她,像荒野里熊熊燃烧地大火。 兰玫瑰怒了:“所以,你是想跟我生孩子?你是复制人,没有繁衍权!” 镰王一号轻咳:“公主误会了。我不是来跟你生孩子的,我是来告诉你,九国联盟的通讯设备,我方已完全将其摧毁。我已派人去抓九国联盟的首脑,估计明天,我就能把他们抓回来。” 兰玫瑰的脸红了一下,原来镰王一号半夜来找她是为了九国联盟的事,是她想多了。 第二天下午,镰王一号把九国联盟的首脑龙音带到了兰玫瑰面前。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披着一身破绽百出的灰袍。他的白发像刺猬的刺一样根根竖起,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纹路,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坚定不屈的光芒。 “老人家,您请坐!”兰玫瑰扶着他在茶室里坐下。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她特意把会议室设在了茶室。 龙音没有动,他冷漠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转向镰王一号:“镰王啊镰王,亏你叫镰王,为了控制玄武星,你连自尊都不要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兰杰明之所以让女儿嫁给你,是为了殖民我们的星球!镰王,你是玄武星的叛徒!” 茶案前的镰王不动如山,微微一笑:“阁下年纪大了,不宜生气,坐下来喝杯茶消消火!” 龙音冷哼了一声:“我不跟叛徒坐在一起!” “他不是叛徒!”兰玫瑰诚恳地望着龙音,“玄武星不能再继续内耗下去了。长达三十年的战乱,给行星的居民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环境也日益恶化。再内耗下去,行星会变成一片废墟。我是为了玄武星的未来而来!” 龙音梗着脖子冷笑:“只要镰王还活着,玄武星是不会有未来的!” “镰王已经死了,你没听说吗?消息好像是从青龙星那边传来的。你见到的镰王是他的复制品,我叫他镰王一号!”兰玫瑰开门见山,为了收拢九国联盟的心,她把底牌亮了出来。 龙音瞪大了眼睛。 她和欣赏他脸上的惊讶表情:“镰王是我亲手消灭的,他的复制品一切都按照我的指令行事。如你所说,兰杰明的目的是想让玄武星成为朱雀星的附属星。但我的目的与他的不一样!” 龙音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的九国联盟加入我们,一起让玄武星实现自由,摆脱兰杰明的控制。” 龙音目不转睛看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兰杰明的女儿。敌人的女儿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九国联盟信任。” “兰杰明把我的老公墨少零关进了雀卫二的冰渊监狱。我的女儿也被他抱走了。在名义上他是我的父亲,但在我的心里,他是我的敌人。他从未把我当女儿,而是把我当成他开疆扩土的工具人。不仅如此,他还要把我的女儿也变成工具人。我受够了他的专横,我想摆脱他的控制,我的目的与你的目的一样。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九国联盟的首领,我想跟你合作。” 兰玫瑰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她在等他的回答。 龙音沉思半晌,抬头回答:“兰玫瑰,据我所知,你的力量足够让兰杰明下台,用不着与我合作。” 兰玫瑰宛尔一笑:“人多力量大。” 龙音呵呵的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第107章 合作愉快 龙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公主殿下,让我跟你合作也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能给予我应有的尊重。”他抬起双手,示意她可以把他手腕上的电子手铐打开。 海棠走上来帮他解放了双手,他神情愉快地坐下:“公主殿下,我不喜欢喝茶,能否给我来杯深海蓝焰?” 深海蓝焰是玄武星最烈的酒,酒水盛在玻璃杯,像大海一样蓝。 龙音从海棠手里接过一口闷下,道了一声痛快,烈酒入喉烧得他脸红脖子粗。 “我要说明的是,不是我加入公主,而是公主你加入我们。” 兰玫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玄武星的未来在公主手上,不在你们的手上!龙音,你是在得寸进尺。”镰王一号劝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玄武星的未来在我们自己人的手上。玫瑰公主,你是不是以为抓了我就等于抓住了九国联盟?”龙音摇了摇头,“九国联盟是我建立的,但它有它的精神领袖,你可以消灭我,但是消灭不了它的意志、自由、独立、强大、和平与幸福是每个玄武星居民的愿望。公主殿下,加入我们吧。一滴水只有融入大海才能显示出它的力量。让我们的力量凝聚成海,在这充满专制喝贪婪的星际掀起滔天巨浪,加入我们,我会成为你最得力的谋臣!” 兰玫瑰让海棠为她倒了深海蓝焰。 “大海像人一样,也有它的怒火。朱雀星没有大海,只有火山和喷涌而出的熔岩,不像玄武星,有大片海洋。听说玄武星海底火山爆发时情景相当壮观,我很想看看那样的景色!” 她学着龙音的样子,把深海蓝焰一口饮尽,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掉进了冰冷的海渊,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等她拼力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脉涌入一股热浪,仿佛被海底窜出的力量抛向太阳,心里头暖洋洋的。皮肤里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自由舒畅的呼吸着。 见她脸色由白转红,海棠担心问道:“公主,你还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由衷赞道:“好酒,这酒喝起来太爽了,海棠,再给我倒一杯!” 龙音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兰玫瑰命令镰王一号:“释放所有九国联盟的人。我要跟他们谈话。” 龙音成为了她的军机大臣。当镰王的军机大臣李基得知镰王一号释放了九国联盟的重犯时,他急匆匆找到镰王一号表示强烈的反对:“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九国联盟一网打尽,使整个星球的子民臣服于我们脚下,你应该将这些反叛者一举消灭,为什么要释放他们?” 镰王一号淡淡一笑:“李基,要敌人臣服于我们不能光使用武力,要学着把敌人变成我们的朋友。” 李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是将军,你以前并不相信敌人会变成朋友。你信奉的是自己的镰刀。” 镰王一号举起他的右臂,为了向九国联盟表示诚意,他已经将他的镰刀手改装成了人工智能手臂,外表与真人的手一模一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要想尽快迎来和平,就得尽快放下武器。” 兰玫瑰在九国联盟的会议上,承认了九国联盟的合法存在,玄武星将分为九个大国,每个国家有两个执政官存在,由镰王一号作为九国联盟的总执政官。她将与镰王一号一起统治玄武星,使玄武星迎来和平发展。 兰玫瑰进行了为期九天的全球巡回演讲。顺便考察星球的经济和资源状况。与镰王一号和龙音制定一个又一个星球未来的计划。这天,她刚刚结束一场演讲,坐上一架返回黑天鹅城的穿梭机,星际新闻里忽热跳进一则来自青龙星的新闻:蚩尤战舰总指挥的小女儿招婿了,嫁的人居然是墨少零! 看到墨少零神气活现的面庞,她腾地站起来,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呼唤:“海棠,海棠你快来看!” “公主殿下,出什么事了?”海棠问。 她指着新闻里与楚盈盈十指相握的男子:“他是不是墨少零?” 海棠仔细打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是他没错,奇怪,他此刻应该在雀卫二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龙星?” 兰玫瑰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心中五味杂陈,她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小花,声音发颤:“他一定是逃出了雀卫二的冰渊监狱,他是个风一般的男子,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他。也许在他来朱雀星找我时,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抓,想好了退路了。只有我傻傻的以为他会在雀卫二困一辈子。” 眼泪如琉璃,从她苍白疲惫的脸庞滑落。 海棠用柔软的丝帕为她拭泪:“公主,你为什么伤心?” “呵呵。”兰玫瑰狼狈地躲开她的手,惨然一笑,“海棠,你搞错了,我没有伤心,我是喜极而泣。墨少零他没事了,我替他开心。” 海棠的手搭在她肩头,她感受到了她的悲哀:“可是公主,你深爱的男人却要跟另一个星球的女人结婚了。楚盈盈是蚩尤战舰总指挥官楚云河的小女儿,身份尊贵,她为什么要嫁给墨少零?墨少零又是怎么逃出雀卫二的?他为什么要给楚云河当女婿?公主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镰王一号倒了一杯香草茶,递给兰玫瑰,“亲爱的公主,喝了这杯茶会让你好受点。” 兰玫瑰抿了口茶,芬芳的茶香让她的悲伤情绪缓解了几分。但镰王一号的几句话又让她心底发颤。 你就是有预谋的,他真是普通的星域拾荒者吗?听说他曾是蔷薇星的王子,我查了一下。“我的公主殿下。你有没有想过,身份神秘的墨少零一开始接触从他的家谱上,我得知他的母亲姓楚,出身于青龙星一个庞大的家族,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楚云河是他的舅舅。” 第108章 阴谋 “星帝灭了墨少零的家族,墨少零接近你是为了复仇,而楚云河是他的强大后援!”镰王一号加重了语气。 兰玫瑰如坠冰窟,浑身发抖,茶杯掉落在地。她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你别说了。墨少零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镰王一号抓住了她的双手:“公主殿下,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墨少零之所以出现在牧神之战的战场上,目的就是为了你。他改造了你,还让你生下他的孩子,他在利用你。你就是他对抗星帝陛下的武器,他根本就不爱你!” “不是的,你骗我。他不是那样的人!”兰玫瑰挣扎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钳住她的手腕,强迫她面对他。 “放开公主!”海棠冲过来,一把扯开镰王一号。 兰玫瑰颓然倒地,发出猛兽受伤般的呜咽,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里滑落。 镰王一号试图上前,海棠直接飞来一脚,把他踹到了角落里。 她抱着兰玫瑰,安慰她:“公主,镰王一号说得都是假的,墨少零他是爱你的!” 镰王一号从角落里站起来,冷冷注视着她们:“你们太天真了,墨少零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兰玫瑰无法接受墨少零骗她的事实。 她回想着两人在一起的美好,越想越难过,心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总是被男人骗,被男人利用。明知真爱可遇不可求,她还是固执的相信自己会遇到真爱。 是自己太傻,还是男人太过狡猾? 她日夜担心的丈夫,还有几天就要跟别的星球的女人结婚了。 这么狗血的剧情竟会在她身上上演。 墨少零真的是在骗她利用她吗?她真想问个清楚。 她猛地站起身,抹掉眼角的泪水,果断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他!” 镰王一号阻止:“你不能去找他,玄武星需要你!” “有你,李基还有龙音在,我相信你们三人会将玄武星治理好的。我不会去很久。只要见到墨少零,问清楚他一些事情我就回来!”兰玫瑰态度坚决。 “星帝问起来怎么办?他会阻止你,你一个人去青龙星太危险了。”镰王一号劝她。 “那就别让星帝知道。我会和海棠一起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兰玫瑰一边让海棠准备去青龙星的装备。一边制定潜入青龙星的计划。 她在控制面板前调出青龙星的星图。墨少零和楚盈盈的婚礼将在万象国的楚家宅邸举行,两人的请柬已发送至星际每一个同盟星球。 她需要伪造一张请柬,然后伪装成某个同盟星球的达官显贵,就能成功混进婚礼现场。 镰王一号握住了她的控制面板上滑动的手指,双眸深深凝视着她:“太危险了。公主,让我去,我帮你把他带回来。” 兰玫瑰抽回了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玄武星需要你,你得留下来帮我应付星帝。” 青龙星,龙须国国际情报社。 一身红裙的楚盈盈像只非红色的蝴蝶,发冠上的宝石闪闪发亮。她站在青龙星情报社的监控室里,眼睛盯着显示屏。显示屏里出现青龙星各个太空港的出口。她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和面孔。 她的父亲楚云河有一头梳的一丝不苟的灰白色的头发,刻板的脸庞难得挂着一缕浅笑,锐利的目光闪耀着慈爱的光辉。黑色金丝礼服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 他宠溺地望着女儿:“盈盈,婚礼快开始了。” 跟随在他身边的青年是他的三儿子楚天琪。他是年轻版的楚云河,他的身材比他的父亲稍稍高出一点,面庞轮廓更加清晰锋利,漆黑的眼睛里转满了不屑和漫不经心。 “父亲,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墨少零那个废物。我觉得最正确的选择是让她嫁给皇室,随便嫁给一个王子都比墨少零要好千百倍!”楚天琪诚心奉劝,“盈盈,听哥哥的话,结束这场闹剧吧!你自己丢脸也就罢了,别让整个家族陪着你一起丢脸。” 楚盈盈的视线从监控上收回来,她挽着楚云河的胳膊撒娇:“父亲,你听听,三哥又在取笑我!我好生气!” 她孩子气的跺了跺脚,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咯响。 “我没有取笑你。我就是觉得你嫁给墨少零太掉价了。他墨少零算什么东西,哪配得上我如花似玉冰雪聪明的妹妹!盈盈,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楚天琪脸上写满了迷惑。 楚盈盈狡猾地笑了笑:“事实上,我压根没看上他。” 楚天琪更加迷惑,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亲妹妹需要看看脑子:“那你为什么嫁给他?” 楚盈盈扫了一眼显示屏:“因为我想帮父亲抓到兰玫瑰。” 楚天琪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兰玫瑰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抓到他就能抓到兰玫瑰?有没有搞错?” “三哥你真笨。你平时不看星际八卦的吗?”楚盈盈翻了个大白眼,逗得楚云河忍俊不禁。 “那是你们女人看的,我对八卦什么的不感兴趣!”楚天琪不以为然。 楚盈盈再次翻了个白眼:“亏你在联邦情报局工作,连八卦都不看,你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大部分情报都来源于八卦吗?” “行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墨少零跟兰玫瑰有什么关系!”楚天琪已经等得不耐烦,焦躁地皱起了眉毛。 楚盈盈哼了一声:“兰玫瑰是墨少零的结发妻子。他们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女儿。” 楚天琪又惊又气:“他都有妻子了你还嫁给他,太掉价了。盈盈,你为自己争口气行不行!” 楚盈盈反感得皱了皱鼻子:“墨少零和兰玫瑰的婚姻朱雀星帝都没有承认,他们两人是秘密结婚的。星帝强迫兰玫瑰嫁给了玄武星的镰王,墨少零已经被兰玫瑰抛弃了。” “所以,你就嫁给了别的女人不要的男人?”楚天琪手抚额头。 第109章 这哪是真爱 “妹妹呀,你在青龙星好歹是有身份的女孩,怎么能捡别人丢掉的男人当老公!父亲,你把盈盈宠坏了。”楚天琪焦急得望着楚云河。 楚云河顿足:“天琪,盈盈的话还没说完,你能不能等她说完再发表意见。” 楚天琪知趣的闭上了嘴。 “三哥,你的关注点为什么老在我身上,你就不去动动脑筋想想,我为什么要跟墨少零结婚?”楚盈盈恨自己的哥哥不了解她。 楚天琪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以为你对墨少零是真爱。” 楚盈盈呼出一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都是一个父亲生的你为什么那么笨!”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对墨少零不是真爱,墨少零的真爱是兰玫瑰。你之所以跟墨少零结婚就是想引兰玫瑰出来!”楚天琪呵呵笑了,“盈盈,兰玫瑰是星帝的女儿,据说还是个没有感情的白痴,就算她跟墨少零有了孩子,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来青龙星救墨少零?” “她不是白痴,她爱墨少零,凭这一点,她肯定会来救他。”楚盈盈坚定道。 楚天琪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讥诮,薄薄的唇上扬着高傲的弧度:“好,如你所说,她爱墨少零,那镰王呢,镰王肯定会阻止她离开玄武星的。” “呵呵,三哥,镰王是假的,真正的镰王已经死了。现在陪在兰玫瑰身边的镰王是复制品!没有人能阻止她。为了让她来参加婚礼。我特意派人给她发了请柬! ”楚盈盈纤纤十指握成了拳头,信心百倍:“她一定会来的。” 兰玫瑰并没有收到楚盈盈的请柬。 发送请柬的人还未到达玄武星,就被金鹰领主兰慕抓住丢到太空陪伴流星去了。 此刻,兰慕坐在玄武星13号太空港里。自从兰玫瑰嫁入玄武星他便守在这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兰慕拿着控制面板,翻看着兰玫瑰和镰王一号每天的日常动态。此外,他还要看玄武星收集来的各种势力数据,为在玄武星扩张殖民地做着准备。 眼睛逐渐酸涩,他放下控制面板,闭上了眼睛,视网膜上晃动着白色的光点。脑波通讯系统响起滴滴声,接通后,兰远遥跳进他的视野中。 蓝黑色的短发,一尘不染的白衣。,兰远遥像一朵盛开在空谷中的幽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面对痞里痞气的兰慕,他的笑容永远都如三月暖阳:“兰慕,楚云河之女向玫瑰派发请柬的事你为什么要隐瞒?” 兰慕抬起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子上:“派发请柬的使者已经被我丢到冰冷的太空里去了。想必那人已经迷失在太空深处。这种小事对我来说都不算事,我懒得隐瞒。我们的妹夫另结新欢的事我封锁的很好,我们的妹妹还不知道墨少零在她头上种了一片大草原的事。” 兰远遥咧开嘴笑了:“她不知道最好。” “话说,墨少零怎么会喜欢楚盈盈这种类型的女孩?不对,应该是楚盈盈为什么会嫁给墨少零?听说楚云河的女儿个个自视清高,若非王孙贵族,一般人都入不了她们的眼,可楚盈盈竟选了墨少零这个穷小子。到底是她的眼神不好,还是墨少零高深莫测?”兰慕睁开眼,晃了晃腿,挑了挑眉,“我倒是希望是她眼神不好!” 兰远遥的全息影像微微跳动了一下,这是信号不稳才有的现象,他扶着桌子靠近兰慕,蓝黑色的眼眸有着深海的压迫感:“墨少零和楚盈盈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他们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墨少零的母亲是楚云河的姐姐。我推测,两人结婚的目的是针对兰玫瑰。” 兰慕若有所思:“若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的妹妹为情所困,那他们的心思也太深了。我有点想去参加他们的婚礼,见识他们的手段。” 兰远遥伸出手触碰桌上跳出的青龙星全息影像,语气不紧不慢:“你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你的任务是守护好玫瑰。只要她不去青龙星,安然的统治玄武星,楚盈盈的计划就无法实现。我们才能掌握主动权。” “好了,我知道了。你跟我联系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守护好我们的妹妹吗?你放一百个心,我会把她盯得紧紧的,绝不让她离开玄武星半步。哼,那个墨少零比狐狸都要狡猾,连冰渊监狱都关不住他。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 “你说。”兰远遥作洗耳恭听状。 兰慕收起了搭在桌上的双腿,挺直了腰板,神情也从刚才的玩世不恭转为一本正经:“你去安排个赛博格杀手,干掉墨少零。留着他迟早都是个隐患。既然他背叛了玫瑰就没有存活于世的理由。玫瑰有她的女儿牵制已足够。况且,她已帮我们基本掌控了玄武星的各个势力,我们无需再顾虑什么。你觉得呢?” 兰远遥微微颔首:“我会把你的建议请示父王的。” 兰慕做梦都不会想到,在他把楚盈盈的使者飞船轰成渣渣的时候,兰玫瑰和海棠早已经偷偷离开了玄武星。 她让两个机器人来代替她和海棠,成功躲过了兰慕的监视。 至于李基和龙音两位大臣还蒙在鼓里,所有的事务都由镰王一号来全权处理,对外告知,兰玫瑰正闭关研究国事。 对兰玫瑰来说,墨少零和楚盈盈结婚比玄武星的国事更重要,她还没说要跟他离婚,他绝对不能背着她娶别的女人。所以,她得去青龙星问个明白,墨少零娶楚盈盈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 参加婚礼的星际宾客很多,她和海棠穿上了隐形斗篷,成功混进了青龙星某处太空港。在太空港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海棠从两名大尾星夫妇那里偷来两张请柬,然后假扮成他们,大摇大摆的登上了穿梭艇。 两人拉着手找自己的位子,后面有人一下子踩住了兰玫瑰的大尾巴,她不悦的转头,两张熟悉的面孔落入她的眼中。 第110章 说好的热情好客呢 她心里咯噔一跳,是宇宙太小,还是缘分太巧,怎么会遇见他们! 踩住她尾巴的女人身穿银白色太空服,头上长着一对弯弯的犄角,白皙的面庞吹弹可破,一双如麋鹿般的大眼睛闪耀着讥诮的光,没错她是大角星的前任元首苏埃,跟在她身边的高大男人正是将军罗素。 “啊,对不起史密斯部长,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尾巴的!”苏埃假惺惺的道歉。 兰玫瑰庆幸自己的机械尾巴绑得够结实,万一被苏埃当众踩掉她可就露馅了。 大尾星人赶走了苏埃,殖民了大角星人。史密斯是大尾星人的外交部长,苏埃踩她的尾巴是公报私仇。 伪装成史密斯的兰玫瑰宽宏大量的笑了笑:“苏埃,自你抛弃了的大角星,大角星的星民对你非常不满,你对大角星人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居然还有心情来青龙星参加婚礼。” 苏埃在大角星时欺骗了她,她也要公报私仇。 “我唯一的愧疚是没有把大尾星人从大角星消灭掉。另外,我觉得应该愧疚的是史密斯先生,成为大角星的殖民者,奴役大角星人。史密斯生而为人,可有抱歉?”苏埃毫不客气地反击。 两人的唇枪舌战很快引来了他人的围观,为了避免成为星际新闻的头条,兰玫瑰低调地呵呵一笑:“成王败寇,我期待你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她不再搭理苏埃,果断地跟着海棠找座位去了。 苏埃把她的这句话当成了讽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苏埃自从逃出大角星后,带领剩余的大角星人逃到了白虎星。在白虎星星帝夜绯月的安排下,拥有了虎卫一号的居留权。她现在寄人篱下,处处讨好夜绯月,想从夜绯月那里借兵赶走大尾星人,夺回大角星。但夜绯月以时机未到暂时拒绝了她。她这次受邀来青龙星肯定也是别有目的。”找到了位子,海棠悄悄告诉兰玫瑰,“公主殿下,凡事小心低调。” 兰玫瑰点了点头,开启座位上的防护带:“我明白。” 青龙星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水系星球,星球的水域上遍布螺状的巨型建筑,那些建筑在昆仑星的照耀下反射着青色的光晕,建筑的每一层都种满了植物,成群结队的飞鸟贴着水面飞行,充满了梦幻般的光彩。一条条像蛇一样的长桥将每座建筑都连接起来。在星球的表面有一座连绵起伏的大陆,如同巨龙一样盘绕在星球的海面上。 这也是星球名字的由来。 穿梭艇无声的停在龙须国国际停机坪上,她握着海棠的手,控制着那条不太好控制的机械假尾巴,像刚刚学会用两条腿走路的大尾巴狼一样,小心翼翼地踩着升降机来到地面。 楚家已派专车接送宾客。坐上飞车,来到楚家大宅,所有宾客都被安置在楚家地海神楼里。美貌的机器女侍彬彬有礼地招待着每一个宾客。其服务态度堪比地球上的五星级酒店。 机器女侍领着她们乘折叠电梯来到三十九楼,使用金属请柬打开了她们的专属房间。整个房间像是海洋馆,蔚蓝的海水里,五彩缤纷的鱼儿游来游去,煞是美丽。 “婚礼将在明天举行,有什么需要请两位把手中的磁卡刷一下墙上的终端,我会尽量满足两位的需求。”机器女侍态度温和,满面含笑。 “我们饿了,给我们来点吃的。”兰玫瑰瞥了海棠一眼粗着嗓子说。 “二位想吃点什么?”机器女侍问。 “听说青龙星人热情好客,物产丰富。那就给我们来一些我们爱吃的食物。”兰玫瑰一本正经的问,“你明白吗?” “明白,很高兴为两位服务,请稍等,你们的食物十分钟后到!”机器女侍问:“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了,你可以走了。”兰玫瑰说。 待机器女侍离开后。她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向海棠招了招手:“夫人,你过来。” 海棠坐在了她的身边,脑波传音:“公主,房间里有监视系统。” 兰玫瑰伸出手,慵懒地揽住她的肩膀,故意大声说:“夫人,是那些鱼在监视我们吗?” 海棠点点头:“不仅鱼在监视我们,看到那个淡蓝色花瓶了吗?瓶子里有一朵花的花蕊里藏着监控器。” “夫人,我很讨厌被人监视。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估计大家都被监视着。他们不是把我们当宾客,倒像是把我们当小偷!”兰玫瑰起身,用磁卡刷了一下墙上的终端,全息投影下,跳出机器女侍笑盈盈的脸。 “尊敬的贵宾,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她问。 “能不能把房间里的监控系统关掉?我和我的夫人有些私密的事情要做。” 兰玫瑰的要求遭到了机器女侍残忍的拒绝:“尊敬的贵宾,为了保证二位的安全,以及确定你们的行踪,您的要求无法执行,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 兰玫瑰悻悻地挥了挥手:“你可以退下了。” 吃过机器女侍送来的食物,兰玫瑰决定拉着海棠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的幻境,顺便弄清楚墨少零在哪儿。 海棠阻止了她:“公主,你最好呆在房间里。外面很危险。万一暴露了身份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如果你想了解外面的情况,我倒是有个主意。” “呆在这里太闷了,而且我想知道墨少零在哪儿。”兰玫瑰用脑波系统对她说:“我有点焦虑。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海棠避开监控,从掌心里放出三只机器蚊子:“它们可以帮助我们。” “蚊子?”兰玫瑰瞪大了眼睛,兴奋不已,“有好东西你应该早点拿出来。” 海棠打开了房门,把机器蚊子放了出去。 之后,她和兰玫瑰一起躺了下来,表面上看她们是在睡眠,暗地里她们通过机器蚊子分享了视听系统。 蚊子在走廊里快速飞行,有一只不幸被机器女侍撞上,直接领了盒饭,剩下两只则分别落在了两个机器女侍身上。 第111章 看看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海棠操纵着蚊子,费了好大劲儿入侵了机器女侍的终端,下载了数据库,掌握了很多宾客的信息,唯一遗憾的是,数据库里,没有墨少零的信息。 “公主,数据里没有墨少零的信息,我猜测楚盈盈可能隐藏了他的信息。我先把收集到的数据传给你。以应付明天的婚礼。”海棠把收集到的数据尽数传到她的系统里。 次日,兰玫瑰和海棠穿上机器女侍送来的礼服。蓝色的男士绣花礼服穿在身上让她显得英姿飒爽。 海棠一身桃粉色开叉旗袍,身材曼妙窈窕。 “公主殿下,我美吗?”她羞涩地问,“他们会看出我是机器人吗?我会不会露馅?” 兰玫瑰握着她地双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很美,和人类女孩一样,谁见了你都会把你当人类的。” 海棠学着人类女孩的样子作了两下呼吸,然后挽住她的手臂:“公主,我们出发吧。” 婚礼在海神楼的最高层的宴会厅,红色的玫瑰花像火一样绽放,金翅膀的蝴蝶飞来飞去,乐队奏着舒缓愉悦的乐曲。 穿着各式礼服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跳舞。 兰玫瑰拿过一杯酒和海棠安静的呆在角落里,尽量保持低调,但总有一些人不想让她低调,时不时有人凑过来问她大角星的情况。顺便还讽刺一下逃出大角星的苏埃。 “依我之见,苏埃根本不适合当大角星的元首,大角星人选她当首领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史密斯先生,我认为大尾星殖民大角星是在拯救大角星人!”来自某个小行星的外交官像只鸭子一样嘎嘎大笑,吵得兰玫瑰倍感头痛。 兰玫瑰面带微笑,一边咬牙切齿地忍耐着他的喋喋不休,一边用脑波与海棠沟通:“你放出去的两只蚊子可有找到墨少零的踪迹?” “我找到了一只猫,好像是墨少零的黑猫。”海棠回答。 “哦?一定是诸葛政。也许墨少零就在这幢大楼里。”兰玫瑰心跳加速。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我能否请你的夫人陪我跳一支舞?”鸭子外交官向海棠伸出了手。 “这个嘛……”兰玫瑰正在考虑,一只白皙的手却猛地握住了鸭子外交官的手。 兰玫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苏埃?” 苏埃眼底一片炽热的怒火,精致美丽的脸上却挂着温和的微笑,她笑吟吟对鸭子外交官说:“吉塔先生,让我这个大角星前任首相陪你跳支舞如何?” 刚才吉塔诋毁嘲讽她的话尽数落入她的耳中,她都快气炸了。 兰玫瑰向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心领神会,立刻作娇弱无力状依偎在她肩头:“吉塔先生,我身体不适,还是让苏埃女士陪你跳舞吧!” 不容吉塔拒绝,苏埃拉着他跃入舞池翩翩起舞,不一会儿,吉塔抱着脚摊在地板上鬼哭狼嚎,惊得众人以为他遭到了袭击。 一袭银色长裙的苏埃作无辜状,呼喊机器女侍:“吉塔先生扭到脚了,快带他下去治疗!” 实际上,吉塔不是自己扭伤了脚,而是被她狠狠踩伤了脚。 吉塔自知刚才冒犯了她,所有遭到了她的报复,他有苦说不出,哼哼着被机器女侍扶了下去。 报复了吉塔后,苏埃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娉娉婷婷走到兰玫瑰身边,优雅的向她伸出兰花般白皙如玉的右手:“史密斯先生,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兰玫瑰摇了摇头:“不,我很爱惜自己,不想让自己的脚受伤。” “史密斯先生真会开玩笑,跟我跳舞怎么会受伤呢?”苏埃呵呵一笑,露出洁白如雪的牙齿,“来嘛,给我个面子。” 兰玫瑰偏偏不给她面子:“你还是找别人做舞伴吧,我有夫人。” 苏埃收敛了笑容,不悦地瞥了海棠一眼,悻悻地哼了一声:“大尾星的外交部长可真胆小,敢入侵了我的星球,却不敢跟我跳支舞。我又不是母老虎,你到底怕什么?”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兰玫瑰,抬起右手,挑起她的下巴,呵气如兰:“史密斯先生,你的眼睛很像我熟悉的一个人。” 她手上的钻石手链闪闪发光,兰玫瑰眯起眼睛,冷漠地摊开了她的手:“苏埃小姐,请自重。我可不想落得和吉塔先生一样。” “吉塔先生是自找的,你不一样。”她笑嘻嘻地凑近她,兰玫瑰对她越是冷漠,越让她开心,她像只小动物一样,使劲儿嗅了嗅,“你身上的气味很奇怪,居然没有大尾星让你的恶臭味!” 兰玫瑰掩饰着心底的惊慌,强装着镇定。她脸上明明戴着史密斯先生的头套,瞳孔里也戴着大尾星人的美瞳,身材用假肌肉填充,按理说没有人可以识破她的身份。哼哼,她怀疑苏埃是故意过来找磕的。 她挺直了脊背,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我喷了点香水。难得吸引苏埃小姐的关注。” “呵呵呵呵!”苏埃笑得快流出了眼泪,“史密斯先生真可爱。” 她上前一步,离兰玫瑰越发的近了。右手不安分地搭在兰玫瑰地肩头:“史密斯先生,我决定今晚要跟你跳一支舞,你不许拒绝我!” 兰玫瑰求救地望着海棠,脑波传音:“快让这女人走开。” 海棠一脸懵圈:“我该怎么做?” 兰玫瑰语重心长地教导她:“简直粗暴地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一边!” “明白!”海棠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猛地捏住了苏埃搭在兰玫瑰肩头的那只手,往一边用力一甩! 苏埃不愧是大角星的前元首,她像跳舞一样旋转着后退三步,减缓了力道,及时赶来的罗素迅速将她揽入怀中,才让她避免了当众摔倒在地的狼狈模样。 “哟,史密斯夫人干嘛动粗啊!”苏埃推开罗素,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维持着体面和优雅,“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点小插曲很快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有人哈哈大笑:“都说大尾星的男人是真汉子,没想到在外面这么怕老婆!” 第112章 外星人,你的舞姿好…… “可不是吗?大角星的苏埃小姐不过是想请史密斯先生跳个舞,史密斯先生却怕得像只大老鼠。” “大老鼠入侵了大角星,还想当一星之主!” “啊哈哈哈,你的话好押韵啊,不过你骂史密斯先生是大老鼠,他会不会生气?” 大家齐齐看向兰玫瑰。 “呵呵。”兰玫瑰抿了抿嘴角的小胡子,笑容可掬,“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跟无知的女士生气的。” 她是朱雀星人,又不是大尾星人。她生气才怪。 反倒是苏埃,兰玫瑰当众骂她无知,她的血压一下子飙到了顶点,白皙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熟透的番茄。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喷薄欲出的怒火,脸上的笑容像绷紧的线。她冷声讽刺:“真正的绅士是不会骂女人无知的,更不会拒绝女人。所以史密斯先生,你不是绅士,你是胆小鬼!” “呵呵。”兰玫瑰缓缓走向她,向她伸出手,“苏小姐,既然你对我盛情相邀,我就不再拒绝你了。不就是跳一支舞吗?我陪你跳便是!” 苏埃眼底燃烧的怒气像是遭到了暴风雪,随即熄灭。她嘴角上挑,露出狐狸狡黠的笑容。 她抓住兰玫瑰的手,猛地将她往身后一甩。兰玫瑰打了个趔趄,脚步仓皇,差点摔了个猪拱地。 她离地面两公分,整个人又被苏埃提起来,拉着她的双手左走三步,接着右走四步,一连转了三个圈。她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狼狈的舞姿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乐队奏的曲子渐渐激昂,每一种乐器的音符仿佛宇宙大爆炸溅出的火花,火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燃烧,一些火花熄灭了,变成行星或者陨石。一些火花仍在燃烧着自己。变成恒星或者星云。行星和陨石激烈地碰撞着,吞噬着彼此,恒星再次爆炸,诞生出新地星云和超新星。黑暗的宇宙有了这些星星,变得绚丽热闹。 兰玫瑰觉得自己和苏埃就像宇宙里的两颗星星,两人时而靠近,时而分开。时而绕着对方旋转,时而发生激烈的碰撞。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宇宙里的星星都飞进了她的眼睛里,被苏埃用力地推开。 兰玫瑰头晕脑胀,眼冒金星,若不是海棠及时扶住她,她早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贻笑大方了。 “公主,我替你教训她!”海棠对苏埃怒目而视,拳头逐渐握紧。 “不,我来!”兰玫瑰缓了缓神,深深吸了口气,挺起了胸膛,若无其事地走到苏埃面前,抬手放在胸前潇洒的行了一礼,笑容如阳光般明媚:“刚才我只是配合你热身而已。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乐队奏乐!要最狂野的音乐!” 一声张扬的萨克斯响起,接着音符像雨点般洒落下来。 她用力跺了一下脚,双手迅速地舞动,像蛇一样扭动腰肢,绕着苏埃跳起了热烈的爵士舞。 有人吹起了口哨。 兰玫瑰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边跳舞一边挑衅苏埃。 “雕虫小技!”苏埃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迈着激烈的步伐,两手提着裙角疯狂地甩动着。 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斗起了舞。 兰玫瑰跳了一会儿爵士舞,接着很快改变了舞风,跳起了迈克尔的太空步。 苏埃当仁不让,展开双臂,飞快地旋转着,银色地裙子像盛开地喇叭花一样展开,格外美丽。 掌声和惊叹声响起。 兰玫瑰也跟着拍手,四肢关节扭动,跳起了机械舞。 “快看,史密斯在学机器人跳舞耶!”她怪异的舞姿吸引了众人的围观。苏埃见状,嫉妒不已,堪堪稳住舞步,一路扭到她的身边:“一人独舞太过寂寞,不如与我共舞。” 兰玫瑰上次吃了亏,这次坚决不搭理她,谁知她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步步紧逼,粘着她不放,还故意使出扫堂腿,企图绊倒她,让她当众出丑。 兰玫瑰敏捷地躲开了她的扫堂腿。这让苏埃越发愤怒,她看到兰玫瑰拖在地上的大尾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转移到她身后,一脚踩住了她的大尾巴。 兰玫瑰暗叫不好,连忙闪开,只听扑通一声,苏埃踩着尾巴的那只脚一滑,她整个人一头扎在了地板上。 “天啊!” 众人大惊失色。 “呀,苏埃你还好吧?”兰玫瑰关切地问。 苏埃肩膀颤了颤,痛苦地抬起头,手里抓着兰玫瑰的大尾巴,表情似哭似笑,掩饰着狼狈:“呵呵,我没事!” “不得了啦,史密斯先生的大尾巴被苏埃小姐踩掉啦!快去呼叫医疗机器人!”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叫。 罗素急忙将苏埃横抱起来,放在医疗机器人匆匆推来的急救床上。 他把兰玫瑰的断尾交给另一只推着急救床赶来的医疗机器人手里:“麻烦你把史密斯的断尾接好!” “史密斯先生,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踩掉你的大尾巴的。对于你的大尾巴我表示深切的抱歉和哀悼!”苏埃在离开时躺在急救床上大声嚷嚷。 罗素按着她的肩膀,不住地劝道:“苏埃,你不要乱动!” 剩下的一只医疗机器人眨了眨眼睛:“史密斯先生,请躺到医疗床上来,我带您去医治,手术很快,在婚礼结束前我们一定会把你的尾巴接好。” “不用了。”兰玫瑰拿过那条假尾巴往腰后的暗扣里一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的尾巴早已在战争中不幸断掉了,这条尾巴是假的。” 众人闻言不胜唏嘘。 宴会上忽然响起悠扬的风琴声。 有人喊:“婚礼开始了!” 宾客们齐齐抬头,只见盛开着玫瑰花的穹顶上飘出十个红衣少女,她们唱着动听的歌谣,一边跳舞一边抛洒这花篮里的玫瑰花瓣。 绯红的花瓣如雨般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了兰玫瑰的身上,她听见有人喃喃自语:“好浪漫啊!” 她抬眼一看,吉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吉塔先生,你的脚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第113章 姑娘请不要大闹星际婚礼 “啊,我没事,你呢,史密斯先生你的尾巴还好吗?”吉塔的眼睛闪闪发亮。 兰玫瑰摇了摇头:“我也没事!” 吉塔忽然挪过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史密斯先生,谢谢你。你让苏埃当众出丑,可帮我解了气!” “不,你搞错了,我没对她做什么,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兰玫瑰嘴角含笑,谨慎地往旁边挪了挪。 “史密斯先生,你太谦虚了。”吉塔眯着眼睛看着那没完没了,撒落下来的花瓣,他的蓝皮服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银边眼镜恰到好处地隐藏了他眼底的情绪,“史密斯先生,你结婚的时候也是如此浪漫吗?” “我……”兰玫瑰呵呵,“我可不能跟楚家四小姐比。” “真是让人羡慕。”吉塔喃喃,“我好渴望这样的婚礼啊!” 兰玫瑰愕然:“一般女孩子比较渴望浪漫的婚礼。” 地板上的花瓣铺成了红毯。十个红裙少女翩然飞走了。一座高台从大厅中间升起,楚云河挽着女儿楚盈盈的手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云河一袭白色绣金礼服,双目炯炯有神,一头灰白的头发向后梳起,显得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兰玫瑰想到了朱雀星的星帝,楚云河比兰杰明更加的有人情味,他为楚盈盈亲自主持婚礼,可见有多爱自己的女儿。 “来自宇宙各个星球的来宾们,非常感谢你们不远万里。哦,应该是不远亿万光年赶来参加我的小女儿楚盈盈的婚礼!” 他幽默风趣的语言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女儿!楚盈盈是今天的新娘,这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所以,我要把她交给大家,让大家一起来见证她最美好的时刻!大家一定很好奇,身为青龙星战神的我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女婿?现在,就让今天的新娘来揭晓!” 兰玫瑰听见吉塔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这个老家伙的脸皮好厚啊。不过是蚩尤战舰的指挥官而已,也配自封战神!” 高台下沉,楚云河退到了一边。留下一袭鎏金红裙的楚盈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头戴金冠,妆容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妩媚的微笑,她抬起双手抚摸着衣袖上的锈金蝴蝶,然后旋转一圈,裙袂飞扬,她红裙上的锈金蝴蝶飞了下来,翩翩飞向大厅的另一边。 淡白色的雾气,从那里弥漫开来。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迈着慵懒的步伐一扭一扭的走了出来。 “咦?怎么是只猫?楚四小姐的新郎难道是一只猫?” 有人发出了灵魂的疑问。 兰玫瑰的心跳如鼓点,她紧张地抓住了海棠的手:“海棠,是阿政!是墨少零的宠物阿政!” 她担心自己认错了猫,特意让海棠的电子眼仔细看看是不是猫星人诸葛政。 海棠点了点头。 诸葛政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几步。似是觉得累了,坐在地上打了个大大呵欠,叫了一声喵呜,不走了。 众人疑惑间,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红影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头上披着薄薄的红纱。 兰玫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海棠,他是不是墨少零?” 她只觉得那人和墨少零身形有几分相似,她看不到他头纱下的面容,只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即便如此,仍让她热泪盈眶。 “公主,是他,是墨少零。”海棠回答。 兰玫瑰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将要掉下的眼泪。吉塔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好像很难过?我闻到了泪水的味道。” 兰玫瑰剐了他一眼,憋回泪水冷哼了一声:“是感动,不是难过!” “哦。”吉塔揉了揉鼻子,若无其事地说:“看来我的嗅觉没有以前灵敏了啊!” 金色的蝶围绕着墨少零,轻轻掀开了他头上的红纱,露出他俊美的面容。 他冲楚盈盈温情脉脉的一笑。 楚云河向众人介绍:“他叫墨少零,曾是蔷薇星的少主,后来朱雀星帝卖友求荣,将蔷薇星的资源掠夺一空,墨少零流离失所,投奔于我,与我的女儿结下了不解之缘。墨少零我问你,你可愿意与我的女儿结为夫妻!” “我不愿意!”墨少零笑嘻嘻地回答。 众人大惊失色,楚云河的脸秒黑,楚盈盈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恨不得立刻把嬉皮笑脸的墨少零撕成碎片。 兰玫瑰喜极而泣,看来事情果真如她所想,她深爱的男子是被迫娶另一个女人的。他还深爱着她。 但是很快,墨少零接下来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她。 “大家都惊到了吧!”墨少零挑了挑眉毛,一把揽住楚盈盈,笑道:“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与盈盈青梅竹马,我做梦都想跟她成为夫妻!” 楚盈盈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的父亲楚云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呵呵,我这个女婿特别喜欢开玩笑。但是身为岳父的我却不喜欢。墨少零,这是我女儿的婚礼,你认真点。如果你把我女儿的婚礼变成了笑话,我就把你变成笑话!” “岳父是在威胁我吗?”墨少零收敛的笑容,一本正经的望向楚盈盈:“盈盈,我的新娘,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我愿意用一生来陪伴你,守护你,爱着你。我墨少零从今往后,只对你一个女人好。我对你的爱直到宇宙终结……” 他低头亲吻着楚盈盈。 兰玫瑰的心像刀扎一样痛,她脸色惨白,窒息般的感觉使她像一个溺水之人。 一道光刺袭向了楚盈盈,那道光很细,很快,直击楚盈盈的心脏位置。 楚盈盈拉着墨少零躲开了。光刺落在墙壁上,半面墙像豆腐一样碎裂开来。 吉塔双手握枪,带着三个杀手大步走进了宴会厅,不断地向楚盈盈射击。 婚礼现场陷入了混乱,宾客们尖叫着逃离,杯盘洒落一地。 第114章 纳米换脸 墨少零拉着楚盈盈躲闪飞速射来的子弹。 楚云河的护卫队拿着盾牌冲向杀手们,保护着到处乱窜的宾客。 吉塔身手敏捷地把护卫队的战士击倒在地,冲到了墨少零面前,两人拳来腿往扭打在一起。 看到墨少零渐落下风,兰玫瑰的心跳到嗓子眼上。她几次都想冲过去帮他,都被海棠拦住了。 “公主,墨少零已经把你忘记了,他是眼里只有楚盈盈。我们该回去了。”海棠拉住她的手,“我们离开这里。” “不,不是那样的。”兰玫瑰不死心,“墨少零一定是被楚盈盈删除了记忆,所以他才不记得我了。我费尽千辛万苦来寻他,绝不能空手而归,我要带他走!” 她扯下装饰在衣服上的纽扣炸弹,丢进了没人的角落里。 “轰!” 爆炸升腾起呛人的烟雾,她像豹子一样飞速冲到了墨少零身边。 吉塔拿过餐刀,狠狠扎在墨少零左肩。 墨少零倒在了地板上,吉塔还想补刀。海棠冲了过来,捏住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吉塔迅速起身,扭了扭脖子。不再搭理海棠,转身去攻击涌过来的护卫队。 “公主,带他走!”海棠在护卫队中打出一条通道。 兰玫瑰拉起墨少零往外冲去。 墨少零按住伤口,皱眉问:“你是谁?为什么劫持我?” “墨少零,你还记得兰玫瑰吗?”她一边走一边问。 “我知道她,她是朱雀星的公主。”墨少零嘴角冷冷一笑,反手将她按在墙壁上,“我明白了,你是朱雀星来的杀手。卸下你的伪装,让我看看你是谁?” 兰玫瑰深深望着他的双眸,难过的问:“你真的全都忘记了吗?与兰玫瑰在一起的一切。” 墨少零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你的眼睛看起来似曾相识。” 眼泪不争气的从她的脸上滚落,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和兰玫瑰是夫妻,跟我走,我告诉你真相!” 墨少零甩开了她的手:“你开什么玩笑,我和朱雀星的公主怎么可能是夫妻呢?” “这事说来话长,你的记忆被楚盈盈删除了,你跟我走,我帮你恢复记忆。”兰玫瑰深吸一口气,举枪击倒了三名护卫队士兵,接着她把枪对准了他,神色凛然,“跟我走!” “好。”墨少零举手投降,“我跟你走!” 趁兰玫瑰不留神,他猛然夺走了她的武器把她按在地上,用她的枪指着她的脑袋:“游戏结束!” “公主殿下!”海棠飞奔而来,“墨少零,不要伤害公主殿下!” 海棠的身上忽然萦绕着蓝色的电光,她抽搐着倒下了。楚盈盈握着脉冲长枪刺进了她的后背。 “一个机器人,也敢来刺杀我!”楚盈盈红唇上挑,扬着下巴,宛如一朵迎风绽放的红梅。 “海棠!”兰玫瑰大叫。 “公主殿下!”海棠向她伸出手,她朝她爬去,可她的主机被脉冲电流击坏了,意识渐渐消散,她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海棠!”兰玫瑰懊悔万分,失声痛哭。 “来人,把这个机器人带下去,查查她的来头。至于你,这位冒牌的史密斯先生,我们关注你很久了。”楚盈盈扬了扬手让护卫把她带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像实验室苍白冰冷,里面摆放着许多仪器。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把兰玫瑰牢牢地绑在一架状若十字架的仪器上。 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海棠那双失焦的双眸始终萦绕在兰玫瑰的脑海中。 她懊恼极了,她该听海棠的话,早早离开青龙星。她该对墨少零放手,墨少零已经忘记了她,他已经认不出来她了。 “墨少零,墨少零你出来!”她心痛得要裂开,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要伤害海棠!” 墨少零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他挽着楚盈盈的胳膊,帅气逼人的走进了审讯室。 “你在叫我?”他笑眯眯走近她仔细端详她的脸庞,“你好像很恨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说我的记忆被删除了?” 楚盈盈扳过他的脸:“少零,你有一段十分不好的记忆,所以我帮你把它删除了。你不要怪我。” 墨少零握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我最爱的盈盈,你做的对,既然是不好的记忆,删掉最好,留着也有是痛苦,我怎么会责怪你?我还要谢谢你呢!” “墨少零!”兰玫瑰低声咆哮。 楚盈盈拿起了放在托盘里的针剂,“我听护卫说,这个东西是从你身上搜下来的。你打了纳米整容液。再打上这个,就能恢复原来的容貌,你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没关系,等你恢复原来的容貌,我一查就知道你是谁。” 她抬手将针剂扎在了兰玫瑰的颈动脉上。 “啊!”兰玫瑰痛得面容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她易容过的脸在药剂的作用下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墨少零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是个女孩!” “墨少零!”兰玫瑰双眼不满血丝,恶狠狠瞪着他,“你仔细看着我,你看清楚了。我是兰玫瑰,朱雀星的公主,星帝兰杰明的女儿。我和你结过婚,我们有个女儿,她的名字叫墨薇。我是来带你走到!” 她多么希望墨少零能够想起她来啊。可是他的反应犹如一盆冰水,把她火热的心浇得透凉。 “哈哈哈!”墨少零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指着她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你是朱雀星的公主兰玫瑰?我看你就是个逗比。你和我结过婚还有个女儿?哈哈哈,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是吃错药了吧?和我在一起的女人从昆仑星系一直排到海葵星系,我和她们从来都没生过孩子,凭什么我跟你就生出孩子来了?” 兰玫瑰气得磨牙,她闭上了眼睛,此刻,她说什么墨少零都不会相信她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她在一起的记忆没有了,还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兰玫瑰觉得,她被抛弃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男人靠不住,不管是地球男人,还是外星男人,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少零,你看她心虚了!”楚盈盈拉着他的手,“我看她跟那个叫吉塔的人是一伙的,都是来破坏我们婚礼的!” “对,你说的都对!让我来审审她。她为什么破坏我们的婚礼?”墨少零上前一步,正要问话,兰玫瑰猛地睁开了眼睛。 “墨少零,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像发怒的狮子,冲他大声咆哮。 第115章 新的次元 楚盈盈抬手给了她一耳光,扭头对墨少零嫣然一笑:“少零,让我来审她,你先去喝点东西压压惊。” 待墨少零走后她变脸如换脸,恶狠狠捏住了兰玫瑰的下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尊敬的公主殿下。我真没想到你那么在意墨少零,居然敢过来找他。可你明白吗?爱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兰玫瑰笑了,既是笑她也是在笑自己:“你猜我在想什么?” “我不在乎你在想什么!”楚盈盈笑眯眯地捏着她的下巴,“你恨我也好,恨墨少零也好都没用。我的手下拆解了你的机器人。她可真厉害,即使断电也拼着一点残余的电量销毁了关于你的一切行踪,我们的工程师好不容易才取出她烧焦的芯片,将其复原,并且得知了一个震惊宇宙的消息!” 楚盈盈抚摸着冰冷的仪器,哈哈大笑:“镰王是假的!哈哈哈,恐怕宇宙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真正的镰王早就化为尘埃了吧。只怕连玄武星的星民也被你给蒙在鼓里。和你一起扮演着夫妻的镰王,不过是个复制品。你说,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整个星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兰玫瑰徒劳的挣扎了几下,如果全星际都知道镰王是假的,那么就意味着星帝的计划将变成泡影,她以后只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你敢!”她低吼。 “兰玫瑰,虽然你是朱雀星星帝的女儿,不过你终究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一辈子只能任由他摆布。虽然你逃婚,试图摆脱成为棋子的命运,但最后还不是掉进了这棋局之中。”楚盈盈望着她眼中打转的泪水,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兰玫瑰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呵呵呵呵,楚盈盈,你觉得你把镰王是冒牌货的消息告诉全星际,有人会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楚盈盈信心十足,“我父亲是蚩尤战舰的总指挥。没有人不会不相信他。你的父亲兰杰明是想借你的手控制玄武星,如果玄武星星民得知他们的星帝早就不在人世了,你父亲的计划便不会实现!” “那你试试好了,去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你不了解玄武星的情况,我们已经控制了大半个玄武星,就算星民们知道镰王是假的,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只会让我那野心勃勃的父亲加快殖民的计划。想来你已经知道谁要刺杀你了吧。我父亲知道我不在玄武星,他会很快想到我在哪儿。他会集结朱雀星和玄武星的兵力,以我的名义来进攻青龙星。你们孤掌难鸣,最会会俯首称臣,变成朱雀星附属星球。” 听着兰玫瑰的话,楚盈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拳头紧握重重砸在仪器上。 “怎么,你怕了?”兰玫瑰笑了,“如果想避免这场星球大战,我建议你放了我!我呢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既然你喜欢墨少零, 我就成人之美,把他送给你好了。反正通过这件事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 “放了你?呵呵!”楚盈盈嘲讽她,“你想得美,我为什么要放了你?远来是客,你跨了就好几百个光年才来到我所在的星球,放你走岂不是太怠慢你了。” “怎么?你还真想引爆一场大战?”兰玫瑰直视她的双目警告,“你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楚盈盈摇了摇头,晃了晃右手食指:“不,我不会让星际大战爆发的,我想借用你父亲的计划,来一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兰玫瑰惴惴不安,“你想做什么?” 楚盈盈的手放在她的脸上,指尖掠过她的眉毛,划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父亲克隆了镰王,那我就克隆一个你。然后再将你的人形少女护卫复制出来,你们从哪儿来的,我就把你们送回哪儿。我会利用另一个你从你父亲的手里夺回玄武星,打乱你父亲的计划。” “可恶!”兰玫瑰咬牙切齿,“就算你克隆出一个我也无法代替真正的我!总有一天会被识破身份的!” “无所谓,只要计划完成就行!”楚盈盈满不在乎的笑了,“至于现在的你……” 兰玫瑰犹如困兽,恶狠狠得瞪着她:“你会杀了我吗?” “哈哈哈哈!”楚盈盈仰头大笑,半晌她止住了张扬的笑声,“这不像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是朱雀星高贵的公主,我怎么舍得杀你?万一哪天墨少零恢复了记忆,他会恨我的。所以你放一百个心,我是不会杀你的。” 兰玫瑰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楚盈盈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的希望。 “你的父亲对墨少零太狠了,居然把他关在极地冰渊里。你放心,我比你父亲善良,我会让你睡在一个梦里,那个梦有鸟语花香,有风和日丽,有墨少零,也有我。还有许多你见都没见过的你。你不是一直想和墨少零找一个桃花源一样的地方吗?我给你一个桃花源!” 兰玫瑰像实验室的小白鼠,脖子挨了一针,接着楚盈盈指挥着白衣男子在它头上扣了一个头盔,把她推进一个散发着蓝光的休眠舱中。 休眠舱里的营养液恰到好处的让她露出了脸,她想挣扎,手脚都被锁扣死死的锁住,丝毫动弹不得。 楚盈盈按下开关,舱室的门迅速合拢。一股薄荷味的白雾扑面而来,兰玫瑰头脑渐渐昏沉。她咬着舌头,试图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 楚盈盈飘渺空灵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亲爱的公主殿下,你即将进如一个充满古典韵味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许多国家,你所在的国家名叫锡国。你是锡国一个官宦家的女儿,名叫周喜乐。是的,你的名字叫周喜乐,周喜乐是全新的你。你将忘记过去的一切,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不管是刻骨铭心的还是让你痛彻心扉的。过往的一切你都不再记得,从现在开始,周喜乐就是你,你就是周喜乐。那么旅途愉快,希望你在这场旅途里收获完美的爱情。” 兰玫瑰坠入了梦的海洋中,她挣扎着试图对抗自己的新设定,可楚盈盈控制了她的意识。渐渐的,她似乎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也不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 她悲伤地流下了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亿个光年,也许是弹指一挥间。 有声音涌入她的耳中。 第116章 手有绝技,真好啊 大锡帝国,荣锡宗九年。立秋,天气酷热,蝉声不绝。 周喜乐从软榻上坐起,眯着眼睛望着医舍门外的庭院。院中绿意婆娑,在她眼底荡起一片涟漪。 叹息如穿过院子里的风,她扶着软塌,拖着一身膘,小心翼翼地迈动受伤的左脚。 绣着并蒂莲花的小鞋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可偏偏她的脚比寻常女孩显得臃肿。同样臃肿的还有她的身体,她的手,她的脸。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一直重复做着一个漫长又悲伤的梦,梦里有绚烂的星河,她是另外一个人。梦醒之后她是莱国公周灵成的胖女儿周喜乐。 周喜乐偏偏还是个庶女,圆圆的腿,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胳膊,圆圆的脸蛋。当她睁开眼爬向铜镜时,看着自己的脸想到梦里自己另一副样子,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用了一天时间确定自己并不是出现幻觉后,她抱着菱花铜镜痛哭,要知道梦里的她,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貌比西施,腰若飞燕。而现实中她是一只土肥圆的小胖妞,如果不下苦心减肥的话,她这辈子恐怕与瘦无缘。 周喜乐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好歹左脚只是扭伤,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减肥瘦身。 她来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腿脚,左脚还是有点痛。她甩了甩腰上的赘肉,深深吁了口气,仰起脸享受温暖的阳光。 金子似的阳光透过绿荫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伸展双臂:“真好啊。” 眉心忽然传来刺痛,她本能的按住额头。目光落在海棠树上的青衫小笼包身上。 那小笼包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个弹弓,眉清目秀,薄薄的嘴唇扬起狡黠的弧度。他揪了几颗青碧的海棠果,朝周喜乐肉嘟嘟的脸上发射。 周喜乐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你是谁家的小屁孩?快给老娘住手,不然老娘打得连你亲妈都认不出你。” 树上的小笼包哈哈大笑,片刻后跳落在地,得意洋洋:“周喜乐,你真笨。” 周喜乐一个猛子扑上去,不由分说一巴掌把这个调皮捣蛋的小笼包呼到了地上。 “周喜乐,你敢打我!”小笼包惊诧地瞪着她。好像看到了一头从民间传说中跑出来的神兽。 “我没有打你,我只是替你的爸妈温柔地教育你一下,该怎么尊重别人。”周喜乐说着,毫不温柔地把他胖揍了一顿。 不一会儿,气宇轩昂的小笼包被她教育的灰头土脸,碍于周喜乐的一身膘,他毫无反抗之力。 周喜乐出了一头汗,小笼包气鼓鼓的样子,越发像刚出笼的小笼包。她顿时心情大爽,百花齐放。 “小笼包,知道姐姐的厉害了吧。”她拍了拍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以后不许再用弹弓打人。见到姐姐要有礼貌。你的玩具现在就交由我保管了。” 她夺了他手里的弹弓。 小笼包气得浑身发抖:“周喜乐,你脑袋是不是摔糊涂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对我无礼!” “你谁呀?难不成是皇太子?”周喜乐耸了耸肩,“皇太子想必都很有教养,总不该像你跟猴儿似地爬到树上用弹弓打人。” 说着她弯腰捡了一颗海棠果,猛然朝小笼包打了一弹弓。 海棠果击中了小笼包的额头。如受了奇耻大辱般,他蓦然跳起,挥拳就往周喜乐身上打来。 周喜乐哪能任一个小孩子欺负啊。她毫不费力就把对方再次撂倒在地。 小笼包眼里噙着泪,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嘿,小笼包!是男子汉就别哭!”周喜乐得意洋洋地朝他扮鬼脸。就要被她气哭的小笼包显得越发水嫩可爱了呐,真想捏捏他粉嫩的脸,然后咬上一口。 “不许叫我小笼包!”小笼包爆发出一声大喊像只小豹子,跳到她身后,给了她一记勒脖杀。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力气倒挺大。周喜乐被他两条细胳膊勒得两眼发黑:“咳咳咳,小笼包你放手!” “不许叫我小笼包!” 端着食盒的李嬷嬷走了过来。昏迷的两天来,都是李嬷嬷在照顾周喜乐。 周喜乐见了她像见了亲妈一样扯开嗓子大叫:“嬷嬷救我!” 李嬷嬷连忙放下食盒,急步赶来,拉扯着勒住周喜乐的细胳膊:“七皇子殿下,快放手,你会弄伤喜乐姑娘的,快放手。” 周喜乐直翻白眼。苍天呀大地呀,闹了半天,她打得虽然不是皇太子,但打得是七皇子,都是皇帝的儿子,这下她闯大祸了。她很想问问苍天和大地,现在重新把自己打包穿越回去行不行? “咳咳!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小笼包的手劲越发大了。周喜乐抓着勒在脖子上的细胳膊,“七皇子殿下,你先放手,让我喘口气听我解释,好不好?这是个误会,刚才我和你开了个不好玩的玩笑。” 手上忽然冒出耀眼的电光,接着她感到脖子一松。空气流畅了许多。 “呼呼。”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再次呼吸的感觉真好。 扭头一看,李嬷嬷抱着小笼包昏倒在地。小笼包脸上还挂着眼泪。 这是什么情况,一老一小两个大活人,怎么一转眼倒在地上去了呢?刚才发生了什么?谁过来解释一下。 周喜乐垂睫打量着自己两只胖胖的小手,然后蹲在小笼包身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小笼包,快醒醒,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细碎的电光掠过小笼包的右肩。他人还昏着,胳膊却弹了起来,像通了电一样。 如此反复了三下。周喜乐开心地跳了起来,欢呼雀跃:“天啊,我的手居然带电。啊哈,拥有带电技能的感觉真不错。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穿越给了我绝技。” 她手舞足蹈了番,看着两手之间闪烁的蓝色电火花,她感到自己离称霸江湖指日可待。 所以打了七皇子怎么样?她之前的恐惧此刻烟消云散。 第117章 好想减肥 周喜乐瞅着李嬷嬷和小笼包,像瞅着睡着的大猫和小猫,考虑着要不要叫人。 她一瘸一拐地来到院子外,放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七皇子昏倒了。” …… 程水心是枫林书院高薪聘请的医师。枫林书院是整个大锡帝国首屈一指的学府,坐标泰陵。 来书院读书的学生非富即贵。大部分子弟都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那些皇子皇女和贵族家的千金、公子,在十岁左右进入书院。五年后再毕业回宫该干嘛干嘛去。 程水心原来的梦想是成为金都皇帝身边的御医,但他遭到了另一个医药世家的排挤,只好接受枫林书院的招聘,成为书院中一名专为金枝玉叶,千金公子们解决疑难杂症的医师。 此刻,他在医舍里分别为李嬷嬷和七皇子把了脉,两人脉象虚浮,但并不像周喜乐说的那样是中暑了才昏倒的。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周喜乐:“现在已是立秋,两人怎会同时因中暑而昏倒呢?” 周喜乐学着古人说话的方式说:“程医师,虽说现在已经立秋,但天气仍旧很热,听听外面蝉声不绝,看着天空依旧艳阳高照。这一老一小在太阳底下呆的久了,若不是因中暑而昏倒,那是因何而昏倒的?” 程水心张了张嘴,秀气的眉毛皱成了远山,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周喜乐,他想了想说:“他们像是受了惊吓而昏倒的。等他们醒来,我们一问便知。”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我在这儿也没看见什么吓人一跳的东西啊。” 程水心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如同一片落花落入水中荡起的涟漪:“难道你忘了,你最为害怕的欧阳学监了吗?” 周喜乐当然不知道欧阳学监是何方神圣。听程水心的语气欧阳学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程水心提到欧阳学监顿时兴致勃勃:“前天不就是因为欧阳学监教你骑马时吼了一声,慌乱之中你驱马狂奔,却未握住缰绳坠马么?万幸你胖只是摔昏了,扭伤了脚。若是其他比你瘦弱些的人,怕是要伤及性命也说不定。” 程水心没有注意到周喜乐的脸色已由白变黑,继续哇啦哇啦:“你是第一次骑马,那滚地雪(注:指一种白马)虽然温柔雪白,但它的肉怕还不及你多,能背着你跑上半里地也是难为它了……” 周喜乐肚子里憋着一股气。她也不想长一身膘啊。好像自己骑马是在欺负马一样。她真想跳起来跟程水心理论一番。 但她忍住了,转身拿过李嬷嬷带来的食盒。这食盒无疑是给她准备的。乌木所制,绘有精美的梅花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用的。她小心翼翼打开,扑鼻的饭菜香顿时飘满了整个房间。 里面有蜜汁火腿,松鼠桂鱼,糖醋排骨,还有两道她完全叫不出名的菜。做得都好精致让人一看就有了食欲。 周喜乐咽了咽口水,难怪这副身子的原主胖若两人。这么丰盛的伙食任谁吃了都会长膘。她虽是庶女,但跟某些小说里写的看起来不一样。周围的人对她挺好的嘛。 可惜现在这美味的午餐她不能吃,因为她从睁开眼开始就下定了决心减肥。 一个人胖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减肥的毅力和决心。 所以,虽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但是她仍毅然决然的把食盒推到了程水心面前,笑眯眯地说:“程医师,你饿了吧。这是李嬷嬷带来的午饭,还热着呢,你慢慢享用。” 程水心颇为奇怪两天来周喜乐一直未吃过午饭:“怎么,你不吃午饭?” 周喜乐点点头:“我要减肥。” 程水心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喜乐姑娘,你还是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啊。你这么胖十天半月是减不下来的。再说你年纪尚小,用不吃午饭的办法减肥对身体不好。” 周喜乐为自己倒了杯茶押了一口,灭了灭肚里的火气。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程医师,你看这两天我的午饭都给你享用了。你是医师一定知道些减肥瘦身的草药吧。要不你配副药方给我。以后我的午饭就由你承包了。” 程水心差点喷饭:“喜乐姑娘,你每顿的饭量是平常人的三倍。往后我若天天吃你的午饭,终有一日我兴许变得比你还胖。” 周喜乐气得磨牙。她好歹是莱国公家的千金,这程水心三言两语离不开胖字,摆明了是在讥笑她。 她又押了口茶浇灭了肚子里冒起的小火苗,扯了扯程水心的石青色衣袖,脸上堆满女孩儿的天真微笑:“程医师,你医术高明,就帮我一把呗,等我瘦身成功,一定会加倍报答你的。” 此时,李嬷嬷和七皇子悠悠醒来。 “哦唷,我怎么躺在这里了?”李嬷嬷揉了揉酸痛的腰,目光落在小笼包身上,“七皇子,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喜乐连忙倒了两杯茶,分别给了李嬷嬷和七皇子:“两位刚才中暑,幸而程医师回来的早,你们已经没事了。” 七皇子一脸傲娇,他冷冷瞥了一眼周喜乐不接她递来的茶,然后仰起脸对李嬷嬷说:“我饿了。” 李嬷嬷赶紧为他准备了午饭,吃过饭后他往软塌上一躺,像个大爷似的闭上了眼。 “七皇子殿下,下午的课你是不是不打算上了?”程水心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中暑了。心情不好,劳烦程医师帮我向欧阳学监告假。”七皇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这次你准备在医舍呆几天?”程水心一副遇到了麻烦的样子。 “呆到肉丸子的脚好了为止。”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望着正在翻医书的某人。 周喜乐抬起头,给了他一记眼神杀,然后继续看医书,她想了解一下哪些草药有减肥降脂的奇效。午饭没吃,肚子一直在唱空城计,她好饿呀。 七皇子虽然还是小正太一枚,身为医师的程水心可不敢得罪他,只能任他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第118章 来了个表妹 程水心专心致志地分选一些药材,将早晨从山上采集的草药放在阳光底下晾晒。 趁着程水心去了院子里。七皇子咕噜爬起来,两眼放出狐狸般狡猾的光芒。 他走到周喜乐身边,故意大力地拍了一下她的左肩:“肉丸子!” 周喜乐方才从书缝里一直留意着他的小动作。此刻被小笼包拍了肩膀,她心情是一万分的不爽。要不是看在这熊孩子的老爸是皇帝的份上,她早就跳起来赏他一顿笋炒肉了。 她堆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七皇子殿下,你想吃肉丸子了吗?” 七皇子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双乌溜溜的眼睛让周喜乐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夏天里吃到的糖渍乌梅,酸酸甜甜清爽可口。想到了乌梅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这叫她心情更加的不爽。 “肉丸子,肉丸子。周喜乐你是个大肉丸子。”七皇子两手按着桌案,一张小脸直逼到她的鼻尖上,嘴巴反复不停地吐出伤人的语言。 周喜乐这才意识到七皇子是在给她取外号,讥讽她胖。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干嘛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情绪,自嘲道:“七皇子的想象力真丰富。我现在的确胖得像只肉丸子,但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瘦成一道金光闪闪的闪电!” 七皇子不屑地一哂,坐上桌案:“肉丸子,等你瘦成闪电,只怕你早就饿死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故意咬得咯嘣脆。 周喜乐要疯了。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苹果,如此在她面前放肆地大吃特吃,简直就是在挑战她脆弱的神经。 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更加欢唱了。他手里的苹果像极了童话里那只让白雪公主差点死掉的毒苹果。鲜红的外皮,脆白的果肉。诱人的甜蜜香味……周喜乐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有了这只苹果的存在,她的胃一阵抽搐,她的确有种快要饿死的感觉。 七皇子笑得像只逮到兔子的小狐狸,抱着苹果吃得越加欢畅。 周喜乐被狠狠地虐了一把,她扔掉医书:“啊,我去帮程医师晾晒草药。” 她拔腿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去。再跟这只小笼包在一起,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一口吞掉他。 小笼包也抱着苹果吧嗒吧嗒跟上来了。 “程医师,我帮你晒草药。”周喜乐殷勤地说。 “不用了,你的脚还没好。歇着吧,我自己来。”程水心把草药用麻绳一捆捆扎起,晾在檐下。 周喜乐并没有听话地进屋休息。她自发地学习程水心捆草药的手法,将枯萎的草药从中分拣出来,然后捆成一小扎,递给他放在檐下晾晒。 一转身,某只小笼包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冲她龇牙微笑。像极了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 但这个天使一点都不可爱。 第二天清早,小鸟在树上喳喳叫。周喜乐梦中被一颗来自牛顿的苹果砸到了脑门,她蓦地惊醒。发现一把弹弓正对着她。 七皇子一脸淘气,握着弹弓射出一枚海棠果。周喜乐连忙用薄被捂住脑壳才躲过一劫。 “小笼包,你不要太过分了!”周喜乐甩掉被子,跳下软塌叉着腰作河东狮吼。昨天没收的弹弓不知怎么又跑到了他手上。 七皇子咧了咧嘴果断又射出一枚海棠果:“肉丸子,我就是那么过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呀,他是皇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她不是不能把他怎么样,而是不敢。 这让她十分郁闷,而他似乎很开心,咯咯笑了。 李嬷嬷已准备好了早膳,她化愤怒为食量一阵胡吃海塞。 七皇子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肉丸子,你已经很胖了,能不能少吃点?你再胖下去,骑马的时候滚地雪会直接踢翻你的。我朝还有很多百姓在忍饥挨饿,你要为国家节省粮食。” “啪!”周喜乐放下筷子,“我饱了。七皇子说得极对,我一定会为国家节省粮食的。” “别听七皇子乱说,我大锡国富民强。来,喜乐姑娘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程医师拉住她,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碗里。 周喜乐坚决不吃。 “七皇子,七皇子殿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女孩子清脆的呼喊声。 只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提着粉色的裙裾急急跑进屋来。个个长得跟夏至里的樱桃似的漂亮水灵。尤其是那个个子稍高一旦的,虽然是豆蔻年华,但眉目如画,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女孩便是周喜乐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莱国公的嫡女周长安。 和周长安一起来的女孩是莱国公的表亲太史令吕有源的女儿吕文君。周喜乐要尊称她一声表姐。 两个女孩一看到周喜乐,眉毛便下意识的皱起来,一副嫌弃的表情。 周喜乐心想我招你们惹你们了,怎么这副表情。我有那么讨厌吗?眉毛也随之皱起,脸上也浮现出嫌弃之色。 周长安问:“喜乐,你的脚好了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喜乐翻了个白眼。 “哟!”吕文君笑了笑,“表妹摔了一跤,脾气也跟着变大了不少嘛!” 周长安扯了扯嘴角:“早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长得皮厚肉粗的,就算被马踢了,受伤的也是马。我还担心来着,真是白白浪费了感情。” 说完便径自扯着小笼包嘘寒问暖。 吕文君对周喜乐说:“喜乐,我挺佩服你的。亏你长了一身膘。欧阳学监送你来的时候累闪了腰。没有他的监督整个书院的人都乐疯了。哈哈。” 随后她立刻跑到程水心面前一叠声地问:“程医师,七皇子到底得了什么病,要多久会好啊?我表姐可担心他了……” 周喜乐被晾在了一边。她闲着无聊,来到院子里舒展筋骨。 脚已好得差不多了,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真要命。”她看着落在地上的胖成球的影子,喃喃 第119章 好个严厉的学监 “这副身子怎么这么胖!我到猴年马月才能瘦下来啊?”她抬头望天,天空瓦蓝瓦蓝的,像一块巨大的蓝琉璃,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 她长长叹了口气。有什么击中了她的后脑勺,她恼怒地回头,七皇子舞着弹弓向她扮鬼脸。 “喜乐,程医师说你的脚好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功课落下了爹爹问起我可不帮你解释。”周长安眼神里满是期待。 “是呀,看你脚好得差不多了,再赖在医舍,程医师可养不起你。” 吕文君一脸鄙夷。 周喜乐知道她们两个不过是想跟七皇子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她要是继续待在这儿,七皇子也会待在这儿。 于是她笑道:“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枫林书院建在枫林山上,被四座大山环抱,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 山上有三座气势巍峨的藏书楼,分立于西北东三面。三座藏书楼中间是一座猛兽似的学堂。学堂的西南方是女子宿舍,东南是男子宿舍,最南边是书院的正门。 医舍在书院的东北面。走了没多久,一片茂盛的枫香树在眼前。周喜乐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十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枫树。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了,你好像第一次见似的。”吕文君斜睨了她一眼。 周长安只顾着和七皇子说话,她插不上口,显得百无聊赖。 “是啊,我第一次见!”周喜乐三两步奔到枫树前,一个猛子扑了上去,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枫树爷爷,你好啊,我很喜欢你,你长得好漂亮!哈哈。”周喜乐笑得像个傻瓜。 另外三人见状不由呆若木鸡。吕文君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关切地问她:“周喜乐,你的脑袋是不是被滚地雪踢坏了。” 七皇子讥诮:“你才发现啊,昨天她就开始不对劲了。” 周长安拎起周喜乐:“别犯傻了,你怎么管枫树叫爷爷,也不嫌丢脸。” 七皇子笑眯眯的:“枫树爷爷才没有像你这样的胖孙女。” 周喜乐转过来脸,气鼓鼓地看着他们,好想把这三个熊孩子按在地上磨擦怎么办? “肉包子!”七皇子大笑,“周喜乐你生气的样子跟肉包子好像。” 枫树林旁有一大片湖水。湖里的粉色莲花开得七七八八,沿着湖岸走不多时来到了学堂。 学堂前有两株更为粗壮的红枫,此时正是课余时间,一帮贵族家的公子小姐在枫树下弹琴下棋,吟诗作赋,好不自在。 他们看到周喜乐,就像看到一只误入鹤群的肥鹅。起码周喜乐是这么感觉的。 “沐英,你昨天又逃课了。”四皇子惠英摇着折扇,缓步来到了沐英面前,他比沐英大一岁,生得浓眉大眼。 沐英说:“四皇兄,昨日我身体不适,去了医舍,并没有逃课。” “我们兄弟几个人中,也就只有你喜欢装病逃课。”惠英说。 旁边的五皇子廉英问:“沐英,你得了什么病?” 廉英同惠英是双生子。他们的母亲方氏本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采女,后来凭借这对双生子一跃成为皇贵妃。 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廉英的左眼下方有颗泪痣。 廉英比他高一个头,他摸了摸沐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别告诉我们你又得了风寒。” “我中暑了。”沐英看着他的眼睛。 廉英和惠英有一双茶褐色的眼眸。光芒落入这样的眼眸里,荡漾出一片琥珀色。 “中暑了?”廉英微笑,“这个理由显得有些蹩脚。” “他的确是中暑了,我可以作证。”周喜乐说,她感觉这对皇家双胞胎和沐英的关系有点紧张。 惠英和廉英一起看向她,这让她颇为不自在。 “周喜乐,你一向都是站在我们这边,今天怎么向着沐英。”惠英问。 “我说的是实话,并没有向着他。”周喜乐已经嗅到了不好的气味。 “哥,她好像需要修理一下。”廉英说。 惠英一笑,晃着折扇,带着强大的压迫力走向周喜乐。 周喜乐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扬的钟声忽然响起。这是枫林书院的上课铃声。 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学堂里走。 “哼,等我有空了再给你点颜色瞧瞧。”惠英收起折扇,同廉英扬长而去。 周喜乐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她已经揍了七皇子,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揍四皇子和五皇子。有空她得跟他们解释解释,和皇族们搞好关系才是王道。 远处,一个黑衣汉子挥着把戒尺大步而来。长得就跟三国演义里的张飞似的,枣红色的一张脸,黑漆漆的一把胡子。浑身散发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大气场。 “是欧阳学监,大家快走!”有人惊叫。 这位就是枫林书院传说中最为严厉的学监,欧阳虹,字长川。他本是朝中一员大将,因为脾气暴烈性格耿直,得罪了宰相和不少官员,被皇帝免去了官职,发配到书院任学监。 周喜乐正瞅着他发呆,等她汇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都已作鸟兽散。独留她一人像只呆头鹅似的站在原地。 周喜乐望着学堂,学堂有四间教室,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一间,跟谁一个班,有没有人来和她说一声啊! 肩膀一紧,她转身,欧阳虹跟座大山似的站在她眼前,左手按在她肩上,她顿时成了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周喜乐,读书的时间到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溜达?”欧阳虹的嗓门跟铜锣似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周喜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随即皱着眉头揉着左脚说:“哎呀,欧阳学监,我的脚还痛着呢,走不动啊。要不你扶我进去吧。” 欧阳虹枣红的脸上浮起一丝愧疚,毕竟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周喜乐坠马的,伤了脚没伤着身子已是万幸,于是他欣然伸出了宽大的左臂:“我本来该背着你进去的,但上次,你也知道,我背你找程医师闪了腰,所以不能背你了。” 第120章 上课啦 所以欧阳虹不敢再背周喜乐啦,她实在是太胖了。 周喜乐抓住了他的大手,跟着他走进学堂。 学堂分为四个年级,以甲乙丙丁划分。周喜乐被领进了乙班。一个中年夫子正在将手中庸, 班里左边两排是清一色的男学童,右边两排是清一色的女学童。加起来约莫有四十人。 周喜乐向欧阳虹道了谢,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了书。那些繁体字像小虫一般看得她头皮发麻。 古人是盘膝坐在蒲团上听课的,所以不一会儿她就坐的筋酸骨痛。 “哦唷,坐在这里听课简直比练瑜伽还累哦。什么时候下课哦!”周喜乐在心里念念叨叨。因为她现在有一身膘的缘故,坐在蒲团上简直如在遭受满清十大酷刑一般。 反观其他同学,有的听课听得摇头晃脑津津有味,有的口水长流已然入睡。有的望着窗外枫林想入非非,有的奋笔疾书从不妄为。也就只有她一人想让夫子赶紧闭嘴。 过了约半个时辰,她肚子饿了。早饭没吃多少。此刻她肚子里像住着一头饕餮,咕噜怪叫,似要冲出来一般。 教中庸的夫子姓尚,名岳,字流岚,是个眉清目秀的文雅书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想到了长在深谷中随风摇曳的幽兰芝华。 尽管尚岳夫子的盛世美颜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但人家的美颜填不饱她的肚子啊。她像一条搁浅在河滩上的鱼,连空气都散发着缺氧的气息。 于是她开始盘算下课了后该去吃什么。一定要先来个肯德基全家桶,再来份披萨,意大利面,烤全羊,最后来瓶啤酒。美美地饱饱地吃上一顿。 但她很快又想到这里是遥远的古代,还是一个架空了的世界,哪里有肯德基全家桶,更不会有披萨和意大利面了。就算弄一只烤全羊怕是有点难。啤酒没有,烧酒还是有的。 于是她开始盘算着下课后吃烤鸭,喝烧酒,把这个王朝所有好吃的全都吃一遍。 肚子里的饕餮叫得更凶猛了,离她较近的周长安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什么声音啊?” 坐在周长安后面的吕文君环顾四周,寻找怪声的发射地。 周喜乐抱着肚子,羞愧得无地自容,偏偏那怪声依旧连绵不绝的传出。 这下惊动的不止一两个同学了,连那淘气的小笼包都被惊动了,他扭头朝周喜乐露出顽劣的微笑。 尚岳觉察到了课堂上的骚动,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他决定让他的学生们回答问题。 “周喜乐!”他唤道。 “到!”周喜乐本能地像参加集训时被教官叫到名字一样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声震四岳,吓得打瞌睡的某同学一骨碌摔倒在地。 尚岳道:“综合我方才讲的内容,你来说说我们该如何与人相处?” 周喜乐扶着梨木小案,费力的想站起来,但她两脚发麻,哪里站得起来。 “不必站起,坐着回答就行。”尚岳看出了她的意图。 周喜乐又饿又难受,刚才的课连一句话都没有入她的耳。于是她以四十五度望着屋顶想了三秒,朗声答曰:“与人相处,首先要吃饱!” 听到吃饱二字,众学童哄然大笑。 周长安眉头一皱厌恶道:“吃,你整天就知道吃,都成饭桶了如何与人相处?” 周喜乐愤然拍案,吓得众学童一愣,止住了笑声。 “大家肃静!”她拿出健身教练的气势,“难道我说错了吗?与人相处,首先你得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心思与人相处。要是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跟别人讲话,哪有心思去与人为善。他必然为了一日三餐干些愚蠢的事情。去抢掠争夺,去勾心斗角,一个人吃不饱必然走向犯罪的道路,惹来他人的厌意。一个国家吃不饱就会引发战争。她不去侵略别的国家就会被别的国家侵略。所以,与人相处你得先吃饱,让自己变强变壮,你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别人也会尊重你!你不用花多少心思,别人自会与你好好相处。” “啪啪啪!”清亮的掌声响起。鼓掌的恰是刚才与周公聊天的学童,“说得太好了!” 尚岳和其他学童皆目瞪口呆,半晌他道:“周喜乐说得也不无道理,但与我方才讲的内容有些跑题。沐英,你来讲一下。” 沐英朗声回答:“与人相处要真诚,自诚明,谓之性,由真诚达到完美的德性。自明诚,谓之教,由明白道理而变得真诚。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很好,沐英已经完全理解了我方才讲的内容。不明白的同学可以请教他。”尚岳翻着书页,“总之,大家在寻常生活中,一定要真诚地善待周围的人,当我们表露出真诚的时候就像太阳彰显它的光辉明亮。这光辉明亮就会感动他人。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虚伪。”周喜乐小声嘀咕,“当你饿得半死时我才不相信你还会谈真诚,你想到的无非是吃喝。哎呀,肚子好饿饿!” 千盼万盼左顾右盼,终于盼到了了下课,当空灵的下课钟声响起的时候,周喜乐简直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她想立刻跳起来,手舞足蹈,以示庆贺。 不幸的是,她两腿又酸又麻完全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咬着牙站起来,迈了一小步,她便扑通往前倒,将某只无辜经过的小笼包扑倒在地。 小笼包秒变愤怒的小鸟:“周喜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对不起,七皇子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有摔伤吧?要不我送你去医舍找程医师看看?”周喜乐对刚才在课堂上夫子讲的话学以致用,真诚地向沐英道歉。 还不忘赶紧爬起去扶沐英。沐英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肉丸子,你离我远点!” 有人猛地推了她一把。周长安道:“周喜乐,你走开,我们莱国府女儿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第121章 我要为你点赞 “就是,刚才夫子的课你有没有听啊。与人相处要真诚。不要整天想着吃。你都吃成个胖子了,谁愿跟你相处啊?”吕文君落井下石。 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的火,她不停地劝说自己冷静,自己好歹有三十岁女人的灵魂,干嘛要跟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一般见识。 周长安和吕文君扶起了小笼包,一阵团结友爱。 一双小手挽住了周喜乐的胳膊,她抬头对上一双山泉般的清瞳。这双清瞳的主人正是刚才在课堂上吓醒的某位小睡神。 小睡神眼中的睡意全无,眼神清亮得都能让周喜乐看到自己的影子:“喜乐,你还好吧?” “湛英,别理她。”沐英拉过湛英。 “七皇兄,喜乐需要帮助我要帮助她。”湛英扶着周喜乐,“喜乐我扶你起来。” 周喜乐万分感激,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熊孩子。八皇子亲手扶她,她真是受宠若惊。 “你不怕倒霉尽管帮她好了。”沐英甩袖而去。周长安和吕文君像他的粉丝一样追随着他。 “谢谢你哦!”周喜乐向湛英道谢。她肚子里的饕餮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 “你饿了?我请你吃东西吧。”湛英说。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大锡王朝的八皇子会请她吃萝卜,红彤彤的萝卜放在她手里的时候,她一度怀疑对方把她当成了小白兔。 “给,吃吧。我自己种的。”湛英揪掉萝卜叶子,嚼得嘎嘣脆。 肚子里的饕餮吼叫得厉害,周喜乐本来不喜欢吃萝卜的,但饿得快昏厥了,也顾不了挑食,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面前是一片菜地,这片菜地在学堂的后面,种有豆角,茄子,辣椒等各种蔬菜,有的菜长得很好,有的长得稀稀落落。 湛英指着那片稀稀落落的菜地说:“喜乐,那是你种的南瓜,别人的南瓜都开花结果了,只有你的南瓜长得瘦瘦的,你该多给它们浇水施肥。在书院待了两年了,你什么时候能把菜种好?” 周喜乐差点被萝卜呛到,在书院里读书还负责种菜吗?这也太奇葩了吧。 “皇族和贵族要种菜的吗?”她问。 湛英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她:“不种菜我们吃什么?枫林书院之所以成为咱们大锡国第一学府,就是在教授我们知识的时候还培养我们的动手能力。即使我们是皇族和贵族,也要将这种精神传承下去,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我要为你点赞!”周喜乐听了这席话,立刻粉上了湛英。人家出身皇族,是皇子。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这样的道理,还着手去实践,将来当了皇帝必定国富民强。 湛英扬起了眉毛:“点赞是什么意思啊?以前你从不说这么奇怪的字眼。” “点赞就是我同意你的观点,你说得非常好。”周喜乐说。 “今天你对尚夫子说得话也挺有道理的。尚夫子老是讲做人要品德高尚,面对富贵不骄奢浪费,面对别人的恐吓要威武不屈。但如果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该如何树立自己的品德呢?不管怎么说,得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谈品德。”湛英说。 “尚夫子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周喜乐道,“在我看来,一个人想要活下去,他必须要品德美好。如果他品德不美好,别人是不会理他的。谁会可怜一条毒蛇呢?生而为人,我们要做一个好人,约束自己的贪欲。我们在别人困难时帮助别人,别人也会在我们困难时帮助我们,我们真诚善待别人,别人也会真诚善待我们。我想这就是尚夫子想要告诉我们的道理。” 吃了两个萝卜,周喜乐感觉抱了,肚子也不再咕咕怪叫。 湛英的眼睛凉凉的:“喜乐,我明白了,尚夫子的课我听不懂,经你这么一讲,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谢谢你。” 周喜乐特别有成就感,小孩子就是好哄。 转眼到了黄昏,古代的课程一天体验下来,周喜乐累得筋酸骨痛,尤其是在用毛笔抄书的时候,她差点疯掉,平时习惯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打字的她,拿起毛笔写狼毫小楷像拿起了二十公斤的杠铃,两个多小时后她感觉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尚夫子看过她那像鸡刨过的字后给了她一个差评。 周喜乐跟着周长安来到西风苑,这里是女生的住宿区,看上去很像老北京的四合院,一个院子套着一个院子,约莫有三十多间房子。院子里种着秋菊、月季和蜀葵之类的花朵。 周喜乐跟着周长安进了左手边的房间,房间有十八个床位,她不知道自己的床位在哪儿,又怕问了别人会说她,她只能站在一边,翻弄着书卷,等大家都睡下了,那个空着的床位自然就是她的。 周长安塞给她一个铜盆:“你还傻站在这儿干嘛,赶快去温泉那边帮我打盆洗脚水来!” 周喜乐立刻就炸了。她也是莱国公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但她不是周长安的丫环:“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我帮你打洗脚水?我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丫环,我不伺候你!” 大概周喜乐这副身体的原主被她姐姐欺负惯了。但穿越而来的周喜乐可不买周长安的账。 “周喜乐我是你姐姐,你得听我的,不然我告诉爹爹。你又胖又丑,根本不配做莱国公的女儿。你不听我的话,我会让爹爹把你赶出家门!”周长安被她的态度气得发抖。 周喜乐心想,自己现在在一个年幼的身体里,而且这副身体太胖。她对大锡王朝的国情还不熟悉,这样被赶出家门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得先找个大腿抱住再跟周长安叫板也不迟。 想好了以后,她脸上堆起微笑,接过铜盆:“哎呀姐姐,是我不好,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书院生活多无聊,开个玩笑笑一笑。姐姐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帮你打洗脚水。” 她拎了铜盆转身离开。 跟着其他女童,到达温泉。 第122章 快管管她 这温泉不大,水汽氤氲,一些女孩忙着洗漱沐浴。周喜乐心想这书院真不错,还可以泡温泉。 她把打洗脚水的事先放在了一边,自己美滋滋地先泡了个澡。等她打好洗脚水回到寝室的时候。周长安和吕文君正站在门口等她。 “姐姐,洗脚水我帮你打来了。”周喜乐堆着一脸献媚的微笑,“你赶紧洗洗睡吧。” 周长安向吕文君使了个眼色,吕文君笑眯眯地接过洗脚水:“表妹,你辛苦啦!” “能为姐姐做事,不辛苦!”周喜乐谦虚地说,冷不防一盆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没拿稳。表妹,麻烦你再去打一盆洗脚水。”吕文君将铜盆递给了她,笑得格外优雅。 周喜乐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样的委屈也只有古代宅斗剧和宫斗剧里才有啊,真落在她身上她只想揍人。 但她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她现在没有力量,冲动一时爽,结果她未必能够担当得起。于是她一脸委屈,用受伤的眼神望向得意洋洋,抱臂傲立的周长安:“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别人欺负我吗?” “我让你做的事谁让你没做好的?光打个洗脚水你就用了半个时辰,平时你也没那么磨蹭,今天你是怎么了?不仅处处跟我作对,还惹我生气。我是莱国府的大小姐,惹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再给我打盆洗脚水,否则你今晚就睡在外面吧!” 周喜乐咬了咬嘴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忍,总有一天她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接过铜盆一言不发走向温泉,等她回来的时候寝室的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姐姐,开门啊,我把水打来了。”她拍着木门大叫。 叫了半天,没一个人过来开门。周喜乐再也憋不住了。她用脚使劲儿踹门,拿出女汉子的气势大吼:“周长安,你快给老娘开门,再不开门,你们谁也别想睡,老娘一把火烧了这里!快开门!” 这一招果真有用。吕文君打开了门,周长安大叫:“周喜乐,你疯了是不是?” “怎么会,我健康的很。看,洗脚水我给你打来了。赶紧洗洗睡吧,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周喜乐端起了洗脚水。 吕文君走了过来,待她伸手来接,周喜乐毫不客气地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啊!”变成落汤鸡的吕文君气得尖叫。 “哎呀,不好意思啊表姐,我没拿稳泼了你一身水。你快进屋换衣服,要是着了凉可就不好了。”周喜乐冷冷地说,像只竖起刺等待敌方进攻的刺猬。 “周喜乐!”吕文君浑身发抖,“长安表姐,你快管管她!” 周喜乐扬起下巴给了周长安一记威力无比的眼神杀。 从来没见过她这副表情的周长安被她雄狮般的气势吓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女孩们小声道:“玲珑学监来了,大家快睡觉!” 赵玲珑是枫林书院的女学监之一。她的父亲是金城不起眼的一名史官,而她的夫君正是尚岳。 “已经到了入寝的时辰,你们三个怎么还在门口站着?”赵玲珑问。身边陪着她的丫环青菱提着灯笼,疑惑地望着她们,“夫人,你瞧那两个姑娘衣服都湿了。” “怎么弄成了这样子?”赵玲珑问。 不待吕文君开口,周喜乐抢着说:“学监不必担心。我和表姐刚才不小心掉进温泉里,所以才搞成这样子的。” “才不是那样!”吕文君准备告状,被周长安捏住了手,小声提醒,“你想被罚吗?” 吕文君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弱弱地改口道:“也算是吧。” “温泉那边多青苔,的确有失足滑倒的可能性,以后你们小心些。夜已深了,你们换好衣服赶紧睡吧。”赵玲珑晃了晃手里的戒尺,“再晚些我可要罚你们。” “是。”三人立刻进屋关好了门。寝室中的其他人早已蒙头假装进入了梦乡。 周喜乐来到一个空床位,准备换衣服。 吕文君两眼冒火:“这是我的床位,你的在那里。” 周喜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房间尽头最角落有个灰扑扑的床位,用来作遮挡的床帘都脏兮兮的。哪里像一个姑娘睡的地方。 她本想霸占这个干净整洁的床位,但转念一想自己以后还是想在书院混下去的,所以不能太刁蛮。 “不好意思。”她客气的道歉,来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床位。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脏脏地,散发着油腻腻的气味。她心里想,周喜乐好歹是莱国府的千金,生在富贵之家,怎么过得跟女仆一样呢?甚至看上去还不如女仆。 还不是因为她胖,她懒。因为胖,因为她是庶出,因为她自暴自弃,所以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没人站起来保护她。所以才被大家看不起。 了解到以前的周喜乐后,她暗暗下决心改变自己。 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到了半夜她被肚子里的饕餮唤醒。那只饕餮又开始怪叫,咕噜咕噜喊饿。 周喜乐饿得想吃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睡着后,她索性爬了起来。 得去找吃的! 穿上鞋子,她本想点燃一盏油灯,哪知试了几次,打火的火石就是擦不出火花,她索性摸黑走了出去。 院中一轮银盘似的明月,将冰霜似的清辉铺洒在人间,门廊下的一盆盆秋菊展露出动人的花颜。 “好美啊!”她小声感慨。月光下,她穿着白色单衣,像极了一只发福的大白猫。 “月黑风高夜,我去找吃的。”她嘀咕着,一路晃着一身膘出了西风苑。 午饭她没吃多少,主要是怕胖。现在她饿得头昏眼花,只想吃顿好的。 悄咪咪地来到学堂侧面的饭堂,摸到后厨,一只狸猫的叫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找到一笼子馒头,又翻到一些天知道是不是榨菜的东西。然后,她抱着两个馒头,抓了把榨菜溜出了厨房。 第123章 肥鹅,这事保密哦 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她不禁泪流满面,她做梦都没梦到自己在古代会沦落成这副境地。她一边走一边啃馒头,榨菜太咸了,她要去菜地里拔两根新鲜水嫩的萝卜改善一下伙食。 走着走着,前方月光下忽然出现两个朦胧的人影。 天生好奇猫的周喜乐当然不能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她躲到一丛盛开的蟹爪菊旁,定睛去瞧,只见那两人是惠英和廉英。 “大半夜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在这里做什么啊?”周喜乐啃着凉馒头,催眠自己现在吃的是鸡腿。 两人好像在踩什么东西,片刻后惠英说:“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过几天心情不好再来收拾你。廉英,我们走!”两人扬长而去。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周喜乐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发现趴在地上的是小笼包。她一下子惊呆了,干涩的馒头卡在嗓子里,她本想慰问一下对方,奈何发不出声音,她被馒头噎住了。 小笼包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扑打掉身上的落叶尘埃,一脸的鼻青脸肿和云淡风轻。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小笼包问。 周喜乐指了指嘴巴,又拍了拍胸口。被馒头噎得直翻白眼。 “大半夜的,不要出来溜达。你的样子就像一只饿死鬼,会吓坏小朋友的。”小笼包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抢过她啃了一半的馒头。 “我……我的。”好不容易能够讲话,她嗔怪他抢了自己的夜宵。 小笼包边啃馒头边说:“肉丸子,难怪你这么胖,居然在半夜偷吃东西。” “一个人吃叫偷吃,两个人吃是光明正大地吃。”周喜乐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馒头,“走吧,我请你吃八皇子种的萝卜。” 周喜乐在菜地里拔了五个萝卜。在挂着条瀑布的水潭边洗净后递给了沐英。 沐英毫不客气地塞进嘴巴里,嚼得嘎嘣脆。边嚼边问:“厨房里有烧鸡的,你为什么不拿只烧鸡出来?” “我已经很胖了,再吃烧鸡岂不是更胖?我得减肥!”周喜乐说。 沐英差点呛到。 水潭倒映着月光,清风徐徐吹过,波光粼粼。 “你脸上的淤青好明显,我陪你找程医师给你擦点药吧?”周喜乐建议。 “不用,过两天就消退了。”沐英满不在乎,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周喜乐说,“你该告诉学监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沐英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和冷傲。 “我是在关心你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喜乐撇了撇嘴,跟这样的人聊天,分分钟钟都能把天聊死。她感到郁闷地很,吃掉最后一个萝卜,她跳了起来,在空地上做拉伸运动。 沐英吃惊地看着他,像看一头神兽。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周喜乐学他的口气说。 “你在干嘛?”他问。 “做减脂操。”周喜乐的脚伤还没好全,她不敢跑也不敢跳,只能做些简单的减脂操。 “第二节,侧身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她喊着口号,单手叉腰转动着腰肢。 沐英目瞪口呆,半晌喃喃道:“看起来有点像功夫。” 月亮渐渐沉落下去,天就要亮了。 沐英看得直打瞌睡,而周喜乐做完了减脂操换做武术操,做完了武术操又做起了瑜伽。一副打了鸡血,精神抖擞的样子。 孩子的身体就是柔软。她平伸右臂,左手勾住了脚,做鹤立鸡群状,更确切地形容她此时的样子应该是一只单腿独立的肥鹅。 她想象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只柔软的肥鹅。 沐英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睛,看到她这个造型后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你这是要上天吗?”他望着两手合拢掌心相对,金鸡独立的某人问。 周喜乐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沐英悻悻地,跳下岩石,伸了个懒腰,“你慢慢的做减脂操,我先回去睡了。记住,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 他晃了晃拳头。仿佛在说后果你懂得。 周喜乐哼了一声,他那细瘦的小胳膊跟柴火棒似的,居然还像个狮子一样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太可笑了。 “那你先走吧。我随意。”她回答。 沐英立刻鼓起腮帮子变成小笼包,他凑近她道:“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晚上偷吃东西的事情告诉欧阳学监。” “行,我不告诉任何人。不放心地话我们拉勾。”周喜乐向他伸出了小拇指。 小笼包同她拉了勾,这才蹦蹦跳跳放心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明,一轮朝阳伴随着悠扬的钟声冉冉升起。 周喜乐出了一身臭汗,就着水潭里的水洗了把脸,无意间看到岩缝里有一个精致香囊。 香囊上绣着白鹤。针脚细腻栩栩如生。 “好漂亮啊。”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萦绕,她却说不出是什么香。想到沐英是皇族,那么用的大概是名贵的龙涎香。 “我捡到了那它就是我的!”她美滋滋地想,“不过小笼包到底是怎么搞得,他的哥哥为什么要欺负他?他为什么不愿把这件事情告诉学监?” 她自说自话:“也许他考虑到自己年纪还小,还没有力量同哥哥们对抗吧!唉,小笼包真可怜。”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目前的处境:“其实我也挺可怜的。” 咕噜咕噜,肚子里的那只饕餮又开始喊饿了。 她从没想到的是,古人也要出早操的,绕着书院跑了两圈后,她差点饿昏在去饭堂的路上。 早饭她吃了很多。女孩子饿到急处也就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了。她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抖腿,引来许多同学的嗤笑。 “周喜乐,好好吃饭,没有人跟你抢。还有,吃饭时不许抖腿。你一个女孩儿家的要有女孩的样子!”学监赵玲珑用戒尺敲了敲她的胳膊。 第124章 我错了 “是,我错了!”周喜乐冲学监露出傻白甜的微笑。 总算吃饱了,她感觉自己像从悬崖边上捡回半条命。果然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啊。她摸了摸鼓胀的肚子,有点欲哭无泪,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变成一个强壮的胖子啊! 减肥真得好难,呜呜呜,她该怎么办啊。 上午的课是背诵诗经,尚岳夫子用他那空灵的男中音高声吟诵着动人的诗句,大家跟着他一句一句的放声朗诵。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暇有害?” 周喜乐读着读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接着书本后传来她震撼人心的鼾声。 昨夜没睡好,今天补个觉。夫子看不见,自在乐逍遥。 周喜乐梦见了成盘成盘的大闸蟹,鲜香诱人的大龙虾,酥脆好吃的北京烤鸭。最最让她心动的还有妈妈做的菜,她在一片山珍海味中胡吃海喝。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梦中的她怎么吃都是一个瘦美人,现实中的她口水已在桌上泛滥成河。 妈妈在一旁用慈爱的声音说:“吃吧,多吃点,这是妈妈亲自为你准备的。” 她在梦中笑得像朵花,但是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被吹到天上去了。 “周喜乐!”低沉的男中音响起,接着戒尺打在了她的肩上。 睡眼朦胧的周喜乐立刻破口大骂:“是哪个不要命的臭小子打扰老娘的美梦!” 周围死一般地沉寂。她突然感觉画风不对,猛然想起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古代。心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站起来!”尚岳铁青着脸厉声道。 周喜乐颤巍巍地站起来,抬起肉嘟嘟的脸,尝试着挤出一抹傻白甜的微笑,但是她失败了。 尚岳虽然有着一张高颜值的脸,可是发起脾气来可就不耐看了。 “拿着书去檐廊下站着。”尚岳道。 周喜乐拿起落着自己口水的书,郁郁不乐地来到檐廊下。 接着尚岳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了同样在读书时睡觉的湛英:“你也拿着书到檐廊下站着。” “可是我很困啊夫子。”湛英抱着书眨巴着眼睛,“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回院里睡个回笼觉吗?” “不可。”尚岳道。 “那好吧。”湛英抱着书离开座位同周喜乐站在一起。 “喜乐,你怎么也站在了外面?”湛英像刚睡醒一样,好奇地看着那个委屈巴巴的胖姑娘。实际上他的确是刚睡醒。 有人作伴,周喜乐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她刚要开口,尚岳严厉的声音破窗而出:“不许说话,念书!” 湛英和喜乐立刻摇头晃脑地吟哦着书上的诗句。 等夫子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移。湛英立刻对周喜乐道:“念书真无聊,走,喜乐,我带你去玩。” 周喜乐来不及拒绝。湛英拉着她的手就跑。 “夫子,喜乐跑了!”仍对周喜乐怀恨在心的吕文君向尚岳打起了小报告。 尚岳道:“欧阳学监会处罚他们的。大家继续念书。” 周喜乐跟着湛英狂奔,跑了一会儿她再也撑不住了:“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 她坐在树下喘粗气,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湛英蹲在地上,拿树叶逗弄一只独角仙。 那独角仙拥有金绿色的翅膀,树枝似的犄角。周喜乐第一次见到这种昆虫,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虫子?你别被它咬到了。” “这是独角仙,很可爱吧?”他捏起甲虫放在她的眼前。 她吓得后退一步,实在看不出长相狰狞的甲壳虫哪里可爱:“我觉得蝴蝶更可爱一点。” 独角仙在湛英手心里蠢笨地爬着,然后展开翅膀飞落在树干上,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绿色的光芒。 湛英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出神地望着独角仙停落的地方。 周喜乐觉得他的侧脸极美,立刻被他圈粉了:“湛英,你好可爱,你的妈妈一定是美人吧。” 湛英被她夸得脸红:“走,我们钓鱼去。” 周喜乐跟着他来到昨晚来过的水潭边,一条瀑布如白练似的垂挂下来。昨晚她只顾同沐英吃萝卜,没怎么欣赏周围的风景。 瀑布周围长满了草木,一棵银杏树尤其感人。树叶正在慢慢变黄,等到了深秋,它将披上一树金黄。 湛英从茂盛的草丛里找出他藏起来的钓鱼竿,然后从怀里摸出块油纸包的牛肉干,挂在鱼钩上当鱼饵。 周喜乐被小睡神的智商征服了。熊孩子为了玩,什么主意都想得出啊。 湛英把鱼竿和鱼饵递给了她:“给你,钓到大鱼跟我说一声。” 在周喜乐的行注目礼下,他像个敏捷的狮子一样爬上了银杏树,潇洒地往树干上一躺,凤眼一闭,睡得那叫一个惬意。 “不是吧,让我钓鱼,你怎么睡起觉来了?”周喜乐问。 “我不钓鱼想睡觉,钓鱼也想睡觉。鱼竿只有一把,所以你来钓鱼,我来睡觉。钓鱼有利于修身养性。所以我把修身养性的事情交给你来做。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湛英嘴角挂着微笑,像一片叶子落入水中荡起的涟漪。 “你这话有点问题啊。”周喜乐抓了抓后脑勺,“虽然有点问题,但是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身宽体胖,别人能轻松爬到树上去,她未必能。而且就算使出浑身的劲儿把自己运到树上去,她担心树支撑不了她的体重,被她咔嚓压折了。那就贻笑大方了。 所以她决定听湛英的话,拿起钓竿,在树荫下乖乖地做一只小渔夫。 凉风吹来,落叶寂如翩跹飞舞的蝴蝶,有的飞到草丛里,有的飞到岩石间,有的落在了水潭中。水面荡漾着粉色的胖丫头。 “真的好像一只成了精的肉丸子啊!”周喜乐一手握着钓竿一手拖着下巴,看着自己的胖影自言自语。她想起小笼包给她起的外号。 抬头望去,湛英已酣然入睡,这个一天到晚睡不醒的孩子做着他的黄粱美梦。梦里他是不是坐拥江山,岁月静好呢? 第125章 鱼汤 湛英出身皇族,又有许多兄弟。现在他还年幼,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临什么。这样无忧无虑地做着白日梦真好。 周喜乐忧心忡忡。她本想抱着八皇子这条大腿,但八皇子睡神附体,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睡好了就玩。对读书毫无兴趣,指望他登上皇位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他真的成为皇帝,也是一代睡帝。只怕他在做春秋大梦的时候,江山被人抢了去都不知道。 那么谁会是潜力股呢?七皇子沐英性格高冷倨傲,举手投足颇有贵族风范,但他太瘦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又常常欺负他,他也从来不还手。 他会成为帝王吗?有四皇子和五皇子在,他的皇帝之路恐怕不太好走。 那么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两人呢?他们之间谁会成为帝王? 两人不跟周喜乐一个班,所以她还不太了解。但从他们对待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态度上来看。他们很蛮横,尤其是惠英。廉英没主见,老是听他的。 有空她得跟这对双生皇子多接触接触,多一个靠山多一份保险。 湛英给她的鱼饵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好想把这块香喷喷的鱼饵吃掉啊! “不行不行,我好歹曾是一个健身教练,怎么沦落到吃鱼饵的境地。我要节食,我要减肥。”她别过头,专注于水面。 但是作为鱼饵的牛肉干,仍张扬地散发出它勾心夺魄的香味。这香味让她想起了自己最爱吃的牛肉炸酱面。 想起了牛肉炸酱面,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妈妈,因为只有妈妈做的牛肉炸酱面最好吃。 “妈妈,我想你了。”周喜乐湿了眼眶,也不知道她离开那个世界后,妈妈过得怎么样了。 穿越后的第五天。她开始想家,想那些好吃的好喝的,想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学员,自己的朋友圈,想爸爸想妈妈。 她正沉浸在思家之情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声平地而起的咆哮吓得她差点扎进水里。 “是谁胆敢在这里钓鱼啊,给老子滚出来!”欧阳虹的声音直透耳膜。 周喜乐忐忑地站起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眼珠咕噜一转,她恭敬地向欧阳虹行了个礼:“欧阳学监好。” 欧阳虹愣了一下,讶异道:“周喜乐,怎么是你?” “欧阳学监辛苦了。”周喜乐努力挤出一汪泪光,感激涕零道:“前些日子学监教我骑马,我不小心坠马伤了脚,是学监背着我,到医舍医治的。为此学监还扭伤了腰。要是没有学监及时带我送医,我是不可能站在这里的。学监的救命之恩,学生无以为报。所以想着钓条大鱼送给学监,以表谢意。” 欧阳虹一肚子的批评和斥责全卡在了喉咙里,举起的戒尺轻轻落在自己的手心。一张枣红色的脸红得发胀:“哦,你的谢意为师心领了。为师是个粗人,那天本不该强制让你骑马的。为师有错在先,带你送医是为师该做的,好歹你无大碍。这银杏潭水深危险,你且回去念书,以后不要在这里钓鱼了。” 正说着,鱼竿动了一下,周喜乐欢喜地抓起往上抬:“学监你看,有鱼上钩啦。” 一条尺余长的鲈鱼挣扎着跃出水面,那份量极大,周喜乐几乎握不住鱼竿。 欧阳虹连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鲈鱼拖上岸。 “好大的鲤鱼哦!”周喜乐欢喜道。 “不是鲤鱼,是鲈鱼。周喜乐,真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钓上来这么大的一条鲈鱼,往常我也只能钓几条草鱼。这鲈鱼极其狡猾从不轻易上钩,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鱼饵。”欧阳虹一个大爷们抓着活蹦乱跳的鱼笑得像个孩子。 “我想这不是鱼饵的问题。”周喜乐笑眯眯地,“学监应该听过卧冰求鲤的故事吧?我想它刚才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所以才自动咬钩,让我将它钓起来献给你的。” “哈哈哈!”欧阳虹大笑,他一边用坚韧的水草将鲈鱼串起,一边道,“周喜乐,平时我看你笨笨的,自坠马后你倒是变得挺会说话。这鲈鱼我收了,回头给你们做个鱼汤,好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行了,这次为师不为难你,你且回去吧。记住我的话,水深危险,我可不想看到这么会讲话的女孩子白白喂了鱼。” “是!学监慢走。”周喜乐目送他拎着鱼哼着小曲走远。她拍拍胸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刚才被欧阳虹的咆哮惊醒的湛英一直在向周喜乐打手势,让她不要出卖自己。 只有傻瓜才会出卖皇子,周喜乐可不傻。所以她才用钓上来的鲈鱼来转移欧阳学监的注意力,一来讨学监的欢喜,二来掩护了八皇子。 她得好好谢谢那条可怜的鲈鱼。愿它投胎到个好人家,一辈子大富大贵,无忧无虑。 湛英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比周喜乐矮一个头,笑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 “哎呀,你真不该将那条肥鱼送给学监,真是可惜了。”湛英叹了口气,“多好的一条鱼,喂了粗人的肚子。” “学监才没那么小气呢,他刚才说了,要给大家做鱼汤。”周喜乐说。 湛英怅然道:“可我只想和你一起吃。” 他们一直呆到午饭时间才回去。两人放下书本,直接去了饭堂。 欧阳虹同尚岳两人在为大家分鱼汤,一大盆鱼汤色如牛奶,鲜香扑鼻。周喜乐的肚子咕噜直叫。 “好香啊。”两人各自拿了碗过来接鱼汤喝。 欧阳虹兴冲冲地准备给他们舀鱼汤,却被板着脸的尚岳按住了勺子:“你们两个今天没有鱼汤喝。” “为什么呀,鱼是……”湛英想说鱼是周喜乐钓的。 周喜乐扯了扯他的衣袖,打断他的话,先向尚岳道歉:“对不起,夫子,我们知错了。请原谅我们。” 尚岳剑眉一横:“你们在为师的课上睡觉。为师罚你们在外面站着,你们却逃课去玩了。要知道,欧阳学监找了你们整整一个上午。说说吧,这一个上午你们都去哪儿了?” 第126章 要罚就罚我吧 欧阳虹道:“流岚兄,其实这鱼是……” 周喜乐连忙道:“夫子,我们知错了。请原谅我们,我们不该在读书时睡觉,更不该逃课去玩。夫子,我正在减肥,可以不喝鱼汤。请责罚我吧。但请不要责罚八皇子,因为是我拉着他逃课的!” “什么?”欧阳虹和湛英瞪大了眼睛。 周喜乐学着古代那些向师傅请罪的徒弟,双膝跪地,深深叩首道:“夫子,请责罚学生吧!” “要罚就罚我吧,不就是碗鲈鱼汤吗?本皇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是我拉着喜乐逃课的,也是我拉着她钓鱼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本皇子甘愿受罚。”湛英放下了碗,面不改色,伸出了手。 尚岳冷着脸:“有骨气,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齐湛英,别人可能会因你是皇子惧你、怕你、让着你、宽容你。但你应该听说过我尚岳的为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了大锡王朝的将来,为了齐氏皇族的千秋万代,我必须要责罚你,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也许你会怀恨,待长大后成了王侯,甚至成了皇帝,你会报复我。会因今日之罚灭我九族,诛我满门。但我仍要告诉你,我成为你的夫子,就得为你负责。教不严,师之过。长川兄,请拿戒尺过来。” “流岚兄,我看还是算了吧。逃个课而已……”欧阳虹帮着学生说话,顺便向周喜乐挤了挤眼睛。 “请长川兄拿戒尺。”尚岳一脸威严。 欧阳虹放下勺子去拿戒尺,尚岳命两个学童搬来长凳,让周喜乐劲儿湛英在上面趴着。 周喜乐心想完了,这是要大刑的节奏啊?她现在要不要扯开嗓子哭?她真的好想哭。 “夫子,我错了,饿错了!”她扯开嗓子一个劲儿地大叫,像只待宰的小胖猪。 周长安,吕文君捧着绿瓷碗津津有味地喝着鱼汤,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湛英老老实实地趴在长凳上,像一只在水塘里趴着晒太阳的小乌龟。 “喂,你别吵了好不好,很烦的。”他对周喜乐说罢,“只是挨一顿打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可是我怕疼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只有被爸妈打过屁股,我怕疼。老师,不,夫子,你可不可以别打我屁股?”周喜乐可怜巴巴地望着尚岳。 欧阳虹将刻着弟子规的铜戒尺递给了尚岳,戒尺一指宽六尺长。他小声道:“流岚兄,下手轻点,别把这些金枝玉叶打坏了。” “我自有分寸。”尚岳接过戒尺,抚摸着上面的弟子规沉声道:“为师现在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戒尺落下,周喜乐和湛英各挨了二十。 周喜乐在挨打的时候全程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几个胆小的女孩吓得抱成一团,连饭都没吃下。 相反,湛英在戒尺落下的时候一声不吭,好像戒尺根本没落在他身上一样。 挨完打后,两人被罚去孔子祠堂抄写弟子规。 孔子祠堂在书堂的南边。走过一道石桥便是。 两人在欧阳虹的督促下来到祠堂。每个新生入学时都要到祠堂跪拜孔子。之后若有学生犯错也会被夫子罚去祠堂,抄写弟子规,进行反思。 欧阳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将两个肉饼分别塞给湛英和周喜乐。他探头往门外扫了一圈,悄咪咪道:“你们先吃个肉饼垫垫。等受完处罚,为师再给你们弄点好吃的补补。” “欧阳学监,你人真好。不像尚夫子,看上去白白嫩嫩,文质彬彬的,下手却心狠手辣,我的翘臀都被戒尺打开花了。”周喜乐吸了吸鼻子。 欧阳虹和湛英用震惊的表情看着她。 周喜乐自觉说错了话,连忙跪在蒲团上向孔子的画像拜去:“孔老夫子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欧阳虹就当没听见她刚才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好好在这里思过。为师有事,先去忙了。” “学监慢走!”湛英来到案前,铺开洁白如云的河洛纸,提笔研墨,认真地抄写着弟子规。 周喜乐来到他身边,他字迹苍劲有力,每个字都如刀削斧辟,散发着浩荡之气。 “好漂亮的字!”她真心赞叹。 湛英嘴角上翘:“还不快去抄写弟子规,若写不完,你今夜怕是要在祠堂过夜了。” 周喜乐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孔子,不以为然地一笑:“有孔老夫子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湛英摇了摇头,字如流水般从他笔下逸出。 “看你写字挺治愈的。被尚夫子打过的地方似乎也不那么痛了。”周喜乐拖着下巴看着他。 湛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别指望我帮你抄书,尚夫子认得我们两个人的笔迹。” “我明白。”周喜乐拿出肉饼,“你不饿吗?” 湛英这才想起欧阳虹临走时给他的肉饼,闻到香味,他的肚子也跟着饿了。 “分你一半,我现在正在减肥,要少吃肉。”周喜乐把饼扯成了两半,递给他一半。 湛英毫不客气的收下。 两人吃完了饼,这才认认真真地抄写弟子规。 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从窗中透了过来,周喜乐伸个懒腰,看看湛英的字迹,工工整整。再看看自己的,龙飞凤舞。写道最后都成了草上飞,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啧啧啧,我写得这是什么呀?真想撕了重写。”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的书法。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开始后悔把饼分给湛英。 她扫视一圈,发现供桌上有盘苹果,那苹果又大又圆,好像专门是为她准备的。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周喜乐爬上供桌将一盘子苹果抱在了怀里。也不管放了几天,她往衣服上擦了擦丢给湛英:“八皇子接着!” 湛英接住:“喜乐,偷吃孔夫子的供品是大逆不道之罪。” “孔夫子住在画里,用不着吃饭。只需要我们行注目礼就可以了。我们是活人,而且还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需要吃东西。吃饱了才能继续受罚,把夫子罚我们抄的书抄完对不对?” 第127章 责罚 湛英微笑:“你讲得很有道理!” 两人把供品一扫而光,然后继续抄书。 时间悄然流逝,周喜乐奋笔疾书,终于把三十遍的弟子规抄完了。 “大功告成!我写完了!”她振臂高呼。 扭头看湛英,他后背挺得笔直,不急不躁地挥着笔。仿佛抄书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周喜乐帮他数了数:“你已经抄了二十八遍了,还有两遍就抄完了,加油!” 湛英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周喜乐点燃了琉璃灯。她托着下巴,看着湛英,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正做着美梦,湛英忽然把她摇醒。接着,她看到了尚岳那张严肃的脸。 “周喜乐,罚你抄的书可抄完了吗?”尚岳沉声问,脸色就像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天空,阴云密布。 周喜乐战战兢兢:“报告夫子,我抄完了。”她把被自己的大饼脸压皱的一摞纸页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尚岳,“请夫子检查。” 尚岳翻了几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通:“你写得是什么?鬼画符吗?为师罚你抄书,你就是这样敷衍为师的吗?周喜乐,你到底有没有把为师的话放在心上!” 跟着他一起来的欧阳虹翻看着湛英的纸页:“流岚兄,别生气,你看湛英的字写得不挺好吗?” 尚岳将纸页愤怒地甩在了桌案上,他的目光扫过孔子挂像前的供品:“周喜乐,献给孔夫子的供品呢?” “被我吃了。”周喜乐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么周喜乐,你到底想要为师怎样?”尚岳气得胸膛起伏。 周喜乐跪在地上:“喜乐甘愿受罚。” “偷吃供品我也有份,请夫子责罚。”湛英也跪在了地上。 “是不是以往的供品也都是你们两个偷吃的?”尚岳厉声问。 周喜乐破罐子破摔,这书院规矩太多。犯了错既要打屁股又不给饭吃,还罚抄书三十遍,字写得不漂亮都不过关。她呆够了。不如回家玩宅斗。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一个人吃可以叫偷吃,两个人吃是光明正大的吃。请夫子不要冤枉我们。” 尚岳气极反笑:“我冤枉了你们?” 周喜乐直视他,一脸无畏:“对,你冤枉了我们。我们就吃了这一次。” 尚岳拿起了戒尺,命令:“把手伸出来!” 周喜乐干脆利落地伸出了左手:“我事先声明,如果你把我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你得亲手照顾我的起居。还有,我是莱国公的女儿,你可以打我,但不能冤枉我。我虽是女子,但我也是有尊严的。你是夫子,我不怕你,我尊敬你。” 她的眼神坚定成熟,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的眼神。 “为师知道你们这些金枝玉叶并没有把我一个书生放在眼里。”尚岳抓住了她的手,“学生犯了错就是夫子犯错,你必须接受惩罚,这是为师的职责所在。” 他挥起戒尺在周喜乐手心里打了十下。 铜戒尺打在手心的滋味并不好受。周喜乐咬着嘴唇,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喜乐,你可知错?”尚岳仍怒不可遏。 周喜乐抱着左手,撇着嘴委屈巴巴地瞪着眼睛就是不说话。 “没教好你,为师也有错。”尚岳将戒尺递给欧阳虹,“长川兄,请打我五十下。” 他跪在了孔子挂像前,垂着头。 欧阳虹道:“流岚兄,没必要这样吧?” “学生做错了事,做夫子的也有责任。长川兄,动手吧!”尚岳露出了后背。 “那我就得罪了啊!”欧阳虹抡起戒尺狠狠打在了尚岳的背上。 他边打边道:“流岚兄啊,这帮小兔崽子犯错,受罚的应该是他们。你何苦替他们受罚呢?” 湛英连忙下跪:“尚夫子,是我错了。要责罚就责罚我吧,请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看到尚岳自虐,周喜乐委屈的眼泪总算憋了回去。现在她有点想笑,古代夫子们脑回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居然用学生犯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育人方式还真是清奇。 她本来也想学湛英劝欧阳虹停手,但想想, 说不定两位夫子故意演苦肉计给她看。既然他们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她不能不捧场。 五十下的戒尺打完了。尚岳后背红肿,他整理好衣袍,转头看着周喜乐:“周喜乐,你心里是否还觉得委屈?” 周喜乐心里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夫子,我错了。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她本想说他的行为很蠢,没有一点意义。但又觉得不妥,说不定还会引得他打发雷霆,于是道:“我以后绝不再犯这种错误了,请夫子原谅我。” 她说得极为诚恳,起码看起来是那样子的。 但她是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自由惯了,实在不适应书院里的那些规矩,过不了多久,她又犯下了大错。 尚岳见她态度诚恳,便放过了她,也不罚她抄书了。 饿了一天的周喜乐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饱饭。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其实书院里最可怕的不是欧阳学监,而是尚夫子。她被他用戒尺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挨完打后回来,大家都说从未有人惹尚夫子发那么大的火,她光荣的成为被尚夫子暴揍的首位学生。 想着这些窝火的心事,她不知不觉睡着。半夜内急,她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但又没人陪她,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拿着蜡烛自己一个人去。 上完厕所她感觉好多了。月亮又大又圆秋虫在草丛中鸣叫,空气里已有了萧瑟气息。 月光下,她的影子圆滚滚,肚子上仍挂着肥肥的赘肉。 摸了摸水桶般的粗腰,她不禁仰天浩叹:“天啊,我什么时候能瘦成一道闪电啊!” 看到自己这么胖,她连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脑袋里只想着减肥瘦身。 她吹灭了蜡烛,塞进怀里。咬牙做起了减脂操。 直到累得满头大汗,她才心满意足地铩羽而归,一觉睡到天亮。 第128章 你快求我 看到大家都起来了,周喜乐实在不想起床,但是昨天她惹尚岳发火,今天她可不想再挨打了。 “唉,要是能请假就好了。”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 周长安和吕文君来到她床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周喜乐被她们盯得发毛:“你们想干嘛?” 周长安收敛了笑容:“周喜乐,昨天你惹尚夫子生气,真的是很过分。我们莱国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身为你的姐姐,应该替父亲大人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别人说我们莱国府的姑娘没教养。” “什么?你要管教我?”周喜乐斜着眼看着她。心想,你算哪根葱啊! 周长安向吕文君使了个眼色。吕文君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剪刀:“表妹,得罪了。” 她一把扯过周喜乐正准备穿在身上的衣服,咔嚓一剪刀下去。 “我的衣服!”周喜乐见她在剪自己的衣服,立刻火冒三丈,不由分说抢她手里的剪刀。周长安扑上来阻止她。三个女孩顿时扭打成了一团。 “当!”一枚洁白的龙纹玉佩滚落在地。周喜乐拳打吕文君,脚踢周长安,终于救下自己的衣服。她正要捡起地板上的玉佩,猛得被周长安抢去了。 “这是七皇子的玉佩。周喜乐,七皇子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周长安瞪大了眼睛问。 “一定是她偷的!”吕文君被周喜乐打了个熊猫眼,她一口咬定是她偷了七皇子的玉佩。 “是我捡的!”周喜乐大声辩白,吕文君把她的衣服剪了一个破洞,她今天该穿哪件衣服去学堂啊?这帮熊孩子真是让人头痛。 吕文君冷笑:“你少为自己辩白了,如果是你捡的,你早就把玉佩还给七皇子。这玉佩价值不菲,明明就是你偷的。你是想把七皇子的东西据为己有!” 围观的女生窃窃私语,皆用鄙夷地目光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你是个小偷!”吕文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周喜乐心里那个火呀,被人冤枉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好想把吕文君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女学监赵玲珑大步走了进来。她手持戒尺,发髻高耸,一袭紫衣衬得她格外威严。 “学监,您来得正好?”吕文君已将剪刀藏了起来,她挤出了一汪眼泪,“今早我来叫周喜乐起床,她不由分说打了我一拳。而且,我还发现她偷了七皇子的玉佩!” 周喜乐总算领教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她气得涨红了脸,真想立刻跳起来赏这个表姐一丈红啊! “不是的。玲珑学监,我是冤枉的,吕文君一大早就来剪我的衣服。我不是故意要打她的。至于七皇子的玉佩,是我走路时捡到的,今天正准备还给他。”周喜乐也学吕文君,挤出一汪眼泪,楚楚可怜地解释。 “她在撒谎!”吕文君道,“长表姐可以帮我作证,喜乐说的都是假话。” 周长安戏精附体向赵玲珑盈盈一拜潸然欲泣。“学监,对不起。是我管教妹妹无方,给您和尚夫子添麻烦了。喜乐做出这样的事,不仅让我难堪,也让家父面上无光。我会写信给家父,让他将喜乐带离枫林书院。” 说完,她白皙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犹如挂着露珠的白牡丹,显得越发美丽动人。 周喜乐像被点着的火药桶,她使出浑身力气大吼:“我不走。” 吼完她仍不解气,于是狠狠推了周长安一把:“周长安,你不配做我姐姐,我恨你!” 她力气极大,若不是赵玲珑及时出手扶住,周长安必是要跌倒在地。 周喜乐狂奔出门。她怕再呆下去会情绪失控。 “长安表姐,你没事吧?周喜乐她一定是做贼心虚!莱国府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吕文君摸了摸青肿的左眼,委屈巴巴:“哎呀,她下手好重,我感觉自己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周喜乐一口气跑到银杏潭前,她穿着被吕文君剪坏的衣服,未经梳理的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肩头,自己映照在水面狼狈不堪的影子,她真想一头扎进潭里。 愤怒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落脸庞,打湿了衣襟。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为什么啊!我们是姐妹,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你们剪坏了我的衣服,还冤枉我偷了七皇子的玉佩。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坏?”周喜乐喃喃自语,“等着瞧吧,今天你予我以嘲笑,他日我将予你们以骄傲。我一定要变强!一定!” 她握紧了拳头,哭红的双眸射出坚定的光芒。 “肉丸子!”身后响起熟悉的叫声。 他怎么在这里?周喜乐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她可不想让小龙包看到她掉泪的样子。 沐英坐到了她的身边:“大早上的,你怎么坐在这里哭啊?” “我没哭!”周喜乐望着像山神的白胡子般飘的瀑布,作沉思状,“我正在这里思考人生!” 沐英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刚才我明明看见你边跑边抹眼泪,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搭理我。你的脚恢复的不错,我在后面都追不上你。” 周喜乐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好像没梳头发,衣服也破了,发生了什么?”沐英眼睛亮亮的,在她脸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周喜乐眼珠一转:“我不过和你那天晚上的遭遇一样。” “你被周长安欺负了?”沐英问。 周喜乐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捡到了你的玉佩,本想还给你。但是忘记了。今天早上被周长安和吕文君看到了,说是我偷的。” “玉佩呢?把它还给我,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沐英问。 “在周长安那里。”周喜乐说,“你去问她要吧,顺便帮我洗刷冤屈,我不想再当背锅侠了!” “肉丸子,你是在求我吗?”沐英扬起嘴角,笑容邪气。水光荡漾在他的脸上。微风吹动他的发梢。 第129章 我们联盟吧 有苍鹭飞过,在水面上划过优美的白色弧线。 这笑容将周喜乐感染,早晨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她肥嘟嘟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狡猾的微笑:“吧,小笼包,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在威胁你。” “威胁我?”沐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和倨傲。 “对哦,我在威胁你。你要是不帮我洗刷冤屈,我就把你皇兄们欺负你的事情公之于众。”周喜乐笑得像个小人。 沐英瞪着她,渐渐握紧拳头:“肉丸子,你不要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周喜乐捡起几粒石子扔进水潭里,她晃着两条胖腿,“我们都不被人喜欢,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同病相怜。七皇子殿下,我们结成联盟吧。你今天帮了我,以后你遇到麻烦我也会帮助你。” “哼!”沐英戳了戳她的脑袋,冷笑,“我啊,我是不会和你结盟的。” “为什么?”周喜乐眨巴着眼睛问,“和我结盟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沐英露出狡黠倨傲的笑,“要结盟我也得找个强者结盟。肉丸子,你是弱者。你除了胖,一无是处。” 周喜乐感觉自己被鄙视了,气闷的很。她挥舞着拳头:“我现在的确是弱者。如你所见,我除了胖,一无是处。但你不要小看我。正如我从未小看过你一样。你虽然长得跟只小笼包似的,天真可爱,可我相信未来的你绝非一般。” “哦?”沐英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怎么个不一般?” 周喜乐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将会成为帝王!” 沐英淡然:“我对父皇的皇位没有兴趣。” 周喜乐捡了片银杏树叶在手里把玩,她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从今天起,你必须得对皇位产生兴趣。我看得出来,你的那两位孪生皇兄并不喜欢你。说白了,他们从未把你当作兄弟。你仔细想想,将来你的父皇把王位传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你还有好日子过吗?在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肆无忌惮的欺负你。等你长大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当了皇帝,你都凶多吉少。” 周喜乐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母妃并不受你的皇帝爸爸宠爱吧。” 沐英皱了皱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皇宫里头的女人如果想抓住皇帝的心,不仅要有美貌,还要有才华,能生儿子。最最重要的,还要有势力强大的娘家。你的母妃曾经得到皇帝的宠爱,或许是因为美貌和才华。但皇帝不缺女人,才貌双全又能生儿子的女人有很多。你的母妃没有强大的亲友团,所以她失宠也是必然。你也因此被你的孪生皇帝兄们欺负。” 沐英若有所思:“我的母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她是被我姥爷卖进宫里的。” 周喜乐一拍大腿:“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如果你的母妃出身高贵,你也不会被皇兄们欺负了。哎呀呀,果然原生家庭影响人的一生啊!” 沐英恼怒地看着她:“母妃很爱我。我被皇兄们欺负,跟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真的没有关系吗?”周喜乐想要看透他的心事,“大多数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她的力量不够强大,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的,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而你,小笼包,你该怎么保护自己,保护你的母妃呢?” “保护母妃?”沐英喃喃,眼底涌起水雾,他想起母妃被皇贵妃赶出青璃宫的事情。那时候他才五岁,母妃自生下他后就体弱多病。离开青璃宫那天下着大雨,母妃在雨中跪求皇贵妃。淋了一场大雨,变得更加虚弱。 他们搬进了阴暗潮湿的落月殿后,宫人对他们也没以前那般殷勤了,有时候连个端茶送水的宫人都找不到。想到母妃在寒冬腊月用冰冷的水洗衣服,想到她为了给自己弄点好吃的低声下气求宫女们帮忙,他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泪水从他脸庞滑落,他握紧了拳头:“我要保护母妃,我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我要人人都尊敬她!” 周喜乐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有句话怎么说来说着?孺子可教也。问题来了,你该怎么保护你的母妃,该怎么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呢?宫里的女人都是母凭子贵。你只有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让每个人尊敬她!小笼包,你得坐上那个宝座,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可我并不是父皇所宠爱的孩子,他有很多儿子。他会把皇位传给太子哥哥,不会传给我的。”沐英沮丧地垂下了头。 “所以你得跟我联盟啊!”周喜乐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个大反派。 沐英哭笑不得:“周喜乐,你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联盟能登上皇位吗?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你不过是莱国公庶出的女儿,在府中一点地位都没有。” “我目前的处境的确如你所说。但这就是暂时的。”周喜乐指指自己的脑袋,“你别看我胖,我的脑袋里可都装着智慧。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我是莱国公的女儿,我对我的未来充满信心。只要你与我结盟,我对你的未来也充满信心。” 她向他伸出了右手,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沐英犹豫了片刻握住了她胖嘟嘟的小手:“好,我与你结盟,从此你我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周喜乐开心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声道:“学监,周喜乐在水潭那边。” 周喜乐和沐英连忙站了起来,只见一群女生跟着赵玲珑匆匆赶来。 “周喜乐,你在这里做什么?该去学堂念书了。”赵玲珑严肃的说。 周长安将玉佩塞给沐英:“七皇子,这玉佩是周喜乐从你那里偷的。” 第130章 少年,你好萌 沐英接过玉佩,他转头看着周喜乐,嘴角露出微笑。 “周长安你不要冤枉我,七皇子的玉佩不是我偷的。”周喜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吕文君抱着胳膊道:“都人赃并获了,你还当着七皇子的面抵赖,周喜乐你的脸皮可真厚。学监,你一定要责罚她。” 她的眼睛仍隐隐作痛,为此她恨极了周喜乐。 “周喜乐,你还有什么话说?”赵玲珑问,“你打伤同窗,又偷了沐英的玉佩,严重违反书院的规矩,为师要重罚你。” 周喜乐急道:“学监,我是冤枉的。” 沐英见她急了,这才缓缓开口:“玲珑学监,你们好像误会喜乐了。这块玉佩,是我之前送给喜乐的,不是她偷的。” 周喜乐愣住了。周长安和吕文君也愣住了。 沐英将玉佩放在了周喜乐掌心:“这块玉佩是父皇赠与我母妃的信物,我的母妃又转赠与我。对我来说很重要。喜乐,你可要替我保管好了,莫再被此闲人拿去生事。” “啊?”周喜乐一脸懵圈,小笼包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怎么把家传玉佩给她了?从质地和做工上看价值好几千万呢!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不可以!”周长安大声说道,脸随即涨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七皇子,这玉佩是你的心爱之物,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说着她过来抢周喜乐手里的玉佩。 周喜乐连忙躲到沐英身后。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用不着你来管!”沐英眼神冰冷。 周长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她嘴巴一撇,两眼泛起泪光,扭头掩面而去。 “长安表姐!”吕文君喊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喜乐,紧紧追在周长安身后。 两人在路上遇到了欧阳虹。 “周长安,你怎么了?”欧阳虹问。 周长安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的边哭边跑,把欧阳虹这个大学监当成了空气。 欧阳虹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倒是吕文君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欧阳学监!” “吕文君,你的眼睛怎么了?”欧阳虹问。 “请欧阳学监为我做主,严惩周喜乐!”吕文君咬牙切齿。 “你的表妹又闯什么祸了?”欧阳虹问,吕文君的熊猫眼让他忍不住想笑。 “今早我好心叫周喜乐起床,结果白白的挨了她一拳。刚才她又惹我长安表姐生气。也不知她怎么了,越来越目无尊长。欧阳学监,你得管管她。” 一想到管理这帮娇贵的金枝玉叶,欧阳虹就头痛的厉害:“行,我会惩罚周喜乐的,你去好好哄哄周长安。早课时间到了,你们得赶紧回去读书。不然你们的尚夫子又要发脾气。” “是!”吕文君答应着。 欧阳虹来到银杏潭前,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道:“一大早上的,我说怎么晨跑的变少了,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偷懒。” “好了,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念书吧!”赵玲珑道。 欧阳虹按住了周喜乐的肩膀:“喜乐,你先等一下。” 周喜乐忐忑地看着同窗们远去:“欧阳学监,我要迟到了,尚夫子会责罚我的。” 欧阳虹两只大手一齐按在她的肩头,给她一股泰山压顶的感觉。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越发感到不安。两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欧阳虹。 赵玲珑忍俊不禁:“欧阳学监,你吓着她了。” 欧阳虹语重心长地对周喜乐说:“喜乐啊,你能不能别闯祸了?吕文君是你的表姐,你怎么能把她的眼睛打成那个样子?” “她用剪刀剪坏了我的衣服!”周喜乐嘟起了嘴,“她一直都在说谎,今天早上她根本没有叫我起床!” 欧阳虹的目光落在她衣服的破洞上,皱了皱眉头,转头对赵玲珑说:“玲珑学监,你看能不能帮喜乐的衣服补一补?” …… 赵玲珑给周喜乐补好了衣服,她的针脚极为细腻,补过的衣服好像从未破损过一样。 回到书屋,周喜乐恭恭敬敬向尚岳行了一礼,然后专心致志翻开了书本。 周长安眼睛红红的,看向她的目光都火辣辣的。 下课后,尚岳罚周喜乐抄写弟子规三十遍,抄不完不许玩。而且字迹一定要工整,否则重抄。 周喜乐唉声叹气,狼毫柔软,用毛笔写字实在不如用钢笔写字痛快。而且写不了几个字,墨汁就不够用,还得研墨,实在是麻烦。 看着别人都跑出去玩了,只有自己还在苦巴巴地抄写弟子规,她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湛英抱着两个通红的萝卜来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傻子。 周喜乐也向他赠以傻笑:“八皇子,有什么事吗?” “萝卜给你。”湛英递给她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 看到他吃萝卜吃得那么香甜,周喜乐的肚子也饿了。接过萝卜,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湛英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极了乖乖小白兔。他摸了摸周喜乐的头道:“周喜乐,你以后别叫我八皇子了,叫我湛英吧。” 周喜乐望着他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彻底被他萌到了。 她那颗公元21世纪的老阿姨的心已融化,变得粉嘟嘟的,于是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湛英水嫩的小腮帮。 “湛英,你好卡哇伊哦!”她笑得两眼冒桃心。 “哈哈!”湛英的笑容越发阳光灿烂。 躲在门口的某只小笼包气鼓鼓的,两只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最后他忍无可忍,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他从衣袋里摸出弹弓和海棠果,瞄准了湛英的脑袋。 “啪。” “哎哟!”脑袋被海棠果击中的湛英发出一声惨叫。 “你没事吧?脑袋有没有流血?快让我看看。”周喜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外一晃而过的身影。 小笼包躲在门后,掩嘴偷笑。 “是这个。”湛英从地上捡起了海棠果,生气地大步来到了门外。 周喜乐也急忙追了出来。 “七皇兄,你干嘛用弹弓打我?”湛英问。 第131章 我不是好惹的 沐英看了一眼手中的弹弓,又看了看湛英。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用它瞄准周喜乐的,谁知道打中了你。对不起哦,湛英。”沐英漫不经心地道歉。 周喜乐见状,替他向湛英道歉:“湛英,小笼包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吧。他是你哥哥,跟你开玩笑呢!” 湛英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哥哥,一直板着个脸,但听到周喜乐管沐英叫小笼包,他却忍不住笑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拉过周喜乐的手一本正经:“我不管七皇兄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喜乐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允许你欺负她!” 周喜乐一脸懵,湛英这是在保护她吗? 沐英愣住了,他看着周喜乐,又看看湛英。表情变幻莫测,接着他抓住了周喜乐的另一只手,霸气道:“我和周喜乐结过盟,她是我的盟友,不是你的朋友!” 湛英瞪大了眼睛:“周喜乐,你们什么时候结盟的?” 沐英傲慢道:“这个跟你没关系,总之,你离周喜乐远点!” 湛英不服气地抬起周喜乐的手,眼神坚定:“周喜乐,我也要跟你结盟。” “什么?”周喜乐愣愣地看着他。 湛英与她掌心相对,握紧她的手道:“从今天起,我和你将成为最好的朋友,以后有好吃的我们会共同分享,遇到麻烦我们一起担当,即使天毁地灭,我们的友谊也不会消散。” 沐英眼里闪动着嫉妒的光芒:“周喜乐已经跟我结盟了,她不能再跟你结盟。” “你说了不算。”湛英看向周喜乐。 周喜乐握起两人的手,将他们两个的手叠放在自己两手之间:“我接受八皇子,我们三个人干脆效仿桃园三结义。从今往后,我们是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沐英本想抽回手,他讨厌湛英,但是看到周喜乐开心的样子他那颗冷漠的心渐渐被浓浓的暖意包裹。 远处,树荫下的周长安用指甲抠着树干,嘴巴紧闭,抿成一条直线。双眼直直地盯着屋门口的周喜乐,连枫叶落在肩膀上都未察觉。 “长安表姐,我真不明白,周喜乐怎么一下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从不敢跟七皇子八皇子说话。你瞧,现在,她跟两位皇子有说有笑的,七皇子还把心爱的玉佩送给她。他应该把玉佩送给你!我真不明白,论美貌,论才华,论气质,长安表姐哪一点不比她强!长安表姐,你可不能由着她这样下去,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吕文君摘掉她肩头的落叶,为她鸣不平。 “是的,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根本没有把我这个长姐姐放在眼里。我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周长安宛若一只愤怒的幼狼。 转眼到了黄昏,暮鼓响起,周喜乐终于把三十遍的弟子规抄完,抄完后整个手酸痛不已,不亚于举了三十下哑铃。 她看着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吹了口气,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这回尚夫子应该不会说我字迹潦草了吧。” 她把抄写好的弟子规放进包包里,然后伸了个懒腰,洗漱睡觉。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洗衣服洗床单,等其他人都起床了,她已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晨跑结束后尚夫子进了书屋上早课。问她是否已将弟子规抄完了。 “抄完了。”她从包包里拿出昨天的“作业”,恭恭敬敬交给尚岳。尚岳翻了翻,赞许地点了点头:“字写得有所长进。” 但翻了几页后,他的表情忽然凝重,严肃地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心里跟十五个掉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她忐忑不安地问:“夫子,有什么问题吗?” “为师让你抄弟子规抄几遍来着?”尚岳问。 “三十遍。”周喜乐回答。 “可你只抄了五遍。剩下那二十五遍去哪了?”尚岳问,把手里的河洛纸递给她。 周喜乐接过边翻边道:“我昨天明明抄了三十遍弟子规的!” 除了五页写满字的河洛纸外,剩下的纸张一片空白。她一下子傻眼了:“为什么都变成了空白?我写的作业去哪儿了?” 周长安和吕文君相视一笑,周喜乐做梦都不会想到,在她熟睡后,周长安和吕文君用空白的纸张悄咪咪替换了她写好的“作业”。 两人看着窘迫的周喜乐幸灾乐祸。 尚岳板起了脸:“周喜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欺骗为师,为师实在教不了你,我这就写信给莱国府,让莱国公亲自教你。” “别呀!”周喜乐抓住他的衣袖,“夫子,这是误会,我昨天的确完成了你布置给我的作业,我还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呢!谁知道一觉醒来没有了。” 尚岳冷笑:“难道有人偷了你的作业不成?” “说不定,夫子您也知道,我和个别的同窗有些矛盾,或许某人想跟我开个玩笑,故意把我的作业拿走了!”周喜乐的目光在书屋中扫了一圈,停在了周长安身上。 周长安向她回敬了一个白眼。 周喜乐的目光锁定在吕文君身上。 吕文君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借口,完全就是欺骗夫子的借口。” 尚岳对周喜乐道:“行了,周喜乐,你的伎俩骗不了为师,大家都不相信你!” “夫子,我相信她。我可以给周喜乐作证。”犹豫了好久的湛英站起来发言,“昨日周喜乐一有空闲就在抄写弟子规。我督促她的时候,她已抄了二十遍。我相信她已将弟子规抄完。” 周喜乐向湛英投以感激的目光,就算大家都不相信她,八皇子还是相信她的。她得好好感谢他。 “湛英,你曾和喜乐一起逃课钓鱼,为师也不相信你。”尚岳道,“你在包庇她。” “我没必要包庇她。”湛英辩解,“一切都是事实!” 周长安气得将一张河洛纸抓成了纸团。八皇子居然为周喜乐出头,她周喜乐凭什么呀? 这时,沐英缓缓地站起:“夫子,我有话说。” 第132章 讲义气……怪物 “但说无妨。”尚岳道。 “周喜乐的确抄了三十遍的弟子规。”沐英嘴角挂着狐狸般的微笑,像个玩恶作剧的坏孩子,“只不过我想跟她开个玩笑,于是把她的作业给拿走了。她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她的作业根本不可能是小笼包拿走的。因为她把装作业的包包放在了床头。 尚岳笑了:“哦,沐英,那你告诉为师,你把周喜乐的作业藏到哪里去了?” 沐英嘻嘻一笑:“今天一大早,我把它拿到学堂厨房,塞进灶炉烧掉了。” 周长安放在书桌上的两只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看着吕文君,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澄清所有事实。 吕文君向她轻轻摇了摇头,弯月似的眉毛皱在一起。看向周喜乐的目光越发厌恶。 尚岳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十分可怕:“沐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想跟周喜乐开个玩笑。”他嬉皮笑脸,好像自己没犯错一样。 尚岳沉着脸,拿起了戒尺:“沐英,到为师面前来。” “小笼包……”周喜乐喃喃,她尝过戒尺打在身上的滋味。小笼包又瘦又小,会不会被戒尺打坏啊? 沐英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夫子面前,爽快地伸出了左手。 尚岳道:“你倒是挺干脆!” “啪!”铜戒尺重重落下。 有人发出了惊呼,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瑟瑟发抖。 沐英咬着嘴唇,苍白的脸因忍受疼痛涨得通红。 打了三十下,尚岳放下了戒尺:“沐英,以后不许对同窗搞恶作剧,知道了吗?” “夫子教训的对,沐英知错了。”沐英被打的左手又红又肿。 “回去坐好!”尚岳道。 沐英转身,看到某只肉丸子泪眼汪汪看着他。他冲她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周喜乐感激涕零,心想自己没选错人。小笼包果然够义气。 尚岳罚周喜乐和沐英各将弟子规抄五十遍给他看。 下了课,周喜乐连忙来到沐英身边再三感谢他的帮忙:“小笼包,谢谢你。我知道你没有拿走我的作业。是我害你被夫子责罚,我的心里好难受。你的手还好吗?让我看看,我去程医师那里弄点药给你抹抹。” 沐英对她的安慰和关怀显得很淡漠。他将红肿得左手藏在衣袖里:“我没事,夫子打得并不重。” “周喜乐,你这个害人精!”吕文君用力推开了周喜乐,“你离我们七皇子远一点。都是因为你,我们七皇子才挨打的!” 周喜乐挺直了腰:“我承认小笼包是因为我挨打的,但我不是害人精,真正的害人精是拿走我作业的人!” “你……”吕文君心虚,“哼,明明就是你自己没看好自己的东西。” 周长安轻轻地递给沐英一个精美的青瓷瓶子,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七皇子,把这个药油涂在手心就不疼了。” 沐英看了周长安一眼,接过药瓶,笑眯眯道:“长安,谢谢你。” 周长安涨红了脸,羞涩地低下了头。 “真虚伪!”周喜乐在心里嘀咕,扭头离开。她还要抄写弟子规呢,这次她不想再惹夫子生气了。她还想在书院学点技能留着闯荡江湖呢! 她本想谢谢湛英,但湛英早已不知去向,于是便写了张便条夹在他的书里。然后埋头抄写弟子规。 她点灯熬夜,总算把三十遍弟子规抄完了。抄完后她便宝贝似地将作业藏在床垫下,这次她可不想再次弄丢。 伸了个懒腰,脖子疼得厉害,眼睛也酸酸的,蜡烛已经剩下一小截,周围所有人都睡着了,磨牙和呼噜声此起彼伏。 她决定出去透透气。因为憋了一天的火,晚饭的时候,她吃得有点多。到现在肚子都胀胀的。 她需要运动运动。 绕着西风苑跑了一圈,她出了一身臭汗。今晚的月亮仍旧很亮,偶尔有几只秋萤飞过,一闪一闪的。她童心大起,去捉萤火虫。 不知不觉她追着萤火虫来到了东风苑,这里用现代话讲是男生住宿区。隐约,她听见竹林后有人在讲话。依稀是惠英和廉英还有沐英的声音。 她走近一看,果然是他们三人。惠英和廉英又在欺负沐英,两人让沐英学狗叫。 沐英忍气吞声,跪在地上爬来爬去低低学着狗吠。 惠英嫌他学得不像,踹了他两脚。 想到白天小笼包的仗义相助,看到他的哥哥们这样欺负他。周喜乐气得浑身发抖,她要帮小笼包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哥哥。 该怎么教训他们呢?周喜乐歪着头望着月亮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她用泥巴涂脏了脸,又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然后迈着悄无声息地步伐飘向了三人。 趴在地上的小笼包望着飘过来的怪影,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阵夜风吹来,云彩遮住了月亮。惠英和廉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廉英忽然指着惠英惊呼:“那……那是什么?” 惠英脖子一凉,缓缓转头,只见夜色下一个毛绒绒黑糊糊的小怪物在冲他笑,露出一排洁白雪亮的牙齿。 “妈呀!鬼呀!”惠英尖叫一声拉着廉英就跑,两人连滚带爬终于跑远了。 “哈哈哈哈!”望着两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周喜乐放声大笑。笑过之后,周喜乐看向沐英,只见他瘫坐在地,一张小脸在月光下煞白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惊恐。貌似,小笼包被她的这副装扮吓到了。 “小笼包……你没事吧?”周喜乐向他伸出手,笑眯眯的,“是我呀,我是周喜乐。” 听到熟悉的声音,沐英松了口气:“周喜乐,你怎么在这儿?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你真是脏死了!”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周喜乐道,“怎么样,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才怪,我早就知道是你。”沐英自己爬了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尘土。 “你的哥哥们怎么老欺负你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兄弟,他们太过分了。” 第133章 善舞剑的小睡神 周喜乐拿出手帕抹掉脸上的泥巴。 “书院里太无聊,他们拿我寻开心罢了。”沐英斜睨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你的姐姐也在欺负你。” 两人来到银杏湖边,沐英爬上树摘了几个梨子,洗净后递给周喜乐。 周喜乐已把脸上的泥巴都洗干净了。一张婴儿肥的脸在月光下又白又嫩,她接过沐英递过来的梨子,啊呜咬了一口,又甜又脆。 “好吃,比湛英的萝卜要好吃多了。”她笑得眉眼弯弯,腮帮子鼓得鼓鼓的,活像某种小动物。 沐英怔了怔,忽然神秘地一笑:“喜乐,你知道为什么湛英每天都睡不醒吗?” 周喜乐怔了怔:“难道不是因为他天生睡神附体才这样的吗?” 沐英摇了摇头:“我带你去探密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走?” 周喜乐为难:“不好吧?要是被夜间巡查的学监逮到,我怕是要被赶出了书院了。最近我可是干了好多蠢事!” 沐英的眼睛亮亮的,散发着蛊惑的光芒:“你真的不好奇吗?学监每隔两更巡查一次,现在还没到巡查的时间哦。” 不好奇才怪呢!周喜乐每看到湛英挂着两个黑眼圈睡不醒的样子就好奇他晚上都干嘛去了。现在难得有人带她去探密,不满足一下好奇心太对不起自己了。 沐英见她心动了,抱着啃了一半的梨子:“跟我来。” 周喜乐跟着沐英在月夜下的书院里穿行,走进灯火昏暗的枫林石径时她有点害怕,沐英贴心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少女心,像只在草原欢蹦乱跳的小鹿。 她做梦都没想到,沐英会带她来程水心的医馆。 医馆大门紧闭,透出点点灯火。 沐英费力地爬上墙边一棵柿子树,向周喜乐伸出手。 周喜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在同伴的帮助下才把圆滚滚的自己运上树杈。 她横坐在树干上,像只软萌可爱的熊猫宝宝。 “看,院子里。”沐英指着院中在她耳边悄声道。 周喜乐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 只见院子里点着四盏灯笼,湛英一身青黑色劲装,手持竹剑,在程水心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学习着剑术。 “我的天啊!”她悄声惊叹。湛英之所以每天睡不醒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湛英每晚的床铺都是空的。我很好奇,于是跟踪他,才知道他来医馆向程医师学习剑术。”沐英一脸怅惘。 “真看不出来,程医师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他还是个剑客!”周喜乐像看武侠片似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跳落在地,飞奔入院中,拜程水心为师。 “哇,程医师秒变我的偶像啊!他太太太帅了!”她激动地扯着沐英的衣袖,“走吧,我们去拜程医师为师。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变得和湛英一样,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保家卫国,君临天下,人生开挂!” 透过头顶青涩的柿子,她望着枝叶间的半个月亮,陷入疯狂的臆想中。 沐英拍拍她的脑壳,拍走她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想多了,程医师是不会收我们为徒的。” “你怎么知道?”周喜乐问。 “我就是知道。”沐英从树上轻巧地跳落下来,“湛英修习剑术的事情你要保密。” “为什么?”周喜乐问。 “我担心他会杀你灭口。”沐英走得远了。 周喜乐望着院子里细胳膊细腿的湛英,嗤笑,“他才不会做那种事呢……哎呀,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她落地时没站稳,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眼见沐英走入黑暗的拐角处,她也顾不得疼了,一瘸一拐追上了他。 …… 第二天,她把抄写好的弟子规递给尚岳看,尚岳终于不再说什么。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沐英也把受罚抄写的弟子规抄完了。 倒霉的是湛英,他练了一夜的剑术,不知不觉在尚岳的课上睡着了。尚岳罚他站在课堂后面的墙边听课,哪知他站着都能睡着,结果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墙上,起了一个包。 下了课,周喜乐把自己早膳私藏的肉饼递给了湛英,揉揉他额角的包问:“还疼吗?” 湛英摇了摇头:“你哪来的肉饼?不会是在厨房偷的吧?” “哪有,我看你每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都能睡着,心想你肯定没吃多少,肚子一定很早就饿了,所以我才藏了几个肉饼,专门留给你吃。”周喜乐还贴心地把自己转满水的竹制水壶递给他。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湛英露出温暖的笑:“喜乐,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说谢谢多见外啊!”她笑得像个少女爆棚的老阿姨,湛英身上散发着,草莓牛奶般的香甜气息,而且他笑起来萌萌的,好想伸手摸摸他的怎么办? 脑壳被人敲了一记。她回头,小笼包正气鼓鼓地站在她的身后。 “小笼包!”周喜乐笑得眉眼弯弯。 “喜乐,你太过分,有了好吃的也不跟我分享一下。只跟湛英分享,你也太偏心了吧?”沐英撅着嘴。 湛英把剩下的一个肉饼他,他这才开心地笑起来。尽管是早膳时大家都吃过的肉饼,但这时吃起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周喜乐从来没见沐英这样笑过,以前他的笑大多是傲慢的笑,假笑,和鄙夷的笑。今天他笑得格外真诚,像秋日里的阳光,耀眼而温暖。 她拖着下巴,喃喃:“小笼包,你笑起来真好看呐。” 沐英剐了她一眼:“周喜乐,你不要总叫我小笼包,我堂堂一皇子。被你取这么个外号,传出去颜面何存?” “没办法 ,我是你可爱才这么叫你的。七皇子,你真的和小笼包一样可爱呢!”周喜乐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她此刻真想吃个小笼包啊。 湛英问:“周喜乐,你是不是在背地里也给我取外号了?” 周喜乐老老实实点点头:“你的外号叫小睡神。” 第134章 要瘦瘦的 “你叫我睡神?是因为我每天睡不醒的缘故吗?”湛英问。 “哦。”周喜乐笑,“其实我应该叫你小夜猫。” 湛英问:“那你的外号呢?我听七皇子叫你肉丸子!” “人家哪里像肉丸子了?人家早晚都会瘦下来的!”周喜乐反驳。 窗外,看到周喜乐和两位皇子聊得热火朝天,周长安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不是滋味,她紧紧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长安表姐,你别生气。周喜乐这种没有地位的庶女不值得你发火。”吕文君把一朵明艳的小紫花插在她的鬓角。 “文君,你说,七皇子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周长安郁闷地叹了口气,“你看,他和八皇子同周喜乐聊得多开心。” “七皇子和八皇子不过把她当笑话,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用来消遣而已。长安表姐,你是整个书院大家公认的美人。七皇子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吕文君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一定是讨厌我了,这两日我同他讲话他都不理我。”周长安眼里滚出两行热泪,她抓住吕文君的双手,“文君表妹,我该怎么办?” 吕文君颦起了眉毛,瞥了一眼窗子里,咧嘴大笑的周喜乐:“这都怪周喜乐,因为她的存在,七皇子才冷落了你。” “真的是因为她吗?”周长安蓄着泪水的眼眸闪动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 “表姐,你干脆写封家书让姑父把喜乐带回府吧。”吕文君建议。 周喜乐来到了医馆,程水心正在晾晒草药,各种草药铺满了半个院子。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草香味,闻起来神清气爽。 程水心将晒干的决明子小心翼翼装进麻布袋里。周喜乐悄咪咪走到他身后轻声唤道:“程医师。” 程水心吓了一跳,手一抖,袋子里的决明子差点洒了。他敲了敲周喜乐的脑壳:“喜乐呀,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医馆啊!” “程医师,我有话要对你说。”周喜乐神秘兮兮地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别神神秘秘的。”程水心道。 “我的减肥药你可配好了?”她问。 “什么减肥药啊,小小年纪的,你怎么老想着减肥?”程水心哑然失笑。 “减肥要从娃娃抓起,否则我以后想减都减不下来了。”周喜乐抓了一把决明子塞进衣袋里。 程水心嫌弃的在她手上打了一下。 “嘻嘻,决明子用来泡茶可以明目。”周喜乐说。 “那是生的,还没抄熟。”程水心板起了面孔,直勾勾瞪着她。 她只好讪讪地把衣袋里的决明子逃出来还给他。 周喜乐皱了皱鼻子:“程医师,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配减肥药了?” “嗯。”程水心把剩下的决明子一颗不落地装进了袋子里。 她用狡黠的狐狸似的眼神注视着他:“程医师,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程水心充满了戒备。 “你和小夜猫的秘密。”她嘴角露出了顽皮的笑。 “谁是小夜猫?”程水心问。 “八皇子啊,他整天都挂着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晚上做什么,程医师想必比我要清楚。小孩子熬夜对身体不好,你以后可不能再让小夜猫半夜爬起来了。”她道。 程水心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周喜乐,你你你……” “那就拜托程医师帮忙配份减肥药了。”周喜乐向他行了一礼,随即挥挥手潇洒离去。 留下程水心,一人呆立原地无语。 到了黄昏,他假装路过书屋,将一包配好的的药材递给了周喜乐,特意嘱咐了她何时喝药,各种副作用及注意事项。 末了,他对她道:“我和小夜猫的事你别说出去啊,你要是说出去了,会越来越胖的。” 周喜乐用手指在嘴巴上作了个封胶带的手势:“放心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可不可以说点好听的,比如祝我瘦成一道闪电什么的?” “瘦成一道闪电?”程水心试着想象她瘦成闪电的样子,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小脑壳,“喜乐啊,好好读书,心有诗书气自华。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周喜乐愣了一下:“程医师,你怎么说话跟我老妈一样?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刚刚睡醒的湛英拎着被自己口水打湿的书走了出来,他本想找个地方把书晾晒一下,看到程水心,他那朦胧睡眼发出星辰般的亮光:“师……那个程医师。” 程水心冲他笑笑:“湛英啊,好好读书,别整天偷懒睡觉。我还有事,先走了。” 湛英揉揉眼睛,若不是周喜乐怀里抱着药,他以为刚才发生的都是幻觉。 “那个程医师为什么给你这个?你的脚伤不会是好了吗?”湛英问。 “啊,那个我最近有点心虚气短,失眠多梦,需要补一补。”周喜乐捏捏湛英的脸,“小夜猫,经常熬夜对身体伤害很大的,你也需要补补啊!” 湛英眨巴着眼:“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熬夜?是医师告诉你的吗?” 周喜乐嘻嘻一笑:“看看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你经常熬夜,还用别人告诉我吗?程医师该给你开点补药。” 临睡前,她照着程水心写给他的药方,跑去书院厨房熬了一壶减肥药,把自己灌了个半饱之后,她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结果到了后半夜,她腹痛如绞,一连跑了七趟厕所。后来她干脆把厕所承包了。 到了天亮,几个等着上厕所的姑娘用力拍着茅厕的门:“周喜乐,你还要在里面呆多久?” “我……马上就好,你们先等……等。”茅厕里传来虚弱的回答。 过了片刻,周喜乐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一张大饼脸煞白煞白的,好似刚从古墓里爬出来似的。 周长安和吕文君见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忍俊不禁。 吕文君幸灾乐祸道:“喜乐表妹,你这是怎么了呀?昨天还见你活蹦乱跳的,今天你怎么就跟霜打了茄子似的。” 第135章 你暗算我! 一个姑娘道:“准是她昨晚熬得那壶药惹的事。早就跟她讲过,那药味熏死个人,叫她不要熬了,她偏不听,还把半壶都喝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恶人自有恶报。” 说这话的姑娘长得水灵灵的,跟早晨刚刚绽放的月季花似的。她是当朝国子监的女儿,名叫孟灵儿。 周喜乐扶着茅厕的木墙,此刻她头昏眼花,有气无力,哪有心思跟她们斗嘴。但肚子里憋的火烧的她心口疼,不发泄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所以她向这三个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她们自己体会。 可她们显然体会不到她心里的火气。 周长安回赠她鄙夷的白眼,“真是,莱国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孟灵儿回赠她讥讽的微笑:“谁说不是呢?长安姑娘你得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妹妹。” “灵儿姑娘不必操心。”吕文君抱着胳膊,傲慢道,“我们自家姐妹的事自己解决。” 孟灵儿讨了个没趣,冷哼了一声。 茅厕里的人刚出来,她正要进去。冷不防被周喜乐推到了一边。 “不好意思,我肚子又疼了,先让我解决一下!”周喜乐冲了进去,关上了门。 孟灵儿气得跳脚:“周喜乐,你太无礼了。” 吕文君和周长安得意的一笑。 “喜乐表妹,你不用急。我们在外面等你。”吕文君故意大声道。 孟灵儿瞪了她一眼,甩着胳膊气呼呼地走开了。 由于身体不适,周喜乐晨跑都没参加,也没有吃早餐。她不想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于是拖着疲惫又虚弱的身体病恹恹地来到了书屋。 大家都用惊异的目光对她行注目礼,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周喜乐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开了《孝经》,这是今天尚岳要讲的内容。 尚岳迈着方步走进了讲堂,看到周喜乐他不由一愣,脱口问道:“周喜乐,你身体不舒服吗?” 周喜乐抬起头,由于拉肚子没睡好,她脸色白里透红,眼睛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很糟糕。尽管如此,她仍冲尚岳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夫子,我没事。身体好得很。” 尚岳平时对学生很严厉,但也很关心。他从没见过周喜乐这副模样,仍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吗?为师觉得你需要找程医师看一下。” “我真的没事!”周喜乐一听到程医师这三个字两眼便开始冒火。等下了课,她得找他算账。她要的是减肥药,可不是拉肚子的药。 尚岳被她眼里的怒火吓到了。他不再说什么,开始讲课。 好不容易下课,周喜乐的肚子又开始做怪,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厕所,然后颤巍巍地从厕所爬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半条小命已丢在厕所里了。 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找程水心算账,她得先找个地方坐一坐,缓缓劲儿。 来到枫香树下,她坐在石凳上,秋日阳光晒着她的后背,暖洋洋的,像被妈妈的手抚摸着。 她趴在石案上,准备眯一会儿,恢复恢复元气。两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湛英轻抚她的后背:“喜乐,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跟我一样,也熬夜了?” “哦。”周喜乐抬起头。看到他,她的心情好了许多。果然是乖巧呆萌的八皇子最有治愈感啊! 不像某人只会用一副嫌弃的眼神瞪着她。 沐英嘲讽道:“肉丸子,你现在比小夜猫还要像夜猫。瞧你那吓死人的黑眼圈,还有你可怕的脸色。你简直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肥夜猫。” “你来就是为了取笑我的吗?小笼包?”周喜乐皱着鼻子。 “你以为呢?”沐英敲了敲她的脑壳,抱着她的脑袋用探究的目光审视了一番。 “你这是做什么?”她问,“用不着这么近欣赏我的发型。” “我没有欣赏你的发型。”沐英又敲敲她的脑壳,“我在看你的脑袋是不是有个坑!” “我脑袋有坑的话还会好好呆在这儿吗?”周喜乐怒了。 “我听说你昨晚熬了半壶药,然后全喝光了。结果就变成了今早这副模样。”沐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切,我不过是有点虚,跟减肥药没关系。”周喜乐悻悻,“一定是周长安告诉你的吧?” “不是吧?”湛英挠了挠自己的头,“喜乐,你不是说那是程医师给你的补药吗?怎么变成了什么减肥药了?” “我不需要补药。”周喜乐笑眯眯拍拍他的手,“你需要。” 湛英仍是一脸蒙圈。 “好了,我饿了,我得吃点东西!”周喜乐感觉自己饿了。 她猛然站起,刚走了两步,只见眼前金星乱冒,然后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湛英和沐英见她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顿时慌了神儿。 “喜乐!喜乐!你怎么啦,你快醒醒!”湛英拍着她的脸大叫。 “别喊了,她这是脱水休克。湛英,你快去找程医师过来。”沐英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喜乐身上,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湛英拔腿往医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 周喜乐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程水心的医馆。 金猊香炉里吐出淡淡青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屋子里空无一物,蝉声绵长,已近黄昏,这一觉她睡得很好,连个梦都没做。好久没睡这么好了。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肚子咕咕乱叫,她感到自己有些饿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来到屋外。程水心正坐在火炉前熬药,他手里握着芭蕉扇,一边熬药一边似乎在打瞌睡。 “程医师!”周喜乐来到他身边。 程水心瞥了她一眼:“喜乐,你醒了。” “程医师,你暗算我!”周喜乐想到害她拉肚子的减肥药,气不打一处来,“我之所以昏倒,都怪你开的药!” 程水心捋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简直要被你冤死了。给你药的时候我已明确告诉你用药剂量,结果呢?听说你喝了半壶,你当它是酒啊!” 第136章 新朋友 周喜乐被他抢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时她心里想得是快速地让自己瘦下来,哪在乎药的剂量。 “早就跟你说过,小小年纪别老想着减肥。现在自己胡乱喝药,喝出毛病来了,反倒说我暗算你。唉!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姑娘真难伺候。”程水心连连摇头叹息,感叹自己白白浪费了一番好心。 “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周喜乐听烦了他的唠叨,“你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壶里的药已煮沸,程水心道:“你先别走,把这碗药喝了。” “又要喝药?”周喜乐想到自己昨天熬的药,奇苦无比,为了减肥,她可是捏着鼻子硬灌下去的。 “是止泻药。你拉了一天的肚子,需要好好调一下。”程水心倒了半碗药,递给她。 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闻着那苦涩难闻的药味,周喜乐直想吐,哪里喝得下? “我不喝,我发誓我再也不喝你开的药了。你放过我吧!”她脸色发白,她宁愿打一针也不愿喝可怕的中药。 程水心板起了脸,周喜乐后退一步,准备拔腿而逃。 程水心人高马大,哪能让她逃了。他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抓住她肉嘟嘟的圆胳膊,威胁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为你熬的药,你若是不喝,我必请出你的尚岳先生,至于他怎么责罚你,那就不好说了。” 他力气极大,周喜乐的胳膊被他的大手捏得生疼,哪有劲力挣扎,只得乖乖苦笑:“行程医师,你别发火,我喝还不行吗?这碗药还烫着呢,等凉了我就一口把它闷掉了。你先松开我的胳膊。” 程水心拉着她坐下:“我才不上你的当。自从你坠马醒来以后,整个人变得古灵精怪的,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呆头呆脑了。似乎那一摔之后,你变聪明了。待会儿喝了药你得帮我捏捏背,我把你从枫林那儿扛回来的时候,可累地不轻。说实话,你的确是太胖了……” 周喜乐听程水心跟唐僧念经似的叨叨了半天,她都快睡着了。心里想着喝中药减肥是不成了。中药难喝,喝多了还跑厕所。以后减肥只能寄希望于节食和运动。 “哎呀,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快听得睡着了吧?来喝口中药提提神。”程水心把放温的药递给她。 她拧着眉头,整张包子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了?不喝了?是谁刚才说要一口闷掉的来着?”程水心用好笑的目光看着她。 周喜乐接过药,后背一挺,两肩一沉,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胖妞喝药并不难的气势。仰起脖子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不错嘛。啊哈哈哈哈。”程水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 出了医馆,周喜乐一路跑到书院食堂,喝了三大碗茶,这才把嘴巴里的药味全冲掉。 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食堂嬷嬷给她热了些剩饭剩菜,她捡了些低脂肪的素菜总算喂饱了自己。 回到寝舍,只见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坐在她的床上,她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是早上说她无礼的国子监家的女儿孟灵儿。 “灵儿姑娘,有什么事吗?”周喜乐问。 “我听说你昏倒了。以为你很快就会醒来,没想到现在才醒来。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可曾吃饭,我这里还有些甜点,你要不要吃?”孟灵儿拿起放在她床头的点心盒子。那朱漆盒子上描着蝴蝶茶花,极其精美。 “我吃过饭了。谢谢你的点心,我正在减肥,吃不得。啊,今天早上我实在是太粗鲁了,对不起啊!” 这是周喜乐穿越到这个时空以来第一次遇到主动亲近她的女孩子,她有点受宠若惊。 “没关系,毕竟你身体不舒服。天色不早了,你洗洗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孟灵儿带着点心盒子离开了。 孟灵儿住在周喜乐的隔壁。 周喜乐送她到门外,笑眯眯冲她道了句晚安。 折身回屋,周长安和吕文君用讥诮的目光注视着她。 “周喜乐,你最好离孟灵儿远一点,要是吃了暗亏,我可不帮你。”周长安道。 “长安表姐,人家黄鼠狼给鸡拜年,咱们操什么心啊。说不定鸡还以为我们多管闲事。”吕文君道。 周喜乐心想这吕文君的嘴巴还真是恶毒,她本想顶她几句,想想还是算了,何必拿别人的恶毒来惩罚自己呢?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然后心平气和地嫣然一笑:“谢谢两位姐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可有一个三十岁高龄少女的灵魂。女孩儿家的那些小心思小伎俩小算盘她还是懂的。 她倒是要看看,孟灵儿靠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闹钟的古代起床全靠公鸡打鸣。也不知是第几遍鸡鸣唤醒了睡梦中的周喜乐,她立刻从榻上跳起。穿戴整齐后,她开始梳头发。 她穿越之前留的是板栗头,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干净利落。穿越后的她却有一头及腰长发,每天梳这头长发浪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力气,她基本上是胡乱一梳就完事了。以至于头发打结越来越严重,到今天她的长发已打了好几个结儿。她梳了一头汗也没把这些发结梳开,反而扯得头皮疼。 索性不梳了。她在床底的杂物盒里翻找出一把剪刀,想了想,最终还是果断地对着模糊的铜镜把自己的长发咔擦咔擦剪了。 她摸着自己的齐耳短发,感觉脑袋轻了许多,顿时神清气爽。 然后她端着脸盆蹑手蹑脚离开了寝舍,来到温泉边洗脸擦牙。 等把自己收拾干净,她这才专心致志地运动起来。先做了一下热身,然后跳减肥操。没有音乐伴奏,她就自己打拍子。 当书院悠扬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金色的晨光铺满了每个角落,成群的飞鸟在枫林间歌唱。周喜乐望着这绝美的风景,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她心旷神怡,脚步轻快。 第137章 我的头发我做主 行到寝舍门口,她差点和同舍的姑娘撞了个满怀。 那姑娘呆呆看着她,然后发出一声尖叫,丢了脸盆跑进屋里。 周喜乐扫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鬼怪。心想这姑娘大概是吃药的时候没点灯,不然为啥一大早的见了她就鬼叫? 她端着脸盆进屋,一屋子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围观她,好像围观某种神奇的动物。 周喜乐放好了盆,撩了撩头发问:“你们看什么呢?赶紧收拾收拾,欧阳学监和玲珑学监还在书院校场等我们集合跑步呢!” “你是周喜乐吗?”周长安问。站在她身边的吕文君一脸窃笑。 “我不是周喜乐还能是谁。真不明白,一夜之间你们都怎么了?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周喜乐疑惑道,“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病了?要不要去程医师那里瞅瞅,让他开副药给你们喝喝?” 吕文君扑哧笑出声来,她抬手摸了摸周喜乐的头:“我看该喝药的人是你吧。喜乐表妹,你真是病得不轻啊。得让程医师给你好好把一把脉,看看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以至于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 “我头发剪了怎么了?头发长见识短你没听说过吗?我剪短了头发就是为了不和像你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周喜乐打开了她的手。 “周喜乐,我该怎么说你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随便把自己的头发剪了呢?你这是犯了对父母的大不敬之罪。”周长安拧紧了眉毛,气愤地瞪着她。 周喜乐吐吐舌头,翻了个大白眼道:“什么大不敬之罪啊,姐姐啊,你那一套理论早过时了。我的头发我做主,何必在乎我父母?你们随便说,我跑步去了,拜拜!” 周喜乐拿着块汗巾搭在脖子上,抛下所有鄙夷的目光,乐颠颠地快步跑向书院校场。 “家门不幸!”周长安从牙齿缝里挤出剩下的四个字,“有伤风化”。神态像极了她的老爹。估计她老爹若是知道自己的闺女剪断了长发,也会这么说的。 “喜乐表妹一定是这里出了问题。”吕文君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大家都有同感。 校场上,整个书院的人都在跑步,当周喜乐甩着一头齐耳短发加入跑步大军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她行注目礼,有些书生甚至撞到了同窗的后背上。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溃不成军。 周喜乐纳闷,自己不就剪短了头发,换了个干净利落的发型吗。怎么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古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她跑到了自己书堂的队伍后面,甩开膀子往前跑。 小笼包和小夜猫两位同窗时不时回头看她。 结果小笼包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周喜乐加快脚步,把他扶了起来。 “没摔破哪儿吧?”周喜乐问。 小笼包拍掉衣服上的灰尘问:“谁剪去了你的长发?” “我自己啊!”周喜乐笑眯眯问,“好看吧?” 小笼包胸膛起伏,气喘吁吁,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生气:“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周喜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谁剪去了你的长发。” 欧阳虹正朝这边跑来,周喜乐不想惹麻烦:“学监来了,我们还是快去跑步吧。” 她脚底抹油,立刻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晨跑结束,赵玲珑叫住了周喜乐。 周喜乐心中忐忑不安,那会儿欧阳虹同赵玲珑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会儿玲珑学监叫住她,怕是要提她头发的事。 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周喜乐,你准备出家吗?” 周喜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我为什么要出家?学监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赵玲珑用戒尺轻轻敲打着手心,表情似笑非笑:“既然你不打算出家,为什么允许别人剪断你的头发?” 绕了半天,又说到她的头发上来了。周喜乐眼珠转了转:“头发是我自己剪的,与任何人无关。” “是你自己剪的?不是经常欺负你的吕文君给你剪的?”赵玲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学监,你的发髻如果散开的话能到脚踝吧?你每天早晨起来梳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崩溃?总之,我留着一头齐腰长发的这段日子里,每天拿起梳子的时候,我都快疯了。尤其在洗完头的时候,手上没有洗发水,护发素或者发油,也没有吹风机,我的头发又干又毛躁,梳起来就像捋鸟窝一样,太艰难了,所以我一剪刀把它咔嚓了。”周喜乐揉了揉自己油光水滑的短发,“感觉棒棒哒!” 赵玲珑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什么洗发水?护发素和发油还有吹风机又是什么?” 周喜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掩嘴笑道:“我的意思是头发太长不好洗,不如短发好打理。玲珑学监,要不你也剪个短发体验一下?” 她认真的表情让赵玲珑啼笑皆非,她说了和周长安同样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便剪掉自己的头发呢?” 古人真是不懂时尚啊!周喜乐颇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啼下的苍凉之感。 其实哪里是古人不懂时尚,不过古人眼里的时尚跟周喜乐的时尚观念不一样。 就连尚岳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好在他并没问她奇怪的问题,也没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类腐朽古板的话。 也许在尚岳眼中,她已是他放弃治疗的孩子了吧。管不了索性懒得管。 问题出在小笼包沐英身上。沐英认定了周喜乐的头发是周长安和吕文君合谋剪的,周喜乐害怕她们才没说出真相。所以他厌恶极了她们两人。 下午的绘画课上,教绘画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据说是锡国九大画师之一的葛青藤。这是周喜乐穿越以来第一次上古典绘画课。葛老先生前些日子病倒了,直到现在才来书院。 看着他拄着乌木手杖,在男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进书堂。 第138章 审美 周喜乐替他捏了一把汗,同时感到担忧,怕自己画不好气坏了这位老先生。她除了上学的时候捏过彩笔涂过鸦以外,已好多年没画过画了。 葛老先生命男仆庄周将自己的一卷画轴挂在了画架上。画轴展开,璨然几朵金色蟹爪菊在画中绽放,菊花下一只胖狸猫伸着懒腰。模样娇憨可爱。 “哇!”大家齐声发出赞叹。纷纷赞美葛老先生的秋菊狸猫图。 “各位好好观察老夫的这幅作品。”葛老先生慢吞吞道,“半柱香后,你们要把它临摹下来。” 闻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观察着画卷,过了片刻后,葛老先生命庄周将画卷收起。 “好了,大家开始凭着记忆临摹吧!”葛老先生在金猊吐出的袅袅青烟中闭上了眼睛。庄周则同大家一样也拿起笔临摹起来。 周喜乐心想,不就是个秋菊玄猫图吗?依葫芦画瓢把看到的景色临摹下来不就行了吗?于是她大笔一挥,毛笔在河洛纸上龙飞凤舞。 在大家苦思冥想,认真作画的时候,周长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周喜乐的笔一滑,她抬头看去,只见周长安半张脸都是墨水。一边的肇事者沐英淡淡道:“长安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赶快去洗洗吧。” 周长安接过吕文君递过来的丝帕,捂住脸向葛老先生行了一礼,连忙走了出去。 沐英嘴角滑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刚才他是故意将墨水甩到周长安脸上的。他想让周长安出糗。 桌案上是周长安的画,已被墨水弄污了。 已有人将临摹好的作品拿给葛老先生看。葛老先生低声为每个人指点。 过了片刻,周长安走了进来,她提笔,继续作画。 眼看大家都交卷了,周喜乐望着自己已经完成的大作,考虑着要不要交卷。 小夜猫打了个哈欠,几乎是一路小跑将自己的画交给葛老先生看。葛老先生摇了摇头,生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湛英啊,老夫让你临摹的是秋菊狸猫图,你怎么画了个牡丹狸猫图?” 昏昏欲睡的湛英居然猛然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夫子的画,又看了看自己幼稚的画,他挠了挠头皮:“哦,是学生错了,学生误把夫子的秋菊错认成了牡丹。” “不过这牡丹画得还不错,只是狸猫的身形还需勾勒,太过慵懒了些。”葛老先生道。 小笼包也把画作拿给他看,葛老先生看了点点头:“观察很仔细,老夫在画中有一个误笔,就是狸猫伸懒腰,胡须本应翘起,老夫画中的却未翘起胡须。沐英,你是个注重细节的人呢。狸猫的爪子也画得很生动,此猫虽有猫之媚态,却也有虎之雄姿。不错!” 转眼间,周长安也把画作交给了葛老先生。 “不错,不错,长安姑娘真不愧是莱国公的女儿。你的这幅秋菊狸猫图可要胜过老夫的。”葛老先生命男仆庄周将周长安的画挂在葛老先生的画旁。 只见周长安画中的蟹爪菊热烈绽放,刚刚睡醒的狸猫伸着懒腰,胡须微翘,几片叶子从空中坠落。给人一种秋风萧瑟之感。这幅画显得比葛老先生的画更有意境。而且画风细腻,线条流畅。 周喜乐瞄了一眼自己的画作,顿时无地自容。 “谁的画还未交上来啊?”葛老先生扬声问,他那闪烁着智慧之光的目光透过又长又白的眉毛落在了周喜乐脸上,“喜乐姑娘,把你的画作给老夫过目一下。” 周喜乐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夫子,我画得不好,拿不出手。我怕您看了会高血压。” “高什么?”葛老先生听不懂她的话。 “我怕您看了会生气。”她咬着嘴唇,恨不得把自己的画撕掉。 “拿过来给老夫看看。”葛老先生道,“老夫才不会生小孩子的气呢!” 周喜乐讪讪地走向他,将自己的大作递了过去。男仆庄周见了她的画作,顿时目瞪口呆。并且担忧地将手放在葛老先生的后背,生怕他会昏过去似的。 只见洁白的河洛纸上,几朵菊花没精打采的开着,一只用现代语来形容的卡通猫弓着个腰,瞪着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瞅着葛老夫子。 周喜乐绞着两只手,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葛老先生扑哧大笑出声:“哈哈哈,有趣,有趣。喜乐姑娘,你画的猫很有趣。你能说说它一觉醒来遇到什么事如此惊恐吗?” “或许是它做了噩梦,被噩梦吓醒了。”周喜乐道,“夫子,我画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画得很有趣。哪里不好?只不过技法上不能和你姐姐周长安比。不过,这也算是你的风格。来庄周,把这副画挂起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庄周将画挂在了周长安的画作旁边。大家见了周喜乐的涂鸦,纷纷笑得人仰马翻。 周喜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葛老先生大概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吧。又或者是老狐狸附体,故意让大家嘲笑她的画作。要么就是他的审美和那些古板的老学究们不一样。 她的大饼脸涨得通红,一副差点要哭的样子。 好歹终于下课了。葛老先生把画还给了周喜乐。 老先生一走,她便准备把自己的画撕成片片。 沐英夺过了她的画,一本正经道:“多有趣的画,你干嘛把它撕了?” “有趣?小笼包,难道你和葛老先生一样有着独特的审美吗?我都快被大家笑死了。这是我绘画史上的耻辱。”她气鼓鼓道。 “葛老先生的确觉得你的画很有趣,大家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沐英端详着画中瞪大眼睛弓着腰的肥猫,越看越觉得有趣,“我喜欢这幅画,现在它是我的了。” “看到它我就脸红,我还是把它撕了。”周喜乐道。 小笼包把画藏在了背后,周喜乐来抢,他像条泥鳅似的滑到一旁,撒腿跑了出去。 湛英揉了揉眼睛,向周喜乐伸出了手。 第139章 嫁祸 “干嘛?”周喜乐瞪着他。 “给我猫猫!”湛英道。 “我哪里有猫猫?”周喜乐道,“想逗猫去宠物店。” “我要你画的猫猫。”湛英道,“你刚才把呆猫图给了沐英,你也要给我,否则不公平。” “呆猫图?你说我画的是呆猫图?”周喜乐不满地皱起眉毛,想起自己画的猫咪,的确符合呆猫的特征。 “但是我的呆猫图只有一张。已经给了沐英,没有你的份了。”周喜乐研着墨,心想古人写个字真不容易,墨水还要自己研墨。一不小心弄得到处都脏脏的。 “那就再给我画一张嘛!”湛英扯着她的袖子撒娇。 周喜乐嘴受不了萌娃撒娇了,她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你让周长安帮你画吧。周长安比我画得好。而且画技传神。不像我,我只会涂鸦。” 湛英眼神黯淡:“可是我就想要你的画。你画得猫咪有趣,我要把它挂在床头看着,这样我每天做梦都会笑醒。” “会被吓醒吧?”周喜乐翻了大白眼。 “我不管,你得给我画一只小猫咪。”湛英道,“同沐英一模一样的小猫咪。” 周喜乐被他缠得没办法,她肯定是不会再画一只呆猫的。 看着小夜猫的黑眼圈,她突然灵机一动:“纸上的呆猫哪有活的呆猫有趣?我画只活猫给你。” “活猫?”湛英愣住了,“你能画活猫?” “当然。首先你得闭上眼睛,然后等你睁开眼睛是时候我画得活猫就完成了!”周喜乐神秘兮兮道。 湛英半信半疑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乱动哦。”周喜乐窃笑着,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湛英粉嫩的小脸上一阵涂抹。 “周喜乐,你在我脸上乱画什么啊?”湛英问。 周喜乐挥笔在他鼻尖一点,满意地收笔,“好了,我的大作完成!” 湛英睁开眼睛:“猫猫呢!” “你就是那只猫猫。”周喜乐拿起藏在书本里的小铜镜,递给了他。 当湛英看到铜镜中自己的脸时,不由惊呆了了:“周喜乐!” 周喜乐早一溜烟跑到了门口,向他吐舌头扮鬼脸:“喵喵喵,小花猫……” 湛英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拿起毛笔,跑出门去追周喜乐:“我也要把你画成小花猫!” 周喜乐大笑着加足了马力狂奔,一边大笑一边回头看被她画成小花猫的湛英,开心极了。 乐极生悲,她一头撞到了某人身上,差点把某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周喜乐!”某人低吼。 周喜乐乐怯怯地抬起头,对上尚岳铁青的脸,还有他凌厉的眼神。 妈呀吓死人了!她连忙道歉:“夫子,对不起夫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有意的?”他看了看提着笔僵立在地的湛英,又把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质问,“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我……我在跑步减肥!”周喜乐回答。 湛英眼珠一转,道:“我在画画!” “你们两个分明在书院内打闹!”尚岳一语道破了他们的谎言,“跑步哪有不看路的?画画哪有画到自己脸上的。你们以为为师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接下来又是一连串唐僧念经似的说教。周喜乐和孙悟空附体般,一听这番说教就头疼,她只好不停地尚岳道歉,以期盼他能闭嘴。 约莫半个时辰后,尚岳终于结束了说教:“你们两个,把弟子规抄二十遍!” 目送尚岳离开,周喜乐长吁一口气,然后叫苦连天:“苍天啊,大地啊。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夫子老让我抄弟子规?” 湛英一把抓住她的胖胳膊,快速地在她脸上画了几笔,大笑:“喜乐,你也变成小花猫啦!” 这回轮到周喜乐追打小夜猫。 好不容易把二十遍弟子规抄完,周喜乐伸了个懒腰,把作业放好,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书堂。 刚进寝舍,一股诡异的气氛扑面而来。 周长安正坐在床上哭,眼里滚出的泪水打湿了她手里破碎的画卷。 “长安表姐,你别哭了。”吕文君安慰她,当她看到周喜乐,两眼顿时冒出凶光,“周喜乐!” 周喜乐愣愣看着她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两人。 “周喜乐,看看你干的好事!”吕文君作河东狮吼状。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吕文君发起飙来的样子可真……真丑啊。 “我干什么好事了?”她问。 “你撕了长安表姐的画!”吕文君柳眉倒竖,两手叉腰,完全放弃了淑女形象。 周喜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平生最恨被人嫁祸被人冤枉了。搁在另一个时空,她早就撸起袖子跟人干架。考虑到吕文君在这个时空是她的表姐,她忍住没撸袖子,压住心里的火气:“文君表姐,你搞错了吧。我一直都在书堂里抄写弟子规,哪里有空撕长安姐姐的画啊?” “不是你撕的会是谁撕的?”吕文君道,“今天葛老夫子的课上,长安表姐的画是最好的,而你的画是最丑的。你一定是气不过大家对你的嘲笑。所以趁表姐不在,妒火中烧,把她的画给撕了。” 周喜乐凑近一看,那幅画可不就是今天周长安画的狸猫伸懒腰图嘛。也不知被谁撕得七零八落。 “我要是嫉妒她会拼命学习画技超越她,怎么会撕她的画?”周喜乐傲慢地抬起鼻孔,“古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长安哭得更凶了。 吕文君哄了她几句,扭头对周喜乐道:“喜乐表妹,你就别耍赖了。长安表姐的画就放在你床上,不是你撕的还能是谁撕得?” “我都说了,你们搞错了。一定是别人撕坏了放我床上,然后嫁祸给我。”周喜乐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周长安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让人我见犹怜。等她长大了,一定倾国倾城。 周长安收了眼泪问:“谁会嫁祸给你?” 周喜乐回答:“肯定是看我不顺眼的人嫁祸给我的。谁看我不顺眼,大家心知肚明。” 第140章 你打我? 吕文君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说我们故意把画撕烂放你床上的?” 周喜乐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贼喊捉贼。” “你……”吕文君瞪大了眼睛,晃着手指头,“好你个周喜乐,你不承认是吧。我这就教训教训你!” 吕文君捋起了袖子。 周长安拉住了她,眼睛红红的:“算了。” “这可是你要拿回家给姑父姑母看的,怎么能算了!”吕文君扯开她的手,气势汹汹地走向周喜乐。 “怎么像打架啊!”周喜乐见来者不善,松弛的神经猛然绷了起来。 只见吕文君劈手一耳光向她打来。 周喜乐等得就是这一刻,她侧身躲过她的一击,右脚利落地往她左脚一扫。 吕文君扑通一声摔趴在地,失声惊叫。 “哎哟,文君表姐,你怎么摔地上了?”周喜乐笑问,“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吕文君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周喜乐,你打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明明是你自己跌倒的,你反倒说我打你。你倒是说说,我用哪只手打得你?”周喜乐扬起了下巴。 说完她傲慢地从吕文君面前走过。 吕文君这一跤跌得不轻,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周喜乐有这等身手。 以前的周喜乐胖胖的笨笨的,任她和周长安打骂。有时候说话凶了点,都能把她吓哭。现在,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我行我素,特立独行。 吕文君没再找周喜乐的茬,只是她看她的目光像老虎看兔子。但周喜乐可不是兔子。 发现吕文君老用诧异的眼光看自己,周喜乐狠狠瞪了她一眼,放下梳头发的木梳,“文君表姐,我脸上有花不成,你为什么老盯着我呀?” 吕文君悻悻地收回目光。 …… 这天射箭课,大家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周喜乐做热身运动。 欧阳虹一脸懵圈:“喜乐姑娘,你这是在干嘛?” “我在做热身运动啊,这样射箭的时候就不会造成肌肉拉伤了。”周喜乐用力伸展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热身运动?”欧阳虹不太明白她的话。 旁边突然传来众人的惊叹声,只见湛英一箭正中靶心。然后懒洋洋地直打哈欠。 而不远处的周长安正费力地挽弓搭箭,一箭还射道靶子的边上去了。 吕文君还好些,但也都射偏了。 还有几个姑娘在射箭时伤了手。 转眼轮到了周喜乐,她接过弓,欧阳虹正喋喋不休地讲解注意事项。她连连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然后麻利地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欧阳虹正准备指点她,哪想到她脸不红,指不抖,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欧阳虹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就是射箭嘛,这种运动太简单了。只要瞄准,一切都ok的啦!当初我可是射箭俱乐部的会员!”周喜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挽弓搭箭,转眼射出三箭,三箭都在靶心上。 “哇!喜乐你好厉害。”赞叹声不绝于耳。 散课后,小笼包沐英凑了过来:“周喜乐,你的箭术长进不少嘛,是不是背着大家偷偷练习过?要知道,你以前连一张弓都拉不开,就算拉开弓也经常射到人。”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以前的我是深藏不露。” 孟灵儿从后面挽住了周喜乐的左臂,她向沐英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眯眯道:“喜乐,你今天好厉害啊,我射箭总射不中靶心,你可不可以教我啊?” “当然可以。”周喜乐爽快地答应。 孟灵儿开心极了,带着一帮想学射箭的小姐妹跟着周喜乐来到了书院菜地。 八个女孩儿在周喜乐的指挥下排成一队。 “现在,大家先跟着我做热身运动!”周喜乐喊着号子:“伸展你们的手臂,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渐渐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也加入了她的训练阵营。 做完热身运动,许多人已累瘫在菜园的空地上。 周喜乐笑了笑:“还说着要跟我学习射箭呢,才这么一小会儿运动你们就累趴了。我看你们还是好好学习针线活吧,将来毕业了嫁个好人。” 说完,她傲慢地转身来到水井旁,打水浇菜地。 孟灵儿猛地跳起来,帮周喜乐提水桶:“我来帮你。”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只有她留了下来。 周喜乐边给自己那片茄子地浇水边说:“射箭最重要的是臂力,臂力不够,即使拉开了弓,箭也容易射偏,要想拥有百步穿杨的功夫,就得先训练自己的臂力。” 远处树荫下,吕文君收回目光,对周长安道:“长安表姐,你不觉得喜乐表妹像变了一个人吗?” “她的确像是另一个人。”周长安道,“说些奇怪的话,做些我们看不懂的事。” “她不会真的是坠马摔坏了脑袋吧?”吕文君道。 周长安眼神复杂地看着给蔬菜浇水的周喜乐。 “也许她真的摔坏了脑袋!”小笼包沐英站在姐妹两人的身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今天的射箭课上,她的表现让人大吃一惊呢!如果以前的她是一个笨笨的胖子,那么现在的她则是一个灵活的胖子。我喜欢这样的她。” 吕文君觉察到周长安受伤的表情,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周喜乐永远都是周喜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莱国公的女儿,周家的庶女。”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周喜乐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练瑜伽。 周长安和吕文君从温泉那边回来,看到她把自己扭曲成一只蜘蛛的造型,不由目瞪口呆。 “周喜乐!你在干什么?”周长安问。 整个世界在周喜乐眼中是倒置的。她眨了眨眼睛回答:“我在练减脂瑜伽。” 周长安和吕文君当然不会知道减脂瑜伽是什么鬼。 两人呆呆地看她变幻着各种姿势,当她学着小猫咪做了个伸展式瑜伽时。两人本能地为她感到腰疼。 第141章 我们就是想关心你一下 “她看上去像被妖怪附身了。”吕文君建议,“我们得找个法师给她驱驱邪。” 周长安有同感:“走,我们快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玲珑学监。” 过了一会儿,两人请来了赵玲珑。此时周喜乐在做仰卧起坐,她的脸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玲珑学监你看,喜乐她是不是中邪了?”吕文君小声问。 “她一回来就这样吗?”赵玲珑问。 “从温泉那边洗完澡回来就这样了。听说最近书院里闹鬼。四皇子和五皇子亲眼所见的,喜乐会不会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周长安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周喜乐。 “读书人怎信鬼神之事。”赵玲珑严肃道,走近周喜乐扬声问,“喜乐,你在做什么?” “啊,玲珑学监来了。”周喜乐笑眯眯回答,“我在练瑜伽。” “瑜伽是什么?一种武功吗?”赵玲珑问。 “是一种运动。”周喜乐回答,“就跟武功差不多。” “谁教你的?”赵玲珑问。 这可难住了周喜乐,穿越前她是个健身教练,当她还是个学员的时候,指导她的老师可多了去了。还有一部分是她看着瑜伽视频自学的。 周喜乐想了想说:“我是无师自通。” 心直口快的吕文君道:“喜乐表妹,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周喜乐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要请道士来书院吗?” 周长安用手肘碰了一下吕文君:“喜乐,文君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 “好了,你们早些睡吧!”赵玲珑见喜乐无恙,也就懒得管她在做什么了。 “学监慢走。”周长安和吕文君道。 周喜乐却说:“学监晚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节了。中秋节在枫林书院是比较重要的节日之一。因此,书院每年都会举行隆重的节目来庆祝。 “去年我们表演了月舞,今年我们表演什么啊?”吕文君问周长安。 全班的学童们凑在一起讨论着中秋表演什么节目。 “我们现在还是童生。好节目都被贡们表演了。像我们这些童生没必要在中秋节崭露头角。”孟灵儿跟她的小伙伴们唉声叹气。 “看贡生的哥哥姐姐们跳舞,比看我们这些童生跳舞有趣多了。再说年年的节目都差不多。我们表表演无所谓,我们不如跟贡生姐姐们一起做月饼和花灯吧。”周长安道。 “你们今年真的不打算跳舞了吗?”沐英眨巴着眼睛道:“那我只能独自抚琴了。” 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湛英醒了,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懒腰。眼睛仍旧挂着两个黑眼圈。 沐英转头问湛英:“湛英,你入学两年了,每逢节日你都未表演过节目,这次中秋节,你无论如何都得展示一下自己。要不,你表演舞剑吧?” “在那些贡生们眼里,我一个小小童生拿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剑舞剑,岂不是被大家笑死。我想好了,到了节日那天,我就表演吃月饼和睡觉!”湛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头鹰。 “哈哈!”周喜乐忍不住大笑:“小夜猫,你的想法也太可爱了吧?” 湛英问:“喜乐,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啊?”“街舞。”周喜乐神秘地问,“你们要不要加入?” “什么是街舞啊?”沐英对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充满了好奇心。 “跟我来!”周喜乐依旧神秘兮兮道。 大家跟着她来到了书堂门外的空地上,好奇地看着她。 周喜乐递给湛英一面手鼓,让他敲出节奏感来。 湛英咚咚拍打着手鼓。周喜乐朝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空地上一站,有节奏的伴随着鼓点晃动肩膀。 接着她像一团火焰,跳跃着,舞动着,旋转着,裙袂飞扬,活力四射。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 等她一曲跳完,大家都目瞪口呆看着她。 周喜乐笑眯眯地看着一双双充满新奇的眼睛问:“你们谁有兴趣加入我的街舞队?” “我。”湛英举起了手。 “还有我!”沐英也举起了手。 “我也要加入!”孟灵儿也举起了手。 转眼间,周喜乐便招募道十二名成员。 “好了,既然你们加入了我的街舞队,就得听我的指挥,不得轻易退出哦!”周喜乐叉着腰说,颇像一个小队长。 十二名队员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在她的带领下跑到枫香林里练习街舞去了。 看着周喜乐雄赳赳气昂昂地招募了这么一支小分队。吕文君的脸都气绿了:“长安表姐,你怎么不阻止她啊?” “我干嘛要阻止她啊?”周长安莫名其妙地问。 “她把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拉走啦!”吕文君急得跺脚,“不行,长安表姐,我们也找几个人组队吧。要不然你会被喜乐比下去的。” 周长安淡定地说:“可是这次中秋节,我真的不想表演任何节目。” “我的表姐啊!”吕文君恨铁不成钢,“难道你没听说,大长公主和太子要来枫林书院过节吗?” “太子不是要在东宫陪皇后过节吗?怎么会来书院?”周长安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吕文君小声说,“听说是皇后的意思,皇后曾在枫林书院读书,太子也曾是书院里的学生。大长公主更不用说了,她是在书院里长大的。虽然现在已为人母,但她仍想体验体验自己的青春时光。而且,他的儿子银川世子不就在我们书院嘛!” 周长安恍然大悟。既然有皇族的重要人物前来赏月,她必须好好地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艺,为将来的人生发展打好基础。 “那么,我们表演什么节目呢?”周长安问,“跳舞已经有了周喜乐的街舞队,她能不能从贡生姐姐们之中脱颖而出还是个问题。我们是无法跟她们比的。” “那就比唱歌。”吕文君道,“长安表姐你弹得一手好琵琶,又写得一手好词。届时你若唱得好,大家的关注岂不都落在你身上。” 第142章 组织街舞队 “那你呢?”周长安问。 “红花还需绿叶配,我就给你当绿叶伴舞吧。”吕文君道。 周长安握住了她的手,感激道:“文君表妹,谢谢你!” “我们是姐妹,不必客气。”吕文君笑容灿烂。 周喜乐把街舞的动作尽量简化,并加入一些武术动作,以免自己的队友们被高难度动作吓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时代没有音乐播放器。 跳舞不能没有音乐,她要是在穿越的时候带个录音机,手机什么的就好了。不过带了也没用,古代没有电,也不能进行充电对不对? 至于自带电的她能不能充电还是个问题,所以她还要招募一支精通音乐的乐队。 湛英知道了她的想法道:“你不是只需要一个鼓手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搞一支乐队?” “有一支乐队的话,我们的街舞会更加精彩。”周喜乐皱着眉头,“但是谁会加入我们呢?” “这个任务交给我吧!”孟灵儿转身跑向书堂,不一会儿,她领着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三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乐器,抱琵琶的名字叫郭子桃,长得跟三月的桃花似的,格外明艳。 拿着碧玉箫的名字叫林素玲。皮肤同白瓷一般,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背着古琴的男孩子叫苏其如。文文静静的,脸颊有两个酒窝。 “还缺一个鼓手。”周喜乐说。 “我来当鼓手就可以了。”湛英道,“看着你们跳舞我很开心。” “我的街舞要配上节奏比较强的曲子。最好是战场上那种比较激烈的军曲。你们都会些什么曲子?”周喜乐问。 沐英举起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大锡帝国最有名的战曲是《战魂歌》。” “你会唱吗?”周喜乐问。 湛英立刻开口唱道:“风起狼烟沙万里,我自提刀别故里。心怀苍生斩仇敌,一腔碧血洗天地。封侯拜相非我意,只为烽烟不再起,只为强国不受欺,只为骨肉不分离……” 歌声苍凉激越,湛英的嗓音极好,一下子把周喜乐带到了黄沙漫漫,折戟沉沙铁未销的古战场。她仿佛听到了战场上兵刃相交,。喊杀震天的声音,仿佛看到了血与沙,恨与泪…… “好,就这首《战魂歌》,我们就跳这支舞。”她激动地说。 “若要演奏《战魂歌》,得用战鼓,用手鼓是奏不出来那般气势的。”沐英建议。 “那就用战鼓!”周喜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喜乐和她的小伙伴们进入了紧张的排练中。 大家热情都很高,加上周喜乐安排的训练张弛有度,休息时她老讲些笑话逗他们开心,并且时不时夸奖他们,甚至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分给大家。所以渐渐地,大家越来越喜欢她。 在教小伙练习街舞的同时,她并没有放松自己。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训练后,她还要练习瑜伽,直到别人睡下了她才睡。 早上她第一个醒来,先做减脂操,再跟随大家一起晨跑。 然而他们的排练严重干扰到了别人。第一个站出来投诉的就是吕文君。 这天,周喜乐刚起床,吕文君就拦住她的去路:“喜乐表妹,你还要跟你的舞队训练多久?” “怎么,你想加入我的舞队吗?”端着脸盆的周喜乐问。 吕文君冷笑了一声:“我对你那吵吵嚷嚷的舞队没有兴趣。训练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别人还要练呢!这几天你的舞队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的训练,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是呀,搞得我们都无法练习了。”一个眉毛细长的女孩说。 周长安道:“喜乐,姐姐对你的节目没什么好评价的。你干扰到我们这些儒生也就罢了,别干扰到夫子他们,他们比我们年纪大,经不起折腾。你要练到别处练去,我们没话说。” 周喜乐本想发火,但她终是忍下了:“两位姐姐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第一堂课结束后,周喜乐召集队员,她正要开个小会,身为明安堂贡生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走了过来,两个孪生兄弟不屑地目光看着周喜乐。 大家连忙向两位皇子问安。 “行了,不用多礼。这是书院又不是皇宫,到了皇宫你们再问安也不迟。”惠英咬着牙签道,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你就是传说中莱国公府的庶女周喜乐?” “是。”周喜乐对他们心生反感。但仍客客气气道:“小女子向两位皇子问安。” “你好像瘦了很多嘛!”廉英嘴巴里叼着根棒棒糖。 兄弟两人比她高出了两个头,长得又瘦又长,跟成了精的细竹竿似的。但周喜乐知道他们并不好惹。 惠英向她伸出了手。 “四皇兄,你别碰她!”沐英厉声道。 惠英和廉英用凌厉的眼神瞪向他。 廉英撸起了袖子,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礼数的弟弟。 周喜乐暗叫不好。 幸而湛英及时站出,挡住了廉英:“五皇兄,你吃的什么好东西,是搅搅糖吗?我也想吃,你还有没有,给我一颗吧。” “小孩子是不能吃糖的。你忘了父皇的警告了?”廉英捏了捏他的脸,但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搅搅糖递给了他。 “你一定是在山下集市买的吧?五皇兄改天你得带我出去玩。”湛英撒娇卖萌。 “好啊,等你考上贡生进入明安堂我就带你下山玩。现在你还是明知堂的一个小童生,我要是带你出去会被学监们打死的。”廉英捏了捏他的鼻子。 “等我成为贡生的那一天,两位皇兄怕是已经成为大士毕业回京了。”湛英不胜怅惘地叹了口气。模样极其成熟老练。 枫林书院给学子们分三个学历。初试考入书院的为童生,童生在明知堂读三年后经过考试升级为贡生,贡生在明安堂读两年后,考试合格就毕业成为一名大士。童生年龄普遍在九岁到十三岁之间,一般超过十三岁并且有知识基础的可直接经过考试进入明安堂读贡生。 第143章 我们都会长大的 周喜乐忍俊不禁,一张瘦而纤长的手却摸向她的头。那只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惠英。 她愕然地看着细竹竿,对方的手很温柔,不过她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某种小动物。对方也似乎觉得她的脑袋摸起来手感很好。 “喜乐姑娘的发型很特别啊。剪这么短你爹爹和娘亲见了一定会说你的。不过你的头发摸起来感觉好好。”细竹竿脸上荡漾着笑容,仿佛水中的阳光,有点晃眼。 不得不说,惠英廉英这对双胞胎兄弟长得还是蛮好看的,可惜人品差了些。 “是呢,也许是因为头发的原因。喜乐姑娘比以前可爱了许多。”廉英也瞅着她笑道。 虽然不知道哥俩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喜乐优雅不失礼貌地回答:“多谢两位皇子夸奖。” 惠英点了点头:“只是,喜乐啊,你们排练节目制造的噪音太大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明安堂的贡生们。我们这些贡生也要排练节目的,大家都想在节日当天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我明白。”她连忙说道,“我们会找个不会打扰你们的地方排练。” 廉英歪着头想了想,道:“我建议你们去听书崖那边排练。” “听书崖?”周喜乐目前头一次听到书院有这个地方。 “不好吧,那是书院的禁地。”孟灵儿开口,“据说有人坠过崖呢!” “总比吵到大家好吧?”惠英道。 “那我们就去听书崖。”沐英一脸无畏,“走吧!” 周喜乐和她的小伙伴们在沐英的带领下,来到了听书崖。 听书崖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崖。 周围地势宽阔,绿草地上点缀着雏菊,蒲公英之类的小野花。 “听书崖在枫林书院建立前,曾是蒲子讲书的地方。后来大家为了纪念蒲子就在山崖的旁边建立了一所书院。书院的规模越来越大,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沐英道。 周喜乐听说过孔子、孟子、老子、墨子,但没听说过蒲子,于是好奇地问:“蒲子是谁?” 沐英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周喜乐心想:或许是个架空的人物。这个时空有,不过她存在的那个时空没有。 “不过,你是不是经常来这个地方呀?”她问。 沐英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山崖边上,眼前一片辽阔的蓝,透明的风夹杂着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成群结队的海鸥在海面上飞翔。 “天啊!这是大海吗?”周喜乐惊喜地大叫。 大家都用奇怪地眼神对她行注目礼。 “泰陵本身就紧挨着锦海,喜乐你的反应好奇怪啊。”孟灵儿道。 靠近海就意味着有海鲜吃,周喜乐想到大龙虾,大螃蟹,嘴角直流口水。 但书院食堂好像很少做海洋啊。 “啊,我好久没看到大海了,所以特意感慨一下。没想到在听书崖就能看到整个锦海,早知道有这儿个地方我就天天来。”她嘻嘻笑着展开双臂,感受着潮湿的海风。 很多人也学她的样子展开双臂,深深呼吸,有人道:“自由的感觉真好,我想变成一只海鸥,在这辽阔的大海上展翼飞翔。” “等我们长大了就会自由的!”湛英说。 众人享受了一会儿自由的感觉。周喜乐道:“从现在开始,听书崖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接下来,大家开始排练吧。” 两天的黄昏,周喜乐和她的小伙伴在听书崖结束了一天的排练。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夕阳。 残阳和晚霞将金色的红色的色彩铺满整个海面。点点渔舟撑起帆在霞光中乘风破浪。 “好美啊!”周喜乐望着这辽阔的景致感慨。 她由衷地觉得在枫林书院读书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孟灵儿编了个花环,戴在了湛英头上。湛英拖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模样叼着狗尾巴草,轻轻抚弄着古琴,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天地间。 还有几个女孩靠在一起聊天,男孩们在草丛里捕捉蚂蚱。 当一个小孩子果然好,天天开心没烦恼。周喜乐枕着手臂躺下来。湛蓝的天空里,几朵流云被残照染成了淡金色,像飞扬的薄纱。 “要是时间能在这时候定格就好了。”她伸出手,想扯住了那缕薄纱般的流云。 假寐的湛英闻言噗嗤一笑:“喜乐,你是不是不想长大啊?” “对哦。”当过大人的周喜乐道,“大人有好多好多烦恼。不像小孩子,无忧无虑真自在。” “也不知被夫子罚站得的时候谁在愁眉苦脸呢!”沐英讽刺。 “我才不要当小孩子。”湛英说,“我要快快长大,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孟灵儿道:“我也想快快长大,长得又美又聪明,帮父亲做许多大事。” 周喜乐叹了口气:“你们就那么想长大吗?长大了就得结婚生子,就得为生活奔波劳碌。你得拼命努力才能实现梦想。也许你刚迈出一步,一场风雨就打断了你的所有退路。想想你们的爹娘,他们都不容易。” 孟灵儿道:“周喜乐,你的想法太悲观了。长大了意味着我们更有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们都会长大,没有人会一直是个小孩子。我们不可能被爹娘照顾一辈子。我们长大他们变老,我们要照顾他们,要担负他们所担负过的责任。”湛英道,一只白蝴蝶绕着他飞舞。 “是啊。”周喜乐坐了起来,“大家都会长大的,所以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啊。要每天都开心快乐,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大声地哭。因为长大后,你再也不能像个小孩子那样痛快地哭了。” 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淡淡的伤感萦绕在心头。 大家惊诧地望着她。 “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跟葛老先生一个样?”沐英问,“好像我们长大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似的。” 夕阳抛出最后一缕光辉,坠入海面,晚霞由绯红色渐渐变为深红,再由深红变为黑色。沉沉的暮色逐渐把尘世笼罩。 第144章 听书崖受训 周喜乐逆光而立,让风吹掉眼睛里的湿润,她故作开心地说:“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我们该回去了。” 离开听书崖,不想正撞上了葛老先生。 服侍在葛老先生身边的庄周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我们在排练。”周喜乐回答。 葛老先生气喘吁吁,脸色也很差。 “这里……是禁地。你们不能再来这里。”葛老先生道。 “为什么啊?听书崖风景很美,而且还是蒲子先生讲书的旧地。我们在这儿排练而已,又没做破坏大自然,伤害小动物的事情。”周喜乐不解的看着他。 葛老先生重重顿了顿拐杖,声色俱厉:“老夫说了,这里是禁地,是危险的地方。你们不许靠近这个地方。你们连老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也许是动了怒的缘故。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喜乐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葛老夫子,我们错了。我们以后不来便是,请您不要生气。” 庄周安抚了好一阵,葛老先生才止住咳嗽,他挥了挥手:“你们去吧。” 大家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周喜乐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庄周正扶着葛老先生往听书崖上去。 “奇怪。既然听书崖是禁地,为什么葛老夫子能上去,我们却不能上去?”她自言自语。 “喜乐,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排练吗?”孟灵儿问。 “听书崖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哪里都不去。”周喜乐牵住了她的手。 沐英道:“若被他抓住,他肯定会告诉学监和尚夫子的。” “那我们就努力地别被他抓住吧。”周喜乐的笑荡漾在暮色中。 这天,周喜乐在食堂里匆匆忙忙扒完了饭,正准备招呼小伙伴们一起去排练,不巧遇上了尚岳。 她对尚岳又敬又怕,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僵硬。 “周喜乐,好多天没听到你们排练节目的声音了,你们到哪儿排练去了?”尚岳问。 “我们……”周喜乐眼珠转了转,这时沐英刚好站在门口。 “周喜乐,大家都在等你呢!”沐英大喊。 “我们换了个偏僻的地方。夫子您慢慢用餐,我先走了。”周喜乐说完,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跑出去后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 “妈呀,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说。 “尚夫子问你什么了?”沐英问。 “没什么,问我在哪儿排练呢。他好像很怀念我们闹腾的声音。”周喜乐捋了捋头发,同沐英一起往听书崖方向走去。 “若他知道我们去往禁地排练,肯定会重重责罚我们的。”沐英仰头昂看着天空。 天空高远,偶尔有飞鸟掠过。 “小笼包,你是不是也很害怕尚夫子啊?”周喜乐问。 沐英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呢!” 周喜乐扑哧笑了。 沐英斜睨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某些人,明明对尚夫子怕得要死,还逞英雄说自己不怕。”她捡起了一片通红的枫香叶。 “我可没有逞英雄。”沐英道,“尚夫子又不是妖怪,我们根本不需要怕他。”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妖怪最可怕……”周喜乐把玩着树叶。 “好了,你又来了。”沐英说,“最近你好像很善于说教啊。” “嘻嘻。”周喜乐笑着把树叶插在了他的发髻上。 尚岳同欧阳虹一起吃饭。 “怎么?嫂子没做饭啊?”欧阳虹问。 尚岳道:“我不想让她受累。” “不会是又吵架了吧?”欧阳虹问。 尚岳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听说喜乐姑娘组建了一个街舞小队。我前几日看过他们跳舞,很像战舞,但和战舞又不太一样。总之很有活力,鼓舞人心。” “的确。”欧阳虹道,“看他们的舞蹈和那些充满脂粉气的舞台不一样,和那些充满欢乐的舞蹈也不一样。当战鼓响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好像可以随时带上我的战斧,跳上我的战马,奔赴疆场杀敌一样。” “不过,近几时没看到他们排练,他们是不是换场地了啊?”尚岳问。 欧阳虹支支吾吾:“嗯……也许吧。” “我有次看他们往听书崖那边去了。他们会不会在那里排练?”尚岳问。 欧阳虹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帮小兔崽子怎么有胆量去禁地?” “我只是说说。”尚岳道。 欧阳虹哈哈一笑:“流岚兄你多虑啦。我会看好这帮小兔崽子的。他们要是敢往危险的地方跑,我非打断他们的腿!” 吃完饭,他立刻跑到听书崖,悄咪咪地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偷看周喜乐他们跳街舞。 “真是,跳得越来越好了啊。”欧阳虹忍不住老泪纵横,“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啊。真羡慕你们这帮小家伙。” 他吸了吸鼻子,抱着胳膊陷入回忆中。 “好了。今天的排练就到这儿。大家解散。”周喜乐说。 众人陆续走下听书崖。 欧阳虹连忙往岩石后躲了躲,不能让他们发现学监在监视他们。 等大家都走了,他这才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道:“唉,这帮娃娃啊,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欧阳学监!” 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吓得欧阳虹差点跳起来。 欧阳虹转身,对上一张大饼脸,和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 “周喜乐,你想吓死我啊?”他生气地瞪着她。 “准确的说,是欧阳学监吓到我了才对。”周喜乐不安地问,“欧阳学监,你在这里做什么?” 欧阳虹心虚地扯着下巴上的胡须:“我……我倒问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看风景。”她回答。 “为师也在这里看风景。”欧阳虹回答。 “哦。那学监继续慢慢看吧,我先走了。”周喜乐准备开溜。 欧阳虹按住了她的肩膀:“等等。喜乐姑娘,这里危险,你和其他人来这里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嗯。”周喜乐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撒腿跑了。 第145章 神仙女孩 她追上了湛英和沐英:“天啊,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沐英问。 周喜乐刚要说欧阳虹监视他们的事情,但她转念一想。大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害怕欧阳学监,影响以后的排练。 于是她哈哈一笑,揽着湛英和沐英的肩膀道“这个秘密等中秋节过后我再告诉你。” 说完,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两人的脖子上。 “讨厌。周喜乐,你很重的啦!”沐英嫌弃地大叫。 “她似乎比以前轻了很多。”湛英道。 “是吗?看来我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啊,哈哈!”周喜乐开心地大笑。 三个人蹦蹦跳跳走在夕阳的余晖中,枫香叶悄然落下,拉长了他们年少的背影。 转眼间,中秋节到了,整个书院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准备中。 男生们忙着挂灯笼,摆果盘。女生们则在食堂里做月饼。 周喜乐一边学着做月饼,一边在心里想。古代的书院生活还是挺有趣的。 这是她第一次做月饼。将面团揉好,放入馅料,再压进模具。整个过程简单极了。 “周喜乐,你能不能多放点糖?”吕文君嫌弃她把糖放少了。 周喜乐向她翻了个白眼,“糖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容易使人变老,你想小小年纪变成老太婆吗?” 吕文君和周长安用惊诧的目光对她行注目礼。 周长安问:“喜乐,谁告诉你糖吃多了容易变老的?” “科学证明。”周喜乐道,“这是女孩子们都知道的常识啊。糖果不仅让小孩子容易生蛀牙,还会让小孩子发胖。” “喜乐表妹。你又开始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了。”吕文君将冰糖大颗大颗放进馅料里,“反正,我喜欢糖。我要在月饼里面放好多好多糖。” 周喜乐摇了摇头,感到吕文君已无可救药:“那你多吃点糖吧。牙齿被虫蛀光了我看谁敢娶你。” 吕文君立刻在她脑壳上敲了一记。她漆黑的头发顿时染上了面粉。 周喜乐立刻揪了个面团予以回击。 吕文君连忙躲到周长安身后。 面团砸在了周长安脸上。她半张脸都是面粉。 “啊哈哈哈!”所有女生一起哄笑。 “周喜乐!”周长安从小到大从未这般狼狈过,她几乎要气哭了。于是立刻抓了一把面粉抹在周喜乐的脸上。 吕文君也过来帮忙。 周喜乐甩起了一大块面团,就像甩起了双节棍一般,往两人身上抡。 面粉像银粉般在空气中飞舞,大家笑着闹着。 “你们在做什么?”赵玲珑的声音响起。 周长安和吕文君立刻将手指向了周喜乐:“玲珑学监,周喜乐用面团打我们。” 周喜乐满脸都是面粉。她抱着面团,用一双委屈的大眼睛看着赵玲珑:“是她们先动手的。” 赵玲珑举起了戒尺,神色严肃:“把手伸出来。” 周喜乐放下面团,委屈巴巴地伸出了左手。 挨了十下戒尺,周喜乐痛得脑门直冒汗。 “去把自己梳洗一下。你看你,跟掉进面缸里的小花猫一样,浑身都是面粉。”赵玲珑嫌弃地责备着她。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走出了食堂厨房。 蝉声已被落叶声所取代。空气中也已有了凉意。 周喜乐望着天空喃喃:“啊,真讨厌。乱撒面粉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为什么单单只罚我啊,真不公平。” 被打的左手好痛,她在掌心吹了吹,结果面粉扬起,呛得她直咳嗽。 来到银杏潭边,她深吸一口气,趴在潭边往水里看,只见水面荡漾着一个满头满脸全是面粉的小胖妞。 “真的啊,和玲珑学监说得一样,我的样子真像一只掉进面粉缸的小胖猫。” 脑袋忽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她回头,扫视了四周:“小笼包,你又用弹弓打我,别藏了,快点出来!” 脑门又被砸了一下,砸她的东西落进了水潭里。她定睛一看,是颗金灿灿的银杏果。 她的目光落在那棵粗大的银杏树上:“小笼包,我知道你在银杏树上,快下来。要不然我告诉欧阳学监了啊!” “嘻嘻!”一张小巧玲珑的脸从树杆探出来,小心翼翼地瞅着她,一双眼睛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那不是小笼包沐英,而是一个穿着嫩绿衣衫的女孩子,和周喜乐差不多年纪,长得跟瓷娃娃似的。 “喂。你是成了精的肉包子吗?”树上的女孩问,“你的样子好好笑啊。” 周喜乐愣了一下,这女孩说话细细的,长得又可爱。她那一颗三十岁老阿姨的心顿时被萌化了。反问:“小朋友,你长得那么卡哇伊。不会是一只银杏树精吧?” 那女孩皱起了眉头:“小朋友?我可不是小朋友。喂,肉包子,你多大了?” “三十……哦不是我今天好像虚岁十三。”周喜乐道,“你呢?” “我比你小一岁。”绿衣女孩灵巧地跳落在地,像极了一只小猫。 真可爱。周喜乐呆呆地看着她。 她走到潭边,用潭水打湿了手帕,然后来到周喜乐身边,为她擦拭脸上的面粉。 她袖子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闻起来让人心情舒畅,神清气爽。周喜乐从来没闻过这种香气,心里的不快很快烟消云散。 “喂,你是男孩子吗?”绿衣女孩问。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我哪里像男孩子了啦?我和你一样是女孩子!” “哦。”对方从自己的发髻上拿下一把装饰着红宝石的金梳子,帮着周喜乐梳理凌乱的头发。 周喜乐呆住了。这是什么神仙女孩啊,太体贴太温柔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在书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在明安堂读书吗?”她好奇地问。 “大家都叫我玉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玉诀问。 “喜乐,我叫周喜乐。”周喜乐回答。 “欢喜的喜,快乐的乐,对吗?”玉诀眼眸里闪动着聪慧的光芒。 周喜乐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金光灿灿的梳子上:“你的发梳好漂亮好精致啊。” 第146章 稚嫩的公主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给你了。我的首饰盒里有很多漂亮的梳子。”玉诀将梳子塞进她的手中。 “不了,不了。”周喜乐把梳子还给了她,“你的梳子看上去价值不菲。不像是寻常百姓的东西。倒像是……天啊,你不会是个公主吧?”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呼喊:“小公主,小公主你在哪里呀?” 玉诀连忙拉着周喜乐躲到灌木丛里。 一个年轻的侍卫走了过来,四下里寻找着小公主的踪迹。 周喜乐猫在灌木丛下,小声问:“原来,你真的是公主啊?” “嘘!”玉诀将细长的手指竖在了唇边。待侍卫走远,她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讨厌的苏梵一天到晚像狗皮膏药粘着我,烦死了。” 她灵动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喜乐,你们书院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带我走走吧,只要别被苏梵抓住就行。” 周喜乐带着大锡帝国尊贵的小公主来到了枫林书院的菜园子。因为她也不知道在公主眼里什么算是好玩的地方。 “这里是御花园吗?”没有见过菜园子的公主瞪大了眼睛,“好奇挂的御花园,居然只有果子没有花。” 她伸出手摘下一串长长的豇豆角,挂在脖子上问:“喜乐,你看这个东西用来做项链怎么样?” 周喜乐差点昏死过去。她笑道:“公主的想法很有创意!” 玉诀听了开心极了,干脆利落地把豇豆角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周喜乐拔了几棵红彤彤的萝卜,洗干净了递给她。 玉诀接过萝卜,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周喜乐扶额,感觉血压有点高:“嗯,这个是萝卜,可以吃的。” “可以吃?”玉诀眨了眨眼睛,咬了一口这个对她来说很新奇的东西。“味道辣辣的,不过我喜欢!”她脸上绽放着开心的笑容。 一只雪白的野兔,肆无忌惮地窜进了菜地,逮着一棵白菜认真地啃着。 玉诀两眼放光,指着白兔问:“那是小白兔吗?” 周喜乐开始觉得这位玉诀公主智商严重欠费,急需充值。“啊,那是程医师试药用的兔子。真讨厌,这只兔子又跑来偷吃菜。我今天非逮住它做一锅兔肉汤。” 她捋起袖子准备捉兔子,身后忽然传来着急的呼唤:“小公主殿下!” 玉诀的眉毛皱成了疙瘩:“苏梵,你找我干嘛?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儿啊!” 苏梵认真道:“小公主殿下,太子吩咐过,你不可以在书院乱跑。待会儿是要跟他一起祭拜孔子的。” “我知道了。”玉诀指着还在啃白菜的兔子:“看到那只吃花的兔子了吗?我要它,快给我捉过来。小心别踩到花。” “公主,这是菜,不是花。”苏梵脑门直冒冷汗。 “我不管,我要那只兔子。”玉诀催促,“快帮我把它捉过来。” “好好好,公主殿下稍等。”苏梵转身去捉兔子。 兔子见有人捉它,四脚一蹬,连忙跑进黄瓜架里。 苏梵张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扑向兔子。 当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捉到兔子的时候,他的公主已经不见了,连公主身边的胖丫头也不见了。 “小公主!”他拎着兔子东张西望,哪里还有玉诀的影子。 …… 微风徐徐吹来。周喜乐拉着玉诀公主来到听书崖上。 玉诀怀里还抱着萝卜,看到广阔无边的碧海蓝天,惊得连萝卜都掉到了地上。 “哇哦!”她睁大了眼睛,发出连连惊叹:“好美哦!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湖。” 周喜乐抚额:“嗯,公主殿下,这是大海不是湖。” “大海?”玉诀看着她,“那么这就是传说中靠近泰陵的锦海了?” 周喜乐用力点了点头。 “传说中,锦海又叫五色海,等到夏天最为炎热的时候,海水会拥有五种颜色。你见过五色海吗?”玉诀拉着她的袖子问。 周喜乐摇了摇头:“听书崖是禁地,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个地方的。我现在还是童生,童生是不可以随便离开书院的。” “真可惜。”玉诀展开双臂,拥抱面前广阔无垠的蓝色。她闭上眼睛喃喃,“阳光下,五种颜色的大海一定很漂亮吧。真想看看那样的大海啊!” 周喜乐莞尔:“你可以和小笼包一样来这里读书啊!” 玉诀疑惑地问:“小笼包是谁?我那会儿听你叫了好几遍。” “啊,小笼包啊……他是……”周喜乐抓了抓头皮,“他是我的好朋友。公主,皇子都能在书院读书,我想你也可以的吧!” 玉诀坐了下来,拖着下巴,表情忧郁。 “怎么了?”周喜乐坐在她身边。 “我父皇只有三个女儿,我是老幺。他把我们三个视为掌上明珠。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出宫的。”她转而笑道,“不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答应我来书院读书。” “那么这次你是怎么来书院的啊?”周喜乐问,“你的两位姐姐也来了吗?” “她们可没我这么幸运。我可是求了父王和母后半天。外加太子哥哥帮忙说情。父皇才答应让我来这里玩的。”玉诀躺了下来,“这里的草坪好舒服啊。” 她捡起了萝卜,嘎嘣咬了一口。 周喜乐也跟着躺了下来,玉诀身上散发的异香同青草香还有海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有种催眠的作用。加上温和的阳光,她有点昏昏欲睡。 于是她也捡了根萝卜,嚼得嘎嘣脆。 两人相视,忍不住呵呵笑了。 “周喜乐,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女孩子。”玉诀笑得眉眼弯弯。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为有趣的公主。”周喜乐道。 玉诀坐了起来,向她伸出手:“我们做好朋友吧。” “好啊!”周喜乐巴不得能够抱上公主的大腿。能攀上金枝玉叶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握住了公主细嫩的小手。 玉诀开心极了,她抱着周喜乐的胳膊欢喜道:“太好了,我有新朋友了。” 第147章 试吃新式月饼 两人继续啃萝卜欣赏风景。海鸥在海面上飞翔,发出动听的鸣叫。玉诀道:“我第一次见到鸽子在海面上飞嗳!” 周喜乐扑哧笑道:“那不是鸽子,是海鸥。” “海鸥?”玉诀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好笑,“喜乐,你知道的东西真多。” “你在宫里待得久了,是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的。”周喜乐道,“你得经常出来走走。” “嗯!”玉诀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两人晒了一会儿太阳,聊了聊书院里的许多趣事。不久,身后传来苏梵的着急的声音:“小公主殿下,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他的手里还拎着那只倒霉的兔子。周喜乐觉得画面十分搞笑。 玉诀皱起了眉毛,无奈地站了起来。看到侍卫手里的兔子,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苏梵。把兔兔拿过来。” 苏梵把兔子递给她:“祭典马上就要开始,请殿下随我去祠堂。” “我知道啦!”玉诀抚摸着兔子,“哎哟,可怜的兔兔啊,谁把你的耳朵扯得又红又肿的啊?下手也太残忍了吧?” 小白兔在她的怀里,耷拉着两只红肿的长耳朵,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一脸生无可恋。 苏梵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可怜的兔兔啊。”玉诀亲了亲兔子的脑袋,“你偷吃了白菜,就该接受惩罚。现在我要把你交给我的好朋友了。让她来审判你吧。” 她把兔子交给了周喜乐,脸上挂着纯真的微笑:“喜乐,我们待会见!” 周喜乐冲她点了点头:“待会儿我自会去祠堂找你。” “嗯。”玉诀转身离开,脚下没踩稳,差点摔倒。苏梵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却被她嫌弃地推开了。 “真是羡慕啊。身为一个公主实在是太幸运了。连侍卫小哥哥都长得那么水嫩帅气。若是将来成为女王,岂不是把全国的小鲜肉都给承包了。”周喜乐叹了口气,“看来我的穿越技术还不行啊,要是直接穿越到公主身上,岂不能少奋斗几年。” 她垂头瞄了眼自己胖胖的肚子,越发伤感地叹气。 来到医馆时,程医师正在院子里一声长一声短地寻找着什么。 “月亮,月亮啊,你在哪儿?快出来,别跟我捉迷藏。再跟我捉迷藏我就把你炖汤了啊。” 不知道他是光棍的还以为他在呼唤自己的夫人。 当他看到周喜乐怀里的兔子,登时两眼放光,就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夫人。 “喜乐,你怎么抱着我们家月亮?”他问。 “你们家月亮今天跑到了菜园子里。还好遇见的是我,要是别人,早捉了它做成中秋节的大餐了。”周喜乐拎起兔子递给他。 他抱着月亮,抚摸着月亮的脑壳:“月亮啊,你真是太不听话了,我喂给你那么多草药,你怎么老往别人家的菜地跑呢?” “也许它天天吃草药吃腻了吧。所以难得过节,它想换个口味。”周喜乐道。 程医师笑了:“喜乐,你的想法蛮清奇的。你抓我们家月亮时费了不少力气吧。瞧我们家月亮的耳朵都被你抓肿了。” “我去!”周喜乐忍不住爆粗口,“你家月亮的耳朵不是我弄的。而且,抓住你家月亮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是把它带回来给你而已。别把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 “哎哟。”程水心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喜乐姑娘,我只是随便问问。料想你也抓不到它。不过到底是谁抓了我们家月亮的?” “是公主的侍卫。一个叫苏梵的家伙。长得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周喜乐撇了撇嘴,抱起两条胳膊,“他对公主蛮上心的,对待你的月亮可就……” 程水心尴尬地笑了,再次摸摸怀里的兔子。“原来是遇上了公主的侍卫。还好还好,我们家月亮运气好,没有被端上餐桌。” 周喜乐给了他一个白眼。 程水心哈哈一笑:“喜乐姑娘,我做了月饼,你要不要留下来吃几个?” “你看我都胖成这样了,你让我吃甜食是不是想让我胖死啊?”周喜乐问。 “哈!”程水心哑然失笑,“但是喜乐啊。我觉得你似乎比以前瘦了好多啊。放心吧,我的月饼是用草本做的,你吃了不会发胖的。” “什么?用草本做的月饼?”周喜乐抓了抓头发,“我说程医师啊,中药是用来喝的,你用它来做月饼是几个意思?会吃死人的知不知道?” “吃一下试试就知道了,不会死人的。”程水心拉起她的小手,“来尝尝吧。” 周喜乐对他做的月饼还是有好奇心的。她跟着他来到屋子里。 程水心将他的兔子关进了笼子里,然后拿了一盘月饼放在周喜乐的眼前,还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桂花茶。 “我喜欢桂花茶。”闻着芬芳的茶香,周喜乐开心道。她拿了一个月饼,咬了一口。 月饼馅呈深绿色,味道甜中带苦,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这是蒲公英混合着绿豆沙做成的月饼。味道怎么样?”程水心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待她的评价。 “还好,不是很难吃。”周喜乐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程水心听了格外开心:“吃这个月饼可以降火。来,再尝尝这个用白果同枸杞做的月饼。” 周喜乐接过,咬了一口,淡淡的白果香味扑鼻而来,“这个月饼我喜欢。甜甜的香香的。” “再尝尝这个用田七和栗子做的。”程水心又递给她一个月饼。 接连吃了三个月饼,喝了两杯桂花茶后。周喜乐打了个嗝,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来,我这里还有玫瑰同藏红花还有柿子做成的月饼。极为养颜,你来尝尝。”程水心拿起月饼往她嘴里塞。 “停!”周喜乐摆手,“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你还是留给自己吃吧。” 程水心笑了笑:“原来你已经吃饱了啊,没关系。我做了很多,你可以打包带回去留着当点心吃。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草本月饼,没想到你那么喜欢。” 第148章 宴会小插曲 他拿了油纸,喜滋滋地将剩余的月饼包扎起来。 “我说程医师。”周喜乐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忙得手舞足蹈的他,“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小白鼠了吧?” 程水心的动作慢了半拍:“我没有养小白鼠,我有养小白兔。” 周喜乐看着笼子里用来试药的小白兔,又看看程水心:“那,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小白兔了吧?” 程水心呵呵一笑,把包好的月饼递给她。大手放在她的头上:“听说晚宴的时候你会表演那个什么街舞,到时候我会过去为你捧场的。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 周喜乐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的确该回去准备准备。 回到寝舍,周长安和吕文君都已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回头看看其他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孟灵儿正坐在周喜乐床上,见她回来,急道:“喜乐,你去哪儿了?大家都急着找你呢!晚宴快要开始了,你赶紧换衣服,把自己打扮打扮,到时候去教场集合。” 周喜乐把月饼递给她:“灵儿,这是程医师做的草本月饼。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月饼啊。喜乐,我现在一想到在大长公主和太子面前跳舞,就紧张得发抖,实在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孟灵儿揪住了衣角,看上去心神不安,六神无主的,“我好怕自己会出丑。” 周喜乐放下月饼,握住了她的两只手,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灵儿,别紧张,也别害怕。你要相信,你是最棒的。今天不过是在宴会上跳舞而已,你不是跳给大家看的,而是跳给自己看的。你一定会完美的完成这次表演。” “我会完美地完成这次表演。”孟灵儿慌乱的眼神渐渐恢复平稳。 “来,深呼吸。放松再放松。”周喜乐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在她的鼓励下,孟灵儿紧张的情绪顿时平静下来:“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很好。我该换衣服了。”周喜乐麻利地从床下的衣柜里拿出赵玲珑为她定做的红墨色演出服。 待她换好衣服,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穿上这套衣服显得英姿飒爽的,好像也没那么胖了。”孟灵儿为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她也穿了一身同款,但举手投足仍是一副娇儿女的姿态,而周喜乐显得比较壮。 “你穿上也很好看。”周喜乐道。 “我帮你化妆吧。”孟灵儿拿起了描眉用的青黛。 旁边,周长安和吕文君嫉妒的眼神看着姐妹似的两人,鼻子里各自发出一声冷哼。 银盘似的月亮从书楼旁缓缓升起,欢声笑语拉开了夜宴的帷幕。 教场上年迈的院长发表完致词,便轮到大长公主和太子的演讲。 周喜乐探起脖子,努力去看大长公主的样子。 大长公主身宽体胖,胖若两人。周喜乐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胖的公主。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大象在世。如同银盆般的脸油光发亮,下巴有两层,身上的金黄绸衣撑的鼓鼓的,浑身上下披金戴玉,显得气势磅礴,雍容华贵。 周喜乐的宴桌离得较远,尽管她声音洪亮,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好像无非是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感今朝人世变迁之类的话。 接着便是太子发言。太子脸盘比他姑姑大长公主的脸盘小了一圈。因为距离较远,所以辨识度也不是很高。似乎是挺帅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几岁模样,穿一身黄袍。 周喜乐也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坐在位子上干着急。似乎是些振奋人心的话,他突然提高了声音道:“希望各位同窗努力读书,将来成为国之栋梁!” 然后是雷雨般的掌声,烟花在夜空里绽放,歌舞表演开始了。 首先上台表演的是明安堂的贡生们。一群霓裳美少女像雁儿似的排着队儿涌入场中,接着两个黄金面具的青衣少年迈着诡谲的舞步登台。悠扬的琴声和怪异的笛声相结合。美少女们霓裳宫廷舞里夹杂着两个青衣面具少年魔鬼般的步伐,很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偏偏这时,周喜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疼起来了。那感觉像有千军万马在她腹内撕杀,像是容嬷嬷拿着针在她肚子上 扎。像龙太子和哪吒在她肠胃里打架。她必须去厕所解决一下。 于是她连忙离开了座位,坐在她旁边的孟灵儿问:“喜乐,你怎么了?等贡生们表演结束,可就轮到我们了。” “我肚子疼,我得去厕所。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周喜乐一溜烟往厕所方向跑。仿佛肚子里揣了个炸药包,再晚一点儿可就要炸了。 匆忙中她回头往宴会中央看了一眼。此时那两个青衣少年摘下了面具,赫然是四皇子和五皇子。 众人跟着大长公主和太子一起喝彩。 周喜乐一路小跑来到了厕所,蹲上马桶的那一刻她感觉就像中了六合彩一样舒坦。 轻快的鼓乐声响起,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周喜乐的肚子也不疼了。她心里想着今天也没乱吃东西。怎么就拉肚子了呢?一定是程水心做的草本月饼在肚子里作怪。 整理好衣服,洗干净了手,她推厕所的门,没推开。 再推,还是没推开。 周喜乐心里慌了。门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她用手拍用脚踹,用肩膀顶用全身力气撞。厕所的木门就像让人用钉子钉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搞什么啊!谁把厕所的门给我顶上了!开门啊!有没有人过来帮我开开门?”她大喊大叫。 远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的歌声。 周喜乐又尝试着大喊了一次,但是没有任何人作出回应。角落里的秋虫唱着小夜曲儿,像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欢快的乐声再次响起。置身在厕所里守着一盏油灯的周喜乐穿越以来头一次感到这么的孤独。 她辛苦排练了大半个月,眼看就能在那些权贵面前一展身手,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人关在了茅房里面。 第149章 陷阱 周喜乐的心头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极度郁闷。 “来人啊!帮我开开门!”她放开嗓子大喊。 那么,会是谁跟她过不去呢? 她在书院得罪人只有两个。周长安和吕文君。是不是这两个人为了让她出丑,故意把她关在这里,跟她搞恶作剧? 如果不是吃了程水心做的草本月饼,她也不会拉肚子,难道程医师和他们是一伙的? 不,不可能。吃坏东西只是巧合。是有人跟踪她,故意把她关在厕所里。 除了周长安和吕文君,她想不出谁会这样做。 她的街舞作为压轴戏出场。即使没有她领舞,别人也可以顶替她。她想不出周长安和吕文君用这种方式对付她有何意义。 难道只为了让她心里郁闷? 她用脚使劲地踢门,现在不是想谁跟她作对的时候,她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她的小伙伴身边去。 然而茅房的门特别牢固,雕花镂窗又开在最上面,也容不得她钻出去。 “谁来帮我开开门啊!”她大声喊着。 隆隆地战鼓声响起。她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赶不上参加表演了。 她颓然坐在马桶盖上。越想越火大,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跟她过不去? 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她索性大哭起来,反正又没有人听见。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那个跟她搞恶作剧的人揪出来。 激昂的乐声停止了。热烈的掌声像潮水一样在月夜中涌动。这掌声本该属于周喜乐。 喊也喊累了,哭也哭累了。周喜乐洗了把脸。收拾好心情,等待着宴会结束后的人过来上厕所。她可不想在这气味不佳的古代厕所过夜。 她做梦都没想到第一个跑过来上厕所的会是周长安。 “咦?”周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文君表妹,你瞧,是谁把茅房的门给用木棍顶上了呀。” “鬼才知道是谁呢?闲着没事干嘛把茅房的门给顶上呀?”吕文君纳闷道。 “哎呀,文君表妹,我肚子疼得厉害,快帮我把木棍移开。”周长安道。 “没问题。”吕文君一脚踹开了顶在门上的木棍。 冲向厕所的周长安差点一头撞上周喜乐。她发出一声大叫:“天啊,周喜乐你怎么会在茅房里?” 周喜乐用福尔摩斯的目光审视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对哦,你不是不舒服在寝舍里躺着吗?怎么会被人关在了茅房里?”吕文君道。 周喜乐冲出厕所,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凄厉:“谁告诉你我不舒服在寝舍里躺着的?” 周长安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一边上厕所一边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你的好姐妹孟灵儿。” 吕文君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幸灾乐祸道:“原来你根本没有不舒服,而是被孟大小姐关在了茅房里了呀!哈哈哈哈!喜乐表妹我之前就跟你讲过,离孟家姑娘远一点。你偏不听,结果在关键时刻被摆了一道。这叫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哈哈哈!” 周喜乐的脑袋轰隆隆直响,好像在地震中摇晃的阁楼,有什么东西在坍塌。眼前的月色灰蒙蒙的,空气也格外寒冷,冷入骨髓。 “孟灵儿。”她颤声吐出这个既让她熟悉有让她陌生的名字。 “喜乐表妹,你是不知道呀。孟灵儿在今晚的宴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她抢了你领舞的位子。大长公主对她的表演赞不绝口,还说改天让她进宫跳给皇上看。连太子爷也极为赞赏。大长公主还赏了她一双金缕鞋。可惜你被她关在了茅房,什么都没得到。”吕文君抱着胳膊假惺惺地为周喜乐鸣不平,“孟灵儿看上去挺善良的一个姑娘,真没想到会对同窗干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幸亏我和长安过来了,要不你岂不是要在这又丑又脏的地方呆一夜。” 拳头渐渐握紧,周喜乐恨不得一拳砸在孟灵儿那如花似玉的脸上。她胸膛起伏,气呼呼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太过分了!” 吕文君见她气得满脸通红,心中得意万分,表面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可不是嘛,孟灵儿实在是太过分了。把你关进这脏地方不说,还抢光了你的风头。喜乐表妹,你应该找她好好理论理论。干脆揍她一顿,给她个教训。” 周长安上完了厕所,推门而出:“行了,文君表妹,这喜乐表妹的事情,让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夜已经很深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吕文君冲周喜乐道:“喜乐表妹,孟灵儿太可恶了。不如你现在就去找她闹一闹。不争馒头争口气嘛。莱国公府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和长安表姐挺你。” “好了,走啦!”周长安拉着她往寝室方向走。 周喜乐大步赶超了她们,她决定去教训教训孟灵儿。 活了三十年,她周喜乐居然被古代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摆了一道。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她气势汹汹往寝舍方向走去。她要把孟灵儿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让那小妮子明白,欺负她周喜乐不会有好下场! 当她走向孟灵儿的寝舍时,周长安一把拉住她:“喜乐,你不要做傻事。听姐姐的话,这口气你先憋着。” “我为什么要憋着!”周喜乐两眼通红。 “如今大长公主和太子还在书院。他们对孟灵儿的印象极好。今夜又是中秋佳节。你若同孟灵儿闹,她必然去找学监,若惊动了贵客,别说你担不起,整个书院都担不起。”周长安道,“届时,你必然给莱国府抹黑。父亲大人若知道了,肯定不会饶过你。” 周长安认真道:“孟灵儿精怪着呢,明着斗,你永远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话提醒了周喜乐。 是呀。孟灵儿能明目张胆地摆她周喜乐一道,肯定想好了应对之策。她要是去闹肯定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教训那小妮子,也得等贵客走了以后。 第150章 夜路走多了 “长安表姐说得对极了。哎呀,我这脑子,差点让喜乐表妹犯下大错。表妹啊,你听姐姐们的话忍一忍。让那孟灵儿先嘚瑟几日。等逮着机会,我们三姐妹一起去教训那小蹄子!”吕文君小声道。 周喜乐瞪着孟灵儿的寝舍,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灵儿姐姐,你的舞跳得棒极了。” “幸亏那周喜乐不舒服,她要是领舞,能得到金缕鞋的可就不是灵儿姐姐了。” “你乱说什么呢!周喜乐胖得跟球一样,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她哪配领舞?哪配得到金缕鞋!” “对对。灵儿妹妹既苗条又漂亮,得到大长公主的奖赏实至名归。” 一屋子姑娘把孟灵儿捧成了天上的月亮,把周喜乐扁的一无是处。 站在寝室外的周喜乐差点气炸了。 她跺了跺脚,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舍,连澡都没洗就躺床上了。 她肚子里憋着气,在床上挺了大半夜愣是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她起床,穿戴整齐后悄悄溜出了房间,来到书院的菜地里。 拔了两棵萝卜,她边吃边叽叽咕咕地把孟灵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骂完以后她心情好了许多,困意袭来,加上夜凉如水,她不敢久留,打了个呵欠,折身回去睡觉。 路过枫香树林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在说悄悄话。 她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天生好奇猫的周喜乐可不会错过听八卦的机会。 只听一人道:“四弟五弟,你们什么时候动手?”这声音低沉,周喜乐觉得耳熟,蓦地想到这是太子的声音。 “太子哥哥,七弟还小,时间还长得很,没有必要这么快动手。”这是惠英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下不了手?”太子的声音冷彻入骨。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们的七弟。”廉英道,“他的母亲已经被打入冷宫,在父皇面前,他们母子早已失宠,对你并无威胁。” “只要他活着对我就是一种威胁。”太子道,“沐英那小子是一头猛虎,你们可不要小看他。总之,我不希望他活着走出这里。” “太子哥哥,你到底怕什么?七弟不过是个小孩子,朝中没有支持他的大臣。他的母妃也就是个普通宫女。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蚂蚁。等你长大,皇位早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一道圣旨,他是死是活都是你说了算!” “普通的宫女是不会被父皇选中的。他的母妃被选中,就说明有超脱常人之处。绝对不能让沐英长大!”太子道,“一旦他得到力量,必将在朝中掀起腥风血浪。到时候,你们认为他会放过你们兄弟两人吗?” 惠英和廉英沉默了,片刻后惠英道:“太子哥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他走出枫林书院的。” 一阵夜风袭来,落叶纷飞。躲在大树后面的周喜乐,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湛英怎么样?”太子又问。 “八弟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完全就是个傻孩子。”廉英道,“估摸长大了是个废柴。” “你们可要谨慎些。”太子道,“别被他给骗了。” “八弟现在跟莱国公家的胖女儿腻在一起,脑子里比以前更糊涂了,成不了大气候。”惠英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太子道,“在大锡国,任何人都不能威胁我的皇位。” 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来,掀起地上的落叶。 寒意贬骨,周喜乐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打完后她心想坏了,被发现了。 “什么人?”太子厉声道。 周喜乐浑身发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灵机一动,学了几声娇嫩的猫叫:“喵嗷~喵嗷~” “去看看!”太子吩咐身后一名头戴斗笠的暗卫。 要死了要死了。周喜乐心跳如鼓。 那名暗卫拔出了鞘中长剑,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霜雪般冰冷的寒光。他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像狩猎的胡狼,一步一步向周喜乐躲藏的大树走来。 妈呀,谁来救救我呀。周喜乐感受到了暗卫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杀气。这比看武侠电影真实多了。她万分期盼着上天能够空降一名武功高手,救她一命。 上天并没有空降一名武功高手,只降下落叶纷纷。 暗卫踩在树叶上的轻微响声传入她的耳中。现在没有人能够救她。她得想办法自救。 周喜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周喜乐呀周喜乐,你说你睡不着,起来瞎逛什么呀,这不听到了不该听的,小命不保了吧? 当暗卫猛然走来,只见一个蒙面怪人捧起地上的落叶往他脸上一撒,他连忙挥手遮挡,那蒙面怪人扑来,抓住了他的双脚,然后他感到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蹿上脑门。他手舞足蹈了一番后,仿佛听到了天边传来的轰隆隆的雷声,接着他向后一仰,轰然倒地。 快呀!电翻了暗卫,周喜乐加足马力,一溜烟往寝舍的方向蹿去。那速度比兔子还要快,以至于目击者们只看到一片残影。 太子和惠英及廉英来到暗卫身边。只见暗卫四仰八叉地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白沫。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烤肉味。 “击倒我的罗影……哼!看来枫林书院藏着高手。”太子望着残影消失的地方道。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雷声隆隆,一场蕴酿了许久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捡回来一条小命的周喜乐趴在被窝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抖个不停。 她暗自庆幸自己的带电体质,关键时刻救了她的小命。 天意,这都是天意,原本不相信命运的周喜乐对命运的安排深信不疑。 命运让她穿越到这个时空,肯定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老天偏偏让她成为莱国公家的庶女,又偏偏让她进了枫林书院,遇到了大锡帝国最为尊贵的皇子和皇女们。 而且还偏偏让她听到了太子要对小笼包不利的事情。 从一开始,她的命运似乎就跟小笼包缠绕在了一起。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老天让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就是让她来救小笼包的。 第151章 谁家风寒喝奶茶 她可能是小笼包的真命天女。 想到这里,她一阵恶寒,要知道她的灵魂可是三十岁的老阿姨……不管怎么说,上天的安排有些滑天下之大稽。她一个三十岁的阿姨怎么可能是一个十一二岁小屁孩的真命天女?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但现实摆在她面前,小笼包有危险,她得出手相救。如果不救,她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再说小笼包已是她的好朋友。她虽然胆小,但还是很讲义气的。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置身于危险而不顾。 屋外秋雨拍窗沙沙作响,她在黑暗中胡思乱想。朦胧间快要睡去时,起床的钟声响了。 寝舍的女孩们一个个起床梳妆。周喜乐趴在被窝里,手脚软绵绵的,不想动。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有人支起窗子,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桂花香气涌入房间。 “好香啊。”有人道。 周喜乐感觉自己的力气像在一夜之间被秋天的雨水抽走了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嗓子火辣辣的,鼻子像塞了团棉花。 “我好像感冒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沙哑。 勉强梳洗完毕,她头重脚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手,四肢百骸像插了根针,隐隐作痛,连牙齿也跟着疼起来。 “嘤嘤。”她放下脸盆,有气无力地钻进了被窝里。 “喜乐,你搞什么?都已经起床了为什么又钻回被窝?你这是要睡回笼觉吗?”周长安疑惑地问。 “我好像感冒了。我冷,好冷,浑身都疼。姐,你别管我了,让我躺一会儿挺挺,等挺过去了我就去上课。麻烦你帮我向尚岳请个假!”周喜乐蒙上脑袋缩成了一团。 “长安表姐。感冒是什么病?”吕文君问周长安。 周长安皱了皱眉头:“莫不是着了风寒吧?” 吕文君吓了一跳:“风寒?容易传染的,我们得赶快告诉学监。” 赵玲珑和欧阳虹赶过来的时候,周喜乐已经牙关紧咬,头昏脑胀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古代的感冒让人这么难受。脑袋痛得像要裂开一样。连视力都影响到了,眼睛看东西朦朦胧胧的,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清楚。 “喜乐姑娘,你还好吗?”赵玲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连忙移开了手,“好烫,她在发烧。” “我没事,感冒了而已。我体质好,抗一下就过去了。”周喜乐含糊不清地说,“嗓子好疼啊,耳朵也疼。” “都病成这样了还抗什么呀。我背你去找程医师。”欧阳虹立刻背起了周喜乐一路小跑着往医馆方向赶去。 “程医师!程医师!”欧阳虹一脚踢开医馆院门,大声喊叫着。 还在睡懒觉的程水心被吵醒:“欧阳学监,出什么事了?” “程水心,你快开门。喜乐姑娘得了急症!”赵玲珑用力拍打着门。 程水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把自己穿戴整齐,这才打开了门。让欧阳虹把周喜乐放在了病榻上。 周喜乐的脸红得就像红烧猪头一样,嘴巴起泡。她抓住程水心的手迷迷糊糊地念叨:“妈妈,妈妈我要喝奶茶。我要喝草莓味的奶茶。嘤嘤嘤,嗓子好疼。” “妈妈?”程水心呆住了。 “看来她是病糊涂了,程医师你快救救她。”赵玲珑急道。 程水心将汗巾用冷水打湿,敷在周喜乐的额上。然后拿出银针,刺在她手脚的穴位上用以散热。接着急急翻找退烧的药材。然后倒进药炉里熬药。 “妈妈我要吃冰激凌。”周喜乐抓住赵玲珑的手哭闹着。 赵玲珑为她用冷水降温,对她的哭闹无可奈何。 “这丫头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高烧了啊?”欧阳虹帮不上忙,站在一边干着急。 “是风寒,天气骤然转凉,寒邪入侵。喜乐这才突然病倒了。”程水心将一包药递给他,“这是我配制的预防风寒的药,麻烦欧阳学监交给食堂熬给所有人喝。书院里病倒了一个我不希望有第二个。” 周喜乐又开始闹腾:“妈!我要吃果冻!” 程水心好不容易熬好的退烧药,给她灌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闻死了,我不喝!”她皱着眉头大叫。 “奶茶,这是妈妈辛苦为你熬的奶茶!”程水心哄着她,把半碗药放在她嘴边。 “为什么奶茶有股中药味?”周喜乐有气无力地问。经过针灸,她的精神状态慢慢好了一些。 “因为你病了。来,把这碗奶茶干了,你的身体会很快恢复元气的。”程水心道。 周喜乐捧着碗一饮而尽。完了直挺挺一躺道:“妈妈,你做的奶茶没有珍珠,不好喝。呜呜呜!” 嚎了几声后,她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 周喜乐病倒的这天,大长公主和王子要离开枫林书院了。玉诀拉住湛英:“我要回宫了,在回宫之前,我得跟我的朋友周喜乐告别。” 湛英抓了抓头皮,黑眼圈里的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玉诀:“可是玉诀妹妹,喜乐今天并没有来上课啊?” “她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来上课?”玉诀探着头在送别的师生间寻找着周喜乐,“她在哪儿?我去找她。” 周长安挡住了她的去路,盈盈施了一礼:“小公主殿下,我妹妹喜乐病了,今天不能赶来送你,请殿下见谅。” “什么?病了?昨天她还跟我一起看大海呢。那么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病倒了呢?那我更得去看看她。”玉诀公主急道。 吕文君连忙站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小公主,你不能去看她。” “为什么?”玉诀瞪着她,“你谁呀?” “我是周喜乐的表姐。喜乐表妹得了很严重的风寒。容易传染,为了小公主的贵体着想,还是不要去看她了罢。”吕文君劝道。 “得了很严重的风寒?”玉诀急了,抓住她的衣袖问,“那她会不会死?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带她进京找御医!” 第152章 大病初愈 “小公主不必担忧。”周长安连忙道,“书院的程医师已在全力医治我妹妹。她身强体壮,会很快好起来的。现在小公主贸然去看她,怕是会影响她的病情。”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我很担心周喜乐怎么办?”玉诀拧起了眉毛。 “可以写信啊!”侍卫苏梵道,“小公主可以写信给喜乐姑娘作告别。等她病好了,自然会回信给小公主的。” “对哦!”玉诀一拍脑门,“苏梵还是你聪明啊,我要写信给她。” 有人连忙递给她纸笔。她趴在苏梵的背上,挥舞着笔杆写下好多话。 这时身宽体胖的大长公主叮嘱完自家儿子一些话后,来到了玉诀身边:“玉儿,你在做什么呢?” “给我的新朋友写辞别信。”玉诀天真地回答。 “你的新朋友没来送你吗?”大长公主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玉诀点了点头:“她生病了。”吹干信上的墨痕,叠了叠交给周长安,“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喜乐。” “小公主放心,我一定会交给她的。” 玉诀看了一眼枫林书院,依依不舍地上了轿子。 另一边,太子对惠英和廉英低声道:“我说的事你们可别忘了。” “太子哥哥放心。”兄弟两人齐声道。 太子抬眼,目光注视着人群中的沐英,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沐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理儒服的带子。 送走了大长公主和太子后,沐英逃了课,一口气跑到了医馆。 医馆里只有程水心一人守着周喜乐,他正托着下巴坐在药案前打瞌睡,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周喜乐躺在病榻上,额头敷着汗巾。睡得像头小猪。 沐英蹑手蹑脚走进屋内,来到病榻前,推了推她。 推了好几下,周喜乐才缓缓睁开眼睛。 沐英冲她露出灿烂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差点亮瞎她的双眼。 “小笼包。”她虚弱地向他伸出手。这如花朵般可爱的笑脸让她好受了许多。尽管脑袋还隐隐作痛。 沐英握住了她的手:“肉包子,你会很快好起来的对吗?” “当然。”周喜乐嗓子发干,“等我好起来就能陪你玩了。” 沐英的笑容淡了下去,紧握她的手,脸上露出不安:“但是现在你好像病得很严重。你不会死的对吗?” “当然,我周喜乐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周喜乐想起了昨天晚上偷听的对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靠近点。” 沐英附在她枕边。她将太子和四皇子同五皇子的对话告诉他:“太子要借他们的手除掉你。” “我都知道。”沐英听后淡然地说。 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虚弱的笑:“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会让你平安从书院毕业。” 沐英点了点头,他抬眼看着她,脸上忽然露出惊恐的慌张之色。 “怎么了?”周喜乐惊问,接着,她感觉鼻子痒痒的,有股温热的液体从鼻翼两边流淌了下来。原来是她流鼻血了。 “程医师,程医师,喜乐流鼻血了!”他大声喊叫着。 程水心吓得一头撞在药案上,匆忙赶过来为周喜乐止鼻血。 鼻血止住后,她像拎小鸡似的把沐英拎到一边,像倒豆子似的数落他:“齐沐英,谁让你来医馆的?你知不知道周喜乐得了风寒?” “知道啊,正是因为知道她生病了我才过来看她的。”沐英无惧地瞪着程水心。一副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气势。 “周喜乐的病容易传染的!”程水心火冒三丈,“要是你染了风寒,就会跟她一样!” “很好啊,那我就可以陪她一起生病了。”沐英脸上露出了笑容。 程水心手抚额头,感觉自己脑壳痛:“我看你们是想累死我。” 周喜乐一只鼻孔里塞着用来止血的棉球,闻言差点把棉球笑出来。 程水心从药瓶里摸出两粒药丸,不由分说捏开沐英的嘴巴,塞了进去。 沐英稀里糊涂咽下了药丸,生气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预防风寒的药。好了,你已经看过喜乐姑娘了,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程水心开始赶他。 这时,湛英抱着两个大苹果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医馆。他的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程水心立刻大喝道:“站住!” 湛英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程医师,我带苹果给你吃,顺便来看一下喜乐。” 程水心拉长了脸:“苹果留下,你可以走了。” 周喜乐向湛英无力的挥了挥手。 湛英嘴巴一撇,看了看沐英,又看了看周喜乐道:“为什么七哥可以进去跟喜乐聊天,而我却只能站在门外。” “我不想让你们三个都生病。如果你们不听我的话,以后要是生病了,我会喂你们吃最苦的药。沐英,你该走了。”程水心把沐英拎到了门口。 沐英刚刚咽下了药丸,嘴巴里苦的要命,跟吃了黄莲一样。他冲周喜乐道:“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湛英把苹果递给程水心同沐英一起失落地离开了。 程水心目送他们走出医馆,回来摸了摸周喜乐的额头,又为她把了把脉,眉头凝成了疙瘩。 “程医师,我觉得头好痛,牙齿也痛。”周喜乐难受地看着他。 “你的烧还没退,我再帮你熬碗药,你先睡会儿吧。”程水心为她盖好被子。 周喜乐闭上了眼睛,跌入梦境之中。她做了很多梦。那些梦光怪陆离,有现代的,有古代的。有时她梦见自己仍是一名健身教练。在健身房里教学员训练肌肉。可是一眨眼学员们变成了小笼包和小夜猫。 有时她梦见自己骑着摩托车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飞驰,转眼之间,摩托车变成了高头大马,公路变成了沙场。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正挥着兵器追赶她。她骑着马拼命的跑,风从耳边呼啸掠过。 有时她梦见自己在家里睡觉,妈妈叫她起床喝汤。汤十分难喝,她喝完后,妈妈的脸变成了一个古代郎中的脸。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153章 回信 光怪陆离的梦魇缠绕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时空。她的意识就像掉入水中的落叶,在时间的河流中浮浮沉沉。 终于有一天,她漂泊的意识终于靠了岸。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窗棂上,光正从那里透进来。 年轻的医师坐在药案前,打磨着药粉,光线勾勒出他瘦长的身影。 敷在额头上的湿汗巾已经干了,她费力地坐起来,感觉自己像天上的云朵,轻飘飘的。 “程医师。”她轻轻唤道,声音沙哑得就像一块破布,连她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饿了,我要吃饭。” 程水心转过脸,眼神里满是惊喜:“喜乐姑娘,你总算醒了。” 被他的笑容感染,周喜乐也跟着笑,结果嘴巴太干,一笑便裂开了,疼得她面容抽搐。 程水心倒了杯茶放在她嘴边,她像在沙漠里滴水未沾的旅人般,贪婪地喝着水。 “你知道吗?喜乐姑娘,你整整昏睡了七天。七天啊,整整七天我在你病榻前衣不解带地伺候你,为你熬药针灸。终于把你的小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你该怎么感谢我?”程水心摸了摸她的头,热泪盈眶。 周喜乐看了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旧像块破布:“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吓?”程水心脸一红,娇羞的在她脑壳上敲了一记,“我可不敢娶你。” 周喜乐吃痛,翻了个白眼,作昏倒状。 “喜乐姑娘,喜乐姑娘!”程水心为她把脉,生怕她又昏睡过去。 “我饿饿饿,我要吃饭。再不吃饭我就挂了。”她调皮地冲他喊道。 “我这里还有几个草本月饼你吃不?”程水心起身把月饼拿给她,然后吩咐李嬷嬷煮些清淡的饭菜拿给周喜乐。 “程医师,你好像瘦了。”周喜乐吃着月饼端详着程水心的脸。 程水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怜兮兮道:“这些天你反反复复持续低烧。要不是看在你是莱国公家的千金份上,我早就对你放弃治疗了。为了能医好你,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他为自己倒了杯茶,向周喜乐大倒苦水。 周喜乐本来还对他怀有愧疚之心。听完他诉苦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医者父母心。哪有医师像你这样对着病患大倒苦水的。” 正聊着,门外走来两个女孩。她们都用丝帕蒙了面。一个是周长安,一个是吕文君。 吕文君只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好像屋子里盘踞着一条恶龙似的。 而周长安则像是冲进龙窟的勇士,她大步走进屋中。来到了周喜乐面前,将一封信递给了她:“这是小公主临走前写给你的信。” “小公主?谁是小公主?为什么写信给我?”周喜乐疑惑地看着她。 “你脑袋不会是烧坏了吧?”周长安说,“小公主就是玉诀公主。她离开时,写了这封信。我听说你醒了便过来把信交予你。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安心在这里养病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周喜乐叫住了她。 她回头,周喜乐冲她莞尔一笑:“谢谢你,姐姐。” 周长安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同吕文君一起离开了。 吃过了饭,休息了片刻,周喜乐感觉自己的力气又恢复如初了。 她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刚刚洗过澡的程水心道:“程医师,谢谢你多日来的照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有钱了我请你喝酒。我先告辞了!” 程水心正在费力地擦干自己的头发,闻言叫住了她:“且慢。” 周喜乐疑惑地停住了脚步。 程水心甩了甩漆黑的长发,动作如女子般妖娆,看得周喜乐心惊肉跳。这个愣头青是要干嘛? “你还不能走!”程水心道,“你的病才刚刚痊愈,还需要调理调理。” “你不会是想把我调理成个胖子吧?生了这么一场大病,我觉得我比之前瘦了许多,已经不需要调理了。反倒是你,程医师,我让你费心了,你还是好好给自己补补吧。我去上课啦!”周喜乐一溜烟跑掉了。 “哎……你这孩子,真是的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啊!”程水心拿起梳子,细细梳着自己油光水滑的长发。 周喜乐没有立刻去明知堂上课。她先躲在医馆外,展开了玉诀写给她的信。 “吾友喜乐,今日我便要离开枫林书院了,送行人之中唯独不见你。使我心中怅然。闻人说你病了,我欲去看你,但众人百般阻挠。我只能写下这份信与你。见字如面。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中秋之夜,你说要跳舞给我看,但不知何故宴会上你并未出现。下次我们相遇,我或许能看到你跳舞了吧。 盼你能写信给我,宫中寂寞,若能读到你的文字我不胜快乐。离别在即,我不能多言,就到此而止吧,愿你安好。” 落款是玉诀二字。周喜乐看着这娟秀娇小的字体,仿佛看到了坐在银杏树上的那个绿衣少女。 她嘴角含着笑意,将信小心收好。七八天没洗澡,她闻了闻自己,决定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她在温泉泡了个澡,把衣服鞋袜等等该洗的都洗了。到了黄昏她在案上点了灯,开始给玉诀公主写回信。 信很快写好了。她的毛笔字写得极丑,没有玉诀公主写得好看,也不知对方能否看懂。在将信装入信封之时,她忽然想浪漫一把。 花窗外的枫叶因为季节的缘故越发的红艳了。她摘了枚枫叶,装入信封,用浆糊封好。 “那个玉诀公主见了我的信一定会很开心。”她在信笺上亲了一口,然后夹在书本里,决定明天交给玲珑学监。 闲来无事,她继续练她的睡前瑜伽。 放学后的女孩子陆续回到了寝舍,大家都用怪异的目光对她行注目礼。 吕文君刚进门见了她就尖叫一声,仿佛看到了妖怪似的:“周喜乐,你怎么在寝舍里?” 第154章 分享 “我不在寝舍该在哪儿?”周喜乐叉开两条腿,抬起双臂,将水桶腰缓缓向后弯着。 吕文君见状,打了个寒噤,她捂住口鼻:“你的病还没好,应该跟我们隔离,在医馆里躺着。”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去医馆。我明天就能去上课。”周喜乐斜着眼睛。 吕文君问:“真的?要是我得了风寒,我就说是你害的。” “你不要随便诬赖别人好吧!”周喜乐发飙了,“你怕感冒,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不就好了。我生病的时候,你见我赖谁了?” “你生病又不是我害的,你去找孟灵儿啊!”吕文君道,“我可是你表姐。” 周喜乐翻了个白眼。 “周喜乐你什么意思?”吕文君放下书本,握起了拳头,颤抖着问。 周长安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了,文君表妹,别吵了,早点洗洗睡吧。” 吕文君眼睛一红:“长安表姐,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看她的态度,她那眼神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嘤嘤嘤……” 她抱着周长安的胳膊抽泣起来。 周喜乐差点闪了腰,这吕文君平时挺蛮横的,今天她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她怎么跟林黛玉似的哭起来了?这刮得是什么风啊? “喜乐,快向文君赔礼。”周长安道。 “我去!”周喜乐挺直了腰,讥讽道,“我说文君表姐,你平时都跟王熙凤似的,今天怎么一下子变成了林黛玉啊?我不是贾宝玉,我忙着减肥,没心情哄你。要不你让隔壁七皇子哄哄你?你哭给我看是没用的。我不是七皇子,也不是八皇子,不知道该怎么怜香惜玉。” 吕文君哭得更凶了:“长安表姐,你看她,她都说了些什么话呀?” “好了,文君,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她的脑袋烧坏了。”周长安为她抹着眼泪。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继续练她的瑜伽。 第二天,她把写给玉诀公主的信交给了赵玲珑。赵玲珑会把所有人的信交给书院的信使。信使们会按地址发放给金城的达官显贵们。大锡帝国的通信事业并不发达。多数还要靠飞鸽,鸿雁来传达书信,只有贵族才有信使。 看到周喜乐病已痊愈,沐英和湛英都很高兴。纷纷拉着她跟她聊天。 “喜乐你瘦了好多。”湛英摸了摸她的脸道,“我请你吃肉包子吧?” “我才不要吃肉包子。”周喜乐道,“不过你说我瘦了,我很开心。” “可是我不开心。”湛英道,“我觉得还是胖胖的你比较可爱。” 他垂下眼,表情显得十分忧郁。 沐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喜乐,自从你生病后,八弟可是茶不思饭不想,闲着没事就往医馆跑,连做梦都喊你的名字呢!天天巴望着你病好了陪他玩。” “是吗?”周喜乐笑盈盈地看着湛英。 湛英羞红了脸,嗔怪地瞪了沐英一眼:“七哥,你还不是跟我一样,读书时老走神,连夫子问你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一下了课你就望着医馆的方向发呆,还长吁短叹的。” 沐英生气地回瞪他一眼,然后傲娇地别过脸去。 “我也很想你们,这不我病一好马上就跑出来找你们了。”周喜乐握着他们的手笑着。有两个皇子天天挂念着,任谁也会心花怒放。 “喜乐。”孟灵儿捧着个点心盒子,“恭喜你病愈。我托人在山下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些点心,庆祝你恢复健康!” “灵儿,你倒是有心了。”沐英接过了盒子,“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好吃的。” 自从孟灵儿把她关进厕所,顶替她领舞的位置在宴会上抢尽风头后,周喜乐对她厌恶到了极点。心想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计,长大了那还了得? 周喜乐虽有小孩子的身体,但她的灵魂可是成年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可不是傻子,心里虽然讨厌孟灵儿,表面上仍是一副傻白甜。 点心盒子里摆满了做成花朵形状的各色糕点。 周喜乐长了个心眼,笑呵呵道:“点心好漂亮,灵儿姑娘,谢谢你!” 沐英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了她。 “好香的桂花糕。”周喜乐对桂花糕赞不绝口,她分给了湛英一半,“不过我正在减肥,小夜猫,你帮我吃一点。” 湛英皱眉看了孟灵儿一眼,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接过周喜乐递过来的半块糕点,一声不吭地吃着。 苏其如和林素玲还有郭子桃也跑过来吃糕点。不一会儿,一盒糕点全被大家分吃光了。 周长安坐在桌前练字,吕文君凑过来小声道:“长安表姐,你看那孟灵儿真不要脸,害喜乐错过了宴会,这会儿喜乐病刚好,她就拿点心巴巴地送了过来。喜乐也傻,居然吃她送的点心。也不怕她在点心了下毒。” “她不敢那么做。”周长安淡定地写着一撇一捺,“大家都在吃,八皇子还跟喜乐分食一块糕点。倘若孟灵儿想毒害喜乐,八皇子也会中毒。谋害皇子可是灭族之罪。她孟灵儿可不傻。” “傻的是喜乐表妹。”吕文君道,“不行,我得让大家知道孟灵儿的真面目。” 周长安想拉住她,但她已大步走向了孟灵儿。 “灵儿姑娘。”吕文君道,“我们家喜乐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去看她,她的病一好你就巴巴的拿点心巴结她。你这样做也太那个吧?” 原本欢快的气氛陡然凝固,大家都看向孟灵儿。 吕文君见状,得意极了。 哪想孟灵儿轻描淡写地突围而出:“我本来是要去看望喜乐的,但我听说前去医馆看望她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都被程医师撵了回来,所以没去。不过我天天都在祈祷喜乐能快点好起来。” “倒是吕文君你,喜乐是你的表妹,她病重时你怎么对她不闻不问的?”沐英道,“这会儿却找别人的麻烦?” 吕文君没想到七皇子会帮孟灵儿说话,登时脸涨得通红,她可不敢得罪沐英。 第155章 少年,你别闹 吕文君受不得这样的委屈,于是说道:“中秋夜宴之时,喜乐并未生病,是有人把她关在茅房,顶替她领舞的位子。喜乐气不过,这才病倒了。那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吧。画虎画皮难画骨,你们可要小心了,别被人给算计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灵儿身上。 一直昏昏欲睡的湛英抬起了眼皮目光从孟灵儿身上掠过,然后落在周喜乐身上:“喜乐,是这样的吗?” 周喜乐看向孟灵儿。 孟灵儿极不自在,众人的目光如炬,她的脸开始发烫。 “灵儿,那天宴会上,喜乐没有不舒服,她也没让你顶替她的位置吧?”沐英冷冷地问。 “不是我!”孟灵儿道,“我没有做对不起喜乐的事,不是我干的。是吕文君冤枉我!”她双目含泪,指向吕文君。 吕文君没想到她会使出这一招,登时气得张口结舌:“我冤枉你?孟灵儿,明人不做暗事!我为什么要冤枉你?” 周喜乐?没想到孟灵儿这个看起来娴雅文静的姑娘会学猪八戒倒打一耙。吕文君似乎直接被她打懵了。 “你冤枉我!”孟灵儿哭哭啼啼,“你见不得我和周喜乐好。你想离间我们!” 吕文君挑了挑眉毛:“我见不得你对我表妹背地里使坏。我的表妹只能由我欺负,你们谁都不能欺负她!那双金缕鞋本应属于喜乐,你识相的就还给她!” 周喜乐惊掉了下巴,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吕文君的泼辣,一边是自己讨厌不大喜欢的表姐,一边是塑料姐妹花孟灵儿,她实在想不出该站谁一边。因为不管站谁那一边,都会得罪另一方。 “啊,外面天气好好啊!”她转移了话题,“大家一起出去散步吧?” 说完,她脚底抹油,拿了本书,立刻离开座位,跑出了明知堂。 午后的阳光温和如蜜,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喜乐来到银杏潭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运上粗大的银杏树。 躺在树上看书的感觉还是不错的。银杏树叶开始泛黄。黄澄澄的银杏果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她翻开书,发现自己拿的是本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轻声哼哼着,水光潋滟,闪烁着银白色的光点,落在了她的脸上。 “呀呀呀……”两行大雁排着长长的队伍,飞过高远的晴空,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喜乐!”沐英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周喜乐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摘下一颗银杏果,调皮地砸向他的脑壳。沐英中招,生气地瞪着她。 “哈哈!”周喜乐大笑,“谁让你以前拿弹弓打我的。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沐英气鼓鼓的脸上浮起笑意,接着他的笑意越来越浓,剑眉飞扬,眼里的暖意能融化最为寒冷的冰雪。洁白的牙齿亮得晃眼。他背着两只手,仰头看着她,笑容像盛开的花朵。 “看你笑得跟吃了蜜似的,有什么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也笑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喜乐道。 “你躺在树上的样子好像一只熊猫。”沐英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到树上去的?” “我爬上来的啊。”周喜乐问,“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我想象你爬树的样子肯定很蠢很笨很搞笑。”沐英笑得眉眼弯弯。 “哼,你不要小看我!”周喜乐摘了银杏果丢他,“我虽然胖,但我不笨。我是个敏捷的胖子。而且你没听见小夜猫说我瘦了好多吗?” 沐英匆忙躲闪她丢过来的银杏果,偏她丢得极准,几乎每一颗都砸中了他。 “可恶,肉包子,你下来!”他生气道,银杏果的气味极其难闻,他的衣服被她弄得臭臭的。 “不下不下,就不下。有本事你上来打我呀!”周喜乐冲他扮鬼脸吐舌头。还挑衅地站起来冲他喊,“小笼包,你敢上来我一口吃掉你!” 沐英被她挑起了好胜心,他捋起袖子,刺溜一下爬上了银杏树。 “你……”周喜乐愣了,她可是折腾了一身臭汗才把自己运到树上的。小笼包怎么可以像猴子一样就爬上来了呢? 沐英扶着树干,得意洋洋地瞪着她:“喂,肉包子,你不是要一口吃掉我吗?你吃一个试试,你真当我是小笼包了啊!” “我,我……”周喜乐结结巴巴瞪着他。 沐英脸上露出坏笑:“那我要吃掉你了哦!” 风鼓起他的衣袂,他仿佛御风而起的小仙男。嗯,小仙男三个字飘过周喜乐的脑际。这三个字与沐英很配。 周喜乐卷起书本,挑起了他雪白的下巴:“啧啧啧,你小小年纪就美得如此清新脱俗,长大了一定颠倒众生吧。” “嗯?”沐英很反感她这个动作。他皱了皱眉头,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妈呀!”周喜乐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咬人,连忙后退一步。她本是站在树上,结果可想而知,她后退了一小步跌了一大步,直接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沐英本想抓住她,结果她的体重把他拖下了水。碧绿的潭水炸起了好大一个水花。 秋天的潭水格外的凉,周喜乐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刚要喊救命,猛然想到自己会游泳。 于是她很快浮出了水面,潇洒地甩了甩短发。只见小笼包在潭中挣扎了几下,渐渐往潭底沉去。 “小笼包!”周喜乐游到他身边,连忙拖住他,往岸边拼命游去。 沐英已经昏了过去。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碎石小径上。 “小笼包!”她拍了拍沐英的脸,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周喜乐连想都没想,立刻为他做人工呼吸,按压他的胸部。一边急救,一边大喊他的名字:“沐英,齐沐英,你给老娘醒醒。你小子可别死了,将来老娘还指望你做皇帝给老娘当靠山,你可别死了,你醒醒!” 第156章 少年,你醒醒 她的急救终于有了效果,沐英吐出腹腔内的积水,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周喜乐正在给他做人工呼吸,场面十分尴尬。 “哈,你终于醒了!”周喜乐在他胸口用力拍了一记,又拍出了许多积水。 “咳咳!”沐英苍白的脸立刻又红又烫。 周喜乐在他后背拍了拍:“你已经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两人坐在草地上休息了一会儿。 “我会娶你的。”沐英喘着粗气说。 “啥?”周喜乐懵了。 “等我长大了我会娶你的。”沐英重复了一遍。 周喜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等你长大了我都变成老太婆了。” 沐英疑惑:“你明明和我同龄,怎么会变成老太婆?” 周喜乐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在外表看来只有十三岁。她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笑着掩饰尴尬:“是哦。不过我可不一定嫁给你。” “为什么?”沐英问。 “你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别忘了,太子想要你的命。他是不会让你长大的。”周喜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沐英站起身:“我一定会长大的。你不是说了会保护我的吗?我长大了一定娶你!” 他向她伸出了手。 周喜乐看着他小小的细嫩的手指,心里暖暖的,觉得既搞笑又哀伤。 她没有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还没有力量承担两个人的命运。 她站起来,走在他的前面:“等你长大了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你不相信我?”沐英问,“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我是觉得你年纪还小,不适合考虑将来的事情。”周喜乐加快了脚步,凉风吹来,她冷得发抖。 迎面遇到了欧阳虹,他瞪大了眼睛:“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怎么像落汤鸡一样。” 周喜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我们不小心掉进潭里了。” “你们怎么会不小心掉进水潭里呢?”欧阳虹一手拎着周喜乐,一手拎着沐英,“你们跟我找程医师。” 程医师一看到湿漉漉的周喜乐和沐英,连忙放下药典。拿了被子将两人裹成了粽子。然后烧起火炉,煮起了姜汤。 “啊嚏。”周喜乐连连打着喷嚏。 “周喜乐啊周喜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的风寒刚好,是什么促使你到水潭里洗澡啊?”程水心将煮好的姜汤递给了她,笑道:“还拉着七皇子一起。” “是七皇子贪玩不小心掉进水潭里的,我把他捞上来了而已。”周喜乐喝了一口姜汤,冲沐英眨了眨眼。 沐英拿她没办法,只好闷不做声。 欧阳虹笑了:“你救了七皇子?哈,你这么胖掉进水里都浮不起来,还救七皇子呢,你这牛皮吹大了。” “我虽然胖,但我会游泳。”她一口气喝完姜汤,扯掉被子,坐在火炉前烤火实在是热得难受。她得回寝舍换上干净的衣服。 “好了,告辞了。”她道。 “再喝一碗回去吧。”程水心又为她倒了一碗姜汤。 “不喝了,再喝就饱了。”周喜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回到寝舍,她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笑起来。 所幸她没感冒,但吕文君感冒了。 吕文君喝着极难喝的汤药,坐在床上,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周喜乐:“我一定是被你传染的。” “我说表姐啊,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啊。你自己着了凉,可不是我传染的。”周喜乐向她翻了个白眼。 吕文君被药呛到了,咳个不停。周长安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吕文君泪眼汪汪看着她:“长安表姐,还是你对我最好。不像喜乐,我今天帮她说话,她都不帮我。” 周喜乐受不了吕文君的抱怨:“对对对,还是长安姐姐好。长安姐姐多好啊。自己的亲妹妹病了她连问都不问。谁摊上这样的姐姐谁走大运啊。” “周喜乐!”周长安怒了。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却不如你的表妹,不是吗?我的好姐姐,风寒容易传染,你照顾文君表姐的时候小心点,要不把她直接带到医馆跟我隔离开吧。”周喜乐学着吕文君之前的语气道,“你要是病了,可没人照顾你!” 吕文君气红了脸:“周喜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小姑娘?”周喜乐来到她的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你不曾善待别人,被人也不会善待你!凭什么你可以伤害我,而我却只能忍着。我告诉你吕文君,老娘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背后对我使坏的人,我必让她付出代价。” 周喜乐把两只拳头按得啪啪响。吕文君和周长安吓呆了。 说完这些话,看到两人恐惧的眼神,周喜乐心情大爽,迈着胜利的步伐,像头狮子般走出门去。 她得继续做减脂操,让自己尽快瘦下来。小笼包既然说要娶她,那她将来得美美的嫁给他。 “她的眼神好可怕。”身后传来吕文君弱弱的声音。 月亮挂在桂树枝头。醉人的桂花香一阵袭来,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好想喝桂花酒啊。”周喜乐逮着一株桂枝使劲地闻着,桂花酒她只能想想。能喝到的可能性应该为零。 闻够了桂花香,她做起了减脂操,在树下蹦蹦跳跳。 孟灵儿抱着个黄缎包裹站在寝舍门口,她看着周喜乐的背影,紧抿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走近她。 周喜乐跳了一头汗,这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喜乐!”孟灵儿终于开口了。她走过来,将黄缎包裹的东西递给周喜乐:“这个给你。” “是什么?”周喜乐问。 “是大长公主送给我的金缕鞋。”孟灵儿的脸红扑扑的,她垂着眼睛,打开了黄缎。一双缀着珍珠绣着蝴蝶的金色鞋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第157章 神仙般的……睡前仪式? “好漂亮的鞋子。”周喜乐惊叹,“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缕鞋?哇塞,做工太精致了。” “吕文君说的对,这双金缕鞋本应该属于你。那天夜宴我一时鬼迷心窍,占了你领舞的位置,还抢了你的风头。现在想来,我非常懊悔,喜乐请你原谅我!”孟灵儿向她道歉,眸中泪光点点,在月色下显得像只小猫般楚楚可怜。 周喜乐当时就心软了。她笑了笑,将鞋子塞进孟灵儿手里:“嘿,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双金缕鞋你穿吧。” 孟灵儿的眼泪落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既然大长公主把它赏给了你,你就穿着它好了。你现在把它拿给我,我又穿不上它,我们的脚不一样大。”周喜乐看着自己肥肥胖胖的脚。那双金缕鞋,也只有孟灵儿的三寸金莲能穿上。她能不能把脚塞进去都是个问题。 孟灵儿登时变成了一副泪花带雨的模样:“对不起。” “哎呀,别说对不起啊。我原谅你了。”周喜乐用袖子为她擦拭眼泪,“你怎么那么爱哭呢。别哭了别哭了,让人撞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其实那天我参加了宴会也不会受到大长公主的赞赏。我那么胖,不管跳什么舞都没你跳得好看。我有自知之明。你就别自责了。” 孟灵儿仍旧泪落如雨。 “我要是参加了宴会,肯定会给整个团队抹黑的。倒是你,因为你领舞的缘故,大长公主才对宴会格外满意。好了,快穿上这双金缕鞋跳支舞给我看看吧。” “我……我……”孟灵儿为难。 周喜乐道:“我帮你穿上。” “我自己来。”孟灵儿穿上了鞋子,周喜乐拉着她转了个圈儿。 “呵呵。”孟灵儿破涕为笑。在她的引领下翩翩起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周喜乐手舞足蹈。引吭高歌。 她的嗓音高亢清亮,如月下清流,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许多人被歌声吸引,纷纷打开门窗围观。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月桂树下,两个女孩衣袂翩翩,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不过,喜乐这个小仙女偏胖。 两人的舞姿很快吸引到了几个爱热闹的女孩子。她们跑出寝舍,同周喜乐一起放声高歌,手舞足蹈。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寝舍内,吕文君问周长安:“长安表姐,外面院子里是喜乐在唱歌吗?” “是的,她还和孟灵儿一起跳舞呢。”周长安翻看着一本古书。 “她是不是傻?孟灵儿那样对她,她还跟她黏在一起。”吕文君生气地绞着手帕。 “我觉得她比我们两个都聪明。”周长安道,“起码她没得罪人家。以前大家都欺负她,现在大家开始佩服她,连我都对她刮目相看。你听,她歌唱得还不错,一点都不比我差。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她还会唱歌。这首词我喜欢,我得赶紧记下来。” 她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周喜乐唱出的歌词。 院子里的女孩们手拉着手,又唱又跳,好不热闹。 巡夜的赵玲珑远远就听见了西苑寝舍传来的歌声。她和婢女走了过来,看到载歌载舞的女孩子们,不觉哑然失笑:“你们在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呆住了,然后立刻作鸟兽散,院子里顷刻间只剩下周喜乐和孟灵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放声大笑。 “我们在进行睡前仪式。”周喜乐道。 “什么睡前仪式?已经很晚了,你们两个赶快回屋睡觉,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又唱又跳像什么样子?”赵玲珑道。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同孟灵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寝舍。 …… 下了几场雨,天气越来越凉了。重阳节这天,整个书院的学生在各自年轻的夫子带领下去爬枫林书院旁边的大鹏山。 据说大鹏山上有个仙人寺许愿特别灵。周喜乐穿越道这个时代还没见过寺庙,所以她对那个寺庙充满了向往。 夫子们的计划是早上带学生们出发到山上的仙人寺祭拜祈福。下午返回,每人自带干粮和水,除了生病的人,每个人都要参加。 吕文君的风寒症已经好了,但她根本不想去爬山:“累得脚疼,我才不去呢。有爬山的功夫,我还不如趴在被窝里睡觉。”一大早众人都已经起床,只有她赖在床上不想动。 “但是我想去仙人寺,我去年在仙人寺许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我得去还愿。”周长安整理着头发,“文君,你陪我一起去吧。你要是不陪我,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啊。”吕文君假装咳嗽了两声,“我的病才刚好,实在不宜奔波劳累,我看我还是在书院里歇着吧。你可以让喜乐表妹陪着你。” 周长安看向了周喜乐。 周喜乐正在脸上涂着自制的防晒油,拍得脸啪啪的响,闻言道:“好啊。文君表姐不肯陪你还愿,我陪你好了。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豺狼虎豹,我都会挺身而出,尽全力保护你的!” 她一边笑嘻嘻说道,一边搂住了周长安的肩膀:“我会成为你的护花使者,义不容辞的守护你,亲爱的姐姐。” 周长安抖掉了她的手,脸像熟透的苹果:“大鹏山没有豺狼也没有虎豹,我不需要你来保护。你,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可以了。” “好,没问题。我会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周喜乐背上了自己的竹杯:“走吧。” 周长安不放心地叮嘱吕文君:“文君,我们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吕文君从被窝里探出手挥了两下。 大家都在书院食堂集合,领取学监们为众人准备好的干粮,无非是四张大饼加几片肉干还有两个新鲜的橘子。 第158章 登山 欧阳虹放开嗓门,说着爬山的注意事项:“这次登山和往常一样。大家都要走专门开辟的登山路线。不许擅自离队。不许走野路抄小道。不许贪玩。每个人都要服从各自领队的安排……” 周喜乐差点又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欧阳虹的话总算讲完了。并且快速给每个队安排了小队长。 周喜乐很荣幸的成为第三队的队长。她兴冲冲的带领她的小分队跟上了大部队前进的脚步。 出了枫林书院的白玉牌楼,周喜乐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太够用,到处都是被秋意染成五颜六色的枫叶。比花朵都要好看。 他们很快转入一条狭长的山路,山路是由一块块长条石砌成的,格外的陡峭,大家不得不拉着对方的手前行。 尽管道路如此艰难,这并不影响周喜乐看风景。每当看到一朵花或者一只鸟她就发出惊叹:“哇,好美啊!” “周喜乐,你是第一次爬山吗?怎么见到什么都那么的新奇?”周长安被她的惊叹声吵到了。 “姐姐,你看那里有只小狐狸。哇塞,还是红色的,我想去捉狐狸!”周喜乐看到灌木丛里一直冲她笑的红狐,登时起了爱玩的童心。 周长安抓住她的手臂:“喜乐,你忘了欧阳学监的话了么?不许擅自离队,不许贪玩。你是队长,要带领大家登山,而不是去捉狐狸。”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是队长。但是那只狐狸好萌啊,我好想抓住它,把它亲亲抱抱举高高哦!”周喜乐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只狐狸。 红色的狐狸冲她眨了眨眼睛,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并不害怕过往的人群。 周喜乐一步三回头,喃喃道:“这个时代的狐狸胆子都这么肥吗?” 到了中午,众人来到半山腰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吃着自带的干粮。 周喜乐打开竹杯,灌了口水。然后吃着大饼,嚼着肉片。 树林中有红影一闪。她连忙看去,发现是那只红狐狸。 “狐狸!”她叫了一声。 小狐狸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慢朝她走近,约莫一丈远的距离,它停住了脚步。眼巴巴地瞅着她。 “要吃肉片吗?”周喜乐猫着腰,轻轻走近它,晃着手里的牛肉片。 小狐狸探出鼻子,嗅着她手里的肉片,张开长长的嘴巴一口咬住了。低头慢慢咀嚼着。 “真是可爱的狐狸呢!”她乐滋滋地说,又揪了一块肉片放在它的嘴边,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皮毛。 皮毛柔软水滑,手感相当不错。 周喜乐一股脑地把所有肉片都给了小狐狸。 “哎呀真是的,周喜乐是不是被狐狸给迷住了呀?”几个女孩子窃窃私语。 “喜乐,狐狸会咬人的,你别靠它太近。”孟灵儿提醒她。 “狐狸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你对它好,它也会对你好。”周喜乐又把自己的饼喂给了小狐狸。 沐英和湛英也走了过来,他们看到周喜乐同狐狸相处的这么和谐,不禁有点吃惊。湛英战战兢兢道:“喜乐,你不害怕它吗?” “它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要害怕它?”周喜乐反问。 沐英小心翼翼地走近小狐狸。 小狐狸害怕地躲到周喜乐腿边。 沐英皱起了眉头:“哼,它不喜欢我!” 周喜乐抚弄着小狐狸的脑袋向它介绍道:“小狐狸呀小狐狸,这个长得像小笼包的男孩子是七皇子。他人很好的,你不要怕它。” 湛英拿了牛肉片逗弄着它,面对诱人的牛肉片。小狐狸渐渐放松了警戒心,张嘴咬住了牛肉片。 湛英尝试着抚摸它,小狐狸看了一眼,并没有躲闪。 “七哥你看,它让我摸它呢。你要想摸它得给它好吃的。”他得意地向沐英炫耀。 沐英悻悻地拿出牛肉干,递到了小狐狸的嘴边。 小狐狸后退一步,竖起了耳朵。 “哼,它还是不喜欢我!”沐英沮丧极了。 “你得有耐心。”周喜乐道,“你有耐心它才能感觉到你的爱心。” 沐英深吸了口气,半跪在小狐狸面前,晃动着手里的牛肉干。 小狐狸终于被他打动,叼住了他手里的肉片。沐英轻轻地把手放在它的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它。 看到它乖乖地吃着牛肉片,他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喜乐你说的对,我们要对小狐狸有耐心,这样它才能感受到我们的善意。”他笑眯眯地对周喜乐说。 “哎呀,不仅周喜乐被狐狸迷住了,七皇子和八皇子也都被狐狸迷住了呢!”大家窃窃私语地议论。 吃完牛肉片,小狐狸仰天长啸了一声,算作感谢,然后摇摇尾巴跑进树丛里去了。 “啊,它走了。”湛英失落道。 “是呀,好想养一只这样的小狐狸。”周喜乐怅然道。 “它吃了我们的牛肉片,会来报恩吗?”沐英问。 “会的。”周喜乐道,“在某一时某一刻,或者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们会再次与它相逢。” 又爬了几公里路程,大家终于登上了大鹏山山顶的仙人寺。 周喜乐在脑中无数次描摹仙人寺的模样,按理说,仙人是道家的,寺院供的是佛祖,也不知为什么这座庙宇冠上仙人寺的名号。 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只想坐着歇息。但学监却不允许,非要他们完成祭拜才能休息。 仙人寺的规模并不大,只有一座大殿和两座禅院。大殿的门打开着,一个年轻的僧人迎接了他们。 年老的住持负责主持祭拜。殿中供着文殊菩萨。大理石雕刻而成,朴素洁白。在灰暗的殿中显得神圣而高洁。 周喜乐只认识文殊菩萨,其他几位她都不认识,寺院里的小沙弥给每人发了一支香。住持持经念咒,至于念得是什么经她也听不懂。她并不了解佛教。 大家打坐,冥想,叩拜文殊菩萨。当香燃到一半的时候依次插进香炉里。 僧人们准备了斋饭。周喜乐急急忙忙吃过了斋饭。然后兴冲冲地在寺庙里闲逛起来。 第159章 有杀手 路上遇见同住持参悟佛法的尚岳。他很严肃地嘱咐周喜乐:“不可走远,待会儿我们便下山。” “夫子放心,我就随便逛一下,很快回来。”周喜乐笑眯眯地一溜烟跑掉了。 寺院里盛开着雪白的菊花,有好多个品种,什么蟹爪菊,绣线菊,杭白菊。周喜乐也就认识两三个品种,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几只胖胖的小蜜蜂在花蕊间忙碌着,丝毫不在意天气正在转凉。 有种细瓣的白菊花在风中瑟瑟地摇动。散发着楚楚可怜的美感。周喜乐忍不住揪住花茎,凑上前去闻花的香气。 “不可以摘花。”一个清亮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周喜乐抬头,对上一双山泉似的明眸。 一个雪白僧衣,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向她行了一礼。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周喜乐也只有在漫画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和尚。她目不转睛看着他,两眼直冒泡泡。 小和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两抹绯红:“小施主,花儿的美丽是供人欣赏而不是任人采摘的。请尊重每一朵花的美丽。” “花堪折枝需折枝,莫待无花空折枝。”周喜乐花痴地喃喃道。 小和尚愣住了。用讶异的眼神看着她。 周喜乐凑到他面前:“敢问帅哥尊姓芳名?” 小和尚眼睛瞪得更大了:“小僧法号一白。” “一白小和尚,你好。”周喜乐向他伸出手,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喜乐,你叫我喜乐就好了。很高兴认识你。” 一白懵懵地望着她,没有动弹。她擅自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冲淡了尴尬。 “我刚才没有摘花。一如你刚才所言,美丽是用来欣赏的,我们应该尊重每一朵花的美丽。刚才我是在欣赏这些花,花开得很美,花的香气也很美。正是花的香气让花朵的美拥有了灵魂。我说的对不对?” “哦,你的话非常有禅意。”一白说道。 “所以我在闻花的香气。我想这就是秋天的气味。”周喜乐仰头看着天空中南去的鸿雁,“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些花迟早都要凋谢的不是吗?” “万物都有其规律,有盛必有衰。”一白道。 “所以摘一朵花也无妨,在它开得最为明艳时摘下,总比它独自枯萎要好。”周喜乐轻轻摘下一朵贡菊,放在了一白的掌心里。 “在它开得最为明艳时摘下,用来泡茶喝才不辜负它盛开时的美丽。”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肉包子,你在跟谁聊天呢!”沐英甩着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我在跟一白小师父聊天呢。”周喜乐指着盛放的白菊问,“小笼包,你看这花好看吗?” 沐英看了一眼道:“我不喜欢菊花,菊花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那你喜欢什么花?”周喜乐问。 “我喜欢君子兰。”沐英昂起了头,“我喜欢兰花的香气。” “我喜欢向日葵。”周喜乐转头问一白,“一白小师父,你喜欢什么花?” “莲。”一白微笑道。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与你最相配。”周喜乐道。 “不过,眼前这白菊开得繁盛,香气扑鼻,我也是喜欢的。”一白抬手抚摸着花朵。 沐英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喜乐,学监让大家集合。你有看到湛英吗?” “湛英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周喜乐问。 “吃午饭那会儿他的确跟我在一起,但是后来他不见了。”沐英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找找他?” “好的。”周喜乐道。 “我也帮你们找吧。”一白道,“我对这里比你们熟悉。” 两人跟着一白,在寺院里喊着湛英的名字。 走过禅院,他们路过一个月洞门。周喜乐看到月洞门后的小径上有一抹红影。 “小狐狸!”她连忙跑了过去,“好像是我们上山时遇到的那只。” 红狐狸将一块丝帕放在了地上。 沐英捡起了丝帕,丝帕上绣着头五色鹿,其中一脚还绣着个湛字。 “这是孟灵儿送给湛英的丝帕。”他急道,“湛英他一定是出事了。” “我的想法同你一样。”周喜乐望着丝帕觉得好笑,“一般古装影视剧里都有这样的套路。湛英估计是被人绑架了。” “谁会绑走他?”沐英问。 “我们跟着小狐狸就知道了。”周喜乐的目光追随着那只边走边回头看他们的红狐狸。 他们跟着它穿过了清幽的竹林,接着走过一方碧绿的水潭,再次踏入一片通往山下的竹林。 “湛英!”沐英大喊。 “小夜猫!”周喜乐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红狐狸加快脚步在竹林中奔跑着。三个人追赶着它的脚步,很快累得气喘吁吁。 忽然间,小狐狸停住了脚步。两只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声音,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竖了起来。 竹林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竹叶沙沙的声音,声音如秋夜细雨,如春蚕啃食桑叶。 周喜乐嗅到了空气中不祥的气息,她说不出那气息是什么,像走夜路时的感觉,像一个人在夏夜里卧在被窝里看惊悚片。她寒毛直竖。 “有杀气。”她给这中感觉作了一个定义。 一道绯色影子从青翠的竹梢飞掠而下,接着冰冷雪亮的剑光差点闪瞎周喜乐的双眼。 她来不及惊叫。剑光已飞向身旁的沐英。 这一刻,她像是在梦中,又像是在看一场3d电影。说不真实却又格外真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剑,直刺沐英胸口!但仅差那么一点就让竹林染上血色。 剑被一双手夹住了,纤长秀气的手。那双手的主人是少年僧人一白。 袭过竹林的长风吹动一白的白色禅衣,周喜乐忽然明白仙人寺为什么叫仙人寺了。一白小师父就是最好的代言人! “逃!”一白低吼。 周喜乐顾不了那么多,拉起吓呆的沐英就往回跑。 第160章 迷路 那抹绯红衣影的杀手戴着绯红纱笠,身形苗条纤瘦,如一条赤练蛇,抬腿踢了一白一脚,轻松地抽出了长剑,翻身一跃,截住了周喜乐的去路,挥剑斩向沐英。 周喜乐只在武侠剧里看过这种场景,亲身体验了之后,她的腿已经软了。她拉着沐英在竹林间左奔右窜。她在书上读到过,走之字步不会被蛇追上。她走之字步应该也不会被杀手追上。 剑砍在竹子上,竹子倒了一片。 一白捡了个细竹棍,截住了绯衣人的去路。 周喜乐拉着沐英跑出老远才回头看,只见一白同那个绯衣人在竹林中打斗着。就像武侠片里的场景。 “我好想帮一白小师父。”她忧心忡忡,生怕那个绯衣人伤了他。毕竟这是她生平见过的最为可爱的小僧人,死了多可惜。 “你帮不了他,我们还是回寺里找学监他们帮忙吧!”沐英拉起她的手。 两人依着记忆,往寺院方向而去。然而他们走了大半天,仍旧没见到寺庙的半个影子,竹林反而越来越密集。 眼看太阳西沉,天色渐晚,周喜乐慌了:“小笼包,我们不会迷路了吧?这里好像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沐英头上全是汗,他环顾四周,只见竹林萧萧。地面上连一条野路的痕迹都没有:“我们迷路了。”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周喜乐有一点野外生存的经验,不过这么茂密的竹林里,她心里也是发怵。加上天色渐晚,想找出寺庙的方向并不容易。 “现在是秋天,刮得是西风。寺庙在北面,我们只要以西风为向导往北走就可以了。”她道。 两人继续在竹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不久之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一颗又一颗星星点亮了夜空。很快便繁星满天,银河璀璨,像一条镶满钻石的带子横亘在夜空。 猫头鹰咕咕地叫着,各种秋虫也开始了夜间大合唱。 “小笼包,我好饿,你有没有吃的?”周喜乐又累又渴。 “没有,我也很饿。”沐英垂头丧气道,“都怪湛英,要是他乖乖地不乱跑,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周喜乐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哎哟,你干嘛敲我?”沐英鼓起腮帮子。 “这件事不怪他,怪你。”周喜乐道。 “怪我?难道我找他也有错?”沐英道。 “谁让你没看好你弟弟呢?”周喜乐道。 “他才不是我弟弟。”沐英气鼓鼓地,准备跟自己的亲弟弟断绝关系,“我不过是把他当作玩伴罢了。” “他和你是同一个父亲啊!”听他傲娇的语气她想笑。 “哼,同一个父亲又怎样?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的母妃住在华贵的宫殿里,而我的母妃却只能住凄凉的冷宫。”沐英的声音里夹带着伤感。 一只秋萤悠悠飞了过来,周喜乐眼睛一亮:“哇,是萤火虫哎!都秋天了居然还有萤火虫。” “看,那里也有。”沐英见到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秋萤顿时忘记了悲伤,指着远处的竹丛道。 竹丛中飞舞着一大群萤火虫,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芒,像暗夜里的精灵。 “它们在召唤我。萤火虫,我来啦!”周喜乐大叫着,一个猛子扎进萤火虫散发的光芒里。 萤火虫被入侵者吓得四散飞舞。 “我也来了!”沐英欢叫着,和她一起捕捉着萤火虫。 两人蹦蹦跳跳,完忘记了饥饿和黑夜带给他们的恐惧。他们笑着跳着闹着。 看着沐英灿烂的笑脸,周喜乐觉得自己那三十岁的灵魂仿佛变成了小孩子。没心没肺的感觉真好。 她向沐英要了湛英的丝帕,将抓住的萤火虫都放在了里面。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照明工具就做好了。 “肉包子,你还蛮聪明的嘛!”沐英道。 周喜乐把装着萤火虫的丝帕挑在竹竿上,得意洋洋道:“那还用说,我的智商可以比肩一休!” “一休是谁?一白小师父的师兄吗?”沐英好奇地问。 “一休啊……”周喜乐转了转眼珠,“他不是一白的师兄。他只是个……哎呀妈呀!” 她脚下踏空,一头扎进一个大坑里。 沐英连忙伸手拉她,结果又像上次一样,被她的体重拖进了大坑! 周喜乐跌得七荤八素,偏偏沐英也落了下来。饶她浑身是膘也经不起这一砸。登时把她砸晕了过去。 “肉包子!肉包子!”沐英摇晃着她。见她没反应,他吓坏了,捡起萤火‘灯笼’察看她的伤势。 万幸的是她除了右手有擦伤之外,并无明显的伤口。 沐英靠在她身边坐下,他又困又累,捧着手帕里的点点萤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周喜乐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竹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嘎嘎嘎的,不知是乌鸦,还是喜鹊。喜鹊的叫声是喳喳喳,那么叫的是乌鸦了? 她晃掉脑袋里杂乱的思绪。结果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 伸手一摸,一个大包鼓鼓的,疼得她皱起了眉头:“我去,真倒霉。” 沐英睡在她旁边,长长的眼睫毛又黑又翘,一张小脸粉扑扑的。他的手里还捧着装有萤火虫的手帕。 周喜乐拿了过来,打开了手帕。夜晚看起来美丽奇幻的萤火虫,在白天看来不过是丑陋的黑色小虫子。 “死了呢。”她看着一动不动的萤火虫们的尸体可惜地叹了口气。 沐英睁开了眼:“喜乐,你醒了?” “嗯。”她漫不经心答应了一声,“唉,小笼包你看,帮我们照亮黑夜的萤火虫都死了。” “是呢,不过它们也算死得其所。”沐英道。 周喜乐把萤火虫包好,塞进了怀里:“我要把它带回书院,为它们举行隆重的葬礼。” “啊?”沐英用费解的眼神看着她,“萤火虫只是卑微的小虫子而已,我觉得没必要给它们举行葬礼。随便往哪里一丢就行了。” “不可以!”周喜乐道,“小笼包,你不能对生命的消失这么冷漠。” 第161章 小萌狐怎么这样报恩呀 “它们是在黑夜里为我们带来光明的萤火虫。它们虽生的卑微但死的伟大。我要学电影里的情节,为它们建一座萤火虫之墓。”周喜乐看了看四周。 “哦,那好吧。但是现在我们被困在了一个猎人为小动物们准备的陷阱里。如果我们不爬出去的话,这里会成为埋葬我们的坟墓。”沐英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现在好饿,没有力气爬出去。” “我也好饿。”沐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悠悠叹了口气,“我饿得能吃掉一头大象。” “我饿得想吃掉自己。”周喜乐咬着手指头。 沐英忽然睁大了眼睛:“别动,你身后有蛇。” 周喜乐浑身发毛,她缓缓转头,果然看到从落叶里钻出两个大拇指粗的灰蛇。 她连忙闪到了一边,抱起块石头往那条可怜的蛇蛇脑瓜上砸去。 过了一会儿,陷阱里升起袅袅青烟。并且飘出了烤肉的香味。 那条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惊吓周喜乐的长蛇,此刻已经成为两个不幸掉进陷阱里的人的早餐。 不过这早餐不算早了。 “你刚才的样子真野蛮,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沐英一边嚼着蛇肉一边说。 “在这种情况下,做淑女是会饿死的。只有野蛮才能吃饱。”周喜乐道,“我出门时只带了火石,没有带调料,下次得带上调料,以备不时之需。” “蛇蛇好可怜,你要不要把它的骨头带回去给它举行个隆重的葬礼?”沐英问。 “我看就不用了吧。”周喜乐回答,没加盐的蛇肉并不好吃,但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 “为什么你肯为萤火虫举行葬礼,却不肯为蛇蛇举行呢?这条蛇蛇喂饱了我们两个人,可谓是生得可怕死的伟大。我们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应该祭奠它一下。”沐英道。 周喜乐差点喷饭:“我们已经在为它举行葬礼啊。我们的肚子就是它的墓地。” 沐英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对她的话十分赞同。 解决了饥饿,两人也有了力气。周喜乐观察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陷阱。陷阱里落满了竹叶,还有动物的骨头。陷阱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爬上去,只能怪自己太胖了。 沐英也没有爬上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扎个马步,我想我可以上去。”周喜乐道。 于是沐英扎起了马步,周喜乐踩着他的肩膀,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爬出了陷阱。 她向沐英伸出了手。 沐英被她差点踩散架了。他握住周喜乐的手好不容易才上来。 两人躺在竹林里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商议是回仙人寺还是下山。 “我们应该下山,你我一夜未归。学监肯定带着大家下山了。我们只要与他们会合就行了。”沐英道。 “我们应该上山。”周喜乐道,“一白小师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绯衣人的对手。我们得去找他,万一他被绯衣人杀死了怎么办?” “他不会被绯衣人杀死的。”沐英道,“你也看到了,当初我们是三个人,那绯衣人的剑却刺向我。很明显,她想杀的人是我。如果我们上山,再遇到她怎么办?我不会武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也许绯衣人早就走了。”周喜乐道,“她不杀一白,但会伤到一白。说不定她在山下等我们。” “你老是提一白。”沐英生气道,“一白不过是个出家人,你没必要担心他!” “我当然担心他!”周喜乐花痴道,“他长得好看,又会武功。而且说话文雅,我已经是他的粉丝了!” “粉丝?”沐英皱起了眉头,“粉丝是什么?” “当你喜欢并且崇拜还有支持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是他的粉丝。”周喜乐解释。 “不可以。”沐英抓起了她的手,“你不可以成为他的粉丝!” “为什么?”她问。 沐英涨红了脸,欲言又止:“你得成为我的粉丝,一白是出家人。而我是皇子,你应该喜欢我并且崇拜还有支持我。” “哈哈哈!”周喜乐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沐英生气地问,“你是不是不肯做我的粉丝。” “优秀的人是不缺粉丝的!”周喜乐道。 “我会变优秀的,比一白还要优秀!”沐英倔强地挺起胸膛。 “那么,加油吧!”周喜乐往山上走去,“我们得去找一白。”但是竹林茂盛,想按原路返回并非易事。 走了大半天,他们遇到了之前带他们寻找湛英的那只红色小狐狸。 “看,是小红狐。”周喜乐对沐英道。 红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然后仰天轻轻叫了一声。 “别理它。”沐英道,“就是因为跟着它我们才遇上了绯衣人。” “我们之前喂了它好多肉片,也许它是为了报恩才出现在这儿。说不定它能带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呢!”周喜乐弯着腰问小红狐:“小萌狐,你能带我们回寺庙吗?” 小红狐后退了一步,一个清冷的女声自周喜乐身后响起:“我可以送你们上路!” 也不知什么时候,绯衣人出现在他们身后。她全身上下仍裹在一片绯红之中,就像飘舞在风中的一朵残红。 红狐溜到了绯衣人的脚边,乖顺地晃了晃尾巴。 “喜乐,我说的没错。这狐狸和刺客是一伙的。哼,我们白喂了这只畜生!”沐英握紧了拳头,狠狠瞪着绯衣人,“是不是太子派你来杀我的?” “想除掉你的人很多,不止太子一个。”绯衣人缓缓拔出了剑,“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 听声音,看身形周喜乐觉得绯衣人的年龄并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她连忙挡在沐英前面,婴儿肥的脸上堆满了油滑甜美的微笑:“小姐姐,别那么冷酷嘛。我们先聊个两毛钱的,你再动手也不迟。难道你赶着吃午餐吗?” 沐英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仿佛在说他饿了。 “我也饿了。”周喜乐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绯衣人。 第162章 快来喂饱我 周喜乐转脸问绯衣人,“你身上带吃的了吗?” “没有。”绯衣人道。 “那怎么行。”周喜乐道,“既然你要完成刺杀的任务,你得先把我们喂饱啊。好歹我们是两条人命。死刑犯临上刑场还要吃饱呢,我们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对吧?” “对,我们要吃饭!”沐英道,“不管是谁派你来的,你得让我吃饱了再死。” “我到哪里给你们弄饭去?”绯衣人道,“你们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 “小姐姐,你武功高强,又有只乖巧的狐狸作宠物,猎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应该不是问题吧?我们在这儿等你猎得野味来。我们是路痴,就算逃跑也跑不远。”周喜乐道,“再说我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有逃跑的力气。你快去快回,别把我们给饿死了。” 绯衣人和她的狐狸转身消失在竹林中。 周喜乐见一人一狐走远了,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拉起沐英的手道:“走吧,趁着现在我们快逃!” “喜乐还是你聪明。”沐英道。 两人跑了没多远,绯衣人从天而降,宛若一朵红云飘落而下,她将两只拔了毛的山鸡扔在了两人脚下。 “这是你们的午饭!”她冷冷道。 周喜乐没想到她在一眨眼的功夫就猎得两只山鸡:“小姐姐,你准备午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反正肚子也饿了。周喜乐升起火,乐滋滋地烤起了山鸡。还不忘跟绯衣人聊天,仿佛对方是她的朋友,而不是取她性命的刺客。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 “你没必要知道。”绯衣人道。 “你看,我们又不会武功,你是刺客,遇上你,我和小笼包早晚都插翅难飞。知道你的名字我想也是无妨。我叫周喜乐,平安喜乐的喜乐。你呢?”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绯衣人犹豫了片刻回答:“绯雪,韩绯雪。” “好有意境的名字啊!”周喜乐赞叹,“有这么美丽的名字的人长得也一定很美丽。绯雪姐姐是个美人吧。老用纱笠遮住自己的美貌实在太可惜了。可不可以摘下纱笠让我们两个小孩一饱眼福啊?” 沐英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泪流满面。 周喜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小笼包。你是不是脑袋摔坏掉了?要给你找郎中吗?” “哈哈哈哈!”沐英仍旧大笑不止。 周喜乐一本正经地对韩绯雪道:“小姐姐,你别介意。我们昨晚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他的脑袋可能摔坏掉了。你也别担心,他就是个小孩子,没有攻击性的……” 韩绯雪手握黑鞘剑,仍保持着雕塑的姿态一动不动。 周喜乐故意往火堆上添了些潮湿的竹叶。火堆冒起腾腾白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肉包子,你搞什么啊,咳咳咳咳。”沐英捂着鼻子大声咳嗽着,“你是在烤山鸡还是在熏山鸡?” “当然是烤山鸡啊。咳咳,可是山鸡不好烤。”她翻了翻竹叶,把火烧得旺些。 “唉!我的命真苦!”等烟雾散去后她抱怨道,“本来上个山拜拜菩萨回书院挺好的。偏偏因为找八皇子沦落成女婢的境地。某人就跟大爷似的等我烤山鸡给他吃,也不自己动手!” 沐英斜睨了她一眼:“谁叫我是皇子呢!” “你马上就不是了。”周喜乐转头问韩绯雪,“那个,小姐姐,你没把我们湛英怎么样吧?还有一白,他们都还活着吗?” “你说的是八皇子吗?我的行刺目标是七皇子。我不过是借了八皇子的东西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了而已。他也许已经下山了也说不定。”韩绯雪道,“至于你说的那个小和尚。哼,人不可貌相。他的武功不错,但谁让他遇上的对手是我呢?只能怪他命不好!” “他死了?”周喜乐的手发抖。 “没死。”韩绯雪道,“不过我给他那一剑能够他躺半个月的。” “你也太歹毒了吧!”沐英剑眉倒竖。 韩绯雪刷地抽出宝剑抵在他的喉咙上:“我如果不歹毒就不会成为一流的刺客,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周喜乐立刻抱住她握剑的右臂,连声道:“杀不得杀不得!他还没吃我烤的山鸡呢!” 韩绯雪只觉右臂一麻,然后她两眼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 沐英愣住了:“喜乐,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昏倒了?” 周喜乐两只手的掌心里还闪耀电火花:“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我救了你一命。现在我们得把这个刺客捆起来。” 她用衣带把韩绯雪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拉着沐英坐下,继续在火堆上烤山鸡。 沐英一脸懵:“喜乐,我们不逃吗?” “不用逃,反正一入竹林我们两个都是路痴。不如让学监来找我们。”周喜乐道。 “我们又没在竹林里留下标记,他如何找到我们?”沐英问。 “我们在烤山鸡啊,那么大的烟雾,除非他们是瞎子。”周喜乐道。 沐英眼睛一亮,想了想道:“喜乐,你真聪明。” “我早就说过了嘛,我的智商与一休不相上下。”她吩咐道,“再给我弄些竹叶来。” 不一会儿,山鸡烤好了。两人一人抱着一只狂啃起来,弄得脸上都是灰和油,跟小花猫似的。 周喜乐来到韩绯雪面前,抬手去掀她头上的纱笠:“来,美女,让我揭开你的庐山真面目。” 摘下对方的纱笠后,一头雪白的长发随风扬起,她和沐英都惊呆了。 “哇哦!”她感慨,“没想到韩绯雪虽然是个刺客,但长得还不赖嘛。肤白貌美,我见犹怜呐。不像我,长得皮糙肉粗的。等她醒来我一定要问问她平时都用了什么护肤品,瞧她这张脸雪白晶莹,又细又嫩的。” “喜乐,你别再调戏她了,小心她醒来一剑把你砍了。”沐英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一边忠心地劝告着周喜乐。 第163章 一白小师父 “不会的不会的。我把她捆得可紧了。她不会砍我的。再说我是个姑娘,又不是登徒子。”周喜乐大着胆子摸了摸韩绯雪的脸。嗯手感相当不错。 “啊,皮肤真好啊!”她感慨,“跟豆腐似的。” 她的感慨在空气中悠悠飘荡,还没落地就被一双冰冷的寒眸瞪了回来。 “哇,小姐姐你醒啦!”周喜乐大叫。吓得沐英手一抖,差点扔掉了手里的半只烤鸡。 冷如寒潭的冰眸,配上雪白的容颜和嫣红的嘴唇,再加上这么一头雪白长发。什么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周喜乐都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肚里的词汇到了此时就显得格外有限。 她几乎被韩绯雪那双眼眸给勾住了,喃喃:“小姐姐,你真美。” 韩绯雪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被人捆住了,而且还被两个小孩子捆住的。这是她从事刺客以来最丢脸的一次。简直是刺客生涯里的耻辱!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她撮嘴长啸,林鸟纷飞。那只往林中捕猎的红狐撒蹄奔了回来,直直扑向周喜乐。 沐英立刻捡起韩绯雪的黑鞘长剑,挥剑斩狐。 “狡猾的狐狸,今天我斩了你做狐皮袍子穿!”他咬牙切齿地咆哮,恨透了这只红狐。 “小红!”韩绯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心爱的宠物充满了担忧。 “别砍呀别砍呀。”周喜乐拉住沐英,“这可是珍稀动物,砍了多可惜。” 沐英将长剑指向韩绯雪:“让它停止攻击,否则我连你带狐……呵呵呵。”他眼里露出狠戾恐吓的光芒。 “小红!”韩绯雪对它道,“你先走!” 红狐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沐英,最后恋恋不舍地哼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青翠的竹林中。 “我也想要这么一只宠物。”周喜乐咬了一口鸡腿。 “现在,你给本皇子如实招来。”沐英依旧用剑指着韩绯雪,“是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韩绯雪仰起脸,傲慢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太子?”沐英问,“是太子派你来的?”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他的脸上。他清俊的容颜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张脸完全罩在不甘和愤懑之中。 “哼!”韩绯雪冷哼了一声。 “我是他弟弟,他为什么要杀我?”他大声咆哮,“我不被父皇宠爱,母妃也身在冷宫。我已沦落至此。他高高在上,受尽万般宠爱,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通向皇权的路,本就浸透了鲜血。”韩绯雪道。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同情。 “唰!”她身旁的一棵竹子被暴怒的沐英斩断。 “那我就杀了你,你将成为我通往皇权之路上第一个献祭者!”沐英满眼戾气,高高举起了长剑。 “老天鹅!”周喜乐连忙拦住了他,“小笼包,你不可以杀她!” “我不杀她,她会杀我!”沐英眼里滚出泪水。 “你还是个孩子,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不可以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我喜欢的你,是干干净净的你。”周喜乐柔声劝慰着他,为他擦掉脸上的泪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沐英手里的长剑哐当落地,他抱住她,伏在她肩头失声痛哭:“喜乐……” “没事的,没事的。小笼包,我会保护你。”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他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好烫好烫。 “咦,这不是七皇子和喜乐吗?”欧阳虹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周喜乐抬头。欧阳虹带着两个僧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到欧阳虹那张胡子拉碴的糙脸,周喜乐感到无比的亲切,登时热泪盈眶。就像见到了亲爹似的,扑上去大喊道:“欧阳学监!” 欧阳虹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像找到丢失的亲闺女似的,忍不住老泪纵横:“哎呀,可让我找到了你们了呀!” 他把周喜乐推到了一边,拉着沐英,就像找到丢失的亲儿子似的,涕泪齐流:“七皇子啊,你让我找的好苦啊。让我看看,你没受伤吧?” 沐英吸了吸鼻子,傲娇的推开他:“我好得很。” 周喜乐对欧阳虹的好感度瞬间从八十跌到了零,她转头向两个僧人询问一白的情况。 “一白师弟他受伤了,师兄已经带他回去疗伤,小施主不必担心。”一个胖胖的僧人回答。 知道一白被他的师兄救走了,她总算放了心。 “那个刺客呢?”沐英忽然惊叫。 周喜乐连忙去搜索韩绯雪的身影,地上只残留着她挣脱的衣带,而她的人还有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她喃喃道。 “什么刺客?”欧阳虹问。 “当然是刚才那个红衣白发的小姐姐啦!”周喜乐悻悻道,“真是可惜,我还没有问她养颜护肤的秘籍呢。白让她这么走了。” “刚才那个姑娘不是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吗?”欧阳虹仍旧一脸懵圈,“长得可真漂亮。估计两位小师父都动了凡心。” 两个僧人连忙合掌道:“阿弥陀佛。” “她是刺客,不是我们的朋友。是来刺杀我的。”沐英道,“欧阳学监,你该带我们回书院了。” 周喜乐在回书院前去看了一白一眼,那时一白肩头受伤,因为失血过多还在昏睡。她托他的师兄们转告他,等他的伤好些了就会来看望他。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欧阳虹下了山。 仙人寺的住持怕再发生意外,派了四个武功高强的武僧护送他们。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欧阳虹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是说,那名刺客利用八皇子的东西引你们到了竹林,然后进行了刺杀?” “嗯。”周喜乐和沐英齐声答道。 “一白小师父为了保护你们受了伤?”他又问。 “嗯。”两人齐声答道。 欧阳虹回头问:“那你们是怎么制服连一白小师父都打不过的刺客的?” 周喜乐仰头看天:“说来话长。” “不如不说。”沐英心不在焉地接口。 第164章 少年,你没事吧? “你自行想象。”周喜乐道。 “你们两个小,小……”欧阳虹被他们的态度惹毛了,本想骂他们小兔崽子,但想想他们出身贵族,自己又为人师表,骂人实在太不雅了,他摸了摸胡子道:“为师想象不到。” “哼!”周喜乐和沐英默契地冷哼了一声。 欧阳虹见他们不肯说,自言自语道:“兴许是她见你们两个娃娃可爱,所以不忍下手加害。那刺客也是面慈心软之人啊。” “呵呵。”他的话惹来两个娃娃无情的嘲笑。 自此,这件事情成为枫林书院十大悬案之一。只有当事人知道大锡国历史上两个重要人物是怎么从刺客剑下逃得一命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回到书院已近黄昏,最先跑过来的是湛英,他热情地给了周喜乐一个大大的拥抱,哭哭啼啼地问:“喜乐,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天一夜未归,我可担心死了,连觉都没睡好。我想去找你,可是学监不让。” 廉英和惠英叼着牙签,对沐英冷嘲热讽。 廉英道:“果然是低贱的女子生出的儿子也低贱啊,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哪像一个皇子?” “就是,身上脏兮兮臭烘烘的,简直就是一个乞丐嘛。”惠英道。 他们的声音虽不大,但伤人的话语像一把利刃落在了沐英心里。 沐英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将讥讽他的两个哥哥打得满地找牙,抱头求饶。 但他却不能那样做。一是力量不行,二是地位不行。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只能在心里流泪。只能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喜乐也听到那些伤人的话语,她推开湛英道:“还不都怪你啊。有只红狐叼了你的手帕过来,我和你七哥以为你遇到了危险,跟着狐狸去找你,哪里想到遇到了刺客。连一白小师父都受伤了。” 湛英吃了一惊,“怎么,你们是为了找我才走丢的?还遇到了刺客?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拉着她查看。 “受伤倒没有,倒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周喜乐道。 “感谢菩萨,感谢佛祖。”湛英双手合十,感谢着各路神明。 “哼,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兄弟了。”惠英冷冷地瞥了沐英一眼,同廉英一起离开了。 周长安和吕文君听闻自己的妹子和七皇子回来了,一路飞跑着过来看。 见到自家妹子和八皇子有说有笑,周长安松了口气。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还烂了几道口子,柔声道:“七皇子殿下没事吧。” 沐英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泪水,他什么也没说,扭头往自己的寝舍跑去。 辉煌的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迫不及待地奔回自己可以疗伤的地方,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哀伤无助。 周长安的眼泪落了下来。 吕文君没有注意到她的泪水,望着沐英的身影道:“七皇子他怎么走了?” …… 周喜乐回到寝舍,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天已经黑了。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想起了装着萤火虫的湛英的手帕。她拿出手帕,准备埋掉萤火虫以后再睡觉。 那么问题来了,该把萤火虫之墓建在哪里呢?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听书崖。嗯,就把萤火虫们埋在那里吧! 她到书院杂物间拿了铁锹,提着盏灯笼往听书崖而来。远远地她隐隐约约看到山崖上有个人影儿。 今夜无月,繁星满天。那道身影苍白瘦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幽幽的哭泣声传来,周喜乐心里一阵凄凉和惶恐。传说哦很久以前有人误坠听书崖,今夜她不会遇到了那个人的魂魄吧? 胡思乱想了一番,她吓得寒毛直竖。恨不得拔腿而逃,但两条腿抖个不停,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母妃,儿臣好想你啊!呜呜呜!” 周喜乐一听,这不是沐英的声音吗?三更半夜的,他跑来这里干嘛?不会是…… 她连忙走了过去。 “母妃,对不起。儿臣无能,不能救你于水火之中。很多人都想要儿臣的命,儿臣活得好累,真想一了百了。”沐英低泣道,风吹起他的衣袂,仿佛要将他带入悬崖下的大海。 “不能跳!”周喜乐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倒在地,然后噼里啪啦一阵数落,“谁说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小笼包,你给我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我不许你想不开。我说过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要你的命!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周喜乐的,你要好好的活着明白吗?” 沐英眼角还挂着晶莹的眼泪,夜空里繁星满天,星河如镶满宝石的玉带。而周喜乐婴儿肥的包子脸,颇像黑夜里的一轮明月。皎洁,但不冰冷。 “呵。”沐英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破涕为笑,他的左脸肿着,不知被谁打了一拳,亏他还笑得出。 周喜乐误以为他在嘲笑她,登时就怒了。故意捏起他青肿的左脸道:“沐英,你笑什么?笑我很傻很天真是吗?我既然能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你可别小看我!” “我没有小看你。”沐英道,“今夜的星空真美,躺下来和我一起看星星吧。” 他将她拽倒在草地上。 没有被雾霭污染的星空怎么都看不厌。整个星空如同倒置的深渊,仿佛只要跳进去,就能与这些星辰作伴,从此再也不会孤单。 “啊,有流星划过,赶紧许愿。”她双手合十,闭眼喃喃,“苍天呀大地呀,路过的各路神仙呀,请保佑小笼包平平安安!” “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沐英道。 “准的,只要心诚,一切愿望都能实现。”周喜乐信誓旦旦道。 “呵。”沐英冷笑了。 “刚才,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现在你已经跳海喂鱼了。”周喜乐道,“以后不要再犯傻了知道吗?” 第165章 作诗赋词 沐英厌恶她说教的口吻,他皱了皱眉头道:“我没有要跳海。” “那你站在悬崖边上干嘛?看月亮?今晚可没有月亮。” “我没有要跳海,也没有想不开。更没有寻短见,我只是想我母妃了。”提到母妃,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也不知今年母妃过得怎样,我写了几封信,她一封都未回。眼看冬天快来了,也不知她添没添衣裳。炉子里有没有足够的炭火。母妃有寒湿之症,膝盖每到下雨就疼,我真为她担心。” “放心吧,阿姨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周喜乐道。 “阿姨?”沐英奇怪地问,“你是管我母妃叫阿姨吗?是什么意思?” “唔,阿姨就是阿姨啦。”周喜乐懒得跟他解释,两眼望着美丽的星空。 “啊,有件事情差点忘了。”她猛然跳起在草丛里寻找着铁锹。 “什么事情啊?”沐英好奇地看着她。 周喜乐找到了铁锹,从怀中拿出丝帕道:“为萤火虫举行葬礼。” 沐英晃了晃脑袋,笑道:“你还真的给它们举行葬礼啊!” “当然,好歹是给我们带来光明的小动物。我要厚葬它们。不过埋在哪儿呢?就埋在刚才你站过的地方吧。”周喜乐抡起铁锹,在悬崖边挖坑。 崖上多砂石,极其难挖,她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挖出一个小坑。 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地打开丝帕,死去的萤火虫仍黑暗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将萤火虫们放进坟墓,正准备盖上土,沐英制止了她:“你不是说要厚葬它们吗?就这样厚葬啊?” “不行吗?难道还要给它们准备棺材和陪葬品?”周喜乐问。 “至少要给它们编个花圈。”沐英提起灯笼,在草丛里拔了几棵狗尾巴草,又折了几朵小花。开始编花圈。 周喜乐将萤火虫埋进了一个小小的土丘里。沐英把编好的花圈套在坟墓上,道:“愿你们来世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风很大,吹得人凉飕飕的。夜渐深,两人各自告别回到了寝舍。 过完了重阳节,秋意便深了。书院里的植物都开始掉叶子,尤其是樱树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尚岳让大家作几首有关秋天的诗。周喜乐绞尽脑汁。作白话诗容易,古体诗讲究格律和对韵,可把她给愁坏了。 想了几日,她终于憋出了一首打油诗。 这天课上,周长安朗声吟诵自己所做的诗:“秦陵一夜雨,枫叶自此凉,黄花堆晓径,学童添衣裳。” 尚岳听罢点了点头,周喜乐看了看自己写的诗,感觉并不比周长安写得差。 轮到她了,她得意洋洋地吟道:“西风卷锦海,我想吃螃蟹,螃蟹不可得,我比黄花瘦。螃蟹若可得,我长三斤肉。” 吟罢,周围一片窒息般的死寂,接着大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似的笑声。 尚岳冷着脸道:“周喜乐,以后出了书院别告诉别人说我是你夫子。为师丢不起这个人。” “怎么了嘛,我就写了首诗而已,我为了写这首诗我想了好几天呢,想得头发都白了。”她哭着脸,“为了一首诗有必要断绝师生关系吗?” 尚岳大感头痛:“你这首诗能叫诗吗?毫无格律可言。” “唉。”周喜乐仰天浩叹,“夫子让我作秋诗,我为新词愁白丝,写成一首打油诗,词差浪费一张纸。” “哈哈哈哈。”几个学童趴在书案上笑得眼泪直流。 “放肆!”尚岳气绿了脸,“为师白教你了。周喜乐呀周喜乐,你好歹是莱国府的千金,能不能向你姐姐看齐。不要整天想着吃?君子远庖厨也。你去檐下站着听课。” “哦。”周喜乐答应了一声,乖乖离座站在了檐廊下。 不一会儿便轮到小笼包吟诗,只听他吟道:“西风眷恋起秋思,落叶纷飞谁相知,思我姗姗学步时,母亲缝衣笑颜慈。” 几个多愁善感的学童听了这首诗,都起了思母之情,不由红了眼眶。 “不错,虽然格律上有点瑕疵。但情真意切。”尚岳道,然后唤了湛英名字,“齐湛英!” 湛英正伏案大睡,被同桌推了一把他才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懵懂地望着尚岳:“夫子,您叫醒我有何事?” 尚岳忍着抽他一戒尺的冲动,沉着脸道:“为师前几日让你作的诗可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湛英在书本里翻弄着,“我记得我放进书里夹着的,你等我找出来哈。” 翻了四五本书,仍没找到,他道:“唉,找到不到了,我还是现作一首吧。”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三朵白云飘悠悠,两行大雁过青天。窗外枫叶红似火,晒着太阳好入眠。” “啪!”尚岳的戒尺重重打在书案上,对他道:“齐湛英,你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同周喜乐一样。你们一个爱吃一个爱睡,凑起来就是天生一对。去,到檐下站着听课。” 湛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抱着书本同周喜乐站在了一起。 周喜乐向他吐了吐舌头,他向周喜乐扮了个鬼脸。 “要不要跑去玩?”他悄声问。 两人拉起手,一溜烟消失在檐廊下。 “夫子,周喜乐她又跑了!”有人向尚岳告状。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银杏潭边,忍不住相视大笑。 “喜乐,八皇子,你们在笑什么呢?是不是又逃课了?”程水心握着竹竿,提着个篮子走了过来。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反问:“程医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银杏果熟了,我要打些果子配药。”他笑眯眯道,“要不你们也来帮忙吧。” “好啊,不过我们可不是白帮忙的,有什么好处?”周喜乐狡猾地晃了晃手里的书。 “啊,今天李嬷嬷送了些螃蟹给我,我请你们吃螃蟹怎么样?”程水心问。 听到螃蟹二字,周喜乐和湛英两眼放光,食指大动,齐声道:“没问题!” 第166章 借香粉 湛英挥着竹竿打银杏果,周喜乐负责捡。熟透的果实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差点把两人熏晕了。 程水心则远远地坐在一旁悠闲地看着医书,看到偷懒的两人道:“你们要快点哦,打完满满一篮子我才请你们吃螃蟹。” “我去。”周喜乐掏出丝帕蒙在脸上,“这银杏果也太难闻了吧,熏得我都不想吃螃蟹了。” 湛英冲她笑了笑,看到她脸上的丝帕,愣了一下道:“那不是我的丝帕吗?” 绣着五色鹿的丝帕,正是孟灵儿送给湛英的。 周喜乐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她给萤火虫举行完葬礼之后,觉得丝帕挺漂亮的,起了贪念,将其据为己有。 “但那是孟灵儿送给我的。你若是拿去了,孟灵儿看到肯定不开心的。”湛英伸手拿她罩在脸上的丝帕,“所以还给我吧。” “不还。”周喜乐后退一步,“因为这块丝帕,我和沐英差点命丧刺客剑下。大不了你让孟灵儿再绣一块给你。这块你就送给我吧,别小气。” “唔,好吧。”湛英怏怏道。挥动竹竿去打周喜乐头顶上的银杏果子。结果那些果子七七八八落下来,砸了周喜乐一头。 周喜乐本来被银杏果的气味熏得火大。落在她身上的果子已是烂熟,溅了她满头满脸的黄汁,更加臭不可闻。 “小夜猫,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咆哮。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湛英抱着竹竿抿嘴偷笑。 “你还笑,你就是故意的!”周喜乐抓起篮子里的果子噼里啪啦往湛英身上丢。 湛英捏着鼻子躲闪。不小心踩了枚果子,脚下一滑,顿时跌了个猪拱地。 周喜乐把半篮子果实全倒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天啊!你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喜乐,你快住手!”程水心连忙跑来阻止,“你们,你们还想不想吃螃蟹了?” “想!”周喜乐和湛英异口同声道。 刺鼻的气味熏得程水心捏住了鼻子,他的声音尖尖的:“想的话就赶快收拾收拾。天啊,这味道简直要人命。日落之前你们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我的医馆。” 总算捡完了一篮子的银杏果。周喜乐闻了闻自己,如果不赶快把这糟糕的气味洗掉,她怕是要暴走。 两人走过石桥,正撞上手拿戒尺而来的尚岳。 尚岳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窗。 以如此狼狈的模样撞上了严肃的尚岳夫子,周喜乐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垂着头像只夹着尾巴的倒霉狐狸:“夫子。” 湛英却仰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夫子,你是来责罚我们的吗?我们领罚,是跪祠堂还是打扫茅房?” 尚岳的确是来处罚他们的,但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气味,熏得他暂时忘了处罚的事。反而问道:“你们身上是什么气味?” “我们……”周喜乐刚要提捡银杏果的事。尚岳挥了挥手中戒尺,打断了她的话。 “去把自己洗干净!”他皱着眉头道,然后转身,好像怕染上这刺鼻的气味似的,他一阵风地离开了。 两人过了石桥,同窗们纷纷捂着鼻子远远地躲开。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吕文君尖声道:“周喜乐,你带着八皇子做什么去了?怎么搞得这么难闻。” “他们可能不小心掉进了茅坑。”沐英冷冷地瞥了湛英一眼,用衣袖扇着鼻子。 有人发出嗤笑声,周喜乐哼了一声,同湛英各自往寝舍方向走去。 她在温泉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脏的衣服她不想洗了,花了点小钱交给嬷嬷们洗。 但银杏果那股味道总萦绕在鼻端,要是有香水喷一下就好了。可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香水?只有香粉。 她翻出粉盒,里面空空如也。她记得上个月还有半盒粉,散发着浓重的玫瑰花香气。她嫌味道太浓所以没用,可现在却空了。一定是被谁给偷偷用掉了。 敢动她的东西。哼!那人一定是太闲了。她本想扯开嗓子骂,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出身名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不能因为一盒香粉毁了形象。 于是她向室友们借香粉,但她们要么说没香粉了,要么说自己的香粉太过廉价,配不上她,可把她给气坏了。 偏偏周长安和吕文君都不在,她只好跑到隔壁向孟灵儿借。 孟灵儿爽快地拿出一盒香粉递给了她:“送你了,我还有一盒。” “啊,谢谢你!”周喜乐没想到她这么大方:“你家里有矿吧?” 孟灵儿笑了笑道:“我家不开矿。” “我的意思是这香粉是不是很贵?我拿银子给你。”周喜乐道。 “不用啦。就是寻常香粉而已,不是很贵。”孟灵儿道,“你先用一下试试。” 周喜乐打开盒盖,粉红色的香粉,散发着水莲花的香味,清新淡雅,光是气味都价值不菲。 她对着孟灵儿的铜镜轻轻将香粉涂在脸上。一不小心涂得太多了,便拿出丝帕在脸颊上擦拭。 孟灵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丝帕上:“喜乐,你手里的丝帕哪儿来的?” “啊,是我从八皇子那里捡来的。”周喜乐道,“听说这块丝帕是你送给他的?” “是的。我也是闲着无聊,所以绣了块丝帕送给他的。”孟灵儿道,“没别的意思。” 周喜乐从她眼里看出了意思:“哦。我还以为你喜欢他才送给他丝帕呢。古典小说里经常写贵族小姐看上了某个穷书生,就以丝帕相赠,以表倾慕之意。” “八皇子可不是穷书生。”孟灵儿忸怩道。 “当然,八皇子是金枝玉叶。你对他有意说明你眼光高。”周喜乐道,“不过他好像不太在乎你送给他的东西,竟然随手一丢,我还给他他都不要,还说上面的图案绣得不够精致。” 她一边说一边从铜镜里偷偷观察孟灵儿的表情。 孟灵儿皱起了柳叶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这块五色鹿的丝帕是我绣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刚给他的时候他还说好看来着,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第167章 螃蟹 周喜乐见她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心想古代的女孩子还真是娇嫩,受一点打击就哭给你看。她可不想看孟灵儿哭,于是拉起她的手安慰道:“谁说不是呢!男人,不,男孩子就是喜新厌旧的。我觉得你绣得丝帕挺精致的,八皇子把它扔了怪可惜的,所以我把它捡了回来。既然八皇子喜欢新的东西,你不妨再绣块丝帕给他。最好是一个月绣一块给他,让他扔都来不及扔。让他一辈子只用你的丝帕。” “这样可以吗?”孟灵儿怯怯的问,“每月送他一块丝帕,他会不会烦?再说,一个月绣一块我怕是绣不出来。” “我可以帮你啊。”周喜乐道,“对了,程医师煮了螃蟹。走,我们一起去他那里吃螃蟹去。” “可以吗?”孟灵儿道,“他没请我,我贸然而去,会不会太失礼了?” “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讲究?”周喜乐心想古人的礼节还真多,“你要是觉得失礼,不妨随便拿盒点心给他。” 孟灵儿在自己的柜子里翻出盒点心,同周喜乐一起往医馆走去。 湛英早已在医馆,正甩开膀子逮着一只碗大的螃蟹狂啃,见了周喜乐他呵呵一笑:“喜乐,你怎么才来?” “难道我来晚了吗?”周喜乐闻着蟹香,盯着他手里的那只鲜红的螃蟹,咽了咽口水,“别告诉我你全吃光了。让我来啃螃蟹腿。” “你要是再晚点来真的只能啃螃蟹腿了。”程水心将一盆煮好的螃蟹放在桌上:“灵儿姑娘也来啦,一起吃吧。” 孟灵儿赶紧把点心送给了他。他毫不客气的收下,转身去碗柜里拿了个小碟子给她,还拿了一瓶酒。 四个人坐在桌前,分享着螃蟹的美味。 吃到香喷喷的蟹黄,周喜乐差点感动哭了:“虽然说我吃下的螃蟹都会变成卡路里,但是如果放在眼前的美味不去吃的话就是浪费。” 湛英问:“卡路里是什么啊?螃蟹怎么会变成卡路里?” “卡路里就是热量,热量就相当于脂肪。而脂肪就是身上多余的赘肉。”周喜乐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孟灵儿笑道,“就像你今天写的诗。螃蟹不可得,你比黄花瘦。螃蟹若可得,你长三斤肉。哈哈!” 程水心闻言差点被酒呛到:“噗,喜乐,这是你写得诗?这能叫诗吗?幸亏我不是教你读书的夫子,不然非被你气疯不可。” 孟灵儿道:“谁说不是呢。尚夫子一听,可不罚她站门外听课。” 周喜乐撇了撇嘴:“被罚的又不是我一个。”她闻到了从程水心杯子里散发出的酒香,问道:“程医师,你喝的是桂花酒吗?” “是我今年用桂花酿的酒。”程水心道。 “我说今年没几日就闻不到桂花香了。原来是被你采了酿酒。我也要喝!”周喜乐去拿他的酒瓶。 “去去去。”程水心打开了她的手,“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啊?壶里有我泡得菊花茶。喝茶去!” “老娘就要喝酒。”周喜乐抢过来瓶子,来了个嘴对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看着她。 “啊,这桂花酒真是……”周喜乐打了个嗝,“太好喝了!” “我的小姑奶奶!”程水心连忙把酒瓶抢回来,“这酒后劲很大的,你怎么一口气给我喝掉半瓶啊!” 湛英和孟灵儿直勾勾地看着他怀里的桂花酒,齐声道:“我也要喝。” 程水心紧紧抱着酒瓶:“不行,等你们长大了自己买酒喝。要是你们学监知道了你们从我这儿喝酒,非打死我不可!” “程大医师,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武功高强。欧阳学监那个莽汉来十个也不是你的对手。”周喜乐面颊绯红,大口啃着螃蟹道。 “喜乐你醉了吧,程医师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咱们欧阳学监曾是上过沙场的将军,只怕他一个拳头就把我们可怜的程医师打趴了。”孟灵儿道。 周喜乐叼着螃蟹腿笑道:“孟灵儿,你小看程医师了。他可是身怀绝技,真人不露相。有天夜里我曾……唔!” 湛英抓了一只大螃蟹塞进她嘴里:“喜乐,你怕是喝醉了,净说些胡话,多吃个螃蟹醒醒酒。” “醒酒要喝茶。”孟灵儿起身为周喜乐到了一杯菊花茶。 “谢谢。”周喜乐接过茶道谢,望着杯中漂浮的白菊,心中一动,赞道:“好漂亮,让我想起了一白小师父,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待有空我得去仙人寺瞧瞧他,顺便参个禅悟个道什么的。” “喜乐,你又挂念那个小和尚了?”湛英不满地问。 “就是,一个小和尚而已,人家是出家人,有什么好挂念的。”孟灵儿道。 周喜乐的脸越发的红了,她笑嘻嘻地回忆着站在白菊花前玉树临风而立的白衣僧人,花痴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和尚,而且武功高强。将来必成大器,我想好了,我要拜他为师。” “你可以拜程医师为师啊!”湛英急道,不提防说漏了嘴,被程水心狠狠瞪了一眼。他连忙改口道:“你可以拜欧阳学监为师。他是武将。武功高强!” “对,拜欧阳学监为师!”孟灵儿剥着蟹壳表示赞同。 “切,我才不拜他为师呢!”周喜乐嫌弃道。 “为何?”湛英和孟灵儿异口同声地问道。 “长得丑呗。”周喜乐道。 “噗!”程水心被酒呛到了。周喜乐作势抢他手里的酒瓶,没得手。 她撇撇嘴道:“他颜值那么低,拜他为师我怕他把我的颜值都拉低了。” 湛英看了看程水心,庆幸自己的师父颜值高。 孟灵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欧阳学监长得太吓人了,跟门神似的。你要是拜他为师,将来说不定也会变成一尊门神。” 周喜乐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嗯,知我者灵儿也。英雄所见略同也。” 正在教场上监督贡生们射箭的欧阳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自语道:“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168章 惩罚 告别了程水心,周喜乐在两个小伙伴的搀扶下出了医馆。 秋风拂面,酒劲上涌,她脑袋晕乎乎的,脚步也跟着虚浮起来,像踩在蹦蹦床上似的。 “程医师真小气,请我们吃螃蟹,却不请我们喝酒。桂花酒真好喝!比我喝的啤酒,伏特加还有法国干红好喝多了。”周喜乐摇头晃脑地吟道:“借问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 “八皇子,喜乐她是不是醉了。说了半天胡话,现在还作起诗来了。”孟灵儿几乎拽不住她。 “没醉,我没醉!”周喜乐睁大了眼睛道,“我脑袋清醒的很。你们知道刚才那句诗是谁写的吗?” 湛英问:“难道不是你借着酒劲而作出来的吗?”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李白,怎么可能喝了几口酒就能作诗?若是那样,我就不是周喜乐而是大名鼎鼎的诗仙了!我告诉你们,刚刚那句诗是毛爷爷作的。” 湛英和孟灵儿一脸懵圈,他们可不知道毛爷爷是谁。 周喜乐哈哈哈大笑:“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不晓得毛爷爷是谁。哈哈哈!东方红,太阳升……”她刚要放声高歌,猛然瞥见夕阳余晖下款款而来的尚岳。 周喜乐一愣,歌声也小了下来。 湛英和孟灵儿顺着她目光看去,看到了尚岳,两人恨不得立刻丢了周喜乐撒腿而逃。 “夫子好!”两人连忙行礼。只有周喜乐冲着尚岳傻笑。 尚岳点了点头,忽然皱眉道:“怎么有股桂花酒的味道?你们喝酒了吗?” 湛英和孟灵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然后齐齐指向周喜乐,干净利落地把队友给出卖了。 周喜乐心想你们怎么这样啊。脸上仍堆着傻笑。 “喜乐,你喝酒了?”尚岳严肃地问,摆出了为人师表的架式。 周喜乐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嗯,喝了一点点桂花酒。是我自己偷喝的。跟程医师一点关系没有。” 然后她拽住尚岳的衣袖晃啊晃:“尚夫子,你是整个书院最帅最酷的夫子,你一定不会因我喝了一点小酒就责罚我的对不对?我已经知错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用最甜的声音最可爱的笑容向严肃着称的尚岳夫子撒娇卖萌。结果尚岳不买她的账,毫不留情道:“胡闹!” 湛英和孟灵儿吓了一跳。 “罚你们三个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尚岳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为什么呀?”孟灵儿道,“夫子,明明犯错的是喜乐,为什么我和八皇子也要跟着受罚?” “因为你们没有管好自己的同窗。”尚岳道。 三个人只好往祠堂走去,尚岳在后面跟着。 来到祠堂,他们齐刷刷跪在蒲团上,背诵着弟子规。而尚岳确定他们跪好了以后才离开,并道:“一个时辰后我会过来,如果发现你们不在,我会再罚你们。” 他一走,三个人的声音小了下去,大家大眼瞪小眼。 周喜乐可不习惯跪着,她往蒲团上一坐,很快打起了瞌睡。最后干脆往湛英肩头一靠,呼呼大睡。从嘴角流出的口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孟灵儿瞥了她一眼道:“喜乐,喜乐你怎么睡着了,快醒来!” 周喜乐喃喃道:“我只是眯一下下,你帮我看着点夫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喜乐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强壮而宽广的臂膀上。她心想,小夜猫的臂膀怎么一觉之间变得如此发达?结果抬头一看,她吓得魂飞魄散。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小夜猫的肩膀换成了尚岳夫子的。 “夫……夫子!”周喜乐又惊又怕。 正在闭目打坐的尚岳睁开了眼,表情似笑非笑:“周喜乐,你的酒意可醒了?” “醒了,醒了。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周喜乐战战兢兢,“那个,小夜猫和孟灵儿呢?” “我叫他们回去了。”尚岳道。 周喜乐的目光落在他衣袖的口水印上:“那个,夫子,我好像不小心把你的衣袖弄脏了。要不要我帮你洗洗?” “不用了,你师母自会为我清洗。你回去吧。”尚岳道。 “哦,那我就先走了。”周喜乐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祠堂,一溜烟地往寝舍方向跑去。 直到离祠堂远了,一弯勾月挂在夜空,她才恢复呼吸。拍着胸口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呀。谁说欧阳学监是门神,尚岳夫子才是门神呢。俩人往门口一站,绝对能辟邪。真想喝口桂花酒压压惊。” 刚踏上石桥,迎面走来一人,周喜乐惊喜道:“小笼包!” “肉包子!”沐英见了她很是欢喜,他手里提着个朱漆食盒,“我听说你被夫子罚跪祠堂了,特地过来看你。你肚子饿吗?猜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喜乐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睡觉,哪有心情猜食盒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猜不出来。” 沐英打开了盖子:“是螃蟹,正宗的锦海秋蟹,李嬷嬷做了好多,给了我一些,你赶紧趁热吃吧。” 周喜乐瞥了一眼肥美的螃蟹,她在程水心的医馆里已经吃过了,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食欲。 “怎么,不喜欢吗?今天作诗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想吃螃蟹的吗?我现在给你带过来了,尽情的吃吧。”沐英拉她坐了下来,将食盒递给她。 “你吃过了吗?”周喜乐问。 “我不喜欢吃螃蟹。”沐英道,“但我喜欢看你吃。” “奇怪。”周喜乐道,“小夜猫就很喜欢吃螃蟹,今天下午在程医师那里他吃了好多。简直像饕餮附体一样。你们明明是兄弟,为什么他喜欢吃螃蟹而你不喜欢呢?” “你和湛英一起吃螃蟹了?”沐英脸色不太好。 周喜乐没察觉到他的不悦,自顾自道:“嗯,我和小夜猫帮程医师捡银杏果,弄得浑身臭臭的。他请我们吃螃蟹。我还顺便带上了孟灵儿一起去吃。本来打算把程医师吃垮的。结果他煮了好大一盆螃蟹。我还跟他抢酒喝呢,桂花酒真不错。” 第169章 吃醋 沐英默默地盖上了食盒的盖子:“原来你今天变成那样是和湛英捡银杏果的缘故。” 他想起当时嘲笑他们是不是掉进了茅坑。 “不过,你也太过分了吧。”沐英脸上挂着冷笑,“你们一起捡银杏果没叫上我也就罢了,为什么一起吃螃蟹也没叫上我?” “咦?”周喜乐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是不是冷落了沐英? “不是说从此以后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吗?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为什么有难同当时你和湛英一起。有福同享时,你还是跟湛英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沐英收敛了笑容,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兽。 “湛英是因为作诗不好才同我一起受罚的。至于吃螃蟹没叫你……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喜欢吃螃蟹的吗?湛英是你兄弟,他应该很了解你的癖好,所以他才没叫你。”周喜乐道。 “这不是湛英的问题。是你。喜乐是你的问题。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戏弄的小孩子。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从未把我当回事!”沐英吼完,提着食盒气冲冲的离开了。 “小笼包,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喜乐连忙去追他,结果扑通一声摔倒了。等她爬起来的时候,沐英早就跑远了。 “傻小子,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我不把你当回事,明明就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好吗?哎哟,我的膝盖好痛。老夫的少女心都碎碎的了。”周喜乐一瘸一拐地往寝舍的方向走去。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受伤的右膝隐隐作痛。古代又没有创口贴,她随便用水冲冲用布条一包就算处理过了。加上沐英今夜说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放,搞得她怎么也睡不着。 结果她失眠了。然后第二天在尚岳的课上,她打起了瞌睡。被尚岳罚站整整一堂课。 下课后,湛英特意跑过来慰问她:“喜乐,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周喜乐黑着两个黑眼圈,发型也乱糟糟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看别人睡觉去了。” 湛英忍俊不禁,玩弄着她的毛笔:“你自己不睡觉干嘛看别人睡觉?” “我失眠了。”周喜乐又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齐流。像只捉了一夜耗子的猫。 “你有心事?”湛英问。 “我能有什么心事呀。”周喜乐趴在桌案上,她好想美美的睡上一觉。 “没有心事怎么会睡不着呢?把心事说出来你就不会睡不着了。”湛英道。 “我要是说出来,失眠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周喜乐说。 此时沐英刚好从周喜乐身边走过,他已经整整大半天没理她了。 “七哥!”湛英拉了拉沐英的衣袖,“喜乐她有心事,你要不要过来听?” “我才不要听。”沐英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扬长而去。 湛英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疑惑道:“他脾气好大啊。喜乐,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周喜乐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啊。”湛英有点寂寞。他拿起毛笔,忽然想跟她开个玩笑。 葛老先生过来上丹青课的时候,望着周喜乐捋着山羊胡子直笑。 周喜乐不明白这位老山羊笑什么。也向他回以微笑。 “我们今天画南瓜。”葛老先生命仆人庄周抱过来一只大南瓜。那南瓜黄澄澄的,往古朴的木案上一放,颇有禅意。 葛老先生讲了一番画南瓜的要点,然后命令大家发挥想象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艺。 周喜乐伸着脖子观摩左邻右舍,看他们怎么画的,她好依葫芦画瓢。 葛老先生拄着木杖踱到她面前,笑眯眯问道:“喜乐姑娘,你怎么还不动笔啊?” “我正在找灵感。”周喜乐研着墨。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灵感呢?”葛老先生问,“喜乐姑娘,灵感可不是从别人那里找的,绘画是画你看到的和想到的东西,只有你看到的和想到的才是独一无二的。” “老先生说的极是。”周喜乐怕他说话累着,连忙铺开河洛纸,挥笔在纸上游走。 葛老先生摸摸她的头,笑眯眯的离开了。 过了片刻大家依次把画作交上去了。周长安的画作再次夺魁。她的南瓜画得栩栩如生,好像还长在菜地里一样,上面还爬着一只小蝈蝈。 然而自己的画又变成了笑画。她发挥想象力画得南瓜,又被葛老先生挂出来当众取笑。说她把好好的一只南瓜画成了南瓜精。 “那不是南瓜精。”周喜乐道,“万圣节快到了,我画了一个南瓜灯。” 葛老先生捋着山羊胡子:“喜乐,我在泰陵并未听说过万圣节。我们大锡也未有此节日,不知你口中的万圣节是什么节日?”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看向她。 “哦,那个是我胡编的啦。”周喜乐道。 “不过用南瓜做灯老夫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作出来会是什么样子?”葛老先生道。 周喜乐眼睛一亮:“夫子想看吗?我可以做。” 于是葛老先生把那只作为写生用的大南瓜送给了周喜乐。 周喜乐从食堂借了把小刀,在课后抱着个南瓜雕琢。到了傍晚的时候总算做好了一个南瓜灯。 葛老先生听说她做好了。同仆人庄周一起过来围观,他捋着山羊胡子端详着,连连点头:“果然同你画里的一模一样,是只张牙舞爪的南瓜灯。很有趣。” 得到了夸奖的周喜乐心里乐滋滋的。同来围观的湛英却问:“葛老夫子,你让喜乐做南瓜灯干什么?” “老夫近日睡眠浅,总是半夜醒来。”葛老先生道,“醒来后总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周喜乐和湛英听了寒毛直竖。 “老夫子,难不成您有阴阳眼?”周喜乐的眼睛闪耀着崇拜的光芒。 “呵呵。”葛老先生端详着南瓜灯笑道:“这南瓜灯长得丑,放在老夫门前刚好辟邪。” 第170章 辟邪 周喜乐额上落下两滴冷汗,心想自己的手艺有那么差吗。辛辛苦苦雕刻的南瓜灯居然让葛老先生拿来辟邪。简直无语了。 “不过,如果你们能帮我捉到那只不干净的东西就好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葛老先生道。 周喜乐立刻举起了手:“我对那些神秘的东西最感兴趣了。尤其是不干净的东西。我们枫林书院乃读书之地,若有妖邪入侵,我必起而驱之。” “喜乐姑娘胆识过人啊。”葛老先生捋着山羊胡子道。 湛英也举起了手:“算我一个,反正我晚上睡不着,我也想抓出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那么就麻烦两位了。”葛老先生跟他们说了时间,然后吩咐庄周抱上南瓜灯回东苑。 “东苑。”周喜乐道,“原来葛老夫子住你们男生寝舍区啊!” “嗯,他住在东苑后面最偏僻的紫柳院。夫子好静,不喜被人打扰。”湛英道。 “那他走过来上课岂不是很辛苦,都一大把年纪了,应该躺在家里颐养天年才对。”周喜乐道。 “葛老夫子不喜欢闲着。他总是说人要活到老学到老。”湛英道。 转眼间,到了子时,湛英早早来到石桥上等周喜乐。 周喜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一不小心睡过了头。胡乱洗了把脸就来了。今夜一轮圆盘似的明月挂在夜空,将书院照得跟白天似的,根本不用打灯笼。 “小夜猫,你等了很久吗?”她问,夜凉如水,她跑了一路,浑身直冒热气。 “没等多久,走,我们一起去葛老夫子那儿吧。”湛英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好暖,周喜乐被他握着手,心里跟冬天的火炉似的,也暖暖的。月色下的湛英眼睛上没了黑眼圈,白皙的脸庞美得像白玉一样。 紫柳园地处偏僻,通往园子的路长着两棵粗壮怪异的柳树,看起来有上百年的历史。地上铺着细长的落叶,树荫将月亮都遮住了。夜风吹来,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园子的篱笆门前放着周喜乐为葛老先生雕刻的南瓜灯,散发着桔红色的光,举目望去,的确像只南瓜精。 “喜乐,你做的南瓜灯好吓人呐。”湛英来到近前,打开了园子的篱笆门。 “葛老夫子,我们来了。”湛英道。 庄周打开屋门,请两人走了进去。 葛老夫子披衣而坐于窗前,桌案上摆着黑白棋子。“你们过来。”他道。 两人来到他身边。他向庄周挥了挥手,庄周便熄了灯。 月光从窗中照了进来,恰好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分明。 “喜乐姑娘,可有兴趣跟老夫子对弈?”葛老先生问。 周喜乐哪里下过围棋,她连连摆手:“夫子你饶了我吧,我只会下五子棋。这中复杂的围棋我是一窍不通。” “那,八皇子可有兴趣与老夫对弈?”葛老先生转头问湛英。 “小生就陪夫子下一局吧。”湛英坐了下来。 周喜乐打了个呵欠,庄周搬来了椅子,她坐在了旁边,两眼望向窗外。 月光如霜,将院里的一切染成银白色,篱笆外的柳树像两只洪荒古兽盘踞在眼前。 庄周递给她一个柿子,她边吃想,葛老先生是不是上了年纪睡眠少,故意找两个娃娃陪他熬夜的。院子里干净的很,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摸黑吃完了绵甜可口柿子,葛老先生仍在同小夜猫在棋局上厮杀。周喜乐不懂围棋,也看不出月光下的博弈谁更胜一筹。风从窗子里扑进来,吹得她脖子发凉。 庄周送上茶和点心,茶香扑鼻,闻着让人心都醉了,竟是桂花茶。 周喜乐前日刚从程水心那里喝了桂花酒,现在又品尝到了桂花茶,一口甜甜的桂花茶,幸福也不过如此。 月夜,博弈,桂花茶。这便是所谓的人间有味是清欢吧。 “来了。”庄周轻声道。 正在体验古雅之意的周喜乐差点被桂花茶烫到了舌头,她举目望去,只见阴森森的古柳之下不知何时跳跃着两点幽绿的光芒。 “那是鬼火吗?”周喜乐声音发颤,只觉寒意从脚底板儿升至发梢。 葛老先生正与湛英对弈到紧要之处皆全神贯注,哪里有空管鬼火不鬼火。 棋局吸收月华,黑白棋子形成一黑一白两条游龙,在棋盘上张牙舞爪。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飘得更近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得周喜乐毛骨悚然。 难道世间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鬼火飘到了篱笆门前,便熄灭了,银白月光下,是只火红火红的狐狸。 “靠,我就说嘛,我们书院怎么可能有鬼怪,原来是那只红狐在这儿作妖。看我过去把它活捉了过来。” 她将半凉的茶交给庄周,走出门去。 月光下,红狐翩然而舞,眼睛时而明亮,时而晦暗。喜乐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舞姿。几乎看得痴了。 红狐也舞得痴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小,小狐狸!”周喜乐柔声唤它。 红狐吓了一跳,夹着尾巴要逃。周喜乐连忙将刚才出来时拿的点心亮出来:“别跑别跑,我有点心,给你吃。” 本来要逃跑的红狐停住了脚步,看到她手里的点心眼睛一亮,鼻头轻嗅,渐渐靠近她的手。 叼到点心,它痛快的吃起来。 “慢慢吃,点心有的是,没人跟你抢。”周喜乐抚摸着红狐油光水滑的脖子。 “小狐狸,你的主人呢?她也在这里吗?还是她遗弃了你,到别处去了?你看看你这么瘦,最近一定没吃饱吧?你认我做主子,我收留你如何?”周喜乐道。 红狐狸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哀哀地叫了一声。 周喜乐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光,如月光般冰冷皎洁的光。 一柄利剑直刺她后背。 屋内,湛英手捻白子,思考着如何破解葛老先生设下的棋局。 月光在棋枰上浮动,黑龙已扼住了白龙的喉咙。 窗外剑光落入湛英的眼眸之中,他指间白子一弹,击向韩绯雪的剑身。 第171章 藏书阁 “咚!” 棋子击剑之声宛若晨露落水,荡起袅袅余音。 庄周已奔入院中将周喜乐护在了身后。 湛英再捻一子,落入弈局,飘身离座。 本已陷入死局的白棋突围而出,与黑子形成平局。月华流转,黑龙与白龙首尾相衔,宛若太极。 韩绯雪出了十余剑,剑剑直刺庄周要害。 而庄周没有武器,使得的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他的身上已多了几处伤口。 “韩绯雪,怎么又是你!你的目标不是小笼包吗?为什么要刺杀我?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还帮你喂宠物,你这人怎么那样啊?”周喜乐大声道。 韩绯雪不说话,月光之下,她的一头飞扬的白发如同纷扬的细雪。 庄周道:“喜乐姑娘,快去叫欧阳学监。” “好,你先顶着啊,我马上叫人来助你一臂之力。”周喜乐撒腿便跑。 韩绯雪双足一点腾空而起,挡住了她的去路,挥着利剑再次攻来。 周喜乐吓出一身冷汗,眼看剑芒刺到她的喉咙,只见一枝长长的柳条如钢丝般卷住了韩绯雪的利剑。 周喜乐吓瘫在地,要不是柳条来得快,她估摸着自己现在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 湛英将柳条使得如剑一般,挡住了韩绯雪的攻势。 但是他年纪小,力气也小,打得久了,渐渐力不从心。 眼看他就要伤在韩绯雪的剑下。葛老先生慢悠悠走了出来,沉声道:“这位姑娘请住手。” 韩绯雪怎么可能理会一个上了年纪的教书先生。她宝剑刷刷挥了两下,便将湛英手里的柳条斩成了数截,然后把他一脚踢开,冲向周喜乐,一副不取她性命誓不罢休的架势。 “当!” 她的剑击在了葛老先生的藤木杖上,脱手而飞。 她大惊失色,握剑的手酸麻胀痛,藤木杖的威力不容小觑。她这才用正眼看着葛青藤,知他绝非是一般的教书先生。 “敢问前辈何方神圣?”她问。 “不过是教孩子们画画的画师而已。”葛青藤道,“敢问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她是刺客。”周喜乐道。 韩绯雪冷冷看了她一眼:“周喜乐,我今日杀不了你,改日定取你性命。” “你不是要杀小笼包的吗?干嘛要杀我?我招你惹你了?”周喜乐委屈巴巴的问。 “只有杀掉你,我才好取七皇子的性命。”说罢,她捡起自己的剑,如一朵残红般消失在月光下。 “哎哟!”见刺客走了。湛英这才叫出声,他的右臂被利剑划了道口子,疼得他直吸气。 “小夜猫!”周喜乐连忙察看他的伤势,“你伤得重不重啊?我们去找程医师!” “老夫略懂医道,进屋来让我看看吧。”葛老先生又恢复了那个温和慈祥的老画师。仿佛刚才那个挥杖打飞刺客利剑的老人不是他一样。 湛英的伤口并不深,葛老先生为他上了金疮药,帮他包扎好,这才察看自己仆人的伤势。 周喜乐也没闲着,葛老先生为湛英处理伤口时,她也学着给庄周处理伤口。庄周身上的伤口比较多,幸而都是小伤。 “疼不疼啊?”周喜乐一边为他涂药一边吸气,好像受伤的是她自己。 庄周红了脸:“不疼,我没那么娇贵的。” “谢谢你救了我。”周喜乐道。 “不用客气。”庄周的脸更红了。 第二天,周喜乐和湛英各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明知堂上课。 两人哈欠连连,随时都有睡着的可能性。 当尚岳走进明知堂的时候,两人自动抱着书本站到了门口。 尚岳看了看他们的脸色问:“没睡好?” 两人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两个陪着葛老先生下了一夜的棋?”尚岳问,“是吗?” 两人点了点头,各自打了个呵欠。 “那么,谁赢了?”尚岳问。 “葛老先生赢了。”湛英撒谎,他快要睡着了,连站都站不稳。 “进去吧。”尚岳道。 “嗯?”周喜乐和湛英愣住了。 “为师今天不责罚你们。”尚岳道。 湛英低头便要进书堂,被周喜乐拽住了衣袖。 “我们不能进去。”她道。 “为何?”尚岳诧异。 “为了尊重夫子。”周喜乐道,“若我们在课堂上睡着了,夫子却不责罚我们,其他同学会怎么看。古人有句话说得好:教不严,师之惰。我们甘愿在这里受罚。” 尚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笑道:“好,那你们去打扫藏书楼吧。” 枫林书院的藏书楼由大理石筑成。一般供贡生们过来借阅。童生们爱玩,很少前来借阅书籍。 看管书楼的是个年轻的书生,头戴方帽,身着青衣,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看就是个书虫。湛英说他姓杜,名知道,字晓得,是院长的三弟。 “大家喜欢叫他都知道。他读书多,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他的座右铭是行万里路不如读万卷书。所以他整天坐在藏书楼里看书,很少出门。” 周喜乐瞄了瞄坐在书柜前埋头苦读,丝毫未发觉有人进门的书生,见他体型肥硕,的确像个缺乏运动的古代宅男。 湛英清了清嗓子唤道:“杜哥哥。” 杜知道仍在知识的海洋里扑腾,对于来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还真是个书呆子啊。”周喜乐捋起袖子,小手一挥,啪地一声拍在厚重的花梨木书案上,“杜知道!” 杜知道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他跳起来,两只大眼睛透过镜片惊恐地瞪着周喜乐:“这位同窗,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书楼哪里着火了?” “杜哥哥别慌,没有着火。”湛英笑眯眯道。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哪里着火了呢!”杜知道扶了扶眼镜,右脸颊上的一颗青春痘散发着新鲜水嫩的光芒,“你们是来借书的吧?” 湛英摇了摇头。 “我们受了尚夫子的责罚,是来打扫书楼的。”周喜乐道。 “这样啊。”杜知道放下手里的书,“跟我来吧。” 不一会儿,周喜乐和湛英提了水桶拿了抹布,在杜知道的指挥下爬上书楼的最高层,第七层。 第172章 梦呓 书楼的第七层遍布尘埃,当他们踏上木质地板时,扬起的尘埃在光线里像金粉一样闪闪发光。 “前几天已经有人把第六层打扫过了,你们就打扫第七层吧。”杜知道指着书架书案,“这里要擦一下,那里的书乱了你们要整理好。不要让污水沾到书页。还有那些竹简也不能沾水,用干布把灰尘擦掉即可,你们慢慢清扫,我先下去。” 他回过头,周喜乐和湛英已被他安排的工作吓瘫在地。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周喜乐咆哮。 杜知道颤了颤,扶了扶眼镜:“不急,不急,你们慢慢干。”说完一溜烟地晃下楼去。 湛英挥舞着鸡毛掸子:“早知如此我今天就逃课!” 周喜乐用湿抹布咬牙切齿地擦拭着书架:“尚夫子真够狠的。这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为狠的夫子了。我现在明白了,跟他斗完全是自讨苦吃。” 转眼间到了午饭时间。沐英在食堂里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环视四周。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找到周喜乐和湛英的身影。 “七皇子殿下!”周长安和吕文君坐在了他的对面,“你一个人吃饭吗?” 沐英冲她微微一笑:“算上你们不就是三个人了吗?” “再算上我吧。”孟灵儿端着食盘坐在了沐英身边。 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孟灵儿,吕文君本能的皱起眉毛,感觉今天的饭菜都不香了。 “七皇子,你可有见到周喜乐和八皇子?”孟灵儿也在人群中搜索周喜乐。 “没看到。”沐英往嘴里扒饭,淡漠地回答。 “你们不知道吧?”吕文君得意洋洋道,“我们喜乐表妹和八皇子被罚打扫藏书楼了。” “我还以为他们又逃课了。”孟灵儿道。 周长安笑了笑:“不过这会儿他们应该打扫完了。也不见他们过来吃饭。” 孟灵儿道:“说不定又跑去程医师那里吃螃蟹了。” 提到螃蟹二字,沐英心里就堵得慌。 “也许吧。”吕文君瞄沐英一眼笑道:“提到螃蟹,我就想到那晚七皇子送来的螃蟹,真的很好吃啊。” 孟灵儿脸色一僵:“啊,七皇子请你们吃螃蟹了?” “对啊。”吕文君道,“可惜喜乐没那个口福,她早早就睡下了,叫都叫不醒。” 其实那晚周喜乐根本就没睡,只不过她在想心事。哪里知道沐英把螃蟹又转送给周长安。 沐英将一个鸡腿夹给了周长安:“我吃不下了,这个送给你。” 周长安受宠若惊,看看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还没动,连忙夹了一块放入他碗中:“这个给你。” 沐英欣然接受。 正在耍嘴皮子的吕文君和孟灵儿见状嫉妒得发狂。两人同时把自己最爱吃的菜夹给了沐英,异口同声道:“七皇子,吃这个!” 这一顿饭,沐英吃得格外饱。 饭后休息时间,他踱步来到了藏书楼。 书楼管事杜知道啃着馒头还不忘看书。本来他该拿着馒头蘸菜汁吃,结果蘸了墨汁。虽是如此仍吃得津津有味,满嘴乌黑。 当沐英看到他的造型时愣了一下,确定他不是中毒而是误食墨水之后,他的心才落了下来:“杜学长,还在吃午饭呢!” 杜知道反射弧比较长,见了沐英怔了怔,然后放下馒头,冲沐英露齿一笑:“请问你是来借书的吗?” 他吃了墨水,一口白牙染得漆黑,看上怪吓人的。沐英觉得空气有点诡异。 “是的。”他回答。 “要看什么书,是借阅还是在这里看?我帮你找。”杜知道柔声细气道。 “嗯,我就是过来问问,那会儿是不是有两个童生受罚在这里打扫?他们走了吗?”沐英问。 “不知道啊。”杜知道仰头看向书楼的第七层,“也许还没走吧?我没看见他们下来,要不你上去看看?他们在第七层。” 沐英哼哧哼哧往上爬,累出了一头汗,结果爬到第七层后傻了眼。 原本灰扑扑的书室焕然一新,地板反射着温暖的阳光。所有书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周喜乐和湛英一个躺在地板上一个抱着木桶,两人晒着太阳酣然入眠。 沐英拿了卷竹册,坐在书案前翻看。 周喜乐翻了个身,脸和衣服都脏兮兮的。 沐英瞥了她一眼,觉得好气又好笑。 竹册上的文字读起来晦涩而又无趣。他收起竹册,来到周喜乐面前,掏出手帕擦拭她脸上的灰尘。 “别,别靠近我。”周喜乐猛然坐起,把沐英撞了个人仰马翻。 沐英捂着鼻子冷冷看着她。 “小笼包?”周喜乐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她本来想说她梦见了韩绯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想让沐英过分担心。 “你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沐英问。 “没什么,被狗咬了而已。”周喜乐咧嘴尬笑。 “听说你和湛英昨夜陪葛老先生下棋了?”沐英问。 “对啊。”周喜乐道。 “为什么会在夜里同他下棋?”沐英疑惑。 “老人家嘛,睡眠少。我们陪他下下棋赏赏月喝喝茶熬熬夜有什么问题吗?”周喜乐问。 “可是他的仆人庄周受伤了。湛英也受了伤。”沐英瞥了一眼还在打瞌睡的湛英,“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的金疮药味。所以昨晚你们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啊,熬熬夜喝喝茶赏赏月下下棋而已。”周喜乐想起了葛老先生的话,书院混进刺客的事情要绝对保密,以防造成恐慌。 “今天早晨我看到了那只狐狸。我知道她来了。”沐英道,“我知道她是来杀我的。” 周喜乐抓住了他的手:“你胡思乱想什么?那只狐狸可能被刺客遗弃了,没有人要杀你。就算有我们大家也会好好守护你的。” 沐英摇了摇头:“我不想看到有人因我而受伤。” “你们在聊什么呢!”湛英醒了打了个呵欠,伸个长长的懒腰,“肚子好饿,喜乐、七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 第173章 你画得可是我 下过一场雨后,天气是越来越凉了。这天课后。周喜乐做完减脂操,来到银杏潭边。 那棵活了上千年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每一片叶子都像个小小的金扇子。在微风中翩翩起舞,水潭铺上一层落叶。周喜乐真想用相机把这美丽的景色拍下来。但古代哪有相机呀。 没有相机画下来也好。她刚有这个想法就看见水潭对面有人在作画。定睛一看是周长安。 也不知同她形影不离的吕文君去哪儿了。周长安画得格外认真,她也注意到了周喜乐,不过就像没注意到一样,也没跟她打招呼。 周喜乐忽然想跟这个姐姐联络联络感情,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得太僵不好。 她如柯基附体,一路向周长安跑来,冷不防被半截枯枝绊了一跤,扑通摔了个猪拱地,地上的落叶惊飞而起。 “我去!”周喜乐缓缓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一张婴儿肥的脸皱成了苦瓜。 远处的周长安忍俊不禁,随即又恢复常态。继续画画。 周喜乐一瘸一拐地来到她身边,只见画纸上画着棵金灿灿的古银杏树,树下站着个胖丫头。胖丫头仰头望着树叶,一脸花痴状。 “姐姐,你画得可是我?”周喜乐问。 周长安一边用笔勾勒着天空几朵云一边道:“我才没画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你说话怎么跟吕文君一样啊。画就画了嘛,我又没说你侵犯我的肖像权。”周喜乐道,“不过姐姐的画技真是高招啊。画什么是什么。只是你把我画得也太胖了吧?我哪有这么胖?” “你本来就很胖啊!”周长安道。 “怎么会呢?我有在减肥好吧,我已经减了好几个月了啊。很少吃热量高的食物,每天运动燃烧卡路里。多多少少我已经比以前瘦了!” “我没看出来,感觉你和以前一样胖呢!”周长安道。 周喜乐抓狂,跳起脚来道:“我哪有胖?我明明就瘦了!你看我的肚腩都比以前小了。” 沐英手里拿着又大又红的苹果抛玩着走来,见到周喜乐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他把她当成空气,也不跟她打招呼,直接把苹果递给了周长安:“长安,这个林檎给你吃。” 周长安受宠若惊,接过苹果道:“谢谢七皇子!” “我也要吃!”周喜乐嘴角留着口水,盯着有红又大的苹果两眼放光。 “这是七皇子给我的!”周长安炫耀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里的苹果,啊呜咬了一口,“哇,真好吃。” 周喜乐心里不是滋味,目光锁定沐英:“小笼包,我要吃苹果。” “林檎只有一个,已经给你姐姐了。”沐英道,“你想吃的话求你姐姐分一半给你吧。” “小笼包,你太不尊重我们姐妹了。”周喜乐道,“毫无绅士品格。” “绅什么士什么?品格又是什么?”沐英头一次听到这种新鲜的词汇。 “绅士品格就相当于君子风度。”周喜乐侃侃道,“当一个绅士手里有一个苹果面前却有两位女士的时候,他应该问问她们谁想吃苹果。” “如果两个人都想吃呢?”周长安问。 “绅士应该把苹果分成两半,给两位女士一人一半。”周喜乐道,“而不是像小笼包刚才那样只给其中一人然后冷落另一个人。” 沐英冷笑:“我不是你说的什么绅士,我是皇子,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我没有必要询问别人的意见。” “直男癌患者。”周喜乐鼓起了腮帮,“这么小就大男子主义,你以为你长大后能上天吗?” “还有,我给的是林檎,不是苹果。”沐英纠正。 “欺负我读书少啊,苹果的古称不就是林檎吗?”周喜乐道。 “好了,喜乐,你不是在减肥吗?吃林檎也会发胖的。”周长安道,“七皇子没给你吃也是为了你着想。” “吃苹果也会发胖?”周喜乐耸了耸肩,“你当我的智商是泥巴做的啊?苹果的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富含果酸和维生素c,还有植物纤维,对瘦身很有效果,不会让人发胖的。” “你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周长安皱起了眉毛。 “喜乐喜乐!”说话间,湛英一手拿着一个苹果乐颠颠地跑来,像极了一只柴犬。 他气喘吁吁地看了看周长安又看了看沐英。最后目光落在手里的两个苹果上,“哎呀,我只从李嬷嬷篮子里拿了两个林檎,可这里却有三个人,我该怎么分呢?” “看看吧。”周喜乐摸了摸湛英的头,婴儿肥的脸上露出老阿姨般慈祥的笑,“这就是绅士品格,君子风度。我们小夜猫将这优秀的品质发挥到了极致。” 湛英闻言傻傻一笑:“你们要不要吃林檎?” “不要!”沐英把脸别到了一边。 周长安举起手里啃了大半的苹果:“我已经在吃了。” 湛英笑得眉眼弯弯,转身把一个苹果塞进周喜乐手里:“这个给你,这个是我的!” “谢谢,小夜猫你真好,不像某只小笼包!”周喜乐狠狠瞪了沐英一眼。 湛英被她夸得心花怒放。感觉手里的苹果吃起来特别甜。 沐英看他们吃得开心,心里酸溜溜的:“真是的,都已经胖成球了还那么能吃,太不像话了。” “小笼包,你不要在我背后嘀嘀咕咕骂我。我可全都听见了。”周喜乐道。 “我哪有嘀嘀咕咕骂你。”沐英撇了撇嘴,“我是在光明正大的提醒你。”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有杀气。”湛英望着眯眼对峙的两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不会,要打架吧?” 周喜乐攥起了拳头。 沐英嘴角弯起挑衅的弧度。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落叶翻滚。 一场大战看上去一触即发。 忽有声音瓦解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女学监赵玲珑款步而来:“喜乐,有你的信。” 周喜乐眼睛一亮:“我的信?谁写来的?” 第174章 我来看你了 “玉诀公主来信。”赵玲珑将一封布满精致花纹的信笺交给了周喜乐。然后在她的道谢声中离开了。 待赵玲珑走远。周喜乐捧着信笺手舞足蹈:“买尬的!公主大人又给我写信了!看来她十分挂念我呢。我好开心,她会在信中写什么呢?” “鬼知道那傻丫头会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沐英道,“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周喜乐拆开了信笺,只见上面写道:“吾友喜乐。气节转凉,夜冷如霜。不知你可添衣。吾在深宫,虽有宫女相伴,仍觉日子无味。每每望着南去鸿雁,时常感叹自己如笼中金雀,不得自由……” 信中数百字,皆是感慨宫廷生活寂寞乏味之语。周喜乐读完不禁同情心泛滥:“唉,看来公主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啊!” “可不是嘛!”湛英道,“宫里的日子挺无聊的,宫女们每天勾心斗角。我们这些做皇子皇女的还要遵守这个那个的规矩。烦都烦死了。总之没有书院里好玩。” “好了,你们聊吧。我得赶紧回去给公主写回信,就不陪你们玩了。”周喜乐揣好了信笺,往明知堂跑去。 沐英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周长安的画作上:“你画得是你妹吗?” “是的,你看她是不是又胖了?”周长安笑问。 “把画送我吧!”沐英道。 “为何?”周长安问,“这不过是我的一副戏作。” “我想把它挂在房间里辟邪。”沐英道。 “我也想要这幅画。”湛英笑眯眯道,“长安,你把它送给我吧。” 周长安问:“你也要挂起它辟邪吗?” “不,你画里的喜乐看起来怪可爱的,我要挂在墙上欣赏。”湛英道。 “哪里可爱了?你看她胖得异于常人,用来辟邪最好不过。”沐英道。 “辟邪的话你可以挂钟馗像,为何要挂喜乐的画像?”湛英不解。 “因为胖胖的喜乐在我看来比长相凶恶的钟馗更威武可怕,所以我要挂她的画像。”沐英振振有词。 “但是在我看来喜乐并不可怕反而很可爱。你说她可怕实在是不可理喻。”湛英拧起眉毛。 沐英问周长安:“长安,你觉得呢?” “我觉得七皇子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周长安眼睛里冒着小心心,不管沐英说什么她都支持。 “那么画是我的了。”沐英脸上露出胜利的笑意。 “不可理喻。”湛英悻悻。 周喜乐在给玉诀公主写的回信中多是鼓励之语。写完信后,她很快就交给了赵玲珑。 坐在明知堂里,看着沐英和周长安有说有笑,想起他们两个人说的话,她心里堵得慌。 她辛辛苦苦减肥几个月,各种罪都受了,为什么没瘦呢? 难道那几个月的苦都白受了? 想当初她是个健身教练。健身教练就是帮人减肥塑形的,怎么轮到自己那些昔日的技能却不管用了呢?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胖,她一定要把自己瘦成一道闪电。 控制饮食,增加运动量,既然跑步和减脂操不管用,她就去爬山,去攀岩! 古代也没啥健身器材,也只能靠爬山来增加运动量了。攀岩的话现在她太胖手脚不灵活,等瘦下来后再行动也不迟。 想到了就干。周喜乐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她逃课去爬上山了。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一白小师父,也不知道自重阳节受伤后他恢复的怎样了,她正好顺路去看看他。 仙人寺的僧人都很瘦,说不定她还能请教到一些瘦身秘笈。 但是看望朋友不能空着两手。周喜乐跑到菜地里,刚好看见柿子树上挂满了熟透的柿子,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爬上树,摘了七八个柿子后就出发了。 她躲过了几位学监的眼睛,按照重阳节走过的路线,悄悄摸上了大鹏山。 山路陡峭,爬起来格外吃力。不一会儿她就气喘如牛。为了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书院,她没敢休息,咬着牙一路往上爬。 很快她就爬上了山顶,来到了仙人寺门口。有个僧人正在打扫落叶,见了她后说了声阿弥陀佛:“小施主来我寺有何事?” “我是来看一白小师父的。”周喜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僧人识得她身上的院服,知她来自枫林书院。遂带她来到一白休息的禅房。 路过那日见过的白菊,周喜乐不禁感慨万千。才几日的功夫,如冰雪般皎洁的花已萎黄了。看起来格外可惜,美好的事物总不长久。 一白在禅房中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 “一白小师父!”周喜乐像个小迷妹一样甜甜说道,“我来看你了。” “喜乐姑娘!”一白见到她很是惊喜,本想起身迎接她,但扯动伤口,疼得他弯下腰去。 “师弟。”那位僧人连忙赶上前来。 一白摇了摇头:“清木师兄,我没事。” “一白,你伤得很重吗?怎么过了这么多天你的伤还没好?”周喜乐担心道。 一白的师兄清木道:“我师弟被那刺客刺了三剑,一剑在左胸,一剑在右肋,一剑在右腿。我师父费了好大心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周喜乐心疼道:“原来你伤得这么重啊。那个刺客实在是太狠心了。” 一白缓缓站起:“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便能同往常一样。” 周喜乐把柿子拿给了他:“早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我就带只鸡过来给你补补。这是我们书院结的柿子,你尝个鲜,等有空,我抓只山鸡给你吃。” 一白忍俊不禁:“出家人不食荤腥。” “对哦,你是出家人。不能吃肉。”周喜乐担忧道,“那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只有吃肉伤才能好得快啊。” “没事的,吃了你送的柿子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一白拿起柿子在白衣上随便蹭了蹭,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周喜乐花痴不已,喃喃道:“一白小师父笑起来好美貌啊。” 第175章 我要拜你为师 一白差点被噎到。周喜乐连忙拿了个柿子递给惊掉下巴的清木:“清木师兄你也吃。” 清木借口自己还要清扫寺中落叶,便离开了。禅房中剩下了周喜乐和一白。 周喜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天被刺客追杀的事情,讲到精彩处她手舞足蹈。一白被她逗得呵呵直笑,听到危险的地方他惊叹连连。 “不过最后啊,韩绯雪和她的狐狸再也没有在书院出现过。”周喜乐道。 “她,她叫韩绯雪吗?”一白抿了口茶。 “嗯嗯!”周喜乐灌了口茶连连点头。说了半天,她嗓子直冒烟,“一白,你没见过她真容吧?她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一头雪白的长发,皮肤也雪白雪白的,可让人羡慕了。不过她年纪轻轻为什么白了头发啊?” 她捏着下巴想了想:“哦,我明白了。她有病!” 一白愣住了。 “白化病啊!”周喜乐恍然大悟道,“我说她怎么长那样,原来她是白化病人。让我的脑袋好好搜索一下,白化病人都有哪些特征。体内没有黑色素,视力差,还有什么来着?” 一白笑道:“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那日之后我还担心你们呢。” 周喜乐忽然扑通一跪:“一白小师父,请收下我的膝盖。” 一白差点被茶呛到:“我要你的膝盖有何用?” “我是说请受我一拜!”周喜乐拜了拜,“那个,我要拜你为师。” 一白的光头上滚落两滴豆大的汗珠,他幽幽道:“我不收徒。” 周喜乐厚着脸皮:“哦,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寺庙里的和尚为什么这么瘦吗?” “我们吃素。”一白道。 “哦。”周喜乐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大吃一惊,太阳快要落山了,只留一线余晖,难怪一白看起来有股神圣感呢,原来是夕辉照进了禅房里。 “哎呀,天快黑了。我得走了,不打扰你了。我们改天再聊啊!告辞了。”周喜乐跳起来撒腿就跑,跑到门口又跑回来,笑眯眯道:“一白,你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再见!” 她向他挥挥手,消失在门外。 “喜乐……姑娘!”一白想对她说点什么,但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喜乐马不停蹄,一路风风火火地下山。返回书院时天已经黑了,一弯勾月挂在夜空里。 整个书院灯火通明,看起来跟过节似的,书院中的人声此起彼落,似乎在喊某个人的名字,周喜乐仔细一听,喊的居然是自己。 “喜乐,喜乐姑娘!” 周喜乐一脸的疑惑。大家兴师动众的喊她干嘛呀?自己好好的在这里,魂也没丢,人也没丢,他们是不是吃错药了? 迎面刚好遇见了欧阳虹。欧阳虹和几名学监也看见了她。他提着灯笼气急败坏地赶过来,抓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魂不附体的样子,担心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周喜乐莫名其妙。 “有没有遭到恐吓?”欧阳虹问。 “没有啊!”周喜乐一头雾水。 “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欧阳虹问。 “他说他们吃素!”周喜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欧阳虹怎么知道她去了仙人寺? “就这些?”欧阳虹道,“她把你放回来,没有杀你?” “一白小师父对我很好,为什么要杀我?”周喜乐被他搞糊涂了,难道他不知道她去了仙人寺? “你去了仙人寺?”欧阳虹瞪大了眼睛。 “对啊。我姐说我这几个月减肥毫无效果,所以我就去爬山,到仙人寺找一白询问减肥妙法。顺便看望他一下。不知道学监以为我去了哪儿?”周喜乐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老子以为你被刺客抓走了!”欧阳虹面露青筋,一副恨不得把她揍一顿的样子。 周喜乐心惊胆颤。 “喜乐!喜乐!”湛英听说找到了周喜乐,飞也似地跑来,扑到她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哇哇大哭,“喜乐,你去哪儿了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呜!” “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你怎么会见不到我!”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说你可能被刺客抓走了,呜呜呜呜!”湛英放声大哭,“我宁愿被抓走的人是我,都不愿你被抓走,没有了你我以后找谁玩啊呜呜呜呜!” “说什么傻话呢!哪个刺客敢抓我啊,谁抓我谁倒霉。”湛英的话让她十分感动,一股暖流在她心里流淌。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这边湛英搂着周喜乐哭成了三岁小孩,那边周长安、吕文君还有沐英匆匆赶来。 沐英看到了湛英抱着周喜乐,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露出嫌恶之色,顿住了脚步,拳头紧紧握着,仿佛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喜乐!”周长安高声叫着妹妹的名字。 湛英擦了擦眼泪,开心地对她道:“长安,你不用担心,喜乐没有受伤。” 周长安眼睛满是担忧和着急,她把周喜乐打量了一番,眼里的担忧转瞬间变成不可控制的怒火,她扬起手,给了周喜乐一个猝不及防地耳光。 周喜乐被她打懵了,她捂着脸,错愕地瞪着周长安:“你为什么打我?” “你去哪里了?”周长安把往日矜持优雅温婉可人的形象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揪住她的衣襟拼命摇晃,“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学监还有夫子们为了找你都急疯了。大家都以为你被刺客捉去了。要是你死了,书院里的所有师长都会被督学司问罪。这里是皇族设立的书院,不是你自己家的后花园。容不得你任性你明白吗?” 周喜乐头一次见周长安发这么大的火。简直就像山洪的咆哮,她完全被她吓呆了。 周长安骂着她,骂着骂着就哭了:“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仅为书院抹黑,也为爹爹抹黑,周喜乐,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妹妹。” “愚蠢?”周喜乐炸毛,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笨,但不能忍受别人骂她蠢。 第176章 请换个处罚方法 周喜乐正要反击。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长安姑娘,你就别骂喜乐姑娘了。” 周喜乐愣住了。只见来人身材高挑,一袭黑色院服,气宇轩昂。心想书院竟有如此气质不凡的帅气哥哥,对方一开口把她拉回了现实。来人是个姐姐。 “院长什么时候出关了?”有人小声问。 她就是枫林书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杜凤宇院长。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院长居然是个女的。这身打扮也太中性了吧。而且跟杜知道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杜凤宇朗声道:“既然人已经自个回来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陆续散去。 周喜乐盯着杜凤宇发愣,她记得中秋节庆典是由一个胖大汉子主持的。那时她还以为那胖大汉子是书院院长呢。 其实那汉子是书院副院长,杜凤宇的大哥杜文闻。 这不,杜文闻来了,他瞅见周喜乐还在发愣,以为她被院长威武不凡的气质吓呆了,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喜乐姑娘,既然这次事件是大家虚惊一场,那么就这样过去了。你啊,以后离开书院的时候向你的学监和夫子们通报一声,别让大家担心你知道吗?好了,天也晚了,你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表妹,走吧。”吕文君拉起了她的手,还笑着对杜文闻道:“杜先生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回到了寝舍,周长安坐在床上哭,见了周喜乐一脸幽怨:“喜乐,要不你休学回家吧。” 周喜乐瞪了她一眼,刚才那一巴掌之仇她还没报呢。她本来想打回去,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情开始是她的错,周长安打她本在情理之中,是一个姐姐对妹妹善意的提醒。她也就不跟她计较,但让她休学,她可不依:“我才不要休学回家,我要读到毕业。” “那你以后老实点。”吕文君道,“你是不知道,长安表姐听说你人不见了,急得差点昏过去。” 周喜乐觉得吕文君这话说得搞笑,她怼道:“我和她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她妈妈是正室,我妈妈是侧室。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是卑微的庶女。她为我着什么急啊,我要是翘辫子了,我爹爹就剩她一个女儿,那她还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她应该高兴才对!” 吕文君被她怼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叉着腰,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最后才把话说清楚:“周喜乐,我们都是好心关心你,可没人希望你死。你倒好,把我们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爱干嘛干嘛去,以后我们可不管你。” “我就是把你们一片好心当驴肝肺了,我还嫌弃这驴肝肺不对味呢!你们想管也管不了我呀!”周喜乐挑衅道。 吕文君被她气得头昏:“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说了半天我纯粹在自取其辱,我睡觉去。” 她劝周长安:“表姐你别哭了,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周长安抽泣了好久才入睡。周喜乐怼过吕文君之后心情大爽,加之又跑了大半天的路,她早就累得筋酸骨痛,饭也没吃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周喜乐被尚岳点名,严厉地批评了一通,并罚她抄写弟子规两百遍。 周喜乐吓得直缩脖子,弟子规有一百多个字呢,两百遍就是两万多个字,两万多个字就赶上了一本小说啊。她猴年马月才能抄完啊。再说抄那么多遍纸还不够用呢。 古代的纸有多贵呀。周喜乐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拒绝执行尚岳的惩处:“夫子,我不抄!” 众人哗然,这可是他们进入枫林书院以来,头一次遇见公然同尚岳夫子叫板的同窗。大家个个用崇拜和震惊的表情对她行注目礼。 周喜乐无视大家的注目,傲然而立:“请夫子换个处罚方法。” 尚岳也是第一次遇到了顶撞他的学生,他努力克制自己易怒的情绪,微微一笑:“喜乐,你好好说说,为何不抄弟子规?” 周喜乐理由充分,侃侃道:“其一,弟子规我已背得滚瓜烂熟,没必要抄。抄在纸上不如记在心里。其二,古人造纸不容易,十几道工序需要不少人力。纸价也高,我虽出身富庶,不愁无纸使用。但将高贵的纸用来书写没有任何价值的文字上面,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浪费。既是对纸的浪费也是对人力的浪费。大锡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国人勤俭,俭便是节约,而我们滥用纸张,则等于奢侈。如果大家都奢侈,那么大锡王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所以,节约纸张,强我大锡,得从我做起。我拒绝用劳苦大众所造的高贵的纸书写无用的文字。” 众人鸦雀无声,静的连窗外叶子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尚岳面颊抽搐,他震惊地望着周喜乐,就好像刚刚认识她一样:“这些话谁教你说的。” “我想到便说,何用人教。”周喜乐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可是读了二十多年书的人,虽有大半知识还给了老师,但肚子里还有点存货。她不信说不过这位古代的夫子。 “你且随我来。”尚岳转头吩咐众童生把昨天讲的中庸里几段文字背熟。 周喜乐跟着他走出了明知堂,过了石桥,穿过枫香林,枫香的叶子一片绯红,红得如霞如胭脂。微风一吹,落叶像红蝶一样美丽。 尚岳沉默地走在前面,他身材高大挺拔,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周喜乐知道他在生气。换哪个夫子遇到自个的学生叫板都得生气。但是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 她心里有点忐忑,弓着背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用教科书式的方式偷个懒而已,也没做错什么啊。她还觉得自己那番话很有道理呢。就算大锡王朝最有名的大学士也未必能说出她那番话。 想到自己没错,她又挺直了腰板,抬起头,跟上了尚岳的脚步。 “尚夫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啊?”她准备挑战一下尚岳的底线。 第177章 你很有见解 “不,我不生你的气。”尚岳道,“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虽然有道理但我知道你是在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他嘴角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周喜乐被他识穿了心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一个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的猎人一样,她慌了神:“夫子,你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尚岳笑眯眯道。对于周喜乐的反应他很开心,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尚岳带她进了紫云阁,阁中挂着山水字画,装饰相当大气。 当她见到了正在舞文弄墨的杜凤宇,才知道来到了院长的起居室。 说真的,她现在有点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儿放。 “尚先生,是不是有学生又闯祸了?”杜凤宇放下笔,微微一笑。 周喜乐本以为她是不会笑的人。她这一笑,让周喜乐见识到了古代女子的酷。 太酷了。周喜乐觉得她身上有股子难以言明的气质。 那种气质只有骑机车的假小子身上才有。周喜乐在另一个时空时曾在自己的小伙伴身上领教过。 此刻,她特别希望能搂着院长的肩膀,喝两斤老白干,然后称兄道弟,谈谈小鲜肉,谈谈理想。 尚岳把罚周喜乐抄两百遍弟子规引发的事件细细的跟杜凤宇说了。 杜凤宇一边听一边微笑。周喜乐则幻想着跟她喝酒划拳的场景。可惜现在她被困在一个十三岁的胖丫头的身体里。想做些大人做的事情难啊! “那么就交由我来管教吧!”杜凤宇道。 尚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现在阁中只剩下周喜乐和杜凤宇,事情转变的有点快,周喜乐有点难以接受。 “喜乐姑娘,你对尚夫子有什么不满吗?”杜凤宇笑眯眯的问,一头飘逸的长发乌黑发亮。 “院长大人,你发质真好。”周喜乐夸赞她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漂亮。” 杜凤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像缎子一样的头发的。” 周喜乐觉得她甚是亲近,上前几步,看到了她刚才写的字道:“院长大人,你的书法好棒,每个字都写得大气磅礴。不像我,字怎么也写不好,像鬼画符一样。” 杜凤宇被她逗笑了:“想写好字得勤学苦练。” 周喜乐突然往她面前一跪,反正她现在是个孩子,脸皮厚,长大了这种蠢事可不能再干了。 “院长大人,请收下我的膝盖。”她叉手道。 杜凤宇愣住了,反应和仙人寺里的一白小师父一模一样:“我要你膝盖有何用。” “嗯,我的意思是我要拜你为师。我要当你的粉丝。”周喜乐道。 “我本身就是你的夫子,至于你要当我的粉丝,我不知是何物。”杜凤宇道,“你先起来。” 周喜乐站起,被她按进了椅子里:“来,说说罢。你是不是对尚夫子心怀芥蒂。” “我对他能有什么芥蒂呀。”周喜乐道,“我心里光明磊落,比喝水的杯子还要干净。” “那你为何不愿抄写弟子规?”杜凤宇问。 “弟子规我怕已经背熟了,为什么要抄写熟悉的东西?既浪费笔墨又枯燥无趣。这不是惩罚而是折磨。我觉得身为一个夫子在惩罚犯错的学生时应当有新意。天天抄写弟子规任谁也受不了。对吧。”周喜乐道。 “你很有见解。”杜凤宇对她露出赞赏的微笑,“但尚夫子让你抄写弟子规的用意你却会错了。” “他什么用意?不就是罚我吗?”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杜凤宇摇了摇头:“他若是有意罚你,只需用戒尺打你掌心便可。但他没有,因他知道,用戒尺罚只会让你记得疼而不知思过。让你抄写弟子规的真实用意,是让你在一笔一划中,一字一句中,反思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而后改之。” “院长大人,我明白了。”周喜乐道,“我知道我又把人家对我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行了,我已认识到我的错误,但是弟子规我是不抄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很忙的,我还要爬山,做减脂操。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要把自己瘦下来。我要是瘦不下来,我不仅会得肥胖症还会得抑郁症。我没空抄那两百遍弟子规,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得去跑步了。再见。” 周喜乐向她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紫云阁丢下杜凤宇一脸懵圈。 她完全不知道周喜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当然,周喜乐也觉得自己的思维同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她一心想着减肥瘦身,而她的夫子们只想着让她做个知书达礼的姑娘。 “我大学毕业了呀。”周喜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既然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还读什么书啊。你们说得我都懂,我好歹三十岁了,又不是三岁。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我真的不是小孩子。被人当成小孩子。我心里真的挺郁闷。” 想到这些,她心里越发堵得慌,一口气往听书崖那边跑去。 跑到听书崖,面朝广阔的大海,她憋足力气,仰天长啸! “啊~啊~啊~” 长啸完毕,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但旁边的草丛里却探出两个忧郁的脑袋。 “你在这里鬼叫什么啊!”两人异口同声问,他们有着同样的脸庞,穿着同样的衣服,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他们就是大锡国的孪生皇子,惠英和廉英。 周喜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结结巴巴:“两位……皇子……埋伏在……这里做什么?” “埋伏?”惠英冷冷一笑,“我们在这里晒太阳,你却跑来大喊大叫,该当何罪?” 周喜乐接口道:“不知者无罪。我又不知道两位皇子在这里。” 廉英嘴巴里叼着根草茎,说话一抖一抖的:“皇兄,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惠英走了过来,扯了周喜乐一把:“这听书崖是本皇子的地盘,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来此,你知道吗?” “不知道。”周喜乐无所畏惧地瞪着他。 第178章 我支持你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快快离开此地。”惠英道。 周喜乐微微一笑:“你凭什么说这听书崖是你的地盘?这里写你名字了吗?有你做的记号吗?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书院的禁地,可没说是你的地盘。” 惠英身为皇子,从未被人顶撞过。听周喜乐这么说,顿时气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廉英不慌不忙道:“我父皇是大锡帝国的皇帝,大锡帝国所有河山都是我父皇的。而我们兄弟是他的儿子,大锡帝国的皇子,所以你脚下的土地头顶上的天空都是属于我们的。” 惠英听了弟弟的这番话,心情十分愉快。他傲慢地对周喜乐道:“听到了没?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是再站在这儿,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周喜乐早就看不惯这对飞扬跋扈的孪生兄弟。她点了点头,转身便走。来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后她停住了脚步,冲惠英和廉英露出挑衅的微笑。 “我觉得吧,大锡帝国有你们这样的皇子真的很可悲,你们不配做大锡帝国的皇子。”她傲慢道。 惠英恼怒地挥拳冲了过来:“你说什么呢?” 周喜乐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拳头,无辜地说道:“你说你们是大锡帝国的皇子,我也是大锡帝国的子民。身为皇子不是应该保护自己的国家和百姓吗?而你们却合伙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你们做着与之相反的事情,不觉得羞愧吗?” 惠英和廉英看了一眼,无言以对。 “你们好好反省反省吧。”周喜乐举步便走。 “你算什么?我们用不着你来说教!”惠英道。 “我可不敢说教,只是善意地给你们提个醒而已,你们爱听不听。”周喜乐道。 …… 沐英一连好几天没搭理周喜乐,周喜乐也没搭理他,因为她忙着减肥。 周长安的话在她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如果她继续胖下去,她的未来将毫无希望。 “虽然我不知道命运将我带到那个方向,但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发胖。”周喜乐下定了决心,将用比之前更为严格的要求来达到减肥的目的。 她一日三餐全是素食,不吃肉,不吃点心。每天都要绕着书院跑五公里。 湛英看不下去了。某天课后,他对周喜乐说:“喜乐,你干嘛这么拼命啊?每天吃那么少,还在书院里跑来跑去的,你不累吗?” 此刻,周喜乐正把自己挂在枫香树上做引体向上运动。 湛英则坐在树干上,看她咬牙切齿地把自己拉上来,然后松下去。 汗水从她脸上滑落:“我累啊,不仅累还特别饿,为了不让自己饿醒我必须把自己累晕。这样我才能瘦下来。”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胖胖的,多可爱啊。”湛英道,“我挺喜欢这样的你,我觉得没必要减肥。” “我不喜欢胖胖的自己,我要瘦成一道闪电!”她大喊一声,手又酸又痛,再也握不住树干。她倒在了满地落叶里。 湛英从树干上跳下来,向她伸出手:“好吧,你想瘦就瘦吧,我支持你。” 周喜乐正想握住他的手,沐英拿着两个又肥又香的大鸡腿一蹦一跳而来,将一只鸡腿递到了湛英的手边:“八弟,我请你吃鸡腿!” “七哥,你真好!”湛英接过鸡腿,啊呜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油。 沐英把另一个鸡腿递向周喜乐。 烧得金黄酥脆的鸡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咽了咽口水,做梦都想品尝鸡腿的美味。 但是她在减肥,如果吃了这个鸡腿,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她所付出的汗水将付之东流。 她果断地把脸别到一边:“我不吃,我要减肥!” 沐英故意把鸡腿放到她的鼻端:“吃一个没事的,不会让你变胖的。这可是李嬷嬷做的香酥鸡腿,特别特别的好吃,你就尝一下嘛!” “是呀喜乐,这鸡腿真的很好吃。”湛英吮着手指头,嘴巴被鸡腿撑得鼓鼓的。 周喜乐心里动了动,是呀,尝一下也是好的。她盯着鸡腿两眼放光。正要张开嘴巴扑上去咬一口的时候,她猛然瞥见沐英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的光芒。 她推开鸡腿,站起来拍掉沾在衣服上的落叶,郑重地望着沐英:“小笼包同学,你是在诱惑我吗?” “没有啊,我不过是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拿过来跟你们分享一下而已。”沐英一脸天真无邪。 “可是小笼包同学,我为什么从你送的鸡腿上闻到了阴谋家的气息。你明知道我在减肥却还跑过来给我吃鸡腿,你是不是想胖死我?”周喜乐叉起了腰。 “周喜乐同学。”沐英学她的口气,“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你减不减肥跟我没多大关系。我是好心好意地请你吃东西,你不吃就算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一边吃一边啧啧道:“啊,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腿了,比你那天做的烤山鸡都好吃!” 说完,他扬长而去,留下一股子鸡腿的香味。 周喜乐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哀号了一声。 “喜乐,你别生气。我也请你吃鸡腿。”湛英抹了抹嘴角的油道。 “不必了,我求你行行好,别再跟我提鸡腿的事,我心痛。”周喜乐含泪而去。 一连三天未沾荤腥,周喜乐快要熬不住了。看到别人大口吃肉的时候,她恨不得扑上去也吃一口。但是看看自己身上的赘肉,她狠了狠心,把青菜白菜黄花菜当成肉,大嚼特嚼。 这天午饭的时候,沐英故意端着一碗红烧肉,一碗粉蒸肉,一碟糖醋排骨等几个小菜坐在周喜乐面前,吃得啧啧有声,津津有味。 反观周喜乐,她点了四个菜,全是清一色的素菜,一点油花都没有。 “啊,这红烧肉真好吃,甜甜的粘粘的,吃在嘴里好幸福啊!”沐英用筷子把肉高高挑起,炫耀般的放进嘴巴里。 他一一将每样菜都在周喜乐面前以这种方式吃了一遍,末了他问:“喜乐,你要吃吗?” 第179章 某少年,你……太过分了 周喜乐忍着想把沐英胖揍一顿的冲动,端着自己的食盘默默地蹲到角落里去了。 当然这还不是他最过分的。 有天黄昏,周喜乐拖着臃肿的身体绕着教场狂奔。沐英忽然窜出来,手里拿着个肉香扑鼻的大肘子像个山贼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路为我开,此树为我栽,要想从此过,吃下大肘子!”他霸气地将手里的食物举到她面前,嘴里发出呼唤小动物的声音,像在投喂某种大动物。 周喜乐嫌弃地转头便走。可他如影随行,不断地说:“喜乐,吃肘子!” “我不吃!”她忍无可忍,大声咆哮:“小笼包,你到底想怎样?” “请你吃肘子啊。”沐英眨巴着眼睛,笑得纯洁无害。 周喜乐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肘子,“那么,谢谢了。” 沐英脸上的笑容转为胜利的笑容,他相信周喜乐绝对抵挡不住他的美食侵略。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周喜乐举起肘子往他脑壳上用力一敲,而后扔下他和他的大肘子扬长而去。 沐英跌坐在地,抱着油腻的大肘子冲她喊:“喜乐……你,你太过分了。” 夜晚对于减肥者来说是最难熬的,周喜乐体会到一个胖子在减肥时所经历的痛苦,肌肉上的痛苦不算什么。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痛苦。 这天晚上,她早早练完瑜伽睡下了。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子烤鸭的香味钻入了她的鼻孔。 她立刻醒了,只听吕文君对周长安道:“长安表姐,这是七皇子黄昏时给我的烤鸭。我刚刚跑过去热过了。快来吃。”顺便还叫了几个刚躺下的舍友起床一起分享。 周长安道:“这么大的烤鸭我们几个吃不完,我去叫喜乐。” 周喜乐一听,赶紧装睡,无论如何她不能打破自己的规则,睡前绝不吃东西。 “喜乐,喜乐,起床吃烤鸭!”周长安用力推了她几把。 她翻了个身,用很不爽的声音说道:“我不吃!我要睡觉。” “不吃就算了,别怪我没叫你啊!”周长安转身而去。 烤鸭诱人的香味一阵阵地侵略着周喜乐的鼻子。她的肚子一阵阵地哀嚎。 “不行,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烤鸭太油,吃了肯定会长胖。周喜乐,你要加油,她们并非想请你吃烤鸭,她们是在诱惑你,你要控制自己,你一定会赢的。” 她不断鼓励自己,终于让自己睡着了。 当然,有时候她也会在半夜饿醒。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不睡了,学一白小师父盘腿打坐,让自己处于四大皆空的状态,一直到天亮。 天气越来越冷,周喜乐最怕冷。早晨起床变成一件痛苦的事,尤其在打开房门,踏出屋子的时候,冷风直往脖子里钻,把她冻成缩头乌龟。 古代没有暖气,只能靠火盆和手炉取暖。周喜乐嫌抱着个手炉麻烦,索性不要,全靠棉衣和一身脂肪取暖。 大家课后也不跑到院子里玩了,都缩在屋里守着火盆看书习画聊天弹琴。 周喜乐是要减肥的,所以她肯定不会在屋里呆着。 她去跑步,做减脂操。 湛英也闲不住,看她做减脂操,他也跟在她身边学,还问她练得是什么武功。 “不是武功,是减脂操。”周喜乐觉得好笑。 一天湛英拿了个羽毛毽子:“喜乐,我们来踢毽子吧!” 北风呼呼的吹,他的小脸冻得红通通的。毽子上的羽毛色泽亮丽,很是好看。 周喜乐看他冻得发青的小手,心疼道:“小夜猫,减肥是我一个人的事,你长得不胖,不用陪着我。” “我没有陪着你减肥啊。”湛英道,“我只是在跟你一起玩。” 他抛起羽毛毽子,用脚踢着,毽子在空气中划过美丽的弦线。 周喜乐在另一个时空也曾踢过毽子,本以为在古代踢起来轻而易举,可她现在太胖了,老是将毽子踢飞。 沐英听到了他们的笑声,将窗子打开一条缝,看着他们的笑脸,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种情绪叫嫉妒。他也想跟周喜乐一起踢毽子,一起玩。但是最近她老是用嫌弃的眼神看他,让他心里很是受伤。 他不就是在她减肥的时候跑到她面前吃肉嘛!其实他是很想告诉她不必减肥,这样胖胖的挺可爱的。他喜欢她圆滚滚肉嘟嘟的样子。软软的萌萌的,像汤圆一样有趣。可她偏偏要瘦成一道闪电。 周喜乐踢不过湛英,气恼地用小拳头捶打他的肩膀。 湛英咯咯直笑,笑声像银铃似的洒落一地。 沐英看得入神,背后突然传来细细的声音:“七皇子,请关上窗户吧,我冷。” 周长安抱着个手炉,说话时呵出的雾气迷离了她清丽的容颜。 沐英关上了窗子。但快乐的笑声仍在他耳边萦绕。 周喜乐玩得满头大汗。这时,几片洁白晶莹的东西在她眼前飘舞,她伸出手接住,喃喃道:“这是雪花吗?” 一片片洁白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在寒风中飞舞,宛若精灵曼妙的舞姿。 “下雪了。”湛英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惊喜地大叫:“喜乐,下雪了。是雪花啊!” 他在纷扬的雪花拉着周喜乐手舞足蹈。 然后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明知堂的门大喊道:“下雪啦,大家快出来看雪啊!”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唯有孟灵儿跳了起来:“真的吗?真的下雪了吗?我要去看雪!” 她欢快地跑了出去。 几个爱玩雪的人被她带动,也呼啦啦地跑出去,大家在一起又蹦又跳。 沐英抱着手炉,靠在门边,他也被快乐的气氛所感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属于孩子的纯真微笑。 雪越下越大,到了第二天,雪已没过膝盖。周喜乐忍受着寒冷,把自己穿成个球,早早起床和学监们一起扫雪。 欧阳虹对她刮目相看:“喜乐,你是莱国府的千金,跟我们一起扫雪不是太委屈了吗?” 第180章 我爱闯祸你爱背锅,你是背锅侠吧 周喜乐满不在乎地握着扫把儿道:“这有什么委屈的,扫雪而已。能跟学监们一起劳动我深感荣幸。” “哈哈哈!”欧阳虹爽朗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欧阳学监,我们一起堆雪人吧!”周喜乐道。 “好啊。”欧阳虹道。 一大一小两人堆起了雪人,周喜乐一边堆一边念叨:“我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它要有黑色的大眼睛和葫芦卜的尖鼻子。” 他们先堆出了雪人的身体,然后开始堆雪人的脑袋。 周喜乐转头对欧阳虹道:“欧阳学监,你可以帮我拿根胡萝卜过来吗?我要给雪人做鼻子,另外我还需要一些墨水。” “好的,我去拿,你先等着。”欧阳虹丢下铁锹去拿她要的东西。 “喜乐”,湛英和沐英走了过来。 周喜乐看到他们很是惊喜,今天他们穿得像球一样,圆滚滚软绵绵的,像成了精的汤圆,格外可爱。见到他们,她的心都要化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只是路过。”沐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瞟了一眼她堆得雪人道:“大冷天的,你不在明知堂里待着,在这里搞什么妖?” “我在堆雪人。”周喜乐把圆滚滚的雪球插在雪人的脖子上。又用些枯枝做它的手臂。 “呵呵!”沐英冷笑,“前些日子你为葛老先生做的南瓜灯差点把过路的李嬷嬷吓晕。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弄这些妖怪来吓人了。” “我在堆雪人,没有弄妖怪。”周喜乐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雪人啊,不知道一边凉快去。” 沐英沉下了脸:“我已经很凉快了。” 沐英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我长这么大还没堆过雪人呢,喜乐我帮你一起堆!” 周喜乐的不快一扫而光,眉开眼笑:“好啊,我们来一起堆雪人。堆一个大大的雪人让它来保护我们的小夜猫。” “嗯!”湛英开心地捧起雪往雪人身上胡。 看到兴高采烈堆雪人的两人。被冷落的沐英生气极了。他抓起一把雪,咬牙切齿地团成一个雪球,瞄准周喜乐的脑袋,嗖地一下砸了过去。 “啊!”雪球在周喜乐脑袋炸开,她转头看着沐英,皱起了眉头,“小笼包!” 沐英又抓起一把雪,面无表情地团成雪球,再次砸向她。 周喜乐脑袋一偏,雪球砸在了雪人上。 “小笼包,你住手!”她大叫。 沐英继续团雪球,砸到了她的肩膀上。 “熊孩子,你在挑战老娘的底线。”周喜乐怒了,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抓起一把雪,麻利地团成雪球,往沐英身上砸。 沐英挨了几个雪球,他迅速团了两个雪球,依次向周喜乐发射。 周喜乐连忙躲在雪人后面作掩护,也团了几个雪球砸向沐英。 “喜乐,我来助你。”湛英见她被沐英用雪球砸得格外狼狈,立刻加入她的阵营,与她一起进攻沐英。 沐英一拳难敌四手,浑身上下挂满了积雪。他并不后退,仍做困兽之斗。 周长安和吕文君正要去明知堂,远远的看见打雪仗的三人,不禁笑道:“文君你看,他们在打雪仗呢!” “是呢,不过周喜乐也太过分了,居然同八皇子一起欺负七皇子,你看七皇子好狼狈!”吕文君皱眉道。 “我们去帮帮七皇子吧!”周长安道。 两人快步来到战场中心,各团了一个雪球,同沐英一起砸向周喜乐。 周喜乐被砸得抱头鼠窜,头发上衣服上全是雪:“周长安,吕文君亏你们跟我是一家子,你们竟同小笼包一起欺负我!” 周长安向她发射一枚雪球,笑道:“你不是也同八皇子一起欺负七皇子吗?啊呀!” 湛英抛出的雪球砸中了她的发髻,梳的好好的发型顿时歪到了一边。 “长安,我替你报仇!”沐英扔出的雪球也击中了湛英的发髻。 雪球飞舞,战场格外惨烈。 “你们在做什么!”尚岳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周喜乐抛向沐英的雪球偏离了方向,稳稳地砸在他的头上。 这回闯祸了。周喜乐当时就吓呆了:“夫……夫子?” 尚岳抬起袖子抚掉额上的残雪,脸色很难看。所有人的脸色也都很难看。 犯了错就得赶紧弥补。周喜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痛心疾首道:“夫子啊,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刚才那个雪团应该不会把你砸个脑震荡吧?还能不能抢救一下?你蹲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啊。我个子太矮看不到。那个小夜猫借你后背让我踩踩。” “周喜乐!”尚岳甩着衣袖生气地看着她,眼神凌利气势逼人。 周喜乐像只犯错的小狗,绞着两只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尚岳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掠过,除了湛英,每个人都垂着头,一脸懊恼的样子。 “夫子,要责罚就责罚我吧。”湛英挺了挺胸膛,“是我拉着喜乐打雪仗的。我是罪魁祸首!我甘愿受罚。” “你还罪魁祸首呢!”周喜乐忍不住吐槽,“凡是我闯的祸你都背,你是背锅侠吧!” 湛英眨了眨眼:“背锅侠是何物?” 这时,欧阳虹拿着胡萝卜和墨汁赶来了,见气氛不对,问:“出了何事?” 尚岳见他来,不好说什么。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被周喜乐用雪球误砸,指不定换来一阵嘲笑,于是说了句:“你们快把这里打扫干净。”就走了。 见他走了,周喜乐松了口气,接过欧阳虹手里的东西,将雪人的脑袋修饰了一番给它安上胡萝卜做的鼻子,用墨汁画上弯弯的眼睛和上翘的嘴巴。 “你们看,这雪人可爱吧?”周喜乐还给雪人画上了黑黑的扣子。 “啊,它好像仙人寺的一白小师父啊!”湛英道。 “确实像!哈哈!”欧阳虹道,“给它木鱼它就能念经了。” 许多人都来围观,沐英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周喜乐以为用雪球袭击尚岳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她万万没想到尚岳会让她背书。 第181章 君子不诡辩 周喜乐这几天忙着运动减肥,哪里有空背书啊,她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只能站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夫子,我,我背不出来。” 尚岳似乎早就料到她背不出来,他沉声道:“拿着书去外面背。” “哦。”周喜乐撇了撇嘴,抱着书掀开了帘子。 不知何时又飘起雪,冰冷的寒风夹着鹅毛般的雪花扑向周喜乐的脸。 她哀嚎一声,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尚岳:“夫子啊,我可不可以不去外面啊。你看外面北风吹,雪花飘。我在廊下一站准得得感冒。我若一病倒又得往医馆哪里跑……” 她说话像顺口溜一样,惹得满堂笑声连连。 尚岳举起了戒尺往旁边一指:“那就站这儿。” 周喜乐委屈巴巴地站在了他的旁边。 “湛英,你来背昨日为师所讲的内容。”尚岳点了湛英的名字。 湛英还在睡觉,坐在他后面的沐英推了他一把,他才幽幽醒来。回头睡眼惺忪地问道:“七哥叫醒我做甚?” “夫子让你背书。”沐英皱起了眉头。 湛英连忙站起,看到在尚岳身边罚站的周喜乐,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书就往她身边站。 尚岳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湛英,昨天为师所讲的章节你也背不出来吗?” “嘿嘿。”湛英搔了挠脑勺,“不瞒夫子。昨天夫子讲了些啥我一觉醒来已尽数忘光。” “啪。”尚岳的戒尺重重落在书案上。他问周喜乐:“喜乐,昨天为师讲的内容你可还记得。” 周喜乐转了转眼珠,支支吾吾:“我,我……” “你不会像湛英一样,一觉醒来也尽数忘光了吧?”尚岳握紧了戒尺。 周喜乐心惊肉跳:“夫子你别紧张,容我好好想想……啊,我好像想起来了。昨天夫子讲了颜渊的故事。” “好,你说来听听。为师讲了颜渊的什么故事?”尚岳的火气消了一点。 “颜渊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一切都照着礼的要求去做,就是仁。”周喜乐转动着眼珠,极力回想着昨天尚岳所讲的内容。 “不错,看来为师讲的课你都听了,那你说说,该如何修行仁慈?” 周喜乐像挤牙膏一样一边回想一边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勿言,非礼勿……非礼勿动。” 说到非礼勿动,她的目光落在尚岳的戒尺上。她时刻都担心戒尺落在自己的掌心。 “如何成为一个君子?”尚岳问。 “这个……夫子啊,我是女子,非君子也。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周喜乐道,“孔老夫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既然他老人家把女子与小人并论,那我们这些小女子还考虑成为一个君子作甚?” 尚岳站了起来,命令她摊开掌心。 “夫子,非礼勿动!非礼勿动啊!”周喜乐躲在湛英身后,“孔老夫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夫子你要克制自己,否则有失仁慈。我不过按照孔老夫子的意思,发表了自己的一些见解,虽是小女孩家的妄言,但你也没必要拿戒尺抽我。” 湛英也帮着她求情:“司马牛曾经问孔老夫子如何做一个君子,孔老夫子答曰:‘君子不忧不惧。’夫子方才也问喜乐如何成为一个君子,喜乐不忧不惧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并对自己的看法问心无愧。这不正是一个君子所有的品德吗?夫子却认为她的回答有失于礼,用戒尺惩之,这岂不更失于礼?” “诡辩!”尚岳厉声道。 “我没有诡辩。”周喜乐道,“是孔老夫子活得太纠结了。” “怎么讲?”尚岳问。 “夫子,世间之事可是黑白分明的?一个好人有犯错的时候,一个坏人也有改过自新的时候。有些自称君子的人可能是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些小人在紧要时刻却舍生取义。是是非非不是任何人都能看清的。夫子能定义一个小偷是不仁之人吗,那小偷可能是侠盗。夫子能定义一个大官是君子吗,那大官可能吸百姓之血。我们不能随便给别人贴标签。人啊,活得问心无愧就好。” 尚岳摇了摇头,忽然哈哈大笑。 周喜乐忧心忡忡,心想他是不是被她的话气得精神失常了。 “喜乐啊,你这番话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所说的。你知道孔圣人因何而伟大?” “儒术。”周喜乐道,“他太天真的,以为仁义道德就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国家。” “他的伟大正在于他的天真。”尚岳摸了摸她的头,望着堂下的学子道:“他相信自己的道理能使国家强大,而他也做到了。如果没有他的论语,没有儒道,我们的百姓还在一片野蛮之中,我们所有人也许还在蒙昧无知中。喜乐,为师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很独到。但你有些地方曲解了孔夫子的意思。” 周喜乐撇撇嘴,小声嘀咕:“就算没有孔子,还有苏格拉底和尼采。” 但他们所孕育出来的就不是纯正的东方文明了。 “你说什么?”尚岳问。 “孔丘是个伟大的人。”周喜乐也开始佩服孔子,“因为他伟大的思想,才有东方纯正的文化。” 尚岳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坐好。”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回到座位上去了。 入夜,一勾弯月如镰刀般挂在干干净净的夜空中。 突然,一根鸡骨头从空中嗖地飞过。 “真讨厌。”沐英啃着鸡腿,对着周喜乐堆的雪人道,“周喜乐你今天很嚣张啊。不仅用雪球袭击了人见人怕的尚夫子,还在课上辩驳得他哑口无言。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月光照耀下的雪人微笑着看着他,仿佛在聆听他的话。 沐英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胡萝卜鼻子,象征鼻子的胡萝卜已经冻僵。他感受到了属于冬天的寒意。 “尽管这样,你还是好讨厌啊!”他喃喃道。 “我哪里讨厌啦!”周喜乐的脑袋从雪人背后探出。 第182章 少年,来滑雪呀 “呀!”沐英吓得后退一步,脚下的积雪太滑,他一下子跌坐在地,“肉,肉包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在夜跑,不知不觉跑到这里来了。刚好看见你对着雪人自言自语,所以就过来听听你说什么。没想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周喜乐故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小笼包,你半夜不睡觉,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骂我啊?” 她俯下身,一张婴儿肥的脸在月光与雪光的辉映下,皎洁通透。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看。“我,我没有骂你。”沐英的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我就是心情不好,出来随意走走。谁知道会遇见了你。” 周喜乐叉起了腰:“随意走走?小笼包,你性子好生古怪,外面冰天雪地的。你不在暖和的寝舍里呆着,却抱着半只烧鸡到处晃悠,还说是随意走走……呃,我明白了,你的烧鸡……是从食堂那儿偷来的吧?” 坐在地上太冷。沐英小心翼翼爬起来,将半只烧鸡递到周喜乐嘴边:“我是饿醒的,想找点吃的,于是跑出来了。从食堂那里拿了这个,见者有份,这个给你。” “你想用吃剩的烧鸡做封口费吗?”周喜乐道,“今晚月色真美,但没有你想得美。” “不吃就算了。”沐英揪下来一只鸡翅膀美滋滋地嚼着,“你若是敢告诉学监,我就说你偷的。你这么胖,我这么瘦小。你看学监会听谁的。” “你……”周喜乐无语。看他美滋滋地吃鸡,她的肚子也饿了,咕咕叫个不停。 沐英讥笑:“听,你嘴巴上说不吃,肚子已经喊着要吃了。给你!” 他又把烧鸡递到她的嘴边。 闻着诱人的肉香,周喜乐垂涎欲滴,但她一想到自己臃肿的身材,立刻把烧鸡推开:“不,我在减肥,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真不明白你这么拼命干嘛。我都说过长大后会娶你的。你不用担心自己太胖没人要。”沐英道。 “哈。”周喜乐忍俊不禁,“小笼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你不喜欢我吗?你要嫁给湛英吗?”沐英气鼓鼓的,像极了刚出笼的包子。 周喜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还小,什么事都不懂,说不定啊,你长大后审美观点就变了。” “不,我说要娶你就娶你,我们可以拉勾。”沐英伸出了小指。 周喜乐摇了摇头:“你刚才还说讨厌我来着,我呀不跟你拉勾。” 沐英拧紧了眉头,为自己辩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讨厌你,是因为你老是跟湛英在一起。” “你不会是嫉妒他吧?”周喜乐忍住笑,小孩子的思想真是有趣啊。 “我才不嫉妒他呢!我只是讨厌你和他一起玩。”沐英鼓着腮帮。 周喜乐捏了捏他的面颊:“小朋友,你的表情暴露了你的想法。好了,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小笼包!” 说完,她笑眯眯拍拍沐英的脑袋,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肉包子,喂,肉包子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跑了!你等等,你等等。”沐英撒腿去追,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天气阴沉了几天,总算放晴。周喜乐给玉诀写了封信,说冬天来临时书院里的美丽景色。 “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是很温暖很有趣的人。我盼望着你能来书院。泰陵下雪了,书院里银装素裹,银杏潭结了厚厚的冰。银杏树金黄色叶子还未落完,也被冰雪封住了。还有枫香树,枫香树的叶子红得像火一样,在白雪的映照下更红了。” “我喜欢这样古色古香的冬天。飞翘的檐角坠着晶莹剔透的冰棱,阳光一照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有时大雁会从天空急急飞过,赶着去南方。我想他们去的地方也很美丽吧。” “我们在书院里堆雪人,打雪仗,在冬天里尽情玩耍,要是你能来就好了。你怕冷吗?我也很怕冷,但是你若看到书院里美丽的景色,我想你与我一样便忘记了冷……” 周喜乐本想学古人,用文言文给玉诀公主写信。尝试了几遍均以失败告终。她的古文功底太差,索性用白话文。至于公主殿下看不看得懂,她懒得管了。 写完信之后,她想溜冰,外面天气那么好,不去玩太可惜了。 溜冰要有溜冰的鞋子,但古代怎么会有溜冰鞋呢? 周喜乐发动了自己的智慧,将竹片嵌在了鞋底,总算做成了溜冰鞋。 银杏潭已封冰,她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冰层的厚度,看看能不能承载她的体重。 “喜乐!”湛英在岸边大叫,吓了她一跳,“你在干嘛?” “我要滑冰。”周喜乐的一只脚踏到了冰层上。 “别动!”湛英吓得瞪大了眼睛,“喜乐你快上来,小心冰碎了!” 周喜乐的另一只脚也踏在了冰层上,她还故意地在冰层上跳跃。 湛英大呼小叫:“天啊,喜乐,你会掉下去的!” “不会的,我虽然胖,但水面上的冰很厚,不会被我的体重压碎的。”她在冰面上转了个圈圈,向湛英伸出手:“来,跟我一起滑冰吧!” “不不不!”湛英连连摆手:“我怕加上我的体重冰会碎。” “呵呵呵,胆小鬼。”周喜乐在冰面上放飞了自我,像只肥天鹅般旋转跳跃,衣袂飘飘。变长的头发被她扎成小丸子,系在脖子上白的丝巾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湛英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喜乐,你慢点滑,你慢点!” 周喜乐背着手,嘴角挂着微笑。冰层下的锦鲤在深绿色的潭水中游动着,穿过封印在寒冰里的落叶,她的脚步所过之处它们惊慌游动。 周喜乐展开双臂,想象自己是只鸟儿,自由的在水天之间飞翔。 湛英见她玩得这么惬意,也想下去滑冰,又怕冰碎了,犹犹豫豫站在岸边看着她,从担心转变为羡慕:“喜乐,你滑得好快。” 第183章 别惹我笑,你都胖了 “下来玩呀!”周喜乐向他挥了挥手,放声唱起了动漫《冰雪奇缘》的英文主题曲。一边手舞足蹈。 这时,沐英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闻声走了过来,见到在潭面上滑冰的周喜乐他愣了一下,随即问作为特邀观众的湛英:“肉包子这是怎么了?中邪了么?她为什么在冰面上滑来滑去还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咒语?” 湛英闻到了红薯的香味,鼻孔翕动,他直勾勾地看着沐英手里的烤红薯问:“谁给你的?” “李嬷嬷。”沐英道。 “我也想吃。”湛英咽了咽口。 “问李嬷嬷要。”沐英道。 “七哥你分我一点呗,就一点。”湛英伸出手道。 “哦,那给你一点。”沐英揪了指甲盖一般的红薯放在弟弟掌心。 湛英愣了一下:“七哥,你这是喂猫呢?” “你不是说要吃一点点的吗?所以我就给你一点点啊。” 沐英狡狯地咬了一大口红薯,烫得直呵气。 “小气鬼,我要的是一点,不是一点点。”湛英皱起了眉头。从沐英手里抢过红薯,掰了一大半,才还了回去。 沐英看着少了一大半的红薯道:“湛英,你好过分,说要吃我一点红薯,却抢走了我一大半。” “等我有了好吃的也会给你的!”湛英冲周喜乐挥手,“喜乐喜乐,你快过来。” 周喜乐滑了过来:“干嘛?” “红薯给你吃!”湛英笑眯眯地将冒着热气红薯递给她。 “好香啊。”周喜乐望着黄嫩松软的烤红薯,好想一口吃掉。 “喂,湛英,这是我的红薯!”沐英对他借花献佛的态度表示不满。 “给你,吃吧。”湛英对周喜乐道。 周喜乐推了回去:“不了,你吃吧,我在减肥,不能吃红薯。” “红薯又不是肉,吃一点不会长胖的。”沐英道。 周喜乐在冰上一边转圈一边道:“红薯的主要成分是淀粉,淀粉吃多了会长胖。而且卡路里蛮高的,所以我不能吃。” 沐英斜睨了湛英一眼:“看吧,人家才不吃你的烤红薯,你自己吃吧。” 湛英撇了撇嘴,想把红薯还给他,但闻到诱人的香味又舍不得,只得讪讪地自己吃起来。 沐英吃完之后,纵身跳到冰上,吓了湛英一大跳:“七哥。” 沐英那一跳过于用力,冰面上裂开几道口子。而且那道裂痕在渐渐扩大。 “有没有搞错?”沐英不敢乱动。 湛英连忙把红薯放在一边,向他伸出手:“七哥,别怕,抓住我的手,慢慢移过来。” 沐英伸出手,但他和湛英还差半步的距离:“不行,太远了。” 这时周喜乐像一阵风似地掠过来,抓住沐英的另一只手,带着他飞快滑离危险区域。 沐英望着她胖胖的侧脸,跟着她疾速滑动,感觉自己像在飞。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掉进水里的。”周喜乐带着他来到了银杏树伸展于冰潭里的粗壮根部。 沐英抓着树根,在匆匆赶来的湛英的帮助下爬上了岸。 周喜乐卸掉脚上的竹片,抓住湛英的手,也上了岸。 “刚才我差点被你们两个吓死了。”湛英道。 “我真是纳闷,喜乐,你在冰上无事。为什么我一跳上去冰面就裂了?”沐英想起刚才的遭遇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周喜乐拉了他一把,不然自己真的要掉进水里了。 “这证明了一个问题。”周喜乐憋着笑。 “什么问题。”沐英和湛英异口同声问。 周喜乐捏了捏他的包子脸:“证明你比我胖!哈哈!” “我才没有你胖!”沐英打开了她的手。 湛英却同周喜乐哈哈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沐英生气道。 “七哥,你好像真的胖了耶。”湛英道。 沐英怒道:“胖了又怎样?要你管啊!” 真是的,自从周喜乐开始减肥后,他就用美食来阻挡她减肥的脚步,但是看上去他失败了。周喜乐没被他的美食绊住减肥的脚步,反倒是他在发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不行,他也的减肥,他可不想成为一个体态臃肿的大胖子。他要瘦,要瘦成一个美男子。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呀呀的雁鸣声。 “快看,有大雁!”周喜乐指着天空里的雁阵道。 “是呢!都下雪了这些大雁怎么还没飞完,我是说,它们应该早早飞去了南方才对。”湛英道。 雁阵中忽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落下来。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啊,有只受伤的雁儿要掉下来了。”沐英道。 小雁儿呀呀直叫,两只大雁连忙飞离队伍,拼命用翅膀接住它,尝试着把它领回队伍中。 “快看,雁爸爸和雁妈妈来接它了!但愿能把它接回去!”周喜乐为受伤的小雁儿揪心。 “好可怜啊。”湛英和沐英的心也揪了起来。雁阵已越飞越远,尽管有两只大雁的帮忙,小雁儿受伤的翅膀使不出追赶的力量,它终究还是放弃了飞翔,向地面坠来。 两只大雁发出绝望的喊叫声,最后恋恋不舍地转头飞向自己的队伍。 “看来它不是他们亲生的。”沐英叹道。 周喜乐飞快跑向小雁儿坠落的地方 小雁儿坠落在枫香树林那边。 周喜乐赶到的时候,它正在雪地里挣扎哀嚎。 “小雁儿,别怕!我是来保护你的!”她一把抓住了用翅膀扑打地面的雁儿。 “它的翅膀怕是废了吧,你看它都流血了。”沐英道。 “是呢,好可怜!”湛英道,“喜乐,我们带回去把它煮了吧!” “小夜猫,亏你想得出来。”周喜乐抚摸着雁儿凌乱的羽毛,低声安抚它,“别怕别怕。” 小雁儿在她怀里睁大了眼睛,伸长脖子呀呀叫个不停。 “湛英说得没错,不能飞翔的鸟儿活着也痛苦,不如拔光了它的羽毛,做成菜喂我们的肚子。”沐英赞同湛英的看法。 “你看它那么瘦,还没有一只老母鸡大,做成菜也填不饱你们两个贪吃鬼的肚子。”周喜乐抱起了受伤的孤雁。 第184章 你温柔点,小飞雁吓坏了 周喜乐安慰着受伤的雁子:“小雁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宠物了,今后我养着你。” “不错。”沐英哂笑,“养肥了做成菜喂我们的肚子。” 湛英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我同意七哥的看法。” “呀呀!”小雁儿哀声鸣叫着,想从周喜乐怀里挣脱出去。 “别怕,有我罩着你,没人敢打你的主意,谁要敢把你做成菜我就赏他一顿竹笋炒肉。”周喜乐恶狠狠地瞪了两位皇子一眼。抱着孤雁转身而去。 湛英追上她:“喜乐你去哪儿?” “去找程医师给它治伤。”她愤愤道。 “你在生气吗?”湛英笑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我喜欢吃烧鸡不喜欢吃烧雁。我会同你一起罩着它保护它的,我这里还有烤红薯……哎……喜乐……我帮你抱着它吧……喜乐,你怎么不理我?都说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来到了医馆,程水心正在给孟灵儿煮药。 “灵儿,你生病了吗?”周喜乐问。 病榻上的孟灵儿正在绣丝帕,她微微一笑:“我不小心着了凉,头有点晕。咦,喜乐,你干嘛抱着只鸭子?” “呀呀。”小雁儿在周喜乐怀里挣扎着仿佛在抗议孟灵儿给它的称呼。 湛英笑道:“这不是鸭子,是大雁!” “大雁?”孟灵儿仔细瞧了一番,笑道:“这大雁也太小了吧?” 程水心递给孟灵儿一碗汤药,盯着周喜乐怀里的小雁儿道:“喜乐,这么小的大雁你送给我煮汤还不够塞牙缝的。” 刚刚走进来的沐英道:“程医师看来也很想吃大雁肉呢!” “尚夫子说过‘君子远庖厨也。’这小雁儿从天上掉下来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怎么一看到它就想着吃它?”周喜乐道。 “难道你把它送到我这儿不是为了让我吃它的吗?”程水心诧异地问道。 “它受伤了,我带它来是让你帮忙给它治伤的。”周喜乐道。 程水心表情郁闷:“我以为这是你挽弓射下的大雁,专程送给我做补品的呢……” “补品?”周喜乐抓狂,“它是我的宠物不是你的补品。你别想多了,快点给它治伤!” 程水心叹了口气,失落地抓过她怀里的小雁儿往药案上一放。小雁儿受惊,呀呀直叫。 “你温柔点,你瞧我的宠物都吓坏了。”周喜乐道。 沐英一边翻弄着药典一边道:“肉包子,你把程医师当兽医了吗?他可是医人的,不是医牲畜的。” “人和小动物都是动物,人类是有智慧的灵长类动物,和小动物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程医师能医人,当然也能医小动物。”周喜乐道,“我相信他的医术。” 沐英摇了摇头:“肉包子,人是人,牲畜是牲畜,你怎么能把高贵的人同牲畜相提并论?简直违反常伦!” “是呀。人和动物的穴道,脉络是有区别的。不能相提并论。”孟灵儿也赞同沐英的观点。 周喜乐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笑道:“达尔文说过,人类是由类人猿进化而来,类人猿就是猿类动物。人类拥有的感情动物也有。虽然从理论上讲两者的构造大不相同,但在生命的起源最初,两者都由细胞分裂而来。本质是相同的。动物虽说是动物,但人类却不一定是人。有时候啊,人类残忍起来还不如一只动物呢!” “肉包子,你这话可是大不敬,若让尚夫子听到,保证会赏你一顿板子。人是人,怎么可能从动物进化而来呢!”湛英道,“人是由女娲娘娘创造的!” “那是神话!”周喜乐还能辩驳,程水心打断了她的话。 “这只鸭……哦不,这只大雁是被它的天敌咬伤的,右翅有几处断裂,我给它涂些金疮药或许会好起来。”他总结道,“让我先把它翅膀上的羽毛剪一剪。再用竹片固定住,至于它以后能不能飞还是个问题。” 说完,他去拿剪刀,金疮药,还有竹片之类的东西去了。 周喜乐按住了试图逃跑的小雁儿,轻轻抚摸它的小脑瓜:“小雁儿,程医师会治好你的。你别怕,等伤好了你一定会飞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你的爸爸妈妈了。” “呀呀。”小雁儿回应。 沐英也过来摸它,被周喜乐打开了手。他悻悻道:“都说了,它不是那两只大雁亲生的。” 程水心给小雁儿治伤的时候,小雁儿不停的挣扎喊叫,拍打翅膀,周喜乐紧紧抓住它,费了好大的劲儿,治疗才终于结束。 周喜乐向他道了谢,离开了医馆。湛英和沐英跟在她的后面。 小雁在周喜乐的怀里安顺了许多。 “喜乐,给它取个名字吧!”湛英道,“它既然是你的宠物,该有个名字对吧。” 沐英插嘴道:“它是从云端落下的,翅膀又受伤,叫它不会飞怎么样?” 周喜乐撇撇嘴道:“不行,这名字太丧了。要给它取一个比较励志,比较朝气的名字!” “叫它飞起来!”湛英道。 “叫它往上飞!”沐英道。 “叫它平步青云!”沐英挑衅地瞪着他。 “叫它鹏程万里!”湛英扬起了下巴。 “叫它白鸟朝凤!”沐英握起拳头,一副不服来战的架式。 眼看两人为了一只小雁儿的名字从动嘴转移到动手,周喜乐连忙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嫌弃给它取的名字太长。叫它小飞吧。就这样,小飞,小飞!” 她低头呼唤着小雁儿。 “呀呀。”小雁儿折腾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累了,声音微弱,眼睛也时不时的闭起来。 周喜乐给小飞喂了些米饭,又找了个笼子,回到寝舍时已是黄昏。 “喜乐表妹,你把鸭子带回来了?”吕文君刚洗过头发,又湿又长的黑发披在她肩头,看起来让周喜乐极度不适。 “这不是鸭子,是大雁!”周喜乐纠正,把笼子里的小雁儿放在了床边。 “你抱只大雁回来做什么?留着明天煮汤吗?”周长安问。 第185章 我做的上学神器,滑板 “这只大雁受伤了,所以我把带回来是给它养伤的,不是用来煮汤的。”周喜乐打开笼子,摸了摸小雁儿。 “呀呀。”小雁儿哼哼了几声,脑袋插进翅膀里睡着了。 第二天,周喜乐抱着小飞走进了明知堂。 尚岳讲课讲到精彩处,忽然听到两声雁鸣。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周喜乐身上。 “周喜乐。”尚岳叫了她的名字。 “夫子有何事?”周喜乐捏着毛笔笑眯眯地问。 “冬天为何有雁儿鸣?”尚岳问。 “因为……”周喜乐正要回答,趴在腿边的小雁儿晃着身子主动投案自首,用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尚岳,还呀呀叫了两声。 尚岳处于震惊中:“这是何物?” 周喜乐连忙把跑向尚岳的小雁儿追回来:“我给夫子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宠物小飞。小飞,这是我的夫子,你以后上他的课要乖乖的,不许乱跑也不许乱叫,知道吗?” “呀呀。”小飞回答。 尚岳放下书卷,来到周喜乐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雁儿:“周喜乐,你为何带只大雁来上课?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这只雁儿是我昨天捡到的。夫子你看它的翅膀受伤了。它既幼小又无助。我们这些经受孔孟之道熏陶的人,理应救助弱小。一只雁儿就是一条生命。关爱生命人人有责。我把它放在寝舍里没人照顾它,所以我就把它带在身边照顾,与我一起学习,一起听课。经受夫子的熏陶,在知识的海洋里扑腾冲浪,我想夫子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周喜乐喋喋不休道。 “一只大雁能听懂为师讲的是什么吗?周喜乐你简直是在胡闹。”尚岳道。 “一只狐狸都能听懂佛道,修炼成仙。一只雁儿为何不能?也许过个十年八年的,我的雁儿听了夫子的课也会修炼成仙呢!”周喜乐道。 周围传来窃笑。尚岳冷峻的眼神一扫,众人鸦雀无声。 “狐狸听禅成仙的故事是用来教化人的。此事只是传说,不足为信。”尚岳道,“你还是想办法将这只大雁处理了吧。” 周喜乐拼命挤出两滴眼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夫子啊,外面天寒地冬,北风吹雪花飘。早已过了大雁迁徙越冬的季节。我家小飞羽翼受伤,把它弃在荒野之中,于心何忍?” “为师又没让你把它弃于荒野之中。”尚岳道。 “那夫子想让我怎么处置它?”周喜乐问。 尚岳道:“交由他人看管。” “不可,我家小飞还小,怎能交由他人看管,万一被某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吃掉了怎么办?”周喜乐问。 “呀呀。”她怀里的小雁儿也表示抗议。 “那就随你吧。”尚岳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实在讲不过周喜乐,索性由她去。 就这样,周喜乐的宠物小飞成功入驻明知堂,成为她的贴身书童。 但这只书童可不是省油的灯,它时而呀呀大叫,吵得大家不得安宁,时而到处乱飞乱跑,弄得大家鸡飞狗跳,周喜乐没有办法,用绳子绑住了它的脚,还给它做了个嘴套。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天又下了雪,到处白茫茫一片,周喜乐将小飞裹在怀里,只露一个可怜兮兮的脑袋。她撑着伞,脚踏自制的滑板,一路从寝舍往明知堂冲来,那副造型简直像御剑飞行的女侠。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惠英道:“那个胖姑娘是谁?看起来好生嚣张。” “她是莱国府的庶女,周喜乐。四哥你怎么忘了,上次她跟我们在听书崖抢地盘来着。”廉英道。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她。这姑娘挺有意思。看起来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嘛。你瞧瞧,别的姑娘文文静静,一派贤良淑德。她恰恰相反,生龙活虎上窜下跳的,风风火火,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四哥,我们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廉英问。 “当然。”伞下的惠英俯身抓了把雪,揉成团儿,当周喜乐踏着滑板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猛然将雪团向她砸去。 周喜乐眼疾手快,举伞相挡,雪团被她挡落在地。她嘴角弯成高冷的弧度,左脚一点,踏着滑板扬长而去,粉红色的披风一角甩到了惠英脸上。 “可恶!”惠英揉着甩痛的面颊,气急败坏:“这妮子也太无礼了,见到我们居然不行礼。我们是皇子也是她的学长,真是太过分了!” 廉英将伞撑在他的头上,关切道:“四哥,别生气,我们有的是时间教训那个丫头。我听说她同沐英那小子走得很近!” 惠英闻言,脸上露出阴险的微笑。 周喜乐来到明知堂门口,刹住了滑板,收起了油纸伞,动作干净利落。 湛英和沐英皆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满是惊诧。 “喜乐,你今天好威风!”湛英的目光落在她的滑板上,他搓着手,跃跃欲试。 “不是威风,是帅!”周喜乐更正,一手拿着滑板一手拿着油纸伞来到檐廊下。怀里的雁儿呀呀叫了两声。 湛英连忙拿过她手里的滑板,好奇道:“喜乐这是什么?怎么有四个轱辘?” “滑板,我的上学神器。”周喜乐抖掉披风上的残雪,介绍道:“有了它,冬天上学的路上就再也不用怕鞋子被积雪打湿了。” 湛英和沐英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虽然鞋底高,但积雪太厚,鞋子难免被积雪打湿。 “而且还不用怕在雪中滑倒!”周喜乐洋洋得意。 “我可不可以试试?”湛英问。 “当然可以。”周喜乐道。 “我先试!”沐英从湛英手里抢过滑板。湛英无可奈何,只得让他先试。 沐英将滑板放在地上,刚踏上去滑了一下。 就狼狈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周围看热闹的人爆发出一阵大笑。连周喜乐怀里的小雁儿都跟着呀呀大叫。 湛英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第186章 别打扰我的思路 沐英皱着眉头,捂着摔疼的地方,狠狠踢了滑板一脚,走到笑得浑身乱颤的周喜乐面前:“你的滑板一点都不好玩。” “不是滑板的问题,是你不会玩。”周喜乐的目光落在玩滑板的湛英身上:“你看,小夜猫玩得很开心嘛。” 湛英踏着滑板转了几圈,时而跃起,时而旋转,完成了许多高难度的动作,引来大家的赞叹和掌声。 “你们在外面做什么呢?”尚岳撑着油纸伞姗姗而来。 围观的童生们忽啦啦全部跑进学堂里去了。现场只留下周喜乐,小雁儿,还有湛英。 尚岳走到湛英面前:“脚下踩的是什么?” “是滑板。”周喜乐连忙道,“这是我前几天让书院里的木匠帮忙做的滑板,我今天就是踩着它出门的。夫子,你要不要也踩上去体验一下?它能让你感觉到自己像飞一样,可爽了!小夜猫,你给夫子演示演示。” 湛英正要演示,尚岳制止了他:“不必了,进去上课!” 周喜乐听尚岳的课就像听催眠曲,不一会儿,她就抱着她的宠物雁儿睡着了。 当然,睡着的不仅是她,湛英也睡着了。 “周喜乐!”尚岳走了过来,举起戒尺在她背上打了一下。 周喜乐猛然惊醒,她怀里的小飞也呀呀直叫。 “夫……夫子!”周喜乐惊慌失措,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夫子,你让我背哪段书?” “到我旁边坐着听课!”尚岳道。 “哦。”周喜乐拿着书抱着雁怏怏地来到了尚岳左侧。他的右侧,坐着一脸幽怨的湛英。 “以后在我的课上,你们两个就坐在我旁边听课。”尚岳严厉道。 周喜乐和湛英垂头丧气地摊开了书。 下了课两人生龙活虎地在外面玩滑板,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周喜乐玩出了一头汗,跑进屋里问正在刻苦背书的孟灵儿:“灵儿,你怎么这么用功啊,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儿啊!” 孟灵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我的《楚辞》还有两章未背。再说,外面那么冷,我的风寒才刚好,我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小孩子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应该尽情的玩耍,不然长大了就没机会玩耍了哟。”周喜乐怂恿她。 “不了不了,你还是找七皇子陪你玩吧。”孟灵儿唉声叹气地背起了《楚辞》。 “背什么《楚辞》啊,小心和屈原一样得抑郁症哦。”周喜乐吧嗒吧嗒来到了沐英面前,以美人鱼的姿态往他的案前一坐:“小笼包,你在用功啊?” 沐英正在写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极为认真,他写满满的半张纸,半张纸上皆是之乎者也,看得周喜乐都晕了。 “小笼包,你那会儿摔着的地方还疼吗?”周喜乐先是对他关心地慰问一番。 “哼。”沐英用单音节回答,然后继续写字。 “怎么不理我?生气啦?”周喜乐一双眼睛散射着亮晶晶的光芒。 “一边玩去,别打扰我的思路。”沐英皱了皱鼻子。 他越是赶周喜乐走,周喜乐反而越想赖着他,她单手支颐,看他笔走游龙,故意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问:“小笼包,你在写什么啊?” “我写什么与你何干?”沐英没好气地问。 “你和周长安都是学霸,身为学渣的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学霸都在闷头忙些什么?大家个个出身名门望族,靠着爹娘就能活得很好,干嘛这么用功读书啊?”周喜乐叹道,“简直就在浪费青春。你看外面,北风吹雪花飘,适合饮酒吃烧烤。走吧,跟我一起到雪地里浪!” 沐英用笔杆子敲了敲她的脑袋,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周喜乐鼓起了腮帮,“还敲我头,我高贵的脑壳壳是你能随便敲的么?我要敲回来。” 她提身敲了他一记暴栗。 沐英吃痛,一张脸鼓成了小笼包。 他用笔敲周喜乐结果不小心将墨汁甩在了她的脸上。 “小笼包!”周喜乐尖叫,引来大家侧目。 “我帮你擦掉!”沐英连忙放下笔,捧起她的脸,像捧着只小猫咪的脸似的,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表情格外严肃:“肉包子,你知道大家为何这么用功吗?” “为什么?”周喜乐问。 “因为再过半个月,就要进行冬考了。冬考意味着每个童生要晋升为贡生,进入明安堂读书。冬考过不了的人将离开书院,一生不得做官。”沐英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不是说考试不合格的人继续在明知堂做童生吗,怎么到你这儿就是离开书院了呢?”周喜乐问。 “这是今年皇上下的新规定。”沐英笑了笑,指尖从她面颊掠过,“你想想,如果一个童生活到七八十岁还没考上贡生,那是多么尴尬的事情啊。既浪费书院的资源又浪费读书人的青春。所以为了大局着想,书院只给大家一次机会,考上贡生就留下,考不上贡生就离开。” “不要,这太残酷了!我不要离开书院!”周喜乐握住了沐英的胳膊,“小笼包,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大家,不要离开夫子,虽然夫子很严厉,但我喜欢这里。我不想离开你们!”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肉包子,从今天开始,收起你的贪玩之心,好好读书,争取考上贡生。若不然你只能卷着铺盖回家等着嫁人了。”沐英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老娘现在就去读书!”周喜乐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埋头苦读。 湛英在书堂外玩了半天滑板,不见周喜乐出来,便进屋找她,见她埋头苦读,不觉一愣:“喜乐,你怎么不出来玩了?” 周喜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读书,要冬考了,我得好好学习,不能再贪玩,再玩下去,我只能跟书院说拜拜了。” 她叽哩咕哝背诵着《中庸》,湛英突然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第187章 对弈,一知半解可不行啊 周喜乐剐了他一眼:“你抽风啊,笑什么!” “啊哈哈!喜乐,谁把你的脸画成小狸奴了?”湛英问。 周喜乐愣了一下,直到湛英借了某个女生的镜子拿给她照,她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见她嘴巴两边各挂着三道墨迹,鼻尖还是黑的。 “小笼包!”她咆哮,“谁让你把我的脸涂成hellokitty。” 沐英已不知何时溜了。 …… 周喜乐在另一个时空好歹是个读过大学的人。她知道要想考得高分,除了日常努力之外,最为重要的是有个良好的学习计划。要制定学习计划,就得先知道考试会考什么。 为此她拿着自己装订的小本本,准备从欧阳虹那里探探口风。欧阳学监表面凶恶,实际上是个大暖男。她怕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跑去程水心那里偷了一坛桂花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欧阳虹拎着戒尺,背着手在书院里散步巡查。周喜乐抱着一坛桂花酒,笑眯眯地迎向他,嘴里就像吃了蜜似地唤道:“欧阳学监。” “喜乐,有何事啊?”欧阳学监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给你。”周喜乐将桂花酒递给他。 “是酒吗?哪里来的?”欧阳虹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搞得周喜乐都想喝。 “我从程医师手里买的。”周喜乐道。 “程水心那人吝啬得紧,怎会舍得将亲手酿制的桂花酒卖于你。”欧阳虹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周喜乐继续胡编乱造:“谁说不是呢,起初程医师死活不肯卖。我撒娇卖萌,撒泼打滚,纠缠了他好久他才卖给我。酒一到手,我就拿来孝敬你了。” 欧阳虹刚抿了口酒,闻言差点呛到,忙道:“不敢,我不过区区一个书院学监。人要孝敬父母,对外人哪能随便用孝敬二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周喜乐拉着他坐到亭子底下,“欧阳学监,这不是快要冬考了嘛。我想问问,冬考一般都考什么?” “这个冬考啊,就考平时学的那些东西,像《中庸》《礼记》《论语》还有《诗经》什么的。”欧阳道,“这些你都了解吧?” “呵呵,一知半解。”周喜乐道。 “一知半解可不行啊。”欧阳虹道,“这些你都得理解,我且考考你,何为义?” 周喜乐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她两眼望天,支支吾吾道:“忠君爱国,舍身往死,嗯……朋友一生一起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欧阳虹叹了口气:“喜乐呀,光会成语可不行,你得理解,而且能说出一番道理来……” 巴拉巴拉,欧阳虹说完,一坛桂花酒也喝完了。他站起来作了一个总结:“冬考考得是你这些年来的知识储备。别着急,缓慢来,相信你会金榜题名的。” 他拍了她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走了。留下一脸昏昏欲睡的周喜乐。 周喜乐晃了晃空空的酒坛,欲哭无泪:“我怎么感觉被欧阳虹学监给坑了。他讲了半天,始终都没有告诉我冬考具体考些什么。这可怎么办?我的桂花酒啊,白白浪费掉了。” “绝对不能让程医师发现我偷了他的酒。”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依然打着光棍的程水心给自己炒了几个小菜,坐在院中,抱起了周喜乐偷过的那坛桂花酒。他斟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而后老泪纵横:“我只闻时过境迁,沧海变桑田。没想到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也会变味儿。” 周喜乐又去问了慈祥的葛老先生。 葛老先生正在他的屋子里研究棋道。周喜乐送给他的南瓜灯仍被他留在门外,裹着积雪,像个妖怪的白脑袋,怪吓人的,院外的柳树披上银装,让周喜乐想起了韩绯雪的一头雪白发。 “喜乐,你有何事?”葛老先生吩咐庄周给喜乐拿糖。 “不了,我不吃糖,谢谢。”周喜乐还是接过了庄周抓给她的糖。嗯,回去哄小笼包和小夜猫也是极好的。 “夫子,马上要冬考了,您是书院里元老级别的人物,能否指点指点学生,历年冬考考些什么?”周喜乐谦虚地问。 “坐。”葛老先生捋着胡子,指了指棋枰前的蒲团,“陪老夫下一局,老夫就告诉你。” 周喜乐头大如牛,看到了黑白棋子就像看到了尚岳的脸,心中压力山大:“夫子啊,我不懂围棋。” “那你懂什么棋啊?”葛老夫子问。 “呵呵,五子棋。”周喜乐傻笑。 “五子棋是什么棋?”葛老先生问。 周喜乐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向葛老先生讲解了五子棋的游戏规则。 “老夫明白了。来坐下陪老夫下盘五子棋。谁先在一条直线上下满五颗棋子谁赢对吧?很简单嘛。”葛老先生呵呵笑着,先下了一枚黑子。 周喜乐手拈着白子紧随其后。她一心想赢,丝毫不敢大意。 白子一边对黑子围追堵截,一边攻城掠地。约摸半柱香时间,周喜乐笑道:“夫子,我赢了。” 葛老先生仔细去瞧周喜乐的棋子,只见白子已下满五颗,他呵呵一笑:“妙啊,老夫,一味横冲直撞,却没提防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哪里,夫子过奖了。”周喜乐谦虚道,心里却想,老娘好歹陪智能手机玩了十多年的五子棋游戏,赢个古代的初学者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再来一局。你这五子棋挺有趣的老夫喜欢。”葛老先生捡回棋子,“这回你先落子。” “行。”周喜乐将白子落在了棋枰中心。 她知道葛老先生棋瘾很大,陪他下棋怕是没完没了,还是先问要紧事最重要。 “夫子啊,往年冬考的题目难不难啊?”周喜乐一边落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葛老先生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棋枰。 “听说题目是皇上出的?”周喜乐问,“皇上应该很有才吧?” 第188章 有空再跟你们聊个两毛钱的 “皇上是个爱制造问题的人。身为人臣就要帮皇上解决问题。”葛老先生悄咪咪地在一条直线上落下第三颗黑子。 周喜乐眼尖,连忙用白子堵住黑子的去路。 “那在冬考时他会出几个题目?”她追问。 “一般出三个,连考三天。考完后由督学部统一交给内阁大学士们审阅,如果他们觉得你文章不错,那你就成功升入明安堂,成为一名贡生。毕业后你将有机会选择一名大学士作你的老师,进入官场,成为国之栋梁。”葛老先生研究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进入官场?”周喜乐被他的话见到了,“我们女孩子也能当官?” “当然。”葛老先生道,“宫里有许多女官呢。替皇上管理后宫什么的。” “替皇上管理后宫的不是皇后和他的嫔妃嘛,哪用得着我们?”周喜乐表示不解。 葛老先生忽然呵呵大笑:“喜乐姑娘,你输了。” 周喜乐往棋枰上一看,葛老先生的黑子已落下五子,她竟毫无察觉,这一局她的确输了。 下了两局棋,她仍没从葛老先生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说真的,她不想进入官场。 这官场吧好比职场,整天勾心斗角的。而且比职场残酷复杂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若是有个大腿抱抱还能保命。 她也不想收拾铺盖回家等着嫁人。女孩子的一生若是只想着嫁人而不去闯一闯实在太没意思了。 要想知道冬考考什么,问问那些考过的贡生不就知道了。打定主意,她出了门就去了明安堂,去找那对细竹竿皇家兄弟。 惠英和廉英正在斗琴。许多贵族家的女孩皆用花痴的目光看着两人。 这对皇家孪生兄弟像琴魔附体,他们十指抚动琴弦,整个明安堂都回荡着激烈的琴声,如同兵刃相交。周喜乐仿佛站在战场上,观望两军厮杀,耳朵发麻。 最后廉英的弦断了,这场孪生兄弟的斗琴比赛才结束。 周喜乐搓了搓耳朵,听两个极品皇子斗琴简直就是折磨。 他们斗琴,周喜乐立刻鼓掌。掌声比任何人的都响,而且她的叫好声比任何人的都大。甚至夸张地跳上某位学姐的书案:“好啊,两位皇子的琴声实在是太动听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唯有这首诗才能生动地形容两位皇子的琴声。而且两位皇子哥哥弹琴的动作实在是太帅了。举手投足间如神仙附体,潇洒飘逸至极。” “你下来。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踩在我安云郡主的书案上!找打是不是!”那位名叫安云郡主的学姐把周喜乐从高空拽了下来。”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喜乐连忙道歉,故意大声道:“我是听到两位皇子哥哥的琴声太激动了!” 惠英走了过来,笑容里满是揶揄:“姑娘你懂琴声吗?” “不懂我就不会被琴声吸引到这里来了。哈哈。”周喜乐傻笑。 “呵呵。”廉英冷笑,“周喜乐,你是有备而来吧?如此殷勤地巴结我们,你有何目的?” “我就是一个纯真无害的小姑娘。贪玩的时候偶尔路过这里,对两位皇子的琴技是由衷地赞赏,哪有巴结两位的意思,更没有其他目的。”周喜乐眼珠乱转,心想这对孪生兄弟的智商不容小觑。早在心里订好的计划怕是要破产。 惠英走近周喜乐,逼得她连退两步:“我说周家姑娘,你说你懂琴艺,可知我兄弟两个方才弹的是何曲目?” 周喜乐懵了,他又没弹过古琴,哪里知道古琴的名曲都有哪些?只得硬着头皮打哈哈:“两位不是即兴发挥吗?” “你不傻嘛!”廉英道。 周喜乐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蒙对了。她本想问问冬考的事情。但两个细竹竿明显对她不善啊,她觉得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惹一身麻烦。 她准备撤。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哈,有空再跟你们聊个两毛钱的。”周喜乐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惠英堵住了门口:“你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的离开。” 周喜乐道:“四皇子,你这是准备给我出难题吗?” “四皇子殿下,周家二丫头胆小,你别吓着她。”安云郡主拍了拍周喜乐的肩膀对惠英道,“你还是放她走吧。” “怎么能放她走呢?”廉英道,“她可是明知堂最嚣张的童生。” “来人呐,把她按住!”惠英一声令下,立刻出来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抓住了周喜乐。 周喜乐慌了,这帮熊孩子都是金枝玉叶,出身名门。个个都不好惹,她强装镇定:“两位皇子,我平时也没得罪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我呀就是看不惯你嚣张的样子。”惠英拿起了书案上的笔墨,笑得像只狐狸。 “不可以的哦!”周喜乐道,“你们是皇子。尚夫子说了,君子要仁,要有礼,非礼勿动,非礼勿动!”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杀杀你的威风罢了。”惠英的笔落在了她的脸上。 过了片刻,周喜乐顶着个大花脸,在一群贡生的哄笑声中离开明安堂。 等到笑声都甩在了身后,她立刻掏出丝帕擦拭脸上的墨痕,一边擦一边碎碎念:“什么皇子啊,一点教养都没有。简直就是两个小王八蛋!” “肉包子!”沐英和湛英匆匆赶来。 周喜乐赶紧用丝帕遮住半张脸,一双眼睛满是笑意:“嗨,你们怎么来了?” “你去明安堂做什么了?”沐英问,一脸责备。 湛英问:“没人为难你吧?你为什么用丝帕遮住脸?你的脸怎么了?” 周喜乐道:“我只是路过明安堂,没进去。至于我为什么做蒙面侠啊!你猜!” “你眉心的印章已经出卖了你!”沐英走上前,一把扯掉她蒙在脸上的丝帕。 “讨厌,快把丝帕还我。”周喜乐皱眉大叫。 “看看你这张脸,惠英画得真惨!”沐英仔细盯着她的脸。 第189章 想笑就笑,憋出内伤可不好 周喜乐用手捂着脸,不给他看:“你怎么知道是四皇子画的?” 湛英笑道:“四皇兄在你眉心盖印章的时候你没感觉吗?” “印章?”周喜乐气得跺脚,“两个熊皇子实在太过分了!” 周喜乐来到了程医师的医馆。只要医馆人少,人少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她被四皇子用墨汁涂脸的事。 程水心好心地她烧了盆热水,他一直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想笑就笑,憋出内伤可不好!”周喜乐送了他一个大白眼,然后洗脸。 “啊哈哈哈哈!”程水心抱着柱子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沐英和湛英呆呆地看着他。 “程医师,你,你是不是该煮点药给自己喝喝?”湛英建议。 “我怎么感觉他需要到外面冷静一下?”沐英道。 程水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喜乐脸上的乌龟,蜜蜂,蝴蝶什么的是你们两个画的吗?” 沐英和湛英异口同声道:“不是。” “那是谁干的?”程水心问。 “肉包子让程医师看看你脑门上的印章。”沐英道。 程水心凑近周喜乐,瞥到了她脑门上的洗得快掉色的印章,顿时明白了一切:“哦,原来是四皇子干的。” 周喜乐差点把脸上的皮都搓掉了,但仍有一点点墨痕残留在她的脸上。 “唉,这里也没有洗面奶什么的。我娇嫩的脸都快洗脱皮了。”周喜乐抱怨。 沐英喝了杯茶问:“说说吧,你去明安堂找惠英做什么?” “我……”周喜乐道,“我就是想知道往年冬考。都考些什么。结果还没问出口,就被他们弄花了脸,还用印章给我盖了戳,真是太过分了。” “每届冬考的内容都不一样,你问了也是白问。”湛英道,“喜乐,老想着投机取巧还不如多读点书。” “我哪里投机取巧了!”周喜乐道,“算了,跟你们也讲不清楚,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她生气地走出了医馆,程水心在她身后道:“你可以去找杜知道,也许他能帮你!” 周喜乐一听觉得十分有理,于是离开医馆后她直接来到了藏书楼。 “冬考考试的内容非常的广泛。”杜知道从书本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喜乐,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和鱼类的眼睛有些相似。 周喜乐抱着一杯茶,笑问:“怎么个广泛法?你说得太笼统,我不明白。” 杜知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差点亮瞎周喜乐的双眼。然后他拿起笔,在河洛纸上一阵儿的龙飞凤舞之后收笔,拿给周喜乐看。 “这是什么鬼?”她眨巴着眼睛,盯着他写得狂草,一脸懵圈。 “呵呵。”杜知道得意洋洋道,“冬考必读书单,读完必保你通关。” “真的假的?”周喜乐愣愣的,盯着他的狂草道:“杜学长,你的书法挺不错嘛,写的什么我一点都不认识。” 杜知道的笑容僵死在脸上。接着他离开书案,从楼上跑到楼下,几乎把整个书楼跑了一遍,然后将一摞摞书放在周喜乐面前。 周喜乐望着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书堆,整个人的心情好似遭遇了滑铁卢。等杜知道把最后一本书放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瘫倒在书案上:“杜学长,别告诉我这些书都是我要读的。” 杜知道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想成功晋升为贡生;如果你想顺利踏入宫廷;如果你想成为国家栋梁;如果你想建功立业,为祖争光。就把这些书读完吧!” 眼前古旧的书卷散发着时光特有的气味。周喜乐泪眼汪汪,扯了扯杜知道的衣袖:“学长,有什么捷径可以让我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杜知道摇头晃脑:“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周喜乐垂头丧气地坐下来,翻开了第一本书。 从这天起,她几乎每天都来书楼里读一会儿书,读不完就拿回寝舍里点灯夜战。减肥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边。 这天晚上,周喜乐很晚才睡觉。半夜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吓得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 “周喜乐,把你的大雁拿走!你的大雁跑到我床上来了!”尖叫的声源来自吕文君。 “呀呀!”小飞趾高气扬地伸展着翅膀呀呀大叫。 吕文君拿枕头砸它,结果换来它一阵猛啄,棉絮飘得到处都是。 周喜乐连忙跑过来,抱起了大雁。连连向气急败坏地吕文君道歉:“对不起,表姐,我睡得太晚了,忘记把小飞关进笼子里了。” “忘记关进笼子?”吕文君叉着腰大吼,“你知不知道这会出人命的?你说你养什么宠物不好?养猫养狗我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你偏偏要养只大雁做宠物,还忘记关笼子。这次它啄了枕头我就不说什么了,它要是啄了我怎么办?” “养大雁是不会出人命的!”周喜乐冷静道,“大雁是比较温驯的动物,只要人类不主动袭击它,它也不会随便袭击人类的。这次它不过是偷偷溜出笼子吓了你一下下,你没必要这么激动。跳上你枕边的又不是狮子和老虎。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惊醒了别人真的很不礼貌哎!” “怎么,你还要养狮子老虎吗?”吕文君气得肺都快气炸了。 “表姐,请你听清楚了。我没有说要养狮子和老虎,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已经半夜了,你赶紧消消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周喜乐皱起了眉头,转身把大雁关进了笼子里。 “我的枕头都被大雁啄烂了,你让我怎么睡?”吕文君问。 “用我的。”周喜乐把自己的枕头拿给了她。 吕文君嫌弃地接过,熄了灯还在叽叽咕咕:“我的脸被大雁的脚丫子踩了,我想睡都睡不着……” 周喜乐倒头就睡,读书比减肥更累。她才懒得搭理吕文君呢。 第二天一大早,吕文君就气势汹汹地站在她床前,把刚刚睡醒的她吓了一大跳。 第190章 嘿,少年,不哭 “表姐,早啊。”周喜乐边穿衣服边冲她笑。 “已经不早了。”吕文君脸色很难看。 “你好像很火大,准备找我约架吗?”周喜乐问。 “先穿好衣服我再说,你快点,别磨蹭。”吕文君抱着胳膊。 周喜乐想谁怕谁啊,凭自己的体格,两个吕文君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待把自己拾掇好,周喜乐问:“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把你的大雁放走吧。我已经对它忍无可忍。”吕文君道。 小飞从笼子里探起头,眼巴巴望着吕文君又看向周喜乐。 “我昨晚已经向你道歉了。”周喜乐道,“为什么你非要让我把它放走。” “有它在我睡不着觉。”吕文君道。 “它就是大雁,也没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先忍忍,等到春天来了我自然将它放走。”周喜乐道,“现在天气太冷了,没有足够的食物,它在野外会死的。” 说完,她抱着大雁和书本踩上她的滑板吃早餐去了。 把自己和宠物喂饱后。她赶紧来到明知堂看书。 “喜乐,你最近怎么这么认真啊?”湛英跑过来问她。 “要冬考了,考不过是要回家的,所以我想认真点。”周喜乐一边看书一边细心地记着笔记。 孟灵儿拿了一件红绸小棉袄喜滋滋地递给周喜乐:“喜乐,这是我给小飞做的小棉袄,快给它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周喜乐把棉袄交给湛英,笑眯眯道:“麻烦皇子殿下给我的爱宠穿上衣服。” 湛英接过小棉袄,给给小飞穿上。他动作很温柔,不一会儿,就给它穿好了衣裳。 “好可爱呢!”周喜乐摸了摸小飞的脑袋。 “呀呀!”小飞开心地叫起来。在书案上晃着身子。 “那它就先交给你看管了。”她把大雁塞进湛英怀里。 湛英问:“我可不可以带它出去玩?” “当然可以。”周喜乐说。 “啊。”孟灵儿道,“我还给它做了两只鞋子。”说完从包包里拿出两个粉色的棉布套,套在了大雁的脚掌上。 “灵儿,我们带大雁出去玩吧。”湛英和孟灵儿抱着小飞到屋外玩去了。 周喜乐也想跟他们一起玩。但是看着面前的书,又想想即将到来的冬考,她放弃了自己的念头:“我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好好念书吧。” 沐英抱着书本走了过来:“肉包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你不是说了吗,我是学霸。” “那你过来帮我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喜乐指着书卷上的字,念道:“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 沐英嘴角一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周喜乐瞪着他:“不告诉我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沐英转身就走。 周喜乐拽住他:“好吧,算我求你了。你给我解释解释嘛。” 转眼间到了黄昏,周喜乐感觉今天过得太安静。因为湛英又逃课了,自从早上见过他之后,她几乎一整天没见过他。 于是她去问孟灵儿:“你有看到小夜猫吗?” 孟灵儿支支吾吾:“那会儿还,还看到他了呢。他好像往听书崖那边去了。” “他去听书崖干什么?”周喜乐问。 “我,我也不知道。你去找他问问吧。”孟灵儿道。 周喜乐带着一颗疑惑的心往听书崖走去,在半路上却遇到垂头丧气的湛英。 “小夜猫!”周喜乐叫他,“你怎么了?” 湛英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他握住周喜乐的手:“喜乐,我说了你可别哭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说吧,我保证不哭。”周喜乐心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让我哭我就哭啊!” “我把小飞弄丢了。”湛英道。 “什么?”周喜乐道,“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湛英急道,“其实它早上就丢了。我和孟灵儿带着它去玩,它突然飞了起来。先是飞到了银杏潭那边,我去抓它,结果它又往枫香林那边飞去。我追了它一整天,最后追着它来到了听书崖,它,它……” “它怎么了?”周喜乐问。 “它从听书崖飞到大海里去了。”湛英沮丧地垂下了头。 周喜乐提脚往听书崖走去:“我去找它。” 湛英拉住她:“别找了,找不到的。” “也许它飞回来在那里等我呢!”周喜乐一口气往听书崖跑去。 也许是受海风的影响,听书崖上并没有雪,只有枯黄的草随风轻舞。 “小飞!小飞!”周喜乐站在山崖上向着无边的大海呼唤。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将冬天的大海染成了红色。零落的海鸟在海面上飞翔,一片温暖的萧瑟。 广阔的海面哪有大雁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周喜乐的视线。虽然小飞是只普通的大雁,但周喜乐与它相处久了,有了感情。它的离去让她倍感伤心。 “傻瓜,现在是冬天。那么冷的天,你找不到食物,会饿死在路上的。你就那么着急找到自己的伙伴吗?”海风吹红了她的鼻尖。 “喜乐,对不起。”湛英抬手擦了擦眼睛。 周喜乐吸了吸鼻子,收起所有坏情绪,道:“它想走就让它走了吧,毕竟它是大雁。有翅膀就该飞翔,那是它的选择。” 她回头冲湛英洒脱一笑,却发现湛英在哭。 “哎呀,小夜猫,你怎么哭了?”周喜乐拿出丝帕帮他擦眼泪。 “喜乐,是我弄丢了你的大雁,都怪我!”湛英呜呜大哭。 “不怪你,不怪你。小夜猫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男孩子了。要怪就怪我的宠物大雁太调皮,不愿意被我罩着偏偏要搞独立。让它飞去吧,我不要它了。”周喜乐为他揩鼻涕。 湛英泪眼汪汪:“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你,不怪你。”周喜乐捏捏他的脸道,“来,笑一笑。” 湛英破涕为笑。 “好了,走吧,我们一起吃饭去。别再想大雁的事情了。”周喜乐拉起他的手就走,忽觉脚下踩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一支绿宝石镶嵌的发簪躺在草丛里。 第191章 你好呀小飞雁 “啊,这不是玉诀公主的发簪吗?怎么遗落在这里呢?”周喜乐捡起了发簪。擦掉上面的泥土,递给了湛英。 “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用这种发簪。”湛英道。 “你拿着还给你妹妹啊。”周喜乐道。 “簪子是你捡到的,还是你亲自还给她吧。”湛英道。 “我又不能进宫,怎么还给你妹妹呀?”周喜乐道。 “等进宫再还她不迟。”湛英道。 “那我就先拿着了。”周喜乐笑。 尚岳见周喜乐肯用功读书了,就让她回原来的位置坐着。湛英依然坐在他身边,时不时打瞌睡,时不时被戒尺敲醒。 这天晚上,周喜乐坐在寝舍里忙着背书。刚洗完头发的吕文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自从小飞飞走了之后,我每晚都睡得极其安稳啊!”吕文君感慨。 周喜乐斜睨了她一眼。 吕文君得意洋洋地一笑。抱起周长安放在床头的琵琶,自弹自唱。 “北风凉,飞雪飘,夜阑珊灯寂寥。腊梅香,琴声扬,故乡山水长……” “文君表姐,你能不能安静点?夜已经深了,别再鬼哭狼嚎了行吗?马上要冬考了,省省力气读书吧。考不上贡生,你是要回家嫁人的哟。”周喜乐听见她扯着细嗓子唱歌就头疼。 吕文君傲慢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扯开嗓子唱,而且比刚才更大声。 周喜乐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时,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雁鸣。 她连忙放下书卷,披上棉袍,跑出屋。 屋外寒风凛冽,白雪飘飘。冻得周喜乐浑身发抖。 雁鸣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声源来自屋顶。 她跑到院中,对着屋顶大喊:“小飞,小飞是你吗?” 穿着红色棉马甲的大雁蒲扇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了周喜乐面前。 “呀呀。”它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向她。 周喜乐把它抱在怀里,大雁的失而复得让她格外开心:“小飞啊,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谁让你乱跑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担心你饿着,担心你被人抓着煮了。担心你被狼和狐狸吃掉。” “呀呀。”大雁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周喜乐抱着它回到寝舍。吕文君还在弹琵琶唱歌,一见她怀里的大雁,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把它找回来了?” “是她自己回来的。”周喜乐拿出点心喂大雁。大雁欢快的吃着,发出呀呀的叫声。 吕文君生气地把琵琶弹得更响。 一大早,周喜乐就带着小飞来到了明知堂。 湛英见了十分欢喜,他抚摸着大雁的后背:“小飞啊小飞,你可千万别再乱跑了。你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里喜乐姑娘瘦了好几圈呢!” “是吗是吗?我瘦了吗?”周喜乐问。 “当然。”湛英回答。 “八弟,你就别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肉包子还是肉包子,和以前一样,根本就没有瘦。”沐英也过来摸大雁,“瘦的是小飞。它在外面一定是混得不好,所以回来了。要不然它才不回来呢!” “小笼包!”周喜乐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你怎么说我呢。小夜猫都说我瘦了,我肯定瘦了。” “你瘦没瘦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嘛。”沐英伸手捏她的脸,“瞧你的脸,依然肉嘟嘟的嘛。” “你讨厌,我不理你了。”周喜乐向他翻了个白眼,看书去了。 转眼间激动人心的冬考来临了。来监考的是督学司的四名大臣。周喜乐紧张的连笔都握不住。第一场考试是一幅画。画卷很长,画中是层叠的山峦和奔腾翻卷的河流。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千里江山四个字。 督学司的大臣介绍,这是当今皇上的笔墨,考题就是这幅千里江山图,以此图作文章。题材不限,字数在五百字以内。 “我去,这考的不就是看图作文吗?”原本紧张的周喜乐顿时一点都不紧张了。看图作文她上小学就会。写五百字的文章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这考题出的像在践踏我的智商。”周喜乐仔细观察千里江山图的细节。完了之后,提笔落字,信心满满。 第二场考试的试题更奇葩,是皇帝用过的一把弓,弓上涂着金漆,镶着红宝石,异常华丽。以此作文五百字内,题材不限。 周喜乐严重怀疑大锡帝国的皇帝脑袋有坑,不然考题就不会出的这么幼稚了。 两场考完,周喜乐觉得杜知道推荐给她的冬考必读书目简直白读了。皇帝出的奇葩考题,根本用不上这些高深晦涩的知识。她觉得杜知道高估了皇帝。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这两天的考题。沐英过来问周喜乐:“这两场考试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是跟你说挺简单的嘛。你老爹出的题目我七岁时就能写的出。”周喜乐得意洋洋地嚼着菜叶子。 “对我来说可难了。”孟灵儿道,“我看了那幅画还知道该怎么写。对于那张弓我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能胡编乱造。” 湛英也端着食盘走了过来,听了他们的讨论道:“我也是胡编乱造的。我实在看不出来父皇的千里江山图和金弓暗藏什么玄机。无非是治国之道吧,我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了。” “一幅画和一张弓有什么治国之道?”周喜乐眨巴着眼睛。 “千里江山虽美,但要我们守护。金弓华丽,但不能杀敌。对于敌国我们应该采用智取什么的。”湛英说。 “哇,八皇子你好有才。我为什么当时没想到呢?”孟灵儿痛心疾首,“我净写了些仁义道德之类的套话。” 周喜乐心肝一颤,问沐英:“小笼包,你写了些啥?” “和湛英差不多的意思。”沐英淡淡道。 “完了,完了!”周喜乐抱着饭碗欲哭无泪,“我写的肯定过不了关。” “你都写了些什么?”湛英和孟灵儿齐声问。 周喜乐红了脸,“我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你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沐英道。 第192章 再见一白 “关于千里江山图,我是这样写的。皇上的千里江山图画风飘逸,青山层峦叠翠,大江滔滔不绝……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沐英打断了她的话:“说简单点。” “好吧。”周喜乐正襟危坐,“我先夸了一番皇上的画作,再分析了一番皇上的画作,最后点评了一番皇上的画作。凑齐五百字之后我就交卷了。” “呵呵。”沐英冷笑,“听你这么说你好像通篇都在拍马屁。” “我当时太紧张了。实在没想到那么多。”周喜乐捏着筷子的手在颤抖,“而且我觉得你父皇的画还不错,挺大气的。我实话实说,绝对没有溜须拍马的意思。” “那父皇的金弓你又作了什么文章?”湛英问。 “我先夸了夸金弓的华丽。”周喜乐道。 沐英闻言直接笑喷了。 周喜乐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接着我又想象了一番皇上拿着金弓射大雕的情景,最后展望未来。” “未来我父皇都老了,有什么好展望的?”湛英也忍俊不禁。 “我想未来大锡帝国在你老爹的英明领导下一定会繁荣富强的。”周喜乐道。 “喜乐,你比我还能扯。”孟灵儿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周喜乐谦虚道。 转眼间,第三场考试来临了。周喜乐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好好发挥一下。 但她又被皇帝出的考题刷新了三观。 这次的考题只有一个字“新”。由“新”字自拟主题,作文五百字。 周喜乐想扔笔,她又不是测字的,一个“新”字有什么写头?只得绞尽脑汁去想。这回她学乖了,将“新”字与大锡国的国运连在一起,东拉西扯总算凑够了五百字。 冬考结束当天,书院就下达了放假通知,让大家赶紧打包行李好回家。 周喜乐自觉没什么好打包的。随便整理了一下。然后去书院食堂买了些糕点。她想在离开之前去仙人寺跟一白小和尚道个别。 为了避免上次去仙人寺闹的乌龙事件,她特意在自己的床上留了张纸条。如果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会阻止她,所以还是留张纸条比较方便。 留完纸条,她穿上披风,抱着糕点悄咪咪地离开了书院。 通往仙人寺的山路残留着点点积雪,周喜乐小心翼翼踩着石阶往上爬。历尽千辛万苦,她总算来到了仙人寺。 接待她的仍是上次那位扫地僧,他引周喜乐来到一白的禅房,之后便离开了。 一白正在诵经,见了她非常高兴:“喜乐姑娘,你来了。” 周喜乐见他仍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僧衣,不禁担忧道:“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我不冷。”一白微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禅房中生的火炉,“我有生火炉。” “一只小火炉怎么能取暖,啊,我知道了,你会武功。在武侠小说里,会武功的人都不怕冷。”周喜乐把糕点递给他,“这个给你吃,看你气色不错,之前的伤一定好利索了吧。” 火炉上的水已经开了,一白为周喜乐倒了杯茶:“已完全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周喜乐接过茶,古朴的粗陶茶杯,沁人心脾的茶香,握在手里暖洋洋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一白怔了怔:“你要去哪儿?不读书了吗?” “读啊。只不过冬考结束,书院放假了。等明年春天我就跟大家一起回来。所以在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你,你可别想我。”周喜乐笑眯眯道。 一白往火炉里添了些木柴:“哦,原来是这样。”这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从香案上拿了个檀木盒子,递给了周喜乐“这是我养伤期间做的菩提手串,送给你。你每次上山都带些吃的给我,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周喜乐打开了盒子,看到了用星月菩提做的手串,她开心道:“我喜欢,一白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说着,她将手串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两人又聊了许多闲话。周喜乐怕担心耽搁太久被学监发现,于是早早告辞。 一白还是执意将她送到寺门。 周喜乐冲他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往下山走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密布,不一会儿飘起了雪花。 “又下雪了。”她皱起了眉头,加快了脚步。 一条红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吓了她一大跳,定睛一看,却是韩绯雪的宠物红狐。 “小狐狸,你怎么在这儿?”周喜乐缓缓走近它,它倒不躲,只是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周喜乐对毛绒绒,萌乎乎的小动物没有抵挡力。她伸出手,摸了摸狐狸的脑袋,轻轻问:“你主人韩绯雪呢?” 有狐狸在这儿,韩绯雪一定就在附近。周喜乐想到她曾扬言要杀她,不禁有些害怕。 “那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我还有事,先走了。”周喜乐冲它笑笑,拔腿就走。让韩绯雪抓住她可就死定了。 没想到红狐用牙齿咬住了她的衣袂。 “怎么回事?不舍得让我走啊?”周喜乐道,“还是想让我收留你?唉,我倒是想当你的铲屎官,但是你家主人想要我的命,我不敢。” 红狐咬住她的衣袂,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哎呀,你这太让人为难了。小狐狸,我真的不能收留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想那么快英年早逝。”周喜乐俯下身,揉着它毛绒绒的脑壳。 红狐松了嘴,却猛然扑向她脖子里的丝巾。叼着丝巾就跑。 “哎,小狐狸,你怎么抢我围脖?真是太欺负人了。”周喜乐去追它。 山上积雪深厚,她跌了好几次,连滚带爬的追着红狐,红狐仿佛故意逗弄她一般,时不时停下脚步等她,待她走近,又快速地跑开。 “靠,老娘不追你了。大不了围脖不要了。”又跌了一跤后,她从积雪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冻得牙齿打战。 第193章 姑娘,你又翻墙 抬头再看那只小狐狸,只见栗子树下躺着一抹红影。小狐狸叼着丝巾,站在红影前,用求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愣了一下,躺在雪地上的人是韩绯雪吗?她决定跑上前看个究竟。 小狐狸放下围脖,安安静静坐在雪地里。周喜乐一看,除了韩绯雪还能是谁? 韩绯雪受了伤,面白如纸。似乎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她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周喜乐怕被她一剑戳个窟窿,没敢靠近,保持七步的距离站着,结结巴巴问:“韩,韩绯雪。你,你怎么,怎么搁这儿……躺……躺着?” 韩绯雪见是她,松了口气:“我……受伤了。” “谁,谁把你弄伤的?你武功不是,不是很厉害吗?”周喜乐道。 “伤我的人是杜凤宇!”韩绯雪的眼中满是狠戾。 “是院长大人!”周喜乐眼中尽是崇拜。 “哼。”韩绯雪闭上了眼睛,用以保持体力。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之后。周喜乐唤道:“韩绯雪!” 韩绯雪睁开了眼睛,冷冷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如果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小狐狸闻言,立刻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周喜乐。 周喜乐连连摆手:“我连只鸡都杀不了,怎么敢杀人?” 韩绯雪冷哼一声:“你可以回书院找人来杀我。你不杀我,我迟早会杀了七皇子和你。我是刺客,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一直徘徊在书院周围,就是为了找机会完成任务,没想到被杜凤宇发现了。她的武功在我之上。如今我重伤在身,你去找她来杀我吧!” “我可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周喜乐走上前,“让我看看,你伤在哪儿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关怀,韩绯雪愣住了。 周喜乐发现她左肋下有道深深的伤口,顿时替她疼得吸了口凉气:“院长大人下手也太狠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她捡起小狐狸叼走的丝巾,系在了韩绯雪受伤的腰部:“你还能不能走路?我送你下山。” 韩绯雪冷冷道:“我不用你救。” “开什么玩笑!”周喜乐道,“这种鬼天气,北风吹,雪花飘的。你在这山上躺上一夜会死翘翘的。时间还来得及,我送你下山,你找个客栈住下好好养着。等有机会再去完成你雇主指派给你的任务,你要是死了任务可就无法完成了。你是职业刺客,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韩绯雪身上。用力将韩绯雪扶了起来。 周喜乐身材矮小。韩绯雪靠在她身上,拄着剑,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我知道一条下山的捷径,你且随我来。” 到达山下时天快黑了,山下有座小城,到处都是卖糕点卖花灯的铺子。周喜乐自穿越来在山上住了大半年,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真想在每个店铺里好好逛逛。 但是眼下还是找客栈最为重要。刚好在眼前就有一家客栈,周喜乐把韩绯雪送了进去。她对掌柜的说道:“还有客房吗?这是我姐姐,她受伤了,麻烦你找位医师替她医治一下。”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钱,可口袋里空空如也。“啊,没带钱!”她到处摸了一下,没摸到半块银两。只得从头上拔了绿宝石发簪,这绿宝石发簪是公主的,她实在舍不得给掌柜,但不给又不行。 “这发簪先放你这儿,等我明天拿了钱再回来取。”周喜乐道。 直到郎中来,给韩绯雪治了伤,敷了药。周喜乐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小姐姐你好好休息吧,天都黑了,我先走了啊!”周喜乐道。 韩绯雪闭上了眼睛,没理她。 周喜乐撇了撇嘴,摸了摸她身边的狐狸转身离开。 掌柜道:“小姑娘,你是枫林书院的吧?” 周喜乐点了点头。 掌柜给了她一盏灯笼和一把伞:“这两件东西你拿着,天黑路滑,路上小心。” 周喜乐接过灯笼和伞,道了声谢,走出了客栈。 大街上风雪交加,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可身上没带钱,所以只能甩掉想吃包子的想法。想着赶快回到书院,弄碗热腾腾的面吃吃。 夜晚的枫林山格外吓人。北风呼啸,像某种动物的怪叫。就连落光叶子的树木看起来都像是怪兽。 周喜乐一心想着热腾腾的面条,加足了马力往山上爬,以对抗心中的恐惧。 通往枫林书院的路她感觉就像走了一辈子那样长,不管怎么走就是走不到的样子。 索性她大声唱起了歌,一首接着一首放开了嗓子唱,跟狼嚎似的。 当她看到枫林书院的大门时,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家门,忍不住热泪盈眶:“我总算回来了。” 但书院的门紧紧关着。周喜乐本想叫门,转念一想,若是被学监知道了怎么办?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那就翻墙而入吧。 书院的墙很高,想翻过去可没那么容易。加上她的一身赘肉,感觉跟登天差不多。 还好有些地方尽是乱石,周喜乐先把伞丢过去,然后将几块乱石堆叠在一起,接着踩着石块攀上了墙头。 坐在墙头,周喜乐头昏目眩:“这也太高了吧,我有恐高症怎么办?” 好在墙下有积雪,她估摸着自己应该不会受伤,于是提着灯笼往下一跳。 结果跳落的姿势不对,她在雪地里砸出个大字,连灯笼都摔坏了。 她爬起来,扑打掉身上的雪,扔掉坏了的灯笼,找到油纸伞,长吁了口气:“一切都很顺利嘛。” 书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周喜乐一蹦一跳往寝舍方向而去,还哼起了歌。她并没有开心太久,因为半路杀出了欧阳虹。 见到欧阳虹冷不防从月桂树后转出来,周喜乐吓了一跳,跟个木偶似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喜乐姑娘!”欧阳虹见到她也是一怔。 “嘻嘻,欧阳学监!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巡逻呢!”周喜乐冻僵的脸上露出礼貌不失优雅的笑。 第194章 离别的前夜 “喜乐,你去哪儿了?”欧阳虹表情严肃。 “没去哪儿,我就是看到下雪了书院里的风景挺美的,所以特意跑出来逛逛。”周喜乐仍打着哈哈。 欧阳虹走近她,抬起了手里的灯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喜乐,你可骗不了我。你在寝舍里留的纸条已经交给院长了。违反了书院的规矩,院长是会记你大过的。明年春天你就不用来书院了。” “欧阳学监,我去仙人寺就是想在回家前看看一白小师父,毕竟他救了我的命,我得知恩图报对不对!”周喜乐连忙为自己解释。 “你去跟院长说吧。”欧阳虹道,“院长刚从仙人寺回来,火气很大,你说话注意点。” “我明白。”周喜乐感激他的指点。 杜凤宇的书阁里还亮着灯。周喜乐也顾不上吃饭,敲响了房门:“院长大人,我是周喜乐。” “进来。”杜凤宇冷冷道。 周喜乐推门进屋,温暖的木柴气息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杜凤宇坐在书案前写信,见了周喜乐她放下了笔。将一张纸条从书卷拿出:“这张纸条是你写的?” 周喜乐眼睛望着纸条,注意力却在她用镇纸压住的信上,她模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我写的。”周喜乐说,“我怕又像上次一样,让大家费心找我,所以留下了纸条。” “那你可知书院是不允许学生擅自外出的?”杜凤宇道。 “知道。”周喜乐嗫嚅道,“我错了。” 她明白解释是没有用的,主动认错反而会让冲突逐渐缓解。 “我去仙人寺时,满以为你还在那儿。但你已经离开。”杜凤宇道,“从仙人寺到书院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但是你却到半夜才回来。说说吧,你去哪儿了?” 周喜乐眼珠乱转,她是因为救韩绯雪才耽搁了时间。韩绯雪则是被去仙人寺的杜凤宇打伤的。她是绝对不能说出自己到半夜才回书院的原因。于是编道:“我迷路了。” “仙人寺你来来回回总共去了三次,怎会迷路?”杜凤宇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周喜乐开动脑筋,继续编故事:“我离开仙人寺后,在路上看到林子里有只野兔,长得可爱又机灵。于是就跑过去抓它。但是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小动物呢?而且人家是用生命在奔跑。结果我不仅没抓住它,还迷路了。” 杜凤宇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你没遇上什么事?” 周喜乐眨巴着眼睛:“我能遇上什么事啊!后来我在山里乱走,无意间看到有处亮光,我想有亮光的地方就是书院所在地,于是就回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杜凤宇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但是失败了:“这是你第三次擅自离开书院,希望不会有下次。如果再做这样的事,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明白。”周喜乐谦虚地点了点头,“我绝对听从院长大人的训诫。” 杜凤宇见夜已深,加上她认错态度好,也不再为难她,让她离开了。 周喜乐如蒙大赦,出了院长大人的书阁,她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 “还好我反应灵敏,要不然就被院长大人看穿了。”她搓了搓手,撑开了油纸伞,一路往寝舍小跑而去。 “肉包子!”沐英的声音在雪夜中蓦然响起。 周喜乐不顾四周,发现了站在枫香树下撑着油纸伞微笑的某人。 “小笼包!”她快步跑向他,他的笑容在雪夜得格外梦幻。 雪花簌簌落下,一不小心就有中让人以为白头偕老的错觉。 “小笼包,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周喜乐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从欧阳学监得知你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杜院长责罚你了吗?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了烤红薯。”他从怀里掏出用纸包好的红薯,塞到了她手中,“趁热吃吧。” “小笼包。”周喜乐感激地望着他,鼻子发酸:“谢谢你。你今天看起来好温暖。” 沐英收起了笑容,故意板起脸:“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打包行李准备明天回家。你倒好,一声不吭地跑去仙人寺。那个一白小和尚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我是跟他道别。他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他救过我们的命,当初若是没有他,我们俩早就成了韩绯雪的剑下亡魂了。我得好好谢谢他。明年春天莱国公不知道会不会让我继续读书呢!也许这次告别后就再也见不到一白小师父了呢!”周喜乐吃着红薯道。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沐英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周喜乐,在一白和我之间,哪个人对你来说最重要?” “你干嘛问这个?”周喜乐故意问。 “你回答我便是了。”沐英深吸了一口气。 “都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周喜乐笑嘻嘻地回答。 沐英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既然我们两个都是你的好朋友,为何你不惜冒着严寒去仙人寺与他告别,却不曾与我告别?” “我……”周喜乐讶然,“呵呵,我们明天告别也不迟嘛!” “也许明天我一大早就离开了,而你很有可能还在睡梦中。”沐英道,“从皇宫来的马车已在今天下午来到山下小城中,明早天不亮我们这些皇子就要出发。就像你说的,也许明年春天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不应该好好跟我告个别吗?” “我……”周喜乐心里五味杂陈,“小笼包,对不起。” 沐英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飘扬的雪花落进他的目光里融化成的泪滴:“我要的不是道歉。” 话音方落,猝不及防的,周喜乐扔掉了油纸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沐英的心跳的很快,手里的伞险些握不住。 “小笼包,明天我们就要分别了。短暂的离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聚。我们大概分别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大概是六十二天,六十二天是一千四百八十八个小时。在这一千多个小时里我都会想着你,想着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此时的沐英没有说话。 第195章 告别也要抱抱 “我会努力减肥,努力学习,等到明年三月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按时来到书院。请你也在假期里努力地变得更好。我希望见到不一样的你。嗯,让我们为了更好的相聚加油吧!”周喜乐顿了顿,控制了下情绪。 沐英还是没有说话,过了良久。周喜乐松开了他,发现他已是泪流满面。 “小笼包。”周喜乐怔怔道,“你怎么哭了?” 沐英擦了一把眼泪:“我没哭,哼,早知如此我就不来跟你告别了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 周喜乐哪里想到他变脸变得这般快,怏怏地捡起了掉在雪地里的油纸伞。 “那个,明年我也会按时来书院的!”沐英转头对她说,“无论怎样,我都会来。” 说完,他脸上露出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小正太的笑就是干净漂亮。周喜乐那颗属于老阿姨的心瞬间萌化了,好想跑过去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一口。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沐英被她突然袭击,当场呆立在原地,手里的伞都掉了。 “小笼包,晚安!”周喜乐冲他露出灿烂的笑。雪花纷纷扬扬,她的笑容在沐英眼里像牡丹花一样倾国倾城。 说完,她恶作剧般的撑起伞跑开了。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纷扬的雪夜中。 沐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感觉自己像在梦里。他连伞都没捡,傻笑着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喜乐就被周长安叫醒。 “喜乐快起床,我们要回家了!”周长安摇晃着她。 周喜乐坐起来,表情很不爽。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人家还没睡够。” 周长安连忙捂住口鼻:“你口气好重,快起床洗漱。不然大家都走了,留你一个人在书院里过年。到时候你可别哭。” 周喜乐连忙爬起来梳洗,她得去送沐英和湛英。 “听说皇宫来的护卫队已驻扎在山下,这会儿他们应该来接皇子们下山了吧。”周喜乐边穿衣服边问。 “可不是吗。还好接我们回府的家丁也来了,我们可以跟皇家护卫队一起走。”周长安道,“这样就不怕在路上遇到打劫的了。” “会有人打劫皇子吗?”周喜乐问。 “打劫皇子的人倒不多,打劫贵族子孙的人倒不少。”吕文君道,“你没听说吗,前任宰相的儿子就是被一个叫凤凰的江湖组织给绑去了,索要赎金九百万两。不给就撕票。” “那他给了没有?”周喜乐问。 “给了呀。结果人财两空。”吕文君道,“宰相怒火攻心,病了大半年,驾鹤西去了。” “好惨。”周喜乐道,“不过那凤凰是个什么组织?官府不去抓吗?” “抓?到哪儿抓去?人家来无影去无踪,皇上设立的天府阁都拿他们没办法。”吕文君道,“天府阁的人都是高手。咱们院长杜凤宇就是从那里来的。” “哇!”周喜乐睁大了眼睛,“难怪她的气质更其他夫子不一样。” 她更下定了拜杜凤宇为师的决心。 她在自己的头上扎了两个丸子,然后匆匆忙忙出了寝舍。 天已微微亮,书院门口,沐英、湛英、惠英还有廉英再加上安云郡主、苏其如和林素玲还有郭子桃,李爱莲五个人在同书院的学监和夫子们告别。 周喜乐赶来的时候,孟灵儿正把几块丝帕给湛英:“八皇子,这些丝帕是我辛辛苦苦绣的,每块丝帕都绣着你的名字。你不喜欢就送给别人,反正我还是会给你绣的。” “你绣那么多做什么,我一辈子都用不完了。”湛英道。 周喜乐忍不住想笑,湛英见了她,眼睛一亮:“喜乐!” “嗨!”周喜乐冲他笑。 湛英推开送别的人群,来到她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喜乐,我会想你的!”他道,抱得很用力。仿佛害怕她会像只汤圆似的滑出去。 “我也会想你的!”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年春天见!” “嗯。”湛英道。 孟灵儿扯开了他:“八皇子,我也要抱抱。” 湛英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肉丸子。”沐英唤周喜乐。 “小笼包!”周喜乐张开双臂,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被他嫌弃地躲开了。 “干嘛这副表情?”她皱了皱鼻子。 “听说你跟我们一起走?”沐英道,“我看见你们府上的护院也来了。” “算是吧。”周喜乐道,“跟在皇家护卫队后面,沾沾你们的光。省得在路上遇见土匪。” 沐英微笑:“就算遇见土匪,他们也不敢把你掳进贼窝。” “说什么呢!我可是莱国府的千金,值不少钱呢!”周喜乐道。 “你虽值钱,他们却养不起你。一看你这么胖,准以为你吃很多。”沐英开玩笑。 “讨厌。”周喜乐给了他肩头一拳。 “干嘛打我?我可是皇子,皇家护卫队就在旁边等着呢,你不怕我治你罪么?”沐英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一记。 周喜乐皱了皱眉头,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肉丸子!”沐英以为她生气了,准备拉住她的手,周长安和吕文君跑了过来。 “七皇子,我们可以结伴回家了。”周长安道。 沐英的目光追随着周喜乐,见她若无其事地同别人说话、拥抱,心里很不是滋味。漫不经心地听着周长安讲话。 周喜乐同葛老先生告别:“老夫子,咱们明年春天见。到时候我们再杀几局五子棋。” “好啊,老夫等你回来。”葛老先生道。 “夫子,你不回家吗?”周喜乐问。 “枫林书院就是老夫的家。”葛老先生笑眯眯回答。 周喜乐为他感到凄凉:“在书院里过年多冷清啊。” “怎么会冷清。”程水心道,“我会陪葛老先生过年的。而且书院里有好多不回家的学子,在这里过年可比你想象的要热闹。” “那我提前祝你们过年快乐!”周喜乐道。 “你也是。”程水心将一包桔子塞进她手里,“这个路上吃,一路顺风,有空给我写信。” 第196章 萌叔也爱小宠物 周喜乐想起了自己的大雁,她从行李堆里找到雁笼:“程医师,我的小飞就先托付给你照顾了。” 雁笼里的小飞呀呀叫着,似乎对周喜乐格外不舍。 “你不怕我把它给煮了吃掉啊?”程水心笑道。 “我会付你钱的,你要是把小飞吃了,我就把你的医馆砸了。”周喜乐将雁笼递给他。 程水心道:“要我照顾它也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二十两,外加一坛金城胭脂玫瑰酒。” “没问题。”周喜乐爽快地答应了。 皇族的子弟们跟着皇家护卫队下山了。莱国府的家臣也挑起了周家女孩们的行李。马车就等在山下。在山下的店铺里吃过早点后,一支护送贵族子女们返乡的队伍浩浩荡荡往通往金城的官道上走去。不出意外的话,第二日午时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周喜乐和周长安还有吕文君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气氛尴尬诡异。 周长安执卷看书,吕文君捏着针线绣香囊。周喜乐则抱着手炉一个劲发抖,天气太冷了。没人陪她聊天更冷。 “姐姐,这马车晃的厉害,你这样看书不累眼睛吗?”周喜乐没话找话地问周长安。 “不累。”周长安道。 “你年纪小,当然不觉得累。不过在摇晃的马车上看书是很伤眼睛的。容易近视。”周喜乐道。 “什么我年纪小?喜乐,我可是你姐姐。”周长安气势逼人,“你现在该好好想想怎么面对爹爹吧。我瞧见院长大人将一封信交给了赵总管。不用问就知道那是院长让赵总管交给爹爹的信。” 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赵总管就是来接她们的赵文武,据说是莱国府极为看重的家臣。 想到昨晚她从杜凤宇桌上看到的信,她更加确定那封信里没有写她的好话。 得想办法从赵文武那里把杜凤宇的信偷过来。 “哎呀。”吕文君吸了口气,咬住手指头。马车晃得太厉害,她不小心被针戳了手。 “唉,智商低的人连上帝都没法拯救啊。都说马车上晃,你们一个看书一个绣花,不伤着自己才怪呢!”周喜乐道。 “喜乐,你尽管得意吧,等回了府,有你哭的呢!” 周喜乐嘴唇颤抖本想反驳,但最终沉默。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到了午时,车队停在了一座客栈前,周喜乐下了马车,只见周围四面环山,白雪皑皑,寒风扑面而来,手炉里的炭火已经凉了,冷得人直打寒颤。 周长安和吕文君拉手跑到沐英那边坐着,孟灵儿也跟湛英坐着,周喜乐没想到她也在进京的队伍里。 那边惠英、廉英、安云郡主在一起说说笑笑。还有几个她不是很熟悉的同窗也在聊天。 湛英起身招呼喜乐。她本想跑过去同他坐在一起。但是看到了赵文武赵总管,她立刻想到了杜凤宇让他转交给莱国公的信。 必须在到达莱国府之前将那封信搞到手。若不然她明年可能就回不了书院了。 打定主意,周喜乐坐在了赵文武身边,满脸堆笑,装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赵叔叔!” “三小姐。”赵文武用慈爱的眼神望着她,“你怎么不跟二小姐坐在一起?” “我跟我姐闹了点小矛盾。”周喜乐见店小二送酒上来了,立刻向赵文武献殷勤,“我帮你斟酒。” “不敢。”赵文武受宠若惊。 “我爹爹他们都还好吗?在书院读书的这些日子我可想念他了。也不知他老家过得怎么样?”周喜乐开始打听府上的事,毕竟她是穿越过来的。 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得先好好地摸摸底。 赵文武一听,立刻向她详细地诉说府上的事情。不一会儿周喜乐就了解了个大概。她爹爹挺好,她大哥在朝中升了总兵,她的大妈也就是周长安的妈得了场小病。她的亲妈和娘家闹了一场,她的弟弟已经会识字了,等等。 吃过饭大家又上路了。周喜乐慢慢消化着赵文武的话,心里打着小九九。 周长安见她眼珠乱转,心事重重的样子道:“喜乐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周喜乐回答。 “你和赵管家今天走得很近。你心里莫不是盘算着什么主意?”周长安直勾勾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心事。 “我能盘算什么主意。我可是很单纯很善良的。”周喜乐道,“我不过是同赵总管了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周长安闭上眼睛,懒得理她。 周喜乐觉得无聊,也闭了眼睛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住了。 周喜乐掀开帘子,见外面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天色晦暗,已是到了黄昏的时候。前方车队堵在一起,好像出了什么事。 “出事了!”周喜乐说。 周长安蓦然惊醒:“出了何事?” “不知道。我下去看看。”坐了一天的马车,周喜乐浑身酸痛,骨头都快被惨烈的交通状况晃散架了。 她麻溜地跳下马车,吓了一跳,只见头顶上壁立千仞,压得她头昏目眩,原来车队走到了峡谷中。 她跑到前方,定睛一看,原来从崖顶滑落的积雪把路给堵住了,大家正在挖雪开路呢。 “三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快到马车上去,这里危险。”赵文武拉住了看热闹的她。 “我就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周喜乐探头张望。 “你一个小姑娘能帮上什么忙啊,到马车上去吧!”赵文武把她塞进了马车里。 皇家护卫队的队长指挥士兵将所有马车集中在一起,然后留下一些士兵守护。另一些人跟着他清理道路。 周喜乐数了数,总共六辆马车。 眼看天渐渐黑了,道路上的积雪仍未清理完毕。 周喜乐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掀开帘子,看见外面已升起了篝火。篝火上架着烤肉。 “二小姐,三小姐,吕姑娘,下来吃点东西吧。”赵文武道。他在外面一直守护着马车,斗笠上已满了雪花。 周喜乐深切地体会到恶劣的环境下古人的艰难。 第197章 姑娘,你就别费那个劲了 篝火热烈的燃烧着,大家撑了伞,围坐在火堆旁。一名士兵将烤好的肉分给众人。 轮到周喜乐,她摆了摆手:“小哥哥你自己吃吧,我有自带的干粮。”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把烤肉递给了别人。 周喜乐从包里摸出两个早上剩下的包子,从旁边的柴堆里捡了个树枝插在上面,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冻得硬邦邦的包子变得松软金黄。 她咬了一口,闻着别人的烤肉香吃着自己的素菜包子让她有种我又在减肥的道路上迈进了一步的成就感。 天色转眼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何处传来阵阵狼嚎。 “路障已清理完毕,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皇家护卫队的队长搓着冻僵的手,同他的士兵一起来到篝火前,眯着眼睛烤火。 周喜乐困得睁不开眼睛,和周长安、吕文君一起走上自己的马车。这时,一支带着火光的箭矢呼地射到了马车上。 “啊!”吕文君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仿佛是得了信号般,无数箭矢往这里射来! “保护小姐!”赵文武大吼一声,拔出长剑,同其他家臣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保护皇子!”皇家护卫队也拔出了兵刃。 “我去,我们不会是遇上土匪了吧!”周喜乐抱头大喊。 眨眼间的功夫便有好几个人中箭倒地,尖叫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箭矢忽然间停了,七匹白马从峡谷那头飞奔而来。马上之人皆披着白色斗篷。 周喜乐只在古装片里见过这阵仗,轮到她置身于现实中,感觉太不真实了。 七个白斗篷执利刃冲了过来,一阵砍杀。一人拎起沐英上马,就跟拎小鸡似的。得手之后拍马便走。 “小笼包!”周喜乐见状惊呼,见可爱的沐英被掳,顿时怒气冲天,热血沸腾,忘记自己还是个孩子,立刻冲出家臣的保护圈,往掳走沐英之人那里狂奔,“你大爷的,把小笼包还我!” 那白斗篷在马上正与堵住他去路的士兵厮杀。闻言看了周喜乐一眼,此人脸上蒙着白色面罩,只露一双眼睛,眼睛里还有笑意。 “放我下来!”沐英挣扎。那人往他脑后一点,他便昏睡过去。 “我最恨拐卖儿童的家伙了。”周喜乐将袖子里的手炉往那人脑袋上砸去。 结果砸了个空,那人拍马突围了而去。 周喜乐又气又急,忽听一声尖叫。她心中一慌,只见自己的姐姐也被白斗篷掳上了马。 “周长安!”她惊呼。 “喜乐!喜乐救我!”周长安绝望地哭喊着。 周喜乐正准备冲过去救自己的姐姐,忽觉身体一轻,她自己也被一个白斗篷掳上了马。 她欲破口大骂,忽觉后颈一麻,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 奇异的香气钻入周喜乐的鼻孔。她幽幽醒来,只见自己置身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庙宇里。 刚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在仙人寺,但仔细观察发现庙堂里供的不是文殊菩萨,而是位类似于飞天的娘娘。墙壁上画着姿态优美的仙女。奇异的香气是从金猊香炉中飘散出来的。 和她一同掳过来的人都在她周围被五花大绑着。有沐英、湛英、周长安居然还有惠英。 “我去,我们这是被团灭了吗?”周喜乐自言自语。 沐英慢慢睁开了眼睛:“肉包子!” “小笼包,你还好吗?没受伤吧?”周喜乐急问。 “没事,我没有受伤,你呢?”沐英问。 “我也没受伤。”周喜乐用力撞了一下身边的周长安:“喂,周长安,你醒醒!” 周长安被她撞醒了,她环顾四周一脸茫然:“我们这是在哪儿?” “织女庙。”吕文君道,“那帮恶徒把我们绑进织女庙里了。长安表姐,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杀我们啊?我想回家!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平时说话刻薄的她放声大哭。 “给本皇子闭嘴!”惠英被她吵醒了,表情很不爽。 吕文君吓得止住了哭声。 “是呀,现在哭没用,大家还是想办法自救吧。”周喜乐挣扎了一番,发现身上的绳结系的死死的,根本就挣不开。 “姑娘,你就别费那个劲了。”惠英讥诮,“你那一身肥肉估计挣断绳子的可能性很小。你现在被捆得就像一只粽子,逃跑的可能很小,还是省点力气等会儿求绑匪饶命吧。” “喂,细竹竿。你不想逃命也就罢了。别阻止人家逃命。你以为你是谁啊!”周喜乐看不惯惠英自以为是的态度。 “我是谁?我是大锡帝国的四皇子。你说我是谁?”惠英嘴角带着讥讽的微笑。 “呵呵。”周喜乐嘲讽道,“还大锡帝国的四皇子呢?喂,四皇子,你不在皇宫里呆着,在这儿呆着干嘛?” “你……”惠英咬牙切齿。 “四皇子殿下,请不要生气。我妹妹说话不注意分寸,我代她向你赔罪,请见谅。”周长安道。 “果然,还是长安姑娘知书达礼,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哪像你这个妹妹,简直……不可理喻!”惠英愤愤道。 “哼!”周喜乐翻了个大白眼,接着放开嗓子喊:“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喂,你们跟我一起喊啊!”周喜乐道。 “喊也没用。”吕文君道,“你嗓门那么大,如果真的有人,早该过来救我们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她话音方落。湛英便放声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喊起来。 过了一会儿,大家喊得嗓子都冒烟了,还是没人来看他们。 “我们是不是被遗弃了?”周喜乐自言自语,紧接着大喊了一声:“着火啦,着火啦!着火啦!” 大家惊恐不已,四处张望:“哪里着火了?” 这时门忽然被人打开。七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男子四下里望了一眼,确定没有着火后问:“刚才谁喊着火的?” 第198章 绑票了 大家把目光齐齐投向周喜乐。 周喜乐挺了挺胸膛:“是我喊的!” “你是谁?”那人问。 周喜乐讥讽道:“是你们把我抓来的。既然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那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凤老大,她是莱国公的女儿。”旁边一个紫衣姑娘道。 “小姐姐对我的身份很清楚嘛!”周喜乐傲慢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周名喜乐。你们几个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吧。” 凤老大问同伴:“是谁把这个胖丫头掳来的?” 一个脖子里有刺青的汉子道:“是我。” “凤老七,你为何将她掳来?”凤老大问。 凤老七摸了摸头:“我见这丫头胖得可爱,长得有福相。以为她值不少钱,所以将她掳了来。” “老七,老七。你智商实在是低。我乃是莱国公的庶女,值不了几个钱的。我劝你还是放了我,免得被小伙伴儿欺。”周喜乐摇头晃脑编了首顺口溜。惹得沐英和湛英忍俊不禁。 凤老七恼羞成怒,手按刀柄:“丫头,你找死。” 凤老大按住了他:“谁说她不值钱,这姑娘伶牙俐齿,明知身处险境却气定神闲,泰然自若。是非同寻常之人。” “过奖。”周喜乐道。 凤老大微微一笑,捋捋下巴上的胡须:“你们知道我们是何人?” 周喜乐道:“你们不会是江湖上传说的凤凰七人组吧?” “小姑娘,原来你知道我们。”凤老大微笑。 “瞎蒙的。”周喜乐道,“没想到真是你们。传言你们喜欢绑架贵族家的子弟,用以勒索钱财。你们这次却干了票大的,绑了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是不是赶着投胎?” “小姑娘,说话要注意分寸。”凤老大道,“昏君当道,民不聊生。我们是在劫富济贫。” 周喜乐对大锡帝国的国情并不了解,所以不敢乱说,只得冷哼了一声:“哪有坏蛋说自己是坏人的。做着绑架勒索的事情却说是劫富济贫,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胖丫头,再乱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凤老七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凤老大对紫衣姑娘道:“紫凰给他们每人一张纸。让他们写上自己的名字。皇子每人的赎金是三千万两黄金。贵族姑娘每人的赎金是三百万两黄金。然后分别寄给皇帝和大臣们。十天之内必须让他们拿出赎金。现在,我们坐着收钱就可以了。”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黄金很重的,那么拿那么多的钱怎么跑路?”周喜乐开口道:“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只怕你们没跑多远就被抓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凤老大,摸了摸下巴,“那我就不要黄金了,要关在天牢里的秦牧将军。” “秦牧将军叛国投敌,你要他做什么?”惠英道。 “秦牧将军是被人冤枉的。”凤老大道,“他没有叛国投敌,是莱国公和靖国公造谣陷害他。皇帝必须为他平冤昭雪。否则,我会让整个朝堂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牧是不是被人陷害的,自有天府阁去查。你拿我们威胁皇上,算什么英雄!”惠英道。 “这话说得有理,我爱听。”周喜乐道。 “你们知道什么!朝堂险恶,天府阁会查案的话,早就查出来了。就算能证明秦将军是清白的,皇上也不会放了他,说不定还给他罗织别的罪名杀掉他!”紫凰道。 “大叔,秦牧是你好基友吗?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周喜乐问。 凤老大仿佛陷入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秦将军与我是老乡。只不过他出身名门,而我却是街头乞儿。他曾百般照顾我,之后我跟随师父离开故土,混迹江湖。多年后我亲眼目睹他率十万精兵打退了频繁扰我辽北边疆的龙古铁骑。他在我心中是一个英雄!英雄不该被人构陷残害。” “自古英雄多磨难!”周喜乐长吁短叹。 凤老大命人给他们松开了手,紫凰给他们每人一张纸,然后给了周喜乐一支笔,让他们轮流写下去。 周喜乐捏着笔,呆呆地看着凤老大。 凤老大:“赶快写,看我做什么!” 周喜乐愁眉苦脸:“报告老大,我不会写。” “你不会写?”凤老大的目光落在惠英身上,把周喜乐的笔递给了他,“你先写。” 周喜乐冲惠英谄笑:“四皇子哥哥,等你写完了借我抄一下,嘻嘻。” 惠英无语,只得埋头为绑匪写勒索信。 周喜乐打量着凤凰七人组,盘算着怎么逃跑,想逃跑必须先摸清路线。 她转头,看见周长安的脸色非常难看,于是问:“姐姐,你怎么了?” 周长安捂着肚子,脸胀得通红。周喜乐一看就明白了,于是转头对紫凰道:“小姐姐,我要去厕所。” 紫凰望向凤老大。 周喜乐立刻抱着肚子大叫:“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痛,我要去厕所,我要去厕所!” 凤老大冲紫凰点了点头。 紫凰刚把她拎起来,她对周长安道:“姐姐,你也要去吗?” 周长安点了点头。 “一个个来。”紫凰道。 出了织女庙的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中有棵落光叶子的桑树,上面系着很多许愿的红丝带。 院中的积雪已清理干净,几只小麻雀在地面上蹦跳。 周喜乐环顾四周,找到庙宇的大门。 “快进快出。”紫凰将她领到厕所门口。 上完了厕所,周喜乐浑身舒畅。惠英也写完了信,她拿过来准备照抄一遍。 “为何要抄我的?”惠英道,“我是皇子,你是臣子之女,你不能抄我的。” “没关系的,我改改称呼就行了。”周喜乐拿起笔开始抄写。 那信是用文言文写的,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父皇,我被江湖上的凤凰组织绑架了。凤凰说将军秦牧是无罪的,请您为其平冤昭雪。否则儿臣的命就没了。” 周喜乐把父皇二字改成了老爸,然后依葫芦画瓢把整封信抄写下来。 第199章 姑娘,你好狡猾 写完之后她肚子饿了,喊着吃饭,凤老大便命人送饭过来。 待凤老大一行人离开屋子,锁上屋门之后,湛英低声道:“我们得想办法逃离这里。” 吕文君弱弱道:“他们身强体壮的,我们怎么逃走啊。” 周喜乐跑到门前拉了拉门,确定门真的被锁住之后,她又去推窗子,发现窗子也还是关死的。 “先别急,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逃跑。”她道。 “唉,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也会被冻死。”沐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会冻死的人是你。”惠英搬起一张凳子,用力往窗子上一砸。 “哐!”整个窗子被砸掉了。 “哇噻!”周喜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细竹竿,不错嘛。你怎么知道这窗子是豆腐渣工程。” 惠英跳出了窗子,回头问:“你们不走吗?” 大家一个个跃窗而出,唯有周喜乐站在原地没动。 湛英隔着破窗子向她伸出手:“喜乐,走啊。” 周喜乐捏着自己的下巴作深沉状:“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觉得小笼包的话很有道理,这样出去,我们很可能会冻死。” “可是七哥已经跟着四哥走了呀。”湛英道,“再说我们可以找官府帮忙!我们不会冻死更不会饿死!” 周喜乐闻言两眼放光。她正要攀上窗户爬出来。忽见爬上墙头的惠英直挺挺地摔下来。 只见庙门打开,凤老大和紫凰走了进来。 “我才刚出去一会儿你们就想着逃跑啊!”凤老大居高临下瞪着躺在地上的惠英。接着目光又从其他几个人身上掠过。 “发什么呆啊!”沐英大喊一声,撒腿就跑。他刚跑出门外,就被紫凰像拎小鸡似的拎回来。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紫凰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 周喜乐小声道:“说好不逃跑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结果呢,唉……” “再逃跑我打断你们的腿。”凤老大凌厉的目光满含杀气。 周长安和吕文君吓得脸色惨白。 “都进去。”紫凰拔出了刀。 一行人都进了屋子。周喜乐和湛英正装模作样地跪在织女娘娘面前祈福。 凤老大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俩:“其他人都想着逃走,为什么你俩却还在屋子里?” 周喜乐站起来,笑眯眯道:“外面北风吹雪花飘,天寒地冻的,逃出去就是自寻死路,哪有庙里暖和?” 凤老大伸手摸了摸她的哪吒头:“你倒是挺识时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周喜乐笑得越发乖巧。 “虽然你挺识时务,但是在我这里没用。”凤老大看着坏掉的窗子,“我得换个地方囚禁你们。紫凰,去通知老二和老三,把这三个人带走。” 他指了指惠英,沐英,还有湛英。 三人脸色大变,周喜乐道:“你要分开我们?” 凤老大没说话,紫凰奉命去找凤老二和凤老三。 “不可以,我们不能分开!”周长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喊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凤老大眼底隐藏的杀气再次涌现。周喜乐见状暗叫不好。她故意嫌弃地推了周长安一把:“我的姐啊,分开就分开嘛。天下没不散的宴席。皇子们比我们值钱多了。人家要先拿皇子们作人质,你跟着怕是小命不保。” 凤老大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这个胖丫头不简单,她居然会知道他的想法。 周喜乐走向凤老大,扑通一声跪下,拜道:“凤老大,你收我为徒吧!” 凤老大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凤老大,你是我见过最有智谋,最英俊潇洒,武功最为高强的人!我周喜乐要拜你为师!”她郑重地说道,眼底藏着一丝狡狯。 “喜乐,你莫不是病了?”周长安诧异地看着她,好像不太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你这是认贼作父。” “你能不能闭嘴啊,我这是拜师不是给自己找干爹!我是真心仰慕凤大侠的。你想想,那天凤老大仅率七人就从皇家护卫队里面把我们几个人掳过来。他是何等的智勇双全啊。能拜这样的人为师,我深感荣幸!”周喜乐用小迷妹的目光注视着凤老大,嫣然已把他当成了偶像。 凤老大被她一夸,顿觉浑身舒适,神清气爽。不由悠悠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你这个丫头还真是慧眼识英雄。” “什么英雄,不过是欺负小孩子的匪徒罢了!”沐英挨了一耳光,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下去,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恨意。 凤老大故意板起了脸,瞪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拳头按得咯嘣响。 周长安和吕文君瑟瑟发抖。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师父,咱别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生气。来,我给您捶腿儿。” 说着她像个小丫环似地给凤老大捶腿,那叫一个殷勤。 “周喜乐,你说谁没见过世面?”沐英看她像个狗腿子似的这么快就叛变投敌了,气得咬牙切齿。 “当然是你们呀。你们这些皇子,大家闺秀,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在家里娇生惯养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书院里整天之乎者也读死书。你们何曾见过这纷繁的大千世界?何曾见过民间的疾苦?你们何曾见过江湖?” 大家呆若木鸡,傻傻地对她行注目礼,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周喜乐站了起来,两只胖乎乎的手捏到了凤老大的肩膀。 凤老大一脸享受:“小姑娘,你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你来说说,何谓江湖?” 周喜乐是资深武侠迷,这难不倒她。于是她装腔作势道:“这世间有人的地方便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摩擦,有摩擦的地方就有——”她的两只小手按向了凤老大的太阳穴。 凤老大感到无比舒爽,放松了警惕,笑眯眯道:“就有什么?” “就有火花!”周喜乐指尖窜出蓝色的闪电。 凤老大两眼一瞪,头发直直竖起,接着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了一番昏死过去。 第200章 少年,莫要逃跑 围观的小伙伴们吓坏了,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凤老大居然昏倒了。 “肉丸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沐英问。 “这个以后再解释,趁着现在,大家快逃走吧!”周喜乐在凤老大身上摸索到一个钱袋子,心满意足地塞进怀里,还摸到手感特别好的木牌,火折子什么的,她全塞在了自己身上。 湛英目瞪口呆:“喜乐,你这是在打劫凤老大吗?” “嗯,算是吧。谁让他绑架我们呢?”周喜乐把凤老大身上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连脖子里挂的玉佩都没放过。 走到门前的惠英退了回来,神情紧张:“不好了。那个坏女人带着小喽啰回来了!我们逃不掉了!” 周喜乐吓得手一抖。周长安和吕文君更是吓得惊慌失措,纷纷问怎么办。 “藏起来,快!细竹竿、小笼包、小夜猫你们三个躲到神像后面去!”周喜乐急道。 紫凰带着凤老二和凤老三进门而来,只见周喜乐抱着凤老大哭得昏天暗地,就像死了亲爹似的:“师父!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她拼命摇晃着凤老大,就算他这时醒来也会被她晃昏。 而周长安和吕文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是真的抖。她们生怕周喜乐的演技会被紫凰戳破。抖得跟风里的小树苗似的,害怕到了极点。紫凰连忙扑到凤老大身上:“大哥,大哥!”凤老大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你们三个?另外三个人呢?”凤老二问,“老大怎么会躺在地上?” “我师父他突然昏倒了,像得了急症。然后四皇子,七皇子还有八皇子趁机逃跑了。” 周喜乐哭哭啼啼道,“师父啊,你醒醒,说好你要教我武功的,怎么在这时候倒下了呢?呜呜呜呜!” 紫凰道:“老二,你在这里守着老大。老三,你去把那三个人追回来。我去找医师过来。” 说完,她提着刀夺门而去。 待凤老二将凤老大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放着。一双细小的眼睛散发着恶毒的光芒,像镭射光一样注视着周长安和吕文君。 两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姑娘哪曾被人像狼似的这么盯着。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凤老二的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闪烁着尖刀似的光。他声音油滑:“胖丫头,你怎么管我大哥叫师父?” 周喜乐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甚是毒辣,她竟有种被他看穿五脏六腑的错觉,连脑袋都有点发晕。 连忙将目光移到他鹰钩子的尖鼻子上:“我跟凤老大比较投缘,我虽出身名门,但对你们这些江湖豪客甚是仰慕崇拜,所以拜他为师。” 她撇了撇嘴,委屈地抽了抽鼻子:“谁知我刚拜他为师,他就突发急症昏倒了。” “胖丫头,你莫不是在说谎?”凤老二道。 周喜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说的句句属实!” 凤老二只觉手臂一麻,脑袋嗡地一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哈哈,又电翻了一个。”周喜乐拍了拍凤老二的脸,“欺负老娘没好下场。” 她抬头冲沐英和湛英喊:“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跟我打劫凤老二!” 湛英兴冲冲的扑过来,把凤老二身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喜乐,你是妖怪吗?”沐英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我怎么可能是妖怪。”周喜乐得意洋洋把湛英手里的钱袋子抢了过来,“我是神仙!” 这时,吕文君尖叫一声。只见被电昏的凤老大忽然直挺挺的坐起来。 惠英眼疾手快,立刻抄起一把烛台,往凤老大后脑勺上用力敲了下去。连烛台都敲变形了。 “细竹竿,干得好!”周喜乐为他点了个赞。 “我们现在就逃走吧,等到紫凰来我们就逃不掉了!”周长安道。 一行人披上凤凰七人组留下的白斗篷,来到了马厩里,只见里面栓了三匹马。 “这里有三匹马,我们却有六个人,怎么办啊!”吕文君急道。 “问题很简单,我们两个人骑一匹马不就解决了。”周喜乐用从凤老二那里抢来的匕首割断了绳索。 湛英本想跟周喜乐同乘一匹,但惠英向他伸出了手,“八弟,我们一起。” 沐英跨上马背,周长安本想同他骑一匹马,结果他的手却伸向周喜乐:“肉丸子,我就勉为其难地载你一程。” “好啊。”周喜乐抓住她的手,坐到了他的后面。 周长安见状,一脸失落,只得同吕文君骑上一匹枣红小马。 六个人三匹马跨出了庙门,结果一下子愣住了。 周围是一片落光叶子的桑林,白雪皑皑,一条石板路往前延伸而去。 “我们这是在哪儿?”周喜乐问。 惠英拍马前行:“走出这条道儿就知道了。” 他们离开了桑林走上了大路,刚好撞见了气急败坏而来的凤老三。 “坏蛋来了,跑!”坐在沐英身后的周喜乐一夹马肚子,胯下的白马如惊弓之鸟,一下子窜出老远,撒开蹄子狂奔而去。惠英和周长安紧随其后。 “小兔崽子,你们跑不掉的!”凤老三在后面紧追不舍。 转眼间,惠英和周长安的马跑到了最前面。周喜乐落在了最后面。 “小笼包,你倒是让马儿跑快些啊。凤老三快要追上来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渐渐逼近的大胡子凤老三,脸都吓绿了,不住地敦促沐英。 白马累得直喘气。沐英道:“我想马儿已经尽力了。你这么胖,它又载不动我们两人,它很辛苦的。你若跳下去,我想马儿会跑得更快些。” 周喜乐气得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胖丫头,你逃不掉了!”凶神恶煞的凤老三撵了上来,伸手向周喜乐抓来。 周喜乐扭头冲凤老三嫣然一笑:“老三叔叔,你好啊!” 凤老三楞了一下,只见对方的胖乎乎肉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往他的手掌心里一点。 他感觉如遭雷击,整个人呼地一下从疾奔的马上翻倒在地。 第201章 地头蛇 周喜乐冲他挥了挥手:“老三叔叔,后会无期啦。” 甩掉了追兵,她开心极了,伸展着两条胳膊唱起了《冰雪奇缘》的主题曲,那叫一个快活。 三匹马渐渐放慢了脚步。惊魂未定的沐英道:“肉丸子,你在咿咿呀呀鬼哭狼嚎什么?” “我没有鬼哭狼嚎,我在唱歌。”周喜乐道,“啊,我们终于把绑匪甩掉了,大家一起唱歌庆祝一下吧!” 说完,她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惠英与沐英并行。靠在他胸口的湛英问:“喜乐,你没事吧?” “没事,我福大命大。”周喜乐笑靥如花。 惠英好奇道:“周喜乐,你是怎么让凤老三坠马的?”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我什么都没做啊。鬼才知道他为什么坠马?也许是因为他见我们逃跑了,气昏了头。所以才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吧。小笼包你说是不是?”她拍了拍沐英的肩膀。 沐英冷哼了一声:“也许你会用妖术!” “你怎么说话呢,我刚才救了大家。你居然说我会妖术。哼!你才是妖吧,你全家都是妖!”周喜乐又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们跑过了一片村庄,接着来到一个名为桑青镇的小镇里。 “桑青镇是哪儿呀?我们离金城还有多久?”周喜乐问。 “桑青镇在泰陵西北方向。现在已是午时,不如我们吃了饭再走?”惠英道。 “万一那帮人追来了怎么办?”周长安问。 “他们不会那么快追来。”沐英道,“我肚子饿了。走吧,去找地方吃饭。” 如意酒楼的掌柜看到来吃饭的是穿着不合身斗篷的六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当时就愣住了。 “几位小客官,我们如意酒楼是大人来的地方,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你们还是到旁边的铺子买几张饼解决一下温饱吧。”店小二道。 “我已经十六岁了,怎么不是大人?”惠英问。 掌柜干笑道:“公子,您只能算半个大人。这几位呢还是孩子。” “细竹竿,要不我们低调点买几个饼吃吃算了?”周喜乐道,“我正在减肥。” 惠英瞪着掌柜:“你是不是怕我们没钱?” 周喜乐闻言若有所悟:“谁说我们没钱,我们有的是钱。” 她从摸出钱袋子,拿出一枚金块,扔给了掌柜:“给我来坛冬藏桂花酒,所有招牌菜也全都来一份!” 掌柜咬了咬金块,确定是真的后。两眼放光,立刻吩咐店小二准备好酒好菜。 店小二引着一行人往二楼雅座上走。结果周喜乐穿的斗篷太大了,衣袂直垂到脚下。她踩到了衣角,狠狠摔了一跤。手里的钱袋子都摔飞了,金块撒出好几枚。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有的人眼底露出贪婪之光。 周喜乐知道钱的重要性,也顾不上疼,对扶她的沐英道:“小笼包,快把金子捡回来!” 沐英连忙将散落的金子和钱袋子捡了回来。却有一个大腹便便的食客将一枚金块踩在了脚底。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抿着自己的小胡子。 “喂,你踩到我的金块了,请抬抬脚。”沐英道。 那肥胖的食客将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小兄弟,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踩到我的金块了,把脚抬起来。”沐英忍着心底的怒火。对方眼里满是油腻狡猾的神色,他见到这种人就心生反感。 “不抬。你当本大爷是谁呢,你叫本大爷抬脚本大爷就抬脚啊!”那胖子更加得意的抿着自己的胡子。 店小二连忙出来打圆场:“小客官,这位是本镇的胡屠户。我想可能有点误会,胡屠户为人慷慨,怎么可能踩着你的金块呢?” “我刚才分明看见他将一枚金块踩在了自己脚底下。胡屠户麻烦你抬一下左脚。”沐英道。 胡屠户道:“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也许没听说过我胡明贤的名号,这整个桑青镇现在归我管。” “归你管?堂堂一个桑青镇何时归一个屠户管了?”惠英问,“镇长呢?” 胡屠户道:“老子就是镇长。” “就你?你当大锡帝国的律法是儿戏吗?”惠英道。 “老子就是律法。”胡屠户狂妄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落在我地盘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他眼里闪烁着凶光,身边的小喽啰都摩拳擦掌,而其他食客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喝。 周喜乐忽然尖叫一声:“啊!胡屠户,有只老鼠爬到你腿上啦!” 她声音极大,几乎把整个酒楼都能掀翻,话音方落,众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胡屠户立刻上当,连忙跳离座位,狠命跺脚。 周喜乐钻到桌下拉回了被他踩住的金块,和钱袋子一齐塞进了怀里:“胡屠户,谢了,您真是拾金不昧的大良民啊!” 话里满是揶揄和讽刺。 胡屠户恼羞成怒,两撇小胡子气得直往上翘:“小丫头,你哪来这么多金子,不会是偷的吧?” “老娘是莱国府的千金,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你一个小镇的地痞管这么多干嘛?”周喜乐将斗篷的长袖缓缓卷起,一双杏眼散发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光芒。 胡屠户一听,脸色渐渐发白:“你是莱国公的女儿?” “嗯。书院放假了无事可做,所以和同窗好友们来这桑青镇玩玩。哪想到穷山恶水出刁民。遇上某个蛮横不讲理的地痞,真是,气得人胃疼。”周喜乐捶了捶胸口,“我得让父亲大人上书皇上好好管理管理桑青镇的治安。扫黑除恶人人有责不是嘛?” 胡屠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一行人来到了楼上。店小二知道了周喜乐的身份,明白这一行人虽是孩子,但个个身份显贵。怠慢不得:“几位小客官请上座,饭菜片刻就好。” 气氛压抑,大家还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刚才那个胡屠户,明摆着在欺负我们小孩子。周围的人光看热闹,连一个出来帮忙的人都没有!”吕文君愤愤道。 第202章 今天我请客 “就是。”周喜乐道,“桑青镇的官差怎么不出来管管这些恶霸!” “估计是想管也管不了。别怪没人帮咱们,要怪就怪胡屠户太强了,想帮我们的人不敢帮,一帮就遭殃。”周喜乐喝了一口热茶。 饭菜一一端了上来,周喜乐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大块朵颐:“好了,大家别生气了,放开肚子吃吧!” 沐英见她毫无顾忌地捡着大鱼大肉胡吃海塞,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怎么,今天不减了?” “不能让这些小动物白死啊。”周喜乐灌了一口冬酿桂花酒,“何况这里是大酒楼,饭菜做的比书院里的好吃。我好久没沾荤腥了,趁这个机会打打牙祭。今天我请客,管饱。” 大家伸出筷子一尝,果真比书院里的菜好吃,加之他们饿了大半天,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甩开腮帮子一顿狂吃。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瘫坐在椅子里满足地打着饱嗝。 周喜乐面颊红红的,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啊,这时候能泡个温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我好想念书院里的温泉。” “我也想。”吕文君的脸颊也红红的,她靠在周喜乐身上,“喜乐,你是不是真的会妖术啊!总感觉你这大半年变得怪怪的。我们被凤凰掳走,以为这辈子完了,可谁曾想居然逃了出来。你到底用什么办法把凤老大和凤老二弄晕的?” 周喜乐虽然喝多了,但脑袋还是清醒的:“我哪会什么妖术,我和你一样都是肉体凡胎。唉,太阳是不是落下去了呀?” 众人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北风呼啸。 “好像下雪了。”湛英道。 “下雪了,天色也晚了。今天是回不了金城,我们且找家客栈住下来。”惠英道,“明天再作打算,如何?” 大家表示同意。于是结了帐,牵着马来到酒楼对面的客栈。 他们订了四间客房。周喜乐一间,沐英一间,周长安和吕文君一间,惠英同湛英一间。 周喜乐因为喝了酒,困倦得很,早早睡了。她防范意识比较强,将门窗都关紧,还把钱袋子放在鞋子里藏好。为了防止意外,她穿着衣服,亮着油灯万一发生什么事她好撒腿就跑。 夜里风雪扑窗,她做了好几个噩梦。最后被凤老大恶狠狠的大大饼脸吓醒,便再也不敢睡了。 表面上她虽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但她心思极为细腻。虽然年龄大,但是体格目前还是小女孩一枚。在外面不比在书院,警戒心还是要有的。 她将钱袋子塞进了怀里,穿上鞋子悄悄打开了房门。楼下漆黑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顿时放了心,返回屋内。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正准备睡去的时候,昏黄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蓦然地惊醒:“谁?” “肉丸子,是我。”沐英道。 周喜乐打开了门,只见沐英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锦被里,仅留一张惨白兮兮的小脸出来,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粽子。 他不由分说挤了进来,往周喜乐榻上大刺刺的一些,打了个呵欠。 “你这造型真像粽子。”周喜乐关了门,坐在他身边,“来我房间干嘛?” “睡不着过来跟你聊聊天。”沐英道,“没想到你也没睡。” “我快要睡过去了,被你的敲门声惊醒了。”周喜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你这里有吃的吗?”沐英问。 “没有,你吃自己的手吧。”周喜乐捏了捏他的脸,觉得他甚是可爱。 沐英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婴儿。” 周喜乐道:“但是你像婴儿一样可爱啊。来吧,姐姐搂着你睡!”她揽住了他。 “你才不是我姐姐。”沐英嫌弃地推开了她。 “哟,小正太还挺傲娇呢。”周喜乐道,“好吧,我不是你姐姐,那在你心目中,我是什么?” “你是肉丸子,我未来的王妃。”沐英握住了她的手。 周喜乐哈哈笑了,她摸了摸沐英的头:“小笼包,你真可爱。” 他的话,她只当童言无忌。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什么意外都有可能性。沐英还是小孩子,她不是。 第二天,一行人结了帐,骑上马往镇外走去。 “我已经打听好了路线。只要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二十里,很快就会到金城了。”惠英道,“等回了宫,我一定会禀明父皇,派天府阁将这凤凰七人组一网打尽。” 他话音方落,周喜乐扯开嗓子唱歌,这次唱的是《我心永恒》,一边唱还一边伸展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沐英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肉丸子,你别唱了,难听死了!” “我要唱,我就唱。来跟我一起唱,我们大家一起浪!”周喜乐扯着嗓子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惹得胯下的马儿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在给她伴唱。 唱得嗓子冒烟,周喜乐歇了一会儿,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雪景。 雪后初霁,天地一片银白,处处银装素裹,白色的平原,白色的草木,白色的村庄,宛若人间仙境。 “啊,真是太美了,我要醉倒在这里了啊!”周喜乐从怀里掏出从客栈买的桂花酒,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坐在她面前的沐英忍无可忍:“肉丸子,昨天你吃了半桌子的菜,今天早上你又吃了半桌子的菜。连马儿都没你吃的多。现在你坐在马背上喝着小酒,你是不是想把马儿累死?” “我就胡吃海喝了两顿而已,长不了多少肉,不会把马儿累死的,呵呵。”周喜乐把酒瓶揣进了怀里。离金城还远着呢,她得省着点喝。 胯下的马儿载着两个人,走得慢腾腾的,累得只吐白气。 “喜乐,你能不能让你的马儿快点走啊,以这样的速度,我们猴年马月才到金城啊。”坐在周长安背后的吕文君对周喜乐道。 “马儿不想走我也没办法啊。小笼包你说对不对?”周喜乐抱紧他的腰,将双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闻着她呼出的桂花酒的气味,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第203章 狭路相逢 沐英无可奈何:“对,肉丸子你说什么都对。你最好不要说话了,这才走了半里路。你又唱又闹的,等回宫,我得去找御医。” “找御医干嘛?给自己看病吗?”周喜乐问。 沐英觉得自己小小年纪不该承受这些:“给你看病。” “哦,我没病。不用劳驾你们宫里的御医,怪麻烦的。”周喜乐道。 “四皇兄,我们可不可以走慢点,等等七皇兄和喜乐呀?”湛英仰脸看着惠英。 “等他们干嘛?他们会跟上来的!”惠英道。 湛英嘟起了嘴巴,他很想跟周喜乐同乘一匹马,一起唱歌一起玩笑。跟四皇兄一起实在是太无聊了,他都快睡着了。 “兄弟们,我们别回金城了,我们去闯荡江湖吧!”周喜乐忽然大喊道,“金城多无聊啊,江湖上有歌有酒有自在有冒险,你们跟着我一起混江湖吧!” 沐英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肉丸子,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是认真的。”周喜乐开始发挥她的想象力,“就跟凤凰七人组一样,我们成立个凤凰六人组。我当老大,你们当我的小弟小妹。我们一起劫富济贫,扫黑除恶,匡扶正义,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吕文君道,“你凭什么当老大呀。你年纪比我们小,长得没我们高,懂得也没我们多,你当老大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哈哈!七皇子你说对不对?” 湛英听见了笑声,扭头大声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呢?” “喜乐说要带我们闯荡江湖,让我们做她的小喽啰!”吕文君大声道。 惠英等他们跟上来后,揶揄道:“周喜乐,你觉得你适合当老大吗?” “怎么不适合?老娘二十几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混了。”周喜乐怼道:“老娘的社会经验比你们几个人加起来都多。” “你喝多了吧。”惠英道,“你才十三岁!” 周喜乐眨了眨眼睛,蓦地想起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她抓了抓后脑勺:“总之,我比你们更适合当老大。” 惠英傲慢一笑:“那你说说,你怎么比我们适合?” “我比你们胖,比你们壮,比你们脸皮厚!”周喜乐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 惠英无语。 湛英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皇兄,我觉得喜乐挺适合给我们当老大的。” “是啊。”沐英说,“她满脸都是肉,从来都不会脸红。一张脸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厚呢!” “老大,请受小弟一拜!”湛英向她拱了拱手。 周喜乐煞有介事道:“免礼,以后在江湖上混,姐罩着你!” 沐英摇了摇头,跟这个聒噪的家伙在一起,他的脑袋都快被她吵晕了。 大家说说笑笑,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行人马。这行人马个个穿着黑色棉斗篷,腰里悬着大刀。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周喜乐赶紧拔出腰间的匕首,神色冷峻地扫视着前方十二匹马,“来者不善,我们不会是又遇上打劫的了吧?” 惠英准备调转马头,可这时,十二匹快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给围住了。 “糟了,被包饺子了!”周喜乐道。 “你们是什么人?”惠英低喝道。 为首一人掀掉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肥腻的胖脸。 “胡屠户?”周喜乐傻傻地盯着他。 “小崽子,没想到吧!得罪我胡某的人可没好下场。”胡屠户从斗篷里拿出了杀猪刀,“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你们的马还真是不一般的慢啊!” “四皇子,怎么办啊!”吕文君害怕得浑身发抖。 周喜乐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胡屠户啊。幸会幸会!” “小姑娘,看你傻乎乎的,还挺聪明的嘛。居然说自己是莱国公的女儿。知不知道莱国公的女儿美若天仙,冰雪聪明。出门都有仆人伺候着,哪像你这般落魄。你当我是傻子吗?”胡屠户的小眼睛从他们身上扫过,“你们是不是贵族,我心里很清楚。” “杀猪的智商欠费啊!”周喜乐感慨了一句,“所以你率领这一帮兄弟准备打劫我们几个小孩子吗?” “你猜。”胡屠户眼神里满是奸诈,如同一头狩猎的豺狼。 “既然这样,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周喜乐问。 “当然是……”胡屠户的话还未说完,一支冷箭忽然射中了他的同伴。 三匹快马如飞而来,首当其冲的是紫凰。 周喜乐暗叫不好,却强自镇定:“胡屠户,帮我们的人来了,你先跟他们几个过过招吧!” 说完,她冲紫凰大喊:“紫凰姐姐,我们在这里!” 紫凰手持弓弩,往胡屠户身上连射三箭,都被他挥舞杀猪刀砍落了。 眨眼间,凤老二和凤老三冲入人群之中,一阵砍杀。 “朋友,你是哪路人,敢跟我胡明贤抢人,活得不耐烦了吧!”胡屠户见紫凰是个女子,挥刀便砍。 “紫凰姐姐小心!”周喜乐不住地提醒紫凰,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喜乐,趁着现在,我们跑吧!”沐英悄声道。 “刀剑无眼,你想找死你跑吧!”周喜乐淡定地看着周围的打斗。 打斗很快结束。胡屠户虽然人多,但被凤老二和凤老三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落荒而逃。倒霉的胡屠户因为太胖,逃得不够快,被紫凰反杀。 望着一命呜呼的胡屠户,周喜乐心想女人心海底针。紫凰下手果真够狠毒,她庆幸自己没跑,否则怕是同他一个下场。 惠英因为逃跑,被凤老二打下了马,摔伤了胳膊,在湛英的搀扶下一脸愠怒地走来。 周喜乐跳下马,向高高在上的紫凰道:“紫凰姐姐,你好厉害啊!那个胡屠户为祸桑青镇,你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干掉了,真是为民除害啊,我要拜你为师。” 说完她傻呵呵地向紫凰拱了拱手。 紫凰表情淡漠,漆黑的冰眸像望不见底的深渊:“怎么?他们不是官府的人吗?” “啊?”周喜乐愣了一下,眼珠一转道,“他们不是官差但胜似官差。” 第204章 师父,我和你兄弟过几招 “整个桑青镇都被他们把持着,连镇长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光天化日之下还厚颜无耻的打劫我们几个小孩子……”周喜乐咽了咽口水,顿了顿。 “老二,老三。把他们带走!”紫凰道。 凤老二把惠英扶上了马,拔出一把匕首恶狠狠道:“别乱跑,小心我用飞刀扎你!” 被押回织女庙后,周喜乐怏怏地站在凤老大面前,桌子上一一摆着她从凤老大和凤老二身上打劫的财物。 “我们没花你多少银子,去如意楼吃了顿大餐,花了十五两,在客栈睡了一夜,花掉了五两,吃了顿早餐每人花掉十文。”周喜乐掰着手指头跟凤老大算账。 凤老大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想把她看透。目光如炬,散射着逼人的光芒。 周喜乐脸不红心不跳目光坦荡地看着对方:“所以师父,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这女娃有古怪,我碰了一下她就坠马了。”凤老三像打量怪物似的打量着她。 凤老大拔出匕首,往周喜乐肩头戳来。 周喜乐后退一步,紧张地握起了拳头,脸上仍挂着油滑的笑:“师父,放下刀,这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不许伤害她!”湛英大喝道。他几欲冲过来,被凤老二狠狠按住。不论他如何踢打挣扎,就是无法挣脱凤老二的两只大手。 “你敢动喜乐一根头发,待我长大成人,我必饶不了你!”他哭得眼睛红红的。 周长安和吕文君也吓哭了。沐英一个箭步冲过来,被凤老三一拳抡到地上,鼻血呼地一下就出来了。 “小笼包!”周喜乐心疼不已,连忙扶起趴在地上的沐英,替他擦干净鼻血,恶狠狠地瞪着凤老三,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像极了一头暴怒的狮子。 凤老三被她唬住了,声音颤抖:“怎……怎么,你想为这小子出头?” “他是我的小弟,我不许你欺负他!”周喜乐瞪着凤老三厉声道。 “我打他怎么了?”凤老三握紧了拳头,“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打。”字刚说完,周喜乐腾身而起,一个回旋踢把凤老三踢倒在地。她本人以蜘蛛侠的姿势潇洒落地。 凤老三捂着右脸:“你会武功?” “跆拳道三段了解一下。”周喜乐拍了拍手,一副出生之犊不怕虎的架式。眼神里满是涌动的冷冽。 凤老三拔出刀就要往她脑袋上劈,周长安和吕文君吓得抱头尖叫。 凤老大按住了凤老三的刀:“把刀收起来,别吓着孩子们。”语气特别温柔,表情特别和善。 他摸了摸周喜乐的脑袋,笑容亲切:“小姑娘,你刚才的身手不错嘛。我们老三那么大的一头汉子都被你踢倒了,你师承何人啊?” 周喜乐两只杏眼瞪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感觉不像什么好药。 “你这姑娘心思灵巧,又胆大过人。刀都劈到你脑袋上了,你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一点深得我心。”凤老大笑着摸了摸下巴,“所以我想通了。既然你死乞白赖的喊我师父,我就暂且收你做徒弟吧!” 周喜乐也不想跟凤老大闹得太僵,既然他想收她为徒,她乐得借坡下驴,立刻眉开眼笑:“师父您眼光真不错,能收我这样的姑娘做徒弟是您无上的荣耀。来,我帮你您捶捶腿!” 说着就给凤老大捶腿儿,跟丫环似的,伺候得格外殷勤。 凤老三大环眼一蹬,揉着半张糙脸委屈巴巴:“大哥,这女娃子有古怪!你莫收她做徒弟,小心她害你!” 周喜乐恶狠狠地瞪着凤老三:“矮冬瓜,你找打是不是?!” 声若狮吼,吓得凤老三一个激灵,跟见了母夜叉似的。 转过脸看着凤老大,周喜乐立刻换上一副乖巧可人,小鸟依人的甜美模样:“师父,我是诚心诚意当你徒弟的,以后啊,我要跟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潇潇洒洒,为你两肋插刀打抱不平匡扶天下。我怎么会害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做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状。 凤老大这辈子都没被一个小女孩这般看过。登时被她的一双如水杏眼电得七荤八素,冷硬的心也变得比棉花还要洁白柔软:“为师相信你。” “师父啊。你真好!”周喜乐凑过来搂着凤老大的脖子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凤老大更晕了。跟喝了两斤二锅头似的。 “拜师茶我没有,师父我请你喝酒。”周喜乐从怀里拿出私藏的桂花酒诚挚地献给了凤老大。 刚才凤老大让她拿出打劫的东西,唯有这瓶酒她一直揣在怀里私藏着,现在才拿出来。 凤老大接过酒,感到很神奇:“你还藏了些什么东西?” “没有了,我就藏了半瓶酒。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桂花酒。你喝吧,不要客气。”周喜乐笑得像只小狐狸。 凤老大没有为难周喜乐一行人,只是派人对他们严加看管,连大门都锁上了。 他把一只大手按在周喜乐肩上,语重心长道:“周喜乐,你我现在是师徒关系。以后就别想着逃走了。你需要知道你和你的同伴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我只想用这些人把秦将军从天牢里换出来,你可明白?” “明白,师父的心意我都懂!”周喜乐道。 凤老大脸上挂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很好。” 他吩咐凤老二和凤老三看管好周喜乐和皇子们,便同紫凰离开了织女庙。 “大哥,你的身体还好吧?”紫凰问。 “无妨。”凤老大道。 “我觉得老三说得挺对,那叫周喜乐的姑娘的确有古怪。”紫凰谨慎道,“大哥,你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了,她好像会妖法。要不我单独把她关起来。” “紫凰,你想多了。喜乐现在是我徒儿,她会站在我这边,她会帮我的。”凤老大骑上了马,“看好他们,我去去就来。” 房间里,两个大男人和六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第205章 少年,别傲娇了 周喜乐闲着无聊问老二:“二师父,你老家哪儿的呀?” 凤老二瞪了她一眼:“我不是你二师父。” “凤老大是我师父,你是他的小弟,自然就是我二师父。”周喜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沐英一下,“小笼包,你说对不对?” 沐英板着脸,表示不想搭理她。 “对,喜乐你说的都对。”坐在火盆边忙着烤红薯的湛英特别狗腿地附和。 周喜乐爽快地抛弃了沐英,坐在了湛英旁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道:“小夜猫,你真可爱。刚才我师父拿匕首试探我的时候,你的表现特别令我感动。我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你看我,长得又胖又丑,辛辛苦苦地减肥,减了好几个月都瘦不下来。我也特别的笨,字写不好,画画也不行,琴棋书画都上不了台面。但你仍对我那么好。真的,我特别感动。” 她拍了拍湛英的手。 “喜乐,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能给别人带来快乐。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湛英把烤好的红薯分给了她一半,另一半给了受伤的惠英。 “红薯还是你吃吧,我得减肥。”周喜乐道。 沐英冷哼了一声:“肉丸子哪里会给别人带来快乐。她只会给别人添堵和麻烦。” 刚才他为她挺身而出,换了凤老三一拳,脸到现在都还肿着。可周喜乐不仅不关心他,还同湛英坐在一起聊天,她纯粹是想气死他。 沐英越想越是火大。 湛英把红薯递给了他:“七哥,吃红薯。”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我也要减肥。”沐英气呼呼扭过头去。 “七哥,你没喜乐那么胖,不需要减肥。”湛英道。 “就是,你要是跟我学减肥,长大后比同四皇子一样瘦成细竹竿啦!”周喜乐讥讽,“你弟弟把红薯让给你吃,你就吃嘛。别傲娇了,累不累啊。” “你们小孩子吵架,不要扯上本皇子行不行?本皇子现在是伤员,需要静养。”惠英吃着烤红薯,眼神幽怨,神情憔悴。 沐英瞪了周喜乐一眼:“你所说的傲娇是何意?我哪里傲娇了?” “傲娇就是傲慢和娇气。你呀,小小年纪从头到脚都写着傲娇二字。还挺高冷,跟只孔雀似的。”周喜乐嫌弃道,“哪像小夜猫,同样是皇子,他既温柔又亲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沐英气结,索性找个角落坐着,不再搭理她。 “还说自己不傲娇,我才讲了两句话你就气得不搭理我了。哼!别指望我过去哄你。我也是很傲娇的一个人!”周喜乐道,“你啊,就坐在角落里抱着腿哭吧。小夜猫,我们吃红薯。” 过了一会儿,周长安实在看不下去,拿着红薯去劝沐英:“七皇子,你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沐英睁开眼睛,看了周长安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你就吃一点嘛,喜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故意气你呢!”周长安把红薯放在他嘴边,“你别放在心上。” “都说了我不饿。我困了先睡一会儿。”沐英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周长安叹了口气。 “他不吃就不吃嘛,饿死他好了。”周喜乐道,“还要求他吃啊。” 沐英冷哼了一声,低声骂道:“忘恩负义的家伙。” 转眼间到了夜里,凤老二和凤老三守了他们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了,皆睡得呼噜震天。 惠英晃醒了身边的湛英:“八弟,起来了起来了起来了。” 湛英迷迷糊糊睁开眼:“皇兄,什么事啊?” “那两个蠢货睡着了,赶快叫醒其他人。今晚再不走以后就没机会了。”惠英手脚麻利地站起来晃醒周长安和吕文君。哪像受过伤的人。 周喜乐被湛英晃醒了:“小夜猫,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叫醒我干嘛?” 她揉着眼睛,眼睛酸痛得厉害。 “嘘!”湛英把手指竖在唇边,低声道:“凤老二和凤老三睡着了,我们可以趁机逃走!”“大半夜的,逃到哪里去啊?万一被抓回来少不了一顿胖揍。而且我答应过师父,不会逃走的!”周喜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抱着胳膊准备继续跟周公喝酒。 “七皇子,七皇子你怎么了?”周长安摇晃着沐英。沐英牙关紧咬,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我……我好冷!” 周长安摸了摸他的额头:“七皇子,你额头好烫。” “小笼包发烧了吗?”尽管白天和沐英怄气,但其实周喜乐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她连忙来到他身边,见他十分难受的样子,一颗心揪成了一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不管了。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惠英起身开门,身后猛然传来低吼。 “四皇子殿下,你这是去哪儿啊?”凤老二用刀锋指着他的后背。 “不去哪儿,我就是想方便一下。”惠英转过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冰冷的刀锋就抵在他的胸前。 “想逃走我可要打断你的腿!”凤老二凶巴巴地瞪着他。 “小笼包病了,二师父,你有退烧药吗?”周喜乐问。 “退烧药是何物?”凤老二问。 凤老三为沐英把了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道:“老二,这小子好像得了风寒。” “你手里可有治风寒的药?”凤老二问。 凤老三摇了摇头:“没有。只有治刀伤的药。” “那你们去请医师吧。小笼包需要医治。”周喜乐望着发烧的沐英,手足无措。 “呵,请医师?”凤老三的小眼睛射出某种冷血动物的光芒,“对我们江湖人来说,只有受伤流血的人才配请医师。一点小病小痛就请医师不是男子汉所为。” “喂,感冒发烧会死人的。小笼包会得肺炎。肺炎你知道吗?”周喜乐愤怒的冲凤老二咆哮。 凤老三后退一步,嘴角挂着冷笑:“死就死了吧,死了一个皇子,还有两个皇子在我们手上,我们不差一个皇子。” “可小笼包还是个孩子,眼睁睁地看一个孩子病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周喜乐上前一步像头发怒的豹子。 第206章 少年好勇敢 凤老三后退:“孩子怎么了?他是病死的又不是我杀死的,我为什么要心痛!” “你是不是人类啊!有没有同情心啊!连小动物都不如的家伙!老娘跟你拼了!”周喜乐撸起袖子,冲上来跟凤老二干架。 她刚踢出一脚,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颇有腾云驾雾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她只享受了三秒,就重重落在了地板上。眼前金星乱窜,一闪一闪,还有沐英苍白的小脸。 “肉丸子,肉丸子你怎么样?”沐英扶起她关心的问。 “老娘没事,小笼包你继续躺着。”周喜乐一骨碌爬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作了一个跆拳道的标准起式动作,招了招手,杏眼射出凌厉的光芒,“凤老二,我们再战!” 凤老二用大拇指抹了抹鼻子:“小姑娘,有骨气啊!摔得那么重都不哭,还想跟我再打一架。你这么小只老子一个小指头都能把你摁趴下!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别折腾了,乖乖和你的小伙伴待在一起吧!你是打不过老子的!” 说实话,周喜乐的脑袋有点晕,刚才摔得那一下真的很疼,要不是有一身肥肉撑着,她怕是早吐血了。也没看清凤老二用得是什么招式,否则她铁定要以牙还牙。 论个头论力气,二人对战,周喜乐绝对不是凤老二的对手。凤老二的确用一根小手指就能把她摁在地上磨擦。但是为了小笼包,她不怕他。 她刚要冲上去再来一个回旋踢,湛英却先她冲向了凤老二。 结局同她一样,他也被凤老二用神秘的招式打飞在地。 湛英吐了口血按着胸口,差点没喘上气。 “小夜猫!”周喜乐心痛不已。她抱了抱湛英,接着像一头发狂的小兽,猛然扑向凤老二。 凤老二抬起脚,周喜乐又飞了出去。 爬起来冲上去,再飞出去。接着爬起来,冲上去,再飞出去!几次过后,湛英和沐英哭着死死按住她。 “喜乐,不要再打了你不是他的对手。你打不过他的,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湛英哭得直抽气。 周喜乐抹了一把鼻血,表情坚定刚毅:“没关系,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会死的我还可以再战!” “肉丸子,你不能再战了。听我的,放弃吧!” 沐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泪珠砸进她的颈窝。 周喜乐推开了他:“哭什么哭,你应该为我加油才对。等我死了再哭吧。真是的,我就挨了一顿揍,你们两个男孩子却哭得跟小姑娘似的,麻烦死了。” 她整了整衣服和散乱的头发,向凤老二招了招手:“再来!” “小姑娘,有意思。我下手重,你不疼吗?”凤老二被她折腾出一身汗,“如此不屈不挠地冲上来跟我一个大人喊打喊杀,也太不自量力了!” “大人了不起啊!我们小孩子也是有自尊的!”周喜乐大吼一声,再次冲向他。 却见一个人影飞快地扑向凤老二,挥着拳头往他脑门上砸,边砸边喊:“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四,四皇子!”周喜乐呆住了。 惠英实在看不惯凤老二欺负周喜乐的得意样子。仗着自己的力量,欺负一个小女孩不是大丈夫所为。当他听到周喜乐说小孩子也有尊严的时候,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挥拳胖揍凤老二。 “二哥!”凤老三一把掐住了惠英的小细脖子! “四皇子!”吕文君尖叫。 周喜乐见惠英被凤老三掐得直翻白眼,立刻扑向凤老三,两只带电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凤老三一阵抽搐,接着倒地昏死过去。 “老三!”凤老二见状,像拎小鸡似的拎起周喜乐,两眼发出阴狠的光芒,“你对老三做了什么!” 周喜乐抓住他的手,他感觉手臂一麻,悚然大惊,连忙松手。 周喜乐抱住了他的大腿,他两腿一蹬,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搞定两个大汉,她歇了口气道:“这里呆不下去了,我们得离开这儿。” 庙里的马都被牵走了。他们只能摸黑步行。 走到天亮,周喜乐走得全身冒汗,身边的沐英却一直发抖。 “不行,肉丸子,我走不动了。你们走吧!”沐英嘴唇毫无血色。 “走不动我背着你!我不会丢下你的。”周喜乐说完就要背着他。 “我来吧。”一路上保持沉默的惠英主动背起了沐英。 “四皇子哥哥,谢谢你。”周喜乐替傲娇的沐英像他道谢。 “谢什么,他是我弟,我背他是应该的!”惠英道,他脖子里还留着凤老三的指印。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高傲自私的人。但是你把凤老二打倒在地的时候,真的好勇敢!”周喜乐道。 惠英笑了笑:“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讥讽我?” “当然是在夸你。”周喜乐说出了心里话,“谢谢你替我出头。” “本皇子没那个雅兴!”惠英道,“本皇子只是看不惯别人以大欺小!周喜乐,你可真够蠢的,明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还不要命的往上冲,太傻了!傻得让我忍无可忍。” “但是你出手了,我很感激。”周喜乐道。 “我也很感激。”惠英喘着粗气,“喜乐,说说你的秘密吧。” “我哪有什么秘密。”周喜乐搓了搓冻僵的耳朵,傻笑着回答。 “你是不是真的会妖术?”惠英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周喜乐呵呵笑道:“你看我像妖怪吗?” “不像。”惠英道,“你就是个胖丫头。” “所以妖术什么的我不会。”周喜乐抓了把雪塞进嘴里,走了大半天,她口渴了。 天亮以后,他们又累又困。周喜乐明白这样走下去不行。沐英的病耽误不得。所幸他们看到了山坳里冒出的炊烟。 走过去以后才发现是个小村子。周喜乐敲响了一户农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农妇。 农妇见他们是一群孩子,好心收留了他们,并煮了草药味沐英治疗风寒。 第207章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农妇让周喜乐管她叫李婶,她家有两个孩子,女孩五岁,男孩六岁。还有一个老母亲。丈夫多年前病死了。周喜乐见她可怜,把从凤老二和凤老三身上搜刮来的银两给了她一些。 李婶不收,好奇地问:“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怎么会到这荒山野地里来?” “我们是枫林书院的学生,在回金城的路上遇到了坏人。”周喜乐一边喝着稀粥一边把路上遭遇的事情告诉李婶。隐去了自己和其他人的真实身份。她怕李婶会吓坏。 沐英喝了药,睡下了。湛英未伤及筋骨,很快又活蹦乱跳。 周长安和吕文君教两个孩子识字。周喜乐放松下来,感觉全身酸痛,只想睡觉。 三天后,沐英的烧退了。李婶托村里的人赶着牛车将他们送往金城。周喜乐怕路上又遇见凤凰七人组,特意换下了华丽的衣服,一行人穿着粗布衣裳,用棉布斗篷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 “看来闯荡江湖没点本事的话一点都不好玩啊。”周喜乐感叹,牛车太晃,颠簸得她骨头疼。眼角的淤青还没消失。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她往沐英肩头一靠,完全不把他当皇子。 沐英眼中尽是嫌弃,却没有推开她。 “我想好了,等回到书院,我一定要拜院长为师,学一身硬功夫,等下次凤凰七人组来,我一定好好地胖揍他们一顿。”身上摔过的地方还有点疼。好在她没穿越前,做教练的时候摔摔打打习惯了。 “哼,你先把自己瘦下来吧,拖着一身肉,只怕院长教不动你。”沐英讽刺。 周喜乐向他翻了个白眼:“喂,我可是为了你挨揍的。你不安慰我一下就罢了,还来取笑我,太过分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沐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眼角眉梢带着微笑。 周喜乐转头靠在了湛英肩上:“小夜猫我幼小的心灵受伤了,快安慰我一下。” 湛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会帮你求院长的,我想她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沐英的一只手紧紧揪住了衣袂。眼神里滑过一丝敌意。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总算到达了金城。 看着高大宏伟的红色城门,周喜乐睁大眼睛。金城不愧为金城,连城墙都是金砖砌成的。 “我的老天鹅,金城真有钱啊,居然用金砖来砌墙。太奢侈了吧!”周喜乐下了牛车后惊叹。两只眼睛差点被城墙璀璨的金色亮瞎。 周长安用一脸懵圈的表情看着她:“喜乐,你是不是脑袋冻坏了。” “没有啊,脑袋冻坏的人是小笼包,不是我。”周喜乐摸了摸小笼包的脑袋,一副你的脑袋还好吧的样子。 “呵呵。”惠英忍俊不禁,“喜乐,大家都知道金城的金砖来自罗县的贡砖,这贡砖虽不是黄金做的,但同黄金一样坚固。” “靠,原来不是黄金做的砖啊。那就不值钱了。”周喜乐叹了口气。 “肉丸子,你怎么变得这么无知了。金城的砖肯定不是黄金做的。”沐英道。 惠英叫了守城的将军,表明了身份。守城的将军立刻派人送三位皇子回宫,也派人送周喜乐和周长安还有吕文君回莱国府。 到了离别的时刻,华灯亮起。周喜乐抱了抱湛英:“小夜猫,明年见!” “不用明年见,有空到皇宫里来找我就好了啊!”湛英道。 “皇宫哪是我想去想去的地方啊!”周喜乐道,转头想给沐英一个拥抱,沐英躲开了。 “如果有空我会去莱国府找你的。”沐英表情淡淡的。 周喜乐望着三位皇子乘着华丽的马车远去,心里惆怅极了。 …… 回到莱国府。莱国府周远康和郑氏还有凌氏迎了出来。 周长安是周远康和郑氏的女儿,他们拉着这颗掌上明珠嘘寒问暖。连周喜乐的亲妈也凑上去予以诚挚的问候,拉着吕文君的手掉起了眼泪。说自从他们被杀手掳去之后整天担惊受怕。 周喜乐远远地被晾在一边,她怀疑自己可能是捡来的孩子,“难道我走错片场了?” 为了证明存在感,周喜乐决定采取行动。她娇呼一声,抬手抚额,往地上一躺:“哎呀妈呀,我的头好晕!” 这招果然管用,周长安立刻从亲爹周远康怀里滑出来扶起周喜乐:“喜乐,你怎么了?” “姐,我难受!”周喜乐逮着她撒娇。 “爹爹,娘亲。这一路多亏了喜乐,我们才相安无事的。为此她还挨了一顿打,你们快请医师给她看看。”周长安道。 周远康吩咐家仆去请医师。又让奴婢扶周喜乐回闺房休息,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个女儿可有可无。 周喜乐躺在自己的闺房里,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明白自己在莱国公府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 “唉!我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家里像个多余的人啊!”她长吁短叹。 女婢翠颜带了碗粥过来,她比周喜乐大个三四岁,长得古灵精怪,细长的眉眼满是鄙夷和傲慢:“三小姐,吃饭了。” 周喜乐爬起来把粥一扫而光,那气势与刚才判若两人。吃完之后问:“还有吗?我还想吃。” 翠颜似是按捺着脾气:“三小姐,你生病了,不可以多吃的。” “可是我很饿。在闯荡江湖的这些日子里,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我好不容易回家,多吃碗粥怎么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女婢,“小姐姐,求求你了。” “三小姐!”翠颜躬身道,“请莫叫奴婢姐姐,奴婢承受不起。” 这时医师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周喜乐的母亲凌氏。 医师为周喜乐把了把脉,开了药方后便告辞离去。 听医师的意思,周喜乐除了旅途劳顿外加一些皮肉伤并不大碍。 凌氏把药方交给翠颜,打发她走后才一把握住周喜乐的手嘘寒问暖,末了道:“喜乐啊,这回你总算开窍了。知道怎么讨好你的姐姐,你做得很好。” 第208章 我有一个想法 周喜乐一脸懵圈:“我哪有讨好周长安?” 凌氏笑眯眯的:“我知道,在书院这一年里,你受了不少委屈。她周长安毕竟是你姐姐,以后啊,你说不定还要靠着她。你要知道,周长安和七皇子是早就定下亲的,将来她可是七王妃。” 凌氏的话就像在周喜乐的脑袋里丢了个炸弹,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我的妈呀你说啥?” “要不是你小时候得了怪病,说不定与那七皇子定下娃娃亲的是你。娘亲知道你没那周长安长得漂亮,娘只盼你好好读书,将来嫁个好人家,照拂你弟弟。”凌氏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你大哥展鹏现在是户部侍郎深得皇上喜爱。你大娘看我都是鼻孔朝天。我们母女得担待着他们。等你弟弟永鹏长大入朝得个一官半职,那才是我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凌氏絮絮叨叨说这一年里自己受的委屈,周喜乐从她的话里大概拼凑出了自己的成长环境。自己的大娘郑氏是前宰相的女儿。大哥周展鹏在户部当侍郎,而凌氏是金城绸缎庄的女儿,家境殷实。但在古代从商者的地位低微,所以被郑氏看不起。凌氏后来生了儿子在府中的地位才有所提升。凌氏的儿子周永鹏,也就是周喜乐的弟弟今年才五岁,长得白白胖胖,周喜乐这天见到他以为糯米团子成了精。心想等周永鹏长大,一定也和自己一样胖。 永鹏似乎极为讨厌她,也不管她叫姐姐,而且直呼其名,脾气比沐英还傲娇乖戾。他与周喜乐说了两句话便翻了个白眼跑去读书了。把周喜乐的自尊踩在地上摩擦。 周喜乐本来挺喜欢小孩子,心里寻思有个弟弟也不错。但这弟弟根本不把她当成一回事,倒与周长安和吕文君走得很近。她对永鹏的好感很快降到了零度。 在床上躺了五日之后,她决定在假期里作个计划,改变自己,从我做起。 早起跑步,中午读书,下午作画练琴,晚上瘦身操和瑜伽。 计划写好了,行动起来却很难,北方的天气寒冷入骨,起床对她实在是太痛苦了。 计划实施第一天,天不亮她就起床了。咬着牙把整个莱国府跑了一圈,她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 第二天,天微微亮她咬着牙爬起来在府中跑了两圈,感觉整个肺都在燃烧。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不小心睡过了头,婢女翠颜来叫她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堆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心想古代为什么没有闹钟呢?若是有闹钟她就不会睡过头。 翠颜不解道:“三小姐,你为何每日那么早起床呢?老爷上朝时才起那般早。你又不上朝起那么早做甚?” “我在减肥!”周喜乐喝下一碗翠颜端来的粥,吃了俩包子,虽然没吃饱还是克制自己不要吃了。 翠颜更糊涂了:“可是小姐的肥胖是天生的,根本无法瘦下来的啊?” “谁说我的肥胖是天生的?我老爹胖吗?我老妈胖吗?既然他们都不胖,我为何这么胖?”周喜乐质问。 翠颜被她问得缴械投降:“三小姐本来是不胖的,八岁的时候生了场怪病,病愈后食量大增,所以渐渐就胖起来。” “既然是怪病引起的肥胖,只要肯下苦功夫减一定能够减下来。翠颜姐姐,你以后就叫我起床吧。”周喜乐认真的握起翠颜的手。 翠颜感到压力山大:“三小姐,奴婢做不到啊。奴婢起得没那么早。” 周喜乐板起了脸孔:“啊,那我跟娘亲说你侍候不了我。让她把你赶出门去,再给我换个侍女。” “三小姐,奴婢知错了。求三小姐不要赶我走。我爹爹早把我卖给莱国公,离了莱国府,我无处可去。”翠颜哀求道。 周喜乐暗暗一笑,当主子的感觉真不错。 看翠颜平时说话傲慢得很,一副不把她这位主子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她很不爽。所以她故意拿出主子的威严:“那就说好了,以后你叫我起床。我若是起得迟了,免不了责罚你。我脾气很坏的。” “那三小姐什么时候起床?”翠颜拧着眉头问。 “啊,让我想想。”周喜乐捏着下巴歪着头,“我爹爹平时什么时候上朝你便什时候叫我。” 午后,她握着毛笔,在闺房里练字,凌氏走了进来,还带着眼睛红肿的翠颜。 周喜乐放下笔,心中疑惑,瞧翠颜那双眼睛,明显哭过。 “翠颜姐姐,谁欺负你了?”她问。 翠颜看向凌氏,凌氏在她面前坐下,将喜乐揽在怀里,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 周喜乐心中反感,这大婶用这种奇怪的目光打量她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午饭时的饭渣,还挂在她的脸上? 心中虽是反感,她脸上仍挂着笑,作乖乖女状:“娘亲,找我有何事?” “喜乐,听翠颜说你自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你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现在却天不亮就起床,起床后就满园子跑。你这是怎么了?” 周喜乐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丫环瞒着她告状了。 “娘亲,我是您亲生的吗?”她用撒娇的口吻问道。 凌氏面容一僵,笑道:“你当然是我亲生的。” 周喜乐道:“那为什么娘亲长得这般苗条美貌,而身为您女儿的我却长得丑陋肥胖呢?” 凌氏道:“你没生病的时候,原本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娘亲啊,我想变得和您一样漂亮。所以我得早早起床,跑步减肥。我不想一直丑陋肥胖下去,被别人嫌弃,尤其是被自己的家人。”她看向翠颜的目光满是冰冷。 翠颜心中一寒。 凌氏掌心里的温度冷了半度。 周喜乐回到了书案,提起了笔道:“娘亲不是希望我将来嫁个好人家吗?我只有变美变强变得比周长安优秀,我才能嫁个好人家。才能让您扬眉吐气。” 凌氏握紧手中的丝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的确同翠颜说的一样:变了。 第209章 主子,原谅我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好吃懒做,不思进取,自暴自弃的女孩儿了。 周喜乐在纸上写下奋斗二字道:“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周长安的阴影下,我想超越她。” 凌氏笑道:“你果然是变了,很好,娘亲没白教你。翠颜。” 翠颜战战兢兢:“二夫人。” “喜乐说什么你便按照她说的去做,别整天大惊小怪的。我们喜乐懂事了。”凌氏说完便走了,留下翠颜同喜乐大眼瞪小眼。 周喜乐走到她面前拿出主人的架势道:“翠颜,有什么话你当面跟我讲。没必要跟我爹娘汇报。我最恨出卖主子的仆人了。既然你是我的奴婢,凡事都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我又没有强迫你做坏事。你要是嫌弃我这个主子难伺候,我可以换个更难侍候的主子给你。你看怎么样?” 翠颜连忙跪下:“三小姐,是奴婢错了,请三小姐饶了奴婢。” 周喜乐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我看你被狠心的家人卖到我家当丫环也怪可怜的。我是真心拿你当姐姐,以后我若混出头了,自然罩着你。你若违背我的意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翠颜诚惶诚恐:“是,以后奴婢都听小姐的。” “翠颜,你可识字?”周喜乐问。 “我爹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翠颜不识字。”她老老实实答道:“三小姐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爹爹的话不对,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老封建老思想,女孩子要多读书,多旅行,才能混得更好。来,我教你识字!”见她畏畏缩缩,周喜乐道,“你刚才不是答应过要听我的话吗?” “是!”翠颜来到她的身边。 有了翠颜的陪伴,周喜乐觉得自己的减肥之路走得格外轻松,连拖延症都治好了。不治好也不行,毕竟她不想当个胖子。 这倒苦了翠颜,她要减肥,翠颜也要跟着折腾。不仅要陪她跑,还要陪她做瘦身操,甚至跟着她跳古怪的舞蹈。几天下来累得筋酸骨痛。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周喜乐起了个大早,跑步的时候刚好遇见赶去上朝的周远康和周展鹏,也就是她的爹爹和大哥。 周远康和这个女儿并不亲近,只是好奇她为何起得这般早:“天还未亮,你可以多睡会儿。在园子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是啊。以前也不见你这么活泼好动,今年回来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展鹏笑问,他模样与周长安有几分相似,年纪二十岁左右,长得眼大鼻高,十分俊美。简直像从画里走出的美男子。 “我是送爹爹和大哥上朝的。”周喜乐抓了抓后脑勺笑得像只小猪,“爹爹和大哥天还未亮就要去皇宫,一定十分辛苦吧?” “哈,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周远康眯起了眼睛。 “关心自己的家人本是应该的。希望爹爹和大哥今天在宫里顺顺利利的!”周喜乐恭敬地送父子两人出门。 之后每天早上周喜乐都送他们出门。周远康渐渐开始将这个女儿放在了心上。以前她听过一些毒鸡汤,说人生在世不必取悦别人,自己开心就行了。现在看来,光自己开心不行,还得让家人开心。 甚至每天早上,周喜乐会主动跟着凌氏到含秀园给主母郑氏请安。 吕文君已被郑氏派人送回了牧州老家。周长安自凤凰事件之后,对周喜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虽然对她并不亲近,但礼貌还是有的,还请她吃糖。又问她这几天在园子忙什么,怎么不找她玩。 周喜乐心想我哪有功夫找你玩啊。老娘忙得很呢! 不过人家既然客客气气地跟她聊天,她也客客气气地陪聊,不知不觉聊起书院里的事。 “夫子嫌弃我的字写得太丑,所以我每天都忙着练字。唉,写好一手毛笔字实在太难了。”她长吁短叹。 周长安道:“我可以教你啊。练字是有窍门的。” “可以吗?”周喜乐问,“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的。”郑氏开口道,“长安整日闲着无聊,展鹏在户部当差也无人陪她。你们姐妹在一起也不会寂寞。” 周喜乐心想既然主母都这样讲了,身为晚辈的如果拒绝了就是不懂礼数,于是笑眯眯道:“那就打扰了,等到午饭后我自会过来请教姐姐的。” 转眼间大年三十到了。这天下起了雪。府里的仆人和女婢忙着贴春联挂灯笼,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周喜乐闻着诱人的饭菜香,脑袋里从早到晚只有一个字,吃。但是看着自己的体型,只得咬牙切齿忍着。 早上给主母请安,拜年。她得了不少压岁钱,周远康和周展鹏也给她包了个红包。她心想生在大户人家就是好,每逢过年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守岁的时候周长安悄咪咪地跟周喜乐提起了凤凰的事:“天府阁本要用秦将军从凤凰手里换人质。但是自我们逃出来后,凤凰手里没人质,在约定的地点想从天府阁手里抢人,但是没抢到。” “凤凰是不是打不过天府阁的人?”周喜乐坐在火盆前摸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猫。 周长安摇了摇头:“不是打不过,而是天府阁带了一个假的秦将军。凤凰没料到情况会是那样,当下分寸打乱,凤老大受了重伤,凤老七死了。皇帝已让天府阁在各地贴悬赏令。” “那我们应该安全了吧?”周喜乐问。 周长安点了点头。 这时屋外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周喜乐招呼她:“走,姐姐,看烟花去。” 府中的仆人点燃了烟花,一朵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刹那间绽放,转瞬间凋零。璀璨的光火长留在人们的眼中。 “真漂亮啊。”周喜乐喃喃,“也不知道小笼包和小夜猫过得怎么样。回家好久了,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金城的皇宫里处处热闹非凡。 相较之下,冷宫中却一片凄凉惨淡。 第210章 冷宫娘娘 沐英的母妃赵贵人躺在病榻上不断地咳嗽着,周围一个侍候的宫女都没有。殿内也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琉璃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线。 沐英将熬好的药端给她。 赵贵人面色蜡黄,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庞:“沐儿,你该到你父皇身边去。这里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咳咳!” 沐英轻抚她的后背:“有很多人陪着父皇,他不需要我。我要在这里陪母妃,母妃病了,需要人照顾。”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病。你去你父皇那里吧,皇上若是在众多子嗣中没看到你,又该生气了。”赵贵人喘着粗气,“好孩子,去吧,跟你父皇好好过个年。” 沐英不愿意,赵贵人生了气:“怎么,连母妃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若是不听,以后我再也不要见你!” 说完,她蒙头背对着沐英,不再说一句话。沐英泪落如雨,哽咽道:“母妃别生气,孩儿去便是!母妃好生安歇,孩儿去去便回。” 乾阳宫里热闹非凡,庆和皇帝和众妃子观看歌舞表演,长明灯将大殿照得金碧辉煌。脂粉的香气同酒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熏然欲醉。 动人的笑声和丝竹声让人分不清身在人间还是天上。 守在宫外的侍卫见七皇子孤身而来,并未阻拦,一 名内侍见了他问道:“七皇子,你怎么才来,晚宴都快结束了。” 沐英并不理他。少年像一柄出鞘的剑,依着寒素,冷面如霜,眼中犹有泪痕。 庆和同皇后见了他,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跳舞的宫女见皇上脸色不对,纷纷退了下去,鼓乐声也止住了。所有人都看着沐英。 沐英忽然下跪,脸上挂着璀璨的微笑,好似大雨过后的艳阳,明丽而刺眼。 “儿臣沐英祝父皇母后新年如意,平安喜乐!”他恭敬地拜了下去,骨头却是桀骜的,如一头等待攻击的幼狮。 黄皇后见状微笑着望向庆和帝。 心有灵犀般的,庆和帝脸上也堆起慈爱的笑容:“沐儿平身,朕早以为你留下席位,这席位空了半日,你可让朕好等。去湛英身边坐着吧。” 湛英靠在贵妃身边,他看出沐英有些不对劲儿。 沐英没有动,仍旧跪在地上:“父皇,母妃生病了。她独自一人躺在冷宫里,没有一个宫女照顾她,连火盆里的炭火都是冷的。整个冷宫冷得像冰窖一样。父皇,儿臣恳求你,您去看看她吧。儿臣求你了。” 他声音凄切,如杜鹃啼血。但庆和帝的心是硬的:“赵贵人如今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冷宫本就冷,要像这乾阳宫一样温暖如春就不叫冷宫了。”黄皇后的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 几个妃子发出刺耳的笑声,孝英的母妃薛贵人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要是冷宫和这乾阳宫一样,大家怕是要争着去。呵呵。” 沐英握紧了拳头:“看在今夜过节的份上,求父皇去冷宫看看母妃。” “真扫兴。”庆和帝抿了口酒。金杯装的葡萄酒闪耀着红宝石般的光芒,“不是朕不愿见她,是她不愿见朕。沐英,你母妃若是真的想见朕,早就过来了。她性子倔,你怎么也跟她一样倔?别想她了,陪朕一起喝酒吧!” 沐英仍是跪地不动,像极了一只倔强的小兽。 黄皇后看不下去,叫了内侍监:“既然今日过节,理应让冷宫里热闹热闹。内侍监,去给冷宫多做几样小菜。炭火也别断了。赵贵人也不容易,叫几个宫女侍候她,直到病痊愈为止。” 内侍监领命而去。 沐英仍旧匍匐在地:“谢母后。”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快起来,去你弟弟身边坐着。”黄皇后道。 湛英为沐英倒了杯酒,小声道:“七哥,我会帮你的。” 沐英心里记挂着母妃,年夜饭没吃几口。等晚宴一过,趁着大家看烟花表演的当儿,他悄无声息地飞奔跑进冷宫。冷宫里已挂起了红色的宫灯。殿中也燃起了长明灯和火盆,几名年老的宫女正在布置饭菜。还有一名宫女在为赵贵人梳头发。 沐英觉得这像一场梦,换了一身新衣的郑赵贵妃蜡黄的脸庞也有了血色,好像她从未生病。 “母妃。”他气喘吁吁,眼里绽放着喜悦的光芒。 “沐英儿,过来。”赵贵人笑着招呼他。 沐英来到她的面前,她握住他的手问:“你父皇是不是要来这里看我?” 沐英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赵贵人一眼便明白了:“我知道了,他这是在可怜我。” 沐英道:“这是皇后的意思。” “皇后?”赵贵人冷笑,“原来是皇后在可怜我。咳咳咳!” “母妃,你别这样。”沐英眼中蓄满了泪水。 赵贵人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惨笑道:“只怪我当初太傻,明明无权无势却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我天真地以为他只爱我一个人。结果他爱得不过是我的美貌。罢了,罢了。” 窗外有烟花绽放。 赵贵人穿上鞋子:“沐儿,陪我去看我烟花。” 沐英握住了她枯瘦的手。母子两人来到殿外,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里绽开。赵贵人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忆起了年少时光,又仿佛已看淡了生死。 沐英做梦都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陪母妃看烟花。 “沐儿,要好好的活下去。”赵贵人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去做母妃不敢做的事情。” 这两句话深深刻在了沐英的记忆里,在龙古帝国当质子的那些年里,在各路刺客的剑下,在骨肉相残的宫廷暗战中,在血肉横飞的沙场,在无数艰难困苦的时刻,母妃的话让他燃起斗志,支撑着他一路走了下去。 烟花易冷,但留在人们眼中的美丽却是永恒的。 大年三十后,周喜乐像赶场似的被凌氏拉着走亲访友,今天拜访大舅,明天去拜访表姑,后天又去拜访凌氏出嫁前结拜的姐妹们。 第211章 嘿,小胖子 几天下来,她脑袋里像塞了个蜂巢嗡嗡响个不停。七大姑八大姨见得多了之后,她完全分不清谁跟谁。 最夸张的是在晋王府,凌氏同晋王妃聊天,不知怎的就扯到周喜乐身上了。晋王妃有个儿子。叫齐元宝,身材胖若两人,虎背熊腰,浑身是肉,年方十七看上去像二十七。两个女人在唠家常的时候齐元宝一直在吃吃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喜乐,活像猪八戒附体。 晋王妃先试探性地提起了周长安:“听说周长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美若天仙,气质非比寻常,不知可曾定下姻亲?” “长安已许给七皇子。”凌氏面带笑容,干脆利落地回答。 一听周长安和沐英早就定了娃娃亲周喜乐就心塞。 “可惜了。”晋王妃叹了口气,“据说七皇子在皇帝眼中并不受宠,她若许给七皇子怕是要吃苦头。” 凌氏不动声色道:“宫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当初赵月兮怀七皇子的时候备受皇上疼爱。那时我们府上那位怀着长安稀里糊涂地与她定下了娃娃亲,谁也不曾想到如今这番境况。” “我看你家喜乐并不比长安姑娘差,人长得白白胖胖,嘴巴又甜,看着有福相。”晋王妃喜滋滋地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笑眯眯道:“多谢王妃夸奖。” “世子也生得一副好相貌,不知他可曾定下姻亲?”凌氏也把齐元宝夸上了天。 “这货整天就知道吃喝。谁家姑娘会看上他啊!”晋王妃嫌弃地瞪了儿子一眼。 齐元宝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继续往嘴里塞点心。仿佛只要把肚子塞满就能对抗母亲对他的不满。 “喜乐也不曾许人家,如果能够嫁给世子,乃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凌氏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周喜乐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亲妈卖了。 看着猪八戒附体的世子殿下,她想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她都不会嫁给他。她忙着开疆拓土,征服天下,才不会匆匆忙忙嫁给一个猪头! 她的小脑瓜正飞快转动着,思考着该如何礼貌不失优雅地拒绝这门亲事。齐元宝的反应比她激烈,当晋王妃答应下来说:“我也越看越觉得他俩般配的时候。”他腾地站了起来。 “啪!”他将点心摔落在地,狠狠踩了一脚,愤然怒吼:“母妃,我不要娶这只肉丸子!我不要娶她!” 这惊天动地的气势不仅把周喜乐吓了一跳,凌氏也差点吓得从椅子上翻滚下来。 对周喜乐来说,这就是时机,她连忙护在凌氏面前,竖立自己的孝女形象:“不娶便不娶,你别吓着我娘亲!” 相比之下,晋王妃对儿子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她淡定地走到齐元宝面前,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霸气!周喜乐深深地为晋王妃点了个赞。点完赞以后又想身为母亲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儿子不怕伤孩子的自尊吗? 果然,齐元宝自尊心大受伤害,立刻捂着嘴,嘤嘤哭着跑开了。半路上还摔了一跤,狼狈爬起而去。 “妹妹见谅。我这个儿子被他乳娘惯坏了。性子暴躁,待我好生劝劝他,他自会答应这门亲事。”晋王妃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似的优雅拍拍凌氏的手。 凌氏惊魂未定,尴尬道:“既然世子不同意,王妃姐姐也不必勉强。伤着孩子可就不好了。毕竟世子是您的亲生骨肉。” “我家元宝皮厚肉粗,寻常人怎样伤到他。”晋王妃笑着抿了口茶。 回来的路上,马车穿行在热闹的街市,周喜乐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问凌氏:“娘亲,齐元宝是晋王妃的亲生儿子吗?” 凌氏瞥了她一眼,她心情不太好,说话闷闷的:“晋王妃原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最讨王妃欢心,可惜长到九岁时和弟弟玩耍,不幸掉到池塘里淹死了。晋王妃痛失爱子,大病一场。病愈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的小儿子百般苛责。说是小儿子害死了长子。” 周喜乐若有所悟,看来晋王妃对孩子的偏心导致了母子关系的紧张。她又问:“娘亲,我是你亲生的吗?” 郑氏剐了她一眼:“傻孩子,你当然是我的亲生女儿了。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是觉得娘亲美貌才这么问的。我长得又丑又胖,看起来就像一只肉丸子,一点儿都没继承娘亲的美丽。长得也不像爹爹,我怀疑自己是被人捡回来的。”她装出一副自卑的样子垂头耷耳道。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凌氏戳了戳她的脑袋:“你是小时候生了怪病,病后暴饮暴食才弄成这副样子的。你未生病的时候长得跟瓷娃娃一般,黑溜溜的大眼睛,樱桃似的小嘴。比那周长安不知可爱多少。”她看了周喜乐一眼,仿佛看到亲手养的小蝌蚪长成了癞蛤蟆,“谁知道造化弄人,唉!” 气氛显得不愉快,周喜乐连忙转移了话题:“娘亲,你和晋王妃是怎么认识的啊?” 凌氏陷入了回忆中:“晋王妃本是洛国的长公主,晋王爷游历洛国时遇上了出宫游玩的她。也许是前世的姻缘吧。两个人就在一起了。那时我还在帮你姥爷忙绸缎庄的生意,她来买布,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当初她怀着身孕,曾开玩笑,说第一胎生下来若是男孩定要给我将来的女儿做夫婿,谁曾想后来发生了诸多变故。世事无常啊,那孩子只比你大四岁,现今若是活着必是玉树临风的一个人儿,若未得那场怪病倒是与他般配。” 周喜乐抓狂:“娘亲,你怎么老提这些事啊,我现在才十四岁。给我找婆家也太早了吧!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什么法定不法定的。你也看到那位世子了。你长大了怕是跟他一样。现在若不趁着年纪小把你嫁出去,等你大了怕是想嫁都嫁不掉。你又没有沉鱼落雁之貌谁敢娶你?”凌氏皱起了眉毛。 第212章 写给少年的信笺 “我有在减肥的好吧,我已经吃得很少了。”周喜乐嗫嚅道。 “吃得少也没妨碍你长膘。谁知道你猴年马月才能瘦下来?”凌氏气呼呼道。 周喜乐连忙抱着她胳膊撒娇:“娘亲,别生气了,嫁不出去,我就不嫁了。我留在家里陪着您。” 凌氏道:“我有你弟弟陪着已经够头疼的了,你还是早早嫁出去让我省省心吧!” 周喜乐不得不仰天浩叹:古人的三观真是清奇啊。想想将来自己若嫁给齐元宝,阵阵寒意顿时由头窜到脚。 以后几天,她仍是由凌氏带着往金城名门贵族家拜年,渐渐地她听明白了,郑氏利用拜年的借口带她她去相亲。 “我也是醉了。”她坐在闺房里唠唠叨叨向怀里的狮子猫倾诉,“凯蒂呀,你说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啊。穿越前我被我妈逼着相亲,那时我二十八我忍了。穿越后我又被我妈逼着相亲,我才十四岁,我小小年纪为什么要承受这些。难道身为女子不嫁人的话地球会灭亡吗?” “喵嗷。”狮子猫无聊的舔着爪子。似乎表示周喜乐嫁不嫁人跟它无关。 “喜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周长安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吓得她把猫扔在了地上。 狮子猫用幽怨地眼神盯着周喜乐,似乎对她的粗暴行为大为不满。 周长安难得来她的园子,这让她甚是清奇:“我的姐姐,你找我有何贵干?” “我写了封信,托大哥进宫带给七皇子殿下,你要不要也写封信给玉诀公主或八皇子?”周长安晃着手里桃粉色的信笺,脸颊红扑扑的比桃花还要明艳。 周喜乐忽然想到她和小笼包是有婚约的,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 “喜乐,你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你要是不想写信就算了。”周长安转身要走。 “别,姐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写。”周喜乐立刻拿出纸笔,略加思索,写给了玉诀公主: 公主殿下:新年快乐。我在书院里的那些事想必八皇子殿下都讲给你听了吧。可惜我不能进宫,若能的话我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代我向八皇子问好,今天匆匆忙忙的就写这些。 再次祝殿下新年快乐! 周喜乐写上名字,装入信封,交给了周长安。 信中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映入周长安眼中:“喜乐,你这信写得也太失礼了。” “我不太会用古文写信,用白话文写公主她一下就看明白了。我不觉得失礼。”周喜乐笑嘻嘻地抱起了猫。 “只写一封吗?不给八皇子写点什么?”周长安问。 “我已经让公主代我向他问好了。”周喜乐摸着猫的脑袋,感觉抱着猫比抱着手炉要暖和。 “七皇子呢?”周长安道,“你总得给他写点什么吧?” “姐姐不是写了吗?七皇子傲娇的很,我实在没心情给他写信。”周喜乐吧唧在狮子猫的脑袋亲了一口。 周长安走后,她又对狮子猫唠唠叨叨:“周长安和小笼包挺般配的,他俩都是学霸,颜值高,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天生一对。其实吧,小笼包配不上周长安那丫头。他脾气那么坏,动不动就生气不理人。谁嫁给他谁倒霉,凯蒂,你说对不对?” 狮子猫干脆闭眼睡觉,她把它晃醒:“真是的,你怎么跟小笼包一个德性啊?小心罚你小鱼干。” 过了七八天,她从周长安手里收到了湛英的来信。 湛英详细地描述了大年三十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是用文言文写的,周喜乐连蒙带猜总算拼凑出大概的意思。知道庆和帝冷落沐英的母亲后,她气得爆粗口:“这皇帝是怎么当爹的啊!” 正在读沐英回信的周长安好奇道:“八皇子给你写什么了?” “你自己来看吧。小笼包真可怜。”周喜乐把信给她。 周长安看完后,抽了抽鼻子:“我以为七皇子过得很好呢,没想到她和他的母妃过得这般凄凉。” “难道他在信里没给你讲这件事吗?”周喜乐问。 周长安摇了摇头,把沐英写的信给她看。 见了沐英笔迹,周喜乐仿佛看到了他本人,字迹像冬天里的竹子清秀中透着一股子傲气。 他写给周长安的信很客气。说自己过得很好,除夕之夜同母妃一起吃饭赏烟花。又说自己读了些书。最后讽刺周喜乐,说她在家里肯定天天胡吃海喝,估计开春入学又胖了不少。信中未透露半点不如意。 “明明过得很惨还在信中逞强。”周喜乐气得发抖,“我要进宫去看小笼包。” “皇宫不是我们能够随便进的。”周长安将信还给她,“估计他是不想让人担心所以才把坏的事情隐藏起来。” “这个国家没有儿童保护法吗?”周喜乐问,“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去守护还当什么皇帝,我得上书皇上让他对小笼包好点!” 周长安用怪异的眼神她:“你现在还小,又不是大臣,是没法上书给皇上的。” 周喜乐虽然看不惯沐英的皇子脾气,但是知道他过得不好,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在穿越前从宫斗剧里了解到,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妃子都过得很惨,沐英跟着他的母妃一定吃了不少苦。 心里惦念着小笼包,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好像受到虐待的是自己的儿子一般。连奴婢翠颜都看出来她有心事。 “三小姐,你这几日怎么了?”翠颜小心翼翼的问。 “我觉得我得进宫看看小笼包。”周喜乐放下毛笔,她抄写《心经》一连抄错好几个字,“要是看不到小笼包,我想我会疯掉。” 翠颜不知道她说的小笼包就是七皇子。她笑道:“我说小姐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原来是想吃小笼包了。云福记的紫薯小笼包最好吃,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奴婢这就帮你买。” 周喜乐叫住了她:“我说的小笼包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小笼包。小笼包不是真的小笼包。” 第213章 怀念阿姐 “我不是想吃小笼包,而是想见小笼包。都说了不一样的。”周喜乐又强调了一遍。 翠颜听糊涂了。一脸懵的看着她:“我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周喜乐:“翠颜姐姐,你知道怎么进皇宫吗?” “小姐可以让老爷带进去啊。”翠颜道。 “我爹要是带我去就好了。”周喜乐叹了口气,“就算进了皇宫我也不一定能见着小笼包。” 别说进宫了,她连出府都不容易。莱国府的家规极严,未成年的少爷小姐出门必须先向主母申请,还要由身强体壮的家仆陪着。周喜乐总算体会到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意思。 转眼到了上元节,这一天总算可以出门了。 周喜乐跟着家人们逛夜市,赏花灯,金城最为值得赏花灯的地方属长宁街。而长宁街就在紫金皇宫朱雀门。 看到远处挂着金色宫灯的高大皇宫,周喜乐激动得两眼放光:“那就是皇上和他的妃子们住的地方吧?” 整个长宁街被各种花灯装饰成天上的街市。来自遥远异域的蕃人表演着惊险的杂技,各种卖点心的铺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周喜乐却无心看这些,目光一直往皇宫那边瞥,朱雀门前站着一溜穿着金色铠甲的守卫。还有一群紫金护卫骑着高头大马牵着狗巡逻。 她趁凌氏不注意,提着金鱼状的灯笼钻入人群,来到了朱雀门前。 两名守卫立刻举起长枪:“此乃皇宫重地,闲人勿入。” “两位小哥哥晚上好。”周喜乐笑的天真可爱,“我不是闲人,我是你们七皇子沐英的朋友。今天不是上元节嘛,我想进宫看看他,麻烦你们行个方便。” 守卫道:“小姑娘,七皇子身份高贵,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请回吧,不要为难我们。” 周喜乐软磨硬泡,还拿出沐英送给她的玉佩。但守卫就是不肯放她进去。 她只好转身离开。刚走了没两步,忽听守卫喊小心。 紫金卫的一只巡逻犬挣脱了链。那只恶犬老远就闻到了周喜乐散发出的陌生气味。本能地把她当成了入侵者,一个猛子往周喜乐身上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黑影如雨燕一般飞掠而来,将巡逻犬一脚踹了开去。 巡逻犬飞出去老远,迅速翻身而起,弓起背作防御姿势,恶狠狠地看着来人。 牵狗的守卫连忙拿来链子将狗拴好。 周喜乐吓出一身冷汗,那头巡逻犬有半个成年人高,脑袋硕大,比藏獒还要可怕十分。 黑影居然一脚就将它踹飞了。 朱雀门中一人缓步而出,所有守卫连忙向来人行礼。 那人身穿紫色斗篷,兜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宛若刀削斧凿。等看清那人的相貌,周喜乐呆住了,原来是太子瑞英。 那么刚才救她的就是瑞英的暗卫罗影。 “见了太子殿下还不快快跪下?”罗影低声道。 周喜乐被他逼人的气势吓得两腿发软,咕咚跪下:“民女向太子请安。” 瑞英气原来正站在城楼上欣赏夜景。周喜乐的所作所为他都尽收眼底。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嘴角上扬:“小姑娘,你是这紫禁皇宫建立以来第一个敢靠近这里的女孩儿。我听说你是来找老七的。” “嗯,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没别的意思。”周喜乐垂着头,她不习惯跪着,不仅没有自尊而且膝盖很疼。 一只手递到了她的眼前,食指上的翡翠戒指如湖泊般温润,她心中一跳顺着手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挂着淡雅如兰的微笑,也许是光线的缘故,透着七分温暖,三分天真。与她印象中那个狠戾乖癖的太子截然不同。 这样的笑容让她想起偶像剧里的所有男主角,让她想起她的青春,她暗暗喜欢过的男孩子。她那颗原本属于老阿姨的心砰砰跳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怎么,你打算在这跪一整夜?”瑞英笑问。 周喜乐握住他的手站起。 瑞英并没有松手的意思:“陪我逛逛长宁街吧。” “呃?”周喜乐尴尬的不得了,很想甩开他的手一走了之,但她不敢。 只好由他握着。 两人往长宁街走去,身后跟着罗影。 “小时候第一次逛长宁街是跟金诀姐姐一起。”瑞英道,“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两年后她就嫁到龙古帝国,没过多久便死了。父皇好像没这个女儿般,从未提起她。以后每到上元节,我便站在城楼上观看这人间烟火。长宁街比以前更加热闹,辉煌,但这条街上已没了姐姐的影子。” 周喜乐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道:“有些人虽然已不在这个尘世,但只要有人思念着,他们便无处不在。也许金诀公主的灵魂就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呢。” 瑞英愣了一下,吃惊地着她:“你是说她还在?” “人类的死亡有三种,一是肉体的死亡,二是名字的消失,三是被爱的人遗忘。金诀公主的名字还未消失,而太子殿下也深深思念着她,所以她还在。”周喜乐用从书本上看到的句子安慰他。 他们来到斜月桥,这是一座多孔石拱桥,桥下是结了冰的大运河,很多人在放孔明灯。 周喜乐见瑞英买了盏孔明灯,她也很风买了一盏。 瑞英在孔明灯上写了首诗:“一别已五载,思妹夜难眠,若得天帝剑,即刻破黄泉。庆和二十三年上元瑞英。” 周喜乐瞄瞄暗自心惊,这货居然想用玉皇大帝的剑破阎王爷的殿,够胆啊。 她挥笔在孔明灯上写下:祝我身边的每个人笑口常开。幸福常在。 瑞英见了笑道:“你倒是直白。” 两人一起放飞了孔明灯。 周喜乐见桥边卖的糖人可爱,于是买了一只糖人递给了瑞英。 “来,吃糖人吧,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点就没那么难过了。”她笑眯眯道。 那是一只猫咪糖人,做得呆萌可爱,像极了周喜乐。 瑞英将糖人放在嘴巴里,尝到甜味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泪光。 第214章 夜行刺客 在泪光中,瑞英仿佛看到他的姐姐金诀公主在向他微笑。 “是不是太甜了啊,你看你都甜哭了。”周喜乐道,“真的很甜吗?那我也买一个。” 卖糖人的小贩道:“买一个吧,又甜又好吃。” 周喜乐买了一个小猪造型的糖人:“哎哟,这么可爱的糖人我都不舍得下口把它吃掉呢!” “呵呵。”瑞英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一刻他笑得像个孩子。 “三小姐!三小姐!”翠颜穿过人群,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呀?让我好找。” 她看到了瑞英,好奇道:“三小姐,这位公子是谁呀?” 周喜乐道:“是我,刚刚认识的小哥哥。” 翠颜向瑞英行了一礼,对周喜乐道:“老爷和夫人准备回去了,小姐,我们走吧。” “这么快就回去了啊?我还没玩够呢!”周喜乐不想走。 “是呢,时候不早了。女孩子不应该在大街上随便乱逛,我也该走了。”瑞英冲周喜乐笑笑,“后会有期。” 周喜乐目送他离开,心中莫名怅惘。 “三小姐,那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他是谁呀?”翠颜问。 “他是……”周喜乐眼珠转了转,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忘了他的名字了。” 她又买了个糖人塞进翠颜手里:“吃糖人吧,今天的事情保密哦。我爹娘问起来的时候就说我不小心走散了。” 凌氏见到她少不了一顿数落。周喜乐以知错的态度虚心接受她的数落,心想凌氏跟自己的亲妈一样啰嗦。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吧。因为担心所以要反复的唠叨和叮咛。 在进入了马车的时候,他瞥见了一抹红色,心中疑惑,觉得那抹红影格外眼熟。 当天晚上,她因为遇见瑞英的事情失眠了,瑞英看上去是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非要置沐英于死地,她实在想不明白。 正想着耳朵忽然捕捉到开门声,她连忙坐起,问道:“是翠颜吗?” 来人没有说话。她用火石点燃了灯,才发现一个红衣人站在她的面前,头上戴着红纱斗笠。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雪白长发。 周喜乐松了口气:“韩绯雪。” 韩绯雪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来你过得不错。” “还行吧。你的伤都好了吗?”周喜乐为她倒了杯茶。 她并没有喝:“托你的福,已经好了。”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周喜乐开玩笑,“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韩绯雪拿出一支簪子:“这是那天你抵押在客栈里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天啊,我差点忘了。这支簪子是玉诀公主的,我那天忘记赎回来了。谢谢你啊!”周喜乐接过簪子道谢,“改天我让大哥把簪子还给公主。” “救命之恩,我会报的。”韩绯雪道。 周喜乐想了想道:“你可不可以别杀七皇子啊。就当报答我好了。小笼包那么可怜,他的娘亲生病了。万一他有个好歹,他的娘亲肯定会痛不欲生。你放过他吧。” “七皇子必须死,即便我不杀他,自有人会杀他。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韩绯雪起身,“夜已很深了,你早些睡吧。” “为什么非要小笼包的命?”周喜乐道,“他对太子根本没有威胁。” “我不清楚,我只需完成任务。”韩绯雪转身离开。 周喜乐追她至门外,看她纵身跃上屋顶,转瞬间消失在清冷的月光下。若不是手里还握着绿宝石簪子,她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第二天她把簪子连同一封信交给了周展鹏。几天后她收到了玉诀公主的回信,说簪子已经收到,并且说过不了多久她为了表示感谢要给她一个惊喜。又说沐英不小心摔伤了。 周喜乐的心整个提了起来。她找到周长安,把沐英摔伤的事告诉了她。 “这一定不是意外,小笼包有危险!”周喜乐道,“姐姐,你得想想办法,进宫看看他。” “父亲已经告诉我了。”周长安放下绣了一半的梅花图,“他说七皇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 “我看见韩绯雪了,那个刺客会杀掉小笼包。”周喜乐晃着她的胳膊,“他是你未来的老公,你不为他担心吗?” “我每天早上都会去后院的佛堂里同母亲一起为他祈福。我担心他,可有什么用。父亲不肯带我去皇宫。我也没办法啊。”周长安掉下了眼泪。 “哎呀,我的姐姐,你怎么哭上了。你别哭了,万一被那个谁看见,准怀疑我欺负你。”周喜乐赶紧拿出丝帕帮她擦眼泪。丝帕好久没洗了,她也不管脏不脏,直往周长安脸上抹。 周长安歪在软塌上,反而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小笼包还活着。你别伤心了。”周喜乐一个劲的劝她。古代的小姑娘多愁善感,一旦哭起来像坏掉的水龙头似的没完没了。 这时周长安的奴婢桃花走了进来见状立刻放下果盘,道:“二小姐,你怎么哭了?” “不关我的事啊,不是我把她弄哭的。”周喜乐连忙甩锅,“我没有欺负她!” “不是你是谁,同二小姐聊天的明明是你。我告诉大夫人去。”桃花转身便走。 周长安拉住了她的手,一双凤眼哭得红肿:“喜乐妹妹没有欺负我,是我想到了些伤心事,便哭了。喜乐在劝我呢!” “是吧,我都说了我是无辜的。”周喜乐道,“桃花姐姐,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但好歹我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冤枉我欺负姐姐也太过分了吧。” “奴婢也不是故意冤枉三小姐的。”桃花嗫嚅道,“毕竟,三小姐以前老与二小姐抢东西。多次为了一条裙子,一副镯子还有老爷送给二小姐的各种礼物而把她弄哭。” 周喜乐张大了嘴巴:“我以前干过这种事?” “姐妹间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桃花你就别旧事重提了。”周长安道。 第215章 姑娘,都是你爹太偏心 “怎么能不提?三小姐嫉妒心那么重。万一伤了二小姐怎么办?”桃花显然对周喜乐并无好感。 “我嫉妒心重?”周喜乐无语,难怪以前的她爹不疼娘不爱的,原来人设有问题。 “看来我需要面壁思过一下。”她告别了周长安。回到了自己的园子。翠颜正帮她绣荷包。她劈头就问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爱跟周长安抢东西。 “这不怪小姐。”翠颜道,“是老爷偏心,不管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给二小姐,三小姐什么都没有。同二小姐争抢是理所当然的。”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周喜乐若有所悟,也不纠结自己的过去。毕竟纠结过去对现在毫无意义,她得往前看。 “三小姐还不知道吧。老爷和大夫人给二小姐定做了许多好看的衣裳。还买了好些胭脂水粉。可怜我们的三小姐,二夫人只给你做了两件衣裳。都是女儿,差别也太大了吧。”翠颜怂恿,“三小姐,你得找老爷理论理论。” 周喜乐才不在乎这个呢:“有什么好理论的。如果我是我爹恐怕也会偏心,毕竟大女儿长得优雅漂亮,小女儿长得身宽体胖,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是浪费。” 翠颜同情地看着她:“三小姐,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我不是很伤心。”周喜乐道。 “三小姐,我知道你很伤心的。每当二小姐有新衣服穿的时候你都会一个人偷偷的哭。”翠颜道,“你刚从三小姐园子里回来,心里肯定堵得很。奴婢理解。” “我心里是堵得很。但不是因为衣服的事。”周喜乐为自己泡了壶茶,不喝茶的话她就想吃零食。吃零食会胖但喝茶不会。 “三小姐,其实你已经瘦了很多了。你不用苛刻自己,真的。”翠颜道。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周喜乐拿起一旁的铜镜瞅着自己的脸,“可我感觉我的脸还是很胖啊,怎么办?” 这天晚上,周喜乐一不小心吃多了。都怪厨子做的饭太好吃。害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迫不得已,她只能迈开自己的腿。 走着走着,她一不留神来到了周远康的书房。只见大哥周展鹏领着一个客人急匆匆的走了进去。那客人双眉紧皱,神色慌张。 周喜乐连忙躲在梅花树后,只听周展鹏道:“父亲,孟大人到了。” 周远康将那位孟大人迎了进去。不多时,侍候在书房的奴婢走了出来。看起来屋子里的人在密谋某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周喜乐好奇心极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三人的影子映在了纸窗上。她蹑手蹑脚走到窗下,侧耳倾听。 “一别已五载,思姊夜难眠。若得天帝剑,即刻破黄泉。太子作的这首诗,已传到皇上那里。”礼部尚书孟毅夫道。 周喜乐一愣,这首诗是上元节瑞英写在孔明灯上,用来祭奠亡姐的。这位孟大人怎么会知道。 “太子谋反的意图很明显。他一直对皇上将长公主嫁入番邦,致长公主客死他乡的事情内怀芥蒂。天帝剑相当于皇位,而这黄泉剑就相当于皇权,皇上的权力。”周远康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喜乐暗暗心惊。官场如战场,果然套路深。太子本是怀念亡姐随手写的诗,到了这些老古板的嘴里就曲解成了一首谋反诗。老古板的脑洞比黑洞还要大。 “皇上已派天府阁严密监视东宫。”周展鹏道,“他们开始调查太子的势力。然而就在刚刚,关在天牢里的秦牧将军被人劫走了。” “有人怀疑是太子做的。因为秦牧将军在被打入天牢之前,太子一直对他很是崇拜。”孟大人道,“但太子被天府阁的人看着,谁也没有证据证明人是被他劫走的。” “也许这些都是太子计划的一部分。”周远康道。 “也许是有人陷害太子。”周展鹏道。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孟大人道。 周远康点了点头:“的确是个机会,但太子的事情还未查明,我们还是谨慎行事。” 周喜乐听了阵阵发寒,看来自己的老爹和哥哥并不支持太子。如果推翻了太子,小笼包的命或许就保全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朝堂上的八卦。夜太冷,冻得周喜乐瑟瑟发抖,她不听了,悄咪咪地溜回了自己的园子。 喝了口热茶,她打了个寒噤。翠颜道:“三小姐,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随便走了走。”周喜乐道。 翠颜递给她烫金折子:“这是二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考进明安堂了。” 周喜乐心跳快了半拍,连忙接过折子,打开一看里面的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周喜乐的考试合格,已正式成为一名贡生,三月即可入明安堂读书。 “啊,我考上贡生了!”周喜乐抱着翠颜又蹦又跳,开心过后问:“周长安也收到了入学通知书了吗?” 翠颜点了点头。 “太好了。大家又可以一起念书了!”周喜乐开心的把折子亲了好几遍。 她开始天天盼着开学,为了给湛英和沐英一个惊喜,她更加卖力的读书和减肥。闲着没事就缠着周远康借书看。 下了几场雪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梅花还没谢杏花便开了,石榴树羞答答地冒出了青翠的嫩芽。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花香。 翠颜开始为周喜乐整理新学期必备的物品。周喜乐本想着买文房四宝的借口出门,被郑氏撵回来了。 “你是大家闺秀,别整天想着抛头露面,好好在家里呆着,跟你姐姐学学。人家长安绣了一副春梅图,你一个冬天都干了些什么?还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凌氏用指尖戳着她的脑门,“还有,好好的头发别再剪了,传出去被人笑话!” 周喜乐最烦别人戳她脑壳。她腾地跳起来:“我哪有,我有练琴和减肥。至于绣花的事情我可没那耐心做。而且整天坐在那里做女红会生病的。” 第216章 姑娘,别诓我 “周长安的确绣了副春梅图,绣的也很漂亮。大家也都夸奖她。可惜有什么用,她还不是病了好几天。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把自己累病了,实在是愚蠢的事情。若是一不小心病死了。将来当上王妃的人可就不是她!”周喜乐得理不饶人,说完也不去看凌氏的目光。 “呸呸呸!”凌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你怎能这样咒你姐姐,若是被你大娘听见了可不好!” “怕什么呀。我只是打个比方,又没咒她。”周喜乐道。 转眼间,离入学只有三天时间了。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意外,耽误入学时间。周喜乐和周长安一早就踏上了去枫林书院的马车。 “今年不跟皇子们一起走了吗?”周喜乐问送她上车的凌氏。 “皇子们明天出发。老爷怕出事情,让你们先走。”凌氏为她整理衣领,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到了书院,要和同窗们好好相处,尤其是跟皇子和郡主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失了礼数。” “我知道了。”周喜乐回答,瞥见了自己的弟弟正同周长安说话,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醋意。她这个弟弟跟她一点都不亲,都是同一个妈生的。他不跟亲姐姐道别,反而跟同父异母的姐姐亲腻的很,这让她十分不爽。 她再度怀疑自己可能是凌氏捡回来的。 “凡事让着你姐姐,别在书院闹事要听夫子们的话。不要给家族丢脸。有空就写信回来……”郑氏仍唠叨个不停。 周喜乐只得耐着性子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周远康和周展鹏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有千言万语要跟她们说,但却又静默如山。古代男子不善于表达感情,周喜乐也是无语。 “好好读书,多向你姐姐学学,做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凌氏仍是唠叨不休。 周喜乐烦了,立刻踮起脚尖,在凌氏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娘亲,您说的话孩儿记住了。孩儿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别太操劳了!” 凌氏仿佛受到了惊吓,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到她眼睛里的真诚后,她的嘴一撇,当即背过身去,用丝帕擦拭眼睛。 周喜乐跑到周远康面前,仰起脸道:“爹爹,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为朝廷的事操心了。” 她转头看向周展鹏:“哥哥,你也保重,别老是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周展鹏摸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人的。你们路上小心。需要什么就往家里写信。” “嗯。”周喜乐点点头,又对周长安的母亲道:“大娘,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您别太担心了。不管遇上什么事,我都会帮助姐姐一起度过难关的。” 周长安的母亲摸了摸她的脸:“你倒是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凌氏哭过之后拉着她道:“我差点忘了。给你的包裹里装了许多好吃的。到了书院你给同窗们分一下,别都自己吃了。” “放心吧,娘亲。”周喜乐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凌氏这回没哭,老脸一红,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死丫头,跟谁学的这一套。” 直到马车开动,周喜乐还探出脸拼命地给家里人送飞吻,一边送飞吻一边道:“爹爹,大娘,娘亲,哥哥弟弟,还有翠颜,我爱你们所有人,我会想念你们的。再见,再见!” 周远康忍不住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渐渐湿了眼眶。 一路无事,周喜乐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窗外的风景,第二天上午她们总算来到了书院。 此时书院里热闹的像集市一样。好多入学考试的新生涌进明知堂报到。提前到达书院的贡生们忙着帮学监们维持秩序。 周喜乐放好行李,翻出翠颜给她塞的美食,迫不及待地来到程水心的医馆。 “程医师!”她在院子里大喊。 院子里空空落落,屋檐下还晒着些草药。草堂的门没锁,周喜乐推门进去。 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子里收拾得很整齐。药案上青瓷瓶里还插着一枝红梅花。炉子里的炭火还是热的。 周喜乐把腊肉、山楂糕、五香蹄、酒鬼花生、叫花鸡,等等许多好吃的摆了整整一桌,摆完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往炉子里添了些碳,拿出一只煮药的砂锅,将冷冻住的五香蹄放在里面煮。片刻之后,浓郁的肉香从锅里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哪位神仙下凡给我这单身汉做饭?”程水心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煮饭的神仙后愣了一下。接着欢天喜地地跑进来,扔下手里的药包道,“喜乐,你回来啦!快让我看看你胖了没有。” 他捧着她的脸上下端详。 周喜乐嫌弃地打开他的手:“我的小飞呢?” “小飞?什么小飞?”程水心一脸糊涂。 “你不会把它煮了吧?”周喜乐道,“我交给你照顾的大雁!” 程水心避开了话题,落在锅里的五香蹄上:“好香的猪蹄,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先把它放桌上。” 他将锅放桌上后,一边吃一边对周喜乐带来的食物赞不绝口。 他吃得满嘴流油,周喜乐心里莫名火大:“喂,我在菜里下毒了!” 程水心呛了一下,咂咂嘴:“别哐我,我尝得出一百种毒药的味道。” 周喜乐两只手按住桌子:“告诉我你把小飞怎么了,不然我掀了你的桌子。” 程水心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两眼一瞪,道:“我的胭脂玫瑰酿呢?” 周喜乐莫名其妙:“什么胭脂玫瑰酿?” “金城最有名的酒啊!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忘记带了。”程水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居然忘记带了!你亲口答应我的!” 周喜乐的确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她眼珠转了转气呼呼道:“谁说我忘记了带了。你把我的小飞吃掉了,还想喝酒,你想得美!你去喝西北风吧!这桌菜你也别吃了!” 第217章 你好,小友 她作势要掀桌子,程水心连忙按住,缴械投降:“哎哟,小姑奶奶,我真是服你了,不就是只大雁嘛,我帮你把它照顾得很好。来,我带你去找它!” 他打开了窗子,明丽的阳光照了进来,他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一吹,尖利的哨音,划破院子里的寂静。 不多时,一只大雁扑打着宽大的翅膀,卖力地往这边飞来,然后欢叫一声扑进了程水心的怀抱。 嘭地一声,程水心摔了个四脚朝天。大雁用嘴巴啄了啄他的衣领,跳落在地,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呆呆地看着它,嘴巴张得老大:“这是我的小飞吗?这是你养的肥鹅吧?好大只。” 程水心哼哼着爬起来:“它就是小飞,你没看错。”他抱起大雁往周喜乐怀里塞,“你看我把它养的多好,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它,比对自己的媳妇还要好。像对神明那样供奉着它,给它捉鱼,给它念药典,给它唱歌,还陪睡陪聊陪玩,我辛辛苦苦地把它养肥了。我感觉好累,现在物归原主。” 周喜乐抱住大雁,皱起眉毛:“它好沉。” “酒呢?我的胭脂玫瑰酿。喝不到我饭都吃不香。”程水心坐在桌前幽怨地瞅着她。 “我这就帮你拿。”周喜乐抱着大雁飞快地离开了医馆。 一路走回寝舍。周喜乐问怀里的大雁:“小飞,你有没有想我啊?” “呀呀。”大雁的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似是在它小小的脑壳里努力回忆它和她的一点一滴。 “我也想你。”周喜乐吧唧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一个刚入学的童生瞥见这一幕,直愣愣看着她,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小正太,你好啊。新来的吧,入学考试完了吗?你是金城来的吗?你有酒吗?”周喜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小正太受到了惊吓,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然后说了句:“我没有酒。”一溜烟地逃跑了。 “跑什么呀,我又不是妖怪。好累!小飞你好重!这个程医师到底啊安的什么心?把你养得和我一样重,以后啊你得陪我一起减肥。”周喜乐把大雁放到了地上。 大雁拍了拍翅膀,理了理羽毛,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她本打算向葛老先生借点酒的,带了许多好吃的来到葛老先生的住处。然而他没有胭脂玫瑰酿,“老夫记得你尚夫子那里有一坛,不知喝光了没有,你可以去问问他。” 周喜乐哪有向尚夫子借酒的胆子。尚岳不用文言文骂死她才怪。她开动脑筋,忽然灵机一动,向葛老夫子借了个酒坛,装了半坛子井水后兴冲冲的来到程水心的医馆。 程水心拿着本药典,百无聊赖地就着花生米翻看,见周喜乐来了,眼睛顿时一亮:“嗯,你还真把酒买到手了。” “嗯,喝吧!正宗的胭脂玫瑰酿!”周喜乐把酒坛递给他。 程水心接过酒坛闻了闻一脸疑惑:“你确定这是酒不是水?” “心里想着酒,水也是酒;心里想着水,酒也是水。心里想着胭脂玫瑰酿,这便是胭脂玫瑰酿!”周喜乐学着尚岳讲课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高声吟哦道:“是水是酒,一尝便知。” 程水心嘭的一声将酒坛放在案上,震得花生米跳到地上好几个,小飞见状立刻伸着脖子啄食,样子十分滑稽。 “喜乐,你这是在消遣我。”他生气地瞪着她。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周喜乐摇头晃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不异色,色不异空。时间的一切本是虚妄。道家和佛祖都把这个世界解释的很清楚了。程医师,为何你还执迷这酒坛里装的是酒是水呢?阿弥陀佛,只有放下执念才能换得自在。天地万物,道法自然。” 这一番道家与佛法的混搭理论对程水心毫无作用。他的头脑仍旧十分清醒:“我不要道法自然。我要的是酒。你别给我讲这些歪理。酒是酒,水是水。水喝不出酒的味道!你拿不出酒我把你的大雁煮了。” 他捋起袖子,作势去抓大雁。 说时迟那时快,周喜乐抱起大雁夺门而出。她哈哈大笑:“程医师,谢谢你帮我照顾小飞。那坛酒我先欠着,等我写信给我娘亲,准给你带过来。” 程水心憋了一肚子火,只得就着自酿的桂花酒吃她带来的小菜。 第二天上午,负责护送皇子们的皇家护卫队来到了书院。 那时,周喜乐正和同窗们打扫明安堂。她忙着擦桌子,忽有一双小手从背后遮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遮住她眼睛的女孩故意压低了声音。 她闻到一股子很熟悉的香味,似乎在湛英的身上闻到过,于是说道:“小夜猫,我知道是你,你以为你捏着嗓子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哈哈!” 动听的笑声洒落耳边:“猜错了,再猜。” “啊,我知道了,孟灵儿。你是孟灵儿。快松手,让我看看你胖了没有。”周喜乐扯开她的手,脑门上冷不防挨了一记暴栗。 一个穿着翠绿衣裳的姑娘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眸散发着清澈的光芒。 “玉诀公主!”周喜乐心如鹿撞,大喊出口。 玉诀张开双臂:“喜乐!”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我也要抱抱!”湛英跑过来凑热闹。 周喜乐对玉诀道:“公主,原来你给我的惊喜是这个。” “是啊。你不欢迎吗?”玉诀歪着头问,发髻上的绿宝石簪子闪闪发光。 “当然欢迎!”周喜乐拉着她的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九妹和父皇求了好久,把自己饿了个半死,父皇才答应让她来书院呢!”湛英道,三个月未见,他胖了好多。 “是吗?我说公主怎么瘦了那么多。啊呀,公主,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周喜乐道,“你本来长得就很小只,瘦了显得更小了。那个,你的侍卫苏……苏什么来着有没有来?” 第218章 你的小跟班呢 “怎能少了他。”玉诀往门外努了努嘴,“他在帮我搬行李呢。真是烦死了,都说不让他跟着来,他还是跟着来了,甩都甩不掉。” 三个人坐在一起,叽叽呱呱说了许多假期里发生的趣事,周喜乐调侃湛英胖了。湛英说宫里伙食太好,母妃一天到晚催着他多吃,所以一不小心就胖了。 周喜乐始终没见到沐英的影子。忍不住问:“小笼包呢,都大半天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提到沐英,玉诀和湛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仿佛这是一个不开心的话题。 “不会吧,他没来?”周喜乐问,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来了,在寝舍里呢。自从摔伤了以后,他基本上不同任何人讲话。”湛英道,“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 周喜乐跑到了南苑,找到了沐英的寝舍,但是他不在。 “咦,不在寝舍,那会去了哪里呢?”沐英摸着后脑勺。 一旁的玉诀正在数落苏梵:“你怎么来这儿了?我的床你给我铺好了没有?行李都拿齐了吗?” “都拿齐了。玲珑学监把我骂了一顿,说君子不可进女子的闺房,我刚准备铺床就被她给轰出来了。还惹了女孩子们的嘲笑和白眼。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苏梵想起进入女生寝舍被一群女孩围观的情景,整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此刻,周喜乐和玉诀也被几个男生虎视眈眈围观着。有几个新入学的童生还扒在门口好奇地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啊?”周喜乐吼了一声,几个小正太如闻河东狮吼,立刻作鸟兽散。 “他不在寝舍,那会在哪儿呢?”周喜乐摸着下巴蓦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玉诀本想同她一起去找沐英,但苏梵告诉她,如果她自己不把床铺好,晚上只能睡地板。她堂堂一个公主,可不想睡地板。于是回到自己的住处整理床铺去了。 湛英的东西也未整理。周喜乐反倒不用怕他们两人当她的电灯泡,乐得清净。离开男孩子们的住处,她来到听书崖。 同她猜测的一样,沐英果然在听书崖坐着。艳阳高照,天空蓝得没有一片云彩,海天相接处,闪动着片片渔帆。成群结队的海鸟在海面翱翔觅食。 沐英的背影格外孤单,好像世界上只存在他一个人。好像他已历尽了人世间的沧桑。周喜乐见了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她踩着刚长出不久的青草,尽管脚步很轻,沐英仍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摸了摸怀里熟睡的大雁。 “小笼包,你在这里做什么呀?这里风大,容易把你冻感冒的。”周喜乐见了他的脸,不禁大吃一惊,“你怎么这么瘦?” 他的确比之前瘦了一圈,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额头上还有一个结了痂的伤口。他像极了一头丛林中走出来的落魄幼狮。 “谁欺负你了?”周喜乐伸手摸向他额头的伤口,“让我看看。” 沐英躲开了她的手,神色平淡:“我下楼时不小心摔的。” “你别骗我了。”周喜乐看着他,“我都听说了,你和你母妃的事。我就想不明白,摊上这么个父皇,你母妃为什么不带着你逃走呢?与其在宫里忍受别人的欺辱,不如远走高飞逍遥快活!你父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周喜乐!”沐英忽然厉声道,“不可在人后说我父皇坏话!” 周喜乐吓得虎躯一颤:“吼什么吼,我这是在为你抱不平。” “呀!呀!”大雁受到了惊吓,无措地站起来,看着两人。 沐英愤而起身:“你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周喜乐也起身瞪着他,像只发火的小老虎,“如果我是你母妃,我会狠狠把你父皇胖揍一顿,然后抱着你离家出走,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们娘俩儿!” 沐英嘴角抽搐,他实在想不明白周喜乐的思维是用什么构成的:“你是白痴吗?你了解我父皇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在宫中悄无声息消失的妃子和皇子有多少吗?你知道天府阁可以为我父皇做多么残忍的事吗?周喜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信口开河,夸夸其谈。而这会让你送命的你知不知道!” 他揪住了她的衣领,用力摇晃着,双眼发红。 “好了好了,你别晃了。我头晕。”周喜乐推开了他。 沐英实在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我有好吃的,我请你吃!”周喜乐追上他,拉住他的手,结果被他生气的甩开了。 “小笼包,你别生气嘛!我错了!”周喜乐一路跟在他身后。 留在原地的大雁感到有点孤单,连忙晃动着笨拙的身体追上自己的主人。 沐英对她并不搭理,她好话说尽也没能逗他一笑,只得怏怏回到了自己的寝舍。 她没想到玉诀公主会跟她一个寝舍:“天啊,公主殿下,你这么尊贵的人儿怎么跟我们这些平民女子在一起啊,我好害怕!” 帮玉诀公主叠衣服饿吕文君忍俊不禁:“喜乐,你是在讲笑话吗?公主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怕什么呀。” 把吕文君当侍女使唤的玉诀公主抱着个苹果边啃边道:“就是,我是公主,不是妖怪。你不用怕,以后在书院里混我罩着你,等毕了业,你们几个在宫里混的时候,我继续罩着你们。” 周喜乐心中窃笑,觉得这个公主挺有意思,表面仍旧战战兢兢:“小女子怕侍候不好公主殿下。” “不用怕。”玉诀公主坐在床上,十分不雅的叉开两条腿,从公主秒变女汉子,“本公主不用别人侍候,这里是书院又不是宫里,大家都是姐妹,以后你们叫我名字即可,不必称我公主。那个谁,文君姐姐,帮我打盆洗脚水。” 吕文君巴不得攀上公主这个高枝。立刻像个丫环一样拿着盆子打水。 没想到玉诀又道:“顺便帮喜乐把洗脚水也打了。” 第219章 拼窝窝聊天? 帮公主打洗脚水也就罢了,帮周喜乐打水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不愿意又不能当着公主的面直接说出来,她只得笑道:“喜乐,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周喜乐不想为难吕文君,好歹是亲戚。 玉诀可不管这些。她是金枝玉叶,宫里娇生惯养的,哪能容忍他人反抗自己的命令。 周喜乐刚站起来,就被她拉住了手:“让她自己去吧,我们坐着聊天。” 吕文君撇了撇嘴,只得委屈巴巴地自己一个人去。 不一会儿,她把洗脚水打来了。周喜乐和玉诀一起愉快地泡脚。等泡完了脚,玉诀又吩咐吕文君去倒洗脚水。 吕文君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委委屈屈地去倒洗脚水。第二天早晨,周喜乐迷迷糊糊醒来,忽觉被窝里暖暖的,只见一人躺在她身边。她吓得差点叫出声,仔细一看,原来是玉诀公主。 “公主殿下,你怎么睡我床上来了?”周喜乐晃醒了她。 玉诀抬起纤细的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我一个人睡太冷了,跟你拼窝暖和。” “拼窝?”周喜乐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个词的,“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们是好姐妹。饿则同食,寝则同窝,有什么不好的?” 周喜乐知她性子刁蛮,闲扯下去浪费不少时间,于是说道:“公主的话很有道理。” 她麻利地起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迟到。 玉诀公主却还在赖床,在她的夺命三连催下,才姗姗从被窝里爬出,吩咐吕文君帮忙梳洗头发。 公主没那么好伺候,周喜乐深有体会。她不喜欢做事拖沓,懒懒散散的女孩子,但玉诀公主偏偏就是那种女孩。 等她在书院里跑了三圈热得满头大汗来到明安堂时,玉诀和吕文君才气喘吁吁跑过来。 “周喜乐,你怎么不等我啊!”玉诀埋怨她,“而且你起那么早做什么啊?” “锻炼身体啊。我长得胖,要努力减肥。” 周喜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玉诀坐在了她的却前面:“减肥可没那么容易的。一不小心,你就会成为一个强壮的胖子。” “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就一定会成功的。”周喜乐道,“即使瘦身不成功我也不怕。变成强壮的胖子也好。起码我努力过。努力就有结果,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接受。”周喜乐正襟危坐。 “喜乐,你好酷。本公主要向你学习。”玉诀道。 “大家都安静,开始点名,点完名之后便分座位。”欧阳虹拿着戒尺敲了敲书案。赵玲珑则翻开了点名册。 依旧是男女分开坐。各坐两排,总共有八十名学生。周喜乐同玉诀公主分在并排的位子上。公主的身后恰是吕文君而与公主并排坐的人是苏梵。 点完名便发书本,什么《治国要论》《大锡国史》《博物志》等等。又是十几本书。周喜乐翻了翻,觉得里面的内容特别助眠。 讲课的仍是尚岳。几个月不见,他的肤色黑了好多,人也显得更壮实了。 周喜乐强撑着没让自己睡着,湛英早已睡得昏天暗地。其他人更是哈欠连天。相比之下,玉诀公主像打了鸡血似的,积极回答夫子的各种问题,并且踊跃向夫子提出各种问题。一堂课就在这两位的一问一答中结束了。 以后的课,周喜乐深深的感觉到,玉诀公主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天使。有了公主的存在,尚岳没有精力管小夜猫睡不睡觉,也没有精力管孟灵儿在课上偷偷的做女红,更不会在她背不出文章的时候打她手心了。公主就是天生的好奇宝宝,什么都喜欢问。光她一个人就搞得尚岳头大。 这天课后,阳光十分明媚,湛英抱着书本坐在檐下打瞌睡,沐英在他旁边弹古琴。孟灵儿坐在湛英一侧绣香囊。玉诀公主靠着沐英给大雁小飞梳理羽毛,吕文君则用木梳为她梳头发。周长安则在画画。画得是抚琴的沐英。 “画得真好。”周喜乐递给她一把瓜子,“吃瓜子吗?” 周长安摇了摇头,脸微微泛红。 周喜乐问了一圈,只有玉诀公主要吃瓜子。 于是她跟玉诀公主坐在一起嗑瓜子,边嗑边吐槽尚岳夫子。 周喜乐对她表达了深深的膜拜之情:“小公主,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呐。自从你来书院上课,尚夫子再也不会刻意刁难我了。我对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抚琴的沐英冷冷一笑,停止了动作:“肉丸子,尚夫子并没有刻意刁难你,是你自己没有学好。” “我已经很用功了好吧。”周喜乐撅着嘴巴反驳。 沐英摇了摇头,表示她已无可救药。 周喜乐继续对玉诀道:“公主殿下,你可真厉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是女中英雄啊!” 玉诀呵呵一笑:“本公主说过,只要你们跟我混,我一定会好好罩着你们的。” “表妹,你何时学会这般灵巧的拍人马屁了。”吕文君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 “我拍谁的马屁了?你不要污蔑我。”周喜乐傲慢地瞪了她一眼。 吕文君本想说是玉诀公主,但她又怕得罪对方,只得小声嘀咕了句:“小人得志。”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彼此彼此。” 周长安阁下笔,此时她的画已画完。晾在风里,等着墨痕干。 “画得真好啊。”周喜乐又赞叹了一句。惹得玉诀和吕文君围观。 “你们看,我姐姐把小笼包画得多可爱。”周喜乐道,“眼睛大大的,嘴巴翘翘的。即使弹琴也不忘摆出一副臭屁模样。” 玉诀问:“何为臭屁模样?” 周喜乐望向沐英:“看看他本人不就知道了。他是臭屁模样的最佳代言人。” 玉诀忍不住呵呵窃笑。 沐英板起了脸:“肉丸子,你莫要对人说我坏话。” “说你坏话又能怎样?你要治我罪么?”周喜乐来到他身前,摸了摸他的头。 沐英腾地站起,两眼瞪着她,释放着怒火。 第220章 难得遇见,你们真爱了? “哦,小笼包生气了呢!”周喜乐歪着头,脸上浮着满满的笑意,挑衅地回瞪他,“生气的小笼包更像小笼包。” “无理取闹,不可理喻!”沐英的目光落在周长安的画上,他心中恼火,抓起画来就要撕。 “不可以!”周喜乐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将画抢到了手中。 “这是我姐姐亲手画的,你说撕就撕啊!”她卷起画轴,抱在怀里,“现在它是我的了,我要拿回家挂在床上辟邪!” “给我!”沐英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给!”周喜乐跟他叫板似的扬起下巴。 “给我!”沐英扑过来抢,周喜乐抱着画轴转身就跑。冷不防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抬眼一看,是尚岳。 周喜乐吓得心里咯噔一跳,连忙道歉:“尚夫子,对不起对不起。” 心想这尚岳怎么神出鬼没的,每次不小心撞到的人总是他。 尚岳道:“你们不去看书围在一起吵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在谈论人生”周喜乐道,“夫子有何事?” 尚岳道:“藏书楼那边落了许多灰尘,你们几个闲着没事过去打扫一下。” 周喜乐最讨厌干活了,连忙溜之大吉:“不好意思啊夫子,我还有几篇文章没背,我得去把它背熟。” 尚岳揪住了她的衣袖:“凭你的记性怕是这辈子都背不熟了。就当是我责罚你的,你也不用背了,去藏书楼干活吧。” “哦。”周喜乐只得怏怏的答应。 藏书楼里,杜知道给他们分配完任务后便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案前看书去了。 周喜乐拿着抹布苦大仇深地擦着地板,一边擦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好歹出身名门,是来读书不是来当苦力的,为什么要我干活啊!” “不好好读书只能当苦力,有什么好抱怨的。”沐英故意把抹布上的脏水甩到她脸上。 周喜乐抬眼阴恻恻地瞪着他:“七皇子殿下,你这是干嘛?” “本皇子正在擦拭书架上的灰尘,你不是也看到了么?”沐英又将水甩在她脸上。 “过分了啊你,你擦书架就擦书架吧,为啥将脏水甩在我的脸上?”周喜乐两眼冒火。 看到她生气,沐英觉得甚是开心,于是更加卖力地往她脸上甩脏水。 周喜乐拿袖子遮脸:“七皇子自重啊,小心我揍你。” 沐英仍往她身上甩水。 周喜乐怒了,也拿着破抹布往他身上甩。 两个人打打闹闹,只听咕咚一声巨响。沐英在楼梯边一脚踏空,骨碌碌滚了下去。 “小笼包!”周喜乐惊叫,心想这下闯祸了,她连忙下楼察看沐英的伤势,“小笼包,小笼包你还活着吗?” “我……我撞到头了,脑袋好疼。”沐英捂着额头晕死过去。 “来人呐,小笼包摔晕了!” 一天到晚只待在藏书楼闷声读书的杜知道背着沐英哼哧哼哧来到了程水心的医馆。 “这是怎么回事?”程水心问。 “都怪喜乐,是喜乐把七皇子推下楼梯的!”吕文君指向周喜乐。 周长安守着病榻上的沐英哭哭啼啼:“七皇子殿下,你醒醒啊!” “喂,吕文君,你不要冤枉喜乐,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把我七皇兄从楼梯推下去的?”玉诀道,“喜乐说了,是七皇兄自己从楼梯上跌下去的。这不能怪她。” “嘤嘤嘤,若不是喜乐同七皇子打闹,怎会害得七皇子摔下楼梯。七皇子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又摔了一跤,必是伤得十分严重。”周长安握着沐英的手,眼泪像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啧啧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吗?”周喜乐趴在沐英心口听了听心跳,“小笼包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他不过摔了个脑震荡晕了过去而已。我相信在我们程医师高明的医术下,小笼包会很快痊愈的,对不对?” 她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程水心。 程水心为沐英把了脉,又看了看他脑袋上的伤势,表情凝重。 周喜乐立刻笑不出来了。湛英问:“程医师,他伤得很重吗?” 程水心拿出了他的银针一一刺入沐英头部的穴道上:“他脑袋里有淤血。” “啊,那七皇子会不会死?”孟灵儿咬着嘴唇问。 周喜乐心里一跳,握住了沐英冰凉的小手:“不会的。小笼包命大得很,摔一下怎么会死呢?程医师会治好他的。” “啪!”猝不及防的,她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她的人是周长安。接着她又被她推了一把。 周喜乐没站稳,后脑勺撞在了药案上。一坛未封口的药粉华丽丽地倒了她一头。 “我去!”周喜乐抓住药坛往旁边一扔,浓烈的中药味熏得她头晕,“什么呀这是!” “那是我辛苦磨制的当归粉!”程水心抱起药坛痛心疾首。 周长安揪住了周喜乐的衣领,泪如雨下:“出去,喜乐你若不想害死七皇子就从这里滚出去!” 周喜乐没想到周长安的力气这么大,她硬生生被她拖出了医馆。 “喂,我哪有害死七皇子,都说他命大不会死的啦!”周喜乐撅起了嘴,摸了摸被打疼的左脸颊,又摸了摸脑袋上的包,结果摸了一手药粉。 “哼!你们这些小屁孩简直坏透了,连老娘的脸都打。我不要面子的吗?真是的,都说小笼包是自己摔倒的,你们却来冤枉我,就连药罐子都欺负我。哎呀,我的头好疼。” “喜乐,你的头没事吧?”湛英拿着药膏走过来,“我向程医师要了瓶药膏。来,我帮你涂上吧。” 坐在刚刚长出花骨朵的海棠树下。湛英小心翼翼将薄荷绿的药膏擦在她的脑袋上。 闻着清凉的药香,周喜乐郁闷的心情渐渐舒畅:“这药好香啊,和程医师做的那些闻起来有臭脚丫子味的膏药大不相同。是从宫里带来的吧?” “喜乐,你好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湛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浓密的眼睫毛又黑又长。 “小夜猫,你真好!”周喜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221章 天晴好放风筝 湛英心中一动,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颜。 “既然这是出自皇宫的治伤神药,那么也能治疗小笼包脑袋上的伤吧。这么好用的药,你应该早点拿出来的!”周喜乐拿走他手里的药,飞快地跑进医馆里。 湛英怅然望着她的背影,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不是让你滚了吗?你怎么又来了?”周长安红着眼睛瞪着她。 周喜乐晃了晃手里的瓷瓶:“我是来给小笼包送药的。” 她将药交给程水心:“帮我治好小笼包。不然,你的胭脂玫瑰酿再也别想喝了!” 说完,潇洒转身而去。 程水心打开药瓶,闻了闻药香惊道:“她从哪里得来这产自龙古帝国的治伤药的?” …… 直到黄昏,沐英才悠悠醒来,看到守在身边的是周长安而不是周喜乐,他心里颇为失望。 “七皇子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我帮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她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 “肉丸子呢?”沐英生气地问。 “你想吃肉丸子?”周长安问。 “不,我什么都不想吃。”沐英摸了摸额头,“把你妹妹叫过来。” “你想见喜乐?”周长安收敛了笑容。 沐英皱了皱眉毛:“对,我想见她,也许见了她我就能吃下东西了。” 周喜乐端着碗粥极为不爽的来到医馆。若不是周长安让她来,她是一百万分的不愿来。谁让她们冤枉她害得小笼包摔倒的呢。 见到沐英,她强撑起微笑:“小笼包,你总算醒了。” 沐英白了她一眼:“你好像巴不得我死掉的。” “怎么会呢,自你摔倒,我吓得心脏病差点都犯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容易么我。”周喜乐把粥端给他。 “喂我。”沐英道。 “你受伤的是头又不是手,你自己吃饭应该没问题,不需要我喂吧?”周喜乐笑眯眯看着他,她才懒得伺候这脾气古怪的小祖宗。 “都是你害的。”沐英看着她的眼睛,“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你得为你所做的一切负责。” “我做什么啦!”周喜乐道,“明明是你跟我打闹,自己不小心跌下楼梯的,管我什么事啊!如果不小心摔下去的人是我,你会为我负责吗?” “当然。”沐英道,“你说过我们要同甘共苦的,你忘记了。” “没忘。”周喜乐笑问,“我可不可以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啊?” 沐英抿着嘴笑:“你先把我喂饱了我再回答你。” 周喜乐只得扶他坐起,喂他喝粥。 沐英喝完了粥,便说自己困了,要睡觉。 “你还没回答我呢!”周喜乐说。 “回答你什么?”沐英为自己盖好被子,用一双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不想跟你同甘共苦了。”周喜乐道,“你和我姐姐早已定下了娃娃亲,她将来会是你的王妃。跟你同甘共苦的人是她才对,我无法胜任。” “你好像在吃醋。”沐英笑了。 “我吃什么醋,我干嘛要吃一个小姑娘的醋?”周喜乐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毕竟她一大把年纪了,都可以给他当妈了。虽然表面上看她还是个小萝莉。 沐英握住了她的手:“不行啊,我已经对你有了依赖,你要收回你的承诺是不可能的。” 周喜乐用狐狸般的眼神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收回你的承诺是不可能的。”沐英道。 “不是这句,上一句。”周喜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作侧耳倾听状,“说的大声点啊。” 沐英做失忆状:“我就说了这一句啊?还说什么了?” 周喜乐抽回手:“你不说算了,天快黑了,我要回去睡觉。” 沐英拽住了她的手:“我已经对你有了依赖,你不能走。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站在门口的周长安泪流满面的跑开了。 周喜乐一到下课就来医馆看沐英,给他讲课。沐英却说她讲得不对,两个人常常因为一个句子吵起来。偏偏沐英又吵不过周喜乐,常常被她气得干瞪眼。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书院里的玉兰花、桃花开得格外热闹。这天午时,沐英在医馆躺了半天,久久不见周喜乐过来,顿感无聊。过了没多久,周长安过来陪他聊天,聊得无非是书本上的东西,让他更觉得没趣。 周长安见他百无聊赖,拿起诗集道:“不如我读诗给你听吧?” “我不想听。”沐英抿了口茶,“喜乐呢?她怎么没过来?这几天都是她来伺候我的。”他故意加重了伺候这个词的语气。仿佛强调自己的身份。 “喜乐同八皇子还有小公主一起放风筝。”周长安道。 “可恶。”沐英猛然掀掉了身上的被子,“我被她害成这样,她居然不来照顾我反倒和别人放风筝,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转到屏风后穿衣服。周长安手足无措:“七皇子,你的伤还未痊愈,最好是呆在医馆里不要乱动。” “我的伤已经好了。”沐英穿戴整齐,拿了梳子给她,“来,帮我梳头发。” 听书崖畔,周喜乐终于帮玉诀将风筝放了起来。 阳光明媚,咸咸的海风里夹着甜甜的花香。她牵着自己的金鱼风筝蹦蹦跳跳,当她的风筝同湛英的蝴蝶风筝还有玉诀的燕子风筝一起飞上天后,她忍不住开心地大叫:“我的风筝也飞起来了!哇哈哈哈!我好开心啊!” 远处的沐英见了,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是放风筝么。难道她忘了我还在医馆里躺着,还玩得这么开心。笑得像个傻瓜一样。不行,我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周喜乐见沐英雄赳赳气昂昂而来,眼睛一亮,立刻跑上来道:“小笼包,你的伤好了?” “头上的伤好了,但是这里很不舒服。”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胃怎么了?胃胀?胃缩?胃疼?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周喜乐好奇的问。 第222章 笑出双下巴,胖起来很无奈 “你才吃饱了撑的呢!”沐英生气道,“我躺在医馆里等你,而你却在这里笑出了双下巴,我见了心里很不舒服!” “双下巴?”周喜乐皱起了眉毛,“我有双下巴怎么了?你若是胖得跟我一样你也有双下巴。” “七皇兄,你要放风筝吗?给你!”玉诀将线轴递给他。 “我才没你们这么幼稚呢!”沐英没好气道。 “哪里幼稚了。”周喜乐火了,“古人们在春天放风筝是为了祛灾祈福。我们几个在这里放风筝是为了给你放走霉运,祝你平安健康,你反倒说我们幼稚。你有没有良心啊!” 沐英愣住了:“为了……我么?” 周喜乐把风筝的线轴塞进他怀里,接着又递给他一把剪刀。 沐英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锋利的刀口。 “发什么愣啊,快把风筝线剪断放走霉运!等会儿风筝落下来可就不好了!”周喜乐催他。 沐英拿起了剪刀,咔嚓剪断了风筝线。断了线的金鱼风筝往听书崖坠去,坠向大海。 “愿七皇子在新的一年里无病无灾,愿他开心快乐笑口常开。”周喜乐合掌祈福。 看着她合掌认真祈福的样儿,他居然有点小小的感动。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但是他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断了线的风筝又从悬崖下飞回来了。 “小飞!”周喜乐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 大雁小飞叼着湿漉漉的金鱼风筝飞落下来,身边还跟着另一只大雁。 湛英道:“小飞,小飞它找到伴儿了!” 此时正是大雁们迁徙到北方的季节。 周喜乐不是鸟类专家,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小飞到底是雄雁,还是雌雁。 所以她带着小飞同伙伴们一起来到藏书楼,请教了杜知道。 杜知道抓着小飞的翅膀仔细观察了一番,又抓着小飞的伴侣观察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飞是雌雁。” “你怎么知道的?”周喜乐问。 “雄雁比雌雁大一点。”杜知道抿了口茶道。 “但是小飞看上去显得更大一点。”湛英摸了摸小飞的翅膀。 “那是因为它太肥了的缘故。在正常情况下,雄雁比雌雁大。而且雄雁的脑袋上有微微凸起的肉瘤。但小飞没有。小飞的翅膀也没有雄雁的翅膀长,所以很明显,小飞是雌雁。”杜知道拿起了书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都散了吧,我要看书。” “书呆子。”周喜乐嘲笑他,“不过我又涨知识了。好了,我们不打扰你看书了。” 出了藏书楼,沐英问:“那么,该给雄雁取什么名字呢?” “小飞叫小飞,那么小飞的相公就应该叫大飞。”湛英建议。 “也太俗了吧。”沐英向湛英投以鄙视的眼神。 “哪里俗气了。”湛英表示不服。 “不俗气,我觉得挺好,挺清新脱俗的。”周喜乐蹲下来对大飞道,“大飞啊,我家小飞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许泡妹子,不许找小三,要一心一意对我家小飞。你要是敢出轨,我一定把你拔光毛炖了。” 大飞呀呀叫了两声,似乎是答应了。 湛英疑惑道:“喜乐,找小三是什么意思?” 沐英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都不懂啊。肉丸子你给他解释一下。” “就是纳妾的意思。”周喜乐摸了摸大飞的脑袋回答。 沐英忍俊不禁:“大雁对伴侣很忠诚的,如果另一半死了,它会终身做孤雁。一生绝不会有第二个伴侣。” “哇,真的吗?大雁这么痴情啊。”周喜乐深为感动,“既然大飞如此钟情我家小飞,那身为小飞妈妈的我应该为它俩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才对!” “举行婚礼?!”湛英和沐英为她的奇葩想法惊呆了。 周喜乐从书院木匠那里定做了一个小木屋,铺上稻草,用来做大飞和小飞的窝。湛英和沐英成了她的雇员,费力地把小木屋放到了银杏潭边上。两人还在木屋上贴了个大大的红双喜。 当然,喜字是孟灵儿剪的。给大雁举行婚礼的这天。沐英和湛英负责给大飞打扮,周喜乐和孟灵儿则负责给小飞打扮。 “给大雁举行婚礼?呵呵,肉丸子还是小孩子么?只有小孩子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沐英坐在寝舍的檐廊下,看着湛英给大飞穿礼服,十分费解,“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 “为了好玩啊。”湛英笑着为大雁系好领口的红丝带,还蘸了胭脂抹在了大飞的两颊上。 沐英脑袋要炸了:“你觉得这样好玩吗?我们是皇子,将来是要替父皇治理天下的。现在给两只大雁操办喜事,简直就是玩物丧志。” “我没有觉得啊,给大雁办喜事和治理天下是两回事。七皇兄你为何要混为一谈。你不喜欢做,去读书便是了,没人强迫你做。我只知道,读书时便好好读书,玩的时候便好好玩。”湛英给大飞打扮好,便抱起它往银杏潭走去。 沐英抢过他怀里的大雁,冷哼道:“谁说我不愿做了。大飞太重了,还是由我来抱吧。” 孟灵儿给小飞穿上了红色的礼服,说白了就是一块布。周喜乐把串着桃花的花环套在了小飞的脖子上。还拿着镜子,给它照:“小飞,你看你多漂亮。” “呀呀。”被孟灵儿涂得五颜六色的小飞看着铜镜表示被自己的绝世美颜吓呆了。 一旁的吕文君见了,忍不住讥讽道:“瞧瞧,好好的一只大雁被你们两个涂成了妖怪,我见了都觉得丑,估计大雁自个见了自个儿的这幅模样怕是要咬舌自尽吧,可惜它没牙。” “吕文君,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玉诀公主拿着块红丝帕翩翩而来,“喜乐,灵儿,你们给小飞打扮好了吗?我七皇兄和八皇兄在银杏潭那边等你们呢。” 当周喜乐抱着小飞出现在银杏潭的时候,前来凑热闹的同窗们立刻奏响各自的乐器,缤纷的花瓣雨飘飘洒洒,场面一派祥和和热闹。 第223章 玩玩过家家 被红绸布盖住的小飞探出脑袋,呀呀叫了几声,表示生无可恋。 主持婚礼的是程水心,他一听周喜乐要给大雁们办喜事,想着肯定有喜酒喝,所以跑过来凑个热闹。他坐在银杏树下,笑呵呵地看着一切,感到有趣极了。 司仪是玉诀公主,第一次给大雁们当司仪,她既开心又紧张,拜堂的时间一到,她便高喊着:“一拜天地。” 周喜乐没想到抱着大飞的是沐英,看到他扭捏的样子,她努力憋着笑。 “二拜高堂。” 两人抱着大雁向程水心拜去。程水心直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周喜乐怀里的小飞再次从红绸布里探出脑袋冲沐英怀里的大飞呀呀叫着。 大飞挣扎着逃出沐英的怀抱,周围看热闹的人好不容易才把想要逃跑的新郎抓住。笑闹声响成了一片。 “送入洞房。”玉诀公主笑靥如花。 周喜乐和沐英把大飞和小飞送进银杏树下的雁窝,两人长吁了口气。 玉诀同湛英还有孟灵儿一起为大家发放糖果点心和果子酒。程水心一边喝果子酒一边嫌弃酒味不够。 大雁和小飞趴在雁窝里,相互梳理着被人们弄乱的羽毛。不一会儿,它们把嘴巴插进对方的翅膀里睡着了。 大家吃吃喝喝玩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夕阳温柔的光芒洒在银杏树上,每片嫩绿的叶子都闪耀着金边。 沐英倒了一碗果子酒递给周喜乐。周喜乐接过,抿了一小口,感觉口感不错,又喝了一大口,结果呛到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沐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脸的嫌弃。 “这果汁真好喝,酸酸甜甜的,是用什么做的?”周喜乐傻里傻气的问。 “是山楂酒。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沐英道。 “今天真是累坏我了。大飞和小飞的这场喜事,简直操碎了我的心。”潭面上的碎光映在了她胖嘟嘟的脸上。 沐英忍俊不禁:“是你要给它们办喜事的。可没人逼你。” “不过看到大家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周喜乐摸出了自己干瘪的钱袋子,眉毛拧成了一团,“只不过我可怜的钱袋子都被掏空了。剩下的大半年,家里如果不寄钱过来的话,我只能吃土了。” 她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要不,你接济我一下呗。” 沐英板起了脸孔:“我也没钱,不过,等你的小飞下蛋了,你可以拿着蛋到山下的集市上买。” 周喜乐提高了嗓门:“那怎么行!小飞的蛋是用来孵雁宝宝的。身为它的妈妈,我怎能卖掉它的宝宝。” 沐英扬了扬眉毛:“那你只能吃土了。” “好好的饭不吃,为什么要吃土啊?”湛英递给周喜乐一块点心。 “我在减肥。”周喜乐表示不吃,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我的钱花光了,小夜猫,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啊?” “赚钱的法子有很多的。如果你画的画很好可以去卖画,会做女红的话可以绣些香囊去卖。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帮程医师采药到集市上去卖。”湛英道,“你家人应该会派人送钱给你的吧?” “家仆每三个月才送一次银子过来,我还要熬两个月呢,等到他们送钱过来,我怕我已经凉凉了。我既不会画画也不擅长女红,我觉得我投靠程医师来钱快些。”周喜乐收起了钱袋子。 第二天课后,她就来到医馆把想法告诉了程水心。 程水心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喜乐问,“我给大雁办了个婚礼花光了积蓄。现在我要饿死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你每次受伤不都是我救的么?我只是不能带你去采药,更不可能带你去卖草药。” 程水心喂自己的小白兔吃青草。 “为什么?” “因为你来书院是读书的,不是挖草药赚钱的。而且如果尚岳知道我带你去挖草药赚钱,肯定会把我打死的。”程水心气呼呼道。 “没那么严重吧。” “还有更严重的呢。他会让你退学!跟你断绝师徒关系!”程水心在她头上敲了个暴栗,“反正啊,我是不会带着你走向一条不归路的。” “我也不想走向绝路啊。要不,程医师你发发慈悲,借我点钱花花吧,我保证等我有钱了就还你。”周喜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 程水心愣了一下:“你要我借钱给你?” 周喜乐:“呵呵,程医师,你是最善良的,肯定会借钱给我的对不对?” 程水心摸了摸下巴:“借钱给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写借条!” “没问题。”周喜乐道,“拿纸和笔来。” 程水心刚拿来笔墨,沐英就跑了过来,将一袋银两塞到周喜乐手里。 “我借钱给你,你不要向程医师借了。”他道,小手暖暖的,金钱织成的钱袋子也暖暖的。 周喜乐看了看那里面白花花的银两。两眼放光:“你不是说没钱么?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 “这个你不用管了。现在我借钱给你,你写借条吧。”沐英嘴角扬起邪邪的微笑。 “你是真心借给我的吧。”周喜乐狐疑地看着他,生怕他搞恶作剧。 “当然,别说借你几两银子,就算借你一生,我也愿给。”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她感到有点肉麻,耸了耸肩抖掉鸡皮疙瘩:“我好感动。” 写好了借条后,沐英点了点头,道:“你还得再加上一句话。以后我遇到任何困难,你都要毫无怨言的帮我。” 周喜乐皱起了眉毛:“没这个必要吧,我一直都在帮你啊!” “写上。”沐英嘴角挂着微笑。 周喜乐叹了口气:“好吧。” 程水心嘲笑道:“喜乐,你莫不是把自己卖给七皇子了吧?” “哪有。我就算把自己卖给他,他也不敢要啊。”周喜乐笑吟吟地看着沐英,“你说对吧?” 沐英收起了借条:“你说的都对。” 第224章 借钱来的 两个人离开了医馆,周喜乐将借来的银两上下抛玩着,被沐英一把夺了过去。 “怎么,你不借给我了?”周喜乐瞪大了眼。 “我借钱给你不是让你这般招摇的。”沐英把钱袋子还给她,“把钱放好,丢了的话你一辈子都给我当婢女吧。” 周喜乐将钱袋子塞进了怀里,冷哼道:“我才不要给你当婢女呢。” “那么,给我当王妃吧!”沐英嘴角上扬。 周喜乐折了一枝绽放的桃花在手里把玩,嫌弃道:“我才不要当王妃呢,要当就要当皇后。最好是当女皇。” 沐英道:“就你这样子还当女皇?你要知道,这大锡的天下是我齐家的,你想当女皇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周喜乐笑了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她可不想犯谋逆之辈被皇帝砍头,太不值了。 “我是说我想当皇后。”她连忙纠正,“我啊,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嫁这个帝国最有权力的人。” 沐英的目光笼上一层阴翳:“把我借给你的钱拿来!” “干嘛?不想借了啊!”周喜乐紧紧捂着钱袋子,“我写过借条了,你不能反悔。” “我现在很后悔借钱给你这虚荣的家伙。”沐英生气地低吼,“把钱还我。” “你后悔也晚了。”周喜乐狡猾笑道,“我啊,不还。” 说完一溜烟跑了,虽然她胖,奔跑的速度却比兔子还要快。沐英追着她跑了好一段距离,愣是没追上她。他站在石桥上,看着得意洋洋朝他扮鬼脸吐舌头的周喜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周喜乐大喊,见他转身走了,不禁有点小失落。 “不理我就算了。”她往藏书楼方向走去。准备借几本书看看,忽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却是湛英。 “小夜猫!”周喜乐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你也去看书吗?” “嗯。”湛英与她并肩而行问,“程医师怎么说,他答应带你卖草药了吗?” “他怕尚夫子怕得要死,不肯带我去。”周喜乐谈起程水心就来气,“难怪他找不到媳妇,胆子也太小了。还拿退学来恐吓我。当我是胆小鬼啊。” “呵呵。”似乎早就料到这种结果,湛英笑着从衣袖里摸出个精致的钱袋子,递给了周喜乐,“这个给你。” “给我?”周喜乐眼睛亮了,“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花吧。” “拿着吧,我花不了多少钱。”湛英嘴角挂着微笑,微风徐来,吹落片片桃花,落在他的身上。 周喜乐那颗属于老阿姨的心怦然心动,两只眼睛直冒粉色的小心心:“小笼包已经借钱给我了,已经够我花的了。你的银子你自己留着花吧。” 这时,她的背后忽然传来孟灵儿的声音:“喜乐。” 周喜乐转身,只见孟灵儿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腮边仍挂有泪痕,忙问:“灵儿,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孟灵儿用丝帕擦了擦眼角滚出的泪水,抽抽嗒嗒道:“我的荷包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你可曾看见?” “什么样的荷包啊?”周喜乐问,“你什么时候丢的?” “一个粉色的绣花荷包。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没钱了么。我今早本想拿出荷包借你几两银子,可是左右都找不到。那会儿我又去银杏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里面有娘亲给我的二十两银子呢!”孟灵儿急得哭出声来,“没有钱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呀。” “别哭别哭。”周喜乐道,“小夜猫,快把你的钱借给灵儿。” “……”湛英愣住了。 周喜乐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他的钱袋子,塞进孟灵儿手里:“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别哭了,有困难大家都会帮你的。” “喜乐,谢谢你!”孟灵儿泪眼汪汪。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八皇子。” 孟灵儿转头向湛英道谢。 湛英摆摆手说没事。 周喜乐决定不去看书,要帮孟灵儿找荷包,湛英也愿意帮忙。 “你这几天一直都把荷包带在身上吗?”周喜乐问。 “是的。白天上课我一般都把荷包带身上,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才把它压到枕头底下。寝舍每个地方大家都帮我找遍了。可能白天外出的时候弄丢的。”孟灵儿道。 “你昨天晚上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了吗?”湛英问。 “这个我也记得不太清楚。昨天喝了太多的果酒,我早早便睡下了。”孟灵儿道。 “也许掉在书院某个角落去了。你都去过哪些地方,我们一起帮你找。”周喜乐道。 孟灵儿带着两人把自己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仍是没找到。 来到明安堂,周喜乐大笔一挥,写了个寻物启事,贴在了书院食堂的墙上。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写这个寻物启事管用吗?”孟灵儿忧心忡忡。 “虽不能百分之百找到,但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能找到。除非有人不愿意还给你。”周喜乐道,“古人提倡拾金不昧的精神。大家学的又都是孔孟之道。有人捡了自会还你的。” 写好寻物启事之后,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孟灵儿的荷包是从她的床上找到的。 孟灵儿丢失荷包的事整个书院都知道了。很快她的钱袋子在周喜乐床上的事全书院也都知道了,只有周喜乐一个人不知道。 此时已是傍晚,周喜乐和孟灵儿被叫到了院长的紫云阁。 书案上放着孟灵儿的粉色荷包,上面绣着两只蝴蝶。绣工极为精湛,两只蝴蝶似乎要从荷包上飞下来。 一边站着玉诀公主。周长安,还有吕文君。“孟灵儿,这个荷包是你的吗?”杜凤宇问。 “看上去像我的。”孟灵儿道,“荷包的反面是否绣着我的名字?如果有的话肯定是我的。” 杜凤宇拿起荷包翻到反面,上面果然绣有灵儿二字。 “是我的没错。”孟灵儿道。 “这两日你可曾到周喜乐寝舍里呆过?”杜凤宇问。 第225章 谁动了我荷包,还陷害我闺蜜 “她没去过我的寝舍,倒是在我寝舍门口呆过,我们一起给小飞缝制结婚礼服。”周喜乐替孟灵儿说道。 “哼!我都说了,孟灵儿的荷包就是周喜乐偷的,灵儿又没进过我们寝舍,怎么会将荷包落在她的床上。”吕文君一口咬定是周喜乐偷的荷包,“给两只大雁办喜事花光了所有的钱,就想着偷!” “吕文君,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偷灵儿的钱了?你说话要有证据!”周喜乐火冒三丈,这个吕文君闲着没事老针对她。 “公主殿下就是证人,是她发现荷包的。荷包就在你的枕头边上。”吕文君望向玉诀。 玉诀摆了摆手:“喜乐,我只是想借你的梳子一用。我以为荷包是你的。哪知吕文君说是孟灵儿的。我也不知道孟灵儿的荷包怎么会在你枕头底下。” 她颦着一对淡眉,显得焦虑:“我想一定是孟灵儿不小心落在你这里的对不对?” 周喜乐死盯得吕文君:“我更相信是某人看我不爽栽赃嫁祸给我的。她巴不得我跟灵儿反目成仇!” 吕文君一听火了:“周喜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再讨厌你也不会用栽赃嫁祸的手段。” 周喜乐的鼻尖差点顶到了吕文君的鼻尖。她吓得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周喜乐上前一步,用凌利的目光逼视着对方:“吕文君,我想你该听过这么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嫉妒可以让一个女孩变得比巫婆还要可怕,不过你嫉妒也没有用,因为这只会让你变得更丑陋和卑鄙。” 吕文君受到了惊吓,她连忙躲到周长安身后:“表姐,喜乐她疯了。她想杀了我!” 周长安道:“喜乐,文君她只是实话实说。” “哈!她心虚了。”周喜乐道。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做贼的是你又不是我!”吕文君理直气壮。 周喜乐锋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不是贼,偷孟灵儿荷包的人不是我。有人栽赃嫁祸!” “发现荷包的人是公主。难道公主要嫁祸给你吗?”吕文君挺起胸膛大声道。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玉诀身上。 玉诀急得直摆手:“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嫁祸喜乐。我想喜乐她是无辜的!” “这件事本来就不关公主的事。”周喜乐道,“公主只是被某人拿了当挡箭牌而已。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孟灵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荷包,恰好被某人捡到,某人于是就把荷包藏在我的枕头底下。我一般喜欢把梳子手帕之类的东西往枕头底下塞,某人掌握了这个情况,无辜的公主殿下便在找梳子的时候躺枪了。” “躺枪是什么意思?”玉诀问。 “就是把不相关的人被人扯进来借题发挥的意思。”周喜乐的目光落在杜凤宇脸上,“院长大人,我的分析如何?” 杜凤宇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到此为止怎么行?”周喜乐不依不饶,“这件事关乎我的清白呢!我好好的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孩子,被人诬蔑成了小偷。换作院长,院长也无法容忍吧?必须把那个真正的小偷揪出来!” “你要怎么揪?”杜凤宇问。 “显而易见某人贼喊捉贼,我说的某人,当然就是吕文君!”周喜乐抬手指向周长安背后。 吕文君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说出来而已!” “我也只是把我想说的说出来而已!”周喜乐抱着胳膊傲慢地看着她。 “喜乐,算了。是吕文君搞错了。”周长安开口劝道。 “怎么能算了。我的姐姐,假如有一天你也落得被人栽赃陷害的田地,你能咽下这口气吗?何况我是你妹妹,你忍心看我被别人欺负吗?”周喜乐问。 “我……”周长安想了想道,“文君只是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而已,是她太过草率和鲁莽了。但她绝对不会陷害你的。” “这年头,最让人捉摸不通的便是人心了。鬼才知道她对我安得什么心。”周喜乐道,“我看她巴不得我天天倒霉。” “周喜乐!”两行眼泪从吕文君眼里滚落,“我承认我嫉妒你,我不明白七皇子、八皇子还有小公主为什么天天绕着你转,你长得又胖又丑,也不懂得闺秀该有的礼仪。可他们却都喜欢跟你在一起。我讨厌你,所以我说了那些话,我是巴不得你天天倒霉。但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干的!” 说完,她掩面哭着跑开了。 “喜乐,你要相信文君。”周长安说完便追了出去。 “好了,大家都是同窗,没必要把对方逼到绝路上。周喜乐,我想你是误会吕文君了。没什么事的话大家都回去吧。”杜凤宇将荷包还给了孟灵儿。 玉诀拉起了她和周喜乐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回去睡觉啦!” 出了紫云阁,周喜乐想到了什么,她让两人先走,转身折回了紫云阁。 杜凤宇见她去而复返,疑惑道:“周喜乐,你还有何事?” 周喜乐扑通跪下,拜道:“院长大人,请教我武功吧!” “我不是说过不会收你为徒的吗?”杜凤宇道,“你别浪费力气了!” “你可以不收我为徒,但你要教我武功。”周喜乐仍不死心。 “教你武功是不可能的。”杜凤宇道,“教你些做人的道理还可以。” “道理我已经听了三十多年了,不需要再听。我现在只想学武功。”周喜乐道。 “你才十四岁,怎么就听了三十多年的道理?”杜凤宇扬起了好看的柳叶眉。 “我的意思是说尚夫子交给我的道理顶一个文盲三十年听到的道理。”周喜乐解释。 杜凤宇将她扶了起来:“你这么锲而不舍地拜我为师学武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大了能像院长一样仗义行侠保家卫国啊!”周喜乐早就想好这番说词。她期盼这番话能够打动杜凤宇。 第226章 秀发变短,魔力只增不减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孩子应该嫁人相夫教子,保家卫国是男子汉做的事。”杜凤宇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又是这样。院长大人不也是女孩子吗?”周喜乐道。 杜凤宇道:“你不要再谈这件事情了,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周喜乐道:“我是不会放弃的,院长大人,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目送她离去,杜凤宇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第二日课后,周喜乐一蹦一跳地来到紫云阁。不成想阁门紧闭,问了欧阳虹才知道杜凤宇一大早就离开了书院。 “喜乐,你就别指望拜她为师了,她是不收徒弟的。”欧阳虹用牙签剔着牙缝道。 “为什么?”周喜乐问。 欧阳虹斜了她一眼:“因为你太胖了。” 周喜乐道:“胖怎么了?胖子还能跳舞呢!”说着她甩动四肢跳了一段街舞,累得气喘吁吁。 “行了行了,你别蹦跶了。”欧阳虹道,“说真的,你跳舞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周喜乐的两条眉毛立刻竖起来了。 欧阳虹叼着牙签:“哎,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朽木不可雕也。我想着喜乐你在杜院长的眼里就是一块朽木。” 周喜乐追着他暴揍了一顿。 欧阳虹连连求饶,最后亮出了戒尺:“喜乐,不可目无尊长。” “我会用实力证明我不是朽木!”周喜乐愤愤地转身而去。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欧阳虹自我检讨了一番,对那个圆滚滚的背影道,“喜乐,加油啊,一定要让你的杜院长对你刮目相看!” 被欧阳虹说成了朽木,周喜乐郁闷极了,她认定自己在杜凤宇眼里也是一块朽木。 “朽木怎么了,枯木还能逢春呢,铁树还能开花呢。”周喜乐坐在银杏潭边,向大飞和小飞诉苦,“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沐英走了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肉丸子,从你满嘴喊着减肥直到今天,你仍是那么胖,你啊,就会吹牛。” 周喜乐斜了他一眼:“我有在减肥啊,我已经吃得够少了,而且每顿都吃素,甜点也很少吃。我每天也有锻炼。可是我本人就像中了诅咒一样,仍旧这么胖。唉,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她仰天长叹。银杏树嫩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翡翠般温润的色彩。柔和的春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 “既然院长不肯教我武功,那我自己学!”她想通了,求人不如求己。 沐英疑惑地看着她。 “等着瞧吧。”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满满地为自己加油打气,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天晚上,周喜乐一回到寝舍就拿起剪刀坐在门口把自己刚长出来的长发修剪成了三面齐。 刚从温泉那边回来的周长安和吕文君还有玉诀公主见状惊呆了。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刚长出来的头发她怎么又剪了?”吕文君道。 “别管她了,兴许是她心情不好。”周长安道。 两人晾起了衣服,玉诀公主却放下盒子,坐在周喜乐身边,关心地问:“喜乐,你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她用剪刀修剪着不太整齐的刘海。 “既然没事你干嘛又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吧,我帮你开解开解。”她温暖的小手握住了周喜乐的手。 她清澈明亮,仿佛把整个星空装进了眼眸里,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如同黑色的绸缎。身上散发着名贵的麝香味,皮肤吹弹可破。 被高贵的公主关心着,周喜乐心里暖暖的。整个人也变得柔软起来:“我真的没事。我啊,不太喜欢留长发,我喜欢短发。” “哪有女孩子会喜欢短发。留长发将来能戴漂亮的发簪,弄漂亮的发型。短发则什么都不能戴了。我乳娘说了,心里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喜乐,你有什么难受的事儿就说出来吧。别拿自己宝贵的头发出气。”玉诀劝道,两只眼睛像小鹿的眼睛,格外惹人怜爱。 “哎呀,你怎么跟那些老古董一样啊。”周喜乐拿起盖在自己肩头的手巾,甩干净发渣后帮玉诀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我能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我是真的不习惯留长发,既难洗又不容易干。晚上夜凉,公主殿下得赶快把头发擦干,要是枕着湿头发睡觉,会感冒的。要是感冒了,程医师肯定又啰嗦个没完没了。” 听她这么说,玉诀总算放了心。 周喜乐很晚才睡下,她扯了一块红布,连夜做了一个红色的抹额,还在上面用毛笔写了必胜二字。她觉得自己有点二,但这也是激励自己的一种方法。 然后她从程水心那里找来装药材的麻袋,灌上沙子做成了沙袋,挂在枫树林的树干上,别人在课后练习琴棋书画的时候,她对着沙袋一阵拳打脚踢,吓得别人愣愣的。 湛英望着疯狂踢打沙袋的周喜乐心惊胆颤,他问玉诀:“小玉,喜乐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玉诀耸了耸肩,“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怪吓人的。” “是不是有人惹她了啊?”玉诀的侍卫苏梵走了过来问,递给玉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玉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斜了苏梵一眼:“这是我们女孩子的事情,你来凑什么热闹?” 苏梵的目光落在湛英身上:“八皇子不是女孩子吧?” “你能跟我八皇兄比吗?行了,你一边呆着去。”玉诀把他推到了一边。 内心受到重击的苏梵默默地转身离开了,随即转头又补上了一句:“公主,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一声。” “我需要你离我远一点儿。”玉诀头也不回地说道。 周喜乐打了一会儿沙袋,很快累得满头大汗。湛英殷勤地倒了杯茶递给她:“喜乐,喝茶。” “谢谢。”周喜乐抿了口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休息。 第227章 桃花香囊 这时候孟灵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将一个香囊递给湛英:“八皇子,这个桃花香囊送给你。” “我有,我不要。”湛英优雅礼貌地拒绝了她,“你留着自己用吧。” 孟灵儿委屈的撅起了嘴。 周喜乐见状忙道:“小夜猫,这是灵儿亲手做的,闻起来可香了,你就收下吧。让女孩子伤心的人都是坏蛋哦,我是不会同坏蛋一起玩的!” 湛英接过香囊:“好,我收下。” 玉诀抢过来:“给我闻闻,哇,真的有股桃花的香味呢。”她那一双水灵灵的鹿眼望向孟灵儿,“灵儿,我也想要。” “等有空我给你做一个。”孟灵儿的目光落在枫树干挂的沙袋上,“喜乐,那个沙袋是你做的吗?” 周喜乐点了点头。 “你好厉害。”孟灵儿目光里满是羡慕。 这时,一边散步一边读书的沐英走了过来,看到周喜乐的沙袋,顿时升起浓烈的好奇心。刚才他也瞄见周喜乐对着沙袋拳打脚踢的情景,此刻趁周喜乐和其他人喝茶聊天的功夫,他也想玩玩这个沙袋。 他将书本卷成筒插在颈后衣领里。试探性的一拳击打在沙袋上,觉得手感还可以。于是憋了十足的力气,一脚踢向沙袋。 沙袋直直荡了出去。恰巧这时周喜乐发现了他:“小笼包,你在干嘛。” 沐英转脸看向她,此时荡出去的沙袋荡了回来忽地一下砸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老天鹅!”周喜乐跳了起来。 沐英直挺挺摔倒在地,捂住了左脸,疼得皱起了眉毛。 周喜乐和大家都跑了过来,她连忙扶起沐英:“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毁容。” 沐英松开手,脸颊有很明显的擦伤。 “哇,看上去很严重呢,你千万别用手乱碰,手上有细菌的,沾了细菌,伤口会留疤,你漂亮的脸蛋可就毁了。来,我带你去医馆擦点药。伤口还是需要专业医师治疗。”周喜乐说完,背起沐英往医馆跑去。 孟灵儿愣愣地看着他们,呆呆道:“喜乐背起了七皇子!” “是呢!喜乐力气好大,居然背得动我家七皇兄。她是不是会某种绝世武功啊!”玉诀也瞪大了眼睛。 她的话音刚落,湛英拔腿追向周喜乐。 “程医师,程医师!”周喜乐一进医馆大喊大叫。 虽然医馆的院子开着,但门却锁着,程水心大概上山采药去了。 “不在,怎么办啊!”周喜乐将沐英放在海棠树下。 沐英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表情痛苦:“我好难受!” 湛英匆匆赶来,看了看医馆的门锁,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沐英:“程医师不在吗?” “他大概采药去了,我去找他。”周喜乐连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转身就走,却被沐英握住了手腕。 “肉丸子,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想溜之大吉可没那么容易!你得留下来陪我!”沐英鼓起腮帮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直吸气。 “小夜猫,你帮我去找程医师吧!”周喜乐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湛英。 此刻,湛英多么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啊,他掩饰着眼里的嫉妒道:“好的,我会尽快把程医师找过来的!” “谢谢你啊!”周喜乐感激不已。 待湛英离开后,沐英便喊自己头痛:“上次因为你的缘故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这次我又因为你的沙袋砸伤了脸,你三番五次地袭击本皇子,到底有何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周喜乐让他靠在自己膝头,为他揉着太阳穴,“你是皇子啊,给我一千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袭击你,你三番五次受伤,那是因为你喜欢作。” “作是何意?”沐英问。 “作就是闲着没事找死的意思。”周喜乐解释。 “我哪找死?”沐英摸了摸后脑勺,那里疼得厉害。 “怎么了,很疼吗?让我看看。”周喜乐摸了摸,沐英疼得喊叫起来。 “你下手不要这么重好不好?你想疼死我啊。” 周喜乐把他脑袋推到了一边:“老娘不侍候你了。哪有这么娇气的!” 沐英耍赖般继续将脑袋枕在她腿上:“我头疼,给我揉揉。” 见他像小猫般乖顺,周喜乐顿生怜悯之心,不忍将他一人丢在这儿,两手又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你啊,想玩我的沙袋告诉我一声啊。你还是个小孩子,万一摔坏了脑袋,变成了白痴皇子,我那亲姐姐将来嫁给你可要倒霉了。” 沐英闭上了眼睛,装作没听见她的话。 此时海棠花开得正好,几只黄鹂在树上唱歌。微风徐来,吹落片片粉色的花瓣,如飞雪般轻轻飘落下来,在阳光中闪耀着美丽的光辉,温柔地落在沐英漆黑如丝缎般顺滑的长发上。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啊。周喜乐盯着他的侧眼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掉他脸上花瓣。 沐英睁开了眼睛,目光像雪后的湖泊:“你想干嘛?” “花瓣落在你脸上了,我帮你弄了下来。”周喜乐道。 “程医师怎么还不来啊,我伤口疼的很,你帮我吹吹。”沐英抬起头。 于是周喜乐嘟着嘴凑近他面颊上的伤口,轻轻吹气。 沐英闭着眼睛,喃喃道:“以前在宫里玩耍不小心摔伤了,母妃总会轻轻在我的伤口吹气,她说伤口吹吹就不会疼了,伤口也会好得很快。” 程水心和湛英匆匆赶来,两人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沐英闭着眼,周喜乐嘟着嘴,似乎在亲吻他。 程水心呆住了,湛英如五雷轰顶,立刻叫道:“喜乐!” 沐英睁开了眼,周喜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小笼包伤口疼,我在帮他吹。” 湛英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失态:“我把程医师找来了。” 程水心放下药草筐,将沐英拎进医馆,一边帮他治疗脸上的伤口一边骂:“你们这些皇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前些天刚摔了脑壳,现在又擦伤了脸,天天给我搞些幺蛾子。我的心很累你们知不知道?” 第228章 青蛙不是王子变得 “是呀,某人娇气的很,老给程医师添麻烦。把书院当成了医院,害得程医师操碎了心,得给程医师加鸡腿!”周喜乐道。 沐英剐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害的?” 程水心将药膏涂在了他的脸上,他疼得嗷嗷叫。周喜乐忍不住笑了:“现在知道疼了吧,我的东西你以后不许乱动。” “呵呵!”就连湛英也捂着嘴忍不住笑出来。 周喜乐注意到他手上的血迹,忙问:“小夜猫,你的手怎么了?是受伤了么?” “不小心摔倒了,被石子划了一下,没事的。”湛英摸了摸自己的右手。 “右手是用来写字的,受了伤怎么会没事,我帮你处理一下。”周喜乐拉过湛英的手,学着程水心的样子帮他处理伤口。 湛英抿着嘴微笑。沐英见状,眼睛里满是盖不住的嫉妒。 “好了,涂了药便没事了。七皇子你可要记住了,三日不可洗脸,要不然留了疤我可不管。”程水心道,“你们都走吧,让我静静。” 出了医馆,周喜乐不忘调侃沐英:“小笼包,你要记住了,三天不能洗脸,你要是洗脸颜值可就洗掉了。” 沐英好奇道:“颜值是何物?” “颜值就是一个人帅气漂亮的程度。”周喜乐蹦蹦跳跳道。 湛英问:“那你觉得我颜值高不高?” 周喜乐窜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眼睛里荡漾着满满的笑意:“小夜猫长大后一定是个帅气的美男子。” 湛英像女孩子般羞涩地垂下了头,脸蛋上浮起两抹小粉红。 沐英哪里受得了喜乐当着他的面夸别人。他冷哼了一声,傲慢地问周喜乐:“那我呢?” 周喜乐学他的口吻傲慢道:“你要是有小夜猫的一半温柔也还过得去。” 沐英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她脑壳上一丢。 周喜乐火了,摸着被石子打痛的地方问:“你干嘛打我?” “我不是故意的。”沐英打完便后悔了,他刚才听到她傲慢的贬低他,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捡起石子打了她。 “你是有意的!”周喜乐恶狠狠瞪着他,她最讨厌不乖的熊孩子。 “对,我是有意的。”沐英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此时走到了岔路口,他转身走上另一条路。 “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啊。”周喜乐几步追上了他,勾起食指,跳起来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 “嗷!”沐英痛叫,周喜乐转身就跑。 沐英:“周喜乐,你不要脸!” 周喜乐跑到盛开的辛夷树下,朝他吐舌头扮鬼脸,大声道:“要脸干嘛,还得洗,多费事啊。” 沐英揉着被她敲疼的地方,皱眉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周喜乐拱手道:“过奖。” 沐英三天没有搭理周喜乐。好不容易脸上的伤口结痂了。他决定稍稍报复一下周喜乐。 他在银杏潭边转了好几圈,准备捉只丑陋的癞蛤蟆吓一吓周喜乐,奈何没见到癞蛤蟆的踪迹,青蛙倒是有好几只。 冒着跌入潭中的危险,他捕捉了三只大青蛙,装进一个漂亮的袋子里,坏笑着走进了明安堂。 周喜乐正抱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背书,看到沐英拿着个锦袋笑眯眯地站在她的面前,顿时有种诡异的预感。 “小笼包,你这般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是有何事啊?”她问。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沐英道,“那天是我做的太过分了。你背着我到医馆,而我却用石子打你。对不起,喜乐,请你原谅我。” 周喜乐见他言辞恳切,顿时放松了警惕之心。目光落在锦袋上,“那你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为了表示歉意,我给你带了一份小礼物。”沐英把锦袋放在她的书案上,“请收下。” “是什么礼物啊?”周喜乐问。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沐英笑眯眯道。 一旁的吕文君对周长安道:“快看,七皇子送礼物给喜乐!” “他想送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周长安继续写她的蝇头小楷。 “你不嫉妒吗?”吕文君道,“七皇子可从来没有送礼物给你。” 周长安摇了摇头。 吕文君坐不住了:“难道你就不好奇他给喜乐的礼物是什么?” “我对此毫无兴趣。”周长安头也不抬。 吕文君按捺不住好奇心,决定过去一探究竟。这时已有好几个女孩子凑过来围观沐英送给周喜乐的礼物,大家都催促她快些打开。 “会是什么呢?”周喜乐打开了锦袋。 “呱呱呱!”三只大青蛙从袋子里蹦了出来,一只跳到了周喜乐的头上,另外两只朝女孩们跳去。 “啊!”围观的人尖叫着跑开,“这是什么东西啊?” “呱呱呱!”青蛙在周围蹦来跳去。 沐英忍不住哈哈大笑:“肉丸子,你被我耍了!啊哈哈哈!” 周喜乐心惊胆颤地把蹲在头上呱呱叫的东西拿了下来,一看是青蛙顿时松了口气。 碧绿的青蛙冲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和呆萌。 “好可爱的青蛙,是不是王子变的啊?”周喜乐嘟着嘴在青蛙头上亲了一口。 “哇!周喜乐亲了青蛙!”整个书院顿时炸开了锅。 “看样子不是王子变的呢!”周喜乐颇为失望地把青蛙放进了袋子。 “快,快把这丑陋的东西拿走!”吕文君跳上书案,惊慌失措地尖叫。 玉诀见周喜乐把青蛙当成玩物,顿时也来了兴趣,捉起吕文君书案下的青蛙故意吓唬她:“它很可爱啊,身体绿绿的,眼睛大大的。一点都不丑,要不你摸摸它?” “不要!”吕文君一边躲开一边大叫。 周喜乐捉住了另一只青蛙。过来拿走了玉诀公主手里的那只:“青蛙是善良的小动物,我们应该把它放回池塘而不是用它来吓人。” 玉诀把青蛙放进了袋子里。 周喜乐拿着青蛙来到沐英面前,嘴角上扬:“谢谢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说完还拿起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第229章 我不需要法师 沐英后退一步,整个人都处于石化之中。 周喜乐把青蛙放回了银杏潭。回头看了看燕窝里的小飞,小飞正在孵蛋。她跟小飞说了一会儿话。又嘱咐大飞好好照顾小飞。 整蛊失败的沐英来到枫树林。周喜乐的沙袋还挂在那里,上面用毛笔涂着:“喜乐专用闲人勿动。”八个大字。 “不让动,我偏动。”沐英气恼地挥拳击打着沙袋。 沙袋在他的击打下荡来荡去。 “小笼包,不许偷偷动我的沙袋。”周喜乐来到他面前,按住了沙袋。 打了几拳,沐英累得气喘吁吁:“我是光明正大的动你的沙袋。” “未经我的同意就是偷偷动我的沙袋。”周喜乐歪着头道。 “我偷偷动你的沙袋怎么了?你能奈我何?”沐英傲慢地看着她。阳光从碧绿的叶子间洒落下来,落在他的鼻尖上,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 “小心我……”周喜乐的脸凑近他的脸,嘟起了嘴巴,眼神变得十分狡猾。 沐英后退一步。 周喜乐上前一步。 沐英后退三步。 周喜乐上前三步。 沐英继续后退,但背后是粗壮的枫树。他已无路可退。 周喜乐啪地按住了树干,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沐英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嘴巴:“你亲过青蛙!不要靠近我!” 说完,他立刻撒腿逃跑了,结果不小心绊到一截长在地面上的树根,直接跌了个嘴啃地。 “啊哈哈哈!”现在轮到周喜乐大笑了。 “好痛!”沐英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得太重了,疼得他爬不起来。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激动的,都趴在地上了。”周喜乐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要不要再去找程医师瞧瞧。” “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跌了一下。今年倒霉,我都摔了好几次了,这次只是被树根绊倒,没什么大碍,不用麻烦程医师。”沐英吸着气。 “你是够倒霉的,我都怀疑你今年是不是命犯太岁。”周喜乐道,“得找个法师为你驱驱邪。” “今年不是我的本命年,我也没有中邪,用不着法师。你自己留着用吧。”沐英拍掉院服上的尘泥。 “我又没中邪。”周喜乐道。 “你怎么没中邪,你瞧瞧你,莫名其妙地要减肥,莫名其妙剪了头发,莫名其妙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自始至终中邪的人,言行诡异的人都是你。我一跟你接触倒霉事就层出不穷,该驱邪的人是你!”沐英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啊,好疼!”周喜乐摸着脑壳,“下手这么重,我要打回去!”作势敲沐英。 沐英一把握住了她的右手,然后又一把握住了她挥过来的左手。 “你几个意思?要跟我跳舞吗?”周喜乐眨巴着眼睛。 “我也要跳!”玉诀的声音欢快的响起。 周喜乐和沐英的目光落在玉诀脸上,两人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玉诀一头乌黑长发被剪得乱七八糟,长短不齐,惨不忍睹。 周喜乐挣脱了沐英的手,捉住玉诀的小细胳膊关心地问:“公主殿下,谁把你的头发剪成这样子的?你告诉我,我帮你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喜乐,你别急,是我自己剪的。怎么样,好看吗?”玉诀弯起眼睛笑盈盈地转了个圈儿。参差不齐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金色的弧线。 周喜乐怔怔:“你自己剪的?” “剪得真丑,比喜乐的还丑。”沐英讥讽道,“你是不是和她一样中了邪?好好的头发为什么要剪掉?” “你才中了邪呢!你被小鬼缠身了!”玉诀生气地怼了他一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嘻嘻地问周喜乐:“我的头发剪得很漂亮对不对?我感觉挺好的,头轻了好多。如果给我一对翅膀我就能飞向天空。” 周喜乐不忍伤害她的心:“公主殿下,你真是太有勇气了。能突破世俗的眼光剪掉自己的长发,实在是非比寻常。头发剪得很不错,但我想修剪一下会让你更可爱。” “真的吗?”玉诀开心极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拉起她细软的小手,“跟我来。” 沐英摇了摇头,继续拍打身上的灰尘。 寝舍门口的台阶上,周喜乐拿着剪刀,细心地为玉诀修剪着头发。 玉诀仰着脸闭着眼睛倾听着梅树上黄鹂动听的叫声,她的脸在温暖的阳光下闪烁着花瓣似的粉嫩清透的光。 两只调皮的菜粉蝶飞了过来,或许是嗅到了她身上的胭脂香,绕着她翩翩起舞。 “黄鹂的歌声真好听啊!”玉诀嘴角浮起两枚笑窝,缓缓睁开了眼睛,伸出了左手。 她纤细的左手在春天的光照下如玉石般散发着洁白滑腻的光泽。一只菜粉蝶轻轻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公主是个小仙女,连蝴蝶都喜欢你哪!”周喜乐忍不住赞叹。 这时,一声尖叫吓走了蝴蝶。吕文君和周长安抱着书本呆呆地望着她们。 “乱叫什么?见鬼了啊!”周喜乐差点就剪到了玉诀的耳朵,吓出了一身汗。 吕文君跑过来,放下书本,揪着她道:“周喜乐,你好大的胆子连公主的头发你也敢剪?你到底有何居心?你自己丑的没法看也就罢了,你还让公主陪你丢丑,你实在太不要脸了!” “我不要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啊!”周喜乐举起剪刀,眼里满是讥讽,“要不我帮你剪个短发?” “你……”吕文君气得张口结舌,“你无可救药!” “我怎么就无可救药了?”周喜乐眨了眨眼睛。 “好了,你们别吵了!”玉诀握住吕文君的一只手,“是我让周喜乐帮我剪头发的。文君,你错怪她了。” 吕文君讶然,半晌道:“公主,你是不是发烧了?”还用手摸她的额头。 “我没发烧,我好得很。”玉诀坐了下来,让周喜乐继续剪。 片刻后,周喜乐给她剪了个齐肩短发,比自己的板栗要长。她折了枝白芍药簪在公主的耳边。然后拿来菱花小铜镜。 第230章 救助雏鸟 玉诀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对周喜乐的手艺甚是满意。 这天午后,周喜乐读书读得倦了,便想学学弹琴,她借了孟灵儿的古琴,一个人悄咪咪来到藏书楼后的古樱花树下。 这里有七株古樱,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蝴蝶扇动翅膀自在飞舞,周喜乐在打扫书楼时无意间看到了这里,便携琴过来准备抚一曲。 她找了个树根盘膝坐下,有模有样地把琴放在膝上,接着从怀里摸出琴谱,煞有介事地翻了两翻,她得出了一个结论,琴谱如天书,她完全看不懂。 “宫、商、羽……这些都是什么鬼?为什么他们不写简谱?我看不懂怎么抚琴啊?”她把琴谱往身后一丢,“算了,看不懂琴谱就不看了,我自由发挥吧!” 她深吸了一口,两手轻轻放在琴弦上,说了句,‘愿上帝赐我以灵感’后,便如琴魔附体将琴弦弹得铮铮作响,树上黄鹂画眉,各种小鸟四散惊飞。 一番操作猛如虎,周喜乐闭着眼睛。假装自己陶醉在优美的琴声中,不一会儿便乐在其中。 “喂!肉丸子,肉丸子!”耳边猛然响起某人的声音,接着琴弦被一只手猛地按住。 “小笼包!”周喜乐怔怔瞪着出现在身旁沐英的脸,“你来干嘛?” “你说呢?”沐英手里握着本书,一脸郁闷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如一泓清泉,有柔美的樱花,有他淡白的影,“我在藏书楼,老远都听见你的琴声。” “啊,我知道了,你是听到我的琴声才过来的。怎么样,我的琴声是不是很动听?”周喜乐仰着脸笑眯眯问道。 沐英笑着又摇了摇头,手中的书本指了指樱花树梢:“你看,树上的小雀儿都被你吓跑了。你的琴声不是一般的难听呢!” 周喜乐撇了撇嘴:“你行你来弹,我就不信你的琴声能把黄鹂画眉给吸过来。” 沐英放下书本,拿起古琴放在膝上,纤长的十指轻抚琴弦,动听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让人想到云雾缭绕的深山,一弯清泉叮咚流淌。旭日东升,温暖的阳光洒落林间,各种鸟儿争相鸣叫……优美的大自然风光透过琴声在她的眼前缓缓铺展开来。在悠扬的琴声中,她仿佛听到了鸟儿清亮的歌声。 樱树上已飞来两只画眉,紧接着又飞来一只云雀。黄鹂也三三两两的飞了过来。周喜乐怔怔望着沐英,惊叹道:“你还真把小雀儿给招过来了。” 一曲抚完,沐英傲然望着她,仿佛在向她证明,他的琴艺绝对比她的好。 “怎样?我说过我的琴声能招来鸟儿,没错吧?” “来,教我!”周喜乐道,“我要学!” 刚才沐英抚琴的样子太帅了,她也要同他一样帅。沐英把古琴还给她,摇了摇头:“不教。” “为什么?”周喜乐拧着眉头问。 “朽木不可雕也,我才懒得教。”沐英拿起书本,准备离开。 周喜乐拽住了他的袖子,野蛮而霸气地说:“你说谁朽木不可雕也?教我,不教会我弹琴你休想走。” 沐英扬起嘴角:“放手。” “教我!”周喜乐道。 “放手!”沐英甩开她的手。 周喜乐一把抱住他的腰:“小笼包,教我嘛,教我嘛,我求你了。” 一番撒娇卖萌死缠烂打,沐英头痛不已:“好,好,你放手我就教你。” 周喜乐端坐,将琴放于膝上,沐英坐在她身旁,捏着她的两只胖胖的小手,一边解说一边教她认弦。直累得满头大汗。她才勉强学会一点皮毛。 “今天就先教你到这里吧,我累了。”沐英道,教周喜乐弹琴,他身心疲惫。 “小笼包,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饮料!”周喜乐猛然想到古代没饮料,随即改口道,“我请你喝酒。” 她拎着琴,跟在他身后走着,一只雏鸟忽然扑棱着翅膀从鸟窝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脚边。 “啊呀,可怜的小东西!”她连忙将雏鸟小心翼翼地捧起,仰头看向樱树枝头,两只浑身红色羽毛的红梅花雀焦急地鸣叫着。离他们不远有一个鸟窝。雏鸟就是从那里跌落下来的。 沐英见状:“别告诉我你想养它,它可不是小飞,你是养不活它的。” 周喜乐一副不用你提醒的样子:“它的爸妈正等着它呢,我得把它还给它们。” 她把雏鸟塞进怀里,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身的臭汗,仍是没爬上去。 沐英鄙夷地把她从树杆上拽下来:“还是让我来吧。” 周喜乐甚是惊喜:“我就知道小笼包你是最有爱心的。” 沐英从她手里接过小鸟对周喜乐道:“如果你愿意给我当垫脚石的话,我想我会很快把这只离家出走的小鸟送回家!” “小笼包!”周喜乐撅起了嘴,“为什么你不肯当我的垫脚石,让我踩着你爬树?” “你疯了?”沐英逗弄着小鸟,“我这么瘦弱,你这么肥胖,踩着我的背上树,你于心何忍?” “我……”周喜乐居然无言以对。 沐英嘴角挂着笑,眼里满是得意:“还愣着干嘛,人家爹娘都等急了。” 周喜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地上做沐英的脚踏石。 沐英怕把她的衣服踩脏了,特意脱下了鞋子,并在她背上铺了丝帕。 “喂,你磨磨唧唧干嘛呢!”周喜乐不耐烦道,“赶紧上树!” 沐英一手扶着树干,轻轻踩上她的后背,轻巧地爬上了樱树,接着踩着树杈,将怀里的雏鸟放回了鸟窝。 两只红梅花雀以为沐英动它们的宝宝,立刻飞过来啄他,他挥着衣袖驱赶鸟儿。 “快下来呀!”周喜乐道。 沐英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往地面坠来。 “我的老天鹅!”周喜乐张开双臂试图接住他。结果她自己差点被他砸死。 “嗷嗷嗷,肋骨断了!”周喜乐躺在满地落花中哭嚎。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沐英的肉垫。 沐英翻身爬了起来,一脸着急地看着她:“你哪里疼?” 第231章 逗你玩呢,看你紧张的 “我除了没人疼浑身都疼!”周喜乐哼哼着。 沐英匆匆忙忙穿上鞋子,拽起她的胳膊就往身上背:“我带你去找程医师。” 他的后背极为羸弱。周喜乐趴在他的背上,听他走得气喘吁吁,那颗柔软的心脏再也不忍戏耍他了。 “放我下来!”她拍了拍沐英的肩膀。 沐英疑惑地松开了手。 周喜乐折身回去,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古琴还有沐英的丝帕。 “给你的丝帕!”她将丝帕递给他。 沐英表情错愕:“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她拍了拍院服上沾的花瓣。 “你刚才还说肋骨断了。”沐英拉起她的手,“我看你还是找程医师让他帮你看一下。” “我真的没事!”周喜乐冲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那小身板,从那么一点高的地方落下来,怎么可能砸断我的肋骨?我浑身都是肉,可以抵挡任何冲击。我啊,刚才是逗你玩的,看你紧张的。” 沐英拉下了脸,猛地推了她一把。 “你干嘛推我?”她问。 “你拿这种事情逗我觉得很好玩吗?”沐英皱着眉,眼里满是怒火,一步步逼近她的脸,像头发怒的小狮子。 周喜乐打着哈哈:“是呀,我觉得很好玩。你拿青蛙吓我的时候不是也觉得很好玩吗。” “不可理喻!”沐英甩下这句话,便鸣金收兵,转身而去。 搞得周喜乐一脸懵懂:“什么不可理喻?老娘刚才救了你的小命欸,怎么不说声谢谢就走了。老娘的肋骨真的很痛。虽然没断也跟断了差不多。哎,小笼包,小笼包你等等我!” 结果沐英因为走得太急,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在了满地花瓣里。 “啊哈哈哈哈!”周喜乐笑得格外大声。 回到明安堂,她把这件事情讲给了孟灵儿听。 “唉,七皇子真倒霉,他最近肯定是命犯太岁。送小鸟回家都会从树上摔下来,真是好心没好报。幸好没摔坏。”孟灵儿托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书本。 “谁说不是呢,他简直倒霉到家了。害得我也跟着倒霉,我给他当人肉垫子,差点被他砸得魂飞魄散。”周喜乐拿着木梳梳理自己的板栗头。几片花瓣落在发里,都被她用梳子轻轻梳了下来。 某只小笼包正一脸坏脾气地翻看着书本,两只耳朵竖着,周喜乐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他的耳朵里。 “看样子,我得去庙里给我们的七皇子求个平安符!帮他祛祛霉运。”周喜乐道。 “啊,喜乐,你不会是又想溜出书院把?”孟灵儿悄咪咪道,“你不想混了,被欧阳学监逮到你可就……” 她做了个打手心的手势。 周喜乐做惊恐状:“对啊,欧阳学监肯定会打死我的。我还是乖乖在书院里呆着吧。” 嘴巴上说要乖乖呆着,肚子里却打定了主意,第二日她便谎称自己大姨妈来了,不能上课。躺在被窝里等大家都去明安堂后,她才一骨碌爬出来,去食堂里拿了些点心,麻利地穿越过学监们巡视的每一道防线,悄咪咪地摸上了通往仙人寺的路。 一路上山花烂漫,她边走边玩,看到好看的美景恨不得用手机拍下来。可惜这是古代,她只有手没有手机。 兰花、桃花、杜鹃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儿,散发出的芬芳萦绕她的鼻端,忽然看到一片紫色的小野花,她立刻不顾形象的一个猛子扎进花丛里,像某种小动物般打了好几个滚儿。弄得浑身上下都是花瓣。 她躺在一片花荫下,闭上眼睛,能听见各种鸟儿的清脆的歌声,还有某种小动物呦呦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两只小松鼠从树洞里探头探脑地望着她,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真可爱呀。”她坐起来,一只穿山甲披着满身鳞片,小心翼翼地从她面前走过。 “嗨,兄弟,你好啊!”她跑上去摸它,哪想胆小的它吓得立刻缩成了一个球。 “咩~咩~”一只黄羊冲她咩咩叫,接着猛得向她跑来。 周喜乐望见它尖锐的羊角,连忙躲在树后,被它顶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羊一头撞到树干上,震得落花如雨。 她趁机连忙撒开脚丫溜之大吉。 她一路走一路玩,见到漂亮的花儿就采。到了中午总算来到了仙人寺。 那时一白正在打扫禅院。周喜乐一见到他,便将带的点心和野花塞到他怀里。 “一白,好久不见,你长高了许多!”她花痴地望着他。他的身形挺拔了不少,面容也更加的清瘦俊俏。 “你也瘦了许多。”一白依然温和沉稳,他尝了口周喜乐带来的点心,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好吃吗?是用花瓣做的点心哦。有樱花、桃花还有海棠花和月季花,我喜欢吃月季花味儿的。吃了让人变美哦。”周喜乐两手挤着自己的脸颊,可爱的样子逗得他直笑。 周喜乐聊起了沐英,说起他近几天遇到的倒霉事。 “大家都认为小笼包今年命犯太岁。一白小师父,一个人命犯太岁怎么办啊?该怎么化解自己的霉运啊?”周喜乐问,“别告诉我说化解霉运的办法是念经,念经不管用。” “念经怎么不管用?”一白笑着问。 “念经只是劝说自己,让自己得到心理平衡。即便心理平衡了,倒霉的事还会发生。连救只小鸟都会从树上摔下来,小笼包真是太可怜了。善良的人应该被佛祖保佑才对。”周喜乐道。 “可你不是冲上前去给他做了人肉垫子吗?”一白抿了口茶。落英缤纷,几片花瓣落在了茶盏里,甚是美丽。 周喜乐点了点头:“但我不是每次都能做他的肉垫子啊。我又不是他的救世主。真是的,小孩子果然很麻烦啊。” “佛祖会听见你的心愿的。他会保佑善良的人。”一白道。 周喜乐捧着自己的脸颊,花痴地望着一白,两眼冒泡泡:“世界上有没有佛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白小师父你在。” 第232章 佛珠 “一白小师父,你给我写张平安符吧,我相信有你的平安符在,小笼包他一定会告别霉运的。” “我不是道士,是僧人。僧人是不写符的。”一白哭笑不得。 周喜乐闻言一脸失望:“那怎么办?” 一白笑了笑道:“放心,我会帮你给七皇子念经祈福的。” “真的吗?”周喜乐感激地抓住了他的手。 一白肯定的点了点头。另一边,老僧人已将周喜乐带的野花插进了装着水的陶罐里,供在了佛堂前。 回到书院,周喜乐被欧阳虹捉了个正着。 “喜乐,你去哪儿了呀?”欧阳虹晃着手里的戒尺问道。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我没去哪儿。我大姨妈来了,心情抑郁的很,随便散散步透透气。” “喜乐,为师呢不管你哪个亲戚来,书院是不允许任何学子擅自外出的,外出是要接受惩戒的,快把手伸出来。”欧阳虹装腔作势,摆出一脸的凶神恶煞。 周喜乐仰天哀嚎了一声:“欧阳学监,你说的很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说完她快速地向欧阳虹深深地一鞠躬,接着拿过他手里的戒尺往自己的手心里打:“我自罚二十下。” 欧阳虹被她的这番操作吓住了,还没回过来神来,周喜乐已把戒尺还给他扬长而去,给他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这孩子……”欧阳虹无语。 已是黄昏,沐英坐在银杏潭边读书,水光荡漾在他的脸上,泛滥着一片温柔。 周喜乐望着他的侧脸,整颗心都被他萌化了。心里寻思着小笼包的性格虽然古怪,但他还是善良的孩子,善良的孩子都是小可爱。可爱的孩子不应该被命运冷漠对待。 周喜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背后,伸出两只手,猛地遮住了他的双眼。粗着嗓子问:“猜猜我是谁?” 沐英不耐烦道:“肉丸子,你不要闹了。” “啊,你怎么猜到是我的?”周喜乐松开了手笑眯眯地问。 “全书院所有的女孩子之中,只有你的脚步声像大象一样。”沐英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怎么不好好在屋里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看你呀。”周喜乐道。 沐英微微一哂:“我发现你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去仙人寺了吧?”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你还是怎么知道的?” 沐英扯了扯她的衣袖:“你身上有寺庙里的檀香气息,头发上还沾着结香树的花瓣。书院里没有结香树,只有通往仙人寺的路上才有!” “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周喜乐道。 “你到仙人寺肯定是去窥觑一白小师父的美色吧。”沐英嘴角满是嘲讽。 “哪有,我去找一白求平安符了。”周喜乐坐在沐英身边,水仙花散发出清幽的香味。蜜蜂在花丛里飞舞。“好给你祛祛霉运,可是一白他不写符,只有道士才画符。” “所以你白跑了一趟?”沐英问。 周喜乐把荡在眼前的发丝别在了耳后:“没有白跑啊。我和一白在佛祖面前一起为你祈福,保佑你平安健康。” “那我谢谢你们了。”沐英话里满是揶揄。 “虽然我没有为你求到平安符,但我可以把这个给你。”周喜乐摘下左手手腕上的佛珠手串,套在了沐英的右手手腕上。 “这不是一白给你的吗?你怎么舍得把它给我。”沐英把佛珠还给她。 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现在它是你的。从今天开始,由它来替我守护你!” “哈!”沐英忍俊不禁,“它是佛珠,不会讲话不会武功,怎么守护我?你指望一串佛珠守护我的想法也太蠢了。” 周喜乐出奇地没有生气:“佛珠有佛祖的灵气,可以祛除你身上的霉运,我自从戴上它以来运气都变好了。它一定也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白给你的东西。把他送给你的东西转送给我,若是被他知道了,怕是不妥。”沐英道。 “我都没觉得不妥你怕什么?就这样,它是你的了。”周喜乐冲他微笑。 沐英收下了她的佛珠手串:“你把佛珠手串给了我,以后遇到了倒霉事可怎么办?” “我再倒霉也不会比你倒霉的!”周喜乐道。 这时燕舍里忽然传来几声稚嫩的雁鸣。 “哇,雁宝宝破壳了。”周喜乐连忙来到燕舍旁。小飞下的六只蛋孵化了四只,四只萌萌的小雁从蛋壳里爬了出来。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春意盎然的世界。张大嘴巴呀呀叫着,光溜溜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 “它们长得好丑啊。”沐英嫌弃地皱起鼻子。 “过几天它们就会变得很可爱。我得给它们弄点吃的。”周喜乐飞快地往书院食堂奔去。等她带着新鲜虾米跑过来的时候。沐英正坐在雁舍旁看大飞吐出小鱼喂雁宝宝们。 “大飞会把小飞的宝宝照顾好的。”沐英淡淡道,“它们自带灵性,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周喜乐道,“带孩子劳神费力,我家大飞和小飞累瘦了怎么办?” 她拿着筷子,夹着虾米放进小雁的嘴巴里。 转眼间,端午节到了。周喜乐在书院里呆久了,便想借这个机会下山去玩。 书院里举行包粽子大赛,周喜乐满怀心事,心不在焉地跟孟灵儿一起包。包的一个比一个丑。 “喜乐,你能不能认真点儿啊,你看你包的都是什么鬼啊?”孟灵儿拿起一个包成球的粽子质问她。 周喜乐眨了眨眼睛,一肚子疑惑:“这是我包的粽子吗?孟灵儿你不要把这只粽子嫁祸给我。” 孟灵儿哭笑不得:“这只粽子就是你包的,还有这只和这只。大家有目共睹,我可没有嫁祸给你。你自己包的丑粽子自己全部吃掉。” “哎呀,真烦。我不包了,这次大赛我退出,你们包吧,我溜了。”周喜乐放下了粽叶,不耐烦地跑出了明安堂。 第233章 看我翻墙有神器 门外湛英踩在凳子上插艾草,周喜乐猛地冲了出来,吓了他一跳。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歪便倒了下来。 周喜乐赶紧伸手抱住了他:“小夜猫,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湛英惊魂未定,“喜乐,大家都在包粽子,你这是要去干嘛?” 周喜乐的手搭在他肩上,悄咪咪道:“小夜猫,你想不想去看龙舟比赛啊?” “当然想,可是我们出不了书院啊。”湛英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喜乐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拉着湛英来到书院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高墙耸立,墙壁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 “这里很高,想爬出去可没那么容易。”湛英道。 “有这个就容易的多。”周喜乐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个小巧玲珑的飞爪。 湛英眼睛一亮:“你从哪儿弄的?” 她得意洋洋地一笑:“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啊。这个东西是我从程医师那里借用的。程医师不是经常上山采药嘛,采药时他就用这个小爪子刨土。我借过来给它拴上绳子,就变成了翻墙神器。我是不是很聪明?” “的确很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那程医师以后用什么挖草药啊?”湛英忧心忡忡。 “让他到铁匠铺子里重新做吧!”周喜乐抛出飞爪,搭在了墙上。两只脚蹬着墙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翻上了墙头。 她横在墙上,得意洋洋地朝湛英招了招手:“小夜猫快上来呀!” “你们在做什么啊?”玉诀和沐英忽然从假山后窜了出来。 “哎呀妈呀!”周喜乐吓得往后一仰,掉落在墙后。惨叫声随之响起。 “喜乐,你没事吧!我很快就过来了!”湛英拽住飞爪的绳索,正要翻上墙头,绳索被沐英抢了过去,他麻利地翻过了墙头。紧接着是玉诀。 “你这是做什么?”湛英问。 “你们不是要逃学吗?算我一个!”玉诀拽着绳索爬了半天没爬上去,湛英索性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 那边沐英已伸出手接住了跳下来的玉诀。湛英翻过墙,将飞爪还给周喜乐,问道:“喜乐,你还好吗?” 周喜乐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我皮厚肉粗虽然摔了一跤,所幸没有受伤,走吧,我请你们吃顿好的!” 四个人一路蹦蹦跳跳溜下了山。周喜乐在热闹的街市上挑了个小酒馆,豪爽地拿出银两,点了满满一桌菜。 “来,大家放开肚子吃吧,不要客气!”她撸起袖子,抄起筷子在饭桌上指点江山。 玉诀见她不拘礼节,也学她的样子,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截莲藕似的雪臂,往嘴巴里胡吃海喝。 湛英见了两个女孩吃饭的模样忍俊不禁。 “八皇兄,你笑什么,吃饭啊。你要多吃点,看你这么瘦,你要把自己养得胖些才好看。呵呵,这个鸡腿给你。”玉诀抓了个鸡腿放进湛英碗里。 “你们吃饭有个吃饭的样子好吧。好歹是姑娘,你瞧瞧你们的吃相?为何吃个饭还要赤膊上阵?食不言,寝不语。夫子教得那些礼仪你们都忘了吗?”沐英道,“肉丸子,你不是整天嚷嚷着减肥的吗?你看你现在嘴巴塞得满满的。跟荒野里的野兽有何分别?” “你……”周喜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肉丸子,你难道忘记别人的嘲笑,忘记别人的鄙夷了吗?好好想想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吧,你为了减肥流了多少汗水多少眼泪。现在你点了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每吃一口你的汗水和眼泪都白流了。你可有觉悟?”沐英痛心疾首道,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讥诮。 周喜乐喝了杯水,终于能说话了,她慢吞吞问:“小笼包,你是不是不饿?” 沐英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螃蟹:“我可没说我不饿,我只是好心劝你不要忘了你的减肥大业。” “我不会忘了,等我吃饱了,有力气了,就去减肥。”周喜乐抱着一只龙虾,“大家快点吃,吃饱了我们去看赛龙舟。” 过了一会儿,她吃饱了,拉着店小二问哪里有赛龙舟的。店小二说镇子东边的青阳河有赛龙舟的。 四个人便往镇子东边的青阳河走去,穿过街市的时候,周喜乐被卖饰品的小摊吸住了脚步。 “喜乐,快看,这个坠子适不适合我?”玉诀将两个碧绿的翡翠耳坠挂在耳朵上。 “简直美呆了!”周喜乐二话不说,立刻掏出银子把耳坠买了下来,送给她。 “谢谢你。”玉诀开心极了,“我也要送你件礼物!” 她给喜乐挑了个簪子。周喜乐摇了摇头:“我不要了,我头发这么短,用不着发簪。” “那我送你个镯子?”玉诀拿起一只纯银打造的镯子,不由分说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真好看。” 周喜乐没有拒绝,开心地道谢。 两个女孩手拉手往前走去。湛英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流口水,一口气买了四个糖人。分给了周喜乐和玉诀,环视了一周不见沐英,便问:“七皇兄呢?” 周喜乐和玉诀一惊,两人只顾着挑选饰品,竟把沐英忘在了脑后。 “小笼包!小笼包!”周喜乐放开嗓子大叫。引来行人纷纷侧目。 “糟了,小笼包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吧?他长得那么好看,卖掉了应该值不少钱银子!”她着急地东张西望,“我们分头去找他吧!” 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记:“肉丸子,你找我干什么?” “小笼包,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呢!”周喜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沐英用手里的画轴打开了她的手:“我不过在书画摊前呆了片刻,你的大嗓门却响遍了整条街。就连人贩子都会被你的吼声吓跑。” “七皇兄,你买了什么画?快打开给我们看。”玉诀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画轴。 沐英漫不经心道:“一副山水画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周喜乐一把抢过沐英手里的画。 第234章 山雨 “肉丸子,把画还我!”沐英没想到她会出手抢夺。 周喜乐抱着画一溜烟跑出老远,确保沐英追不上她,这才缓缓打开了画轴。 就如沐英所说,他的确买了幅山水画。水墨绘就了远山,山上有一草屋,几片树丛,近处一片烟水茫茫,有人在岸边垂钓。有老翁拄拐杖从木桥上走过,身后跟着只小狗。笔法细腻,意境高远。寥寥几笔,画风素雅,让人看了格外舒适。 沐英追了过来,她将画还给他:“小笼包,你眼光不错嘛,这画挺好的。等过些年值不少银子。” 沐英把画小心翼翼收好,鄙夷道:“你脑子里怎么会都是银子?” “银子可是个好东西,银子能买漂亮的饰品和衣服,银子能买糖人。有了银子你想吃多少好吃的就能吃多少。有了银子就有了房子。总的来说,这个世界大部分的烦恼都能用银子解决。”周喜乐咂着嘴道。 沐英翻了个白眼:“不可理喻。”从她面前快速走过。 玉诀跑上来问周喜乐:“他的画里画着什么呀?” “一些很无聊的东西。”周喜乐望着沐英孤傲的背影闷闷回答。 四个人来到青阳河,桥上同河岸早已站满了人。周喜乐深度怀疑全镇的人都来了。远处便是风平浪静的锦海。龙舟赛早已开始。三条华丽的龙舟争分夺秒往锦海划去。围观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爬上一块大石头,看了一会儿赛龙舟。正看得开心,天边忽然风起云涌,不一会儿便有雨星落了下来。 “下雨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湛英道。 一行人慌忙往街市奔去,热闹的街市一片兵荒马乱,小贩们急急收拾着自己的摊子。沐英连忙买了张油纸将画轴包裹好。湛英则买了四把伞。给他们每人一把。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落下来。他们匆忙往书院赶去,谁知路上雨越下越大。厚厚的乌云挤满了天空,转瞬间周围昏黑一片,电闪雷鸣,狂风摇晃着树木。 玉诀力气小,一阵狂风吹来,她手里的雨伞被风卷走了,倾盆大雨浇了她一身。 这时一道炸雷从头顶滚落,闪电击中了远处的一课古树。玉诀惊叫一声,吓瘫在地。 “公主!”周喜乐连忙跑到她身边,“公主,你没事吧,快起来!” 玉诀一把抱住她,像抱着根救命稻草。哭得稀里哗啦:“喜乐,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不怕不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周喜乐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不过是打雷而已,公主是个好姑娘,雷电不会劈到你身上的。” 玉诀瑟瑟发抖,两条腿都吓软了,哪里还走得了路。周喜乐心想古代的女孩子就是娇气,一个雷就把堂堂公主吓瘫了。 “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那儿避避雨再走吧!”大雨淋湿了沐英的左半边衣袖,他的样子十分狼狈。 湛英同周喜乐一起扶着玉诀,四个人终于走到了山路上的小亭子。 沐英收了伞,挤掉衣袖上的雨水。 玉诀紧靠着周喜乐,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冷得牙齿直打颤。 “这样会感冒的,公主你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周喜乐建议。 玉诀红着脸,摇了摇头。 周喜乐命令湛英和沐英把脸转过去。她手脚麻利地把玉诀的湿衣服脱了,然后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这样就不冷了。” “那你怎么办?”玉诀望着只穿一件单薄内衣的周喜乐,眉毛拧成一团。 “穿我的!”湛英和沐英同时递过来他们的外套。 周喜乐心里一暖,脸上故意露出嫌弃之色:“老娘才不穿你们男孩子的衣服呢,你们留着自己穿吧。” 沐英怒了:“我是怕你着凉才好心把衣服借给你穿的,你不穿就算了。”他愤愤地将外套穿回自己的身上。 湛英却拿着衣服轻轻披在了周喜乐的身上:“还是穿上吧,受了风寒可不好。到时候程医师又数落你。” “没事的,小夜猫你自己穿吧。我一身脂肪,拥有足够的热量,是不怕冷的!”周喜乐正要把衣服还给他,忽觉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玉诀咯咯直笑:“喜乐,你就穿着吧,不然我八皇兄会很没面子的。” 沐英冷哼一声:“别管她,让她冻死好了。” 周喜乐白了他一眼,转脸冲湛英露出甜美可爱的微笑:“啊呀,还是我们八皇子最贴心最疼人,最为小伙伴着想。能认识八皇子是我的荣幸啊。不像某只小笼包,只会拿话噎人,讨厌的很。” “肉丸子,你说谁呢?”沐英怒气冲冲,“我好心给你衣服你不穿,反而说我讨厌,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她。 周喜乐将玉诀的衣服拧干,搭在撑开的伞檐上:“我说尊敬的七皇子殿下,你的字典里除了不可理喻这四个字,就没有别的词了吗?拜托你骂人有点新意好不好,这四个字都听得我耳朵起老茧了。” “你!”沐英张口结舌,“我才不跟你这种人争辩呢,有辱斯文。” “哟,还斯文呢,搞得自己跟老干部似的。刚才是谁说让我冻死好了的?说这话的人可有一点斯文?”周喜乐环顾四周,连个干树枝都没有,烧个火堆是烧不成了。 沐英胸膛却一起一伏的,可见他十分生气,脸上却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果然不错。” 周喜乐哂笑道:“切,小屁孩一个还真把自己当大人了嘿。拿孔老夫子来压我算什么啊?迂腐!” 这时亭外的天空又开始电闪雷鸣,山道上的雨水像瀑布似的哗啦啦沿着石阶流淌下来,几只丑陋的癞蛤蟆一边咕呱叫着一边在雨水中蹦跳。 一道炸雷下来,玉诀又吓得跟小猫似的钻进周喜乐的怀里。 沐英一脸鄙夷:“胆小鬼,丢尽了我皇家的颜面。” 第235章 挨打 “喜乐,七皇兄说我!”玉诀委屈巴巴向她投诉。 “躲我们的雨,让他说去吧!”周喜乐摸摸她的头道。 雷声越来越响了。像某只妖怪在渡劫。 湛英大喊一声:“我受不了啦!”也跟喜乐挤在了一起。 唯有沐英瞅着满天电闪雷鸣,傲然挺立,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雨势渐小,乌云散了。雷声也跟着远了。山风吹来,空气里满是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啊,好甜美的空气啊!”周喜乐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感慨大自然的神奇。 一场山雨过后,树木显得越发葱绿可爱。 周喜乐一边走一边折路旁的鲜嫩枝条和美丽花朵,做成一个花冠,递给玉诀:“公主殿下,请接受我给你的花冠!” “哇,好像漂亮的花冠!” 玉诀开心地把花冠戴在了头上。 四个人走向书院,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欧阳虹已在书院门口等着他们。 欧阳虹用戒尺轻轻敲打着手心,看上去他已经等了很久。见到他们,嘴角一扬,朗声问道:“怎么样,出去玩得开心吗?” 四个人怔怔看着他,心里都敲起了鼓。 既然被学监抓了个现形,周喜乐干脆承认:“我们玩得很开心,我们吃了大餐,还看了龙舟。我还特意给学监买了小礼物。” 她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一只被荷叶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恭敬地递给欧阳虹:“欧阳学监,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叫花鸡。请慢慢品尝。” 欧阳虹摇了摇头:“叫花鸡你自己留着吧。毕竟你们偷偷溜出去也不容易,还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我暂且不罚你们,你们快去把衣服换了。去跟院长请罪吧。” 提到杜凤宇,周喜乐整个人都不好了。进了书院她同玉诀公主换了衣服,战战兢兢走向杜凤宇办公的地方,沐英和湛英从后边追了过来,四人一起进了紫云阁。 玉诀右手拽着周喜乐的衣角,显得十分紧张害怕。 杜凤宇给兰花浇了水,放下水瓢,看着他们四人:“说说吧,是谁的主意?” 四人面面相觑,周喜乐心想总不能让皇子和皇女为自己背黑锅,于是连忙举手与沐英异口同声道:“是我的主意!” 周喜乐诧异地看向沐英。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性格傲娇的小笼包居然主动为她背黑锅,实在是让热匪夷所思啊! “到底是谁的主意?”杜凤宇看了看两人,目光如炬。 沐英挺了挺胸膛:“我是主谋。周喜乐是同谋。” 杜凤宇问周喜乐:“是这样吗?” 沐英打了周喜乐一下,她支支吾吾回答:“嗯,嗯,算是吧!” “他们两个人呢?”杜凤宇望向湛英和玉诀。 “他们是被我拉下水的!”沐英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相当好。周喜乐暗暗佩服了他一下下。 湛英心虚,玉诀咬着手指甲连连点头。 杜凤宇嘴角露出了微笑,拿起了书案上的戒尺,轻轻挥了挥:“湛英,玉诀你们两个过来。” 湛英和玉诀相互看了看,然后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伸出手!”杜凤宇收敛了笑容。 湛英老老实实伸出了手。玉诀却一脸委屈:“院长,你这是要打我吗?” 杜凤宇板起了脸,玉诀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了手。 “院长,要罚就罚我吧,这事跟公主没关系!”周喜乐伸出了左手,要替玉诀受罚。 杜凤宇挡开了她的手:“别急,很快会轮到你的。” 她先在湛英手上敲了十下,敲完之后问:“湛英,你可知错?” “我知错了。”湛英老老实实地回答。 “以后可敢再与别人外出?”杜凤宇问。 “不敢了。”湛英回答。 玉诀见湛英挨打连眉毛都不皱一下,以为杜凤宇打得并不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结果当戒尺落在手心,她惨叫着缩回了手。 “好疼!”她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委屈巴巴地望着杜凤宇。 “把手伸出来!”杜凤宇道。 “我不!”玉诀撅起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宫里头的时候,可没人敢动我一根毫毛,父皇和母妃更舍不得打我。你今日用戒尺打我,就不怕我向父皇告御状吗?” “那你回宫吧。”杜凤宇道,“在枫林书院就就要遵守书院的校规,既然你不愿意遵守,那么就请离开。我们这里容不下自视尊贵的人。这里没有特权,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可以去告御状。” “我不走!”宫里可没有书院好玩,玉诀一听到回宫眼泪便像金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我不回宫,我好不容易来这里读书,你让我回去我便回去啊?我不回!呜呜呜呜!” “公主!公主殿下!”苏梵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杜凤宇面前,“院长大人,公主娇弱,你要罚便罚我吧!” 他伸出了手。 “滚一边去!”玉诀把他一脚揣开,“谁要你来求情啊!我可没你说的那般娇弱!” 杜凤宇见状责怪道:“玉诀,你怎可如此无礼?” 玉诀伸出右手,一脸无所谓道:“你不是要打我手心吗?你打便是了。本公主才不怕疼呢!” 杜凤宇道:“很好!”她抓住玉诀的手,手中的戒尺啪地打在了那粉嫩的手心。 玉诀咬着牙,假装自己很坚强。但随着戒尺一次次落下,她粉红色的脸庞渐渐变成了玫瑰红,眼泪也大颗大颗落下来。 “别打了!”苏梵一把夺过杜凤宇手里的戒尺,嗖地一下甩开,戒尺钉在了墙上,嗡嗡作响。 这番简洁迅速的操作把周喜乐惊呆了。心想苏梵不愧为公主的忠心侍卫。不由对玉诀升起羡慕。 惊呆的人不只是她,杜凤宇也完全没想到竟有人公然反抗她执行处罚。她瞪着苏梵,又惊又怒,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对方。 “公主,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很疼啊!”苏梵捧着她红肿的小手,不断的吹气。 第236章 你这样对少年不太好吧 “苏梵。呜呜呜!”玉诀再也忍不住,皮肉上的疼和心里的委屈加上对苏梵的愧疚,让她嚎啕大哭。 “走,我给你上药,涂了药便不疼了!”苏梵完全没把杜凤宇放在眼里,背起玉诀就走。 被无视的杜凤宇憋了一肚子火,但对苏梵又不好发作,她怒视着屋内剩余的三人,道:“你们三个抄写弟子规三百遍!” 出了屋,周喜乐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书院中,晚樱的花瓣如雪片般在温柔的夜风中起舞。 “小笼包,谢谢你啊!”她转身对沐英道谢,“谢谢你帮我背黑锅。” “我没有为你背黑锅。”沐英显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带你们出去玩是我的主意。你却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头上,所以我要谢谢你。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周喜乐夸奖道。 沐英微微一笑,态度十分傲娇:“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皇子呢,身为皇子就应该敢作敢当不是吗?” 湛英闷闷地,不说话。听到周喜乐夸奖沐英,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把你嘚瑟的。”周喜乐故意鄙夷道,“随便夸你几句你就上天了。” 沐英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周喜乐见湛英怏怏的,跑过来握起了他被戒尺打过的左手:“小夜猫,你的手掌心还疼吗?” 湛英心里一暖,憨憨笑道:“不疼,院长打得不重。” 借着月光,周喜乐察看他的掌心:“你看你的掌心都肿了,还说不疼。玉诀公主挨打的时候都哭了。” “是呢!”沐英背着手在花雨中慢吞吞地走着,“本来该被院长打手心的人是肉丸子,结果我那可怜的妹妹白白挨了一顿打。唉,怪只怪院长偏心。” 周喜乐闻言冷哼了一声:“你不是也没挨打吗?” “哼!”沐英道,“我不跟你说了。” 周喜乐与沐英和湛英在桥上分别。走向寝舍的时候瞥见丁香树下的白玉案上坐着两个人。 “哇,是谁在这么美丽月夜里约会啊?好浪漫!”她悄咪咪地躲在树后,想一窥究竟。 很快,她发现她想错了。坐在丁香树下的不是别人,是玉诀和苏梵。 苏梵握着玉诀的小手,将淡绿色的药膏细细揉在了她红肿的掌心,一边揉一边吹气。 “呜呜呜!”玉诀向他哭诉,“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杜凤宇对我这么狠,父皇和母后都舍不得打我。我看她是诚心把我的手打废,好让我再也写不了字,画不了画,翻不了墙。苏梵,你得帮我出气。” 苏梵为她涂好药,然后用洁白干净的棉布细心包扎好。 “苏梵,你有没有听见我讲话?”玉诀见他不说话,委屈变成了愤怒。 “公主殿下,你本来就不该同周喜乐他们一起翻墙外出。当我得知你偷偷跑出书院的时候,我担心的要死。我甚至想去找你!”苏梵道。 “可你没有找我不是吗?”玉诀闷闷道,“你只会说些好听的话!” “是欧阳学监拦住了我。”苏梵道,“雨下得那么大,我时刻都在担心着公主殿下的安危。但欧阳学监却说我只要离开书院半步,便不再是书院的学生。” “骗人,你骗人。你根本就不担心我。我进书院大门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人!”玉诀道,“你要是在乎我早就在门口等我了!更不会让杜凤宇打我。” “那是因为银杏潭边的雁舍被树干砸坏了,我忙着抢救大雁和雁宝宝!”苏梵解释道。 “雁舍被砸坏了!大飞和小飞它们去哪儿了?”周喜乐连忙从树干后窜了出来。 “喜乐!”玉诀吓了一大跳。 苏梵眯了眯眼睛:“周喜乐,你偷偷摸摸躲在树干后面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吗?” “我……我没有!”周喜乐眼珠乱转,“我才刚到,大雁和雁宝宝它们没事吧?”她连忙转移话题。 “是啊,树干没砸伤雁儿们吧?”玉诀忘记了刚刚的愤怒,也为大雁忧心忡忡。 “它们没事,我把它们暂时安置在柴房里了。”苏梵道,“雁舍坏了,需要重新做一个!”苏梵回答。 周喜乐拍了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愧为它们的铲屎官。” 苏梵冷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周喜乐,带我家公主翻墙离开书院的人是你吧!” “我们是合谋。”周喜乐讪讪道。 “什么合谋?做人要敢作敢当!你不该带公主做危险的事情!若公主出了事,你让我该如何向皇上交代?”苏梵义正言辞地问。 周喜乐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哪有带公主做危险的事情?我只是带她去玩儿,而且也没去危险的地方玩,她既没摔着也没跌着。你可别冤枉我!” “你害公主挨打!”苏梵红了眼。 “打她的是院长大人,又不是我。我本来要替公主挨打来着,但院长揪着公主不放,我能有什么办法?”周喜乐怏怏道,苏梵虽然长得细皮嫩肉文质彬彬的,但他浑身杀气,气势逼人。看上去不好惹,她不敢得罪他。 “啪!”玉诀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却把自己的手敲疼了,她皱起眉毛:“苏梵,你别再冤枉喜乐啦。是我要喜乐带我出去玩的!” “可是,公主……”苏梵欲为自己辩驳,但玉诀打断了他。 “我累了,不跟你说了。”玉诀挽住周喜乐的胳膊,“走,喜乐,我们回寝舍吧!” “公主,你这样对苏梵不太好吧?”周喜乐道。 “哪里不太好了?苏梵是我的侍卫。我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玉诀道,“他不能让我不开心,更不能惹我生气!” “苏梵也是为了你好。刚才在院长那儿的时候,他表现得多勇敢啊。结果你却给了他一脚。这样做实在太伤人心了。”周喜乐道,“不仅院长看不下去,我也看不下去。苏梵是人,人都是有自尊的。” 第237章 情同姐妹 “什么自尊啊?我不明白!”玉诀郁闷地看着她。 “我的神啊,你连自尊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周喜乐给她解释,“自尊就是我骂你,你心里不好受。” 她觉得这样解释比较简单:“杜院长打你手掌心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服气很伤心很生气很委屈啊。” 玉诀连连点头:“原来这就是自尊心啊。” “苏梵和你一样,你打他,骂他的时候。他委屈、生气、难受。他虽然是你的侍卫,但他也是有心的。你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不痛快的。” 玉诀撅起了嘴:“他有什么不痛快啊。我从小就对他非打即骂的,他都习惯了。” 周喜乐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呀,做人要善良。我周喜乐交友也是有原则的。你虽然贵为公主,但是人品差了点,要不咱们绝交吧。你以后啊,好自为之!” “唉,喜乐,你说什么呢?”玉诀拉住了她的手,“谁要跟你绝交啊。我承认我刁蛮任性我不懂事,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你别跟我绝交!” 她猛地抱住了周喜乐:“喜乐,我不想跟你绝交。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说我人品差,我改还不行吗?” 周喜乐忍俊不禁,但她努力憋着笑。故意板着脸孔道:“你是公主,从小娇生惯养的。嘴巴上说改,心里大概很不服气。谁知道你是真改还是假改啊。” “真改,真改。我若改不了我就是小狗。”玉诀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哭道,“我不要跟你绝交,绝交后就没人带着我翻墙逃课,做些好玩的事情了。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呜呜呜呜!”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把公主弄哭,她连忙转身抱住玉诀:“好了好了,公主殿下,我周喜乐愿意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呜呜呜。喜乐,你说话算话吗?”玉诀泪眼汪汪地问。 “我周喜乐一言既出,绝不反悔!”周喜乐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们拉勾,你以后可不许再说跟我绝交这种话了。你要是再说你就是小乌龟!”玉诀不放心地向她伸出了右手小拇指。眼睛哭得红红的。 “好!”周喜乐伸出小指跟她拉了勾。 第二天,她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影站在她的床前,用一种幽怨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顿时魂飞天外,睡意全无,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吕文君,你想干嘛?” 吕文君抬起右手用纯金打造的梳子缓缓竖梳理着黑缎子似的长发,嘴角微微上扬,给了她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后转身婀娜而去。来到玉诀床前,叫她起床。 周喜乐郁闷地看着她,心想她是不是吃错了药。 她穿戴整齐之后玉诀才懒懒地爬起来,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形象全无的呵欠。然后直挺挺地躺下去,继续睡回笼觉。 等周喜乐跑完步,做完减脂操回来以后,玉诀刚洗完脸,她冲她打了个招呼:“喜乐,早!” “公主早!”周喜乐向她报以微笑,拿了书卷准备去明安堂。 “喜乐,等等我!”玉诀胡乱擦了把脸,拿起书卷要跟她一起走。 周喜乐望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忍俊不禁:“小公主你还没梳头呢!” “哦,是呢!”玉诀抓了抓脑袋,连忙去自己的床头找梳子。她在枕头底下找到了梳子,笨拙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周喜乐拿过她的梳子,轻轻帮她梳理着。玉诀的梳子也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六颗洁白圆润的珍珠,一看就价值连城。 帮玉诀梳好头发,两人这才拉着手欢欢喜喜地往学堂走去。 吕文君嫉妒不已,恨恨地对周长安道:“长安表姐。你看看周喜乐跟小公主,两人好像跟亲姐妹似的。真让人生气。” “文君,你就别生气了。”周长安理了理头发,抱起了书卷和笔墨,“走吧,再不走可就迟到了。” 吕文君闷闷地跟在她的身后。 早课结束后,周喜乐和玉诀来到银杏潭旁,准备修理被树干砸坏的雁舍。 银杏树下已有人在修理雁舍了,是沐英和苏梵。 只见沐英费力地用凿子凿着木头,苏梵则举着锤子把木块敲在一起。 “古代没有钉子就是不方便啊。”周喜乐抱着胳膊,看着被扩大了两倍的雁舍,“两位辛苦了。” 沐英擦了擦头上的汗,没说话。 苏梵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周喜乐。倒是冲玉诀笑了一下,结果收获了两个白眼,他只好悻悻的继续干活。 “喜乐,钉子是什么呀?”玉诀同她一起坐在潭边的石块上,托着脸颊问。 “钉子就是钢钉,可以把两根木头钉在一起的东西。可惜这个时代还没被发明出来。”周喜乐解释。 “肉丸子,你难道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你说话好奇怪。”沐英抖掉木屑问。 周喜乐眼珠一转:“我……我当然是这个时代的人,你说话才奇怪呢!” 这时,小飞扑扇着翅膀,冲她扑了过来,周喜乐连忙展开双臂抱住了它。 “小飞!”她摸着它的脑袋问,“你的雁宝宝还好吗?” “呀呀。”小飞叫了两声,紧接着四只小雁扑扇着稚嫩的翅膀飞落在潭中。它们快活的扑打着翅膀,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哇,喜乐,你看它们长得好快,都会飞了。”玉诀两眼放光。 “是呢。”周喜乐叹了口气。 “喜乐,你叹什么气呀?”玉诀眨巴着眼睛问。 “等到了秋天大飞和小飞会带着雁宝宝们迁徙到南方的,这里没了大雁,感觉空落落的。”她将小飞放进水潭里。 “大雁飞走了,还会再飞回来的。没必要伤春悲秋。”沐英道。 “我可没有伤春悲秋。”周喜乐翻了个大白眼。 “喜乐!”湛英走了过来,“我说呢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看,我做的木偶,可不可爱?” 湛英把木偶递给了周喜乐。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第238章 纸飞机 这是他亲手雕刻的木偶,胖胖的脸,脸上挂着笑,还扎着两个丸子头,圆滚滚的胳膊和腿,甚是俏皮可爱。 “好可爱,小夜猫你的手艺真不错。这小木偶是谁呀?你未来的小媳妇吗?”周喜乐开玩笑地问道。 湛英蓦地红了脸,正要回答。玉诀道:“我怎么觉得它和喜乐长得好像。” “嘎?像我?”周喜乐瞪大了眼睛,“哪里像啦?我没这么胖好吧,而且发型也不对。我哪有扎着丸子头?” “你有一段时间扎丸子头好吧!”湛英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 周喜乐拍了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的确扎着丸子头来着。不过小夜猫,你把我雕刻得也太胖了。你能不能把我刻画得瘦一点?” “你本来就胖,如何才能刻画得瘦一点?”沐英听不下去了,用嘲讽的口吻道。 周喜乐对他道:“小笼包,你放心,我会瘦下来的。” 沐英摇了摇头,显然不相信喜乐的话:“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但是反观现在……呵呵。” 周喜乐撅起了嘴,她把木偶还给了湛英:“好了,你们忙吧,我要去练拳了。” 她不想再同沐英讲话,沐英分分钟钟都能把她怼死。生气容易让人变丑。周喜乐可不想变丑。 过了端午,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藏在树叶后的蝉声嘶力竭地叫着,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晃得人头晕眼花。 周喜乐趴在书案上,听课听得昏昏欲睡,尽管夏日的凉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来,翻动着她的书卷,她仍感到闷热难耐。她特别想念空调,惊悚电影,可乐还有冰激凌。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她一动都不想动。 汗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皮肤黏黏腻腻的。 “喜乐,我们去捉蝉吧!”孟灵儿跑过来建议。 “好啊,好啊。捉蝉肯定很好玩。喜乐我们一起!”玉诀也凑了过来。 周喜乐像正在蜕皮的白蛇一样,瘫坐在书案旁,两眼无神的看着某个地方。 玉诀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喜乐,你怎么了?” 周喜乐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的夏季抑郁症犯了。” 孟灵儿和玉诀相互看了一眼,两人一脸懵。 “夏季抑郁症是什么东西?”孟灵儿问。 “是生病了吗?”玉诀问。 周喜乐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玉诀道:“那得赶紧找程医师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周喜乐抬起了手,“这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夏天一过去我就好了。” “这可真是怪病!”玉诀道。 “哎,现在要是有红豆冰沙吃也是极好的。”周喜乐拿起一张纸,折成纸飞机,吹了口仙气,往正在伏案练字的沐英那里‘哔呕’的投去。那纸飞机在几个同窗头上绕了一圈,轻盈地落在了沐英的手边。 沐英好奇地拿起纸飞机,眼睛里满是新鲜,他一脸诧异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 周喜乐埋头又折了一只纸飞机,正要往沐英头上射去,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立刻作傻笑状,把飞机射向窗外。 “喜乐,你折的是什么东西呀,飞得好远。”玉诀也拿了纸学她的样子折。 “是纸飞机,不会吧,纸飞机你都没见过?”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玉诀折好了一只纸飞机,问孟灵儿:“灵儿,你见过吗?” 孟灵儿摇了摇头。 “啊,你们没见过也正常,毕竟是未来的东西嘛。”周喜乐说完,连忙掩住了自己的嘴。一不小心,她又暴露了自己。 玉诀将纸飞机投向湛英,湛英好奇地拿起来,她便开心道,“投给我,投给我!” 湛英便将纸飞机投了过来。 大家见纸飞机好玩,也都拿着纸纷纷过来请教效仿,一时间,满屋子的纸飞机飞来飞去。 沐英捏着纸飞机坐在了周喜乐身边:“你说这纸飞机是未来之物。你怎知它是未来之物?” “我……我……”周喜乐眼珠乱转,灵机一动,胡诌道,“我做梦梦见的。” “哼,肉丸子,你身居书院,何以梦见未来之事?”沐英铁了心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喜乐继续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不做梦吗?梦见未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沐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纸飞机上:“我可从来没在梦里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是如何梦到的?”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象力丰富,自然就梦到了常人所想不到的事情。”周喜乐挠了挠脑袋,仰着脸傻笑,“怎么,你羡慕我啊?” “这有何羡慕的。”沐英不以为然道,“我只是好奇罢了。” “你们在做什么?”尚岳的声音响起,整个明安堂一片混乱,白色的纸飞机四处飞舞,有一只轻盈地飞向了他,被他用手抓住,他一脸怒气,厉声问道:“这是何物?” 周喜乐同沐英战战兢兢地向尚岳行了一礼。 “只是无聊,折来玩乐而已。”她回答。 “笔墨纸砚皆是让你们用来读书写字的,而不是用来折些无聊的东西来玩儿的。喜乐,你可明白你这是玩物丧志!”尚岳板着脸教训道。 “我哪有!”她显然不认同他的说法,“我承认笔墨纸砚是用来读书写字的。但文房四宝的功能不仅限于此。在画师的手里它们可用来画画,在灯匠手里它们可用来做灯笼的装饰。在伞匠手里可以用来做油纸伞。我用纸来折纸飞机怎么了?纸飞机也是艺术品。如果光用纸来写字,那纸的用途也太狭隘了。夫子的想法也太古板了些!” “你还狡辩?”尚岳将纸飞机狠狠往地上掷去,结果那纸飞机借着力道从他袖间飞出老远,他又惊又气,“喜乐,将弟子规抄三百遍。” “为什么呀?”周喜乐喊冤。 “因你不敬师长。”尚岳目光从众贡生身上掠过,“众位效仿喜乐扰乱学堂,各罚弟子规五十遍。” 第239章 锦海啊锦海 尚岳走后,书堂里哀鸿遍野,大家纷纷抱怨喜乐为何教他们折纸飞机。 周喜乐皱着大饼脸:“又不是我主动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要学的,不要赖我好不好?” 连续抄了四天的书,总算把弟子规抄完了。周喜乐拿着抄好的弟子规给尚岳看。尚岳一页页翻过,看得格外仔细,一会儿说这个字写的不好,一会儿又说她漏写了哪个字。周喜乐在他的书案前整整坐了两个时辰,他才把她的三百遍弟子规翻完。 之后他做了一个总结:“喜乐,总的来说,你的字写的比之前要好许多,虽然有漏字,但错字没有,字也写得端正秀丽。你要知道,字如其人。做人当如写字一样,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方方正正。唯有这样,错字才少,你可明白。” 周喜乐一听他讲人生大道理便头大如牛。加上端坐了两个时辰,她早已不耐烦了:“明白明白。夫子的道理我听得比明月还明,比白纸还白。” 尚岳不太理解她的话:“何为比明月还明,比白纸还白。” “我也是服了您了。”周喜乐深深向他一拜,“夫子,我诚心诚意向您道歉,经过您细致的批评与严肃的教导,我已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求求您放我走吧。我两条腿都酥了。” 尚岳嘴角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既然你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师就不为难你了。切记不可再犯,你走吧。” 周喜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尚岳的书屋。一股怨气在她胸膛里翻腾。她来到枫树林,对着沙袋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边打沙袋一边嘀咕埋怨:“什么玩意儿,古人就是刻板迂腐,没见过大世面。不过折了个纸飞机而已,害我浪费了那么多的笔墨和时间抄写弟子规。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夫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埋怨他了。”身后猛然响起沐英的声音。 周喜乐愣了一下:“小笼包,你什么时候来的?” 沐英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阳光透过绿叶落在他身上,形成斑驳浮动的光点。他脸上挂着慵懒的微笑:“我看你往枫树林这边走,于是就跟来了。怎么,你挨尚夫子的戒尺了?” “他敢打老娘,老娘跟他拼命!”周喜乐气鼓鼓道。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沐英在沙袋上打了两拳,震得拳头发麻,他慢悠悠道:“喜乐,你性子比之前更加急躁好动。夫子可不想你这样,所以才罚你抄书,让你修习宁静平和之气。” “呵呵。”周喜乐冷笑,“你没听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吗?人的性格不是抄几千遍书就能改变的。” 沐英笑了:“是不是骑一次马就会性情大变?” 周喜乐心里一跳,沐英是在暗指她坠马后判若两人。 “走,一起骑马去!”周喜乐笑着转移话题。 两人到书院马厩里牵了马,来到校场。 阳光温柔地照耀着教场,绿草丛中点缀着几朵洁白的蒲公英。马蹄踏过,蒲公英如小伞般轻盈地飘了起来。 沐英骑的是一匹枣红马,他看了看周喜乐的白马,拉了拉缰绳,笑道:“肉丸子,你让滚地雪歇歇吧。” “我不累,还能骑一会儿。”周喜乐的马跑在了他的前面。 沐英追上她:“你是不累,可你的马累了。你看你的滚地雪都累得口吐白沫了。” 真讨厌。周喜乐心想,沐英就会拐着弯子损她。他明明是在说她胖,把滚地雪累着了。 她没有停,反而骑着马跑出了教场。 “你去哪儿?”沐英问。 “我心情不爽,看海去。”她一路往听书崖策马而去。 “书院内除校场外禁止骑马!”沐英提醒。 周喜乐把他的警告抛在脑后,早跑得没了踪影。 她骑着马来到听书崖。滚地雪贪婪地啃着崖上的青草。后来干脆瘫坐在草丛里,一边嚼着青草一边陪她看海。 周喜乐坐了下来,嘴里叼着棵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望着夕阳下的大海。海天交界处一片辉煌的金边。仿佛那里有一个美丽的城池,等待着勇敢的人前去探索。 “大海啊那么美。”她感慨了一句,心里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如果我还在乎小笼包的话,岂不是浪费眼前的美景?小笼包只是个小屁孩,我是成年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伸手摸了摸滚地雪的脑袋:“马儿,你说对不对?” 滚地雪的大眼睛里只有青草,懒得搭理她。 周喜乐换了个盘腿而坐的姿势,欣赏着海边的日落。转眼间,红彤彤的落日沉入大海,天边升起七色晚霞,将海水染成了锦缎。 “哇,锦海果然是锦海,晚霞把大海染成这么多颜色,实在是太美了!”她腾地站起来,走到悬崖边痴痴地望着大海,喃喃道:“真想一个猛子跳下去啊!” “不可以!”她被人抓住右手手腕,猛地拽了过去。 周喜乐一头扎进那人的怀里,抬头一看,对上沐英那双明若星辰的眸子:“小笼包!” 沐英松开了手:“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掉到礁石上摔死的。” 看到他那张一本正经、老气横秋、冷若冰霜的脸,周喜乐心里就来气:“像我长得这般又丑又胖的女孩子,既没有人疼也没人爱的,不如一头扎进海里喂鱼,省得丢人现眼,岂不正好。” 沐英冷笑:“你浑身肥肉,只怕海里的虾兵蟹将吃了你的肉会腻死。” “哼!”周喜乐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道,“何必因为一只绿蝇,误我看花心情。我还是继续看海吧!” 她转身盘膝坐在崖边看夕阳。被嘲讽为绿蝇的沐英也跟着坐在了她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在辉煌的晚霞中柔和了几分:“怎么,生气了?” 周喜乐望着天边的晚霞,不理他。 沐英便不再说话,陪着她,安安静静看海。晚霞逐渐散去,黑夜拉开帷幕,璀璨的星星从深蓝色的大海中一颗颗升了起来。 第240章 海的那边有什么 “哇,星星从海中升起来了。真是太美了。”周喜乐赞叹。 “海上的星星是从鲸鱼的嘴巴里吐出来的。”沐英忽然开口,“鲸鱼吃掉了太阳,吐出了月亮和星星。天亮的时候,鲸鱼吃掉星星和月亮,再吐出太阳。” 沐英的表情格外认真,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一般。 周喜乐忍俊不禁:“呵,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嘛。我以为你和尚夫子一样古板迂腐,没想到还有这等想象力。你可以去写童话故事了。我保证你能收获很多银子和粉丝。” 沐英一脸疑惑:“想象力是何物?” 周喜乐晕倒:“不会吧?你连想象力都不知道?难道鲸鱼吐星星的故事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沐英皱起了眉毛:“是我母妃告诉我的。” 周喜乐无语,眼看天越来越黑,她站了起来,牵了肚子滚圆的滚地雪:“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沐英脸上露出了微笑,接着目光落在地面上,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周喜乐问。 “是萤火虫。”沐英捉起蹲在草尖上发出温暖荧光的小虫子。 “是呢,萤火虫这么早就出来了。”周喜乐睁大了眼睛,想到去年在竹林中用萤火虫照明的事。 “那边还有。”沐英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约莫十数只萤火虫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要不要捉些回去?” “不要了吧!萤火虫也很可怜的,捉回去一夜便死了。我可不想把它们再埋进萤火虫之墓里。”周喜乐的目光落在埋葬萤火虫的地方,原本有小土丘的地方早已一马平川。 “你的萤火虫之墓怕是刚才被滚地雪踏平了。”沐英嘲笑。 周喜乐不理他,牵着马便走,留给他一个冷酷绝情的背影。 沐英指尖的萤火虫振翅飞入夜色之中。 周喜乐因在教场外骑马,被赵玲珑抓住罚扫马厩三天,最后一天她从臭烘烘的马厩里走出来,整个人都被熏晕了。 “夏天的马厩真难闻啊!”她用丝帕扇了扇鼻子,汗水从她额头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 来到枫林中吹了会儿凉风,听着聒噪的蝉鸣,她浑身懒懒的,像坐在棉花上,不知不觉她打起了瞌睡。 身后有白皙纤长的手悄悄地伸了出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周喜乐打了一个激灵,惊出了一身冷汗:“谁?” 湛英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你猜猜。” 周喜乐松了口气:“小夜猫,我知道是你!” “猜错啦!”玉诀从她背后冒了出来。 “天啊,公主你想吓死我啊!”周喜乐睡意全无,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玉诀坐在了她身边,抱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喜乐,我好无聊哦,你有没有新鲜的游戏说出来大家一起玩一玩?” “唉,什么游戏都没有手机游戏好玩。”周喜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姿态甚是不雅。 “什么是手机游戏?”湛英挥舞着折扇好奇地问。 周喜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的记忆力真差。她的目光落在湛英的折扇上,两眼一亮:“小夜猫,你的折扇好漂亮,在哪儿买的?” 湛英的折扇描绘着雄奇的山峦,气势磅礴,周喜乐甚是喜欢。 “是葛老先生送给我的,很漂亮吧。”湛英笑得眉眼弯弯。 “我好嫉妒啊,葛老先生咋送你这么好看的扇子,却不送我。果然你身份高贵啊。”周喜乐悻悻道。 “我可是帮葛老先生浇了许多天花才得到此折扇的。光打水我的手就磨了两个泡。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湛英将折扇递给了她。 “哇,你这么好啊!”周喜乐嘻嘻一笑,“女子不夺人所好。葛老先生送给你的东西,你怎能轻易将它送给别人。我啊,下山去买。” 一听到下山,玉诀两眼放光:“好啊,好啊。我正想下山看海!” “你们还想下山啊。玉诀你被院长打过的掌心不疼了吗?” “不疼了不疼了。我觉得我还能翻墙哈哈!”玉诀眨巴着眼睛欢快催促道,“喜乐,再磨蹭天可就黑了。” 三个人成功翻墙离开了书院。 街市上的店铺还未关门。他们在点心铺里买了各种好吃的点心,周喜乐还在扇子铺里买了把水墨江山的扇子,扇上的画虽不如葛老先生画的好,但看上去也算赏心悦目。 玉诀却买了把绘着牡丹的团扇。之后看见了西瓜,叫嚷着要吃西瓜,湛英便拿出钱买了个大西瓜。 三个人坐着辆驴车,来到海边,将西瓜放在海水里洗净,坐在沙滩上边吃西瓜边看夕阳。海鸥在头顶自由的飞翔。玉诀吃了两口西瓜就脱了鞋子,撒开脚丫在金色的沙滩上跑来跑去,时不时逗弄在沙滩上乱爬的螃蟹。 “喜乐,快来看,沙滩上有好多贝壳!”她欢快地大喊着。 周喜乐放下啃了一半的瓜,跟着玉诀一起捡贝壳。湛英也跑过来跟着她们一起捡,玩得累了,三人便又坐在沙滩上啃西瓜。 “海的那边是什么呀?我好想去海的那边看看。”玉诀充满向往的望着晚霞映照下的海面。那里渔帆点点,隐隐传来渔夫粗旷悠长的格调。 “傻丫头,大海无边无际,海的那边当然还是海啊!”湛英道,腮旁粘着颗西瓜子,看上去像颗黑痣,格外滑稽俏皮。 周喜乐伸手抹掉他脸上的西瓜子,顺便捏捏他的脸颊:“小夜猫,你把西瓜子吃到脸上去了。” “你脸上也有哦!”湛英骗她。 “啊,有吗有吗?在哪儿呀?”她在脸上一阵乱抹。 湛英捏了捏她的脸,忍俊不禁:“没有啦,我骗你的。” “小夜猫,你真坏!”周喜乐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 眼看夕阳沉入海平面,三个人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回书院。来到书院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书院山门紧闭。 周喜乐拿出勾爪甩到墙上,先让湛英翻墙进入书院,又让玉诀翻了过去。最后自己才慢慢吞吞地翻过墙。 第241章 你的想法挺不错 她感到气氛有些诡异,抬头一看,只见欧阳虹,赵玲珑,还有杜凤宇,最最可怕的是尚岳,四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跳,心想这回完蛋了,被抓个现行,估计少不了一顿重罚。 “说吧,你们去哪儿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尚岳沉声问。 周喜乐望向湛英,湛英望上玉诀,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杜凤宇拿过周喜乐手里的勾爪问:“这是何物?” 周喜乐灵机一动:“此乃程医师上山挖草药用的勾爪。” “你倒是聪慧过人,居然想到绑上绳子用它来翻墙。”尚岳用赞赏的口吻说道。 周喜乐嘿嘿一笑,充分发挥自己脸比城墙厚的特性,谦虚道:“多谢夫子夸奖。其实我也是偶然想到的。” “那么你们去哪儿了?”赵玲珑问。 “用这个在附近挖草药啊。”周喜乐道,“程医师家里的丹参用完了,我们三个一起帮他挖丹参。” “喜乐,程医师说今天并未见过你,而且他的院子里还晾着很多丹参。”欧阳虹摸着下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即使有很多也会很快用完的不是吗?我们想多挖一点给他一个惊喜。”周喜乐脑袋飞速运转。 “那你们挖的草药呢?”尚岳的目光落在她的包包上。 她的包里可没有一根草药。她连忙解释:“没找到。” “没找到?”尚岳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我们不知道丹参长在地面上是什么样子,所以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周喜乐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湛英和玉诀却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你的包里装的是何物?”赵玲珑要拿周喜乐的包。 周喜乐捂着包道:“没什么,看到些好吃的野果忍不住采了一些。” “既然是野果,应该和师长们分享一些才显得尊敬。”赵玲珑一把拽过她的包。 周喜乐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湛英和玉诀也都低下了头,不忍直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你说的野果吗?”赵玲珑拿出一枚色彩艳丽的海螺问。顺便晃了晃包,里面传出沙沙的声响。 周喜乐皱着眉毛,无地自容。 “我看,你们是去海边了吧?”杜凤宇问。 湛英不想再沉默下去了:“我们没采到药,心情不好,于是就去了海边散心。” “喜乐,去海边就去海边嘛,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弯?说谎可不好!”欧阳虹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啊。一声不响地偷偷跑出去,要是遇到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周喜乐的脸皮再厚,也抵挡不住欧阳虹这关怀大于责备的话语,她羞红了脸:“学监,我知错了。” “我们也知错了。”湛英和玉诀齐声道。 “好了,今夜暂且不责罚你们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三个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到紫云阁见我。”杜凤宇道。 回到寝舍。孟灵儿知道周喜乐和玉诀翻墙去看海,摸了摸下巴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明早你们三个凶多吉少。” 听了他的话,周喜乐一整夜都没睡好,时不时梦见杜凤宇罚她去打扫书楼或者打扫马厩,或者梦见尚岳让她抄弟子规,抄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没有纸了,就是笔坏了。那弟子规好像她一辈子都抄不完。 一大早周喜乐被孟灵儿摇醒了:“喜乐,快起床,要迟到了!” 周喜乐一个猛子坐起来,想到今早要去紫云阁见杜凤宇,她整颗心都沉重起来。连连哀嚎:“老天爷啊,你为何亮的这么早啊!” “天总会亮的,做了不该做的就事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呀,逃不掉!”吕文君梳好了长发,来到她床前冲她扮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 周喜乐向她翻了个大白眼,没理她。 “吕文君,你是在说我吗?”玉诀做了起来,头发散乱的像鸟窝,一张小脸白兮兮的,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没说公主,我说的是我表妹,周喜乐。都怪喜乐,要不是她带头逃学,公主也不会跟着受罚。”吕文君讨好地拿起梳子帮玉诀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玉诀拿过梳子推开了她:“我自己来。” 被泼了冷水的吕文君悻悻地瞪了周喜乐一眼。 来到紫云阁,杜凤宇没说什么,只是罚他们三人在明安堂前跪一整天。 “我去,她是想让我们死吗?”跪在明安堂前,周喜乐忍不住哼哼。此时尚岳正在里面教书,时不时扭头看他们三人一眼。 玉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湛英心疼自己的妹妹:“皇妹,昨夜你没睡觉吗?” 玉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哭诉道:“我担心院长把我翻墙逃学的事告诉父皇,所以一夜未曾睡好。呜呜呜,八皇兄,院长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父皇吧?” “放心啦!”周喜乐特别乐观地说道,“她既然罚我们跪在这里,就不会通知皇帝陛下把你领回去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好困,八皇兄,借你的肩膀一用。”玉诀说罢,抱着湛英的胳膊,下巴垫在他的肩头酣然睡去。 阳光从合欢树的花蕊间倾落下来,十几只蝴蝶在红霞般的花间翩翩起舞。时不时掉下几朵枯萎的花朵。那些花朵毛绒绒的,周喜乐捡起来玩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无聊,于是趁尚岳不注意的时候起身捡石子。 地上的鹅卵石有好多种颜色,她只捡黑色和白色的。 湛英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喜乐,你捡石子做什么?” “我们来下五子棋吧!”周喜乐明若星辰的眼眸里荡漾着调皮的笑意。 周喜乐和湛英玩五子玩得投入,结果被尚岳当场抓获。 “看来罚你们跪在这里罚的太重了。”尚岳道。 “不重不重!”周喜乐嘿嘿笑道。 玉诀揉着腿却哭丧着脸道:“夫子,我膝盖跪得好疼啊。这样跪一天下去,我非瘫痪不可。” “既然这样,为师给你们找点活干干吧。已经好些天没下雨了,你们三个去把菜地浇浇。”尚岳道。 第242章 冲突 玉诀立刻哭喊:“不行啊夫子,我一个人提不动水桶。” “那就两个人一起抬。”尚岳嘴角挂着微笑,看向周喜乐,“浇不完不许吃饭。” “夫子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说完拉起玉诀的手,一蹦一跳往菜园子跑去。 湛英向尚岳行了一礼,连忙追了上去。 “比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一整天,我觉得给菜园子浇水是挺开心挺光荣的一件事!”周喜乐从井里打水,对坐在一边唉声叹气的玉诀道。 “有什么光荣的,我堂堂一个公主去浇菜,若是父皇知道了非得笑死。”玉诀撇了撇嘴。 周喜乐忍俊不禁:“唉,你们公主的思维都是用什么做的,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皇帝陛下若是知道你热爱劳动,肯定十分欣慰和赞赏的。” 玉诀抬起自己的两只手哼哼:“我的手指都累粗了。” 说完,她起身帮周喜乐一起提桶。 湛英在菜园子摘甜瓜,见了她们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来来,吃甜瓜喽!” 玉诀接过甜瓜,洗净后咬了一口,之前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我最喜欢浇菜了,浇菜可以吃到甜瓜。” 周喜乐连连点头:“所以啊,被夫子罚跪发呆,不如啃瓜浇菜!” “呵呵,菜还没浇呢你们先把瓜啃上了。怕不怕我告诉夫子啊?”沐英挥着折扇款款而来。 周喜乐蹭的一下跳过来揪住他的衣领道:“你敢告诉夫子信不信我杀你灭口!” 沐英扯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道:“不信。” 看到他傲慢得意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其妙的上火。拿过一个甜瓜递给他,脸上充满不怀好意的笑:“来,吃瓜。” “我才不要跟你们同流合污。”沐英扬起了鼻孔,“想拉我入伙,门都没有。” “哇,这瓜好甜啊,比昨天下山买的西瓜都要甜。”玉诀故意吃得瓜汁四溅,以证明甜瓜的美味。 沐英冷哼了一声:“玉诀,公主吃东西就该有公主的样子,你瞧你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跟一辈子没吃过瓜似的。” 玉诀嘟起了嘴看向湛英:“八皇兄,七皇兄说我。” 湛英拿出丝帕给她擦嘴:“你吃瓜都吃到脸上去了,我帮你擦。” 周喜乐吃完了瓜,拿起水瓢浇菜。沐英仿佛故意跟她过不去似的,给她添乱,一会儿说那棵青菜没被浇到,一会儿又说那棵辣椒浇水浇得太多。搞得她心烦。 “你想浇你来浇好了!”她把水瓢递给他。水瓢里有半瓢水,映着沐英如同梨花般清丽俊美的容颜。 沐英挥着扇子悠然道:“我又没翻墙逃学,夫子也没罚我浇菜。我凭什么要帮你浇啊?你的菜你自己浇吧!” 他用折扇打了水瓢一下,哪想周喜乐没抓紧。半瓢水全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我去,小笼包你故意的是不是?”她登时火冒三丈,刚才的好心情全没了。 “怪我喽,明明是你自己没拿好,与我何干?”沐英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连菜地都不会浇就不要翻墙逃学嘛。自己的水瓢都拿不稳,将来估计什么事都做不成!” 说完,他转身便走,周喜乐看着他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肚子里的火气,舀起半瓢水,大喊一声小笼包,将水泼了出去。 沐英闻声回头,被迎面而来的水浇了个落汤鸡,一张俊秀的脸顿时像极了淋了雨的海棠花。 “周喜乐!”他的声音因气怒而发抖。 “哎呀,不好意思。小笼包,我不是故意的。”周喜乐装出一副天然无害的表情。心里却道:老娘就是故意的,你一个小屁孩能把我怎么着? 作为吃瓜群众的湛英和玉诀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好。 “你是有意的!”衣服湿了倒还罢了,看到手里的扇子被淋得一片斑斓,沐英气得发狂,狠狠地推了周喜乐一把。 周喜乐身后偏偏就是水桶,结果是她一屁股坐在了水桶上。 那由竹片做成的水桶承受不了她上百斤的体重,只听一声爆响,整个水桶轰然而碎。 场面十分惨烈。湛英和玉诀惊得嘴巴里可以塞进两个瓜。就连沐英也惊呆了,周喜乐坐在泥泞里欲哭无泪。老天爷啊,这叫什么事儿,为什么所有不幸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半晌,周喜乐狼狈地爬了起来,罗裙上全是泥巴和水渍。两只手也脏兮兮的。 回过神来的湛英急忙拿着丝帕帮她擦手,连连问她有没有受伤。玉诀责怪起沐英:“七皇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喜乐?你好残忍!” “谁让她故意把水泼在我身上的?她活该如此!”沐英理直气壮道,仿佛完全不是他的责任,而是周喜乐自己跌倒了,“我不过推了她一把,她摔进泥巴里关我何事。” 周喜乐闻言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她猛得冲了过来,一双还未擦干净的脏手狠狠推向沐英。 沐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然所处的地方是干的,但衣襟上印的两只泥手印让他的怒气瞬间飙到了顶点。紧接着他跳了起来大吼:“周喜乐,我已对你忍无可忍!” 周喜乐冷笑道:“老娘也忍你很久了。” 接下来的剧情发生得太快,沐英冲上来用扇子打了周喜乐一下,周喜乐礼尚往来给了他肩头一拳,然后两个人在菜地里大打出手。 “别打了别打了!”湛英跑上来拉架。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玉诀吓得跑去找尚岳,半路上遇见欧阳虹,拉着他就往菜园跑:“欧阳学监,大事不好。我哥哥正在暴揍周喜乐呢,你快去看看,否则喜乐就被我哥打死了!” 欧阳虹一听脑袋差点炸了:“谁揍喜乐?你哥哥?你哪个哥哥?” “除了那个脾气暴躁性格扭曲的七皇兄还能有谁?”玉诀急哭了,“七皇兄把喜乐推到地上,还弄了她一身的水和泥,喜乐还从未这般狼狈过。她现在肯定被七皇兄打得很惨!学监你快些走。” 第243章 少年,你低估了我的实力 恰恰相反,被揍得很惨的是沐英不是喜乐。 周喜乐凭借自身的体积和体重完全碾压瘦弱的沐英,她一只手把他按在菜地里,另一只手抓起泥巴往他脸上抹。彻彻底底把他戏弄了个痛快。沐英手脚乱挥,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你不就是个皇子吗?要不是你老爹是皇帝你也当不上皇子,你说你有什么好嘚瑟的。欺负我有那么好玩吗?今天老娘什么也不管了,把你好好修理一顿再说,以后你见了老娘都得绕着走!” 沐英灰头土脸,大喊大叫:“喜乐你放手,你放手!”他扭头转向跌坐在一旁的湛英:“湛英你愣着干嘛?快来帮我!” 湛英捂着一只眼睛道:“我的眼睛刚才挨了一拳,好痛啊,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沐英大怒:“好你个湛英。我是你皇兄,你居然不帮我帮喜乐,以后你遇到什么事情我也不帮你!” 湛英把头转向一边,故意装作没听见:“我的眼睛好痛啊!” 远远的传来玉诀的声音:“喜乐,学监来啦!” 周喜乐一听,连忙松手躺倒在地,沐英借机还手,也拿泥巴抹她的脸。她故意大喊大叫在菜地里撒泼的打滚:“小笼包你欺负我,小笼包你欺负我!” 好不容易反守为攻的沐英道:“是你自己跌倒的,不怪我!”看到欧阳虹来了,他连忙去拉周喜乐,“起来!学监来了!” 被抹了一脸泥巴的周喜乐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她躺在地上继续撒泼耍赖,“小笼包你欺负我。” 欧阳虹看了看遍身是泥的沐英,又看了看在菜地里打滚的周喜乐,十分生气地质问沐英:“你乃皇子,身份显贵,怎可恃强凌弱?孔孟之道你白学了吗?我真是无颜为你的师长啊!” 周喜乐无论从体格上还是力量上都不算是弱者。形容狼狈的沐英愤愤道:“我没有欺负喜乐,是她自己跌倒的,她在讹我!” “七皇兄,明明是你把喜乐推倒的,害她衣服都湿了,你还打她,怎么当着学监的面说她讹你?”玉诀对他的人品充满了失望。 沐英百口莫辩:“我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水瓢,是她先用水泼我……” “好了,七皇子殿下,你不用解释了。喜乐是女孩子,君子理当谦让女子。你却弄得人家浑身是泥,狼狈不已。实在有辱斯文。我会如实告诉杜院长的。” 他走到喜乐面前伸出宽厚的大手给了她一个公主抱。 “欧阳学监,我衣服脏……”周喜乐受宠若惊,在欧阳虹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她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虽然她看上去是个小孩子。 欧阳虹并不在意她衣服脏不脏,将她送到女生寝舍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喜乐,学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周喜乐洗掉泥污,换了件素净的衣服。玉诀一边帮她系衣带一边说道:“喜乐,你放心,学监一定会重罚七皇兄的!”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本来是沐英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水瓢,结果她一冲动就跟他打起来了。虽然她看他不爽,但如果他因她受到重罚,她有点过意不去。 “怎么能不怪他!”玉诀帮她梳着头发,“要不是因为他跑过来捣乱,你也不会被他弄得这般狼狈!他这是恶有恶报!”玉诀道。 “不说了,我们先去书屋吧。”周喜乐拉起了她的手。 沐英一身泥泞,跪在明安堂前,表情倔强。湛英跪在他身边,两眼望天,不知在想什么,见到喜乐,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周喜乐正要跑过来同他讲话,见他眼神古怪,便停住了脚步。 “周喜乐,齐玉诀!”尚岳低沉的男中音从书屋中响起。 周喜乐一听到他的声音,头都炸了。 尚岳走出书屋,手里的戒尺亮闪闪的,看得两个姑娘浑身起鸡皮疙瘩,胆颤心惊,生怕戒尺落在自己身上。 玉诀捏着她的胳膊悄声道:“喜乐,尚夫子不会要用戒尺罚我们吧?我好怕怕。” “我也好怕怕。”周喜乐紧张地盯着尚岳,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的戒尺,她真想把那戒尺熔化掉。 耳尖的尚岳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那如幽竹般清雅俊逸的微笑让周喜乐头皮发麻:“放心,为师不会用戒尺打你们掌心的。” 说着,他把戒尺放在了背后。 玉诀松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不过,为师想不明白。为师仅仅罚你们去浇菜圃,可你们怎么就打了起来?”尚岳目光炯炯地望着周喜乐,“喜乐,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周喜乐望着向沐英,结结巴巴道:“是七皇子他先动手的。” “既然是他先动手的,你来告诉我便是,怎么还手打他?”尚岳道,沐英的脸颊还残留着周喜乐的两道指印。 周喜乐也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差点害沐英毁容。 “我妈说了,学校里受到同学欺负要以牙还牙。出了什么问题,她会担着,不能让自己受委屈!”失神中,周喜乐不由自主地把穿越前亲妈嘱咐她的话说了出来。 尚岳一脸惊奇地望着她。 “呃,我的意思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怎么能麻烦夫子呢。我的事情,我自己就能解决,呵呵。”回过神来的她,一个劲儿的傻笑,“夫子为学生日夜操劳,如果我为这点事情麻烦夫子,那实在太不敬了。” 尚岳笑了笑,指了指沐英:“那你便跟他一起跪着吧。湛英,玉诀,你俩进屋!” 待他返回书屋,周喜乐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湛英和玉诀则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喜乐你保重。” “哼。”沐英冷笑了一声。 周喜乐斜睨了他一眼:“小笼包,你笑什么?” “我又没笑你,你管我笑什么?”沐英怼道。 周喜乐懒得搭理他,一同他讲话,她就胸闷,还不如跟蚂蚁讲话。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第244章 斗嘴的少年 周喜乐劫持了地上爬动的一只小蚂蚁,放在掌心:“小蚂蚁啊,小蚂蚁,你整天这样匆匆忙忙地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停下来好好玩一玩呢?” “幼稚,脑袋里除了想着玩还是想着玩!”沐英道,“你就不能想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喂,小笼包,我又没跟你说话,你说谁幼稚呢?”周喜乐愤愤地问。 “说屋顶上那只长尾巴的雀儿。”沐英怼道,“我又没说你,你插什么嘴?” 周喜乐莫名火大,对掌心里的小蚂蚁骂道:“你啊,真讨厌,整天一副老干部的傲娇样,还故意气我,现在落得这般下场,活该!” “你才讨厌呢,脑袋里除了想着玩还想着什么?把身边的人都带坏了。学堂里的风气跟以前大不一样,现在人人都想着怎么玩,认真读书的人没几个。”沐英也责怪起屋顶上的小鸟。 “天天读书读死书,一个书呆子能成什么大事,一边玩一边把书读好的人才是本事。再说人家喜欢玩跟我什么事?凭什么说是我带坏了学堂的风气?当我背锅侠啊?这锅我不背!”周喜乐把蚂蚁扔在了一边。可怜的小蚂蚁昏头涨脑地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同伴,又去匆匆忙忙觅食去了。 “歪理。”沐英不以为然道。 周喜乐懒得搭理他:“我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跪了一会儿,人困腿疼,周喜乐干脆盘腿打起了瞌睡。 沐英瞥了她一眼,跪得越加端庄优雅。 太阳被乌云遮住,天空闷热得能蒸包子,不一会儿,雨点像豆子似的掉落下来。 周喜乐一个激灵跳起来,两只手撑在头顶上对仍跪在地上的沐英道:“小笼包,下雨了,你怎么还跪在这儿呀?” 沐英淡定地直视前方,无视她的存在,对她的话也充耳不闻。 “真是病得不轻啊,你继续跪下去吧,我可要进去了。”周喜乐一路小跑窜进书屋。迎面撞上尚岳。 “夫子,外面下雨了。跪在雨里人会生病的,生了病就无法继续面壁思过了。为了不负夫子的教导,我决定跪在门廊下面壁思过。”周喜乐捡了个干燥的地方,跪了下来。 尚岳没说什么,目光落在沐英身上:“齐沐英,你过来。” 沐英从雨中站起,缓缓走来,向尚岳行了一礼,他的院服已被雨水淋湿,发梢上的雨水顺着额头滴落下来。 “真是个呆瓜。”周喜乐心道。 “念在你真心悔改的份上,今日就罚你到这儿。以后可不许再犯。”尚岳将伞递给他,“你且回去吧,下午的课不用来听了。” 沐英波澜不惊地接过伞,恭敬地行了一礼,飘然而去。留下罚跪的周喜乐一脸羡慕嫉妒恨。 “夫子,你偏心。”她皱着脸嘟囔,“我跪得腿都酸了,你为何放小笼包走却让我跪在这儿?” 尚岳笑了笑:“喜乐,为师刚才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周喜乐心想自己没有背着夫子干坏事啊。 “沐英诚心诚意接受为师的罚跪,而你却不听为师的话,跪着跪着睡着了。”尚岳道,“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周喜乐无语,谁叫她一发呆就容易睡着的呢! 跪了一整天,黄昏下学的时候,她才缓缓地站了起来,结果刚迈了一步就摔倒了。 吕文君走到她身边,幸灾乐祸道:“活该,谁让你跟七皇子打架呢!” 周喜乐扬了扬眉毛,挥了挥拳头狠狠道:“要你管啊,再多嘴老娘连你一起打!” “喜乐!”玉诀扶住了她,“你都变成这样了还天天想着跟人打架。” “我好得很!”周喜乐活动了一下腿,“我还能走路。” 吕文君拉住了玉诀的手:“小公主,你干嘛关心这家伙啊?七皇子是你哥哥,他更值得你关心不是吗?” “本公主想关心谁便关心谁,要你管啊!”玉诀甩开了她的手。 自讨没趣的吕文君追上周长安,灰溜溜地走了。 雨已经停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因大雨而停歇的蝉鸣在暮色中又响了起来。 玉诀拉起周喜乐的胳膊:“走,喜乐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人慢慢走在通往寝舍的路上。 “小公主,你对我真好。”周喜乐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道,“我老是连累大家倒霉,我姐姐都远远地躲着我。可你和小夜猫却丝毫不嫌弃地跟我玩,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湛英从后面追了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挂着俏皮的笑,他冲玉诀皱了皱鼻子,“小玉,你好讨厌。下学了都不叫我一声,害我睡过了头,最后一个人走出书堂。” “哎呀,你别装了。就算我不叫,孟灵儿也会叫你的对不对。”她转身,笑盈盈地看向身后的孟灵儿。 孟灵儿雀跃着跑了过来,一个猛子挂在了周喜乐肩头,把她压了个人仰马翻。 “我去,你想要我的命啊!”周喜乐哀嚎。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孟灵儿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湛英在一边笑个不停。 萤火虫从凤尾竹里飞了出来,绕着四人轻盈飞舞。周喜乐仰头看着雨后的一轮圆月,感叹道:“好美啊!” “这不就是普通的风景嘛,有什么美的?”孟灵儿歪着头问。 “因为是普通的才是最美的啊!”玉诀望着萤火虫感慨,“宫里头可没有那么多的萤火虫。” 转眼到了女生寝舍,周喜乐对湛英道:“要不要进园子里坐坐?” “坐什么呀,你没看见玲珑学监在园子门口站着吗?”孟灵儿悄声道。 湛英笑了笑:“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明天见!” “明天见!”周喜乐笑着在他肩头拍了拍。 临睡前,周喜乐还想着明天怎么去戏弄沐英,她做梦都没想到,明天沐英会离开她,去那么遥远的地方,远到许多年以后他们才相见。 第245章 送礼 那天周喜乐起了个大早,在书院里晨跑的时候捡到一只螳螂,看到螳螂又大又肥,她决定把它捡回去吓吓沐英。看腻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想看看他受到惊吓会是什么反应。 她将这种极有攻击性的昆虫放进丝帕里。吃过早饭后便一路小跑,第一个赶到了书堂。用粉红色的纸做了一个小纸盒,还在上面画上花儿。把螳螂关进盒子里,然后坐在沐英的位子上等他来。 玉诀见她坐在沐英位子上,好奇地问:“喜乐,你是不是睡昏头了?那是我七皇兄的位子,你的位子在我旁边。” “没有啦,我在等小笼包。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他怎么还不来?不会睡过头了吧?”周喜乐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盒子上。 “你的小盒子里装着什么?”湛英好奇地问,“是点心吗?我也要吃。” “不是点心。”周喜乐心想小夜猫你就知道吃,脸上却挂着神秘的微笑,“是给小笼包的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玉诀两眼放光:“什么礼物?我也想要。喜乐,你干嘛送礼物给我七皇兄,他昨天还跟你打架。” “其实昨天我也有错,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个小礼物向七皇子道歉。毕竟他是皇子,我得尊重他。”周喜乐笑得像只大尾巴狼。 玉诀叹了口气:“喜乐,你真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你太善良,才老被我七皇兄欺负。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手里那小小的纸盒子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你很想看吗?”周喜乐眉眼弯弯。 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张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点了点头。 湛英道:“这么漂亮的盒子里一定装着十分精美的东西。” “不会是你绣的丝帕吧?或者香囊?”玉诀的目光从正在绣花的孟灵儿身上掠过。 “你可见过我捏针?”周喜乐被她的想象力笑得肚子疼。 玉诀摇了摇头,晃了晃她的手,撒娇道:“哎呀,喜乐,我都好奇死了,你快打开一条缝让我看看嘛。” “待会让小笼包打开吧!”周喜乐道,“有悬念的生活才更精彩。” “七皇兄来了。”湛英小声道。 沐英款步进屋,风鼓起他的衣袂,眉清目秀的少年,宛若从天而降的谪仙。 周喜乐连忙从他的位子上爬起来,让到一边。 沐英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所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拿出丝帕拂了拂坐垫,端坐在书案前,打开了书卷,开始晨读。 玉诀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神秘兮兮地看着他。 “干嘛?”他生气地问。 玉诀用胳膊蹭了周喜乐一下。 周喜乐郑重地将手里精心制作的礼物递到沐英面前:“小笼包,我有礼物要送你。” 沐英瞥了一眼粉粉的点缀着小花的盒子,道:“我不要!” “七皇子,我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郑重的道歉,我不该往你身上泼水,不该把你推到地上,更不该动手打你。我错了,对不起!”周喜乐憋着笑,努力装出一副懊悔莫及的表情,“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空气如没有月亮的夜晚般寂静,接着爆发出一声大笑,众人惊诧望去,笑声来自吕文君。 “文君!”周长安提醒道。 吕文君自觉失态,连忙止住了笑,阴阳怪气道:“喜乐表妹,你也有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难得啊。我还以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呢!” 周喜乐隔空送给了她一个白眼,继续诚恳地向沐英道歉:“古人道歉有负荆请罪的,我倒是想负荆请罪,但我怕疼,与其负荆请罪让你拿荆条抽我,不如我送你礼物博你一笑。所以请收下吧,这可是我精心做的礼物呢!” 充满好奇心的玉诀也来帮腔:“是呀,皇兄,这是喜乐诚心向你道歉才准备的礼物,你先打开看看嘛,如果不喜欢就还给她好了!” 沐英慢吞吞道:“世间的好东西我都见过了,我倒是很想体验拿荆条抽人的感觉。” 周喜乐心里冷笑了一下,道:“你可以先收下我的礼物,如果不满意你再拿荆条抽我也不迟。” 沐英闻言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他的眼底露出腹黑的暗光,抬手接过了她的盒子。 周喜乐笑容如花绽放,笑得比他更加腹黑。大家都充满期待地望着沐英,都很好奇周喜乐送他的是什么礼物。 沐英打开了盒子,猛见一道翠影冲向自己的脑门,吓得呆若木鸡。几个胆小的女孩子则吓得尖叫起来:“螳螂,是螳螂!” 那只肥大的螳螂被周喜乐关在盒子里当作礼物送人,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它蹲在沐英的脑袋上,歪着头,挥舞着锋利的大镰刀,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气势。 沐英不敢乱动,他知道螳螂是昆虫界比较厉害的角色,被它的大镰刀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得咬牙切齿地瞪着周喜乐:“快把它从我头上拿下来!” 周喜乐嬉皮笑脸,抱着胳膊吊儿郎当:“求我!” 沐英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瞪着她:“周喜乐,你太过分了!” “怎么,你怕螳螂啊。螳螂很可爱啊!”周喜乐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喜乐,你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啊!”玉诀拉了拉她的衣袖道。 周喜乐笑了笑:“他把我推到地上弄脏我衣服时我也没说什么啊,我送只螳螂给他当宠物怎么就过火了?我又没送蟑螂。” “螳螂这么可怕的虫子怎么能当宠物?”吕文君道,“周喜乐,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啊!” “公报私仇怎么了?我打他我已经向他道歉了。可他还没跟我道歉呢。”周喜乐生气地说道。 “喜乐,快把那只螳螂从七皇子头上拿下来。你这样对七皇子太无礼了。”周长安说道。 周喜乐不理她,对沐英道:“七皇子殿下,你得给我道歉我才会把你头上那只小宠物拿下来。” 沐英倔强道:“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第246章 噩耗 周喜乐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管了。愿你和你的宠物好好相处。对了,我要提醒你一句,那只螳螂是母的。别乱碰它,它很凶,会咬人。即使皇子也不例外。” 她洋洋得意地盘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到沐英那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心情愉快到了极致。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连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人道:“羽林卫,是羽林卫!” 周喜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杜凤宇走了进来,冷峻的面容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沐英身上:“七皇子,八皇子,小公主,请出来一下。其他人把《楚辞·云中君》高声朗诵三十遍!” 沐英忐忑不安地顶着一只耀武扬威的螳螂走出了书堂。湛英和玉诀跟在他后面,周围响起朗朗读书声。 羽林卫王志拿出圣旨,读了起来。三人跪地恭敬听旨,当沐英听到‘赵淑妃病危,皇儿们即刻赴京不容延迟时。’他一向挺直倔强的身躯像一棵遭遇风暴的小树,顿时瘫倒在地,泪如雨下。 周围的读书声格外响亮,周喜乐很想知道那位将军对沐英念了些什么,导致他哭得肝肠寸断。她心里格外不安,目光落在周长安脸上,周长安也是一脸紧张。 玉诀和湛英则一脸悲伤。 接着杜凤宇扶起了沐英,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沐英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你们也去吧。”杜凤宇道。 湛英不舍地看向书堂,与周喜乐的目光相触,悲伤地叹了口气。玉诀则凄凄哀哀地抹起了眼泪。 等放课以后,周喜乐奔出书堂寻找玉诀的时候,玉诀已经走了。沐英和湛英也走了。羽林卫没有给他们向同窗告别的机会。 周喜乐心里空落落的,玉诀的东西还没拿完,她去东苑男生寝舍打听了一下,知道沐英和湛英的东西并未全部带走。顿时放了一百八十个心。以为只要东西还在,人就会回来。 四天后,从金城传来赵淑妃薨逝的消息。 周长安哭成了泪人,吕文君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听她伤心道:“七皇子现在是没娘的孩子,他一个人住在冷宫里,该有多凄凉,多孤单啊!” 吕文君望着瞅着灯盏呆呆发愣的周喜乐,立刻扔了个枕头砸到她头上,差点砸到了琉璃灯。 周喜乐甩头怒视吕文君:“你干嘛拿枕头砸我?万一不小心砸到灯罩会引发火灾的。这里又没有火警电话,你们烤熟了也不会有人来救。” “什么火灾不火灾的,我现在很火大!周喜乐都怪你!”吕文君道。 “怪我干嘛,又不是我害死人家妈妈的。凭什么怪我!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周喜乐满肚子的懊恼和委屈。 她那样对他,在他母妃病危时,她没来得及给他一丝安慰,没有好好跟他告别,在他的心里,她肯定是个坏姑娘,胆大妄为,傲慢无礼。 听着周长安的哭泣声,她心烦意乱,把枕头扔给吕文君,愤愤离开了寝舍。 来到枫林,她疯狂地把沙袋胖揍了一顿,直到两拳火辣辣的疼,她才住手。抱着沙袋掉下眼泪。柔和的目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萤火虫安静地飞舞着,有的停栖在枫叶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似是在无声地安慰着那个孤单的女孩子。 “小笼包,对不起。”她仰头看着夜空里的月亮,圆圆的月亮静静听着她的道歉,月光冰冷,无法把她的道歉传达给她想念的人。 她想念的人是否也在想念她? 进城,紫金宫的冷宫里,沐英静静坐在母妃的机杼前。以前母妃的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总会坐在机杼前织布,用来打发漫长的时光。他则呆在一边用功的读书。沐英颤抖的手抚过机杼,抚过还未织完的锦缎上是大团大团盛开的红牡丹,上面隐约还留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想起那天赶回金城,母妃已瘦得皮包骨头,整张脸都成了蜡黄色,透着沉沉的死气,她紧握着他的手,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的流泪,眼睛里满是怜爱。 他整天守在她的病榻前,她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终于在第三天深夜,她叫醒了他,费力地嘱咐他一句话,便与世长辞。 她要他好好活着。 好好的活着! 好好的活着! 他失去了挚爱的母妃,心如刀割,他独自留在这险恶的人间,恨不能追随她而去。该如何好好的活着? 母妃的葬礼非常简单。父皇过来看了一眼,掉了两滴眼泪,赏赐了一个封号后便走了。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噩梦。许多人过来跟他说节哀。皇后,贵妃,都在哀叹他的可怜。他的皇兄,皇姐也劝他不要太过伤心。 他怎能不伤心,只不过泪已经流干了,只不过心已经冷了。 心已经冷了,看天上的那轮月亮也是冷的。冷而圆的月亮,散射着银白皎洁的光辉,月光如利刃,刺的他心痛。 …… 每一天,周喜乐都在热切等待着沐英,湛英还有玉诀的归来。 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她仍没有得到他们的半点消息。只有北疆频频传来龙骨铁骑骚扰边塞的战事。转眼间,夏天过去了。银杏叶由清翠渐渐变为金黄,周喜乐的短发也变成了披肩长发。 “大飞啊,小飞啊。你们说说,小笼包他们还回不回来啊?没有他们在,我这书读着也没意思。过几天你们也要去南方了。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啊。”周喜乐摸了摸两只大雁的脑袋,长吁短叹了一番。 秋风吹来,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悠悠飘落枝干,如蝴蝶般在风中舞蹈着,随后轻轻投入碧绿的潭水中。 “喜乐,你怎么还在这儿发呆?该去吃饭了。”孟灵儿走了过来。 周喜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寂寞,有点苦涩:“我不饿。” “你都好几天没吃午饭了。你不会是为了减肥故意不吃的吧?”孟灵儿坐在她身边 第247章 你胡说 孟灵儿嘟着嘴唤着大雁的名字,在水中嬉戏的雁儿们立刻跳到岸上,聚集到孟灵儿的身边,吃她揪下来的馒头。 “我哪有,我只是没胃口而已。”周喜乐道,“我那会儿吃了两个苹果呢!” “还说没在减肥。”孟灵儿摸了摸她的脸,“你看都瘦了。” “少拿我寻开心了。我这辈子是瘦不下去了。”她沮丧的叹了口气。拿起脚边的小石子投入水中。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孟灵儿从衣袖里摸出根粉红色的绣着海棠花的发带,“这个发带送给你,你头发都长长了,整天披散着头发像什么样子,来我帮你扎起来。” “好漂亮的发带,灵儿你绣功真好,这海棠花被你绣的跟真的一样。我好喜欢。”她靠在孟灵儿身上,“你真是个好姑娘,我若是个男孩子,一定娶你为妻!” 孟灵儿脸一红,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别胡说!”用发带给她扎了个马尾。 “我没胡说,我是说认真的。”周喜乐叹了口气,“可惜我是个女孩儿。” “你是男孩儿我也不嫁给你。”孟灵儿娇嗔。周喜乐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为什么啊?” 孟灵儿推开她:“因为你胖。” “啊,灵儿你好过分,哪有这样光明正大说人家胖的?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装模作样的神态逗得孟灵儿咯咯直笑。 周喜乐托着脸颊问:“灵儿,你想不想小夜猫啊?” 孟灵儿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转眼间弥漫着浅浅的哀愁:“怎么不想?我天天盼望着八皇子他们能平安无事的回来,那样我们又可以和往常一样。喜乐,你也在想七皇子吧?” 凭着周喜乐死鸭子嘴硬的脾气,怎么可能说出心里话,她冷哼了一声:“切,我才不想他呢?傲娇的老干部,性格古怪的很,谁会想他啊。我倒是挺挂念小公主的,她失去了一个母妃,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以她的性情,应该很伤心吧。” 孟灵儿用力点了点头,过了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周喜乐忍俊不禁:“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孟灵儿道:“刚才你不是也叹气了吗?” 周喜乐抬头看天:“我叹气是因为秋天来了。” “我也是。”孟灵儿捡起一片银杏叶,“秋天来了,一年很快又要过去了。” 一行行大雁从天空飞过,不久之后,大飞和小飞带着幼雁们像周喜乐告别。望着南去的大雁,她忍不住喃喃:“也不知道明年它们还会不会来这里。” 周长安自从沐英离开后就再未同她说过话。她心里想,这个姐姐和小笼包是一个脾气,如果将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估计得天天冷战。 为了打发沉闷的书院时光,周喜乐捏起了绣花针,跟着孟灵儿学刺绣。开始学的时候她连连叫苦,感觉学刺绣比减肥还难受。一不小心就把细细的针戳到手指上了。不仅手疼,脖子和眼睛也跟着疼。 “唉,古代的女孩子真是太难了。”这天周喜乐总算绣好了一只丑巴巴的蝴蝶,看着自己的作品,她忍不住老泪纵横,“我的老天鹅啊,我总算绣出一只像样的小蝴蝶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她刚要回头,就被一双细嫩的小手遮住了眼睛。 “哎呀,灵儿,你别闹了。我正憔悴着呢?”她伸手扳弄着遮在眼睛上的小手,“再不松手小心我拿针戳你哦。” 那双手连忙抬了起来,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喜乐,你也太坏了吧,我刚回来你就拿针戳我,你好大胆子,连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哈!” 周喜乐扔掉手里的针线,惊喜地跳了起来:“小公主!” 玉诀穿着素白的衣服,一双水汪汪的银杏眼满含笑意,她张开了双臂,给了周喜乐一个大大的熊抱:“喜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喜乐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她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小公主,你怎么才来呀,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呜呜呜!”玉诀直接抱着她放声大哭,“我在宫里都快憋疯了,我天天想着回书院,天天想着我们在一起翻墙逃学的快乐时光。可是母妃不肯放我走。我试着翻墙出宫,可宫里的墙太高了。呜呜呜……” 周喜乐闻言哭笑不得:“好了,小公主别哭了,我们好不容易相聚应该高兴才是,哭肿了眼睛可就不好了。” 她拿出丝帕帮玉诀抹掉脸上的泪水:“你看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怪可怜的。” “你也一样。”玉诀破涕为笑,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径上,湛英兴冲冲赶来,身后跟着孟灵儿。“八皇子你走慢点。”她气喘吁吁追赶着他的脚步。 “喜乐!”湛英老远抬手向周喜乐打招呼。 见到许久未见的湛英,周喜乐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上翘的弧度:“小夜猫!” “哎呀!”孟灵儿不小心摔倒在地。 “灵儿!”湛英连忙转身扶起她,“灵儿,你没事吧?” “我摔着手了。”孟灵儿颦着眉,她的左手擦破了皮。 湛英拿出手帕替她包好:“你也真是的,追我追得这般急做什么?” 周喜乐走了过来,她笑盈盈看着他:“小夜猫,别来无恙!” 湛英懒得再管孟灵儿,学着玉诀的样子,张开双臂给了周喜乐一个熊抱:“喜乐,我好想你!真的,我做梦都在想你!” 周喜乐差点没喘过起来气,她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很挂念你呢!” “喜乐,这是你绣的吗?”玉诀拿着她绣的蝴蝶走了过来,递给湛英看,“皇兄,你看喜乐绣的花。” “不是花,是蝴蝶。”周喜乐红着脸,自己绣的丑蝴蝶实在是不好意思拿给人看,“我闲着发慌,跟灵儿学着绣着玩呢!” 第248章 思念 湛英笑嘻嘻道:“原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在学女红啊,你绣的蝴蝶好丑啊。” 周喜乐闷闷的:“是啊,我笨的很。哪有灵儿绣得好,让我们聪明可爱的灵儿给你绣个蝴蝶双飞吧。” 她转头拉过玉诀的手,往书屋走去:“公主殿下,既然你们都回来了,七皇子他也回来了吧?他在哪儿?是在书屋还是在寝舍?” 玉诀在枫树下停住了脚步,一双明亮的眼睛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七皇兄他不会回来了。” 心跳漏了两拍,周喜乐愣了一下问:“他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回来了?” 玉诀眼里滚出两行泪:“他没有生病。” “那是受伤了吗?”周喜乐见她流泪,立刻想到残酷的宫廷斗争,“或者有人故意为难他了,你快说呀!” 玉诀擦了把眼泪:“喜乐,你别急。我七皇兄没有受伤。你也听说龙古铁骑在最近一年里多次侵扰我们北疆的事情吧?就在前几天,我父皇派大臣平息了这件事。不过龙古皇帝开出的条件实在是过分,不仅要我们每年上贡黄金三百万两,还要上贡数千布匹和数千头牛羊。最让人气愤的是他们要父皇拿一名皇子送到龙古帝国作质子!” 周喜乐已经猜到了自己最不想要的结局,她呆呆道:“所以皇帝陛下就把自己最讨厌的小笼包送出去了。” 玉诀摇了摇头:“喜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父皇本是要把我四皇兄或者五皇兄送出去的,他们是双生子。可他们的母妃不让,大闹了一场。父皇迫不得已才将七皇兄送走的。”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父亲他到底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给敌国当质子了不是吗?”周喜乐愤愤不平,“就像那些宫斗剧里的情节一样,宫里头所有人都在欺负一个没妈的孩子。” 玉诀连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喜乐,这话你在外头说说也就罢了。要是在皇宫里说,被我父皇听见了你可就完了。” 周喜乐皱了皱眉毛,拉住她的手:“小公主,听说龙古帝国是苦寒之地。那里的人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小笼包他要怎么活下去啊?” 湛英道:“他吉人自有天相,并没大家想象的那般娇弱,我相信他一定能挺过来的。也许不久之后我们会再度跟他见面。喜乐,你不要太担心了。” 周喜乐怎么能不担心。她对沐英是怀有愧疚的。小笼包那么小那么可爱,被自己的亲爹送到苦寒之地,举目无亲,光想想都觉得可怜。她恨不得立刻赶到龙古帝国把他接回来。 但是,以她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来到书屋周长安得知沐英被皇帝送到龙古帝国做质子的时候,当即昏了过去。大家慌慌张张准备去找程医师回来的时候。周喜乐拿起夫子书案上的半盏茶,泼在了周长安脸上。 周长安悠悠醒来,揪住周喜乐痛哭流涕:“喜乐,喜乐!如果七皇子有什么事情,我跟你没完!” 看着哭成泪人的周长安,周喜乐也是满心的委屈和无奈:“你哭什么啊,又不是我把小笼包送去龙古帝国的,你要哭哭给皇帝看啊。拉着我哭有什么用?我也很生气啊!” 说完,她闷闷地走了。来到枫林树林里对着沙袋撒火。 自那天后,周长安便病了。如同林黛玉附体般,一提到沐英就哭,半夜的时候周喜乐还常常被她的哭声惊醒。一会儿说自己梦见七皇子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一会儿说梦见七皇子冷得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接着发烧,连续病了三天,不吃不喝一直昏睡。程水心把她带到医馆里天天给她针灸。 这天吕文君和湛英哭诉:“我表姐这次恐怕活不成了。已经过了好些天了,她一直病着,我得写封书信给舅爷,好派人接她回家。” 周喜乐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拿了本书丢到了吕文君脸上:“你胡说什么呢!周长安得的又不是大病,怎么会活不成?程医师会治好她的!” “周喜乐你向我发什么火啊?表姐病成这样可都是因为你!你是害死她的凶手!”吕文君恨恨道,“我们走着瞧。” “脑子有病!”周喜乐也恶狠狠道,“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谁啊?” 她带了些水果点心愤愤来到了医馆。 程水心正在给周长安喂药。她病怏怏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晦暗无光,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喝了一口药便嫌苦,不喝了。 见她醒了,周喜乐心里有一点小雀跃,厚着脸皮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周长安见了她轻轻皱了皱眉,忙不迭地往被窝里钻。 “长安姑娘喝完了药再睡下吧。”程水心劝道。 周长安摇了摇头:“苦。” “姐姐别怕,我给你带了点心。你就听程医师的话,把药喝了吧。喝一口药吃一口甜甜的点心。就不会感到药苦了。” 她拿了一块芙蓉糕递给她。 周长安完全不理她,芙蓉糕在空气中尴尬地晾了半天,最后被周喜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啊,真甜。”她眯起了眼睛笑,“芙蓉糕很好吃的,你不吃太可惜了。” 程水心不擅长哄女孩子喝药,她把药碗递给周喜乐:“喜乐啊,你来得正好,这碗药就交给你了啊,我还有事要忙。” “你忙吧。”周喜乐欣然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光闻味道就让人头皮发麻。 “姐姐,你先把药喝了。这可是程医师辛辛苦苦为你熬制的。你若是不喝岂不是浪费了程医师的一片苦心?”她拽了拽周长安的被角。 “滚!”周长安声音闷闷的。 周喜乐不以为然,将药碗放在案上:“好,我走便是。你就这样病着吧。等你病死了我就去北疆找七皇子,然后嫁给他,成为他的王妃。而可怜的你只能含恨九泉,看着我和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干瞪眼!” 周长安闻言转过脸,恶狠狠地看着她:“周喜乐,你好恶毒。” 第249章 又是游玩好时节 周喜乐理直气壮道:“最毒妇人心,你没听过这句话吗?世界只会向强者敞开怀抱,弱者只能躺在病榻上,唉声叹气。”她拉起她的手,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周长安,我不会因你是我姐姐就对你心慈手软的。如果不想眼睁睁看我夺走你的幸福,就把药喝了,把病养好,来跟我竞争吧!” 她整了整衣袍,给了周长安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门去。 周长安从病榻上挣扎着爬起来,她纤长苍白的手端起案上青瓷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泪水滑过她清秀美丽的脸庞,她声音低低的:“周喜乐,你不会得逞的。” 春去秋来,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周喜乐从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变成了一个清秀俏皮的少女,虽然她的脸仍然像以前一样有点婴儿肥,但那水桶似的身材在她辛苦的锻炼下总算消瘦下去了。 初夏,宛如红玛瑙般的樱桃在绿腊般的枝叶间仿若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周喜乐仰头望着水灵灵的樱桃,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去了。 看着左右无人,她脸上露出窃笑,开心地搓了搓手,然后像只猴子般,麻溜地窜上了樱桃树。她把自己挂在了树干上,贪婪地摘着熟透的樱桃往嘴巴里送。 “哎呀,这樱桃真甜呀。这才是纯天然无公害没打过半点农药的樱桃啊。虽然长得小只了点,但是味道真的很赞。我今天一定要吃个痛快。”她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樱桃核吐得遍地都是。那横坐在树干上的样子十分搞笑,连偷吃樱桃的小麻雀都眯着眼睛站在树梢嘲笑她。 “樱桃有抗氧化的作用。要是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樱桃,我一定青春永驻。嘎嘎。”她问小麻雀,“小麻雀啊小麻雀,我说得对不对?” 小麻雀歪着头,用小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叫了几声表示赞同。 “我得摘些给小公主吃。”她摘了樱桃往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放。不一会儿便摘了半包。眼看东边的樱桃被她摘完了,她踩着树干移到西边,哪知她刚要伸手摘樱桃,冷不防飞过来一只金龟子,直扑她的脸。她吓得后退一步,一脚踏空,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她闭上眼,等待着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心里想着,艾泻又得麻烦程医师了。 可时间过去了好久,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倒觉得自己掉到了棉花似的云朵上,蛮舒服的。 不会是跌落树干一下子穿越了吧?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映入她的眼帘,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周喜乐看到了自己被樱桃撑得两腮鼓鼓的脸。 “啊,抓到一只偷吃樱桃的猴儿!”湛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狼狈地从他怀里跳起来,吐出几颗樱桃核,抹了抹嘴巴问:“小夜猫,你……你怎么在这儿?” 湛英的身姿越发挺拔了,像江南迎风而立的修竹。 他手里握着书卷,浑身散发着清雅的气息,眼睛周围的黑眼圈比小时候淡了许多:“我在这儿看猴儿吃樱桃。” 周喜乐恼了,心想这小夜猫小时候挺可爱,长大了却变得很坏。敢拐着弯儿骂她是猴子。 她跺了跺脚,嗔怪道:“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湛英也不生气,懒洋洋地抬起书卷挠了挠后背:“哦,喜乐。你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你若是在宫里这般讲话,我可是要治你罪的。” 周喜乐斜睨了他一眼:“怎么,在这里你还要治我罪吗?你治一个试试,老娘打爆你的头!” 她跳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 湛英吃痛,拿书卷护住自己的头:“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明明是个很秀气的姑娘,说起话来怎的这般粗野?” 周喜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从布包里抓了一把樱桃给她:“来,我请你吃樱桃。” 湛英一边吃着樱桃一边问:“喜乐,眼看还有半年就要大考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还在到处玩耍?” “有什么好紧张的。该背的书我已经背了,该写的字我也写了。现在我得好好玩玩,等到大考结束,我们都要离开枫林书院,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来这里。就算来这里,长大的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既然注定要离开,我就把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带走。”她坐在树荫下,仰头看着初夏的蓝天。天空飘着几朵洁白的云,一只白鸟扑扇着翅膀优雅的飞过。 “叫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感伤的。”湛英叹了口气。微风送来怡人的植物香气。闻着夏日里的香气,他几乎要睡着了。 手忽然被周喜乐拉住,他看见她的眼睛像夏夜的萤火一样亮:“小夜猫,我们去海边吧?” “去海边做什么?被学监抓住,是要记大过的。你忘了上次……”湛英还没说完,就被她用手指堵住了薄唇。 “去海边吃海鲜,喝酒啊。你不陪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她跳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我要在夏天里好好的疯一回,以后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堵心的事呢!” 说完,她扭头便走。 “哎,喜乐,你等等我,等我带上荷包!”湛英连忙追上她的脚步。 正是全院师生午睡的时候。湛英带上荷包,率先翻过墙,他张开了手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周喜乐。 少年的臂膀已成长为结实的树干,女孩的体重轻盈如飞鸟。 “走吧!”周喜乐拉着他的手奔跑,洒下笑声一片。 周喜乐先是在酒馆里买了两坛酒,接着来到海边,有渔夫刚钓上来许多鱼和蟹,她便买了些。湛英拣了很多木柴,两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做起了烤鱼。 两人等鱼烤好,天也差不多黑了,美丽的落日坠入大海,圆如玉盘的月亮从山头升起,银白色的光辉洒向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波浪起伏,就像有大鱼在海水中呼吸一样。 第250章 少年好暖心 鱼已吃了三条,螃蟹也啃了两只。酒喝了一半,周喜乐心满意足:“二锅头的味道比啤酒更带劲啊!” 她拉起湛英:“来,小夜猫,我们跳舞吧!” “喜乐,你醉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湛英劝道。 “跳舞,跳舞嘛。等跳完这支舞我们就回去。”周喜乐将他拉起跳舞。 湛英无奈,只得跟着她的舞步翩翩起舞。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她一边跳一边高声吟诵曹孟德的诗句,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在篝火的照耀下像阳光下盛放的花朵。 湛英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她高声吟唱起来。 两人跳着唱着,海浪拍打着沙滩,像给他们的吟唱作着伴奏。 跳得累了,两人坐在了篝火旁,呆呆的看着月亮。 “小夜猫,你说小笼包现在有多高了?他会不会和你一样高?”周喜乐靠在他的肩头问。 这是两年多来她第一次提起沐英。 湛英拨弄篝火的速度滞了滞:“喜乐,你是不是想他了?” “我才不想他,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的眼睛凝视着月亮,仿佛能在月亮上看到沐英的脸,他的脸似乎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在她的的视线里已模糊不清了。她知道他在笑,却看不清他的笑容。 “龙古帝国没有这样的夏天,那里没有广阔的大海,也不会有温热的沙滩。更不会有美味的海鲜。据说那里除了皑皑白雪便是广袤的草原。那草原和冰川满是太古时期庞大动物的化石。不知道这两年小笼包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想念自己的国家,有没有想念书院里的同窗们。古时有鸿雁传书。大飞和小飞的宝宝都长大了,有的飞到了北疆的龙古帝国,可它们从来都没有捎回过他的一封书信。” 周喜乐说着说着眼泪打湿了眼眶。两年来,每到春天,大飞和小飞带着它们的子孙途经书院的时候,她都会在几只大雁的脚上绑上几封书信,期盼着它们能够飞到北疆去,把书信带给沐英。可是两年时光转瞬即逝,每逢秋天来临的时候,她满腔的希望都被失望取代。 她靠在湛英肩头,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袖子:“他肯定是忘了我了。我不在乎他忘了我,真的,我不在乎。呜呜呜,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好好的。总有一天,我会骑上一匹白色的马,去一望无际的草原里找他。那时他或许已不记得我了,但是没关系,我记得他就可以。我会让他重新认识我。将手伸向他,告诉他我叫周喜乐。周游列国的周,平安喜乐的那个喜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困意缠上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晚风习习,潮水轻吟。他脱下长衫披在她的肩头,拭掉她腮边的泪水,声音温柔如海潮:“别哭,喜乐,别哭,我会陪你一起去找他的。” 月光将沙滩染成银白,深蓝色的海水起伏着,像某种海底生物深深呼吸,夜已经深了,可月色这么美,美得让人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喜乐,我有一个梦想。等我离开书院了,我就不回皇宫了。我要在海边盖一间木屋,和喜欢的姑娘住在一起。每天,我都会出海,打许多鱼回来。我心爱的姑娘会在木屋里等我。她会为我做可口的饭菜,为我缝制合身的衣服。喜乐,这个梦想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但是我不敢,因为我喜欢的姑娘是你。可你喜欢的人却不是我。我的梦想这辈子是无法实现了,谁让我是皇子呢?谢谢你,喜乐,你让我做了一个平凡人的梦。” 他望着月亮轻轻叹息。 篝火熄了,潮水落下去了,月亮也沉入了大海,天快亮了。湛英背起周喜乐,往书院走去。 走到书院,天已大亮,明晃晃的太阳挂在树梢,各种鸟儿扯开清亮的嗓子赞美着早晨的阳光,蜜蜂在山花间忙碌,爱美的蝴蝶展开翅膀翩翩起舞。 书院大门敞开,好像专门为他们两人而开的。 背了周喜乐一路,湛英累出了一头的汗,正准备蹑手蹑脚溜进去,冷不防冒出一个人吓得他差点把周喜乐扔到地上。 欧阳虹手里拿着戒尺,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还使劲在空气里嗅了嗅,“两位昨夜跑出去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点。”湛英解释,“最近心情不太好,出去散散心,本来没想着喝酒的,结果小酒坊里卖的酒太香,就喝了一点儿。” 周喜乐在他的肩头睡得甚是惬意,嘴里还念叨着:“醉酒当歌,人生几何……” 欧阳虹拿戒尺挠了挠她的脑壳,见她毫无反应道:“看看我们喜乐醉成什么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弟子规也抄了上千遍,她是完全没有记性啊。这不只喝了一点点吧?” “欧阳学监,是我没看好喜乐,要罚就罚我吧。”湛英道。 欧阳虹点了点头:“你们去明安堂那边跪着吧。” 来到明安堂前,湛英把周喜乐放在地上。他闷闷不乐:“唉,喜乐,我们刚回来就被欧阳学监抓住了。你看看你,醉成这样还无忧无虑的,心真大。” 周喜乐靠在他肩头,肆无忌惮地打起了呼噜。 湛英推了她一把:“喜乐,你醒醒。尚夫子来了!” 周喜乐一个激灵,连忙睁开了眼睛,跪得端端正正。 尚岳拿着戒尺大步而来,看上去格外威严。 周喜乐脑袋有点晕,她努力睁开眼睛,可是两片眼皮沉重的很,愣是把一个尚岳看成了两个。 她拽着湛英的衣袖瑟瑟发抖:“小夜猫,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有两个尚夫子啊,好可怕。” 湛英也很害怕:“喜乐,看来你酒喝得太多了,明明就一个尚夫子,你怎么看成了两个?你可清醒点,尚夫子见你这样,必是要重罚你。” 周喜乐连忙揉了揉眼睛。两个尚岳总算变成了一个。她笑嘻嘻道:“尚夫子,你好啊。” 第251章 快来投喂我 尚岳板着脸:“周喜乐,看来你跑出去喝了不少酒啊!” “没喝多少,一瓶半而已。以前我能吹十扎啤酒的!”周喜乐脑袋晕晕地,差点瘫倒在地。一旁的湛英连忙像扶不倒翁似得把她扶正。 “你们古人酿得酒后劲好大,开始喝并没觉得怎样,谁知一觉醒来只见整个世界都在转。”周喜乐脸上挂着傻笑,“尚夫子,你别老板着个脸了。学生又不欠你钱,你老板着个脸容易变老的,有空我们大家一起去海边喝酒吧。总是呆在书院里死读书人会变笨的,趁着年轻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 “享受!你就知道享受。为师是怎么教你的。这尘世间还有许多受苦受难的百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书读,有衣穿。周喜乐,你太让为师失望了,手伸出来!”尚岳怒不可遏。 周喜乐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尚岳气急,手中戒尺狠狠打向她的掌心。周喜乐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呜呜呜,疼!”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委屈地望向尚岳。 “你就在这里跪着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吃饭。齐湛英,你可以走了。”尚岳道。 “为什么呀?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跪在这儿?”周喜乐感觉不公平。 “齐湛英我会另外处罚他。”尚岳道,“周喜乐,你再调皮为师就不要你了。” 周喜乐沮丧地垂下了头:“好吧,夫子让我跪,我跪便是。” 周喜乐跪了一晌午便累了,酒劲一过,她感到头也疼腿也疼,除了没人疼浑身都疼。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她坐在了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腿。 “哟,在偷懒呢,小心我告诉夫子,让他罚你跪三天。”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周喜乐翻了个大白眼,自言自语:“哪只癞蛤蟆在叫,吃饱了撑的吧!” 吕文君胖了许多,一张白皙的脸比周喜乐还要圆润,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个鸡腿,仿佛故意吃给某人看似的,慢慢啃着鸡腿。一边啃一边道:“也不知哪只猴子跑出去喝酒,整张脸喝得跟猴屁股似的。” “真恶心。”周喜乐用袖子扇了扇鼻子,“亏得某只癞蛤蟆在啃鸡腿。” 吕文君的脸红了红:“小猴子,你要不要吃鸡腿?” 周喜乐高抬着下巴,表示对鸡腿视而不见,但是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唱起了饥饿交响曲。好饿怎么办? 肚子越是饿,吕文君越是把鸡腿啃得啧啧有声:“要不你求我吧。你求我,我就把鸡腿给你吃。” “你有病吧!哪儿凉快呆哪儿去。”周喜乐怒了,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吕文君身上丢。 吕文君躲过了石子,把鸡腿啃了个精光:“周喜乐,你真没良心,我请你吃鸡腿你居然拿石子打我。既然这样,我请你吃鸡骨头!” 说完,她把吃剩的鸡骨头吧唧扔到了周喜乐的脑袋上。 周喜乐立刻火冒三丈,起身去追吕文君。 “来呀,追我呀。被尚夫子撞见,看他不罚你跪个三天三夜!”吕文君得意洋洋地跑开了。 周喜乐对尚岳还是心存畏惧的。她返回原来的位置跪下,心里想着女子报仇十天不晚,吕文君看我怎么收拾你。 眼看午膳的时间到了,下了课的同窗像燕子似的飞出明安堂去书院食堂吃饭,而周喜乐只能顶着中午的大太阳画饼充饥。 “好饿呀!”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肚子咕咕叫,她感觉自己快虚脱了,“尚夫子这是要饿死我的节奏吗?” 过了片刻,在她望眼欲穿的期待中,玉诀和孟灵儿手拉手跑了过来。一个望风放哨,一个向她投喂饭团。 玉诀向周喜乐投喂了两个饭团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叶包的鸡腿,她对闺蜜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喜乐,你受苦了。” “这没有什么,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跟我减肥受的苦比起来,这点苦不算什么。”她十分豪气的说道。 玉诀翘起大拇指:“喜乐,你真是条汉子。” 她无意中看见地上被蚂蚁搬动的鸡骨头疑惑道:“怎么?你瞒着我偷偷啃过鸡腿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唉,这不是我啃的,是吕文君那厮啃的。” 玉诀道:“啊,我明白了。吕文君又跑来欺负你了。都几年了啊,她那毛病还不改。” “也许看我倒霉是她最开心的事情。”周喜乐被饭团噎住了,偏偏又没有水,她只能干翻白眼。 好在湛英来了。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走路还一瘸一拐地,似乎受了伤。手里还拿着两个饭团。 看到周喜乐,他满心欢喜地跑了过来,模样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八皇子!”孟灵儿脸上绽放出花痴的笑。 可她心心念念地八皇子只冲她笑了一下,便与她擦肩而过,来到周喜乐身边。 湛英误读了周喜乐的表情,以为她在生气。于是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别生气,我不是给你带饭过来了吗?饿坏了吧。饭团还是热的,给你。” 周喜乐摇了摇头。拿起拳头在自己的胸口使劲捶了一记,呼吸总算畅通无阻。她抱歉地冲湛英笑笑:“不好意思,刚才噎住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湛英为她拍了拍后背,“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哦,你为我送饭团,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你的气?”周喜乐接过了他的饭团。 玉诀拖着下巴一脸吃醋的表情:“八皇兄,你对喜乐也太好了吧,每次她受罚你都会给她送吃的。你对她可比对我这亲妹妹都好。” “你每次受罚还不是喜乐给你送吃的?”湛英道,“我们是同窗,理应在患难时相互扶持。” “小夜猫,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而且脚还受伤了的样子?”周喜乐关心地问,看到高贵的皇子变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不免有些心酸。 湛英和她在一起玩闹惯了,所以衣服脏了他并不在意。 第252章 少年,想你了 “我打扫祠堂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变成这样了,没事的。” “八皇子,玲珑学监来了!”望风的孟灵儿连忙说道。 周喜乐手忙脚乱把吃剩的饭团塞进袖子里,然后对玉诀和湛英道,“骂我,你们快骂我!” 玉诀和湛英愣了一下,反应最快的是孟灵儿。她上前一步,气势汹汹道:“周喜乐,你到底知不知错?这是第几次了?你自己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连带上我们八皇子。八皇子身负社稷重任你不明白吗?你这些年抄的弟子规都白抄了吗,弟子规里明确规定是不能饮酒的,你一个女孩家却喝得酩酊大醉!你这样子像话吗?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八皇子殿下?尚夫子为学生们操碎了心,你又不是三岁小儿,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好吗?” 孟灵儿劈头盖脸地骂着。周喜乐头一次见到她发这么大的火,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时,身怀六甲的赵玲珑被吕文君扶着走近了。听到孟灵儿在骂周喜乐,吕文君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赵玲珑却皱了皱眉头:“好了好了,孟灵儿你不要再骂了。” “学监。”几个人连忙行礼。 赵玲珑点了点头,由于做了母亲的缘故,她往日凌厉的目光变得如春水般温和:“周喜乐,尚夫子罚你跪了半天,你累了吧?” 周喜乐嘟起嘴卖惨:“玲珑学监,我现在除了没人疼,浑身都疼。” “你逃学三番五次了,哪一次不是被尚夫子重重责罚,既然你浑身都疼为什么总不长记性?”赵玲珑语重心长道。 周喜乐挠了挠脑壳:“我记性不好。” “……”赵玲珑无语。 吕文君讽刺道:“周喜乐,你倒是把逃学去玩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至于夫子和学监的教诲你一点都没记心上。” “我记没记心上跟你一吊钱的关系都没有。真是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周喜乐嘟囔着。这个吕文君一定在暗地里对赵玲珑说了她的不少坏话。 赵玲珑听她骂吕文君的时候把自己也骂了,不禁感到好笑。 吕文君气红了脸,争辩道:“好啊,我是小狗,你是耗子。耗子是坏家伙,我拿耗子怎么了?”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你随便。” “好了,我不跟你吵,一跟你这种人吵架我一个大家闺秀都变得粗俗了。”吕文君道。 “我还嫌跟你吵架变得不够高雅呢。”周喜乐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就算倒霉到家,她也不能让吕文君占了半点便宜。 “你们别吵了。”赵玲珑道,“周喜乐,你起来吧。” “啥?”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一个女孩家,跪在太阳底下容易生病。罚你抄弟子规三百遍,十天后拿给我看。行了,去吃饭吧。”赵玲珑脸上的笑容格外亲切。 “这不太好吧?”周喜乐已经吃饱了,再跪半天即可解放,那三百遍弟子规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抄。她宁愿多跪一会儿。 “因为我随意外出夜不归宿的事情,尚夫子发了好大的火。学监一句话就撤销了他对我的处罚,我怕他会迁怒于学监。”周喜乐解释。 赵玲珑笑了笑道:“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的,放心吧,我是他的夫人,他不敢拿我怎样的。” 既然学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周喜乐不敢不从,连忙起身向她拜了一拜:“多谢学监。” 吕文君扶着赵玲珑远去了。周喜乐活动了一下腿脚,接着愁眉苦脸地叹了口长气。 湛英忍俊不禁:“学监免了你的处罚,你应该开心才是为何要叹气啊?” “三百遍弟子规啊!”周喜乐道,“我要抄十天,放你身上你能不叹气吗?” 周喜乐抄了整整十天的弟子规,湛英想帮她抄,但她想到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受了罚,所以坚持自己抄。抄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苍老了十岁,急需找个开心的地方放飞自我。 但是书院的门不能出。她只好牵了滚地雪在校场骑马,射箭。一整个夏天过去了,马儿整整瘦了一圈,她的人也晒黑了,箭术精进了不少。滚地雪载着她奔跑的时候,她连射十箭,箭无虚发。 中秋节过后,北雁南飞。从北疆飞来的大雁并没有带回沐英的消息。尽管湛英托了宫里的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七皇子在龙古帝国得到了王子般的优待,平安无事。 这天,周喜乐坐在银杏潭边,拿着笔蘸着颜料画潭边金黄的银杏树,画着画着她便想起了往年同沐英一起照顾大雁的情景。 手里的笔仿佛知道了她的心事般,不受控制的移动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河洛纸上的银杏树下已临水而立着一个风姿翩翩的少年。尽管她画了一个漫画版的沐英,脸仍旧为之一红。 画上的少年嘴角上扬,一副桀骜不驯,仿佛天下间只有他最厉害的样子。 “你看你那么傲娇,本来在宫里就混得不好。这下去了千里之外的异国,能混得好才怪,不被其他王子公主呀欺负就不错了。”周喜乐出神的看着画上的人儿,“在穿越前我也曾出国,别的国家自然没有自己的国家亲切。外国的饭菜自然也没有自己国家的饭菜香。小笼包啊小笼包,你是不是瘦了,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家?” “周喜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吕文君的声音响起。 周喜乐皱起了眉头,只见吕文君挽着周长安的胳膊走了过来,周长安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似乎极不愿意靠近周喜乐。 “姐姐,表姐,你们是来散步的吗?”周喜乐笑眯眯地问,越是面对讨厌的人,越要有礼貌。 吕文君本想借机讽刺她两句,哪想碰了个软钉子。她冷笑了一下:“是啊,今天天气那么好,出来散散心。” 周长安则一句话都没说,目光落在了周喜乐的画上。她沉寂如水的眼眸忽然间亮了一下。 第253章 落水啦,姐姐妹妹快救我 吕文君的目光也落在了周喜乐的画上,她欲走近看个清楚,周喜乐立刻抬起手遮住了画。 “原来你在这里画画呀?那银杏树下的人是谁?”吕文君问。 周喜乐懒得再搭理她,收拾画具,准备走人。 她越是不搭理对方,对方越来劲儿:“哎呀,你不会是在这里偷偷摸摸地画自己的意中人吧?” 周喜乐压制着心里的火气,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像风里摇曳的刺玫瑰:“什么叫偷偷摸摸?我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画画,是你偷偷摸摸过来打搅我的好吧?还有,老娘在这里画树,不是你所谓的意中人。真是的,小小年纪就学着胡说八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啧啧啧,败坏门风啊!” 吕文君闻言,一腔热血登时涌到了脸上。白皙的一张脸刹那间变成了熟透的番茄。她恼羞成怒,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周喜乐的画作,往潭水里潇洒的一丢。 “文君,你干什么呀!”周长安连忙拉住了吕文君。 吕文君整个人都被怒火燃烧着,但她仍保持着体面:“哎呀,喜乐表妹,我不是故意的啦!” 画卷在水面展开,银杏树下的少年被湖水打湿,墨色晕染开来,身影渐渐淡去。 周喜乐一阵感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可是她花了半天的功夫画的。本来想拿给葛老先生显摆显摆,哪知被吕文君扔进水潭里了。 伤感很快被愤怒取代,周喜乐可不是那么轻易示弱的人。她嘴角上扬,眼神凌厉如剑:“是呀,文君表姐不是故意的呢!” “本来就是嘛,一张破画而已。大不了再画一张。”吕文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感到了周喜乐身上散发出来的威胁。 “呵呵。”周喜乐点了点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近吕文君,左脚往她右脚上一勾,接着出其不意抬起右手推向她的肩头。只听扑通一声响,吕文君掉进了水潭里。 “文君!”望着在水潭里扑腾尖叫的吕文君,周长安吓得花容失色。她猛得揪住周喜乐的衣袖,“喜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文君?” 周喜乐两手一摊,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吕文君在水潭里半沉半浮,挥舞着手狼狈不堪地大喊:“表姐,长安表姐,救我,快来救救我。” 周长安旱鸭子一枚,哪里救得了。她只能朝周围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可是周围只有小鸟小松鼠,哪有半个人影。 “文君,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学监!”周长安转身急哄哄地去找学监。 周喜乐气定神闲地蹲在潭边:“吕文君,你服不服?” 吕文君扑腾得水花四溅,她这才后悔丢了周喜乐的画。她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因为一幅画命丧黄泉:“周……周喜乐,我做鬼也不……不放过你。” “你随便。”某人是无神论者,才不相信她的鬼话。 世间若真有魂魄存在,就不会有这么多战争爆发了。 眼看吕文君不再挣扎,周喜乐这才像只青蛙似地扎进水潭里,把她捞上了岸。 正在给她按压肺部的潭水时,欧阳虹和尚岳急匆匆地赶来。 吕文君吐出了肺部的积水,睁开眼望着两人,眼泪哗啦啦跟下大雨似的:“夫子,学监。呜呜呜!” 趁着吕文君抹黑自己之前,周喜乐连忙为自己洗白:“吕文君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我刚把她捞上来。夫子和学监请放心,她已经没事了。” “不是的,是周喜乐把我推下水潭的,她想害死我。夫子可以问长安表姐。”吕文君两只眼睛红红的,对周喜乐恨得咬牙切齿。 “我要是想害死你,就不会救你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喜乐眼睛也红了。她拉着尚岳的衣袖,挤出两滴眼泪,“夫子,吕文君很明显有被害妄想症,她是我表姐,我怎么会害她呢?我冤枉,夫子和学监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吕文君一听来劲了:“夫子,你不要相信她的话,是她把我推进水里的。长安表姐可以作证。长安表姐,你说话呀!” 周长安也没想到周喜乐会把吕文君推下水然后又救上来。她知道周喜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于是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安慰吕文君道:“文君,你已经没事了。这只是个误会,喜乐并不想害你。” “长安表姐你是亲眼看她把我推下水的,怎么反而帮她说话?”吕文君眼神愤怒。 “明明是你自己跌进水里的,我把你救上来,你为什么要诬陷我?”周喜乐也开始胡闹。 尚岳同欧阳虹相视一眼,都感觉头大如斗。 “咳咳!”欧阳虹语重心长道,“吕文君啊,不管是喜乐把你推进水里还是你自己掉进水里的,这件事我会着手查明的。现在你和喜乐赶紧回去换衣服。天气冷,着了风寒可不好。我会让人煮姜汤给你们送去。” 吕文君还想说什么,周喜乐连忙握住欧阳虹的大手道:“谢谢学监。” 吕文君在周长安的搀扶下叽叽歪歪的离开了。周喜乐跟没事人一样,拿起自己的画具就走了。 尚岳问欧阳虹:“她们两个,你相信谁?” 欧阳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喜乐这个姑娘将来不容小觑啊。” “何意?”尚岳表示不太理解。周喜乐比男孩子还要调皮,除此之外他实在看不出她的出众之处。 欧阳虹摇了摇头:“相信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不要再吵。我一听到女孩子吵架头都大了。” 湛英拿着书卷靠在桥栏上念念有词,见了周长安扶着落汤鸡一样的吕文君走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吕文君,你掉到水里了么?” 吕文君嘴角往下一拉,眼睛里转着两汪泪,忿忿道:“是喜乐把我推进了水潭的!” “文君,先回去换了衣服再说。”周长安推着她走。 湛英看到后面怏怏而来的周喜乐,脸上的表情更加惊奇:“喜乐,你也掉进水潭里了么?” 第254章 来呀,带你去玩呀 周喜乐心情不太美丽,嗡声嗡气地回答:“我是为了救吕文君才搞成这样子的。” “刚才吕文君说你把她推进了水潭。”湛英道。 周喜乐可不愿在湛英的心目中坏了自己的良好形象:“她是在诬陷我,我跟她虽有点小过节,但也不至于把她推到水潭里。她既是我的表姐也是我的同窗。我怎能做那么不耻的事情。我看她掉进水里就赶紧下去把她捞上来,她倒好上了岸反咬我一口。我真是冤枉死了。” 湛英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喜乐不会那么坏。果真是那吕文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谁说不是呢?”周喜乐道。 湛英放下书本脱下外衫给她披上:“天气冷,别着了凉。赶快回去换衣服吧。” “嗯!”周喜乐的脸火烧一般,一半是心虚另一半就不知是什么了。心想小夜猫果然是全书院最温柔的男孩子。 回到寝舍,吕文君看了披着八皇子外衫回来的周喜乐简直火冒三丈。但她又没有什么办法,谁让周喜乐跟八皇子关系好呢。 “周喜乐,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吕文君心里暗暗的想。 下了四场雨后天气越来越冷了,大风一吹,枫林里的叶子哗啦哗啦往下掉,像红蝶似地飞着舞着。银杏潭边的银杏树,叶子一天比一天少。铺满落叶的整个水潭都变成金色的了。让人想起流逝的黄金岁月。天空高远,再也没有成群的飞鸟飞过,只有一只两只的喜鹊偶尔在天空留下几个黑点。瓦蓝瓦蓝的天空像一块透明的琉璃,看着看着便让人生出许多离愁别绪。 入了冬离大考越来越近了。想着将要离开书院,周喜乐也没有玩的心情。倒是玉诀公主跟没事人一样,天天跑去明知堂跟一帮童生玩捉迷藏,抛绣球的游戏。更过分的是,这天她居然带着一帮童生翻墙逃学,比周喜乐还要野,只不过她翻墙的技术太差,带的人又不多,不幸被几个学监当场抓住。换了几十下的戒尺。 破天荒的,周喜乐在书院里闲逛的时候逛到了紫云阁。看见尊贵的公主殿下哭哭啼啼地从里面出来,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慰问:“小公主,你怎么了?” 陪着她出来的苏梵叹了口气:“公主带着童生们翻墙,被院长罚了。” “呜呜呜。人家只想在离开书院前好好玩玩嘛。”玉诀委屈巴巴地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的右手又红又肿,显然被罚得很重。 “等离开书院再好好玩也不迟啊!”周喜乐哭笑不得。 “离开书院就没人陪我完了。”玉诀哭红了眼睛,“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人无趣的很。” 周喜乐拿出丝帕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我这里还有几个柿子给你吃。” 她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纸包的柿子干,递给了玉诀一个,另一个递给了苏梵。 苏梵看着玉诀:“都给公主吧。” 玉诀不耐烦地吼他:“人家给你你就拿着,你又不是小狗,老看我脸色做什么。” 苏梵接过了柿子干,咬了一口,又软又甜。 “柿子好甜啊!喜乐,你从哪里搞的?”玉诀好奇地问。 “菜园里有棵柿子树,有几颗柿子挂在树上好几个月了,我就爬上去把它们摘了下来。好吃吧?”周喜乐笑眯眯地问。 “哇,挂了好几个月的柿子都被你发现了?你好厉害。”玉诀道,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 “你的手都肿了,我给你找点药擦擦吧?”周喜乐道。 “嗯!”玉诀跟着她往明安堂走去,苏梵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跟在她们身后。 周喜乐拿着药油帮玉诀擦着手掌,擦好之后给她绑上棉布。苏梵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像一只温顺的猫。 “喜乐,等发榜以后你去干什么呀?是进宫当女官还是嫁人啊?”玉诀问。 这问题问得周喜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嫁人太早了点,去宫里嘛,我觉得吧自己不是当官的料啊。” 其实周喜乐看宫斗剧中毒太深,觉得宫里面的女人整天为了争宠勾心斗角的,她知道自己往往口没遮拦,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妃子,怎么挂的都不知道。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宫是天下间最大的是非险恶之地,她能躲还是躲得越远越好。只有那些傻女人才会留在皇宫做皇后的春秋大梦啊。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湛英握着书卷也加入了讨论。 “我啊……”周喜乐摸了摸下巴,想起了韩绯雪,至今她的脑袋里还盘踞着她那一身红绯雪发持剑而舞的飒爽身影,“我想当一个女侠!” “啊哈哈哈!”坐在不远处的吕文君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周喜乐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她也回敬了对方一个鄙夷的眼神:“又没笑你,瞪什么瞪?” “喜乐,这不切合实际。”湛英一针见血道,“江湖险恶,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是呀。”孟灵儿也坐过来加入了讨论,“谁会喜欢一个舞刀弄剑的姑娘。再说,你怎么赚钱啊?靠劫富济贫吗?会被官府抓的哦。” 周喜乐垂下了头,忽觉自己的智商还不如一群小孩子。她现在没有武艺只有蛮力,在江湖上混迟早会被高手打趴。 呆在家里啃老是绝对不可能的,家里两个老的肯定逼她天天参加相亲大会。古代对于女子来说又没什么好工作。 “其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到处走走,看看风景,吃点好吃的,喝点好喝的。偶尔见义勇为,仗义行侠什么的。然后和心爱的人找个乌托邦一样的地方开个小酒馆,相守到老!”周喜乐拖着下巴编织着自己的美梦。 “乌托邦是什么地方?”湛英对她的梦想充满了好奇。 “乌托邦就是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地方。那里景色秀丽,大家和平共处。怎么说呢,就是像桃花源那样的地方。”周喜乐解释。 第255章 今天也要风光一回 湛英想象着自己长大以后,离开了皇宫,同周喜乐来到一个开满桃花的地方,两人每天喝酒吟诗,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想着想着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那里有桃花吗?有好酒吗?我也要去。”玉诀的两只小鹿般的眼睛闪闪发光,“你开酒馆,我就开个包子铺!” “噗!”苏梵忍俊不禁。 玉诀白了他一眼,“苏梵,你笑什么?” “公主,你会包包子吗?”苏梵笑问,“记得你上次去书院后厨包包子的时候,把馅都包到外面去了。” 玉诀哼了一声:“不是还有你吗。我想好了,如果买包子的人太多,你就帮我包包子。反正你包的包子和你的剑术一样好,呵呵。”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也要在乌托邦里开店。”孟灵儿道,“我要开个裁缝店,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八皇子,你会跟我一起做衣服吗?” 湛英正幻想着同周喜乐一起卖酒。一听孟灵儿让她卖衣服,连忙说道:“……我可不行,我连针都拿不住。” 看几个人聊得那么开心,吕文君满肚子都是羡慕嫉妒恨。她低声问正在看书的周长安:“长安表姐,你会进宫吗?” 周长安点了点头:“爹爹已在皇后身边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 “啊,真好。我也想去宫里。”吕文君道,“听说皇宫很大很漂亮,我好想去看看啊。” 周长安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我会让爹爹想想办法。” “表姐,谢谢你。”吕文君握住了她的手,笑得像开在夏天里的花儿。 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银杏潭的水面冰越结越厚,一场雪之后,整个书院都变成银白色的了。 大考结束后的这一晚,飘着鹅毛般的雪,想到这是在书院呆的最后一个夜晚,周喜乐怎么都睡不着。她提着灯笼,撑着伞,把书院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不知不觉,来到了程水心的医馆,医馆的院门锁着,墙外的那棵大树安静地站在落雪之中,就像用毛笔画成的一般。 周喜乐想起某个夜晚,她和小笼包爬到树上偷看小夜猫跟程水心学剑的事。程水心从未显露过自己的武功,直到现在他给她的印象仍是高深莫测。 周喜乐长高了不少,只要踮起脚尖,就可以看见墙里的整个小院。 院中的灯火已经熄了,海棠树展开树枝拥抱着夜雪。树下的石桌一片银白,纸窗紧闭,屋中的人已经睡着了吧? 周喜乐抓起一把雪团成雪球,用力往医馆的格子窗砸去,结果距离太远,雪球砸在了海棠树上。 轻轻的叹息宛若落雪。今夜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沐英就是在这里。 沐英的笑脸在她的记忆里已有些模糊了。她还记得他用弹弓打她,反而被她暴揍一顿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她相信有一天,她会在再见到他的。 刚回到莱国府的那几天,周喜乐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少不了被母亲凌氏骂。 这天,她又睡到了中午,在梦里她回到了书院,来到银杏潭,风吹动金黄的银杏树叶,满树叶子像蝴蝶飞舞。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背对着她挺身而立。 她满心欢喜去唤那人的名字:“小笼包。” 那少年正要转身,周喜乐就被一只手揪住耳朵,从睡榻上拽了下来。 “痛痛痛!”她惨叫着去抓耳朵上的那只手。 “死妮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凌氏涂了红寇丹的细长手指用力戳着她的脑袋。 周喜乐差一点就看到沐英的脸了。被凌氏这么一骂,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她顿时火冒三丈:“欧巴桑,你有完没完啊!老娘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凌氏一愣:“喜乐,你怎么跟娘亲说话呢!” 周喜乐头疼:“我刚睡醒,人有点迷糊,您有什么事啊娘亲?” 她在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 凌氏抓着她的手,开心道:“今天是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的日子,你赶紧打扮打扮,待会儿进宫参加婚宴!” “太子娶亲关我什么事?”周喜乐纳闷。 “你可知太子殿下娶得是何人?”凌氏问。 “难不成是哪个国的公主?”周喜乐打了个哈欠。 “安云郡主。”凌氏道,“说起来,安云郡主还曾跟你在同一个书院读书呢!” 周喜乐想起那个老用鼻孔看人的郡主:“呵,她结婚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吧?” “晋王府家的公子也去,你也得去。你得和那小王爷好好相处相处。都说女大十八变,你现在瘦了,人也比两年前漂亮多了,论长相不比你姐姐差。你姐姐太瘦了,你现在说胖不胖,说瘦不瘦,比她更有福相。这次那小王爷定会看上你。” “我可看不上那死胖子!”周喜乐道,“当初他把我踩在脚底,现在我要让他高攀不起。” “得了吧你!”凌氏戳了戳她的脑门,“人家可从没把你踩在脚底。你呀不可低看自己,也不可高看自己。” 她大袖一挥,立在一角的两个丫鬟涌了上来,把周喜乐架下睡榻,放在了梳妆台前。 “你们两个给我把喜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天我也要在皇亲国戚面前好好的风光一回。”凌氏得意洋洋而去。 “欧巴桑真是让人受不了。”周喜乐小声嘀咕。 她就像木偶一样任凭丫鬟们摆弄,光弄了个发型就过去了半个时辰。她打了个呵欠,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烦躁,深深吸了口气问:“两位小姐姐,你们弄好了吗?我饿了。” 丫鬟们急急忙忙给她换上了件华丽的杏红色绣花衣裳,她在铜镜前转了两圈,觉得要结婚的人好像是自己。 “我这哪像去参加婚礼。”她看着镜子里俏皮可爱的少女,自嘲道,“我这是要结婚呐!” 匆匆吃了些点心,周喜乐便和母亲凌氏,弟弟周永鹏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第256章 进宫观礼 周远康和郑氏,还有他们的女儿周长安坐在了前面的马车。长子周展鹏在宫中为着太子的婚宴忙碌着,并没有跟她们同车。 “姐姐,你今天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已经八岁的周永鹏仰起小脸看着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了童真和鄙夷。 自从周喜乐成功减肥,这个不太爱管她叫姐姐的小正太对她的态度渐渐改观。开始管她叫姐姐,人也比以往有礼貌,只是在看她的时候眼里仍带着鄙夷和嘲讽。也不知遗传了谁。 周喜乐被弟弟一夸,虽是,脸皮厚也挡不住两朵晚霞似的羞红,她摸了摸他的头:“永鹏,什么叫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啊?想夸赞你姐姐我就直白的夸赞嘛。干嘛这么委婉啊?” “我若直白地夸你,你岂不要上天?”周永鹏吟诗似地说道,“做人要低调。” 看他睁着大眼睛一本正经的样子,周喜乐越发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小永鹏,你好可爱呐。姐姐背后没长翅膀,你夸我一下我不会飞到天上去的。” 周永鹏鼓起了腮帮:“姐姐你好无聊哦。” 朱雀大道两侧停满了贵族们华丽的马车。许多名门望族款款走进宫中。周喜乐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发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到了孟灵儿,忙不迭地跟她打招呼,孟灵儿也向她招手,并且介绍自己的家人给她认识。 朝廷重臣都在大殿里,周喜乐的爹爹也去了大殿。留下的家眷们等在殿外,聚在一起聊天。 孟灵儿拉着周喜乐的小手,跟她聊起在家的烦心事,聊着聊着便道:“喜乐,你闲着没事去我家里走动走动,我都快闷死了。前几日我出府,在外逛了一逛,三五个家丁跟着我,我逛的一点都不痛快。买了几尺布都被娘亲骂败家。说了这么多,喜乐,你这段日子都干什么去了?感觉你瘦了好些。” “我哪里都没去。”周喜乐望着通向大殿的红毯,心想太子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啊,真是肚子都饿扁了。 “怎么回事?你被禁足了?”孟灵儿问。 周喜乐不想说自己因心情不好天天睡觉,她怕孟灵儿会嘲笑她,于是点了点头:“我闯了点小祸,被禁足在家,闭门思过。” 虽然天气晴好,但吹来的风仍旧是冷的,等在殿外的家眷却聊得火热。 孟灵儿还想说什么,这时礼官喊道:“吉时到!” 在一片喜乐的奏乐声中,太子一袭红色礼服从殿内走了出来。另一边,内侍抬着红色的轿辇出现在红毯尽头。 身着红衣的宫女们扶着太子妃缓缓走下轿辇。 周喜乐不禁叹了句我的妈呀。只见太子妃头上顶着金光灿烂的珠冠,画着浓重的妆容,明明是个十六七的姑娘,愣是把一身嫁衣穿出了老气横秋的气场。周喜乐心想,这造型师是谁呀,怎么把安云郡主弄成了这副样子。 太子见到了自己的新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那作为新娘的安云郡主板着一张脸,好像人家欠了她几万两银子,眼里含着泪光,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 太子牵着安云郡主的手走进了大殿,婚礼结束后,周喜乐拉着孟灵儿的手去暖阁里吃婚宴。 “安云郡主好像不太愿意嫁给太子殿下啊。”周喜乐小声说道。 孟灵儿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安云郡主有喜欢的人了,她是迫于家族压力才嫁给太子的。” 周喜乐两只眼睛散发着八卦之光:“哦,那她喜欢的人是谁?” 脑袋被人拍了一记,她刚要发火,回头却见周永鹏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永鹏,你在这里做什么?去找漂亮姐姐玩去吧,别影响我和别人讲话。”周喜乐道。 孟灵儿伸手捏了捏周永鹏软萌萌的小脸蛋,笑得眉眼弯弯:“你弟弟好可爱哦。” “灵儿姐姐好。”周永鹏脸上挂着礼貌不失优雅的笑,指了指东南端的席位对周喜乐道:“姐姐,娘亲找你。” 凌氏和晋王妃的一家坐在一起吃茶。晋王妃的儿子齐元宝正啃着鸡腿,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喜乐这边。 他比之前更加肥胖了,胖得像只熊猫,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周喜乐硬着头皮走了过来,盈盈施了一礼,坐在了凌氏的身边。 晋王妃笑眯眯道:“周家姑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 “谢谢王妃夸奖。王妃今日的妆容甚美,让人眼前一亮。”周喜乐奉承道,“您坐在这里,就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人一般。” 晋王妃被她这么一夸,顿时心花怒放,眼角的鱼尾纹都装满了笑意:“喜乐姑娘真会说话。” 凌氏摸了摸女儿的手,对她的表现极为满意。 “喜乐变得这么漂亮,又这么知书达礼。我家元宝怕是配不上她了。”晋王妃抿了口茶别有深意地望着凌氏。 “哪里,小王爷一表人才,满身贵气。是我家喜乐高攀了。”凌氏道。 晋王妃抬手拍了拍齐元宝的肩膀齐元宝用帕子抹了抹冒油的嘴,拿起一碟子点心递给周喜乐:“喜乐妹妹,吃点心。” “谢谢小王爷。”周喜乐连忙拿了一块点心,轻声道了声谢。 齐元宝笑得像个傻瓜,他问了许多关于书院的事。一边跟周喜乐聊天一边仍不停地吃东西。 周喜乐全程尬笑,一张脸都快笑僵了。她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元宝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齐元宝连忙起身。 两人出了暖阁,冷风扑面而来。吹干了周喜乐额头的汗。阁前有一棵盛大的白梅树,散发着逼人的香气。 “好香啊!”她用力嗅着弥漫着花香的空气。 “的确很香。”齐元宝踮起脚尖,抬手想折一枝梅花给周喜乐。可是那枝梅花长得太高了,齐元宝长得身宽体胖,跳了几次都抓不到花枝。那笨拙的样子反倒引得宫女们暗自偷笑。 第257章 迷宫吗 周喜乐憋着笑:“元宝哥哥,宫里的梅花不能随便折的。” 齐元宝傻笑两声住了手。 两人站在花下,不说话,场面一度很尴尬。风吹着檐角的宫铃,叮铛作响。周喜乐缓缓开口问:“元宝哥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齐元宝愣了一下,慌忙回答:“还没有。” 周喜乐眼里掠过一丝狡黠:“你觉得今天和我坐在一起的孟灵儿怎么样?她可是御史家的千金,长得比我漂亮吧?” 齐元宝抓了抓耳朵。垂着头回答:“是挺漂亮的。” “她还没有意中人哦,你可以跟她聊聊。”周喜乐道,“不如,我介绍你跟她认识。” “不,不了。”齐元宝摆了摆手,抬起手冲她傻笑,“我觉得跟喜乐你聊天比较有趣。喜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喜乐诧异地望着他。 “你是怎么瘦下来的?”齐元宝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周喜乐心想,他这是主动找她问减肥的秘诀吗? “我可没有什么减肥的秘诀。”她道,“自从那次去王妃府上,被元宝哥哥嫌弃之后,我就努力的运动。通过运动我才好不容易把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哦。那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惭愧地问。 周喜乐点点头,梅花在微风中轻盈地飘落宛如纷扬的白雪。 “我娘亲说……”齐元宝吞吞吐吐,“我娘亲说我是个吃货,是个笨蛋。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喜乐,两年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嫌弃你的。” “没关系的。我当时长得那么胖,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被人嫌弃也很正常。”周喜乐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说,“这是我奋发图强的力量。” 她心里还是看不起齐元宝的,谁让他当初看不起她呢。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对方毕竟是个王爷,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喜乐!”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她抬眼看去,只见玉诀公主像只小鸟似的欢天喜地向她扑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喜乐差点被她扑倒:“公主殿下!” “喜乐我好想你呀,你也不来宫里找我。我都快无聊死了。我一想着今天太子哥哥大婚,你肯定会来这里,所以过来找你了。啊,你又瘦了好多!”玉诀嘟着嘴巴说道。 “宫里哪是我这种人能随便进的地方。”周喜乐拉着她的小手,“我也很想念公主。” 齐元宝讪讪地向玉诀施了一礼:“小公主,你好啊。” “我挺好的。”玉诀似是极为讨厌他,嘴角向下拉着,“我和喜乐有事情,有空再跟你聊!” 说完,她拉着周喜乐一溜烟便跑了。她的小跟班苏梵摇了摇头,向齐元宝行了一礼,连忙向两人追去。 周喜乐被玉诀拉着在宫里七拐八绕,高大的宫墙和雄伟的宫殿立刻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身处一座张灯结彩的宫殿前。 “这是哪里?”她好奇地问。 “太子哥哥的颐神殿,走,我带你去见太子妃。”玉诀拉着她走进殿中。 安云郡主正坐在婚床上哭泣。两个宫女不停地劝说她,结果她恼了,让她们滚蛋,将桌子上的碟子砸碎了好几个。 周喜乐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滚动的苹果绊倒,幸亏玉诀扶住了她。 “太子妃嫂嫂,你怎么啦?”玉诀连忙过去慰问安云郡主。 安云郡主红着眼睛,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没什么,就是有点心烦。” 周喜乐连忙向她行礼。缓缓道:“今天是太子妃大喜的日子,可不要哭花了妆容。” 安云郡主早已把枫林书院那个胖大头忘的一干二净。现在的周喜乐身材纤瘦,模样也比之前的好看。她认不出她也很正常。 “哭花了妆容又怎样,反正也没人怜惜我。”她的泪水像珍珠似的从脸上滚落下来。 玉诀坐在她的身边,柔声道:“谁说没人怜惜嫂嫂?太子哥哥会心疼的。” “他?”安云郡主撇了撇嘴,“他会心疼我?他若是心疼我就不会将我娶进这深宫里。” 周喜乐算是看出来了。这安云郡主根本就不喜欢太子。 空气略微尴尬。她想了想道:“小公主很关心太子妃的。她怕太子妃无聊,特意拉着我来陪你聊天。” 安云闻言,知道刚才自己失言,握住玉诀的手道:“好妹妹,谢谢你来看我。只是我刚嫁过来,还不太习惯宫里的生活。念及家中双亲,不免伤心落泪。你且和这位喜乐姑娘去婚宴上热闹罢,容我清静清静。” 走出了颐神殿,玉诀公主玩弄着自己的衣带,叹了口气:“安云郡主不愿意呆在宫里也情有可原。皇宫哪里有外面的世界好玩啊。” “公主,你不会是又打算着翻墙出宫吧!”身后传来苏梵的声音。 玉诀差点把跟在身后的苏梵给忘了,她皱了皱眉头道:“皇宫的墙那么高,我怎么翻得过去啊。再说还有你看着,我想翻也不敢呀。” 这时后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公主殿下,等等,公主殿下。” 约莫二十几岁的宫女跑过来,向玉诀行了一礼:“公主殿下,我家小主有话要对您说,请您回去一趟。” “她要跟我说什么?”玉诀好奇问。 宫女低着头,面露为难:“女婢也不知。” 玉诀叹了口气对周喜乐道:“喜乐,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再去找你玩。” “好的。”周喜乐脸上挂着笑:“你多跟太子妃谈谈心,我会等你的。” 她目送玉诀和苏梵踏进颐神宫里,回过神来刚准备走,举目看了看周围高耸的宫墙和宫殿的飞檐,她为难起来:“糟了,我不认识路,这可怎么办?” 回去找人带又不好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闯。巴望着在路上能逮着个宫女带她回去。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搜寻着宫女,好不容易遇到一群宫女,她连忙上前问路,带头的宫女跟她指手画脚说了一连串宫殿和小弄的名字,然后又急匆匆地走了。 第258章 误打误撞遇到儿时同窗 周喜乐一脸懵,只得根据模糊的记忆顺着宫女指给她的路走。走了大半天,她踏进一座庭院。这庭院里也有一棵古老的白梅树,跟她之前参加婚宴的那棵很像。只不过现在庭院里只有一个人,那些张灯结彩的装饰全都不见了,院中显得格外荒凉凄清。微风徐来,落梅片片飞舞,如同雪花般,落在那人的肩头。说不出的人间寂寞,寂寞人间。 那人穿着一袭深紫色的狐皮袍子,背对着她坐在木质轮椅上。他仰头看着梅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问:“安云今日如何?” 周喜乐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刚刚拜访了太子妃?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问。 “太子妃很伤心的样子,她好像不愿待在宫里。”周喜乐慌忙回答。 那人闻言,惊讶的转过身,一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周喜乐,表情郁闷:“你是谁?怎敢私闯我祥瑞殿?” 周喜乐吓了一跳,仔细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觉得他模样似曾相识,弱弱地问:“你是四皇子惠英?” 她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有尖锐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背心,她心想不会是剑吧?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她连忙解释:“四皇子殿下,你别紧张。我是和你念同一个书院的周喜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从前那个胖胖的,被你捉弄过的周喜乐呀!” 她鼓起腮帮,做出夸张的表情。试图让惠英在回忆里找到一点对她的印象。 惠英狭长的眼眸打量着她,努力在脑中搜索对她的印象。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是终于想起了她,眼角掠过一丝讶异,他道:“你是肉丸子周喜乐?” 周喜乐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都说贵人多忘事,这位四皇子殿下的记忆力还不错嘛。她松了口气:“对的,殿下可算想起我来了。” 对方下一秒的回答又让她心中的大石又高高悬起:“长得不像啊!” “真的是我!只不过我比之前瘦了而已!”她急道。 “呵呵呵!”惠英笑了,眼眸里闪动着顽劣和狡狯,“看你急的,我不过是逗逗你罢了。想当初你可是全书院最笨最胖的女孩子。现在出落的亭亭玉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周喜乐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如履薄冰:“殿下过奖了,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用利剑抵在她背后的护卫不知何时消失了。她向左右看看,确保没有利刃对着她时,紧张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你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惠英说道。 周喜乐忐忑不安的走近他,心想他是不是又想捉弄她。 惠英嘴角含着笑,认真凝视着她,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移开了目光,望着掠过天空的飞鸟,缓缓道:“你比我好多了。你变得越来越漂亮。而我成了一个废人。” 周喜乐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发生了什么?” “一年前,我在自己的寝殿里被一条突然出现的九环赤练蛇咬了。当时只有母妃在我身边,她帮我吸出蛇毒。哪想九环赤练蛇的毒性太强,母妃至今昏迷不醒。而我的腿也废了,我变成了一个跛子。” 他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周喜乐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宫里怎么会有毒蛇呢?” “人心。”惠英道,“宫里有人想除掉我。” 周喜乐生平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皇宫里的险恶,她可不想搅进皇子们的权利争夺战之中。于是她安慰道:“应该有办法治好的。” 惠英摇了摇头。他的眼中有黑色的海水涌动:“我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空气凝重,连淡白的梅花都惊慌失措地飞舞着,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安云郡主心里的人是四皇子,但她被强迫嫁给了太子,而四皇子的脚偏偏被蛇咬了。放蛇的人是谁?会是太子吗? 周喜乐不敢想下去,她只想离这危险的漩涡越远越好。 “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四皇子殿下,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有空我再来看你。我先告辞了。”她转身便走。 “慢着。”惠英叫住了她,“我有事要问你。” 她转过身:“殿下要问我何事?” “你进宫来是参加太子婚典的吧?”惠英问。 周喜乐点点头。 “你觉得太子和太子妃般配吗?”惠英问。 周喜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们般配,肯定会得罪惠英,说他们不般配,肯定会得罪太子。她想了想回答:“般不般配是别人的看法。我觉得两人在一起过日子的话还是自己的感受比较重要。” “好,你走吧。”惠英道。 周喜乐逃命般离开了祥瑞殿,恍惚听见惠英在她身后长长叹道:“她不开心啊。”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内侍,周喜乐卖萌撒娇,对方总算亲自领着她回到了太吉殿。 凌氏把她狠狠数落了一顿:“不是让你陪小王爷好好聊聊吗?你怎么跟公主殿下走了?这么晚才回来,宫里这么大,跑丢了怎么办?” “跑丢了有小哥哥送我回来啊。娘亲担心什么?宫里又没有怪兽。”她顶撞着,心里烦的很。日光渐西,天边一片红霞,金黄色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许多王孙贵族的家眷们缓缓离开。齐元宝赶来同周喜乐道别,问她元宵节有没有空,他想约她看花灯。 周喜乐刚要作答,凌氏替她答道:“有空有空,我家喜乐她随时都有空。小王爷若是寂寞无聊了,即可让人捎信过来。” 齐元宝大喜过望,胖成一条缝的眼睛射出一道脉脉的光:“我会的。” 周喜乐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凌氏的女儿,她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喜乐!”有人喊她。 她惊诧地抬头,望着逆着夕阳光飞奔而来的湛英。 “小夜猫!”她心如鹿撞,脸颊发烫。就像迎着一缕阳光。 第259章 对,我是有理想要当将军的人 湛英藏青色的衣袂飞扬在夕阳的余晖里,他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明亮的眼眸像天边浮现出的长庚星。 “喜乐,你让我找得好苦!”湛英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刚才我来这儿找你,听说你和小玉走了,我又去找小玉。还好,到最后我总算找到你了。你现在就回家去了吗?” “嗯,真可惜。我们才见一面,聊不了几句就要分开了呢!”周喜乐道,丝毫不理会凌氏焦虑的目光。 她借机把凌氏介绍给湛英:“小夜猫,这是家母。” 凌氏连忙向湛英行礼。 湛英道:“喜乐,进宫吧。我会央求父皇在宫里给你安排个女官的职位。你看怎么样?” 凌氏连忙说道:“八皇子有所不知。我家喜乐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口无遮拦,怕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让她进宫不妥啊。” “我会保护她的。”湛英表情无比诚恳。 夕阳渐渐隐没于琉璃瓦的屋顶后,周围的人也渐渐散了。 周喜乐道:“我会考虑的。” “我等你!”湛英道,眼眸里闪动着希冀的光芒。 出了宫,周喜乐坐上了马车。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她的脑中回放。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四皇子因宫斗而永远靠轮椅行走,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在发愁吗?”小永鹏问她。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想看透她的心事,“是因为八皇子喜欢你的缘故吗?” “你怎么知道八皇子喜欢我?”周喜乐吃惊地看着他。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他都拉住你的手了,而且他看你的时候好像看到好吃的东西一样!”永鹏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凌氏在儿子的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嫌弃地瞥了周喜乐一眼道:“你姐姐既无沉鱼落雁之貌,又没什么才华。尊贵的八皇子殿下怎么会看上她。” 周喜乐最讨厌被年纪大的女人鄙视了。于是抬杠道:“八皇子怎么会看不上我?要说以前他的确看不上我。但这几年,我从一个土肥圆成功逆袭成白富美。我现在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能文能武。八皇子都求我进宫了,他是喜欢我才让我进宫的。” “死丫头,你就别做进宫的春秋大梦了。皇宫可不是你想呆就能呆的地方。别以为自己仗着被人家喜欢就可以上天入地,胡作非为。什么土肥圆,什么白富美的。后宫佳丽三千,你争得过人家吗?你呀还是老老实实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早嫁人吧。”凌氏道,“我看小王爷人不错,他如今对你挺有好感的……” 周喜乐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道:“娘亲,麻烦你不要提他了好不好,一想起他那油腻腻,肥嘟嘟的脸我就想吐。” 永鹏仰起脸力挺自己的姐姐:“我看了他也想吐,我才不要让他当我的姐夫。我喜欢八皇子当我的姐夫。” “你想得美。”凌氏戳了戳他的小脑门,“你们呀都不要想多了,一切都要听从娘亲的安排。” 周喜乐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她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听从’这两个字。 转眼间到了上元节,她这天趁哥哥周展鹏不在,偷偷去他房里拿了他的剑,在园子里耍着,正练得开心。凌氏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吓了她一大跳。 “娘亲,你怎么来了?”周喜乐问。 凌氏拿起剑鞘,夺了她手里的剑,絮絮叨叨数落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学女红,学琴棋书画,整天舞枪弄棒像什么样子?你是不是打算将来上战场啊!” 周喜乐怏怏道:“对啊,我要上战场,当女将军!” 凌氏扑哧笑了:“就你一个弱女子还想当将军呢!千军万马一来,你怕是吓得跑都跑不动!” 周喜乐翻了个大白眼:“娘亲,你可别小看我。你女儿我从前曾去天安门广场看过大阅兵,大场面我早就见过了。” 凌氏听不懂她的话,也懒得跟她分辨,拉着她往屋里走:“我不管你见过什么大场面,今天你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周喜乐头痛:“干嘛,不会是又拉着我去相亲吧?我是小孩子呢!” “已经不小了,再过两年你就十六岁了,早些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娘也放心。”凌氏唤来丫环为她梳妆打扮,“今天是上元节,我约了晋王妃去长宁街看烟花。晋王妃会带上小王爷,到时候你们两个好好聊聊。” “娘亲,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一看见齐元宝那油腻腻肥嘟嘟的馒头脸就恶心!你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周喜乐忍无可忍。 “喜乐,你怎么跟娘亲说话呢!娘亲一直都在为你着想好不好。娘亲出身卑微,嫁了人也只能做侧室,生了孩子,孩子也只能是庶出。娘亲是为了你好才让你嫁给小王爷的。小王爷虽然貌丑平庸,但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吃亏。”凌氏伤心地皱起了眉头。 “谁说我不吃亏,他又蠢又笨,妈宝男一个,谁嫁给他谁倒霉。”周喜乐一百个不愿意。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去长宁街。”凌氏道,“你先跟他相处相处,要是实在不喜欢他,娘亲也不勉强你。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火:“我还看不上他呢!” 长宁街上的上元节同往年一样热闹。整条街都是灯的海洋,如同天上的街市。周喜乐跟着凌氏怏怏地走在街市上。 她无心欣赏美丽的街景,远处的皇宫被灯火装点得如同天上的宫殿般辉煌美丽。衣着鲜艳的小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歌楼里传来歌伎婉转动听的歌声。 周喜乐望着一群提着灯笼放烟火的小孩子,眼里露出羡慕的光芒,心想还是小孩子好啊,每天只管读书,玩耍。不用考虑将来会怎样。长大了烦恼可就多了,被家里人强迫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第260章 我不要这哥成为我的相亲对象 想到许多,她轻轻叹了口气,从今天起,她不得不考虑自己将来的事情了。 “叹什么气啊!繁华楼就要到了。待会儿见了晋王妃可不要失了礼数,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要知书达礼。对小王爷也要谦和有礼,你明白吗?”凌氏再三嘱咐,周喜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只得连说知道了。 晋王妃已在繁华楼靠窗的位置订了最好的位子。她今天穿了雪白的狐皮袍子,头戴金钗,项上挂着大颗的白珍珠,整个人打扮地珠光宝气,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喜乐连连感叹有钱。目光落在齐元宝身上,首先她被他头上镶着蓝宝石的金冠闪到了眼睛。接着她又被他身上的深蓝色绸缎袍子吸引住了,觉得那么华丽的袍子穿在他肥胖的身上简直就是暴敛天物。 周喜乐努力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向晋王妃请安,又向齐元宝问好,之后才盈盈入座。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优雅得体。 在上菜的当儿,晋王妃同凌氏聊了些家常。齐元宝一声不吭地老是拿眼睛看周喜乐,等到周喜乐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碰撞,他便嘿嘿直笑,还轻声说道:“喜乐妹妹多吃菜,你太瘦了。” 面对着满桌佳肴,放在平时,周喜乐早就甩开膀子大吃特吃了。可是现在有母亲凌氏在一旁盯着,又有晋王妃看着。还有肥嘟嘟的齐元宝瞅着。她哪敢放开胆子吃?她怕自己把三位给吓着了。所以拿着筷子每个盘子小心夹一点,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巴里,优雅地嚼两嚼再咽下。一桌饭吃得就跟考试似的,她生怕做出了不体面的事情。 好歹,饭吃完了。店小二撤走了杯盘,换上了精美的青花瓷杯,到了喝茶的时候了。 “元宝,你和喜乐姑娘去街上走走吧。光听我们两个长辈闲聊家常也怪闷的。别忘了给喜乐姑娘买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晋王妃柔声对自己的儿子嘱咐道。 差点睡过去的齐元宝如同接了圣旨般,立刻领了娘亲的命令,对周喜乐道:“喜乐妹妹,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与其陪长辈们尬聊,倒真不如出去走走,周喜乐欣然同意。 出了繁华楼,人间烟火味扑面而来。齐元宝讪讪地,抬头看了看夜空,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苍蓝色的天宇里,将银白色的月辉洒向人间。 他没话找话说道:“喜乐妹妹,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呃!”周喜乐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夜空晴朗,几乎能看到月亮上的山脉。几颗疏星挂在月亮的身边,一闪一闪眨动着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烟火人间。 “喜乐妹妹,你猜住在月亮上的嫦娥此时此刻在想什么?”齐元宝问道。 出身显贵的小王爷,在周喜乐眼里不仅仅是肥胖,贪吃。从她提出的问题让她觉得愚蠢且幼稚。 她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月亮上哪有什么嫦娥?月亮上什么都没有好吧。” 齐元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喜乐会这么回答他。气氛有点尴尬。他呵呵笑了两声,像夜啼的乌雀。 “我娘亲在我小的时候告诉我月亮上有嫦娥,有桂花树,有小玉兔,还有吴刚。难道你的娘亲没跟你说过这些吗?” “都是逗人玩的。”周喜乐踏上了石桥,扶着白玉桥栏上的石狮子望着河水中的白亮月影,嗤笑道:“从地球上看月亮又大又圆很漂亮。其实它在太空里就是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上面坑坑洼洼,寸草不生。既没有人类,也没有动物,荒凉又无聊。” 她明亮的眼眸望着明亮的月亮:“人们是出于对月亮的好奇与喜爱,才编嫦娥奔月这么一个故事来遮掩月亮的荒凉吧。” “喜乐妹妹,你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地球是何物?你怎知月亮上坑坑洼洼,荒无人烟?难不成你到月亮上去过吗?”齐元宝望着她的侧脸问。 她的面庞在皎洁的月辉下显得晶莹剔透,如冰雕玉琢般,显得更加唇红齿白,明眸善睐。齐元宝听见了鼓点声。那咚咚咚的鼓点声来自他的胸膛,他的脸渐渐的红了,而月色也显得更加温柔。他想唱歌,想在月下起舞。 “我虽然没去过月亮,但我就是知道。”周喜乐眨了眨眼睛,“看到月亮上那片像桂花树的阴影没有?其实那是一片环形山……” 齐元宝呆呆地看着她,如同失了魂般,只觉得今晚月色真美。 周喜乐见状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鸡腿,你瞧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自觉失态的齐元宝连忙抬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暗骂自己没出息。 “走,那边有表演杂耍的,我们去看看吧!”周喜乐跑到街边杂耍的江湖艺人面前。看一个大胡子吞火把,不禁连连拍手叫好。 齐元宝望着她的笑靥,顿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飞到天上去。 他买了一只莲花灯递给了周喜乐,同她一起看街头艺人的表演。 等表演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走在回酒楼的路上。周喜乐见了个胖胖的不倒翁泥娃娃,觉得甚是好玩。 卖泥娃娃的是个枯瘦的老人,他的身边跟着个小男孩,看上去像祖孙两人,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浑身散发着清寒之气。 “姑娘,买个娃娃吧!”老人声音沙哑,皱纹里埋藏着人生的坎坷和心酸。尽管如此,他的笑容仍那般慈祥。 周喜乐柔软的心仿佛落进了一颗沙子,微微的疼了一下。她腆着脸对齐元宝撒娇道:“元宝哥哥,我喜欢这个胖乎乎的泥娃娃。” 这一声娇滴滴的元宝哥哥宛若春天百灵鸟的歌唱。齐元宝如沐浴春风,心花怒放。他喜滋滋地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丢给卖泥娃娃的老人。 “公子,你给多了,老夫找不开。”老人道。 “不用找了,多的是小爷给你的赏钱。”齐元宝胖胖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整张脸都红通通的,同他给周喜乐买的那只泥娃娃格外相似。 第261章 今天送礼的人好多呀 老人连声道谢。周喜乐抱着娃娃同齐元宝开心地离开了。 周喜乐端详着娃娃,越看越觉得它跟齐元宝好像,于是道:“元宝哥哥,你瞧,那位老爷爷的手艺真是传神,这娃娃简直和你一模一样。超级卡哇伊!” 齐元宝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他抓了抓脑壳,羞涩地笑道:“只是巧合罢了,我看不像。这娃娃比我胖多了。”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道:“元宝哥哥你娘亲想必很疼你吧?” “那是自然,我爹爹去得早。我娘亲就我一个儿子,她自然是极为疼爱我的。”齐元宝认真道,“我很尊敬她。” “难怪。”周喜乐收敛了笑容,故意摆出一副怏怏的表情,“娘亲和娘亲是没法比的。与元宝哥哥相比,我娘亲似乎并不疼爱我啊。” “此话怎讲?”齐元宝睁大了眼睛。 “我娘亲给我的零花钱少得可怜。每个月只给我三两。都不够我花的。而王妃对元宝哥哥却大方的多!”周喜乐郁闷道,“我家也不穷,娘亲为何对我这般吝啬呢?” 她打起了齐元宝钱袋子的主意。唉声叹气道:“前些日子我逛街,在服装店,哦不,在衣庄里看中了一件漂亮的衣服,本想也做一件穿在身上的。哪想口袋里那点钱还不够买一条衣带的。唉,与元宝哥哥相比,我实在是太穷了。” 齐元宝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摸出荷包,递给了周喜乐。 周喜乐诧异:“元宝哥哥……” “给你!”齐元宝将荷包放在她手里。眼中满是真诚,“以后我齐元宝的零花钱就是喜乐妹妹的零花钱,我们有好吃的一起吃,有好玩的一起玩。” 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的笑,心想他果真愚蠢傻气,但她脸上却浮现出忧心忡忡表情,“元宝哥哥,这样不太好吧。王妃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数落你的,你的零花钱我不敢收。” “收下吧。”齐元宝自信满满,“我不缺钱。这钱你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可不想看到喜乐妹妹因为几个钱而委屈自己。” 周喜乐厚着脸皮,眼角眉梢挂着欢喜的笑意:“那么我就收下了,谢谢元宝哥哥!” 齐元宝听了她的道谢,顿时满面红光,他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回府之后,周喜乐趴在自己的闺房里,迫不及待地拿出齐元宝送给她的荷包。 光是这荷包就价值不菲,上面用金线和银丝绣着精致的花纹,还用两颗雪白圆润的珍珠作装饰。她打开荷包,数了数里面的银两,里面装着约莫二十两银子,外加两片纯金打造的金叶子。 周喜乐两眼放光,喜不自胜:“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出门带这么多钱,简直就是行走的取款机啊。” 若是齐元宝听了她的话,大概又要问取款机是何物了。 周喜乐把银子收了起来。她躺在榻上,脑袋枕着双手,一个计划已在她脑中形成。 严寒渐渐散去,枯萎的树枝抽出了碧绿的嫩芽,每一片嫩芽都像天真烂漫的孩童。它们挂着晶莹的露珠,伸展着自己,打着呵欠,天真好奇地望着整个世界。 这天,周喜乐又偷偷拿着哥哥周展鹏的长剑在院子里,对着一棵含苞待放的桃树练习剑术。 替她望风的丫鬟被厨房的嬷嬷叫去帮忙。她被刚忙完公务回府的哥哥抓了个正着。 “喜乐,你又拿我的剑耍呢!”他并未责骂她,儒雅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笑,连路过的大喜鹊见了都会心动。 周喜乐厚着脸皮叫了声哥哥,笑道:“我闲着无聊,随便练练。呵呵,哥哥今天回家好早。” “嗯,今天宫里没什么事情。”周展鹏将手里的一个蒙着黑布的方形笼子放在了石案上。 “你在家里挺无聊的吧?”他神秘兮兮地问。 “还好。”周喜乐望着那只笼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有人要我帮忙带来给你的礼物?”周展鹏嘴角挂着神秘的笑。 “谁?”周喜乐问。 “八皇子。”他道,“猜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喜乐摇了摇头,呵呵一笑:“我猜不出来。” “打开看看吧。”周展鹏笑眯眯道。 周喜乐掀开了黑布,只见一个雪白的小团子孤伶伶缩在笼子里。 “哇,是仓鼠。”她望着仓鼠黑豆似的眼睛问道,“八皇子为何要送我仓鼠?” “它不叫仓鼠,叫锦鼠。”周展鹏纠正,“哦,对了,他还有幅画让我转交给你。说他已经打通了宫里更个关节,等桃花开的时候,你就可以进宫了。祝贺你呀,喜乐。”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卷轴递给她。 周喜乐接过卷轴,向他道谢。他拿过石案上的宝剑道:“这把极光剑很锋利的。你若是想练剑,可以去铁器铺打造一把无刃剑。” “我不过是闲着无聊随便耍耍而已。过几天我便要进宫了,用不着打造什么无刃剑了。”周喜乐的笑容有点勉强。 “也是,这把剑我先拿回去了。”周展鹏道。 待他离开,她迫不及待打开了湛英给她的卷轴。 “咦?这是什么鬼?”她看着画上的图案满肚子疑惑。 打开卷轴,只见画中一颗大大的心,在心的正中间画着一只雪白的锦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啊?”她拿着画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半个字都没找到,“小夜猫在打什么哑谜?画了个心又画了个老鼠。难道是画里有话?” “吱吱吱!”笼子里的锦鼠探头探脑地看着她,眼神楚楚可怜。 “小老鼠,你说八皇子给我的这幅画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心中有鼠?心有所属?” 周喜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八皇子借着这幅画是要告诉我他心有所属了。有意思,这小夜猫挺聪明的嘛。不过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还送我一只锦鼠作宠物呢?今天又不是我生日。而且,我也不喜欢老鼠。我喜欢猫。” 第262章 书信约吧 “喵嗷!”狮子猫凯蒂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用毛绒绒的脑瓜使劲蹭了蹭她的腿,接着弓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凯蒂!”她把它抱上膝盖,狮子猫抬头看见了笼子里的小锦鼠,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眸顿时闪闪发光。 “喵!”它开心地跳上石案,冲那可怜的小东西一声大吼,露出雪白闪亮的尖牙。 “吱!”小锦鼠吓破了胆,缩成一个小毛球。 “喵嗷!”凯蒂见状,高兴地绕着笼子团团转,时不时伸出爪子试图将笼子里的小可怜抓到手。 周喜乐一边抚摸着猫,一边看着画思考画里的意思。 “心有所属?小夜猫对谁心有所属,难道是我吗?哈,不会吧?”她忍俊不禁,“他是在委婉地向我表白吗?” 想到这里,她心跳如鼓,面红耳赤。 “哎呀,也许我猜错了。古人的心思真难猜。我也懒得猜了,管他是不是心有所属,管他的心属于谁。反正我这颗老阿姨的心不属于任何人。我就不浪费脑细胞去想了。”她把画卷了起来。 “喵嗷。喵嗷!”凯蒂挠着笼子喋喋不休地大叫。 “别吓坏了我的小汤圆!”她把猫撵到了地上,柔声安慰笼子里的小可怜,“小汤圆,别害怕。妈妈不会让大猫咪伤害你的。” 小汤圆趴在笼子里,一动都不敢动。以为小汤圆是点心的狮子猫不满的冲周喜乐喵喵大叫着,抗议她为什么不让它吃掉它。 “它不是你的点心,你不可以吃掉它。”她在猫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 “喵呜!”狮子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周喜乐拿了许多点心放在吓瘫的小汤圆面前。过了好半天,小汤圆才蠕动着爬起来。大概是饿了,它小心翼翼地爬到碎点心面前,使劲嗅了嗅,小胡子一动一动的。它滴溜溜的眼睛转啊转,确保安全以后才张开粉嫩的嘴巴大口吃着。 “吃吧吃吧,吃得白白胖胖的。长成一个大汤圆。”她打开笼子,轻轻摸了摸小汤圆的脑袋。 “不要被它咬到。”周长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周喜乐关上笼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浅笑:“姐姐,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呀?也不知道你最近忙什么,住在同一个家里我都看不到你人影儿。” “我去纤云舍学习礼仪了。”周长安坐在了她身边。她看了一眼雪白的锦鼠笑道,“好可爱的锦鼠,八皇子是怕你在家里无聊,所以才送只锦鼠给你作伴的吧。” “也许是吧。”周喜乐淡淡地回答,“宫里不是有教授礼仪的地方吗?何必花时间去纤云舍学习,姐姐倒是勤奋。” “我也是闲着没事做,不知这些天妹妹在做什么?听说妹妹也要进宫?”周长安问,“八皇子可是为你在宫里安排好了职位?”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亲娘不肯让我去。”她嘴角挂着笑,“爹爹为你在宫里安排了什么职位?” “只是陪皇后画画写字下棋解闷的小宫女罢了。”周长安淡淡的回答。 “姐姐真谦虚,能陪着皇后下棋解闷的宫女可不是一般的宫女。”周喜乐装出一副很羡慕的样子,“将来我若是在宫里闯了祸,还要靠姐姐帮忙呢。” “伴君如伴虎,将来也许做姐姐的我说不定有求于你呢!”周长安道,“爹爹说了,进了宫姐妹之间要相互依靠。” 周喜乐愣了一下:“这么说,爹爹同意我进宫了?” “爹爹正在同哥哥商讨这件事情。你知道的,爹爹不想让你进宫,他怕你惹出麻烦。”周长安道。 待她走后,周喜乐左想右想,觉得进宫也不错,进宫就不用早早嫁给那个滚圆的齐元宝。 但到了黄昏,她就不这么想了。 黄昏下起了雨,天气阴冷。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着温暖的舞蹈,她坐在一张素琴前,轻轻拨动着琴弦。动听的音符在房间里像涟漪一样回荡着。 周喜乐看谱子看得头昏眼花,音符也弹错了好几个。锦鼠可听不懂琴声,它渐渐习惯了自己的处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畏畏缩缩。它放开了胆子,在笼子里爬上爬下,还不时的埋怨笼子太小,表达对自由的向往。 丫环拿来一封信,说是晋王府的小王爷派家丁送过来的。 尽管外面下着雨,但信封却没有被一滴雨水打湿,想来那家丁将它保护得很好。 周喜乐打开了信封,一股清雅的类似玉兰花的香味扑鼻而来。信纸柔软坚韧,端正整洁的墨字落在微微泛黄的纸上。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没想到啊!”她靠在琴案上欣赏着齐元宝写给她的信,“齐元宝长得圆滚滚的,这一手字却写得瘦长漂亮,和他的人完全不一样嘛。” 信的内容写得古板拗口。完全就是文言文体,翻译过来就是自从上元节后,齐元宝很想念她,盼望着能跟她再次见面。他说城东郊外有片桃花林,等到春天来了,他想约她一起去看,不知道她是否肯赏光……等等。 “约我去看桃花,这个胖子挺浪漫的嘛。”周喜乐忍俊不禁,“呵,可惜呀,桃花开的时候,我就要进宫了。” 她想起齐元宝一笑就眯起来的眼睛,觉得他还是蛮可爱的。 “吱吱吱。”笼子里的小汤圆上蹿下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清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拿起笔给齐元宝写了封信,她一边写信一边问笼子里的锦鼠:“小汤圆我给你找个新主人好不好?” “吱吱吱!”锦鼠用无辜的小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说随你便。 “我把你交给齐元宝好不好?小汤圆,你放心吧,齐元宝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周喜乐在信上写道,“元宝哥哥:为表上元节谢意,特送你宠物一只,愿快乐幸福永远属于你。另,桃花开的时候我要进宫了,请见谅。” 写完了信,她让家仆把信和锦鼠一起送到晋王府上交给小王爷齐元宝。 第263章 放我出去玩,我都宅在家憋坏了 过了半天家仆回来,捎了一封齐元宝的信给她。齐元宝答应会帮她好好照顾小汤圆听说她要进宫,他很伤心,他希望她不要进宫。 “进不进宫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也不想进宫啊!”周喜乐自言自语。 “喵嗷。”狮子猫懒洋洋地溜了进来,大大的眼睛环视一周,最后目光锁定在周喜乐的脸上。仿佛在问:“你的小汤圆呢?” “凯蒂,你来了。”周喜乐一把捞起猫,抱在怀里揉了揉,“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呀?我这儿可没有猫猫鱼。” “喵嗷。”狮子猫挣扎着跳到书案上,它着急的走来走去,东闻闻西看看,尾巴甩来甩去,喵喵地叫个不停。 周喜乐摸了摸它的毛绒绒的脑袋,问道:“凯蒂,你在找小汤圆吗?哈,不用找了,我把小汤圆送走了,你以后别再想着打它的主意。” “喵嗷。”找不到小汤圆,狮子猫烦躁地嚷嚷了两声,最后不满地走开了。 送走了锦鼠后,周喜乐反而有点不舍,顿感时光无聊透顶,准备出门走走。 但丫环拦住了她,说二夫人不让她出门。 “我娘为什么不让我出门啊?我都在家里宅了好几个月了。我不管了,今天说什么我都得出去走走。”周喜乐推开了丫环。 可她刚走到中庭,就被凌氏叫住了:“喜乐,你去哪儿呀?” 周喜乐见了凌氏,立刻换上一副面孔。扑到她身上,卖萌撒娇:“娘亲,你闺女我在家里快憋坏了。娘亲,我想出去走走,我想出去走走。” 凌氏被她缠得没有办法,本来板着的一张脸被她软磨硬泡下绽开了几许微笑:“你出去干嘛呀?” “看看风景,顺便买点好东西孝敬娘亲。”周喜乐笑眯眯地说道,“娘亲若是不放心的话,就同女儿一起出去走走。” 凌氏的手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记:“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甜了。既然你想出门就出门吧。但不许乱跑。另外我会找两个家仆陪着你,绿萼也会替我看着你。”她从荷包里拿出约莫十两银子塞到她手里,“这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可不许乱花。” “谢谢娘亲,娘亲对我太好了。”她在凌氏的脸上亲了一口。 周喜乐在长宁街上心不在焉地逛着,长风吹起了她的斗篷。空气里飘扬着淡淡异香。 “小姐,你到底想买什么?我们已经逛了两家衣庄,三家脂粉铺,三家首饰店了。奴婢现在脚都软了。”绿萼皱着眉头抱怨,两个家仆也一脸的不耐烦。 周喜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抱歉地看着三个人,关心的问:“你们陪我逛街是不是很累?” 三个人连连点头,绿萼道:“不是一般的累。” 周喜乐望见不远处有家小酒馆,开心道:“走,我们去小酒馆喝酒去。” 两个家仆一听,顿时面面相觑。绿萼连忙拉住她:“小姐,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夫人是不允许你去的,你不要去了。” “怕什么啊,我不说,你不说我娘亲怎么会知道。走,今天我请你们喝酒去!”周喜乐揽着绿萼的肩膀往小酒馆走去。 一进小酒馆,她就叫了两瓶烧酒,一大桌子的菜。丫环和家仆全看得呆住了。 “小姐,你叫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啊?”绿萼问。 周喜乐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拉住绿萼的手道:“所以你们三个一起坐下来吃啊!” 两个家仆面面相觑,绿萼道:“小姐,不行啊。我们是下人,哪有下人跟主人一起吃饭的道理。夫人知道了会打死我们的!” “是啊,是啊。”两个家仆战战兢兢。 “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们不说,我不说,娘亲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来,别怕,陪我一起喝酒。”周喜乐把绿萼按到了座位上,“什么下人主人的。在外面我们没有主仆之分,我们是好朋友!你们要是不肯陪我,我就把你们赶出府去哦!” 两个家仆在她的恐吓和利诱之下,只得老老实实坐下来,心惊胆颤地拿起了筷子。 周喜乐不住的劝酒,不一会儿,三个人如她所愿的全被她灌醉了。 “你们说说,我是不是对你们很好啊?”她问。 “是,小姐。全府上下,只有你对绿萼最好了。”绿萼抱着她的胳膊感激涕零,喋喋不休地念叨起自己的悲惨命运,“绿萼自小便没了娘,继母重男轻女,自从生下弟弟后便怂恿我爹爹将我卖进莱国府。虽然大家对我很好,但我每天对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我很害怕自己做错什么,我很怕被老爷和夫人赶出府去。我害怕回到以前那个家,继母肯定会打我,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我,不让我吃饭。呜呜呜,小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不会的,你是一个好女孩,我怎么会赶你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姐妹,没人敢欺负你的。”周喜乐拿出丝帕为她擦掉了眼泪。 然后她对两个家仆道:“你们两个在这里陪着绿萼,我去订做几件衣服。” 家仆要陪她一起去,她摆摆手:“不用啦,我一个女孩儿订做衣服被你们两个大男人跟着不太好。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两个家仆便坐在小酒馆陪着绿萼等她回来。 周喜乐进了一家衣庄,挑了深蓝色、黑色,还有白色等几种颜色的上等布料。 衣庄的老板娘道:“姑娘,您是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您挑的这几种颜色不适宜做女装。” “我是帮我兄弟做的。”周喜乐脸上挂着笑,“我兄弟读书太忙了,没时间到衣庄做衣服。他的体型和身高与我差不多。您就照着我的身型做三件春装吧。里子都要采用最好的。” 老板娘满口答应,拿着量尺为她量尺寸。量好尺寸后,周喜乐又问了几天能做好,对方回答说十天。 “我希望在第一朵桃花开的时候就能做好,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周喜乐道。 第264章 我滴个妈呀,好闪的金镯子 老板娘掐指算了算最后说五天没问题。周喜乐付了定金,了却一桩心事,离开了衣庄。 回到府中,已经是傍晚。 一进门,府中的小丫环便急急对周喜乐说二夫人找她。 周喜乐并不着急,她累了一头汗,身上还沾着酒气,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告诉我娘,等我洗把脸我就去见她。”她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园子冲去。 “喜乐!”突然出现的凌氏叫住了她。 “娘……娘亲。”周喜乐缓缓转身努力保持优雅得体淑女的微笑,她连忙跑了过来,从包包里拿出一盒香粉递给凌氏,“娘亲,我买了一盒香粉,给你试试!” 凌氏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那笑一闪而逝。她板着脸问:“你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就买了一盒香粉?” “还订做了几件衣服。”周喜乐凑了过来,打开香粉的盒子放在凌氏鼻子前,“娘亲,你闻闻我买的香粉可香了。” 凌氏没有闻香粉,却拽着她的袖子闻了闻,两只眼睛一瞪,吓得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 “只是买香粉和订做衣服也不会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我看你是去喝酒了吧?”凌氏板着脸问。 “没有,没有,娘亲你误会了,我没有喝酒,我只是去小饭店吃了个酒酿小丸子。”周喜乐开动脑筋为自己辩解,“不信你问绿萼,她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她转头冲绿萼挤了挤眼睛。 绿萼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禀告夫人,小姐的确去吃酒……酒酿小丸子了。” 凌氏面色缓和了许多从身边的丫环手里拿过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子。 “我滴个妈呀!”周喜乐盯着金镯子,两只大眼睛闪烁着上千瓦的光芒。 凌氏脸上喜气洋洋,将金镯子套在了她的小胳膊上,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让娘亲看看,哟,这金镯子蛮适合我们家喜乐的嘛。” 周喜乐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娘亲,无缘无故的,您怎么突然送我金镯子?您莫不是背着我偷偷把我卖掉了吧。” 想到这儿,她从受宠若惊跌落成战战兢兢。 凌氏温暖的手在她手背打了一记:“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可是娘的心肝小宝贝,就算人家扛了百万黄金买我的小心肝,我无论如何都不卖!” 周喜乐闻言大受感动,一阵阵的暖流在她的心扉间流淌。她一头钻进凌氏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气息,一个劲儿地撒娇:“娘亲,你对我真好!” “你是娘的宝贝,娘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凌氏拍着她的后背微笑。 “娘亲!”周喜乐扬起头,在她年华不在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喜乐最爱娘亲了!” 凌氏被她逗得面红耳赤,笑靥如花:“哎呀,你都是快要嫁出去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也不害羞!” “害羞什么呀,我爱娘亲,女儿向娘亲表达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害羞!”周喜乐晃着手腕上的金镯子问:“我嫁人还早呢!” “什么还早呢!”凌氏在她脑袋上戳了一记,“人家小王爷亲自登门给你送这副镯子就是看上了你。他还央求你爹不要让你进宫。再过几天,他就会下聘书过来。你啊,好事将近了!” 家仆闻言个个道喜。绿萼也笑容满面地向她道贺:“小姐,恭喜你啊!” “有什么可喜的!”周喜乐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不敢吱声。 “喜乐!”凌氏道,“你这是怎么了?” “娘亲!”周喜乐一头钻进母亲怀里,一叠声哭诉道,“娘亲,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为什么不嫁?”凌氏嫌弃道,“人家小王爷有权有势有福相,嫁给他你后半生就有了着落,一点都不吃亏。难道你非要进宫当宫女吗?娘亲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宫中人心险恶。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不是你能做的。你就老老实实嫁给小王爷吧,他除了胖了点,人挺好的。” “我姐姐周长安还没嫁出去呢,而且哥哥也还没娶亲。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先嫁出去,这不太合适吧!”周喜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问。 “你哥哥已经订婚了,今年下半年就会把宰相府家的千金娶过来。至于你姐姐,她跟七皇子也定下了亲,等三年后他回来,自然就是七王妃。你不必操心他们,你还是为自己多上点心吧。”凌氏道,“我已让管家在金城最好的衣坊里为你订做了嫁衣,只要聘书一来,你就等着安安心心地嫁过去。”凌氏摸了摸她的一头乌黑的青丝,“娘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这一天了。喜乐,你要争气呀!” “娘亲,我不想嫁!”周喜乐仍旧哭诉个不停。 “为什么不想嫁!”凌氏火了,“你是不是想气死为娘?” “哪有。”周喜乐拼了小命挤出两滴眼泪,“娘亲年纪大了,弟弟还小。你们两人都需要照顾。身为您的女儿,我若是嫁出去了,谁来照顾你们?若是爹爹和大娘联手欺负您和弟弟,谁来安慰你们?谁来为你们出气?” 凌氏闻言,眼圈一红,哽咽道:“乖女儿,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娘没白养你,只盼你嫁的好,过得好。只要你好,我和你弟弟便什么都不怕。你有小王爷这个靠山,没人敢欺负我们娘俩儿。你放心便是了。” 周喜乐自料说不过凌氏,回到房间便呆坐在榻上暗自生闷气。一边生气一边喃喃自语:“我就不明白了,齐元宝他人到底有什么好的。长相肥腻,性格乖戾,娘亲为什么偏偏要我嫁个他?就他那样能当我的靠山吗?当我的肉垫差不多。” “小姐,你先喝杯茶,不要生气了。”绿萼为她倒了杯茶。 周喜乐气呼呼道:“先放那儿,我不渴!” “小姐,你就听夫人的话,嫁给小王爷吧。晋王妃同皇后是好朋友,你嫁给小王爷真的不吃亏。皇后很看重他的。”绿萼道。 第265章 娘亲,我好像看到了东海龙王三太子 周喜乐一愣,原来皇后和晋王妃是好友,难怪凌氏非要她嫁给他。 “而且,晋王妃在朝中认识许多达官显贵,你别小瞧她是个女子,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一人凭一张琴劝退雪勒国的十万大军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周喜乐一惊。 绿萼耸了耸肩:“我也是听说,她是个不凡的女子。” “她看起来很平常嘛。”周喜乐道,“若她是个不凡的女子,怎么会生出来那么平凡的儿子?” 一想到齐元宝憨憨蠢蠢的样子她就满心厌烦。 “哼!娘亲说我是她的心肝宝贝,说什么人家扛着万两黄金都不会把我卖掉。结果齐元宝送来一副镯子,娘亲就巴巴地答应把我嫁给他。真虚伪!”她咬牙切齿道,“我算是看透了她的心,她眼里哪有我这个女儿?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她只在乎权势和金钱,在乎自己的面子!” 璀璨夺目的宝石镯子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她撇了撇嘴,“这两个价值连城的金镯子就像两道枷锁,锁住了我的人生。我不要这样的人生,我要自由!” 她作势要把它们取下来扔掉,绿萼扑过来按住她的双手,苦苦劝道:“小姐,小姐你别这样!夫人都是为了你好。你的话若是被她听见,她会心寒的,而大夫人肯定会幸灾乐祸。你要为夫人想想啊!” 周喜乐眼珠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她摸了摸手镯上精美的葡萄花纹:“哎呀,这镯子虽说像枷锁,但好歹做工精美,让我扔掉我也舍不得。既然齐元宝喜欢送我这些玩意,我不妨让他多送我点儿。反正我是要嫁给他的,这是我的命运。我想反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就听娘亲的。” 绿萼闻言喜极而泣:“小姐,你终于想开了,太好了。” “绿萼,给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要写信!”周喜乐心里寻思自家老母亲火烧得太旺,想不开也不行啊。 她还有个计划,不如借这个机会将计就计。 绿萼为她研好了墨,铺开了河洛纸,她移步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道: “亲亲元宝哥: 见字如面。收到你给我的礼物,我表示很开心。如今,我已知道了你的心意,心中甚是欢喜。 你给我的一副镯子,本意是想锁住我罢。但我生性顽劣,只怕你这一副镯子锁不住我。 听说过几日你便会向我父亲提亲。啊呀,真让人难为情呢。宫里我是不去了,我想陪你看桃花。这可怎么办?我没有好看的衣服,也没有像样的首饰,我娘亲的首饰那样的老气,我戴了怕被你笑话。 想到要做你的新娘,我的脸便红了,整个人低到了尘埃里,恨不得在尘埃里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让你看不到我羞红的脸。” 周喜乐写到这儿,似乎已经看到齐元宝读了这封信的心情。肯定是脸红脖子粗的。 “小姐,你文笔真好,我看了都心动。”绿萼红着脸道,原来情书是要这样写的啊,等我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你要教教我啊!” 周喜乐忍俊不禁,她揽着绿萼的肩膀笑道:“等你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不用我教你你就无师自通啦!” “真的吗?”绿萼两眼冒着粉红的泡泡,“真的好期待啊,我的心上人会是什么样子?我也想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像小姐一样给他写信。小姐刚才的样子好美哦!” 周喜乐把她按到自己的书案前:“绿萼将来的心上人,一定长得英俊潇洒,帅气逼人。而且对你特别温柔特别好。他会全心全意地爱你一个人。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给你定做最好的嫁衣和最漂亮的首饰,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绿萼仰起脸,眼里闪动着感动的泪花:“小姐,谢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都感动的要哭了!” 她一把抱住周喜乐哭得像个小孩子。 周喜乐摸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她:“因为绿萼是我周喜乐最好的朋友啊。朋友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别哭了,来,我们先学习一下怎么给你未来的相公写情书吧!” “现在吗?”绿萼瞪大了满是泪水的眼睛,脸红通通的,“奴婢占用小姐的书案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的。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周喜乐铺开河洛纸,将笔蘸了墨汁,递给了她。 送出信后的第三天,周喜乐便收到了来自晋王府媒人送来的三箱珠宝首饰,还有齐元宝的聘书。 凌氏得意洋洋,开心得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周喜乐则盯着珠宝箱里闪闪发光的美丽首饰两眼放光,垂涎三尺。 “娘亲,这颗珍珠好大哦!以前我只有在电视里见过这么大的珍珠,还是假的。这颗珍珠却是真的,光泽亮丽,手感湿润,搂着它睡觉一定能梦见大海。”她花痴地把鸡蛋大的珍珠抱在了怀里,闭着眼睛想象自己在海中畅游的情景,“娘亲我看到了东海龙王三太子……” 媒人兴高采烈道:“可不是嘛,这颗珍珠乃是东海之贝的珍珠之王。全国上下总共只有八颗,有五颗在宫里,一颗在龙古帝国,另一颗在雪勒国,还有一颗在晋王妃的手里。我们家小王爷是下了血本娶周二小姐的。连家传之宝都奉上来的。可见他有多用心了。” “闺女,小王爷用情至此,你将来可要跟他好好过啊,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凌氏脸上几乎要开出花来,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娘亲我的幸福就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在她叮咛嘱咐的当儿,周喜乐已把箱子里的珠宝首饰披挂了一身。看上去珠光宝气,财大气粗,像极了一只养尊处优的地主婆。 凌氏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插了一头的簪子和金钗取了下来,用力敲了敲她的脑壳,“你看你啊,像什么样子,人家刚送来聘礼,你就迫不及待地戴了满头满身,媒婆还没走远呢,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 第266章 我好喜欢呀 周喜乐捏着脖子上的翡翠珠帘扭了扭身子:“人家喜欢嘛。” 媒婆见了她的反应,喜上眉梢,立刻告辞,回去向晋王妃汇报情况。 等屋子里只剩下绿萼,周喜乐看了看聘书,上面写着:吾愿与喜乐姑娘结为夫妻。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互助互爱,不离不弃,直到地老天荒…… “古人真浪漫,连婚书都写得那么感天动地。”周喜乐眼里含着一汪老泪。把聘书丢到一边,打开了齐元宝的信笺: 见字如面,吾甚欢喜。自太子喜宴那天起,吾对你朝思暮想,恨不能执汝之手与汝偕老。 盼与汝同赏桃花。余生请多指教……” “余生请多指教,我恨不得天天对你家暴!” 周喜乐嗤笑一声,把信笺撕成了片片,往半空里一撒,然后陶醉的转了几个圈,继而学印度歌舞剧里的情节手舞足蹈。 绿萼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弱弱地问:“小姐,你,你还好吧?” “随他吧,随他吧。我心情很好呀!”某人载歌载舞中。 绿萼捡起了一页碎纸片,心里满是疑惑:“可是你为什么把小王爷的回信给撕了?难道他在信中冒犯到了小姐?” “写这种肉麻的句子的确冒犯到了我。好歹我心胸宽阔,才懒得与他计较。”周喜乐拉起她的手,跳起了欢快的探戈,“来让我们快乐的庆祝一下。” “庆祝,当然要庆祝,庆祝小姐嫁了个好相公!”绿萼手忙脚乱,她完全跟不上对方魔鬼般的步伐。 “nonono。”周喜乐纠正她,“庆祝小王爷给我们送银子来了,这下我不用愁梦想无法实现了。嘎嘎!” “梦想?”绿萼诧异道,“小姐有什么梦想要实现吗?” 周喜乐自觉失言,连忙纠正道:“当然啦,让娘亲过得好,让弟弟快乐,让绿萼你获得幸福,这些都是我的梦想。我现在有三箱珠宝,如果卖掉就是一大笔银子。有了银子,梦想才会很容易实现。” “小姐!”绿萼眼睛里满是感激。 婚期定在了四月初三,正是春暖花开,一年之中最美丽的季节。光用想象,周喜乐就知道自己的婚礼有多么盛大感人。 但再盛大的婚礼也无法留住她的心。谁让她是个穿越者,天性潇洒不羁爱自由呢。 院子里的桃花绽开了几朵花瓣,蝴蝶在阳光下翩跹。周喜乐本想自己去衣庄取衣服,可凌氏怎么都不肯让她出门:“再过些日子你便要嫁给小王爷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学女红,你从今天起得去纤云舍学习礼仪。晋王府乃是王室旁支,一些宫廷礼仪你还是要学的!免得到时候闹出笑话。” “靠,那些礼仪还用学吗?我看一遍就会!”周喜乐最讨厌学习那些三叩九拜的宫廷礼仪,心想不就是见了皇帝,皇后什么的要磕头吗?还用学。 “至于你订做的的衣裳,让丫环给你取吧!”凌氏叫了身边的丫环。 周喜乐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订做了男装。她慌忙开口道:“不用麻烦别人了,让绿萼帮我取吧!” “绿萼要陪着你。”凌氏道。 她笑了笑:“娘亲可以让别的丫环陪着我。” 换上了朴素的衣裳,她同周长安坐同一辆马车,赶往城南的纤云舍。 “听说八皇子知道你要嫁人后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周长安突然开口道。 自太子婚宴归来,周喜乐早就把湛英忘到九霄云外。听周长安提起他,她感到甚为吃惊,结果脱口而出的竟是个疑问句:“真的假的?” 周长安的表情就像被人踩了一下脚:“你不会是把他忘了吧?他看上去很在乎你呢!” “是吗?不过因为我嫁人的事情天天不吃不喝也太夸张了吧?”周喜乐尴尬地笑了笑,“你听谁说的?也许是流言。” “父亲同哥哥闲谈的时候,我偶然听见的。”周长安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她身上散发着淡雅的香味,乌黑的头发衬得皮肤白皙如瓷。 周喜乐羡慕不已却忘了自己其实也拥有这样的好皮肤。 她抿了抿嘴角的口水道:“原来姐姐还会偷听父亲和哥哥的闲谈啊。” 周长安脸色微变,掩饰着内心的慌张:“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周喜乐瞥见了她那双如被猎人发觉到的小鹿般的眼神,决定逗逗她:“那姐姐也有听到七皇子的消息吧?他在龙古帝国还好吗?” 周长安拧紧了自己的衣角:“你问这个做什么?” “七皇子是我的同窗,将来又是我的姐夫。你看我现在已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所以我想关心一下姐姐的幸福。”周喜乐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听娘亲说七皇子还要三年才能回来呢。” 她的话触动了周长安的伤心事。丝毫没发觉对方眼睛里泛起了泪雾。 “三年后,姐姐十八岁。那时小笼包也是十八岁,结婚的时候场面一定很华丽很盛大。真期待那时的情景呢!”她托着下巴,想象周长安同沐英成亲的情景,心里竟有点小小的惆怅。 岁月不饶人,转眼间,他们从小孩长成翩翩的少年和少女,再从少年少女长成别人的丈夫和妻子,继而苍老。想到这里,她觉得人间实在太寂寞了。 忽然听见抽泣声,抬眼一看。一颗颗眼泪像珍珠似地从周长安的眼睛里滚落,散发着动人的光芒,马车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姐姐,你怎么哭了。”见到她突然流泪,周喜乐顿时手忙脚乱。 周长安珠唇紧闭,仿佛赌气般地别过脸去,不理她。 周喜乐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丝帕,往她脸上擦:“姐姐,你别哭了。你那漂亮的一双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让别人见着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周长安推开了她的丝帕,自己拿出丝帕轻轻拭泪,再也不说一句话。 来纤云舍学习礼仪的女孩子不少,一进门,全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虽未施粉黛,但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让人见了心情大好。 第267章 怎么又罚我 走在檐廊下,她忽听有人叫她的名字,未及回首,一道轻盈欢脱的人影便扑了上来,兴高采烈道:“喜乐,你怎么在这儿?” “灵儿?”见到孟灵儿,她喜上眉梢,“灵儿,你也来这里学习呀!” “嗯!”孟灵儿笑眯眯地握着她的手,洁白的牙齿闪耀着贝壳般温柔的光泽,“喜乐,听说你要成亲了,怎么还来这纤云舍学习礼仪啊?” “我也不想啊,我娘亲让我来的。”周喜乐嘟起了嘴。 “喜乐,该走了,迟到了师傅会说的。”周长安冷着一张脸提醒,自己走到了前面。 “知道啦!”周喜乐答应道,同孟灵儿一起走在她的后面。 “喜乐,你是不是又得罪你姐姐啦?”孟灵儿附在她耳边悄咪咪地问。 “我哪敢得罪她呀,是她自己太敏感了。我不过是提了提七皇子,鬼才知道她为什么眼泪哗哗地流。”周喜乐心里郁闷极了。 基础的课程周喜乐已经错过了。所以她一上来学的便是见到皇族的各种注意事项。例如遇上皇族的祭祀该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禁忌等等。一堂课下来,周喜乐听得昏昏欲睡,四十岁左右的女师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而她困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丝毫没有发现那道幽怨的目光。 好不容易盼到了下课,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这一觉比在家里睡得还要好。 “喜乐,你昨晚没睡觉啊?”孟灵儿哭笑不得看着她,“刚才关师傅瞪了你好几眼。” “关师傅?你是说教我们课的那位大婶吗?”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眯起眼望着铜鹤炉袅袅升起的青烟。起身吧嗒吧嗒来到香炉前,使劲闻了闻。 孟灵儿追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悄咪咪道:“你小声点啦。关师傅很凶的,被她听到你这般无礼地叫她,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喜乐闻着清新的香味道:“真的吗?她有我们尚夫子凶吗?虽说离开书院有段时间了,但近来我好几次梦见他拿戒尺打我掌心。我看这位关师傅面相慈善。气质温柔,没你说的那般恐怖啦!” 孟灵儿道:“你也梦见尚夫子啦?我最近也老梦见他,梦里他让我背书我背不出来,急得都哭了。” “哭什么呀,你又不经常挨他的戒尺。不像我,我掌心的皮都被戒尺敲出老茧了。”周喜乐摊开掌心给她看。其实她掌心的老茧,是她练剑磨的。 “是的呢。”孟灵儿捏着她的手感叹,“幸亏我那时比较乖,不然我娇嫩的小手就变得和你一样了。”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她们吓了一跳。 关明月脸上挂着清淡如菊的微笑,明若秋水的眸子里映出两张惊慌的脸。 周喜乐很快淡定下来,指了指铜鹤香炉:“关师傅好,请问这香炉里燃的是什么香啊?” “是我用薄荷、佛手、松针、木樨叶、冰片做的惊鸿香。此香在你闻来如何?”关明月问。 “挺好,闻起来神清气爽。”周喜乐又狠狠吸了吸鼻子,“感觉像走进了雨后的大森林里。极度舒适。” “所以刚才你睡着了?”关明月问,脸上的笑纹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有一种祥和的美丽。 “不是的。我有在听师傅讲课。”周喜乐回答,毕竟在人家课上睡觉是极不礼貌的。 “那就是我讲的东西太无趣了。”关明月道,“你们去喝点茶休息片刻,待会儿我会提问。” 周喜乐一听,立刻慌了。她坐在院子里,捧着茶紧张地问孟灵儿:“方才课上,师傅都讲了什么?” “不会吧?喜乐你真的没听课?”孟灵儿吃惊地问,“可刚才你明明说你有听关师傅……” “我不那样说她会放过我吗?你也知道,她说话声音那么温柔,就像母亲哄小宝贝睡觉一样。在她的课上睡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打断了她的话。 “貌似大家都没睡,只有你一个人睡着了。”孟灵儿道,“而且你睡得比小宝贝都香。” “灵儿,你是在嘲笑我吗?”她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没有没有。”孟灵儿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在课上睡着。” “现在最重要的是有谁能告诉我师傅课上到底讲了什么。我手里既没有书又没有笔记,待会儿她要是提问我该怎么办?”周喜乐苦着一张脸,“灵儿你快跟我说说,她在课上都讲了些啥?” “喜乐,你别急。我这就讲给你听。”孟灵儿喝了杯茶,连忙跟她讲起课上的内容。 下一堂课,关明月果真向她提问:“祭祀时非皇族女子身上挂以何种配饰?” 周喜乐一听傻眼了,求助地望向孟灵儿。 孟灵儿眼珠乱转,悄声道:“白玉菩提挂坠!” 周喜乐没听清,回答:“白玉,身上挂白玉!” 孟灵儿摇头叹息。 关明月笑了笑,道:“看来你没有好好听课呀。” 周喜乐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我回答错了?” 关明月走到了孟灵儿面前:“孟灵儿,你也没好好听课。” 孟灵儿打了个激灵,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望着关明月。 “你们两个站出来。”关明月命令。 周喜乐若无其事的站了出来,孟灵儿则战战兢兢地问:“师傅,我哪里错了?” 关明月道:“你虽然声音很小,但我仍听见你在提示周喜乐,而且还提示错了。非皇族女子在皇家祭祀典礼上是不得悬挂任何佩饰的,以免冲撞了神灵。我已说过两次,可你们仍是没有记在心里。所以我要责罚你们两个。” 周喜乐心想自己真倒霉,学习礼仪的第一天就受罚,心里直上火。 关明月对她们的惩罚方式很奇怪,让她们顶着盛满水的竹杯站在玄关处,竹杯不得掉落,否则要杖打二十。 “我的老天鹅,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吗?”周喜乐嘀咕。好在竹杯很轻,她还能顶的住,心下了然,正洋洋得意。 第268章 退学风暴 但时间久了她可就顶不住了,她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长,偏偏那会儿她茶喝多了,现在只想去厕所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师傅!”周喜乐扶着脑袋上的竹杯大步走向关明月,把竹杯往她面前一放,笑盈盈道,“师傅,我内急我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不待对方答应,她撒开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一脸震惊的关明月还有满屋子的小姑娘。 周喜乐从厕所出来,在鱼池里洗了手。鱼池里有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嘴巴一张一合喋着杏花的花瓣。 她觉得很有意思。伸手逗弄着锦鲤,喃喃自语:“鱼儿呀,你们好自在。我好羡慕你们啊!” 她正玩得开心,一道阴影压在了她的头顶,抬头,只见关明月拿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竹杖站在她面前,脸上波澜不惊,眼神如严冬的冰雪。 “周喜乐,跪下!”关明月沉声道。 周喜乐环顾四周。只见檐廊下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其中也包括周长安。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猫,心情极度不爽。但她仍压抑着心里的怨气,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师傅,为何让我跪下?” “跪下受我的竹杖之罚。”关明月道。 那乌黑发亮的竹子打在身上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周喜乐可不是一只任人欺负的小猫。 “为何我要受你的竹杖之罚?”周喜乐的脸上依旧挂着优雅从容的微笑。 “因为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还擅自在这里玩耍。”关明月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了。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极具穿透力。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周喜乐,而在顶着竹杯罚站的孟灵儿听着外面的动静已吓得直抹眼泪。 周喜乐并不怕她,相反,关明月越是声色俱厉她越是淡定从容:“在场的所有小姑娘都有目共睹,我的确没有好好听你讲课。我也领罚了。只不过人有三急,就算是受罚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对不对。我若因为内急把这纤云舍弄得臭气满屋,对大家都不好对吧?倘若被外人知道您责罚小姑娘连厕所都不让上,这金城谁还敢把自家女儿送到纤云舍跟您学习礼数啊!” 关明月冷冷道:“周喜乐,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呵呵。”周喜乐笑道,“我尊您为师,哪敢强词夺理,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只是某些人自以为是,无理取闹罢了。” 竹杖在关明月手里颤抖,她对周喜乐的话竟无以反驳,片刻,她眼神凛冽,冷然道:“你进了我的纤云舍,就该遵守我纤云舍的规矩。我这般教导你也是为了你好,在这里你犯了错只不过挨几杖,到了宫里犯了错那可就性命不保!” 她猛然挥起竹杖向周喜乐打去。 她也不想动手,但话已说到这个地步,若是不对周喜乐施以惩罚。她的面子挂不住,纤云舍的招牌恐怕也该摘了。 周喜乐好歹是个穿越者,之前又是健身房的健美教练,怎肯乖乖受罚,何况她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关明月。她绝对不能白白挨对方一顿打。 她横了心,抬手握住打来的竹杖,夺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脆利落的折成了两断。啪地一声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眼神挑衅地望向关明月。 关明月胸膛起伏,脸色发白。她后退一步指着周喜乐道:“你走,你走,我纤云舍教不了你!” “你让我走我便走啊,我娘亲为我在这里花了不少钱呢!既然你教不了我,那么就请退款吧!”周喜乐挺着胸膛说道。 关明月的侍女见状,立刻出来说道:“这纤云舍只要你交了钱是不可能退款的。你可以退学,退学费是不可能的。” “这是霸王条款吧,你说我学了你家东西不给我退款也就罢了。我今天刚来学习你们就把我赶出去还不肯退款。这叫什么道理,既然收了钱,就得把弟子教好对不对?”周喜乐理直气壮道,“不行的话就退款!” 关明月立刻命侍女去拿银子,侍女无法,只得拿了银子给周喜乐。 “那么,告辞了。”她拿着银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纤云舍。 小丫环见她出来了,甚是疑惑,连忙跑上来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早把银子藏在了怀里,拧紧眉头,抱着肚子道:“我肚子疼,受不了啦,我们赶紧回府。” 回了府,凌氏见了她大为惊异:“你怎么回来了?纤云舍这么早就放课了?你姐姐呢?” 周喜乐抱着肚子道:“娘亲,我上课上得好好的,忽然肚子疼,就让车夫送我回来了。” “要不要紧啊?我去给你请大夫。”凌氏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一叠声的喊绿萼去请大夫。 “不用了不用了!”周喜乐连忙摆手,“娘亲,我是肚子痛不是头痛,可能是吃坏东西了,不要紧的,躺一会儿就好了。” “你是不是那个来了?”凌氏忙吩咐丫环准备暖炉,煮红枣姜汤。 周喜乐心想这个娘亲比她穿越前的老妈体贴多了,忍不住热泪盈眶,搂住凌氏的脖子道:“娘亲,你对我真好!” 凌氏抱着她语重心长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过些时日你便嫁出去了。娘就不能经常看到你了。娘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爱惜自己。别闯祸,也别得罪人。要多多忍耐,多多谦让他人,要做个贤妻良母……” 周喜乐听得直翻白眼,多忍耐,多谦让,做个贤妻良母……哎呦这些任务太艰巨,她担负不起。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顿感压力山大。 她连忙推开凌氏:“娘亲,我难受我先去床上躺着。”凌氏体贴地扶她躺在了床上,为她盖好了锦被。绿萼拿来了暖炉,塞在她手里,让她放在肚子上暖着。还燃上了安神香。不一会儿又送来红枣姜汤。凌氏接过亲自喂女儿喝下,最后嘱咐她好好休息,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她的房间。 第269章 你好聪明! 周喜乐捂了一身的汗,问绿萼:“我娘亲走远了吗?” 绿萼点了点头,两道淡淡的眉毛轻轻颦着,关切地问她:“小姐,你还好吗?” “我好多啦!”周喜乐把被子一掀,生龙活虎地跳下床,从书案上拿了本书为自己扇风,“可把老娘热死了。” 在绿萼目瞪口呆下,她脱掉了外裳,急急道:“还愣着干嘛,今天叫你去拿的衣服呢?你拿回来没有?我要试穿。” “呃,拿回来了。”绿萼连忙把衣服递给她,“老板娘说了,不合身的话可以拿到她的店里改。不过,小姐,这些衣服不是你给大公子订做的吗?你直接把衣裳送给他去试不就好了吗?” 周喜乐在屏风后换着衣裳,闻言立刻探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把绿萼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给我哥订做的衣服?” 绿萼绞着两只小手回答:“老板娘告诉我的。我当时还以为搞错了呢,因为小姐说是给自己订做的衣服,拿到手却是男装。问了老板娘才知是你给大公子订做的。小姐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周喜乐眼珠乱转,满心不安:“你有没有告诉我娘亲?” “我拿着衣裳回来正遇见夫人,夫人要看,我这做丫环的也不好拒绝。只得给她看了。” 周喜乐扣着屏风,抿着嘴问:“她,她什么反应?” “她当时的反应跟我去衣坊拿衣裳时差不多。问我怎么是男装,是不是拿错了。”绿萼撇了撇嘴,心想当丫鬟真累。 周喜乐的脸皱成了一团:“你怎么回答的?” “我还能怎么回答,照实回答说是你给大公子订做的。”绿萼有点口渴,为自己倒了杯茶。 周喜乐眼睛睁得大大的,急忙问:“我娘亲又是什么反应?” 绿萼忽然笑了:“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很怕夫人责问你?” “我,我才不怕呢!”她翻了个白眼,死鸭子嘴硬。 “夫人只是好奇你为何要给大公子订做衣服。”绿萼道,“我便告诉她或许你是为了让大公子照顾好夫人和小公子才这样做的。夫人听了很感动呢!” 周喜乐闻言大喜,披着穿了一半的白色袍子跑了出来,抱着绿萼又笑又跳,不住地夸赞:“绿萼,你好聪明!” 绿萼吓了一跳:“小姐,你冷静一点……你衣裳要掉了!” “来,帮我更衣吧,这衣裳真难穿!”周喜乐拉着她走到屏风后。 开满牡丹花的屏风后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屏风上的蝴蝶绕着窈窕的身影翩翩起舞。不一会儿,周喜乐踱着方步走了出来。 她白衣如血,长发冠带束于头顶,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郎。连她见了铜镜中的自己也禁不住怦然心动。 “我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啊哈哈哈!”她得意洋洋地大笑。 作为吃瓜群众的绿萼也连连点头表示赞赏:“小姐穿上男装果然俊美潇洒,风流倜傥,连我都心动了呢!” 说完,两个脸颊飞起了红霞,她不好意思地垂头笑了。 周喜乐见她脸红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忍不住逗她:“真的吗?这位漂亮的姑娘既然为本公子心动,那就嫁给本公子吧!”说着伸手把她往怀中一揽。 “讨厌啦!小姐!”绿萼的脸如火烧般通红,心慌意乱地推开周喜乐,害羞地捂着脸跑出门去。 “哎呀,古代的小姑娘脸皮真薄。我才说了两句她就羞得不敢见人了。真是让人扫兴呐!”周喜乐摸着下巴悻悻道。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又来了兴致,很快又试穿了另外两件男装。 一盏茶后,她正站在铜镜孤芳自赏,忽听外面传来绿萼和人争吵的声音。 与她争吵的恰是凌氏的贴身丫环,周喜乐怕被母亲看到她穿男装的样子,连忙解开冠带,散开一头青丝钻进了被窝。 果不其然凌氏的贴身丫环端着个朱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是碗精致的燕窝粥。 “都跟你说了,小姐身子不适,已睡下了。”看到躺回被窝的周喜乐,绿萼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别人发现,不然喜乐又会遭到府中闲人的嘲笑。 “我不过按夫人的吩咐送碗燕窝粥过来,顺便替夫人看看小姐怎样了。你何必大惊小怪。”丫环小铃嗔怪道。 “小铃,你把粥放在桌上罢,我现在没胃口,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下去吧,我刚做了个美梦就被你吓醒了。”周喜乐打着呵欠,一脸困倦。 小铃放下了粥盘,走出去了。 周喜乐掐着时间,从被子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声问:“她走远了吗?” “走远了!”绿萼看了看门外道。 周喜乐一跃而起,扑到桌案前,端起燕窝粥,片刻间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意犹未尽地仰头回味着:“哇,真好吃。” 绿萼对她的这番操作目瞪口呆,大惑不解:“小姐,你刚才说自己没胃口……” 周喜乐舔了舔嘴角:“我现在胃口好得能吃满汉全席。” 绿萼虽然不知道满汉全席是什么,但她何等机灵,已猜透了周喜乐的心事:“小姐,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你是不是饿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给你做。” 周喜乐抬起了手:“不可不可。我今天已给我娘亲说了我身体不适,若是大吃特吃,娘亲会怀疑我的。” “难道小姐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早早从纤云舍回府的么?”绿萼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别提了,一提纤云舍我就火大。那个大婶连厕所都不让人上,害得我在大家面前失礼。”周喜乐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一气之下我就回来了。” “哦,是这样啊。”绿萼恍然大悟,“这不是小姐的错。” 周喜乐转到屏风后,把身上的男装脱了下来,一并交给绿萼:“把这些衣裳都帮我打包收起来。” “不直接交给大公子吗?”绿萼问。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现在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交给他的。” 第270章 我好饿呀 绿萼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不过小姐,大公子的身材高大挺拔。这衣裳小姐穿倒合身,给大公子穿未免太小了吧?” “呃……”周喜乐没想到她会发现这个问题。于是她脸上挂着笑,拍了拍绿萼的肩膀道:“其实这衣裳是给我弟弟订做的。” “小公子?小公子现在还小,这衣裳他更穿不上啊?”绿萼越发迷惑不解。 周喜乐狡猾的像只狐狸:“等他长到我这岁数不就能穿了?” “可是……”绿萼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肚子好饿啊。你悄咪咪地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拜托了,别被我娘亲发现。”她摸了摸她的头笑嘻嘻地说道。 绿萼受不了她既英气逼人又温婉可人的微笑,她的小心脏像钻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她红着脸跑走了。 她走之后,周喜乐把纤云舍退回的银两放进自己的梳妆盒,里面的金叶子闪耀着迷人的光彩。 “我的小宝贝,你们要老老实实地待在盒子里啊。”她拿出一枚金叶子,狠狠亲了一口。眉开眼笑地把梳妆盒藏在了铜镜的后面。 之后她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眯了个午觉。过了一会儿,她被饭菜的香气惊醒了。她跳下床,看着满桌子的菜,瞪大了双眼:“oh,my god。绿萼我不是让你悄咪咪地给我弄点吃的吗,你怎么弄了七八个菜出来?” “老爷今日在家里请客人,厨房做了很多菜,我刚巧遇见了夫人。夫人便让我多拿些菜给你吃。”绿萼笑得眉眼弯弯:“小姐赶紧洗把脸过来吃饭吧。” 周喜乐洗了脸,漱了口。坐在桌前,招呼她:“来,绿萼,坐下来同我一起吃。” “小姐自己吃吧,我刚才吃过了。”她道。 “吃过了再吃一点嘛,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她用筷子挑起一块红烧肉,连叫好吃。 绿萼只得坐下来陪她。 “啊,我娘现在对我真好,给我吃这么多菜,生怕我饿瘦了。之前她可是连块肉都不让我吃,生怕我又胖了。”她边吃边道。 “小姐,这菜是大夫人让我送过来的。”绿萼道,“不是二夫人。” “啊?大夫人?”周喜乐夹菜的动作一滞,她结结巴巴,“大夫人叫你送过来的?” “怎么了?小姐?”绿萼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 周喜乐捏着筷子的手抖个不停,似是自言自语:“古装剧里的宅斗都挺激烈,大夫人会不会是看我那么嘚瑟心里不爽,在饭菜里下毒啊!” “呃?”绿萼惊呆了。 抖了几秒钟她恢复了镇静,瞅着满桌佳肴道:“不管了,那么好吃的菜就算下了砒霜我也要吃,我先吃个糖醋小排骨压压惊。” “……”绿萼没想到吃顿饭周喜乐还能整出这么多表情。 吃过饭,外面斜阳落榄杆。周喜乐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看着满院春色。她喝了口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心想,春光真好,人生真好。她忍不住要载歌载舞了。但是午饭吃得太饱,她现在还舞不动,但唱歌还是可以的。 夕阳落在檐牙后,她的开心没维持多久,悲剧就狂风暴雨般降临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时她正举着一个大花瓶练习胳膊上的肌肉,在没有哑铃的古代,喜爱运动的她只能以花瓶代替哑铃,瓶颈细长,特别适合抓握,手感也很好。 绿萼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一叠声地喊:“小姐你小心!别被瓷瓶砸了脚!” 刚出了一身汗,她便看见凌氏风风火火走了进来,看上去完全不像四十岁的人。 “你在做什么?”凌氏厉声道,又恢复了以往凌厉逼人的形象。 “我在健身!”周喜乐放下了花瓶,笑嘻嘻问,“娘亲,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凌氏抬起手,本想给她一个耳光,但高高举起的手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喜乐,你今天在纤云舍做了什么?” “我肚子疼,关师傅不让我上厕所,还打我。我没做什么坏事啊!”周喜乐嘟着嘴巴表示自己很无辜。 “那这是怎么回事?”凌氏晃着手里的信笺,一脸暴躁。 周喜乐接过信笺,上面印着三朵云纹,是纤云舍的店徽。她一看就知道是关明月来向她母亲告状了。 展开信笺,关明月写道:“令嫒顽劣,本人无力管教。夫人另请高明,学资已尽数退还给令嫒……” 周喜乐的心肝儿一个劲的发抖,关明月向她娘亲告状也就罢了,干嘛要提学资的事情?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就这样飞了。 她把信笺一丢,立刻戏精附体,抱住凌氏的胳膊一叠声的哭诉:“娘亲,我最最亲爱的娘亲。你要相信女儿呀,女儿并没有关明月说的那般顽劣。我要是贪玩的话,在枫林书院就不会拿到第五名的成绩了。” 提到在枫林书院拿到的成绩,凌氏紧绷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想当年,周喜乐的会考成绩一直是书院里的倒数。可自从开窍以后,成绩便直线上升,体重直线下降。自己的女儿渐渐变得优秀懂事。那个纤云舍的关明月可能搞错了。 “可你姐姐说你折了关明月的教杖。可有此事?”凌氏问。 周喜乐点了点头,委屈巴巴道:“女儿刚从厕所出来,她便拿竹杖打女儿。还当众羞辱我,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不能因为长得乖巧就受人家欺负啊。娘亲,你要为我做主。” 凌氏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在关师傅的课上睡觉,可有此事?” “有,因为娘亲让我到纤云舍习礼,我一整夜开心得没睡好,所以在关师傅课上睡着了。但我受罚了呀。她不能因为另外一件事情拿竿子打人。这违反人权!”周喜乐挤出两滴眼泪,“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有人要拆了娘亲的小棉袄,娘亲要护着外人吗?” 她眼里流出失望的目光。 凌氏的母爱瞬间被激起,她将周喜乐拥入怀中,摸着她的脸颊道:“娘亲不会白白让你受委屈的。你放心,娘亲明日便带你去纤云舍讨回一个公道。” 第271章 爹爹很生气 周喜乐可不想见到关明月那张脸,而且她听说关明月曾在宫里当过女官,认识许多人。万一凌氏此去激怒了对方,对方可能会通过关系为难家里的人。毕竟她的哥哥就在宫里当差,姐姐将来也会嫁到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娘亲,不要了吧。这件事起因在我。当时我火气大盛,一怒之下折了师傅的教杖。这件事就算了吧,我不想再去纤云舍,更不想娘亲为这件事情劳神。”她扯着凌氏的袖子劝道。 “那你岂不是太委屈了?”凌氏关切道。 “人生啊,受点委屈很正常。娘亲,你就不要为这件事操心了。纤云舍我是不去了。”周喜乐道。 凌氏不再说什么,但是到了晚上,她来到周喜乐的房间道:“喜乐,你在纤云舍闯下的祸你爹爹已经知道了。” 周喜乐一听心里便发了慌,她放下手里的书卷握着凌氏的手问:“爹爹有没有说什么?他是不是发了很大的脾气?” 凌氏道:“你爹爹是很生气,让我明日陪你一起去纤云舍赔礼道歉。” “那怎么行,明明是关师傅的错,为什么我们要去道歉?”周喜乐郁闷,“我不去。” 凌氏拉下了脸:“你大闹纤云舍的事已经告到宫里去了,连皇后都知道了。你若是不去,你爹爹和哥哥的颜面可就扫地了。将来对你姐姐也不好。他们会说莱国府家的女儿没教养,不识礼法。所以尽管是关师傅的错,你还是要去给她道歉。” 天色已晚,周喜乐不想跟老太太过不去,只得含糊地答应:“行,娘亲你早些回去睡吧,我知道了。” “纤云舍退给你的学资你还没动吧?”凌氏见她答应,面色缓和下来。 周喜乐心里跳了一下:“我没动,等明天我拿给你。” “道了歉,你还要跟着关师傅继续学习礼数。我们周家女孩不能被人看不起。”凌氏道:“你也早些睡吧!” 凌氏一走,周喜乐沮丧地躺在床上,心想自己的小金库又损失了好多银子。以后还要忍受关明月的教导,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心不在焉地用过早膳,便同凌氏还有周长安一同往纤云舍而来。 凌氏给关明月带了不少礼物,这让她看了极为不爽,更不爽的是凌氏的嘱咐:“待会儿见了关师傅要主动认错。以后跟着她学习礼仪的时候不许顶嘴,要听她的话,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周喜乐怒了:“她让你女儿死,你闺女便去死?” 凌氏被她唬住了,半晌道:“喜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关师傅不会那么做的。她怎会让你去死?” “娘亲昨日还说不让女儿受委屈呢,说要替女儿讨回公道,今日态度怎么变了?”周喜乐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娘亲是想给你讨个公道。可你也见识到了关师傅的手段。不过是件小事,还不到一天功夫便传到宫里去了。咱们莱国府是要面子的。”凌氏语重心长道。 周喜乐心里堵得慌:“所以爹娘为了自己的面子,连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喜乐,你不要那样想。爹娘是关心你,为了你好。而且关师傅不会那样做的。你不要把大家想得太坏。”周长安开口道,“你太任性了。” “我哪里任性了?别人欺负我,我理应还手。没人保护我,我自己保护自己。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为何我挨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现在反而让我给欺侮我的人道歉?我不想道歉!”周喜乐气得胸膛起伏,恨不得立刻把纤云舍给拆了。 凌氏也来了气:“娘的话你怎么不听呢?你是不是想气死娘?” “二娘你别生气。”周长安连忙劝慰。 周喜乐不说话,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在纤云舍大闹一场。这次她拼了,既然莱国府为了面子连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她索性把关明月大骂一顿,将莱国府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个痛快。 周长安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缓缓道:“关师傅在宫里头人脉广,与其得罪她还不如讨好她。将来若遇到什么事,她还可以帮你在宫里打点打点,俗话说的好‘宁交一友,莫树一敌’。你年纪还小,莫因她葬送了前程。” 凌氏一听觉得有理,拉住周喜乐的手道:“听听你姐姐说的。你怎么就没你姐姐懂事呢!” 凌氏的这句话就像狠狠打了周喜乐一个耳光,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自己的心理年龄比周长安大了整整一轮,凌氏居然拿她跟周长安比。 “谁说我没她懂事?她就一个黄毛丫头,哪里知道世道险恶?像她这样的人在宫斗剧里活不到三集就挂了。人要敢于斗争,与天斗与人斗。遇到不服,拔刀相战!”她气呼呼地嚷道。 “什么宫斗剧?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凌氏责怪道,“整天斗斗斗的,你没钱没权没背景,你拿什么跟人家斗?你斗得过人家吗?” “谁说我没背景?等我嫁给了齐元宝,我就是王妃了!”周喜乐倔强道。 凌氏摇了摇头:“你把自己的名誉搞坏了,别说小王爷不敢娶你,其他人也不敢娶你!” 周喜乐被堵了个张嘴结舌,半晌道:“谁说没人敢娶我,有人娶我还不想嫁呢!” “好妹妹,我明白你的心思。听二娘的话吧,你现在且忍一忍,等自己足够强了,你再同关师傅争个理也不迟。”周长安道,“你先低头认个错,若有朝一日你当了王妃,只怕关师傅还要让你三分呢!” 周喜乐撇了撇嘴,心里的火气了消了几分:“我本来就不想跟她争。我现在年纪小,她总有老的时候,我干嘛跟一个老太太较劲!” 凌氏见周喜乐消了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花厅里,关明月焚香煮茶,一袭水蓝色的衣服衬托出她出尘的美丽,袅袅青烟模糊了她的容颜。 第272章 姑娘,你吃亏了 凌氏走在最前面,周喜乐拎着礼品盒走在了最后面。 心里七上八下,好像面对一场风暴,即便这风暴她极不愿意面对,还要硬着头皮上。 关明月早已得到了丫环的通报,眼角瞥见怏怏的周喜乐,嘴角掠过一丝浅笑。 三人在蒲团上坐了下来,凌氏向周喜乐使了个眼色。 周喜乐咬了咬牙,索性拼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就是道歉嘛,主动认个错不丢脸。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关明月面前,挤出两滴眼泪大声道:“关师傅,我错了!” 关明月将沏好的茶递给凌氏:“夫人,今日来此是为何意?” 凌氏道:“我家喜乐年幼无知,冲撞了师傅,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关师傅海涵,继续收她为弟子。” 关明月嘴角轻轻一扬,扯出一抹嘲讽似的微笑:“令嫒天性聪慧,是我能力有限。教不好她,请夫人带着她另请高明吧。” 这对周喜乐就是明目张胆地羞辱。“忍着,一定要忍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受着现在才能有广阔的未来,我忍忍忍……”她在心里头碎碎念。 周长安连忙开口道:“昨日的事都是我家小妹的错,作为姐姐的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妹妹,我也有责任,愿意接受关师傅的惩罚。请关师傅继续留下我家小妹吧!” 凌氏拿过礼品盒,打开了最小的那个盒子。璀璨夺目的光芒从里面倾泻而出,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蓝宝石让关明月眼前一亮。 “哇塞!这颗蓝宝石搁在我那个时代怕是有一个亿。”周喜乐眼睛都红了,一颗蓝宝石白白给了关明月,还要赔上她的道歉实在太不划算了。 “这颗天湖之泪来自雪勒国,价值连城。我想关师傅应该看出来我们道歉的诚意。”凌氏道。 周喜乐咽了咽口水,如果凌氏把这颗宝石给她,她发誓她绝对会乖乖听关明月的话,可凌氏偏偏把宝石给了关明月。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关明月表面上看着清心寡欲,不为金钱所动,实际上她和周喜乐一样,见钱眼开。她拿过装宝石的盒子,脸上挂着比阳光还要明媚的温暖的微笑:“当然,夫人的诚意我心领神会,令嫒虽然调皮顽劣了些,但并非朽木不可雕也。好好雕琢一番,将来她定能成为一块美玉。” 周喜乐原本想抛开脸面,抱着关明月的大腿进行一番好好的忏悔,结果还没等她表演一切就这样解决了,顿时怅然若失。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使磨推鬼!她再次见识到了金钱的力量。 凌氏又瞪了她一眼,嗔怪道:“喜乐,还不好好谢谢关师傅。关师傅既然原谅了你,你也应该有所觉悟才是。” “我明白了。”周喜乐道,“原来金钱真的可以买到尊严。” 凌氏咳了一下,冲关明月笑道:“关师傅不必介意,我家喜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性子耿直了些。呵呵。” “当然,我会替夫人好好教导她的。只要她愿意听从我的指点,出了我纤云舍的门,日后她定是个温柔贤良的淑女。”关明月道。 “那就拜托给你了。我先告辞,过些时日我再来登门重谢。”凌氏起身告辞。关明月立刻喊来了丫环相送。 周喜乐坐在纤云舍里,听着关明月侃侃而谈,内心充满了对她的鄙夷。而收了凌氏蓝宝石大礼包的关明月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只是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拿着新买的竹杖敲敲她的书案,并不为难她。 几天下来,她垂头丧气生无可恋。一心想着逃离这一切。 但时机还未到,偏巧这天放课,时机来了,齐元宝差人送来信笺,说明日约她去城东看桃花。 周喜乐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直到吃过早膳。周喜乐将一封信塞在袖子里,告别了凌氏,同绿萼一起开开心心坐上了马车。 “小姐,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跟新娘子似的,待会儿小王爷见了肯定连魂儿都飞了。”绿萼花痴地看着她。 周喜乐笑了笑,把一只玛瑙镯子从腕子上脱下来套在了她的右手腕子上:“送给你。” 绿萼受宠若惊:“小姐,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我可是把你当亲姐妹!”周喜乐道,“我那些旧衣服,以后你想穿就拿去穿吧。” “那怎么行,都是小姐的东西,我若是乱穿乱拿,会被夫人和老爷打死的。”绿萼胆战心惊。 “怕什么,反正我以后也用不到了,就当赏给你的。”周喜乐道,“你就放心大胆地拿去吧。我娘亲问你,就说是我送给你的。” “还有我给我弟订做的衣裳。有一件我怎么都找不到了。剩下的两件你帮我拿给他。”她眼神悠远,仿佛已看到了年幼的弟弟长大的样子。 她还没有好好跟他告别,算了,反正在这个弟弟眼里,她周喜乐就是个失败的姐姐。等到她王者归来,再给他一个惊喜也不迟。 “小姐,你今天怎么了?怎的跟交代遗言一样?”绿萼皱着两条淡淡的眉毛,担忧地望着她,似乎想看透她的心事。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快要嫁出去了吗?本来想让你当我的陪嫁丫环,可我又怕你在晋王府吃不开,万一被那里的小丫环欺负就不好了。你别看我大大咧咧的,其实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受了不少委屈。大夫人的丫环老是给你气受。你以后啊,要好好照顾自己,看谁不爽就怼回去。”周喜乐拍拍她的手,“别畏畏缩缩的。” “小姐,你今天好奇怪。”绿萼道。 “哪有奇怪的?奇怪的是齐元宝那家伙。人家都说新人礼成之前不得见面,他非要约我看桃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周喜乐拂了拂衣袖。 “是呢,新人礼成前是不该见面。他是不是想小姐想疯了?”绿萼也深感奇怪,“小姐本可以拒绝他的。” 第273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城东的桃花林香车宝马,游人如织。飞花飘雪,落上了华丽衣裳。 周喜乐下了马车,正巧见齐元宝在桥头等着,一段时间未见,她感觉他似乎瘦了许多。 “喜乐妹妹。”见了她,他咧开嘴憨憨地笑着像个傻瓜。 他穿了件藏青色暗云纹的华丽袍子,啤酒肚挺挺的,笑得时候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周喜乐虽然觉得这只鳄鱼可怕的同时还有一点小可爱。 她冲他嫣然一笑,粉面桃花,媚眼如丝。齐元宝痴痴望着她,一时间忘了置身何处,呆呆道:“好美。” 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忍俊不禁,作娇羞状:“元宝哥哥,你老盯着人家作甚?人家又不是鸡腿,你瞧你都流口水了。” 齐元宝自觉失态,连忙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讪讪道:“喜乐妹妹,多日不见,你长得越发美丽动人了。” 周喜乐扑哧一笑,手中丝帕轻轻往他肩头一扫,声若莺啼:“元宝哥哥,哪有这么直白夸人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矫揉造作地用丝帕遮住了半张脸,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香风拂面,丝帕上飘出的脂粉香,立刻让齐元宝意醉神迷,腿软骨酥。他呆呆看着周喜乐,越发觉得她光芒万丈,美丽不可方物。 两人去桃花林里闲逛,周喜乐不喜欢有人跟着,让绿萼同车夫呆在了原地。齐元宝也把家仆留在了原地。 走了没两步,齐元宝挺着肥硕的身躯扶着棵桃树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周喜乐也出了一头汗。 她偷偷斜睨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元宝哥哥,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很好,就是有点喘,喜乐妹妹,你走慢些,我跟不上。”齐元宝道,忽觉暗香扑鼻,他粗壮的手臂已被她挽住。 “没关系,我挽着你慢慢走。”周喜乐声音甜甜的。 齐元宝自小到大被严厉的母亲看管着,府中丫环也畏他三分。从未有女孩子对他这般自然亲近。他一时间如沐暖阳,心里吃了蜜一般,甜丝丝喜滋滋的。 “元宝哥哥,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怎么看上去瘦了好多?”周喜乐问。 “我在忙我们婚礼的事情,虽有母妃帮忙,但我总忧心她累着,我天生愚钝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天天想你,见不到你人,连饭菜吃起来都不香了。”齐元宝傻呵呵道,“心里想着在礼成之前一定要见你一眼,一定要同你一起看一次桃花。觉得只有这样做了才能睡好吃好。” 周喜乐呵呵笑了一声,娇嗔道:“元宝哥哥一点都不愚钝,说起情话都那么高雅。” 齐元宝被她夸得胖脸红通通的,跟红烧猪头肉似的:“兴许是喜欢你的缘故,嘴笨的我也变得说话高雅了。” 有黄莺在粉红色的桃花树上唱歌,声音婉转动听。“喜乐妹妹,我看你也瘦了许多,近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她轻声问道。 “唉!”周喜乐被他问到了心坎上了,立刻仰天长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分忧。”齐元宝道。 “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周喜乐扯起了诗歌。 “你先说来听听嘛。”齐元宝笑着。 “我娘亲嫌我处世鲁莽,怕我嫁到你们家给你们晋王府丢脸,就让我去纤云舍学习礼仪。纤云舍你知道吧?”她问。 齐元宝点了点头:“据说是一位宫里的女官开设的女德馆。专门教授贵族女子处事为人之道。” “什么女德馆,就是一个pua洗脑团。”周喜乐道。 齐元宝不太懂她的话:“洗脑为何物?” “唉,说了你也不懂。”周喜乐道,“总之我不想被人控制,跟关师傅干了一架,折了她的教杖。” “你也太无礼了吧。”齐元宝道。 周喜乐冷笑:“你也觉得我无礼是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太冲动。”齐元宝道。 周喜乐反问:“若有人拿着棍子不分青红皂白打你媳妇,你要怎么做?” “若是打我心爱之人,我必挺身护着她。”齐元宝挺了挺胸膛。 “那时你又不在你媳妇身边,所以你媳妇我只能挺身保护自己。我没做错吧?”周喜乐问。 齐元宝被她的话绕了一下,登时觉得她言之有理:“你没错,就算错了,关师傅也不该拿教杖打你。你是贵族女子,生性温柔体贴,她应好好指点你才对,动不动使用教杖,实在是太野蛮了。我母妃从未对奴婢动过粗呢。那人连我母妃都不如。” “谁说不是呢,她仗着自己曾在宫里当过女官,把我逐出纤云舍后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说我无礼,粗鲁。后来不知怎的传到宫里去了。搞得我父亲和我兄长在同僚之间很没面子。也不知道你母妃可曾有耳闻?”周喜乐问。 “母妃并未同我谈及此事。”齐元宝道。 周喜乐停下脚步抱着一棵桃花树装腔作势哭了起来:“呜呜呜,其实我还蛮喜欢元宝哥哥的。只怕晋王妃听信流言认为我是个粗俗野蛮的女孩儿,取消我们的婚约。” 齐元宝那颗心几乎要被她给哭化了,连忙柔声安慰她:“喜乐妹妹,你别哭。母妃未同我谈及此事,想来她未把这流言放在心上。你别伤心了,等日后我必找那关师傅为你出气。” “那关师傅人脉广,岂是你能得罪的。只怕晋王妃还要礼让她三分呢。我自那日折了她的教杖,爹爹便让娘亲押着我去纤云舍给关师傅道歉,关师傅百般折辱我,收了娘亲的宝石才肯原谅我。之后更在他人面前给我使冷暴力,我的精神都快崩溃了。呜呜呜。”周喜乐捏着丝帕,使劲挤出两滴眼泪。 齐元宝愤愤道:“那关师傅实在太过分了。”他笨手笨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周喜乐顺势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撞得他心慌意乱,撞得他心花怒放。 第274章 计谋 齐元宝手足无措,最后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抱住了她。像拍宝宝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周喜乐忽然感到齐元宝这个胖子的怀抱还是挺宽阔挺温暖的。如果在合适的年龄合适的地点,她倒真想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惜,可惜时间不对,一切都不对,他宽阔温暖的怀抱无法让她展翅高飞。 周喜乐收拾了情绪,缓缓抬起头,痴痴望着齐元宝。她眼波流转,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 齐元宝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湖泊里的小虫儿,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这温柔的眼波。 微风徐来,乱红飞雪,迷了谁的心魄。他不想逃了,他想坠入这柔情似水的眼波里,一生一世。 周喜乐却像一只小鹿似地灵巧地跑开了。她来到了风筝摊前,挑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花蝴蝶风筝。然后拿给他看:“元宝哥哥,我们一起放风筝吧!”美人若桃花,连斑斓的风筝都失了颜色。 “好啊。”他回答。 她牵着风筝奔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洒落在柳绿花红之中。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放风筝,他记得那年的春天,有一只风筝从外面落进了府里,他捡起来,那是一只锦鲤风筝,绘着火红的鳞片和大大的眼睛,他喜欢极了,牵着风筝在花园里奔跑,却被母妃狠狠数落了一顿。 直到现在,他仍清晰地想起母妃那日说的话:“不好好读书,就知道贪玩,齐元宝你就是个废物!” 母妃把他的风筝撕烂了,踏在脚下。他的心碎了。 他望着高墙外万里无云的蓝天,想变成风筝,变成一根断了线的风筝,飞到墙外去。 小时候期待的东西,他现在终于得到了。周喜乐和其他大家闺秀不同,她身上有一种野性和叛逆。这是他身上所没有的,越是稀缺的东西他越是向往。隐隐地,他感觉周喜乐是给他带来自由和活力的人。 风筝借着东风高高飞向了天空,是那么的美丽。他望着风筝,热泪盈眶,仿佛在天空里展翅飞翔的是他自己。 “元宝哥哥,你看,风筝飞起来了!”周喜乐想起在枫林书院放风筝的日子,忽然有点失落,见齐元宝也是呆呆的,忍不住问道,“元宝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齐元宝感叹,“喜乐妹妹你好厉害,把风筝放得那么高!” “你好像哭了,哭什么?”周喜乐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 “我没哭,是风沙迷了我的眼睛。”抬手揉自己的眼睛,笑着说道。 周喜乐把线轴递到他的手中,故意逗他:“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见我不肯让你放风筝才哭的。给你,你来放吧。” 齐元宝闻言哭笑不得,推让给她:“我才没那么小孩子气呢,喜乐妹妹还是你放吧。” 推让间,一阵强风吹来,线轴从周喜乐手里脱落在地,风筝一下子飞远了。 “呀,风筝飞远了,我去追。”周喜乐拔腿朝风筝追去。 “喜乐,喜乐。”齐元宝大声道,“别追了,再买一个。”可周喜乐哪里肯听他的。早跑进人群里没影了。 她追着风筝跑啊跑,风筝落在桃花林后,桃花林的后面是落满花瓣的宽阔水潭,风筝落进了桃花潭里。 周喜乐嘴角露出微笑,自言自语道:“想来这里就是桃花潭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切都是天意啊!” 她瞧瞧四下无人,立刻躲在一棵桃花树后,把身上华丽的衣袍脱了下来,确保没有贵重物品后远远地丢进了桃花潭里。 华丽的衣服下面,是一套藏青色的男装,她把头上的发饰都取下来,换了一个男士的发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双轻便的云履穿上,将一双蝴蝶穿花的红袖鞋放在了水潭边的显眼之处。 接着用潭水把脸上的妆容都洗掉,用一条灰白色丝质围脖套在脖子上,遮住半张脸,远离了自己精心设计的事故现场。 如果她猜得不错,莱国府庶女捡风筝溺水而亡的消息将会很快传遍整个金京。之后的事她不管了,因为那时她已离开。 齐元宝在赏花的人群中四处寻找着周喜乐,他的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水,一张胖脸泛着苍白的光,看到一个同周喜乐穿着同样华丽的少女,他立刻欣喜若狂地扑上去抓住对方的肩膀道:“喜乐妹妹!” 结果是另一张花容失色的脸,对方的家长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人了。”齐元宝连忙道歉。继续张皇失措的寻找。 很快,他累得气喘吁吁,硕大的脑袋也开始发昏:“她一定也在找我。唉,我该去原地等她的,说不定她找不到我就回到了马车那里。” 想到这里,他转身,像只笨熊似地一路小跑地往桥边马车那里而去。 坐在马车旁快要睡着的绿萼见只有齐元宝一个人回来了,揉了揉眼睛问道:“小王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我家小姐呢?” 齐元宝心里咯噔一跳:“你家小姐她没有回来吗?” “没有啊!”绿萼道。 齐元宝踉跄几步,脸色煞白,若不是家仆扶着,他早倒下了。他只觉眼前一片发黑,命令家仆:“喜乐妹妹追风筝去了。你们,你们快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一直找到黄昏,家仆才在桃花潭边找到一双红绣鞋。绿萼一见鞋子整个人瘫坐在地,望着潭面上浮着的一缕红衣,哇哇大哭:“是小姐的鞋子,小姐溺水了,你们快找人去救啊!” 齐元宝心理素质比她差,一听说周喜乐溺水了,整个人像座被炸掉的塔似的轰然倒地。 两家人派人一直在桃花潭捞到天擦黑,只捞到一双鞋子一件袍子一只风筝,连半根头发都没有捞到。 凌氏一听说亲闺女捡风筝溺死桃花潭的事就病倒了,若不是还有个年幼的儿子需要照顾,她很难挺过这个难关。直到七天后,她的病才慢慢好起来,挣扎着要去桃花潭边给女儿烧纸。 第275章 悲伤的是娘亲 她一边烧一边念念叨叨,原本徐娘半老的她头发白了一半:“喜乐啊,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在礼成之前跟将来的相公见面的,否则你也不会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你在那边好好过,不用记挂娘亲,娘亲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照顾好你弟弟。” 说着说着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可怜啊,可怜啊。娘亲盼你嫁个好人家,你嫁个好人家娘亲在这个家里才有出头之日。可天公不作美,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爷啊,你为何这般对我?” 绿萼已哭成了泪人,劝她道:“夫人,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小姐会伤心的。” “她不会伤心的,她已不在世上了。伤心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凌氏老泪纵横。 “是啊,痛苦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晋王妃一袭素衣,脸色苍白,尽管如此,她身上仍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质。她提着一篮子价值不菲的供品,借着凌氏的火点燃烧给周喜乐。 “逝去的人已到了极乐世界,徒留活着的人感受失去他们的痛苦。喜乐姑娘,你若在天有灵,保佑元宝他快些好起来吧。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带他走。”晋王妃双手合十,两滴眼泪从她腮边滑落,晶莹剔透。 齐元宝自从喜乐溺水那日之后便一病不起。晋王妃连皇宫里头的御医都请过来了,仍是治不好他。他深深思念着喜乐,后悔自己当时没跟紧她。人一天比一天消沉下去。 晋王妃慌了,她怀疑是周喜乐的鬼魂缠着自己的儿子。一边请大师给儿子作法祛病,一边拿着供品来祭奠桃花潭里那一缕香魂,祈求周喜乐能放过齐元宝。 “唉,怪就怪这俩孩子没缘分。”凌氏伤感地叹了口气,劝王妃多多保重,便离开了。 莱国府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凌氏见了绿萼便常常想起周喜乐,一想起女儿她的心口就隐隐作痛,索性把绿萼卖到另一大户人家。 离开莱国府那天绿萼哭得特别伤心。她只能乖乖的离开。 周长安在她走的时候送了她不少东西。想到周喜乐,原本极度讨厌这个妹妹的她心里也很难受:“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喜乐掉进了桃花潭里。” 她知道喜乐在枫林书院的时候是擅长游泳的,总感觉喜乐溺毙于桃花潭有些蹊跷。 “听说桃花潭聚集了不少冤魂,小姐一定是被那些冤魂蛊惑才下水的。”绿萼抽泣道,“小姐的命真不好。” “不是她命不好,是她性子古怪,总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区区一个风筝而已,也不知她为何偏要独自下水去捞。难道她不知那桃花潭有多深吗?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周长安的母亲郑氏道。 皇宫里,玉诀一路小跑来到了湛英的宫殿。 “八皇兄,呜呜呜,八皇兄!” 湛英正在殿前舞剑,落英纷飞。他见玉诀哭成个泪人,将剑递给侍卫,问道:“小玉,你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玉诀扑进他的怀里,哭得直打嗝儿,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笑着望向她身后的侍卫苏梵:“到底谁欺负她了?不会是你吧?” 苏梵轻轻道:“刚才公主在散朝后听皇上和大臣闲聊,说是莱国公家的庶女掉进桃花潭里溺水而亡……” 湛英闻言一惊:“莱国公家的女儿,是周喜乐吗?” 苏梵神色肃然地点点头。 “八皇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喜乐就这么死了!”玉诀揪着湛英的袖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都快成亲了,为什么遭此噩运?” 湛英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像块木头杵在原地,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关于周喜乐的无数画面。她趁他睡着在他脸上涂鸦的画面,她拉着他在海边玩耍的情景……她的一颦一笑,迅速从他眼前闪过,最后是玉诀泪水纷纷而下的脸。 “八皇兄,你说话呀!”玉诀摇晃着他。 “小玉,你肯定听错了,喜乐会游泳,即使一不小心掉进河里,她也会扑腾着游上来的!”湛英笑容苍白。他本想参加她的婚礼的,最近他只听说齐元宝病了,他没想到喜乐会死。 玉诀眼睛一亮,泪水立刻止住:“对哦,喜乐会游泳,而且我总觉得她不喜欢堂兄元宝,她会不会是……”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心情消沉的湛英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对,以她的性子,是不肯乖乖嫁给堂兄的,她肯定逃婚了。” “那她会逃到哪里去呢?”苏梵道,“而且,江湖险恶,以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连命都保不住。她也太冒失了吧。” “你可别小看她。”湛英笑了,他想起某年他和沐英被一帮江湖人劫持的事情。他相信喜乐能活得很好。 事实上周喜乐的确如他想的那样,活得很好。 一出金城她就换上女装,还剪了个三面齐的短发,打扮得要多干练有多干练。她买了马,买了剑,仿佛要昭告天下般,她是个不好惹的女侠。 准确的说,她倒像个女匪。这一路走来,她遇上了好几个登徒子,皆被她胖揍了一顿,揍完了还要对方赔给她精神损失费,简直跟打劫一样。 每当人家哭哭啼啼把银子奉上来的时候,她的心里乐开了花,越想越觉得在古代当侠女简直不要太爽。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 这天她来到丹城,丹城是边塞最为繁华的城池之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不少牵着红色马匹的龙古商人,那些商人身上挂着精致的兽牙饰品。周喜乐一时兴起,牵着马在街市上乱逛,看中了一款兽牙项链,问了价钱后要掏钱买,却被一只手给拿去了。 “喂,你干嘛拿我的项链?”周喜乐迅速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抬头,撞上一张高原红的脸,少年约莫 与她一样年纪,有一双狭长的凤眼,左边下巴上长了颗黑痣。他笑眯眯看着她,露出一口洁白若雪的牙齿:“你还没有付钱,怎么说它是你的项链?” 第276章 小子,你跟踪我! 说着,他丢给摊主一块银币。扯开了周喜乐的手,把兽牙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拿出一面小镜子臭美地照了照。 他满头脏辫扎成一束系于头顶,周喜乐像看一颗成了精的洋葱看着他:“喂,你也太无礼了。那项链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把它从我手里抢走?” “凭我先付了钱。现在它是我的了。穷小子,你去挑其他款式的吧,这款火神项链是我的了。”他看着项链上最大颗的兽牙上雕琢的红色火焰花纹,满意地笑着。 “喂,臭小子你叫谁穷小子,我看上去有那么寒酸吗有那么穷吗?还有,我看上去像男孩子吗?”周喜乐怒不可遏地推搡着他的肩膀。 少年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哈哈干笑两声道:“你头发剃得这么短,胸又这么平,嗓门还这么大,穿得又这么土,不是男的难道是女的?” 一脸热血直冲周喜乐的脑门,她一巴掌往少年脸上招呼过去。哪知少年出手极快,捏住了她的手。 “瞧,你的手还这么粗,哪像女孩子的手啊!”他把她的手揉捏了一番,嘴角还挂着讥讽的微笑。 周喜乐抽回了手,放在剑柄上,两只眼睛直冒火。恨不得立刻把他劈成柴烧成灰。 “怎么,想打架啊!小爷我刚好闲的发慌,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切磋一下?”对方笑得眉眼弯弯。 周喜乐松开了握剑的手,将全身的火气都收敛起来,所有的剑拔弩张都偃旗息鼓。她嘴角上扬,讥讽道:“算了,我才不跟洋葱精打架呢!” “洋葱精?小子,你是在说我吗?我在锡国呆了也有两年了,你能解释一下洋葱精是何物吗?”少年睁大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微笑道:“洋葱精就是像你这样的,浑身散发着古怪味道,且发型诡异,着装异服的小动物!” 说完,她翻身上马,拍马便走。 少年恼了,仰起头高声问:“小子,你是在骂我吗?” 周喜乐不答,她已走得远了。 到了黄昏她来到一家名为红河的客栈。客栈里大多都是男的,只有几个女人,看上去都是男人们的家眷。 她一进客栈,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这些眼睛有绿色的,蓝色的,黑色的,褐色的,还有灰色的。周喜乐感觉自己像被三十多只凶猛的野兽盯着。她本想退出来,另找客栈怕也是这番境况,索性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一路来她也遇到不少这样的情况,这些人若敢动她,她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店小二立刻跑过来问她吃些什么。 周喜乐点了几样小菜,并要了一间上房。店小二立刻帮她准备。 两个红发绿眼还戴着大耳环的火戎国壮汉来到她的桌前,一人问:“小妹妹,你一个人啊?” 另一人道:“你一个人太寂寞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要不要哥哥陪着你,为你保驾护航?” 周喜乐刚要回答,肩膀忽被人重重一拍:“弟弟,你怎么才来呀,你让大哥我等得好苦!” 她皱起了眉毛,抬头一看,见来者是那个抢买了她兽牙项链的少年。 “洋葱精!”周喜乐怀疑他跟踪了自己。 洋葱精像对待某种小动物一样揉了揉她的板栗头,宠溺道:“弟弟,跟你讲了多少次啦,要叫我黑桑哥哥,不许再叫我洋葱精。” 他转头对两个火戎国大汉道:“两位大哥,行个方便,他是我弟弟,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一大汉道:“他是你弟弟,怎么长得跟个女孩子似地!” “你们俩肤色好和瞳孔的颜色都不一样子,小子,你莫不是在忽悠我们兄弟两个?”另一大汉不相信他们是兄弟。 黑桑挽着周喜乐的肩膀憨憨笑道:“我们俩是发小。两位大哥,我弟弟长相清秀,经常被人误认成女孩子。此去三里有个神花楼,那里有好多漂亮的小姐姐。你们若是无聊,去那里消遣便可,我弟弟脾气不好,若惹恼了他,他可是会咬人的!” “臭小子,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呢!”周喜乐腹诽,握紧拳头,像头快要爆发的小狮子。 两个火戎国大汉自知无趣,扫兴地离开了。 周喜乐怒视黑桑,低声道:“你跟踪我!” “别误会,我可没有那癖好。你来的时候我都在这红河客栈睡了一个时辰了,感到肚子饿我才下来吃饭的。”黑桑无辜地说道。 店小二把四个菜两张饼送了上来。他立刻伸手抓了一个饼。 “跟我抢项链也罢了,居然还跟我抢吃的!”周喜乐捏着筷子,想在他脑门上插两根当作天线。 黑桑拿起筷子夹了两片咸牛肉塞进嘴巴里:“弟弟,你长得这般瘦小。还点这么多菜,小心撑破了肚皮。菜吃不完是会浪费的,浪费是可耻的,哥哥帮你吃掉。” “喂,吃我的菜是要付钱的!”周喜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都是一家人,干嘛要分这么清楚?来,哥哥喂你吃菜,啊……”黑桑夹了两块肉片放在她嘴边,跟哄小孩子似的。 周喜乐冲他笑了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把他抽了个人仰马翻。 众人皆目瞪口呆。 打完了黑桑,她淡定坐下来吃饭。 “啊唷,痛死我了。我是你哥哥,哥哥对你好,你为何要动手打哥哥?”黑桑狼狈地爬起来,半张黑脸印着火辣辣的五个红指印。 周喜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像小媳妇见了公婆似的不敢再说话,默默地嚼起了饼子。 吃了饭,周喜乐便问店小二她的客房在哪儿。 店小二带着她来到角落里的一间客房,打开门的一瞬间,三只肥硕的大老鼠落荒而逃,有的跳进墙角的洞里,有的窜进了床底下,还有一只跃到了梁上,冲周喜乐耀武扬威地吱吱抗议着。 周喜乐倒吸了一口凉气,问:“我要的是间上房,这房子里有老鼠,你让我怎么住?” 第277章 你是妖精吗 “客官对不住,我们丹城除了人多,就是老鼠多。您去其他客栈也是这样。看见我的耳朵吗?”店小二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垂,“我的耳垂就是被丹城老鼠吃掉的。这丹城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传说那些老鼠都是战死的将士之魂变的,咬起人来可凶了!您就将就一点吧?” “我讨厌老鼠,你让我怎么将就?要不,你给我弄只猫来!”周喜乐看着梁上那只红眼黑老鼠两腿发软。心想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没带上狮子猫呢! “我们这里的猫都怕这老鼠呢!给你只猫也不顶用啊!”店小二无奈道。 “那你们怎么睡的?”周喜乐问,“狗儿守着睡吗?要不牵条狗来守着我好了。” 店小二哭笑不得:“客官,猫都捉不住的老鼠,你让狗捉更不可能了。我们都是把老鼠赶到洞子里头,然后堵上洞子才敢睡的。要么拿些剩饭剩菜把老鼠喂饱再睡。”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里的老鼠就跟京城里那些贪官一样,被你们给惯出来的。” “我们也不想,谁让这老鼠长得又凶又狠呢!”店小二无奈道。 周喜乐正要进房,黑桑拉住了她,腆着脸道:“弟弟,你怕老鼠啊?不要怕不要怕,哥哥守着你睡!”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抓住了他的一根垂在肩头的脏辫问:“你是猫吗?” “不是。” “是狗吗?” “不是。” “你会捉老鼠吗?” “你忘了,哥哥从小便爱打猎,别说老鼠,就是毒蛇哥哥我也一捉一个准!”黑桑露出了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吹吧,你别把天给吹破了。”周喜乐鄙夷。 黑桑嘿嘿笑了:“瞧不起人是吧?你且看哥哥的手段。” 他抬起手,一根骨针从他指尖飞出,直射梁上老鼠的脑壳。 那只耀武扬威的大老鼠发出一声惨叫,华丽丽地掉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一命归西。 周喜乐目瞪口呆。 “怎么样,哥哥功夫还可以吧?”黑桑抱起了胳膊,很享受她的表情。 周喜乐把他拉进了房间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哎呀,别这么急嘛。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的!”黑桑一张脸涨得黑里透红。 “行了,别装了。”周喜乐把他按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黑桑垂下头讪讪地:“别用这种眼神看哥哥,哥哥会害羞的。” 周喜乐忍不住笑了,逗他:“哎哟哥哥,你还会害羞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脸皮够厚,称霸宇宙。我看你那张脸很具有称霸宇宙的潜力。” 黑桑抬起脸,靠近她,一双湛蓝的眸子像冰河一般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脸皮厚的好像不只是我,你一个女孩子脸皮也很厚嘛!” 周喜乐的脸一红,冷哼了一声,用他的话讽刺他:“你看我头发这么短,胸这么平说话还很凶,哪一点像女孩子。你不是都叫我弟弟了嘛。现在怎么又恬不知耻地认我作女孩子了?” “我是为了保护你才那么讲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单枪匹马行走江湖,万一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黑桑道,“你是哪儿的人?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与之前嘻哈无赖判若两人。 “得了吧,我行走江湖一个月,遇到最大的坏蛋就是你!”周喜乐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刚才我可是从两个蛮子手里把你救回来的,我若是撒手不管,你早就变成蛮子手里的小白兔了。”黑桑委屈巴巴,一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表情。 “那两个蠢货我从进门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若他们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让他们去见上帝。”周喜乐拍了拍桌子道。桌上的茶杯受到了惊吓,跳了跳,发出清脆的响声。 “呵呵,吹吧你就,别把天给吹破了。”这回轮到黑桑鄙视她。 “哼,不要小瞧姐,姐比你想象的厉害。姐事先警告你!”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黑桑的鼻子道:“不要给姐搞小动作,小心姐让你后悔一辈子!” 黑桑按住自己的胸口,作惊吓状:“别这么凶嘛,我好怕怕哦!” “我不是开玩笑的!”周喜乐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给我守夜,我自不会亏待你。若是趁人之危,呵呵别怪我心狠手辣!” “大姐,小弟明白了。小弟都听你的。你安心的休息吧!我会尽职尽责做你的守夜人的。”黑桑双手合十,又作了个请的手势。 周喜乐为了谨慎起见,和衣睡下了。忽觉有怪味入鼻,睁开眼被黑桑的大脸吓了一跳:“你干嘛?” “弟弟,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他笑眯眯地问,蓝色的眼眸荡漾着温柔的光,让人联想到夏天的海。 周喜乐背过身去,半晌才道:“我叫周喜乐!” “哦,我叫黑桑,在雪勒国的语言里是勇敢的雄鹰的意思。”黑桑道。 他吹熄了灯,悬空躺在了两张凳子之间。一双眼睛盯着周喜乐的背影,闪烁着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 天光大亮,外面响起喜鹊喳喳的叫声。周喜乐睁开眼,望着遍地的死老鼠,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躺在凳子上的某人被这声尖叫吓得摔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多死老鼠啊!”周喜乐头皮发麻。 黑桑狼狈地爬起来,睁着一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拍着胸口道:“你一大早上的鬼叫什么啊!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这里发生命案了呢!” “这里本身就发生了命案啊!”周喜乐默默数了数地上的死老鼠,“天啊,有十一只老鼠啊!怎么这么多老鼠?” 她吓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用惊恐的眼神望着黑桑:“你是妖精吗?” 黑桑一脸黑线:“我长得像妖精吗?” 周喜乐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内心忐忑不已,一个晚上杀死十一只大耗子的人是不可小觑。黑桑发起狂来绝对能把她秒杀。 第278章 他是我发小 黑桑抬手揉了揉她的板栗头,疑惑道:“你怎么了?一副很怕我的样子?我真的不是妖精。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放心吧,哥哥不会吃掉你的,尽管你看起来很美味可爱的样子。嘿嘿。” 他弯起了眼睛,脸上的两朵高原红像极了明艳的朝霞。 “谁怕你了!”周喜乐心虚地打开他的手,“我才不怕你呢!” 她小心翼翼绕开死老鼠,打开门,叫店小二送洗脸水。 吃过早饭,周喜乐牵了马,继续她的旅程。 “你到底去哪儿呀?”黑桑牵着马追上来问。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他屡次问她去哪儿,可她从饭前到饭后一直不搭理他。 此刻她抬起头,冲他嘻嘻一笑。从怀里拿出个钱袋子,悄咪咪地摸出两块银币,放进他的手里:“哥们儿,昨天多谢你照应了。我们就此作别吧。青山不改,我们有缘再见,告辞了。祝你前程似锦,马到功成。” 她翻身上马,潇洒而去。 “唉,别走啊!我不要你的钱!”黑桑大喊道。可她早跑得没影了。 “这丫头,怎么跑得那么快,跟有狼追着似的。”他策马向她奔走的方向追去。 周喜乐一口气跑到了城郊,见黑桑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放缓了速度,摸了摸马儿的脸道:“彤彤,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看上我了?一会儿抢我喜欢的项链,一会儿又帮我赶走色狼,还帮我整晚打老鼠,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马儿彤彤摇了摇头。 “是我自作多情吗?”周喜乐拉下了脸,啐道,“这个臭小子,老娘长得这么水嫩貌美他都看不上,他是不是眼神不好?”雄鹰飞过茂密的树丛,发出嘹亮的鸣叫。 到了午时,前方隐隐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周喜乐心想,那里便是红河了吧。 宽阔的河流上架着一道铁索桥,有两个壮汉在桥边烤鱼。 闻着烤鱼的香味,她的肚子有些饿了。待走近了,忽见那两个那两个大汉正是她在红河客栈遇到的火戎人。 他们不会是特意等在这儿拦劫她的吧? 她的心里隐隐不安,但仍拍马上前。 刚要过桥,那位眉毛像毛毛虫的大汉扯着嗓子道:“慢着。” 周喜乐冲他笑笑:“大哥,何事?” 戴着鼻环的大汉呲牙一笑,露出两颗金光闪闪的门牙,拿起一把亮得晃眼的尖刀:“小妹妹,我们兄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下马陪我们哥俩儿吃个鱼,喝个酒。你要是不愿意,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睛。” 周喜乐想象自己后背中刀,陈尸河边的情景。不由打了个冷战:“好啊,我最爱吃鱼喝酒了!” 她跳下马,乖巧可人地来到两个野蛮人身边。脸上挂着白痴似的微笑。 毛毛虫递给她一条烤鱼,她接过来,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边吃边拍他的马屁:“哇塞,烤鱼好好吃哦,大哥你的手艺真不错,可以去开烧烤店了。” 鼻环哈哈大笑:“小丫头嘴真甜,来,喝酒!”伸手递过来个酒袋子。 周喜乐可不管干不干净,保命要紧,接过酒袋便喝,跟喝自来水似地猛灌了一口,完了脸不红心不跳地吼了一声:“好酒!” 两个火戎大汉目瞪口呆。 周喜乐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吃。心里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跳个不停,期待着有个英雄能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但她心里很明白,她已经跟黑桑分道扬镳了。黑桑不可能过来救她。 那么只能自救。 “小妹妹,酒量不错嘛。我真是小看了你。”鼻环对她刮目相看。 “小妹妹,你从哪里来的啊?”毛毛虫问。 “我从金城来。”周喜乐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去哪儿啊?”毛毛虫又问。 周喜乐眼珠一转道:“去龙古国投奔亲戚。两位大哥是要去哪儿啊?” 毛毛虫和鼻环相互看了一眼:“我们也是去龙古国。”毛毛虫道,“既然我们都是去一个地方,不如结伴一起走吧。” “好啊。”她回答。内里却极不愿同这两个红发怪叔叔一起走。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那个雪勒人,不是你哥哥吧。”鼻环问。 “他是我发小。”她回答。 “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走?”毛毛虫问。 “我们吵架了。”周喜乐回答。 “他还会回来找你吗?”鼻环问。 回来找她才怪,她心里想,嘴上却道:“他肯定会来找我的。我们都定亲了。我将来是他的媳妇,哪个男人会把媳妇丢了不管?” 鼻环嘿嘿一笑:“小妹妹,你知道我们哥俩儿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怯怯道:“应该是很大的生意吧?” 鼻环点点头,摸着手里的兵器:“我们做的是刀刃上的生意。” 周喜乐面露惊恐之色。 毛毛虫道:“你不用怕,以后跟着我们哥俩儿行走江湖,我们罩着你。” 周喜乐想笑却不敢笑,怯怯道:“黑桑哥哥会罩着我的。” “呵呵,有我们哥俩在,你的黑桑哥哥不会要你了。”鼻环道。 “谁说我不会要她了?”黑桑牵着马,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走了过来。他冲周喜乐一笑,雪白的牙齿闪得人眼睛痛。 周喜乐像见到救星般激动地喊道:“黑桑哥哥。” “呀,才一多会儿没见,你的嘴巴变甜了呢!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好吃的?”黑桑笑眯眯地揶揄道。 周喜乐晃了晃手里吃剩的半条鱼:“两位大哥请我吃了鱼。你也来吃哦!我还给你留了半条呢。” “你留着自己吃吧,哥哥不饿!”黑桑把马系在了树干上。 两名大汉起身,拿出了各自的兵器。 毛毛虫头也不回地对周喜乐道:“小姑娘,你若是愿意跟我们走,我就放你哥哥一条生路。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送你哥哥到河里喂鱼。你表个态吧。” “那要看我哥哥的意思了,哥哥不要我,我也没办法,总不能死皮赖脸跟着他吧?我脸皮可没那么厚!”周喜乐啃了口鱼,喝了几口酒。盘腿而坐,一副悠然自得,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第279章 唱歌给老虎听 “哥哥知道你脸皮薄,不管怎么说,哥哥是不会放弃你的。”黑桑拔出了弯刀。 周喜乐闻言,心里竟有点小小的感动。 而此时,她的眼前一片刀光剑影。黑桑已经与两个火戎国大汉打起来了。 一阵火花带闪电以后,两个大汉倒在了地上。黑桑完胜。 他收起了刀,脸上挂着灿烂地笑容,走到周喜乐身边,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喜乐姑娘承蒙不弃,请与我一同结伴而行吧。” 周喜乐忍俊不禁,握住了他的手,将半袋酒递给他:“好吧,既然你死皮赖脸地要当我的护花使者,那我就给你个面子。一起走吧。” 毛毛虫已经昏死过去,鼻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黑桑,敢抢老子的姑娘,老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过了红河,再走二十里地,他们踏入一片远古猛兽的化石形成的森林。龙古帝国的人称之为万兽森林。 “万兽森林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到处都是恐龙化石啊!”骑在马上的周喜乐从一头猛兽化石的高大骨架下走过。 “恐龙?”黑桑仰头望着小山似的化石,好奇道,“恐龙是什么动物?” “你连恐龙都不知道啊?”周喜乐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恐龙就是远古时期地球上最大的动物。你瞧,那头是霸王龙的化石。这边是翼龙的化石……这么多恐龙在这里聚集,看来这里当初大概就是恐龙们的墓地。现在若是把这里圈起来,弄个化石博物馆,得赚不少门票钱。” 望着沐浴在夕辉里的化石,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黑桑好奇道:“博物馆又是何物?” “博物馆就是供人参观的地方。”周喜乐解释。 “哦。”黑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跟强盗差不多。” “强盗?”周喜乐诧异,“博物馆跟强盗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这里的化石本是自然界的东西。你把它圈起来供人观赏还要收费,不是跟拦路抢劫的强盗一样吗?”黑桑道。 “我去,黑桑你在拐着弯儿骂我!”周喜乐对他怒目而视。 “要叫我黑桑哥哥!”黑桑纠正她,“那会儿嘴巴还跟抹了蜜似地管我叫哥哥来着,这会儿怎么对我直呼其名了?你也太没礼貌了!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呵呵。”周喜乐翻了个白眼,“哥儿们你少嘚瑟了。我跟那两个大叔喝酒喝得好好的,是你莫名其妙跑过来把他们揍了一顿,他们又没伤害我,你何来救我之说?” “唉,搞了半天,是我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黑桑哭笑不得。 “大孔雀,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周喜乐向他竖起大拇指。 “哈哈!”黑桑爽朗地大笑,笑声在万兽森林里回荡。 星星从万兽森林的东面升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像宝石一样布满整个夜空。 “好漂亮啊!”周喜乐躺在一具化石的脊椎骨上,痴痴地望着璀璨的星河。脑袋里浮想联翩,“要是能变成鸟儿飞到星河里该多好啊!” 坐在化石脑门上的黑桑闻言笑了:“星河那么远,你就算变成小鸟也飞不到那里去!” “我要是有一艘宇宙飞船就能飞到那里去。”周喜乐自说自话。 黑桑问:“宇宙飞船是何物?船可以上天吗?” “宇宙飞船是人类发明的可以飞到天空的巨大飞行器。说了你也不明白。有了它,想去哪颗星星就去哪颗星星!”周喜乐道。 黑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没有飞船也变不成小鸟,但我可以做梦去星河里游泳。” 他躺了下来,和衣而眠。 睡到半夜,周喜乐忽然被马嘶声惊醒。 “哎呀,马儿呀。老老实实睡觉不好吗?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被凑过来的黑桑吓了一跳。 “嘘,别出声!”他将手指竖在嘴边。然后指了指化石下面。 周喜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见四头斑毛大虎正在享用它们的晚餐。 而它们的晚餐正是黑桑和周喜乐的坐骑。 “马,我的马!”周喜乐欲哭无泪。 “吼!”忽然又有三头老虎跳了过来,它们连地上的坐骑看都不看一眼,仰头看着化石上的两个人类。 “我去,它们发现我们了!”周喜乐慌得两腿发软,冷汗一滴滴往外冒。现在看老虎的感觉跟动物园看老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在动物园看老虎她觉得老虎甚是可爱,在这里看老虎她只觉得可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黑桑的一只手放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我,我才不怕呢!”她强装镇定,表情倔强。 “呵呵!”他忍俊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们锡国有句话叫死鸭子嘴硬。你现在的样子跟鸭子有点像。” “吼!”如同雷鸣般的虎啸把周喜乐的小心脏几乎吓得跳了出来。凝视着老虎的眼睛,她感到自己的脑袋有点昏眩。 马肉的味道似乎不太符合四头老虎的口味,它们抬起头,同其他三头老虎一起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化石上的两只甜点。 被七头老虎盯着。泰山压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别怕,它们若是敢伤你,我会跟它们拼命的。”黑桑拔出了如明月般皎洁锋利的弯刀。 “吼!”有两只老虎张牙舞爪试图跳上来。 “看刀!”黑桑大喝一声,准备掷刀而出。 “不要伤害它们!”周喜乐按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你准备给它们当晚餐吗?”黑桑问。 “老虎可是珍稀动物,为了维护大自然的和谐,我们不能伤害它们!”周喜乐道。 “所以你要以身饲虎喂饱它们吗?你这么小只,怕是不够给它们塞牙缝的。”黑桑道。 “我来唱歌吧!”周喜乐道。 “嗯?唱歌?”黑桑同情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不是被老虎吓傻了啊?” “去,你才被吓傻了呢!”她推开了他,对化石底下的老虎说道:“老虎,老虎你别吃我,我唱歌给你们听。” 第280章 两只老虎 于是她放开嗓子唱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老虎们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有几只不领情,试图跳上来,被黑桑用刀鞘狠狠敲了个暴栗。 唱了大半夜,周喜乐嗓子哑了,人也困了。七只老虎听着她的歌把他们的坐骑舔了一遍,然后自觉无趣的离开了。 “哎,别唱了。老虎都受不了你的歌声逃走了。再唱我都快睡着了。”黑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困极了听说老虎走了,脑袋枕着他的肩头睡过去。 “喂,你不能这样,你睡我身上我怎么睡啊?”黑桑道。 但他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她揽进了怀里。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万兽森林的时候,每一座化石都散发着温柔的金色光芒。有雄鹰在天空里盘旋飞翔,发出嘹亮的叫声。 周喜乐翻了个身,差点从化石的大梁上翻滚下来,幸得被刚刚采摘野果回来的黑桑抓住。 “你干嘛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周喜乐推了他一把,气呼呼地瞪着他。 黑桑倍感委屈:“你刚才睡觉差点掉到地上了,我拉你一把有错吗?” 周喜乐探头往化石下面看了看,从上到下有三米多的距离,这要是跌下去以她的身体素质绝对能摔个脑震荡。 “来,我采了些野果,吃点上路吧。”黑桑道。 周喜乐拿起野果问:“这果子黑不溜秋的,你从哪里采来的?能吃吗?” “当然能吃。这叫熊果,从去年秋天一直挂到今年春天才成熟。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吧。保证吃不死你!”黑桑拿起果子往衣服上蹭了蹭,直接往嘴巴里塞。 周喜乐见状,拿出丝帕反复擦了几遍果子才小心翼翼咬上一口,生怕中毒死了。没想到果实的味道格外甜美。 恢复体力之后,她和黑桑跳下化石,为自己的坐骑默哀片刻便踏上了远方的路程。 没了坐骑,光靠两条腿走路,她实在吃不消,一边走一边喊着:“要是有匹野马让我骑着也好啊!” “野马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你驯服的哦!”走在前面的黑桑笑道,“何况这里也没有野马,得走出万兽森林才能见到野马。” “啊!要是有头大象让我骑骑也是好的!”两个时辰后,周喜乐又开始妄想,“老天爷啊,赶紧给我空降一头大象吧!” 黑桑莞尔,此时半空里忽然传来一声霹雳,接着出现了两头老虎。 “我去!我要的是大象,为什么给我两只老虎?天妒英才啊!”周喜乐欲哭无泪,拔出了剑,同黑桑背靠背,警惕地看着两只猛兽。 “老虎兄弟,你们别过来啊。我的肉不好吃的。而且我也不想伤害你们。你们去别的地方觅食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她慌里慌张喊道,“要不我再给你们唱支歌?” “别唱了。它们今天怕是要吃定我们了。”黑桑道。 周喜乐心惊胆颤:“老虎不都是单独觅食么,这么一下子来了两个,难不成它们是夫妻?这可怎么办啊,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啊!” “来了!”黑桑道。 两头老虎有默契地同时发动攻击。 周喜乐大叫一声,拿着剑没有章法地乱挥一气,很快她就被老虎扑倒了。 她伸手捏着老虎的下巴,一个劲儿地喊:“别吃我,别吃我!” 黑桑被另一只老虎抓伤了左臂,他见周喜乐被老虎扑倒,连忙来救。 关键时刻,周喜乐手里窜出一串电光,老虎就跟通了电似的,全身的皮毛冒着火花,抽搐了一下便倒在她的身上。 黑桑忽觉背后起了阵疾风,那只老虎猛然扑了过来。 黑桑转身后仰,划出一刀,老虎受伤而去。 “你没事吧!”他帮周喜乐推开昏死过去的老虎。 周喜乐费了老大力气才爬出来:“这只老虎好肥,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黑桑用刀背敲敲老虎的大脑袋,吃惊地问周喜乐:“你是怎么打昏这头老虎的?它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周喜乐拍掉身上的尘土和草屑:“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小看我。我是很厉害的!” 黑桑笑了笑,挥刀正要斩向老虎,被周喜乐拦了下来:“算了吧,别伤害它。它已经晕过去了!” 她摸了摸老虎毛绒绒的硕大脑壳,笑道:“睡着的大猫咪还真是可爱呢!我们要保护小动物。小动物是有灵性的,你伤害了它,它的家人找你报仇怎么办?” 黑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是善良啊。”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两人人继续赶路。 两天后的黄昏,他们总算走出了万兽森林。踏入了森林边上的一个小村落。 黑桑拿出几枚金币,和周喜乐借住在村长家里。村长有两个老婆,四个女儿,三个儿子。周喜乐在村长女儿们的带领下去村子里的温泉泡了个澡。换上了本地人的服装。 村长对他们进行了盛情款待。他抽着由化石做成的烟杆,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从万兽森林走出来的。 “两位一定是江湖高人。一般商人去龙古都会绕行北面的官路。而你们却从这万兽森林里直接穿过,可见你们非同寻常啊。” “这万兽森林有什么凶险之处吗?”周喜乐问。 “怎么,你们没遇见老虎吗?”村长惊讶地问。 “遇到了,我哥哥还受伤了。”周喜乐看向黑桑。 “你们遇见了几头?”村长的大女儿玛莎问,她的一双茶眸老是往黑桑身上瞟。 “第一次遇见了七头,第二次遇见了两头。”周喜乐绘声绘色地把他们和老虎的对战状况讲给大家听。省去了自己电昏老虎的那一节,说是黑桑救了她。 大家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黑桑,村长道:“走官路去龙古要用掉半个月,从万兽森林穿过却用八天左右就到了。以前也有商队从万兽森林穿过,但人畜大部分都葬身虎口。” 第281章 这是个传说 “你们的胆子也真是大,其实万兽森林不止七头老虎。你们遇到了两次,也算是运气好。幸而你们没有杀掉它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村长用眼睛看着远处的万兽森林。 “此话怎讲?”黑桑问。 “我们这里有个传说,万兽森林里的老虎是天上的战神所变。若是杀死了它们中的任何一只,它们的同伴会跟随着凶手等待复仇。”玛莎道。 “还有这种传说。”周喜乐松了口气,幸亏放老虎们走了。 吃过饭,玛莎为周喜乐铺床,她轻轻问道:“你们去龙古国干嘛?” “投奔亲戚。”周喜乐躺在了榻上,感觉无比舒适,“能在床上睡个好觉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啊!” “黑桑跟你是亲兄妹吗?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不过看上去你们两个长得并不像啊。他倒像雪勒人。”玛莎为她盖上了被子。 “他就是雪勒人。我和他不是兄妹,只是普通朋友。”周喜乐故意逗她,“玛莎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黑桑啊!” 玛莎的脸颊飞起红霞,羞涩道:“你怎么知道啊!”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看黑桑的眼神很特别。”周喜乐坐了起来。 玛莎点了点头,表情更加羞涩了。 周喜乐兴奋地握住她的手:“原来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啊。快跟我说说,你喜欢黑桑哪一点?” “他能活着从万兽森林里走出来。”玛莎道,“在我们村子里,几乎没有男人敢去万兽森林打猎。万兽森林对大家来说是禁地。而黑桑和你却能从那里走出来。这表明他是个很勇敢的男人。” 周喜乐疑惑道:“难道你们村子里的男人都是胆小鬼吗?区区一个露天化石博物馆而已,怎么就成了禁地?” “因为有老虎和其他太古兽魂的关系。”玛莎道,“大家不想为了冒险而送命。” “这倒是。”周喜乐点点头,她忘了老虎的事情,“还有呢,仅仅是勇敢不太可能迷住你吧。” “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心里倍感温暖。”玛莎道。 “果然,颜值是恋爱的通行证。”周喜乐笑道,“你向他表白了吗?” 玛莎摇了摇头,一张脸红得跟玫瑰花似的,连周喜乐见了都心动。 她拍了拍玛莎的肩膀:“既然是这样,我帮你向他表白吧。” “啊。”玛莎讶异地看着她,“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他未婚你未嫁。女孩子家都害羞,我帮你搞定他。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啊!”周喜乐拍着胸膛保证。 玛莎开心地点点头:“嗯!” “那么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吧!”周喜乐笑眯眯道,“咱们姐妹今夜好好制定一个计划。” 玛莎求之不得。 第二天,周喜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连续赶了三天的路,加之又受到了老虎的惊吓,她浑身疲惫,什么都不想干。若不是玛莎三番五次来叫她吃饭,她估计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起了床,才觉肚子饿。玛莎为她准备了烤羊腿和奶酪,她吃不习惯。勉强吃了点后问道:“玛莎姐姐,怎么一大早的不见黑桑啊,他去哪儿了?” “他去哈巴家买马去了。说要买两匹最好的马,喜乐妹妹,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走啊?”玛莎表情忧郁。 周喜乐闻言一惊,忙道:“怎么会,我们准备呆个十天半月再走。真是的,黑桑怎么这样急。不过,玛莎姐姐,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吗?他和你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你们俩在一起就是跨国恋。你愿意跟着他走吗?他这个人优点不少,毛病也很多。还老是取笑人。跟着他你会吃不少苦的。虽说我挺想认你当嫂子,但我不希望你跟着他受罪。” “我不怕!”玛莎表情坚毅,“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罪。我愿意跟我爱的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爱情和婚姻就像投资。有时你投资了,收获的可能会很少。更可怕的是还有赔本的风险。假如他背叛了你,甚至还伤害了你,你也不会后悔爱上他吗?”周喜乐打从心底不相信世间有真爱。所谓真爱什么的,都是镜花水月。 “不后悔。爱了就是爱了。人活在世间本就面对很多风险。输赢本是寻常事。爱恨会让生命更加充实。我已经决定了。”玛莎道,“我十七年都活在这个村子里,还没有看外面的大世界。我要跟你们一起走!”玛莎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了。玛莎姐姐,我会帮你的。”周喜乐道。 哈巴家养了二十几匹马,他是村子里的牧马人。他很年轻,一张脸晒得跟包公似的,周喜乐一见他还以为是遇见了非洲兄弟。 黑桑在马场骑马,他身姿挺拔。周喜乐见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喊道:“黑桑哥哥好帅啊!” 玛莎见了黑桑两眼冒泡泡,一张脸笑得跟花一样。 黑桑来到她面前,下了马问:“喜乐,你不会才刚刚起床吧?身为客人,在别人家里睡到午时是不礼貌的。” 说完他冲玛莎笑了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不麻烦。”玛莎脸红红的。 周喜乐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你听,玛莎姐姐都不介意,你唠叨我做什么。你的马选得怎样了?我要骑马。” “选好了,我要这匹。你去试试那匹。”黑桑指了指一匹有墨色斑点的白马。 周喜乐一见那马便惊呆了:“为什么你的坐骑那么漂亮,而我的怎么这么丑?” “哪里丑了,它和你一样可爱!不要说它丑,小心它踢你!”黑桑道。 周喜乐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骑上了马。 “我先回家去了,等会儿你们别忘了回去吃饭。”玛莎道。 虽然马儿长得清新脱俗,但性格温顺。周喜乐很快喜欢上了它:“洋葱精,你挺会挑马的。这匹马不错啊,挺乖的。”她摸了摸马的鬃毛,“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叫你斑斑吧。” 付了钱,两人牵着马往村长家而行。 第282章 祈祷 周喜乐道:“洋葱精,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再走吧。” “为什么?你不是赶着去大都见亲戚吗?”黑桑道,“为了不耽误你的事情,我想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不用急吧,我的脚现在还痛着呢。我觉得我至少还要休息半个月。”周喜乐道。 “开什么玩笑!”黑桑拔高了声音,“明天就走。明天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周喜乐眼珠转了转问,“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赶着去大都接你的未婚妻啊?” “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哪有什么未婚妻,你想多了。”黑桑道。 “看不出来啊,你长得这么帅。本该有许多女孩子追才是,哪想还是只单身狗。啧啧啧,你是不是要求太高把女孩子都吓跑了啊!” 周喜乐调侃道。 黑桑笑了笑,问:“你呢,你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冰雪聪明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出嫁?是不是你太刁蛮把上门提亲的人吓跑了啊?” 周喜乐点了点头:“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黑桑无语,笑道,“还真是这样啊!” “嗯,我呢脾气不好,追求自由。那种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型的女人我可做不来。所以都没人敢上门提亲,就算有人提亲要娶我,我也不会答应。要是家里人硬逼我结婚,我就一人一马逃到天涯海角,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让他们谁也找不到。”周喜乐望着天空里盘旋的雄鹰,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黑桑若有所悟:“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为了逃婚才去大都的吧?” “是又怎么样?”周喜乐斜睨了他一眼,“我再刁蛮任性无礼都还有人要。你瞧瞧你,长得一表人才都没人爱。真可怜。” 黑桑闻言做出十分悲伤的表情:“是啊,你说的对,我都二十了还没有姑娘向我表白,我实在太没用了。” 周喜乐心中大喜,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别伤心。你若是这辈子不想打光棍就要主动出击。女孩子都害羞,就算喜欢你也没那个脸说出口。只有傻瓜才等着姑娘送上门来表白。真正的男子汉都会勇敢地把爱说出口。” “真的吗?”黑桑眼睛一亮,深受鼓励,脉脉含情的注视着她,“若是表白了,姑娘不会觉得很尴尬吧?” “当然不会,女孩子都喜欢勇敢的男子汉。”周喜乐道,“要不我帮你介绍个姑娘?” “嗯?”黑桑皱起了眉头。 周喜乐侃侃道:“你觉得玛莎姐姐怎么样?你瞧她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和她一比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男的。若我是男的,一定就选玛莎姐姐这样的女子为妻。” 黑桑抬手揉了揉她的板栗头:“小姑娘,姻缘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玛莎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啊,你未婚她未嫁。我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周喜乐气恼道,“你是不是看上不上她,嫌弃她身份卑微?” “不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没有嫌弃她的意思。”黑桑道。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周喜乐问。 “活泼可爱,勇敢善良,聪明又不给人添麻烦的姑娘。”黑桑两眼放光地望着她。 “你是异想天开吧!”周喜乐戳了戳他的脑壳,“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打着灯笼你都找不到。再说了,你才认识玛莎姐姐几天啊,怎么能确定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黑桑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呵呵,看来你眼神有很大的问题啊。算了,你看不上玛莎姐姐,人家还看不上你呢。你既没钱也没房还没有车,浪子一个。干脆打一辈子光棍吧!”周喜乐愤愤地牵马走在了前面。 到了晚上,周喜乐把白天试探黑桑的事情跟玛莎讲了。末了她道:“玛莎姐姐,黑桑这人太狂妄了,他配不上你。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人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多找几棵树试试。” 弯弯的月亮像美人的眉毛,几颗星星闪烁着白色的微光,夜凉如水,风从远处的原野上一阵阵吹来。带着植物特有的香气,沁人心脾。 玛莎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 “玛莎姐姐,你别伤心。你要相信未来可期,总有人会喜欢你!”周喜乐安慰她。 “嗯,我相信我会遇到更适合我的人。你们明天出发是吗?”玛莎问。 周喜乐点点头。 “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玛莎道,“我想去看看大都。说不定,我会遇到喜欢我的人。” 玛莎的母亲并不希望女儿跟着陌生人远行。但玛莎说会照顾自己的:“你们放心,我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周喜乐也保证会照顾好她。 三个人骑着马往北而去。 黑桑看了一眼玛莎,又看了一眼周喜乐道:“喜乐啊,你说你走就走吧,干嘛把人家姑娘也带出来啊!你看你本身就是个小孩子,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了,该怎么照顾别人?” “不要小看我哦,我好歹打晕一头老虎。”周喜乐握着拳头的抗议。 “呵呵,谁知道那头老虎是被你打晕的还是吓晕的。你想法那么古怪。若我是老虎都会被你吓晕。”黑桑吐槽。 玛莎闻言忍俊不禁。 周喜乐挥了挥拳头,警告他:“再吐槽我,小心我揍你。” 黑桑似乎来过龙古国,他在边境小城的黑市上买了三张通关文谍。三个人跟着商队,一路顺风顺水地来到了大都。 站在城外的小山岗上,望着夕阳光中对面山壁上金碧辉煌的城池,周喜乐和玛莎发出深深的惊叹。 “龙古大都建造的皇宫也太辉煌了吧,他们是怎么把宫殿建到山上去的。这样看上去,整座皇宫都是一座山。走近了看肯定很壮观。”周喜乐道,“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山也是城,城也是山。建在太鹏山上的太阳宫和月亮宫是天神荼慕对大都的祝福。祝福大都永世长存。”玛莎跪了下来,念诵着古老的经咒。朝太鹏山上的宫殿拜了又拜。 第283章 皇宫好气派啊 大都城以太鹏山为中心,周边是各种雕刻着神兽的高大建筑,这些建筑都由泛黄的化石组成。造型奇特,颇有北欧风格。踏入城门的时候,周喜乐被镶嵌在城门正中的动物化石惊呆了。那是一只巨大的鸟,展开双翼,似乎要冲入云霄的样子。 玛莎见状,立刻念念有词。咕哝着周喜乐听不懂的经文。周围的人也是一步三鞠躬,双手合十,嘀嘀咕咕。 入乡随俗,周喜乐也学他们念念有词,一脸虔诚的样子,惹得黑桑一阵鄙夷。 结果他被守城的士兵逮住盘问了半晌,要不是他拿出两枚金币贿赂了士兵,加上玛莎求情,今夜他怕是要在牢房里过夜了。 周喜乐嘲笑他:“叫你鄙视我,损失了两个金币吧?” “你少幸灾乐祸了。那士兵一直盯着你,我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才故意跟他吵架的。”黑桑道,“若不然,今天在地牢里过夜的人就是你了。” 周喜乐撇了撇嘴:“他盯着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花。” “你脸上是没有花,但你长得比花好看。”黑桑笑眯眯看着她。目光比夕阳的光还要温柔。 周喜乐瞪了他一眼:“你这算是调戏我吗?” “哪有,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调戏你呀,你多厉害啊。我这是夸你呢!”黑桑摸了摸她的板栗头。 周喜乐打开了他的手:“起开,不许像摸小动物的头一样摸我的头,小心我打残你的手。” “喜乐,我们到这家客栈投宿怎么样?”玛莎指着对面一家客栈问。 “好啊,选客栈就要选高大上的!”周喜乐走进了客栈。 金羊毛客栈是一座占地规模很大的客栈,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喷泉,十数条锦鲤在水里游动。泉水从三只雄鹰雕塑的嘴里喷出,院中种着胡杨树。胡杨树抽出了绿芽,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着悄悄话。 周喜乐和玛莎泡了个热水澡,奔波了一天,两人早早躺在榻上睡下了。 到了早上,玛莎叫醒了她,两人一起到大堂吃早饭,早饭都吃完了,黑桑还没出来。 “今天黑桑是怎么了,以前他起得比鸡都早,现在太阳都晒屁股了,他在房间里磨叽什么呢?难不成在梳妆打扮自己?”周喜乐吃着麦饼扑哧笑道,“他那一头脏辫确实挺难打理的。玛莎姐姐,你去帮帮他吧。” 玛莎出了大堂,消失在走廊拐角。 眼见皇宫就在眼前了,周喜乐思考着该怎么进入皇宫去找沐英,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她好想见他,想知道他是胖是瘦。 住这么华贵的客栈,她身上的钱会很快用完。她必须尽快找到沐英,然后带他远走高飞。 正想着,玛莎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喜乐,喜乐。黑桑不见了!” 周喜乐一惊,玛莎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喜乐,相信你很快会找到你的亲戚的,我就送你到这吧。这串项链本来是属于你的,现在还给你。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黑桑。” 周喜乐仿佛看到了黑桑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臭屁的脸。现在他突然不告而别,她一时间有点儿接受不了。 “什么嘛,写张纸条就这么悄咪咪的走了。老老实实地好好道个别有那么难嘛?我又不会缠着他。哼,这货太可恶了。” 她气呼呼地说道。 “也许黑桑不希望我们太伤感才不告而别的。”玛莎说道。 “才不是呢,这货怕是有大事要办。嫌我们碍手碍脚所以才故意抛弃我们的。讨厌的家伙,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周喜乐无比的火大。 “那这个呢?”玛莎把项链递给她。 “送给你了,我要出气透透气。啊,肚子里憋着一团火,真让人受不了啊。”周喜乐离开了客栈。 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渐渐往日月宫的方向走去。 越是往前走,日月宫给她的震撼越是强烈。那高大辉煌的蓝白色的宫殿建在太鹏山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人间。就像天神的宫殿一样。 “日月宫的建筑风格的确比紫禁城要雄伟辉煌。”周喜乐喃喃道。 在那么辉煌的宫殿里寻找一个人,对她来说有点难度。 转眼间,她走到了日月宫的天象大道前。呆呆地望着那雕刻着星象和太古奇兽的蓝白相间的九座石柱。 这时,城楼上巡逻兵对她凶声凶气吼道:“皇宫禁地,闲杂人等不可在此逗留!” 周喜乐连忙垂下头,装作路过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离开。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我就是过来看看,又没硬闯你们的皇宫,凶什么凶。不讲理!” 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群骑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宫门里奔出,从她面前如风似地奔驰而过。白色的骑兵白色的马车,出场方式甚是隆重。 “好大的气派啊!”周喜乐喃喃,“是王子的马车吗?” “是公主的马车。”一个卖花的男童道,“姐姐,你好漂亮,买一束花吧。” “好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马车里坐着哪位公主,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这一篮子花我全买下。”周喜乐拿了一支火红的花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花香迷人,她闻着有点头昏。 男孩拉着周喜乐坐在了街边小店的石凳子上,缓缓道:“小姐姐,你是外国人吧?”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刚来这里。我的一个朋友在日月宫里。我是来找他的。” “你要找的人和你一样也是锡国人吗?”男孩问。 周喜乐惊诧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锡国人?” “你的肤色还有你的口音都表明你是锡国人。”男孩笑道,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来说说那位公主吧。”周喜乐道。 “那辆马车是那娅公主的。那娅公主是我们国王唯一的女儿,被国王和皇后视若掌上明珠。她的九个兄弟也很喜欢她。大家都很宠爱她。她经常外出打猎。你刚才看到的就是公主的狩猎队。” 第284章 神秘的丛林女神 “哦。”周喜乐点了点头,一个主意在她脑中形成。 “公主每次去打猎,都有一个和你肤色很像的人陪同。”男孩道。 “哦,他是什么人?”周喜乐问,“长什么样啊?” “我想他就是你要找的人,来自锡国的质子齐沐英。”男孩眼神明亮。 周喜乐买下了男孩的花,得知了沐英的下落,她心情愉快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回了客栈。 她敲响了玛莎的房门。可敲了半天没人回应,去问了店小二,才知道她出去找工作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花儿一朵一朵插在了罐子里。又将剩下的花养在水盆里。 到了黄昏,玛莎回来了。一见到周喜乐,她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喜乐,我找到工作了!”她抱着周喜乐欢呼雀跃。 “是吗。玛莎姐姐,你不用找工作的,我可以养你!”周喜乐道。 “老让你养着那怎么行。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玛莎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我在香坊里找了一个配制香料的工作。房子我也已经找好了。明天我们就搬过去住吧,老住客栈太费钱了。我要从现在开始攒钱,将来也要在大都里经营一家有名的香坊。” “玛莎姐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好了。”周喜乐羡慕道,她来大都除了找沐英外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拉起玛莎的手道,“以后我怕是要跟着你混了。” “没关系的,出门在外,大家本应相互依靠。我们今晚就收拾东西吧。”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罐子里明艳的鲜花上,惊喜道:“好漂亮的梦鸢花!喜乐,是谁送你的呀?” “我自己买的。我买了一大篮子呢!”周喜乐把一朵梦鸢花递给她。 “哇,好香啊。”玛莎道,“梦鸢花是龙古国最香的花朵,花语是与梦中的恋人相会。这花香有助眠的功效。闻多了会让人犯困。花的根块可以用作麻醉剂和止痛剂。花瓣烘干研磨成粉可用来调制安魂香。你买了这么多梦鸢花放在房间里,明早怕是会睡到中午。” “太夸张了吧。”周喜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花。 “放在门口吧。如果你不介意被别人拿走的话。”玛莎道。 第二天,周喜乐拿着不多的行李同玛莎一起住进了出租房里。 那是一座有着小花园的石头房子,周喜乐一见便喜欢上了。 “我做梦都想要个带花园的房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们干脆买下来吧!”她激动地握着玛莎的手。 “这房子要十个金币呢,我们买不起。”玛莎整理着行李。 “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去找房东。”周喜乐跑出了院子。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张房契。她把房契放在玛莎手里:“房子到手了,给你。” 玛莎已把房间收拾好了,一见房契愣住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把房子买到手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只是有一点小钱罢了,以后我们要赚更多的钱。”周喜乐道,“我们要自力更生,成为大都的首富。”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香坊工作吧?”玛莎道。 周喜乐摇了摇头:“不了,我找到我的亲戚了。我今天得去看看他,至于工作的事我不忙。” 玛莎去香坊了,周喜乐来到了天象大道,又遇到了之前那个卖花的男孩子。 男孩告诉她,那娅公主并不是每天都出来打猎的,一般每隔五天才去东郊的猎场打猎。 “如果你想找你的朋友,我建议你过几天再来。”他建议。 周喜乐问明了猎场的位置,决定先从那里蹲守。 在公主出猎的前一天黄昏,她骑了马来到位于皇城东郊的猎场。这里有重兵把守。她等到天黑才找了个没有看守的地方混了进去。 在野兽的吼叫声中心惊胆颤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正趴在树干上补眠的她被一阵嘹亮的的号角声惊醒了。 她站在树干上观望,只见一群羚羊在树丛间惊慌失措地乱窜,被一群狗追赶着。狗的后面则是几个穿着白衣服的猎人。 几支箭矢嗖嗖地从灌木丛中穿过,她若是现在下去,肯定会被箭矢射个透心凉。 她把沐英送的玉佩挂在了胸前显眼的位置。待一只羚羊中箭倒在她面前时,她豁然从树上跳下。 她的出场方式有点特别。跳下树后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把膘肥体壮的羚羊抱在了怀里。 “小羚,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你忍着点啊!”她手脚麻利地拔下插在羚羊后心上的箭矢。然后把捣碎的梦鸢花的花瓣敷在了它的伤口上。 羚羊蹬了两下细长的腿,发出咩咩哀鸣。她轻轻抚摸着它:“小羚,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一袭白衣的沐英骑着马款款而来,见到周喜乐的一瞬间,他有点恍惚。 周喜乐看到他,也是呆住了。记忆里那个长相可爱,脾气古怪的小笼包,变成了如今身材挺拔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她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是沐英吗?”她小声喃喃自语。 “沐英,我射中它了吗?”那娅公主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群士兵。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像聚光灯一闪闪发光。她手里握着雕刻着金色花纹的大弓,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吃了一惊:“她是什么人?” “不会是刺客吧?”九王泽罗道。他有一双细长自带眼线的眼睛,小麦色的皮肤闪耀着太阳般的光泽。 所有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周喜乐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怀里奄奄一息的羚羊也吓得流出了眼泪。她护着羚羊,结结巴巴道:“它是我的,我不许你们伤害它!” “啊呀呀,来了位丛林女神啊。”泽罗嘴角挂着潇洒不羁的微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周喜乐。 “那只猎物怎么就是你的了呢?箭是我射出的,猎物归我所有。再说了,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的猎场?”那娅公主居高临下地瞪着周喜乐。 第285章 我是来保护小动物的 泽罗的话给了周喜乐无限灵感:“我是丛林女神,我是来保护小动物的。” 泽罗闻言扑哧笑了出来,翘着兰花指道:“妹妹,你瞧这小姑娘,还真当自己是丛林女神了。有意思。” “把她拿下!”那娅公主命令左右。 “等等。”沐英开口说话了,他望着马背上的那娅,眼神温柔如水,怕是连母狮子见了都会屏住呼吸:“公主殿下,这位姑娘怕是误闯进猎场来的,放她走吧。” 那娅闻言,如同失了魂魄般,乖乖听从了他的话:“好,听你的,我放她走。” 周喜乐呆呆望着沐英,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他的眉眼更深邃了,他的面部轮廓也更加分明了。他对那娅好温柔,温柔地让她嫉妒。 见她还在发愣,那娅不耐烦道:“喂,本公主都说要放你走了,你还愣在这儿干嘛?” 就算是白痴也能看得出来。那娅喜欢沐英。沐英似乎也钟情于那娅,周喜乐心里那团火苗刷地一下熄灭了,小笼包已经不是原来的小笼包,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我不走,我要救活羚羊再走!我是丛林女神,我要保护每一只小动物。”周喜乐的话刚说完,一支利箭射了过来,落在羚羊的身上,奄奄一息的羚羊彻底断了气。几点血沫溅在了她的脸上,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射箭的人。 沐英捏着长弓,淡淡道:“它本是公主殿下的猎物,现在它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守护它了。你可以走了。” “啧啧啧。沐英,你好残忍啊。人家本可以救活它的。”泽罗唏嘘不已。 而沐英的眼神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 不知是委屈还是难过,周喜乐眼里泛起泪光。她摸了摸羚羊的头,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走向那娅。 沐英驱马挡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快些离开吧,莫惹公主生气。” 周喜乐斜睨了他一眼,傲慢地抬起了下巴,无视他的存在。她绕过他,来到了泽罗马前,嘴角挂着动人的微笑:“你好,我叫周喜乐,来自锡国。我对你一见钟情,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开场表白来得太意外,泽罗被震住了。结结巴巴道:“我叫奥尔木泽罗。现龙古大帝第九个儿子。能被姑娘垂青,本王三生有幸。” 周喜乐单刀直入:“你喜欢我吗?” 泽罗笑眯眯望着她:“我觉得你挺有意思!” “那么带我走吧!”周喜乐跃上了他的马背,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泽罗大感意外:“姑娘,你也太直白了吧。不跟父母商量一下吗?” “不用商量,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做决定就好了。”周喜乐把脸枕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吹气如兰,“泽罗哥哥,我们走吧。” “不可以。”沐英拽住了周喜乐的胳膊,“你不能跟他走!” 周喜乐傲慢地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为什么?”泽罗问。 “她怕是锡国来的细作,这样贸然带她进宫,怕是不利。”沐英道。 泽罗扭头问周喜乐:“你是锡国派来的细作吗?” “我若是的话你现在还有命吗?”周喜乐笑着反问。 “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那娅心中也起了疑惑。 “保护小动物。”周喜乐回答。 那娅刷地拔出了长刀:“说实话,不说我杀了你!” 周喜乐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妹妹,快把刀收起来,别吓着人家小姑娘。”泽罗道,“人家将来可是你嫂嫂,你这样做实在太无礼了。” 沐英对周喜乐道:“姑娘,我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想成为泽罗的王妃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去。” 周喜乐赌气般地说道:“这里有我喜欢的人,我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泽罗受宠若惊:“姑娘的话让我甚为感动啊!放心,本王会加倍对你好的。” 那娅收了刀:“好吧,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花样。” 周喜乐就这样被泽罗带进了太鹏山,住进了他的位于太阳宫的九王殿里。 殿中植满了花树,还有白色的老虎在殿中奔跑。见了周喜乐,老虎猛地扑上来,吓得她哇哇大叫。 泽罗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喜乐,莫怕莫怕。没有我的命令,白牙是不会咬人的。是吧,白牙?” 名叫白牙的老虎仰头大吼了一声,震得周喜乐耳朵发麻。 “那我可不可以摸摸它啊!”周喜乐深谙如要跟一个人混熟,必须先要跟他的宠物混熟的道理。 “你不怕它吗?”泽罗问。 周喜乐呵呵笑了:“它就是一只大猫咪,有什么可怕的。来,大猫咪,让我摸摸你的头!” 她把手伸向白牙。 “吼!”白牙露出满嘴雪白的獠牙,吼叫着试图把她吓退。 周喜乐忍着恐惧柔声道:“别生气,我就是摸摸你,不会伤害你的。” 白虎看看她又看看泽罗,不知是该一口吃掉她呢,还是两口吃掉她,处境十分尴尬。 “就摸摸你,摸完给你好吃的。”周喜乐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 白牙后退一步,吼声渐渐没了底气。后来它退到一座神兽的雕像前,再也无路可退了。周喜乐一把揽住了它的脖子,在它毛绒绒的大脑门上揉个不停。 老虎没有咬她,反而晃着脑袋,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不一会儿竟开心地满地打滚。 “呼!”泽罗原本为她捏了把汗,见状松了口气。对周喜乐笑道:“你还蛮讨白牙喜欢的嘛。” 周喜乐在老虎脸上亲了一口:“我喜欢小动物,小动物自然也喜欢我。” “白牙可不是什么小动物。它是猛兽,猛兽会咬人的。”泽罗也伸手抚摸老虎。 “既然他咬人为何你还养它?你不怕它在你睡着的时候一口吃了你?”周喜乐问。 “怕啊,不过它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只要我把它喂饱了,它不会吃我的。人可就不一样了,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要了我的命。”泽罗感慨。 第286章 就是冲着少年来的 周喜乐抬眼目不转睛望着他。 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涨得红通通的:“你看我做什么?” “感觉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我也感觉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你是来找锡国七皇子的吧?”泽罗嘴角挂着狡猾的笑。 周喜乐嘴角泛起神秘的微笑:“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泽罗吩咐男仆摆上宴席,周喜乐连连摆手:“不用张罗太多,我吃得少。” 当酒菜都准备上桌的时候。周喜乐的两只眼睛盯着镶嵌着金环的化石酒杯,心想这杯子估计很值钱。 男仆为她倒上了葡萄酒。泽罗作了个请用的手势,她立刻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她笑得像朵花一样。 男仆切了一块羊肉放在纯金打造的金盘子里,她用餐刀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哇,好吃。” 泽罗笑眯眯道:“这是你今天救的那头羚羊,口感还不错吧。” 周喜乐愣了一下,想到羚羊那双水灵灵的无辜大眼睛,她不禁有点心塞,放下了餐刀。 “怎么不吃了,这是今晚特意为你准备的。”泽罗的笑里满是邪魅和打趣,“你刚才还说好吃呢!” 她瞪了他一眼,拿起餐刀,猛吃起来。 泽罗见状目瞪口呆:“你不用吃太急,没人和你抢。” “既然我辛苦救下的小动物被你们给杀死了,我不能让它白死。等我吃饱了,我会为它哭一场的。”她灌下一整杯酒。男仆随后又为她斟了一杯。 “说说你的故事吧。你认识齐沐英,对不对?”泽罗抿了口酒问。 周喜乐点了点头,娓娓道来:“认识,我就是冲着他来的。” 泽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齐沐英的心上人?” 周喜乐摆了摆手:“错!我不是他的心上人。我是他曾经的同窗,我们在枫林书院一起读过书。将来他是我姐夫,我只是替我姐姐来看看他。不过,小笼包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呵,有意思。他可从来没跟大家说过他有未婚妻。看来,姑娘你出身名门吧。”泽罗笑道,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周喜乐摆摆手:“我不过是名门庶女,不讨父亲喜欢。这个不提也罢了,咱们喝酒,一醉解千愁。” 周喜乐拖着凳子在他身边坐下,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男仆拿着酒壶来倒酒,直接被她夺过来撵走了:“行了服务员你下去休息吧,我们自己嗨。” 她提着壶为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又为泽罗倒了满满一杯,开心道:“哥们儿,你这酒不错呀,哪里产的?在家里藏了好几年吧。这酒口感绵柔,有股淡淡的兰花香味。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葡萄酒,你能不能送我两桶?” “送你三桶都没问题。”泽罗笑道。 周喜乐心花怒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真大方,有钱的男人果然慷慨。不像齐沐英那家伙,在宫里处处受他兄弟的欺负。人也小气巴拉的,我那么千里迢迢地过来找他,他居然还装作不认识我。我们不过才几年没见而已。就算他不认识我了,总该认识他给我的这块玉吧。”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气呼呼地说道:“我想他是故意的,你说对不对?” “有这个可能。”泽罗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玉佩上,眼神变幻莫测。 “他就是故意的,你瞧他看公主的眼神。”周喜乐学着沐英的样子直勾勾地望着泽罗,“就像要把公主的魂给勾走一样,我一个外人都浑身发毛。你说,他是不是喜欢公主?” 泽罗被她盯得心脏慢了半拍,结结巴巴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唔……也许……也许吧。” 周喜乐眯起了眼睛:“本来就是。我原先还担心他在龙古国当质子吃不好睡不好还被人欺负。结果是白担心了一场。人家混得好好的。个子长高了,身子也壮了,人也变帅了,还跟公主混得青梅竹马似的。我猜他已乐不思蜀,早已忘了他的国家他的父皇,他的兄弟姐妹还有他的未婚妻和同窗好友了。” 泽罗幽幽道:“不开心的东西,忘记了也好。” 周喜乐疑惑道:“这是他告诉你的吗?” 泽罗道:“你何不去问他!” “果然啊!”周喜乐仰天叹了口气,“那些事伤透了他的心。” “什么事?”泽罗问。 “让他想忘记的事。”周喜乐郁闷道,“忘了吧,忘了也好。人总得往前看。世间有那么多新鲜美好的事物,干嘛要一头扎进悲伤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呢!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手舞足蹈,高声诵起了曹孟德的诗句:“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泽罗目不转睛望着她。此刻,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周喜乐放下酒杯,拉起他的手道:“哥们儿,把你的乐队叫过来和我一起跳舞吧!” 在梦里,她变成小孩子,仿佛又回到了枫林书院,大家一起读书一起玩闹,没有忧愁的样子。她沉浸在梦里不想醒来。可是某人的笑容像阳光一样刺痛了她的眼眸! “小笼包!”她喃喃道,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张瘦长的脸摆在她的眼前,吓得她一拳呼了出去。 “好险!”泽罗握住她的拳头,“我若是出手晚一点,这张英俊的脸可就毁了。” 周喜乐往四周看了看,华丽的卧室,精致的梳妆台,阳光从琉璃窗里照进来,她这才明白自己是在皇宫里。 她抓着锦被,瞪着泽罗:“你没对我怎样吧?” 泽罗哭笑不得,眼神里满是狡黠:“我能对你怎样?”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心了不少。反观泽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左眼问:“你的眼眶怎么有点淤青啊!” 泽罗打开了她的手:“本王遭受了一个酒鬼的袭击。真是的,好心让喝醉的她去榻上睡,结果平白无故的挨了一拳。若不是本王大度,早把她关大牢,给老虎塞牙缝了。” 第287章 你在夸我? 周喜乐咬着手指讪讪地:“那个酒鬼不会是我吧?” 泽罗瞪了她一眼,一副不是你还能是谁,快给本王道歉的表情。 周喜乐下了床,拉着他袖子撒娇:“对不起哦,昨晚我喝大了,出手有点重。我真心地向你道歉的。不过,这片淤青像眼影一样,和你的眼线很配哦。看上去性感极了。” 泽罗听不懂她的话:“眼影,眼线是什么?跟性感又有什么关系?” 周喜乐无语,只好笑道:“就是你长得很帅,有魅力,有男人味的意思。” 泽罗嘴角浮上点点笑意:“你是在夸我了?” “嗯!”周喜乐肚子疼,忙着去找厕所。把他晾在了一边。 泽罗回味着她的话,内心有点小小的欢喜。他自言自语道:“有姑娘说我长得好看呢。真是,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了怎么办?” 泽罗的宫殿里没有宫女,宫人都是男子,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昨晚给她倒酒的男侍,问:“小哥哥,你们家厕所在哪儿?” 男侍一脸懵逼,当然不知厕所什么意思。周喜乐解释了半天,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为她指路。 解决完内急。她总算舒了口气,就着喷泉的水洗了手,只见老虎白牙迈着沉稳的步伐款款而来,瞄了她一眼,垂下高贵的头颅喝喷泉里的水。 “白牙,喝不得喝不得。”她指了指喷泉道,“我刚刚上厕所,用这水洗了手。你喝了会拉肚子的,不要喝。” 白牙嫌她聒噪,扬头冲她不耐烦地虎吼了一声。露出满嘴獠牙,吓得她胆颤。 “好吧,好吧。你随意,喝得拉肚子不要找我。”她道,又用水洗了脸。 白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拿头蹭她的腿。 “干嘛?”周喜乐吓了一跳。 白牙仰头,琥珀似的眼睛看着她,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周喜乐战战兢兢瞅着它,动也不敢动:“你是什么意思?肚子饿了?要拿我当早点吗?”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大声呼救。白牙又拿头蹭了蹭她的腿,还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她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它惬意地闭上眼睛,发出呼呼声。 周喜乐恍然大悟,大猫咪是在求摸。不是要拿她当早点。 于是她愉快地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去撸老虎。 一边撸一边想这老虎的手感真不错啊。摸起来比猫咪那小身板子带感多了。 当泽罗看到一人一虎玩得正开心时,他再次目瞪口呆。 “你在干嘛?”他走过来问。 周喜乐摸着老虎的头,笑容满面:“撸老虎啊。” “撸老虎?”泽罗被她的用词惊呆了。半晌才问,“你饿不饿?”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下,她讪讪道:“饿了。” “洗漱一下,去用早膳吧!”泽罗道。 周喜乐喝着羊肉汤,吃着麦饼,不亦乐乎。开心得直抖腿,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人家的宫殿里。在纤云舍学得那些淑女礼仪什么的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泽罗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怀疑她的身份,问道:“你父亲在锡国是什么职位?” “我爸爸是莱国公,不是什么大职位。”她呼呼噜噜灌了一碗羊肉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道,“我吃饱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去哪儿?”泽罗问。 “去我朋友那儿。过几天说不定就离开这里。反正小笼包过得挺好,他既然装作不认识我,我也懒得理他。我得走了,去见更美好的事物,去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泽罗连忙拦住了她:“本王不许你走。” “为什么?我又不欠你钱,为什么不让我走?”她皱起了眉毛,不解地看着他。 泽罗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翘着兰花指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了的?” 周喜乐学着他的样子,也翘着兰花指问:“你想怎样啊?准备非法拘禁吗?” 泽罗眨了眨眼睛:“这里是本王的宫殿,本王就是法。我不许你走,你是绝对走不了。” 周喜乐作惊吓状:“你这么做,老国王他知道吗?” 泽罗无语,走到她面前道:“是你说对我一见钟情,让我带你来这儿的。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要对你的话负责。” “我……对不起!”周喜乐惭愧地向他道歉,“我的确对你一见钟情,但我钟情的是你的眼线,你的眼线画得真好。你自己画得吗?还是伺候你的小哥哥帮你画的?” “咳咳咳,说正事!”泽罗道。 “我对你一见钟情,但我没说一定要嫁给你呀。你是不能把我留在这里的。”周喜乐挑了挑眉毛。 “呵呵呵。”泽罗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走吧。” “拜拜。”周喜乐朝他摆摆手,转身哼着歌儿走了。 “西欧。”泽罗喊着被周喜乐叫成服务员的男仆,“吩咐下去,别让她离开此地半步。” “是,王爷。”西欧领命而去。 太阳宫很大,还有许多地方被侍卫拦着不能去。 “我要离开这里,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能去?”周喜乐问。 “是王储的宫殿,不是你这种闲杂人等能够进的。”侍卫道,“请速速离开。” 周喜乐陪着笑脸:“小哥哥,我会离开的。麻烦你告诉我,出宫的路怎么走?” 侍卫随手一指:“沿着那条路往前直走,遇到一个岔口往左拐一直往前走遇到一个岔口往右拐再一直往前走遇到三个岔口往左边第二个岔口拐进去……” 周喜乐的脑袋很快死机了,她道了声谢,灰溜溜地走了,按着侍卫指的方向,她走到第二个岔口的时候就迷路了。 “到底是往这边呢,还是往那边?唉,不管了,大不了走错了再退回来。”她选了左边那条路。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人。她的呼吸慢了半拍,顿时停住了脚步。 沐英也停住了脚步,他怔怔望着周喜乐,眼睛里是惊喜,是迷惑,是诧异,最后变为陌生和平静。 第288章 你不该来 沐英垂下头,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从她身边走过。 手臂却被她抓住。 “小笼包!”他长高了许多,她歪着头仰着脸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了?” “我该认识你吗?”他问,目光深邃如井。 肩头被她重重击了一拳,他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周喜乐还同小时候一样鲁莽。 “什么嘛。我们才两年多没见而已,我千里迢迢辛辛苦苦来找你。你却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你什么意思嘛你!”周喜乐大为光火地推搡着他的肩膀。 他后退了几步,决定反击:“谁允许你来找我的?你不该来这里!” 周喜乐怔住了,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心里头既委屈又伤心:“我听说你在这里当质子,一直担心你,怕你受委屈,怕你过得不好。我来看看你,有错吗?” “大错特错!”沐英道,“我过得很好,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国王对我像亲儿子一样,公主也喜欢我。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不愿想起的伤心事。” “你果然把大家都忘了。”周喜乐冷笑,“我看那娅公主挺漂亮的,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沐英表情冷漠:“是又怎样?” 周喜乐怒火攻心,恨不得给他一耳光,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亏得小时候我处处帮着你,罩着你。没想到长大了的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渣男。自你离宫远赴龙古,我那个与你有婚约的傻姐姐一直惦念着你。为你伤心为你流泪,为你夜不能寐。你可倒好,在这华丽的宫殿乐不思蜀,被公主迷得七荤八素。罢了,既然你有别的姑娘了,就给我姐姐一条生路,写封信与她解除婚约吧!” 沐英表情依旧冰冷,他的面容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稚嫩:“你觉得这样对周长安好,那我便按你说的做就是了。” 周喜乐松开他的衣襟,后退一步难过道:“齐沐英你变了。不,应该说你变异了。你从一个敏感脆弱的小笼包变异成了一个冰冷僵硬的……”她在脑袋里搜索着用词,最后搜出一个,“臭石头。” 沐英嘴角上扬:“呵呵,你这挖苦人的本事还和以前一样啊。就算我变成了一块臭石头,你又能把我怎样?” 周喜乐冷哼一声,摘下脖子里的玉佩,塞进他的手里:“这块玉佩还你。从现在起,我跟你绝交!” 沐英望着温润的玉佩,想起了母妃病亡时的情景,心中顿时一痛。 周喜乐说完,转身便走,手却被他拉住,身体倾斜,接着撞上他温暖的怀抱。 她心跳如鼓,一时间呆若木鸡。不知道沐英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冷若冰霜的他,为何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她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沐英紧闭着嘴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他抱着周喜乐,就像抱着久别重逢的家人。 “咚咚咚!”周喜乐听到了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喃喃道:“小笼包,其实你是想念我的对不对?” 沐英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告诉了她一切。是的,他想念着她,离开故国两年多的时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故国的山水,故国的风景,故园的友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虎啸! 沐英猛然把她拉到一边,一道雪白的影子如闪电般落地。 “嗷!”雪白的老虎瞪着琥珀色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周喜乐。像是要一口把她吞掉。 “白牙,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周喜乐向老虎伸出手,“乖!” 沐英连忙拽回她的手:“它不是白牙,是淘气!” “淘气?”她愣住了。 老虎暴躁地甩了甩尾巴,又一个猛子扑了上来。 沐英拉着周喜乐后撤,冲它吼道:“淘气,你不要这样!” 淘气哪肯听他的话。再次扑来,把两人逼到墙角,让他们无路可退。 周喜乐目不转睛盯着暴跳如雷的老虎,发现它左边嘴角有一道细细的疤痕,白牙嘴上是没有的,这才恍然大悟:“我难道认错老虎了?” “淘气,退下!退下!”沐英挡在周喜乐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她是我的朋友,你不得无礼!” 淘气像掉进醋坛子的女人,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朝他咧开大嘴怒吼不止。 “喜乐,你快走!”沐英对她道。 暴怒的老虎不好惹,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喜乐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葬身虎口,她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沐英安慰着淘气,淘气的怒气稍稍平息下来。但见周喜乐从它眼皮下溜走,似乎感到自己的虎威受到了冒犯和挑衅。它假装乖顺地俯下身子,趁着沐英放松戒心。如离弦之箭似的猛然跃起,利爪扑向了逃跑的身影。 “喜乐!”说时迟那时快,沐英如飞鹰般掠起,比老虎快一步扑在了她的身上。 老虎的利爪从他后背掠过,血点如雨般洒落在地。 “小笼包!”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沐英紧皱着眉头,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隐忍的痛苦:“我……我没事。”说着,他倒在了地上。 “嗷呜!”淘气错伤了人,十分懊恼。 周喜乐看到了沐英背后三道血淋淋的爪痕,顿时热血冲脑,跳起来对老虎喝道:“敢欺负我家小笼包,武松打虎我打你!” 她握紧了拳头,准备狠狠地把淘气胖揍一顿。 环佩叮咚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墙角转出一人,乌黑的发辫点缀着璀璨的宝石,一袭白衣如雪般不染纤尘。身边的侍女为她举着华盖,她就是当今龙古国最受宠的公主那娅。 老虎退到那娅身边,低眉垂首,看向周喜乐的眼神却目露凶光。 那娅望着从地上缓缓站起的沐英,明亮乌黑的大眼睛掠过一丝心疼。她的目光又落在周喜乐身上,眼神里是满满的嫉妒和厌恶。 沐英走到她面前,忍着后背的伤痛单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那娅既心疼又伤心:“沐英,你为什么瞒着我?” 第289章 白牙淘气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公主都看到了。 “我……我……”沐英决定放弃解释,“我错了,请公主责罚。” “我之前问你,你说你不认识她。可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们相拥在一起?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那娅眼眸里升起泪雾。 沐英摇了摇头:“公主既然什么都明白了,不需要我再解释。我任凭公主责罚,只求公主能放我朋友安然离开这里。” “你让我责罚你?好,好。米塔,拿我的鞭子来!”她沉声道,表情凛冽。 侍女米塔递上来她的鞭子,银白色的鞭子由锋利细碎的鳞片组成,闪烁着森森寒光。 沐英跪了下来,她扬起鞭子,正要抽向他,鞭子却被周喜乐拽住。 “我不允许你打小笼包!”周喜乐愤怒地瞪着她。 “吼!”淘气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身子高高拱起,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冒犯公主的小丫头撕成碎片。 沐英拉开周喜乐:“喜乐,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犯了错,理应受到公主的责罚。你走吧,别再来这里。” “你说的什么话。”周喜乐拉住他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好歹是锡国的七皇子,怎么给人家跪上了。你起来!” 沐英扯开她的手:“你别管我了,如今我已不是七皇子,而是这个国家的人质。公主是要责罚我还是处死我,都由她说了算。我的命是公主的。”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在枫林书院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得好好活着。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要走我们一起走!”周喜乐道,“现在开始你不是这个国家的质子。小笼包,你是自由的!” 她扶起沐英便走。那娅皱了皱眉毛。鞭子一挥,勒住了她的脖子。 “喜乐!”沐英瞪大了眼睛。 周喜乐没想到那娅会使出这一招,她踉跄后退几步,握住了缠在脖子上的鞭子,怨愤地瞪着对方:“那娅公主,你太欺负人了。” 那娅道:“沐英是本公主的,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带走他。” 说完,她手中长鞭用力一扯。周喜乐一下子摔倒在她的脚下。磕得膝盖火辣辣地疼。 望着那娅得意的表情,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像头敏捷地豹子般一跃而起,扑向对方:“我跟你拼了!” “喜乐!”沐英惊呼,来不及阻止,周喜乐已与那娅在地上撕扯起来。 虽然周喜乐来势凶猛,但她完全不是以打猎为日常的那娅公主的对手,很快便被对方以压倒性的攻势碾压在地,占据了攻击的制高点。脸上已挨了好几耳光。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跟本公主枪男人。本公主打死你!”那娅公主把她按在地上,一连抽了她三个耳光。 沐英过来拉架:“公主,你别这样,放了她吧,都是我的错。” 由于他的拉架,周喜乐得以喘息,一拳捣在了那娅雪白的下巴上。 “好痛!”那娅眼冒金星,一把推开劝架的沐英。像头气炸了的狮子,两手扼住周喜乐的脖子,大叫道:“本公主杀了你!” 周喜乐被掐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抓住那两条细长的胳膊道:“你……放手,放手!” 那娅哪里肯放,使出吃奶的力气掐她。掐得她两眼直往上翻,眼看小命不保,情急之下,她不得不使出自己的超能力。 “电光闪闪!” 那娅只觉得两臂一麻,然后她抽搐了一下,接着一头栽倒在地,不醒人事。 “呼!”周喜乐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差一点她就见到了佛祖啊。 见到喜乐没事,沐英松了口气,但见到公主倒下了。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慌忙扶起那娅连声呼唤着她。见她毫无知觉,不禁大怒,质问周喜乐:“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周喜乐缓缓坐了起来:“我差点被她掐死,我还能对她做什么?” 淘气见主人无故晕倒,顿时炸了毛,大吼一声,呼地一下把周喜乐扑倒在地,张开大嘴准备送她去西天。 沐英救她不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喜乐瞪着眼前的血盆大口,心想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只听雷鸣般的一声虎啸,淘气雪白的身影被另一道雪白的身影砰地一下撞飞了出去。 淘气就地一滚,噌地跳了起来,一双虎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呜嗷!” “吼!”救下周喜乐的白牙将她护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眯眼看着淘气。仿佛刚才将对方顶飞的不是它。它只是路过的某虎。 “嗷。”淘气暴躁地甩着尾巴,冲白牙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白牙干脆坐了下来,无辜地抬起虎掌,有滋有味地舔着。 “大猫咪,好帅啊!”周喜乐花痴地盯着白牙的背影。 淘气长颈抖动,猛然向白牙冲来,虎爪一挥。 白牙仿佛早料到了一般,虎躯往外一扭,翻身将淘气扑倒,咬向它的脖颈。 淘气转身一掌挥到了白牙脸上,两虎顿时扭打成一团,虎啸声如打雷般一声接着一声。 “你没事吧。”温和的声音在周喜乐耳边响起。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她扭头,看到了泽罗细长浓黑的眉眼。一阵暖流在她的心底流淌:“九王。”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叫我泽罗就好了。你有没有受伤啊?”泽罗柔声问,比周喜乐的亲妈还要体贴的样子。 “没有,我很好。”周喜乐回答。 泽罗翘起兰花指,摸了摸她青肿的脸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什么好,你看你的脸都肿成猪头了。本来漂亮的一张脸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本王的心好痛啊!”泽罗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肩膀不停的抖动,抽泣道,“看你受伤,本王的心都要碎掉了。” “我没事的,挨了几拳而已,死不了!”周喜乐有点惊愕。这九王不去关心自己的妹妹,跑过来抱着她哭做什么?难道他真的看上她了?不会吧?她周喜乐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第290章 她使用妖术 那娅的侍女米塔见状愤愤不平:“九王殿下,这个女人把公主打晕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娅缓缓醒来:“嘤嘤嘤。” “公主殿下,你怎么样了?”沐英忙问。 “我胳膊好麻。”她委屈巴巴,觉察到自己躺在沐英的怀里,表情欣慰。 淘气见自己的主人醒了,也不跟白牙打了,急忙跑到公主身边,拿脑袋蹭她的肩膀,一副乖巧模样。 当那娅见泽罗抱着周喜乐哭时,她气急败坏,怒吼道:“泽罗,她会妖术,你放开她!” 周喜乐吃了一惊,扭头望向那娅,对方看她的眼神满是惊恐和怒火。 “妹妹,你是不是想害哥哥打一辈子光棍?哥哥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你却把她打得鼻青脸肿。你不能光为自己想也要为哥哥我想一想啊。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呜呜呜,我要告诉父皇。”泽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是妖女,她会妖术。”那娅道,“我要让父皇处死她!” “你非要把哥哥逼到绝路吗?”泽罗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变得如严冬般冰冷。 那娅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冒着火花子。 “吼!”淘气觉察到了什么,忽然咆哮一声。 白牙挡在了泽罗面前,收拾起慵懒,也爆发出一声虎啸。 那娅收敛起锋芒,眼神变幻莫测,拽了拽沐英:“带我回寝殿。” 几乎同时,泽罗也鸣金收兵,抱起了周喜乐声音连母老虎听了都会腿软:“喜乐,本王带你回去疗伤。” 周喜乐第一次体验公主抱,一张红肿的脸更是红成了柿子:“不用不用,一点小伤,我能走路。不用麻烦九王了。” “小伤也是伤。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女人累着。你就乖乖地待在本王怀里。”泽罗温柔道,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的。 周喜乐不忍再拒绝他,任他抱着。 沐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拳头渐渐握紧,接着他身子一歪,昏倒在地。 “沐英,沐英!”那娅慌了,摇晃着他,看他后背的伤口,顿时心里一疼,对侍女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人来啊!” 泽罗抱着周喜乐来到自己的宫殿时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九王,你累不累?我给你擦擦汗。”周喜乐掏出丝帕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泽罗咬着牙,将喜乐像丢炸弹一样扔在了兽皮软塌上。 “哎呀,累死本王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气,“周喜乐,你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这么重?” 男侍西欧连忙叫人为他备茶扇风,自己则为他按摩酸痛的臂膀。 周喜乐被他摔得七荤八素:“人家都说了要自己走,是你非要抱着人家的。还怪人家重,没天理。” “本王还不是为了给你面子才这么做的。你脸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本王的腰好像闪到了,需要休息,就不奉陪了。”泽罗爬了起来,在西欧的搀扶下离开了,留下周喜乐一个人。行动和态度与刚才那个九王判若两人。 周喜乐立刻感到了空虚寂寞冷。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侍女拿着膏药走了进来,为她治疗脸上的伤。那两个侍女哑巴一样,她问什么她们都不回答,只是浅浅的微笑。 涂完了药,她小憩了片刻。侍女们拿来了衣服,说她此时的状态不宜出宫,最好在九王殿里休养两日。便侍候她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衣物。 周喜乐想了想,自己现在出宫,被玛莎见了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肯定少不了一番解释,还是等伤好了再回去也不迟。而且她十分记挂沐英,要离开也得和他一起离开。 公主殿的别院里,沐英已经醒来。那娅为他的伤口仔细的涂抹着药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 “那个周喜乐,不单单是你朋友吧。你被淘气伤的这么严重,是在拿性命保护着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做吗?”那娅不解地问。 沐英背对着她,眼神幽暗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高耸的鼻尖因疼痛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嘴角挂着嘲讽的浅笑:“她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小时候一起读过书。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你说谎,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那娅生气地戳了一下他的伤口。疼得他皱起了眉毛。 “我只是吃惊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罢了。要是她不说出自己的名字,我都认不出她是谁!”沐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娅涂好了药,拿起纱布为他包扎:“可你们拥抱在一起,看上去很亲热的样子。” “童年的玩伴多年未见,拥抱一下本属正常。是公主多想了。”沐英道。 “你还为她受了伤。”那娅仍不依不饶。抓伤沐英的淘气正在旁边趴着,漫不经心地晃着尾巴,仿佛那一爪子不是它干的。 沐英回答:“这的确是个意外,我本不想受伤的,是淘气太顽皮了。” “吼!”淘气回击了一句。 那娅嘴角浮上一丝微笑,她替沐英披上衣衫,又提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听她说起婚约的事情,你和谁有婚约,和她吗?” “是和她的姐姐。我父皇在早些年与莱国公订下的。”沐英道。 那娅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撒娇道:“我不许你同任何女人有婚约。沐英,你是我的奴隶,你只属于我。我要你把婚约解除掉。” “都听公主的。公主让我解除婚约我便解除,只是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婚约是我父皇订下的,只能由他来解除。”沐英握起了她的手,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我永远都是公主的。” 周喜乐泡了个澡,换上宫女给她的衣服,衣服是孔雀蓝色调的。穿起来还算合身,只是看起来没有红色的有活力。倒也显得她高贵典雅。 她坐在梳妆镜前,呆呆地看着自己。脸还有些青肿。真是的,那娅身为一个公主出手也太野蛮了。周喜乐是碍于她公主的身份才没有胖揍她一顿,结果反倒让对方占了先机,害得她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还差点丢掉小命。 第291章 你今天怎么怕出糗了 多亏白牙在,若是没有白牙的一撞,周喜乐怕是早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想起淘气那张血盆大口,她的小心脏到现在还有阴影。 也不知道沐英他怎么样了,她真想去看看他。他住在哪儿呢?会不会跟公主住在一起。想到这里,她有点生气。本来好好的一个皇子,沦落为敌国的质子后连自尊都没有了。当年小笼包是多么傲娇的一个人啊。如今他低声下气,让她心塞不已。 她越发想带他离开。 她气闷地站起来,走到花园里散心。白牙懒懒地横躺在石阶前,眯着眼睛假寐。听到脚步声它抖了抖耳朵,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她摸了摸老虎的头,问它有没有受伤,并诚挚地向它表达救命之恩。 白牙摇了摇尾巴,仍是闭着眼睛,也不知它有没有听懂她的话。 一整天,周喜乐都没有见到泽罗的身影。她陪白牙说了会儿话,把整个花园逛了一圈。那两宫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一会儿说这个房间不能进,一会儿说那个房间不能进。她很快烦了。干脆躺在软榻上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依稀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她梦见了另一个时空的母亲,忍不住叫了声妈。 然后她就醒了,泽罗的手尴尬地悬在她头顶,与她大眼瞪小眼。 她揉了揉眼睛,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呵欠问道:“你去哪儿了呀,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你人。” “我去帮我父皇处理一些军务上的事情。你怎么睡着了?吃饭了吗?要不一起用餐吧。”泽罗笑眯眯地问。 周喜乐点头,欣然同意。 此时天色已黑,西欧已让仆人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两人隔着长桌享用烛光晚餐,周喜乐不习惯和人距离太远,搬了凳子同泽罗一起吃。像只粘人的小动物,泽罗倒也不嫌弃她。 看着西欧和宫女们直直站在一边瞅着自己吃饭。周喜乐心里过意不去。泽罗吩咐他们都退下,她这才吃得安心了点儿。 她真是不习惯古人的饭桌礼仪。 泽罗笑问:“喜乐,你今天怎么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 “我怕出糗。”她想起昨夜大醉给了他一拳的事,直到现在他的眼睛还有些青肿,“今天多亏了你啊。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她深知自己向那娅公主动手已闯下了大祸,要不是泽罗罩着她,此刻她已经身在大牢,而不是在这宫殿里享受烛光晚餐了。 泽罗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懂感恩的人呢。” “我有那么差劲嘛。你对我好,等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周喜乐道,“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不如我现在给你个报答我的机会。”泽罗笑得像只狐狸,“你以身相许吧。” 周喜乐抬起了拳头泽罗忙道:“开个玩笑,你别紧张。” 周喜乐这才缓缓放下了拳头。 “沐英是你的心上人吧?”泽罗问,“你和他不像简单的朋友关系。你似乎对我有很多隐瞒。我都救了你两次了,供你吃供你住,没收你一分钱,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周喜乐讪讪地:“其实,说起来,七皇子他是我未来的姐夫。” “噗!”泽罗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是你姐夫?” 周喜乐点了点头:“他和我姐姐本来有婚约的,只不过他被当了质子,我姐姐一直在等他。” “你该写封信让你姐姐别等了。”泽罗吃了一口羊排,“我妹妹看上沐英了。” 周喜乐早就猜出来那娅喜欢沐英,但她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这也太离谱了吧。七皇子是贵国的人质。那娅公主出身高贵,怎么会看上他?” “这事说来话长。”泽罗陷入了回忆中,“沐英刚来那会儿,我父皇故意羞辱他,让他一个堂堂皇子给那娅当马夫。”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很难想象傲娇的小笼包一出国就给人家当了马夫。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 “沐英倒也任劳任怨。我妹妹性子刁蛮霸道,知他是锡国皇子,更是看不起他。处处刁难他,欺负他。只要坐骑瘦了一丁点儿。她便拿鞭子抽他。她手下的仆人更是天天挨打,那些仆人都懂得求饶,唯独他不向那娅求饶,一声不吭挨着,常常遍体鳞伤。” “小笼包天生就是个倔脾气。”周喜乐想象着沐英挨打的样子,心疼不已。 泽罗点了点头:“那娅十分生气,凡是向她求饶的人,她自然会饶了他们。可沐英不会求饶更不会向她低头。一副根本不害怕她的样子。她简直气疯了,于是想着法子把他当靶子练习射箭,或者让他去采山崖上的花。甚至让他徒手与野狼搏斗。” 周喜乐颤声道:“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是啊。那娅以前就是那样,丝毫不顾惜别人的性命。所幸,不管遇到她的任何刁难,沐英他都活了下来。那娅似乎也越来越佩服他。”泽罗的眼神暗了下去,“直到半年前,那娅做了一件任何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半年前,我父皇的脚疾又发作了。那脚疾是他年轻时留下的伤,十分古怪。我们几个兄弟请遍了全国的名医,用遍了所有药材,也只是能控制它两年内不复发。一旦复发父皇的双脚便从脚尖开始红肿腐坏,万分痛苦。有位游医曾说过,只有龙蜂的蜂巢可以医治父皇的双脚。但龙蜂生活在龙古国西部的火莲沼泽。而火莲沼泽是本国十大诡地之一。” “凡是进入火莲沼泽的,十人九亡。那里环境恶劣,毒虫出没。还有可怕的瘴气,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那娅为了治好父皇的双脚,决定率领八十人的队伍前去那里采集龙蜂蜂巢。” “小笼包也跟着去了吗?”周喜乐问。 泽罗点了点头:“那娅也带上了他。他们只留十个人在沼泽边扎营,剩下的人随着她一起进入了沼泽。” “一开始,他们遇上了毒蝎子,死伤十余人。” 第292章 我在等你呀 “后来深入沼泽内部,遇上了让人致幻的迷雾,失踪了二十余人。后来他们来到沼泽的中心,终于找到了龙蜂的蜂巢。那蜂巢长在一棵上万年的胡杨树上,采集起来十分危险。” “那娅便命令两个士兵前去采集,不想他们在采集的时候惹怒了龙蜂,成千上万的龙蜂进攻着他们。大家四散而逃,有的身中蜂毒而死,有的不小心掉进了沼泽里。还有很多人在迷雾中走失了。当时那娅也身中蜂毒,等她醒来已是两天后,人已经在沼泽外,沐英就守在她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两个大蜂巢。” 周喜乐问道:“小笼包他没事吗?他是怎么带着公主逃出火莲沼泽的?” 泽罗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怎么会没人知道呢?”周喜乐问。 “从火莲沼泽里平安出来的人只有他们两个。沐英似乎有所隐瞒,一直不肯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说自己发现龙蜂的蜂蜜可以消解蜂毒,就给那娅服用了。然后他便带着蜂巢和那娅走出沼泽。”泽罗道。 周喜乐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为什么别的人都陷在了沼泽里面,只有他带着公主走出来了?我所认识的小笼包可没这么聪明。” “总之,自那件事以后,那娅便对沐英刮目相看。让他住进了自己的别院,还让他当了自己是贴身侍卫。俨然从一介车夫晋升为公主的红人。”泽罗酸溜溜道,“都不把我这做哥哥的放在眼里。” 周喜乐忍不住笑了:“你这做哥哥的还会吃妹妹的醋,真有意思。” 泽罗喝了口酒,面色黯然:“我是担心她。这丫头似乎喜欢上沐英了。虽然表面上她把他当成俘虏奴隶,但我看得出,沐英似乎有意讨我妹妹欢心。” 他凑近周喜乐:“喜乐,你觉得沐英的人品怎么样?” 周喜乐支支吾吾:“他以前倒是挺好的一个人,爱护小动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点小傲娇。如今我们两年多没见面了,人都是有变化的,我也说不准。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他不会做坏事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泽罗笑了笑,“你为什么老管他叫小笼包啊?他长得也不像包子嘛。” “我读书时把他揍了一顿,他生气的样子特像小笼包,所以就有了这个外号。”周喜乐呵呵笑道。 “哦,敢动手打皇子,还给皇子起外号。周喜乐你胆子倒不小嘛。”泽罗眼睛里满是调侃。 周喜乐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那时我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不知不觉,她又喝高了。早早睡去。梦里看到沐英被那娅欺负,她心疼极了,要带他走,可他不肯走。 睡到中午,她才醒来。侍女说泽罗有公务在身,已经去忙了。转告她不要到处乱跑。肯定侍女趁她睡着向泽罗告状。 宫里实在不好玩,周喜乐本想去泽罗的书房弄本书看看,侍女不让进。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她浑身的精力没处发泄。在花园里打了一阵太极之后她便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要不你们两个小姐姐讲个鬼故事给我听听罢,我实在是太无聊了。”周喜乐唉声叹气。 “讲不得讲不得,怕姑娘受了惊吓。”一个侍女道。 周喜乐道:“我不怕,我现在正需要惊吓。对了你们跟锡国那位质子熟不熟,讲讲他的事情吧。” 两个侍女连忙跪了下来:“姑娘饶命。宫里的事情我们是不能随便谈论的,若是被九王知道了,会责罚我们的。” “你们宫里的管理方式也太严格了吧。”周喜乐自觉无趣。也就不再逼问她们。她换了个方式,“要不,你们给我讲讲宫里的规矩,以免我老是闯祸。” 两个侍女便站起来侃侃而谈,她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末了,她醒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拉着两个侍女的手道:“小姐姐,谢谢你们啊。” 侍女们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谢谢。 “原来不管哪里的皇宫都一样,规矩特别多。你们成功地打消了我住在宫里的念头,我想好了。等我看了小笼包,我马上就走。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一秒钟了。”她老泪纵横。 到了黄昏,她站在九王殿的门外,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把泽罗给盼回来了。 泽罗脸色不太好,见了周喜乐勉强露出笑容:“你不在屋里呆着,站在门外做什么?” 周喜乐眨巴着眼睛:“我在等你呀!” 泽罗心中一动,疑惑道:“等我?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心,是不是有求于我?” “没有啦,我就是闲着没事做,站在这里单纯的等你回来而已。”周喜乐挽着他的胳膊,“晚饭我都让侍女准备好了,一起吃饭吧。” 她这回长了个心眼,没敢喝太多酒。泽罗看她眼睛骨碌乱转,知道她一定有事,便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憋在心里很难受的。” “那个那个。”周喜乐组织着语言,“你看我在这里都住了好些天了。你包我吃住,待我就跟待宠物似的,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再打扰你我十分不安。我想……” 她的话还未说完,泽罗打断了她:“你想走。” 周喜乐点点头:“我保证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也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呢!”泽罗道,他今天没胃口,吃了一点点就不想吃了,“不如你现在就报答我吧。” “怎么报答?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周喜乐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有心上人了?”泽罗问。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用力点了点头:“是的!” “你的心上人在哪儿?”泽罗表情失落。 “在老家,我们会很快成亲的。这次我是瞒着他出来,想在婚前好好玩一下,顺便帮姐姐看看姐夫。”周喜乐撒着谎,“现在姐夫也看了,我得回去跟心上人成婚。” 第293章 姑娘,我不是来闹事的 她暗暗为自己的智商点了个赞。 “等你成了婚,就没有机会报答我了。”泽罗神情黯然。 周喜乐见状不禁动容:“你,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泽罗一双狐狸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在说看我眼神你就能明白一切。 周喜乐耸了耸肩膀,抖落几颗鸡皮疙瘩,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若无其事道:“今天的牛肉做的真好吃。” “我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两天。”泽罗收拾起落寞,重新恢复了精神:“沐英已能下地走路,你该跟他好好谈谈。” “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谈的。”周喜乐道。 泽罗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说过,他和你的姐姐有婚约。你应该不想看到他娶别的女人,背叛你姐姐吧?” 周喜乐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他。她装成一副傻白甜的样子问:“我不太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我不希望看到沐英成为那娅的驸马。他必须离开龙古回锡国。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说服他,就当你对我的报答。”泽罗意味深长地笑了。 “行,我试试看。”周喜乐不知道他肚子里打得什么主意。但她确实想带沐英离开这里,然后远走高飞。 她躺在偏殿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想着怎么说服沐英他才会跟她走,想着她带他离开这里后该去哪儿。朦胧间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正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声。 她猛地坐了起来。 “泽罗,泽罗。你给我出来!”那女人歇斯底里大叫着。 周喜乐偷偷溜出了偏殿。只见正殿前来了个十分美丽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明眸皓齿,乌黑的发辫上笼着一段紫纱,在夜色中透着凛然之美。 那娅站在她的身旁,两人的美丽不分伯仲,恰似白梅与丁香,各有各的美艳。 那娅眼神里满是得意。似乎是她有意带这女子前来闹事的。 周喜乐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他站在公主身后,脸庞在灯火的阴影里泛着白光。眼神像夜色里的湖泊,冰冷沉静。 被吵醒的泽罗穿着白袍,站在阶前,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翘着兰花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眯着眼睛问:“卡拉丝,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家里睡觉,跑来我寝殿闹什么?” 卡拉丝红了眼眶,情绪激动:“泽罗,今日陛下将我赐婚与你,你为什么拒绝我?” “我在殿上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你太彪悍,在战场上你是以一敌百的女战神,我怎么敢娶你!”泽罗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光是见到你,听到你说话我就怕得要死。” 卡拉丝的自尊心大受打击:“我卡拉丝既能成为龙古国的女战神也能成为你的好妻子。如果你答应娶我,我可以放弃女战神的头衔。” “不行不行,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尊从父皇的旨意娶你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泽罗翘着兰花指道,“夜色已深,你请回吧。” “哥哥,我们龙古国的男人,都以身为女战神的卡拉丝为荣耀。父皇将她赐婚与你,你应欣然答应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她,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抱着胳膊看好戏的那娅不忘火上浇油。 “我并不觉得卡拉丝是龙古国的荣耀。相反,我认为这是龙古国男儿们的耻辱。让女人上战场,守卫国家,龙古国的男儿都死光了吗?好妹妹,你还是带她离开吧。别给哥哥我添堵了。”泽罗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哥哥是有了别的女人才拒绝卡拉丝的吧!”那娅意味深长地望向她的寝殿,“那个姑娘还在你的寝殿里不是吗?” 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她还没找到该往那个地方躲,卡拉丝就冲了进来,泽罗拦都拦不住。 既然被发现了,她只能大方地站在原地,冲对方优雅地一笑:“我是九王新招聘的侍女。大姐,你别误会。” 卡拉丝正在气头上,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那娅。 那娅打量着周喜乐,眼睛里满是嘲讽的笑意:“周喜乐,你挺会装的啊。那日在猎场与我哥哥相遇,你说你对他一见钟情。现在都住到他的寝殿里了,你却说自己是他的侍女。你这个女人,挺有心机的啊。” 周喜乐直视她的双目,不卑不亢道:“公主殿下,你误会了。九王身份高贵,怎么会看上我一个异国女子?我的的确确是他的侍女。” 泽罗上来要说什么,强势的那娅一把推开了他。冷然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哥的侍女,那么你见了本公主,为何不下跪请安?” 周喜乐闻言总算明白了。那娅这是来羞辱她的。 她镇定地回答:“请公主恕罪,小女子膝盖受伤,不便向公主下跪。” 那娅气得柳眉倒竖,扬起手里的蛇鞭抽向她,却被泽罗紧紧握住:“妹妹。别闹了。我的女人我自己会教训,用不着你来管教。” 那娅收起了鞭子,转头对卡拉丝道:“你都听见了吧。卡拉丝,我哥哥都说了,她是他的女人。你那么喜欢我哥哥,可我哥哥却被一个异族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卡拉丝如遭重创,那娅的话像刺伤她的利箭。她伤心地望着泽罗,眼泪夺眶而出,如同两道小溪哗啦啦落了下来:“为什么,泽罗,为什么你宁愿接受一个异族女人都不愿接受我?为什么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了却还要羞辱我?” 泽罗见她流泪不知所措:“我都说了我不会娶你的,是你一厢情愿。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却反而怪我。卡拉丝,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我无法忍受!”卡拉丝由爱转恨,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泽罗,我无法忍受你这样对我!” 泽罗神色慌乱:“你想怎样?” “我要杀了她!”卡拉丝拔出侍卫的刀,猛地往周喜乐身上砍去。 周喜乐吓得魂飞魄散,对方来势凶猛,她躲闪不及左臂立刻挨了一刀。 第294章 早饭好香啊 沐英立刻出手捏住了卡拉丝手里的刀:“座头,切莫冲动。” 几乎同时,泽罗把周喜乐护在了怀里,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都给我出去!都出去!” 感应到主人愤怒的白牙立刻窜了出来,冲众人爆发出威胁的咆哮,一双虎目在烛光下闪耀着凛然的光辉,不怒而威。 卡拉丝伤心极了,哐当丢了刀,愤然而去。 那娅冷哼了一声,也跟着离开了,她一路劝着卡拉丝:“卡拉丝,都是那个女人把我哥哥迷成这样的。这不是你的错,都怪那个女人。” 卡拉丝掩面痛哭:“今夜我不该来找他的,泽罗已经不爱我了。他爱上了别的女人,看看我都做了什么!我今晚做的一切一定让他伤透了心。” 那娅拥抱着她:“卡拉丝,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嫂嫂。周喜乐不过是个异族女子。平凡如蝼蚁般的存在。我哥哥总有嫌弃她的那一天。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卡拉丝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擦掉了眼泪住进了那娅为她安排好的房间里。 那娅把沐英叫进了自己的宫殿里。她坐在猛犸化石雕刻而成的白色宝座上,像极了一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女王。 沐英站在殿中,他看上去苍白而脆弱,像一片小小的羽毛。夜已经很深了,长明灯却依旧孜孜不倦的在黑夜中撑起一团光明。 “跪下!”那娅声音清冷,宛若落在寒冰上的一滴水,在殿中空灵地回响着。 沐英像只小猫般顺从地跪了下来。 那娅嘴角绽放出满意的笑容,她的面容在灯光下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丽,如同暗夜里倏然绽放的昙花。 她挺起胸膛,高傲地走下宝座,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和强大。就连眉眼之间都散发出压倒性的力量。仿佛这世间若有不能如她所愿的事,她便把一切踏为粉末尘埃。 她来到沐英面前站定,食指挑起了他的下巴,目光灼灼望着他,宛若要看透他的心:“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要阻止卡拉丝?” “我是在帮公主,以免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沐英回答。 “呵呵,你是在帮我?我怎么看不出来啊?”那娅绕到他的身后,拿出了缠在腰间的蛇鞭,狠狠地抽在了沐英身上。 沐英闷哼一声,忍受着疼痛。 “我看你是在帮周喜乐吧?”那娅又抽了他一鞭子。 沐英挺直了脊背:“你和九王是兄妹,我不想看到你们因周喜乐而反目。” “就算我们反目了又能怎样?”那娅问。 “国王陛下会伤心的。我想公主应该不希望国王因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而烦恼吧。”沐英反问。 那娅想起了自己的父皇,情绪微微有所缓和。她抚摸着手里的蛇鞭,转到沐英面前,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那我问你怎样才能在不伤了兄妹之情的情况下把周喜乐赶出皇宫,我实在不喜欢她这个人。” 沐英笑了笑道:“周喜乐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我可以说服她离开。” …… 九王殿里,烛光微微抖了抖,周喜乐在案上伸展着自己受伤的左臂,时不时发出几声哀嚎:“疼啊,好疼啊!” 一条长长的疤痕横在她雪白的手臂上,泽罗轻轻为她涂抹着药膏,可她仍疼得嗷嗷怪叫,老泪纵横:“泽罗,你们家的药用什么做的,怎么涂在伤口上这么疼?” “你忍着点,这药抹上去最多三天就能让伤口愈合,而且不留疤痕。”泽罗像哄小孩般轻轻说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上了药,他将她的手臂轻轻包扎起来。扶她到榻上躺着,“好好休息一下,几个时辰后伤口可能会痒得要命,千万不能抓。抓了就好不了了,知道吗?” 周喜乐点了点头,虎目含泪:“泽罗,卡拉丝和你什么关系?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为什么上来就砍我?呜呜呜,我要让她陪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卡拉丝是虎王奥格拉的女儿。虎王是我父皇的朋友。也是我父皇的左膀右臂。这个国家有四分之一的江山是虎王打下来的。我和他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用你们锡国的话说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卡拉丝不喜欢我,说我是个娘娘腔,她喜欢我大哥。但我大哥年纪轻轻便战死了。就在今天我父皇忽然宣布将她赐婚给我。我觉得我跟她不合适就当着众大臣的面拒绝了她。然后如你所见,她半夜过来闹,误信了那娅的话,把你当成了我的心上人,一怒之下砍伤了你。” 周喜乐委屈巴巴:“今晚幸亏有你在,否则我小命不保,我看我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给你添麻烦。”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你先好好睡一觉,等伤口好了再说。”泽罗为她盖好了被子,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里。 周喜乐哪里睡得着,只要一闭眼她就看见卡拉丝凶巴巴的站在她面前,她给她留下的阴影比老虎都大。 好不容易,她总算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伤口痒得如同一千只蚂蚁在咬她。她醒了。本想再睡个回笼觉治疗昨夜留下的心理创伤,奈何伤口痒得厉害,她怎么都睡不着。 侍女伺候她洗漱完毕,便告诉她泽罗在花园里等她用早膳。 她怏怏地来到花园里,只见大理石的桌上摆满了包子点心,还有她最爱的皮蛋瘦肉粥,不禁愣了一下。 泽罗放下手里的羊皮书卷,冲她温柔一笑:“来了,吃早膳吧,我特意让人做了你们锡国的食物,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周喜乐闻言,坐到他身边,吃着锡国的早点,她的不快一扫而光:“好吃,除了粥有羊奶的味道,一切都好。” 泽罗眯着眼睛笑了:“喜欢就多吃点,好好补一补身体,别让自己受委屈。” 周喜乐从粥碗里抬起眼,笑嘻嘻道:“泽罗,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泽罗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得让大象都腿软的笑:“因为你是本王名义上的女人,本王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295章 小姐姐,我们只是朋友 周喜乐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不可以这么说哦,小心我真的喜欢上你哦。” “本王做的这一切正是让你喜欢本王的。”泽罗的脸颊泛上了两片红晕,看上去既可爱又滑稽。 周喜乐扑哧一笑,之后一本正经地问:“泽罗,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宫里啊?” 泽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叹了口气道:“我昨天晚上受到了惊吓。到现在还魂不守舍的,所以我让西欧帮我向父皇请假,在殿里休息三天。” “可我怎么看你好好的。”周喜乐道,“身为子女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你这样欺骗你爸爸,你爸爸万一知道了怎么办?” “我真的受到了惊吓。不信你摸摸。”他捉住她的右手按在胸前,“我的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呢!” 泽罗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衣服,她的手的确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她的脸微微一红,心想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被一个龙古小鲜肉给套路了。 “哎呀,我的手臂有点痒!”她收回右手,去抓自己受伤的左臂。 泽罗拿开她的右手:“不是跟你讲过了吗,伤口不可以用手抓的。” “可是痒嘛!”周喜乐道。 吃过早点,两人坐在花园里喝酥油茶。龙古国有四分之二的土地是草原,四分之一的土地是高山,还有一部分沙漠和沼泽。泽罗闲着没事跟她讲龙古国的地理知识,“而我们的大都就建在本国最为险要的太鹏山里。” 他指着地图北部分布的山川道:“太鹏山的最东边是雪神山。那是一道无人翻越的巨大屏障,在雪神山的南面就是极地冰湖,据说这极地冰湖方圆千里,穿过极地冰湖就能到达雪勒国,但这是很危险的。” “极地冰湖终年不化,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季,也只有一点雪水会汇成大江。在龙古国全境流淌,我们称这条江为夏江。” “溪边有很多沼泽,这些沼泽地的气候非常奇怪,一整年都雾气弥漫阴雨连绵,而靠近沼泽的西南方向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那里极易使人迷失方向。” 听泽罗这么一说,周喜乐觉得奇怪:“之前我以为你们龙古国全是草原,真没想到地形这么复杂。” “正是因为地形复杂,所以我们国家物产丰富。火戎国的人常常穿越沙漠来这里经商,当然也少不了你们锡国的人。”泽罗道。 “涨知识了。”周喜乐拿过他手里的羊皮卷地图,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卧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白牙忽然发出低吼,它睁开眼睛,射出一缕精光。 卡拉丝和那娅不顾西欧的阻拦,大步走了过来。周喜乐的目光却落在她们身后的沐英身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沐英看上去状态还不错,他也看向周喜乐,目光里却满是担忧。 这让周喜乐有种不祥的预感:来者不善。 泽罗站起来,兰花指捋了捋头发:“你们一大早来这里做什么?” 卡拉丝进门见到他与周喜乐坐在一起时已是怒火中烧,眼里闪耀着嫉妒的火花。她压抑着妒火,指着周喜乐道:“我要跟她比试一下。如果我输了,我主动退出,再也不纠缠你。如果她输了,你得答应娶我为妻!” “什么道理!她不会和你比的,你不要纠缠我了,本王是不会娶你的!”泽罗道。 卡拉丝不理他,一双大眼睛瞪着周喜乐:“比不比?” 周喜乐笑了笑道:“小姐姐,我和泽罗只是朋友,不是你想得那样。泽罗不愿娶你,你不要拿我出气啊,我是无辜的。” “我不管,我要跟你比。你不比,只要出了日月宫,我会追杀你,让你无处可逃。”卡拉丝恨恨道。 这下周喜乐不得不跟她一较高低了:“那你说说,比什么?” “比谁能得到比翼花。”卡拉丝道。 “比翼花?”周喜乐疑惑道,“是什么玩意?” 泽罗听到比翼花蓦然动容,失声道:“疯了,疯了。卡拉丝你不要命了吗?” “只要能嫁给你,命我都可以不要。”卡拉丝目光决然。 泽罗道:“喜乐,你不要答应她,比翼花长在情人崖上,去采摘的人不死即残,很少有人活着回来,你不要去。” 周喜乐想了想,不跟卡拉丝比,她会被对方追杀。跟卡拉丝比,她有一线活下的机会,于是欣然答应:“不就是在悬崖上摘个花嘛,本姑娘去就是了。只是我胳膊有伤,等我伤好了再去。” “现在就去!”卡拉丝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那我多吃亏呀,你把我砍伤了,又让我做攀岩运动,万一我不小心掉下山崖怎么办?”周喜乐问。 “那只能怪你命不好。”卡拉丝道。 泽罗把周喜乐拉到偏殿,递给她一套雪白地马甲:“这是冰蚕鲛鳞软甲,穿上它,万一从悬崖上摔下来,它会保护你内脏不受伤害。” “谢谢啊。”周喜乐感激道。 “花摘不到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活着。”泽罗老泪纵横,“本王等着你。” 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 泽罗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我是说真的,那花摘不摘无所谓。你最好不要碰它,那花生得古怪,凡是在山崖上碰了比翼花的人。都会坠崖而亡,你就爬上山崖,走个过场就行了。” …… 情人崖上洁白如云,那些长得像交颈天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色花朵就是比翼花,传说只有真心爱恋另一半的人摘下它才会平安返回地面,若不然即使摘到它也会坠进崖下的万丈深渊。一行人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崖,被崖上洁白的花朵惊艳得目瞪口呆。 那娅曾让沐英摘过一朵比翼花,即便得到过它,她仍为它的美丽无法移开目光。 “好美啊,如雪一样白,如云一样轻柔,难怪许多人想要!”周喜乐感慨。 “你懂什么!”卡拉丝对她怒目而视,像一头高傲的母狮,“在我们龙古族人的传说里,凡是拥有比翼花的人就能收获真爱!” 第296章 别激动,我只是想来个助跑 面前的深渊泛起红雾,让人看不到深渊下面到底是什么。 泽罗望着深渊,连连摇头叹息:“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为了一朵传说能带来真爱的花朵掉进这无底泪渊,连这泪渊的雾气都被血染红了。” “是啊,活着不好吗?鬼才相信世上有真爱,连命都没了,要真爱有何用?”周喜乐望着深不见底的泪渊两腿发软,很想掉头逃跑。她望着卡拉丝:“女战神,我认输,我现在退出可以吗?” “你若敢退出我就杀了你。”卡拉丝瞪着她,“你自己选吧。你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是与我一同爬上这情人崖,二是你自己跳下泪渊,三是让我杀掉你,你选哪一个?” 周喜乐望着悬挂着翠绿藤蔓的崖壁。心想当初沐英也是被逼着采摘这崖上的花朵的吧。“不就是摘个花吗?有什么难的。”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过这么宽的泪渊,我这小短腿不一定能跳得过去啊。” 泪渊足有十丈宽,不会轻功的人是无法一下跳到对面悬壁上的。 卡拉丝轻蔑地冲她笑了笑,她纵身掠起,如一只雄鹰般飞向对面的崖壁,轻轻松松就抓住了生在崖壁上的藤蔓。 “哇,好厉害。”周喜乐佩服,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娅冷然道:“你敢逃走我杀了你!” 守在一旁的淘气伏下身子,露出了獠牙,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就跑上去把周喜乐撕成碎片。 周喜乐转过身来,边后退便道:“放心,我不会逃走的,我只需要一个助跑而已。” 退的差不多了,她停住脚步,弓下身子,然后两膝弯曲,双手撑地。接着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冲向崖壁,高高跃起。 娇小的身影在泪渊上划过一道不太优美的曲线,挂在了崖壁的藤蔓上。 泽罗长吁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大声道:“喜乐,小心呐!” 周喜乐抓着藤蔓,庆幸自己在书院里学过一点轻功,否则今天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另一边,卡拉丝像蜂鸟一样拽着藤蔓往崖顶上窜。相比之下,周喜乐像毛毛虫一样,笨拙地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上蠕动。 泽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周喜乐的脚踏空一下,他都要嗷嗷怪叫,到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哎哟哎哟,我要为这孩子担心死了。好可怕,我不敢看了,我不敢再看了。” 说着他抬起两手遮住狭长的眼睛,忍不住又从指缝里偷偷去看周喜乐。 卡拉丝纵身一跃,跳上了洁白如云的崖顶,她低头冲周喜乐大喊:“锡国人,你输定了,我赢了!” 她嘹亮的喊声在山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身影融入那片动人的洁白之中。 沐英的拳头渐渐握紧,露出发白的骨节。他望着崖壁上艰难往上攀爬的小小身影,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相比之下,那娅比他们两个大男人要淡定的多。侍女为她搬来了华丽的椅子,她坐在华盖下,像个女王一样舒舒服服地吃着从火戎国进贡来的水晶葡萄。仿佛面前发生的事无关生死,只是一场让她开心的好戏。 “啊,这葡萄好甜。九哥,过来吃葡萄!”她翘着兰花指捏着葡萄往嘴里送。美丽的笑容像水面的涟漪般缓缓荡漾开来。 “吃什么吃!我现在哪有心情吃葡萄!”泽罗焦躁地直转圈,看了一眼崖壁上那小小的人儿,眉头皱成一团,“我都快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吃葡萄!” 他冲到她面前,气急败坏道:“那娅,你说这是不是你的主意?是你让卡拉丝故意这么做的对不对?” 那娅瞪大了眼睛:“九哥,你冤枉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是卡拉丝执意要向你证明她对你的爱情,我只是在旁边为她加油打气!” “是煽风点火吧!”泽罗道。 “九哥,我是你的亲妹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说卡拉丝有什么不好的呢?她身份高贵,既是虎王之女又是保家卫国的女战神。长得美,身材也好。全城的男人都为她着迷疯狂,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那娅慢条斯理地说道。揪了半串葡萄向他丢去,“吃颗葡萄消消火!” 泽罗气得没有接,半串葡萄砸到他的脑门上,华丽的掉落在地。 那娅忍俊不禁,又揪了颗葡萄砸向他的脑门:“哈哈哈,九哥,你怎么不吃葡萄啊!” “啊!”泽罗气得大吼。 “你吼什么吼,瞧,周喜乐居然爬上去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卡拉丝在做什么?”吃完了葡萄那娅洗了手,开始修指甲。 “喜乐!你太棒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泽罗两手做喇叭状罩在嘴上,大声喊道,之后放心地找了块岩石坐下。唤西欧拿水袋过来,刚才他太紧张,又是喊又是走的散失了不少水分,现在渴得要命。 沐英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下来。 那娅看在眼里,冷哼了一声道:“我的腿好疼啊,沐英,过来帮我捶捶腿。” “沐英,别搭理她,她就是矫情。”泽罗斜靠在岩石旁,两只眼睛望着情人崖上如同云朵似的一片白,如痴如醉道,“真美啊。” “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那娅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蛇鞭。 沐英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走过来为她捶腿。心思却系挂在周喜乐身上,时不时抬眼看向情人崖。 周喜乐爬上山崖,受伤的手臂已疼得失去了知觉,她置身在洁白如雪的比翼花中,为比翼花的美丽深深折服。那花像两只相对而飞的白天鹅,展开的羽毛状花瓣轻柔如羽翼,花萼是淡淡的红色,交缠在一起,像天鹅细长的脖子,甜甜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想起夏日里最甜美的爱恋。 比翼花只在高原的夏天开放,象征纯洁高尚的爱情,周喜乐闻着花香,想起了和沐英初识时的情景。她忍不住摘下一朵花。 “没想到,你居然爬上来了,不错啊!”卡拉丝站在花海中。 第297章 姑娘,你省省心吧 卡拉丝手里捧着一捧比翼花,衬得她像从仙界走出的美人。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意识仿佛停留在过去,又似乎停留在现在:“那个人我已经不爱了。我现在爱的是泽罗,只要嫁给泽罗,我就会成为九王妃。我会扶持他成为国王,到时候我就是王后了。那时整个龙古帝国都是我的,我将是龙古帝国最有权力的女人。” 她展开双臂,转着圈儿,进入如痴如狂的状态。 忽然,她用冷幽幽的目光注视着周喜乐:“泽罗是我的,你不可以跟我抢。” 周喜乐闻了花香,脑袋晕晕的,只见卡拉丝周围有好多美丽的蝴蝶飞舞,她傻笑了一声:“小姐姐,你好美啊。我若是男的,一定会对你一见钟情的。可惜我是个女的。呜呜呜,不过没关系,我也有我喜欢的人呢。虽然我觉得小夜猫乖巧可人,黑桑高大潇洒,泽罗温柔体贴,但这些男生都比不上小笼包。小笼包他很寂寞又很坚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被他深深吸引到了。我实在放不下他。小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该去死!”卡拉丝冲了过来,猛得把她推倒在地,两手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泽罗是我登上至高权力的阶梯。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凡是阻挡我成为他妻子的人,都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两个女人的撕逼大战开始了。周喜乐连踢带踹,终于摆脱了卡拉丝,脑袋清醒了几分,她给了对方一耳光,站起来说道:“疯女人,你根本就不爱泽罗。我看你爱的是他的权力。你省省心吧,他不会娶你的,等会儿我下去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让他离你远远的!” “去死吧!”挨了一巴掌的卡拉丝恼羞成怒猛地推了周喜乐一把。 周喜乐一脚踏空,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泽罗正在闭目养神,那娅还在修剪指甲,除了沐英,谁都没注意到周喜乐会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他像箭一样飞向了泪渊,奔向跌落下来的周喜乐。 “沐英!”那娅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这个人呢,心思一直都在周喜乐身上,太让她失望了! 下落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沐英未来得及抓住岩壁上的藤蔓,便抱着周喜乐一同坠入了渊底。 “沐英!”那娅扑到泪渊前失声怒吼,“你太让我失望了!” “喜乐喜乐喜乐!”泽罗扑到泪渊前失声痛哭,“喜乐,你不要有事啊!” 把情敌推入深渊后,卡拉丝心情大爽,她捧着一大捆比翼花,抓着藤蔓从崖顶滑落下来。如飞鸟般轻轻落在了泽罗身后,一张美丽的面孔粉扑扑的,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泽罗转身望着她,脸上犹带泪痕。卡拉丝微笑着把比翼花递给他:“泽罗,这是我送给你的比翼花,它代表了我对你的真爱!” 泽罗一把抓过比翼花,远远地扔进泪渊里,恶狠狠道:“卡拉丝,是你把周喜乐推进泪渊的对不对?” 卡拉丝的表情委屈极了:“是她自己从崖上跌落的。” “我亲眼看到她爬到山崖上去了,若不是你推她,她怎么可能跌落下来!卡拉丝亏你是虎王之女,做事却如此卑鄙!你太阴险了!”泽罗厉声指责她。 他的指责如利剑刺进她胸口:“泽罗!你可以不认可我,但不可以诬蔑我!我都说了,是周喜乐被比翼花蛊惑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不关我的事!” 泽罗激动道:“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 卡拉丝不以为然道:“我为什么要拦着她,她是我情敌。再说了,她当时神志不清,我还怕被她推下山崖呢!” “你根本就不想帮她。”泽罗红着眼睛,趴在泪渊边继续呼喊着周喜乐。 那娅一直站在泪渊边发愣,此刻她握紧拳头,胸膛起伏,装满怒火:“他为什么要救她?他为什么要陪着她一起死?他说过要听我的话的。沐英,沐英。你是个大骗子!” 她大声地吼着,山峦和风里传送着她的回声。 吼完了,她收拾起所有情绪,果断地转身离去,再也不看泪渊一眼。 那娅对泽罗道:“周喜乐她已经死了,不要再为她浪费泪水了。九王,你跟我走吧。” 泽罗不搭理她。 “我去马车上等你!”卡拉丝上了马车,问那娅,“公主,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那娅面无表情,尽管她拼命掩饰,眼底仍泛起泪光。 “你好像很在乎那位质子!”卡拉丝道,“要不要派人到泪渊里找找?” “不必了,一个愚蠢的奴隶罢了。死都死了,即使找到了,人也活不过来了。”那娅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以为我已控制了他,没想到……”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白牙用头蹭了蹭泽罗的肩膀,大吼了一声。 泽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白牙,你说喜乐她还能活下来吗?” 白牙眨了眨眼睛,然后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呜呜呜!”泽罗抱着它的脑袋痛哭,它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胳肢窝里拔出脑袋,怏怏地趴在了他身边。 泽罗哭得累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泪渊。 …… 幸亏落入泪渊时,沐英被藤蔓挡了一下,否则他和周喜乐早已粉身碎骨。 渊底一片昏暗,松散的泥土里生长着绯红的比翼花,花香浓烈扑鼻,花色美得惊心动魄。 沐英躺在花丛里,也许是吸入渊底瘴气的原因,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整个人处于麻痹状态,除了眼珠能动,其他的都不能动。他的呼吸不太顺畅,也许受了内伤,他想。 相比之下,周喜乐像打了鸡血一样,自从醒来后,她在花丛里手舞足蹈,又唱又跳。丝毫没有发现在她不远处躺着一个伤患。 在花丛里扑腾一会儿后,她编了个花冠戴在头上,然后捡起一个雪白的圆石头兴奋地打了个招呼:“哈罗,你好呀。我叫周喜乐,你叫什么呀?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吧?什么?你不孤单?” 第298章 哇塞,地上长出个美男子哎 她往四周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有很多同伴啊。这里有你喜欢的人吗?哪一个是你喜欢的人?” 她在花丛里翻找了一番,把每个石头都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也许你喜欢的人已经跟别人走了。不过不用担心。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呢。没有人会寂寞,我也不会寂寞!” 她给它编了个花冠,然后兴冲冲地唱起了歌。 沐英皱了皱眉毛,这个周喜乐,脑袋摔坏了吗?不去想办法离开这里,竟自顾自唱起了歌,难道她没发现他还躺在这里吗! 唱了一会儿,她往地上一躺,长长叹了口气:“好饿哟,我想喝啤酒撸串串,我想吃炸鸡喝可乐。如果这花能吃就好了!不管了,我先把自己当小白鼠试吃看看吧!” 沐英想喊她不要吃,可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骂道:“傻瓜,这花不能吃。吃了会中毒的!” “我原以为世界上只有白色的比翼花,没想到还有红色的。这花味道还不错嘛,吃起来甜甜的。”她边吃边道。 过了一会儿,她一个猛子跳起来,又开启了载歌载舞的模式。然后哈哈笑个不停,跟面前的石头道:“我有喜欢的人,我当然有喜欢的人。我才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呢。你们放心,小笼包会娶我的。你问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小笼包啊!他不能不喜欢我!我要跟他在一起!你们不仅要支持我,还要祝福我!” 沐英心中一惊,接着疑惑不已:“她在跟谁说话?她……喜欢我?” 周喜乐像只小兔子一样在周围蹦蹦跳跳,天可怜见的,她终于发现了躺在花丛里的沐英。 此时她的脸红扑扑的,见到沐英,她两眼一亮:“哇塞,地上长出个美男子哎!” 沐英差点晕死过去,他憋足了力气,总算吐出一个字:“周……” 周喜乐眨了眨眼睛:“小哥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沐英心想周喜乐的脑袋果然摔坏了,居然连他都认不出来了:“我……” “你和我认识的小笼包有点像啊!”周喜乐眼里直冒桃花,“你不会就是小笼包吧?” 沐英胸口有点闷。 周喜乐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跟那个野蛮公主在一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哈哈哈!”她拍手大笑,“我明白啦,我明白啦!我这是在梦里,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是很正常的。” “哈哈哈,小笼包,我终于梦见你了!”她拉起他的一只手,倾诉着爱慕之情,“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书院之后了我时常梦见你。梦里的你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模样。既孤单又傲娇。你总是不理我,一见我就走。我想你长大了一定很丑。没想到在猎场里初次见面我就被你的美貌惊呆了。” 沐英望着她,越发觉得胸闷。 “小笼包,我喜欢你!”她笑眯眯地凝视着他,“你喜欢我吗?” 沐英一阵心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喜欢我。哈哈,既然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又一动不动的,那我就趁机上下其手,为所欲为了啊!”她坏笑着慢慢凑近他的脸。 “你想做什么?喜乐不可以!”沐英想制止她,奈何发不出声音,紧接着花香扑鼻,他被周喜乐吻得急火攻心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只见满天星辰如宝石般在夜空中闪烁,周喜乐一只手放在他胸前,紧紧依偎着他睡得格外香甜。 他仍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也无法动弹,只好任由她抱着。他望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在记忆里寻找她的样子。 记忆里那个胖嘟嘟,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见的肉丸子变成了一个瓜子脸,眉清目秀的顽皮少女。第一次见面时,他难以相信她就是周喜乐,若不是她脖子里挂着他送给她的玉佩,他肯定会把她误认成别人。 女大十八变,他这才感受到时间的力量,过去的记忆仿佛都复活了。他悲伤灰暗的少年时代,多亏有她的存在才有那么一点亮色。 这两年他身处异国,作为龙古帝国的人质,他活得痛苦压抑,每天都期待着能回归故国,再见她和昔日的同窗一面,现在她就在身边,他不禁热泪盈眶。 过往的一幕幕都在脑中回放,和周喜乐在一起的日子都像夜空里的星辰一样闪闪发光。只有身处绝境时才知道美好的时光是值得珍惜的,现在她置身于万丈深渊,也许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热闹喧嚣的,充满爱恨情仇的人世间,但身边有喜欢的人陪伴,他也知足了。 只是,为何心里会隐隐作痛呢? 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就这样葬身渊底,不甘心所爱的人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相守。他想让她活下来啊!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眼前发昏,他又昏了过去。 周喜乐做了个美梦,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熟睡的沐英。 她瞅着他沉静的睡颜,笑得像个捡了个了宝贝的财迷。心里想着好看的人睡觉都那么好看。每天早上一觉醒来,这神仙颜值都可以当我的早餐啦! 她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沐英睁开眼,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场面特别尴尬。她躲避他清澈的,略显生气的眼眸道:“那个,那个我去找点吃的!” 说完她像个小偷似地撇开脚丫子跑了。 待她跑远,沐英尝试着让自己坐起来,手脚只有一丁点儿力气,他费力抬动手臂,仍是无法支撑坐起。 相比昨日,今天他有了些感觉,脖子侧面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后背似乎有什么东西滑来滑去。 天空很蓝,连一朵云彩都没有,偶尔有雄鹰飞过,发出嘹亮的叫声。 周喜乐四处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吃的东西没见着,倒是发现了不少遗骸,大概它们生前都是采摘比翼花的坠崖者。昨天被她当成石头的东西,其实都是这些遗骸。 想到这儿她吓了一跳,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第299章 少年,我好饿啊 幸运的是,周喜乐很快发现一些长在崖壁上的菌类。又捡到一把生了锈的佩刀,就兴冲冲地把这些菌类铲了下来。 回来的途中又发现了一个蜂巢,结了好大一团蜂蜜,她便把蜂蜜给割了下来,蜜蜂对她发起群攻,她用衣服兜着食物撒腿就跑,脑门被蛰了一个大包,好歹在回来的路上把它们给甩掉了。 沐英还在沉睡,她晃醒了他,兴冲冲道:“小笼包,你饿坏了吧,我找到了一点蜂蜜,先喂给你吃。” 她把蜂蜜挤进了他的嘴里,早已饥肠辘辘的他,吃了蜂蜜好受了许多。 “小笼包,谢谢你啊!卡拉丝把我推了下来,我真没想到你会救我。让你和我一起呆在这鬼地方,我心里挺对不住你的。等会儿我帮你检查伤口,要是你残废了,我就照顾你一辈子。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信誓旦旦道。 看到她脑门上红肿的包,听到她这番话,他有点想笑。总算,她的神志恢复正常了,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吃光了蜂蜜,她拿出一串绿色的蘑菇:“这里的蘑菇长得好可爱好漂亮,我们是把它烤着吃呢还是生吃?” 她正要往嘴里送,沐英连忙挥起没力气的手打掉了蘑菇,憋足了劲道:“有……毒。” 周喜乐下吓了一跳,把怀里的蘑菇都扔了,愁眉苦脸道:“怎么办啊,没有吃的东西,我们会饿死在这里的。” 沐英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到后背又有什么东西滑来滑去。 周喜乐疑惑道:“你怎么了?” 沐英有苦难言,眼珠转来转去。 “啊,我明白了,你想上厕所对不对?没关系,我帮你。”她正要把他拖起来,忽然见他肩头窜出一条吐信子的赤环蛇,她吓得把他往地上一丢,远远地跳开。 “蛇啊,有蛇蛇!我怕!”她尖叫。 那条拇指粗的赤环蛇竖起身子,冲她张牙舞爪地嘶吼,露出嘴巴里尖尖的獠牙,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此刻它很生气,它本来待在花丛里舒舒服服晒着太阳,谁曾想天降一物,把它砸了个头昏脑胀,气得它把那东西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藏身于那东西之下。现在周喜乐要搬动沐英,它当然不愿意,跑出来耀武扬威。 见自己洁白闪亮的毒牙吓退了周喜乐,它心满意足地转过脑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沐英,准备再咬上一口。 “小笼包是我的,不许伤害他!”周喜乐捡起生锈的长刀,对着它一阵拍啊砍啊的。 可怜的小蛇蛇登时归了西天,被一把破刀剁成了好几段。 周喜乐把它的脑袋扔出去老远,以防它没死透再咬人。 “小笼包,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咬到。”她心急火燎地扶起他查看着。发现他右侧颈子上有两个发炎的牙洞。登时惊得吸了口凉气,“糟了,小笼包,你好像被蛇蛇咬到了呢!” 沐英早就料到了,难怪他醒来后整个人处于麻痹状态,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从悬崖上掉下来受了内伤,吸了瘴气。现在想来是中了蛇毒的原因。 “怎么办啊,这里也没有治疗蛇毒的血清,呜呜呜,小笼包,你会不会死?”她伤心地哭起来。 若那条蛇有烈性剧毒,沐英早就去见佛祖了。好歹穿越前周喜乐是健身教练,有过户外运动的经验。沐英到现在还活着,说明那条蛇的毒性并不强。她很快冷静下来:“小笼包,你别担心。你死不了的,那条蛇的毒性并不强。流进你血液里的毒素破坏了你的神经系统,所以你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得把毒素放出来才行,我先帮你放个血吧。” 她背着他来到崖壁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的小动物才让他紧贴岩壁坐着。脱掉他的鞋袜,脸上露出你脚好臭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摸出个价值连城的金钗在他的两只脚的脚指上各刺了一下,又在他的两只手的指尖刺了一下。 沐英并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双手双脚麻酥酥的,流出的血也是黑的,他不太明白喜乐身上怎么会带着金钗这种东西。毕竟她的头发短的连梳都梳不起来。 其实这金钗是周喜乐离家出走时从齐元宝给她的聘礼中拿的。出门在外身上不带点值钱的东西她没有安全感。她怀里的小包包不仅有金钗,还有几粒珍珠,金叶子,银梳子等等一些贵重物品。这些东西她就算死也都带着。 “光放血也不行,不知道比翼花能不能治蛇伤。”她揪了一朵花,胡乱猜测道,“那条蛇生长在着深渊里,它吃得是什么?是花是鸟蛋?还是昆虫和毒蘑菇?不管怎么样,在遇到我们之前,它都活得很好。我昨天吃了这花除了产生幻觉特别开心之外,也没什么异常,他应该能治疗你的蛇毒。” 什么叫应该?沐英瞪着她,一副嫌她病得不轻的眼神。 “小笼包,我们就来个以毒攻毒吧,反正武侠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先试试,若这花医不好你,我们再另想办法!”周喜乐道。 她把花瓣揉碎,将花汁滴在沐英的伤口里,疼得他直皱眉头。 做完这一切,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把剩下的蜂蜜吃完,她口渴得很,拿着破刀在地上挖坑找水源,还真让她给找到了。 她自己喝了些水,又捧着水给沐英喂了些,然后把那条断成几节的蛇给烤了,喂给沐英吃。 幸亏捡了把破刀,她用石头在刀身上打火花,点燃一些枯草,才做出一份烤蛇肉。 休息了片刻,渊底的瘴气从另一侧升了上来,很快弥漫整个深渊,周喜乐连忙用丝帕罩住自己的口鼻,也扯了块布给沐英罩上。待瘴气变淡,她起身又去找食物。 一边找食物,一边用刀挑起那些遗骸残留的遗物,她捡到好几枚金币和好几套完好的衣服,还有一些饰品等零碎的东西。 找了半天,仍没找到食物,她把捡到的东西打包扛在肩上,筋疲力尽地往回走,忽然间天降一饼,砸在了她的头上,差点把她砸晕! 第300章 少年,我会守护你的 她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花丛里那张用青稞麦烤成的大饼,眼前直冒火花:“我的老天鹅啊!是我出现幻觉了吗?天上为什么会有烤饼掉下来?我一定是饿得神经异常了。” 刚说完这句,又有一张香喷喷黄澄澄的大饼掉了下来,砸得她眼冒金星。 “啊,脑袋好痛,怎么又掉下一张大饼?这次是不是幻觉?不管了,我先吃到肚子里再说!”她抓起饼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感觉这是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苹果,杏子什么的哗啦啦从天而降,七零八落摔了一地,周喜乐差点身受重伤,她把包裹挡在头顶,贴墙而立,想了半天才明白,山崖上有人在向她投喂食物。最后,还有两包药落了下来。 会是谁向渊底扔食物和药品呢?她猜测也只有泽罗会干这样的事。顿时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他的感激,她仰起脸大声喊道:“泽罗,谢谢你!” 自从周喜乐坠崖之后,泽罗伤心得一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个噩梦,他梦见掉在渊底的周喜乐还活着,她身受重伤,又冷又饿向他哭喊救命。他一醒来就吩咐西欧赶紧准备食物去泪渊。 此刻,他坐在泪渊边上,把一篮子食物全倒了下去后,擦了擦眼泪:“喜乐啊,你在下面好好养伤。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个信号,我会想办法来救你的。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给你送食物过来的!” 深渊毕竟是深渊,周喜乐的声音只有一点点传到上面来,像是风声,不仔细听很难分辨。 西欧道:“殿下,渊底好像传来周姑娘的声音。” 泽罗闻言一阵激动,连向泪渊大喊三声:“喜乐!喜乐!喜乐!你在下面吗?” 周喜乐倒把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激动的泪如雨下:“泽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小笼包养好伤,我们就一起爬上去!” 崖上的泽罗模模糊糊听到她的声音,顿时一阵欢天喜地,捏着西欧的胳膊喜极而泣:“太好了,喜乐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西欧连连点头。 “西欧,你再拿些衣服丢下去。还有,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那个妹妹一肚子坏水,她若是知道喜乐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加害她的!”泽罗道。 “殿下放心,我明白。”西欧道。 周喜乐吃饱了,捡起剩下的食物,兴冲冲跑到沐英身边。 渊底刮起潮湿的风,瘴气淡了许多。沐英脸色发灰,眉毛皱成一团,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小笼包!我们有食物了!”周喜乐把食物放在他身边。一摸他的额头,只觉得烫手,她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怎么办?小笼包好像发烧了。” 她把捡来的破衣服全盖在他的身上,又把打湿的丝帕敷在他的额头为他降温。 然后她点起枯草。没有碗就捡了头盖骨当碗,把烧烫得石头放进里面用来给水加热,把药包里的粉末倒在里面喂给沐英喝。 一直折腾到晚上,沐英的烧仍旧未退,枯草烧完了,她就捡遗骸来烧,一边烧一边念经给坠崖者超度。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跌落谷底的时候。因为有沐英在,她不能放弃。她的命是沐英救的。她欠他一条命。她要救他,现在有了食物,也有了衣物,应该满怀希望。 篝火散发出绿光,沐英冷得发抖,开始说起了胡话,一遍又一遍喊着:“母妃,母妃,不要离开我!” 泪水在他脸上纵横流淌,周喜乐见他哭得像个孩子,心疼不已,把他搂在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柔声道:“小笼包,好好哭一场吧,你的妈妈她一直一直守护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很想念她。我也很想念我的妈妈,尤其在我遇到困难觉得日子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想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告诉她我好烦好累。告诉她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一直当她的小宝贝小棉袄。可是我知道我是要长大的,人生再艰难,日子再难过也要咬着牙挺过去。因为妈妈会老,会离开我。我必须独自面对一切,必须学会照顾自己,不让她担心,不让她操心。我要努力努力长成一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 提到妈妈,周喜乐脑袋里首先浮现出的居然是凌氏。想起凌氏对她的好,她不禁老泪纵横,不知道为什么比想起她的亲妈还难受。 也许凌氏是旧时代的女性,家庭地位低下的原因吧。她给周喜乐的感受更深些。 她抱着沐英和他一起痛痛快快的哭着。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静静看着深渊里两个相拥痛哭的人。它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只把最温柔最明亮的星光赠予他们。似乎在告诉他们,即使置身深渊,也不要忘了头顶这片璀璨星光,不要忘记光明与希望。 哭得累了,他们都睡去了。篝火渐渐熄灭。群星落幕,太阳升了起来。 周喜乐醒来,浑身酸痛。沐英仍在昏迷中。他的嘴唇因高烧干燥裂开了。她连忙烧水,给他喂了几口药。 摸了摸他的头,好歹他的烧已经退了下去。 喝了药以后,他的意识稍微清楚了一些,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接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给他盖上破衣服,扶他安稳躺好,她抚摸着他的脸道:“小笼包,你好好休息,我会守护着你的。” 她把昨天剩的食物吃光了,然后继续去昨天泽罗投喂她的地方寻找食物。 到了中午,泽罗派西欧空投了一大堆食物和衣服被子之类的下来。还给她留了张字条,说是会想办法救她上去。 为了省事,她直接把沐英背到了泽罗投喂食物的地方。她用被子把沐英裹得紧紧的,生怕他着凉。 她看了看天色,天气有点阴沉,她怕晚上会下雨。拿着破刀在崖壁上挖洞,这样就可以安然呆在洞里躲过雨天了。 第301章 天啦噜,真有怪兽 即便她找了个稍微松软的地方,崖壁仍是很难挖。捡来的破刀用坏了,她在残骸里又找到把匕首,继续挖,一直挖到黄昏。 她给沐英喂了药,点起篝火忙碌着,也只有忙碌起来她才会找到平静与心安。如果呆呆坐在那里,她怕自己会胡思乱想。 总算,一个能容纳两个人的洞挖好了。洞有点浅,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此时,阴沉的夜空里闪烁着电光,有雨丝点点飘下。紧接着雷声大作电光闪闪,像有神仙在渡劫一样。 她急急忙忙把沐英拖进洞里,食物和衣服也都找了干燥的角落放好。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打灭了篝火。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她和沐英裹着被子待在洞里,一点雨都没淋到,倒是雷声大得吓人,雨水从山壁上哗啦哗啦像瀑布似的泼洒下来,电光照亮花丛里的遗骸,看了让人心惊肉跳。 还好身边有沐英温柔的呼吸声。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这样的雷雨天。她可能会被这雷声吓哭。 忽然有一道雷打了下来,伴随着刺目的闪电,重重击在那把残破的刀上,吓得她赶紧抱紧了身边的沐英。 沐英微微睁开了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似乎在说不要害怕,有我在。 暴雨下了一整夜,同样难眠的还有泽罗,他正在皇家锻造坊里监督工匠打造一条有千丈长的大铁链。 他本想打造一架千丈长的天梯,想来想去觉得太费时费力,不如打造一条铁链来的省时省力。 那条铁链有碗口粗,他估摸着周喜乐一定能抓住这根铁链爬上来的。 视察工作完毕,他满意地走出锻造坊,见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西欧为他撑起了雨伞。 “西欧。”泽罗叫着他的名字。 他恭顺地垂头等待他的命令。 “你有没有给喜乐送伞?”泽罗问。 西欧一惊,道:“没有!” 泽罗气呼呼道:“你怎么不给喜乐送伞!你不知道今天下雨吗?现在马上带人给她送伞去!记住,别让我妹妹知道。” “是。”西欧答应。 …… 伴着电闪雷鸣,挨着沐英,周喜乐好不容易才合上眼睛,谁知到了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刺耳的沙沙声给惊醒了。 那声音就像铁片在墙壁上摩擦,听得她牙齿发酸,接着伴随着咚咚咚沉闷的声响,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她的眼前慢慢慢慢地挪了过来。 借着闪电幽冷的光,她看不清那动物的整体轮廓,但感觉十分巨大。对方身上披着厚厚的白色鳞甲,慢吞吞地贴着岩壁走过,鳞片在岩壁上刮出灿烂的火花。 “呜呜呜!”它一面走着,一面发出寂寞的呜咽声。周喜乐不知道它在寻找什么,渴望什么。她挨着沐英,一个劲地打着哆嗦。 “小笼包,有怪兽啊,怎么办?你说着怪兽是从哪里来的啊?是从深渊尽头来的吗?它会不会把我们当小点心吃掉啊?”她轻声说道,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害怕和担忧。 “呜呜呜,如果奥特曼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帮我们打走小怪兽的。”她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岩缝里。 肩膀被人揽过,她被沐英揽在了怀里。 尽管他没有说话,但她感受到他的温暖和关心。惊慌不安的心被小小的欢喜填满,她不再恐惧,靠着他安然睡去。 奇怪的声响渐渐消失,她一觉睡到天亮,阳光从洞口明晃晃地照了进来,亮得有点刺眼。 “喜乐!”沐英用沙哑的声音唤她。 她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小笼包,你能说话了?” 沐英脸色仍旧苍白,精神却很好,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扶我出去吧,你挖的这个洞实在太挤了。”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扶着他爬出洞穴。 若不是满地狼藉的花朵,周喜乐还以为昨夜只是做了一场梦。现在那只怪兽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花丛里还散落着几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鳞片。 她捡起鳞片,疑惑道:“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啊?不会真的是从龙的身上掉下来的吧?” 她往左侧的深渊尽头望去,那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而右侧也是如此。 忽听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沐英背对着她,正在解放身体里多余的水分。 她的脸一红,等沐英放完水,她嫌弃地剜了他一眼。 沐英借着夜雨形成的积水,洗了手,对她道:“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她把存放好的食物递给他,然后找了些干草为他烧水。 他狼吞虎咽地啃着青稞饼,一不小心噎住了。周喜乐连忙递给他水。 他喝了一口,接着吐了:“你怎么用人家的头盖骨盛水?” “我也是没办法啊,手里又没有碗。你先将就一下吧。”周喜乐道,“你用这东西喝水的样子很帅,像个修行千年的老妖怪!” 沐英又吐了。 吃饱喝足后,沐英躺在一边,晒着太阳。周喜乐在地上找到了两把伞,撑开给他看:“小笼包,你瞧,泽罗给我们送伞了。他想得可真周到啊,我得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的上。” 她撑着伞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还故意朝他抛了个媚眼,结果换来他的不屑一顾。 “你还是把伞烧了煮茶吧,我渴了。”沐英咳嗽了两声,一副本皇子需要伺候的样子。 “我去,你还真把姐当丫环使了?想喝茶自己煮。”周喜乐道。她把被雨淋湿的几件破衣服全拿出来晾晒。 过了一会儿,她感到累了,和沐英并肩躺在一起。她顺手摘了朵比翼花插在他的鬓边,眯起眼睛花痴道:“小笼包,你好美貌啊!” 沐英扯下鬓边的花,往旁边随手一扔。花儿坠地,像颗凋零的心。 “你怎么把花儿丢了?花儿会伤心的,小笼包你真是不解风情啊!”她捡起花儿,簪在了自己的鬓边。眯起眼睛两手支着下巴继续花痴地看着沐英。 沐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抬起右手,放在她的头顶,把她的脸扭到了一边:“我累了,不要吵到我,让我睡一会儿。” 第302章 少年,以后行走江湖姐罩着你 她别过脸,嘟着嘴:“我没有说话啊,怎么会吵到你,你睡吧,我就这样安安静静欣赏你的美貌。” 沐英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底荡漾着琥珀色的光:“你的眼睛会说话,你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我,吵得我睡不好。” 周喜乐鼓起腮帮,颇为无语,半晌道:“行行行。小傲娇,我不看你行了吧。你好好睡个美容觉。我不打搅你!” 说完,她气鼓鼓地坐到了他的对面,虽然如此,她仍时不时抬眼偷看他。 过了一会儿,沐英忽然被一声惨叫惊醒。此时,深渊里弥漫着绯色的瘴气。周喜乐在对面嘤嘤哀嚎。 他连忙冲到她的身边:“喜乐,你怎么了?” 周喜乐捡起一条叶子包住的烤羊腿哭唧唧:“我被泽罗投喂的烤羊腿砸到头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大堆食物劈头盖脸以各种姿势从天而降。 周喜乐拉着沐英赶紧躲到了洞里。等天空不再有食物掉下来,两个人才像仓鼠一样从洞里爬出来,捡起地上的东西大口大口吃着。 “这烤羊腿味道真不错,可惜没有酒。”闻了过多的瘴气,周喜乐有点头晕,好歹瘴气正在缓缓退去。 吃饱喝足,她拿起匕首,又开始挖洞。她想把洞扩大一些,因为有危险的野兽存在,万一野兽在半夜出来,她和沐英也有地方躲藏。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沐英见她忙来忙去,忍不住笑了,调侃道:“你挖这么大的洞,是准备在这里定居吗?” “深渊里有怪兽,我是为了躲避怪兽才挖这么大的洞的。泽罗会想办法救我们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小笼包,你也别闲着,快来帮我运土。”她兜着土走了出来,倒在了旁边。 她的身上都是土,脸也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 沐英喝了一口水,笑了笑道:“你看上去就像一个乞丐,坐下来歇歇吧。” 周喜乐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了他的旁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头顶的一线天空呈玫瑰色。偶尔有飞鸟的影子掠过。 沐英把丝帕弄湿,转过身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泥土。就像为一件珍贵的瓷器拂去灰尘。 周喜乐望着他专注的样子,一张脸涨得绯红,跟个小女生似的,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两年,你的变化还挺大的。”沐英说,“以前你胖嘟嘟的,尽管天天减肥瘦了许多,可脸还是圆的,双下巴也还能看得见,现在双下巴也没了,一张圆脸也变成了瓜子脸,看着实在是不适应。其实我觉得以前的你更好看!” 周喜乐第一次被沐英夸,不由得心花怒放,表情却显得很低调,她道:“谁说我没有双下巴的,挤挤总会有的。” 她收敛下颌,挤出两层下巴来,逗得沐英忍俊不禁。 望着他宛若初冬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她有些恍惚,眼睛直直的:“小笼包,你笑起来你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别老是板着一张脸。” 沐英看着她花痴的样子,抬手在她脑门的大包上敲了一记,疼得她捂着脑袋哇哇大叫:“你干嘛打我的头。” “你头上的包怎么回事?”他问。 “偷蜂蜜的时候被蜜蜂蛰的。”她的脸皱成一团,疼得不住地吸气,“已经涂了蜂蜜可头上的包还没有消肿。” “让我看看。”他道,拿出丝帕轻轻擦拭着她头上的包,“蜜蜂的毒刺还留在上面,我帮你拔出来,你忍着点。” 周喜乐只觉脑门一阵刺痛,她咬着牙,那一瞬间疼得泪眼汪汪。 沐英道:“好了,拔出来了。咦,你怎么哭了?很疼吗?” “嗯!”周喜乐趴在他腿上哇哇大哭。沐英把她哄了半天她才破涕为笑。 头顶的一线玫瑰色逐渐变成淡紫色。 周喜乐仰头看着天空:“好怀念我们小时候啊,在海边一起看夕阳。此时此刻,外面的夕阳一定很美丽。小笼包,这两年你是怎么过得啊?” 仿佛触到了沐英的痛处一样,他微微皱了皱眉毛,接着云淡风轻道:“还好,没有多少人为难我。” “好什么啊!我都听说了了。那娅公主把你当奴隶使唤,让你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还老拿鞭子抽你!”周喜乐道,“在火莲沼泽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丢下她离开,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沐英道,原本温暖的眼神顿时变得冷冽如水,“在她身边,我学到了很多。” 周喜乐见他发了脾气,便道:“好了,我们不谈她了,等我们离开这里,小笼包你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里?”沐英问。 “随便去哪里都行。”周喜乐靠在他肩头,“如果你喜欢,我们去一个和平的,快乐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 沐英没有说话,夜幕拉起,星星一颗颗出现在深渊上空。 两个人就像被全世界遗忘的孩子,挤在一起相拥而眠。到了半夜,沐英被周喜乐的梦话吵醒,只听她不断地说着:“小笼包,跟我一起走吧。以后行走江湖,姐罩着你。” 沐英有些心动。这一刻,他很想同她一起离开,抛开那些纷纷扰扰,去一个像桃花源的地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 天刚亮,周喜乐便麻利地爬起来烧水热饭。她偷偷地把比翼花的花瓣夹进了面饼里,心想只要小笼包吃了比翼花,不愁他不爱上她。 沐英一夜没睡好,眼睛上还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接过周喜乐递过来的面饼,张口就吃。吃完了之后,他两手托着下巴,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嘴角挂着痴汉般的微笑。 周喜乐没想到比翼花这么快就有了效果。她厚着一张老脸,装出清纯少女的样子问:“小笼包,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 沐英呵呵笑了一声:“我忽然发现你很好看。” 周喜乐羞涩地一笑:“我哪里好看了,小时候你还说我是肉包子取笑我来着呢!” 第303章 你昨天做什么了呀 沐英的脸颊粉扑扑的,像喝多了的醉汉一样:“小时候的你的确像个肉包子。但是长大后的你亭亭玉立,美丽可爱。让我很是喜欢。” 周喜乐一阵窃喜:“你喜欢我啊?” 沐英笑着点了点头。 周喜乐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有多喜欢?” “从你管我叫小笼包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觉得你是个胆大包天并且很特别的存在。喜欢到想把你带在身边,与你一起白头偕老!”沐英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如鹿撞,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原来你喜欢我这么久了啊,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沐英清澈的眼眸泛起泪光,“我怕我给不了幸福,怕你跟着我会受苦。而且父皇已为我安排了婚事。我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与别的姑娘在一起。” 周喜乐顿时理解了他:“那你喜欢那娅公主吗?” “那娅?”沐英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眼神也变得迷惘起来。 她望着他的眼神,心生疑惑,见他犹豫不决,又问道:“如果那娅伤害了我,你会帮我吗?” “会,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绝不允许那娅伤害你。”沐英眼神坚定。 听了他这番话,周喜乐心满意足:“等我们离开深渊,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沐英回答,“你想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这一天她和沐英过得非常愉快。沐英吃了比翼花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时的冷漠孤傲全都不见了,变得热情体贴,什么事都抢着帮她干。 一闲下来就深情款款的瞅着她,生怕她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搞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过了一天一夜,沐英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洞里爬出来,他接过她递来的面饼,特意检查了一番是否有比翼花的花瓣,就连喝水也要尝尝味道,味道不对立刻泼了不喝。 周喜乐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哎,你在干嘛?我没在里面下毒你有必要这样吗?” 沐英的表情冷冷的:“你昨天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 周喜乐火了:“我昨天做什么了?” 沐英没有说话,吃完了饼,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周喜乐撇了撇嘴:“瞧瞧你什么德行啊,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你态度对我好点会死啊!” 沐英不理她。 “你有本事以后都别理我!”周喜乐愤愤道。 见他老半天没搭理自己,她顿觉无趣。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痒得厉害,于是她起身往左侧的深渊走去,试试能不能找到水洼什么的。 走了一会儿,她果然发现一个水洼,她本想跳进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又怕里面有白娘子。所以只能拿块布随便在身上擦擦。 沐英见她老大一会儿不见人影,心里有点发慌,深渊里有怪兽出没,他想周喜乐不会成了怪兽肚子里的小点心了吧。 越想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他连忙起身往周喜乐去的地方走去,结果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这尴尬的一幕。 周喜乐完全不当回事儿,还特热情地招呼他:“小笼包这里有个水洼,水还挺暖和的你要不要过来洗洗?” 沐英望着她雪白的手臂和腿,一张脸红成了柿子,他连忙转过身:“不了,你赶快洗好了过来,别被蛇给咬了。” “哦。”周喜乐答应着。心想他果然是头犟驴,刚才明明懒得搭理她现在又悄悄来偷看她,实打实的言行不一。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除了每天中午有食物从天而降,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没有。 这天午后,瘴气已经散去。周喜乐闲着无聊,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哎呀,泽罗这些天都在干嘛啊,说好的救我们出去呢?他要是再不来救我们,我们都要在深渊底下长蘑菇了。”她抬起手臂,抓了抓。左臂上起了一大片疱疹,十分难受。 沐英身上也起了疱疹。他打了一下她的手:“别挠,挠破了会更严重的。” “我痒。”她嘟着嘴委屈巴巴,嗓子疼得厉害,她喝了口水,打了个冷颤。 泪渊里空气潮湿,又有瘴气。再乐观的周喜乐此刻也是怏怏的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就连平时最爱啃的烤羊腿她也只是啃了几口。 沐英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正在发烧,心里顿时慌了,连忙去找药。煮了药喂给她喝,她却别过头,一脸嫌弃:“不喝。” “为什么不喝?喝了病才会好!”沐英用眼睛瞪她。 “熏得鼻子疼,这药我不喝!”周喜乐紧紧闭着嘴巴,哼哼道,“要喝你替我喝了吧,打死我我都不喝。” 沐英板着脸:“我替你喝了,你的病能好吗?过来,把药喝了。” 他伸手去抓她,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似地逃开了。 “不喝不喝就不喝。老娘的体质棒的很,只不过发点烧而已,过了几天就好了。死不了的。”她嘻嘻哈哈道,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这时候,深渊上空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接着有许多碎石落下,伴随着碎石,一条铁链跟着垂了下来。 沐英赶紧拉着她躲到一边,待碎石什么的落完,他们听见深渊上空传来泽罗的声音:“喜乐,我已经把铁链放下去了。你抓着它慢慢爬上来。” 周喜乐应了一声,接着眉开眼笑,摩拳擦掌:“我就说吧,泽罗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她看了沐英一眼:“要不,你先上。” “你先。”沐英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正要爬上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地上的食物打包了一份扛在了肩膀上,“唉哟,这深渊有千丈深吧,爬上去还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呢,万一饿得没力气了,还要靠这些干粮救命呢!小笼包,你也带点吃的吧。” 沐英不耐烦道:“别废话,赶快爬上去。” 周喜乐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了铁链,这铁链的链扣刚好放上她的一只脚,开始她爬得很轻松,后来她渐渐有点体力不支,脚也跟着打滑。 第304章 你快回来,我守着你 “不行了,我累了。小笼包,等我歇会儿再爬。”她歇了会儿继续往上爬去。 转眼间,暮色降临,许久未曾运动,经历这次攀岩她的两条腿直发软,忍不住想扭头看看自己爬了多少距离。结果换来沐英一阵怒叱:“不许往下看!” “好了好了,我不看行了吧!”她累得气喘吁吁。 弯弯的月亮照进了深渊里,时不时有碎石掉落下来,吓得周喜乐心惊肉跳,望着头顶的一线天,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爬出深渊。 崖上传来泽罗的声音:“喜乐,你只管往上爬,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 听到他的声音,周喜乐心里暖暖的,她大声回应道:“泽罗,你放心,我很快就会爬上去的。” 沐英怕她会睡着,问道:“喜乐,你觉得泽罗这人怎样?” 周喜乐一边爬一边道:“他人很好啊,你看我们掉下山崖只有他来救我们。等会儿上了陆地,我们一定要感谢他。不过我们都爬了半天了,怎么还挂在这里?我都累得喘不上来气了,要是背后长出翅膀来多好,我就可以带着你飞上去。” 汗水从她额头滚落,落在她嘴角,又咸又涩。 “你喜欢他吗?”沐英问。 “挺喜欢他的。”周喜乐回答,“不过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欢,是小伙伴的那种喜欢。泽罗很有趣,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王子。” 沐英没有说话。 “你喜欢那娅吗?”在沐英误食比翼花时,她曾问他这个问题,不过他没有给她答案。 沐英不说话。 “你大概是喜欢那娅的吧。那娅贵为公主,被国王视若掌上明珠。她长得漂亮,性格强势,是公主却有着女王的脾气。若是哪天她当了女王,你说不定有机会当国王。跟着她混你不吃亏。……我看她挺喜欢你的。”周喜乐道,“也许她是喜欢你才老是打你。” 沐英不说话。 周喜乐当他默认,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开始说起那娅的坏话:“不过我实在看不惯她的强势和蛮横。我要是个男的,才懒得搭理这种女人呢。我要跟她对着干,绝不听她的。” 沐英仍不说话。 赌气似的周喜乐风风火火地往上爬去。结果手没抓稳住,整个人从锁链上滑脱下来。 她心里一凉,心想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沐英单手接住了她。 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她就像看到了宇宙里最美丽的星星。一时间她神情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抓紧了,不要走神!”吓出冷汗的沐英在她耳朵吼道,把她给震醒了。 她抓住了锁链,不服气地继续往上爬去。这次她不敢分神了。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夜深了,周喜乐再也爬不动了:“不行了,不行了。小笼包我们休息一下再往上爬!”她的两条胳膊酸痛不已,手也磨起了水泡。 “好,你把自己绑在锁链上休息,万一再跌下来,我可接不住你。”沐英道。 周喜乐用衣带把自己紧紧绑在了锁链上,然后抱着锁链睡着了。 夜色悄悄退去,黎明缓缓降临。 “喜乐,喜乐你醒醒!”沐英叫了她好几声,见她睡得死死的。他只好在她小腿上掐了一把,结果差点被她一脚踹下去。 “啊,有蛇咬我!有蛇咬我!”她大叫。 沐英无语。 周喜乐看到了深渊,顿时头昏目眩,连忙抓紧锁链,想到刚才可能踢到了沐英。她连忙道:“小笼包,你没事吧!我刚才是不是踢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有蛇蛇咬我。” “我没事,天快亮了。就快爬出去了。我们继续吧。”沐英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 转眼间到了中午,她和沐英吃了点东西,又咬着牙关往上爬,到了黄昏,她总算是爬出了深渊。 两个士兵把她拉了上来,明亮辉煌的落日刺痛了她的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玫瑰色的天空,她热泪盈眶。 “喜乐,喜乐你可算爬上来了。”泽罗欢天喜地迎了上来。 周喜乐一把抱住他,伏在他肩头放声大哭:“泽罗,谢谢你!呜呜呜,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沐英随后也被士兵拉了上来。望着美丽的落日,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马蹄哒哒。那娅骑着一匹白马姗姗而来。她白衣如雪,黑发如墨,头上的佩饰在夕阳下闪耀着金光,宛若从天而降的女神。老虎淘气威风凛凛地走在她前面,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九哥,你真是的,跑来救人也不通知我一声。”那娅娇嗔道,目光落在了沐英身上。 她踩着奴仆的背跳下马,来到沐英身边,伸出点缀着蓝宝石的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沐英,太好了,你还活着。” 沐英垂下了眼睛:“让公主担心了。” 那娅微微一笑,笑容绝美,语气轻快:“我没有担心,我一直都觉得你会安然无恙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捏住他的下巴,霸气十足的说道:“你给我记住了。齐沐英,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为了救阿猫阿狗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明白了吗?” “我去!”周喜乐闻言火了,大吼道:“那娅你贵为公主有点素质行不行?你懂不懂得尊重人啊!你拐着弯儿说谁是阿猫阿狗呢!小笼包的命是他自己的,他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要欺负人家老实!” 那娅扭头望着浑身脏兮兮的她,目光锋利如刀:“你这卑贱的丫头真是不懂规矩,竟敢直呼本公主的名讳,你是不是还想到这泪渊下面。” “仗势欺人的家伙!”周喜乐热血上涌脑袋一阵晕眩。 泽罗连忙扶住她:“好了,别跟她吵了,本王送你回宫休息。” 说完他扶着周喜乐上了马车,一副爱妻如命的奴相。气得那娅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回了宫,周喜乐整个人泡在撒满草药的药池里。浓烈的药香熏得她昏头涨脑。皮肤上长出的疱疹也没那么痒了。 第305章 你别闹了,小心丢了性命 洗完药浴后她吃了点东西,筋疲力尽地躺在侧殿的床榻上。她本想爬出深渊就带着沐英离开。结果沐英到最后还是被那娅带走了。 胡思乱想了一番后,她沉沉睡去。 泽罗悄悄过来看了她一眼,为她盖好踢飞的被子后又悄悄地退出去了。 夜里下起了大雨,泪渊里传来野兽的低吼声。泽罗留在深渊里的锁链不停地晃动,黎明降临的时候,一头浑身披满鳞甲的硕大动物爬了出来,仰起长着尖尖犄角的头颅朝天空发出自由的呼唤。 那娅坐在猛犸化石雕琢而成的洁白王座上,她的目光时而温柔似冬日暖阳,时而冷冽如夏日寒泉。 沐英跪在殿中羊毛织成的华丽地毯上,一袭白衣,静若处子。 “你和周喜乐在泪渊底下都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空灵通透。 “我不慎被蛇咬伤了,她救了我。我们彼此照顾了几日,仅此而已。”沐英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那娅的面孔冰冷如雪:“你可对她动了念。” 沐英咬了咬牙回答:“没有。” “没有?”那娅来到他面前,“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我。” 沐英起身,望着她亮若星辰的眼眸道:“我没有对她动念。” 那娅嘴角掠过一丝浅笑,纤纤玉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如果我命令你除掉她,你忍不忍心下手?” 沐英愣住了。 “回答我!”那娅声音拔高了一倍。 沐英定了定神回答:“她是九王的心上人,无缘无故除掉她,九王知道了怕是对你不利。” 那娅收敛的微笑,她压制着心里的愤怒问:“你是舍不得还是怕我哥对我不利?” 沐英沉声问道:“你为什么非要除掉她?” 那娅冷笑:“因为你救了她,陪她一起坠入泪渊。本公主很愤怒,所以她必须要付出代价。” 沐英双目灼灼地望着她,直望到她心里去,半晌他问:“好,你说用什么方法除掉她?” 那娅美丽的脸庞绽放出璀璨的笑颜,就像抢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 她把一个精致的药瓶递给了沐英:“这是用曼陀罗、七星金蝎和断魂草制成的毒药,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希望周喜乐从太阳宫里消失。” …… 周喜乐正在发烧,她整个人像烧开的热水壶一样,突突冒着热气。 侍女给她喂了药,烧仍不退,泽罗急得团团转:“喜乐啊,你到底怎么啦,一大早的,怎么突然发起了高烧?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周喜乐发出几声呓语:“妈妈,我要吃冰激凌,我要吃冰激凌!” 一边说着呓语一边还砸嘴。脸上露出小孩子般天真的微笑。 随后她又皱起眉头,唉声叹气:“妈妈我牙痛。呜呜呜我牙好疼。” 泽罗握住她的手,整颗心纠成了一团:“喜乐啊,不痛不痛,等烧退了你的牙就不痛了啊,你先忍一忍。” 到了黄昏,周喜乐的烧才缓缓退去,她怏怏地坐起,扔掉盖在额头上早已干透的汗巾。此刻偏殿中空无一人,夕阳金色的光透过窗纱照在画屏上。殿中静悄悄地,她抱着胳膊,深切地感受到了空虚寂寞冷。 殿外忽然传来沐英同侍女讲话的声音:“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我想见喜乐姑娘。” “喜乐姑娘从今早开始病着,公子不便见她。请明日再来吧。”侍女低低答道。 “好,我带了些点心,请转交于她。”沐英道。听着沐英的声音,周喜乐心如鹿撞,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一路跑出殿外。 “小笼包!”脑袋有点晕,她扶着门框叫他,脸上满是欢喜。 沐英见了她的模样,暗暗吃了一惊,只见她面颊消瘦,眼眶深陷,好像许久未吃喝一般。 “你病了?”他问。 周喜乐缓缓走向他,侍女要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得了个小病,不碍事的,已经好啦!”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眼前发黑,若不是他扶着,她肯定会摔倒。 他扶着她坐在石案前:“你都虚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没事的没事的。”她倔强地嘟起嘴,“我只是一整天没吃饭有点饿而已。听说你带好吃的了?快给我,我都饿得发昏啦!” 沐英将点心盒子打开,制作精美的鲜花饼摆满了整个盒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周喜乐咽了咽口水,眉开眼笑道:“哇,这点心好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先吃吃看吧,回头再让人给你做!”沐英眼里浮起温柔的笑意。 周喜乐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嘴巴鼓鼓的像只贪吃的仓鼠:“哇,好好吃!满嘴巴都是花园里的味道。” 沐英笑了:“慢点吃,别噎着。” 侍女走来为她倒了杯热水,知趣地退到一旁。 周喜乐边吃边问:“那娅没有为难你吧?” 沐英摇了摇头:“她对我很好。” “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找她理论。”周喜乐道,“大不了我去找她爸爸,问他怎么教的女儿。” “你别闹了,小心丢了性命。”沐英道。 “怕什么,天底下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她满不在乎道。 沐英认真的看着她,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道:“你怎么有心来看我?那娅同意你来吗?” “我来这里的事,她是知道的。”沐英道。 “那小气吧啦的女人没说你什么吧?”她不放心的问。 沐英摇了摇头问道:“点心好吃吗?” “好吃。”她弯起了眼睛,“小笼包你对我真好。” “如果我在里面下了毒你还会吃吗?”沐英问。 周喜乐嘿嘿傻笑:“小笼包你太逗了,这点心……”她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沐英,忽然皱起眉毛问,“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 沐英的眼眸深沉如井:“也许是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哦。”周喜乐满不在乎地继续吃鲜花饼,“既然是迫不得已我表示理解。” “你会恨我吗?”沐英问。 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翩跹,像美丽易碎的幻觉。 第306章 今天,我陪你 “恨你干嘛?”周喜乐笑道,“人总有一死,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沐英起身,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周喜乐吃着吃着,忽然间泪如雨下。 “喜乐姑娘,你怎么哭了?”侍女拿出丝帕,为她擦拭眼泪。 她抱着侍女的胳膊,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般,哭得撕心裂肺。 到了晚上,忙于公务的泽罗带着一盒子点心,兴冲冲地回来了。他问侍女:“喜乐的烧退了没有?” 侍女答道:“退了。”正要再说什么,她已来到侧殿,周喜乐背对着他侧卧在榻上,好似睡着了。他嘴角上扬,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悄悄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拎着点心盒子,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了她肩头的被子。 “喜乐,起床了!”他道。 周喜乐并没有因被子被掀而惊叫。她的肩膀抽动了两下,也没有转身。 泽罗扳过她的肩头,看到她一双肿得像桃子似的红眼睛大吃一惊:“喜乐,谁欺负你了?是卡拉丝还是我妹妹?” 周喜乐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喊了声泽罗,便抱着他呜嗷嗷地哭了起来。 泽罗顿时慌了,放下点心盒子,忙不迭地安慰她:“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好似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哭完一般。 泽罗见她不肯说也不好再问,温柔道:“喜乐别哭了,哭花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今天宫里有宴会,我带了些点心回来,你多吃点,吃饱了再哭。” 他打开了点心盒子,周喜乐不看倒罢了,见了盒子里的点心,她哭得更加难过。 泽罗见状,头大如牛:“不喜欢?好好不喜欢就不吃了。你慢慢哭,哭累了就早点睡吧。”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侧殿。 他把侍女叫了过来骂了一顿,侍女便把黄昏时沐英来访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心想,沐英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周喜乐千里迢迢来找他,他居然把她给弄哭了。他得在那娅面前多说说他的坏话。 周喜乐望着点心盒子里的鲜花饼,想着黄昏时沐英说的话,眼泪像小溪一样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沐英到底有没有在点心下毒。也许下了,也许没下。如果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他。她只是觉得悲哀,为自己悲哀,也为沐英悲哀。 她来到梳妆台前,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双眼红肿的自己。心想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头一次哭得这么惨。真是没出息。 她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穿上泽罗让人给她新做的一件红裙,端端正正地躺在榻上,等待着自己翘辫子的时刻。 蜡烛燃尽了,她等着等着睡着了。 “喜乐!”一大早,泽罗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周喜乐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发现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难道没中毒?她疑惑不已,转念又想古人的毒药肯定有时性,说不定到某个时刻她就读毒发身亡翘辫子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恹恹的起身为泽罗开门。 泽罗见了她,虎躯一震。眼睛也直直的,像中了咒一般。 周喜乐见他这副模样,怏怏道:“你怎么了?一大早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你今天好漂亮。”泽罗目不转睛望着她,看得她羞红了脸。 周喜乐道:“你一大早过来不会是专程夸我的吧。” 说着,她把鞋子一脱,又直挺挺地躺在了榻上。 泽罗见状忍俊不禁:“你都妆扮好了,为何又躺下了?是想睡个回笼觉吗?” 她摇了摇头,长吁短叹:“我的心事,你不懂。” 泽罗坐在了她身边,笑道:“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周喜乐眼底掠过一丝悲伤:“我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说了我不会懂?”泽罗觉得今天的周喜乐像个心事重重的老太太。 “我就要死了。”周喜乐轻轻说道。 泽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不是好端端的躺着吗?怎么就要死了。你莫不是还没睡醒,故意说这话吓我?”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懂!”周喜乐长吁短叹。 泽罗要疯掉了:“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会懂。喜乐你到底怎么了?” 周喜乐眼底浮上泪光:“泽罗,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躺着静静。” “好吧。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昨日齐沐英来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若是惹着你了我这就去月亮宫找他算帐。”泽罗怒气冲冲道,他实在受不了周喜乐这副无精打采,怏怏不乐的样子。 “没什么,随便聊了聊天。”周喜乐觉得不能让泽罗再为她担心了。她坐了起来,“我心里闷得很,我想出宫走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陪你。”泽罗道。 “你今天不忙吗?”周喜乐问。 “不忙。忙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父皇会交给大臣处理的。我这些天也闷得很,我们一起去街上走走吧。” 周喜乐用过早膳便同泽罗打扮成平民的样子,一起来到了大街上。 街上车水马龙,依旧热闹。她遇上了那个卖花男孩,那男孩还认识她,问她是否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她点了点头,买了一朵鲜红的花,簪在了泽罗的衣襟上。 泽罗开心不已,赏了那男孩一枚金币。男孩说了好些赞美他的话,越发让他心花怒放。 周喜乐无心买东西,街边小摊上那些美丽的饰品,色彩明丽的衣服都无法让她产生兴趣。为了不让泽罗扫兴,她只得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拿着饰品和衣服往身上比划,问他漂不漂亮。 泽罗都说漂亮,不等她说买便吩咐身边的男仆西欧付钱。 路过一个卖香料的摊前,她忽听一声惊呼:“喜乐!” 她停住了脚步,抬眼一看,不由吃了一惊:“玛莎姐姐!” 玛莎跑过来抱住她看了又看,一脸担忧:“喜乐,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急得不得了。你看上去瘦了好多,人也变得苍白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307章 走吧,我们边吃边聊聊 “没有。我过得挺好的。”周喜乐道。 “好什么呀,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你瞧你,眼神都变了,人也很虚弱的样子。你要找的人可找到了?”玛莎问。她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散发着阳光一样的热情。 被她这么一问,周喜乐心里暖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为了找到沐英她吃过的苦,受过的伤一一涌上心头。而沐英却给她下毒,想想她心里就委屈。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委屈,她的软弱。连忙转移了话题,脸上绽放出笑容,指着泽罗向玛莎介绍:“玛莎姐姐,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泽罗,那位是西欧。” 泽罗脸上马上绽放出迷死一大群少女的他自认为很有魅力的微笑:“玛莎姑娘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两位。”玛莎嘴角露出朴实羞涩的微笑,对泽罗道:“你看起来挺眼熟的,跟九王殿下有些相似。天啊,你不会就是九王殿下吧?” 想到这一点,她惊慌的下跪准备行礼,泽罗连忙出手拉住了她:“姑娘不必多礼。这是在宫外,本王不想惊扰民众,请低调。” 说着他紧了紧雪白的面纱,生怕被人给认出来。 玛莎无心摆摊,她麻利地将摊子收进包裹道:“走吧,我们去小店里聊。” 四个人进了路边小餐店。泽罗一边问她们吃什么,一边让店家把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在等饭菜的当儿,玛莎怯怯地问周喜乐:“你找的人不会在皇宫里吧?” 周喜乐点了点头:“正是皇宫里的。” 玛莎恍然大悟。 周喜乐问:“你不是在香料坊工作吗,怎么到集市上摆摊了?” 玛莎叹了口气,道:“我闯了个小祸,被香料坊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摆个小摊卖自己配制的香料为生。” “黑桑有没有消息?”周喜乐又问。 玛莎摇了摇头:“自那天他离开后,就像石头沉入大海,再也没了消息。我在街上摆摊的目地也是为了能遇见他。” 饭菜上来了,看到一整只烤全羊周喜乐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么大的一只羊四个人能吃完吗? 玛莎两眼发亮,开动起来立刻暴露了吃货的本质,还熟练地运刀挑最鲜嫩的部分割下来,放进其他三人的盘子里,俨然成了暖心大姐姐。 大家边吃边聊,周喜乐早把不快甩到了脑后,喝着酸甜可口的奶酒,吃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她满血复活,又变成了那个爱笑爱闹的周喜乐。 不知不觉,她喝大了,手舞足蹈地讲起泽罗养的那头老虎白牙:“唉,我就不明白,你们这儿属于高原地区,怎么那么多老虎呢?应该有许多狼啊,狮子啊之类的动物。这么些老虎生活在这里,没有高原反应的吗?” 大家当然不知道所谓的高原反应是什么。所以红着脸纷纷请教她。 “高原反应就是走到一个地势较高,空气稀薄的地方喘不上来气。需要不断地深呼吸。”周喜乐深深吸了吸气,“越往高冷的地方你的头脑越会因缺氧而发晕。” “我明白了。就像我看见你,脑袋就发昏,觉得空气不够用。你就是我的高原反应!”泽罗哈哈大笑着自我调侃道。 “我也明白了。”玛莎笑道,“我第一次见到黑桑时也是高原反应。眼前直冒星星,心怦怦地跳,好像整个人在天上飘一样,站都站不住。” “不对不对。”周喜乐摆了摆手,“高原反应是像我这种生活在平原地带的人才有的。你们那个不算。” “不算高原反应那算什么?”泽罗和玛莎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那个算相思病!”周喜乐道。 “哦。”玛莎若有所悟,怏怏道,“我是单相思,黑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泽罗也怏怏道:“我也是单相思,喜乐喜欢的人不是我!呜呜呜!” 两个人抱头痛哭。 周喜乐见状愣了一下:“你们哭什么呀,其实我挺喜欢你们的呀!” 玛莎和泽罗抬头怔怔地看着她。 “你们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友情的啊。遇到你们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爱情那么伤人那么复杂。友情多纯洁多美好啊,所以去他的爱情。友情万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来,喝酒!”周喜乐倒了一大杯奶酒,与玛莎、泽罗还有一旁很低调的西欧碰杯。 喝了酒,她拿出身上的荷包塞进玛莎手里:“玛莎姐姐,你比我的亲姐姐还亲。小妹身上就带着这点值钱的东西,都给你。在外面摆摊,风吹日晒的,一个女孩子家也太辛苦了。你去招兵买马开个香料坊吧。把店做大做强,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好好地出一口气。” “不行不行,你的钱我不能收。”玛莎拒绝。“别客气,你再客气我跟你翻脸了。给你你就拿着,就当我借你的,等你赚了大钱再还我。”周喜乐硬塞进她手里,“玛莎姐姐,你是个很勤奋很独立的姑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做你坚强的后盾!” “喜乐,谢谢你!”玛莎感动得泪流满面。 泽罗被周喜乐的义气所感染,也豪气千丈地说道:“我也支持你,我也会帮你把店铺做大做强。” “谢谢!”玛莎双手合十不住地感谢。 “泽罗,你真好!”周喜乐道,“你是我在这个国家遇到的最好的男生,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来,喝酒!” 四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他们正喝得痛快,满桌杯盘忽然跳起舞来。店外传来彭彭地震动声。接着有好多人惊慌失措地逃进店里。 “有怪物啊!有怪物!大家快躲起来。”逃进店里人大喊道。 透过大门,只见外面尘土飞扬。爱好丧尸片的周喜乐心里一跳,莫非外面正上演着高原版的釜山行? 越来越多的人逃了出来。外面响起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地面剧烈地颤抖着。接着,一个披着鳞甲的硕大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亮光。 第308章 大家快躲起来 泽罗并没注意到这些,他正抓了一个人问外面是不是有敌军来犯。那由远及近的彭彭声被他当成了战鼓声。他的表情十分紧张。 在这一片混乱中,周喜乐冲出了小店。 “喜乐你去哪儿呀!快回来!”玛莎大叫。 周喜乐早已挤出了人群来到了店外。 整条繁华的街市就像被土匪打劫过。飞扬的尘埃下,受伤的民众哀嚎着,原本热闹的集市一片狼藉。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头浑身银白的哥斯拉。 “哥斯拉!”当周喜乐看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大型异兽时,被奶酒麻醉的大脑飘过这三个字。 那异兽面颊狭长,无比丑陋,身如蜥蜴,爪如鹰,脑袋生着一只犄角,尾巴像蛇一样甩来甩去,就算周喜乐看过恐龙大全和山海经也没认出它到底是什么异兽,反正和她在泪渊遇到的那个是同一只。 “它怎么跑这儿来了?它不是在泪渊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守城的将军带着士兵把那异兽团团围住,投掷着长矛和斧头等利器。在异兽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下,他们就像蚂蚁一样被它利爪无情地踩踏着。利器砍在它身上身上毫发无损。 越来越多的将士围剿而来,异兽忽然口吐瘴气,顷刻间数十人中招纷纷躺倒。 整个都城的巡守台都燃起了烽火,这是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信号。 周喜乐正看得心惊胆颤,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喜乐,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快随我躲起来!” “那些受伤的人,怎么办?”周喜乐望着无助的民众道。眼尖的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子正跌坐在废墟里哭着喊妈妈,喊得让人揪心。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头脑一热,挣脱泽罗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的速度跑向那个小女孩,一把抱起了她。 异兽巨大的尾巴从她头顶掠过,将她身后的半壁残垣扫了粉碎。场面堪比哥斯拉大闹纽约城。要是再晚那么一点儿,倒下的房屋百分百会要了小女孩的命。 她把孩子交给泽罗:“带这个孩子躲一躲,我去救人!” 说完,她又一阵风的跑到异兽身边,从异兽的利爪下把受伤的士兵往安全地带拖去。 泽罗被周喜乐大无畏的精神所感动,他把小女孩交给玛莎,冲躲在小店里的人吼道:“都躲在这里做什么?是男人的都跟我出去救人!” 吼完他转身同周喜乐一起把伤员拖到安全地带,一些勇敢的民众见状也加入了进来。 异兽仍放肆地攻击围剿它的士兵,一座座建筑在它的横冲直撞下像豆腐渣一样倒塌。 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接着,身为龙古国最为精锐的皇家军队龙虎军总座头的卡拉丝,戴着黄金虎面具身披金色铠甲,领着一队百十人的骑兵部队像天兵天将般疾驰而来。 异兽闻声,嚣张地仰天大吼。卡拉丝站在马上挽弓搭箭,朝它的眼睛射去。身后的士兵也与她一样动作。异兽狡猾地甩起尾巴,将箭矢扫落。尽管如此,仍有几支箭射在了它的身上,只不过它一抖,都哗啦哗啦掉落了。 卡拉丝毫不气馁,指挥一部分骑兵继续射箭,另一部分骑兵牵着长满倒刺的锁链,灵活地在异兽的脚爪间穿行,他们试图用锁链牵绊住异兽的利爪。 周喜乐感慨不愧为龙古国最精锐的军队,遇上大怪兽丝毫不惧,组织战斗沉稳有序,难怪让其他国家的皇帝们闻风丧胆。 正忙着救人。只见卡拉丝将绳钩挂向异兽的犄角,如飞鸟般掠上它硕大的脑袋。接过骑兵抛来的流星锤,待异兽的四肢被锁链绊住后,对准它的脑门就是一通打。 “呜嗷!”异兽吃痛,疯狂晃动着脑袋号叫。带倒刺的锁链勒进它的脚爪里,刺鼻的气味一阵阵扑面而来。十几个骑兵被它的长尾巴连人带马扫到了半空里。 望着挥舞流星锤痛打异兽的卡拉丝,周喜乐对她的厌恶顷刻间烟消云散。内心只剩下崇拜和敬佩。心想女战神果然是女战神,挥舞流星锤的姿势都那么英姿飒爽,不让须眉,难怪泽罗都不敢娶。若她是男的她也不敢娶,娶了还不得上天。虽说如此,周喜乐仍敬她神武勇猛,恨不得把膝盖送给她。 在周围掠阵的骑兵也拿了流星锤往异兽身上砸。一时间,异兽被揍下了好些鳞片。散落在地,像锡箔一样闪闪发光。 又有十数骑兵被异兽的尾巴扫上了天。异兽发了狂,绊住它脚爪的锁链断成了好几截。 这时,从最近的巡城台上忽然飞过来一支数千均的长矛,插在了异兽的背上。 “呜嗷!”异兽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将卡拉丝甩了下来,然后怒气冲冲地向周喜乐狂奔而来。 周喜乐吓傻了,她不明白异兽怎么看中了她。其实异兽看中的目标是她身后的巡城台,插在它身上的长矛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而指挥士兵操纵硕大弓弩的人正是那娅。 那娅披了一身金色铠甲,看到周喜乐在异兽周围救人时,不禁蓦然动容。但她很快又觉得她蠢极了。 站在她身边的沐英为喜乐担心不已,他本要去街市上救喜乐,却被那娅拦住了:“反正她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何必要救?” “你说过要给我三天时间的!”沐英握紧了拳头。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昨天我以为你会在给她的点心里下手,可今天她仍旧好好的活着。齐沐英,你让我很失望啊!”那娅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根本不打算对她下手。” 沐英垂下了头:“答应公主的事,我会做到的。” “呵呵。”那娅笑了,“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你刚刚还想去救她。” 沐英抬眼望着街上疯狂冲向周喜乐的异兽,这时他有心去救也来不及了。 他握紧拳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不想看到那小小的身影被异兽踏在脚下。 第309章 姑娘,快跑! “看来不用你动手了。那丫头今日凶多吉少啊!”那娅开心地笑了。 “喜乐!”泽罗惊呼。 望着泰山压顶般的硕大黑影,周喜乐什么也听不见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心想今天出门时应该看看黄历的。 此刻如果她有超能力该多好。 脑袋里飘过超能力这三个字,她的运动的神经瞬间被激活。是的,她还有个超能力。 她学奥特曼的样子,站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了一声:“电光闪闪!” 从她身上窜出一道蓝色的电光,霎那间击向了异兽的脑袋。 “呜嗷!”异兽在离周喜乐只有五步远的距离时倒地翻滚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纷飞的尘埃被南风吹散了。 周喜乐望了望异兽又望了望自己,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梦游就梦游吧,只要能拯救世界,即使是梦又何妨。 她连连向异兽发动闪电,异兽一个驴打滚翻身起来,不断地后退再后退。 天空阴云密布,紧接着一声炸雷响彻全城。 “呜嗷!”异兽受了惊吓般大叫一声,调头就跑。那笨重的身躯踏碎了好几座房屋店铺,在一片尘埃中,它往泪渊的方向跑去。 晶莹温热的雨水像豆子一样哗啦哗啦洒落下来。 泽罗猛然抱住了她,神情紧张:“喜乐,你没受伤吧?” 周喜乐惊魂未定:“我没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你呢,你还好吗?” “我很好!”泽罗道。 “喜乐!”玛莎握住了她的手,她已经被异兽吓哭了,“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么大的怪兽,你是用什么方法把它吓跑的?” “我……”周喜乐刚要回答,卡拉丝一声令下,“把这个女巫给我抓起来。” 这一战她的手受伤了,她和她的骑军奋力与异兽拼斗,本想赢得九王泽罗的青睐与赞赏,没想到最后被周喜乐捡了个便宜,占尽了风光。心里的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巡城台上,望见异兽逃走的沐英松了口气。那娅命人追踪异兽的去向后,忍着不快道:“看来周喜乐没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街市上,泽罗将周喜乐护在了身后,冲卡拉丝道:“喜乐赶走怪物,救下全城百姓。你为何将她带走!本王不许!有本王在,谁敢带走她!” 卡拉丝冷哼了一声,双目如利刃般锐利,扬声道:“如此凶悍的一头异兽,凭我龙虎军的彪悍勇猛都无法拿住它。周喜乐却以一人之力将它吓退,她一定是个女巫。依我之见,那异兽定是她召唤过来的。众将士还等什么,听我号令,速速将此人拿下!” 泽罗气得脸颊直跳:“卡拉丝,我乃九王,乃龙虎军都督,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你是都督,我是座帅。按国王的话来说,你我平分秋色。现在都督因儿女私情做了不该做的事。我这个当座帅的可不能糊涂下去。九王殿下见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稷稳定,百姓的安危。”卡拉丝铁面如霜。 “胡说八道!”泽罗跳起脚来,把自己的庄重形象砸了个粉碎,指着卡拉丝道:“刚才若不是喜乐出手,伤亡不知道有多惨重。你却诬陷她是女巫。我看你是嫉妒她。” “我乃虎王之女,龙古战神,龙虎军座帅,何必嫉妒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身为锡国人,忽然现身吾国,引来异兽袭城。又击退异兽,身份可疑。九王莫要被她迷惑了。她若不是女巫,定是锡国派来的细作。”卡拉丝依旧不依不饶。 周喜乐最讨厌别人给她身上泼脏水。她怒不可遏:“卡拉丝,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不要仗势欺人,血口喷人。我周喜乐做事光明磊落,那怪兽不是我召唤出来的,我也不是什么女巫,更不是细作。你讲话要有证据。” “证据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无需多说什么。给我拿下!”卡拉丝厉声道。 “喜乐你快跑,我来拦住他们!”泽罗挥着拳头,打向冲过来的士兵。 周喜乐撒腿便跑,一口气跑出了老远。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停下来休息。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见状不妙,立刻折身逃跑,哪想街口窜出来一匹高头大白马,扬起的马蹄差点踢到她。 定睛一看,来人一身闪闪发亮的黄金战袍,手握银白色蛇鞭,不是那娅公主还能是谁呀。 “周喜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那娅嘴角上扬露出动人的微笑。 “我……”周喜乐刚要回答,天空里炸了一个惊雷,吓得她捂住了耳朵。 “下雨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雨。咱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周喜乐道,大雨浇在她身上,此刻她特别像一只落汤鸡。 那娅的笑容笑得越发灿烂了:“今日的雨下得确实够大的,不如你去我那里避避雨?” “不用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周喜乐准备灰溜溜的离开。 这时,匆匆赶来的沐英无比惊慌地叫了一声:“喜乐,小心身后!” 周喜乐猛然转身,接着一根棍子砸向她的额头,她眼前一亮,昏死过去。 “喜乐,喜乐!”沐英扑倒在她身边,大声唤着她的名字。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如同泪水。 士兵将他拖开,将周喜乐关进了囚里带走了。 骑在马上的那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身上的铠甲被雨水洗得发亮,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让她的面容越发美丽:“现在她是我的了。” 沐英仰起脸望着她,就像无助弱小的人望着天上的神祗:“公主,我求求你,放了她,好不好?” “如果我放了她,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那娅问。 “愿意,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雨水从沐英苍白的面庞滑过。 那娅摇了摇头:“齐沐英,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说完,她策马而去。 沐英跌坐在雨水中,一袭白衣白得发亮,像一团一碰即融的雪。 第310章 你耍我? 天空又有雷声轰隆隆滚过。 周喜乐幽幽醒来。昏黄的油灯下,眼前是冰冷的牢门。 她脑袋里像放了一支烟花,炸得她眼冒金星。心想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然而手上和脚上冰冷的锁链在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做梦。 惊慌,焦虑充斥在她的胸口,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一对肥硕的老鼠窜到了她的脚边,正用一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巴巴地瞅着她,仿佛她是无上的美味一般。 “呀!”她跳了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又叫又跳,手舞足蹈,手镣和脚镣哗啦哗啦作着伴奏。 老鼠们为她的威慑所惊,纷纷逃至旁边牢房的耗子洞里。 这是一间有着两百多平米的地牢,整个牢房黑漆漆的,空荡荡的,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特殊气味。要不是听见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嘟囔声,她还以为整个监狱就她自己一个人,那得多难受啊。 那人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喜乐寻声望去,只见对面牢房尽头有个模糊的人影。她疑神疑鬼弱弱道:“刚才说话的是人类吗?” “你觉得呢?”那人道,听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而且微微沙哑,带点异国的口音。 周喜乐道:“小哥哥,你的口音听起来好耳熟啊。你国籍哪儿的啊?” 那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牢门铁柱:“你的声音听起来也让我觉得很耳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周喜乐凑到牢门前问。 “鄙人来自雪勒国,名叫黑桑!”那人道,“姑娘是……” “我去,洋葱精,你怎么在这儿?”周喜乐大叫。 打黑桑出娘胎,也只有某人才会叫他洋葱精。听到这久别重逢的绰号,他立刻判断出与他落得同样下场的人是谁了:“哟,喜乐,这天下还真是小。你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怎么也沦落至此?你不会是故意投鼠忌器来找我的吧?看来我黑桑果真是魅力无边啊!”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得意。 “喵了个咪的,我是被诬陷的!谁会来找你啊。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的火,把他劈头盖脸大骂了一番,“你真讨厌,好好的跟我们道个别会死吗。留张纸条就悄无声息的走掉了。你可知道玛莎姐姐有多担心?她一直都在等你。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无踪。我们都以为你去做大生意了,谁知你竟在这里吃牢饭!你若是被人给干掉了,谁会为你收尸啊!谁会为你掉眼泪啊!你一个小伙子真是太不懂事了!” 黑桑听得不耐烦,他整个人又瘦又黑,冰蓝色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大姐,你骂完了没有?” “还没呢,等逃出生天我再找你算账。说说吧,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什么?”周喜乐坐在发霉的草垫上,作洗耳恭听状。 黑桑哂笑道:“我的那点破事不值得一提。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送到这地方来的吧。” “好,我说完了你再说啊。”周喜乐正襟危坐,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作了一个总结,“我是被诬陷的,我不是女巫。黑桑,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啊,我亲眼看见你弄翻了一头老虎。你果真会妖术!”黑桑捏着下巴总结道。 “我去。洋葱精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周喜乐恨不得捡块石头丢到他头上把他砸晕,“这叫超能力!” “呵呵。”黑桑道,“超能力是何物?我不懂!” “我懒得跟你计较。”周喜乐气呼呼道,“说说你的事吧!” “我啊……”黑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那点事没什么好说的。我困了,睡觉。” 说完直挺挺地躺在了草垫上。 “你怎么这样啊。说好了我讲完我的,你再讲你的。你怎么不讲了?你把我当猴耍啊?洋葱精你给我起来,不许睡!”周喜乐大吼大叫。 黑桑鼾声震天,就是不搭理她。 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无处发泄。她已经睡过了,此刻毫无睡意。手脚被沉重的锁链锁着,一动就磨得生疼。心想坐牢的滋味果真不好受。等出去了一定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她一直都挺遵纪守法的,谁让她得罪了大人物呢! “喵了个咪的。早知道我就不出手了,看看我仗义行侠最后得到了什么啊!我被关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地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阳光,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苍天啊,大地啊。那帮人为什么对我这样啊!好人怎么没好报啊!谁来救救我啊!小笼包,泽罗,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呜呜呜!” 黑桑仍旧鼾声震天。 周喜乐恨不得让自己的怨气把房顶掀翻,砸晕黑桑。大喊大叫一番后,她的嗓子直冒烟,迫切地想喝水。肚子也饿了,她想吃东西。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我饿了,我要吃饭饭喝水水!”周喜乐扯着嗓子大喊。 除了黑桑的鼾声,周围的环境完全可以用来拍《寂静岭》。 她转念一想可能喊得方式不对,于是清了清喉咙放声道:“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这一招果然有用。首先黑桑像只猫一样跳了起来:“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那边着火了!好大的火啊!”周喜乐作惊恐状大叫道。 紧接着地牢大门被打开,一票人马涌了进来,为首的大汉问道:“哪里着火了,是谁在谎报火情啊!” “是我是我!”周喜乐两眼放光。那人高马大的汉子仿佛是电,是光,是她逃离苦海的希望。 狱头见状,转身便走。周喜乐见他要溜,立刻给自己换了个柔媚的画风:“大叔,别走啊。人家的腿好疼,你过来帮人家揉揉。嗯啊。” 她的手指从自己白皙优雅的天鹅腿上滑过,整个人像被聊斋里的狐仙给附身了似的。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的,不住地放电。 第311章 哇,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狱头显然不买她的账:“小姑娘,夜深了,你好生歇息吧。” “我睡不着啊。”周喜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人家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寂寞空虚冷。要是有人陪陪该多好啊。” 她像只受伤的小狐狸般用衣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狱头是个直男:“小姑娘啊,你这是在我们天字号牢房虎幽庭,不是在自己家里。你好好歇息吧,等会儿会有耗子陪着你的。” 周喜乐心里头那个火啊。可表面上她仍是一脸弱不禁风的样子:“人家胆小,害怕老鼠,嘤嘤嘤。” “那也是没得选,谁让你犯下重罪呢!”狱头道。 “嘤嘤嘤,人家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是来贵国旅游,哪敢触犯贵国的律法?我是冤枉的。”周喜乐道,“你们这儿有大使馆吗?帮我给大使馆打个电话,我要回国!” 狱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挥了挥衣袖,不带片缕云彩地同手下们离开了。 “哎,别走啊,再聊个两毛钱的呗!”周喜乐道,“等会儿给我带只鸡过来,我饿啦。我是公主的要犯,你们想饿死我吗?” 狱卒已关上牢门走远了。 “啪啪啪。”黑桑鼓起了掌,赞赏道,“喜乐,刚才你演得那一出不错嘛!” 周喜乐狠狠瞪了他一眼,变本加厉地骂道:“洋葱精你就知道看好戏,刚才也不帮忙,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黑桑道:“我也不想啊,我也想出去啊,刚才我要是帮你,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同伙。” “呸,谁跟你是同伙,你有同伙的样子吗?好奇怪,这么大的牢房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周喜乐疑惑道。 “还能去哪儿?都去见阎王去了呗!”黑桑换了个舒服地姿势躺了下来。捉住了跳到脸上的一个跳蚤。 “我不想见阎王!我这么年轻这么貌美,我要活下去!”周喜乐用手敲打墙壁,“我要学肖申克越狱,这堵墙的外面一定是广阔无边的原野,我把它打通就能逃出去了。” “哈哈!”黑桑大笑。 “你笑什么?”周喜乐扭头问。 “我笑你天真。姑娘,我们是被关在地牢里。这里的墙都是用玄武岩砌成的,你一辈子都打不通。”黑桑道,“你还是省省力气早些睡吧。” 周喜乐气馁地盘腿坐下,脑袋飞速转动,思考着新的方法。 指望泽罗和小笼包来救自己是不可能了。那娅是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她的势力比泽罗还要大。她和卡拉丝联手,泽罗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何况周喜乐还是锡国人,那娅必定会想方设法取她的性命。 她必须学会自救。 “你若真有办法出去,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黑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喜乐才不相信他,当她差点睡着的时候,牢门响动,两个狱卒端着两人份的酒菜贼头贼脑地走了进来。 他们笑眯眯地把酒菜分别放在了周喜乐和黑桑的囚笼里:“这是头儿赏给你们的夜宵,赶快吃点睡下吧。别折腾了,大家都要睡觉呢!” 然后两人笑眯眯地走了出去,看上去还很雀跃。 周喜乐闻了闻那一碟子喷香的羊肉口水差点流到了地上:“我就说嘛,那帮人没胆量把咱们给饿死。我开动了啊!” “别动!”黑桑低声提醒,“酒菜被人下药了。” 周喜乐怔了一下,想到笑容古怪的两名狱卒,不禁打了个冷颤。 “看来你刚才的那番话成功地吸引了两个登徒子的注意。嗯,把吃的喂老鼠吧,接下来看你的表现了。”黑桑悄声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把羊肉倒了一半在身后的耗子洞里,把酒洒得到处都是,以制造自己喝醉的假象。 她和黑桑一边做这些一边大声道:“好酒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来兄弟,干杯!” “干杯。姑娘,你可真是个才女,诗做的不错嘛!”黑桑接口道,然后放开嗓子唱了一首雪勒国的祝酒歌,用的是雪勒语,周喜乐勉强才听懂。大抵的意思是: 朋友,今夜我们干杯,我祝你长命百岁! 朋友,今夜我们干杯!我祝你年轻貌美! 周喜乐也晃着酒瓶子载歌载舞,之后把酒瓶往墙上一摔,砸了个粉碎,大声道:“不行啦,我喝多啦,我要睡啦!” 她往草垫上四仰八叉地一躺,呼呼大睡。 黑桑道:“姑娘你怎么躺下了?我们再喝一个,不行了,不行了,我也喝多啦。让我好好睡个觉,我们明天不醉不休!” 他往草垫上直挺挺地一躺,怀里还抱着酒瓶子。 牢房里除了鼾声一切恢复了宁静。这时牢门响动,之前那两个贼头贼脑的狱卒悄咪咪地溜了进来。 “姑娘,你还要不要酒啊?”一人笑得像条大尾巴狼。 周喜乐不答。 “姑娘,我们来陪你好不好啊?”另一人也笑得像条大尾巴狼。 周喜乐故意扯了扯衣服,露出白皙的颈项,呓语道:“好热啊。” 两条大尾巴狼见状,会心一笑,迫不及待地摸出钥匙打开了囚笼。轻手轻脚地挪过来:“姑娘,我们来了!” 他们像捉到了可口的小绵羊般把假寐的周喜乐扶了起来,正要上下其手为所欲为的时候。两人的胳膊猛地被一双细嫩的双手抓住。 “电光闪闪!” 两条大尾巴狼颤抖着冒了一阵火花,接着像电压过高而烧坏的机器人般,从已变得卷曲的头发上飘过一缕青烟,轰然倒地。 “哈哈,跟老娘斗,你们还嫩了点!”周喜乐从两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手脚上的锁链。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她伸展双臂,想放声学几声狼嚎。 “行了,喜乐,快来帮我把牢笼打开!”黑桑催促道。 周喜乐拿了钥匙得意洋洋地来到他面前:“洋葱精,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第312章 嗨,少年,讲讲你的故事吧 “厉害,你太厉害了。”黑桑向她竖起大拇指,从洋葱精进化为马屁精。一个劲儿地夸她,“喜乐,你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奇女子。若是没有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外面的太阳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若是你不嫌弃,我愿意以身相许!” 他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巴巴地瞅着她手里那一串钥匙。 “说好了哦,我放你出来,你给我讲你的故事。你要是再敢反悔,我就用电光闪闪把你电得冒烟!”周喜乐凶巴巴道。 黑桑点头如捣蒜:“听你的,都听你的。我若是不讲我就是野驴!” 周喜乐这才给他打开囚笼和身上的锁链。 获得自由的黑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周喜乐愣住了,接着怒火中烧:“洋葱精……” “走吧!”他打断她的话来到两只大尾巴狼躺倒的地方。 周喜乐本想骂他一顿,看到两只大尾巴狼,她不禁后怕,把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在他们身上,抬脚便是一顿猛踹,踹得还都是敏感区域。 “想安然无恙地离开虎幽庭可没那么容易,我们得换上他们的衣服。”黑桑道。 两人换上了狱卒的衣服,并把各自的衣服给狱卒套上,将他们分别关在各自待过的囚笼里。 锁上牢门后,两人压低帽檐,悄悄走出了地牢。 从地牢里走出来,他们躲过看守的士兵,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谁知,高大建筑的黑暗角落里突然射出两团光,周喜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只手紧紧地拉着黑桑的手腕。 “别出声也别怕。”黑桑耳语,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当然还夹杂着让她作呕的古怪馊味。 那两团光越来越近,幽白硕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是一头老虎。 老虎拖着一身肥肉,仪态万千地向他们走近,鼻头不停地在空气中嗅啊嗅,一脸疑惑地表情。 周喜乐全身的血都快凝固了,心想只要老虎扑上来,她就用电光闪闪送它见周公。 老虎停住脚步,闻了一会儿后,掉头走开了。 周喜乐松了口气。 黑桑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它会扑上来呢!” 周喜乐笑道:“一定是你身上的气味把它熏跑了。” 整个虎幽庭里都是玄武岩的堡垒,时不时传来几声囚犯的哀嚎,巡逻的看守身边跟着一两头老虎。那些老虎看起来像猫一样温驯。但当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它们会毫不犹豫的出击。 “自然点,别紧张。我们自会从这里走出去。”黑桑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等巡逻兵过去。他们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眼看就要走到大门口了。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们:“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 周喜乐虎躯一震,这不是那狱头的声音吗?完了完了,被现场抓获了啊! “怎么办?”周喜乐用轻若蚊喃的声音问黑桑。 黑桑一脸严肃,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态。 “转过身来回答我!”狱头道。 此时,忽然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冲进了虎幽庭的大门。 马车缓缓停下,从华丽的车中跳下两人,一人是气急败坏的泽罗,另一人是玛莎。 “九王殿下!”狱头见状,忙不迭地迎了过去。 周喜乐简直想高唱凯歌,泽罗来得可真是及时! “喜乐呢!你们把她关哪儿了?”泽罗揪住狱头的衣襟大吼,“我要见她!我要把她带走!” 狱头一脸懵圈,生平哪见过九王发过这么大的火。一阵儿结巴。他的手下已飞速通报高层领导去了。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今日被那娅关进这里的姑娘在哪儿?”他掐住对方的小细脖子不停地问。 当异兽落荒而逃之后,泽罗派西欧指挥现场军民救人,然后马不停蹄的去找喜乐,巴望着她能逃出卡拉丝的追捕。 路上遇见了卡拉丝,当卡拉丝说没抓到周喜乐时,他一颗七上八下地心总算有了着落。 可谁知道,他派手下在周围直找到天黑都没找到周喜乐。原以为她回宫了,哪想宫里也没她的踪迹。他派人在全城寻找周喜乐,一直等到了半夜,失魂落魄的沐英来找他。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求他去救周喜乐。他才知道周喜乐被那娅抓走了。 当时沐英整个后背都是红色的鞭痕,看来被那娅狠狠教训了一顿。他脸色苍白,双眼红红的,像是大哭了一场的样子:“九王殿下,喜乐被公主关进了虎幽庭。求求你快去救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 泽罗哪见过沐英伤得这般厉害,看来那娅是下了狠手。他担忧喜乐的安危,同玛莎一起,带着兵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虎幽庭。 被关进虎幽庭的人除非皇帝特赦,否则是无法活着走出来的。 狱头被泽罗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在……在地牢!” “带我去找她!”泽罗道。 周喜乐欢喜道:“泽罗来救我们了,我们去找他!” 她刚想朝泽罗打招呼,就被黑桑制止了:“别急,先观望一阵。泽罗没有国王的特赦令,就算救了你也走不出虎幽庭的大门。” “那怎么办啊?”周喜乐道。 黑桑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我倒是有一计。” 狱头连滚带爬地领着泽罗来到了地牢。 一见躺在草垫上那抹绯红的身影。泽罗的心刀割般疼痛着。他同玛莎一同唤着周喜乐的名字。 “喜乐!喜乐!” 那抹红影一动不动。 “还不快把牢门打开?”泽罗虎着一张脸大吼。 “快把牢门打开!看守呢!”狱头冲身边的狱卒们喊道。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钥匙不在我们这儿。” “看守这里的人呢?”狱头瞪着大眼问。 狱卒面面相觑,再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泽罗怒火冲天:“你是不是故意的?给我把牢门砸开!” 狱头命人去拿斧子,那门锁由玄铁打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没砸开。 第313章 她劫狱了 望着在如此吵闹环境下仍一动不动的人影儿,泽罗心急如焚,逮着狱卒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你们是不是对喜乐用刑了?她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动?你们要是敢对她用刑本王就对你用刑。本王一定让你后悔出现在这里!” 狱头吓破了胆,连说没有用刑。 只听啪地一声,门锁总算被砸开了。狱头如蒙大赦,作了个深呼吸状。 泽罗大喊一声:“喜乐!”连忙将不省人事的人儿抱了起来,定睛一看傻了眼。 傻了眼的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傻了眼。 泽罗丢下怀里的汉子,难以置信地问:“这是谁?” “看守犯人的狱卒!”狱头倒吸了口气回答。 “喜乐呢?”泽罗问。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场面顿时陷入尴尬。狱头揪住地上的汉子,连抽了对方十个耳光,对方都没醒。当头一桶水浇下,那人才幽幽醒来,眯着眼睛一脸懵圈地环视四周,之后陷入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思考状。 “关在这儿的姑娘呢?”狱头问。 那狱卒哼哼叽叽道:“属下不知道呀,属下只想劫个色儿,谁知碰了那姑娘一下就不省人事了。”接着作痛苦状,奇怪自己的脸怎么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打过一样。 “公主驾到!”有人喊道。 “九哥,你好大胆子,没有父皇的御令你就敢来虎幽庭捞人。你不怕我向父皇告状吗?”那娅一身环佩叮当,娉婷而来,见了囚笼里的人不是周喜乐愣了一下,问道,“周喜乐人呢?” 狱头连忙跪地请罪,面如土色,而虎幽庭的总管似乎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吩咐手下找人:“那姑娘一定还在这里,给我搜!” 知道周喜乐已越狱,泽罗松了口气,眼角掠过一丝狡黠。他翘起兰花指,摸了摸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高贵优雅的形象道:“妹妹,你刚才那话可说错了。没有父皇的御令。给我一千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来这里捞人。我啊,是来审问犯人的。” “审问犯人?”那娅抱着胳膊嗤笑道,“九哥,你变脸比洗脸都快,刚才还说着要把人带走,现在却要审问。你这是抽的哪阵风啊!” 泽罗摆了摆手,道:“我没有抽风。我是想起白天异兽袭人的事情,觉得你说的话甚为有理,那周喜乐的确古怪。所以我赶紧跑来审问她一番,看看她能不能为我所用!” 那娅怔了一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他笑了笑,把那娅拉到僻静处,手放在她肩头悄声道:“我的好妹妹,假如真如卡拉丝说的那样,周喜乐是能召唤异兽的女巫,我们把她聘为国师,给咱们龙古帝国开疆拓土,岂不美哉?你干嘛非要把人家赶尽杀绝呢,为我所用不好吗?” “呵呵!”那娅推开他的手,“九哥,你也太天真了吧。那周喜乐可是锡国人。怎会为你所用任你摆布?说不定她会被锡国人当作利器与我们不利。与其那样,不如早早除掉她,以绝后患!” “妹妹呀,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我们得爱惜人才,那周喜乐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我们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自能为我所用。女孩子向来都很单纯。当然除你之外。嘿嘿。”泽罗笑得像只久经人世的老狐狸。 那娅若有所思,半信半疑道:“九哥,你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你是不是早已察觉周喜乐异于常人之处?我发现你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泽罗狡猾地笑了笑:“妹妹呀,九哥知道你想做大事。做大事就要心胸开阔,目光长远,不能像卡拉丝那样小肚鸡肠,鼠目寸光。我们要包容,只有包容才能海纳百川。如果你手里有一大批优秀的人才为你卖命,你还怕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那娅恍然大悟,她一把揪住泽罗的衣襟双目像镭射光一样盯着他的眼睛:“九哥,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仍无法相信你,你莫不是在套路我吧?” “我们可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泽罗道,“身为兄长的我何时套路过你?我从小到大不都是让着你吗?只要周喜乐喜欢我,成为我的王妃。以她的能力,定为我们打下一个比虎王家族还要广阔的王朝。卡拉丝嫁给我的目地无非是扩大虎王的势力。我是万万不能娶她的。”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只不过,凭我的直觉,周喜乐不像是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她未必肯听你的话。”那娅道。 “不试怎么会知道呢?”泽罗嘴角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兄妹二人走出了地牢。狱卒和士兵把整个虎幽庭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周喜乐的踪迹。 那娅道:“继续找,若找不到你们就等着喂老虎吧!” “妹妹,天快亮了,你早些回家歇息吧,我也得回去了。”泽罗优雅地打了个呵欠。甩手往马车的方向走。 那娅叫住了他:“怎么,你不找喜乐了吗?你不担心她了吗?” “我不担心。这件事就交给妹妹你来处理吧,哥哥相信你。”泽罗笑眯眯道。 这时,虎幽庭总管急急来报:“公主,九王殿下,关押在地牢里的雪勒国王子不见了!” 那娅道:“给我找到他!” 泽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今晚发生了不少事情啊。妹妹,这件事也交给你了。哥哥我实在太累了,先回宫了啊。” 那娅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怒不可遏,命令手下:“贴告示,全城缉拿!” 玛莎坐在马车里,与泽罗面面相对,气氛尴尬。 泽罗倒没什么感觉,闭目养神。 “喜乐她没事吧?”玛莎弱弱地开口。 “看样子应该没事。我还真是小觑了她。虎幽庭戒备森严,她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逃了出去,真是个奇女子啊。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是怎么逃出去的。难道她真的身怀异术?”泽罗皱着眉毛思考 第314章 他的计划 一双狭长的眼睛望向玛莎,“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怎么看?” 玛莎道:“我觉得喜乐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跟我们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你今天没有看到她全身发光的样子吗?闪电像藤蔓一样缠在她的身上,她轻轻地一挥手。像小山的异兽就被她劈翻了。”泽罗想起当时情景激动地心情仍旧不能平复。 “今天城里下雨了,天上电闪雷鸣的。也许是大家的幻觉。怪兽可能是被天上的雷电吓跑的!”玛莎为喜乐开脱,她不希望别人说她最好的朋友是女巫,“喜乐是普普通通,有血有肉,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她不可能召唤怪兽伤害别人的,她是冤枉的。” “我当然知道异兽不是她召唤过来的。我只是觉得她与众不同,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好像她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一般。”泽罗道,“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玛莎笑了笑道:“她当然跟我们不同了,毕竟她来自锡国,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生活的环境也与我们大不相同,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实属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此时,马车正行走在护城河边,这条河是条人工河,河水非常急,直通城外的那条大江。 原本温驯地走在河岸的两匹白马,忽然像受了惊吓般往河里冲去。车里的两人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马车扑通一声落进了河里。 “西欧!怎么回事?”泽罗大声问赶车的西欧。他不会游泳,心里慌成了一团,眼见冰冷的水突突灌进车里,他急得连车门在哪儿都忘了。 水很快没过他的头顶。他被呛得晕头转向,喝好几口水,连玛莎都顾不上。 一片晕眩中,他看到一条大鱼向他游来,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岸上的骑兵慌里慌张跳进河里救人,最后也只把西欧救上了岸,泽罗和玛莎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龙古国国王听闻爱子不恰落水遭遇不测的消息一病不起。 …… 泽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长长的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和另一条鱼并肩游在广阔无边的大江里。那条鱼对他说,要带他去看大海。 可他不想去大海,他只想做大江里的一条鱼。看看草原的牛羊,看看天上的雄鹰,他便心满意足。 那条鱼说大海里有鲸,有海豚。有无数色彩斑斓的鱼儿和无数飞鸟,那里的天很蓝,很广阔,广阔到连风都是自由的。 听着那条鱼的描述,他心动了。他们在大江里由游啊游啊,好像游了一辈子般才到达大海。 大海如那条鱼的描述般,天空很蓝,蓝得有点忧伤。大海也很广阔,广阔得让他寂寞。一转眼,那条带他游进大海里的鱼不见了。眼前是形形色色,成群结队的鱼,唯独没有他熟悉的那一条。 他难过极了,跃出海面四处寻找,大声呼唤那条鱼的名字。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一声雄鹰的叫声打碎了他的梦境,他睁开眼,明亮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烤肉的香气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在哪儿。 眼前是一片绿意蓉蓉的草原,远处群山起伏连绵,像海上的波浪。 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烤肉串,香味一阵阵飘来,他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响,他寻找着怪响的声源,发现是自己的肚子。 “尝尝看,我烤得肉串怎么样!”周喜乐把肉串递给了玛莎和黑桑。 泽罗疑惑道:“喜乐?喜乐是你吗?” 周喜乐转头,笑腼如花:“泽罗,你醒啦!” 泽罗一阵欢喜:“喜乐!” 周喜乐来到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泽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泽罗抓住她的手:“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这太不现实了。喜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如何从虎幽庭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你肚子饿了吧?”她把羊肉串递给他,拉他到篝火旁,“我们边吃边说。” “昨天夜里,你和玛莎去地牢找我的时候,我和黑桑趁着看守们不注意,悄悄躲在了你的马车底下。”周喜乐道。 “等我们离开虎幽庭的时候,自然而然帮着喜乐和黑桑逃了出来。”玛莎道,“喜乐是不是很聪明?” “什么?你们一直都躲藏在我的马车底下?”困扰泽罗的问题原来如此简单,他瞪大了眼睛,“难怪没人找得到你们。” “士兵们只会往周围搜索,没人会想到犯人就藏在九王的座驾下。再说谁敢搜索九王的座驾呢?”黑桑喝了口酒道,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 “这个主意是黑桑想出来的。”周喜乐拍了拍黑桑的肩膀。“当时我整个人挂在车底下,都快累晕了。想到那娅可能会全城通缉我们,我们必须出城。于是黑桑就投出石子,使马受惊入河,我们再沿着河道出城。泽罗,对不起啊,当时我真的不想拖你下河的,谁让骑兵跟的那么紧呢。你又不会水,所以我们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等吃完烤肉你就回去吧。” 她满是歉意地又递给泽罗一个肉串。 “他不能回去!”黑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周喜乐打了个哆嗦:“为什么?” 泽罗捏着肉串难以下咽,苦着脸道:“因为他跟我有仇。” “你们认识?”周喜乐和玛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岂止有仇,我们是宿敌。”黑桑红着眼睛狠狠瞪着泽罗。 泽罗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整个人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 周喜乐拖着下巴,充分发挥吃瓜群众的精神:“说说吧,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凄美的故事!” 黑桑喝了口酒,右手按在胸口道:“喜乐,玛莎,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周喜乐眯了眯眼睛道:“我原先以为你是个商人,后来又觉得你是来旅游的。现在我觉得你可能是个特务。” 玛莎也连连点头:“我觉得你是个浪人。” 第315章 他的故事 “看来我伪装得不错。”他站起来转着圈儿高声道,“我是紫照黑桑,雪勒国冰原之王的第十二个儿子,人们称为为暴风王子!冰神的利刃!” 一番介绍后,他转过身来,看到一脸懵圈的周喜乐和玛莎,他露出了满意又得意的笑容。 玛莎瞪大了眼睛:“你是雪勒国的王子?” “正是。”黑桑觉得自己很酷,略表谦逊地回答,而周喜乐则由刚才的懵圈转化为哈哈大笑。 “哈哈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而诡异,黑桑一脸郁闷地瞪着她,怀疑她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吃饱了撑着了。 “吹,黑桑,你真能吹。”周喜乐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羊肉串抖啊抖,“王子就王子吧,还特么暴风王子,冰神的利刃。你咋不说你是上帝的吹风机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空气一片窒息的静寂。黑桑瞪着她,手放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脸色很难看。 玛莎感觉很不好,连忙扯了扯周喜乐的衣襟。 喜乐大笑不止:“哈哈哈,黑桑。做人要谦虚,真没见过像你这般狂妄自大的王子。你是山寨的吧,故意编个身份来吓我。我才不上当呢!” 黑桑磨牙,恨不得把她劈成块儿切成片儿烤成串儿。 泽罗也拉了拉她的衣襟:“喜乐,别笑了。他真的是冰原王子。我跟他在冰河谷交过手。” 周喜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你和他交过手?” 泽罗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忆就像雪融后的潮水涌了上来:“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听说冰河谷附近出现了一群冰原流寇,常常打家劫舍,掳走无数牛羊……” “一派胡言!”黑桑忽然爆粗口,“冰河谷,本是我雪勒国的疆域,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什么叫打家劫舍?你真把我当强盗了!” 泽罗火了,跳起来道,冰河谷在一百前就是我龙古国的疆域,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土地,现在我们收回来,是你强取豪夺。 “胡说,冰河谷两百年前是我们雪勒国的,是你们占领了本属于我们的疆域!”黑桑大吼。 眼看两个男人撸起袖子就要大打出手,周喜乐喝住了他们:“现在不是争领地的时候,两位帅哥坐下来慢慢说。等我理清头绪你们再打也不迟。” “哼!”泽罗和黑桑火辣辣地瞪着对方,像斗牛场上的两头牛。他们坐了下来,彼此用眼神厮杀着。 “那时我刚过完成人礼,父皇为了让我积累战斗的经验,特意授我挂帅。剿灭这群来自冰原的流寇。一进冰河谷,我就命将士打扮成牧民,赶着八百头牛羊引诱流寇们来袭。” 泽罗讲到这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看黑桑的眼神满是鄙夷,“这小子果然上当,看到肥牛肥羊两眼放光,带着七八十个士兵像阵卷风似的冲杀而来。我们当时就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丢盔弃甲!” 黑桑冷哼了一声:“你以两百人对我八十人,虽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但连我一兵一卒都未俘获,有什么好夸耀的。我早就知道你们有埋伏才慌忙撤退的。撤退之后我就装作受了惊吓不敢再战的样子,让你以为我是个草包!” 他喝了口酒道:“你果然大意了,听从属下的建议,率领五百人来雪山大本营找我,想将我一网打尽。结果却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等你到了我的营地时,我已抄小道去你的老巢将牛羊掳掠一空,还烧了你的大营。” 泽罗喝了口酒,狠狠道:“是我低估了你小子,那一战我惨败而归,痛定思痛。我不得不改变了战斗策略。” 周喜乐好奇道:“你用了什么战略啊?” 泽罗道:“以退为进。我伫守在冰河谷,等他来攻我的时候,我就佯装失败,退出了冰河谷最富饶的土地。他每次来挑衅,我都只退不攻,就这样过了三年,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争后,我把整个冰河谷都让给了他。将士们戏称我为跑得快。” “你就是个胆小鬼,一见我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从未认认真真同我打一仗过!”黑桑咬牙切齿,“整个人连个姑娘都不如!”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我父皇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收复冰河谷,否则就让我一辈子别见他。于是,我不得不发动反攻。我找来了卡拉丝。她是虎王的女儿。我一退再退,将士们都没了士气,但是有卡拉丝在就不一样了。我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她负责打仗。很快地,不过半年时间,暴风王子带领的军队在龙虎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卡拉丝也在冰河谷数十场战役中封神。那是她第一次带兵打仗。”泽罗讲到这里,两眼呆呆的,一时失了神。 黑桑也失了神:“我从未见过如此骁勇善战的女子。她身上像有魔力一般,只要出现在战场上,连冰雪都要融化。她身上带着火,我的旋风军一遇上她便溃不成军。” 泽罗继续说道:“就在今年年初那场战役,卡拉丝一股作气,将暴风王子的军队赶到了冰河谷的北边,活捉了他的五名大将,只差一点点就将王子俘获了。” “我中了他的计,何况他的高原虎的确厉害,冰原狼损失惨重。是我太大意了。在将士们的奋力拼杀下,我才逃得性命。我咽不下这口气。在宫里,我是最不受父皇喜爱的儿子。父皇给了哥哥们最好的封地,只有我被他发配到边疆驻守玄冰湖。我想做出点成绩给他看,我想告诉他我可以为他打天下。当我攻下整个冰河谷的时候。父皇大悦,不仅赐给我战袍,还赐我封号。可我万万没想到,在我以为我将要得到一切的时候,我却在输。输掉冰河谷不要紧,输掉荣耀和封号也不要紧。我不能输掉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 黑桑的拳头握得紧紧地,露出发白的骨节。他冰蓝色的眼眸隐忍着巨大的耻辱,牙关也咬得紧紧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冰原狼。 第316章 他毁容了 周喜乐从未见过这样浑身冰寒的黑桑,整个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半个羊肉串掉到了地上也浑然不知。 泽罗咬了一口羊肉串对黑桑道:“于是你就单枪匹马来到龙古帝国,到虎幽庭劫狱,希望救出同伴。你不知道的是,我们把雪勒国的俘虏关在那里就是为了引你自投罗网。其实你那五个兄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还没到大都就自绝殉国了。但是对外我们却说他们还活着。结果你再次中计,成了我们真正的俘虏。” 黑桑瞪着泽罗,冰蓝色的眼眸涌动着风暴,几乎要滴出血来:“泽罗,你果真狡诈。” “不是我狡诈!”泽罗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是你太过重情重义。人哪,还是没心没肺的好,没心没肺活着不累。谁都不相信谁都不在乎,这样在丢失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伤心伤肺了!” 他把酒袋子递给对方:“来,暴风王子,我敬你!” 黑桑扬手打飞了他手里的酒袋,暴跳而起,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冷冷道:“泽罗,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祭奠我兄弟的在天之灵?” “你想祭奠早就祭奠了,何必等到现在。”泽罗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喝口酒消消火不好吗?” “啪!”黑桑一拳抡到了他的右眼上。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周喜乐和玛莎过来拉架。 倒霉的玛莎被黑桑推倒在地,周喜乐也被推了个四脚朝天。 泽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要杀我就干脆点,为什么打我?我怕疼的!哎哟,不许打脸,我英俊的脸都被你打坏了。喜乐,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你快来救救我吧。要么赶紧给我一刀,让我早早投胎吧!呜呜呜,好痛啊!” 周喜乐连忙爬起来,抓住黑桑粗大的手臂:“洋葱精,你放开泽罗,否则我就用电光闪闪对付你!” 黑桑悻悻地松开了手,气闷地坐在了早已熄灭的篝火前。 泽罗直挺挺地趴在草地上,不住地哀嚎。周喜乐忙问:“伤到哪儿?严不严重?” 泽罗转过身,原本清秀的脸像开了染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的,十分凄惨。他一个猛子扑到喜乐身上,抱着她呜呜大哭:“本王……本王是不是毁容了?” 周喜乐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还好还好,还能看。” 黑桑用力过猛,拳头擦破了皮,他仿佛不觉得痛一样,仍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愤怒里。 玛莎扯了草地上几片草药的叶子,揉碎了为他敷在拳头上:“黑桑,人死不能复生。你何必痛打九王呢,既伤了他又伤了自己。” “我气不过!”黑桑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东西,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抢走了。我的兄弟也为我而死,我气不过!” 他像个孩子般大吼着,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比玄冰湖还要湛蓝的天空:“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让我得到又让我失去?” 周喜乐推开泽罗转身对黑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生在世,关键不是要赢,而是要输得起。你这样怨气冲天的有什么用?你得正视自己的失败,总结经验。痛定思痛,然后反败为胜!” “哼!你懂什么,你上过战场吗?”黑桑冷哼道,完全不喝周喜乐灌的这碗鸡汤。 周喜乐甩了甩头发:“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我看过战争片啊,不管是大型历史战争片还是抗日神剧还是大战剧我都看过。我还看过《孙子兵法》和《战争论》呢!你可不要小瞧我!” 玛莎正在为泽罗上药。 “我也输过啊!我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的时候我也很生气啊。直到被你的旋风军赶出冰河谷,我的脑袋都快搬家了。我本不是冲锋打仗的料,可我不能忤逆父皇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上。好不容易才把这冰河谷收复了一半。我整个人都被你捉来了。我还没抱怨,你抱怨什么?”泽罗又扯开了嗓子哭,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周喜乐安慰他:“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哭坏了眼睛,等你回去会被你妹子笑死的。” “他回不去了!”黑桑道,“我要带他回雪勒。” 一辆牛车出现在草原上,那是一辆普普通通的牦牛车。牦牛全身黑得发亮,脖子里挂着铃铛。车是牧民用的木车,简单朴素。 赶车的人蒙着脸,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很年轻,身材挺拔像出鞘的剑。 赶车人赶着牛车来到黑桑面前,没有说话。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 “紫照黑桑,你这是要把我绑走吗?这里可是龙古帝国!”泽罗腆着脸道,“你放我回去,我保证不派兵追你。” “鬼才相信你的话!”黑桑将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把哆里哆嗦的他打晕后绑了几圈塞进车内的箱子里。 “黑桑,你不能这么做!”周喜乐道,“泽罗是我的朋友,你不能这么对他。” “那我呢?”黑桑问,“我是你的朋友吗?” 周喜乐弱弱道:“你也是我的朋友。” “喜乐。”黑桑的手放在她肩头,双眼直视着她,“让你处在这种尴尬的境地我挺对不住你的。但泽罗是我的敌人,我必须带走他。我们就此别过吧。” 周喜乐抓住他的手臂:“你会杀了他吗?” 黑桑道:“我打算用他换取整个冰河谷。我不能让追随我的将士白白流血。” “你的意思是只要龙古国王肯将兵力退出冰河谷,你就会放了他?”周喜乐问。 黑桑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连我也一并带上吧。”周喜乐道,“为了确保你说话算话。我要跟着你,以保证泽罗的安全。” 黑桑瞪大了眼睛。 “也把我带上吧。”玛莎道,“我暂时无处可去,不如就跟着你们长长见识,增加一下阅历。” 黑桑道:“不可以。你们不能跟着我。” 第317章 人质心情不好 “那你就不能带走泽罗,否则我会立即通知那娅,到时候谁都走不了。”周喜乐跳上了牛车,兴高采烈道,“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一行人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向西南而行。为了避免遇上龙古国的军队,他们打扮成龙古牧民的样子,走在偏僻的草原上。 过了没多久,箱子里的泽罗醒过来了,开始大喊大叫:“放我出去。黑桑,你想闷死我吗?放我出去,我要透口气!” “黑桑,你把泽罗放出来吧,他一个大活人被关在狭小的箱子里太可怜了。就算是只猫你也不能这样对他呀。”周喜乐劝道。 黑桑坐在箱子上,箱子里正是泽罗。 “他可不是猫,是老虎。还是凶猛的高原虎。”黑桑用一把精致的小刀无聊地削着一块胡杨木块。整个车厢都是木料清新的香气。 周喜乐皱了皱眉毛:“就算是高原虎被你五花大绑地关在箱子里一整天也会变得像病猫奄奄一息的啊。” “喜乐,你让他放我出来。你告诉他,若不肯放我出来,我一头磕死在这箱子上!”接着,箱子里传出咚咚声,泽罗果真拿脑袋往箱子上磕头。 “黑桑,你就放她出来嘛,他若是在半路上挂了,你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吗?”周喜乐拉了拉他的袖子。 黑桑收起了小刀,打开了座位底下的箱子,泽罗满脸是汗,巴巴瞅着他,脑袋上还肿了一个小包。 “黑桑,你这王八蛋!我有这样对过你吗?你这是变相虐待本王!”他气急败坏地大吼。 黑桑笑了笑,把他拎起来,将手里刻了一半的木雕塞进他的嘴巴里,把他打晕,扔进了箱子里,最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了上面。 “洋葱精!”周喜乐大叫,“你太过分了!” “是他太吵了!”黑桑不以为然道,又拈了块木头细细雕琢起来。 到了黄昏,他们驶进了山里,山上遍布黑色的岩石和零星的兽骨,岩缝里长着荒草和荆棘。有羚羊蹦跳着从岩石间掠过。 滚圆通红的夕阳像一颗熟透的柿子,沉甸甸地落进山里,雄鹰高翔,嘹亮地鸣叫在群山间回荡。 周喜乐一路上都在调戏赶车人,可赶车人同他的牦牛一样倔强而沉默。 他们在避风处安营扎寨。黑桑砍了荆棘生起了火。赶车人则背着一头羚羊回来。晚饭便是烤羊肉。 周喜乐打开箱子,把泽罗搀了出来。 泽罗脸色苍白,看上去极为沮丧和虚弱。被周喜乐取掉嘴巴里的木雕时,他泪眼汪汪地说想喝水。 周喜乐把水袋递给他,他喝了个饱后便沉默地坐在篝火旁,一脸小怨妇的模样。 周喜乐见他怏怏不乐,连忙安慰他:“你放心,有我在,黑桑不会要你性命的。他说了要拿你换冰河谷,只要换到冰河谷他就会放了你。你别吵也别闹,乖乖地跟他去雪勒就行了,他不会伤害你的!” 泽罗哼了一声道:“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还不算伤害吗?喜乐,你不要逗我了,黑桑是故意刁难践踏我!” “呵呵。”黑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耀着讥诮,“这叫一报还一报。” 泽罗对他怒目而视。过了片刻,周喜乐递给他一块羊腿,他说什么都不肯吃。 “本王心情不好,绝食!”他别过脸望着天,神态傲娇。 “你就吃一点嘛。”周喜乐劝他,“万一你饿瘦了,你妹妹认不出来你咋办?” 泽罗仍不肯吃。气鼓鼓地像只癞蛤蟆。 周喜乐吃得啧啧有声,一边吃一边说:“这附近若是有小饭馆就好了,我想吃羊肉泡馍。” 泽罗完全不上当,躺在地上装死。 晚上的风很大,送来荒原狼幽远的嚎叫声。像是对自由和寂寞的呼唤,像是倾诉对天上一轮明月的热爱。除了狼叫声便是风声,偶尔还有雷声。躺在她身边的玛莎说:“那不是雷声,是高原虎的咆哮。在龙古国,处处都有高原虎的踪迹,高原虎是龙古国的守护神。” 周喜乐听着她温柔的声音,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高原植物的香气,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轻,她变成一片羽毛,在月光下飘呀飘呀,自在地舞蹈着,一阵风吹向她,她变成了雄鹰,展开宽阔有力的翅膀,勇敢地直冲云霄,搏击蓝天。 马车外,沉默的赶车人已靠着他的牦牛睡下了,乖顺的牦牛像一位温柔的神祗,安静地反刍着草屑。湿润的眼眸里跳动着火焰,渐渐地,火焰快要熄灭了。它的眼眸越发清亮了。 黑桑指了指箱子,对泽罗道:“进去!” 泽罗当作没听见,吃着烤肉不理他,其实他已经很饿了,本来说好了要绝食的,奈何肚子不争气。 他吃完了烤肉,擦了擦嘴巴,拽了拽黑桑的兽皮毯子往身上一裹准备睡去。 黑桑见状,也不言语。给篝火添了点荆棘,便打起了瞌睡。 燃烧的荆棘炸开几朵火花。泽罗估摸着黑桑已经睡了,悄咪咪地爬起来,走了约莫八十步的距离后,便撒开脚丫子狂奔。 一口气跑出了三百多步,直到看不见篝火,他才停下脚步。心脏怦怦跳动着,他喘息如牛。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岩石的后面忽然长出了两团幽幽绿光。接着又有十数团绿光从月色下长了出来。借着月光,他看到一群逐渐向他围拢而来的暗影,它们悄无声息。 狼,是狼群。原本雀跃的泽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准备拿出佩刀杀出一条血路,结果往身上一摸,没有。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哗啦哗啦流了下来。他握紧拳头,保持戒备状态。 狼群见他形单影只,顿时开心不已,它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散开,有秩序地将猎物团团围住。 泽罗登时被堵住了去路,前后左右全都是狼幽绿的眼睛,他顿时慌了神,轻声警告对方道:“我是龙古国的九王子,别以为我怕你们!我劝你们速速散开,否则我发起狂来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第318章 狼来了 狼群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呢。左侧一头狼猛地向他扑来,发动了攻击。 泽罗一拳砸在它的头上,它远远跌了出去! 其他狼也跟着出击,泽罗一拳一个。可是双拳难敌十几张嘴,他边打边往营地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狼来了狼来了,狼来了!” 黑桑睁开眼睛,斜睨了被狼群追赶的泽罗一眼。为篝火添了些荆棘,继续闭目养神,仿佛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泽罗问候了黑桑的祖宗十八代。一不留神,右臂被一头狼死死咬住了,疼得他直冒冷汗。他挥舞左拳猛砸对方的脑袋,哪想左臂也被狼咬住了。接着一头硕大的黑狼往他的脖颈咬来,他心想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 “泽罗!”周喜乐大叫着冲了过来。 听到周喜乐的喊声,泽罗心里一急,抬脚把扑向自己的狼踹飞了出去。 “黑桑,你在干嘛,快去救泽罗啊!”周喜乐骂了黑桑一句,提起他手边的长刀冲到了泽罗身边。对着狼群一阵乱吼乱砍。 玛莎捡起根棍子也冲进狼群里。她一边驱打着狼群一边道:“黑桑,快来帮忙啊!” “别指望他了。指望他还不如靠我们自己!”周喜乐道,她对狼群大吼,“你们都走开啊!再不走开我真的砍了啊!我一般不伤害小动物的,但若你们伤害我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她用刀背砍着扑上来的黑狼,也不知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被她的气势所吓。头狼嚎了一声,狼群纷纷撤退。不一会儿便逃得干干净净。 周喜乐扔了刀,查看泽罗的伤势。泽罗瘫在地上翻着白眼,面部抽搐,一副气息奄奄,即将撒手人寰的样子。 他晃着两条被狼咬伤的胳膊虚弱地哼哼:“痛,我的胳膊肯定被狼咬断了。” 玛莎剪断了自己的头发,烧成灰敷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周喜乐没见过这种疗法,问道:“这样会不会感染细菌啊!” “手上没有药只能暂时这样处理。”玛莎扯了一块布为泽罗包扎伤口,“骨头没断,只是咬伤。” “那些狼从我们一进入这里就跟着我们,而你却想着逃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也太天真了吧!”黑桑眼角满是轻蔑。 泽罗坐在篝火边惊魂未定,委屈巴巴道:“本王没有逃跑,本王内急,只是想找个偏僻的所在行个方便,哪里想到会与狼群撞了个面对面。” 黑桑嗤笑:“那你跑得够远啊,你跑那么远让人觉得很可疑啊!” 泽罗撇了撇嘴:“本王是怕熏到你们才跑那么远的,大家赶了一整天的路都很辛苦不是吗?本王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再说,这荒山野岭的,本王能逃到哪儿去呢!” “可你到最后还是惹麻烦了不是吗?”黑桑道。 玛莎为泽罗盖上了兽皮毯子:“黑桑,你冤枉九王了。” 黑桑有点不高兴:“玛莎,你跟我认识的时间长还是跟泽罗认识的久?” “当然跟你认识的久了!”玛莎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周喜乐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泽罗又看了一眼黑桑后,附在玛莎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 “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好哦!”黑桑道。 玛莎用怪异的眼神望着他,这让他很不自在。他狠狠地瞪了周喜乐一眼。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暴风王子殿下?”玛莎怯怯地问,“还是叫你黑桑殿下?” “叫王子殿下多见外啊。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别殿下殿下的叫了,搞得我们在拍宫斗剧似的!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又不是在宫里,所以大家都随便点,就互相称姓名好了。我喜欢叫黑桑洋葱精。”周喜乐笑眯眯地看着黑桑。 “咳咳!洋葱精,好奇怪的名字。”趴在窝里的泽罗斜视了黑桑一眼,憋着没笑。 他知道,黑桑在嫉妒他,玛莎称他为九王,满是恭敬和尊重,这让同是王子的黑桑格外不满。 玛莎对周喜乐道:“黑桑是雪勒王子啊,叫他洋葱精太不尊重他了。而且,他长得哪一点像洋葱精了?你也太随便了吧?” 一听洋葱精三个字,黑桑的整张脸都黑了。 “他的发型像洋葱啊,而且脾气也像。把他惹毛了,他会把你气哭的哦!”看到黑桑在瞪她,周喜乐回瞪了过去。 玛莎打量着黑桑,眼睛里满是笑意:“喜乐,照你这么说,他和洋葱是有点像。” “岂止是像,简直就是洋葱变的。他肯定是某位菜农伯伯菜地里走失的洋葱精。”黑桑越是睁眼凶巴巴地瞪着她,她越是肆无忌惮。 趴在窝里的泽罗见状终于憋不住笑了:“哈哈,喜乐,你好有想象力!” “够了!”黑桑忍无可忍,“你们两个都回去车上睡觉。再继续调侃本王子,小心本王子揍你们!” 玛莎赶忙闭上了嘴。拉着周喜乐就走。 周喜乐却向黑桑扮了个鬼脸道:“凶什么凶?暴风王子了不起啊,老娘才不会被你吓到。叫你洋葱精是看得起你,你搬个镜子自己好好照照,你浑身上下,哪一点王子的气质啊。还拿身份来吓我!小心做噩梦!” “好了好了,喜乐你别说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玛莎把她拽进了马车里。 天刚蒙蒙亮,周喜乐就被泽罗的尖叫声吓醒了。她匆忙跳下马车,只见泽罗正搂着一只野兔哭哭唧唧,样子十分滑稽。 更搞笑的是黑桑,他捏着一根荆条,使劲地抽着泽罗的肩膀:“你到底剥不剥?剥不剥?” “你就算把我抽个皮开肉绽,我也不会对可爱的兔兔做那么残忍的事。”泽罗搂着兔子眼泪流得跟水晶珠帘似的。 周喜乐道:“你们两位的感情还真是深厚,一大早怎么就一个打一个哭的?出什么事了?” 泽罗抱着兔子转过身,委屈巴巴地向周喜乐哭诉:“洋葱精让我剥兔子,说要烤兔肉吃。” 周喜乐见他怀里的野兔一动不动,知道已经死了,摸了摸还有余温,不禁叹道:“兔兔那么可爱,我们不该吃它的。” 第319章 心口的伤痕 黑桑冷笑:“那你们把自己饿死算了。” “我们不该吃野生动物,有病毒!”周喜乐道,“来,挖个坑把它埋了吧,给它举行个小小葬礼!” 黑桑望着她活像见了鬼。 “哎呀,天天吃羊肉我都吃腻了,吃个烤兔肉改善一下口味!”玛莎拎过泽罗怀里的野兔,忙着去皮清理去了。 周喜乐和泽罗大眼瞪小眼,黑桑晃动着手里的荆条:“你们两个人有病,有病啊!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野兔,你们不吃野兔,难道让野兔把山上的草全啃光吗?” 周喜乐撇了撇嘴,她生活的那个时代,别说野兔了,凡是带‘野’字的动物是碰都不能碰的。 吃了早餐,一行人又要赶路了。 黑桑捏着荆条把泽罗往箱子里赶:“进去!到箱子里去!” 泽罗晃了晃自己两条被狼印满牙印的胳膊,梗着脖子如犟驴附体:“本王是伤员,你不可以把伤员关进箱子里!” “啪!”黑桑手中又细又长的荆条抽在他的后背上,板着一张脸,“你到底进不进去?” 泽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进去不进去,本王就是不进去!” 周喜乐几乎笑晕:“玛莎姐姐,你瞧,洋葱精和泽罗的感情多好,真是有趣的一对cp呢!” 玛莎一脸懵:“cp是何物?黑桑在打九王,我们要不要过去劝劝他们?” 周喜乐摇了摇头:“洋葱精不会把泽罗怎样的。他们是宿敌,想要变成朋友得度过磨合期,我们不要随便插手。万一得罪这两位王子,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管黑桑如何用荆条打他,泽罗就是不肯躺到箱子里去,他干脆躺在地上,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你打死本王吧。本王就算死,也绝不死在你那该死的木箱里。” “呵呵,黑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娅,那娅喜欢用鞭子打人。唉,此时小笼包是不是也在挨着她的鞭子呢?”周喜乐想起了沐英。 见泽罗不肯动。黑桑扔了荆条,俯下身,一把将泽罗抱了起来。 保持围观的三人都惊呆了。泽罗更是惊得连反抗都忘了。 “我的老天爷,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虽说不敢看,周喜乐仍睁大了眼睛,期待下一幕的剧情。 下一幕的剧情是黑桑把泽罗扔进了箱子里,泽罗正要爬出来被他一记掌刀劈晕了过去。 盖上了盖子,他和赶车人把箱子抬到了车上,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踏着阳光出发了。 长途跋涉的感觉实在是太无聊了。沿途的风景周喜乐已经看腻了。她和玛莎玩起了翻花绳。 玛莎不会玩,周喜乐慢慢教她。 黑桑则继续用小刀雕刻着他的木头。马车外有成群的飞鸟飞过连绵的青山,牛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慢慢走着,偶尔遇到难走的地方,三个人一起帮忙推车。 走过一个上坡路,老半天没听到箱子里的动静,周喜乐不禁为泽罗感到担心。故意自言自语道:“哎呀,泽罗这会儿也该醒了。他一个大男人关在那么狭小的地方,怎么着也得闹腾一下。可他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他会不会被闷死在里面了?我们要不要打开箱子察看一下?” 她的手慢慢摸向箱子盖儿,正要打开,被黑桑一把按住:“我就是想让他吃些苦头,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许打开。” 周喜乐撇了撇嘴:“黑桑,你也太黑了吧。泽罗都被你关了两天了,你惩罚别人也要有个限度!” 黑桑面色瞬间冷若冰霜,他趋前一步,不由分说扯开了胸前的衣襟。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差点喊出非礼啊三个字,定睛一看,只见他的左胸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褐色伤疤。 “这是他留给我的伤口!”黑桑一字字道,“当年,我中了他的埋伏,受了他的一箭。若不是我命硬,早就死了。如今,我也要他尝尝这一箭的滋味!” 周喜乐心惊胆颤,右手抚向他的伤疤,同情道:“差一点点就伤到心脏了呢,当时一定很疼吧?” 在她的指尖就要触及他的伤疤的时候,他猛地扯上衣襟转身而去,不再理她。 周喜乐望着他的背影,在风中凌乱。 翻越黑山,已近午时,他们来到一片绿色的湖泊前。 湖面波光粼粼。周喜乐从未见过这么绿的湖,像一块温润的绿油油的玉。牛车来到湖边,惊起一群白色的,青色的还有红色的飞鸟。那些鸟儿伸展着翅膀在湖面上飞翔,发出动听的鸣叫。 周喜乐迫不及待地跳下牛车,蹦到湖边的岩石上,两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喊道:“哇哇哇!” 她的声音掠过湖边,传到很远的地方。 “好绿的湖啊,绿得真漂亮啊!”她大声喊着,像个傻瓜一样,“我好喜欢!” 鬼哭狼嚎了一番后,也不知她惊扰到了栖息在湖底的何种水生物只见波平如镜的湖面忽然炸开一道水花,水浪冲天而起,形成三米多高的水柱,像喷泉似的喷了好一会儿才平息。把她吓了个半死,赶紧跳下岩石躲到牛车后,大声嚷嚷着:“湖里有水怪,湖里有水怪!” 一直板着脸的黑桑忍俊不禁:“有水怪也会跃出来先吃掉你。” “凭什么先吃掉我,要吃也是先吃你!”周喜乐道。 赶车人牵着牦牛去青草丰茂的地方喂牛去了。 “因为你淘气!”黑桑道,“而且很烦人。” “我什么时候烦你了?”周喜乐道,“你冤枉我。”赶车人帮黑桑把装着泽罗的箱子从车上搬了下来。 黑桑脸上仍挂着笑:“总之你很烦人。” 周喜乐转脸问玛莎:“玛莎姐姐,我很烦人吗?洋葱精说我烦着他了。这半天我都没怎么搭理他,他居然说我烦,你说可气不可气?” 望着吹胡子瞪眼的周喜乐,玛莎莞尔道:“就是因为你不搭理他,他才觉得你烦。你得多跟他说说话。” “哦,我明白了。”周喜乐转头正要调侃黑桑几句,忽见他面色凝重,心想这下坏了。 第320章 发烧糊涂了 黑桑望着箱子里奄奄一息的泽罗,内心五味杂陈。他戳了戳泽罗的肩头:“喂,别装死!” 周喜乐跑上来围观,见泽罗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连忙逮着他一只胳膊晃啊晃:“泽罗,泽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泽罗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道:“那娅,你别晃我,让我好好睡一觉,我太难受了。”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周喜乐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呀一声惊叫:“他在发烧,好烫啊,怎么办?他莫不是被狼咬了得了狂犬病?野生动物牙齿上都有病毒的,完了完了。” 她又摸了摸泽罗的两条胳膊。那胳膊肿得比萝卜还要粗:“他的手臂发炎了,得赶快消炎,否则有截肢的危险!黑桑,你快想办法啊!” 黑桑咬了咬牙:“要不,干脆挖个坑把他埋掉算了。” “皇兄,你不能埋了我,你不能!”泽罗开始说起了胡话,不仅把周喜乐认成了那娅,还把黑桑认成了自己的皇兄,接着他吵闹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家里。” “得先清洗伤口。”玛莎道,“喜乐,你先帮九王清洗伤口,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草药。” 周喜乐和黑桑把泽罗拖到了湖边。两个人一起帮他清洗伤口。 玛莎采了许多草药,她把草药用石头捣碎,轻轻敷在泽罗的伤口上。 帮泽罗处理好伤口后三个人都松了口气,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他们继续赶路。 只不过这次黑桑没有再把泽罗关进箱子里。他躺在他的腿上昏睡,黑桑时不时给他喂点水,虽然表面上很不耐烦,但他一直期待他能好起来。 看到如此友爱的两个男生,周喜乐放心了。她坐牛车坐得浑身酸痛,跳下车准备走走。 玛莎甚为奇怪:“喜乐,你干嘛不坐牛车啊?靠两条腿走多累啊!” “牦牛拉着我们四个人,它比我还要累。再说了,我坐车坐久了我也难受。多活动活动身体总是好的。”她笑着,摸摸牦牛的角,对它说道:“牛牛,你这样毫无怨言地载着大家赶路,辛苦啦!” 牦牛眨巴着眼睛,它长长的卷翘的睫毛下眼神清澈得如同湖水一样。让周喜乐见了十分心动。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头,越看越是喜爱。 她一边走一边捡地上的羽毛,那些羽毛有长有短,色彩艳丽。她捡到一支漂亮的,便像小孩子似的欢呼雀跃不已。 不知不觉,她落在了牛车后面。玛莎叫她,她便小跑几步赶了上来。捡够了羽毛,她又开始捡漂亮的鹅卵石。 转眼间,沉甸甸的夕阳满载着属于它自己的辉煌坠入广阔的地平线后,色彩缤纷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画,成群结队的飞鸟自由得飞翔着,飞回它们的家。 牛车停了下来,周喜乐跑上来问:“怎么停下来了?继续走啊!” “今晚就在这儿安营扎寨,再走天就黑了。你不累,牦牛可累了。”黑桑跳下车,给了泽罗一个公主抱将他从牛车上抱了下来,放到湖边一块平坦的地方。 玛莎去湖边打水,喂给泽罗喝。 周喜乐摸了摸他的头道:“他还在发烧呢!这可怎么办?” “我去找些草药。”玛莎道,“你在这儿好生看着他。” “哦,玛莎姐姐,你小心点啊!”周喜乐不放心道,“可别被狼叼走了。” 玛莎拿出匕首笑道:“放心吧,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的。而且我也是猎人,几只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周喜乐点了点头,打湿丝帕为泽罗擦洗脸庞。过了一会儿,她把捡来的羽毛一根根插在了他的发辫上。 微风吹来,带来湖水凉爽的气息。黑桑脱掉了衣裳,拿着长刀走进湖中,用刀认真插在在湖中游来游去的鱼。 他的半身浸在水中,留给周喜乐一个布满伤痕的结实背影。在天空与湖水相映的辉煌晚霞中,他就像从洪荒中走出来的神祗。轮廓美丽而苍凉。 周喜乐花痴不已,霎那间变身小迷妹,两只眼睛直冒粉红色的小心心:“哇,黑桑你好帅啊,简直是全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他半天才捕到一条鱼,扔到了岸上,那鱼儿蹦跳不已,片刻后便直挺挺地躺着只有张嘴听天由命的份了。 赶车人去放牛了,玛莎一会儿便抓着几根草药回来了,忙着给泽罗换药。看到泽罗头上被周喜乐插满了羽毛她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样?我把泽罗打扮得很漂亮吧?”周喜乐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满天彩霞渐渐退去,一轮银盘似的圆月升了起来,一小队大雁从淡紫色的夜幕中掠过,飞过月亮,飞向远方。 “太美了,简直像仙境一样。”她忍不住赞叹,“真想在这里搭个房子定居啊!” “这湖名叫绿仙湖。要走三天我们才能走到对岸去。如果有船的话就快一点。”玛莎把捣碎的药敷在泽罗的伤口上。 “哇,要这么久啊。不过我喜欢。”周喜乐道。 黑桑走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他把两条鱼扔在周喜乐面前:“生火,今晚吃烤鱼。” “就两条鱼,还这么小,怎么够我们四个人吃的?”周喜乐戳了戳地上的鱼道。 黑桑转身,伤疤在月光下闪耀着水光:“我再去抓。” “还是我来吧。”周喜乐拿过他手里的刀,蹲在了湖边,把刀放进水里。 黑桑用怪异的眼光望着她,调侃道:“喜乐,你拿的是刀,不是钓鱼竿。” “我知道啊!”周喜乐道。 “那你把刀放在湖里是用刀钓鱼吗?你是不是病了?”黑桑道。 “你才病了呢。把衣裳穿上,小心感冒。”周喜乐道。 黑桑不听她的话,抱着胳膊看她怎么用刀把鱼钓上来。 周喜乐两只手握着刀柄,内心有点小紧张。一时间无法把电光闪闪使出来,她对黑桑道:“点燃火把,为我照着点儿。” 黑桑去马车上拿了火把过来,点燃火把后,很多鱼被亮光吸引了过来。 第321章 捕鱼能手 “来了!”周喜乐屏气凝神,一道蓝光从她掌心窜出沿着刀柄蔓延到刀刃,接着向周围扩散开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接着很多鱼都翻着肚皮漂在湖面上。其中还包括一条倒霉的乌贼。 “快去捡鱼啊,等它们醒过来你可就捡不到了。”周喜乐道。 黑桑立刻淌进湖里,把鱼一条条往岸上扔,连乌贼也给扔上来了。 周喜乐拿剑挑起乌贼,好奇道:“这淡水湖怎么还有乌贼啊,好奇怪。这乌贼还是紫色的。哇,还会发荧光呢!” 乌贼幽幽醒来,缠住了刀刃。周喜乐把它丢进了湖里。 “好了好了,别捡了,捡那么多鱼吃不完。”周喜乐对黑桑道。 黑桑拿过刀,把鱼剖洗干净,串在木棍上烤。 月亮越升越高,篝火越烧越旺。周喜乐也折了一枝木棍,认真地烤着鱼,她把烤好的鱼递给玛莎。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香味。 “哇,还是自己烤的鱼香啊!”吃到第一口烤鱼的时候她说道。 银白的月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有散发着荧光的乌贼在湖水中游来游去。望着眼前这梦幻般的景色,和小伙伴们吃着美味的烤鱼,周喜乐心满意足。悠然道:“人生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此。” 她一边吃着,一边拿起白天捡的石子给玛莎看:“玛莎姐姐,你看,这颗石子是紫色的,很漂亮吧。” 玛莎惊奇不已:“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紫色的石子呢。不知是什么岩石。” 两个人欣赏着石子,玛莎说喜欢那颗红色的,周喜乐便把红色的石子送给了她。接着她捡起一块绿色的石头说:“这块石头是透明的绿色。你看,里面还有朵小花呢!” 她捏着石子透过火光,给玛莎看,玛莎看了惊叫道:“喜乐,你捡到宝了。这不是石子,是琥珀化石。价值连城呢!” “你是说我捡到了一颗绿珀?”周喜乐睁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绿色的琥珀很少见呢!哇哈哈,我发财了。我要把它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时,一直昏睡的泽罗缓缓醒来:“你们在聊什么呢?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周喜乐把琥珀塞进钱袋子里,将自己吃了一半的烤鱼递给泽罗,“来,尝尝我做的烤鱼。” 泽罗虚弱地哼哼道:“本王手上没力气。” “哦,那我投喂你。”周喜乐道,“来,咬一口,小心烫啊。” 泽罗咬了一口鱼,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喜乐,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周喜乐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额头没之前那么烫了,你今晚好好睡上一觉,估计明天就会好。” 黑桑调侃道:“你都能吃东西了,怎么会死!” “本王今日丢了半条命,若不是有喜乐和玛莎在,本王早就死了。”泽罗瞪着黑桑,一双眼睛直喷火,“黑桑,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黑桑慢吞吞吃着鱼:“你说呢!” 泽罗当然不知道黑桑为何这样三番五次折磨他。他气鼓鼓的:“你是故意的对吧?” 周喜乐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可不想看两个宿敌再打起来,何况泽罗处在弱势地位。若打起来,他百分百要吃亏。 “泽罗,你别生气了。其实黑桑他还是蛮关心你的。”她道。 “他关心我?”泽罗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和他是宿敌,他关心我才怪,他巴不得我早点死掉!” “怎么会呢?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让你死的。”周喜乐连忙转移话题,“他之所以处处为难你,给你苦头吃,是因为你当初射了他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 泽罗一脸懵圈:“我射了他一箭,什么时候的事?” “冰河谷最后一战那次。”黑桑的火气也上来了。 泽罗想了想道:“那次我本要射你的坐骑,实在没想到箭会射偏,你伤得很重吗?” 黑桑扔了手里的烤鱼,大步走了过来。不顾周喜乐的阻止一把拎起泽罗,目光锋利如刀,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疤,咬牙切齿道:“你说呢!” 泽罗头昏目眩,瞟了一眼他的伤疤道:“本王从未想过要你的命。本王一心想活捉了你……你放手,本王快喘不上气了!” “黑桑,你放手啦,泽罗还很虚弱!”周喜乐扯开了黑桑。 黑桑把泽罗扔在了地上:“我不相信你。” “你爱信不信!”泽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跟你打了几年仗,本王挺欣赏你的。若不是为了各自的国家和利益,本王本不想与你为敌,奈何天意弄人。本王当初只想活捉了你,与你交个朋友,封你个冰原藩王。本王若真想要你的命,就不会费尽心机在虎幽庭设计捉你了。” “我才不稀罕什么藩王,整个冰原都是我们紫照氏的天下,包括你们龙古国。总有一天,我们紫照氏会成为整个大陆的帝王!”黑桑浑身燃起战斗的火焰。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整个天下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小伙子,有志气!但光有称霸天下的志气是不够的。你得有那个能力。凭武力征服天下秦始皇也做到了,但最后他失去了人心。有句话说得好,得人心者的天下。你想征服天下得先征服人心!你得以德服人。你得心怀仁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泽罗扶到篝火旁,重复着那句:“心怀仁慈!” 吃饱喝足以后,周喜乐和玛莎钻进牛车里睡着了。睡到半夜,她醒了过来,推了推玛莎:“玛莎姐姐,我身上痒。走,一起洗澡去!” 玛莎揉了揉眼睛,看看睡在外面的三个男人:“我也想洗,可是会不会被他们偷看啊?” “他们三个睡得跟死猪一样,才不会偷看我们呢。走,洗澡澡去!”周喜乐跳下牛车。她用根草茎撩了撩黑桑,黑桑睁开眼骂了她一句继续转过身去睡觉。 第322章 食人鱼 另一边的泽罗裹着毯子睡成了一团,周喜乐拿草撩了撩他,他睁开眼怏怏道:“别吵,我难受着呢!” 周喜乐冲玛莎点了点头,往湖边走去。 “那赶车的和他的牛睡在一起,感觉好奇怪。”玛莎道,“你刚才有没有把黑桑和九王吵醒啊?” “两个人都没搭理我。”周喜乐只穿了件薄衫走进湖里。 月色下的湖水格外清透美丽,水温微凉。她轻声招呼玛莎:“快下来啊!” 玛莎羞涩地走进湖里,两个人游了一会儿。月光皎洁,洒在她们的脸庞上。 “真舒服。”周喜乐惬意道,很想在水里扑腾几下,又怕吵醒了岸上的人。 两个人正相互搓着背,忽闻身后水声,只见黑桑也游了过来。 周喜乐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吗!” 黑桑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刚才被你吵醒了。”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们?”周喜乐问。 “没兴趣!”黑桑道。 “那你下来做什么?”玛莎躲在周喜乐背后。 “担心你们两个被大鱼叼走,所以特地来保护你们的。洗完了赶紧上岸。这湖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安全。”黑桑亮出了手里的刀。 “哪里有大鱼?大鱼才不会吃我们呢!”周喜乐道,她才不相信这么美丽的湖里会有吃人的大鱼。 黑桑没有说话,背对着他们,两只眼睛盯着湖面。将手里的刀高高举起。 “喜乐,我们要不要上岸啊?”玛莎弱弱道。 “怕什么啊。”周喜乐满不在乎地搓洗着头发,“湖里有那么多的鱼,我们两个还不够大鱼塞牙缝的。放着小鱼不吃,为何偏偏吃我们啊?黑桑就是故意吓我们的,不要相信他。放心地洗吧,洗完了再上岸。” 于是两个人继续洗刷刷。这时一道水浪忽然打来,两人慌忙回头,只见黑桑将刀插入水中,大声喊着让她们快逃。 玛莎拉着周喜乐就往岸上逃。 周喜乐一边逃一边回头看,月光下一条青色的大鱼把黑桑顶出了水面,满嘴利齿在月光下散发着森寒的光芒。 “黑桑!”她惊叫道。 叫声惊醒了泽罗和赶车人。 黑桑握着刀翻跃入水中,与大鱼撕斗。赶车人拿着他的刀也冲进了湖里。 月光下,湖面炸起银白色的水花,涟漪荡漾。不一会儿,那条试图袭击黑桑的大鱼翻着白肚皮漂在了水面上。 黑桑和赶车人游上了岸。 “你们没事吧。”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缘故,周喜乐和玛莎瑟瑟发抖。 黑桑的右手有一道血口子,他满不在乎道:“没事。” 赶车人什么都没说走到心爱的牦牛旁边,脱下湿衣裳睡了。 “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黑桑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捡起自己的衣裳,也躺回了自己睡觉的地方。 周喜乐和玛莎生起了一堆火,烘烤着衣服。刚才受了一番惊吓,她们暂时睡不着。 “那条孤零零地大鱼躺在水里好可怜哦!”周喜乐瞄了一眼直挺挺浮在水面上的大鱼,顿时心生怜悯。 “喜乐,你是不是饿了?要不我们去把它拖上来烤一烤?”玛莎笑道。 “哪有,我不饿。再说了,你瞧那条鱼跟条小船一样大,我们两个也搬不动它呀。再说了,万一湖里还有它的同伴怎么办?”周喜乐烘烤着衣裳。 玛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黑桑那边看:“黑桑他好厉害啊,那么一条大鱼,居然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是啊。也不知他是怎么发现的。我怀疑他早就知道湖里有吃人的大鱼。”周喜乐手里的衣服在火焰的烘烤下冒着热气。 “若不是有他在,我们两人肯定喂鱼了。”玛莎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勇猛的男人。” 周喜乐笑问:“玛莎姐姐,你还喜欢着他啊!” 玛莎羞涩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他,可他好像还不喜欢我。” “两情相悦是需要时间的,加油!”周喜乐为她打气。 她们烘干了衣服就钻到牛车里睡觉了,第二天,两人被黑桑叫醒:“起床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睡啊?” 周喜乐睁开眼,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穿好衣服跳下牛车,来到湖边洗脸,忽见冲到岸上的巨大鱼骨,吓了一跳:“昨晚的大鱼怎么一下子只剩下骨架了?被谁给吃掉了?” 这时一只鸟落下来,站在鱼骨上,用又长又尖的喙啄食着鱼骨头里的残肉,不多时,又有许多小鸟落下来。 周喜乐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小鸟吃掉了啊。早起的鸟儿有鱼吃,这话说得没错!” “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黑桑把刀递给了她。 “干嘛啊?”她一脸懵圈。 “用你的电光闪闪把早餐钓上来啊。”黑桑道,“难道你让大家空腹赶路吗?” 周喜乐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刀来到湖边。 玛莎给泽罗换完药,周喜乐和黑桑已经把鱼烤好了。 泽罗瞅着香喷喷的烤鱼直咽口水,他翘着兰花指,可怜巴巴道:“喜乐啊,我这个手还不好使……” “啊,我明白,你需要投喂。”周喜乐把一串烤鱼放在他嘴边,“来,我喂你。” 泽罗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黑桑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堂堂龙古国九王如今变成了废物啊,连吃饭都要人喂。唉!” “还不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泽罗气呼呼道。 “对对对,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为了向你表达歉意,还是由我来投喂你的好。来,张嘴!”黑桑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鱼往泽罗嘴巴里一塞。 “滚开,本王才不要你喂!”泽罗抬手把他的鱼打到了一边。 “好了,你们不要闹了,还要不要赶路了?再吵下去大家在这里定居算了!”周喜乐道。 吃完了烤鱼,大家收拾东西继续赶路,黑桑准备再把泽罗塞进箱子里。 泽罗说什么都不愿进去,他站在湖边义愤填膺道:“我是绝对不会再进那个箱子的。你要是逼我,我就跳进湖里喂鱼,让你后悔一辈子!” 第323章 幻想定居 他转身作势要跳湖,被周喜乐和玛莎死死拉住。 黑桑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不想到箱子里去,那就在外面待着。” 泽罗这才打消了跳湖的念头,他刚坐上牛车,黑桑就把他的手绑了起来:“不过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得把你绑起来。” 一行人坐上车,继续往东北方向而去。 尽管两只手被绑着,但坐在牛车上总比蜷缩在箱子里舒适。泽罗跟喜乐和玛莎聊天,还时不时放声高歌一曲。看上去心情很好,一点都不像当俘虏的样子,倒像是跟团旅游的,周喜乐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黑桑则专心雕刻着他的木头。他很少说话,每次看向夸夸其谈手舞足蹈的泽罗,他都是满脸的鄙夷之色。 三天后,他们走出了绿仙湖。 周喜乐把钻好孔的绿珀挂在了脖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绿如锦缎的湖泊,心里一百个不舍:“好想在湖边建座小房子,过着面朝湖泊,春暖花开的日子啊!” 泽罗开玩笑道:“好啊,黑桑。我跟你商量一下,喜乐她喜欢绿仙湖。我想我们别去雪勒国了吧。我们几个人就在这里定居吧。你瞧,这里湖光山色的,风景多好啊。我们还去那苦寒之地忍饥挨饿干嘛?” “湖里有食人鱼,喜乐想把自己喂鱼我没意见。”黑桑道,“但是泽罗你必须要跟我到雪勒!” “好好,都听你的。”泽罗道,“去了你们雪勒国,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我们呀。” “你放心!”黑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把你奉为贵客好好招待你的。” 泽罗哆嗦了一下。 周喜乐道:“泽罗,你别怕。我罩着你!” 路途渐渐荒凉,遍地都是矮小的植物,风也越来越大。有时候走大半天都见不到一条河流。搞得大家不得不省着点喝水。 周喜乐和玛莎裹着兽皮毯子挤在一起。两人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原,忍不住感慨,好荒凉哦。 “我想吃羊肉泡馍。”周喜乐问仍在削木头的黑桑:“我们什么时候到雪勒国啊?” “还早着呢!”正在闭目养神的泽罗睁开了眼睛,“估计以这慢牛的速度,我们要走到过年。” “我去,那还要不要人活了?”周喜乐道,“还有半年的时间才过年呢!” “如果我们走大路两个月就能走到雪勒国,而且走大路还能经过许多繁华的城镇。”泽罗又道。 “泽罗,你不要做梦了。走大路会遇上龙古国的士兵,我知道你想借机逃跑。”黑桑头也不抬,“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走大路的。” “现在估计连我父皇都以为我死了。就算我借机逃跑,也没人认为我是个王子啊。这荒山野岭的,就算遇不上士兵,遇上凶猛的野兽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不管泽罗怎么说,黑桑就是不肯走大路。 周喜乐打了个呵欠,决定换个话题:“黑桑,你们雪勒人都吃什么啊?和龙古人一样天天羊肉泡馍吗?” 黑桑摇了摇头:“我们吃松子饼,鹿肉,还有鱼。喝的是松子酿成的酒,酒很烈,还有一种冰原果酒,很甜。” 泽罗道:“别听他瞎说,他们雪勒国很穷的。而且松子饼并不好吃。他们那里除了松子,是没有粮食的。不会打猎和养鹿的人只有饿死的份儿。” “在我们那里,像你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汉的确没法活。所幸,我们雪勒的男人勤劳智慧勇敢,不仅不会饿死自己还能照顾一家老小。”黑桑把雕刻好的木鹿递给周喜乐,“送给你。” “哇,好漂亮的小鹿!”周喜乐美滋滋地端详着他的作品,夸赞道,“黑桑,你的手蛮巧的嘛。” “那是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一双手除了会翘兰花指之外一无所用!”黑桑鄙夷地看了泽罗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你是在说我吗?”泽罗翘着兰花指,“我告诉你,我的手虽然没你的那般灵巧,但我曾用这双拳头干掉过七头冰原狼,三头高原虎,还驯服过一匹火戎国烈马。你不要瞧不起我!” 黑桑点了点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我胸口的箭伤就是拜你所赐。”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那么爱斤斤计较!”泽罗气恼地把眉毛皱成一团,同周喜乐挤在一起。 “哎哎,你还往这挤什么呀。再挤就掉下车了。”周喜乐道。 “天气太冷了大家挤挤更暖和。”泽罗说道。 走到山谷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待一群迁徙的野牛穿过。周喜乐只在电视节目里看过野牛迁徙的场面,等她亲眼目睹的时候,连连感慨场景之壮观。 “这场面实在是太赞了。我若是有相机一定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记录这壮观的野牛群。放在摄影大赛上一定能拿大奖。差不多有两百多头吧?它们有主人吗?没有的话我来当它们的主人好了!”周喜乐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玛莎哑然失笑:“喜乐,你不会想在这里定居吧?” “有何不可?”周喜乐问。 “我觉得不妥。”黑桑又开始雕刻木头,因为玛莎说她想要一头羚羊。 “我也觉得不妥。”泽罗的意见出奇地同黑桑达成了一致。 “喜乐,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那些野牛很疯狂的,没人能够成为它们的主人。”玛莎摇了摇头,“你会被它们尖利的犄角送上天的!” “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达成统一战线的?”周喜乐黑溜溜的眼睛从他们三人身上掠过,“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么多的牛,我一个人也看不过来啊!要不你们留下来一起陪我吧?” “不要!”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拒绝得也太默契了吧?”周喜乐耸了耸肩膀,“实在太伤人心了。” “喜乐,这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太荒凉了,我们几个人是没办法在这儿生存下去的。你要是在这里住下,连羊肉泡馍都吃不成。只能天天吃牛肉。”泽罗调侃道。 第324章 下雪了! 周喜乐嘟起嘴:“好啦,就当我刚才脑袋发热好啦!你们看,牛群走远了,我们出发吧。” 荒原的黄昏格外瑰丽,也格外的冷。天空是红色和金色织成的锦缎,将大地染成一片辉煌的色彩。 暮色渐浓,天空里的金色和红色渐渐被涌上来的紫靛色所淹没。当一钩冰冷锋利的下弦月出现在西边的夜空时。一行人跳下了牛车,就地扎营。 坐在篝火旁,喝着热汤。周喜乐总算缓过劲来。但仍感觉到冷。她和大家聊了一会儿,便早早爬上牛车睡了。 泽罗仍和黑桑睡在车外。到了半夜,篝火熄灭了。天空开始飘雪。天地一片静寂,似乎能听见雪花舞蹈的声音。 冻醒的泽罗睁开了眼睛。看到荒原下雪了,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当他确定真的下雪时,这才扭头看了看睡在另一边的黑桑。 “唉,下雪了!”他轻轻道。 黑桑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香。 泽罗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裹着兽皮毯子。瞧准一个方向撒开腿狂奔。 也许是太慌张的缘故,一不小心,他滑倒了。摔了个猪拱地。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顺着手往上看去,吃了一惊,一颗小心脏差点跳出来嗓子眼儿:“黑桑。” “你也太不小心了吧。”黑桑道。 泽罗抓住他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尿急,方便一下,不小心摔倒了。我绝对没有逃跑的意思。” “我明白,你方便吧。”黑桑背过身去,也方便了一下。 “下雪了呢!”泽罗一边方便一边道。他庆幸黑桑没有将他暴打一顿。他本来是想逃跑的,哪里想到黑桑会追上来。他明明看见他是闭着眼睛睡觉的。他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发现他逃走的。 “是呢。今年的夏雪来得有点早。”黑桑道,“不过还好,再走两天我们就到冰河谷了。” 见泽罗方便完了,他从腰间拿出根绳子,把泽罗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泽罗问。 “以后半夜你想方便,拉一下绳子我便会陪你一起。我知道你贵为王子,不好意思叫人陪你,放心有我在。你啊,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黑桑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牵着泽罗,像牵着一只小动物般回到了营地。 泽罗一脸郁闷地躺了下来。因为下雪的缘故,他越睡越冷。索性爬了起来,紧靠黑桑躺了下来。 黑桑吓了一跳:“你想干嘛?我可没那个癖好!” 泽罗厚着脸皮往他身上靠:“你想多了,我也没那个癖好。要不是天气太冷,我才不会厚着脸皮跟你挤在一起呢!” “你走开一点,我讨厌跟你睡在一起!”黑桑推了他一把,一张脸因恼怒而变红,“你我可是宿敌!” “别害羞啊。”泽罗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显然误会了黑桑的表情,“虽然你一直把我当成宿敌,但我一直把你当成值得结交的对手来着。现在我是你俘虏,你人生翻盘的机会。你总不能把我冻死吧?我要是死了,你的人生多没意思啊!” 他一脸无辜小绵羊的神态。 黑桑把身上的兽皮毯子往他身上一盖:“行了,少废话,自己睡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泽罗如获至宝般拿起他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个毛绒绒的球。 黑桑生起了篝火,他在篝火前打坐,不知不觉歪在泽罗身旁睡着了。 泽罗被他吓醒,扯了身上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周喜乐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嗯,实际上她是被冻醒的。掀开车帘,天地间的一片银白跃入她眼前,她顿时惊喜不已:“下雪了。” 从马车上跳进了雪地里,她像头小鹿一样踩下一串欢快的脚印。 蓦然看到从雪地里探出银白头发的两个人,她发出一声惊叫:“我的老天鹅呀!这画风也太那个了吧。你们两位不是宿敌吗,什么时候变成好基友了呀?都睡到一起了。天呐,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周喜乐,你鬼叫什么呢!”黑桑拍掉头发上的雪,看到面前睡眼惺忪的泽罗不由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丑陋东西的模样,“怎么回事?” “何必大惊小怪的,挤挤更暖和。好冷啊,黑桑你身上真暖和,借我靠靠!啊!”泽罗脸上挨了黑桑一拳,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雪地里。 喝汤的时候,泽罗面颊青肿,委屈巴巴地坐在周喜乐身边,时不时吸吸鼻涕。黑桑则用一双阴冷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黑桑已是一个顶级杀手。 “我的脸好疼啊!”泽罗避开他的眼神,转头问喜乐,“我有没有破相?” “还好啦,只是肿了点。过几天就没事了。”周喜乐嘴角挂着老姨妈的微笑,“泽罗,你昨晚到底对暴风王子做什么了?为什么他动手打你?而且,他为什么把你绑起来啊?” “我什么都没做。”泽罗道,“他是怕我逃跑才把我绑起来的。真想不通,这荒山野岭的,我能跑到哪里去呢?他非要把我绑起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人啊,疑心重!他昨晚烤火睡着了,我怕他着凉给他盖上毯子,给他传送温暖,谁知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起来便打我,我冤枉啊我!” 黑桑道:“你闭嘴。”提拳作势又要打他。 他躲在毯子后面:“喜乐,你看。他又虐待俘虏。你可要为我撑腰啊!” 周喜乐哭笑不得:“好了,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快看外面的雪景真美呀。像世界尽头一样美丽呢!” 雪已经停了,阳光照耀着冰雪大地。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清澈而通透,仿佛被仙女用丝帕擦拭过的蓝水晶。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银白世界,仿佛继续走下去,就能走到仙女居住的宫殿一样。 “我有点期待你们雪勒国了,那肯定是一个像仙境一样的地方!”周喜乐道,“那里的姑娘长得一定十分美丽。” 第325章 你可是暴风王子! “咳咳!”泽罗差点笑喷了,“喜乐,你别以为这里的风景美,雪勒国的姑娘就美啊!我告诉你他们那儿的姑娘脸上都是冻疮,见了她们你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的!哎哟,我的头!” 泽罗被黑桑空投过来的雪球砸懵了。 “我们那儿的姑娘可没你说得那般不堪!我们雪勒人是不长冻疮的。泽罗,你少胡说八道了。”黑桑又捏了一个雪球往他脑袋上砸去。 他脸一歪,躲过了雪球:“嘿嘿,没砸到!”说完,他也捏了个雪球,向黑桑发动了突然袭击。 黑桑没想到他有胆反击,被砸了满头满脸的冰雪,惹得周喜乐和玛莎大笑不已。 接下来,雪地上上演了高原王子与冰原王子的冰雪大战。战况异常惨烈。高原王子捏雪球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冰原王子捏雪球的速度。在冰原王子的雪球连环攻击下,他节节败退,抱头鼠窜,大喊救命。于是周喜乐加入了泽罗的阵营,两人合战黑桑。 结果两人完全不是黑桑的对手,很快玛莎也加入了泽罗的阵营。三个人合战黑桑,砸了他一身的冰雪。 战到最后,周喜乐和玛莎没力气了。黑桑向落单的泽罗发动反击,把他按进雪地里胖揍了一顿。 雪地里一片狼藉,几只好奇的狐狸眯眼望着他们,他们躺在雪地上,爆发出一阵舒畅的大笑,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他们即将到达冰河谷的时候,周喜乐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群峰,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哇,冰河谷的山峰好高啊。让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玛莎问。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一时多少豪杰。”周喜乐摇头晃脑吟诵道。 “冰河谷的河水融化后你能看到惊涛拍岸的景色。可惜冰河上面的冰有数十寸厚,河水在冰层下缓缓流淌。冰层几千年都未曾融化过。”黑桑望着像神祗一样圣洁的雪峰说道。 周喜乐道:“那些山峰都有名字的吧?它们都叫什么?” “众神之刃。”黑桑开口道,“那座最高的叫天戟峰,左边那座比较直的叫雪剑锋。传说上古时期,守护冰原的神祗和守护高原的神祗在冰河谷发动了一场战争。那场战役天崩地裂,洪水泛滥。给凡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灾难。后来两方决定休战,将各自的兵刃化作山峰,作为地界。众神之刃以东为冰原人的领地,以西为高原人的领地。谁知几千年后,高原人打破了这个平衡,公然越过众神之刃,侵占冰原人的领地!” 黑桑轻蔑地瞪了泽罗一眼,把雕刻好的羚羊递给了玛莎。 玛莎抚摸着栩栩如生的木雕羚羊,欢喜不已:“真好看。” 泽罗升起醋意,他缓缓道:“在我们那儿传说可不是那样。传说中,雪勒国原本是个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国度。后来出现了一个邪恶的魔神,他用冰魔法得到了雪勒国的最高权力,并将其变成一个冰雪世界。他有着庞大的野心和暴虐的性格,得到雪勒国并不能满足他膨胀的欲望。他还想统治高原,妄图让所有人成为他的奴隶。” “他率领着军团杀进高原,所到之处大地冰封。他的所做所为惹怒了守护高原的众神,他们联合起来,与魔神在冰河谷展开一场大战,将魔神封印在群峰之下。直到现在,当人们走过众神之刃的时候,还能听到魔神的哀嚎与愤恨之声。到了晚上,你能看见绿幽幽的火焰。传说那是魔神的元神形成的怒火。你若一不小心,沾上它会瞬间被烧成灰!” 说到这里,泽罗故意尖叫一声,唬得周喜乐和玛莎浑身一抖。 “胡说八道!”黑桑道,“雪勒国从未被魔神统治过!” 周喜乐也道:“泽罗,你这是在抹黑雪勒国!” “我没有!”泽罗道,“众神之刃真的有许多吓人的传说!不信等会儿我们穿过雪铃道的时候,你们睁大眼睛看,那里还有上古魔兽的化石呢!” 众神之刃越来越近了。到了黄昏,他们来到雪铃道。 雪铃道是穿过众神之刃最为安全的路,道路的两旁是高插如云的雪峰。周喜乐仰的脖子痛,也没看到雪峰的顶端是否住着神仙。 夕阳坠入雪峰后,群峰如钻石削成的利刃,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风在耳边怒吼着,吹得面颊痛,像挨了鞭子的感觉。 赶车人停下了牛车,他们来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扎营。黑桑和玛莎去捡了些木柴,当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周喜乐喝着温热的兔肉汤,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泽罗一直在打哆嗦,不住的喊太冷了。冷得骨头痛,还说寒风吹进了他手腕上的伤疤。他被狼咬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连碗都拿不住,要是有人投喂他就好了。 黑桑坐到了他的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木碗,为他舀了一晚汤,吹了吹放在他嘴边:“来,我喂你。” “不用,不用。我还是自己来吧!哪能劳驾你啊,你可是暴风王子!”泽罗笑道。 黑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汤往他嘴里灌:“不必客气,你不是让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嘛,我绝对好好招待你!” 泽罗连忙推开他:“烫,太烫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黑桑坚持要喂他。两个男人推推搡搡。篝火烧得很旺。 三碗肉汤下肚,周喜乐脑袋上冒汗。望着黑桑和泽罗,她不禁讶然失笑:“你们两位就不要卿卿我我的了。秀恩爱也要看场合,我们也是有感受的。快喝汤吧,天气冷。早点睡,早点起,争取一口气走到雪勒国的都城。” 黑桑把碗塞进了泽罗手里,扭着头看着她:“喜乐,你刚才说我什么了?我哪有秀恩爱,我在给我们九王喂汤。我们九王需要人伺候!你讲话的时候注意用词,用词不当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谁死了?”周喜乐捧着碗,享受着这温暖而美好的时刻。 第326章 女人啊! 她冲黑桑吐了吐舌头。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站起来摆了摆手道:“我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她躺在牛车里,刚要合上眼玛莎爬过来在她身边躺下。 “好冷啊!”她盖上兽皮毯子,伸出手把喜乐抱得紧紧的,“贴紧点暖和。” 闻着她身上温暖的香气,周喜乐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在梦里置身于混乱的战场,漫天箭矢在她耳边呼啸,战场上大雪纷飞,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她在战场上焦急地寻找着黑桑,泽罗,还有玛莎。 忽然有人挥刀向她砍来,她的左肩挨了一刀,未待她看清那人的长相,对方又一刀砍了过来! “不要!”她猛然惊醒,玛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道,“喜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喜乐舒了口气,原来是肩膀露到兽皮毯子外面着了凉才做了一个被人追砍的梦。她伸出一只手,抱着玛莎轻轻回答:“没事,做了个小噩梦而已。” 醒了就很难睡着,何况天气又冷。外面还有黑桑和泽罗的聊天声。黑桑又提起了自己挨的泽罗那一箭。泽罗一个劲儿的道歉,还说如果黑桑这么斤斤计较的话干脆在他胸前捅一刀算了。 黑桑当然不捅:“我要是捅了你,这荒山野岭的你这一条小命根本救不过来。等哪天我看你不顺眼了我就一刀给你个痛快。” 泽罗两只手烤着火,不由乐了:“嘿嘿,原来你是舍不得杀我啊!” “不是舍不得,是你对我还有利用价值!”黑桑往篝火里添了些枯枝。 “你就是不舍得杀我,像我这么棒的对手,你这辈子只能遇见这么一个。你得好好珍惜我,爱护我。别让我受冻,也别让我挨饿,。我会让你的人生变得很有意思的!”泽罗自恋道。抬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深情款款的望着黑桑,像头温和的小绵羊。 黑桑傲慢地拿起枯枝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周喜乐掀开车帘,望着篝火前取暖的两个家伙,不由嘴角上扬。 黑桑和泽罗裹着厚厚的毛绒绒的兽皮毯子,就像两只成了精的小动物。她觉得他们很可爱:“玛莎姐姐,你看他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坐在火堆前打情骂俏。” “他们把牛车让给了我们,睡在雪堆里肯定冷得睡不着。”玛莎叹了口气,“他们都是贵族,真是委屈他们了。” “这个黑桑真讨厌!”周喜乐道,“他都不怎么跟你说话,和泽罗倒聊得很嗨。难不成他真的看上泽罗了?” 玛莎吃了一惊:“喜乐,你胡说什么呢!黑桑是男子,他要喜欢也只喜欢女子。” 周喜乐歪着脸看着她,她被她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了?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玛莎姐姐,你们这个时代的姑娘还真是心思单纯如矿泉水呢!”周喜乐像个看破红尘的大妈,“在感情世界里,男人不一定非要喜欢女人。他可以欣赏他的同性!” 玛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同泽罗说笑的黑桑:“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的。黑桑和九王是宿敌。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越是敌人,越是知己知彼啊!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周喜乐信誓旦旦道,“玛莎姐姐,你放心,他俩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黑桑最终会变成一个直男的!现在,我们就下去棒打鸳鸯,给他们当电灯泡吧!” 周喜乐裹着兽皮毯子跳下了牛车。像只猫似的挤在了黑桑和泽罗的中间,伸出手烤火,不住地说冷。还扭头冲牛车上的玛莎挤了挤眼睛。 玛莎在她的鼓励下,把自己裹成一个毛绒绒的球,插在了周喜乐和黑桑之间。 她弯腰坐下的时候,脖子里的挂坠掉了出来,黑桑见状一把抓过,疑惑道:“这是我送给喜乐的兽牙项链,怎么在你这儿?” “是她……”玛莎红着脸,支支吾吾。 “是我送给她的,不行啊?”周喜乐道。 “喜乐,你怎么能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送给别人呢?”黑桑板着脸生气了。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两只小手在火焰上烤的热乎乎的:“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你。” 黑桑愤愤用枯枝戳着篝火,火星冉冉飘起:“我送给你的东西,是为了给你留个念想。你却给了别人,太让我伤心了。” “留念想也要留给喜欢你的人。我又不是你的心上人。不需要什么念想。”周喜乐道,“何况那个兽牙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当初我们在集市上相遇的时候,你可是凶巴巴的跟我抢这条项链呢!”黑桑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像极了月光下的大海。 “当初我是挺喜欢它来着。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现在我有更漂亮的项链了。而且还挺适合我。把不适合自己的东西送人没错吧?泽罗你说是不是?”她摸着脖子里的绿珀问身边的泽罗。 “你说得都对。我赞同你的想法。”泽罗道。 拉到了同盟,周喜乐冲黑桑露出胜利的微笑。 黑桑摇了摇头:“唉,女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会儿说喜欢,一会儿又说不喜欢。猜测女人的心思比预测明天的天气还要难!” “啊!那是什么!”周喜乐发现对面山峰笼罩着一层斑斓的光幕。接着仰头往夜空里看,她惊诧地发现那片多姿多彩的光幕笼着着整个众神之刃。 整个众神之刃在这光幕的映照下变得五彩缤纷,如同众神居住的宫殿,雄伟壮观美丽并且惊心动魄。 “这是雪勒国特有的夜神花火。”泽罗道,“很漂亮吧!也只有在寒冷的雪勒国才能看到这美丽的景色呢!” “夜神花火?你们管它叫做夜神花火,挺有想象力的嘛。我们叫它极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极光呢。以前我以为极光是绿色的,谁知见到了才发现它有很多色彩,而且形状变化万千,不是语言可以能够形容的,我能说的是我觉得自己到了天堂。”周喜乐拖着面颊痴痴地看着瑰丽多姿的极光。 第327章 不要乱动!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黑桑脸色大变,厉声道:“快把篝火熄灭,快!” 说着,他抓起积雪往篝火上扑。其他三人大惑不解:“干嘛要把篝火扑灭?多冷啊!” 篝火熄灭的瞬间,有一道七彩极光从夜空中飞落下来,形成一头驯鹿的模样,缓缓向他们走来。 “天啊!这也太玄幻了。极光变成了驯鹿,玄幻剧都不敢那么演!”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嘘,别出声,大家退到山壁那边,不可乱动。”黑桑警惕道。 周喜乐背靠山壁,轻声问道:“这头鹿到底是什么鬼?兽灵吗?” 那头驯鹿有一人多高,脖子上挂着金铃铛,它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每走一步,它脖子上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仿佛在寻找它的主人般,向他们四人所在地走来。 周喜乐激动不已,驯鹿来到他们面前抬眼望向她,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抚摸这头美得惊心动魄的鹿。 黑桑按下她的手:“不要动!” 驯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的双眼忽然变成猩红色,猛向周喜乐撞来。 说是迟那是快,一团雪球嗖地一下飞来,正中驯鹿的脑袋。 赶车人守着他的牛,手里还有雪球。 “嘭!”那驯鹿的‘兽灵’蓦地爆开,化作色彩绚丽的火焰。如雨般纷纷落下。 周喜乐惊得目瞪口呆。泽罗痴痴道:“好美啊!” 紧接着,天空里传来一声空灵的鲸歌,一头红色的鲸鱼从群峰间缓缓游过,无数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悠闲地从它硕大的身躯下嬉戏而来。 “我们这是在海底世界吗?”周喜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嘘!”黑桑再次提醒她,“别说话,它们会听见你的!” 那些美丽多彩的鱼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朝她游来。 周喜乐赶紧捂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鱼儿们找不到目标,无聊地吐出一串串七彩的泡泡。 一群洁白的水母跳着轻盈的舞步登场。 这时,几条不怀好意的白色鲨鱼从雪铃道的黑暗处游了过来,它们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巴,将小鱼们全都吃掉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凶险起来,水母四散而逃。周喜乐望着鲨鱼们像收割机一样的嘴巴,不寒而栗。光是鲨鱼这副凶恶的德性,就让她浑身发毛。 “这帮鲨鱼就不能把嘴巴合上吗?实在太吓人了。”她在心里想。 黑桑已蹲在地上团雪球,泽罗和玛莎见状也慌里慌张地捏着雪球。只有她一个人傻站着。 鲨鱼越来越多,它们疯狂吞噬着游来游去的鱼儿们。那些鱼儿一点也不惊慌,好像就是为了给鲨鱼打牙祭而存在似的。 黑桑手中的雪团嗖地一下,飞向最大的那条鲨鱼,泽罗和玛莎也迅速向其他鲨鱼投掷着手里的雪团。绚丽的焰火纷纷落下,格外美丽。 然而鲨鱼越来越多,还有许多海蛇也游了过来。 空气忽然发出嗡嗡的震鸣声,接着阵阵狂风卷来,雪雾弥漫。 他们紧贴着岩壁才没被狂风吹倒。周喜乐眯着眼睛,望见几只大鸟挥舞着七彩羽翼,从极光中俯冲而下,强壮的利爪抓起鲨鱼和海蛇。 “看!大鸟在捕食那些鱼!”周喜乐道。 雪雾渐渐散去,狂风也平息下来。那羽毛绚丽的巨鸟发出难听的嘎嘎声,捕食着海蛇和鲨鱼。 很快,海蛇和鲨鱼都被巨鸟捕食干净了。它们漫无目的地飞来飞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泽罗冷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坐在篝火旁靠在黑桑身上美美的睡一觉。于是他把手里捏的雪球一股脑地往巨鸟身上扔去。 “接着,我龙古九王送你们一份大礼!”他开心道,“夜深了,小鸟们该回家去睡了!” 结果雪团砸在巨鸟的羽翼上炸开了。 那巨鸟抖了抖翅膀上的残雪,黄金般的眼眸瞪着泽罗,猛然俯冲而来。 “难道那巨鸟是真的?”这个念头如闪电般掠过周喜乐的脑袋。黑桑忽然跨前一步,弯刀在寒夜中闪过一道冷光。 “嘎!”试图袭击泽罗的巨鸟发出一声尖叫,洒下几滴血和几片羽毛,落荒而逃。 其他的巨鸟闻声俯冲而来,周喜乐一见情况不妙,连忙喊道:“大家快躲到那块山壁的缝隙里面!” 不远处的山壁裂了一道缝隙,只要人躲到里面就会避免被群鸟围攻。泽罗拉着玛莎迅速躲进岩缝里。 这一招果然有用,巨鸟身体硕大,挤不进岩缝,只能在周围盘旋着干瞪眼。发出让人耳朵发麻的叫声。 周喜乐扯着黑桑的袖子:“洋葱精,走啊。”一只巨鸟的利爪猛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 “喜乐!”玛莎惊叫。 黑桑杀退了袭击他的巨鸟,望着深处险境的周喜乐,眉毛皱成了一团,他猛然甩出了手中的刀。弯刀飞向捕走周喜乐的那只巨鸟。 但刀被巨鸟的翅膀打飞了。它抓着昏死过去的周喜乐飞远了。 玛莎把黑桑拉进岩缝里,过了好一会儿,随着极光的消失,巨鸟也挥着翅膀渐渐飞走了。 “喜乐!喜乐!”黑桑走出岩缝大声呼唤着周喜乐,可是除了他的回声,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要去找周喜乐!你们在这儿等着!”黑桑道。 玛莎拉住了他:“巨鸟抓着周喜乐还不知道去了哪儿了呢?你去哪里找她呀?” “抓走喜乐的是极夜雕。它抓着喜乐,飞不了多远,我现在去找她一定能够找的到!”黑桑道。 “我也去找她。哎呀,我被卡住了,你们快来拉我一把。”泽罗怕被极夜雕给你抓走,特意往墙缝里挤了挤,结果把自己给卡住了。 黑桑一脸“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在他鬼哭狼嚎的叫声中,把他从岩缝里给拽了出来。 泽罗扑倒在雪地里,费了好大劲才爬起来。 …… 周喜乐被刺骨的寒风吹醒了,她睁眼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脚下是一片毛绒绒的银白色松树丛。远处的众神之刃在黎明天空的映照下泛着湛蓝色的光,像是童话里仙女居住的城堡一样。 第328章 自救 她的两个肩膀被极夜雕的利爪抓着。虽然她穿着厚厚的兽皮袍子,但刚才在极夜雕强有力的爪子下她仍疼得晕死过去。现在肩膀仍隐隐作痛。 太阳已在地平线露出了头,极夜雕离开了极光的映射,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它浑身的羽毛是闪闪发光的藏蓝色,利爪、喙是金黄色,眼睛像猫的眼睛,具有夜视功能,因常常在夜晚猎捕,被雪勒人称为极夜雕。 “嘎嘎,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呆在半空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周喜乐头晕目眩。喊着给鸟取的名字,生怕鸟爪一松自己掉下去见上帝。 “嘎嘎!”极夜雕挥舞着宽大的翅膀,飞得更高了。 翅膀带起的气流像鞭子抽在她的身上,她瑟瑟发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冻僵了。整张脸更是冻得没了知觉。 再这样下去,她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冻死被极夜雕拖进鸟巢里当小点心吃掉,第二种是极夜雕爪子一滑,将她从半空里扔下去当小点心吃掉。 周喜乐一千万一万个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她决定跟极夜雕商量一下:“嘎嘎,我小时候,我指的是穿越前,我在文明社会的时候。我经常幻想有巨大的鸟儿带我一起飞翔。真没想到,我当时幼稚的幻想居然会有实现的一天。现实的确没有想象丰满,我希望自己是骑在鸟背上腾云驾雾。可如今我是被鸟儿拎着感受腾云驾雾。说实话我特别难受,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你是鸟儿,没体验过坐山车。反正我现在有点高血压。你要是在我还是个胖子的时候吃掉我,我百分之百不说什么。但长途跋涉这十几天,我都瘦得皮包骨了,实在不够你塞牙缝的。我建议你放我下去。真的,嘎嘎,你放我下去吧!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你去捉只羊吃吃吧!” 众神之刃离她越来越远了,脚下是一条冰封的深蓝色山谷,周喜乐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冰河谷了吧。 只要落在冰河谷,她总能遇见黑桑他们,若是被极夜雕带到别的地方,她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冰原了,毕竟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与世长辞,永垂不朽了。 极夜雕仍抓着周喜乐,在她的好意相劝下,它仍没有松爪的意思。 “嘎嘎,既然你不肯松爪,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她抬起两只冻僵的手猛然抓住了它的爪子大喊一声:“电光闪闪!” “嘎嘎!”受到电击的极夜雕,炸了毛,惊慌失措的扑扇着翅膀大叫着往地面坠去。 周喜乐经历了一番天旋地转后摔落在了积雪里。等她恢复意识,这才发现自己砸了一个人形的雪坑出来。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雪坑,极夜雕早已不知去向。雪地里散落着七八枚羽毛,藏蓝色的羽毛非常漂亮、尽管处境狼狈,周喜乐仍发扬苦中作乐的精神,将羽毛捡起来塞进怀里。她要把它们插到泽罗的发辫上。把他打扮成一个印第安人。 上次泽罗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头上长出了羽毛,还大惊小怪了一番,周喜乐特别喜欢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很有趣。 美好的回忆温暖着寒冷的她。她拍掉身上的雪,认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在积雪上用树枝写下几句话,万一她迷失方向,看到留言的人也会找到她。 她写的是雪勒文:“我是喜乐,请沿着我的脚印寻找我!” 苍白的落日坠入地平线,她真想把天边的太阳摘下来放在怀里取暖啊。现在她又冷又饿,肩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特别想念锡国,想念枫林书院,想念书院里冬天的小火炉还有香喷喷的羊肉汤。想念带给她欢笑的朋友们。 有好多次她都摔倒了,两只手冻成了红肿的胖萝卜。她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停下来,要一直走一直走,只要沿着东北方向去,她一定能走出这里。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就像掉进海里的一面大镜子。寒风把夜空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九颗钻石般给月亮作点缀的小星星。 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的狼嚎,一声声狼嚎像是呼唤周喜乐的名字,此刻并不让她害怕,反倒让她感到了温暖。毕竟天地间不只存在她一人。还有许多小动物陪着她。 月亮真亮啊,把雪原照得一片银白。有什么地东西把她绊倒了,她坐在雪地上,痴痴地望着月亮好一会儿,直到寒冷将她唤醒,她才匆匆忙忙爬起来。 一截树枝竖立在不远处,那截树枝笔直笔直的,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她欢欢喜喜地跑过去,用手一摸发现是截木棍。 是人类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小雀跃,有人类东西的地方就一定有人。 她扔掉树枝握着木棍,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拽。可拽了半天拽不出来,她刨掉了部分积雪再次往外拽摔了个人仰马翻,总算把木棍拽出来了,定睛一看,末端闪亮着金属光泽,她拔出的是件兵器,这兵器她在电视剧里见过,是长矛。 有点兵器在这里,遇到狼群啦,狗熊啦之类的大型动物,用来防身是极有必要的。 一起拽出来的还有别的东西,借着皎洁的月光她仔细一看,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个人的手。 周喜乐心念电转,这才明白自己是站在古战场上,脚下的积雪里,怕是埋着许多战死的英魂。 “一定是泽罗和黑桑的军队!”她自言自语,对那只手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哦,我是迷路了,误入此地,打扰你们了。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你们在这儿好好躺着,千万别爬出来。” 她用长矛作手杖,一溜烟地逃走了,中间还被绊倒了好几次。 走到半夜,夜空里有出现了色彩缤纷的极光,只不过不像在雪铃道上遇到的那样。极光在地面上演大型灯光秀。这次的极光在夜空里乖乖地变幻着色彩,不多时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329章 冰原狼,不许动,我也还饿着呢 明亮的月亮仍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月光深情地洒在周喜乐的身上。 “乱扇残雪夜,孤独异乡人。”读过的诗像潮汐退去的海岸一样从她的脑中浮现。她体会着诗句里的悲凉,感慨世界之大,人之渺小。 她看到了森林,到森林里弄点树枝烤烤火也是极好的。有了这个想法她立刻往森林中跑去。 谁知忽然从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后窜出两匹身形高大的动物。 她心里咯噔一跳,以为这两头动物是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披着纯白皮毛的狼。 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狼。它们耳朵尖尖的,有着同黑桑一样蓝色的眼眸,狭长的身躯和修长的腿。它们几乎同周喜乐一样高。银白色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周喜乐觉得自己还不够一头狼塞牙缝的,何况还出现了两头。这冰原狼看上去比草原狼凶猛许多,她挥舞着长矛道:“不许过来。狼先生,我自己还饿着呢。长得又小只,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去捕捉更肥美更硕大的猎物吧,别为难我一个小女孩!” 两头冰原狼的尾巴垂得低低地,喉咙里发出低吼,似是在交流作战方案。周喜乐手里的长矛抖啊抖啊,几乎快吓晕了,她发现自己踏上雪原之旅后就没遇上好事。不是差点被大鱼拖走了就是被大鸟扔在了无人之地,现在又遇上了大块头的冰原狼,她觉得自己快是要凶多吉少了。 即便如此,她仍准备奋力一击。蓝色的电光通过她的掌心传递到长矛上,给冰原狼先造成点视觉上的威胁。 冰原狼眯起了眼睛,用轻蔑地眼神望着她。 “瞅什么瞅,我可是很厉害的,还不快快给我退去!” 这时左侧的一头狼忽然吼了一声,吓得她一声大叫,挥舞长矛打了过去。 那头冰原狼咬住了长矛,倒霉的它被电的炸了毛,浑身乱颤。 另一头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将周喜乐一下子按倒在雪地里。张开大嘴往她的肩头咬去。 周喜乐整颗心都凉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特别后悔踏入雪原。 “嘭!”踏在她身上的冰原狼被一团银光给撞飞了。 冰原狼发出一声惨叫,就地滚起,与那身形硕大的银白色猛兽撕打了起来。 魂飞魄散的周喜乐这才缓过神来,她侧过身,喘着粗气。一头狼已经被她给电晕了。另一头狼和一头银白色的野兽滚成了一团,在月光下打得难分难解,尘雪飞扬。 两头野兽的吼声不绝于耳,都快把她的耳朵震聋了。 冰原狼很快落在了下风,它发出一声惨叫,不动了。那头银白色的猛兽大获全胜。它迈着凯旋的脚步走向周喜乐,浑身散发着铺天盖地的王者气概。 它浑身披着皎洁的月辉,仿佛是专程从月亮上跳跃下来救她的,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水波般温柔。如同狮子般的面孔杀有一道伤疤,虽是如此却并不狰狞反而有种沧桑气概。 周喜乐浑身发抖,她猜不出来这头猛兽是否准备拿她当小点心打牙祭。她的上下牙齿开始咯咯打架,她结结巴巴道:“大狮子,你别过来,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的掌心凝聚着电光。 它似乎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和恐惧。它长吁了口气,走到离她约有一米的距离,安静地坐了下来,一双眼睛温柔地望着她,让她再次想到了黑桑。 周喜乐坐了起来,战战兢兢道:“你不会是想等我冻死了再拿我塞牙缝吧?” 它不吱声,舔了舔嘴巴,干脆趴下了。将毛绒绒的大脑袋放在前爪上,冰蓝的眼睛仍瞅着她,眼神里满是无辜。 若不是刚才它干翻了一头冰原狼,还有它硕大的体型,周喜乐觉得它会是一条狗。 与它对峙了一会儿,她并没觉得它要袭击自己的意思,于是收回了电光闪闪。她捡回长矛,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十几本步,她想看看它是否追上来,回头一看,她吓了一跳。它正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与她保持两米的左右的距离,生怕吓到她似的。 周喜乐放心了,看来着这头猛兽真的没有袭击她的意思,是她多心了。 她走进了森林里,地上有许多被雪压断的树枝。她一一捡了起来,清理出一片空地,拿出怀里的火石烧了片布点燃了一堆篝火。 烤着火,她总算缓了过来。肚子饿得唱起了空城计,胃也开始跳起了舞蹈。她抬头往周围看去,那头猛兽不知何时不见了。 心里忽然有点小失落。现在,连野兽都不愿靠近她了,天地间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滑落。委屈、孤独、寂寞、害怕一起涌到她心头。尽管她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流泪,但眼泪仍不停地从面颊滚落。她只得不停地擦泪。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泪水会冻坏她的脸。 哭了一会儿,坏情绪伴随着泪水一起消失了。疲劳和饥饿让她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她靠着树干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森林里飘起了雪花。能听见紫羽杉树上积雪或残枝掉落的声音。 紫羽杉又高又直,这长在寒带的植物,树叶如鸟儿的翎羽般又细又长,雪落在上面很快就滑下来了,偶尔也有枯萎的枝叶轻盈地落下来,像紫色的羽毛般美丽。 周喜乐伸出手,接住了落雪,雪花极大,脆弱精致,在她掌心很快融化成水珠。 篝火早已熄灭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感觉到冷。反而暖烘烘的。左边,左边似乎有头毛绒绒的野兽贴在她身边。 她仔细一看,正对上那双冰蓝色的蓝眸,那野兽抬起硕大的头颅,温柔地望着她。 原来它并没有走开,等周喜乐点燃篝火的时候,它悄悄钻进森林里,为她捕了一只松鸡过来,还为她叼了许多枯枝放在她身边。见她睡着了,它便靠在她身边,为她提供温暖。 第330章 你如今是我的俘虏 周喜乐望着松鸡和干柴,顿时感动不已,戒备之心完全消除。万物皆有灵。她发现这句话是对的。 “这些都是你为我做的吗?谢谢你。”周喜乐对它说道。 它忽然凑来,伸出舌头舔她的脸,像条大狗狗那样。 周喜乐被它逗得咯咯笑:“好了,大狮子,别舔了,你怎么把自己当狗狗了?” 她抚摸它的脖子,无意间摸到一条银扣,这才发现它脖子里挂着个八面镂空,不会响的银铃铛。 她吃了一惊。难怪它没有袭击她还热心的帮助她。原来它不是野生的,而是正宗家养的动物。 她捏着那枚不会发出声音的铃铛,发现上面还镶嵌着蓝色的宝石。铃铛上还有雪勒文,她轻轻地拼读出来:“瑟瑟。” “汪!” 她听到一声狗叫,抬头吃惊地问道:“大狮子,刚才是你叫的吗?” “汪!”它回答,眼神里竟有小孩子得到糖果般的欢喜神色。 周喜乐惊呆了:“你不会真的是一条狗吧?” 瑟瑟快乐地摇晃着尾巴,除了外型不像狗狗之外,其行为特征与犬类无异。 周喜乐发誓她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狗子,她捧着它的脸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动物外型像狮子,行为像狗子。皮毛又厚又长,四爪宽大厚实,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它应该属于变种的藏獒。是的,它是獒类的动物。她想起黑桑说过,他们那里有许多的雪獒。 “瑟瑟,原来你是雪獒啊,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周喜乐,来自锡国。谢谢你救了我!”她抱着它的脖子向它表示谢意。 瑟瑟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周喜乐庆幸自己被一头雪獒救了。她开心地把它送给自己的松鸡处理干净,放在篝火上烤,吃饱喝足以后,她满血复活。 “这里气候恶劣,说不定还会有暴风雪。回去找黑桑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雪雾天气人很容易迷路。我已经在沿路留下了标记,他们如果看到会来找我的。现在,我得去岚都。是的,黑桑说过,雪勒国的都城是岚都,只要我到了岚都,总会遇见黑桑他们的,你说对不对?”她摸着雪獒的脑袋,望着它冰蓝色的眼睛,“你有没有去过岚都?” 雪獒竖起耳朵,歪着脑袋凝视着她,似乎在极力解析她的锡国语言。 “你不会听不懂我的话吧?”周喜乐揉了揉它的脑袋,用雪勒语对它道,“我要去岚都,等黑桑。” 瑟瑟这回听懂了,它先是一惊,接着在雪地里欢蹦乱跳起来,还发出快活的欢叫声。 周喜乐笑得眉眼弯弯:“瑟瑟,你愿意带我去岚都吗?” “汪!”瑟瑟眼神里充满期待和喜悦。 于是,周喜乐在一条雪獒的带领下,踏上了去往岚都的旅程。 黑桑此刻跋涉在雪原上,他把自己裹成球。一双眼睛留意着雪原,盼望着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仍没有找到喜乐,好像她被雪原吞噬了一般,再也不见了踪迹。 “周喜乐!”他放开喉咙大声喊着。声音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形成空灵的回声。 众神之刃已被他们抛在了身后。远方是广阔的冰河谷。今年的雪来得太早,冰河谷早早披上了银妆。雪已没了脚腕,他走得累了,跳上了牛车。 “你上来干嘛?继续找喜乐啊!”泽罗向他发泄着不满,“都是因为你,喜乐才被巨鸟捉走的。现在说不定她早已被巨鸟吃干抹净了,你赔我的喜乐。” “我觉得喜乐应该没事!”玛莎道,“喜乐和我们不同,她身怀异能,说不定她此刻已经从巨鸟的爪下逃出来了!” “逃出来又能怎样?这里天寒地冻的,前不着村后不巴店。她一个小姑娘就算逃开了巨鸟的魔爪也逃不开冰原里的猛兽。听说冰原里的狼同牦牛一样大。她别是被冰原狼打牙祭了。呜呜呜。可怜的喜乐啊。她怎么这么倒霉?泽罗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冰原狼才不会拿喜乐打牙祭呢!她那么小只,脾气又坏,还不够一头冰原狼塞牙缝的。我觉得玛莎说得对。喜乐跟我们不太一样,她一定能够活下来的。”黑桑吐了口气道,天气实在太冷了。 泽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道:“喜乐是锡国人,就算她身怀异能又能怎么样?这么冷的天,你让她去哪里找吃的,去哪里取暖?她头一次来这苦寒之地,一个人哪能应对严酷的境地?罢了罢了。喜乐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你爱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吧。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像那熄灭的火焰,暗淡无光了。” “喜乐不会有事的!”玛莎道,“她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一个人也会努力渡过难关的,我相信她。我相信草原之神会保护她的!” 玛莎合起双手,虔诚地吟诵着祈福咒语。 泽罗冷哼了一声:“玛莎,你省省吧。这里是冰河谷,不是草原之神守护的地界!” 黑桑扭头看着泽罗:“你承认冰河谷是我雪勒国的领地了?” “冰河谷是你损失了数员大将才从我手里抢去的,既然你那么想要给你就是了。不过我说了不算,我父皇说了才算。现在是休战期,等夏天冰雪一化,这冰河谷怕又是我的了。”泽罗冷得发抖。 “你如今是我的俘虏,就算等到夏天这冰河谷仍是我的。说不定众神之刃以西的塔塔草原也是我的。”黑桑眼睛里涌动着风雪。 “你也太贪了吧!”泽罗气呼呼道,“你拿我换冰河谷我不说什么,但你若要拿我换整片塔塔草原,那是不可能的,你想都不要想。” “呵呵!”黑伞冷笑,“泽罗,只要你小命在我手里,我想要什么,便会得到什么!” 泽罗也冷笑:“黑桑,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父皇有许多子女,我并非是他最宠爱的,他是不会用塔塔草原换我一条小命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第331章 摔死我了 “换与不换,你说了不算!”黑桑道,“你不要太早下结论。” “吼!” 一声惊雷般的兽鸣平地而起,前方路上一头浑身漆黑的大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双圆圆的眼睛贪婪地盯住了拉车的牦牛。 “糟了!”玛莎惊慌不已,“我们被熊盯上了。” “看来我们要换雪獒拉车了。”黑桑拔出弯刀,跳下了牛车。冲向耀武扬威的大黑熊。 泽罗精神为之一震,他望着与黑熊撕打的黑桑,眼睛里充满期待。 “黑桑,你一定要赢啊,可千万别被熊瞎子给打趴了,我看好你!”他神采奕奕地大喊道。 “吼!”黑熊的利爪狠狠地往黑桑身上拍去。 …… 周喜乐费了好大劲儿才爬上一棵挂满红色果子的古树。 “这片森林好大呀,我原以为这里只有又高又直的树,没想到还有结红果子的树。这树上的果子可真漂亮啊,好像在等着我吃掉它们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实。我觉得不像白雪公主的毒苹果,倒像某种柿子,不过都冻得硬邦邦的,用火烤一烤大概就能吃了。瑟瑟,我在上面摘,你帮我接着点啊!” “汪!”瑟瑟张开嘴叼住了她丢下来的果实。 周喜乐摘果子摘的欢,结果一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四仰八叉地摔了下来。 还好地面是厚厚的积雪,她在积雪里砸了个大坑,疼得嗷嗷直叫。 瑟瑟吓了一跳,连忙用牙齿咬住她的衣袖,将她从雪坑里拔出来。 “真是的,摔死我了。”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粉,仰头望着树上像小红灯笼一样的果实,咽了咽口水,“先摘这么多。” 瑟瑟在树下清理出一块空地。周喜乐点燃了它叼回来的树枝,将果实钉在长矛上,放在火里烤。不一会儿,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甜香的果实气味。 她轻轻咬了一口,味道香甜绵软,还真有一股子柿子的味道。 “瑟瑟,你要不要吃?”她把柿子递给雪獒。 瑟瑟开心地叼住她给的果实,趴在她身边吃得津津有味。 “唉,天天吃肉吃得我都醉了,偶尔弄个柿子吃吃也是极好的。”周喜乐摸了摸瑟瑟的脑袋,心情好极了。动物果然能治愈人类的心灵。 她又把一个柿子递给它,轻轻对它道:“瑟瑟,谢谢你陪着我。” 瑟瑟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摇了摇尾巴作为回应,仿佛在说不客气。 月亮升起来了,像一把锋利的弯刀。收割着所有人的梦境。 周喜乐搂着雪獒靠在古老的柿子树上睡着了。她睡得很安心,嘴角还挂着微笑。 相比之下,此时的黑桑有点惨。他的左肩被黑熊抓伤了。 篝火烧得很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热,他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玛莎为他处理好了伤口,替他披上了兽皮毯子。庆幸道:“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泽罗啃着一条兔子腿,一脸的不屑:“唉,我就知道,黑桑你绝对不是那头熊的对手。若不是我的手被你绑着,我一拳就能把那头熊打晕。” 他弄得满嘴是油,将吃剩的骨头扔进了燃烧的篝火里。 “九王。那头熊块头真大,黑桑给了它好几刀都未能将它反倒,你一拳可未必将它打晕。所幸那头熊跑了,否则我们几个都会遭殃!”玛莎扯了块兔肉递给黑桑。 “玛莎,你不要理他,他只会吹牛而已!”黑桑看泽罗的眼神满是嘲弄。 “我可没有吹牛。我真的能打晕一头熊!”泽罗决定将牛吹到底,“不信下次与熊狭路相逢的时候你解开我手腕上的绳子。我会让你见识一下草原男人的勇猛。” “你的勇猛我已在战场上见识过了。”黑桑道,“你那会儿一定特别失望吧?那头熊本可以取我性命的,结果它转身逃走了。你当时一定特别失望。”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就像蓝色的湖水里盛开的红莲花。被火光映照成金色的面庞散发着冷魅的气息。 泽罗心里一寒,裹了裹兽皮毯子道:“我当然失望了。我本以为你很强,干翻一头熊本不是问题,结果你却被熊抓伤了。真是英雄气短。黑桑,你太弱了。” “呵呵。泽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你巴不得我被熊拍死吧,那样你就可以逃回国了。”黑桑冷笑。 泽罗一脸受了冤枉的表情,手里的兔肉也不吃了:“黑桑,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我怎会想让你死呢!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少了一个对手?那我的人生多无聊啊。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我们做一辈子的对手,人生才更加有趣嘛!” “虚伪!”黑桑道,不再搭理他。他开始想周喜乐。他希望她不像他那样遇到熊一类的猛兽。他希望能够再见到她,可是她在哪里呢? 天气终于放晴了。幸运的是周喜乐在雪獒瑟瑟的带领下终于走到了银边森林的边缘地带。 瑟瑟在阳光照耀的雪地上奔跑,它浑身的皮毛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辉,与白雪融为一体,跑着跑着便消失不见了。 周喜乐在雪地里转着:“瑟瑟,你去哪儿了?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 瑟瑟忽然从雪地里冒出来,冲她摇头摆尾。 周喜乐一把抱住它:“瑟瑟,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呢!吓死我了。我现在只有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千万别丢下我!” “汪!”瑟瑟冲她摇着尾巴,表示不会丢下她的。 它绕着她跑着跑着又不见了。周喜乐一喊它,它会很快出现在她面前。反复几次后,她终于发现,原来是雪獒的皮毛有隐身的功能,它皮毛在奔跑的时候会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和瑟瑟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忽然一枝冷箭飞来,擦过她的面庞,射到了她身后的紫羽杉树上嗡嗡作响。 这时无数箭矢射了过来,周喜乐吓得魂飞魄散,心想哪里来的箭矢啊。莫非是她碰上打猎的了? 第332章 我是来旅游的! “瑟瑟,快藏到大树后面去!”周喜乐赶紧藏身树后,她坐在地上紧紧抱着瑟瑟,轻声道:“瑟瑟,你别怕,我们可能遇上猎人了。等这帮打猎的过去,我们就安全了。”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喊杀声,她眼睁睁看见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倒在了她的眼前。接着又有许多穿着同样铠甲的士兵倒下了,剩下的一小部分逃进了银边森林里。 “给我追,一个不留!”低沉的男中音响起。 周喜乐不喜欢这个声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兵法有云:穷寇莫追。这人还要把对方赶尽杀绝,实在是太可怕了。 “把所有残余的暴风军团,消灭干净。我要让黑桑一无所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冰河谷是我熊西爵的。”雪勒国熊西古律丙道。 “爵爷千秋万岁!”女副将梅尔流芳拍着上司的马屁。 听到黑桑的名字,周喜乐和瑟瑟都是一惊。 “看来这位熊西爵是黑桑的死对头。不好,黑桑怕是要摊上生死攸关的大事了!”周喜乐心道,“我得帮帮他。” 想帮朋友就得打入敌人内部,她从树后探出头,拿眼偷看那位熊西爵。 只见古律丙骑在一头匹长毛白马上,身穿铠甲,面孔长得黝黑。黑桑跟他站一起都能称得上是小白脸。他有一双浓黑细长的眉毛,黑色的眼睛,长得还算清秀,可是就是太黑了,而且神态看上去相当倨傲自负。 而他身边的女副手则有一张圆脸,扎着两个油光水滑的辫子,长得倒还白嫩。周喜乐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梅尔流芳急于立功,拍马来,手中玄冰剑指着周喜乐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可是与那叛军一伙的?” “不是不是!”周喜乐连连摆手,“我是过路的。” 周喜乐发现古律丙和梅尔流芳的眼睛都是黑色的,他们完全跟黑桑长得不一样,她忽然想起黑桑曾经提起过,雪勒国有三十六个部落,其中有几个部落的人眼睛都是黑色的。她乍一看到颇为惊讶。 “听你的口音,你不是雪勒人吧?”梅尔流芳同古律丙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锡国人,我叫周喜乐。”周喜乐作着自我介绍,“我是来旅游的!” 梅尔流芳冷哼了一声:“姑娘,你雪勒语说得挺好的。你是在哪儿学的呀?” 周喜乐心想现在到了编故事的时候了。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锡国皇帝英明,开办了许多高等书院,我就读于枫林书院。精通十数国语言,这并不稀奇。” 说完,她故作谄媚的笑了,心里却对面前这位梅尔流芳充满了鄙夷。她讨厌她身上散发而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听到这里,一直板着脸的古律丙呵呵笑了:“我倒也听说锡国开办了许多学府,培养了许多学识渊博的贤人。只不过贵国坐在皇位上的那位,似乎并不懂得治国之道啊。居然把自己的儿子交给龙古帝国作人质。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的人,真难以想象是如何保护自己的疆域的。” “疆域自有边关的将士守护。皇上是为了让皇子变得更加坚强,阅历更为丰富,才交予邻邦学习的,并非是作人质!”周喜乐讨厌别人看轻自己的国家。她挺了挺胸,“我大锡的外交之道,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很正常。” 她是拐着弯儿骂古律丙无知。 古律丙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梅尔流芳见状,立刻喝道:“放肆。好胆大的姑娘,你可知跟谁在讲话?” “谁呀?”周喜乐轻蔑地瞟了古律丙一眼想,笑道:“难不成是雪勒国的国王?” “他虽不是国王,但他是统御雪勒十三部落的熊西爵,见了熊西爵还不快行礼?”梅尔流芳厉声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喜乐连忙谄媚地向古律丙行了一个雪勒国标准地弯腰礼:“原来是大名鼎鼎地熊西爵,小女子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区区一个爵爷,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周喜乐鄙夷,不爽,她巴不得能有人过来杀杀他的威风。 越是不可一世的人,越得小心奉承着。周喜乐一直对生活都充满了向往和希望,她还要帮黑桑,所以得加倍爱惜自己的性命。 “你初来乍到不认识本王也是正常的。”古律丙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雪勒国与锡国并不接壤,本王若猜得不错,你是穿越龙古国过来的吧!” “爵爷果然英明,小女子正是从龙古国而来。”周喜乐使劲拍着古律丙的马屁。她不是擅长阿谀奉承之人,所以拍起别人的马屁格外的不自然,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虚伪。 “听说龙古国国君病重,消息是真是假?”古律丙问道,眼底闪烁着啃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周喜乐信口胡诌道:“这消息千真万确。九王马车不幸坠河之后,国君失去儿子,伤心不已。很快就病倒了。朝廷上下都在商量着等国王驾崩,就让王储登基。” 古律丙闻言,眼底泛出笑意。对周喜乐也客气了几分:“看来姑娘对龙古国很了解嘛。” 周喜乐笑了笑,谦虚道:“我也不是很了解,因在大都住过一段时间,加上我和那娅公主是好朋友,所以了解一点日月宫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说到日月宫,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以显出神秘性。 梅尔流芳果然上当:“你认识那娅公主?” 周喜乐道:“是的,我和她在猎场上偶然认识的。公主箭法不错,百发百中。而且她养了一头凶猛无比的白虎,名叫淘气。公主最爱吃葡萄,她跟我们锡国的七皇子玩得可好了。我觉得七皇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娶她为妻。” 仿佛那娅公主就在她眼前一样,她把她的小癖好都讲了出来:“公主的那条蛇鞭使得也很好,估计许多武林高手都不是她的对手。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用在她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古律丙对她的话充满了兴趣 第333章 这是本王的决定! 他眼珠乱转,计上心来,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以姑娘之见,龙古国是要与锡国联姻了?” “有这可能性!”周喜乐抿着嘴,以肯定的姿态点了点头,“七皇子齐沐英马上要归国了,可公主一直不肯放他走。对了,有次齐沐英打猎时不小心掉进深渊里了,公主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公主是爱上我们锡国七皇子了。若两国联姻,疆域贸易完全打开,就不会发生各种摩擦和矛盾了,这对两国百姓来说是好事!” “哼!”古律丙咬牙切齿,他可不希望龙古国与锡国组成联姻,这对其他急于扩张疆域的大国来说并不是好事。 “难道爵爷不赞成吗?”周喜乐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捕捉到他眉宇间的散发出来的心事。 古律丙冷哼一声:“本王,并非不赞成两国联姻,只是锡国国力虚弱,坐在龙椅上那位年老昏庸。龙古国的王储即将登位,国力将会变得更强。若新国王让其妹嫁入锡国,怕是对锡国不利呀。姑娘认为呢?”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爵爷说得有理啊。小女子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龙古国对我锡国不利,那可怎么办啊?我的爹娘兄弟姐妹都在锡国,若异族入侵,我的家人岂不遭殃?唉,我一个小女子什么也做不了啊!” 古律丙对自己的话术产生的效果格外满意,他用低沉的声音诱导着周喜乐:“姑娘仅凭一人就能安然无恙地穿越龙古,雪勒两国,想必有着过人的胆识和学识。锡国未能发现良才乃是一大损失。我见姑娘一表人才,可否加入我熊西爵做我的左膀右臂?” 梅尔流芳可不希望自己在熊西爵手下失宠,所以她立刻出来反对古律丙的决定:“爵爷,不妥啊。这姑娘来路不明……” 古律丙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上了嘴:“这是本王的决定!” 周喜乐巴不得古律丙能将她留在身边。但在表面上,为了解除别人对她的怀疑,她得婉拒推辞一下:“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得到爵爷的赏识我周喜乐三生有幸。只是国难当头,我得回锡国,联络我的朋友同窗想办法报效朝廷,实在不能留在爵爷身边啊!” 古律丙仿佛早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一般,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本王可以实现姑娘报效朝廷卫护祖国的心愿。不仅如此,姑娘若愿助我,我还可以在岚都开设一所比锡国还要宏大的学府。届时,就由姑娘成为这最高学府的最高执行官。”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可以当一所书院的院长。她飞快思考,怕是这古律丙正图谋着件天大的事。弄不好可能是要掉脑袋的。若是不答应,她说不定现在就会掉脑袋搬家。 所以痛定思痛,她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向古律丙拜了拜道:“多谢爵爷赏识,小女不才,爵爷若能助我报效朝廷,守护锡国,我定当舍身相报!” 古律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跳下马,将周喜乐扶了起来:“喜乐,以后你就同流芳等人一起协助我共谋大业。” 周喜乐坐在古律丙赏赐给她的白马上,往大营走丢,一路上,她把每片树林,雪丘,都在脑中作标记,以备不测。 雪獒瑟瑟垂头耷脑地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费解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在问:“你不去岚都了吗?” 周喜乐给它一个关切的眼神小声道:“瑟瑟,我要做大事,我要帮助更多的人。我们一起好不好?” 瑟瑟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理解了她的话。 “我们不能让善良人陷于战乱之中,我们要扞卫和平!”周喜乐慷慨激昂道。走在一支数百人组成的军队中,她顿时有了某种豪迈的感觉。如果此时她手里有把剑而不是长矛她会觉得自己能统率千军。 到了大营,暮色渐浓,坐在篝火旁,周喜乐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柿子,放在火上烤。 梅尔流芳悄无声息地坐在她的身旁,吓得她差点把柿子丢进篝火中。 “你在烤什么?”梅尔流芳问。 “柿子。”周喜乐把烤好的柿子递给她,“你尝尝,可甜了。是我在森林摘的。” “银边森林里也有柿子树吗?很少见呢!”梅尔流芳不客气地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果然很甜。” 周喜乐是:“那片森林是叫银边森林啊。我走了好久才走出来呢,没迷路真是万幸!” “你还没走到银边森林的深处。否则你就走不出来了。”梅尔流芳把她的另一个柿子也吃掉了,惹得旁边的瑟瑟发出一声低吼。 周喜乐连忙把手放在它头上安慰它。 梅尔流芳傲慢地瞟了它一眼:“这头雪獒挺护主的,是你养的吗?” 周喜乐摇了摇头:“是我捡的。” “难怪,我想你养不了雪獒的。雪獒这种动物一生只跟定一个主人。如果主人死了,它也会死的。这头雪獒看起来跟暴风王子的那头有点像啊。你在哪里捡到的?”梅尔流芳的手伸向瑟瑟脖颈里那枚不会响的铃铛上面,又迅速收了回来。 瑟瑟张开大嘴,作势咬她。 周喜乐听她提起了黑桑,心里一跳。只怕瑟瑟真的是黑桑的雪獒,这也难怪瑟瑟一路跟着她。它一定是从她身上闻到了黑桑留下的气味,所以才跟着她,盼望着找到主人。 如今,梅尔流芳打散了暴风军团,肯定会对黑桑不利,若她知道瑟瑟是黑桑的雪獒,肯定会伤害瑟瑟的。周喜乐说不定也会性命难保。 所以,她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它是黑桑的雪獒。于是她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都快冻死了。也许我跟它有缘吧,自我把它救活,它就一心一意跟着我。对了,你说的暴风王子是谁啊?” 梅尔流芳冷哼一声,仿佛与他有着深仇大恨似的:“暴风王子就是紫照黑桑,国王最不受宠的儿子,雪勒国的叛徒。” 第334章 你也有今天啊! “叛徒?”周喜乐疑惑道。黑桑明明是雪勒国的守护者,怎么成了叛徒? “国王拨了十万大军给他,他本能轻而易举攻下冰河谷的,但最后却使十万大军损失五万赔在了冰河谷,还被敌军掳去十数员大将。他不是叛徒是什么?”梅尔流芳道,“我未婚夫就是因为他才被俘虏的。我效忠爵爷就是为了消灭这个叛徒!”手下递来烤好的羊腿,她咬牙切齿地啃着羊腿,原本可爱的形象顿时在周喜乐眼中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可怕。 “叛徒是最可恶的!”周喜乐道,“我最讨厌叛徒了。梅尔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的!” 她心里却在想,以黑桑的才能,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军队遭受任何损失,他肯定是被某人设计了才遭受惨败的。 看来雪勒国之行,水很深啊。 “那么,刚才你们追的人,就是暴风王子的部下了?”周喜乐问。 梅尔流芳点了点头:“正是。这群人真是愚蠢,明知道主子是叛徒,还忠心耿耿地跟着他。我会帮爵爷消灭他们的!” 周喜乐同梅尔流芳睡在同一个营帐里。夜深了,梅尔流芳已经睡着了,而她迟迟无法入睡。 今天她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时间消化不完。想到古律丙对黑桑不利,她更加难以入睡了。 守在她旁边的瑟瑟觉察到了她的不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着她,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她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有苦难言,悄声道:“瑟瑟,有人对黑桑不利,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你说我怎么帮他才好?” 瑟瑟不会说话,只是眨着眼睛。 “我知道黑桑是你的主人。我早该想到的。瑟瑟,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听我号令行事,知道吗?要不你会死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周喜乐吻了吻它的眼睛。这双蓝汪汪的眼睛干净得如同孩童的眼睛一样,让她喜欢极了。她可不想让它失去生命之火。跟它在一起,她时常觉得自己变成了小孩子。 过了三天,周喜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黑桑他们一踏进银边森林,就遇上了自己的旧部下,他还没跟部下说上两句话,就被古律丙的手下打包带了回来。 见到黑桑的一瞬间,瑟瑟叫了一声,就要冲过去,被周喜乐拽住了颈皮:“瑟瑟,你不要冲动,现在与黑桑相认,你什么也帮不了他。你要忍耐,要假装不认识他。然后才能找机会救他。” 瑟瑟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它摇晃着尾巴,焦急地等待喜乐想出办法。 她拉着瑟瑟躲在了帐外,以免被黑桑他们看见认出了自己。 士兵押着黑桑他们走进了古律丙的营帐。 黑桑被打的鼻青脸肿。泽罗除了左眼有点肿没受什么伤。玛莎的右臂有道口子,已包扎好了,赶车人身上挂了不少彩。兽皮袍子都破得没法穿了。 古律丙从他的兽皮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黑桑面前,得意洋洋道:“紫照黑桑,你也有今天啊!” 黑桑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他:“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呢!”古律丙摸着胸前黄澄澄的蜜蜡挂坠,“你在冰河谷葬送了五万大军,不仅没有没有向陛下请罪,还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大半年。陛下龙颜大怒。传陛下御令,我将以叛国罪来处置你。” 黑桑冷冷一笑:“我从始至终都忠于父皇,忠于雪勒国。损失五万大军是有人设计了我。我的作战计划被奸细告知于敌军才造成了冰河谷的惨败。我自会向父皇解释。你一个外戚没有资格向我兴师问罪。” 古律丙扬手给了黑桑一耳光:“我是表哥,是你的兄长,我当然有资格向你问罪。说说吧,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我没必要告诉你。”黑桑眼睛里闪烁着怒火。 古律丙呵呵一笑:“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总有人会说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泽罗和玛莎身上,他好像认识泽罗一般,笑了笑道:“我想这位就是龙古国的九王吧?” 黑桑吃了一惊:“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泽罗意味深长地望着古律丙,“熊西爵,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本王最喜欢与聪明人做交易了。本王听说九王不幸坠河死了。如今却突然好好出现在本王面前。这简直就是上苍送给本王的礼物!”古律丙道。 黑桑从两人的举止言谈中领悟到了什么。他厉声道:“我明白了,古律丙。奸细是不是你安插在我军团中的,你是不是已经叛国投敌了?” 古律丙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真正叛国的是黑桑王子你。你放心,我会上书陛下,说你早已叛国投敌与龙古九王暗中勾结,试图谋权篡位。而九王会做这一切的见证人。” 古律丙命令手下把黑桑、赶车人和玛莎关进地牢里严加看管。接着亲自动手为泽罗解开了绳索,并请他上座。 泽罗喝了一杯温热的奶酒,心满意足地冲古律丙微笑:“爵爷,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见到黑桑一行人被押解出来,周喜乐的心激动地怦怦直跳。她真想冲上去跟他们好好聊聊。可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泽罗没有出来。 黑桑三人被士兵关进了营帐外的牢笼里。周喜乐假装好奇地跟了上去。一走近牢笼她就拼命地向黑桑还有玛莎使眼色,故意高声道:“想来你们就是爵爷说的叛徒了!” 黑桑和玛莎见到她甚为欢喜,但看到她眼神古怪,知道暂时不能与她相认。 “汪!”瑟瑟恨不得冲进牢笼,咬断黑桑身上的绳索,救主人出来。然而它只能站在牢笼外,可怜巴巴瞅着受伤的主人,焦急地摇晃着尾巴。 周喜乐摸了摸它的头:“别激动,你们会在一起的。” 见到心爱的雪獒还有安然无恙的周喜乐,黑桑欢喜不已,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冷冷地开口道:“你是何人?” 第335章 是你吗? “我是来雪勒国游学的,无意间成了爵爷的左右手。见到你们这些叛徒被爵爷活捉,我打心里高兴。”周喜乐道,“我生平最恨背叛自己国家的人了。亏得你还是个王子,用我们锡国人的话来说,你这是谋反!” “我没有谋反,我是被人陷害的!真正谋反的人是熊西爵!是他串通龙古九王泽罗来害我的!我对我父皇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黑桑一想到这儿就怒火中烧,他千算万算,始终没算到这世间不仅他的敌人想要他的性命,他的家人也想要他的性命。 周喜乐作怀疑状:“我们爵爷忠心爱国,怎会与九王勾结。你莫要血口喷人!” “现在,泽罗正同古律丙坐在军帐里喝酒呢,不信你可以去看!”黑桑道。 玛莎也露出肯定的眼神。 周喜乐心想糟了,若被泽罗认出自己来,保不准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身后传来梅尔流芳的声音:“喜乐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喜乐心里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在看叛徒。流芳,这人就是暴风王子吗?” “就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未婚夫!”梅尔流芳眼睛里闪耀着仇恨的火焰。 黑桑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梅尔流芳,害死拉姆的人不是我,是古律丙!” “就是你!”梅尔流芳握着拳头,砸着玄铁制成的牢笼。两行清泪从她的脸庞悄无声息地滑落,“是你蛊惑了他,让他加入你的暴风军团。是你让他抛弃了我,紫照黑桑,我恨你!” 她像怨妇附体,低声咆哮着,若不是隔着牢笼,只怕她早就把黑桑撕成碎片。 变成怨妇的女人比鬼还可怕。周喜乐终于体会到了。 黑桑冷笑一声:“拉姆从未喜欢过你。他是被家族强迫才与你订立婚约的。像你怨气这么重的女人,哪个男子敢娶你。拉姆曾经跟我说过,他宁愿死都不愿娶像你这样的姑娘为妻!” 这话像一枚尖刺,刺进了梅尔流芳的心里。她发出一声雄狮般的低吼,命令守卫打开牢笼。 守卫不肯,直到她说后果她自己负责,守卫才把牢门打开。 接下来,周喜乐见识到了史上最为夺目的王子挨打片。梅尔流芳冲到黑桑面前,又踢又打,又抓又挠。不一会儿,黑桑整个人就像被冰雹砸过一样,头发散乱,满脸指痕。 梅尔流芳发泄完毕,这才走了出来。周喜乐连忙道:“流芳,你不必生气,爵爷会处死他的。让他给你未婚夫偿命!” 梅尔流芳垂头耷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她怏怏抬头看了周喜乐一眼,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别哭呀,有话好好说嘛!”周喜乐扶着她往僻静处走去。 梅尔流芳边哭边道:“其实我是知道的!拉姆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他。他长得那么英俊,笑起来比雪莲花还要迷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可是他说他不喜欢我,更不会娶我!我不能忍受他的拒绝。我曾经恨他,特别地恨他,恨不得他遭受千刀万剐。可他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喜乐,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啊!” “不痛不痛!”周喜乐拉着她坐在篝火旁,“他不喜欢你自有别人喜欢你。女孩子得想开点。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流芳,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有军事才华,还怕自己嫁不出去吗?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更适合你的幸福。你要向前看,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等待着你!” 梅尔流芳被她哄了一会儿,情绪渐渐趋于平静。 当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泽罗从大帐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喜乐立刻迎了上去,故意装出偶然遇见的样子吃惊道:“九王殿下,是你吗?” 泽罗见到她也是吓了一跳,拽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喜乐,天呐。喜乐你怎么在这里?” “我现在投靠熊西爵了。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周喜乐问。 “我现在是熊西爵的座上宾。这事说来话长了,总之喜乐,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回国了。你得跟我一起走。黑桑那小子活不了几天了!”泽罗道。 “听说他是雪勒国的叛徒。真可怕,他是个王子,没想到连自己的国家都背叛。泽罗,你的眼睛怎么还是肿的?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周喜乐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 泽罗一把握住她的手道:“自从你被巨鸟抓走以后,黑桑就百般折磨我。我都咬着牙挺过来了。为的就是能再见你一面。喜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能再见到你真好。” 泽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刚好被古律丙和梅尔流芳看到。 周喜乐故作害羞地推开泽罗:“殿下,你怎能这样呢,大庭广众之下多不好意思啊。” 古律丙呵呵一笑,缓解了尴尬:“没想到两位认识啊!” 周喜乐连忙道:“我在日月宫的时候,多亏了九王照顾。没想到我在这里能遇见安然无恙的他,真是三生有幸。天佑九王,不管经历什么,他都平安无事。这真是太好了!” 古律丙和梅尔流芳暗暗交换了一下眼色,周喜乐都看在了眼里。 她对泽罗道:“爵爷很赏识我,我想留下来帮他,就不跟你回日月宫了。” 泽罗闻言吃了一惊:“你留下来帮他?帮什么?这雪勒国那么冷,是你能呆的地方吗?不行你得跟我走。你是绝对不可以留在这里的!” 古律丙微微一笑:“九王,想必这位周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吧?既然她是九王的人,我们不便强留。” “不是的。”周喜乐连连摆手,“爵爷,我只是九王的朋友。” “喜乐,你这么说太让人伤心了。”泽罗道,“本王的心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第336章 开始欺骗 “我懂,我明白。”周喜乐道,“但是我更想留在这里!” 古律丙和梅尔流芳见状,知趣的走开了。 “看来这周喜乐不简单啊!”古律丙望了一眼远处与泽罗争执的周喜乐,“我们似乎都小看她了。” “她说九王坠河死了,可九王却出现在这里。我觉得她似乎在隐瞒什么。”梅尔流芳道。 “她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说话讲一半留一半也是正常。”古律丙摸着胸前的蜜蜡挂坠道,“我最感兴趣的,是九王似乎已经被她迷住了,我们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属下明白。”梅尔流芳道。 周喜乐气呼呼地坐在了一根圆木上。泽罗也坐了下来。 见到古律丙和梅尔流芳走远了。周喜乐面色一缓,对泽罗道:“九王,你们是怎么被爵爷抓住的?” 泽罗听她这么问,眼神里满是得意之色,悄声道:“这个古律丙是雪勒国王的亲侄子。他母亲萨铃公主出身高贵,谁知年轻的时候偏偏看上了雪勒三十六部里最低下的古律氏族里的一个穷小子。然后生出了他。古律氏族、梅尔氏族都是地位卑贱又野蛮的部族。虽然雪勒国王对这几个氏族的族长都封官加爵,予以厚待。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这古律丙就是其中之一。他虽是国王的亲侄子,但他也对皇位充满了向往。这不,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偷偷地与我龙古国建立了联盟,试图颠覆皇权。在宫里他一面巧言令色蒙蔽国王,在宫外他着手铲除对他的皇位有威胁之人。其中最大的威胁就是黑桑。” 周喜乐故意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古律丙想铲除黑桑,必先削除黑桑的力量。他对暴风军团下了手,凡是不听他号令的人,都被他追剿消灭掉。我们刚走到银边森林,就遇上了他的部下,被抓了个正着,剩下的就是你所看到的了。”泽罗道。 周喜乐眼珠转了转:“古律丙暗中通敌,没人管吗?黑桑有好几个兄弟,他们不帮他吗?” 泽罗呵呵笑了:“你别看黑桑兄弟多。他那十几个兄弟有几个是酒馕饭袋,有几个胆小如鼠不成大器,还有几个骁勇善战的,可惜英年早逝。剩下的几个年纪幼小,还不懂事。能帮他的人少之又少。加上外戚干政。他们紫照王朝迟早要改成古律王朝。” “那么,冰河谷之战黑桑之所以惨败都是因为古律丙在搞鬼了?”周喜乐问。 泽罗点了点头:“算是吧。我曾跟古律丙密谈过。只要他能让黑桑彻头彻尾的输掉这场战争。我就把冰河谷赏给他,并且助他登上皇位。” 周喜乐皱起眉毛,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帮古律丙,他看上去根本就当不了一个好皇帝。” 泽罗道:“因为我想让紫照氏族从雪勒国消失。而且,如果古律氏族成为我的傀儡,这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周喜乐望着他脸上洋溢的微笑,忽然有点看不透他。 如果古律丙成为雪勒国的皇帝并且受龙古国牵制的话,对周边国家都不是件好事。其中处于最不利地位的将是锡国。 想到这一层,周喜乐决定阻止这场阴谋,而终结这场阴谋的关键就是黑桑,她必须救黑桑出来。 “喜乐啊,你知道本王一直钟情于你。”泽罗的手放在她的腰际,“雪勒国将迎来一片刀光剑影。呆在这里并不安全。我已让古律丙通知那娅。不日之后,她自会派兵来接我回去,你也跟我回去吧。本王会娶你,封你为王妃,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对周喜乐来说很诱人。但是自由、独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她更为重要。她对泽罗的喜欢仅限于朋友,发展到夫妻那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初遇时的戏言却被他当了真,她感到很抱歉。 但,她还要做一件对他更抱歉的事情。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她和他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可在国家和平之间,她必须选择守护自己的国家。她和他或许最后变成敌人。 她掩饰着笑容里的苦涩:“好,九王,我听你的,我跟你回去。” 泽罗就像获得了天下间最为夺目的珍宝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喜极而泣:“喜乐,太好了。你终于肯答应跟我回去了。我好开心啊!” 不得不说,泽罗是个很适合当丈夫的人。没有大男子主义,尊重她。她住在他的宫殿里的时候,他始终对她以礼相待,还三翻四次地救她,帮她。唯一的缺点是有点娘娘腔。但瑕不掩玉,反而让她觉得有趣。 周喜乐特别想大哭一场,因为她欺骗了泽罗。辜负了他的一片真情,可是现在不是大哭的时候。她只能躺在营帐的铺子上偷偷掉眼泪。 帐外响起风雪之声,这是个风雪之夜。梅尔流芳抱着个酒袋,摇摇晃晃走了进来,风雪也跟着她飞了进来:“喜乐,你怎的这般早就睡了。今晚有庆功宴,你怎的没去参加。” 因为哭过,周喜乐鼻音很重,她嗡嗡答道:“我可能是受了风寒,身上不舒服。” “让我瞧瞧。”梅尔流芳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一个脚步不稳,摔在了周喜乐身上,洒出了好多奶酒。 周喜乐连忙扶她坐在铺子上:“没摔痛吧?” “这点痛算什么!”梅尔流芳摸了摸她的额头,眯着眼睛粗声粗气道,“你的额头是有点烫,不碍事,喝点酒就好了。来,喝酒!” 她把酒袋递到了周喜乐嘴边,不待她拒绝就往她嘴里灌。 冰冽的酒灌进她的喉咙,立刻化作一团火在胃里燃烧,呛得她咳了好几声,出了一头的汗。 “哈哈哈哈!”梅尔流芳放声大笑,笑得涕泪齐流,“六岁的时候,我得过很严重的风寒,几乎快死掉了。我阿爹说我没救了,要把我丢到雪地里喂狼。” 第337章 你喝醉了 “我阿妈拼命阻拦,他却把她狠狠打了一顿。二话不说抱起我扔进了离家两里的雪沟里。幸亏我阿姐聪明,她带上阿爹的酒,一路跟着他,并且很快找到了差点被狼拖走的我。她就用这冰原最烈的酒把我救活了。” “等我长到了十六岁。有一天,我跟阿爹放牧,遇上了冰原狼,阿爹被冰原狼困住了,我没有救他。把亲生女儿喂狼的人不值得救。我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被家人抛弃的滋味!哈哈哈哈,我想当时他一定很绝望!哈哈哈哈,谁让他抛弃过我呢!来,喜乐,我们喝酒,一醉解千愁!” 梅尔流芳眼睛里闪烁着痛苦而疯狂的光芒,那是困在深渊里无法解脱的野兽之光。 周喜乐明白她心里有着不为人知的很深的伤口。她想安慰她,却无处着手。 “喜乐,我真羡慕你。你学识渊博,去过好几个国家。而我一出生就在这冰寒之地。这里的夏天很短,这里的风景很单调,没有五颜六色的花。只有在夜神焰火的夜晚,我才能感受到温暖。喜乐,你去过的那些地方风景是不是很美?听说有些地方能看到雨,雨是什么样的?雨后的彩虹是不是和夜神焰火一样美?你有没有见过瀑布?是不是很壮观?还有大海,我们这里只能看到冰海,唯有把冰凿破了才能看到流动的海水。我好想去看那些风景啊!” 周喜乐摸了摸她的头,轻轻道:“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梅尔流芳躺在她的铺子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你说得对,世上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我就换。男人只会让女人伤心。但凡伤我心的男人,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一定!” 她渐渐睡着了。即使睡着,她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瑟瑟。”周喜乐唤道。 雪獒瑟瑟迅速窜了过来。 周喜乐拿过梅尔流芳手里的酒,晃了晃还有不少。她拿上了酒,又觉得梅尔流芳的冰剑不错,准备来个顺手牵羊,谁知那冰剑极重,她拿不动,只得作罢。 梅尔流芳已打起了呼噜,冰原上的女子果然豪放,打呼噜就像打雷一样。周喜乐穿上兽皮袍子,带上酒袋还有匕首,蹑手蹑脚走出了营帐。 帐外风雪扑面而来。那风就像冰刀子一样,割得面庞生疼。那雪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几处篝火在大雪之中无精打采地燃烧着。 尽管天寒地冻,雪勒士兵却并不怕冷,他们围坐在篝火前,喝着最烈的酒,唱着最嘹亮的歌。 她绕过热闹的人群,来到关押黑桑一行人的囚笼前。只见两个看守站在囚笼边。 绑在柱子上的黑桑、赶车人,还有玛莎浑身都是冰雪,三个人已然冻僵。 周喜乐见状,心里着急万分。 她拎着酒袋,假装路过。瞥了一眼囚笼里的三人,问看守道:“他们是不是都冻死了啊?” 两个看守身上也都是冰雪。他们来回走动,用以取暖。见到周喜乐,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那边举行庆功宴,你们怎么不去啊?看你们冻成这样,真让人心疼啊。你们去喝酒去吃肉吧,我帮你们看着。”周喜乐笑眯眯道。 两个看守相互看了看,没理她。 “怎么,你们是不是害怕啊。怕你们长官责怪你们?不怕不怕,我会帮你们求情的。大冷天的,人家都参加宴会却不让你们参加,这不公平。”周喜乐道。 两个看守没有说话。 周喜乐见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道:“不如,我请你们喝酒吧!来!” 她把酒袋递给一个看守:“来,喝酒。” 那看守伸手接她的酒袋,哪想刚一碰到酒袋他就倒下了。 “哎呀,小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冻坏了啊?快来帮帮他!”周喜乐对另一个看守说道。 那个看守立刻过来察看同伴。周喜乐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一阵火花带闪电之后,两个看守都被她的电光闪闪给电晕了。 她从看守身上拿出钥匙,迅速打开了囚笼的铁门。 “黑桑!”周喜乐抚掉他脸上的冰雪,给他灌了一口酒。接着又给赶车人还有玛莎灌上了。 “咳咳咳!”三个人缓缓醒来。 “你们三个没事吧?”周喜乐用匕首斩断了他们三人身上的绳索。 瑟瑟一直绕着黑桑转圈,黑桑身上的绳索刚被斩断,它就扑到了主人身上,欢快地摇着尾巴,对他又亲又蹭的。 “喜乐,我好冷。”玛莎靠在她身边。 周喜乐又给她灌了几口酒:“喝酒,多喝点酒就不冷了。” “喜乐,你先带玛莎离开,我还有事要做。”黑桑跳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冰雪。 “你还要做什么事啊?”周喜乐把兽皮袍子脱下来裹在了玛莎身上。 “古律丙通敌卖国,我必须找到证据呈给我父皇。”黑桑道,“你们沿着官路一直往北走,去云城帮我找一家名为茶茶的客栈,然后把这个交给客栈的老板娘!” 他把一块雕着神鸟图腾的木牌递到她的手里。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和赶车人冲出了囚笼。 周喜乐见他们跑了,连忙喊道:“我找到了那个人,跟她说什么呀?” “你把令牌交给她,她自会明白。”黑桑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玛莎已经缓了过来,周喜乐拖着她来到马厩,守卫正在喝酒,她悄咪咪地牵出一匹马,将玛莎拖到了马背上。 两人骑着一匹马,在通往北方云城的官路上一路飞奔。 大营里,泽罗和古律丙相谈甚欢。在火炬的亮光下,两个人脸上都泛着油光,显得格外兴高采烈。 “九王放心,现在黑桑在我的手上。我会让他吃尽苦头。明日我便细数他的罪状,将他当众斩首。然后我便散布他通敌的消息。等九王的军队一来,我假装不敌,九王自可带兵入驻冰河谷。之后我们便签订停战协议。等我坐上皇位,我自会助你攻下锡国。”古律丙道。 第338章 找到她 “我会帮你坐上皇位的。来,为了我们的千秋大业,干杯。”泽罗举起了木质酒杯。 这时忽然有士兵冲进来报道:“爵爷,不好了。暴风王子和他的同伴逃跑了!” 古律丙的笑容僵死在嘴角,眼睛里的得意和喜悦被震惊和愤怒取代。 他同泽罗匆匆来到关押黑桑的地方,见囚笼里锁着两个看守,而黑桑和他的同伴都不见了,不禁气急败坏,命人打开囚笼,用热水泼醒看守。 两个看守悠悠醒来,皆是一脸懵圈,大眼瞪小眼。不知身在何处。 “人呢?”古律丙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问。 那人吓瘫了,结结巴巴道:“我不知道,锡国的那姑娘碰了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喜乐放走了他们?”泽罗道。 “给我追,他们一定还没走远!”古律丙道。 这时候又有士兵来报:“爵爷,我们的马都被人放跑了。” 放跑马的是赶车人,黑桑见周喜乐只骑了一匹马就走了,暗暗怪她大意。所以命赶车人放走了马厩里的所有马,以混淆对手的视听。 整个大营乱作一团,古律丙做梦都没想到周喜乐会放走黑桑。捉到黑桑时他太开心了,加上龙古九王不请自来,更让他得意忘形,所谓乐极生悲。他一面命人追回散落的马匹,一面骑了自己的座驾,带着一支小队亲自往东北方向而去。他算计着黑桑可能往岚都方向逃去了。 他把泽罗留在了大营里。 泽罗无精打采地回到古律丙为他安排的营帐。怏怏地坐在兽皮铺子上,伤心道:“喜乐,你怎么可以救走黑桑呢?我以为你的心在我这里,可是你却抛下了我。喜乐,你太让我伤心了。” 他按着胸口,心中难受不已,感觉自己再也不会爱了。 他来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雪勒国的奶酒又烈又辣,烧得他心口更痛了。 “汪。”一条雪獒钻进了营帐,冰蓝色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他,让他有了些许温暖。他记得这是跟在周喜乐身后的那条雪獒。 “瑟瑟。”他从盘子里拖了块羊腿扔给它,“喜乐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是留在这儿陪我的吗?” “我是来带你走的!”熟悉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他刚转身就被黑桑砸晕了。 …… 周喜乐骑着马狂奔了一整夜,等到天亮,云城已近在眼前。 进了城,她又困又累,恨不得立刻钻进一家客栈睡个三天三夜。 她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位于云城城东南侧的茶茶客栈。 周喜乐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家客栈地处偏僻,周围皆是破落的木屋,杂乱无章的巷子,若不是门外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匾写着茶茶客栈四个字,周喜乐都怀疑自己进了贫民窟。 她下了马,一直昏睡的玛莎醒了过来,用干哑的声音问她:“喜乐,我们到了吗?” “嗯,我们到了。”周喜乐伸出手,扶她跳下马背。 后脑勺冷不丁挨了一记。她恼怒地回头,一个浑身裹在兽皮袍子里的小男孩用双冰蓝色的眼眸瞪着她,一个刚捏好的雪球被他抛上抛下,他的嘴角向上挑起,一脸的顽劣和桀骜不驯。 一到这里就遇上个熊孩子,周喜乐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上来了。 “小毛球,对待大人要有礼貌。你爹妈没教你吗?”周喜乐凶巴巴地教训他。 “你们是来投宿的吧?”小毛球由顽皮转化成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并不理会她的教训。 “你猜错了,我们是来找人的。”周喜乐等了半天没见到店小二,心里火气更大了,两手放在嘴边,作河东狮吼,“老板娘!来客人了,有没有人接客啊!” 喊了大半天,这才有一个如同三月黄鹂般的声音从客栈里飘了出来:“来了来了!” 从客栈中走出个身披红狐袍子,身段婀娜的美人。那美人肤若凝脂,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像蓝水晶那样清透无瑕,周喜乐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美人的手指在小毛球的脑袋上狠狠戳了一记:“阿郎,还不把马牵到马厩里去!” “这女人好凶,我伺候不了她。”叫阿郎的少年说道。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美人吼道。 阿郎哆嗦了一下,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把马牵到后院的马厩里去了。 美人把周喜乐和玛莎请进了客栈。没想到客栈外面破落,里面却大气而温暖。壁炉里烧着木块松油灯,撑起桔色亮光。木桌和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厨房里散发着烤肉的香气。 周喜乐的肚子本能地唱起了空城计。 美人为两人倒上了热茶:“来,这是雪姜茶,喝了驱驱寒。两位姑娘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羊肉泡馍!”周喜乐道。 “羊肉泡馍我们这里没有。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美人问。 周喜乐点点头:“你先把店里最好吃的拿上来吧!” “好嘞!”美人去了后厨,吩咐厨子做饭。 周喜乐喝着姜茶,感觉身上的寒气蹭蹭往外冒,不一会儿就冒完了。接着汗水往外冒,她费力地脱掉了兽皮袍子。就像蝉脱掉了外壳一样,顿时感到无比轻松。一阵风吹来她就能上天。 美人端着两大碗羊肉汤还有一篮子松子饼放在了两人面前:“两位姑娘慢用。” 周喜乐和玛莎端过羊肉汤,抄起松子饼狼吞虎咽的吃着,淑女形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毛球喂好了马,走进来瞅着周喜乐目瞪口呆。 周喜乐发现有人瞅着她,抬头往视线的来源处瞪了一眼:“小毛球,你瞅我做什么?” 小毛球走到她面前,笑了笑:“姐姐,你虽然凶,吃相也不好看。但你和我阿姐长得倒一样漂亮。” 周喜乐被他一夸,火气顿时消了一半。问他道:“你们客栈的老板娘是不是就是那个美女。” “阿姐,这位姐姐找你。”小毛球冲正在给壁炉添加木块的美人喊道。 第339章 美人 那美人放下火剪走了过来,笑容如同三月里的桃花:“姑娘,你找我有何事?是不是这里的食物不合你的口味?” 周喜乐从怀里摸出木牌放在她的眼前:“老板娘你可认得这个?” “风鸟令牌!”老板娘花容失色,“这是黑桑王子的东西,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黑桑交给我的。他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说你自会明白。”周喜乐道。黑桑交给她的任务,她算是完成了,“他现在在冰河谷大营。” “我明白了。两位姑娘好生休息。”老板娘吩咐小毛球,“阿郎,你好好招待这两位姑娘,阿姐有事,要出去一趟。” “阿姐,我要跟你一起去!”阿郎扯住了她的衣袖,“你是不是去找黑桑王子?我也要找他,他答应我要给我雕一只狼的,到现在都没给我!” “阿郎,你是不是阿姐的好帮手?”老板娘抚摸着弟弟的脸庞。 “当然。”阿郎道,“阿郎一直都是阿姐的好帮手。” “那就替阿姐照顾好客人,明白吗?”老板娘捏了捏他的脸庞。 他用力点了点头,仍是无比依恋地抓住她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她就长了翅膀飞走了:“阿姐,你会把王子一起带回来的对吗?” “当然。你放心,阿姐会和王子平安无事地回来的。”老板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衣袖。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外,阿郎呆呆地站在门外看了好久,才怏怏地回到了客栈无精打采地问道:“两位姐姐还需要什么?” 周喜乐打了个饱嗝,阿郎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锡国的弟弟,她存心想逗逗他:“再给我们来壶姜茶吧。” 阿郎提着铁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姜茶,转身要走,周喜乐叫住了他:“小毛球,你今年几岁了?” “九岁。”阿郎答道。 “比我弟弟要大呢,你姓什么?你阿姐叫什么名字啊?她长得可真好看。”周喜乐抬手摸了摸他亚麻色的头发,“你也很可爱,像俄罗斯娃娃。” “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阿郎打开了她的手,像个气鼓鼓的肉包子。周喜乐竟然想起了沐英小时候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地一疼。 阿郎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怕她向她的阿姐投诉自己,连忙说道:“我的全名叫神木阿郎,我姐姐叫神木茶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喜乐,她叫玛莎。”周喜乐念叨着,“茶茶,原来这家客栈是以你阿姐的名字命名的啊。” “是啊。我和阿姐本来是居住在冰河谷边缘的牧民,父母早亡。是阿姐把我一手带大的。恰逢边境战乱。若不是被黑桑王子所救,我们早就死在了龙古铁骑的刀刃之下。黑桑王子担心我们流离失所,特意买下这家客栈让我阿姐经营。不过我还是喜欢在银边森林里放牧的日子。那里的狼王和我是好朋友,我从小和它们玩到大。” 说着他垂下了头:“我好想念我的狼朋友啊。” 周喜乐把黑桑送给她的鹿雕拿了出来,递给了他:“阿郎,这个送给你。” 阿郎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欣喜道:“哇,好漂亮的鹿雕啊。” “漂亮吧。这可是黑桑雕的。”周喜乐笑道。 “喜乐,你怎么又……”玛莎想说她怎么又把黑桑送给她的东西送给了别人。喜乐冲她挤了挤眼睛,她便吞下了话的后半句,没再说下去。 “你是说这是黑桑王子雕的吗?”阿郎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装满了星辰大海。 周喜乐觉得他脸上的小雀斑都闪闪发亮。她的整颗心都被他给萌化了,之前对他的讨厌一扫而光。小孩子果然都是治愈系的存在。 她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亚麻色的头发道:“是他托我送给你的,他说茶茶客栈里有个漂亮的小男孩。小男孩喜欢狼,但狼是凶猛的动物。鹿更适合他。黑桑希望你能像鹿一样优雅,高贵。” “狼才不凶猛呢。”阿郎撇了撇嘴,“人有时候比狼凶猛多了。不过,只要是黑桑王子亲手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玛莎已经打起了瞌睡,周喜乐见她困得睁不开眼,便问阿郎客房在哪儿。 阿郎连忙上楼为她们收拾出了两间客房。 赶了一夜的路,周喜乐早就困了。她的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那枕头是用松针做的,散发着浓郁的松香味。以至于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银边森林。怎么走都无法走出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她来到玛莎的房间,看到玛莎还在睡便叫醒了她。 玛莎裹着兽皮毯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周喜乐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体温高的吓人。 她连忙跑下楼,问阿郎哪里有大夫,玛莎病了。 “我们这里没有大夫,给人看病的通常都是巫婆。不过,我想我可以帮你看看玛莎姐姐得的是什么病。”阿郎跟着周喜乐上楼。 玛莎怏怏道:“我想我可能是受了风寒,而且这些日子没吃好也没喝好,所以病倒了。喜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之前你照顾大家,这回换我来照顾你。”周喜乐为她盖好了毯子。 “我有一些治疗风寒的草药。我想熬一些给她喝下去应该没事了。喜乐姐姐,你愿意帮忙熬药吗?”阿郎问。 “没问题!”周喜乐欢快地答应了。 给玛莎喂上药天都已经黑了。如同弯刀般的月亮挂在了天上。玛莎喝了药躺在被窝里昏睡过去。周喜乐吃了点松子饼喝了两碗羊肉汤。发现阿郎时不时走出客栈外,一脸焦虑的样子。 周喜乐跟着他来到客栈外,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阿郎,你是不是在等你阿姐啊?” 阿郎点了点头:“都已经一整天了。阿姐还没回来,我好担心她。我和她相依为命,我不想失去她。” 他的手里还拿着她送给他的鹿雕。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第340章 你想多了 周喜乐心生怜悯,伸出手把这个毛绒绒的小球儿揽在了怀里:“阿郎,你的姐姐不会有事的,黑桑会保护她的。外面冷,我们去客栈里等她好不好?我们先让厨子烧点好吃的,这样你阿姐还有黑桑一回来就能吃顿好的……” 周喜乐喝着姜茶同阿郎聊到了半夜,客栈的木门被人急促的敲响了。 阿郎跳了起来,大喊一声:“一定是阿姐回来了。”连忙跑去开门。 茶茶披着一身鼠灰色兽皮袍子,打扮得英姿飒爽出现在门外,接着黑桑拖着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周喜乐定睛一看那人吃了一惊:“泽罗!” “喜乐!”五花大绑的泽罗被黑桑扔在了地板上,他脸上擦破了几处,显得格外狼狈,“喜乐,呵呵,我们又见面了。哎哟!” 黑桑给了他一脚:“老实点。” 他的袍子破了,腰上还挨了一刀。阿郎连忙去拿药。 周喜乐摸了摸雪獒瑟瑟的脑袋,给黑桑倒了杯姜茶,见少了一人问道:“赶车的小哥呢?” 黑桑眼神一黯:“他死了!” 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虽然赶车人从来都不曾搭理过她,活成空气一般的存在,但她仍为他的死深深地感到难过和悲哀。 黑桑握紧了拳头:“我会为他报仇的。” 茶茶为他脱掉了兽皮袍子和衣服,给他左腰间的伤口上药。 阿郎望着揪心不已问道:“黑桑王子,你怎么会受伤呢?” “是因为这个人。”黑桑的目光落在泽罗身上,“我没想到他半路上醒来给了我一刀。泽罗,原来你一直都不想让我活着。” “不是那样的。”泽罗谄媚地笑着坐在地板上,“我一直都希望你长命百岁。” “我和手下去接应殿下。有一支古律丙的小队正在追击他。我们经历了一场厮杀,幸亏狼王和它的部下就在附近。我召唤了狼王才和王子殿下甩掉敌军的追击。”茶茶的手微微发抖,想到那场激战她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喜乐发现瑟瑟的爪子也受伤了,连忙弄了点药膏涂在它的右爪上,给它包扎了起来。 为黑桑包扎完伤口,茶茶松了口气,喝着姜茶道:“云城到处都是古律丙的眼线,趁着天未亮,殿下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他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 天还未亮,茶茶就为黑桑和周喜乐准备好了雪橇车。 两辆雪橇车分别由五头雪獒拉着。瑟瑟作为领头犬在前方探路。 他们很快出了城。 周喜乐生平第一次体验坐雪橇的感觉,一个字那就是爽。 雪獒们拉着她和玛莎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奔跑。阳光照得大地亮晶晶的,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朔风一个劲儿的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的下巴都冻麻了。 她不得不用围脖遮住嘴巴。 玛莎恢复了一点精神,她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雪原虚弱地问她:“喜乐,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我也不知道。黑桑在前面带路,我想他大概会去岚都。”周喜乐为她塞了塞兽皮袍子的衣领。 “喜乐,我想回家。”玛莎道,她这一路经历的太多了。此刻,她想念她的草原,还有她的牛羊。 “我也想回家。”周喜乐握着她的手,“等我们帮黑桑揭穿古律丙的真面目,我就送你回家。到时候我要在龙古国最好的饭店里吃上一顿好吃的羊肉泡馍。” “到时候我请客!”玛莎笑道。 五天后的傍晚,他们来到七明山。这里山势险峻,披着厚厚的冰雪,山道上有青石神庙,那庙宇极其宏伟,但早已没了人。因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 四个人就在神庙里落脚扎营。黑桑带着两条雪獒去山上打猎,临走把泽罗死死地绑在庙中大殿的柱子上。让喜乐和玛莎严加看管。说他就是古律丙通敌的证据,可千万别把他给放跑了。 神庙中的院子里有几棵参天高的大松树。周喜乐在院子里捡了些松枝,放进大殿里烤火,后来松枝不够用,她索性拿着弯刀爬上树砍了些树枝下来。 在她砍松枝的当儿。泽罗烤着烧得不太旺的篝火,瞅着玛莎眼珠乱转。 玛莎问道:“九王,你怎么了?” 泽罗道:“玛莎,黑桑抓了我,把我带进岚都,我这次肯定死翘翘了,你不想看我客死异国吧?” 玛莎笑道:“九王,你不会死的。黑桑王子只想让你证明古律丙通敌。他不会杀你的。” “这可难说,我伤了黑桑那小子,他的手下爱将也因我而死。他现在很想要我的命。”泽罗忧心忡忡,为自己的命运感慨不已,“我还没有娶亲,这么快就英年早逝,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九王,你想多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玛莎劝慰道。 “你不懂。”泽罗摇了摇头问道,“玛莎,你的家族世代都是牧民吧?你有没有想过为你的家族带来荣耀?” 玛莎摇了摇头:“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以前我总想着离开家到广阔的世界看一看,现在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也不过如此,还是家让人感觉更温暖更开心。我准备帮完黑桑王子这个忙后就回家。” 泽罗呵呵笑了:“玛莎,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黑桑的,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我虽然喜欢黑桑王子,但他不喜欢我。”玛莎垂下了头,眼睛里泛起泪光,“何况,我是龙古人,他是雪勒人。我想明白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泽罗点了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其实吧,玛莎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姑娘。聪明,美丽又善良,说实话,我心动了。” 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小麦色的英俊脸庞轮廓更为分明,玛莎呆呆望着他,神情恍惚:“九王……你是什么意思?” “玛莎,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不该被辜负。好姑娘该获得更多的疼爱,更多的怜惜。你为黑桑做了那么多,甚至不远万里来到雪勒国,还差点被古律丙处死。可他爱过你吗?怜惜过你吗?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卑微而普通的龙古牧女。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王妃!” 第341章 把他拿下 “别说了!”玛莎低吼。泽罗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到了她的心窝里,她的心好痛,痛得她流出了眼泪,“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不,你配得上。”泽罗悠然地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头发,“是他配不上你。他不配成为你的王子。” 他嘴角上扬,露出邪魅的微笑:“会有王子配得上你的。” 玛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笑得越发灿烂有魅力,就像黑夜里最明亮灿烂的星辰。就像严冬里最温暖的火焰。 玛莎听见自己的心咚咚跳了个不停,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小兽,匆忙移开了目光。往篝火里又添了些松枝。面颊在火光的映照下绯红如霞。 泽罗见她不为所动,决定再添一把火。他缓缓道:“玛莎,真正的明珠不该被泥沙掩藏,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抓住这个机会,我可以让你从一个牧女变得无比尊贵。” 玛莎的心跳漏了半拍:“九王,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放我走!”泽罗怀疑她的脑袋是不是冻坏了,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居然还不懂,“只要你放本王走,本王可以娶你为妻,封你为王妃。让你和你的族人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玛莎姐姐,你别听他胡扯!”周喜乐抱着砍好的木柴放在了篝火边上。狠狠地白了泽罗一眼。 “什么眼神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泽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泽罗,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到今天才看出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周喜乐往篝火里加了些木柴。眼神里满是鄙夷,“玛莎姐姐,男人都是大骗子。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编出各种甜言蜜语引女孩子上钩,你可别被他骗了。” “哼!喜乐,亏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帮黑桑却不帮我?你掉进泪渊的时候是谁救得你?你来龙古无处可去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又是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喜乐,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如今我落得这步田地,你还落井下石,你对得起我吗你!” “呵呵。”周喜乐冷笑,漆黑的眼睛望着泽罗,“我知道我欠你一条命,放心,我会还你的。” 泽罗哭哭啼啼道:“我就是不明白。黑桑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帮他不帮我?他一个落魄皇子,到底哪一点比我强?” 玛莎脱口而出道:“他有男子汉气概!” 周喜乐道:“泽罗,你和黑桑都是我的朋友,你们两人都救过我的命,给过我很大的帮助。我想如果没有家仇国恨,我们几个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造化弄人,偏偏你和黑桑是两个国家的王子,战场上的宿敌。眼下黑桑被古律丙陷害遭国王猜疑,恐怕有性命之忧。而你作为他的俘虏,只要你肯证明古律丙有通敌叛国之心。我想他一定会放你回国的。所以现在,我们得帮他。” “哼,罢了罢了。怪就怪我交友不慎。”泽罗懒得说话,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黑桑带着六只松鸡回来了。他们吃过烤松鸡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冰冷的上弦月挂在深蓝如海的夜空之中,朔风呼啸,连星星都冻得直眨眼睛,雪山上传来冰原狼悠远辽阔的嚎叫声。震得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瑟瑟的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接着它跳了起来,发出警惕的吼叫。 几乎在同时,箭矢如雨般从破败的窗子里射了进来。 周喜乐吓醒了,一脸懵圈地望着飞来的箭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喜乐,快躲起来!”玛莎拉着她躲到了大殿的石柱后面。 而黑桑拖着泽罗躲在了神像后。那神像是一只巨大的鸟儿。周喜乐在黑桑给她的木牌上见过叫风鸟。传说中风鸟可以召唤风雪。那风鸟的雕像都已落满了灰尘。箭矢落在上面,震得尘埃飞舞。 接着一个嘹亮的女声响了起来:“黑桑王子,你不要躲了,出来吧!” 周喜乐心里一惊,梅尔流芳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不是在冰河谷吗? 泽罗一听是梅尔流芳的声音,顿时精神为之一震,扬声道:“梅尔姑娘,黑桑在神像后呜……”剩下的话被黑桑堵在了嘴里。 “嘭!” 庙门被梅尔流芳一剑劈开。冰冷的被风灌进大殿里。 梅尔流芳一身白衣,大步走进殿中,朗声道:“黑桑王子,出来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她的眼睛在篝火的余烬中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周喜乐瑟瑟发抖,心想这次完蛋了。她骗了梅尔流芳,自己保不准要脑袋搬家。 黑桑一拳将挣扎的泽罗打晕,坦然地走了出来。一袭黑色的兽皮袍子勾勒出他挺拔如紫羽杉般的身形。他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的那位赶车人临死嘴巴还很硬,不过再硬也比不上我梅尔流芳的手段,我对他用了酷刑。他咽气前告诉我七明山有你的据点。于是我就追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 黑桑点了点头:“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梅尔流芳得意地大笑,向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把他拿下。” 士兵冲向黑桑,但他们哪是他的对手,刀光过后,他们皆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周喜乐望着挥刀如轮的黑桑两眼放光,她拽了拽玛莎的衣袖:“玛莎姐姐,你瞧,黑桑好帅啊。” 玛莎紧皱着眉头,她连忙抬手按下周喜乐的头。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入墙一寸有余。 周喜乐拍了拍心口,差一点点她就小命不保了,她连忙向玛莎道谢。 玛莎忧心不已:“黑桑他身上有伤,梅尔流芳那么多人,我怕他撑不了多久。” 黑桑额上已见汗,他打飞几枚箭矢,对梅尔流芳道:“让你的人一起上吧!” 梅尔流芳脱下身上的狐皮大氅:“挣扎是没有用的,王子殿下,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第342章 戏精附体啊,王子 她将大氅丢给部下,提着冰剑冲向黑桑。就像一头豹子冲向它的猎物。 黑桑不慌不忙,他用刀背往风鸟的右翅上一磕。 青石地面猛然出现一个七尺见方的大洞,梅尔流芳扑通一声掉了下去。接着地面恢复如初。 “将军!”梅尔流芳的部下见状,立刻率兵来救。 弓弩手发动弩机。黑桑闪身到神像后面,这时候瑟瑟如离弦之箭,冲到敌方阵营中,一阵乱咬。 “喜乐、玛莎,走!”黑桑泼出了藏在神像底下的火油罐子,往敌营里一扔,拖着泽罗杀出了神庙。 等他们逃到七明山的山上时,整座庙宇火光冲天,连夜空都被烧成了红色。 劫后余生的周喜乐喘着粗气,刚才逃命的时候,她用她的电光闪闪电晕了好几个人。幸亏她还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若不然早就挂了。 “黑桑,你怎么知道庙里有机关的?”她问。 “机关是我让暴风军团设下的。”黑桑脸色苍白,“为的就是这一刻。可惜来得不是古律丙。他把我的暴风军团都打散了。所幸我早有提防,我的主力军还在。他们一会儿就会赶来,我们先找个山洞歇一歇。” 周喜乐和玛莎跟着他来到一处山洞。这山洞奇大,洞口用松树挡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洞里有砍好的木柴还有锅灶。周喜乐和玛莎点上了篝火。当温暖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时,周喜乐发现这个山洞还挺大,能容纳二百多人的样子。 “这是暴风军团在行军打仗时挖的,像这样的山洞在雪勒国有好几处。”黑桑的手按在腰部,轻轻吸着气。 玛莎急忙问道:“是不是伤口疼了?让我看看。” “不碍事。你们先休息吧,估计他们天亮才来。”黑桑道,“你们两个跟着我担惊受怕的,我很愧疚。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的表兄古律丙竟然通敌。我也想不通父皇怎么会被他蒙蔽。” “他大概是想当皇帝。”周喜乐开口道,“史书上都是那么写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人人都向往的,离权力越近的人越是容易沉迷其中。” “茶茶说是我姑母在搞鬼。”黑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等回到岚都,我会向父皇解释清楚的。” 泽罗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道:“我们在哪儿?不会是地府吧?发生什么事情了?梅尔流芳呢?” “我们在山洞里。”周喜乐告诉他,“大家都没事。” “啊!”泽罗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谁说没事?我有事,我中箭了!” 他的右肋下插着一枝箭矢,兽皮袍子上有点点血迹。发现自己中箭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有气无力的向大家交代遗言:“我中箭了,我本不该死的。黑桑、喜乐、玛莎虽然我们之间有恩怨摩擦。但这一路走来,我们也有欢声笑语。我很高兴认识你们。黑桑,你教会了我该怎么样战斗,你是我的敌人,更是我的良师益友。喜乐你是个可爱的姑娘,我原以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到头来我总算明白,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欠我的不用还了,只要你活得开心,九泉之下我也瞑目了。还有玛莎,你是个好姑娘。我说过要帮你开一个香料铺子,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我死之后请你们把我就地天葬吧,我希望有雄鹰能带我……带我……回到故乡……哎哟,黑桑你怎么把箭给我拔出来了,你想让我血尽而死吗你!” 黑桑捻着从他伤口拔出的箭矢,嘴角挂着揶揄的微笑:“射出这只箭的人大概快睡着了。不然就不会把箭射偏。这只箭虽然射穿了你的兽皮袍子,但只擦伤了你的皮肉。留了一点点血你就开始交代遗言,你也太矫情了吧?” 玛莎像剥兽皮似的扒了泽罗的袍子,往伤口一看,果真是擦伤。 “泽罗,你真是个戏精,一点擦伤你就要死要活的。人家黑桑被你捅了一刀都没说什么,你能不能要点脸啊!”周喜乐数落着他。 泽罗被三个人围观批判,整张脸红一阵白一阵。仍死鸭子嘴硬狡辩道:“在那乱箭之下,谁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难道你们希望我中箭不成?” 三个人都不搭理他。 到了天亮,瑟瑟忽然跳了起来,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震动。 外面传来几声怪异的狼嚎,黑桑睁开眼道:“他们来了!” 一支由五百人组成的军队出现在七明山上。这是雪勒国最为精锐的狼军。绣着雪白冰原狼的旗帜迎风飞舞。战士们盔甲上的白缨随风舞动着。他们银白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辉。 周喜乐心潮澎湃。她从黑桑口中听说过,狼军曾在十五年前阻挡过龙古国龙虎军的入侵。领军的统率是黑桑的三皇叔,被封为北狼王的紫照梵朔。若不是他在冰河谷之东布下防线,龙古国的龙虎军早就侵占了雪勒国的西北地域。 黑桑的暴风军团,只不过是北狼王瞒着国王赠与黑桑的一个分支。 北狼王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刀削斧凿的脸庞。还有一双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眸,浑身散发着彪悍强大宽厚的气质。周喜乐两眼放光,站在他身边有种被太阳罩着的感觉。 黑桑单膝跪地向北狼王行了一礼:“三皇叔!” 周喜乐心想,这叔侄二人许久未见,怎么也得备上好酒好菜在这荒山野岭聊上个两毛钱的。她和玛莎正要学着黑桑的样子向北狼王行礼,哪知腿刚弯下去,北狼王大手一挥:“把他们拿下!” “什么情况?”周喜乐发愣的当儿,整个人已被狼军士兵五花大绑。黑桑也被戴上了手镣脚镣。 “黑桑!”她急急唤道。 “黑桑,你叛国通敌。我北狼王特来押你回岚都向陛下请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北狼王厉声道,两只深蓝色的眼眸射出锐利的光芒。 第343章 怎么又变成囚犯了 “黑桑他是被冤枉的!”事发突然,周喜乐大声为黑桑喊冤,见黑桑并不解释,她道,“黑桑,你快解释啊!是熊西爵古律丙在陷害你。”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等见了父皇,我自会向他解释!”黑桑低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四人一獒被关进了囚车。 周喜乐郁闷的很,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到头来又成了别人的阶下囚,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问关在前面的黑桑:“黑桑,你说这北狼王跟古律丙是不是一伙的?他们早就合计着捉你对不对?” 黑桑闭着眼睛道:“我累了,喜乐你也歇歇吧。” “我也累啊。我这心累。我就想不明白,你三皇叔可是你亲叔叔啊。他怎么就跟你表哥搅和到一块去了?我实在难以接受现在的处境。他之前不是帮你招募集结暴风军团吗,怎么跟你一照面就把我们几个全抓起来了?”周喜乐问。 “是我辜负了三皇叔的期待。”黑桑一脸疲惫。 “呵呵!”周喜乐囚车后边的泽罗笑了起来,一脸嘚瑟。 “泽罗,你抽风啦?”周喜乐问。 泽罗舒服地歪在囚车里,仿佛他坐的是自己的华丽马车:“我没抽风。喜乐,你有没有觉得黑桑就是一头蠢驴?” “泽罗,你落井下石的速度挺快啊!”周喜乐对他的嚣张表示不满。 “他以为他三皇叔会帮着他,说不定他三皇叔对皇位早就窥觑已久,借机要除掉他呢!黑桑不受他父皇喜欢也就罢了,你瞧他现在落难,连一个出来帮他的大臣都没有。你们啊,都押错他了,他当不了国王,你们跟着他都是要掉脑袋的命。”泽罗两眼看着天。 “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跟我们一样。”周喜乐道。 “不一样的。我身份特殊,北狼王留着我有用,我不想你活得连点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泽罗抱紧了胳膊,冰原的风太冷了,一张口寒风全灌进嘴里,冷得他发抖。 周喜乐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是吧,我说对了吧。喜乐,整天咋咋呼呼是没用的,你得有身份地位有背景。活成这样人家才不敢轻易要你的命。以后行走江湖学着点啊。我困了我先眯一觉。” 周喜乐正想抡起拳头把他好好揍一顿。 谁让他的话说得这么现实呢! 队伍在冰原上走了两天,快到岚都的时候,北狼王的骑兵同熊西爵的骑兵在风临塞相遇了。风临塞是通往岚都的必经之路,熊西爵古律丙早已派他的熊军镇守在这里,为的就是阻挡黑桑王子进都。 周喜乐仰头望着用千年玄冰砌成的城垛,心想士兵走在上面不打滑吗? 她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天气太冷了,而且天上还飘着雪。她这几天都是伴着牙齿打架的声音入眠的。 天上有寒鸦飞过,哇哇的叫声在一片缟素的世界里回荡。仿佛在等待一场华丽的盛宴。 古律丙一身漆黑戎装,见到北狼王拍马而出,狡狯的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笑意:“北狼王辛苦了。请将叛贼交予我,我自会带他去面见陛下。” 北狼王脸上也挂着笑,仿佛并不在意古律丙脸上那狂傲的态度:“本王自会把王子交由陛下处置,就不麻烦阿丙你了。” “不麻烦,晚辈帮长辈排忧解难,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古律丙笑得更加谦卑有礼。 “阿丙,王子是本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擒到的,莫非你想与本王争功?”北狼王笑得越发慈祥可亲。 “晚辈不敢。只是北狼王一路上风餐露宿,想必十分辛苦,阿丙已备了酒席,请皇舅赏个脸,在此休息片刻再去岚都。”古律丙以退为进。 北狼王不吃他这一套:“黑桑这逆子犯下大错,当务之急是请陛下治他的罪,耽误不得。阿丙,等事情结束,你我再好好喝一个罢。” 狼军个个手握兵刃,只待北狼王一声令下,他们便冲关。 古律丙见说不动他,眼珠一转道:“皇舅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黑桑?” “轻则流放天涯岛,重则杀之以示天下。”北狼王道,“这逆子罪该当诛。本王是绝对不会为他求情的,不如你与我同去岚都,将他的罪状一一告予陛下?” “如此也好。阿丙正有此意。”古律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周喜乐瘫坐在囚车里,心凉了半截:“这两人果然是一伙的!” 泽罗笑得更得意忘形了,他道:“喜乐,玛莎。你们考虑考虑,为自己寻个出路吧?” “都这样了还有出路吗?”玛莎道,“我想回家。” “不要泄气。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只要你们肯站在我这边,我就罩着你们两个。”泽罗笑着。看到古律丙,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光明和希望,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哪里还觉得冷。 周喜乐靠在牢笼上无精打采:“泽罗,你都自顾不暇了怎么给我们指条明路?按着你的明路走我还怕一路走到黑呢!就算你有三头六臂到时候也罩不住我们。你可别忘了,这里是雪勒,不是你的龙古日月宫。” “别废话,你们表个态,到底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人。玛莎,你是我龙古国的子民,你怎么想的?” “玛莎姐姐,你不要听他的。”周喜乐大喊。 “我想回家!”玛莎咳了两声,“咳咳,我好冷,我想回家。” 周喜乐道:“泽罗,不管你用什么攻心术,我都会和黑桑站在一起的!” “为什么啊?”泽罗不解,“自从你跟着他可没少牢狱之灾啊!” “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是正义的!”周喜乐回答。 黑桑冲他微笑:“喜乐,谢谢你。” “我呸!”泽罗道,“战争是不分对错没有正义可言的,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明白了,喜乐,你是不是喜欢他?” “哪有,跟他组cp相爱相杀的人是你好吧!”周喜乐怒了,“你是不是见我插在你们俩中间吃醋了?” 第344章 冰牢好冷 “谁跟他相爱相杀?喜乐,你不要胡言乱语。你就是喜欢黑桑。他英俊、尊贵有女孩子喜欢他正常。” “泽罗,你抽风了是吧?” “不是我抽风,是你不敢承认。起先我以为你喜欢我,毕竟我是长相好看,英武非凡,尊贵无比的龙古九王。可没想到你接近我的目的却是为了你的青梅竹马小笼包。可我妹妹已经看上了你的小笼包,你很快移情别恋,为黑桑着迷。喜乐,我实在不明白,黑桑没我英俊,没我尊贵,你为什么喜欢他呀?”泽罗大声问道,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周喜乐羞得无地自容,如果不是身陷囹圄,她早就捏起拳头赏泽罗一顿映日荷花别样红了。可她只能一拳砸在囚笼上,爬起来冲他大吼:“泽罗,你闭嘴!” 泽罗高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大错特错!”周喜乐咬牙切齿道,“泽罗,你给我等着,等我自由的那一天,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泽罗翻了个白眼:“好啊,我等你。不过我事先提醒你,女孩子要温柔体贴,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会让男人讨厌的。” “去你大爷的!”周喜乐骂道,“老娘可没指望有人喜欢。老娘自有老娘的风格,你管得着吗?” 她气出原形了。 剩下的时间,周喜乐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她本想越狱的,但看守太多,就算她一个人越狱也救不出自己的小伙伴,索性走一步看一步。 岚都的皇宫是由玄冰打造而成的,名曰冰域天宫。整座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宫城的尖顶宛若刺入天空的利剑,连只鸟站上去都会滑落下来。 “住在里面的人都是神仙吧?”周喜乐喃喃,雪勒国的女子大都蒙着脸,岚都女子也是如此,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大都裹在厚厚的兽皮袍子里。小贩商贾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跟其他城市一样。 当狼军押着囚车驶过岚都大道时,很多人停下脚步过来围观。然后不知是谁扔了个雪球丢进周喜乐的囚车里。接着无数雪球飞了进来。 “你们疯了吗,干嘛拿雪球砸我?”周喜乐大吼。扭头一看,除了黑桑以外,其他人皆未能幸免于难,全都遭到了雪球的袭击。 “我们国家不欢迎外国人,尤其是来自草原的人。”黑桑,“他们认为草原人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掷雪球以示驱邪!” “我勒个去!”周喜乐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呐。这岚都里的人怕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我也帮你们驱驱邪。” 她捡起雪球回敬那些朝她扔雪球的人。 进入冰域天宫,周喜乐和玛莎直接被打进天牢里,而黑桑和泽罗则由北狼王押着去见国王。 天牢里奇寒无比,就连关人的牢房都是由玄冰制成。周喜乐拿脚踹都无法将玄冰踢碎。 “我靠!”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她搓着两只冻成胖萝卜的手,“这玄冰天牢也太结实了吧?完全不给老娘面子啊!” “喜乐,我冷!”玛莎坐在一角发抖。整座天牢干干净净的,玄冰砌成的地板能照出人影。她刚被推进来的时候还滑了一跤,脑袋撞了个包出来。 “冷就起来多走走啊!”周喜乐对她笑道,“刚才被关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犯人冻成了冰雕,你也不想变成那样吧?” 玛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那么起来,我教你在天牢里蹦迪。”周喜乐笑得像只狐狸。 两个人欢乐的在天牢里蹦迪,周喜乐把自己会唱的英文歌加流行歌都唱了一遍,蹦得满头大汗后两人席地而坐,聊着有趣的事情。 “哎,喜乐,真没想到我们能走到这里。”玛莎身上热乎乎的,她靠在周喜乐背上,像只树獭,“我原以为我们会冻死在半路上。以前我听说冰域天宫是雪勒国最为壮丽雄奇的宫殿,直到亲眼见了我才真正体会到,我这一生也不需此行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玛莎姐姐,谢谢你。这一路走来,你就像我的亲姐姐那样,照顾我,关心我,陪伴我。我真的特别感谢你,等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吧?” 话未说完,她的眼眶已经湿了。连日来的担忧受怕,前途未卜压得她喘不上气。既然最后的终点已抵达,身边有好姐妹的陪伴,总好过一个人孤苦伶仃,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还未落在玄冰地板上便迅速凝结成了冰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傻姑娘,你怎么哭了?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啊。”玛莎抬手帮她拭掉眼泪,“我也要谢谢你。喜乐,是你给了我闯荡江湖的勇气。这一路走来,我学到的东西都够我一辈子用的了。我特别开心!” “我也是。虽然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何去何从,但是现在我们还都好好的,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她趴在牢门上,大声喊着狱卒,让狱卒拿酒拿肉来。 狱卒见她们是快要处决的人了,也不为难她们。不一会儿便备好了好酒好菜招待她们。 “多吃点,三天后你们就会被处决。”狱卒对她们说道。 “喂,小哥哥!”周喜乐叫住了他,“黑桑他怎么样了?” 狱卒道:“你们都性命不保了,还管王子殿下做什么?” 一想到黑桑,玛莎便红了眼眶。 周喜乐拍了拍她的手:“别在意他的话,现在有酒有肉,先吃饱了再说,我们迟早会与他相见的!” 说完,她举起酒袋,先干为敬。 酒如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刻,她特别想念远在锡国的家。早知如此,她该好好地跟他们告别,人生太匆忙了。 在醉倒前,浮现在她眼前的是沐英的脸,她喃喃道:“小笼包,来世再见吧!” 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咚声响。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枫林书院。拿着圣贤书,读着书里晦涩难懂的句子,她的同窗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抚琴,还有的在绣花。一派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样子。 第345章 南柯一梦? “胖喜鹊!” 她抬起头,窗外,年少的沐英拉开了弹弓。她来不及躲闪,一枚海棠果击中了她的额头。 她放下书本追出门去:“小笼包,你别跑。” 沐英穿过长长的花径,青色的衣袂在风里翩飞,洒下笑声一片。 她追着他,跑进枫林里。 红色的枫叶像绯红的蝴蝶,翩然飞舞美得如梦似幻。 庄生晓梦迷蝴蝶。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她只是朝那片影子迈步追去。 终于在树后,她抓住了他。 只是,他再也不是那个敏感倔强的小孩子。他已长成身材挺拔如松的翩翩公子,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忧郁。 美若幻境的枫林也变成了刀来剑往,兵戈相击的战场。他悲伤地凝视着她:“喜乐!” 箭矢破空而来,她扯开了他,遵守着她的诺言。她说过,她要保护他。 她从梦中惊醒,一时间不知身处何处。 扑鼻的花香迎面袭来,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宽敞明亮的起居室里是各种各样的花朵。她穿着单衣,身上盖的被子是又轻又软的羽绒被。 她掀开被子怔怔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水晶桌椅,琉璃花瓶,天青色的茶壶和杯子。水晶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 “我这是在哪儿?难道穿越回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心慌意乱地趴到梳妆镜前。脸还是属于周喜乐的脸,除了有点瘦,有点干燥,头发有点乱之外,她还是她。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记得之前她明明同玛莎一起在玄冰天牢里蹦迪喝酒,谁知一觉醒来就换了个温暖如春的地方。 “难道是在做梦?”她继续回榻上躺着,以为闭上眼就可以回到同玛莎一起待的地方。 外面隐隐传来说笑声。她睁开眼,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她躺不下去,坐了起来。 地上的鞋子不是她的,但穿上去舒适合脚。丝缎做的浅蓝色鞋履绣着她从未见过的花,穿上去就步履轻盈。 穿过华丽的厅堂,笑声来自院里,她小心翼翼走过铺着华丽花纹地毯的水晶地板,来到院里。 宽大的院中是五颜六色的花树,各种颜色的小鸟在花树间婉转歌唱,而头顶上是巨大的水晶穹顶,阳光透过穹顶照进来,蝴蝶风鸟的翅膀闪烁着鳞光,轻盈地飞过玄冰喷泉。 “看,它不怕我了。”玛莎的声音在玄冰孔雀雕像的喷泉后响起。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喜乐吁了口气,转过孔雀雕像,她看到玛莎同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孩子坐在一起。两只雪白的孔雀啄食着瓷碗里的食物。 周喜乐想到了两个字‘奢侈。’ “喜乐,你醒了。”玛莎抬起头,冲她微笑。她已换上了雪勒国的传统服饰,衣服上绣着华丽繁琐的花纹,周喜乐差点没认出她。 更让她吃惊的是,穿着紫色衣服的居然是神木茶茶。 “老板娘你怎么在这儿?”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我住在这儿。”神木茶茶道,“我是黑桑王子的部下,也是神木氏族的头领。这孔雀殿是王子殿下赏给我的。” “哦,看来你和黑桑挺亲密啊。”周喜乐看了玛莎一样,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怕玛莎不高兴,连忙转移了话题,“我和玛莎姐姐怎么会在你的宫殿?黑桑他人呢?” “我好好的。”黑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的身边跟着小毛球阿郎,当然还有雪獒瑟瑟。 周喜乐呆呆地看着黑桑,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黑桑原本像洋葱一样的黑发变成了亚麻色,同几缕辫子乖顺地垂在肩头,他一身淡黄色的礼服,衬得皮肤白皙了许多,乍一看去有点像精灵王子。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连空气里的灰尘都闪闪发光。 周喜乐抬起手,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特别疼。 黑桑捏住她的右手,望着她手背上清晰可见的牙印,他哭笑不得地问道:“干嘛下口咬自己?”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目不转睛望着他,“你的发色之前是染的吧?” 黑桑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怎么,我换个发型你就不认识我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不太习惯你现在的样子。现在的你看上去贵气逼人,高不可攀。还是当初你变成洋葱精那会儿好看。”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黑桑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叫我洋葱精,否则我把你同泽罗关在一起,体验一下牢狱生活。” “哦。”周喜乐撅着嘴,心里一百个不服气,但是又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行人坐在了喷泉边。 周喜乐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快跟我说说,北狼王押你进宫后都发生了什么?国王不是要治你罪吗?怎么又把你放出来了?” 她心里有一百个问号。她知道答案就在眼前。 “其实一切,都是父皇同我,还有北狼王演给古律丙看的一出戏。”黑桑,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十五年前,我还蹒跚学步的时候。我姑姑琪拉镇守雪勒国的整个西境,手握重权。父皇对她十分信任。却不知道她在暗中策划着一场政变。她想让父皇立她的儿子为王储,因此想方设法除掉了我的几个哥哥。或让他们战死沙场,或让他们自相残杀。或让他们惹怒父皇,流放极寒之地自生自灭。总之,父皇对她言听计从。因而中了她的离间之计,与自己的儿子们关系十分紧张。” “这个女人也太狠毒了吧,为了上位连自己的家族都不放过。”周喜乐点评道,“那你父皇就没起疑心吗?” “父皇是在我六哥自绝以后才醒悟的。我六哥看守兵库,兵库无故失火,烧毁兵器十万件。父皇本想对他降职重罚,可古律丙和琪拉却当着群臣的面对六哥冷嘲热讽。逼得我六哥自决谢罪。六哥的生母当天便疯了,说琪拉想害死所有王子,意欲夺权篡位,我父皇这才恍然大悟。” 第346章 盛宴上吃相能好一点吗 “琪拉权倾朝野,我父皇不便立即对她发难。便和我三皇叔逐渐削减她的兵力,她也有所察觉。父皇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故意冷落我,让我驻守冰河谷。琪拉果然上当,她一面劝说父皇让古律丙做我的后援,编造罪名,借机构陷于我。一面在宫中组织力量意图谋反。父皇装着糊涂,暗地里派人搜集她谋反的证据。待时机成熟,证据充分,他便让我和北狼王演出戏给琪拉和古律丙看。然后当庭揭露他们的阴谋。” 周喜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国王陛下真要治你的罪呢。”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遇上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黑桑一脸歉意。 “不委屈。”周喜乐道,“只要最后你好好的,受点委屈算什么。” “琪拉和古律丙已被我父皇贬为庶民,流放到天涯岛去了。现在我掌握着南境和西境的兵权。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喜乐、玛莎谢谢你们。” “不用谢。”周喜乐和玛莎异口同声道。 为了庆祝粉碎了琪拉的阴谋,国王在宫里备下了盛大的晚宴,黑桑邀请了周喜乐和玛莎。 周喜乐泡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换上了华丽的礼服。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侍女给她挽了个发髻,佩上了闪闪发亮的宝石发饰。看着镜中闪闪发光,光彩照人的自己,她觉得直接去参加婚礼也不过分。 当她看到同样打扮得闪闪发光的玛莎时,忍不住赞道:“玛莎,你真像个公主。” 玛莎两颊绯红,她捏了捏周喜乐的面颊:“我哪里像公主了,我顶多算公主的奴婢。倒是喜乐你,我觉得你漂亮得就像天仙下凡。” “我哪能跟天仙比?天仙会飞我不会!”周喜乐调侃道。 “你们两个别说笑了。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一袭红裙的茶茶走了过来。 周喜乐和玛莎呆呆地看着她,一脸的羡慕。 “你们看我做什么?”茶茶问,她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大海。皮肤像洒了珍珠粉一样散发着柔和细腻的光泽。 “茶茶,你真美,和你一比我和玛莎都是灰姑娘。”周喜乐跟她比了比手。茶茶的手又细又长,哪像一个客栈老板娘的手。反倒是她,天生像一个干粗活的。 茶茶不知道灰姑娘是何物,她握着周喜乐和玛莎的手,笑容嫣然:“你们两个本来就很漂亮,不要和我比。” 周喜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茶茶,等会儿我们见了国王陛下该注意什么礼节啊?” 一路上茶茶给她们讲了一下见到国王的一些礼仪规矩。 天舞殿中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国王宙诺神态威严的坐在他的玄冰宝座上,那宝石镶嵌着三十六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象征着雪诺三十六个氏族。 他满头白发,头上戴着金冠,黑色的袍子上绣着流光溢彩的神兽花纹。旁边坐着他的皇后曼朵,她的头发虽已斑白,但面容却保养的很好,没有一缕皱纹。 黑桑和北狼王坐在前面,后面还有他的四个哥哥,他们都在举杯向黑桑致意,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宙诺先夸赞北狼王维护了王朝的稳定:“琪拉以权谋私,构陷王子,其罪当诛。孤念及姐弟之情,特将她流放天涯岛,不得踏入岚都半步。孤与王子们受她挑拨时,北狼王缕缕为王子们求情,孤甚为感动。北狼王,孤敬你一杯!” 北狼王谦虚了一番,将酒一饮而尽。 宙诺举杯对黑桑还有他的兄弟们道:“阿桑,为父虽为一国之君,但不是一个好父皇,一直以来对你和你的兄弟们过于严苛,老大老二还有老三皆以身报国,每念及此为父甚为伤心。为父今生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们兄弟几个能够相亲相爱。” “儿臣不负父皇所望!”黑桑和他的哥哥们举杯一饮而尽。 宫中一片祥和。周喜乐放开肚子,对着满桌佳肴胡吃海塞。今晚的夜宴主角是北狼王和黑桑,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她乐得清闲自在。 夜宴进行到一多半,皇后曼朵走了过来。胡吃海塞的周喜乐一时间心慌意乱,被点心噎得直翻白眼。连忙同茶茶,还有玛莎一起向曼朵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阿桑说的喜乐姑娘吧。”曼朵见到她的狼狈相,大感有趣,笑容温和:“点心管饱,姑娘尽管放开肚皮吃。” 喜乐噎得直打嗝:“谢谢皇后,让皇后见笑了。” 曼朵点点头,目光落在玛莎身上:“听说你是龙古人,这一路你帮了阿桑不少忙,真是难为你了。” “我和王子是朋友,朋友间本来就该相互照应。”玛莎落落大方道,一点没有牧女的拘谨。 曼朵笑了笑:“你们两位虽来自异邦,但对阿桑仗义相助让本宫甚是感动。本宫一定重赏你们。” 随即吩咐身边的侍从,赏她们两人冰蚕丝绸锦缎数匹,狐皮袍子两套,貂皮袍子两套,胭脂香粉,口脂各五两,玉石玩件十件,骏马各一匹,等等。 周喜乐一跃成为富婆,对曼朵再三感谢。 曼朵牵过茶茶的手,虽然声音很轻仍是被耳尖的周喜乐听到:“茶茶,你知道,本宫甚是看重你。阿桑一心为国,你可要好好帮他……” 两人像母女一样渐渐走远。玛莎神色黯然:“皇后和茶茶看上去很亲近啊。” 周喜乐刚往嘴巴里塞了颗红果子:“可不是嘛,保不准茶茶是皇后指定的儿媳妇。”说完她只觉失言,连忙转移话题,塞给玛莎一个红果子,“没想到天寒地冻的雪勒国还有这么甜的果子,你快尝尝看。” 玛莎哪有心思吃,但喜乐已把果子塞进她嘴里,她又不好拒绝,嘴里吃着甜甜的果子,心里却苦涩得想要掉泪。尤其是当她看到曼朵把茶茶的手放在黑桑掌心的时候,她难受极了。 唉,她早该明白的,她和黑桑是不可能的,是她一直异想天开。 第347章 宫宴行刺,姑娘你好猛 “嘭!”穹顶之外绽开美丽的烟花,她仰起头望着夜空里的烟花,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哇,好漂亮啊!”嘴巴里塞满食物的周喜乐呜呜赞叹着水晶穹顶外的烟花。脸上绽放幸福的笑容,“雪勒国的建筑师太厉害了,把冰域天宫设计成水晶的,夜晚躺在床上就可以看星星,放烟花的时候还可以看烟花,最为神奇的是,从里面看外面清清楚楚,从外面看里面却什么也看不到。” “是啊,我原以为龙古的日月宫是世间最伟大的宫殿。直到见了冰域天宫,才明白世间的能工巧匠有很多!”玛莎喃喃道。 周喜乐瞥见宫女上了许多菜,便道:“那边有许多好吃的,我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酒足饭饱的她打着嗝儿,国王和皇后早已退场休息了,留下大臣们聊天。她没兴趣加入他们的话题,想找玛莎聊聊,可玛莎不知去哪儿了。 她以为玛莎去了花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花园散个步,消消食。好久没吃到一顿好的了。遇上好吃的她一时没管住嘴吃得太撑了。 她像个孕妇似地捧着肚子来到花园,园中亮着夜明珠,各种不知名的花儿静静绽放着,散发着淡雅的香气,宛若天宫仙苑。 烟火绽放过后,璀璨的银河挂在穹顶之上,美得不可思议。 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天舞宫的乐声隐隐传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来到一处开着蓝色花朵的草地上。那花有点像绣球花,开得十分美丽,她往花丛里一躺,望着穹顶上的星河,眼睛渐渐地困倦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冷不丁的,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种寒意像在黑暗中行走忽然遇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样。她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什么突兀的东西正在靠近,脚步声响起。 接着,脚步声顿住了。她听见花径上传来黑桑和玛莎谈话的声音。 “玛莎,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黑桑问道,他腰间佩着玄冰剑,显得英武不凡。 面对着英俊优雅的王子殿下,玛莎显得羞涩又拘谨:“我想回家。” “留下来好不好?”黑桑道,“你和喜乐一起留下来。” “不好。”玛莎道,“这里或许适合喜乐,但不适合我。我该回到适合我的地方。” 原来是黑桑和玛莎,周喜乐松了口气,准备爬起来吓他们一吓的时候,她听见旁边一侧传来踩断花枝的声音。 接着,她看见一个打扮成宫女模样的人从花丛中微微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把弓弩,尖锐的箭矢对准了黑桑,从那人的侧脸来看,居然是梅尔流芳! 周喜乐明明记得,梅尔流芳掉进了风鸟神庙的陷阱里,然而她现在却以宫女的身份藏匿在花丛里试图行刺,她居然还活着! “我会为你开一个香料铺子,你和喜乐留下来,一起经营香料铺子不是很好吗?我们岚都也有很多花儿。”黑桑用几近恳求的声音说道。 玛莎不忍看他的眼睛,她怕她会心软:“时候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往天舞宫走去,留下黑桑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息。 藏在花丛里的梅尔流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她阴恻恻道:“黑桑王子,现在是我报仇的时候了!” 正当她射出箭矢的时候,一个影子猛然扑来,按下了她手里的弓弩,只听那人大叫道:“黑桑,快逃,有刺客!” 梅尔流芳一拳打在了周喜乐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弓弩,朝飞奔而来的黑桑来了个三连射。 “喜乐!”黑桑拔出玄冰剑格开了箭矢,一边向周喜乐冲来,一边大喊,“来人,有刺客!” “不许伤害洋葱精!”眼冒金星的周喜乐再次扑向梅尔流芳,抢夺她手里的弓弩。 “找死!”梅尔流芳给了她一脚,迅速举起弓弩往她脑袋上用力砸下。 周喜乐正要施展她的电光闪闪,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花丛里。 “喜乐!”黑桑挥剑刺向梅尔流芳。 梅尔流芳遭遇黑桑暗算,虽然她活着从神庙的陷阱里爬出来,但她的左脸却在神庙大火里留下了伤疤。加上未婚夫因他而死,上司古律丙又因他遭到流放。她对他恨之入骨,决心乘夜宴之机混入宫中,刺杀黑桑,以解心头之恨。 弓弩被黑桑斩为两截,她拔出腰间匕首,与黑桑作殊死搏斗。 玛莎刚踏进天舞宫便听到黑桑大喊有刺客,她惊诧回头,见花园里果然有一人行刺。立刻对殿中护卫喊道:“有刺客,有人刺杀黑桑王子!” “快,保护王子殿下!”茶茶命令护卫总管。她首当其冲,拿过随行护卫的佩剑便和玛莎一起冲到了花园里。 梅尔流芳的匕首划破了黑桑的袖子,她见宫廷护卫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恋战,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茶茶命令道。 黑桑抱起了头破血流的周喜乐,他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玛莎已吓哭了。 茶茶一面吩咐护卫抓人,一面吩咐宫女速速去请巫医。她看着花瓣上触目惊心的血滴,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本该守护在王子身边的人是她。可结果为王子负伤的却是周喜乐,今夜她失职了。 喜乐被送进茶茶的宫殿里,巫医为她诊治了一番,说她脑袋上的伤口过于严重,虽已缝合。但是否能够醒来还得看她的意志。 黑桑握着喜乐冰冷的小手,内心满是自责和悔恨。他厉声数落着她:“喜乐,谁让你藏在花丛里的?谁让你挺身而出的。你以为你很厉害吗?现在你脑袋上破了个大洞,弄不好可能变成个傻瓜。你满意了吧?” “殿下,对不起,是我失职了。”茶茶愧疚道。 “不关你的事。”黑桑眼睛红红的,“我是男人,该保护你们的人是我。” 第348章 姑娘,有王子为你吟诗 玛莎吸了吸鼻子,对周喜乐道:“喜乐,你好好活下来,不就是脑袋破了个洞吗?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来的。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唱歌一起蹦迪。我们还要做许多事情,我们大家都等着你。” 梅尔流芳顺利逃出了冰域天宫。她常年跟在古律丙身边,对宫里的逃生路线了如指掌。国王下了全城通缉,仍然没有找到这个刺客的蛛丝马迹。 她没有丈夫,也没有家人,更没有孩子。她的所在部落氏族也因古律丙通敌罪的牵连流放到了偏远的极寒之地。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人们相信,只要黑桑王子还活着,她还会出现。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半个月以来黑桑天天过来看喜乐,可喜乐像睡美人一样一直躺在榻上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这天黄昏,黑桑把一束花插进花瓶里。翻开随身带的一本羊皮书一边踱步一边为她高声念诵书卷上的诗句: “即便天寒地冻,万物萧条。 即便寒号鸟仍在天空哀嚎, 你要相信, 花总会开的,春天总会来的。 当冰雪融化,万物复苏之时, 我便将世间最美的花送给你, 我便用月光在水上写你的名字。” “黑……黑桑!” 黑桑猛然转身,周喜乐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正目不转睛望着他。 夕阳的光芒透过水晶穹顶落在她的身上,他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慢慢走近她,生怕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喜乐。” 他轻轻唤她。 周喜乐冲他露出苍白的微笑,声音沙哑:“黑桑,你刚才念诗的样子很像一个王子。” 黑桑忍俊不禁,抬手本要敲她的头,想到她脑袋上还有个未完全愈合的洞,他便抚了抚她额上的刘海道:“我本来就是王子。” “你刚才真的好温柔哦,我都有点动凡心了。”她脸上的笑容呈花痴状。 “凡心是什么心?”黑桑给她倒了杯水。 她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恢复正常:“我想嫁给你。” 黑桑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说什么?” 周喜乐两眼泛桃花:“我说我想嫁给你!” 黑桑弯起嘴角,笑容羞涩:“你……你也太直白了吧。看来我的的魅力的确是势不可挡啊。既然……呵呵,既然你想嫁给我,我等会儿就把这件事禀明父皇,喜乐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呵呵。” 他开心得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就要一吻芳泽,结果被她给推开了。 “怎么了?”他问。 这回轮到周喜乐不知所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她揪着羽绒被遮住半张脸:“黑桑……其实我是逗你的,你是王子,我高攀不起啊。” 黑桑闻言气得差点自爆,他板起了面孔,场面尴尬到了极点。周喜乐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假装自己已寿终正寝,正诈尸呻吟,“哎呀,我就是一时兴起,逗了逗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脑袋上的被子被一双手拽了下来,她羞愧地看着黑桑的眼睛,蓝色的眼睛像深沉的大海,波涛汹涌,似要把她吞噬。 她的心里直打鼓,暗道完蛋了闯祸了。 “你逗我的?”黑桑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压迫力。 周喜乐点了点头。 黑桑忽然笑了:“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故意逗我的,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啊。你要嫁给我我也不敢娶啊。你脾气那么坏性子那么刁钻!刚才吓了我一跳!” 他背过身,藏起自己的失落和惆怅。语气里满是戏谑。 这回轮到周喜乐恼了:“我,我,我有你说的那么差吗?” “比我想象的还差。”黑桑转过身细数她的劣迹,“就说你受伤这件事吧。你说你晚宴吃得好好的喝的好好的。你不跟大家一起聊天吹牛,跑到花园里做什么?人家到花园散步赏花,你倒好躺在花丛里睡觉。睡觉就睡觉吧,还跟刺客打了起来。脑袋都被砸破了。我最近一直都想不通,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遇见刺客不是要先逃的吗?你应该清楚自己不是刺客的对手吧?” “我要是逃了,你会被梅尔流芳刺个透心凉的。躺在这里的可就是你了!”周喜乐气鼓鼓道,“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谢我反倒讽刺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黑桑坐了下来,手按在她的肩头,无比认真道:“喜乐,从今天起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人行刺本王子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我,明白吗?” “不明白。”周喜乐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救你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低估了梅尔流芳,我才不会受伤。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挺身救你的。” 黑桑凝视着她:“你不怕死吗?” “怕啊。”她抬眼看着他,“但我更怕失去一个好朋友。” 黑桑的眼睛泛起水光,像大海的潮汐。 喜乐轻声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的话感动到你了。” “是啊。”黑桑道,“我都被你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你是不是想报答我?”她笑问。 “是啊,我想以身相许报答你,但是又看不上你。”他戏谑道。 她嘻嘻笑道:“你若是真想报答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呗?” “什么事?”他问。 “我想见泽罗。”她道。 黑桑答应了她。 她没想到自己昏睡了那么久,下床的时候她都不太会走路。晚上她像饿死鬼投胎吃了很多东西。玛莎给她讲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说黑桑每天都来看她,搞得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他的心上人。 周喜乐想起黄昏时逗黑桑的情景,脸有点发烫。“我才不是他的心上人,我一直把他当哥们。”她为自己辩白,接着说,“梅尔流芳行刺黑桑那夜,在花园里,我听到你跟他的谈话了。” 正在喝茶的玛莎呛了一下:“你都听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听到了。”周喜乐拍了拍她的肩膀,“玛莎,你是对的。” “呃?”玛莎一脸茫然。 第349章 看你瘦的 周喜乐不停地往嘴巴里塞食物,边塞边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有时候我们很爱一个人,但身份地位环境都不允许我们和那个人在一起。这说明对方不适合我们,我们也不适合对方。所以不如洒脱一些。有首歌怎么唱的来?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手收获自由……” 她唱了一会儿歌道:“玛莎,我们要学着放手,给对方自由,也给自己自由。放下执念,方得解脱。” 玛莎点了点头,扑哧笑了。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女施主你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周喜乐双手合十,虚心受教。 玛莎擦掉沾在她脸上的饭粒:“喜乐,你真像一个得道高僧,哈哈哈……” 这一刻她放下了,喜乐说得对,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虽然她喜欢黑桑,但她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第二天,她急于见到泽罗,起了个大早。换上了得体的衣服。她本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脑袋上的伤口却不允许。加之玄冰天牢里冷得要命。到最后她站在镜子前,头上戴着貂皮帽子,身上穿着貂皮袍子。毛绒绒的兔毛围脖里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小兽。 她给泽罗准备了一篮子的好吃的,还有上等的烧酒。和玛莎一起等到了上午,黑桑才赶着鹿车来接她们。 泽罗在玄冰天牢里住着单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他们三人来看他的时候,他正裹着兽皮毯子哆嗦着面壁思过。 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周喜乐一阵心酸加心塞。说到底,泽罗是因为她才被关到这里的。 “泽罗。”她轻声叫他。 “嗯?”听到她的声音,他像被雷击了般抖了一下,连忙转身,惊喜地扑了过来,抓着牢门,眼睛里满是期待:“喜乐?” 她笑了:“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玛莎把食物和烧酒一一递给他。 “谢谢,谢谢你们。玛莎,喜乐我还以为你们忘记我了呢呜呜呜呜!”泽罗放声大哭了起来,清瘦的脸看上去格外憔悴,“我在这里呆了好些天了,吃不好睡不好,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狗都过得比我好。呜呜呜。” “呵呵,这叫风水轮流转。”黑桑抱着胳膊,一副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样子,“当初你请我到虎幽庭做客,现在我在玄冰天牢招待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有什么好哭的。” “这里太冷了呜呜呜!”泽罗的眼泪落到地板上,很快变成了冰粒,“这简直就是人间酷刑啊。黑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太残暴了呜呜呜。” “呵呵。”黑桑笑道,“当初你也对我用刑了,我胳膊上还有伤疤呢!” “我对你用刑折磨的是你的肉体,你对我用刑完全是精神肉体双重打击。黑桑,你好毒!”泽罗眼神幽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显得狼狈不堪。 “彼此彼此。哈哈。”黑桑笑得越发灿烂。 泽罗恨得磨牙:“黑桑,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这要看龙古皇帝的意思了。”黑桑道,“你在我雪勒国做客的事我已经派使者告诉了你父皇。现在你且好好在这里住着,耐心等待你父皇拿整个塔塔草原来赎你。他若是不肯赎你这个儿子的话,你做好在这里长住的打算。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过来跟你说说话。有我在,往后余生你都不寂寞。” “呜呜呜呜!”泽罗仰天悲呼,“往后余生?哪里还有什么往后余生,我干脆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说着,他拼命把脑袋往牢门柱子上磕。周喜乐连忙伸出手给他垫着:“泽罗,你这是做什么呀?” “是呀,九王,你千万不要寻短见。我相信皇帝陛下会来救你的。”玛莎也劝他。 泽罗哭得直冒鼻涕泡:“黑桑,你太狠了。哪里是让我父皇赎人,你这是光明正大的割肉啊。我塔塔草原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羊肉成群。我父皇是绝对不会用它来赎我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接着他又呼天抢地喊着:“让我去死!我要以身殉国!” 黑桑收敛了笑容,冷声道:“一百多年前,你们不也是光明正大的从雪勒国割走了冰河谷吗?我只不过把失去的那些东西再收回来而已。并不过分,与其发动一场战争,不如用一个人一场谈判来获取最大的利益。泽罗,你就是我的砝码。我听说,你是你父皇的军师,也是雪勒国最优秀的谋略家。我相信龙古皇帝会用塔塔草原来赎你的。所以你得给我好好活着,若是再这样寻死觅活,别怪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里涌动着狂风暴雪。 泽罗被他吓住了。 周喜乐嗔怪道:“黑桑,你别这么凶嘛。你看你把泽罗吓得……你若是把他吓傻了怎么办?泽罗,你别害怕。这里有吃有喝的,就是冷了点。住一辈子也是不错的。你要想开点。” 她摸了摸他的头,泽罗分不清她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落井下石。 黑桑清了清嗓子:“喜乐,泽罗你也看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走吧,这里冷,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周喜乐慌忙道:“再给我十分钟!”她叽里呱啦嘱咐了泽罗一番,“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多想些开心的事,保持乐观的情绪。过段时间我会过来看你的。你要相信自己迟早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泽罗连连点头,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眼角挂着两颗小泪珠:“你和玛莎也要照顾好自己。几天不见,你看你都瘦成鱼刺了。脸色还这么苍白。你啊,可是本王喜欢过的人。本王也不指望你能为本王做些什么。本王就希望你好好的。” 说到这里,他朝黑桑吼了一句:“黑桑,你不许欺负喜乐。你若是让喜乐受伤,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350章 用刑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泽罗,走出玄冰天牢,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脑袋晕晕的,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玛莎连忙扶住了她,黑桑也伸出了手。 “走路小心点。”他尴尬地收回手,提醒道。 玄冰天牢里戒备森严,覆盖着冰雪的城垛上来来回回都是巡守的士兵。 “黑桑,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啊?”她弱弱地望着他。 他不忍心拒绝她,又怕折了自己做王子的威严:“我已让你来看泽罗了,你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如果太过分我是不会答应的。”“算我求求你吧。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等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会帮你的。”她抱着他的胳膊央求道。 黑桑心里十分受用:“说来听听,好办我就帮。” “我有一个朋友叫齐沐英,他在龙古国当质子。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他救出来?”周喜乐低声下气地问,她知道,这件事说好办也很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关键在于那娅公主肯不肯放人。 “我知道齐沐英。他是锡国最没用,最不受待见的七皇子。而且有传言说,他是龙古那娅公主的男宠。这么一个窝囊废,你让我救他做什么?我不救。”黑桑把脸扭到一边。 周喜乐急道:“他不是窝囊废。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你到底肯不肯救他?你要是不救,我跟你绝交!玛莎姐姐,我们走!” 她说完气鼓鼓地迈开腿便走,黑桑一把拉住了她:“救,我救他还不行嘛。只不过要委屈一下泽罗,你舍得吗?” 周喜乐谨慎道:“你会对泽罗怎样?” “使者都去龙古国很久了,到现在都还没动静,我正想着要不要送一截泽罗的手指刺激一下龙古皇帝顺便让他把沐英也放了,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黑桑一脸坏笑。 “不行,你不能伤害泽罗。你可以让他写血书,绝不可以让他缺胳膊少腿,万一龙古皇帝急红了眼,打过来怎么办?听说他的护国军师虎王很厉害,我曾与他的女儿交过手,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黑桑闻言挑了挑眉毛:“经你这么一分析, 果然不能伤害泽罗。喜乐,你还挺有想法的嘛。” “过奖,跟你比我可就差远啦。”周喜乐谦虚了一番。 黑桑听取了她的建议。这日他拿了上等的丝绢,命人把泽罗带到了玄冰天牢的审讯堂,让他坐在了冰冷的老虎凳上。 审讯堂里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刑具,那些皮鞭啦,铁钩啦,锥子啦等等皆闪烁着触目惊心的绯色,让人一见心惊胆颤。 更为让泽罗心惊肉跳的是隔壁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号叫,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他皱着眉头忐忑不安,攥紧拳头里手心全是汗。渐渐的,他的头上也起了汗珠。 黑桑捏着银光闪闪的刻刀,正在雕刻一尊冰原狼寒冰雕像。雕像三寸见方,已雕刻一半,冰原狼作对月长啸状,十分威武。冰屑像雪片一样从刻刀间飞落下来。 隔壁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接着传来鞭子呼啸的声音,皮肉滋滋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让泽罗坐立难安。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从鬓角滴落下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见黑桑一直忙着做冰雕,忍不住问道:“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把一块冰雕成冰原狼的吧?” “你很聪明。”黑桑道,冰原狼的四肢渐渐从他的刻刀下显露出来。 他缓缓道:“我喜欢聪明人,聪明人好办事。朽木不可雕这句话你听说过吧?我喜欢上好的木料,上好的木料同聪明人一样,你想把它雕刻成什么样子,它就会变成什么样子。上好的冰也一样。” 泽罗把心一横:“有什么话你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黑桑道:“我派出的人出使龙古国整整一个月了。带回来的消息是龙古皇帝根本不相信你还活着,并且身在雪勒国。他们认为从你身上取下来的那些物件都是我们做的仿冒品。” 泽罗道:“不应该啊,象征我身份的绿宝石戒指世间仅此一枚。刻着我名字的龙牙挂坠也是独一无二,父皇不会不相信。” “所以没办法,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有必要做出一点牺牲。”黑桑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盯着他。冰原狼的冰雕在他面前晶莹剔透,闪耀着水晶般的光芒。 泽罗只觉一股寒气钻进了他的脚底板,直攻他的内心:“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隔壁刑室里关得是什么人吗?”黑桑走到了他的面前,两只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是宫里头管理账目的一个小官。他徇私枉法,做了十几笔支出不明的账目。他侥幸地以为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王子查账目没那么仔细。结果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做人啊,千万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自以为是。为了让他说出那些不明的支出都流到了哪里了。我不得不让小隶给他来个大刑伺候。” 他抬手拿起一把锥子:“那小隶先是用锥子给他大腿上扎了一下,结果他立刻就招了。说是另一个比他级别高的人指派他做的,钱都流到那人手里。于是我把那个人也抓了起来,用鞭子狠狠打了一顿。哦,对了,你妹妹那娅公主也喜欢用鞭子。” 他放下锥子,拿起了鞭子。那鞭子生满倒刺。他故意把鞭子放在泽罗眼前:“这种鞭子打在身上会扯下很多肉,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不要,把它从我眼前拿开!”泽罗尖叫。 “好,我给你换一种。”他拿起了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火钳,往泽罗脸上放,差点烫到他的睫毛。 泽罗整张脸都吓白了,拼命往后躲:“你想干什么直说,不要拐弯抹角地吓人!” “好吧!”黑桑放下了火钳,把长长的丝绢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泽罗瞪大了眼睛:“怎么,你想用白绫吊死我?” 第351章 写血书 黑桑摇了摇头:“泽罗,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惨不惨?” “这还用问吗?我每天挨饿受冻,现在又遭到了恐吓,打从娘胎出来我还没这么惨过。”泽罗老泪纵横,他抬手抹了抹眼泪,手腕上的锁链叮铛作响。 “既然过得这么惨你得写下来啊。你仔细地把从龙古大都怎么被我给绑出来,到雪勒岚都玄冰天牢挨饿受冻,这一路来的经历和感悟写到这丝绢上面去。写得越惨越好。然后求你父皇来救你。我的要求不高,塔塔草原,十万匹骏马还有牛羊,骏马牛羊不给也行,把那个锡国质子齐沐英给我。我就把你放回去。”黑桑挥舞着刻刀,充满威胁的意味,“你觉得怎么样?” 泽罗瞪大了眼睛:“你要齐沐英干嘛?” “听说他在你妹妹手里过得太好了,我嫉妒。想把他弄过来体验一下雪勒冰原的生活。你问这么多干嘛?到底写还是不写?” 黑桑拽起了他的右手,刻刀在他的几个手指上比划。 泽罗发出猫咪被踩到尾巴般的尖叫:“别断我手指,我写,我写还不行嘛!给我支笔!” 黑桑用刻刀划破了他的食指:“用你的手指写。想写多少字都行,反正用的是你的血。”泽罗疼得龇牙咧嘴:“黑桑,你是不是人啊!” “快点写,别把自己的血浪费了,你的血多宝贵啊。要是不够用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戳个洞。”黑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做冰雕去了。 泽罗骂了一句,忍着疼痛在雪白的丝绢上奋笔疾书。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总算写完了。一张瘦脸因失血过多越发苍白,手指头也因他的挤压青肿不堪。 黑桑让人帮他包扎了一下,拿起他的血书看了一遍,眉开眼笑道:“写得不错,可谓字字泣血,连我看了都十分感动呢。你父皇看了若还无动于衷不来搭救你的话,就说明你在他的心里份量没那么重。到时候你可别太难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我让人送只烤全羊给你补补,这段时间我得把你弄得白白胖胖的。” …… 自从黑桑答应帮忙救回沐英后,周喜乐闲来无事,天天吃羊肉涮火锅。宫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她把煮好的肉和菜给茶茶和阿郎盛了满满一碗,又给玛莎盛了满满一碗。四个人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喜乐,你这个火锅做得不错,我从来都没想到食物还有这种吃法。”玛莎喝了一口烧酒,整张脸红扑扑的。 “改天我们再弄个鱼肉火锅。只可惜雪勒国没有酱油,没有醋也没有五香粉。否则这羊肉火锅会更美味。”周喜乐吃得满嘴流油。 “阿姐,下次出宫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不要开客栈了,赚不了几个钱,我们开火锅店吧。”阿郎大口喝着汤,说出了这几日的想法。 “那可不行。”茶茶摸了摸他的头,“你那么能吃,只怕到时候你吃成了个小胖子。” “你们在吃什么呢?这么香。”黑桑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衣服,亚麻色的头发高高束起,嘴角挂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他收敛了笑容,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们太过分了,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一声。” 茶茶连忙吩咐侍女搬凳子添碗筷。 黑桑尝了一口羊肉火锅,大赞美味:“喜乐,你是怎么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的?” 周喜乐红了脸,搪塞道:“我在锡国经常这样吃。如果你喜欢,就在全国推广一下。好吃的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 穹顶外的天空飘起了飞雪。雪花轻盈,像精灵舞蹈。 “泽罗他还好吗?”喜乐问他。 “他很好,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让他做了。剩下的要看龙古皇帝放不放人。”黑桑道。 周喜乐殷勤地为他夹菜:“谢谢你。” 黑桑笑了笑:“不用谢,只是你们以后做好吃的,别忘了叫上我就行。”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让侍从把礼盒拿上来。他神秘兮兮地对阿郎道:“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阿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礼物?” 侍从把雕花圆木礼物捧了上来。他道:“你猜猜?” 阿郎道:“我哪里猜得出来。” 周喜乐也很好奇,随口说道:“我猜是木雕。” 黑桑打开了盒盖,寒气四溢,一尊晶莹剔透的冰原狼冰雕展现在了大家眼前。 “哇,好漂亮啊!”大家赞叹。 “喜欢吗?”黑桑问。 “嗯,喜欢。”阿郎点头。 “黑桑,你的手真巧!”喜乐赞道,“小毛球,快把冰雕放到温度低的地方,要是化掉了你只能哭了。” 茶茶吩咐宫女把冰雕靠近水晶墙的桌子上。 阿郎无比欣喜:“王子殿下,你什么时候娶我阿姐啊!” 黑桑被汤呛得直咳嗽。 玛莎手里的汤勺停在了半空里。 周喜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茶茶整张脸羞得通红:“阿郎,不可对殿下无礼。” 阿郎嘟起了嘴,像只气鼓鼓的小笼包,让周喜乐再次想到了沐英。嘴巴里的美味渐渐味同嚼蜡。 “我哪有对殿下无礼了。”阿郎粉嫩的小手握住黑桑粗壮的手臂,“我想王子殿下当我的姐夫。阿姐不是喜欢殿下吗?难道你不愿当殿下的新娘?你若不愿当他的新娘,那他会被别的姐姐抢走的。” 茶茶窘迫得不知所措,尴尬地对黑桑道:“殿下,阿郎还小,童言无忌,你别计较。阿郎,吃饱了就去玩吧。” “我还没吃饱。”阿郎扭了扭身子,抬起明亮的眼睛问黑桑,“殿下,你喜欢我阿姐吗?” 黑桑看着茶茶,目光又从周喜乐和玛莎脸上掠过,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阿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阿郎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道:“殿下是喜欢我阿姐啦?” 黑桑把碗里的肉夹给他:“来吃肉。多吃点肉长得快。” 第352章 小孩子真有趣 阿郎嚼着肉:“殿下,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若是喜欢我阿姐,怎么不娶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阿姐说你的心不在她身上,那你的心在哪儿?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是玛莎姐姐还是喜乐姐姐?” “阿郎!”茶茶瞬间变了脸色,用力在弟弟身上打了一记,厉声道,“不可胡说!” 阿郎被她吓住了,他倔强道:“我没胡说,殿下的心不在阿姐这里,阿姐却一直对殿下朝思暮想。在殿下去龙古国那阵子里,阿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偷偷为殿下抹眼泪,天天向雪山女神为殿下祈福。阿姐瘦了好多,让阿郎心疼了。阿郎希望阿姐能得到幸福,阿郎希望殿下能跟阿姐在一起。” “你闭嘴!”茶茶整个人都在颤抖。 泪水夺眶而出,像夏天的雨。“阿姐我是绝对不会让别的姐姐抢走殿下的!”阿郎呜咽着离席而去。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致。 周喜乐放下筷子离座而起,结结巴巴道:“茶茶,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去帮你哄哄他。”她伸出手,拉着尴尬的玛莎逃之夭夭了。 黑桑吃了片羊肉,脸上挂着笑,对茶茶道:“喜乐的手艺真不错,这个叫火……火什么来着的东西真好吃。” “是火锅。”茶茶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为他斟了一杯酒。 “对,火锅。”黑桑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得在全国那个叫什么来着?推……推广一下。那个配料什么的,你让喜乐给你写下来。” “是。”茶茶道,笑容无限温柔,为他舀汤夹菜。 “茶茶。”黑桑结结巴巴问,“你……你喜欢我啊?” 茶茶面色绯红:“茶茶自知配不上殿下。” “别……别这么说。”他道,“你是神木氏族族长的遗孤。你父亲生前曾与北狼王一起并肩作战。你很高贵。我……我吧,虽然是个王子,但我是个粗人。有时候比较迟钝。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欢我。真的,我以为你跟着我纯粹是为了报恩。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 “我喜欢你。”茶茶眼里泛起泪雾:“黑桑王子,我喜欢你,从你出现在银边森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喜欢你了。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希望能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做事。” “你别哭啊。”黑桑连忙拿出绢帕为她擦眼泪,“若让阿郎看见了,他肯定又诬陷我欺负你。你别哭。” 茶茶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顿时破涕为笑。 黑桑也笑了:“你先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我现在心绪有点乱。” 茶茶笑着点了点头。 “小毛球。”周喜乐和玛莎来到了阿郎的房间。 阿郎趴在自己的床铺上,埋头痛哭。 “阿郎,你别哭了。”玛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喜乐忍俊不禁,小孩子总是有趣的,就连做错时哭泣时也很有趣。“小毛球,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哭的,只有小花猫才会哭。” 阿郎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他委屈巴巴道:“为什么我帮阿姐说话。阿姐却骂我?我好伤心啊,呜呜呜!” 玛莎为他拭着眼泪:“你阿姐不是有意骂你的。” 喜乐道:“你的话讲得太直白了,你阿姐因为害羞才骂你的。” “我阿姐真的很喜欢殿下。她一直不肯向殿下表明心意,我只是想帮她一把,不知怎的就惹恼了她。她还打我。呜呜呜。”阿郎抱着玛莎的胳膊,“阿姐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等你阿姐气消了,自然会待你和往常一样的,你可是他亲弟弟。”周喜乐道。 两人哄了他一番,他终于止住了眼泪。拉着周喜乐的手问:“喜乐姐姐,殿下喜欢的人是不是你啊?” “怎么会是我?我长得土里土气的,脾气又坏。他若是看上我脑子肯定被驴踢了。”周喜乐连忙洗清自己,“我不是他的菜,他也不是我的菜。我和殿下是哥们儿,是朋友。” “可你曾舍身保护过殿下。你受伤的那段日子,殿下天天过来看你,还把整个宫殿最美的花送给你。在我们雪勒国,男人们只会给心上人送花的。喜乐姐姐,玛莎姐姐,你们不要跟我阿姐抢殿下好不好?”阿郎奶声奶气道,“我真的好希望殿下能成为我的姐夫。” “我才不跟你阿姐抢呢。我很忙的。”周喜乐摸着他的头,笑道:“你放心好了。” “我也不抢。”玛莎笑道。 “你们若是不跟我阿姐抢,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娶你们为妻的。”阿郎握着两人的手信誓旦旦道。 “啊哈哈哈哈!”周喜乐闻言捧腹大笑。玛莎也笑出了眼泪。 “我是说真的。等我长大,会娶你们的。我会对你们好,让你们幸福!”阿郎稚嫩的表情格外认真。 周喜乐在他的小脑袋上敲了一记,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小鬼头,你才多大年纪就想长大了左拥右抱。你想得美哦,我才不嫁给你呢。” “等你长大,我们俩都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只怕那时我们会把你吓跑,哈哈哈哈!”玛莎捏了捏他的脸,“你会嫌弃我们的。” “不会的,等我长大了,就算你们变得再丑,我也会娶你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拉钩哦。”他伸出了小拇指。 “阿郎。”茶茶走了进来,望着周喜乐和玛莎,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歉意,“喜乐,玛莎,对不起,我弟弟口无遮拦,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多原谅。” “哪里哪里,阿郎挺有趣的。他说长大后要娶我们呢!”周喜乐揉了揉阿郎的头。 阿郎垂着羽睫,小脸如白瓷般剔透可爱,他讷讷对茶茶道:“阿姐,我错了。” 茶茶拉起他的小手道:“以后不可乱说话,知道了么?” “知道了。”阿郎扑进她的怀里。 雪勒国的使者已向龙古国的皇帝呈上了泽罗的血书。 第353章 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龙古国皇帝与群臣看后,这才相信泽罗真的被黑桑给劫持了。朝堂上下顿时议论纷纷,都想着如何去营救泽罗。有建议派一支小队化装成雪勒人潜入玄冰天牢营救的。有建议按照雪勒国的要求赎回泽罗的。很快,阵营分成了两派。 一派由王储迦尤组成,主张赎回九王泽罗,一派由那娅公主组成,主张派敢死队营救泽罗。而敢死队的领头人由卡拉丝带领。 经过了七天七夜的争论和考虑,皇帝采用了那娅公主的建议。派卡拉丝带领十五人的敢死队秘密潜入了雪勒国。 月亮宫,公主殿,沐英为殿中的杏花浇了些水。此时正值龙古国的早春,杏花已绽开了花苞,粉嘟嘟的。让他想起了在枫林书院的日子。记忆中闪过一个胖嘟嘟的脸,那是周喜乐小时候的样子,巧笑嫣然,他不禁扬起了嘴角。 正看得入神,后背忽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蓦然转身,一袭白衣的少女对他怒目而视。 “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神态无比谦卑。 这越发让那娅生气,手中的蛇鞭再次抽向沐英,只不过这次被他轻巧地躲过:“何人又惹恼了公主?” 那娅道:“齐沐英,你装什么蒜,雪勒国黑桑王子劫持泽罗的事,你不是早就听说了吗?” “我是有耳闻,不知事情进展的如何?皇上有何打算?”沐英问。 那娅紧握着蛇鞭,眼里喷涌着怒火:“迦尤主张满足黑桑的要求,用塔塔草原和你一起赎回我哥,你满意了吧?” 沐英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不动声色:“我与黑桑王子不熟,他要我有何用?” “你和他是不熟,但周喜乐和他很熟。”那娅咬牙切齿道,“看来我真不该把她送进虎幽庭,这样她就不会认识黑桑了。” 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后悔,但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 “也不知周喜乐用了什么手段,让黑桑王子救你。亏我哥对她那么好,处处护着她,到头来反倒被她给卖了。”那娅冷笑,“我早该除掉她的。” 沐英面无表情,但心里却翻江倒海,喜乐还记挂着他。 “都怪你!”那娅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像伺机捕猎的猛禽,眼神锐利如刀,“要不是你心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忽然柔和了,像吹开杏花的东风。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过你放心,你齐沐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是绝对不会拿你赎我哥的,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沐英渐渐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的脸色也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娅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杏花上,再有一夜春风,这杏花便全开了。她不屑地吩咐手下:“把这杏树拔了,我不想再看到它!” …… 玄冰天牢里,坐在牢门外的周喜乐支起了锅,燃起了木柴,将配制好的火锅料煮沸,再把肉片,鱼虾和干菜放了进去。片刻之后,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 “好香啊。”坐在牢门里的泽罗陶醉道,“你这做得是什么啊?” “火锅。最近我天天都吃这个。”周喜乐拿汤勺舀了点汤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些盐。 泽罗直咽口水,笑道:“难怪见你胖了不少。” 坐在一旁的黑桑有点等不及了,拿着木碗问:“可以吃了么?” “不行,还没熟透呢。你们雪勒国物质还真是匮乏,新鲜蔬菜温室里才有,鱼虾只有凿开了冰才能捉到。为了找一点木耳,我跑去附近的树林,冻得半死才从雪堆里扒拉出一点点。这一顿火锅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黑桑拿着筷子眼疾手快地从锅里偷了块肉,放进嘴巴里嚼了嚼道:“可以吃了。” 周喜乐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这才把菜啊,肉啊汤啊为泽罗舀了一碗,透过牢门递给他,还给了他一双筷子。 泽罗用餐使得是刀,哪用过筷子,问喜乐:“你给我这两根棍子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用筷子啊?”周喜乐头上直冒冷汗。 黑桑差点被呛到,他狠狠嘲笑了泽罗一番:“我原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连筷子都不会用,啊哈哈哈哈。跪下来求我,我教你。” “谁说本王不会用筷子。本王只是开个玩笑,啊哈哈哈哈!”泽罗笨拙地用着筷子。不一会儿便吃得满头大汗,面红耳赤,泪眼汪汪道:“喜乐,谢谢你做的火锅,这是本王入狱以来吃得最好的一次。” “那你得多吃点。”黑桑道,“你那血书都交由你父皇一个月了,到现在你父皇还没个消息,估计他已经放弃你了。你得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哪天我若是心情不好,就把你流放到极北的天涯岛去。让你跟我那几个老想着谋反的亲戚一起过穷苦的日子。我告诉你,天涯岛四面环海,海上全都是浮冰。一年四季都刮着北风。你每天吃能吃鱼。” 泽罗笑了笑,浑身都在冒热气:“黑桑,你放心,我父皇会救我的。你就别胡说八道来吓我了。就算父皇不救我。迦尤、那娅还有大臣们也会想办法救我。不出三个月,我肯定能回国!” “你还挺自信。好,我们走着瞧。”黑桑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出了玄冰天牢,黑桑送周喜乐坐上了鹿车。 “谢谢你。”她向他道谢,“谢谢你没有为难泽罗。” “他是我的砝码,我当然不会为难他。”黑桑摸了摸她的头,“你头发长得真快,长头发的你温柔了许多。让我有点不太适应。” 她抿嘴浅笑。 “好了,风大。赶紧回宫歇着吧。”他道。 “嗯!”她冲他摆了摆手。 他目送载着她的鹿车远去。 一身绯色戎装的茶茶走了出来:“殿下,玄冰天牢上下,都已安排妥当。” 黑桑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最近几日必会动手。宫里加强警戒,保护好周喜乐和玛莎。另外,你也要小心。” 第354章 我要火炉 “是。”茶茶领命。 是夜,无雪,一弯娥眉月悬于苍穹,玄冰天牢里静悄悄的,几个士兵打着瞌睡。还有几个士兵心不在焉地巡逻,哈欠连天。迎面吹来的风干冷干冷的,连塔楼上的猫头鹰都冻得咕咕叫。让疲乏的守卫更加困倦不堪。 一行白衣如鹰隼般飞掠而来。他们披着白色斗篷,脸上戴着白色面具,连脚上都穿着白色靴子。他们把自己裹在白色里,仿佛要融入这白色的冰雪世界。 他们来到玄冰天牢,轻巧地掠上城垛,将上面的守卫尽数干掉。 “这玄冰天牢的戒备也不过如此。”卡拉丝的声音从面具里透了出来。 “会不会有诈?”身边的手下问。 “不管是否有诈,既然来了就得进去看看。”卡拉丝分配了一下任务,纵身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 其他人分头行动。 卡拉丝踏进玄冰天牢的通道,冲上来的守卫皆被她和她的手下们击倒在地,最后她抓着一个守卫问泽罗在哪儿,守卫告诉了她之后很快命丧黄泉。 卡拉丝来到关押泽罗的牢房,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熟悉背影,她不禁热泪盈眶,轻轻唤了声:“九王殿下。” 泽罗猛地坐了起来,接着转身。一支锋利的箭矢向卡拉丝射来。 她一侧身,避开了箭矢,大惊失色,眼前的人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微笑:“虎王之女,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是你,黑桑!”卡拉丝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接着,在门外望风的部下急匆匆奔了进来,大喊道:“座头,不好了,好多守卫杀过来了!” “撤!”卡拉丝道,挥刀打开了黑桑射来的箭矢。 然而,她已无路可退,大批大批的守卫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不出一刻功夫,龙古国营救泽罗的敢死队全部倒下了。只有身为虎王之女的卡拉丝像头被惹恼的母老虎般作着困兽之斗。 黑桑气定神闲地与自己的守卫站在一起,几个得力部下将卡拉丝团团围住,与其进行着车轮战,流星锤飞来飞去。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卡拉丝体力很快耗尽。 黑桑举起手中弩机,趁她露出空挡,箭矢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射进卡拉丝的左腿弯。 卡拉丝猛然回头,双目燃烧起怒火:“黑桑,是男人就跟我单打独斗,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这时,流星锤飞来,击中了她握刀的手臂。众人一拥而上,把她五花大绑。 黑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他走近她:“卡拉丝,我不过是把你给我的还给你而已。你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你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 她啐了一口:“当初我就该一刀砍了你!” “放心,你有这个机会。”黑桑道,“为了等你,我一连在这里冒充泽罗睡了九个晚上。好歹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等着你了。看来你对泽罗用情至深,否则也不会中了我的圈套!” “泽罗在哪儿?”卡拉丝怒吼。 “放心,他好的很,现在估计睡得正香。我这就派人把他押过来。”黑桑冲茶茶使了个眼色。 审讯堂里有个囚笼,泽罗躺在笼子里享受着炉火的温暖,睡得正香。部下把他拖起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懵:“大半夜的,你们要审讯我吗?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要睡觉!你们放开我!” 当他意识到茶茶要把他关进玄冰天牢里的时候,他扒着门框说什么也不肯再受那个罪。两个守卫愣是把他抬了进去。 此时天牢里已恢复了原来地样子,地板一尘不染,周围寒气刺骨。众人呼出的热气弥漫开来,透着冷酷仙境的感觉。 卡拉丝已被锁上玄冰锁链扔进了牢房里。守卫给她的伤口作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身上私藏的东西也被尽数搜罗了出来。她坐在兽皮毯子上喘着粗气,目光里装满了刀子和毒药。 当她听到泽罗破口大骂的声音时,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消失了,她欣喜地冲到牢门前,大喊着:“九王!” 泽罗见了她就跟见了鬼似的,眼睛几乎要飞出眼眶:“卡拉丝……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梦游把?” 靠在一旁的黑桑忍俊不禁:“泽罗,看来你是刚睡醒。” “不,我还没睡醒,这一切肯定是梦,我要回到温暖的火炉边再睡个回笼觉,让这噩梦早点结束。”泽罗转身就走。 “九王!”卡拉丝憋了一肚子火,“九王,是我啊。我来救你了,结果中了黑桑这厮的圈套。看到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皇上和王爷还有大臣们都挺担心你的。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卡拉丝在心里一个劲儿的骂泽罗,老娘不远万里来救你,以为你饥寒交迫受苦受难。结果一看,你不仅没瘦还胖了两圈。老娘倒弄了个遍体鳞伤。 黑桑的手搭上了泽罗的肩膀,嘴角上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泽罗,要不我把你俩关一块儿,你们好好聊聊?” “不要!”泽罗甩开了他的手,满脸惊恐之色,“黑桑,你行行好,千万别把本王跟这母老虎关一块儿。算我求你了,这母老虎会吃了我的!” “啊哈哈哈!”黑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行,那就把你关在她对面吧!” 茶茶将泽罗推进了对面的牢房。 “不行,黑桑你不能把我关这儿,这儿太冷,我会冻死的。我要火炉!”泽罗扒在牢门上嗷嗷叫。 黑桑懒得搭理他,率领部下离开天牢。吩咐茶茶严加戒备。 周围安静了下来,卡拉丝和泽罗大眼瞪小眼。 泽罗的眼睛没她的大,很快败下阵来。他伤感地叹了口气, 背对着她躺了下来,缩成一只小兽。 卡拉丝幽怨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睡觉!”他说了两个字。 “我是为了你才沦为阶下囚的!”卡拉丝拔高了声音,像一支尖叫的喇叭。 第355章 新狱友好气人 泽罗皱了皱眉:“我又没让你来救我!你变成这样,关我何事?” “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救你的。这一路上我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只为了能救你出去!”卡拉丝眼眶里酝酿着委屈的泪水。 泽罗叹了口气:“结果你不仅没把我救出去,还把自己搭了进来。这下可把黑桑美坏了,他手里有了两个砝码。” 一想到这个,卡拉丝便咬紧了嘴唇,悔恨交加:“黑桑这只狡猾的狐狸,我早该一刀斩了他!”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泽罗沮丧道,“让你来救我的这个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公主殿下。”卡拉丝道,“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家园交给敌人。这是我们的底线。” “那娅这个坏丫头,谁知道她是为了底线还是为了沐英那小子。反正为了这两样东西,连我这亲哥都不要了,不要亲哥哥也就罢了,连你也给卖了。”泽罗把自己抱紧了一团,“这寒冷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你还说呢。你对周喜乐那么好,要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实在没必要指责公主。她是为了帝国大局着想。”卡拉丝对泽罗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道德洗礼,“泽罗,你到现在还没看清那个周喜乐吗?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她在利用你讨好黑桑,好名正言顺地救出锡国的七皇子。你被她给骗了,你就是个天大的傻瓜!”卡拉丝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了,“而我为了救你这个大傻瓜身受重伤,你连句关心的话都不说,你太让我伤心了。” 泽罗闻言一股无名业火窜了出来,他一个猛子坐起,冲她大吼道:“谁让你来救我的?我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周喜乐空闲的时候还来看我,请我吃火锅陪我聊天。她是利用了我没错,但她从来都没想到过害我。倒是你们,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荣耀为了名垂青史,打着救本王的旗号来自投罗网。你以为你们很聪明吗?你受伤你活该,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想上位吗?本王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但我告诉你,卡拉丝,我是不会因你救我感动得喜欢上你的。你让我厌恶!” 卡拉丝涨红了脸,她两手紧握着玄冰柱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清楚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我现在明白了,你喜欢我与否都无所谓,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你是我的,我不许任何女人靠近你!” 寒气从玄冰柱子直抵她的掌心,冷彻刺骨。她的眼神却是炙热的,仿佛能融化所有冰雪。 “去你的。”泽罗崩溃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跟那娅一个德性?我是人,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我是我自己的,我都快疯掉了。天啊,看见你我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说着他往墙上撞去。结果脚下一滑,他后脑勺着地,摔晕了过去。 “九王!”卡拉丝惊慌失措大叫道,“来人啊,九王摔倒了!” 周喜乐每天都想着怎么把火锅做得更好吃。雪勒国的春天来得晚,即便穹顶外的树林已经发芽了,可冰雪仍未融化。只有冰域天宫仍旧温暖如春,各色花儿开得娇艳。 没菜吃了,她打起了花的主意。可是能吃得花儿不多,大多又苦又涩,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吃的花,她和玛莎吃了后中毒,拉了好几天的肚子,找了巫医开了药之后才渐渐好转。 为了能找到更好的食材。她和玛莎好转之后来到了岚都城西的集市,在集市上她买到了栗子,泡菜,萝卜,还有柿子,鹿肉,鱼子酱等等,更难得的是她买到了野蒜和生姜。 零零总总装满了鹿车,两人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冰域天宫,正巧赶上了来看望他们的黑桑。 “出去买东西去了?”黑桑望着满车的萝卜柿子吃惊地问道,“这些东西宫里都有,你们何必费劲到外面买?” “宫里的都是温室里种出来的,哪有外面的够味。”周喜乐冻得脸颊红彤彤的,她脱下自己缝制的貂皮手套,“你来得刚好,今天我们做好吃的。要不要尝试一下鹿肉火锅?没想到岚都的集市那么丰富,我还买到蒜了。我原以为你们雪勒人不吃蔬菜。可到了集市我惊喜地发现有萝卜和泡菜卖。”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黑桑乐滋滋地笑道。一想起周喜乐做的火锅,他就口水直流。而这次来恰巧赶上了饭点,他当然要留下来大快朵颐一番。 酒足饭饱以后,他对周喜乐神秘兮兮道:“天牢里来了位客人,正给泽罗作伴呢。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我正寻思着去看泽罗呢,又担心你不肯让我去。”周喜乐好奇道,“他的新狱友是谁啊?” “你见了就知道了,明天午时我过来接你。那人挺有意思的。你可得多准备点好吃的。”黑桑揉了揉她的头,“让客人见识一下你的厨艺。” “我哪有什么厨艺呀。”周喜乐谦虚道,“不过随便弄点吃的而已。” 她已有好几日没见泽罗了,又好奇黑桑捉到的人是谁。所以连夜准备了不少食材。到了第二天黑桑来接她的时候,她便拎上了锅碗柴薪坐上了鹿车。 一进玄冰天牢,男女对骂的声音几乎将屋顶掀翻。这种体验只有在大型家庭武打片中才能见到。只不过两人动的不是手,是嘴皮子。 看到隔着牢门相互指责的泽罗和卡拉丝,周喜乐惊呆了。手里的锅哐当掉在了地上。 相互喷着唾沫星子的两人停止了对骂,吃惊地看着来人。 还是泽罗反应快,他哈哈大笑,一扫尴尬,欢呼雀跃道:“喜乐,你来了。今天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卡……卡拉丝,你怎么在这里?”周喜乐结结巴巴问。她做梦都没想到泽罗的狱友居然是卡拉丝。 卡拉丝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掉,她像是怒吼更像是咆哮:“还不都是因为你!” 第356章 嫉妒之火 “因为我?”周喜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请你来岚都做客啊?” 卡拉丝声音尖利,如同一只掉进鸡群里的雄鹰:“要不是你把泽罗害成这样,我会因为救他而沦为阶下囚吗?喜乐,我好恨你。你怎么还活着?当初我就该送你上西天。” “我不是唐僧去不了西天。”周喜乐冲她和善的笑了笑。 “周喜乐你别得意,今日之耻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还给你的!”卡拉丝的尖叫在周围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卡拉丝你闭嘴。你不要像个疯女人一样乱吼乱叫了好不好?”泽罗吼道,“我们喜乐才不怕你呢!你看看你出身贵族却如此泼辣,你不觉得丢脸吗?” 卡拉丝听了这话几乎被气炸了,她整个人都像一只充气的气球,微微发抖。大大的眼睛里是委屈和不甘:“泽罗,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她到底哪一点比我好?你为什么老替她说话?” 周喜乐支上了锅,点燃柴火,倒上火锅料,开始煮火锅。黑桑饶有兴趣地盘腿坐在垫子上,听两位来自异邦的朋友互撕。 泽罗不依不饶:“喜乐当然比你好。她不像你这般泼辣不讲理,她更不会粗俗的大声讲话。你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而且我又不是聋子。你这么大声嚷嚷不觉得吵吗?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你那大嗓门就在我脑袋里绕啊绕的,我的头都快炸了。黑桑你说是不是?你若摊上这样一个女人,你受得了吗?” 黑桑抱着胳膊,与他站在了统一战线,摇了摇头:“我受不了。” 泽罗一拍大腿:“卡拉丝,你听。黑桑都受不了你!” 卡拉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地上,很快冻成了冰粒,散发着钻石般的光芒:“泽罗,我好歹是虎王之女,你竟与外人一起欺侮我!你太过分了!” 泽罗眉毛一扬,当机立断说道:“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过分的人是你,你亏得是虎王之女,沦为困兽,还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简直不可理喻!” “哇!”卡拉丝闻言,干脆不可理喻到底,放声大哭了起来。 两个男人顿时皱起了眉头,泽罗连忙捂住了耳朵。 黑桑则动了恻隐之心:“虎女,你别哭了。你哭起来太丑了,简直丑得惨不忍睹,别哭了。” “哇!”卡拉丝放飞自我,不管黑桑骂她哭得丑还是吓人,她都决定泪漫玄冰天牢。 直到周喜乐的火锅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的肚子伴着她的泪水唱起了空城计。 “好香啊!”泽罗像某种小动物似地扒在牢门上,口水直流,眼巴巴地等着投喂。 周喜乐盛了一碗递给他。碗里有鹿肉,鱼丸,萝卜等等,闻起来特别香。泽罗吃得啧啧有声。 黑桑也大快朵颐起来。 周喜乐把食物递给哭泣的卡拉丝,柔声道:“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再哭。” “呸,老娘才不吃嗟来之食!”卡拉丝无视诱人的食物别过脸继续抹眼泪。 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个不停,好像住了一只咕咕兽似的。这是她所不能控制的。自从被抓后,她已两天没有进食了。守卫送来的食物都冻得硬邦邦的。她想吃的时候,咬都咬不动。 胃在抽搐着,越是闻到食物的香气,越抽搐的厉害,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泽罗贪吃的样子实在可恶且讨厌。他堂堂龙古九王,怎么就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呢?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泽罗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骨气呢,在饥饿面前是没有用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想为国捐躯我也没意见。毕竟饿坏的是你的小身板不是我的。吃与不吃你随意!” 黑桑故意吃给卡拉丝看一般,变身吃播,他夹起一块肉片道:“快看这片肉,肌理匀称,轻薄如云,经过烹饪以后吃在嘴里特别有嚼劲。还有这个鱼丸,它是喜乐亲手做的鱼丸,鱼丸里夹了柿子酱。吃起来有股果香。还有这萝卜丝,喜乐你刀法不错啊。” 喜乐的嘴巴被鱼丸撑得鼓鼓的:“萝卜丝是茶茶帮我切的,她的刀法太厉害了,我自愧不如。” “不管怎样,这萝卜丝往火锅汤里一烫,吃起来香脆可口。虎女,你要不要尝一尝?”黑桑脸上难得露出谄媚的笑容。 卡拉丝白了他一眼,傲娇道:“你笑得真恶心。” “世间竟有如此傻的女人,你不吃我吃。”黑桑吃得津津有味,“我们把好吃的全吃光,让这个傻女人饿死算了。等她饿死了,我就把她送给冰原狼美餐一顿,城郊的冰原狼可都饿得嗷嗷叫呢!” “唉,堂堂的虎王之女最后葬身冰原狼的口腹,是可喜呢还是可贺?”泽罗跟着落井下石,一点同胞之谊都没有。 周喜乐道:“人家好歹是女孩子,你们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太不像话了。” 她盛了满满一碗肉片,放在卡拉丝面前,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你不是恨我,想要我的命吗?饿死了你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人得活着才能实现所有愿望。” “喜乐,你在干什么蠢事啊?你怎么能让这个蛇蝎女人活着呢?肉我来吃,让她饿着吧!”黑桑伸手去端那碗肉,结果被饥饿难耐的卡拉丝抢走了。 卡拉丝捧着碗躲到了角落里,像只害怕受伤的小兽:“周喜乐,别以为你给我碗吃的我就会感激你。只要我活着,你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我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你随意。”周喜乐只当她是为了维持自尊说的狠话。 她很快吃饱了。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甜筒冰激凌,递给黑桑和泽罗。 “这是什么啊?”泽罗舔了一口,“啊,好冰。喜乐,你怎么请我们吃雪?” “是冰激凌。我用雪和果酱还有羊奶做的,味道还可以吧?”看到泽罗皱成一团的样子,周喜乐忍俊不禁。 第357章 囚犯的自尊呢 黑桑美滋滋地品尝着冰激凌:“味道不错啊。又酸又甜,冰爽可口。我原以为冬天的雪是用来看的,没想到还能吃。喜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周喜乐是穿越者,冰激凌是她穿越前在夏天里最喜欢的甜品。她哈哈一笑:“我看到这里的雪洁白可爱,就想着做成甜品你们一定喜欢。” 谈话间,卡拉丝已将小铁锅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连点汤都没剩下。她从锅子里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到大家手里的甜品,她呆了一呆问道:“你们吃得是什么?我也要吃!” 周喜乐递给她一支冰激凌,她咬了一口,冰得皱起眉头:“不就是雪吗?瞧你们,跟没吃过雪一样。不过这雪吃起来还挺可口的。” 三个人愣愣地看着她。 她傲慢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们都有病!”卡拉丝气鼓鼓道,她丝毫不知道冰激凌的奶泡沾到了她的上嘴唇上,像长了白胡须一样。 送走了周喜乐,黑桑命茶茶把卡拉丝押到了审讯堂。将用在泽罗身上的套路又用在了她的身上。但效果却没泽罗那般理想。 隔壁审讯室的人嚎得惨烈。黑桑介绍闪着暗红色光芒的各类审讯工具的用途给她听。不一会儿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懒懒道:“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把我送回去,我困了。” 黑桑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我原以为泽罗是我所见过的最幼稚的男人,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幼稚。你让隔壁那位大哥别嚎了,嚎得跟野鸡似的,鞭子抽在柱子上很好玩吗?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吓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搞这些没用的。”卡拉丝哈欠连天。 黑桑把手里的匕首钉在了桌子上:“好吧,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他拿了一条丝绢,扔到了她面前。 卡拉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拿起丝绢,擦了擦脸道:“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打盆洗脸水。” “姑娘,你想多了。我给你丝绢不是让你擦脸的。” 黑桑对她的所做所为深感迷惑,拽走了她手里的丝绢,铺在了她的面前。 “那你想让我干嘛?”卡拉丝歪着头看着他,两只大眼睛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芒。这样看上去她竟有点可爱。 “我要你给虎王写封信,把自己目前的境遇写得越惨越好。”黑桑道。 “如果我不写呢?”卡拉丝眼里满是挑衅的笑意。 黑桑拿起了匕首,在她脸上比划:“若是不肯写,你这漂亮的脸蛋可要多几道丑陋的伤疤了。” 卡拉丝轻笑出声:“你下得了手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下不了手,不代表他下不了手。”黑桑把匕首递给身边长相丑陋如癞蛤蟆转世的审讯官,特意嘱咐他道:“把她的脸划得比你还要丑。” “明白。”审讯官接过匕首,在火焰上烘烤了一下,烤到发红,然后嘿嘿笑着靠近卡拉丝。眼里闪烁着野狗见到肉似的光芒,“姑娘,得罪了。” 他身上散发着像是十年没洗澡的怪味,熏得她直作呕:“好,我写。拿笔来!” 黑桑命人拿了一碗暗红色的不明液体给她:“我们这里穷,没有笔,你就用手指蘸着墨水写吧。” 卡拉丝恨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写下去。 待她写完,黑桑又命人把泽罗押了上来,继续写了一份龙古王子被敌国劫持的悲惨境遇。 龙古皇帝见到两封信檄之后龙颜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召集群臣商议。虎王年事已高,又体衰多病。早没了年轻时的威风,连年征战留下的风湿,腰椎间盘突出等等中老年病症全在他身上爆发了。听闻爱女营救九王失败被俘虏。他拄着拐杖跑进太阳宫,老泪纵横,说自己的女儿牺牲了不要紧,但九王的命珍贵,请皇帝一定要设法营救九王。还说自己若还是年轻的小伙子,肯定会率虎军打进岚都报效朝廷,但他已不再年轻。 所谓廉颇老矣,谁还怕你。众臣见虎王都认了怂,也纷纷直谏赎出九王、卡拉丝要紧。至于领地可以等到把人救出之后再抢回也不迟。所谓留得虎将在,不怕江山改。 以那娅为首的大臣们却不同意。说塔塔草原幅员辽阔,易守难攻,若白白给了雪勒国这块肥肉,将来恐怕难以抢回。 王储迦尤却不那么认为,塔塔草原的几个小部落民风彪悍,难以驯服,就算是黑桑将其收为领地,也不会得到部落酋长的认同。到时候说不定会帮助龙古帝国的虎军将其驱逐出境。 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赛后。以王储为首的大臣们胜出。龙古皇帝拟下条约,五月初龙古铁骑撤出塔塔草原,将领地占有权交予雪勒国。雪勒国要在塔塔草原的落凤石交出九王和虎王之女卡拉丝,龙古国也将交出锡国质子齐沐英。 见皇帝已作出决定,公主那娅气呼呼地离开了太阳宫。她先去月亮宫找皇后倾诉了一番,接着回到自己的宫殿,扬起鞭子把齐沐英狠狠抽了一顿。 沐英最后被抽急了,他一把拽过挥舞而来的蛇鞭,不顾鳞片割伤手掌,硬生生地从她手里夺了下来,扔在了地板上。 “齐沐英!”那娅葡萄般的大眼睛瞪着他,心底的火焰升腾而起,愤怒,惊诧烧红了她的脸颊,“你竟敢反抗我!” 沐英已被打得遍体鳞伤。衣服上血迹斑斑,面颊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绯红。 “别再折磨我了!公主殿下,你若是恨我,直接杀了我好了。”他上前一步,灿若星辰的双眸紧紧直视着她,里面装满了痛苦和不甘。 他的身躯高大挺拔,却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瘦削。 “你,你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直视我,你给我跪下!”那娅讨厌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像在凌迟她。 第358章 亦是茫茫客,还从此别离 他如一棵青松般高傲不屈地站着。这一次,他不愿再听她的。 人必须为自己而活! 那娅恨恨道:“你不愿再听我的话了?你以为周喜乐她能救得了你吗?我告诉你,她救不了你。你是我的,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不是你的。我有思想有感情。我从来都不属于你!”沐英平静道,“我是我自己的!” “不,你错了。”那娅脸上忽然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甜美而又危险。她的怒气忽然全都消失了。像月光下的大海,风平浪静。 她抬起右手,温柔地触碰他受伤的面颊,关切地问道:“很疼吧,我打你时,你怎么不躲啊。”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沐英无法适应:“你想做什么?” “卡拉丝被俘了,我父皇已答应拿你去赎泽罗和她,一切木已成舟,定局难改。既然你要离开我,我也无力挽回,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乖乖的回到我身边的,到那时你会离不开我,你会对我言听计从。” 沐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中升起。 那娅抬起左手,手中寸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 沐英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她会真的杀他。最后的视线中她仍笑得甜美如幼童。他瘫倒在地,按住伤口,难以置信。 那娅抚摸着他的苍白冰冷的面庞,轻轻道:“此后余生,你我将血脉相连,息息相关。” 周喜乐从噩梦中惊醒,她满脸泪痕,心突突地跳着,痛得像要死掉一般。梦中的细节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沐英直挺挺地躺在一个刻满符咒的黑色石台上,很多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围着他跳舞。诵咒声不绝于耳。木鱼般的声音笃笃响着,如催命一般。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接着石台上忽然起了火,将沐英团团包围,她想救他,可无法穿透人墙,只能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醒来。 眼泪从脸上滚滚而下,怎么都止不住,她不禁呜咽出声。 一只手搭上了肩头,轻抚她的后背。闻声而来的玛莎披着一件棉袍,匆匆来到她的身边,柔声问:“喜乐,你怎么了?” 周喜乐此时的心理年龄变成了幼童。她靠在玛莎怀里道:“我做个噩梦,那噩梦给我的感觉太真实了。我梦见小笼包,被火焰包围。可他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阿嬷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说过,梦是相反的。”玛莎为她轻拭眼泪,“我想你的小笼包此时一定活得好好的。你是因为太担心他才做这种梦的。不怕不怕!” “他真的没事吗?”周喜乐皱着眉头,仍是忐忑不安,“那娅公主十分霸道,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她肯定不会拿小笼包赎人的。你说,你说她会不会伤害小笼包啊?” “九王是她的亲哥哥。我想她不会不顾哥哥的性命去伤害小笼包的。喜乐,你想得太多了。”玛莎安慰她,“离天亮还早呢,接着睡吧。” 但愿是她想多了。她躺了下来,床头的夜明珠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待玛莎走后,她辗转反侧仍是睡不着,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天亮。 寒冰开始消融,转眼间,雪勒国的春天到了。田野,森林绿意盎然。尽管山顶上还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穹顶外的天空里已有了花香。彩色的鸟儿唱着动听的歌从天空里飞过。 雪勒国的三十万大军浩浩汤汤地穿过冰河谷,穿过众神之刃,往塔塔草原进击。连草原上的狼都知道,异族入侵了。 尽管雪勒国王对新的领地才取怀柔政策,但一些强悍的部落进行了殊死抵抗。他们集结起来,妄图将入侵者赶走,但均以失败告终。有的逃到了其他地方,有的则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表面上看塔塔草原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来自雪勒国的新移民与龙古人和谐相处。暗地里却风起云涌,各类冲突每天都会上演。 雪勒国入夏的时候,飘了一场雪。黑桑押着泽罗来到了落凤石。跟在他身边的是重新招募集结的五千名暴风军。 喜乐和玛莎也来到了军中。喜乐穿着雪勒戎装,打扮得英姿飒爽,银白色的铠甲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形。近半年的胡吃海喝,她微微有些发胖,面颊看起来肉肉的。 玛莎穿着龙古草原牧人的传统服饰。今天她要跟泽罗一起回国。离家将近一年,她非常想家。 那日在宫殿花园里当她把想法告诉喜乐时。喜乐对她十分不舍:“我们一起在雪勒国开香料铺子,等赚了钱再回去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微笑道:“喜乐,我和你不一样。我原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潇潇洒洒地走南闯北。可离开家一年后我才发现,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家。我想念阿爸阿妈,想念我的兄弟姐妹,想念我的羊群还有我的马。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没有自己家温暖。我打算回去,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不管怎样,玛莎姐姐,我尊重你的想法。无论你选择了怎样的人生,我都祝福你。”周喜乐抱紧了她。 “我也祝福你。喜乐,你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你教会了我很多。我希望你幸福!”玛莎道,“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对自己好点。” 如今,临别在即,两个人该说的话都说了。只剩下对彼此的祝福和怀念。 周喜乐向关在囚车里的泽罗告别,再三叮嘱道:“玛莎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为难我但不可以为难她。现在她也要回家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许恩将仇报。把你弄到雪勒国的人是我,你若是气不过,找我报仇即可,我等着你。” “喜乐,你这样说我太伤心了。”泽罗道,“你曾是我喜欢的人,尽管我们缘分浅,但我们仍是好朋友。况且你在黑桑面前也为我求了不少情。既然玛莎是你的好朋友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第359章 看看那个活死人少年 泽罗说着说着,突然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喜乐愕然:“你哭什么?” “你穿上戎装的样子真好看。”他道,“可惜你站在了黑桑那边。以后上了战场,我们会不会成为敌人啊?” “不会的。”她觉得好笑,“我啊,天生热爱和平,讨厌战争,就算雪勒国和龙古国某天真的打起来了,我也不会上长战场的。我胆小,最怕打仗了。” 泽罗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那你有空来龙古做客,到大都来找我,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我不敢,我得罪了你妹妹。若是再踏入龙古国,她会派兵追杀我的。”周喜乐苦笑。 “不怕,我是她哥哥,我罩着你!”泽罗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五千名虎军在虎王和那娅公主的率领下浩浩荡荡而来,铁蹄踏起的尘埃在阳光下弥漫飞扬,在虎王的指挥下,大军有秩序地排兵列阵。速度迅捷,动作整齐划一。周喜乐免费欣赏了一场古代的大型军演。 坐在白色骏马上的黑桑见状,挥了挥手。站成一堆的暴风军团也迅速作出了反应,以五百人为一队列成方阵,前方一整排骑兵,后面是弓弩手,在后面是牵着雪獒的步兵…… 虎王横着刀疤的脸上露出赞赏的微笑。他吩咐了那娅几句,那娅便拿出一面绣着白虎的旗子挥了挥。 虎军阵营大变,骑兵分列两翼,牵着白虎的步兵出现在头阵,而弓弩手藏在了后阵。 黑桑跟身边的茶茶吩咐了几句。茶茶举起螺号,轻轻吹了一声。暴风军团的阵营也发生了变化,变得同虎军一模一样。牵着雪獒的步兵站在了最前面。 隔着落凤石约莫两百米的距离,两方人马进行了古代花式军演,虎啸和狗叫声响成一片。鼓声与士兵们的呐喊声齐发。 周喜乐个子矮,她在对方阵营中搜索着沐英的身影,可尘埃飞扬她什么都看不见。万般无奈之下,她索性站在了囚车的车辙,也就是木质轮子上。泽罗叮嘱她小心点。 她像一只鹅一样伸长了脖子,模模糊糊看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蓝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牵挂的那个人。 大军之间的落凤石是上古飞鸟留下的硕大化石,化石通体暗红色,它静静的横亘在两军之间,像在沉思,又像在默哀。 军演一直持续到午时,周喜乐的肚子伴着士兵用剑击打盾牌的声音咕咕叫了起来。她实在想不通古人的脑回路是用什么构建成的。这大半天有喊又叫又跑又跳的,他们不累吗,不饿吗?就算他们不累不饿,他们的小动物都饿了吧。 “好饿呀。”周喜乐道。 “我也好饿。”泽罗抱着肚子怏怏的。他也等的不耐烦了,大声对黑桑道,“你派人跟虎王那老家伙说一下,别演了,赶紧交换人质回家吃饭。” 黑桑没搭理他。军演即是向对方示威,拼的是士气,谁的大军士气高谁就赢了。 虎王看看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对那娅道:“公主且过去问问,他们为何没带卡拉丝过来?” 虽然他身体不好,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没看到自己的女儿,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娅拍马而出,飞奔向落凤石,此刻大军偃旗息鼓,天地间静得只听见马蹄声。 黑桑向茶茶点了点头,茶茶也飞奔至落凤石前。 “不是说要拿泽罗和卡拉丝交换人质么?为何只有泽罗一人?”那娅怒气冲冲地问。 “在檄书中,我方已再三强调交换的人质是九王泽罗。至于卡拉丝,我方会奉为上宾,将于三年后送回贵国。”茶茶不卑不亢道。 说好听的是奉为上宾,其实还是扣为人质。 “你们这是出尔反尔!”那娅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们是按合约办事!”茶茶道。 “合约上并没有说延后交还卡拉丝!”那娅怒吼。 “合约也并未规定今日交还卡拉丝。”茶茶道。 “如果三年后你们交不出人呢?”那娅问。 “我军将撤出塔塔草原。”茶茶将一份新的檄书递给那娅,“如贵国同意,就在此立下盟约吧!” 那娅接过檄书,看过之后,拍马回去同虎王商议。 虎王看完内容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黑桑,是想拿我女儿制约我们龙古国。罢了罢了,还是九王殿下的性命要紧。就在落凤石上立下盟约吧。” 那娅命人赶着关押沐英的囚车,来到落凤石前。 双方派出工匠,在落凤石上刻下了盟约的内容,一份为龙骨文,一份为雪勒文。之后,各自把人质交换过来。 泽罗一见那娅,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妹妹呀,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那娅瞪了他一眼,见他红光满面,活得比她想象得好。心中暗暗诧异,嘴上却道:“你胖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泽罗喜极而泣。 那娅看到了跟在他身边的玛莎道:“这是何人?有些面熟。” “我生病时照顾我的姑娘,是龙古人,不是奸细。你可别伤害她。”泽罗扒着牢门道。恨不得立刻跳下去,“你帮我把这牢门打开。” 那娅将信将疑地盯着玛莎,想把她看个透彻。 玛莎被她盯得发毛,连忙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茶茶看看沐英,只见他呆呆地坐在囚车里,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如同失了魂一样。 “他怎么了?”茶茶问。 “他病了。”那娅不以为然道。 “怎么会病了?什么病?”茶茶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给你们的是活人不是死人。快些回去给他请个医师看看,否则到时候死了可别赖我!”那娅示意部下可以返回了。 风里传来周喜乐送别泽罗和玛莎的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当她唱道“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时忍不住哽咽了。大声喊道:“泽罗!玛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再见了!” 第360章 沉默的野兽 泽罗闻声大声回应道:“喜乐,照顾好自己,本王会想你的!” “哼!”那娅一脸鄙夷。 这边,黑桑对喜乐戏谑道,“你若是舍不得他走,我现在就派人把他捉回来。” “谁舍不得他啦。”喜乐抹掉了眼泪,“只是觉得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太过苍凉了而已。” 当茶茶带着关押着沐英的囚车回来时,她连忙迎了上去,雀跃道:“小笼包,小笼包你还好吗?” 沐英眼神呆滞,如同木偶一般,既听不到她也看不到她,没有一点回应。 “他怎么了?”她问茶茶,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茶茶摇了摇头:“那娅公主说他病了,得赶快找巫医为他医治。” 交换人质后,两方大军鸣金收兵,各自撤回各自的大营。 茶茶请来了军中巫医。巫医为沐英诊治了一番,眉毛皱成一团,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他也束手无策。 周喜乐急得快哭了,她握着沐英冰冷的手,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小笼包,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我是周喜乐,你不认得我了吗?” 沐英毫无反应。周喜乐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沐英会变得跟木偶一样。不会哭也不会笑,眼神空洞,不再同她讲话。哪怕他现在向她发脾气,她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肩膀被人拍了拍。黑桑安慰她:“别伤心,带他回岚都吧,我会让茶茶给他找最好的医师。” “那你呢,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周喜乐为他。 “最近军务繁忙,我得留在这里主持大局。”黑桑道,“你保重,等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黑桑,谢谢你!”她的眼睛红红的。 茶茶送她和沐英回了岚都。 巫医是个年轻少女,名叫琪琪格。她看过沐英后对周喜乐道:“病人是中了蛊。” “蛊?”周喜乐不知怎的,立刻想到了电影里苗疆蛊师,“他中了什么蛊?” “这我就不知道了。”琪琪格细白的小手掀开沐英胸前的衣襟,只见他的左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蛊虫被人种在了他的胸口,与他的心脉相连,强行取出的话会伤及他的性命。”琪琪格面色凝重。 “我在小说里看过。”周喜乐道,“凡是中蛊之人,只要找到施蛊者即可化解。我们去找施蛊者不就可以了吗?” 琪琪格摇了摇头:“有些蛊的确找到施蛊者即可化解,有些却不能。这样吧,我先用药石抑制他蛊毒发作,等查明他种的是何种蛊毒,再作医治。” 周喜乐对蛊术的认知仅限于小说和影视作品上,只能听琪琪格的。 “宫里规矩多,出入皆有限制。不如姑娘和病人就住在我府上,我也好随时为他医治。再过两天我那云游四方的舅舅便回来了,他见多识广,可能会知道病人中的是何蛊。姑娘意下如何?”琪琪格问。 “就听你的,给你添麻烦了。”周喜乐挺不好意思的。 在茶茶的帮助下,周喜乐带着沐英住进了琪琪格的医馆里。 琪琪格的医馆很大,整个医馆由紫杉木搭建而成,分前院、中庭和后院,像个小型疗养院,医馆里有治疗区、药品存放区、药典存放区,还有住宅区。这是琪琪格祖母的祖母留下来的。琪琪格也算是巫医世家。 沐英被安排在后院里。 茶茶嘱托琪琪格好好医治病人后,便告别了周喜乐,奔赴战场给黑桑帮忙去了。塔塔草原上又有部落站出来反对雪勒人的统治。 身边除了生病的沐英没有一个熟人,周喜乐忽然感到寂寞起来。除了每天照顾沐英的饮食起居,偶尔有空的时候,她会帮琪琪格照顾前来医馆的病人。慢慢打发着日子。 雪勒国的夏天很短,秋天更没有感觉,下了两场雪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了。雪勒国漫长的冬天又来临了。 今天来了个玩耍时不小心摔断了胳膊的小男孩。琪琪格帮他接骨时他疼得哭成了小花猫,周喜乐好不容易才把他逗开心,还给他做了冰激凌。 然后,她就想起了小时候和沐英一起玩耍的日子。 此刻后院静悄悄的,她往壁炉里添了些木柴。火烧得很旺,木屋里暖烘烘的,散发着清新的植物香气。 沐英安安静静的坐在橡木椅子上。他穿着黑白相间衣服,梳着雪勒男人的发辫,打扮得像个岚都贵族。脖子里还挂着周喜乐送给他的绿琥珀。他沉默得像个雕塑,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空洞的眼眸里跃动着,仿佛要点燃他的灵魂。 周喜乐坐在他身边,抿了口雪莲茶。把今天那摔断胳膊的小男孩的故事讲给他听。末了她道:“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枫林书院的冬天,银杏潭结冰了。我踏着自制的溜冰鞋在冰面上滑来滑去,你在旁边傻傻的看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嘴角浮起浓浓的笑意,像开满睡莲的湖泊荡起的一圈涟漪:“时间真快啊,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 周喜乐的心里年龄也从三十岁长到了五十来岁,与沐英比,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 可她的容颜还如此年轻。如神话故事里不会老的精灵。 她握住了沐英微凉的双手:“小笼包,就算你永远这样也没关系,我会照顾你的。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和你就在驿道上开个火锅店。过着半隐居半世俗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沐英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天真乐观的脸。 “我就当你答应了。”她开心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沐英眉头微颦,抽出了手,猛然站了起来。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有了回应:“小笼包?” 沐英转过身,面色发红,双目瞪着门的方向,一脸焦急的神色。 “小笼包,你总算有反应了。你知道吗?你变成木偶的样子可把我吓坏了。”周喜乐拉着他的手雀跃不已,“你感觉怎么样?” 第361章 聊个两毛钱的 “你是谁?”沐英一脸茫然地问,说得是龙古语。 听到这句话,周喜乐的心凉了半截,笑容僵死在嘴角:“小笼包,我是喜乐呀,你不认识我了?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不是她,月亮圆了,我得去找她,必须得找到她。”沐英推开她,大步走出门去。 周喜乐紧跟在他身后:“小笼包,你去找谁呀,我跟你一起找。” 直追到中庭,周喜乐才拦住他:“小笼包,你到底找谁呀,她住在哪儿?天寒地冻的,我们明天再找好不好?” “月亮圆了,我得找到她!”沐英两眼发红,面容扭曲,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你走开!” “小笼包,你怎么了啊?”周喜乐拽住他的手臂就是不肯松手,“来人啊,帮帮我!” 琪琪格率领两个家奴赶了过来,见状大惊:“他蛊毒发作了,快按住他。” 可两个家奴哪里按得住沐英,不仅周喜乐被推倒在地,家奴也被沐英击倒在地。 眼看沐英状若癫狂地跑出门去,琪琪格快步上前,一掌劈向他的后颈。沐英挥拳格开,两人交手数招。最后琪琪格差点被沐英伤到。 周喜乐待眼前的星星消失,她立刻跳了起来拽住了沐英击向琪琪格的手,大喊一声:“电光闪闪!” 一阵电光火石之后,沐英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昏过去了。 琪琪格疑惑地看着周喜乐:“姑娘刚才……” “我会一点小法术。”周喜乐扯了个谎言。 琪琪格恍然大悟,不禁对她另眼相看。随后,吩咐家奴把沐英抬进后院。 周喜乐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银盆似的月亮挂在木屋的尖顶上,散发着瑰丽的银辉:“今天晚上的月亮是挺圆的。” 此时此刻,远在龙古国的月亮宫里,那娅端着黄金打造的酒杯,坐在花园里欣赏着夜空里的一轮圆月。如水般的清辉洒在她的脸上,使她的面容美得越发惊心动魄。 白虎淘气懒懒地趴在她脚边的垫子上,作假寐状,好像忽然听到什么似的,它睁开了眼睛,虎眸里射出精光。 侍女米塔来报:“公主殿下,九王来访。” “让他进来。”那娅的声音里透出高处不胜寒的玩味,她的嘴角微微挑了起来。 泽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男仆西欧。 米塔搬来了凳子,泽罗坐在那娅身边:“妹妹在独酌呢?” “给九王斟酒。”那娅吩咐侍女。 在侍女倒酒的当儿,泽罗的目光落在淘气身上:“小淘气,好久不见,你又胖了。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不像我家白牙。自从我被黑桑绑去后,它相思成疾,愣是把自己饿成了皮包骨。待我回来,它食量大增,把自己吃得差点得了肠胃病。” 他手贱地去摸淘气的头。淘气一声虎吼吓得他连忙缩回了手,生怕被咬掉。 “真是的,脾气怎么还那么坏。本王不过想跟你亲近亲近,你吼什么吼。”泽罗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 淘气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继续假寐。 那娅发出一声冷笑。 泽罗扭头盯着她,盯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谄媚道:“那娅,我突然发现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你近来都用了什么胭脂水粉啊?” 那娅道:“我还是以前的我,也许在你人生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见了太多惨不忍睹的丑女,所以见到我时才觉得自己的亲妹妹是天仙下凡吧。” 泽罗的一口葡萄酒直接喷了出来。西欧连忙递上丝帕,为他拍背顺气,好似他喷的不是酒而是血一样。 “那娅,你很幽默。”他干笑道。 那娅抿了口酒,继续冷笑。 泽罗也把着尬聊继续下去:“雪勒国才没有丑女呢,那里美女如云,看得我眼都花了。” “是吗?那你怎么不找个名门望族,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啊?”那娅嘴角挂着不屑,“还巴巴地写什么血书让父皇救你回国。简直是在浪费国家资源。现在塔塔草原被外族占领。各部落都不满父皇的所作所为,都谋划着推选新帝。你是怎么想的?” “父皇年事已高,该退位了。让王储迦尤继位吧!”泽罗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子。 “哼!”那娅扔掉了手里的金酒杯,淘气也被她的怒气惊醒了。 “迦尤算什么东西!他的母亲不过是我们母亲的表姐,生下他就死了。我们的母亲现在是皇后,你怎么能眼睁睁看他登上帝位。你就不愿为母亲争一口气吗?”那娅站起来数落着这个不成器的哥哥。 “我不眼睁睁看着他,难道要闭着眼睛吗?”泽罗翘起了兰花指,“他是我们的哥哥,成熟稳重端庄大气,文能舌辩群雄,武能骁勇善战。各个部落酋长都认可他,他坐上父皇的宝座是众望所归。” “他太妇人之仁了。”那娅道,“上次诺安部落酋长带头叛乱,本应砍头示众。可他却为那人向父皇求情,这样的人不适合当众王之王。” 泽罗嘿嘿一笑:“他若是妇人之仁那我算什么?我不如他,倘若我做上皇位,各部落岂不全造反。好了,我来找你不是谈这个的。难得今夜如此大好月色,我们聊点开心的。” 那娅坐了下来。侍女重新为她斟了一杯酒:“聊什么,你说。” “那娅,这次我挺感激你的。我是说真心话。我知道你喜欢沐英那小子。你拿他来换我性命,我十分感动。”泽罗使劲挤出两滴眼泪,按着你以往的脾气,一般是把不再喜欢的东西毁掉,而这次却留着沐英性命,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娅嘴角上翘,笑得格外动人:“你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问这个?” 泽罗用力点了点头:“我很好奇,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特意来请教你。” “呵呵。”那娅笑如银铃,“你也有求知欲很强的时候啊!” “好妹妹,你快告诉我吧。”泽罗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第362章 刁蛮公主的小迷弟 “我当然不会白白放走齐沐英。我放走他,是为了让他乖乖地回来。”那娅放下酒杯起身,折了一支曼陀罗花欣赏着。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齐沐英最想回去的地方是锡国。你老是欺负他,他是不会回到一只母老虎的身边的。”泽罗觉得自己的妹妹太天真。 “不,他会回来。”那娅举起洁白的曼陀罗花对着月亮,丝毫不在意泽罗把她称为母老虎,“你看,今夜的月亮是不是又大又圆。” “唔,月亮的确又大又圆。但月亮再圆,沐英也不会回来跟你团圆。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泽罗道,“傻妹妹,你最好忘了他。” “他会的。”那娅笃定道,她转过身看向泽罗,双眸如大海:“以后每到月亮圆的时候,不管他在哪儿,身处何地。他都会心心念念地回来找我。谁阻止他,他便攻击谁。如果他不能来到我身边,便会如烈焰焚身,痛不欲生!如果我受到一点伤害,哪怕是割破了手指,伤口也会在他身上出现。他和我将是一体的。” 泽罗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结结巴巴问:“你,你对他,对他做了什么?” 那娅摘下一片花瓣散落在夜风中,嫣然一笑道:“我给他下了女王蛊。” …… 一连折腾了两天两夜,沐英的状况才微微好些。琪琪格怕他跑掉,命家奴把他绑在了床上。 沐英像怪兽附体般,挣扎吼叫着,虽然没有之前激烈,但仍让人心惊胆颤。 “我要去找她,放我走!” 周喜乐看到他的手腕都被绳子磨破了,心疼不已,问琪琪格,“都已经两天了,他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你舅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琪琪格把银针一一扎在沐英的胸口上,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蛊虫仍很活跃。你先用法术把他弄晕。他挣扎得太激烈了,我无法专心医治。” 周喜乐抓住沐英一只胳膊,用电光闪闪把他电晕了过去。 琪琪格插好银针,在每根银针上都点着了药柱。她想用药灸来压制蛊虫。 到了黄昏,管家来报,莱客药师回来了。 莱客药师就是琪琪格的舅舅。亚麻色的头发盘在头顶,嘴上一圈胡子。蓝眼睛里装着温暖的笑容,年纪约莫三十来岁,比周喜乐想象的要年轻,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头金色的雪獒。气势比狮子还要凶悍威武。 “舅舅!”琪琪格迎了上去,一边吩咐家奴倒茶,一边把沐英的症状仔细讲了一遍。 莱客喝了茶,来到病床前,掀开沐英的眼皮看了看,接着把了会脉,又在他的胸口听了听。最后得出了结论:“琪琪格,依你所讲的情况来看,这位小兄弟中的蛊乃是龙古国的女王蛊!” “女王蛊!”周喜乐和琪琪格异口同声道。 莱客点了点头,冲周喜乐笑了一下:“女王蛊是用沙漠火蚁作蛊种,一个蚁群中分为蚁后,雄蚁和工蚁。施蛊者将蚁后和雄蚁分别下在了两个人身上。每当月圆之夜,身上有雄蛊的人便会蛊发,迫切地想回到身上有雌蛊的人身边。如果不能便会狂性大发,全身如火烧般疼痛难忍。另外,身上有雌蛊的人受伤,也会在有雄蛊的人身上出现相同的伤口。这种蛊十分凶猛恶毒。几乎无解。” 周喜乐如遭重击,喃喃道:“一定是那娅下的蛊,她根本就不想放过小笼包。” 倔强的小笼包成了刁蛮公主的小迷弟,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沐英的新人设。她原本以为,只要救出沐英,他们两人以后就可以红尘做伴潇潇洒洒了。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那娅下的女王蛊把她的美梦击碎了。 “那如何是好?杀了身怀雌蛊的人也不可解吗?”琪琪格问。 莱客摇了摇头:“杀了蚁后,雄蚁也就跟着死了。” 周喜乐一脸沮丧,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那他是不是废了?” “废了?”莱客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他是不是没救了?”周喜乐问。 “当然有救,第一种是他拔刀自宫,寄居在他体内的雄蛊无法吸取他的阳刚之气,自然会死亡……” 周喜乐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不行,小笼包若拔刀自宫,岂不成了太监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莱客道,“火蚁性烈,此蛊可用冰蚕蛊抑制。不过这冰蚕蛊难以炼制。得捉一百条冰蚕才能练成。” “没关系,我去捉。从哪里能捉到冰蚕啊?”周喜乐问。 “琼林雪山。” “喜乐?”病榻上传来沐英虚弱的声音。 周喜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迅速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喜极而泣:“小笼包,你可算醒了。” 沐英苍白虚弱的像一张历经风吹雨打的纸,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起我是谁了?”周喜乐一想到他蛊发时记忆全无,不由心有余悸。 “你是胖喜鹊周喜乐。”沐英笑道,“帮我把手脚上的绳索解开。我有话要说。” 周喜乐麻利地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琪琪格问:“公子感觉如何?” “我好多了,多谢姑娘相救。”沐英坐了起来,筋疲力尽。 莱客为他把了把脉,确定无异常后道:“你身上的女王蛊是无法解除的,只能用冰蚕蛊来压制。我会和喜乐姑娘一起去琼林雪山找冰蚕来为你医治。” “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中的蛊在月圆之夜才发作。每次发作持续三到五天。这次幸蒙相救,仅发作了两日。既然你们要去琼林雪山,我也去。人多了好有个照应。”沐英道。 “不行,小笼包你不能去。你身子弱,经不起奔波。”周喜乐不赞成。 “我中的是蛊,并不是什么大病。”沐英道,“去雪山寻找冰蚕会遇到很多危险,你们为救我而涉险,我也要帮忙才对。” “我也去!”琪琪格道,“琼林雪山有许多难得一见的草药,我一直想去采些回来,不如这次就顺道去吧。大家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第363章 嗨,驴友 于是,一个寻找冰蚕的四人小分队就这样组成了。 琼林雪山在岚都东南方向,约有八百多里地。那里终年云雾缭绕,雪山山顶披着神秘的面纱,即便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人们也看不到她的真实面目。 四个人准备好干粮和御寒的衣物,装了整整一大雪橇车,然后出发了。 雪橇车由五匹鹿拉着,身边还有莱客的那只名叫金苹果的雪獒。 雪橇在雪原上飞驰而过,速度极快,冒着袅袅青烟的木屋和银装素裹的松树飞快的从周喜乐的眼前掠过。 琪琪格专注地看着医书。那医书写在羊皮卷上,配有文字和插图。她看得很认真。亚麻色的头发从毛绒绒的狐皮帽子里露出来,像只小动物一样可爱。 沐英两手插在袖子里闭目养神,他的面部轮廓越发清晰了,眉眼之间也添了几分成熟男子才有的风霜。周喜乐本想问问他之前过得怎样,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只得作罢。 在最前面驾驶雪橇的莱客则像一台蒸汽机突突地冒着热气。他的驾驶技术很好。拐弯的幅度掌控得恰如其分。周喜乐之前还怕速度太快容易翻车,结果白担心了一场。 黄昏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琼林雪山山脚下的小部落。部落牧民说着方言,周喜乐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懂一点点。幸亏有莱客在,他见多识广,很快和对方打成一片,住在了族长的家里。 周喜乐自此得出一个结论,古代出门在外要投宿如果找不到客栈就投宿在有钱的人家里。原因有两个,有钱人家治安好,不用担心被贼打劫,二是有钱人家要什么有什么,只需付点金币银两,人家自会热情招待。 所以这一晚周喜乐休息得很好。第二天天还未亮。琪琪格就把她叫醒,说该出发了。 走出温暖的木屋,如利刃般的冷风直灌进脖子。周喜乐打了个冷颤,她真想回屋睡个回笼觉,等到冰雪融化了再醒来。 但是望见沐英双眼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她的寒意顿时消失了,心里暖融融的。 “睡得可好?”他的声音温润如珠玉。 她傻笑着,点了点头。 东边的天空已露出了鱼肚白。他们告别了族长一家,迎风往琼林山走去。 积雪直没膝盖。虽然穿了特制的鹿皮靴子,周喜乐仍走得十分艰难,不知不觉就掉到了队伍后面。沐英向她伸出手,拉着她,她才勉强跟上。 小小的手上覆盖着大大的手,周喜乐感受着被他的手掌包裹的力量,顿时美滋滋的,心花怒放。 此时天边露出一线金光,那被云雾笼罩的琼林雪山露出一点轮廓。周喜乐倒抽一口凉气:“我去,这海拔也太高了吧。” 琼林雪山像一头史前巨兽,横亘在他们眼前,平凡的人类在她面前不过是小小的蝼蚁。 莱客不懂海拔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道:“这座山山势陡峻,有雪涧深谷。传言那雪涧深谷是神明的宫殿,里面有各种奇珍异兽和奇花异草。还有喝了就能永葆青春的不老泉。有人听信了传言,到雪山探险,几百年来,凡是进入山里的人都再未出现过。山下的牧民都说那些人变成了神仙,也有说那些人都死了。昨晚族长告诉我,就在三个月前,有群异族人进了山,直到现在都没下来。” 周喜乐闻言心里直打退堂鼓。 “你们真的要上去吗?”莱客回头望着三人。“我是无所谓的,我天生最喜冒险,琼林雪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去的地方。这次帮你们也是为了了却自己的心愿。你们若是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害怕。”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周喜乐更怕失去沐英,“为了救小笼包,我什么都不怕。” “悬壶济世是医者的使命,只有采到更为珍贵的药才能救更多的人,我不怕。”琪琪格目光坚定。 “我身中蛊毒,生不如死,区区险山,有何惧哉?”沐英嘴角挂着微笑。 “嗷!”雪獒金苹果嚎了一声,表示自己也不怕。 “好,出发!” 金苹果欢快地跑在了最前面,雪獒天生对各种危险有高超的感知能力,由它作领队再好不过。 周喜乐在另一个时空也曾参加过户外登山运动。但像琼林雪山这样陡峭的山她还是第一次爬,感觉攀登珠穆朗玛峰也不过如此。 脚下堆积了上千年的积雪早就被寒风给吹硬了。即便如此,周喜乐还是滑了好几跤,借助着登山杖,她仍走得格外吃力。空气不够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原反应了。脑袋胀胀的,眼前直冒星星。 她像个移动的蒸汽机一样,吐着热气,整张脸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攀到最为陡峭的地方,莱客拿出绳子把大家系在一根绳上,连金苹果也串在了绳子上。这样万一有人不小心滑倒了,还可以营救一下。 体力最差的周喜乐就踏空了好几次,幸而有沐英拽着她,否则她早就滚下山了。 太阳已跳出了地平线,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山上,亮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一片像山羊脊背那么窄的地方,来到一处宽广的雪地。莱客让大家休息一下再走。 周喜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皆是怪石嶙峋,白雪皑皑,她疑惑道:“这里除了雪就是石头,连棵草都不长,到哪里找冰蚕啊?” 莱客指着远处云雾弥漫的地方:“你可看到那边有雾?我猜测那雾的下面有个山谷。谷中的气温比外面要高,所以才会常常出现云雾弥漫的情况,冰蚕就在那里。” “猜测?”周喜乐笑了一下,“大叔,你的猜测靠不靠谱啊?” “喜乐,不得无礼。”沐英叱责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口无遮拦。 莱客并不介意她的无礼,他微微一笑:“有还是没有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然有。”周喜乐肯定道,“大叔,看来你是资质深厚的驴友。那云雾笼罩的地方的确有个峡谷。是在地壳活动中形成的,说不定那里还有冒着热气腾腾的岩浆呢?” 第364章 活火山 “那是何物?”琪琪格问。 “这座琼林雪山在几万年前曾是座活火山,不知怎的忽然熄火了。但有几处地方还未熄火。你们看,这雪虽然看起来挺白,可仔细一看里面有许多黑色的杂质。这黑色的杂质就是火山灰。”周喜乐捧起了一把雪。 大家仔细一看,果真有杂质。 周喜乐拍掉了手中的雪,起身望着那片云雾道:“去那里准没错,走吧。” 太阳越升越高,他们开始走下坡路,一路上倒还平坦。忽然间,走在前面的金苹果猛地弓起了身子作防御状,喉咙里发出低吼。 莱客立刻举起了登山杖:“有东西来了,大家快速靠拢戒备!” 四个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将登山杖弯曲的尖端对着即将扑来的猛兽。 “呜嗷!”金苹果发出警告的低吠。 一抹绯红出现在雪地上,周喜乐虽然读了很多书仍无法形容这种红,如姑娘脸上的胭脂般动人,如云霞般亮丽。这动物长得像猞猁,身子比猞猁更加狭长。琉璃般的眼睛闪耀着碎金属般的光芒。风吹在它身上,吹得它周身的皮毛荡漾着涟漪。 “这是什么鬼?”周喜乐问,“猞猁?豹豹?” “不知道,没见过。大概是猞猁的一种。”见多识广的莱客也不清楚这只浑身火红的动物是什么。 那动物发出一声猫叫,接着扑向金苹果。就在大家全神贯注看着两只动物撕成一团的时候,又一只红色的猞猁向周喜乐发动了攻击。它看出这四人中最弱的是周喜乐。 然而,动物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周喜乐挥起手里的木质登山杖,像打高尔夫球一样,狠狠地敲到那只猛兽的脑壳上。 “喵!”大猫咪出师不利,伏击失败,惨叫着落在雪地上,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另一边,金苹果反击失利,跟大猫咪撕打着滚下雪坡。因为它身上还系着绳子,所以四个人一起被它拖着像下饺子一样滚下了雪坡。垫后的周喜乐完全无法掌控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觉天旋地转,连将登山杖插进雪地里都忘记了。 也不知翻滚了多久,眼前的画面伴随着满眼的星星总算停止了。周喜乐抬起头抹掉脸上的冰雪,好奇地望着远处一整排密集的岩石。 她正要爬起来,莱客喊了句:“大家都别动!” 周喜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湖面的冰被砸得裂出了好多细痕,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透过冰层可以看出这湖极深,整个湖面都是蓝黑色的。他们落到冰面时惊扰到了湖里的鱼。数十条大鱼向他们游了过来。这些鱼有一人多长。通体银白,长着一张婴儿般的脸,还有雪白的四肢,像变异的娃娃鱼,把周喜乐吓得连连鬼叫:“这是什么鱼,长得好丑。” 当然,没人知道这是什么鱼。 红色皮毛的大猫咪已不知去向,冰面上留着几个带血的动物的脚印和几撮绯红色的毛,显然是被金苹果咬下来的。 那些白色娃娃鱼仿佛急于吃到美餐般用力撞击着冰层。整个冰面开启了震动模式。 周喜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它们在撞冰,完了完了,等会儿冰一破我们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快,爬过去!”莱客道。 金苹果闻言,撒开脚丫子往对岸跑,周喜乐正要爬过裂痕,结果被带了个人仰马翻。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狼狈地被一只雪獒拖着在冰面上滑翔。 大鱼撞碎了冰面,跳了出来,差一点点周喜乐就掉进湖里葬身鱼腹了。 第一条跳上冰面的鱼打了个转儿,如飞般迈开四肢朝他们追来,作为垫后的周喜乐吓呆了。那鱼如果跟生活在亚马逊里的鳄鱼赛跑的话,绝对能拿冠军。 “它追上来了,天呐。它的牙齿像收割机一样,我要被吃掉了!”她连连惊叫。 那怪鱼张开大嘴,一个劲儿追咬她的脚,她连踢带踹。更为惊人的是,后面还有很多那样的鱼追来。 好歹,金苹果拖着他们总算来到了岸边。它一上岸,就累瘫在地,直喘粗气。 然而那些鱼并没有放过他们,最先追来的一条鱼被沐英一杖打飞。接着四个人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那些鱼很顽强,打倒在地又爬起来攻击,转眼间越来越多。 “不行,这样下去太耗费体力了。都退到后面去,看我的。”周喜乐道。 琪琪格道:“喜乐,你一个人是打不过它们的。” 周喜乐笑了笑,握着登山用的木杖插在冰面上,轻轻说了句:“电光闪闪。” 冰蓝色的电光从她的指尖窜出,沿着木杖落到冰面扩散开来。 冰封的湖面立刻热闹起来,怪鱼们扭动着身子手舞足蹈,不一会儿就肚皮朝天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莱客、琪琪格、沐英呆住了,就连金苹果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喜乐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喜乐,你的法术好厉害。”琪琪格崇拜道,嫣然变成了周喜乐的粉丝。 “雕虫小技而已。”周喜乐用木杖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条鱼:“我们要不要做个烤鱼吃吃?” “这个主意不错!”莱客表示赞成。 过了一会儿,湖边升起袅袅炊烟,四个人坐在火堆前把切好的鱼肉串在了木串上,撒上盐,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鱼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金苹果留着口水,迫不及待地想尝尝怪鱼的滋味。 周喜乐尝了一口自己烤的鱼,超出想象的柔嫩美味,再配上几口奶酒,神仙也不过如此。 吃饱喝足以后,四个人跨过密集的黑色岩石。一个绿树葱茏的充满热带风光的世界展现在他们脚下。 周喜乐看了看身后的雪域冰山,又看了看脚下的奇幻森林。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下去吧,这就是隐藏在琼林雪山中的大峡谷,神明的宫殿。”莱客解下了身上的绳子,其他人也纷纷解下。 第365章 你是不是吃胖了? 莱客将绳子系在崖边的大树上,然后抱着金苹果一路滑了下去。 周喜乐看得目瞪口呆:“你的狗子有一百多斤吧。你抱着它下去可得小心点,这波操作也太猛了,看着有点吓人。” 好歹,莱客抱着金苹果顺利滑落在地。接着琪琪格也滑了下去。 “你先来。”沐英对周喜乐道。 “你先,我喜欢给别人垫后。”周喜乐道,其实她是担心沐英一个人待着会遇到危险。 待沐英滑下绳索后,周喜乐这才扯着绳子往下滑,结果滑到一半,挂在树干上的绳子忽然松脱了,她像个肉球一样掉落下来。 本以为会摔得很惨,结果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是沐英的怀抱。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双目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小笼包,你的眼睛真好看。”她道。 “你是不是胖了?”沐英把她放到了地上。活动着酸痛的关节,差一点他就散架了。 周喜乐一脸黑线:“我没胖!” 崖下的气温比上面要高出许多,这里生长着苏铁,龙血树,和很多蕨类植物。越往里走,里面的植物越是丰富,金苹果对着一株色彩艳丽的捕蝇草狂吠不止。周喜乐道:“大家离那棵草远一点啊,那草会伤人的。” 话音刚落,琪琪格忽然发出一声大叫:“看那边有朵好漂亮的大花。”那花如同硕大的紫色喇叭开在地上,吐出淡绿色的雾气,看上去格外奇幻美丽。 莱客一把拽住了琪琪格:“去不得,你没看见那花的周边有许多残骸吗?” 周喜乐抬眼一看,大惊失色。她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话:“那花很危险,大家千万别靠近它,会被吃掉的哦。” “那堆残骸里有兵器。”沐英道,“有人来过这里。” “是不是三个月前的那帮人留下的?也不知是帮什么人。”周喜乐道。 “看看兵器不就知道了么?”莱客准备过去捡样兵器过来。 周喜乐拉住了他:“先等等。” 她从包里翻出刚才烧烤吃剩的一大块鱼肉,往那花面前一丢。那朵大喇叭花的花房里迅速探出三条碧绿的花蕊,像触手一样缠住肉块往花房里拖。 “呃!” 四个人目瞪口呆,这要是人贸然过去,下场绝对跟那片鱼肉一样。 “虽然这朵花看起来危险,但人类比它更危险!”沐英抬起手中的木杖,对准花房,猛地掷了出去。 “嘭!”花房花房发出爆炸般的声响,绿雾弥漫。整朵花很快萎了,瘫在地上,再也没有了艳丽的身影。 “捂住口鼻,花雾有毒!”莱客道。 大家迅速捂住了口鼻,就连金苹果也屏住了呼吸。 待雾气散去,四人一犬来到残骸前翻找着兵器。那兵器被腐蚀得严重,锈迹斑斑。 “是锡国的兵器。”周喜乐道,“这把剑的款式是锡国工匠所做。” “看这个。”沐英用木杖挑起一块紫檀木牌。上正面刻有两个字‘枫林’。反面写着‘书楼管事杜知道’。 周喜乐大惊失色:“是枫林书院的腰牌!我的老天爷,枫林书院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这太让人震惊了。” “这是杜知道的腰牌。”沐英心潮澎湃,声音颤抖:“杜知道整年都守在藏书楼里,是枫林书院头号书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找什么?” 周喜乐头皮发麻,她在残骸里翻了一翻,找到一副支离破碎的眼镜,她用几乎快哭了的声音说道:“这好像是杜知道的眼镜。” 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实摆在了眼前。枫林书院的书楼管事来到了他不该来的地方,被一朵硕大无比的花吃掉了。 “这些遗物的主人是你们的朋友?”莱客问。 “嗯。”周喜乐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她想起有一次去藏书楼借书,有本书放得太高,她怎么都够不到,是杜知道晃着胖胖的身子过来帮她把书拿下来的。 她还曾帮助杜知道减肥,但被他拒绝了,“我很喜欢自己胖胖的样子。”他笑眯眯。眼睛在镜片后眯成一道缝儿,像棕熊一样可爱。 那个藏书楼里的书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再也闻不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书卷气。毕业后,她说有空会来看他。但没想到最后却以这种方式见面。 周喜乐吸了吸鼻子对沐英道:“我们捡些遗物,送他回家好不好?” 湛英点了点头。 她将腰牌和几块遗骨装殓了放在背包里。是的,无论如何,她得送他回家。 旅途未到终点,还得继续前进。 “你们看,这里有被砍伐过的痕迹。”琪琪格道,“你们的朋友不是一个人来到这儿的。” 莱客道:“从他们在这些植物上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约莫有十五人。” “他们来做什么?是找神奇的动物,还是找神奇的草药?”周喜乐自言自语,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综合以前看的冒险故事,她道:“或者找宝藏?这里有某位国王藏着巨大财宝的墓室?” 沐英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这里不可能有宝藏。” 琪琪格忽然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有蟹子。有只蝎子爬到我身上了。” 莱客迅速拿出个小竹桶,把那只被琪琪格抖掉的绿色蝎子装进了竹桶里:“翡翠蝎可治偏头痛,好东西。” “快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被它蛰到要昏迷三个时辰呢!”琪琪格忧心忡忡。 喜乐帮她看了一下:“你身上没有。” 其他人也相互看了看,确保没有奇怪而凶猛的小动物爬到自己身上。 走了没多久,一截长满橙色蘑菇的粗大树干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喜乐一见那蘑菇,顿时两眼放光口水直流:“今晚我们吃烤蘑菇怎么样?” 其他三人摇了摇头。 莱客道指着蘑菇:“那是开心蕈,一般生长在火戎国。吃了可让人从早到晚笑个不停。” 第366章 尝个鲜 琪琪格问:“可以做药用吗?” “当然,份量少一点可治胸闷心悸。而且外用有很好的止疼效果。” 琪琪格拿出袋子采摘了一些,正摘着,树干忽然动了起来。接着周喜乐看着天空浑身抖个不停。 “怎么了?”沐英问,“被虫子咬到了么?” “天上,你看天上是不是有个蛇蛇的大脑袋?”周喜乐指着天空结结巴巴道。 沐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呆住了。 长着两只红色犄角的蘑菇蛇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睛,一脸懵圈地看着这四个胆敢在它身上采蘑菇的人类,正犹豫着要不要用他们打牙祭。 “跑!”沐英大喊一声,拽着周喜乐就跑。 莱客也拉着琪琪格紧随其后,金苹果更是像离弦之箭一样窜到了四人的最前面。 反应迟钝的蘑菇蛇见五个小点心跑掉了,这才懒懒地扭着身子,对他们紧追不舍。 仿佛纯粹是为了剧情需要才追他们一样。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像电影《狂蟒之灾》里的角色一样,被一条大蟒追,而且还是一条长满毒蘑菇的大蟒。 面前的各种植物的叶子迅速划过她的手臂,因为手被沐英拉着,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心里反而暖暖的。若是一辈子能被他这样拉着多好。她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气温逐渐下降。周喜乐浑身的汗水都变冷了。 他们跑进一片落光了叶子的黑森林,森林里到处挂着一张张雪白的网,看上去像陷阱一样,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苹果刹住脚步,发出戒备的低吠。 “这里气氛不对,别停下,快走。”莱客道。 蘑菇蛇也追了进来。 “绕着树走之字!”喜乐提醒沐英,“可以拖延大蟒蛇的速度。” 这回换周喜乐拉着沐英跑。 跑着跑着,金苹果忽然发出一声哀鸣,这是它遇到它所害怕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反应。 周喜乐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见了,黑森林里出现了很多红眼睛。 “上树,快上树!”周喜乐道。 四个人拖着一条狗总算爬到了粗壮的树上。 蘑菇蛇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它长长的身躯卡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想掉头而逃已来不及了。 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跑出数百只篮球大小的黑蜘蛛。那红色的眼睛,是蜘蛛背上的花纹。 蜘蛛们开心地爬到蘑菇蛇的身上,尖利如刀般的牙齿啃着蛇背上的小蘑菇,啃美味的肉,有几只不幸咬到了鳞甲,牙齿都磕断了。为了享受盛宴,它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怜的蘑菇蛇疼得直打滚,撞断了好几棵树。 周喜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四人一狗滑下树,悄咪咪地溜之大吉。 结果从蜘蛛网上跳下来个黑蜘蛛,耀武扬威地拦住了他们的路。 琪琪格挥起木杖把它打飞。 “动作很帅!”周喜乐朝她伸出了大拇指,为她点了个赞。 奔出黑森林,寒风迎面扑来。像是从夏天一下子跃进了冬天。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空气里飞着雪花,远处的雪峰像位从天而降的女神,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 “哇,那就是琼林雪山的真面目吧,真的好像一位女神啊!”周喜乐准备放下膝盖膜拜。 而莱客和琪琪格已经这么做了,连金苹果也伏在了地上,一脸虔诚状。 周喜乐连忙放下了膝盖,恭恭敬敬念念有词道:“住在雪山上的神明啊,请保佑我们找到冰蚕,医好小笼包。请保佑大家平安无事地回家,请……” 她拜了三拜,莱客和琪琪格爬起来了,忍不住笑她道:“喜乐,说给神明的话要在心里讲。” “哦!”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瞄了沐英一眼道:“你怎么不拜啊?” “等我见到神明我自然会拜。”沐英傲然道。 “不虔诚。”周喜乐抹了抹鼻子。 “你们看,这边的桑木都是银白色的。”琪琪格道,凝聚着冰雪的银白色叶子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辉,格外美丽。 “冰蚕,是冰蚕!”莱客激动地钻进桑木林里,拿出一个鱼篓子用木棒把冰蚕挑了进去。 周喜乐自制了两根筷子,在桑叶间寻找着冰蚕。只见那冰蚕和桑叶一样通体也是银白色的,若不是脑袋上有两个小芝麻似的眼睛,她都找不到它。 四个人捕捉着冰蚕,渐渐走进了桑林深处。惊起银蛾飞舞,霎时美丽。 “好漂亮的蛾子啊!”周喜乐跑着追蛾子去了。 “喜乐,喜乐你不要乱跑,小心被虫子咬了。”沐英追着她。 周喜乐捉到了一只蛾子,欢天喜地拿给沐英看:“小笼包,你瞧,这只蚕蛾好不好看?” 沐英故意气她:“比你好看多了。” “什么啊,这个蛾子哪有我好看!”周喜乐放走了蚕蛾,给了他一拳。 “啊,好疼。”沐英捂着胸口作受内伤状。 周喜乐吓了一跳,忙问:“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哪也没伤到。”沐英大笑。 “好啊,小笼包你骗我。”周喜乐赏了他一连串的粉拳,接着跳到他的背上。 “你下来!”沐英道。 “不下不下,小笼包你的背好宽阔啊。”她搂着他的脖子道。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那个用弹弓袭击她的顽童,居然长成了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时间是个魔法师。 暮色降临,四个人坐在篝火前,烧着桑枝,吃着烤肉。雪已经停了,一弯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像美人的峨眉。 一些冰蚕蛾被光亮吸引,纷纷投入篝火里,发出噼啪声响,清冽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靠蚕蛾的香气。周喜乐特别想尝试一下烤蚕蛾的味道,于是她就那么做了。 沐英打掉了她手里的烤蚕蛾:“东西怎么可以乱吃?中毒了怎么办?” “蚕蛾烤得外焦里嫩,闻起来香喷喷的,应该无毒。”周喜乐趁他不注意吧唧丢进嘴里,表情夸张道,“真的很好吃啊!” 第367章 野外遇见旧日恩师 沐英道:“吃坏了我可不救你。” “有琪琪格和大叔在,他们会救我的。”周喜乐往他身上一靠,被他嫌弃地推开了。 “你们年轻人可真浪漫。”莱客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看得我这老光棍都动了凡心啦!” “舅舅,你的确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我觉得隔壁拉乌娜大婶人不错,要不介绍给你?”琪琪格道,“我阿妈在世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是你了……” “行了行了。琪琪格,你饶了我吧。光说我,你有没有考虑一下你自己?近来可有看上眼的小伙子?让我掌掌眼。”莱客调侃道。 “舅舅,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年纪还小,不急!”琪琪格的面颊红红的。 “脸红了,害羞了。哈哈哈!”莱客大笑,“我可没取笑你。你都十八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 “讨厌!”琪琪格向他翻了大白眼,拿过装冰蚕的篓子,转移了话题,“你还是先数数今天捉了多少冰蚕吧。” “我数过了。有一百多条。”莱客拿过她手里的篓子,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寒冰:“现在正是练蛊的时候。这盖子可千万不能打开,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冰蚕蛊自然炼成了。” “要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过去以后冰蚕蛊才能炼成啊?”周喜乐不禁沮丧,内心充满了对沐英的担忧,“那小笼包该怎么熬过去啊?” “没关系的,到时候你们把我绑起来。”沐英淡淡道。 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一想到他蛊发的样子她心里就难受。 渐渐地,大家都困了。莱客道:“你们先睡吧,我来守夜。” “大叔,还是让我来吧。”周喜乐道,“我不困。” 莱客一听:“好啊。那你来守夜,我先睡了。”他立刻躺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鼾声。 “有什么事叫醒我。”沐英拍拍她的肩头,也睡下了。 周喜乐添了些木柴,把火烧得更旺些。金苹果趴在她的脚边。可以看出来它很喜欢她,因为她总是给它许多好吃的。 她摸着它的脑袋,看着跳跃的火焰,火焰忽近忽远,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合上了。 似睡非睡之际,她忽然听到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走近。 金苹果耳朵动了动,接着跳起来,喉中发出低吼,露出雪白的獠牙。 周喜乐猛然惊醒,抄起木杖在手,轻声喝道:“谁?” “好香啊,我刚才闻到香味了。是烤肉的香气,我好饿啊,姑娘,你还有没有吃的?”一个中年虚弱男人的声音响起。 周喜乐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举起一根燃烧的木棍走向发出声音的黑暗之地,在火焰的照耀下,地上匍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个乞丐。 待她走近,那人抬起头来,呆呆看着她,接着发出一声惊呼:“喜乐!” “怎么是你?”周喜乐大吃一惊。 五人一犬坐在火堆旁。莱客打着瞌睡,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周喜乐很难相信在这里会遇见程水心。 程水心枯瘦如柴,早已没了往日的潇洒飘逸。身上的兽皮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受了很大的磨难。他狼吞虎咽啃着羊腿,大口喝着酒。 好似很多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周喜乐道:“程医师,你慢点吃。小心撑坏自己。” 程水心胡吃海喝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捡回了半条命,他这才舒了口气。 沐英拿出了杜知道的腰牌:“这是杜知道的东西。程医师,你跟他是一起来的吧?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来了多少人?” 程水心从他手里拿过腰牌,两行老泪唰得夺眶而出,讲起来琼林雪山的原因:“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半年前太子被废了。皇帝立八皇子为太子。”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小夜猫当太子了。” 程水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他刚搬进东宫没多久便得了怪病。整日昏睡不醒。宫中御医也都束手无策。我奉御令进入东宫为他诊治了一番,才发现他是中了毒。” “中了什么毒?”沐英问。 琪琪格道:“在我们雪勒国,误食了睡美人草的草根可让人沉睡千日。” “姑娘果然见多识广。”程水心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问了杜知道才知道。杜知道博览群书,极为喜欢读各国的逸闻趣事和地域博物。他说雪勒国夏天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姿态婀娜的草,牛羊吃了那种草会整日嗜睡,一般睡三到五日即可醒来。但若误食了草根,则沉睡千日之后必亡。当地人管那种草叫睡美人草。如果想中和这种草药的毒性,只能用极为稀有的一梦花。” “见过一梦花的人不多。”莱客道,“这种花长在冰山峭壁上,花色洁白,状若雪花,只在午夜开,每次只开一刹那,很快就萎了。要想用花的药效,得在它将开未开之时摘下。” “杜知道也是跟我这样讲的。他说一梦花只生长在雪勒国的大山里。其中有人曾在琼林雪山见到过。我想救湛英,于是我和杜知道还有欧阳虹集结了一帮人穿过龙古国来到雪勒国,进入这琼林雪山里。” 程水心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哪想刚进山,我们的队伍就被猛兽给冲散了,接着一些人被毒虫咬了,还有一些人在穿过丛林时失踪了。杜知道就是那时失踪的。他的东西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我一直以为他还活着。” “他被食人花吃掉了。”周喜乐道,“长在地上的,很大很漂亮的一朵花。” “我以为他失踪了呢!”程水心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没想到他会遭遇不测。我和欧阳虹还四处找他呢。” “后来呢?”沐英问。 “后来,我们穿过一片黑树林,遇上了大蜘蛛,损失了七八个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走过这片银色桑林,我们翻过了雪峰,在一座峭壁上,我们找到了一梦树。” 第368章 猜猜我带谁来了? “一梦树?”周喜乐道,“不是只有一梦花吗?哪来的一梦树?” “一梦花开在一梦树上。”琪琪格道,“树干呈蓝色,没有叶子。” “对对。”程水心道,“一梦树在白天没有叶子,没有花。通体都是蓝色的,高傲地长在峭壁上,像等某个人归来。” 他的脸上出现如痴如醉的神色。 “本来该我上去采摘的。但峭壁太滑,欧阳兄自告奋勇上去采摘。他从太阳落山就开始爬,到了月亮升起来才爬到峭壁上。那时一梦树已结了好些花骨朵,洁白如雪,到了花将开未开之时。欧阳虹便将花摘下,他一共摘了六朵,将要摘第七朵时。不知怎地,他从峭壁上跌落下来。摔得很严重。” “那时,一梦花开了,开得那么美。我还来不及看,那些花像蝴蝶一样纷纷凋谢,落在欧阳兄的身上,消融不见了。”程水心一脸惆怅和失落。 “欧阳学监现在在哪儿?”周喜乐问。 程水心伤感的叹了口气:“你欧阳学监从百丈高的崖壁上跌下来,幸亏地面有厚厚的积雪才保全性命。不过身上有几处骨折,我虽帮他接好了,但他受了内伤。我准备等他内伤好了再同他一起离开这儿。他现在在山洞里静养。我是看到了火光才过来求助的。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刚才他趴在地上是因为见了人,性情太激动,腿一软就摔倒了。他热泪盈眶道:“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和欧阳虹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就剩你们两个人了么?”周喜乐问。 程水心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周喜乐看他模样可怜,完全没有印象中的仙风道骨,潇洒乐天。心里一酸,甚为难受。她抬起手,摸了摸他乱蓬蓬的头发,“程医师你放心,我们会回家的。” “嗯。”程水心点了点头,末了他问:“对了,你们怎会来这儿?” 周喜乐便把沐英中蛊之事给他讲了一遍。 程水心听完,拍拍沐英的肩膀道:“七皇子,你也别太担心,好在冰蚕找到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几个人休息了一下,天快亮时他们翻过了雪峰,来到欧阳虹居住的山洞里。 那山洞里面黑洞洞的,连点火光都没有。 “欧阳兄。”程水心大声唤道,声音在洞中回荡。角落传来低沉的声音:“程医师,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 “你是程某人的生死之交,我怎能丢下你独自离去。”程水心用火石点燃了柴薪。 “你带人来了。”欧阳虹道。 “是啊。”木柴燃烧。程水心道,“你猜我带谁来了?” 借着火光,周喜乐望向欧阳虹,吓了一跳:“欧阳学监,你的眼睛怎么了?” 欧阳红一脸惊诧:“这声音好熟,程医师,你快告诉我她是谁?” 欧阳虹的双眼黯淡无光,显然是盲了。 周喜乐的眼泪夺眶而出:“欧阳学监,我是周喜乐啊。那个胖胖的老是被人取笑为胖喜鹊的小姑娘,你怎么忘记我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尽管他整个人都裹在兽皮毯子里,可他粗糙的双手仍冰冷如雪。 “周喜乐!”欧阳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嘴角荡起笑容,泪水夺眶而出,“你真的是喜乐啊。有传言说你在两年前春游时失足落水,我以为你不在了,还一个人偷偷大哭了一场。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 “可不是吗。”程水心道,“那会儿我刚见到喜乐时还以为见了鬼怪。喜乐,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来到雪勒国的?” 周喜乐抓了抓后脑勺:“这事儿说来话长,有空我再慢慢讲给你们听。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我来背他吧!”沐英道。 “你是七皇子。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尊贵的七皇子背我。”欧阳虹扬起满是胡须的脸,“程医师,还是你来吧。” 沐英不由分说背起了他。 洞外已天光大亮,阳光照耀着雪山,站在高处,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来时的路也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我们来时的路是不能再走了。”莱客道,“那片黑森林里有大蜘蛛,冰湖那边又有怪鱼,我觉得我们得选一条较为平坦的路。” “是啊,现在想想还觉得后怕呢,说什么我都不敢走那条路了。”周喜乐道。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勘察一下路线。”莱客叫上了雪獒金苹果。 “莱客大叔去过很多地方,我相信他能找到一条适合我们的路。”周喜乐扶着欧阳虹坐了下来。 “他是好人。”欧阳虹道。 过了一会儿,莱客跑了过来:“我找到一条路,虽然离我们的出发地远了点,但我觉得走那里比较安全。” “就听先生的。”程水心道。 莱客和金苹果在前方带路,琪琪格护送着沐英和欧阳虹。周喜乐和程水心垫后,随时应对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 下坡路他们走得十分艰难。几乎每个人都摔了一身的雪,显得狼狈不堪。 积雪渐渐稀少,许多白色的岩石铺展在他们脚下,岩石的缝隙间长满了粉红色的苔藓。 “其实我是故意的。”周喜乐提起了失足落水的事情,“我实在不想嫁给齐元宝,退婚吧又怕的罪了人家,所以只能出此下策。那个齐元宝近来过得怎样?” 程水心道:“据说是病了一场,人瘦了脱了形,现在已娶妻,近来深得皇上倚重。” “我爹爹和哥哥怎样了?”周喜乐又问。 “他们被贬职了。太子被废,皇后受了牵连。朝廷上下都传言八皇子的怪病与太子有关。而太子又同你父亲和哥哥关系亲密。你父亲为太子求情,皇上听不下去。不仅把太子贬为安陵王,连你父亲也贬了。”程水心道。 “我原以为他们会过得很好。”周喜乐怏怏道。 “有空啊,你得回家看看。”程水心道,“大家都挺想你的。” 第369章 欠我的酒该请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我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我假装失足落水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的。从她站在潭边,将身上的华裳丢进碧波荡漾的潭水中时。她们决定放弃自己原有的身份,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活着。这也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程水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里满是赞许:“你啊,一直都喜欢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不用在乎家人的看法,也不在意自己的未来。即使一无所有,你也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周喜乐咧嘴笑了:“我啊,就是天生快乐潇洒爱自由。人啊,就要为自己而活。” “臭丫头,光想着你自己去了。”欧阳虹道,“听说你没了的时候我心里可是难受的很啊。” 程水心道:“是啊,你别光想着自己。有时候也为我们想想。你还欠我好几坛酒呢,什么时候还啊?” 周喜乐撅起了嘴:“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你欠我的每一坛我都记得。有次你偷了我的桂花酿孝敬你欧阳学监。还故意在酒坛里装了水来替代,这笔账该怎么算?”程水心眼角荡漾着涟漪般的细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还你就是了。”周喜乐从腰间摘下酒袋,递给他,“来,我请你喝马奶酒。” 程水心摆了摆手:“这异邦的酒我喝不习惯。你嫁人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要喝你的喜酒。” 欧阳虹闻言,扭头道:“我也要喝。喜乐,你可得快点嫁人。可别等我们归西了才嫁。我们要喝喜酒,要看你风风光光的嫁个好人家。” 周喜乐的脸又红又烫:“哎呀,人家还小呢。遇见了意中人,自然会嫁。喜酒自会请你们喝。不如这样吧,等我们回了锡国,我先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我们放开肚子吃,把你吃穷了,你可别哭。”欧阳虹一听说吃顿时精神抖擞,不停地细数着自己爱吃的那些名菜:什么水晶肘子,什么酱鸭之类的。 说得周喜乐直咽口水,恨不得背后长了翅膀直接飞到锡国,狠狠地吃上一顿好的。 琪琪格一听说吃,也来劲了:“喜乐做的火锅很好吃,等下了山,让喜乐做火锅给我们吃吧?” 大家都说好。 寒风吹来淡淡的硫磺味,有灰白色的火山灰落下,布满碎岩的地面长着几丛焦枯的灌木,远处冒起袅袅青烟。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道深深的裂缝前。 裂缝有五步宽,底下有红色的岩浆流动,冒出炙人的热浪。大家神色凝重。周喜乐皱起了眉毛:“怎么办裂缝这么宽,我们根本没办法过去。” “我倒是可以过去。”程水心道,担忧的目光落在欧阳虹身上,“欧阳兄,你能行吗?” 沐英道:“我可以带他过去。” 程水心向莱客要了根绳子,他打算在裂缝之间搭一条绳桥,这样不会轻功的周喜乐和琪琪格可以轻松地跨过裂缝。 周喜乐只知道程水心会武功,湛英的武功就是他教的。没想到他的轻功不错,带着绳子一头脚尖轻轻一点,就从裂缝上跃过去了,动作潇洒轻盈。 莱客和他分别把绳子的两头系在岩石上,沐英扶着欧阳虹,跳上绳索,迅速地掠到了对面。 “成功了。”周喜乐欢呼雀跃。 莱客抱着金苹果摇摇晃晃踩着绳子走过去了。 周喜乐实打实地为他和他的狗子捏了把汗。 轮到琪琪格,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差点跌了下去。莱客迅速出手,把她拉到了地面。周喜乐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最后轮到她了,她先把身上的装备都扔到了对面,接着后退五步来了个助跑,结果一头撞在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上。 “小笼包。”原本惴惴不安的她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她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 “绳子太细,你又不会武功,我带你过去吧。”他握住她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是沐英白皙的面容,他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红通通的脸,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香让她的脑袋昏沉沉的,这一刻就像做梦。 梦很快醒了。 “过来了,把你的东西带好。”沐英捡起她的包包塞进她手里。 周喜乐愣愣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把东西捡起来,跟在小分队的后面。 程水心见她魂不守舍,花痴傻笑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是不是对我们的七皇子心动了?” “哪有?”周喜乐羞得两颊红红的。 “我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的。虽然你们两个熊孩子小时候老是打架闹别扭,但是我看得出来……”程水心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什么?”周喜乐问。 “你钟意七皇子。”程水心压低了声音道。 “哈!”周喜乐笑了。 程水心原以为她会害羞,没想到她居然笑了:“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果然都很八卦啊!”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前面去。 耳朵尖的欧阳虹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连灌木丛中栖息的鸟儿都惊飞而起。 第二天,他们走进一片长满枫树的树林中,洁白的雪衬着红艳的枫叶,显得枫叶如花般美丽。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周喜乐摘下一片枫叶,痴痴看着,“这枫叶真漂亮啊,像枫林书院里的枫叶。” 她想起来那些快乐的日子。 “看到这红得像火一样的枫叶,让我想起了枫林书院。真的好想快些回去啊!”程水心摘了几片枫叶藏在怀里。 沐英也想起了枫林书院读书的日子。 他们在枫林里转了半天,到了午时,仍旧没转出去。 “怎么回事?我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周喜乐看着自己在树干上留下的小心心标记,“这里我们早上那会儿来过啊。” 第370章 意外收获 “这枫林有古怪。”莱客也发觉了异常,“大家先休息一下,等我爬到高处看看是什么情况。” 几个人都坐了下来。周喜乐殷勤地把马奶酒递给了沐英。沐英冲她道了声谢,接过酒喝了一口。 “给我也喝一口。”欧阳虹道。 琪琪格对程水心道:“欧阳前辈的眼睛是如何受的伤?” 程水心塞了一把雪在嘴巴里,边吃边道:“他说在摘一梦花之前碰到了一种七色滕花,欣赏滕花时被滕花喷出的花雾迷住了眼睛,开始有点痒,他没在意。等爬到峭壁摘一梦花的时候,突然失明了。接着便从峭壁上跌了下来。我想是那花雾有古怪。” 欧阳虹不懂雪勒语,用锡国语问道:“程医师,你在跟那位琪琪格姑娘叽里咕噜聊什么呢?” “聊你的眼睛。”程水心道。 欧阳虹伤感地叹了口气:“我的眼睛多半是医不好了。有些事情眼不见心不烦。” 周喜乐扭头问琪琪格:“你能医好欧阳虹学监的眼睛吗?” “我也不敢确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那种七色滕花。是花粉伤害了他的眼睛。”琪琪格走到欧阳虹面前,仔细看了看他没有聚焦的瞳孔:“这一路走来我采摘了不少药材,倒是有几种可以治疗眼疾的草药。也不知对他有没有用,姑且试一试。” 她将几种草药混在了一起,捣成药泥,敷在了欧阳虹的眼睛上,用布条扎了一圈:“希望有用。” 莱客从树上跳了下来,疑惑地嘀咕道:“奇怪,真是奇怪。” “有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周喜乐问。 “难道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我得开点清肝明目的药补补。”莱客望着给欧阳虹上药的琪琪格,“你那还有明目清肝的草药么,给我来一点。” 周喜乐哭笑不得:“大叔,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莱客皱着眉头:“说出来我怕你们笑话我。刚才我在树上待了大半天,发现有几棵树在走。” “在走?”周喜乐和程水心异口同声道:“看花眼了吧?” 莱客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一定是我太急着走出这里,所以才看花眼了也说不定。” “我上去看看。”程水心脚尖一点窜上了树。 周喜乐仰着头担心地望着他:“小心点啊。” 程水心像敏捷的猴子一样爬到了最高处,站在树干上观望了一会儿,这才从树上跳落下来。 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也是一脸困惑。 “怎么样,你不会也看见树在走吧?”周喜乐问。 程水心把眼睛揉的红红的:“喜乐,我可能也上了年纪,竟然出现了幻觉。对,一定是幻觉。树是长在地上的,绝对不可能像人一样走来走去。我昨晚没睡好。也许等我好好睡一觉幻觉自然就会消失。” “小笼包,要不你也上去看看?”周喜乐道,“你比他们年轻,应该不会看花眼出现幻觉。” 沐英飞身上树,他屏气凝视看了一会儿来到地面上道:“有一些树的确在动。” “真的假的。”周喜乐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玄幻了吧。” “是啊。”琪琪格道,“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树自己会动来动去。” “嗷!”金苹果突然叫了一声。 “嘘,大家安静!”莱客把手指竖在唇边。静静的枫林里,树干摇动,发出的咔嚓声格外刺耳。大家习以为常,这才发觉不对。 “这里没有风,树干为什么会发出声音?”欧阳虹嘀咕了一句。 周喜乐骇然发现,身后刻着小心心的那棵枫树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的左边,她正疑惑的时刻,积雪里忽然探出无数褐色的根系,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而那枫树的主根中间也裂开一道大缝,把她往里面拖。 其他人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眼见大家都要被这奇怪的树给生吞活剥,周喜乐一脚踏住树干,大喊了一声:“电光闪闪!” 冰蓝色的电光从她身上窜出,通过根系直击那怪树的主根。一阵火花带闪电过后,整棵树倒了下去,自行燃烧起来。 接着她掌中飞出电火球,击向那些袭击其他人的怪树,怪树纷纷抛下自己的猎物,逃之夭夭。在雪地上留下大片的痕迹。 “这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啊。”周喜乐算是大开眼界,忙问大家有没有事。 “救我,救我!”可怜的欧阳虹被怪树拖进雪坑里,挣扎了半天爬不出来。 周喜乐和沐英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将他从雪坑里拔出来。 所幸,无人受伤。 这片枫林中,有一种拟树生物,迷惑着他们的眼睛,阻止他们走出树林。 要想走出去,必须找出拟树生物和真正的树木所存在的差别。 周喜乐找到了,差别在叶子上,真正的枫树叶子是深红色,而拟树生物的叶子是鲜红色。 放眼望去,拟树生物的数量还很多。 “但凡万物,都怕火。何不用火来驱赶它们。”欧阳虹提出了建议。 莱客砍了树枝,制成火把,分发给大家。用火炙烤拟树生物的叶子,对方果然拖着根系逃之夭夭了。 仿佛是感知到了危险,每当他们靠近,这些拟树生物自行退让。枫林里的树木顿时变得稀少,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出了树林。 他们找了个避风处,生火做饭。 去捡柴火的琪琪格欢天喜地跑回来,抱着一大块雪白的菌状物,说自己捡到了珍贵的药材雪灵芝。 程水心问她在哪儿捡的,他也要捡。 两人捡了许多雪灵芝回来,程水心乐开了花,笑道:“雪灵芝可是好东西,只要有那么几块在手,等回到锡国往药市上一卖,我就脱贫了。” “老财迷。”周喜乐坐在他身边,把烤肉递给他。明显得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畏惧和生疏。 “怎么了?一副我抢了你钱的样子。”她故作生气地问。 程水心往旁边靠了靠,干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 “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不像你的风格,有什么话直说!”她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第371章 发光的姑娘你怎么就知道吃啊 程水心抖了一下。 周喜乐啼笑皆非:“你怕我?” 一旁的欧阳虹打趣道:“前几日你们爷俩儿聊得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程医师,你心里是不是有鬼?” “没有。”程水心的面容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阴暗不定。半晌,他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对周喜乐道,“喜乐,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她忍不住想笑,“除了瘦了点,变漂亮了点,既没多条胳膊也没少条腿。到底哪里不一样?” “你会发光。”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第一次看到你驱赶怪物时整个人会发光。那是什么?那不是我们凡人所拥有的能力吧。” 琪琪格插嘴道:“喜乐说那是她的法术。” “呃……琪琪格说得没错,这是我的法术。”周喜乐挤出笑容,没说这是她穿越过来时拥有的异能,她觉得说是法术他们或许比较容易理解。 “什么时候拥有的?”程水心问。 周喜乐啃着羊腿:“读书那会儿就有这种能力了。那时候我缠着你们学武功,可你们总不肯教我,我总得有点保命之技吧。” 一想到这儿她就生气,要不是她穿越前就是个健身教练,会点儿格斗术,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不管你从哪里学到的,你拥有的能力很危险。”程水心谨慎道,“你可要小心使用,万不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身边的人和自保的。我是绝对不会用它伤害别人,除非别人先伤害我还有我的朋友。”周喜乐狠狠咬了一口羊肉。 第四天下起了暴风雪,他们在风雪中艰难跋涉。有好多次都被风吹倒了。周喜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风雪的嘶吼堵住了她的耳朵。 直到久违的村落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待暴风雪停止后,一行人回到了岚都。 来到充满药香的医馆,周喜乐感觉就像回到了家一样。她做了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大家围坐一圈开心地涮羊肉。 正吃着,管家来报:“宫里的神木阿郎要见喜乐姑娘。” “让他进来。”琪琪格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道。 不一会儿,阿郎欢天喜地跑了进来,闻到火锅的香气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哇,你们在吃火锅啊。” 莱客忙叫仆人添了副碗筷。让阿郎过来一起吃。 周喜乐把阿郎介绍给欧阳虹和程水心:“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小毛球。他和小笼包小时候有点像吧?” “不许叫人家小毛球,人家是有名字的。”阿郎虽然吃了几次火锅,但筷子仍是用得不太习惯,送进嘴里的肉一下子掉到碗里去了,惹得大家都笑。 “我听说你们找药去了,找到了么?”阿郎问。 “当然找到了。”周喜乐道,“你姐姐还有黑桑王子,他们都还好吗?” “黑桑王子受了点轻伤,我阿姐在军营里照顾他呢,你不用担心。”阿郎道,“我在宫里实在太无聊了,就是来看看你们。来了几次,你们都不在,我可担心了。看到你们没事,我总算放心了。”阿郎道,“要是你们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该跟阿姐还有王子怎么交代。” 吃过了火锅,大家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了,阿郎依依不舍地回宫去了。 周喜乐帮琪琪格分拣了一会儿药材,闲着无事坐在门槛上支着两颐看夕阳,沐英也坐在了她身边。 “你看,这里的夕阳好大啊。像个柿子饼一样,如果摘下来,肯定很好吃。”她道。 “呵。”沐英笑了,“你啊就知道吃,也不怕再吃成个胖喜鹊。” “我不会再变成胖喜鹊了。”周喜乐道,“那都是过去式了。不过小笼包,你永远都是小笼包。” “我才不是小笼包,我是齐沐英。”沐英纠正道。 “小笼包就是齐沐英,齐沐英就是小笼包。”周喜乐抱住了他的胳膊。 沐英拿她没办法:“好,随便你怎么说吧。” 寒风吹来,添了些许凉意。 “这里冷,回屋去吧。”沐英道。 她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小笼包,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沐英嘴角挂着宠溺的微笑。 “你喜不喜欢岚都这个地方?”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一秒读懂他的心事。 “我觉得岚都除了太冷了之外,一切都挺好的。”沐英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喜欢岚都,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们不回锡国了。”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回到原来的地方,你肯定会踏进权力的争斗里面去。” 沐英道:“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不是我的故国。我是锡国人,肯定要回锡国去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想做什么事啊?”周喜乐不解地望着他,“如果回去你会丢掉性命,你一也坚持自己的打算吗?” 沐英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望着沉没在天边的落日:“无论要遭受怎样的挫折和磨难,我都要回去,给我的母妃讨回一个公道。” 他想起母妃病逝的那个寒冷夜晚。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忘记那些人带给他的冷到骨头里的寒意。 他得把这份寒意还给他们。 他隐藏着内心里那波涛汹涌的情感,握住周喜乐的双肩:“喜乐,你会帮我吗?” 周喜乐隐隐地觉得他身上藏着一股子让她害怕的力量,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她仍旧回答:“会,小笼包,我会帮你。” 沐英笑了,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喜乐,原谅我之前对你那么冷漠。那娅善妒,连擅自靠近我的侍女都遭受了严酷的责罚。我怕她会伤害你才故意不理你的。其实,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他在他耳边喃喃道,轻柔的话语像雨滴,落进她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第372章 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周喜乐心如鹿撞,被他拥抱的感觉真好,好像躺在春天的田野里一样,她轻轻问:“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问:“你说呢,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那你愿不愿意解除与周长安的婚约啊?”周喜乐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我早已把退婚书寄到了金城,我和周长安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道,“喜乐,从今往后,我齐沐英的心里只有你。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王妃。” 周喜乐心花怒放,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完全不知道这句信誓旦旦的背后将要有多少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两人手拉手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就见金苹果直挺挺地躺在垫子上。莱客和程水心一脸的愁云惨雾。 “金苹果怎么了?”周喜乐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对人类忠诚不二的狗子。 听到有人喊它名字,金苹果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病歪歪地看了周喜乐一眼。它想站起来,奈何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摇晃尾巴算是向她打了个招呼。 “它的前爪被毒刺扎伤了。”莱客抬起它的右爪,只见整只爪子肿胀不已,“我已给它拔出了毒刺,可毒液已经流进它的身体里去了。” “真是一条好狗子。”程水心摸着金苹果毛绒绒的身子,“自己受了伤也一声不吭,硬是陪着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若不是看它走路异常,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它会受伤。” “你们想办法救它啊!在这儿叹气有什么用?”周喜乐道,“你们不是医师吗?我相信你们一定有办法救回它的。” “有是有,但太痛苦了。”莱客道,“它是我重要的伙伴,我不想它那么痛苦。” “那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的生命流逝而去吧。”周喜乐几乎用嘶吼的声音说道,“即使有一线希望,也要把它救活。” “不行,我做不到。”莱客吸了吸鼻子,起身离开。 “还是我来吧。”程水心道,“虽然我不是兽医,但我想医兽和医人都差不多。要救它,得先把它身上的毒排出来。喜乐,你去找几个杯子来。让我们尝试一下拔罐排毒的疗法。” 周喜乐和沐英找了许多杯子。程水心把金苹果身上几处穴位的皮毛剪掉,然后用刀切了一个小口,在杯子里放上祛毒的草药,点燃吹熄后吸附在伤口上。 “这样管用吗?”周喜乐怀疑程水心的医术。这医术比雪勒国巫医的医术都邪。她摸了摸金苹果,“金苹果,你一定要挺住啊。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玩。” 金苹果咧开嘴巴,笑了。 在外面出诊回来的琪琪格看到三人围观一只雪獒,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苹果中毒了。程医师正在为它拔罐祛毒呢!”周喜乐道,摸摸狗子的头,她看出它很痛苦。 琪琪格瞪大了眼睛:“这种操作也可以?” “当然,以前书院里有个孩子被蛇咬了脖子,我就是用拔罐帮他把毒拔出来的。到现在人家还活蹦乱跳的呢!”程水心对自己的医术充满了信心。 “我舅舅呢?”琪琪格过来摸摸金苹果,“他怎么把金苹果丢在家里了。” 管家道:“那会儿我在楼上看到他往酒馆方向去了。大概是心情不好,喝酒解闷去了。” 琪琪格哼了一声:“这个做长辈的一点都不像长辈的样子,放着自己的狗让别人医治,他倒清闲地喝酒买醉去了。一点都不负责任,哪是当医师的料。他这辈子也只能当个药师。” 周喜乐把琪琪格拉到一边:“琪琪格,你不可以这样说你舅舅的。” 琪琪格道:“你在为我舅舅求情吗?” 周喜乐摇了摇头,指了指金苹果:“它会听懂的。你这么说它的主人,它会伤心的。” 琪琪格笑了:“喜乐,你倒是挺有心的。你这位程医师的疗法我是头一次见,我得好好向他请教请教。” 欧阳虹拄着根木杖摸索着走了进来:“我饿了,喜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程水心守了金苹果一夜。周喜乐起了个大早,来到院子里,只见程水心正和金苹果玩耍。程水心把一截木棍抛出去,金苹果跃进空中,轻巧地将木棍叼住,送回他的手中。它的身上有几处光秃秃的,显得特别难看。但幸运的是它活了下来。 “程医师早啊!”周喜乐向他打了个招呼。 “早!”程水心眼睛周围像化了个烟熏妆。 金苹果扑到了周喜乐身上欢快地叫着,尾巴使劲摇着。 周喜乐揉着它的脑袋对程水心道:“程医师,你好厉害,金苹果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 “是这条狗子命大。”程水心道,“它的求生意志很强。” 莱客从外面跌跌撞撞走进院中,他整个人醉醺醺地,显然喝了一夜的酒。 金苹果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它开心地调转头扑向了他,对他又蹭又叫。 “金苹果,我的老伙计,你还活着!”莱客抱着它开心地老泪纵横,“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差点就失去了你。”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周喜乐揶揄道,“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的狗子没救了,跑去酒馆买醉呢。今天一早回来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自己的狗哭成了狗。还真是有趣呢!” 莱客完全不搭理她的嘲笑,他摸着金苹果皮毛上光秃秃的地方,“虽然你没以前漂亮,但只要好好养一阵,你的皮毛就会长出来的。” 说完,他来到程水心面前,揽住了他的脖子:“程医师,谢谢你救了金苹果。为了表达我对你的谢意,走,我请你喝酒。” “不许去!”琪琪格从屋中走出大吼一声,“舅舅,你才刚从酒馆出来,怎么又要去酒馆?医馆的病人你还管不管了?” 莱客被她唬了一跳,对程水心道:“那么改天我再请你。我困了,先去睡个觉。” 第373章 忘了他吧 莱客跌跌撞撞往中庭而去。 过了几日琪琪格为欧阳虹去掉了敷在眼睛上的草药,大家围成一圈,紧张地看着他。 琪琪格用温水擦掉他眼睛周围的药渍,示意他慢慢睁开眼睛。 欧阳虹小心翼翼地按她的指示去做,一丝微光落进了他的眼帘,接着他看到了琪琪格,也看到了很多关心他的脸庞。 周喜乐问:“欧阳学监,你能看见我吗?” 欧阳虹嘴角上扬:“你是喜乐?啊呀,好久不见我都认不出来你了。你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啦!” “太好了,你能看见了!”周喜乐开心地跳起来。 欧阳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叫了出来。然后向琪琪格道谢:“姑娘,谢谢你,我又重获光明了。” 周喜乐把他的话翻译给琪琪格听。 琪琪格摇了摇头:“虽然那些草药让他重获光明,但也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他。” 大家没人敢告诉欧阳虹他的后遗症是什么。在他洗脸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和原来不一样。 他之前的瞳孔颜色是黑色的。而现在,他的瞳孔变成了墨绿色。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为何是绿色的?我不要这双妖怪的眼睛。”欧阳虹开启了寻死觅活的模式,“巫医,巫医还我原来的眼睛!” 程水心把他拖进房间里一阵好言相劝:“人家能医好你的眼睛就已经很不错了,管他医成了黑眼睛还是绿眼睛,总比变成盲人好吧。你就别吵吵了。” 转眼间,月圆之夜来临了。太阳一落山,沐英整个人都变得很狂躁。莱客和程水心将他五花大绑地捆在了床榻上。 黑夜来临,皎洁的满月挂在深海般的夜空之中,银白色的月辉将披着素妆的岚都变成了琉璃仙境。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放开我!”医馆里响起沐英野兽般的嘶吼。 “小笼包,你忍一忍,只要熬过去这几天,你就好了。”周喜乐安慰着他。用丝帕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水,她对琪琪格道:“你快想想办法,他现在很痛苦。” 琪琪格再次为沐英施行了针灸:“药物要过一会儿才会发挥效果,你别着急。” 欧阳虹已知道了沐英身中蛊毒的事。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个龙古国的公主可真是阴险,居然给我们七皇子下如此恶毒的蛊。哪天她落在老子手里,老子一定要她好看。” 折腾到半夜,沐英身上的蛊毒总算压制住了。但他仍不清醒。就连梦呓都反复说着要回到那娅身边。 大家都回去睡了,只有周喜乐守在他的身边。 她轻轻抚摸着他发烫的额头,泪水缓缓从她的脸庞滑落,落在他的枕边。 沐英又不记得她了,想到这里,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像六月的雨一样哗啦哗啦落个不停。 远在龙古国的那娅望着天上的一轮满月,身后的宫殿一片狼藉,满桌珍肴洒了一地,水晶盘子粉身碎骨,黄金打造的酒杯也摔变了形。几个挨了打的宫女跪在殿中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哭泣,显然,今夜公主脾气不好,殿中刚刚经历一场浩劫。 那娅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虽然把自己殿中的一切都砸了,可她心里燃烧着怒火仍然没有熄灭。愤怒顺着她的每条血脉渗入到她的骨髓里。她想把夜空中那轮满月砸个粉碎! 月亮为什么会圆,月亮圆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是谁挡住了他的脚步?是谁阻挡他归来? 她将面前的雕花廊柱击了个粉碎。一定是周喜乐,一定是她挡住了沐英回来的脚步。 她的眉间凝聚着寒意,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连她的爱宠淘气见了她这副模样都吓得退到角落里,不敢向她撒娇。此刻没有人敢上去跟她说话。因为谁都不愿惹上她的怒火。 除了她的哥哥泽罗。 泽罗一直让手下西欧密切注意着那娅的一举一动。今天又是满月之夜,他听说她的妹妹打伤了十数个宫人,特意赶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对上了那娅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瞥了一眼狼籍不堪的宫殿,故作惊诧地瞪大了双眼:“那娅,出什么事了?你的宫殿被谁给打劫了?要不要我叫宫中禁卫来啊?” “不用,是我砸的。我今晚心情不好。”那娅的笑容像洁白的睡莲一样绽放,说出的话也云淡风轻,“砸点东西消消火。” 泽罗瞥见殿中有宫女受了伤,责怪起她:“心情不好砸砸东西也无妨,但不能打人。” 他大步走近殿中,看到三五个宫女浑身都是鞭痕,不由心疼道:“看看,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你脾气再大也不能辣手摧花啊!” 他对收拾杯盘的宫女道:“别收拾了,你们几个都给本王去太医院治伤。何时治好了何时回来。” “奴婢不敢!”宫女们纷纷匍匐在地。 泽罗知道她们害怕那娅,没有她的命令她们是不敢走的。 “妹妹,这几个姑娘就逐出宫去吧,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明天我给你换一批宫女。”泽罗对那娅道。 那娅走过来,瞪了众宫女一眼。宫女们就像兔子见了狼般吓得直哆嗦:“公主饶命!” “你们几个连九王的话都不听了吗?都给本公主滚!”那娅作河东狮吼状。 宫女们相互扶持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她的宫殿。 泽罗关切地问:“妹妹啊,是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啊?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出气。” 那娅抬头望着天上的满月,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容颜如花瓣般洁白清透,连泽罗都觉得这个妹妹美得有点瘆人。也许是她身上的女王蛊在作怪。 “今夜是满月之夜,按理说他在上一个满月之夜就踏上了归来的旅程。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娅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 “妹妹啊,多情自古空余恨。你何必如此呢。也许女王蛊根本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效果,他齐沐英只要离开了你,就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你还是忘了他吧。那小子配不上你!” 第374章 哥哥只想保护你 泽罗劝道,在沐英没有出现在那娅的人生中前,他记忆中的那娅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女孩。可自从沐英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娅惨然一笑:“泽罗,你是在替沐英说话吗?” “我怎会替那小子说话。”泽罗握着她的手道,“我是关心你,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想你为了一个男人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你是关心周喜乐吧。”那娅甩开了他的手,双目紧紧逼视着他的眼,把他逼到门廊的花柱前,“就是因为周喜乐,齐沐英才从我手上逃掉的。现在也是因为她。她在阻止他回到我的身边!” 泽罗道:“妹妹,你何必对那齐沐英念念不忘,既然他不愿回来,就让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好了。” 那娅抽出了鞭子,抽向泽罗。泽罗慌忙退到廊柱后面才避过一击:“瞧你这脾气,我才说了几句话,你竟拿鞭子抽我,小心我向父皇告状啊!” “是我对齐沐英念念不忘还是你对周喜乐刻骨铭心。哥哥,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关心的是周喜乐对不对!”她挥舞着鞭子,状若疯狂。 泽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才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鞭梢:“那娅,你醒醒吧。你为什么要为一个锡国的质子执迷不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云彩将月亮遮住,那娅美丽的面容模糊在一片阴影里:“我不过是想留住我喜欢的东西罢了。不是执迷不悟。” 她扔掉了鞭子,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目光落在白皙的手腕上:“既然我得不到他,那么谁也别想得到他。” “那娅,你在做什么?不要!”泽罗失声惊呼,抱住了自己的妹妹,紧扣住她的手腕,“西欧,传太医!” 几乎在同一时间,躺在岚都医馆里的沐英眉毛皱成了一团,他的左腕莫名其妙多了一道伤口,血流成了一道线。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这种状况,连忙去叫醒了琪琪格。忙活到天亮,琪琪格才将沐英的伤口处理好。 周喜乐坐在沐英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那位公主想除掉他。”琪琪格道,“她想跟他同归于尽。女人为了爱情果然很疯狂。” “小笼包会不会有事?”周喜乐担惊受怕了一夜,一张小脸苍白得像纸一样。 “我不敢确定。”琪琪格道,“除非中了雌蛊的人不想活了,他也会跟着死去。不过现在他的血已经止住,我想那位公主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周喜乐道:“你是说,那娅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伤害到了小笼包?如果那娅死了,小笼包也会死?” 琪琪格点了点头:“冰蚕蛊只能压制他蛊发时的痛苦,但无法阻挡女王蛊对他的伤害。这一点你需要明白。” “我不想失去小笼包,琪琪格,你帮我救救他。”周喜乐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想到沐英会死,她就难受得无法呼吸。 “喜乐,我也想帮你,但我无能为力。”琪琪格把她抱进怀里,安慰着她。 …… 大都,月亮宫。黎明的太阳将银白色的宫城染成了金色,雄鹰从高高的峭壁上飞起,嘹亮的叫声在蓝色的天空里回荡。 “那娅,你怎么这么傻!你怎可为了齐沐英伤害自己?”泽罗抱着那娅,痛心疾首。 狼藉的宫殿已被收拾整洁,恢复原来的华丽模样。金兽香炉里飘出怡人的安魂香,阳光透过窗,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娅抬起包扎好的右腕,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支离破碎:“呵呵呵呵!” 泽罗心慌不已,他抱紧了那娅:“那娅,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那娅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眼泪掉落下来,烫伤了泽罗的手背。 泽罗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天性好强,凡事只要她想得到的,没有她得不到的。这次她真的伤到心了。 “哥哥,我好难过。”她伏在他肩上,像个走路摔倒的小姑娘。 “哥哥也很难过。”泽罗拍着她单薄的后背:“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几件让人难过的事,习惯了就好。” “哥哥,我好孤单。没有人会陪着我,任我欺负了。没有人会像他那样违抗我的命令了。我的奴隶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呜。”她像是丢失了最为心爱的玩具。 “哥哥会陪着你啊,傻丫头,你不会孤单的。哥哥会宠着你。”泽罗道,“哥哥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好不容易将那娅哄睡了。他走出她的宫殿,眉间凝聚着严冬的肃杀之气:“西欧!” “主人。”西欧垂首领命。 “派一支刺客进入雪勒国,如果找到齐沐英,杀!” 他抬头望着晴空里雄鹰飞翔的身影,拳头渐渐握紧。他绝不允许伤害那娅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 日子渐渐过去,转眼间,冰蚕炼成的日子到了,进行下蛊的这天,周喜乐守在火炉旁,坐立难安,时不时瞥向莱客为沐英诊治的房间。欧阳虹带她去酒馆喝酒,她也不去。 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发抖,只有抱着金苹果,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她向各路神明为沐英祈福,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她的头。她抬起头,沐英微笑着看着她,他的眼睛比雪山里的冰泉还要清澈,让她心中一暖。 “你好了?”她问。 “好了。”他回答。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她的手摸向他的胸口。 他握住了她的手:“没有。一切都好。” 她心跳快了半拍。 “啊,真是让人羡慕啊。不如你们现在就成亲吧?”莱客笑盈盈道,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想喝喜酒了。沐英,我来做见证人,你向喜乐求婚吧。” 周喜乐整个人都在发烫,她道:“程医师和欧阳学监又跑去喝酒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说完,她逃命似的跑出了医馆。 离医馆最近的酒馆里正爆发一场掰手腕的赌局。 欧阳虹掰翻了好几个岚都的汉子,他爽朗的大笑声几乎将酒馆的屋顶掀翻。 第375章 赌约 自从走出了琼林雪山,欧阳虹和程水心开启了狂吃海喝的模式。两人经历了生死磨难,顿觉人生苦短,得使劲消费,吃个痛快喝个够本。 欧阳虹完全放飞了自我,一身肌肉在酒肉的熏陶下变成了肥肉,硬生生从一个刚猛的汉子变成了个大肚胖子。 程水心倒还好些,但比之前也白胖了不少。 欧阳虹正在和一个雪勒国壮汉比拼腕力,程水心举着酒杯手舞足蹈,为他呐喊助威。 周喜乐踏进酒馆,看到这副景象,脑袋里飘过两个字:堕落。 她扯了扯程水心的衣袖:“该回医馆了。” 程水心却一把拉过她:“你猜谁的腕力大?” 周喜乐瞪着欧阳虹:“欧阳学监,该回医馆了。” “等我把这孙子掰倒再回。这里龙蛇混杂,不是你小姑娘家家待的地方,你先回医馆等我们。”欧阳虹终于将对方掰倒,他和程水心发出开心的呐喊。 “还有谁来挑战我?”欧阳虹像头大猩猩,拍了拍胸膛上的肥肉问。 几个雪勒酒鬼大眼瞪小眼,一个人正要过来,被周喜乐一把推开:“我!” “小姑娘家家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回家去!”欧阳虹撵她。 周喜乐坐了下来:“怎么,你怕了?” “我怕你?我可是你欧阳学监。”欧阳虹气得浓眉直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都跳了起来。 “既然怕了就跟我回医馆,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你看你整天胡吃海喝的,都胖得变形了。这要回锡国,谁还认得你啊。”周喜乐冷笑。 欧阳虹道:“小丫头,敢教训你欧阳学监?” 他伸出食指道:“好,老子跟你比,你若能把老子的这根手指头掰倒,老子再也不踏进这酒馆半步。” “这可是你说的。”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指头。 围观的酒鬼顿时陷入疯狂,他们大多数人都押欧阳虹赢。 欧阳虹以为自己能赢,当周喜乐开始发力的时候,他只觉手臂一麻,然后就输了。 周喜乐用了电光闪闪。 那些在欧阳虹身上押注的人输的很惨,他们集结起来把他赶出了酒馆。 “喜乐,你使诈。”狼狈地被轰出酒馆的欧阳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周喜乐,好似她欠了好多钱一样。 “你又没说不能使诈。”周喜乐笑盈盈得拍拍他的啤酒肚,“欧阳学监你该减肥了。” “我心情不好,哪有力气减肥。”欧阳虹垂头丧气。 “唉,以后不能去酒馆喝酒了。”程水心叹道。 “你们就想着喝酒,八皇子不是还中着毒吗?你们不打算回去救人了?”周喜乐问。 提到八皇子,欧阳虹和程水心就像被热水烫到了一般跳起脚来。 “对对,八皇子中了毒道现在还没醒呢!我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欧阳虹拍着自己的脑袋。 程水心也是一脸慌张:“是啊我们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这要闹出人命的呀。不行不行,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八皇子还等着我们救命呢!” 两个人撒开腿往医馆狂奔而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等等我啊!”周喜乐大叫。 一回到医馆,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欧阳虹抱着装有一梦花的盒子,暗自庆幸花还在,没被老鼠吃掉,不然为这朵花流的血汗可就白洒了。 沐英走进他们的房间:“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程水心和欧阳虹愣了一下。 欧阳虹:“七皇子,你不是打算和周喜乐留在这里吗?” “不,我得回去。”沐英道,眼神坚定。 程水心道:“宫里不同往日,七皇子回去极有可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回去的路上也不安全。万一遇上龙古国的巡查兵,说不定会在龙古国待上一辈子。”欧阳虹道。 “我们乔装成商人,混入龙古国的商队,自然能避开龙古骑兵的耳目。我已多年没有回锡国了。这次湛英有难,我这个做哥哥的想帮他。”沐英握住了欧阳虹的手臂,语气诚恳,“带我一起回去吧。” “我也要回去。”周喜乐道,“我要跟小笼包一起。” 离开岚都这天,琪琪格,莱客还有阿郎来到城门前,送别他们。 “喜乐,这是我做的一些创伤药,还有治疗风寒冻疮的药,路上生病了记得用。”琪琪格眼睛红红的,但她仍保持着微笑,“有空的时候,来岚都找我啊。” “谢谢你,琪琪格!”周喜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眼泪润湿了眼眶。她喜欢她身上的药香,夹杂着奶酪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沐英对莱客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喜乐吧。看得出来那小姑娘挺喜欢你的,你可别辜负了她。像她那样的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莱客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保重。”沐英道。 “莱客兄弟!”欧阳虹的大巴掌拍在莱客的后背上,“记得去锡国找我。我们锡国有的是美酒,到时候我会请你去金城最豪华的酒楼为你接风的!” 程水心开玩笑道:“要不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 阿郎把一个小木盒递给周喜乐,明亮的眼眸像璀璨的星辰:“喜乐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奶糖,送给你。你可不要忘记我啊。” 周喜乐接过他的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毛球,我不会忘记你的。” 阿郎恶狠狠地瞪了沐英一眼,奶声奶气道:“喜乐姐姐,你以后千万不要嫁给他。” “为什么?”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等我长大了,我要去锡国娶你。你千万不要忘记我。我会长成像黑桑王子那样的男子汉,我会保护你,对你好。你要等着我哦!”阿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周喜乐被他那双如大海般的眼睛萌化了:“行,我等你。等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嫌弃我变老了哦。” “我们拉勾。” “拉勾。” 说了千万句珍重,还是到了临别的时刻。 大雪纷纷扬扬,为他们的离别增添了一份悲壮。 第376章 亲爱的塔塔草原 他们坐上雪橇,不停地挥手,直到看不到送别的人影,直到胳膊酸疼无比,他们才陷入漫长的沉默,迎接前方的未知。 “他们走了。”莱客拉起阿郎的手:“走吧,回去吧。” 阿郎可怜兮兮地仰起脸:“莱客大叔,我想吃喜乐姐姐做的火锅了。” “我也想。”莱客笑道,“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做给你吃。” “太好了,有火锅吃啦!”阿郎欢呼雀跃。 琪琪格拉起了他的另一只手:“还是我来做吧。我做得绝对比他做的好吃。” “琪琪格,你不要看不起人。” 苍茫大雪仍冷不了热闹的人间烟火。 一连走了多天,穿过无数个城市和村庄,雪橇也换成了马车。这天傍晚,他们穿越了冰河谷,来到了众神之刃。 他们找了个避风处,安营扎寨。周喜乐提起上次在众神之刃扎营遇到的怪事,提醒欧阳虹和程水心道;“这里晚上有极光,还有非常凶猛的极乐雕,你们小心一点。上次我差点被极乐雕给吃了。你们若被极乐雕叼走了,我可不管啊。” “老子路过龙古国草原的时候还干翻过两头白虎呢,区区一只极乐雕,有什么好怕的?老子不怕。”欧阳虹一边烤着羊肉一边大声道,“让它们来吧。老子把它们的毛拔光!” 周喜乐气得捏了个雪球往他脑门上丢去。 他一歪头,雪球砸到岩壁上去了:“哈哈,没打着!” 周喜乐又捏了个雪球往他脸上砸去。他又一歪头,避过去了。他嘚瑟的挥着树枝:“没打着,喜乐,你得好好练练啊。” 周喜乐又扔了十几个雪球过去,皆被对方用树枝打碎。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把羊肉烤好了,过来吃。”欧阳虹把烤好的羊肉递给她。 周喜乐把脸一歪:“我都被你气饱了,哪有心情吃啊。” “哎哟,喜乐生我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完了完了,周喜乐不吃东西会饿死的,谁来哄哄她啊?”欧阳虹把烤羊腿塞进沐英手里,“七皇子,这哄女孩子开心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沐英来到周喜乐身边,把烤羊腿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不吃,我很生气。”周喜乐道,“欧阳学监欺负我,你也不帮我,还坐在那儿傻笑。哼,你们一起欺负我。” 沐英道:“好吧,你说要怎样才肯消气?” 周喜乐捏了个雪球递给他:“你帮我出气啊!” 沐英接过雪球,叫了一声:“欧阳学监。” 欧阳虹抬头冲他一笑,结果换来雪球盖脸,样子十分狼狈。 “哈哈哈!”周喜乐大笑,拿过沐英的羊腿,大口大口啃起来。 “好啊七皇子,你帮喜乐欺负我。亏我还给喜乐烤了只羊腿,真是太欺负人了。”欧阳虹抹掉脸上的冰雪,连连抱怨。 夜空里忽然出现了绚丽的极光。 “快看,是极光!”周喜乐指着夜空大声喊道。 沐英抬头,望着美丽多姿的极光。尽管他也曾在其他地方见过,但这样的极光他还是第一次见。 “漂亮吧?”喜乐问他。 他点了点头。 周喜乐放下羊腿,与他十指相握:“小笼包,我喜欢你。” 沐英道:“我知道。” “我想跟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她道。 沐英道:“那我们就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周喜乐的眼睛闪闪发光。然后,她吻了沐英。 沐英的脑袋一片空白,他的眼前只有周喜乐,和她眼睛里倒映的绚烂的极光。这是他一生中看到过的最美丽的风景。 这一夜,他们早早熄灭了篝火,众神之刃上演着华丽的极光秀,偶尔有极乐雕飞过,在山峰上空盘旋,天亮后它们就散去了。 又过了几天,他们踏入了龙古国的边界。在边陲小城里,他们乔装成商人,进入了商队之中。 五十多人的商队在经过塔塔草原的时候,被驻扎在草原上的一小队雪勒国巡逻骑兵给截住了。 “出示你们的通关文谍。”骑兵们大声喊道。 周喜乐把伪造的通关文谍拿了出来。在路上她听说那些反抗暴风军团的部落组成了一个名叫逆风的联盟。他们常常混在商队里面,进行各种侦察活动。 而这些骑兵表面上是借口察看通关文谍,实际上是抓捕来自逆风联盟的细作。 这时有箭矢呼啸着射进人群里。 “有敌情!戒备!”暴风军团拔出冰剑迎敌。 场面陷入混乱中,冷箭不停地飞来。沐英连忙把周喜乐按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怎么打起来了?”周喜乐抱着脑袋躲避飞来的箭矢。 “是逆风联盟的人。”欧阳虹挥刀劈开箭矢,“躲到草丘后面。” 四个人连忙躲到了草丘后,只见逆风联盟的人与暴风军团混战一处。 周喜乐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呼道:“怎么是她?” 逆风联盟中有一紫衣服女子,手持弓弩,射向好几名骑兵。她脸上戴着半块金面具,嘴角挂着冷酷的笑意。 “你认识她?”沐英问。 周喜乐点了点头:“她是熊西王古律丙的副手,梅尔流芳。好奇怪,她是雪勒人,怎么加入龙古反抗军的逆风联盟?而且好像还成了他们的首领。” 这时逆风联盟里有人喊道:“援军来了!” 东西方向传来铁蹄声,接着铺天盖地的箭矢飞来。 梅尔流芳吹响胸前代表撤退的骨哨。逆风联盟跟着她迅速从现场撤退,转眼间便去得远了。 大家这才从草丘后爬出来,给伤者包扎。 暴风军团的援军很快赶来。 “不要追了,救治伤者。”神木茶茶的声音响起。 周喜乐一惊,跑了过来:“茶茶!” 茶茶看到周喜乐,吃了一惊,她跳下马背,拉着她的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回锡国去了。”周喜乐把欧阳虹还有程水心介绍给她,“这是枫林书院的欧阳学监还有程医师。” 茶茶点点头道:“这里危险,时常有逆风联盟的人出没,我带你们去大营。” 第377章 新公主,跟我回国吧 塔塔草原已建起一座宽大的堡垒,这就是暴风军团的大营。 黑桑正在营中的练兵场上巡视。当茶茶领着周喜乐一行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惊又喜:“喜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误打误撞就来到这里了。”周喜乐回答,“这大营的规模比上次大了很多啊。” 黑桑带着他们来到了营房。周喜乐把最近的经历都讲了一遍。末了,她道:“那逆风联盟的首领好像是梅尔流芳。黑桑,我想不明白,梅尔流芳是雪勒人,她怎么会加入龙古国的反抗军?” 黑桑并不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喜乐,你知道么,古律丙逃出天涯岛。帮他的人就是梅尔流芳。” 周喜乐瞪大了眼睛:“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恨我。”黑桑道,“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抓住她。” 周喜乐想起那次在御花园里梅尔流芳行刺黑桑的事,不禁有些后怕:“梅尔流芳武功高强,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我知道。”黑桑看着她,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其实你可以不用回锡国的……” “不,我得回去。”周喜乐道。 黑桑笑问:“你这次准备以什么身份回去?名义上讲,你已经不存在了。要回锡国,面对以前的旧识,你必须有一个新的身份。” 周喜乐看了看沐英,沐英也一脸懵的看着她。 “黑桑王子,你倒提醒了我。我的确该弄个新身份。”她眼珠乱转,保持微笑,“这个在路上想也不迟。” 欧阳虹道:“这个简单,你就说自己是雪勒国的牧女,被七皇子捡回宫了。” 程水心差点被奶茶呛到:“欧阳兄,喜乐可没你说得这般寒酸。我看这样吧,喜乐的新身份是雪域天宫里的侍女,我们七皇子对她一见倾心,就把她带回来了。” “什么?”喜乐瞪大了眼睛,“什么牧女,什么侍女,你们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黑桑忍俊不禁,末了他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我曾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细朵。她长到十五岁便病逝了。她像喜乐一样有双黑色的眼睛,爱玩也爱笑。不如这样吧。让喜乐以我妹妹的身份重新开始吧。” “这样可以吗?”周喜乐惊呆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白捡了个公主的头衔。 “有何不可?”黑桑笑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细朵很像。” 他从脖子里摘下一枚半透明的月牙状的石头,戴到了她的脖子上:“这是细朵的月光石,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这次你可不许再送给别人了。” “哇,好漂亮的石头。”周喜乐道,“这么漂亮的石头,让我送人也舍不得。” 黑桑揉了揉她的脑袋:“呐,如今你是细朵了。那么,该怎么称呼我?” “黑桑哥哥。”周喜乐甜甜的叫了他一声。 黑桑的心被温柔填满:“真乖。” 这天夜里他们住在了黑桑的大营里,营中举行了篝火舞会。黑桑向众人宣布自己认了个义妹。众人纷纷向他道贺。大家开心地手拉手绕着篝火跳舞。 跳了一会儿周喜乐累了,跑到茶茶的营房里。 茶茶刚刚巡逻完毕,她坐在床榻上擦拭自己的冰剑。 “茶茶!”周喜乐坐到她身边,“你怎么不去跳舞啊?” “我要巡逻。”茶茶脸上挂着微笑:“我要提防逆风联盟的人偷袭大营。” “你好辛苦哦!”周喜乐道,“我可不可以玩玩你的冰剑?” “当然可以。”茶茶把剑递给了她。 “好重。”周喜乐两手握着剑柄挥舞了一番,“雪勒国的女战士个个都是大力士啊!” “你小心,别伤到自己的脚。”茶茶笑着提醒她。 周喜乐累得直喘粗气,把剑还给了她:“茶茶,你现在是不是很放心。” 茶茶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再也不用担心黑桑会被我抢走了。” 茶茶讶然失笑:“你觉得我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吗?” “你有。”周喜乐握住了她的手,“黑桑王子出身高贵,既有颜值又有才华。你只要喜欢他就会害怕失去他。” 茶茶道:“照你这么说,我的确有一点点。” “哈哈。”周喜乐大笑,“你总算承认了,现在我是黑桑的义妹。他是我的义兄。你不用再担心失去他了。他是你一个人的了。” 她靠在了茶茶身上笑问:“你准备何时把他拿下?” 茶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美丽的侧脸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瓷般晶莹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像清晨的天空,笼罩着迷茫的白雾。 “我好想参加你的婚礼。”周喜乐想象着她嫁给黑桑的样子,“那时你凤冠霞帔,一定美得倾国倾城。” 茶茶羞红了脸:“光说我,你呢?你什么时候嫁给你的那位七皇子啊?” “我才不嫁给他呢!”提到小笼包,周喜乐脸红得像刚出土的红萝卜。 “你不嫁给他?喜乐,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茶茶疑惑地看着她,“我真有点捉摸不透你。” “唉!男人和女人之间,光是喜欢没有用的。”周喜乐长长叹了口气,“重要的是心心相印。默契,茶茶,你懂什么是默契吗?” 茶茶摇了摇头,两手托着下巴:“我只知道两情相悦,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在想他时,他也在想我。” “对,这就是默契。”周喜乐道,“以前我看着小笼包的时候,我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时我看着他,却总是看不透他。他明明近在我的眼前可我觉得他离我好远,活在一个我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茶茶的声音就像吹过山谷的风,温柔平和:“不是你看不透他,是他经历了太多。喜乐,有时候爱一个人,不必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需要试着去理解他,陪伴他。” “唉,我困了。茶茶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拼床?”周喜乐揽住了她的肩膀,亲昵的像揽着自己的闺蜜。 第378章 好怕怕哦 夜色如水,铺满草原,像落上了一层白霜。北风卷地,枯草飒飒作响。 沐英同黑桑在城垛上散步。原野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狼嗥,苍凉,孤独。像是对月光唱起的歌谣。这歌谣已在草原的夜晚流传了千万年。 “喜乐现在是我的义妹,我希望你能对她好点。”黑桑不知该怎么跟这位质子交流,对方是皇子,和他同样出身高贵,只是目前的状况来看,混得不如他好。他的荣耀是他一手打出来的,所以对于沦为质子的沐英,他心里稍稍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优越感和倨傲。“不管你同龙古国的那娅公主有什么纠葛,喜乐为了救你吃了很多苦,她是个好女孩,我希望她没有看错人,我希望她能找到幸福。” 沐英嘴角挂着微笑,他不太喜欢黑桑,因为他嫉妒黑桑。黑桑有看重他的父皇。而他的父皇在国难当头时,让他去给敌国当质子。同时他又很佩服黑桑能够在雪勒国国王面前证明自己。而他却没有这个能力。也许在黑桑眼中,他是个虚弱又无能的皇子。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坏了。 “我喜欢喜乐。不是因为她救过我,对我好。而是因为她很特别。我自然会对她好,我也自然会给她幸福。”话一出口,像在赌气。沐英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是很特别。”黑桑道,“有时候跟她讲话会被气死。有时候倒也觉得她有趣。她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一般,跟她在一起,不用费太多心机。” 沐英微微一笑,望着半轮月亮,他想起喜乐的脸庞。也不知这会儿她睡下了没有,“你喜欢她吗?” “我不过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罢了。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黑桑冰蓝色的眼眸里有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其实敏感如沐英,他看得出来黑桑对喜乐有好感。不仅仅是把她当妹妹看那么简单。只是他不愿说破。 “明日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们离开龙古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黑桑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说完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去了。” 黑桑把它们安排进一群常年在龙古国经商的商队中。经过了约莫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四个人经过商队几次换手,辗转来到了龙古国和锡国的边境。 当年边境负责接待沐英的将军已多了些风霜,当他看到沐英带着一位异国少女归来时吃惊得瞪大了双眼,而欧阳虹和程水心这两个人的出现,让他的心情更为复杂。 他连夜写了份奏折,然后交给最得力的部下,派出一队人马,护送着四人回京。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觉得自己的仕途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重新踏进锡国这片土地,周喜乐就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新的身份:雪勒国的公主,紫照细朵。是的,她不能再叫喜乐这个名字了。她要学会斩断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以后大家都不能再叫她喜乐了,要叫她细朵。”沐英特意提醒欧阳虹和程水心。 “叫什么细朵啊?叫喜乐多好听!”欧阳虹万般无奈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刚进客栈才一炷香的功夫,他已喝了五碗酒,“还是我们大锡国的高粱酒喝起来够劲!” “欧阳兄,你少喝点儿。”程水心提醒他。 “这又不是在雪勒国,你怕我喝多了闹事啊?”欧阳虹举起满满一碗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不一会儿,他的脸喝得红通通的,舌头也跟着大了。 “喜乐永远都是喜乐,是我欧阳虹看着长大的喜乐,才不是什么雪勒国的公主。”他叹了口气,“一转眼,当初的胖丫头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岁月不等人啊。” “欧阳学监,你喝多了。”周喜乐拍拍他的肩膀,他的黑发里夹杂着几缕银丝,让她看了心酸。 程水心在他肩上打了一记,嫌弃道:“欧阳兄,你小声点,你这么大声讲话,会害死喜乐的。她若以过去的身份活着,第一个要她性命的便是晋王妃。你想啊,当初她假装失足落水逃婚,明显是在欺骗晋王妃和齐元宝。晋王妃和皇后关系甚密,你想他们母子会放过她吗?她的全家老小恐怕都会遭殃。” 他的这番话宛若当头棒喝。欧阳虹瞬间酒醒了一半,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是啊,我怎这般糊涂。万一害死喜乐,那我如何是好?”程水心为喜乐添了块鸡腿,眼神慈爱:“喜乐,别跟你欧阳学监计较,他老糊涂了。” “所以现在你们要叫她细朵,万一说漏了嘴管她叫喜乐,岂不露馅了。”沐英不满道。 “没关系的,到了金京大家再改口也不迟。你们管我叫细朵,我不太习惯。”周喜乐啃着鸡腿,浑身都不自在,脸色也越发苍白了。 沐英放下了筷子:“那怎么行,到金京再改口就太迟了。必须现在就养成习惯。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事,得谨慎对待。” “离金城越近,我这心里就越慌。小笼包你这么一讲,我的心里更慌了。”鸡腿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一副要哭的表情。 欧阳虹摸了摸她的头,疼爱道:“不慌不慌,有我欧阳学监在此,你什么都不用怕。” “还有,细朵,以后不许再叫我小笼包,大家都知道只有喜乐,才这么叫我。你也不能随便称欧阳虹学监为欧阳学监了。”沐英道。 周喜乐皱起了眉头,为难道:“不称欧阳学监为欧阳虹学监,那称他什么?” 欧阳虹夸张地抬手抹了抹头发,微笑着看着喜乐:“细朵姑娘,请叫我欧阳先生。” “啊哈哈哈哈!”程水心大笑。 欧阳虹瞪了他一眼:“难道这个称呼不好吗?” 程水心眼睛周围的笑纹舒展开来:“不是不好,只是不太适合你,你一个莽夫,实在跟教书先生联系不起来啊。” 第379章 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我识字的,而且我是枫林书院的学监。只要我穿上一身学士服,我就是一个教书先生!”欧阳虹为自己辩解。 程水心憋着笑:“你的身材穿不了,你忘记你每次穿学士服都会被大家嘲笑一番了?” 欧阳虹灌了一口高粱酒:“叫我欧阳先生我会很开心的。” “好吧,欧阳先生。”周喜乐憋住笑,心里轻松许多。 她转头看向沐英:“我不能叫你小笼包了,那我叫你什么?叫你沐英?” 沐英道挺直了脊背:“你应该叫我七皇子殿下。” “真是的,一到了锡国你就拿你的皇子身份来压我。以后我不能叫你的专属昵称了。还要叫你七皇子殿下。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是你的小奴隶。”周喜乐仰天长叹,“人生的境遇还真是大起大落啊。” 沐英忍俊不禁:“既然叫我一声殿下这么难,那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沐英,沐英,沐英。”周喜乐连声叫他的名字,“我觉得还是叫你小笼包比较顺口。” 早春的风吹过树林染上点点绿意越发浓重,驿道上的杏花谢了,纷纷扬扬,像雪一样飘落。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周喜乐想起了雪勒国的雪,雪勒国的雪永远是凛冽的,只要下起来便是铺天盖地,没有尽头。而锡国的杏花却如此温柔,落在掌心粉白细腻,像女子的泪。 越是靠近金城,她的心里越是忐忑不安。有句诗说道,近乡情更怯。她这算不算是近乡情更怯呢? 一方面,她想念她的家莱国府,想念府中的花草鱼虫,还有喵咪,想念母亲,哥哥,周长安还有弟弟。但她又很害怕,害怕记忆中那些美好的事物和人早已物是人非。 就像角落里落满尘埃的瓷器,拭掉灰尘后,遍布泪痕。轻轻触碰,便碎落一地。 如今,她的家便是她再也不能触碰的瓷器,不仅她会受伤,还有更多人会因她受伤。 回不去的地方都叫做故乡,去不了的地方都是远方。她从远方回来了,以一个异国人的身份,她不能去拥抱她所热爱的一切了。 想到这里,她黯然神伤。风吹动她粉色的面纱,却吹不走她的惆怅。 沐英见她一路走来都不怎么讲话,整个人落落寡合的样子,便与她并肩而行:“细朵,你在想什么呢?” 周喜乐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把他的问话当成了耳边风。 “细朵,细朵!”沐英唤着她。 “细……朵?”周喜乐一脸愕然,愣了三分钟后才回过神来,自己的新名字不就是细朵吗? “呃,我不太习惯你用这个名字叫我。”周喜乐拘谨道。 “你在想什么心事?”沐英问。 周喜乐展颜一笑,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没有,我哪有什么心事啊。” 她不想给沐英添麻烦。沐英离开皇城许多年,想必此时他的心里装满了期待和兴奋。“你看那边,风景多美!”沐英指着远处黛青色的远山道。 周喜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青山如黛,几只燕子飞过青青麦田,山下的村落里,孩童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放着纸鸢。杨柳如烟,桃花羞涩地绽放着笑颜,笑声隐隐传来。 风景如画,周喜乐望着便有些恍神。 驿馆外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粉的,黄的开成一片。 黄昏,夕阳把眼前的风景涂上温柔的琥珀色,周喜乐坐在驿馆门外,眯着眼睛,静默着望着远处的风景。 一束花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眼前一亮。 “送给你!”沐英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丝稚气,见她没有接,便道:“怎么,不喜欢啊?” “喜欢。”周喜乐道。 沐英把一朵粉色的花儿插在她的发髻上,双目深情地看着她:“真好看。” 她的脸顿时羞得如他手中的花一样红:“我都一把年纪了,好看什么好看。” 沐英忍俊不禁:“你一把年纪了?变成老婆婆了么?我怎么看你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哎呀,小笼包,你就别取笑我了!”她娇嗔摘了他手里的一朵花,插在他发髻上,“你也很好看,像个花美男。” 沐英拿下了发髻上的花:“你啊,真淘气,都说不要再叫我小笼包了,你还是改不了口。” “人家叫习惯了嘛。”周喜乐靠在他的肩膀上,“小笼包是我们七皇子的专属昵称,人家叫了你好多年,怎么容易改?” 沐英拿花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改不了也得改。” 周喜乐嘟起了嘴,表示不从。她两手支着颐,静默地望着远山。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暮色将山岚染成了紫色,有白鹭成群结队的飞过,隐没于山林间。 见周喜乐不说话,沐英问道:“怎么,生我的气了?” “没有啦。只是想到了倦鸟归巢这个词。”周喜乐道,“你看,天快黑了。地上的蚂蚁回到它们的窝里去了,蝴蝶小蜜蜂也回到自己的窝里去了,连小鸟也都飞回它们林中的巢里去了。唯有我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长长叹了口气。 沐英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厚,透着沉稳的力量:“你还有我啊。” 周喜乐苦笑了一下,他还是不明白她。她心里的烦扰是他所不能理解的:“沐英,你可曾想过,这次回皇城,你要面临的是什么?你可否做好了准备?八皇子中毒,不用说肯定是太子干的。凡是威胁到太子皇位的人,都会有危险。还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之前就排挤你。不管你是否想当太子,在你踏进皇城的那一刻,你将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你怕不怕?” 沐英挺直了后背,像一把出鞘的剑,他表情刚毅,眼神锐利:“不怕。我在龙古国经历了很多。不管踏进皇城后面对多么险峻的形势,我都无所畏惧。” “可是我怕。”周喜乐想起史书里那些权谋,那些血雨腥风,手心直冒冷汗,瑟瑟发抖,“小笼包,太子势力很大,我担心你会被他暗算,落得同八皇子一个下场。” 第380章 解释 “小笼包,我们离开皇城好不好?我们离开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离开那些是是非非远走高飞好不好?”周喜乐拉了拉沐英的衣袖。 “喜乐!”沐英轻抚她的后背,想抚平她的不安,“你在害怕什么?以前你可不是跟我这样说的。你说过要我变强,我想变强,这些年我忍受了许多。因为母妃出身卑微,我在宫里忐忑长大。迫不得已远走他乡。现在我回来了,长大了,可是你却要我逃走。我不想再逃了,我不会再害怕什么!” 玉盘似的满月出现在深海似的夜空中,沐英的眼眸里燃烧着热烈的火焰。 他拉着她长身而起,迎着温柔的夜风,看着她的眼睛道:“喜乐,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从现在起,没人可以伤害到你。” 他眼神一凛,猛然按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周喜乐惊问,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夜是满月。你的蛊毒发作了。” “我没事。”沐英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手也在发抖,身上寒热交替,十分难受。“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周喜乐扶着他走向驿馆。 刚踏进驿馆,周喜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护送他们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红衣女子劫持了程水心,正在向欧阳虹索要一梦花:“交出一梦花,否则我就杀了他!” 那红衣女子一头雪白长发,长得唇红齿白,格外美丽。 周喜乐结结巴巴:“是你,韩绯雪!” 记忆排山倒海涌向她的心头。她还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就曾遭到了韩绯雪的追杀。 韩绯雪怔怔地看着她,在她的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但是显然,她把她给忘了:“你是何人?” “你……忘记了我?”周喜乐眼珠转了转,心想忘了也好,于是嘻嘻笑道:“贵人多忘事。多年未见,你仍旧那么漂亮。穿衣风格和行事风格一点都没变,连造型都还是原来的造型。你就不能换换风格吗?” “你究竟是何人?”韩绯雪仍旧想不起她是谁。在这一分神的时候,欧阳虹抄起一根筷子作暗器,向她发动了突袭。 韩绯雪挥剑,将筷子斩成了两截,程水心趁机从她的剑下滑了出来。 沐英提起护卫的剑,握在手中,冲向了韩绯雪。欧阳虹也拿起了剑,加入战斗。 韩绯雪的剑术使得出神入化,不一会儿,欧阳虹被她一剑刺伤了左肋。接着,她打飞了沐英的剑,手中利刃直刺对方要害。 周喜乐吓呆了:“韩绯雪,不要伤害小笼包!” 她拿起桌上的碗碟,没头没脑往韩绯雪身上砸:“小笼包,你快逃,这里有我顶着!” 其实她哪里顶得住,韩绯雪的剑术让她看得眼花缭乱,她连加入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进行远距离攻击。然而扔出去的碗碟不是砸到沐英身上,就是砸到了墙上,要么被韩绯雪痛快地斩为两半。 沐英右腕受伤,长剑也脱手而飞。 韩绯雪的剑直逼他的咽喉。 周喜乐大喊了一声:“不!” “叮!”一枚飞镖倏忽而至,击打歪了韩绯雪的剑。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掠至驿馆内。 周喜乐定睛一看,惊喜不已:“杜院长,尚夫子。” 来人正是枫林书院的杜凤宇和尚岳。 杜凤宇还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手持长剑专攻对方破绽。 尚岳手持折扇,封住对方所有退路。 周喜乐拿出丝帕,为沐英包扎伤口,见他衣袖上的一片殷红,她心疼不已:“小笼包,你忍着点啊!等杜院长和尚夫子把那个坏女人赶跑,我们就去找夫子。” 欧阳虹和程水心两人都挂了彩。周喜乐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像豆子一样落了下来。她感到自己太没用了。 沐英抬起手,为她拭去腮边晶莹的泪滴,薄薄的嘴唇上扬:“喜乐,不要哭,我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他越是这样说,她的眼泪掉的越凶了。 一拳难敌四手,韩绯雪的剑势渐渐慢了下来,她自知招架不住两人的缠斗,虚晃一招,退出了两人的攻击范围。她的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从周喜乐脸上掠过:“我想起你是谁了,周喜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周喜乐握紧了拳头。 韩绯雪嘴角勾起冷艳的弧度:“你们要小心了,不要落单,我会杀了你们的。” 说完,她迅速离开了驿馆。 周喜乐松了口气,韩绯雪一走,她便帮着为欧阳虹和程水心处理伤口,两人受的都是轻伤,随后他们躺在房间里休息去了。 受伤的护卫也都各自回房了。楼下只剩下周喜乐、沐英、杜凤宇、尚岳。 炉上的水开了,周喜乐泡上茶,为每人斟了一杯。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 杜凤宇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角浮起温柔的笑纹:“喜乐,算来我们有三年未见了,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三年前,我听闻你失足溺水的事,以为你真的去了,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 尚岳抿了口茶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运气没那么背。大家都白白为你掉眼泪了。你欧阳学监每每饮酒时谈起你便长吁短叹。程医师则念叨你欠他一坛好酒。” 周喜乐抓了抓脑袋:“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那时才十六七岁我不想那么早嫁人。好多风景我还没看,好多事情我还未体验。年纪轻轻就嫁为人妻,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对我来说跟看恐怖片一样。我要是嫁到晋王府,就是恐怖片里的女主角。” 说了半天,她猛然发觉两位前辈的神情不对,连忙道:“我就是想说,女孩子要勇敢闯天下,活出独立的自我。打破世俗的偏见,冲出男权思想的牢笼。变得强大不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两位前辈面面相觑。 周喜乐暗暗心想:“古人果然思想迂腐,不明白新时代女性的人生观点。罢了罢了。” 第381章 杀手不太冷 “你这样远走高飞见世面去了,那你的爹娘怎么办?”杜凤宇道。 “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么?人各有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相信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再说了,家里还有我姐姐周长安呢。我不过是一个庶女。离了我,那个家还能塌了不成。”周喜乐最为反感别人拿她的家人来绑架她的思想了。 尚岳道:“莱国公让你与晋王府的公子联姻,完全是为了家族的荣誉考虑。喜乐,你应该背负起这个责任。” “凭什么!”周喜乐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他是为了他的利益,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也没问我到底喜不喜欢齐元宝。他哪里是嫁女儿,是在买女儿。我才不要背负这样的责任呢!” “喜乐,你怎可这般说你的父亲!”杜凤宇瞪大了眼睛,“你这可是大不敬。” “他未曾尊重过我,我也不需要尊重他。至于敬不敬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周喜乐笑道,她不想再跟这两位被封建思想洗过脑的人聊下去了。因为实在太无趣了。 “时辰不早了,两位前辈早点歇息吧。”说完,她起身离去。留在桌前的三人震惊不已。 望着周喜乐离去的背影,尚岳笑道:“看看,这丫头外出历练了几年,都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了。” 杜凤宇好奇地问沐英:“喜乐都经历了什么?” 沐英微微一笑。这一夜,他把周喜乐从逃婚到龙古国找他再说动雪勒王子救他的事款款讲来。 次日,周喜乐起了个大早,她想通了,不管沐英回宫遇到什么事,她都会陪他走下去。谁若敢欺负她和小笼包,她就用他的电光闪闪予以回击。 洗完脸,她在驿馆外散步,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她走着走着,猛然瞥见桃树下站着一抹绯红的影子。 周喜乐吓了一跳,刚打算转身逃跑,心想逃跑干嘛呀,反正迟早要同韩绯雪拔刀相向。越是畏惧,越是逃避,越是无法解决问题。不如勇敢面对,把话说个清楚。 她心一横,大步走向了韩绯雪。 一夜春风,又把桃花吹开了几朵。黄鹂儿在花枝间,跳来跳去,唱着动听的歌谣,开心啄下几片花瓣,表达着对春天的喜欢。它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花下的红衣人儿,又看了看周喜乐。 周喜乐忽然想恶搞一下高冷的韩绯雪。她扬起头,像个小流氓一样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道:“美女,你在这里等谁呀?” 韩绯雪的目光从远处的山岚里收回,落在周喜乐的身上。她那一双茶色的眼眸倒映着金色的阳光,冷若冰霜的面庞也被阳光染成了温柔的淡金色。 “周喜乐。”她朱唇轻吐,说出这个名字,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叫一朵花的名字。 “嗯?”周喜乐冲她展露纯洁无害的笑容,“韩绯雪,你等的人是我吗?” 韩绯雪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周喜乐问。 “我没想到等来的人是你。”韩绯雪道,耳朵上的白水晶耳坠轻轻晃动,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你想劫持我们中的一个人,拿道一梦花?”周喜乐问。 “我应该把你们一个一个全杀光。”韩绯雪道,“我是刺客。” “是活得很纠结的刺客。”周喜乐来到她的身边,望着远处的山岚,“其实,你从来都没有打算伤害我们吧?” 韩绯雪蓦然动容。 “你不过是听命于人,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周喜乐道,“既然是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为什么不离开那个人呢?” 韩绯雪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她拔出了长剑横在了周喜乐脖子上:“我是迫于无奈,你别怪我。” 周喜乐微微一笑,她抬起手指尖往剑刃上一搭,韩绯雪的手一麻,剑哐当掉落在地。 她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周喜乐,像看一个怪物。 周喜乐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害的笑容:“韩绯雪,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偏偏要当一个刺客。当一个平凡的姑娘不好吗?实在不行,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也好过干这些伤人性命的事。” 她的两只手上闪耀着冰蓝色的电光。仿佛在警告韩绯雪,她周喜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韩绯雪问:“你身上拥有的到底是何种力量?” “我的力量是上苍赋予我的。我的力量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而是用来保护人的。”周喜乐捡起地上的剑,一步步走向韩绯雪,剑刃上也环绕着冰蓝色的电光。 韩绯雪感受到了莫大的畏惧,这是人类在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时才有的畏惧。她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被石块绊倒,跌坐在地。 周喜乐把剑用力插在她的面前:“韩绯雪,你完全可以选择另一种人生。你身上也有强大的力量,我希望你也可以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值得你去保护的人。” “我有啊!”韩绯雪忽然崩溃大哭,“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想成为他最爱的人,可是他不爱我。我能这么办?我只能按他的要求去做,我以为这样,他就会对我好。他的眼里就会有我。可是到现在,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太子殿下,没有我。” 周喜乐一惊。 韩绯雪哭得梨花带雨:“我想和师兄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我不想再打打杀杀了。可是师兄不肯听,他说只有赚到更多的钱,获得更多的权力,我们才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即使手上沾满再多无辜的鲜血。” 周喜乐回想太子身边的那个经常把自己裹在黑暗中的人:“你说的那个人是罗影?你和罗影出自同门?” 韩绯雪点了点头,泪水像水晶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爱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自我,不如不爱。”周喜乐道,“我不知道罗影是怎样的人。但太子为了自己的权力伤害了很多人,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这样的人,不值得去守护。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离开。” 第382章 好担心你离开 她轻轻拍了拍韩绯雪的肩膀,转身回驿馆去了。 沐英一见到她,拉起她的手,责怪道:“喜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早上。” 周喜乐笑道:“我去外面散步去了。” “去散步也不说一声,害我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呢!”沐英道,“以后出门要提前告知我一声,不许让我担心了。” “知道了。”周喜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被喜欢的人关心的感觉,原来如此温暖。 这一刻,她以为不管世间风云如何变幻,只要有小笼包在,她便无所畏惧。她不知道的是,最让人畏惧的便是世间风云的变幻,不仅仅是沧海变桑田,还有人心。 用过了早膳,尚岳留下来照顾受了重伤的欧阳虹。其他人继续往皇城赶路。 两天后,他们来到了金城。 这座熟悉的城池在周喜乐离开以后未发生多少变化,只不过新开了几座酒楼。街道也比之前更加繁华了一点儿。 周喜乐的心咚咚跳个不停,她终于回来了,现在想想,这几年经历的冒险更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之后,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进了皇宫,四个人直接去宫中主殿去面圣。 满朝文武分列两端,像是木偶般,除了眼睛会动,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自踏进来那一刻,周喜乐就感觉到了让人胸闷的压力。看到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时,她不禁纳闷。这些人年纪那么大了,还来皇宫上班,不怕过劳死吗? 她瞄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排在门口,看来他们的确在皇帝面前失宠了。 荣锡宗坐在金光闪闪的九龙御座上,他的头发已斑白,眼神里装满了疲惫。 “父皇!”沐英跪了下来深深叩首,眼含热泪。 周喜乐也跟着跪下来,跟着喊万岁。 荣锡宗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平身。” 四个人起身。 荣锡宗对沐英道:“沐儿,你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沐英上前三步,热泪滑过面颊:“父皇,儿臣好想你。” 荣锡宗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道:“你长大了啊,跟你母妃一个样。” 沐英的拳头渐渐握紧,眼中的泪变冷了。 “朕听闻是一个姑娘托黑桑王子把你从龙古国带到了雪勒国。那姑娘是何人?”荣锡宗问,“可是刚才随你进来的那位?” 周喜乐脸上戴着面纱,心里锣鼓喧天,七上八下。她给自己加了把劲儿,不卑不亢道:“正是小女子。” 沐英道:“她是黑桑王子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细朵。” “细朵?”荣锡宗眼底涌起好奇,他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周喜乐,“小姑娘,可否摘下你脸上的面纱让朕看看你的样子?” 周喜乐心想这皇帝的好奇心还真是足够害死一只猫。她心一横,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站在一旁的安陵王,也就是前太子瑞英见了周喜乐吃了一惊,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更为吃惊的是现任护北将军的齐元宝。他已经瘦下来了,整个人又黑又壮,低呼道:“喜……喜……乐。”旁边的同僚赶紧拉了他一把。 周喜乐为了不穿帮,完全装作没听见齐元宝的低呼。 荣锡宗听到齐元宝的话问道:“齐将军,你说什么?” 齐元宝连忙道:“没什么,皇上,臣刚才失态了。这位细朵姑娘和莱国公的庶女有几分相似。” “是吗?”荣锡宗意味深长望着周喜乐,仿佛要听一个解释,“姑娘,你的锡国语说得很好。” “谢皇上夸奖。”周喜乐硬着头皮回答,“我对贵国的文化非常向往。自小便缠着老师学了锡国语,想着将来能到锡国游览名山大川,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你为何说动黑桑王子搭救吾儿?我锡国与贵国并不接壤。”荣锡宗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又是如何与吾儿相识的?” 周喜乐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判个欺君之罪,说下一个谎就得用另一个谎来圆满。 “小女子生性贪玩,不喜拘于一处,最爱冒险,随哥哥到龙古国营救几位将军的时候与身为质子的沐英皇子相识。小女子十分同情他的遭遇,誓要将他救出,安然送他回归自己的国家。”周喜乐大胆地盯着御座上的人。 “细朵姑娘不仅救七皇子出来,还帮我们找到了救治八皇子的一梦花。”程水心也帮着周喜乐圆谎。 周喜乐对他感激不已,她暗暗发誓等有空就请他喝酒。 荣锡宗微微一笑:“细朵姑娘,你为何又与吾儿同来锡国。” 周喜乐毫不避讳道:“我倾慕与他,所以不远万里跟着他来到这里。我要跟他在一起,做他的妻子!” 沐英道:“儿臣也倾慕与此女。请父皇成全。” 周喜乐和沐英这番话,震得满朝文武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呵呵。”荣锡宗笑了,“有意思,有意思。你们一个是雪勒国的公主,一个是锡国的七皇子。虽然雪勒也锡国并不接壤,但也算门当户对。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朕就成全你们。” 他吩咐礼部尚书择吉日筹备婚礼。然后他揉了揉眉心,对程水心道,“程医师,既然你已找到一梦花,就去救治湛儿吧。治好了的他,朕重赏。” …… 庆和宫,程水心刚刚为湛英喂了一梦花配成的药水。 周喜乐望着湛英苍白的脸庞,担忧地颦起了眉毛喃喃道:“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沐英道:“他会好起来的。”林贵妃身穿素衣,手持水晶佛珠。邀请沐英和喜乐坐在茶案前。她向沐英微微一笑缓缓道:“沐儿,你总算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湛儿时常说起你。他若还好好的,定会给你接风洗尘。可他如今躺在这里昏睡,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息:“皇上本不该封他为太子的。册封之礼未成,他便得了这个怪病。唉!” 她白皙的脸上,浮起淡淡哀愁。侍女斟上了茶,袅袅茶香从淡绿色瓷杯中溢出。 第383章 竟不能相认 周喜乐抿了口茶,微微苦涩的龙井茶让她想起了杭州西湖的雨,虽然这里既不是杭州也没有西湖,但她就想到了飘着雨的西湖白娘子撑着伞从断桥上走过。 林贵妃就像是白娘子。美丽端庄,即使年纪大了,仍旧给人以清雅的感觉。她真羡慕湛英,有这样一个浑身带着仙气的母亲。 “贵妃娘娘,你别担心。八皇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周喜乐安慰她。 林贵妃浅浅一笑:“姑娘,来这深宫有些时日了,住得可还习惯?” “还好。”周喜乐道。 正聊着,侍女忽然来禀报玉诀公主来访。 周喜乐多年未见玉诀,抬眼望去,玉诀一袭翠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向林贵妃施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我是来看八皇兄的。” 她的一双杏眼落在沐英身上,向他问了声好:“闻说七皇兄回来了。我本想去你殿中看你,奈何这几日偶感风寒,今日才痊愈,倒在这里见着你了。七皇兄长得越发像个男子汉了。” “快坐着。”林贵妃拉她坐下。 玉诀坐在她身边,目光撞上了周喜乐的眼睛,她吃了一惊:“喜乐?” 沐英连忙道:“她不是喜乐,她是雪勒国的公主紫照细朵。” “公主好。”周喜乐向她打了个招呼,此刻她是多么地想与玉诀相认啊。她想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告诉她,她就是周喜乐。可是她不能,她只能与她保持着疏离感。 “你是……雪勒国的公主?”玉诀眨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雪勒国的人不都金发碧眼吗?你看上去和我们锡国人一样。” “雪勒国有许多氏族,他们并非都长得金发碧眼,有些人同锡国人长得一样。我的母妃就是黑头发黑眼睛,我遗传了她的相貌。”周喜乐回答。 “原来是这样。”玉诀往她身边凑了凑,“不过,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可真像啊。可惜,三年前她失足落水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尸首。我很想念她,有时候做梦还梦到过她。她若活着,也和你一般年纪了。” 玉诀望着她,像在望着三年前的周喜乐。 周喜乐抿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心虚:“那位姑娘若是有公主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玉诀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抿了口茶,她转头问林贵妃:“八皇兄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他都睡了快一年了,我好想跟他玩。” “他已服了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我们得多等等。”林贵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贪玩了。再过几年便到了出嫁的日子,金诀和银诀两位公主都远嫁他国。皇上最疼爱你,他想为你在朝中大臣的公子之间择驸马。你可有中意的公子?” “我还不想嫁。”玉诀道,“我年纪还小,先玩个几年再考虑这个问题。” “你七皇兄不日就要迎娶细朵姑娘为妃。你不着急,我和你母妃都挺着急啊。你得快去琢磨琢磨,选个好夫婿出来,我们都等着为你准备嫁妆呢。”林贵妃笑道,“万一那些好公子都被别人挑去了,你可就没得挑了。” “哎呀,这种事情哪用得着我操心。”玉诀拈了块梅花糕放进嘴里,笑得天真烂漫,“我相信贵妃娘娘和我的母妃能为我挑个好夫婿的。只要对方长得好看有才华对我好就可以啦!” 聊了一会儿,沐英和周喜乐便向林贵妃告辞,离开了庆和宫。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周喜乐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玉诀公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是啊,只不过她还跟以前一样贪玩。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沐英笑道,抬手摘掉她发丝间的花瓣,眼睛里满是温柔。 周喜乐握住了他的手,抬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她和他在一起了,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沐英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这一刻他很快乐。 “周喜乐!”身后传来玉诀的声音。 周喜乐和沐英一惊。两人同时转身。 玉诀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她抓住了周喜乐的手,急切地问:“喜乐,你是喜乐对不对?我知道你是!” 沐英扯开了她的手:“玉诀,你认错人了,她不是喜乐,她是细朵。” 玉诀认真的看着周喜乐:“不,七皇兄,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她是喜乐。我一直都认为她还活着。” 周喜乐此刻很想与玉诀相认,但她不能,她紧握着拳头只得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道:“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我是细朵,不是喜乐。” 玉诀并不相信她的话:“你的眉毛,你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和周喜乐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你就是喜乐。” “玉诀,你别闹了。她不是喜乐,喜乐她已经不在了,站在你面前的是细朵。”沐英看着她的眼睛,“玉诀,你是太想喜乐,所以才认错了人。” 玉诀气红了眼睛,仍是不依不饶:“我不明白,她明明就是喜乐,为什么不肯承认?” “玉诀,我想你大概是累了。”沐英吩咐侍女,“送公主回寝殿。” 玉诀一把抓住喜乐的手,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 “玉诀,你放手。你吓着细朵了。”沐英扯开了她的手,“世间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也是有的,细朵和喜乐是有几分相似,但她不是喜乐。喜乐已经不在了!” “七皇兄,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喜乐她在,她一直都在。”玉诀哭红了眼睛,仿佛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周喜乐拿出丝帕为她拭掉眼泪:“公主殿下,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就不好了。如果公主执意认为我就是那位喜乐姑娘,我便是好了。细朵也罢,喜乐也罢,我不在乎别人把我当成谁,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了。” 第384章 针锋相对 玉诀破涕为笑,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喜乐平静的容颜:“我明白了。” 喜乐疑惑。 玉诀握住了她的手,将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你是心里有说不出的苦衷,所以才改名换姓假装不认识我的。我懂你。” 千言万语,一句‘我懂你。’让周喜乐热泪盈眶。 “你们是在这里赏花吗?”被废的太子瑞英同他的妃子也就是安云郡主走了过来。 “太子哥哥。”玉诀扭头冲瑞英展颜一笑。 瑞英向她走了过来,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太子了,小玉,你要叫我瑞哥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总改不了口。” “是呢。”安云嫌弃道,“老这么叫太子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夫君很贪恋太子之位呢!” 玉诀吐了吐舌头。 安云嘴角挂着刻薄的笑:“小玉,你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谁欺负你了。说来给嫂嫂听听,嫂嫂帮你出气。” “谁敢欺负我啊,我是大锡国的三公主,谁欺负我,我让父皇替我出气。我的眼睛里被风吹进了沙子。细朵姑娘帮我吹眼睛呢!”玉诀笑容天真无邪。 “原来是被风吹哭了啊。”安云郡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喜乐一番,居高临下道,“你就是那位跟着老七私奔的雪勒国公主?” “安云,细朵姑娘是心甘情愿跟着沐英来锡国的,你怎能说她私奔呢?”瑞英提醒她说话注意分寸。 安云莲步轻移来到周喜乐面前,身上环佩叮铛,华丽的服饰闪得人睁不开眼睛,她撇了撇嘴,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涂着红蔻丹的细长指甲轻轻滑过垂在肩头如同黑缎子般的发丝,一双凤眼恨不得把对方看个通透:“未经父母长辈同意就悄悄与男子走了,不是私奔是什么?” “王妃弄错了。”周喜乐坦然迎向她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我跟随七皇子是经过父母兄长同意的。雪勒国民风开放,只要姑娘看上了哪位男子,便可跟心上人回家。不像锡国,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 安云闻言,越发看不起周喜乐,哈哈一笑道:“看来你们雪勒国都没什么规矩。女孩家在父母眼里都不值钱,连公主也不例外,否则就不会白白让女儿跟着其他国家的男人跑了。” “安云王妃,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周喜乐攥紧了拳头,肚子里升起一股无名业火。若不是碍于瑞英的面子她真想撕烂安云的嘴。 安云更加傲慢狂妄,她从一个太子妃降为王妃,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而周喜乐的出现,正是她发泄的最好出口。 “呵呵,细朵姑娘。你可听过这句话,不自重的姑娘也得不到他人的尊重。你父皇若真心疼你,就会将你风光嫁老七。你这样孤身一人来锡国,连个侍女都没带,实在寒酸的很啊。即使嫁给老七,也只能做个侧室。” 周喜乐气得发抖,冰蓝色的电光在她的拳头上缠绕。 沐英微微一笑:“皇兄,安云王妃得多读读书,这样她看人就不会如此偏见。一个人是否尊贵,与金钱无关,重要的是品德。” 看到沐英为她出头,周喜乐心头的火气消了一半,拳头上的电光也消失了。她嘴角上翘,落井下石道:“我闲着没事经常看书,不如我推荐给王妃几本。人啊,还是多读书好,满腹诗书气自华,这样就不会到处惹是生非乱嚼舌头了。” 安云的脸立刻绿了,沐英和周喜乐合起伙来骂她见识短。她哪能受得了,立刻反唇相讥道:“自古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儿家的还是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为好。这样才算贤良淑德。夫君,你说是不是啊?” 她挽住了瑞英的胳膊,巧笑倩兮,眉目流转着桃花般的明艳,嫣红的唇色让春色也失了三分颜色。袖间散出的香气让蝴蝶也醺然陶醉。 周喜乐只觉得恶俗,脸上仍保持优雅得体的微笑。 瑞英微微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自己的发妻被人拐着弯儿骂没教养,他好歹曾经是太子,脸上无论如何挂不住:“爱妃说得极是。” “既然,王妃说要好好地相夫教子,那跑出来对着我这一个来自异邦的小姑娘指指点点做什么?王妃不觉得有失贤良淑德吗?”周喜乐反击,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她周喜乐不怕任何强权。 “你!”安云气得浑身发抖,连落花都乱了阵脚,“你这雪勒国的小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 “王妃过奖了。小女子不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周喜乐不卑不亢地直视安云。目光坦荡而锐力。 安云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巧笑倩兮的模样:“我是怕姑娘不懂这宫里的规矩,特意过来好心教教姑娘,怎么就有失贤良淑德了?” 瑞英笑里藏刀:“是呀,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沐英,你可得好好教教细朵姑娘,万一她哪天闯了祸,连累了你就不好了。” 周喜乐的火又上来了,她谦逊道:“王爷和王妃还真是夫唱妇随,看到两位如此恩爱真让人羡慕。宫里的规矩我自会好好学习,就不劳两位指点了。” “不识抬举。”安云低低啐了一句。 沐英揽过周喜乐道:“我会好好教她的。” “你当然要好好教教她。”瑞英走近了沐英,威胁道,“你若不好好教她,自会有人教她。” 沐英看着他:“我的女人,我自己教。用不着劳烦任何人。” 瑞英笑了,目光转向周喜乐:“姑娘长得好生眼熟,我在哪里见过姑娘吗?” 周喜乐掩饰着内心的慌张,她抬头直视瑞英:“王爷,当着王妃的面,你对别的姑娘说这话不太好吧?” 瑞英意味深长道:“你和一个叫周喜乐的姑娘很像。” 安云直勾勾地盯着周喜乐:“是呢,我也觉得细朵姑娘好生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夫君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莱国公家的庶女是和她有点像,只不过比她胖些。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孩儿,看桃花的时候失足落实溺死了,一直没找到尸体。” 第385章 她是谁? “也许没死。”瑞英道,“说不定她远走他乡了。” 周喜乐笑了笑:“看来在宫里呆久了,人都容易得疑心病。见风就是雨,还指鹿为马。自我来到这里,很多人都说我与某人很像。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那位周姑娘可得罪过你们?” 玉诀连忙道:“天下间长得相貌相似的人很多,我一开始也把细朵姑娘错认成了喜乐。后来发现认错人了。细朵姑娘对不住了。” “没关系。”周喜乐道。 玉诀对瑞英道:“瑞哥哥,你们是去看八皇兄吧?他还没醒呢,我觉得那药就是骗人的。瑞哥哥,你有没有法子救救八皇兄?……” …… 周喜乐跟沐英回到了长和宫。想着安云的话,她心里气闷不已。 “唉,我今天得罪了不少人啊。以后我怕是混不下去了。”她抿了口茶,长吁短叹,“小笼包,你说齐瑞英会不会为难你?” 沐英翻着书卷:“你别想得太多了。” 周喜乐叹了口气:“我能不想多吗?齐瑞英和安云两人咄咄逼人,直把我逼到死角里。我是迫不得已才反击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 沐英笑了笑:“那你就想办法把他们的弱点找出来。” 铜鹤香炉里飘出袅袅水沉香。周喜乐闻着宜人的水沉香,心情渐渐舒畅。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吐了出来,像一只修炼的仙狐:“小笼包,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想太多,想太多了费神也劳心。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里,我要小心翼翼,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尽量地少说话,说好话,不得罪任何人。” 沐英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她盘腿坐在软榻上的样子,忍俊不禁:“你今天得罪了二皇子和他的王妃,已经闯了祸了。” “若他们那天找我的茬,你会不会罩着我?”周喜乐跳下软榻,来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问。 “你说呢?”沐英把她揽进了怀里,双眸如阳光下的大海一般将她包裹。他抬手抚向她白皙的面庞,抚向她如同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 他俯首正要一亲芳泽,怀中的人儿却像水中的鱼儿滑脱了出去。 “再过两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日,别这么急啊,你好好读书吧,我去看看新房装饰的怎么样了。”周喜乐欢快地跑出了沐英的书房。 尚衣坊送来了新婚的礼服,周喜乐迫不及待地让侍女帮她装扮起来。 火红喜庆的嫁衣用金线绣着鸾凤,穿在身上倒也合身。周喜乐站在铜镜前转了几个圈儿,衣袂飞了起来,像朵盛开的红牡丹。头上的金凤冠珠链也叮铛作响。 这时候有侍女来报,皇后差人送东西给她。周喜乐来不及换下嫁衣,匆匆忙忙来到了前殿。 周喜乐想过很多次与周长安相逢的情景。比如去看望某位妃子时在路上遇到,比如在参加宫中某个活动时偶遇。每一次设想她都对自己说要保持镇定,假装不认识周长安。 她从未想过周长安会来找她,而且是以皇后的名义。 周长安坐在前殿中。喝着茶,当她看到周喜乐时,就像看到了天空里无缘无故地掉下一条红毛刺猬。 她睁大眼睛,感到震惊和受伤。像被刺猬的刺扎了一下。 周喜乐欢快的脚步,渐渐变得迟缓。记忆中那张恬静清美的容颜经过岁月的雕琢显得越发沉稳了。沉稳得让她厌恶,厌恶是因为嫉妒。到现在她才承认,她是嫉妒周长安的。 本来,周长安与沐英有婚约在先,只不过到了后来沐英解除了婚约。周长安痛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觉得除了这些年在沐英身上浪费了一点青春和时间外,也没有什么损失。在宫里呆得久了,她明白要攀上最有权势和能力的皇子她才有出头之日。而沐英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很快就释然了。 可当沐英回来,并且带着一个异域女子回来的时候,她已平复的心又隐隐痛了起来。犹其当她听说沐英要娶那异域女子为妻的时候,她愤怒了。 她等了他许多年,从懵懂无知的女童等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等来的是他的不屑一顾。 她想看看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异域少女到底什么模样。 看到面前着嫁衣戴凤冠的女子,她站起来手紧紧捏着杯子:不可能,这个异域少女怎么会与周喜乐长得一模一样?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周喜乐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落落大方地走向周长安,脸上挂着微笑,像开在春天里最明艳的花朵。 周长安一阵恍惚,仿佛是看到周喜乐在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沐英会退婚了。因为沐英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周喜乐一人。 一刹那间,她的心里一阵刺痛,笑容里带着苦涩的难过:“姑娘的容貌……” 周喜乐嫣然笑道:“我的容貌怎么了?不及姑娘吗?” “不,不是。”周长安道,“我是觉得姑娘的容貌眼熟。” “已经有好多人说看着我面熟。”周喜乐笑容优雅,“我倒很想见见那个与我容貌相似的姑娘。” “那个容貌与你想似之人其实是我的妹妹。”周长安微微皱着眉头,“只不过她三年前失足落水,香消玉殒了。” 周喜乐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周长安没有认出她。 她的目光落在周长安带来的礼物上,几匹绸缎散发着柔和美丽的光泽。 她的指尖从一匹如月光般皎洁的绸缎上滑过:“好漂亮的绸缎啊。”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给姑娘挑选的玉罗绸和岚烟锦。还有这些首饰,是皇后娘娘命金城最好的工匠打造的。看这副耳坠,耳坠上的红宝石是火戎国色彩最为美丽的绯石榴。”周长安拿起了耳坠,“要不我帮你戴上试试。” “好啊。”周喜乐欣然同意。 周长安一边给她戴耳坠,一边道:“姑娘倒是心急的很,这么快就穿上了嫁衣。” 周喜乐羞涩地笑了笑:“今天嫁衣刚送来,我是试穿,看看合不合身,设想到尚衣坊做衣服格外仔细,这嫁衣刚好合身。” 第386章 她真漂亮 侍女搬来了铜镜。周喜乐望着镜中戴着红宝石耳坠的自己,嘴角上翘:“耳坠真漂亮,谢谢皇后娘娘。改天我一定去拜访她。” 周长安微微一笑。 周喜乐从铜镜中看到了沐英,连忙转身,小笼包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舌头打了个卷,唤了声:“殿下。” 沐英见了周长安怔了怔。 “七皇子殿下。”周长安向他盈盈施了一礼。 他点了点头。目光淡漠地从她身上掠过,落在周喜乐身上,眼睛里是满满的宠溺和戏谑:“还未到大婚的时候,你怎么把嫁衣给穿上了?你就这么急着嫁给我吗?” 周喜乐涨红了脸:“人家只是想试试衣服合不合身。你的礼服也一起送来了,要不你也去试试。” “好啊。”沐英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戴的耳坠上,“耳坠很漂亮。” “是皇后娘娘送的。”周喜乐指了指红木雕花盒子里的布匹和首饰,“这些都是皇后娘娘送给我的礼物。” “皇后倒是有心了。”沐英道,“你快去偏殿把这身嫁衣换下来,否则被人见了笑话。” “哦。”周喜乐极不情愿地往偏殿走去。走到拐角的她猫腰躲在了门后,她看出来了,沐英故意支开她,是有话要对周长安说。她被好奇猫附体,很想知道多年未见的他们会说些什么。 沐英禀退了侍女,双眸如冷泉,波澜不惊地看着周长安:“周姑娘,你也看到了。我有了喜欢的姑娘,你何必苦苦纠缠不休。” 周长安凄然一笑:“细朵姑娘和我妹妹长得很像,连脖子后面的朱砂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她真的是雪勒国的细朵公主吗?这未免太过巧合,或者她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 周喜乐闻言吃了一惊,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那里长着一颗痣吗?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周长安怎么会知道?完蛋了,她的身份是不是被周长安识破了? “我承认,我自始至终放在心上的只有周喜乐一人。但由于我与你有婚约在先,所以我一直都未曾向她表明心意。这些年我很挂念她。我也很清楚我与她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和她之间隔着一个你。所以我选择了她的替代品,细朵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乐观、自由,我跟她在一起一直很开心。至于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我很遗憾。”沐英失落道,“我回来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女孩子的眼泪说来就来,周长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她抬起泪眼:“我明白了。你喜欢的人是我妹妹,所以你才与我解除婚约。” 冰雪聪明如她,她这才大彻大悟,那些逝去的锦瑟年华,她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而下场就是多情自古空余恨。 “我是个并不受父皇宠爱的皇子。”沐英紧锁着眉毛,“我的兄弟对我也很冷漠。在这广阔的宫殿里,你若是跟着我怕是会受到别人的欺侮。周长安,在我眼中,你一直都是个白玉一样的好女孩。宫里人心叵测,我并不希望你留在这里,变得同那些宫中怨妇一样。” “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了。”周长安道,“三年来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可是最后我等来的是你与另一个女子的大婚。而那个女子与周喜乐长相极为相似。现在,你却让我离开这里。” 她笑了,笑中带泪:“我就好像那枝头的春花,我为了等你来才开。好不容易开了,你却将那花儿摘下,扔在了地上,狠狠踏上一脚。” “矫情。”躲在暗处偷听的周喜乐悄悄嘀咕了一句。 沐英道:“我是为了你好。” 周长安生气地说道:“七皇子的心意长安心领了。我还有事,告辞了。” 沐英拉住了她的手臂:“周长安,你不要这个样子。” 周长安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七皇子殿下,你我之间的那些旧事就随他去了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请你保重。” 沐英没有再说什么,目送她离开。 大婚当天,周喜乐穿着华丽的嫁衣,戴着凤冠同沐英走进乾阳殿,接受皇帝和皇后还有大臣们的祝福。 然后再去皇陵拜见列祖列宗,接受亡灵们的保佑和祝福。 最后来到宫中的神殿,接受天上地下各位神明的护佑和祝福。 直到黄昏,周喜乐才被侍女们扶着送进洞房。 折腾了一整天,周喜乐感觉皇室成员结婚比跑马拉松还要累。她掀开盖头,一连喝了三杯水。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她向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们都退出去了。周喜乐把鞋子一脱,整个人往榻上一躺,感慨了一句:“好舒服啊!” 走了一天,她腿都酸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沐英应付完大臣,回到寝殿。见她已睡着,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忍叫醒她,替她摘下头上的凤冠,为她盖好锦被。托着面颊躺在她身边,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睡着后的样子像个小孩子,纤长的羽睫漆黑上翘,面颊红红的,嘴巴里还挂着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美梦。 红烛摇曳,光影朦胧。他觉得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莱国公家的庶女原本又胖又笨,毫不起眼,被人讥笑嘲弄。可一眨眼之间,她从一个胖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成了他的王妃,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靠近她,在她额头深深印一个吻:“喜乐,谢谢你。” 周喜乐一大早醒来,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嫁衣。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是她和沐英的新婚之夜。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在新婚之夜什么都没干,早早就睡过去了。 “我去,小笼包怎么没叫醒我?害我把新婚之夜白白浪费了!”一念至此,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青叶~!青叶!”周喜乐叫着侍女的名字。 青叶带着两个侍女推门而入:“小主,你醒了。” 看上去,她在门外等了很久。 “殿下呢!”周喜乐问。 第387章 夫君,为我画眉 “殿下一早就去书房了。吩咐奴婢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青叶道,“小主,奴婢伺候你换衣服吧。” “天啊,我昨夜太累了,一躺下就睡了,什么都没干。”周喜乐痛心疾首。 青叶忍不住笑了。 洗脸更衣,周喜乐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们打扮她。 “小主,今天想要什么样的发式和妆容?”青叶问。 周喜乐向来喜欢素面朝天,但在宫里就不能这么做了,便道:“怎么优雅怎么来吧。” 侍女为她梳好了发髻,将珠花和钗子插到她的头上。 这时沐英走了进来。站在了她身后。 周喜乐从铜镜中看到了他,惊喜地转过身,如花般的面容绽放开心的笑颜:“小笼包!” 沐英让侍女退下,随即故意板起脸,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都什么时候,你还叫我的外号。再这般无法无天,小心我休了你!” 周喜乐闻言鼓起了腮帮:“什么法什么天?我就是你的法你的天。你敢休了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沐英抬起了下巴。 周喜乐猛地站起来,用脑袋顶了他下巴一记:“我就家暴你!” 沐英被她撞得下巴差点脱臼。周喜乐像只炸毛的小猫咪,他拱手认输:“娘子饶命,我错了。” 周喜乐忍俊不禁,在他肩头锤了一记,娇嗔道:“新婚之夜,你也不把我叫醒,害我睡到现在才醒来,大好时光都白白浪费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们的大好时光还有很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昨天你太累了,我也累得够呛。你睡了之后,我也睡下了。成个婚比打仗还累。”沐英抱怨着皇室大婚经历的那些复杂的程序和礼节,表示自己不想结第二次婚了。 “就是嘛,跟跑马拉松一样。累得我腰酸背痛,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周喜乐也跟着抱怨。 沐英忽对她道:“别动!”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沐英拿起丝帕:“你的眉毛太淡了,与你的妆容不搭,是你自己画的吗?” 他帮她拭掉了眉毛上的黛色,拿起眉笔:“来,我帮你画眉。” “好啊!”周喜乐坐下来,仰起了脸,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心想自己果然摊上了个好夫君。 结果,沐英为她画完眉毛后,她望着铜镜里那个眼睛上方趴着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的姑娘,欲哭无泪。 沐英捏着眉笔,洋洋得意道:“娘子,我的画眉技术如何?你这番模样出去,绝对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小笼包!”周喜乐作河东狮吼状,一只手闪烁着电光。 沐英扔了笔,连忙逃之夭夭。气得她直跺脚。 重新画好眉毛,周喜乐决定小小的报复一下沐英,以显示她的威严。 她亲自下厨,熬了一锅鸡汤。自己先把鸡肉都吃光了,然后盛了碗鸡汤,放了大半勺盐。 她端着鸡汤来到沐英的书房。 沐英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见她进来,将笔放下,起身迎向她:“娘子,你煮了什么?” “我为你熬了鸡汤,放了好多人参。你都在书房里呆了大半天。这么用功会累坏了身体的。来,把这碗鸡汤喝了,陪我去御花园里走走。” “娘子为我熬了鸡汤啊,难怪这么香,辛苦了。”沐英端过鸡汤。眼角瞥见她嘴角掠过的狡猾笑意,疑惑道,“娘子,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你放心,我没下毒。”周喜乐装出天真无害的样子。 “我刚才看你笑得很可疑。”沐英道,“你肯定在鸡汤里放了东西。我还是不要喝了。” 周喜乐一听急了:“我真的没放什么东西,就是一碗普通的爱心鸡汤而已。我辛苦为你熬得,你赶快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信。”沐英道,“除非你先喝一口,我才喝。” “行。”周喜乐拿起汤勺,舀了勺鸡汤放在嘴边,尽管这勺鸡汤咸得要命,她仍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然后很开心地说,“真好喝。” 沐英这才端起碗,只喝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娘子,你这是放了多少盐?你想咸死我吗?” “哈哈,我大仇得报啦!”见他那么狼狈,她笑得手舞足蹈。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然后和好如初,手拉手走向御花园。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了,粉色的牡丹如倾国倾城的美人,端庄华贵。彩色斑斓的蝶儿在花间翩翩起舞。 花园的小亭中,有人在弹古琴,袅袅琴音如泣如诉,似有无限愁闷要与人诉说。 “谁在弹琴啊,走,我们过去看看。”周喜乐拉着沐英穿过花丛,来到小亭前。 纯白的纱幔飞舞,露出半张苍白清秀的脸。 “哇,是美男子在弹琴呢,让我瞧瞧他是谁?”周喜乐松开沐英的手,蹑手蹑脚走进小亭,扯开了纱幔。 沐英要阻止她已来不及。 坐在亭中的少年用白绸带蒙住了眼睛,手指在古琴上如蝴蝶般翻飞。哀伤的曲调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周喜乐听着听着,想起了许多悲伤的往事。想起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忍不住轻轻叹息。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人道:“文君,我不是说过吗,在我抚琴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 他生气的一掌拍在琴上,几根脆弱的琴弦啪地一声断掉了。 “对,对不起。”周喜乐结结巴巴,“我是过来听你弹琴的,无意打扰你。” “你不是吕文君?”少年问,“你是谁,听着好熟悉,你是新来的宫女吗?” “她不是宫女,是我的妃子细朵。”沐英来到了周喜乐的身边。 “我当是谁,原来是沐英。”少年嘴角上扬起冷傲的弧度。 “夫君,他是谁啊?”周喜乐问。 “他是惠皇子的同胞弟弟廉皇子。”沐英道,心里却想她怎么连廉英都认不出来了。 “齐廉英,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周喜乐惊问。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连忙问道:“他为什么蒙住眼睛?” 第388章 少年,你真的健忘了 廉英闻言道:“沐王妃认识我?” “不是,我听宫女说起过你。”周喜乐道,“你是在蒙着眼睛练琴吗?” “呵呵。”廉英站了起来,走向她,然后拿掉了蒙在眼睛上的绸布。 周喜乐见过这张面容,这张与惠英一模一样的容颜。只不过更加的苍白脆弱,像历尽风吹雨打的梨花。 廉英闭着眼睛,纤长的羽睫垂在眼睑上。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喜乐后退一步,吓得花容失色。 印象中廉英那双时常闪烁着恶作剧笑意的眼睛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褐色的空洞。 沐英挡在了周喜乐面前,沉声道:“廉皇兄,你吓着我的王妃了。” 廉英微微一笑,配上那双空洞的眼眶,显得格外诡异:“可怕吗?我很抱歉,吓着王妃了。”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周喜乐战战兢兢问:“是谁弄坏了你的眼睛?” “是谁呢?”廉英歪着头思考,“到现在我也没有查出是谁。有人说是瑞皇子做的,但没有证据证明是他。” “瑞皇子?”周喜乐想到瑞英那总挂着阴沉笑容的脸。除了他,她也想不出谁会弄坏廉英的眼睛。 “去年上元节,我和几个宫人去城南大街赏花灯,有个来自火戎国的巫师请我看他独特的虫灯。那灯和寻常灯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一点着,便会有许多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十分好看。”廉英似乎回忆那美丽的景象,“我看过之后便买下了那盏灯,给母妃赏玩,也邀请惠皇兄看。惠哥哥并没有心情赏灯。三日之后,我的眼睛开始发痒,七日之后渐渐看不清东西,母妃也是如此。宫中的御医来诊治,开了几副清肝明目的药,并没有找出病因。” “直到母妃忽然狂性大发,挖了自己的双眼血尽而亡,宫中御医才警觉起来。父皇立刻让人去查母妃的死因,一直查到我买下的那盏虫灯,所有人才知道,母妃中了蛊毒。” “又是蛊毒。”周喜乐小声嘀咕。 “是啊,先是湛英,接着是我母妃。”廉英惨然一笑,“是我害死了母妃。那虫灯是火戎国巫师故意卖给我的,他想害得人是我,却连我母妃也害死了。” 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眼泪。廉英继续说道:“御医说我年纪轻,落入眼睛里的蛊虫孵化的较慢,等到蛊虫入侵我的大脑,我便会落得与母妃一个下场。他们建议取掉我的眼睛。” “于是我便是现在这副模样,我再也看不见东西了。眼前是空空茫茫的一团漆黑。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一个幽灵。”廉英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廉皇子!”吕文君急匆匆地跨进小亭子,来到廉英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白绸布,为他蒙上了眼睛,“殿下,你怎么又把绸布摘下来了?” 廉英收敛了笑容,语气冰冷:“我想做什么,与你何干?还不快向沐皇兄和沐王妃行礼?” 吕文君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沐英和周喜乐行了一礼,之后对廉英道:“我是担心殿下受人欺负。” “我看你是多心了。沐皇兄和沐王妃是不会欺负我的。”廉英微笑道。这跟以前的他很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顽劣的喜欢恶作剧的少年。 吕文君抬眼看向沐英,又将目光转向周喜乐,淡淡一笑道:“沐王妃长得倒像我的表妹。大婚那天我以为我看花了眼,今日一见我越发觉得你与她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已有好多人这么说。你的表妹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吗?”周喜乐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她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她小时候又胖又蠢,后来人变聪明了也变瘦了。但绝对没有沐王妃这般高贵优雅的气质。”吕文君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周喜乐心想几年不见,吕文君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她侧脸看沐英,沐英表情淡然。 廉英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一串音符散落在空气中:“文君,你是说沐王妃长得像那个胖喜鹊?” “是啊。”吕文君道,“不过沐王妃一点都不胖。” “有意思。”廉英道,“沐皇兄,你不会是因为细朵公主长得像胖喜鹊才娶她为妃的吧?原来你一直都喜欢着胖喜鹊。” 沐英凛然道:“我娶细朵为妻并非像你说的那样。” “那是如何?”廉英问。 “我和她有缘。”沐英回答。 “你和胖喜鹊也挺有缘。”廉英刻薄道,“哦,我明白了。胖喜鹊红颜薄命,所以你才娶了细朵姑娘来代替她。” 周喜乐听出来了,廉英是诚心想离间她和沐英的感情。她握住沐英的手,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说道:“沐皇子娶我是因为倾慕我,而我也倾慕着他,我们是两情相悦。” “呵呵,是呢,你们两情相悦。”廉英收敛的笑容,表情里透着一丝哀伤。 “胖喜鹊怎能跟沐王妃比。”吕文君开口道,“周喜乐是莱国公家的庶女,脾气却跟大小姐一样。刁蛮任性,自以为是……” 周喜乐的拳头渐渐握紧:刁蛮任性,自以为是。她周喜乐在吕文君嘴里还真是不堪呢。 “她虽然脾气坏,行事古怪。但人很善良。”廉英笑道,“她救过一只幼雁。幼雁长大以后又生了许多小雁。她在书院的小径上走,大雁和幼雁跟在她身后走,那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景象。” 吕文君撇了撇嘴:“她照顾幼雁的时候,把整个寝舍都弄得乱糟糟的。我们几个姑娘每天都生活在鸡飞狗跳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比这宫里有趣多了。”廉英问,“沐英,你说呢?” “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沐英道,“那些旧事,我都已忘记了。” “你还真是健忘。”廉英道。 离开了御花园,周喜乐仍对吕文君说她坏话的事情耿耿于怀:“这吕文君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我若是亮明身份,迟早要被她害死。幸亏她没认出我。她来宫里做什么?给廉皇子当嫔妃吗?也太屈才了吧。为了上位她连自尊都不要了。” 第389章 双生子 她叹了口气:“廉皇子双目失明,惠皇子下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这对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如今沦落成这般下场,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你还不知道吧。”沐英道,“惠英已经搬到宫外去了,他现在住在城东的惠王府里。他娶了孟灵儿为妻,生了一对儿女。” “灵儿嫁给了他?”周喜乐瞪大了眼睛,“真是难以置信啊。” “是啊。”沐英仰头望着天空里飞过的鸟儿,脸上有淡淡的惆怅一闪而过。 端午节这天,周喜乐准备了自己做的粽子,去凤音宫向皇后请安。 凤音宫里聚集了皇上的妃子和儿媳。周喜乐差点最后一个到,还好为她垫底的人是玉诀公主。 其他人跟皇后聊得格外投机,周喜乐也插不上话。听了一会儿大感无聊,转头问玉诀:“公主殿下,你是空着手来的啊?没给皇后带粽子吗?” 玉诀摇了摇头:“这么多的后宫佳丽给皇后娘娘送粽子。她就一张嘴巴,吃个一年都吃不完,哪用得着我送啊。何况我在枫林书院就包过一次粽子,自此以后我连粽子叶都没碰过。” 她漆黑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周喜乐装粽子的朱漆描金食盒上:“你做的?” 周喜乐点了点头:“本来想送给皇后娘娘的,但娘娘似乎不需要。” “我可不可以吃一个?”玉诀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渴求。 周喜乐打开了食盒:“吃吧。” 玉诀迫不及待地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粽子还是热的,她吃到了一个鲜肉蛋黄粽,惊讶道:“你也会包这个口味的粽子啊?以前喜乐也包过呢!” 周喜乐心里一动:“是吗?我是跟宫女学的。我们雪勒国没有端午节,我也是第一次包粽子。” “哇,王妃嫂嫂,你好厉害。第一次包粽子就包得这么好吃。”玉诀一连吃了三个不同口味的粽子,撑得直打嗝。 皇后含笑问林贵妃:“湛儿服药有一段时间了,他可曾醒来?” 林贵妃道:“醒来过几次,只是什么都记不清了,连我这个做娘亲的他都不认得。” “既然这样,他怕是当不了太子了。东宫太子之位,还得由瑞儿担当。” 林贵妃抿了口茶:“也许再过些时日,他便都能记起来。他睡得实在太久了。恢复记忆也需要时间。至于谁当太子,还得由皇上说了算。” 皇后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惠儿的妃子孟灵儿又生了个女儿,今天怎么没见她来啊?” “惠王妃自生了小郡主之后便卧病在床,不便前来。”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周长安开口。 “这孟家丫头也真是可怜,自己的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任她父亲安排嫁给了双腿残疾的惠儿,她这一生怕是毁了。”皇后感慨。 周喜乐吃了一惊,她从来都没想到孟灵儿会嫁给惠英,还生了孩子。 玉诀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孟灵儿生了两个千金。我上个月去看她,她胖了许多。一脸富贵相呢!” 周喜乐故意佯装不知,好奇问道:“那位王妃是公主的好友吗?” 玉诀道:“岂止是我的好友,还是喜乐的好友呢。可惠哥哥不珍惜她,一生气就拿杯子碟子往她身上丢,搞得她经常遍体鳞伤。她还对外人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这信息量太大,周喜乐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在读书那会儿孟灵儿冰雪聪明,笑容明媚。长大了婚姻却由不得自己做主,嫁给了惠英。 惠英对她好还罢了,偏偏把她当作泄愤的工具。周喜乐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惠王府去看看她。 玉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拉住她的手道:“改天我带你一起去看她吧。” “会不会太冒昧?”周喜乐问。 “妯娌之间,有何冒昧?”玉诀道。 周喜乐想想也是,便答应了。 “我也想去看看惠王妃。”吕文君道,“孟灵儿嫁给惠皇子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倒挺羡慕她的。虽然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郡主,但只要她不放弃,我相信她会生出王爷来的。” 皇后闻言微微一笑,自带菩萨光环:“孟家丫头身子弱,这次又病着再继续生产怕是有性命之忧。” 吕文君道:“皇后娘娘莫担心。惠王妃年轻,每天吃些补药,好好调养调养,不过几年便能为娘娘添个皇孙。” 皇后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周长安:“长安,你改天带着人参,冬虫夏草等滋补品同她们几个一起去惠王府看看灵儿,多劝慰劝慰她。让她好生调养身体。” 玉诀连忙道:“皇后娘娘真好,我替惠王妃谢谢您啦。” 皇后优雅地抿了口茶,像只高贵的母狮:“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谢来谢去的。” 其他嫔妃都齐齐巴结皇后,说皇后有着一片慈母之心,对待惠王妃像对亲女儿一样。 皇后听着这些溢美之词,抬起下巴越发显得神圣端庄:“这都是为人母亲该做的。惠儿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但他同瑞儿一样,都是皇上的骨肉。虽然他现在是废人一个,但他仍是齐家的血脉。孟家丫头为我皇族延续血脉,理应受到皇族的庇护。” 林贵妃嘴角掠过一丝讥笑,淡淡道:“在坐的所有女人,哪一个不是在为皇族延续血脉。可能得到皇上庇护的,也没几个。如今湛儿还躺在床上,什么都记不起来,皇上也不去看看他。似乎已不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般。” 皇后道:“如今南边海峡屡有火戎海盗来犯,皇上和大臣商量对策。他很忙,林贵妃多多体谅。等皇上得了空闲,本宫会让他去看湛儿的。” 林贵妃笑了笑:“那就劳烦皇后了。” 聊了一会儿家常,皇后倦了,各嫔妃也都各回各自的宫殿。玉诀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明日便去惠王府看灵儿如何?” 周喜乐想了想,明天自己没什么计划,便答应了。 第390章 姑娘,你都干了什么? “公主殿下,别忘了叫上我,我也想去。”吕文君道。 “廉皇兄怕是不许你去。”玉诀道。 吕文君道:“你们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我会去?” 看来吕文君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如意,做什么事也要看廉英的脸色。据说她嫁给廉英有半年了。可廉英一直未将她扶正,也不碰她,她的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 玉诀道:“好,就这样说定了,大家回去准备准备。” 周喜乐回到殿中,她感到困了,睡了一会儿。一睁眼,暮色已映上了窗纱,花枝的暗影投映在墙上。有人睡在她身边。 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沐英。沐英闭着眼睛,长长的羽睫垂在眼睑上,脖颈里散发着龙涎香的气味。 周喜乐凑近他的脸,忍不住偷偷亲了一下,然后一阵得手后的窃笑。 沐英睁开眼睛,用被冒犯到的眼神瞪着她,仿佛在质问她趁他睡着时都干了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叫我一声。”她掩饰着慌张问。 “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得太香了,我没忍心叫醒你。”沐英问,“你今天去凤音宫和那些妃子们周旋,很伤神吧?” “还好啦。”她道,“我只管听她们聊天,轻易不插嘴,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哦,对了,我做的粽子还剩下好多,我叫青叶热给你吃。” 沐英拦住了她:“不急,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周喜乐坐回到他的身边,他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每天去乾阳宫早朝面见皇上,是不是很累啊。听说火戎国的海盗在南海海峡兴风作浪,皇上可想出了什么对策?”周喜乐问。 沐英握住了她的右手:“父皇已派使者去了火戎国,要求火戎国严惩海盗。若火戎国不肯,父皇将派大锡水军讨罚海盗,维护两国的商船贸易。你不用担心。宫里的事再累,只要见到你在家里等我,我便不累了。” 周喜乐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世间的幸福不过如此。 “明天我要去惠王府看灵儿,你说行不行啊?”她问。 “你想去看她便去看她。她抱恙在身,周围也没几个知心人,去看看她也是好的。只是千万别让她识破了你的身份。”沐英担心孟灵儿会将她当成周喜乐。 “这个你放心。我明天会化个妆美美的妆,让她认不出来我是谁。”周喜乐道。 沐英拉上了绣帘,将她抱得更紧了:“现在我们不聊别人的事了。我们聊聊自己的事吧。” …… 惠王府里的粉色月季开得正娇艳,惠英坐在花廊下,捏着毛笔画着阳光下盛放的花儿。 绕过曲径回廊,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惠英,周喜乐心里冷笑一声:“孟灵儿还病着,这惠皇子还有闲心画画,雅兴不浅。” “惠皇兄!”玉诀如黄鹂般跑到惠英身边,“我们来看来你了。惠王妃还好吗?怎么不见晴儿和琴儿?” “灵儿在东园的厢房躺着,晴儿和琴儿陪着她。她还是老样子,生了琴儿后,身子越发虚弱。”惠英头也不抬继续在宣纸上描摹着娇艳的月季花。 吕文君道:“惠皇子的画艺精进了不少,这纸上的月季花,比这庭院里的花儿开得还要美丽。长安表姐,你说是不是啊?” 周长安微微一笑:“惠皇子的画艺的确大有长进。” 周喜乐冷笑了一声:“画里的花儿画得再逼真也是死物,只有这长在泥土中的花儿才是活生生的灵物。拿画上的东西同活着灵物比,简直是对灵物的羞辱。” 听到这犀利的点评,惠英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玉诀、吕文君、周长安,最后落在周喜乐脸上眼前这浓妆艳抹的面容让他格外熟悉,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周喜乐望着惠英,记忆中苍白青涩的脸已有了沧桑,眼角也爬上了细纹,他虽与廉英是孪生兄弟,看上去却比廉英还要成熟苍老鬓边已有了几许银丝,大概是思虑过多所致。眉宇间的狡狯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深莫测,眼神里也充斥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时间是否能改变一个人?周喜乐想起三年前双腿刚刚瘫痪的惠英,那时候的他痛苦迷茫无奈,而三年后的惠英看似平和,身上却弥漫着摧毁一切的戾气。 也许改变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时间,而是生活。他和她一样,在各自的时间里都经历了很多。 周喜乐后悔刚才说的话,想必惠英此刻非常恼怒,弄不好她还没见着孟灵儿的面,就被他暴跳如雷的赶出去。 “你是何人,看上去有点面熟,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惠英压制着心里的火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是沐皇子的妃子,雪勒国的公主紫照细朵。”玉诀道。 多嘴的吕文君道:“惠皇子也觉得沐王妃面熟啊。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差点把她错认成喜乐表妹呢。” 周喜乐心想吕文君果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瑞皇子谈起她的时候口口声声叫她胖喜鹊,现在跟惠皇子谈起她,又管她叫喜乐表妹。 也许是因为有周长安在的缘故。周喜乐是周长安的妹妹,所以吕文君才不敢放肆。 惠英仔细打量着周喜乐,嘴角微微上扬:“照你一说,沐王妃果然同周喜乐姑娘有些相似。” “岂止是相似,若喜乐表妹还活着,两人站在一起,估计没人分得出谁是谁来。”吕文君挑了挑眉毛,夸张道:“长安表姐,你说对不对?” “文君,你说笑了。”周长安道。 周喜乐像惠英盈盈一拜:“臣妾刚才言语冒昧,望惠皇子殿下多多见谅。” “无妨。沐王妃所言极是,这画上的花儿,终旧没有这园子里的花儿有灵气。”惠英丝毫不在意她刚才的话,“你的见解不同寻常。” 吕文君道:“我倒觉得还是惠皇子的画好。园子里的花儿总有凋谢的时候。惠皇子的花却长开不败。” 第391章 你慌什么 惠英谦逊地笑了笑:“你们不是来看灵儿的吗?我带你们去。” 他喊来奴婢为他推轮椅。一行人来到东园。 一进园子,厢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孩子的啼哭声。 “赵嬷嬷,咳咳,琴儿为何总是哭闹个不停?”孟灵儿气急败坏地问。 “琴儿大概饿了,奴才这就带她去找奶妈。”赵嬷嬷抱着婴儿夺门而出,见了惠英怔了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孟灵儿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正在教两岁多的晴儿念书卷上的诗词:“海阔凭鱼跃,咳咳,天高任鸟飞……” 晴儿咿咿呀呀跟着她念书卷上的诗词,一边念一边伸手把玩她的头发。阳光透过纸窗照在她们母女身上,给她们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孟灵儿已褪去了少女的纯真与青涩。她整个人圆润了许多,丰满的面庞呈现玫瑰般的红色。额角上还有一小片未退去的淤,尽管打了很厚的粉,仍是很明显。 “晴儿还小,你教她读这些东西做什么?”惠英不满地说道。 孟灵儿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卷掉落在地。脸上一阵惊慌失措:“夫君。” “你慌什么?”惠英脸上挂着乖戾的笑容,“宫里来人看你了。你还病着,别累着自己,晴儿和琴儿就让嬷嬷和奶妈们带吧。你们聊,我先走了。” 周长安和吕文君让奴婢把各种补品搁在了桌子上。玉诀和喜乐也将补品和点心放下了。 吕文君最是喜欢小孩,她抱起了晴儿道:“晴儿真聪明,这么小就能跟着母妃念诗了。” 晴儿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松松的髻儿。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吕文君笑,脸蛋粉扑扑的,俨然是一个袖珍版的孟灵儿。 周长安握住孟灵儿的手道:“皇后娘娘听说你病着,特意嘱咐我带些补品过来看你,你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好一点了,只是这胸口憋得慌,止不住的咳嗽,难受得很,喝了御医开得药也没见好。”孟灵儿脸上浮起浅浅笑容,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既然身子不好,要多调理休息才是。”周喜乐道。 “我这个人闲不住,白日若不找点事做,晚上便睡不好。近来老做噩梦,醒的也早。”孟灵儿道,声音有点嘶哑。 玉诀倒了杯茶递给她:“嫂嫂额上这淤青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惠皇兄又冲你发脾气了?” “没有的事。”孟灵儿扶了扶额角,那里还隐隐作痛。前天夜里惠英因琴儿啼哭不止,打了奶娘。她出来维护了奶娘几句,不想惹恼了他。他随手拿起烛台往她身上丢,打中了她的额头。万幸的是没有见红,否则她就破相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维护他。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你好歹是名门闺秀,怎能受这等委屈。”玉诀愤愤不平。 “别,千万别。”孟灵儿拉住了她的手,眼神里近乎哀求,“夫君他行动不便,一点小事惹他大动肝火也是正常。若皇上再说他几句,他心里更加难受。他难受,我也就不好过。” 玉诀急得皱起眉毛:“可他三天两头冲你发火还打你。你都为他生了两个女儿,还受这般委屈,我看了心疼。”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命。也许前世我是欠他的,所以今生嫁给他还债。”孟灵儿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的忧愁更深了。显得有些老态。 周喜乐放下茶杯,扬声道:“命是可以改的。惠王妃你不欠惠皇子的。你完全能够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她清亮的声音宛若惊雷,孟灵儿吃惊地抬眼看着她,刚才她只顾着和周长安她们说话,忽略了一直沉默的周喜乐,而且她因为生了病,眼睛看东西并不十分清楚。所以一时间也不知来人是谁,只是模糊觉得她和她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你是……”她讪讪道。因冷落了她颇感自责。 “忘了跟你讲了。”玉诀向她介绍,“她是沐皇兄的妃子,细朵公主。” 孟灵儿仔细打量着周喜乐,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我近来病着,眼睛也不大好使,这沐王妃看起来和喜乐有几分相似。” 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到底还是被孟灵儿认出来了。不过只要她咬紧牙关不承认,对方也无可奈何。 “谁说不是呢。”吕文君同玉诀心照不宣的一笑,“好多人都把她错认成喜乐了。” 周喜乐硬着头皮道:“你们提起的那位姑娘,夫君也常常向我提起,据说曾是你们的同窗,不知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一提到周喜乐,孟灵儿的神情便黯然下来:“她是个很仗义很勇敢的姑娘,敢做我们想做不敢做的,只可惜红颜薄命。近来我倒常常梦见她,她站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我。她走了有三年了,现在我倒挺想她的。” “是啊,那时候在书院里我们无忧无虑,即使受了夫子的责罚,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极好的。”周长安道,“只是岁月不等人,我们都回不去了。” “人要往前看,只有往前看我们才有奔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得为身边的人想想。”吕文君捏了捏晴儿的面颊,“晴儿生得粉雕玉琢的,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儿。” 周喜乐道:“女人不仅要为身边的人着想,更要为自己着想。惠王妃还年轻,既然惠皇子对你不好,你也不用看他脸色,带了孩子回娘家去住。” 吕文君哈哈大笑:“沐王妃,我们大锡国的规矩和你们雪勒国的不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夫家的同意,是不可随便回娘家的。即便回了娘家,也会被父母兄长送回夫家。” “那么干脆让夫家写封休书得了。浪迹天涯也比呆在这没有温暖的家里强!”周喜乐建议,“惠王妃冰雪聪明,还怕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此言一出,连丫环都惊呆了。 第392章 你俩真像 “沐王妃说笑了。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已是惠皇子的人了,除了惠王府我哪里也不去,只有这里才是我的家!”孟灵儿道。 周喜乐握住了她的手,恳切道:“有温暖,有爱心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惠王妃,每个女人来到尘世间不是来受苦的,而是来享受生命,享受自由和快乐的。脚长在你的身上,如果这里让你痛苦,那么你就离开,我和玉诀都会帮你的。” 孟灵儿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呆呆望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你和喜乐真像。” “沐王妃,惠王妃都为惠皇子生了两个女儿了。现在又病着,你怎能让惠皇子休了她。万一惠皇子真写了休书,惠王妃在娘家也抬不起头来,少不了一些乱嚼舌根的人说她的不是。到时候她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吕文君觉得周喜乐话说得有点过了。 “吕文君,你有没有试过跟一个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假如廉王子天天打你骂你,让你怀疑人生怀疑自我。你还想跟他过日子吗?以你的脾气早就喂他点耗子药让他去见佛祖了吧?或者在房梁上挂三尺白绫自寻短见。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一拍两散。何况还有支持她的姐妹,别说带着两个孩子,即便三个我们也能帮她。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问题嘛?” 周长安摇了摇头:“沐王妃有所不知,惠皇子虽然对惠王妃不好,但他真心疼爱自己的两个女儿,是绝对不会轻易让惠王妃带走她们的。” “是啊,这么粉雕玉琢的一对女儿,让我给我也不舍得。如果惠皇子写了休书,到时候保不准闹得骨肉分离。想想都觉得伤心。”吕文君眼里闪烁着泪花儿,仿佛在说自己的事一般。 “罢了罢了,这都是我的命。我听天由命罢了。只要晴儿和琴儿平安无事的长大,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的。”孟灵儿眼睛里也有了泪光。一伤心,肺火上涌,她又咳嗽起来。 周长安递给她茶,她喝过茶之后,总算止住了咳嗽。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值得。惠王妃自己都过得不好,如何能保证女儿们平安无事的长大?若惠皇子真正疼爱自己的孩子,会连自己的妻子一并疼爱,而他却做了什么?他只想着他自己!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你若是真为女儿着想,就应该勇敢地让自己强大起来,帮女儿们离开这里。” “沐王妃你小声点!”吕文君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天子脚下,惠王妃嫁的是惠皇子。若是个凡夫俗子,惠王妃还能逃得掉。她若想逃出惠皇子的掌控,那比登天还要难!” 周喜乐意味深长的一笑:“登天并不难,只要你够胆!” 孟灵儿心中一动,那根深在脑中的观念开始瓦解。 回到宫中以后,周喜乐把见到孟灵儿的感想告诉了沐英:“才三年的时间而已,见到她时,我差点认不出她。她胖了好多,那吨位都赶上了我当年的体重。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以前那个冰雪聪明心灵手巧的孟灵儿我再也看不见了。” 沐英从一大堆文案中抬起头笑问:“所以,你打算帮她吗?” 周喜乐用力点了点头:“是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朋友有难,我当义不容辞地帮忙。” 沐英忍俊不禁:“你啊,还跟以前一样,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小心引火烧身。而且,孟灵儿嫁给惠英有段时间了,她不一定想离开他。你可别给她帮了倒忙。” 周喜乐走到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背上:“这么说,夫君你是支持我的?” “只要你是对的,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沐英笑道。 “若是做错了呢?”她的气息甜若蜜饯。 “你若做错了,我和你一起倒霉。”他的心里痒痒的,手里的公文都看不下去。 她开心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夫君,你放心,我会掌握分寸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沐英心里一热,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像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满含笑意和温柔,深深凝视着她:“无妨,就算你闯了祸,为夫也会为你顶着。” “夫君,你真好。”她向他撒娇,笑得像个孩子。 …… 周喜乐的话就像一颗雪白的石子,投入了孟灵儿的心湖之中,荡起圈圈涟漪。她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了。 自父亲将她许配给惠皇子的时候,她不是没有闹过,她真正的意中人是湛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向他表白,却被他拒绝了。她本想绝食而亡,可母亲苦苦哀求,为了母亲,为了父亲的仕途,为了家族的荣耀,她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嫁给了自己并不想嫁的人。 这些年她一直像个木偶一般,任父母兄弟还有夫君操控着。他们让她笑她就笑,他们让她听话她就乖乖的。他们骂她,她便默默忍受着。她生下孩子,变丑变胖了,变得连她的夫君见了她都一脸嫌弃和厌恶。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肥胖油腻的脸蛋,她自己见了都怀疑,镜子里这个疲惫的女人是孟灵儿吗?那个眼波流转,笑容轻盈的美丽的少女去哪儿了? 丫环来报:“沐王妃来访。” 孟灵儿心中一动。这沐王妃昨日来了一次,今日又来,不知道所谓何事。她轻轻道:“让她进来吧。” 奶娘正拿着拨浪鼓逗弄琴儿和晴儿,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周喜乐跨进门来,冲孟灵儿盈盈施了礼,“嫂嫂今日身子可好些的?” “那会儿服了药,出了些汗,好多了。”孟灵儿笑道,“妹妹今日来府上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宫里太无聊了。我特意跑出来找嫂嫂聊聊天。周喜乐打开折扇,刚才听府上人说惠皇子出门去了。嫂嫂怎么不随他出去走走,呆在府上多闷啊。” 第393章 改日我们切磋一下 “我倒还好,陪着一对女儿,也不觉得闷。算来我也有半年未出门了呢!”孟灵儿道,“我这体态不比从前,走几步便踹得厉害。倒不如在宅子呆着,看看闲书,教晴儿读几句诗也是好的。” 丫环奉了茶,周喜乐抿了口茶,挥了挥扇子:“我昨天言语冒失了些,还请嫂嫂多多见谅。我是关心嫂嫂才讲那些体己的话的。女人啊还得靠自己,夫君什么的是靠不住的。” “妹妹的话我明白。”孟灵儿道,“只是这世道是男人的世道,我一个女子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怕是遇到诸多困难。” 周喜乐懒得咬文嚼字了,干脆说道:“有困难大家会一起想办法解决。我建议你今天随我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老宅在府里,早晚会把自己憋出个抑郁症来。古代的女子大都得这个病挂掉的。我们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吃吃好吃的,看看好玩的。开开眼界,放松一下心情,这才是对你最好的。” “我……”孟灵儿跃跃欲试,却又害怕自己这副模样惹人嘲笑,“我不能。” “你可以的。”周喜乐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听说你以前很瘦,是个美人。我问你,你想不想变回以前的样子?” “变回以前的样子?”孟灵儿望着铜镜中臃肿的自己,怯怯道:“我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只要你愿意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会变成十八岁时的模样。”周喜乐眼神肯定。 孟灵儿望着她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我听你的。” 孟灵儿的胖是产后虚胖,只要勤加锻炼,合理饮食,三个月瘦下来不是问题。 “今天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就在你家周围转转,聊点有趣的。”周喜乐道。 一听是在惠王府周围散步,孟灵儿松了口气。自从发胖后,她不太愿意见人。她叫上两个家丁,跟着周喜乐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街上有着成排的柳树,点点柳絮如飞雪般在阳光下飘散。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的香气。温和的风也有了夏天的感觉。 “好热啊。”周喜乐用扇子扇着风,对孟灵儿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夏天了。只要嫂嫂多走动走动,少吃甜食和肉,多吃些清淡的,很快就会瘦下来。” 孟灵儿看着她道:“你不仅人长得和喜乐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被她目不转睛盯着,周喜乐心里发虚:“是吗?我们雪勒国的女孩子性子直爽,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想必嫂嫂的那位同窗也是性子直爽之人吧?” 孟灵儿点了点头。才走了一会儿,她便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两个人来到河边凉亭,坐下来休息。 清风拂面而来,吹皱了河水,有鱼儿浮出水面,喋着几片小小落叶。 孟灵儿拿出丝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颜如花:“妹妹说的不错,出来走走,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 “只可惜此时已是晚春,牡丹花也谢了,没什么花儿可看的。”周喜乐道,“再过些日子绣球花便开了,听说乐陵观的绣球花开得极好,等到了日子我们一起去看吧!” 孟灵儿笑逐颜开道:“好啊,这样一来既能赏绣球花,又能为晴儿和琴儿祈福。” 过了片刻,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薄纱般的哀愁。 “嫂嫂,你怎么了?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周喜乐问。 “没有。”孟灵儿道:“我听说湛皇子已服了雪勒国的药,不知他的病到现在好些了没?” 周喜乐心念一动,孟灵儿虽然已经嫁给了惠英,但她仍放不下湛英。 一念至此,她不禁为她感到可悲。“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湛皇子醒过来了,但记忆全失,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臣们又在皇上面前讨论该立谁为太子。有人建议恢复瑞王的太子身份,有人建议立我夫君为太子,不过被我夫君拒绝了。” 孟灵儿松了口气道:“湛皇子能醒过来便是万幸,他是否能当选太子并不重要。只要他活得好好的便可。”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悲凉的笑意,像一朵被风吹得凋零的花。 周喜乐发现街角和对岸有人盯着她们。可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盯着她们的人是谁。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喜乐问:“不知嫂嫂可对习剑有兴趣?我明日过来教你练剑如何?” 孟灵儿道:“我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练习过骑射。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生疏了。” “怕什么?”周喜乐建议道,“不如明天我们切磋一下剑术如何?” 孟灵儿难得遇见一个热心的同伴,当即点头答应。 临分别的时候,她红着脸拜托周喜乐替她看看湛英身体状况如何。周喜乐心领神会,答应帮她拜访湛英。 黄昏的时候,周喜乐去看湛英,却被一阵责骂声弄得手足无措。 “你们是怎么照看皇子的?本宫才出去了一刻钟,你们就跟着湛儿胡闹。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正殿里,林贵妃怒不可遏的训斥着三个宫女,两个内侍。 五个人直溜溜跪成一排,每个人的脸都被墨水涂成了花脸。他们有的顶着一双熊猫眼,有的脸上挂着三对胡子,样子格外滑稽。 湛英坐在一旁,事不关己,专心致志地拆解着一副九连环。金属碰撞的声音叮铛作响。 林贵妃见喜乐进来,对手下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周喜乐向林贵妃盈盈施了一礼:“闲来无事我做了些点心,请贵妃娘娘尝一尝。” 她扭头让青叶打开了食盒,里面的盘子里摆着她亲手做的樱桃蛋糕。这个东西古代没有,她穿越前曾经做过。是她最爱吃的甜点,拿来讨好古人再恰当不过。 林贵妃一见喜笑颜开:“这是什么点心,本宫可从来没吃过。” “是樱桃蛋糕。”周喜乐用竹刀切下一块放进小碟子里递给林贵妃。 第394章 有何不敢 林贵妃尝了一口:“味道松软香甜,这点心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周喜乐说了蛋糕的制作方法。湛英见了,嚷着也要吃。 周喜乐让侍女拿来碟子,切下一块递给湛英。 湛英抬头看她的脸,顿时呆住了,蛋糕也忘了接,双眼愣愣地看着她,像魔怔了一般。 “湛儿,你怎么了?”林贵妃问。 湛英这才反应过来,他接过周喜乐递来的蛋糕俊美的脸上绽放出孩童般的笑容:“胖喜鹊。” 周喜乐愣了一下,林贵妃差点被蛋糕噎到:“湛儿,这是你嫂嫂,不许无礼。” “胖喜鹊喳喳叫,做的点心真是妙!”湛英像小孩子般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周喜乐疑惑地看向林贵妃。 林贵妃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案上,疲惫道:“湛儿自从醒来后就把之前的事全给忘了,整个人也如五六岁的孩童一般。御医也诊不出他到底怎么了。我想他大概是睡得太久的缘故。也许过些年他就会渐渐记起一些事情。他如今虽是这样,倒还记得叫我母妃。” 说到这里,林贵妃落下泪来。 周喜乐忙安慰她:“贵妃娘娘切莫伤心。我想用不了多久湛皇子定会记起许多事情的。” 她原以为湛英只是失忆了,见了面才知道,他岂止是失忆,整个人都变傻了。现在他的智商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想到这里,她不禁向大口吃蛋糕的湛英投去几缕同情的目光。想当年他是何等聪明的少年啊。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傻子,命运果然喜欢跟人开玩笑。 湛英两三口吃完了蛋糕,弄得满脸都是奶油。他咬着手指头,可怜巴巴地瞅着食盒里的蛋糕:“母妃,孩儿还想吃。” 周喜乐又切了一块蛋糕给他。林贵妃拿出帕子,为他拭掉腮边的奶油,苦口婆心道:“湛儿,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次日,周喜乐换了身宽松轻便的衣裳。拿了两把木剑来到了惠王妃。 家丁直接把她迎入了府中。惠英正在中庭里给养在池子里的锦鲤喂食,见了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诧:“沐王妃近日来得倒是殷勤。” 周喜乐冲他淡淡一笑:“我是来给嫂嫂切磋剑术的。” 惠英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分:“沐王妃还懂剑术?” “略懂皮毛。”周喜乐谦虚道,“惠皇兄今天没出门?” “哦,今天我想呆在府里。”他淡淡道,“灵儿正等着你呢,你且去吧。” 周喜乐来到孟灵儿住的院落里。她已看出惠英和孟灵儿的关系格外紧张。否则两人也不会分开住。孟灵儿正在绣花,见了她忙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女红。吩咐丫环奉茶。 “你今天这副打扮到显得像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孟灵儿拉着她看了又看。她让她又想起了周喜乐,想到自己逝去的青春。 “嫂嫂也换件衣裳吧。”周喜乐抿了口茶道。在等孟灵儿换衣服的当儿,她逗了一会儿晴儿。晴儿睁大两只眼睛看着她,说着咿咿呀呀她听不懂的婴语。 孟灵儿换了件藕色的衣裳,因她发福的缘故,衣裳显得有些紧。她提了木剑同周喜乐一起来到庭中空地上。 两人随即比划开来,木剑相击,发出沉钝的邦邦声。 周喜乐看黑桑使过剑,记得一招半势,所以用的都是雪勒国的剑式,偶尔被孟灵儿打得手忙脚乱时,她又拿出龙古国的剑式。 两人拆解了数十招,孟灵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最后她用力过猛,身上的衣服挣开了一个大口子,从手肘一直裂到腋下,都走光了,惹得喜乐哈哈大笑。 一同笑的还有忍不住好奇心过来观望的惠英。 孟灵儿将木剑递给丫环,一张脸羞得通红,连忙跑进屋去换衣服。 丫环递过来茶,周喜乐抿了一口,坐在椅子上等孟灵儿出来。 惠英笑盈盈地望着她:“沐王妃的剑术不错啊。” 周喜乐嫣然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若是遇上剑术高超的,我怕不是对手。” “沐王妃谦虚了。”惠英拿过丫环手里的木剑,指向周喜乐:“敢不敢同我比试一场?” 周喜乐看向他的腿,嘴角上扬:“有何不敢?” 两人拉开了架式,周喜乐想到惠英对孟灵儿做的那些事,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一想到这儿,她迫不及待地想冲过去把惠英痛痛快快地揍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她横剑到眉前道了声得罪了,便刺向惠英。 惠英挥剑格挡,木剑重重相击。他虽是坐在轮椅上,但剑术却诡异奇绝,周喜乐丝毫没占到他半点便宜,反倒被他用木剑好几次打到了脚踝,她手忙脚乱地挥剑护着自己的下盘,连出击都忘了。 周围观战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一个不留神,周喜乐被惠英挥剑敲到手腕,木剑一下子脱手而飞,落在了地上。 换好衣服的孟灵儿走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木剑,不安地看着周喜乐。 右腕火辣辣地疼。周喜乐生气地瞪着惠英,恨不能把他按在地上胖揍一顿。 惠英嘴角上扬,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手中木剑指着周喜乐,挑衅地问道:“沐王妃承让了,敢不敢与我再战?” 周喜乐仍是那句老话:“有何不敢?” 她拿过孟灵儿手里的木剑,一个箭步冲向惠英。 她虚晃一招,攻到惠英左侧。反正惠英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她能占便宜就多占点便宜。 惠英一手挥剑,一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轻易地都化解了对方的攻击。 他的木剑再次击向周喜乐的手腕,对方的木剑再次脱手而飞。 “哈哈哈!”惠英发出爽朗的大笑声,看起来心情棒极了。 周喜乐捏着右腕,双眼火辣辣地瞪着他,她想把他一脚踹在地上然后在他身上跳踢踏舞。 “细朵……”孟灵儿担心地来到她身边,忧心忡忡地问:“你的手……” 周喜乐挤出了一抹满不在乎的微笑:“我没事。” 第395章 你赢了 她弯腰捡起了木剑,准备再次挑战惠英。 孟灵儿按住了她手中的木剑,用哀求的口吻道:“细朵,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 惠英一副不服来战的得意:“是啊,沐王妃,你还是不要再逞强了吧,待会儿我万一失手把你打哭。你可别跑回宫去对沐英哭诉我欺负你。” “呵呵。”周喜乐冷笑,“我连哭字都不知怎么写。看招!” 很不幸,她的木剑又被打飞了。 一次又一次,她的剑被打飞了很多次。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她的手腕疼痛不已,但她仍不放弃。 终于,经历一次次疼痛和失败后,她打飞了惠英的木剑。 一直揪着心的孟灵儿脸上绽放出了笑颜,眼里闪烁着开心的泪花:“细朵,你赢了。” 周喜乐的木剑指着惠英的下巴,目光炯炯像女王审视着恶徒。 惠英脸上的笑容不再得意,他淡淡道:“你赢了。” “我失败了很多次。”周喜乐道,“但我相信只要不认输我就能赢你一次。” 惠英脸上露出无所谓的微笑:“你说得对,没有人会一直输。也没有人会一直赢。” 周喜乐收了木剑,扭头对孟灵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还会来。” 她冷冷看了惠英一眼,提着木剑转身离开。 晚饭的时候,沐英发现周喜乐用左手捏着勺子往嘴里扒饭,吃惊地问:“你怎么用左手拿勺子?” 周喜乐刚要回答,一旁的青叶插嘴道:“小主的右腕受伤了。” 沐英放下了筷子,撸起她右手的衣袖:“让我看看。” “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周喜乐不让他看。恶狠狠地瞪了青叶一眼。 青叶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 沐英发现她已包扎过的手腕肿得跟萝卜一样,登时板起了脸:“谁伤的你?孟灵儿?” “不是她,她胖得连走路都走不动,哪能伤得了我呀。我就是跟惠皇子过了过招,不小心受了点轻伤。惠皇子的剑术真厉害,即便他腿脚不便,我仍不是他的对手。”周喜乐云淡风轻道,“我已经涂了药了,过两三天就能消肿。赶紧吃饭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沐英沉声道:“他居然敢伤你!” “不是他的错啦,是我低估了他。”周喜乐连忙转移话题,“厨娘做得松茸真好吃!” 她用勺子去捞松茸,费了好大劲都捞不起来。沐英拿筷子夹到她的嘴边:“给。” 周喜乐讪讪的,感觉自己沦落到被人投喂的地步有点蠢。但更多的是幸福。 整顿饭下来,沐英一直在喂她吃饭,直到把她喂饱,自己才吃。 周喜乐脸红通通的,双眼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夫君,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娘子,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沐英道,“我不阻止你去惠王府,但你要记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受伤。” “我知道啦。”周喜乐为他添了碗汤,“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孟灵儿一只担心着周喜乐,即便被惠英的木剑伤得很重,周喜乐自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声疼,她很佩服她。 她望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儿,想起周喜乐的话,内心渐渐凝聚起一股力量。 是的,若想保护女儿们,就得先让自己变得强大。 侍女推着惠英进来,他见孟灵儿抱着孩子发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你说沐王妃今天还来不来?” 孟灵儿回过神看着他,语气柔顺:“她说来就一定会来的。” “惠皇兄也在啊!”孟灵儿话音刚落,周喜乐的声音便在门外响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袍,挽着高高的发髻,看上去显得优雅华贵。 “我今早做了些点心,耽搁了些时间。”周喜乐命青叶奉上点心盒子。里面是她做的草莓蛋糕。 惠英和孟灵儿尝了她做的蛋糕,大赞好吃。 末了,她道:“嫂嫂不是想去乐陵观祈福吗?我们今日便去吧?惠皇兄可要同去?” 惠英笑了笑:“乐陵观是你们女子所去的地方,我一个男子怎么能去?”他看向孟灵儿,“你去吧,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 孟灵儿换了件衣服跟周喜乐同乘一轮马车,离开了惠王府。 乐陵观在金城的西南角上,城中女子大都去那里祈福,据说很灵验。 周喜乐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忘记跟你讲湛皇子的事了。他已经醒了,人精神得很。” 她把见湛英时所遇到的事给孟灵儿细细讲了一遍:“他不仅失忆了,人也变得如小孩子一般,闲来无事便跟宫女和内侍们玩闹。你若是有空,进宫看看他吧,或许能让他想起什么来。” 孟灵儿道:“我倒是想去看他,只怕夫君知道了会大发雷霆。” “这有什么,你身为湛皇子的嫂嫂,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惠皇子吃得哪门子醋?”周喜乐故意装傻问道。孟灵儿一直暗恋着湛英,即便嫁为人妇,她仍心念与他。 孟灵儿哀伤地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听说他安好我便安心了,见面与否已不重要。” 周喜乐道:“眼下惠皇子残了,廉皇子双目失明,连湛皇子也傻了。其他皇子都还年幼,只怕这东宫之位又复归瑞皇子。” 孟灵儿道:“听说沐皇子最近很是得皇上器重,说不定沐皇子能入主东宫。”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夫君也只是受皇上器重,并不等于当上太子。再说这太子之位本来就是瑞皇子的,宫里支持他的大臣将近一半。我夫君哪敢奢想。” 片刻后马车穿过一片桃林,停在了乐陵观前。两人进了观里,大团大团的绣球花开得格外热闹,蜜蜂和蝴蝶在花团上飞来飞去。 观里供着满神像,神像由白玉雕成,洁白无瑕,这满神管生育,姻缘等等。观中有许多女香客,上至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下至二八年华的美少女都来烧香拜神。从满神殿到花径排了长长的一支队伍。 周喜乐不太喜欢排队,一看这队伍有五米多长,立刻打了退堂鼓,但又不好一个人溜走,便道:“嫂嫂,这到乐陵观祈福的人真多啊。” 第396章 您认错人了 “因为观中的满神灵验,所以祈福的人才多。”孟灵儿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那侍女领命向偏殿走去,片刻之后带过来一个道姑。 道姑一袭白衣,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周喜乐觉得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孟灵儿向喜乐介绍:“这位是我旧时同窗,容珊珊,道号玄云。” 周喜乐蓦然想起,在枫林书院读书时,这容珊珊曾经加入过她的街舞队。她的父亲是太医院的一名医官,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竟然出家了。 玄云见了她一愣,随即笑道:“见过沐王妃。” 周喜乐摆摆手:“不用客气,叫我细朵便是。” 乐陵观的住持是五音大师,玄云是她的弟子之一,孟灵儿和周喜乐是贵客,玄云一接到侍女的信儿,便急急出来相迎,领着她们穿过花廊,来到了别院,让小道姑奉茶。 三人落座,玄云含笑道:“灵儿,你已有半年未来乐陵观,我近来是非挂念你。想着得空去惠王府拜访你。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身子不大好,这几日稍有起色。细朵妹妹想来观里赏花,我便同她来了。” “沐王妃第一次来观里,招待不周请多包涵。”玄云客气道。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眼里闪过几丝疑惑。 “无妨。”周喜乐道。 “我们来并不仅仅是赏花,还想为家里人祈福。这观里的香火倒是比往常旺了许多。”孟灵儿抿了口茶。 “托你的福。大家都说向满神祈福灵验,便都来拜了。”玄云道,“满神灵验与否我不知道,我只知心诚则灵。” 说得三人都笑了。 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家常。玄云估摸着祈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她们来到前殿。 满神殿前已没有了长长的队伍。 从殿中零零星星走出祈福还愿的香客。周喜乐正想着心事,冷不防被迎面而来的一位香客捏住了手腕。 对方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她:“喜乐,喜乐。我的女儿啊。”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抓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凌氏。 凌氏自丧女以后,整个人便像霜打的花一般萎了。整日以泪洗面。日子久了,加上还有一个儿子需要照顾,她心里的伤痛也就淡了。只是每每见了女儿的遗物不免落泪。后来莱国公干脆让家奴把喜乐的东西送人的送人,该丢的丢掉。凌氏也就不再想念女儿。 她是乐陵观的香客,今天给儿子祈福,不想见到一女子酷似自己的女儿,便触发了思女之痛。拉着对方一个劲儿地喊喜乐。 周喜乐见她头发斑白,人也苍老了许多,顿时颇为心酸,但她的真实身份可不能这么简单的暴露了。于是硬起心肠作受惊状:“夫人,夫人您认错人了。” 凌氏捏着她右腕,刚好是她受伤的地方,痛得她直皱眉头,硬生生扯开了她的手。 “周夫人,这是沐王妃。”玄云连忙对凌氏道。 凌氏老泪纵横,呆呆望着周喜乐,一脸迷惘:“明明和我家喜乐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会认错?喜乐,我是娘亲啊,你怎么不认我这个娘亲?” “周夫人,她是雪勒国的公主细朵。现在是沐皇子的妃子。她虽与你女儿长相酷似,但她不是喜乐,您认错人了。”孟灵儿劝解道。扭头向喜乐解释:“这位是莱国公的夫人,她思女心切,误认你为喜乐了。” “见过周夫人。”周喜乐假装不认识凌氏。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同玄云和孟灵儿一起进了满神殿。 凌氏如同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两个丫环扶着她,她才不至于跌倒。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周喜乐的背影,腮边仍有泪痕:“不可能的,我怎会认错。她明明就是我的喜乐,她不认我了。她不认我了。” 丫环们对她好一阵劝说,她才失魂落魄回到府中。接着便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她便时常喃喃自语,暗自落泪。府里上下都说她因太想念女儿疯了。 周喜乐知道这件事已是一个月后,为了保命她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就是莱国府的周喜乐。 若当年凌氏不逼她嫁给齐元宝,就不会造成如今这副局面。凌氏落得半疯半傻,也只能怪她自作自受。 孟灵儿已瘦了许多,虽然仍是身宽体胖,可她下巴上的褶子明显淡了许多,神态也光彩照人。 海棠树上响起了蝉鸣,周喜乐一进门,便喊着太热了。 孟灵儿正在教晴儿读诗。一见她进来,便放下了书卷,欢喜地拉着她的手,招呼丫环沏茶。 “细朵妹妹,你看我是否瘦了?”她问。 “是瘦了些。”周喜乐打量了她一番道,“脸盘儿变小了。灵儿嫂嫂本是产后浮肿,勤加运动,自然瘦得快。” 孟灵儿拉着她坐下:“昨天黄昏,母亲前来看我,说我气色好了许多。还说我变结实了。细朵妹妹,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这些日子有你陪着,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枫林书院读书的日子。” “你要谢就好好谢谢自己,你自己若无法坚持下来,我陪着是无用。”周喜乐道,“是你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变好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便来到院子里练习射箭,院子里设了两个箭靶,不一会儿箭靶上都是箭矢。 来到月亮门前的惠英看着射箭的两人,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微笑,而后离开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聚集了许多乌云,接着雨点儿稀里哗啦落了下来,周喜乐和孟灵儿笑着跑进檐廊下。 丫环已在廊下备了热茶和点心。两人坐在蒲团上一边饮茶一边看雨。 “真好。”孟灵儿道,“好久没有怀着这么好的心情看雨了。” 雨水带来泥土和绿叶的清香,蝉鸣止住了,耳边是满满的雨声。 周喜乐望着雨帘,想起往事,不禁嘴角上扬。 孟灵儿的心情与她一样。她悠悠道:“我曾做过一件坏事。” 第397章 忏悔 “咦?”周喜乐一脸惊诧。 孟灵儿笑容苦涩:“我一直想告诉喜乐。可每次看到她我总说不出口。那年大长公主来书院过中秋。周喜乐领着我们跳舞,可即将轮到我们表演的时候,身为领舞的周喜乐却不见了。” 她咬了咬嘴唇:“之后她说她被人关进了茅厕,其实,把她关进了茅厕的人是我。我想得到大长公主的欣赏。我想得到那双金缕鞋。我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这个秘密也一直折磨着我。即使得到了金缕鞋我也没穿过。喜乐对我很好,我却对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对不起她。” 说到这里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我想跟她道歉,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喜乐做梦都没想到,当年把她关进厕所熏了半晚上的人居然是孟灵儿。她当时还冤枉了吕文君。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孟灵儿却还记得,她一时百感交集。 “细朵妹妹,喜乐若还活着会不会原谅我?”孟灵儿道,“一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既开心又难过。我本想去她墓前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告诉她,可她连墓也没有。” 在大锡国,民俗中,未出阁的女子夭折,是没有坟墓的。女子生来卑贱,连被人寄思都不值得。 周喜乐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会原谅你的。不过是年少无知多荒唐,谁都有糊涂犯错的时候。她已去了那么多年,你又何必自责到今日。” 孟灵儿哭得越发伤心了。 周喜乐回宫的时候,雨仍在下。她刚下马车,就看见了撑着油纸伞等在一旁的周长安。 “周尚侍。”周喜乐向她微微一笑,“你不是特意在这儿等我吧?今天大雨瓢泼,周尚侍找我所为何事?” “沐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周长安表情冷冷的,眼神里隐藏着波澜。 周喜乐随她来到僻静处,收了伞,躲入宫檐下。有燕子斜斜飞过,落在对面的玉兰树上,接着抖了抖乌黑的翅膀,飞走了。 “凌姨娘病了,你可知晓?”周长安问。 周喜乐一脸茫然:“不知周尚侍说的是哪一位凌姨娘?我被你给搞糊涂了。” 周长安面色缓了缓:“凌姨娘是我父亲的侧室,那日在乐陵观将沐王妃错认成我妹妹周喜乐之后便精神恍惚。” “哦,我想起来了。”周喜乐,“那天,她冲过来就管我叫女儿,可把我给吓坏了。周尚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吗?” 周长安面色转为凌厉,双目如探照灯般紧紧盯着她,仿佛要揭穿她的画皮:“沐王妃误会了,我只是想过来确认一下?” 周喜乐笑得波澜不惊:“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被周家二夫人吓疯?或者,确认我是不是你妹妹?” 雨越下越大,墨色的云朵聚集在天空,周围顿时黑沉沉的,接着有几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周长安锋利的眼神。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我妹妹的颈侧有颗与你同样位置的朱砂痣。”她缓缓道。 “哦,是吗,那巧了。”周喜乐面不改色地直视她,仿佛在说我就是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周长安道:“我妹妹走路的速度也与你同样快。” 周喜乐挽嘴笑道:“周尚侍,你不会与你那庶母一般,也把我当成周喜乐了吧?” “不是当成,而是确定。”周长安目光坚决。 “老人家老眼昏花认错人我表示理解,周尚侍却把我错认成妹妹我却不理解。莫非你有求与我才这般胁迫我?”周喜乐嘴角含笑,想到年少时周长安获得周围人百般宠爱,母亲老拿她与这个姐姐做比较,她心里便不是滋味。说真的,她是讨厌她的,巴不得离她远一些。 而她此时纠结于周喜乐的真实身份。这让周喜乐很不爽,心里头平添了对她的一丝恨意。 周长安道:“我并非胁迫你,也并不有求于你。喜乐,我不知你出于何种缘由拒与我们相认。但是你要知道,你是莱国公的女儿,凌姨娘她需要你!” 周喜乐冷笑:“看来周尚侍是想妹妹想疯了。本宫乃是雪勒国的细朵公主,沐皇子的王妃。请周尚侍自重,莫再说些冒犯本宫的话,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说完她撑开伞,离开了宫檐。 “周喜乐,总有一天,我会查出真相的。”周长安对她的背影低声说道,她的拳头渐渐握紧。这次谈话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沐王妃就是周喜乐!一想到这,她的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周喜乐便与沐英走得极近。起先她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她的妹妹不如她。加之她与沐英有婚约在先,沐英是看不上周喜乐的。直到如今她才明白,周喜乐与沐英的关系并非如她想的那么简单。她的妹妹打从一开始就不愿嫁给齐元宝,所以才在春游的时候故意制造溺水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去龙古国寻找身为质子的沐英。 想拆穿周喜乐的假面,还需要有人帮忙。周长安想到了齐元宝。 入伏这天,玉诀来访周喜乐。 周喜乐刚从惠王府回来,见了玉诀很是高兴,把最近孟灵儿的情况都跟她说了。 “我也想去看灵儿嫂嫂。但皇后不让我出宫。”玉诀不满地嘟起嘴道,“说是为了我好,怕我遇到坏人。” 周喜乐道:“有苏梵护着你,谁敢欺负你啊。” 玉诀叹了口气,手抚着盛开的粉色蔷薇花,幽幽叹了口气:“我也这般跟她讲了,可皇后仍是不许,我看她是怕我跑了。” 周喜乐哭笑不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苏梵道:“去年这个时候,她想去秦陵看海。私自逃出宫去,皇上皇后以为她被人绑走了。出动金城司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七天后才在秦陵找到她,害我差点被斩首。” 金城司是皇帝的护卫禁军,由皇帝亲自调遣。可想而知玉诀闯下了多大的祸。 第398章 过招 玉诀道:“父皇也太大惊小怪了,我就出去遛个弯儿,用得着兴师动众吗?还想砍了我的护卫。要不是我以死相逼,苏梵这条命可就没了。” 周喜乐忍俊不禁:“要不是你私自出宫,也不会害苏梵差点被皇上砍头,你倒是充起好人来了。” 苏梵道:“是啊,公主,你可别再淘气了。要是我没了,以后谁来保护你啊。” “我会保护我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玉诀撅起了嘴。 周喜乐的目光落在苏梵身上,他的面颊如刀削斧凿一般,显得更加英武不凡。 “苏梵你的武功在宫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吧。”她道,“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苏梵看了玉诀一眼:“沐王妃身份高尊贵,又是女流,不妥吧?万一伤着王妃,苏梵无法向沐皇子交代。” “我就是想知道这些日子陪孟灵儿练习剑术是否有了进步,天天跟孟灵儿切磋也没什么意思。她的招数我都熟记于心了。我想跟你学个一招半式。”周喜乐命青叶拿沐英的佩剑来。 苏梵仍是拒绝。 玉诀听得不耐烦了,她也想看个热闹:“沐王妃找你切磋武艺是给你面子。你就陪她练练嘛,别婆婆妈妈的,看的我心烦。” “你要是不跟我切磋就是不给我面子。”周喜乐道。 “好吧。”苏梵被两个女人怼的没有办法。折了枝带花的蔷薇花枝,站到庭院空旷之处。朗声道:“王妃尽管放招,苏梵用这枝花来应对便是。” 他举花于胸前,嘴角含笑。 周喜乐气得磨牙:“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且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闪耀着雪亮的光芒,接着剑芒往苏梵左肩刺去。 苏梵沉肩不动,等剑芒而至,他才微微一偏,躲过了一击。 剑刃如灵蛇般绕着他快速游走,每一招都被他轻易地躲开了。 几招下来,周喜乐鼻尖上冒出了晶莹的汗水,人也气喘吁吁,尽管如此,手里的剑连苏梵的衣袂也没沾着,让她好生泄气。 偏偏苏梵一边躲闪她的追击,一边悠闲地将花举在鼻前轻嗅。这哪像在跟人过招?简直像在散步一样。 周喜乐七窍生烟,她咬了咬牙道:“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我要使出绝招了。” 苏梵嘴角含笑,一副你随意的样子。 周喜乐稳了稳心神,剑势越发凄厉迅捷,而且也放弃了章法,简单地说她已经到了放飞自我,自由发挥的境界了。 玉诀见她的剑法杂乱无章,对着苏梵一阵乱挥乱砍乱刺,纳闷道:“沐王妃莫非是被苏梵气疯了?” 这没有章法的乱刺果然收到了成效。苏梵手忙脚乱,最后不得不用手中的花枝来抵挡对方的攻击。 周喜乐逮着个空当,一剑向他胸口刺去,他连连后退,她步步紧逼。 他将花枝含在口中,一个后翻腾空而起脚尖轻轻落在了她的剑尖上。 周喜乐撤剑,不待他落地便刺出,苏梵举花相挡,剑芒掠过花朵,惊起花瓣纷飞。 眼见手里的蔷薇花因着剑芒凋零。苏梵丢了空空的花枝道:“沐王妃剑术非凡!” 玉诀也拍手叫好。 周喜乐累得气喘如牛:“承让承让,还是苏梵厉害。我的剑术也只能打个毛贼,若苏梵跟我动真格的,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青叶奉上了茶。她灌了一大口,眼角瞥见站在院门前的沐英,差点被呛到:“夫君!” 玉诀一惊,连忙转身唤道:“沐皇兄!” 沐英微笑着走来,他先是责怪周喜乐:“你啊,也不在家好好呆着,要么去惠王府舞枪弄棒,要么在家里舞枪弄棒。这要是弄伤自己可如何是好?” “我不会弄伤自己的,我有分寸!”周喜乐仰着脸倔强道。沐英的脸色略微苍白,眼神里隐藏着什么。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沐英又转向了玉诀:“还有你,身为大锡公主,整天在宫里上窜下跳的,成何体统,以后谁敢娶你?” 玉诀撅起了嘴:“皇兄莫担忧,小妹我自然会有人要的。” 她不想听沐英唠叨,对苏梵道:“我们走!” 说罢甩着袖子气鼓鼓地走出了院子。 “你看你,好歹身为兄长,应该哄着妹妹才是,你却三言两语把她给气走了。”周喜乐叹了口气。 沐英拉住了她的手:“进屋,我有话对你说。” 周喜乐见他面色凝重,一进屋便问:“出了什么事?” 沐英眉间掠过一丝忧虑,随即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觉得你好像很忧虑的样子。”周喜乐凝眉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忐忑不安。 沐英见她这样,忍不住扑哧一笑:“看把你给吓得,跟天要塌下来似的。” “我是担心你呀。”周喜乐忧心忡忡,一来这风声鹤唳的宫殿,她想不变得敏感都难。 “是好事。皇上和大臣决意让我率兵南下,清剿火戎国海盗!”沐英笑容满面。 周喜乐却皱起了苦瓜脸:“这哪是好事?这不就是让你当炮灰吗?瑞皇子的党羽恐怕巴不得你去吧?小笼包,听我的,你千万别去,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我想证明我自己。”沐英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想去。” “你证明什么呀?证明比瑞皇子强?你那几个兄弟不是瘫了就是瞎了还有一个疯掉了,难道你想丢掉性命吗?”周喜乐道,“如果你证明自己比瑞皇子强,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沐英松开了周喜乐的手,愤然地站了起来:“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周喜乐也站了起来,眼底泛起泪光:“我不想失去你。” 沐英叹了口气,他见不得喜乐为她掉泪,内心变得格外柔软:“我知道你担心我。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听书崖对我说过的话吗?只有我变得强大了,才能保住性命,保护心爱的人。这次南明海峡剿匪,对我来说正是历练成长的机会。喜乐,我想变强,我想守护你,而不是让你来守护我。” 第399章 傻子 周喜乐道:“我跟你一起去。” 沐英摇了摇头:“军中不能有女眷,而且战争是在海上,我不能让你涉险。” 周喜乐急红了脸:“我也是到海边玩过的人,而且我的能力足够自保,你放心,让我跟你去吧。” “不行,我会分心的。听话,乖乖在宫里头等我。最多两个月我就会回来。”沐英温柔地将她包裹在怀中。 点点红泪从周喜乐的脸庞滑落,打湿了沐英的肩膀。她不再固执地阻止他,而是缓缓道:“好,你去吧,如果两个月后你不回来,我就去南明海峡找你。” 周喜乐将沐英一直送到南定门,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待在深宫里,她就不愿跟沐英分离。她握住他的手,泪光莹莹:“夫君,你放心去吧,去打个胜仗回来,我在家里等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让自己受伤。” “放心吧。”沐英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吃饭,别给我闯什么大祸呀!” 周喜乐忍俊不禁:“我一个小女子能闯下什么大祸呀?” “这只有老天知道了。你整天舞枪弄棒的,我很担心呐!”沐英刮了刮她的鼻子。 周喜乐道:“听说南明海峡那边有很多美女,你可不要被她们迷住了不回来了呀。” 沐英眼里溢满了温柔,将她深情拥入了怀中:“再多的美女也不及你明眸善睐,我有一个你已足够。” 主将催促道:“殿下,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沐英放开了周喜乐:“我走了。” 该叮咛的她昨夜已叮咛了千万遍,该为他准备的东西也早已放进了他的马车。周喜乐含泪点了点头:“保重。” 沐英纵身上马,带领三千精兵而去。他身上的黄金铠甲在骄阳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直到那片金辉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周喜乐的眼泪如决堤般落下。 一起来送行的还有玉诀公主,她头一次见周喜乐哭得这么伤心。劝解道:“沐嫂嫂,你别哭了。皇兄他一定会打胜仗的。” 周喜乐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收了眼泪道:“我相信他会打胜仗的。” 小笼包你可要活着回来啊。 她在心里默默道。 没有沐英存在的宫殿让她感到格外空旷寂寞。幸而玉诀常常来看她,她时不时地忽悠苏梵教她剑术。因为前段时间经常出宫,惹得守护皇宫的禁卫军总领格外不悦。皇后派人婉转地传达了她的意思。周喜乐也就不经常去惠王府了,只是隔个十天半个月去一次。 这天玉诀没来,她跟宫女在园子里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轮到她蒙着眼睛找人。宫女们四散躲到了假山花树后,掩着嘴窃笑。 “都藏好了吗?”周喜乐摸索着去抓躲起来的宫女,“别让我逮到哦!” 她凭着记忆去捉假山后的宫女。哪知走着走着,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面倒去。 这时一个人扶住了她。 她紧抓对方的手臂,大喊着:“抓到了抓到了!” 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绸布,她看到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湛……湛皇子。” “胖喜鹊!”湛英傻呵呵笑着。 周喜乐连忙后退了一步,她被他给吓到了:“湛皇子走路也没个声音,我还以为是侍女呢。” 她叫侍女都出来,吩咐青叶奉茶。躲猫猫是玩不成了。她邀湛英一同坐在了凉亭下,问道:“湛皇子来此有何贵干?” 湛英脸上挂着傻笑:“胖喜鹊,你好些日子都不来找我了,我想吃你做的樱桃蛋糕。” 周喜乐莞尔一笑:“原来你上门是为了讨点心吃啊!” “呵呵。”湛英点了点头。 周喜乐打开折扇:“可是这三伏天我到哪里给你寻樱桃去?没有樱桃就做不了樱桃蛋糕。” 湛英嘴角往下一拉,接着就哭:“我要吃樱桃蛋糕!为着能吃到樱桃蛋糕我可是瞒着母妃偷偷跑出来的。” 湛英这副模样把周喜乐给逗乐了:“你瞧你,堂堂七尺男儿,为了块蛋糕,哭得跟小孩子般,你羞不羞啊?” 湛英继续哭:“人家想吃蛋糕嘛!” 周喜乐突然凑近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 湛英受到了惊吓,抹掉眼角的泪珠惊恐的问:“你为何用如此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周喜乐嘴角挂着狡狯的笑:“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傻还是假傻。” 湛英嘴角又往下一拉,站起来哭诉道:“我要告诉母妃,胖喜鹊欺负我。” 说完转身便走。 周喜乐跨前一步,挥扇拦住了他的去路:“别呀,我还会做其他好吃的点心,你要不要吃?” 湛英立刻破涕为笑:“我要吃。” 青叶按着周喜乐的吩咐,找来锡纸、鸡蛋、白糖、红豆还有炼乳跟面粉等等一些做蛋挞的材料。 因为之前给沐英做过蛋挞,所以这些材料都还齐全,最难找的当算炼乳。幸而城北的牧场养着奶牛,这炼乳是她费了好大劲儿从牛奶中提炼出来的。 来到厨房,换上轻便衣服的她开始做蛋挞。 青叶在旁边打下手,湛英眼巴巴看着周喜乐把面粉、鸡蛋、猪油、白糖还有炼乳混在一起。想象着蛋挞的美味,嘴角流下口水。 周喜乐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挑了一点面粉抹在他的脸上,把他弄成了一只小花猫。 当蛋挞入炉以后,她打发着青叶和厨娘,一边往灶底添柴一边对湛英道:“我一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湛英眨巴纯洁无害的大眼睛问,“太难的话我可回答不出来。” “不难,很简单。”周喜乐摸摸他的头,“你为什么一见我就管我叫胖喜鹊?” 湛英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大家都管你叫胖喜鹊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你口中的大家指的又是谁?”她看着他的眼睛。 湛英皱起了眉毛,他抬起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冥思苦想的状态,嘴里念念叨叨:“大家是谁?大家……我,我想不起来是谁。” 第400章 你鼓舞了我 他可怜巴巴望着周喜乐,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我想不起来了。” “蛋挞可以吃了,想不起来有空再想。”周喜乐把烤好的蛋挞从炉子里拿了出来。 湛英两眼放光,宛若饕餮附体,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结果被滚热的红豆烫得嗷嗷叫。 “慢点吃,又没有人给你抢。我做了好多。管饱!”周喜乐摸了摸他的头,像摸某种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湛英吃饱了。周喜乐命青叶将新烤的一炉蛋挞装进食盒。然后换了件水蓝色衣服的她提起了食盒送湛英回他的庆和宫。 青叶和三个侍女不远不近的跟着。周喜乐同湛英并肩而行。 湛英忽然拿过了她手里的食盒。 “怎么,你都吃了十几个了,还想吃呀?你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吃下去,会变成一个丑陋的大胖子。”周喜乐嫌弃道,“要留着给贵妃娘娘吃。” 湛英宝贝似地抱着食盒:“我不是怕累着你嘛。我来拎着它。” 迎面跑来两个庆和宫的内侍。 “湛皇子,您去哪儿了呀,让奴才一阵好找,贵妃娘娘很担心您呐!”一个内侍道,另一个内侍跑进去通知主子。 “你们好烦人。”湛英皱起了眉头。 周喜乐和他踏进庆和宫里。林贵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迎了出来,痛心疾首地训斥湛英:“湛儿,你怎么到处乱跑?” “孩儿没有乱跑!”湛英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孩儿去给母妃找好吃的去了。” 周喜乐连忙向林贵妃请安。 “母妃,胖喜鹊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您赶紧趁热吃吧。”湛英将食盒递给了侍女。 林贵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细朵是你皇嫂,不可无礼!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周喜乐笑了笑:“无妨。以后湛皇子想吃点心尽管叫侍女来拿。” 林贵妃邀她进殿,亲自为她斟茶:“沐儿挂帅清剿海盗,你一个人在宫里想必十分寂寞吧。若是无聊,你就来我这儿坐坐。本宫年纪大了,没几个人说话挺郁闷的。” 林贵妃四十岁上下,容貌美丽,除了鬓边有几缕银丝,脸上一点儿皱纹都没有。 周喜乐笑道:“贵妃娘娘容貌倾城,精神比我们年轻人都好。连我都自愧不如,可一点都不显老。” 林贵妃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命侍女去把自己做的香囊拿过来一个。 “难得你有心做点心给湛儿吃。闲来无事本宫做了些香囊,这香囊里面的香料都是东羯国进贡的。挂在身上提神醒脑。”她将香囊递给了周喜乐。 周喜乐双手接过,一脸地受宠若惊:“谢谢娘娘。” 清凉的薄荷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淡雅的茉莉茶香,还有宜人的兰草香气,让人神清气爽。香囊上绣着双飞蝴蝶,栩栩如生。 周喜乐不放过任何一个溜须拍马的机会:“贵妃娘娘的女红做得真细致。这上面的蝶儿好像要飞下来一样。改日教我可好?” 林贵妃笑腼如花:“若是有空尽管来便是。” 这天雨后初霁,周喜乐犹豫着到底是去看惠王府的孟灵儿,还是去庆和宫看林贵妃。 青叶把烤好的蛋挞放进食盒对她道:“小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可想好去哪儿了?” 周喜乐准备碰碰运气:“去看惠王妃。若宫卫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再回来去拜访林贵妃。” 正要出门,小太监忽然来报:“小主,惠王和惠王妃来访。” 周喜乐一听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一见到惠英和孟灵儿,她眉开眼笑:“惠皇兄,皇嫂,你们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出宫访你们呢。” 惠王淡淡一笑:“我是陪灵儿过来的,顺便看看湛英。”说到这儿,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孟灵儿一眼。嘴角闪过一丝讥诮。 周喜乐怕孟灵儿尴尬,连忙说:“我做了些点心,正想给你们送过去。现在还热着,进来吃。” 她拉着孟灵儿的手走进屋里,侍女推着惠英也跟着进了屋。 周喜乐打开食盒:“这是我做的蛋挞,你们尝尝看。” 青叶为两人斟了茶,退到了一边。孟灵儿和惠英各自拿了一个蛋挞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周喜乐含笑打量着孟灵儿:“几天不见,嫂嫂瘦了许多。” 孟灵儿道:“天太热了,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多少东西。” “也是。”周喜乐道,“大热天的进宫,可难为你们了。” 惠英道:“我听说湛英醒了,一直想来看他。奈何灵儿一直病着,就耽搁了。现在灵儿病好了,我和她就来宫里走动走动。沐英深受父皇赏识,得了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弟妹应该很开心吧?” “他可不是为了建功立业才去清剿海盗。”周喜乐道,“火戎海盗屡犯南明边境,搞得民不聊生。身为大锡国皇子理应挺身而出,保家卫国。” 惠英鼻子里哼了一声:“好一个保家卫国。我若不是遭人暗算废了双腿,这保家卫国的人将是我。” 孟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忐忑。 “是啊。”周喜乐道,“惠皇兄虽然双腿废了,但智勇双全,又心怀爱国护民之心,骑在马上,照样可以临阵杀敌。皇兄何不去皇上那里请愿,带一支军队为我夫君增援?” 惠英神色一动。 孟灵儿却道:“这次对敌是在海上。” 周喜乐拍了拍脑袋笑道:“是了,海上不用骑马,坐在船上指挥便是。惠皇兄不晕船吧?” 孟灵儿道:“北方人哪有不晕船的。” “习惯了便好。”周喜乐道,“惠皇兄若能在船上指挥海战,必能成就一番作为。总比困囿于深宅大院中自怨自艾要好,人得看得起自己。” 惠英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周喜乐,哑声道:“我……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周喜乐道,“据说在枫林书院读书时,惠皇兄热爱读兵法书籍,常与廉皇兄纸上谈兵,是个有谋略的人。那些海盗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对付他们,我相信难不倒惠皇兄。你要相信自己。” 第401章 亲弟弟呀 惠英若有所动。 周喜乐道:“你们不是要去看湛皇子吗?我跟你们一起。” 三人来到了庆和宫,迎面忽然飞过来一只藤球,直直向坐在轮椅上的惠英砸去。 周喜乐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只藤球。 孟灵儿松了口气,她不敢想象藤球砸在坏脾气的惠英身上,会引发争怎样的后果。以惠英的脾气,他是要大发雷霆的。 周喜乐将藤球一抛,抬脚踢了出去。藤球滚到了湛英的脚边。被他一脚踏住。 “胖喜鹊!”他脸上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你是不是又给我送好吃的来了?” 周喜乐莞尔:“今天没带好吃的,我带人来看你了。” 惠英推动轮椅:“八弟,你好啊。” 孟灵儿望着那朝思暮想的容颜,顿时百感交集,她忍着泪,浅浅地笑着:“湛皇子……” 湛英的目光在惠英和孟灵儿脸上转了一圈,疑惑道,“胖喜鹊,这两人是谁?” 他忘了,他忘了。孟灵儿一颗热切的心霎那间掉进冰窟。虽是三伏天,她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惠英并不气恼,反而乐了:“八弟,我是你四皇兄啊,你怎的这般健忘?” 一旁的孟灵儿紧紧拽住衣角,忍着眼泪。她为了能让自己变回以前的模样,每天忍饥挨饿地运动,为得就是进宫见湛英一面,期待他能认出自己,可他忘记她了。 “四皇兄?”湛英撅着嘴,皱着眉指着孟灵儿道:“她呢?她是谁?” “她是你四皇嫂。”惠英笑着,心里头莫名的快意,“都说你睡了大半年睡坏了脑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你这副模样,倒比之前有趣可爱得多。呵呵。” 湛英捡起了藤球抱在怀里,笑嘻嘻的:“我本来就很可爱呀。四皇兄,你和四皇嫂来看我,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 惠英一脸愕然:“好吃……的?” 湛英走了过来,拉住周喜乐的衣袖,奶声奶气道:“胖喜鹊每次来看我都给我带好吃的。你们两人头一次来,什么东西都没带,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这……”惠英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我是你兄长,来看你不必带礼物。” “兄长不是更要带点好吃的好玩的来哄弟弟开心么?”湛英跺了跺脚,“你一定是我的假兄长。” “呃?”惠英不知该作如何解释。 孟灵儿受不了这样的湛英,她道:“夫君,我们走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拜见林贵妃。”惠英道。 “改日吧。”孟灵儿推着他的轮椅,向喜乐道了声告辞,便走了。 “记得下次来看我要带好吃的呀!”湛英对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喜乐:“胖喜鹊,我家井里泡着新鲜的大西瓜,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不好。”周喜乐拽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刚出门,就见宫道里廉英举着探路的乌木杖,在侍女的搀扶下摸索而来。他走得太急了,险些跌倒。 惠英与他狭路相逢。 侍女停住了脚步。 “为何不走了?惠皇兄进宫了。我要去见惠皇兄,快带我去!”他低吼道,额头上汗水淋淋,打湿了蒙眼的白绸带。 “惠皇子就在你前方。”侍女小声道。 廉英闻言,欢喜不已。推开了侍女,一路磕磕绊绊向坐在轮椅上的惠英走来。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颜:“哥哥,你终于来了。” “站住!”惠英沉声命令,“我说过我此生不想再见到你,你为何不知廉耻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胸膛起伏,脸色铁青,眼里闪耀着深深的恨意。 他恨这个天真无知的孪生弟弟,是他害死了他最亲爱的母妃。 一想到母妃身中蛊毒,挖出双目的惨景,他就浑身发冷。都是因为廉英,母妃才死得这么惨烈。 廉英仍是往前走:“因为我想哥哥了,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我的人生好无趣。” 走到惠英面前,他扔了乌木杖,双膝跪地抱着兄长的腿大哭:“哥哥,我错了。是我害死母妃的,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哥哥,我一想起我做的坏事,我的心里好痛啊。哥哥!” 惠英抓着轮椅扶手的手上暴起青筋,他抬起右手,一把扼住了廉英纤细的脖子。 “夫君!”孟灵儿惊叫。侍女们则都吓呆了。 周喜乐赶忙跑了过来,抓住了惠英的手臂:“惠皇兄放手!廉皇兄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他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你也不能对他这样!何况他已来找你认错了,你快放手啊。他快被你掐死了!” 廉英苍白的脸渐渐涨红,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嘴角露出释然的微笑,他没有反抗,仿佛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周喜乐心里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在了惠英那条掐住廉英的胳膊上。 惠英眉头一皱,将差点窒息而死的廉英扔了出去。 廉英摔倒在地,猛烈地咳嗽着。 周喜乐跑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廉皇兄,深呼吸,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廉英推开了她,声嘶力竭的喊:“你为什么阻止他!为什么?让他杀了我岂不更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活得太难受了,太痛苦了!咳咳!” 周喜乐摔在了地上,手擦破了皮。 闻声赶来的湛英急急扶起她,见她右手冒起血珠,生气地推了廉英一把:“胖喜鹊好心救你这个瞎子,你却骂她。哼,你是坏人!” “对,我是坏人。所以最不该活着的人是我!”廉英摸索到一旁的乌木杖,摇摇晃晃站起来,唰地一下,拔出了藏在杖中的一柄细长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心灰意冷:“哥哥,我去陪母妃了。你保重!” 周喜乐扑了上去,握住了他手里的剑:“不要!你得活着!” 剑刃割破了她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徒手去握这锋利的剑刃。 疼,火辣辣的疼。她的衣袖浮上了斑斑血痕。她感觉自己好傻,更傻的是廉英。 第402章 挡刀 “好不容易活下来,要更好的活着才对。你怎能去寻死?”她深吸了口气。 “太痛苦了。”廉英道,“放手,让我结束这些痛苦吧。”他手腕用力。 望着剑刃就要割破廉英的脖子,她咬了咬牙,指尖有电光一闪而逝。 廉英倒了下去。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廉皇子!”孟灵儿以为廉英真的抹了脖子,惊慌失措地来到他面前,她扶起他的头,望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泪流满面,对惠英道:“你的孪生弟弟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惠英以为廉英真死了。他的整颗心都沉了下去,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失魂落魄。 早就吓傻的湛英像小孩子一样满脸惊恐。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廉英,又看了看喜乐受伤的双手,呜咽了两声:“胖喜鹊,你的手流血了。来人呐,快帮她止血。” 侍女闻言慌忙地去找御医。 湛英掏出丝帕撕成两半,给周喜乐包扎两只手。一边包扎一边哭。 周喜乐道:“我不要紧,廉皇子还活着!快叫人先给他止血!” 此时去看皇上的林贵妃刚回来,一见庆和宫门口如此混乱,连忙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母妃!胖喜鹊受伤了,瞎子自尽了!”湛英哭哭啼啼。 林贵妃看了看为廉英按压伤口止血的孟灵儿,又看了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惠英,心里明白了几分。命小太监赶紧把廉英抬回庆和宫,再去找御医过来。 上了年纪的御医一路飞奔而来,连气都来不及喘,立刻为昏迷的廉英诊治了一番,然后长吁了一口气:“贵妃娘娘莫要担心,廉皇子只受了点皮外伤,抹了药连疤都不会留下。” 说罢吩咐身边的药童给廉英上药。他又看了喜乐的伤口,也给她抹了药重新包扎了一下。 惠英瞪着躺在榻上昏睡的廉英,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廉英悠悠醒来,御医兴高采烈:“廉皇子,你感觉如何?” “我还活着呢!”他疲惫失望地叹了口气,坐了起来,摸了摸脖子。那里已被包扎起来。 林贵妃松了口气缓缓道:“你们是孪生兄弟,你们的母妃泉下有知,见你们闹成这样,定是伤心难安。兄弟如手足,应该互助互爱才是,怎能刀剑相向?” 廉英呆呆坐着,不说话。 林贵妃起身道:“大家都出去吧,让这对兄弟好好说说话。” 众人一起随她走了出来,来到了花荫下。 林贵妃捏着周喜乐的手看了看道:“你这孩子,胆子真大,连刀剑都敢徒手去接。沐儿这才刚走,你就让自己受了伤,他若知道还不心疼死。也倒多亏了你,否则我这庆和宫门口可就发生兄弟相残的惨事了。” 湛英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胖喜鹊,你的这双手受了伤,我以后是不是再也吃不到你做的点心了呀?”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就连一直怏怏的孟灵儿也不禁莞尔。 “我的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又不是废了。湛皇子放心,等我养好了伤,自然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周喜乐笑道。 屋中,惠英注视着廉英,久久未曾开口。 廉英听到了呼吸声,知道他还在,率先打破了沉没,哑声道:“哥哥。” “别叫我哥哥!你不配当我弟弟!”惠英粗暴道,门外的蝉声让他心烦不已,他讨厌那些人把他留在这里,与他的盲弟同处一室。他看着他就像看见了自己,与他同样不幸的自己。 “我知道。”廉英表情难过,那双眼睛已没有了泪脉,他心如刀绞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双手紧紧抓着衣角,露出发白的骨节。他隐忍着那排山倒海的痛苦,“哥哥,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惠英的面庞如同长年冰封的湖面:“你是真心想让我原谅你吗?” “是,哥哥,只要你肯原谅我,哪怕去死,我也愿意。”廉英道。 “那么,替我做件事吧!”惠英转动轮椅的轮子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没人知道这对孪生皇子到底有没有达成和解。林贵妃派人将廉英送回了他的寝宫,惠英和孟灵儿也回府了。周喜乐也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暮色将至,斜阳将花影打在了白壁上。周喜乐坐在沐英的书房里,看着被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长长叹了口气。 “幸亏小笼包不在,否则铁定被他骂死。我漂亮的小手手呀,以后怎么洗澡怎么吃饭呀。”她哀嚎不已,“现在连剑也不能握,点心也不能做。还不能沾水,沾了水会留疤。我可怜的小手手呀!” 青叶忽然进来道:“小主,公主殿下来访。” 话音刚落,玉诀提着裙子跑了进来。一脸忧心忡忡:“沐皇嫂,我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吧?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周喜乐起身迎向她,伸出两只绑成木乃伊的手:“哎呀,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都伤成这样了,啧啧啧,我看着都心疼。”玉诀捉着她的双手,“我都听说了,惠皇兄在搞什么呀,赵妃娘娘的死又不是廉皇兄的错。廉皇兄也很倒霉呀,落得双目失明。惠皇兄应该安慰他才是,却差点逼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实在不像话!” “惠皇兄也不想这样的。”周喜乐道,“廉皇兄昏倒的时候,他很担心。” 玉诀道:“我看未必,他心里只想着他自己。” 周喜乐摇了摇头:“他们是双生兄弟,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不是我们能懂的。” “好了,不提他们了,一提他们我心里便堵得慌。”玉诀从苏梵手里拿过一盒膏药,“我给你带了一盒敛疮生肌的药,记得涂抹。” “谢谢皇妹。”周喜乐向她道谢。 送走玉诀,夜色降临,周喜乐翻了翻沐英书房里的藏书之后早早睡下了。 次日午后,凤音宫里来人,请周喜乐过去一趟。说是皇后有事召见她。 周喜乐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怀着一肚子好奇,来到了凤音宫。 第403章 褒奖 各宫的嫔妃都在,就连瑞王妃安云也在。她坐在皇后身边,小腹微微隆起,体态丰满,像是怀孕了。 周喜乐跪地向皇后请安。皇后挥了挥手,让她在吕文君身边坐下。 吕文君看她的眼神格外尊敬,让她有点受不了。 周喜乐冲她笑笑,然后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召见我所为何事?” “昨日庆和宫门发生的事传到了皇上耳中。”皇后望着她,脸上露出赞赏的微笑:“细朵,你救下了廉儿,皇上很是感激你呀。” 周喜乐谦虚了一番:“这是儿媳该做的。” “你很勇敢。”皇后道,“如果当时你没有出手,宫里只怕又添一件兄弟相残的惨剧。不仅皇上脸上无光,连林贵妃都难责其咎,毕竟这件事发生在庆和宫门口。”皇后有意望向一旁的林贵妃。 林贵妃脸色安然:“皇后说得极是。” “细朵,你救护皇子有功。维护了皇家颜面,皇上和本宫都很欣慰。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本宫自会重重赏赐你。”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周喜乐向皇后深深一拜:“谢皇后赏赐,儿媳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跟皇后说行不行?” 皇后道:“也罢。众位多多向细朵学学。别整日乱嚼舌头挑拨是非。身为皇族的女人,维护皇族的尊严才是最重要的。” 她凤目威严地瞪了几个嫔妃几眼。那几个嫔妃心虚地低下了头,也不知惹出了什么事端。 “都散了吧。”皇后挥了挥手。 众嫔妃走出了凤音宫,下凤音宫长长的石阶时,安云叫住了周喜乐:“细朵。” 她直呼她的另一个名字,声音里透出几分尖刻。 “瑞皇嫂。”周喜乐向她行了一礼。脸上挤出浅笑。 皇后当众夸了周喜乐,这让安云十分嫉妒不满,“皇后娘娘真是疼你,为了赏赐你还特意把大家都叫过来。我好羡慕你啊!” 周喜乐听出了她这话里的酸意,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我也很羡慕嫂嫂,都说酸儿辣女,嫂嫂肚子里坏得是个王爷吧!” 安云闻言变了脸色,她抬手摸了摸小腹,然后愤愤地离开了。 周喜乐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笑道:“嫂嫂小心呐,别动了胎气。” “她没有怀孕。”吕文君走了过来。 周喜乐愕然:“没……没怀孕?” 吕文君点了点头:“她只是胖了。” 周喜乐再次愕然:“胖了?” 吕文君笑道:“瑞皇子新纳了一个侧妃,脾气比她还大,长得却比她美,深受瑞皇子宠爱。她无处发泄心中怒火,整日暴饮暴食,体重骤增,看上去像怀了孕一样。” “原来如此。”难怪周喜乐说安云怀孕时对方火气那么大。再怎么小心,她还是得罪了人。 周喜乐尴尬地笑了笑:“宫里的伙食也太好了罢。” 吕文君将她的右手轻轻放在掌心:“细朵妹妹,谢谢你啊。” 这番热情周喜乐颇为承担不起:“你也太见外了,谢我什么?” 吕文君红了眼眶:“当时若不是你及时阻止,廉皇子他就不在了。而我也会被逐出宫去。” 周喜乐道:“廉皇子因赵妃的过世十分自责,加上惠皇子对此事耿耿于怀,他才想不开的。你可要好好劝劝他。” 吕文君点了点头。 天气越来越热,一场大雨在半夜里倏忽而至,一时间电闪雷鸣。 绮罗帐里,周喜乐陷入深深的梦境中,她满头大汗。在梦里,她借了飞鸟的眼睛和翅膀,如海燕一般飞翔在乌云密布的大海上。 海面风大浪狂。她看见沐英身着战服,指挥着战船追击着一艘海盗船。 炮火像烟花一样绽开。大锡战船向敌船开炮,两方人马进行着殊死搏斗。 闪电如刀刃般划破苍穹,强烈的风暴卷起海浪,如同千军万马般压向如同落叶般的战船。 周喜乐望着泰山压顶般的海浪,向沐英大喊着危险。 然而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变成海燕的哀鸣。 巨浪打来,拍碎了海盗船,也拍碎了大锡战船。 她眼睁睁地看着沐英被海浪打入漆黑冰冷的大海里! “小笼包!”她嘶吼着挥动翅膀一头扎进了海水里,化为本来模样,飞速游向她挚爱的男子,抓住了急速下沉的沐英。 “醒醒,小笼包你醒醒!你给我活着,你一定给我活着!”她的眼泪融进海水。 梦忽然就醒了,她坐起来大口喘息,她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就像刚从海水爬上来一样。 心脏怦怦地跳着,那种失去挚爱的疼痛,锥心刺骨。窗外仍电闪雷鸣,夏天本就是多雨的季节。梦中的情景那么的真实,一想到沉入海中孤独无助的沐英,她心痛得窒息,眼泪像大雨一样滂沱而下,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心里挂念着沐英,没有他的宫殿冰冷孤寂,像怪兽的肚子。她呆在怪兽的肚子里,深感恐惧。 她想念沐英的笑,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指尖的温暖,想念他目光的温存。她蜷缩成一只受伤的小兽,哭了很久才睡去。 爱一个人可以变得很坚强,也可能变得很软弱,软弱到躺在爱人的怀抱里不愿再出来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 但此刻,她只能抱紧自己,一个人面对电闪雷鸣,暴风骤雨。 转眼间,沐英已离开一个月了,周喜乐天天让宫女太监去内廷打探沐英剿匪的消息。所幸消息都是好的,沐英率领大锡水师消灭了数十支海盗船,正在羊角湾寻找海盗的老巢。 天气晴好,庭前的木槿花和凤仙花开得热烈。周喜乐取下了手上的布条。伤口已经愈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洗了手,决定做些点心去看看孟灵儿。 出宫的时候,守门的宫卫并未阻止,反而十分恭敬地请她早些回来。看来她勇护皇子的事情已传遍了宫廷上下。 想在宫中立足,若无娘家支持,拥有狮子般的气势也是能让人刮目相看的呀。 刚到惠王府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第404章 请命出征 惠王府的护卫领着周喜乐来到正厅。惠英迎了出来,淡淡道:“灵儿去乐陵观了,你不妨在这里等她回来,毕竟雨下得这么大,路上也不方便。” 周喜乐笑了笑:“惠皇兄说得对,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坐。”他指了指凳子。 周喜乐坐下,让青叶把食盒放在桌上:“惠皇兄,我做了些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惠英说了声好。 侍女沏了热茶,两人一边吃点心一边看帘外的雨。帘外一枝蔷薇,将放未放。雨水从屋檐如珠帘般落下,落在花骨朵上,晶莹剔透如同花的眼泪。 微风徐徐,摇动花枝,吹入帘中,清香一片。 这样的风景让周喜乐莫名感动。此时若是沐英在她身旁,与她一起煮茶听雨,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心中刚念及沐英,惠英便开口道:“南明传来战报,沐皇弟的战船在羊角湾追击海盗时沉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周喜乐心中咯噔一跳,她的目光转到惠英平静淡然的脸上。怔怔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嘴角抽动,用近乎虚弱的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我想应该是皇后下了命令,让大家都瞒着你吧。其实,这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南明海峡最为凶险的海域就是羊角湾。那里状若羊角,有暗潮汹涌的漩涡和神出鬼没的海兽,还有神鬼莫测的暗礁。除非是被逼急了的海盗才会逃去那里,一般商船大都绕道而行。沐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细朵你节哀。” 周喜乐的眼神转为怀疑,她的嘴唇却已失了颜色,不知怎的,她忽然感到了冷,彻骨的冷,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那夜的噩梦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梦见自己变成了海燕,飞翔在狂风暴雨里,看见巨大的海浪,将载着沐英的战船打翻,大锡国的金龙旗帜漂浮在海面上。 “不,不可能的。”她摇头,笑容苍白,“惠皇兄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昨天青叶还跟我说我夫君已处斩了好几个海盗头领呢!” 她抬头望向伫立在一旁的青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青叶,你没骗我吧!” 青叶立刻跪在她面前,整个人抖成了暴风雨下的花枝:“小主饶命!是林贵妃吩咐我这么说的。她怕你伤心过度自寻短见,让我千万不可告诉你殿下他已经战死了!” “啪!”周喜乐的手重重拍在茶案身上,震得半盏清茶荡起激烈的涟漪。 见她暴怒,青叶像待宰的羔羊般伏在了地上:“小主息怒!是奴婢的错!” 梦境变成了现实,这是多么荒谬可笑的事情。可周喜乐已经笑不出来了,她起身道:“我不信,我要去问皇上。” “你问我父皇,他自会告诉你真相,但你能改变什么?不管你信与不信,沐英此去都不会活着回来。”惠英驱动轮椅,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双深沉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她。仿佛很,解她内心的感受。她的质疑,她的不解还有她的痛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喜乐问。 惠英道:“侵犯我大锡领土的海盗,本不足为患。剿与不剿都无太大影响。但瑞皇兄却故意让负责管理南明的官员上书父皇,夸大事宜,让父皇下令清剿海盗。” “推荐沐英挂帅出兵的人也恰恰是瑞皇兄。我想他知道沐英会是他通向皇位的绊脚石,所以才借此机会清除掉他。你明白了吗?” 惠英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沐英心里应该很清楚这是一个圈套,但他还是去了。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者他自以为有实力赢得战斗,活着回来。” 周喜乐想起离别那天沐英说过的话。他说这是一个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并且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说他想变强…… 如今,他沉尸深海。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高估了自己,不清楚实力的人最终都会失败。瑞皇兄赢了!”惠英苍凉的笑了,“瑞皇兄可真是个聪明人,不留痕迹地除掉了沐英。还在父皇面前假惺惺的建议派兵寻找他的下落,顺便清剿剩余的海盗。” 周喜乐闭上了眼睛,她已泪流满面。她多希望一切都是场梦,梦醒了沐英还是那个新鲜白嫩的小笼包,她还是那只肉乎乎的胖喜鹊,他们永远呆在宁静美好的枫林书院,他们永远都长不大。 长大意味着离别,离别意味着失去,失去意味着痛苦。 郎君自此去,妾心空荡荡。 周喜乐像断了线的风筝,她觉得自己很轻,似乎一下子就要掉下来一样。 她伤心欲绝就要倒下,青叶连忙起身扶住了她,哭啼道:“小主!” 周喜乐抬眼望着惠英,强忍着痛哭一场的冲动:“皇上派谁去清剿残寇?” 惠英目光依旧沉静:“端王妃之子齐元宝。” “他?”周喜乐心里一惊。 惠英脸上忽然绽放笑容,就像雨水落在井里荡起的涟漪:“昨夜,我入内廷向父皇请命。我要和齐将军一起去南明剿平海贼!父皇答应了!” 昨夜是他自母妃惨死,同胞弟弟失明以来第一次与皇帝面对面说话,平时都是内侍传话。 当时,庆锡宗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他的年纪大了,看几页奏折眼睛便痛得厉害。 “东南六省又闹水患!”庆锡宗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蝇头小字,“那些官员是干什么吃的?年年问朕要钱要粮赈灾。朕自登基起至今共拨款五千万两,让他们疏通河塞。可他们都做了什么?一下雨各个河塞都满了,泛滥了!” 庆锡宗像头发怒的狮子咆哮着,将奏折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侍候在他身边的老太监似乎见惯了他暴怒的样子:“皇上,身子要紧,办法总会有的,明早让大臣们替您想,皇上可别气坏了身子。” 御书房外的惠英听见了父皇的叹息。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估摸着皇帝的气消了,才战战兢兢地开口:“皇上,惠皇子求见。” 第405章 挂帅 “让他进来!”庆锡宗的声音响起。 小太监将惠英背到了庆锡宗面前。 “孩儿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万岁。”惠英一落地便向他深深叩首。 面前曾是他深深宠爱的双生皇子中的一个。尽管这对双生子他老分不清谁是谁,但每当看到他们围绕着他跑,甜甜的叫他父皇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温暖的,欢乐的。 那种感觉他不会再有了。他宠爱的人,一个瘫痪,一个失明。他们不再完美如玉。他的心里只剩苍凉和悲痛。 作为一个父亲,在满是禁卫森严的皇宫里,他的儿子们却受到了伤害,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无法面对。面对他们的残缺还有自己的失责。他没有保护好他们。 他本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为他建造的王府住得还算舒适?但面前高高的一摞奏折却让他取消了所有嘘寒问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你深夜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惠英抬起头,父皇的两鬓已经发白了,额上的皱纹也越发深了。还有他小时候喜欢揪着玩的胡须也染上了白霜。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父皇老了,岁月过得太快,是因为他长大了父皇才老的吗? 庆锡宗望着他,想起了赵妃,他的儿子有赵妃的影子,那是他心动过的妃子啊。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他的心隐隐痛起来,眼底也有了泪光。 惠英发现了他眼底的水光,喉咙一哽,想说的话更加说不出来。 空气闷得要窒息,还是侍候的公公打破了沉寂:“惠皇子有什么话你说呀,皇上等着呢!” 惠英收了眼泪:“父皇,孩儿想随齐将军一起南下,荡平海贼护我大锡。” 庆锡宗呆住了:“你,你这样子,不行!”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请父皇成全。孩儿虽然身残,但孩儿饱读兵书,近来也深度研究海上战术。沐皇兄为国捐躯,可歌可泣,孩儿要为他出师,完成他未了的心愿。让那些海贼们都知道。我大锡皇族的血不是白流的。” “不行,海上风大浪狂,海贼又狡猾奸诈,你会像你兄弟一样,被海浪拍死在海里的!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朕不能再失去你!”庆锡宗的脸因气愤变成了褚红色。 “孩儿已经这样了。父皇,你可知外边那些人都管孩儿叫什么吗?瘫王,他们叫我瘫王。我不想这样活着,整日坐在那轮椅里,像个废物一样被人伺候着。没有尊严地活着还不如死去。父皇若不答应,孩儿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他拔下发冠上的银簪,长发泼墨般披落下来,他将银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泪水从他脸上滑落,美若女子。 廉英那日在庆和宫的所作所为启发了他。今夜刚好用在皇帝面前。 望着惠英布满泪痕的面庞,庆锡宗恍若看见了方妃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心痛了。 公公慌了,一个劲儿地劝说惠英:“惠皇子,有话好好说,皇上近来身体不好,他不能再添丧子之痛。” 银簪在白皙的颈子上扎出了血,像一朵即将绽开的红梅。 心痛是因为心软。心如果硬了,就不会痛了。 “朕答应你。”庆锡宗难受地按着胸口,双眼望天,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深深呼吸,情绪恢复平静后道:“朕将拟旨,命你为平寇总都统,协助齐元宝将南明海盗一网打尽!” 惠英深深叩首:“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孩儿定不负父皇的期望!” …… 雨仍在下,纷纷扬扬,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我也去。”周喜乐目光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没有沐英的地方,再呆下去也没了意义,反而触景伤情。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古代的她是不愿做深宫怨妇的。更不会做深宫寡妇。 “我不相信夫君死了。”她握紧了拳头,“我和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梦想还没有实现。我不相信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到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周喜乐望着门外连绵雨幕:“我所认识的他,绝对不会被苦难打倒。我相信他还活着,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等着我去找他。上一回我找到了他,这一次我一定也能做到。” 惠英深深凝视着她,目光里满是惊异: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让他莫名动容。 周喜乐一下了马车,就往凤音宫飞奔而去,连伞都来不及撑。青叶在她身后举着伞,追着她跑:“小主,撑伞,别被雨淋到了!” 凤音宫的太监见了淋成落汤鸡的周喜乐,微微吃了一惊:“沐王妃怎么不撑伞啊。” 周喜乐急道:“我有急事要求见皇后娘娘,麻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那位公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了片刻后,他回来道:“沐王妃随我来。” 脸上的雨水已被青叶擦干,她跟着太监走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凤音宫的偏殿。 皇后身披金丝薄纱,头上插着一枝金灿灿的凤钗,坐在棋案前摆弄着棋子。周长安侍奉在她身边。见到周喜乐,两人都是一惊。 周喜乐立刻跪在地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这副慵懒的打扮退去了昔日的端庄威严,浑身透着一股柔媚妖娆。 “细朵,你以这副狼狈的样子求见本宫,是有什么急事呀?”皇后的目光落在棋子上,似乎在思索。 “请皇后娘娘准我出宫。”周喜乐懒得拐弯抹角,单刀直入。 “沐儿的事,你知道了?”皇后拈起一枚黑子悬而不落。 “是。”周喜乐回答。 “你节哀。”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以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道,“本宫不是不想告诉你。本宫是怕你经受不住这个打击,何况皇上已经决定派人为沐儿报仇了。等海贼都清剿干净,皇上定为沐儿大葬封你为……” “我不认为夫君会死。”周喜乐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我要同惠皇兄一起出海寻找夫君。” 第406章 休书么? 她眼神坚定,在明亮的宫灯下闪闪发光。 皇后透过这双眼睛感受到了一丝压迫,她定了定神,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拿出身为一国之母的威严:“想必你是知道的,大锡战船是不容女子的。” 周喜乐道:“我可以女扮男装。” 皇后皱了皱眉,这一刻她开始讨厌周喜乐。对方看她的目光没有惧怕、谦恭,反而有一丝威胁,“就算你女扮男装,也未必承受得住海上的风浪颠簸。那份苦你是吃不了的。沐儿沉入大海葬身鱼腹,你何必如此执意寻他呢?” 周长安开口了:“娘娘,沐王妃对沐皇子一片痴心。晓是沐皇子战死,她心里不好受,出海寻夫也是常情。上次她保护廉皇子有功,娘娘不是说要赏她吗?不如这次就遂了她的心愿吧。让她扮作护卫,也好在海上照顾惠皇子。” 皇后听了这番话,觉得有理,但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与博爱,仍道:“海上太危险,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万一雪勒国哪天来要人,我这做皇后的不好交代。” “我不怕。”周喜乐道,“若娘家人寻找,皇后如实相告便是。”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唉!既然你执意出海,本宫就不阻拦你了。你身为妇人,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堆里,可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呀。” 周喜乐拜了下去:“谢谢皇后娘娘……” 潇潇落雨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但惠英清楚,雨快停了。 孟灵儿回来时不小心被雨淋湿了,此刻她已沐浴完毕。一袭绯色衣裙,乌黑的长发还未干透,湿哒哒地披在肩头。侍女说惠英找她,她便匆匆地来了:“夫君,你找我?” “坐下,我们聊聊。”惠英指了指椅子。 孟灵儿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惠英为她斟了杯茶,脸色温和,更加让她不安。 他打开了周喜乐送来的食盒,里面摆放着香甜的黄桃蛋糕,他将碟中的蛋糕放在她面前,脸上浮起微笑:“吃吧,这是细朵带来的点心。” 孟灵儿松了口气:“她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时辰前。”惠英望着帘外的蔷薇,那朵花蕾已经开了一半了。尽管被雨浇了一整天,她仍未凋零。 “我把沐英战死的事告诉了她。”惠英缓缓道。 孟灵儿心里一跳:“你怎能……” “反正她迟早都会知道的。”惠英打断了她的话。 孟灵儿道:“她一心等着沐皇子凯旋归来,但却等来沐皇子战死的消息,想必十分悲痛吧!” 望着白瓷碟里的精美蛋糕,想到喜乐是怀着欢喜的心情来访的,到最后却伤心而归。她的心里便一阵愧疚:“你不该告诉她的,这让她以后在宫里怎么活!” “一开始她以为我在骗她,毕竟皇后下了口谕,任何人不得告诉她沐英战死的消息。当她意识到真相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惠英抚摸着青瓷杯子的边缘。周喜乐的眼泪,跟面前的雨一样,她长得并不美,哭得时候也说不上梨花带雨,但那一刻,他有后悔告诉她这个坏消息。她的泪烫到他了。 孟灵儿闭上了眼睛:“如果你不告诉她这件事情,她现在会过的很好。最起码不会绝望。” 宫里的女人,失去了丈夫,就意味着失去了欢乐。她要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思念里,和无尽的寂寞里,只有死才能与心上人相聚。 “她没有绝望!”惠英的目光再次落在帘外的那朵蔷薇花上,“她相信沐英还活着!他在等她去找他。” “沐皇子已随战船沉入海底,大海茫茫,无边无际,生还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孟灵儿道,“据说有将士前去寻找,却一无所获。” 惠英嘴角浮起了微笑:“是啊,所有人都认定沐英生还的机会极其渺茫。可她却偏偏不那么认为,她要与我一同前往南明海峡去找他!” “你说什么?”孟灵儿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惠英并没有把自己去南明海峡清剿海盗的事告诉她。所以她才格外惊诧:“你要去南明杀海盗?” “是。”惠英道,“昨夜我进宫跟父皇说了,父皇准了。” “那里很危险!”孟灵儿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的腿……” “我不是废物!”惠英提高了嗓音,对于他的腿他很敏感,“我还能思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目光炯炯,声音软了下去:“细朵的话很对,我虽然不能走路,但不代表我不能做别的事情。她从没把我当废人。” 孟灵儿垂下头:“我明白。” 惠英从怀中拿出一个折子,推到孟灵儿面前,黑底烙花的折子上写着休书二字。 孟灵儿再次受到了冲击,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夫君,你这是何意?” “这封休书你保管着。”惠英神色淡然,仿佛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这一去会经历很多事情。如若回不来了,你便拿这休书给你爹娘看。带着晴儿和琴儿回娘家住吧。你若想再嫁也可,但一定要嫁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要如我这般对你冷言冷语,非打即骂。过去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许多委屈。你恨我也是人之常情。我希望没有我的存在你会幸福安好。” 孟灵儿的心颤抖着,泪已濡湿了眼眶。 “我心里明白,你不爱我。其实你也很明白,我心里从来都没有你。”惠英叹了口气,“我们的婚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都无法对抗。我们心中并无对方,却住在了一起,有了孩子。这太荒谬了。” 荒谬吗?孟灵儿也不知道。嫁给惠英是痛苦的。但她好似已习惯了这种痛苦。就像皮肉里扎了一根刺,当你习惯它的存在,你便麻木了。刺也会与你渐渐融为一体,可一旦拔出便是鲜血淋漓,似乎比之前更痛了。 惠英继续道:“也许我会活着回来,我想好了。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也要结束我们这段孽缘!你我都将自由!” 第407章 保重!! 自由?孟灵儿翻开了休书,望着惠英的字迹。她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然后坠落,砸在了字迹上,晕开一片墨色。 …… 次日天还未亮,青叶便把从尚衣局拿来的大锡护卫的衣服递给周喜乐。 雨总算停了。周喜乐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她穿上了蓝黑相间的制服,美滋滋地在铜镜前转来转去。 镜子里的她一副男儿打扮,头发用发冠束起,脸上的粉黛都已洗去。她眼神坚定,气场强大,显得英武不凡。她问青叶:“我这样子很帅吧!” 青叶在一旁抹眼泪。 周喜乐转身在她肩上打了一记:“青叶,你哭什么?” “小主今日要离宫了。奴婢舍不得。”青叶道。 周喜乐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我会回来的,别哭。” 青叶道:“小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和殿下回来。” 周喜乐松开了她,为她抹去眼泪:“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青叶把一个大大的包裹递给了她,“都在包裹里了。” “出发!”周喜乐把包裹背在了肩上,拿起了沐英留在家里的另外一把佩剑。 这把佩剑是沐英十一二岁的时候用的。原本在冷宫里放着,沐英把它拿了回来。甚为珍惜,因为留有母妃与他的童年回忆。此剑名为惊羽,极轻,也不锋利。周喜乐让人磨了一下,现已变得寒光森森,锐利无比。 出门她就碰上了风风火火赶来的湛英,小太监和小宫女拦着他,被他推开了。 “胖喜鹊!”一见喜乐,湛英如孩童般嚎啕大哭,“我听说你要走。你要去哪儿呀?背着包裹带着剑,还打扮成这样。我不许你走!” “我出去逛个街,很快回来!”周喜乐骗他,“回来就给湛皇子做点心吃。” “你骗人!”湛英急道,“我今早听宫女闲说,说你要出海寻我沐皇兄。我不许你去!” “哪个宫女说的呀,没有的事。”周喜乐不愿再跟他纠缠,耽误了时间她就赶不上大军了。 “湛皇子乖,我买好东西很快就回来!”周喜乐对庆和宫的小太监宫女们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呀,赶快把湛皇子送回去呀。” 宫女太监们都过来拉湛英。 “都不许碰我。”湛英一声狮子吼,把他们吓得不敢上前。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举动。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住了周喜乐的腿:“今日我就这样抱着你,你啊哪里都不许去!” “湛皇子,你放手。”周喜乐拍拍他的肩,“我真的是去买东西,不会走远的。” “我信你个鬼!”湛英依旧不肯松手。 周喜乐对太监道:“你们去请林贵妃过来。” 太监为难道:“刚刚贵妃娘娘拦他来着,被湛皇子推了一把,摔着了,过不来呀。” “湛皇子,你怎可伤害你的母妃?”周喜乐又急又气。 “我没有,母妃装给我看的。”湛英倔强道。 周喜乐晃动着腿,想甩开他,可他抱得紧紧地,根本甩不开。 她心生一计,抬手摸了摸湛英的头:“湛皇子,你松开罢,我不出门便是了。” 湛英抬头看了看,仍不肯松手:“等到午时我再松。我现在松开,你一溜烟就跑了,我可追不上你。” “我屋里有点心,你且起来我请你吃点心。”周喜乐道。 “真的?”湛英一听,两眼放光,立刻爬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道:“走,我还没用朝食呢。今日的朝食就跟你一起吃。” 接着他的手臂一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若不是太监及时过来接着,他定会摔得很惨。 望着被自己电晕的湛英,周喜乐心里得意极了。脸上却露出着急担忧之色:“啊呀,湛皇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没吃早饭饿晕了过去了吧。你们快把他抬回去喂点蜂蜜水呀!” 太监和宫女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了回去。 周喜乐刚要走又碰上了匆匆赶来的玉诀。她的脑袋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今天没看黄历。想必黄历上大概写着忌出行。 玉诀见太监抬着湛英走了,过来问道:“湛皇兄怎么了?” “他没用早膳,血糖低,饿晕了。”周喜乐笑了笑。 “细朵嫂嫂,你不会真的出海吧?”玉诀问。 周喜乐道:“公主殿下,沐皇子的事,你不该瞒着我的。” 玉诀眉头一紧,急道:“我知道我不该瞒你。我是怕你伤心,你和我沐皇兄那么恩爱,我不想看见你难受!” 说着,她掉下眼泪,抓住周喜乐的手劝道:“你别去好不好?” “我必须得去。”周喜乐毫不动摇自己的决心,“我不相信他轻易就死了,我得去找他。” 玉诀明白再劝也是无用,拿出了腰间弯刀。这是一把黄金打造的弯刀,小巧玲珑,上面镶嵌着七种颜色的宝石:“好吧,我就知道我拦不住你。这把弯刀名唤虹刃,是父皇赏于我的,你拿着吧。” “不,这刀太贵重,我不能要。”周喜乐拒绝。 玉诀把刀塞进她的手里:“就当暂时为我保管吧!我希望它能把你和我皇兄都带回来。等回来了你再将它还给我。” “我们会回来的。”周喜乐道。 “保重!”玉诀给了她一个拥抱。 …… 金城在视线里渐渐远了。 天气晴好,五百名大锡精兵走在南下的驿道上,骄阳似火,铁蹄踏起的尘埃如同金雾。 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骑在马上的周喜乐看了看坐在行军车舆里的惠英,颇为羡慕。 “你是不是很热?”惠英问。 “还好。”周喜乐回答,一张脸已被太阳晒成了番茄不知道要捂多久才能白回来。 “你是不是很羡慕我?”惠英又欠扁地问。 “是,但羡慕也没用。我是你的护卫,得保护你。”周喜乐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车舆上,那里坐着身披铠甲的齐元宝。他看上去极为惬意,身为领导待遇就是好。 第408章 老七娶了个什么玩意啊 “把手伸出来。”惠英道。 “为什么?”周喜乐狐疑地看着他。 “让你伸出来你就伸出来!”惠英板着脸命令。 周喜乐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凭他王孙贵族,王侯将相。她决定跟他抬杠:“我!不!伸!你能奈我何?”还故意冲惠英吐舌头扮鬼脸。 惠英被她逗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从身侧的小匣子里拿出个绿瓷瓶:“有好东西给你!” 周喜乐这才伸出手,清凉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惠英从绿瓷瓶里倒出一颗碧绿的丹丸在她掌心。 她盯着掌心的丹丸故意夸张地说道:“怎么,这才刚出宫呢,你就想毒死我啊。” 惠英正把一粒同款丹丸送进嘴里,闻言差点呛到:“这是解暑丸,我是怕你热晕了才给你吃的。你怎能说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他气愤地瞪着她,努力克制着暴揍她一顿的冲动:“老七娶了个什么玩意啊。” 周喜乐把解暑丸服下,顷刻间胃里一片清凉,很快这清凉散发到四肢百骸,夏天的溽热烟消云散,她感到从头到脚一片清爽。 “果然是好东西。”她眉开眼笑,“这解暑丸虽然味道甜中带苦,但效果就跟薄荷糖一样,天气再热吃了它也倍感清爽。” 典型的真香系列。 过了一会儿,药效没了。她热得头晕脑胀精神萎靡,即使身上挂着林贵妃送给她的清凉解暑香囊,也无法让她神清气爽。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如霜打的茄子般怏怏的,昏昏欲睡。 反观惠英,目视前方,精神抖擞。 “喂,那个解暑丸,再给我一颗!”周喜乐厚着脸皮向他讨要。 “你不是说那是毒药么?”惠英讥讽。 “你给不给啦?”周喜乐擦了擦头上的汗,“我快热晕啦,身为护卫的我如果热晕了就没人保护你了哟!” “呵。”惠英嘴角一挑,“你觉得我像需要你保护的人吗?” 周喜乐眨了眨眼睛:“不像吗?” 惠英道:“求我,求我我就给你。” 周喜乐怒了:“不给拉倒。” 她把香囊从腰间拽了下来,放在鼻端拼命的嗅着,精神总算好了一点儿。 惠英用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她,感觉她这番操作非常的……滑稽。 周喜乐晃了晃手里的香囊,得意洋洋道:“你有你的解暑丸。我有我的清心香囊。这香囊是林贵妃送给我的,里面装得可是东羯国进贡的香料。提神醒脑,还能驱蚊驱虫,是个好东西。你羡不羡慕?想不想要?” 惠英笑了,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个白鹤祥云的香囊:“这是灵儿给我做的,里面装得也是东羯国进贡的香料。” “呃……”周喜乐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顿时感觉没意思。 惠英看着香囊上的刺绣,想起今天早上,他与孟灵儿临别时的情景。 孟灵儿半夜就起来了。为他准备衣物,收拾包裹。一直忙到天亮。 用过早膳后,他抱了抱晴儿和琴儿。他的女儿们很乖,似乎不知离别将至,都冲他笑。他一向冰冷坚硬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下来。 忽然就有了不舍。 抱过了孩子之后,孟灵儿走了过来。她垂着眼睛:“衣服鞋袜我给你准备了四套,还有解暑丸和各种药丸,上面都写了名称。我还给你装了些点心,路上记得吃。你腿脚不便,不管去哪里记得让人陪着你……” 惠英第一次觉得孟灵儿是个唠叨的女人,但他仍然耐着性子听她把所有该说的说完。 最后,她拿出绣着白鹤祥云的香囊,放进他手里:“不管此去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回来。晴儿和琴儿不能没有爹,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他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眼睛有些红肿,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热泪涌动。 他将香囊塞进了怀里,一扭头,望见帘外那朵饱受风吹雨打的蔷薇花。那朵花已经开好了。 “推我到院里去。”他对孟灵儿说道。 来到院中的蔷薇花架前,他看准了那朵明艳的花。花在冲他笑,可他伸长了手臂仍摘不到。 “要哪一朵?我帮你摘。”孟灵儿看出了他的心思。 “扶我起来。”他执意自己去摘。这么简单的事,他必须亲自做到! 孟灵儿拖住了他的手臂,他在她的支撑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几乎整个人压在了柔弱地肩头。 她咬着牙,默默忍受他的重量。 终于摘到了那朵花。他重重地跌回轮椅里。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开心地笑容。 “给你。”他对她说。 她吃惊地看着他,他却将她拉到面前,把蔷薇花插在了她的鬓边。 “真好看。”他说,眼睛里满是温柔。 孟灵儿的脸一下子红了,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仿佛被他的笑容感染,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这一幕刚好落进赶来的周喜乐的眼中。 周喜乐心想,也许孟灵儿是爱着惠英的。因为在她推着惠英离开惠王府的时候,孟灵儿把她拉到一边,慎重地拜托她:“细朵,请你一定帮我照顾好殿下。请你一定要带他回来。” “我会的。”周喜乐回答。她看到了孟灵儿眼中涌出的感激的泪水。 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瞪着惠英:“以后你要对孟灵儿好,知道么!” 惠英将香囊塞进怀里,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对灵儿好,她是你两个孩子的妈妈。从今以后,你不许打骂她,不许对她冷暴力。你要尊重她爱护她珍惜她。你若是还对她使用家暴,我就对你不客气!”周喜乐气鼓鼓道。 “怎么个不客气?”惠英道。 “我就把你丢进南明海峡里喂鲨鱼!”她挥舞着拳头。 惠英笑了。 “你笑什么?以为我不敢吗?”周喜乐低吼,像只小老虎。 惠英道:“我发现自打你出宫以后,变得生龙活虎,无所不能。连我这个皇子都不放在眼里,我感觉……” “你感觉怎样?” “我感觉来阵风你就能上天的样子。” 第409章 旧仇得报了 “啊哈哈,你的感觉没有问题。”周喜乐心情很愉快,“自从出了宫我才发现,在哪里都比在宫里自由。这自由的感觉就像飞一样!” 说着她张开双臂做飞翔状。 哪知无巧不巧,胯下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害她差一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惠英忍俊不禁:“人啊,不能太嘚瑟。太嘚瑟了容易摔下来!” 周喜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抓好缰绳不再说话。 午时,大军停下休息。周喜乐拿出了自己做的糕点,分给齐元宝,故意不给惠英吃。 齐元宝托起那只周喜乐做得像小白鼠一样可爱的饭团,想起了伤心的往事:“沐护卫,你这饭团做得真精致啊。这可爱的锦鼠饭团,让我想起了一个姑娘。” ‘沐护卫’指的是周喜乐,这是她在军中的新身份。 惠英因为吃不到饭团和点心,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他知道现在的‘沐护卫’和当年与齐元宝有婚约的周家庶女长相极为相似。决定借机戏弄一下:“表兄想起了哪个姑娘?” “还是哪个姑娘。”齐元宝一脸伤心,“当然是莱国公家的周喜乐呀。” “哦,那个周家庶女。”惠英吃着孟灵儿给他做的金丝肉饼,“据说她脾气很坏,表兄想她做什么?” “她脾气不坏。”齐元宝道,“当年,我与她订婚的那个春天。她送我一只锦鼠,那锦鼠与沐护卫做的饭团极为相似,也是这般可爱。” 惠英冷笑:“周二姑娘还真是奇怪。她送你锦鼠做什么?姑娘送情郎礼物,无非是丝帕,香囊之类的,送只小动物不知是何用意呀?” 齐元宝道:“当然是向我表达爱意啦!鼠即是属于,送我锦鼠就是在说,‘我只属于你!’” 惠英差点被噎到:“哈哈,照表兄这番理解,也许她的意思是我已心有所属了呢!” “不,表弟。你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就是说她只属于我!”齐元宝道。 两人争执不休。 周喜乐一想起当年的事情就脸红,那只锦鼠还是湛英送给她的。当时她也理解不了湛英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怕锦鼠被猫吃掉,就转送给了齐元宝。 “那只锦鼠后来怎么样了?”周喜乐问。 “喜乐失足坠湖,我伤心极了。得了场大病。幸亏有那只锦鼠,我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活过来以后我就想,这是喜乐唯一留给我的物件。她已经不在了,我得照顾好她留给我的锦鼠。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它,可是有一天……” “发生什么了?”喜乐和惠英异口同声问。 “有一天我起床,发现它死啦!”齐元宝眼睛里闪动着泪花,“我把它养得太好了,它是胖死的。” “啊哈哈哈!”惠英爆发出爽朗地大笑。 “喜乐没了,锦鼠也胖死了。”齐元宝擦着眼角悔恨的泪水,“我什么都没了。” “有什么好笑的!”周喜乐瞪了惠英一眼,拍了拍齐元宝的手臂,安慰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是又娶了鲁国公家的女儿嘛!” “那女子和周喜乐比可差远了。整天和我母妃一起嫌我这做不好那做不好,搞得我没法在家里呆下去。这才主动在朝堂上提出向南明剿匪的。” 周喜乐和惠英一脸地恍然大悟。 “行了,别伤心了,快把这锦鼠饭团吃掉吧。天气热,再不吃可就要变味了。”周喜乐道。 齐元宝:“我吃不下。” 话刚说完,手里的饭团已不见了。惠英已把锦鼠饭团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既然表兄吃不下,我来替你吃了吧。味道还不错嘛。” “嘤嘤嘤。”齐元宝撇着嘴,一脸受伤的表情。 “来吃着只小兔饭团。”周喜乐连忙又塞给他一个饭团。 眨眼间,暮色四合,大军行至一片靠河的树林安营扎寨。用过饭以后,周喜乐和惠英呆在了一个军帐里。 周喜乐洗了脸,从包裹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罐,她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把罐子里的东西涂在了脸上。 惠英收起兵书,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你往脸上抹什么呢?怪吓人的。怕我对你心怀不轨才要把自己涂丑的么?” 周喜乐向他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即使对我心怀不轨也不能做什么呀。” 惠英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喜乐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触动了他的痛处,连忙道:“我在敷面膜。这是我自制的芦荟蜂蜜美白保湿修复补水面膜,我娇嫩的脸蛋都晒了一整天了,得好好养护养护。嘿嘿。” 深绿色的面膜涂满了她整张脸,笑得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这对惠英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他觉得营帐里睡了一个这种东西,很可能自己会睡不好。 “呃,我今日也晒了一整天,可否给我也敷一下?”他决定以毒攻毒。 “敷什么?你是男人哪!敷面膜也太臭美了吧?”周喜乐嗤笑。 “芦荟蜂蜜……”名字太长了。他已记不清了,“总之,看在今日我给你吃解暑丸的份上,给我涂一下。” “求我啊。”不提解暑丸倒罢了,一提她就来气,这回刚好借机报复一下。 惠英深吸一口气,只好放下自尊:“算我求你。” “ok”周喜乐干脆利落地拿起面膜往他脸上一阵胡作非为。 “好了。”她收了面膜,眉开眼笑。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相当伟大的艺术品。 惠英总觉得哪里不对,抢过周喜乐的铜镜一照,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额头写着一个王字,眼睛周围画了两个圈,鼻尖上一点,嘴边各画了三道杠,铜镜里的他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啊哈哈哈!”周喜乐已趴在书案上笑翻。作弄惠英的感觉真爽。 谁让他欺负孟灵儿,谁让他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霸凌沐英。还在她的脑门上盖章呢。天道轮回呀!今天总算大仇得报了呀! “表弟、沐护卫,我烤了田鸡,你们要不要吃啊?”齐元宝一手拿着几串田鸡,一手拿着酒,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第410章 表率 周喜乐和惠英同时扭头看他。 齐元宝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心脏一紧,连声尖叫都没喊出来,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嗯,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 惠英洗了脸,吩咐帐外的卫兵把齐元宝抬回他的营帐。 周喜乐躺在了行军床上,顶着一张面膜脸已然入睡。 “喂,沐护卫。身为护卫你怎么先睡了。你应该伺候我入寝。”惠英道,“我还坐在这里呢!” 周喜乐被他吵得受不了:“我是你的护卫,不是你的丫环。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不负责。让门外卫兵伺候你吧!” 惠英气得发抖,但他拿她无可奈何,谁让周喜乐是他的弟媳妇呢?他只得去叫守卫。 次日,周喜乐起得很早,自己洗漱完毕便让卫兵伺候惠英起床,俨然一副霸道总裁的范儿。虽然她只是个护卫。 周喜乐在河边散了会儿步,活动了下筋骨便回来了。齐元宝热情地招呼她用朝食,惠英坐在篝火前喝着鱼汤。 “沐护卫,给你鱼汤。”齐元宝给她舀了碗鱼汤,“这是今早我让士兵下河捉的,可鲜美了。” 周喜乐道了声谢,眼角余光发现齐元宝老偷觑她。 这让她心里很不爽。于是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齐元宝吓得赶紧收回目光,为了打破尴尬,他道:“昨晚,我记得我拿了烤田鸡去找你们。可今早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军帐里。发生了什么?” 周喜乐道:“将军昨晚喝多了。都督命人把你送回了营帐。” “可我明明记得一进你们的军帐,便看到了两只绿脸大妖怪!”齐元宝心有余悸,“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惠英被鱼汤呛到,咳个不停。 周喜乐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脸上波澜不惊:“将军一定是喝多了,看花了眼。哪里有什么绿脸大妖怪。有也被我一剑给斩了。” 齐元宝咂了咂嘴:“你说得有理。也许我真的是喝多了看花了眼。” 转眼间离开金城已两天。 太阳依旧毒辣,这两天来连一滴雨都没下。鸣蝉歇斯底里的叫着,把人的耳朵都吵聋了。把人的精神都吵没了。 周喜乐却已渐渐习惯了炎热。她心里挂念着沐英,刚出宫那股子开心劲儿已经没了。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惠英本想打趣她,可她不理他。他也无法,一路上闭目养神,两人很少说话。 午后,已有好几个士兵热晕过去。大军行至湖边。齐元宝命众将士停军休息。 “大家都去洗澡解暑吧。小心别被蛇咬了。”他贴心地提醒将士。 齐元宝见周喜乐面不改色地看着那些搓洗身体的士兵,忘了还有个女人在这里,忙道:“沐护卫,这些大老爷们儿都是粗人,不拘小节。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我又不是没见过不穿衣服的男人,无需回避。”周喜乐道,转头问惠英,“要不要我推着你下湖洗一下?” “还是让表兄来吧。”惠英颇为尴尬。 周喜乐把惠英交给了齐元宝:“看好他,他不会游泳,可别让他溺了水。” 齐元宝和卫兵拖着惠英下湖了。 周喜乐来到湖边没人的地方,看着不远处湖里嬉闹的士兵,想到生死未卜的沐英,她忧伤地叹了口气。 如果沐英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该去哪儿? 爱会让人迷失自我。她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若要找回自己,她必须忘记所爱,忘记沐英。 可她,做不到啊。 眼泪夺眶而出,落入湖中。有鱼儿游来,喝着她的眼泪,鱼儿是否懂她的伤感? 她仿佛看见了沐英的笑脸,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她的心情略有好转。眼泪可以释放悲伤,悲伤离开身体后,心中才会重新升起希望。 无论如何,只要看不到沐英的尸体,她都认为他还活着,她一定要找到他。 将士都洗得差不多了,她这才起身回来。惠英靠在岩石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齐元宝正在卫兵的协助下费力地穿着铠甲。 惠英见她眼睛红红的,手里的动作一滞。 周喜乐什么话都没说。拿过他的手巾,为他擦着长发,一边擦一边问旁边的齐元宝:“天气这么热,你还穿这么厚重的铠甲,不怕热出痱子来吗?” 齐元宝虽然没以前胖,但仍是一身肥肉,大夏天还穿着铠甲,看着都热。 “我母妃说了,出门打仗的时候,身为将军的我一定要穿好铠甲,既为将士们做好表率,也为树立我大锡军人的威仪。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敌军望而生畏,闻风丧胆。”穿一套铠甲,齐元宝已累得得气喘吁吁。 周喜乐摇摇头:“你可真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端王妃的。我若是穿这么厚重的铠甲,估计还没跟敌人开打就热晕过去啦。齐将军倒是很扛热呀!” 说得大家都笑了。 惠英被周喜乐扯得头皮疼,心想她这哪是帮他擦头发,简直是在搓头发。忍不住腹谤:老七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啊? 周喜乐把惠英一头长发搓成了鸟窝,然后将手巾一丢,让卫兵给他扎好头发。仿佛只有擦头发是她的任务,其他的她都不管了。 惠英望着她的背影,在心中咆哮:老七为什么会娶这么个玩意儿啊? 这天上午大军来到岐河渡口,岐河连通南明海,是锡国水师军事要塞。从这里坐船可以直达南明海峡。 渡口停着十数艘战船,都是新的。五百名将士装了三艘船,浩浩荡荡往大海驶去。 坐在船舱里的感觉可比骑马舒服多了。齐元宝贴心地在惠英的船舱旁给周喜乐安排了一个单间。 终于不用跟惠英共用一个军帐了,周喜乐躺在自己的休息舱里,以各种姿势滚了一遍,独处的感觉就是爽。 不用搭理惠英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用忍受惠英震天的呼噜声和他的梦话,更不用害怕半夜醒来遇上他冷幽幽的目光。 天啊。她枕着手臂望着船舱的天花板想。孟灵儿嫁给惠英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她每天与他同床共寝,是如何忍受他的呼噜,忍受他的梦话的? 第411章 梦魇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周喜乐就如同河豚附体,气鼓鼓的。 昨天晚上她洗了脸上的面膜,天气炎热,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被惠英的哭喊给吵醒了。 “母妃,不要死,不要死!母妃!”惠英在睡梦里挣扎,整个人哭得像个孩子,连帐外的卫兵都惊动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卫兵问。 “没事,做噩梦了,我把他叫醒,你们该干嘛干嘛。”周喜乐来到惠英身边,抬起手,不由分说干脆狠辣地给了惠英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极其响亮,连卫兵都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帘子好好站岗。 惠英挨了耳光,满头大汗地从梦里醒来,怔怔地目视前方,眼睛里一片哀伤。 周喜乐忽然后悔揍他了。心虚地掏出丝帕,为他擦脸上的汗:“做噩梦了吧,看你流了这么多的汗,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梦里的都是假的。深呼吸,告诉自己很好。” 也许夜晚容易让人脆弱,也许梦境太过可怕。听到周喜乐温柔的声音,他心里一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得把周喜乐抱进了怀里。 将她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他找到了归属感,像倦鸟归了林,落叶归了根。他感到了自己的血液还在流动,看不见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放手,放手!”周喜乐推着他,可他抱得更紧了。任她在他腰上掐在他背上打,他就是不松手。 梦境里,母亲睁着两个血洞般的眼睛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地狱。而美好的周喜乐则是他逃脱地狱的绳索,他感受着她的体温、呼吸,甚至咒骂。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但下一刻,他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恶。齐惠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登徒子。连自己的弟媳都不放过。坏家伙!”看着被自己电晕的惠英,周喜乐在他脸上补了两个耳光,“不要脸,我好心叫醒,你却……” 越想越气,周喜乐又赏了他两个耳光,指着他的鼻子道:“是你先冒犯我的。你对不起孟灵儿更对不起小笼包,这两耳光是我替他们打的。” 说完又在他胸口捶了两记。“敢吃老娘的豆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周喜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躺回自己的床榻。 次日,惠英醒来,面庞肿胀。他摸了摸面颊,想起昨夜发生的事,面对周喜乐讪讪的,颇为尴尬。 周喜乐一整天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惠皇子就是个渣男,这才刚出王府就惦记上别的女人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孟灵儿,让她离婚!”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船舱里热得受不了,她溜达到了甲板上,靠在船舷旁吹风。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带来咸湿的大海的气息。不知不觉间,船已驶进了南明海。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月色下像睡着的上古巨兽。 月色下的大海是温柔的,山也是温柔的。弯月如镰刀,割不断思念,疏星眨着眼,仿佛所有人的心事,它们都知道。 夜风温暖柔和。让她想起沐英的怀抱,将她包裹。她已习惯每个夜晚有沐英拥她入怀。可她今夜只能伸展双臂,拥抱月光,拥抱自己。 思念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望着弯月,任眼泪无声流淌。 “小笼包,你在哪里呀?”她向月亮发问。月亮不说话,弯成的弧度像是微笑。仿佛在说她寻找的人只有努力寻找,自然就能找到。 “沐护卫!”齐元宝的声音响起,他跌跌撞撞来到周喜乐身边,手里拎着个酒壶,“你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凉快。”周喜乐干脆利落的回答,不着痕迹的擦掉脸上的眼泪,“船舱里太热了。” 她的动作像在擦汗,反正齐元宝是这么理解的。他点了点头道:“船舱里是太热了。我就是被热醒的。今日刚上船那会儿,好几个兵蛋子都跟我一样,晕船晕的不行了。现在才好些。沐护卫,要不要喝酒?” 齐元宝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脸上的笑容居然很……天真。 周喜乐一想到这酒壶沾过他的口水,本能感觉反胃,保持礼貌优雅的微笑:“不用了。” “沐护卫不晕船吧?”齐元宝抿了口酒问。 周喜乐冷笑,她连飞机都不晕,怎么会晕船,话出口却是这样的:“有点小晕。” “那你可离船舷远一点,若是被海浪不小心打到海里,就玩完了。”齐元宝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会被虎鲨叼走的哟。” 周喜乐在穿越前可是玩过冲浪的人。听了他的这番话顿觉好笑:“齐将军,你会游泳吗?” 齐元宝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会,我是旱鸭子一只,哈哈,很搞笑吧!” “哈哈,是啊。旱鸭子还敢指挥战船打海盗,是挺搞笑的。”周喜乐忽然发觉齐元宝有点小可爱。 齐元宝趴在船舷上,目光望上夜空里那枚弯月:“没办法的事啊。有时候人啊,就是被时势逼着赶鸭子上架。既然我身在其位,就得扛起这个责任。保家卫国方是我男儿本色嘛。” “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吧?”周喜乐问。 齐元宝哈哈一笑:“你眼睛好毒辣。我的确如你所说,不想坐在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我都想重新来过。不要生在王侯将相之家。生在寻常人家,做个寻常男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好。不要像现在这样,活在母妃和夫人的期盼里,在官场上玩权谋玩心机。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一步一步爬上她们期盼的那个位置。” 周喜乐同情地看着他,觉得他可能喝醉了。 “太累了!太累了!”齐元宝眼睛里闪动着泪光,“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做个平凡男子。可我母妃说我没出息,给家族抹黑。说那些寻常男子都渴望着我拥有的一切,而我却不珍惜。没有办法,我只能按照她的意愿,去追寻她喜欢但我却不喜欢的东西。” 第412章 对酌 “那些普通人比你我都累!”周喜乐道,“你只看到了他们自在的一面,却看不到他们的痛苦。他们有的妻离子散,有的饥寒交迫。命运不管赋予你怎么样的人生,我都觉得你该接受它。” “我想过,不接受又不行。”齐元宝笑了笑。 “先接受,再去改变。”周喜乐道。“积攒力量,等你有足够大的力量时,再推翻别人给你安排的一切,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 齐元宝神色一动,目不转睛看着她:“你说这话的神情,很像周喜乐。” 周喜乐心虚地看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故作生气道:“你们每个人都说我像莱国公的庶女。沐殿下说她是个野蛮的女子,孟灵儿说她勇敢,吕文君说她不知礼数。我到底哪一点像她?” “长得像她。”齐元宝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仿佛透过她看着多年前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说实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自卑。觉得自己又胖又丑,怎么可能配得上那么好的姑娘。所以故意装成高冷的样子,不搭理她。如今想想我实在太幼稚了。我现在很后悔,当初不该在成亲前约她去看花,那样她就不会离我而去。” 周喜乐没想到齐元宝的心思如此细腻,原来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愚钝、笨拙、木讷。他把心事都藏在了心底。她之前还以为他是个狂妄自大,又妈宝的胖子。现在却对他有了全新的看法。他其实是个很有个人想法的男子。 “自她去后,我努力的想变成与她相配的男人。”齐元宝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动,“有一天我若在地府与她相见,这定是给她的一个惊喜。” 泪水滑过他的面庞,在月光下像条明亮的小溪。 周喜乐蓦然动容,她不得不承认,她当初对齐元宝是怀有偏见的。眼前的这个男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差。 “你已经很努力了。”周喜乐笑道,“我想她如果见到你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谢谢你。”齐元宝抹掉眼角的泪水,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周喜乐面露惊诧:“谢我?” “谢谢你今晚听我讲这么多。沐王妃,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同周喜乐长得一样。让我回忆起了那些美好的时光,虽然失去了所爱之人让我痛苦,也让我学会了成长。谢谢你。”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夜已深了,你早点歇息吧。我们一定会找到沐皇子的。” 他唱着歌儿走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船到达了南明海港。这里是锡国南境最为重要的海港之一。来自各国的商船都在此进行贸易。所以这里也是锡国的海上战略要地。 整个海港守卫森严,港口停着数百条战船。即使在夜晚,也有巡逻舰在海上警戒。 海岸建有高大的堡垒。那堡垒就像一条玄龙昂首守护着大锡国的港口。 驻守南明港口的是珞王齐寅,惠英的表叔。他年纪约莫四十岁,一身黑甲,相貌威严。他在玄龙堡接见了这一行人。 周喜乐看着玄龙堡的装饰风格,满目皆是黑色。而齐寅就像一只黑豹,坐在他的椅子上。庄严肃穆。 “海上气候变化无常,那日我已提醒沐皇子,让他务必在天黑前回港。谁知他急于捉拿海盗头目海龙王,追击到了羊角湾深处。那里处处都是暗礁,等本座派兵营救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两艘船的残骸和几个幸存者。沐皇子和海龙王都不见了。” 齐寅详细诉说半个多月前的情形:“后来,本座又派人前往羊角湾搜寻,可那里常年雾气迷茫,一入其中便迷失方向。我派去的那几人在羊角湾转了三五天,直到昨日才从那里一无所获地转出来。” 接着他便招呼卫兵把那几个去过羊角湾的人叫了过来。 五个士兵走了进来,向他们行了一礼,接着其中一个老兵诉说进入羊角湾的情形:“我们进去之后,大雾扑面而来。只见整座岛都由高耸入云的巨岩组成,那巨岩极为陡峭,有海鸟在上面栖息。我们绕着岛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入口。即使沐皇子侥幸未死,也不可能爬上那么险峻的岛。我们费了很大劲儿,才从羊角湾转出来。” 齐寅挥了挥手,五个士兵退了下去。他为他们作了个总结:“总之,自那之后,沐皇子和海龙王就消失了。原本屡屡来犯的海贼也消停了许多。那些海贼本来就是群乌合之众,幸而这次朝廷派沐皇子过来才将他们打散。沐皇子为国捐躯,可歌可泣。剩下的事本座自会处理,各位休息几日请回吧。” 惠英和齐元宝面面相觑。 “珞王的意思是海盗都已清剿干净了?”齐元宝问。 齐寅站了起来:“基本上是这样的,只有一小撮海盗还比较活跃,本座自会派人将他们一网打尽。诸位初来乍到,对海上的作战方略并不了解。就不劳烦诸位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我们都来了,还是了解一下海上的情况再走也不迟。”惠英道。 “也罢。”齐寅道,“既然你们想了解,本座就让你们多了解一些。你们先休息几日,之后我便派人带你们出海。” 在这休息的几天里周喜乐把玄龙堡逛了个底朝天。 整个堡垒分为三个部分,外堡用来停靠战舰,中堡是船员休息之地,而内堡就是齐寅的总指挥部,这里地处极高,可以了望整座海港的情况。从外至内都用吊桥相连。脚下便是波涛汹涌的海水。 内堡后方有一处水牢,开在海岬深处,周喜乐决定向沐英抓住的那些海盗了解一下情况。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惠英说了。 惠英便去找齐寅:“我想去看看沐皇子抓的海盗,也许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齐寅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防御工事图:“那些海盗不过都是些流寇,他们嘴巴里大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妄想,还有故事。” 第413章 你见过他? “惠皇子问不出什么来的。再说海龙王已经死了。海峡对面的火戎国也无异常行动,两国相安无事。惠皇子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就好好体验便是,何必惊扰那些囚犯?” 周喜乐忍不住开口:“听海盗讲故事也算是体验生活的一部分,珞王不让我们去看,莫非有所隐瞒?” 齐寅闻言瞪着周喜乐,目光锋利如芒,末了他笑了笑道:“惠皇子,你的这名护卫,胆子很大嘛。” “他就是好奇,冒犯到王爷了。”惠英道。 “也罢,既然你们想去看那些囚犯,就去看便是。只是有些海盗常年关在水牢里,精神失常胡言乱语。你们可不要被他们迷惑。”齐寅吩咐手下带他们去水牢。 水牢在海岬深处的岩洞里,整座岩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皆用玄铁隔挡。 小船驶进水牢,里面关押的海盗立刻鬼哭狼嚎喊着出去。他们有一些是在前不久被捉进来的,有一些在这里待了很多个年头,身上的皮肤都泡皱了,格外吓人。 看守水牢的狱卒引着他们来到新抓的一批海盗面前,里面有火戎人,也有锡国人,还有东羯人和龙古人等等。有几个人的锡国语说得还不错。一个年轻的火戎少年痛哭流涕,大喊着只要放了他,他以后再也不当海盗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惠英道,“人只要做了坏事,早晚都会受到惩罚的。” 周喜乐清了清嗓子:“这南明海峡还藏着多少海盗,只要你们说出他们藏匿的窝点,就还你们自由!” 那些海盗立刻躁动不安,七嘴八舌地用各国语言嘟囔着。周喜乐一句都听不清。 这时,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过来呀,过来呀。我会告诉你一切,我会实现你的愿望。过来呀。” 那声音从水牢最深处传来,像涟漪般在她耳边荡漾。 周喜乐眼神一动,指着水牢最深处问狱卒:“那里面关得是什么人?” 狱卒脸色大变,就连海盗们也大惊失色,都噤了声。 “里面,里面关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女巫。你们千万不要去招惹她。好了,这些海盗提供不了有价值的信息,走吧!”狱卒划船便走。 “过来啊,过来啊。我知道你在找人,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听见了吗?她说她能帮我!”周喜乐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惠英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沐护卫,除了这些海盗,没有人说话。” “关在那里的人明明在说话,你们没听见吗?”周喜乐疑惑地问。 狱卒面露惊恐,那些囚犯也惊慌不已,躁动不安。好像水牢深处关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 “那个女巫是个哑巴,刚进来的时候舌头都被割了,她是不会说话的。这一定是她使的妖法。我们走吧。”狱卒划着桨,逃也似的离开了水牢。 周喜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拼命向那声音来源之地奋力游去! “沐护卫!”惠英大惊失色,命狱卒赶快划船追上去。 周喜乐像条敏捷的鱼一样,游过拐角,游进了黑暗深处。 这里没有一盏鲸油灯,周围黑漆漆的,当她游过来的时候,忽然有洁白的光芒自牢洞中亮起。 宽大的牢洞里汪着一湾浅浅的海水,一个人鱼婆婆被铁链锁住了手脚。她用一只淡绿色的左眼深深地凝视着周喜乐。 周喜乐只觉这眼神极为尖锐,如同镭射光般把她看得透透的。 她扒着玄铁打造的牢门,目不转睛地望着人鱼婆婆。 人鱼婆婆望着她,脸上露出了微笑。她鱼尾上的金色鳞片都快掉光了,十几条月光水母散发着洁白如月辉般的光,在她的身边游来游去。 “危险,快过来。”狱卒大喊,小船停在离周喜乐还有三丈的距离,再也划不过去一寸。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 “怎么不划了?快划过去啊!”惠英大喊。 “怪事,船划不动了。”狱卒急出一头汗。 “拿弓弩来!”惠英命令。 狱卒立刻将装好的弓弩递给了他。 他举起弓弩,只要那牢洞里的老妖婆敢动周喜乐一根头发,他就发动机关,将对方射个透心凉。 然而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手里的弓弩忽然变成了一条海蛇,转过头来咬他的手腕,他吓得连忙松开了手。 接着海水像沸腾了般冒出无数气泡,升腾起白色的水雾。他发现整条小船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婆婆,你是人鱼吗?”周喜乐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你在这里被关了好些年了吧?” “整整五十年。”人鱼婆婆回答,露出尖尖的獠牙,“我不是人鱼,我是中了蛊才变成这样的。我本是熙照国女王,奈何被歹人所骗,覆了国。还被歹人夺走了巫术。我叫伊巫娜。” 周喜乐对她露出同情的目光:“刚才是你跟我说话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伊巫娜道,她嘴唇没有动,周喜乐却听到了声音。 “你知道我是来找谁的?”周喜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你的名字叫周喜乐。你要找的人是他!”海水凝聚成一个水晶球,落在伊巫娜右掌心,水晶球里面闪现出沐英的脸! “小笼包!”周喜乐失声叫道,“你见过他?” “他来过这里。我曾告诉他如何抓住海龙王。”伊巫娜得意洋洋。 “他还活着吗?”周喜乐问。 “他当然还活着。”伊巫娜回答。 “他在哪?你能帮我找到他吗?”周喜乐心跳如鼓,小笼包还活着,这太让人开心了。 “我可以帮你找他,他被海龙王抓到了羊角湾。”伊巫娜神色威严,“想让我帮你,你得放我出来。” “我去找钥匙,这就放你出来。”周喜乐道。 “钥匙早在多年前被歹人毁了。牢笼上的锁附有巫术,一般兵刃是无法打开的。”伊巫娜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 第414章 怕什么怕? “那我怎样才能救你出来?”周喜乐问。 “用你的异术加持你的佩剑,自然能把这锁打开。”伊巫娜道,“姑娘,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周喜乐吃了一惊:“等我?” 伊巫娜点了点头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周喜乐一肚子的疑惑,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沐英的一条线索,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尽管有疑惑她想还是等把伊巫娜救出来再说。 她拿出佩剑,将电光闪闪注满剑身,然后往那把古怪的锁上用力一斩。 整把锁嘭地一下燃烧起来,待燃烧过后,残片掉进海水里熄灭。 周喜乐拉开了牢门,钻进牢洞里,将锁在伊巫娜身上的铁链全都斩断。然后扶着她游出来。 小船上的惠英和狱卒都愣愣的,周喜乐喊了他们好几声,他们都像没听见一样。 “姑娘,你救了我,我自会实现诺言。明日黄昏,你带上一支队伍,我会领你去羊角湾寻找你的郎君。”说完伊巫娜滑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周喜乐望着水面波纹,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她翻身上船,使劲儿晃了晃惠英:“惠皇子,惠皇子你怎么了?” 惠英像刚从梦境里醒来一样,他满头大汗,神情紧张:“沐护卫,你去哪里了?” “我就在这里呀?”周喜乐道。 惠英环顾四周,船上的鲸油灯依旧亮着,水牢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他急道:“水牢里的老婆婆呢?” “我已经把她放走了。”周喜乐几个巴掌把两名狱卒打醒。 狱卒一回过神望着黑暗尽头打开的牢门立刻惊恐地喊道:“她跑了,海女巫跑了。” 玄龙堡议事大厅。 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周喜乐瞪着高高在上的珞王齐寅,嘴角上挑了一下:“人是我放走的,随你怎么责罚!” 齐寅重重拍了一下座位扶手:“你可知自己擅自放走的是什么人?” “一个遭人陷害的可怜老婆婆。”周喜乐理直气壮道,“我不管她之前犯了多大的罪,被你们囚禁在水牢整整半个世纪,早就够了。” 齐寅道:“她对你来说是可怜的,但对于我们来说是可怕的。在五十年前她曾是统治这片海域的女巫。是前人好不容易才夺去她的法力,将她诱骗至此的。” “那么,自从她被关在此处,海盗才变得如此猖獗的吧?”周喜乐道,“一物降一物,把她骗到这里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齐元宝插嘴道:“我查了,当初是一个叫波塞卡的年轻小伙子把她关在这儿的。据说那小伙子相貌十分英俊,海女巫这才着了他的道儿。” “我把她放走了让她帮我们剿灭海盗不是很好吗?你们为什么这么怕她?”周喜乐问,“莫非你们心里有鬼?” “传说海女巫性情阴晴不定,何况关押她的牢房加持了巫术,任何工匠都无法打开。”齐寅道,“沐护卫的想法我们不是没想到过,只是我们不信任她。” “你们是怕她报复吧?”周喜乐道,“这里是锡国的军事重地。那个叫波塞卡的人仅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把她关在这儿的,肯定有人帮着她。而帮他的就是锡国人,说不定就是你珞王的上辈人干的。” “放肆!”齐寅气得大叫。 “沐护卫,不可无礼。”惠英道。 “总之,人是我放的。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珞王想治我罪就治吧。无论如何,我要跟伊巫娜联手,去救沐皇子!”周喜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来人,把她拖出去罚四十军杖!”齐寅命令左右。 “珞王息怒。”惠英连忙替周喜乐求情,“我这护卫年少无知,是我教导无方。珞王要罚罚我便是。” “罚我也行。我皮厚肉粗,四十军杖能受得了。”齐元宝也替周喜乐求情。 齐寅心中生疑:“惠皇子,你这护卫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你们一个个地都为他求情?”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海盗头领海龙王还活着,沐皇子也还活着。他们就在羊角湾,我们得抓住海龙王,解救沐皇子!”周喜乐瞪着齐寅。 齐寅也瞪着她:“海龙王已经死了,沐皇子下落不明。羊角湾根本就没有入口。伊巫娜说的话都是假的。她在骗你!” 周喜乐挺了挺脊背:“我初来乍到与伊巫娜素不相识。她骗我能得到什么?我对她来说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帮她抓住海龙王。这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们若是不敢去我自己一个人去。等我捉了那海龙王再来领罚!告辞了!” 周喜乐转身离开了议事大厅。齐元宝与惠英相互看了看道:“我们的确没什么损失,何不信她那么一回。” 次日清早,周喜乐为自己找了条小船。把各种物资和装备往小船上放,一边放一边骂齐寅是个胆小鬼。 “那羊角湾还是百慕大三角不成?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不信那个邪。我一定要把小笼包给救出来。”她气鼓鼓地坐上船,准备现在就出发。 结果她不太会划桨,小船在海水里老是打转儿,划了半天也没离开海港,惹得看热闹的士兵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再笑打掉你们的门牙!”她暴躁地大吼。 那些士兵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老兵油子道:“小子,你连船都不会划就想进羊角湾?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那羊角湾有夜叉守着,你若不想被夜叉吃掉,我劝你别去了。” 周喜乐讽刺道:“夜叉有什么好怕的,再可怕也就是条鱼。就像那山上的老虎,到了海边也就是只怕水的猫而已!” 她是在讽刺齐寅,老兵油子闻言怒了:“你不要小看我们王爷。若不是我们王爷在这里守着,这南明港口早就被海盗占了。” 一边的人捅了捅老兵油子。那人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齐元宝忽然匆匆地奔到码头,对周喜乐大喊:“沐护卫,沐护卫你回来。珞王答应帮忙了,你回来!” 第415章 此情此景,美哉! 周喜乐这才划着船上了岸。 “你别急着走嘛。”齐元宝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那老婆婆不是说黄昏的时候才带领大家出发吗,你这么着急地去羊角湾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不急,我只是在练习怎么划船而已。”周喜乐掩饰着自己的焦虑。现在她多耽搁一分钟,沐英就会有一分钟的危险。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他的身边。 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刮起了大风,接着大雨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呀,下雨啦!”周喜乐大叫,两人赶紧往回跑。 谁知一个大浪打来,把齐元宝整个卷进了海里。 “救命啊!” 眼见齐元宝被海浪卷走,周喜乐咬了咬牙,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齐元宝奋力扑腾,已经喝了好几口海水。整个人都吓哭了。 周喜乐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大喊道:“你别慌,我抓着你了。” 巡守的士兵见有人落水,连忙跳海相救。总算把两人救了上来。 周喜乐还好,齐元宝就有点惨。趴在码头上吐了个翻江倒海。 “你这几天不是在学游泳吗?怎么掉进海里还慌得跟什么似的?”周喜乐嫌弃地看着他。 “我已经很努力学了。谁知一落水我这脑袋就晕咳咳。”齐元宝向她拱了拱手,“沐护卫,谢谢了啊!” 士兵们把他抬走了。海浪越来越大,周喜乐也离开了码头,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换了干燥的衣服,她透过窗口只见满目暴风雨。海与天相连,让人感觉宛若在龙宫中一样。 有雨水灌进来。她连忙关上了窗。 敲门声响起,周喜乐开门,见来访的人是惠英,于是让他进来。 “听说刚才你坠海了,没事吧?”惠英问。 “没事,倒是齐将军吓得够呛。”周喜乐为他倒了杯茶,“他这几天一直在海里扑腾着学游泳,结果刚才被海浪打进海里差点淹死了。” 一想起齐元宝她就觉得好笑。 “这暴风雨怕是要下一整天。那个女巫也许不会来了。”惠英抿了口茶。 “她会来的。”周喜乐道,“也许黄昏的时候雨就会停,你得让人赶快准备准备。” 惠英问:“你凭什么相信那个女巫婆婆?” “凭直觉。”周喜乐回答。 “直觉?”惠英不解。 “女人的直觉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周喜乐喝了一口茶,“我相信她不会骗我的。” 暴风雨整整下了一天,到黄昏的时候果然停了。 海鸥在晚霞中自由飞翔,发出嘹亮的叫声。 一艘载有两百名船员的战船停在港口,准备着扬帆起航。 周喜乐和惠英还有齐元宝上了船,欣赏着瑰丽的晚霞。他们在等待伊巫娜的出现。 看着五彩斑斓的天空,还有天空里自由飞翔的海鸟,周喜乐忍不住说道:“你们看这广阔的天空,还有展翅飞翔的鸟儿,这一切可真美好。” “雨后的大海向来是美好的。”惠英道。 “是啊。见过暴风雨的可怕,就越发觉得风平浪静的大海才是最可爱的。”齐元宝道。 凉爽的风带着大海的气息迎面吹来。周喜乐展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像海鸟挥动翅膀一样挥舞着双臂。 “你在做什么?”惠英好笑地问。 “冥想。”周喜乐回答,“我在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儿,在海天之间自由的翱翔。” “幼稚。”惠英道。 齐元宝也学周喜乐的样子展开双臂,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己在飞翔:“这样挥动双臂的感觉很轻松呢!” 海面上忽然炸起一道水花,接着一条红色的海豚跃出水面,在晚霞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是什么?”惠英道。 周喜乐和齐元宝连忙睁开了眼睛,只见那条红色海豚在海面上跳来跳去。不多时,又有两条红海豚也加入了进来。 “红海豚在渔人的眼里是好运的象征。它们为何出现在这儿?”齐元宝疑惑道。 “也许是伊巫娜的信使。”周喜乐道,“快跟着它们,跟着它们就能找到沐皇子。” 齐元宝闻言,立刻指挥舵手跟着红海豚的轨迹出发。 红海豚一边领航,一边在海中跳来跳去,如同舞蹈一般。 周喜乐心情大好:“它们在跳舞呢!实在太美了,我想给它们伴奏怎么办?”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琴声响起,惠英抚一盘古琴,袅袅琴声如涟漪般荡漾开去,被风吹得好远好远。 惠英一脸平静安然,在漫天红霞和飞鸟的背景下,他眉间的戾气已消失不见。这一刻他只是个褪去尊贵外衣与大海相伴的平凡男子。 如果他不曾伤害过孟灵儿,周喜乐会认为他是个好男儿。虽然他现在很应景地弹起琴,但她仍给了他一个差评。 打老婆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晚霞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暮色降临,一轮圆月冉冉升起。 周喜乐躺在甲板上,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明月,月亮里有沐英冲她笑,于是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齐元宝递给了周喜乐一坛酒:“玄龙堡自酿的海上飘,你尝尝,还蛮烈的。” 他坐在了她的身边,一点都不见外的样子。 惠英推动轮椅轱辘,来到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个酒坛,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温柔可人。 周喜乐同齐元宝碰了碰酒坛,却不搭理惠英,说了句祝酒词:“愿我们此战大捷!” 抿了一口酒,她差点吐了:“这是酒吗?为什么有股酸掉的椰子汁的味道?” 和齐元宝仰头大笑。 “坏蛋,你们捉弄我!”周喜乐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刚入口是酸掉的椰子汁,你多喝几口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惠英眼睛里有星星在闪动。 要是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沐英该多好啊。周喜乐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灌了口酸酸的椰子汁。 “要不要听伊巫娜的故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收集来的。”齐元宝拿出装满小鱼干的罐子,“来,我们边吃边聊。” “没想到啊。”周喜乐赞许地冲齐元宝笑了笑,“你还挺八卦。快来讲讲,我最爱听八卦了。” 第416章 她来了,你看不见吗? 她拿起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口,干香酥脆:“啊,也太好吃了吧!” “谁说不是呢。有椰酒、美景、小鱼干,难怪皇上几次下诏让珞王回京,珞王就是不肯,是我我也愿意一辈子守在这里,面朝大海,心旷神怡!”齐元宝把鱼干嚼得咯吱咯吱响,活像一只贪食的大肥猫。 “好了,给我讲讲伊巫娜的故事。”周喜乐催他。 “传说,五十年前伊巫娜是月海熙照国的女王。她极为美貌,而且有着极为高强的巫力。在一个暴风雨过后的早晨,她在海边散步,遇见一个被海水冲上沙滩的少年。那少年便是波塞卡。 波塞卡年轻俊美,又会用甜言蜜语逗女孩子开心。伊巫娜很快陷入他编织的情网。波塞卡发誓永远爱护着伊巫娜,帮她守护整个熙照国。然而,伊巫娜并不知道,波塞卡的身份不是火戎国落魄的贵族之子。他其实是火戎国最不受宠的三王子。他接近伊巫娜是有目地的。 就在新婚之夜,波塞卡给伊巫娜下了人鱼蛊。还夺走了她的巫力,并将她交给锡国玄龙堡,诬蔑她是蛊惑渔民的海妖,将她锁在了不见天日的水牢里。 波塞卡对熙照国的子民宣称女王病重,不治而亡。就这样,他轻而易举地占领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土和财富,成为了熙照国的国王。 成为国王后,他强征暴敛,建立了一支精锐的海上雄狮,率军攻打他的母国火戎国。他不满他的父皇将皇位传给他的弟弟。发誓要夺回来。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背弃伊巫娜誓言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在他的军队攻进火戎国古城的时候,他的皮肤如同蛇皮一样开始脱落。只有泡在海水里才能缓解。 锥心刺骨的疼痛无法让他将战争持续下去,他很快落败,到最后成为了他弟弟的俘虏。 他的弟弟念及兄弟之情并没有杀掉这个叛国者,而是将他流放在了海上,任他自生自灭。 就这样熙照国成了火戎国的附属国,身为丧家之犬的波塞卡心里装满了仇恨,他被仇恨遮住了双眼,带着他的残党终年在海上漂泊,一跃成为月海上最为臭名昭着的海盗。 人们不再叫他的名字,每个人都叫他海龙王,他是整片月海的恶龙。 周喜乐的脑袋晕乎乎的,她晃了晃酒壶为这个故事作了个结论:“渣男。这个海龙王说白了就是个渣男!” 齐元宝不解:“渣男为何物?” “渣男就是如波塞卡这般。不思进取,傍上白富美吃绝户以成就自己的男人。这种男人死一万次都不够。”周喜乐愤愤不平,“若让我逮住他,必替伊巫娜将他碎尸万段!” 齐元宝被周喜乐眼中的冷光吓到了,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 周喜乐一把揪住齐元宝的衣领,恶狠狠道:“齐元宝,你可不许做渣男,你要对你媳妇好。你媳妇再坏你也不可以打她,更不可以伤她。若你实在不喜欢她,就直接了当休了她,万不可拖着她。懂吗?” “懂,我懂。”齐元宝诺诺答应。 “还有你!”周喜乐瞪着惠英,“你若是不爱孟灵儿,就把她休了,还她自由,不要折磨她。她为你生儿育女也不容易。你若再敢打她我就打你,我是看不得我最好的朋友受欺负。” “最好的朋友?”惠英眼神闪动。 铺天盖地的浓雾遮住了月亮,四下里一片漆黑。船员们陷入恐慌之中:“我们到羊角湾了。” 周喜乐跳了起来,她扶着船舷放眼望去,只见眼前一片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羊角湾么?”她自语。 一个船员忽然发出惊恐的叫喊接着他倒在甲板上口吐白沫,像是被鬼上了身一样。 惠英和齐元宝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立刻抽出兵刃,在空气里乱砍。 周喜乐吓了一大跳:“你们发什么羊癫疯?” 不仅两人如此,其他人也是这番模样。 齐元宝吓得脸色发白:“沐护卫,有夜叉,你看不见吗?” “哪有什么夜叉?你们看花眼了吧?”周喜乐怀疑他们的视力出了问题。 “小心,你身后有只夜叉!”齐元宝挥剑,劈向周喜乐身后。 周喜乐躲开他的剑峰,扭头一看,连夜叉的毛都没看见。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撞邪了!” 然而,这邪祟为什么别人能看见,她却看不见呢?难道是她身怀异能的缘故? 周喜乐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想到自己将电光注入剑身时能破解水牢里巫术加持的怪锁,一定也能破除大家所看到的邪祟。 于是她就那么干了。 冰蓝色的电光缠绕在剑上,她站在船头用力挥了几剑,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 船员停止躁动。 扑向惠英的夜叉消失了,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他吃惊地看着周喜乐:“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喜乐抓了抓头皮:“这个嘛……这个……” “姑娘,你果然很聪慧。”船头三丈远的距离亮起一盏绿幽幽的灯笼,照亮了伊巫娜苍老的脸庞。她满头乱糟糟的银丝在幽绿的灯光照耀下,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我教你的东西,你一学就会。” 周喜乐谦虚地笑了笑,甜甜道:“婆婆,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我不是让三头海豚为你们领航了么?”伊巫娜拿出了一个卷轴,立在她肩头的一只海燕叼起卷轴飞到了龙骨上。 湿漉漉的卷轴掉落下来,齐元宝捡起打开,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吐了。 “这是海龙王在羊角湾布置的城防图。你们先商议作战对策。我建议你们一部分留在入口外作接应,另一部分随我进入海龙王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伊巫娜道。 周喜乐道:“惠皇子腿脚不便,就留下一百人做接应吧。若我们出不来,你就派五十人杀进去,实在不行你就指挥大家回去玄龙堡找援兵。我和齐将军先进去把海龙王打个措手不及。”惠英点了点头。 第417章 宝,你醒醒啊 “你们且随我来。”伊巫娜在前方带路。 战船在灯光的指引下驶入浓雾之中,不多时,漆黑的峭壁如利剑般耸立在他们眼前,浓雾也渐渐散去。 周围一片死寂,时不时传来怪鸟的叫声。 周喜乐和齐元宝商量作战计划。 伊巫娜停在了一座峭壁前,这面峭壁光滑如镜。照出了她苍老单薄的身影。她将一团黑绿色的泥涂在了上面,接着那峭壁像蜡一样融化了。露出一道人工开凿的拱门。 “过来吧!”伊巫娜游进了拱门之中。 周喜乐跳上小船,七艘载满士兵的小船驶入拱门后的巨大隧道。 隧道的水面漂浮着伊巫娜召唤来的月光水母,它们发着洁白的光,甚是美丽。 如果前面领航的是年轻貌美的人鱼小姐姐就更美丽了。 周喜乐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小船已靠了岸。 伊巫娜为每个士兵的额上都抹了一道墨绿色的泥膏:“泥膏可以让你们抵御他的巫术。”轮到周喜乐的时候,她在她的额头上抹上印迹,然后抓住她的手叮嘱:“请你务必抓到海龙王,我想亲手了结他。” 周喜乐点了点头。 羊角湾有四条出口,齐元宝命人前去把四个出口全给堵上。只要见到海盗,全部就地处决。 周喜乐看着鲸鱼皮上的城防图道:“海龙王的老巢地处羊角湾最高的地方。这最高的地方应该是他在峭壁中开凿的山洞,我们去那里找他。” 说罢两人沿着石阶而上。冷不防撞到一名守卫,齐元宝正要给他个透心凉,周喜乐制止他,用火戎话问道:“你们把锡国的囚犯关到哪里去了?” 那名守卫哇哇大叫,一下子引来不少海盗。齐元宝只好把他给结果了。 十几个海盗如野兽般从甬道里奔了下来,喊打喊杀的,把周喜乐吓呆了。 平时单打独斗还可以,若跟一群人干,她心里直犯怵,要知道她的剑还没开光呢! 齐元宝见状,立刻冲到她面前。长剑一挥,便将几个海盗砍倒了。 周喜乐心惊胆颤,连夸他勇猛。 齐元宝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这些海盗你别把他们当人,当臭虫就可以了。” 他挥剑将一个试图偷袭他的海盗送上了西天。 周喜乐本来想悄咪咪地摸进海龙王的巢穴搞个突然袭击。哪想到打草惊蛇,一下子全乱套了。 她惊慌失措地抵御着来自海盗们的攻击,另一边齐元宝与海盗打得火热。不一会儿他就解决了七名海盗。 周喜乐将电光注入剑身,击晕了三名海盗,吓退了两名,她刚刚松了口气。一个海盗像没头的苍蝇般扑到她的剑锋上,当场领了盒饭。 周喜乐吓得手软腿软浑身软,她靠在岩壁上:“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齐元宝见状连忙过来安慰她,吓得她浑身发抖,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流:“齐元宝,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沐护卫,你干得很漂亮!走吧,我刚从一个海盗嘴里得知沐皇子的下落,你随我来。” 齐元宝在前方带路,周喜乐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石级往下延伸,很快,他们来到一个镶嵌着夜明珠的巨大溶洞,溶洞里堆满了各种黄金制品和各种财宝。 黄金打造的盘子,镶着红宝石的酒杯。拳头大的珍珠,绿宝石做成的项链,还有成箱成箱的珠宝首饰。 周喜乐两眼放光:“我们发财了。” 齐元宝激动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夜暴富吧!” 两人开心地把价值连城的宝贝往外衣里塞,完全忘了来这儿是干嘛的。 正塞着,一条鲛龙忽然从遍地金币中探出个大脑袋,用恶毒的目光盯着他们,接着发动了攻击。 “哇,有鲛龙!”齐元宝哪里见过这种猛兽,吓得躲在周喜乐的背后。 周喜乐也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这种猛兽。她举着剑,脑袋一片空白。 “别过来啊,我很厉害的!”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鲛龙张开大嘴,猛然向她扑来。 电光从剑锋上射出,鲛龙化为海风,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是幻象。”周喜乐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玩意?咬人好疼。”齐元宝把爬到脖子上的海虱捏死了。 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海虱群,周喜乐也浑身发毛:“哪里来的虫子?好吓人,这也是幻象吗?”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齐元宝手舞足蹈拍打着身上的海虱。 直到手背上被海虱咬了一口,周喜乐这才确定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象。是真实的,那些海虱是被人召唤过来的! 电光在她身上流窜,爬到她身上的海虱都被她身上的电力给烤焦了。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子鲜香美味的海鲜味。 “后退。”周喜乐对齐元宝道。 齐元宝连忙退得远远的,周喜乐将剑扎在一堆金币上。 冰蓝色的电光沿着剑身弥漫开来,接着扩散至整个溶洞,电光火石间,所有的海虱都变成了烤海鲜。 周喜乐拔出了剑,对自己的所为甚为满意:“好了,虫子都消灭了。” “呃……”齐元宝吐着舌头,浑身冒烟,轰然倒地。 “齐元宝!”周喜乐拍拍他的胖脸,“你醒醒啊!” “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齐元宝问,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周喜乐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异能,把齐元宝给电晕了。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猛然回头,一个身穿金袍披金挂银须发皆白的老人看着她。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左脸还横着一道刀疤。脖子里挂着个纯金打造的精致沙漏,手上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看上去就像个财大气粗的爆发户。 “海龙王!”周喜乐问,“你是海龙王波塞卡吧?” 海龙王摸了摸锁在胡须上的金环,呵呵一笑:“小姑娘,你知道我?” “当然,我不仅知道你在海上的威名,我还知道你和熙照国女王伊巫娜的故事。你不仅是赫赫有名的强盗,还是赫赫有名的渣男负心汉。” 第418章 好久不见 想到整整被囚禁了五十年变得半人半妖的伊巫娜,周喜乐心里就充满了对海龙王的愤怒。剑刃上缠绕的电光噼啪作响。 “小丫头,你说话注意点!”一个火戎国少年出现在海龙王身后。他手里握着两把弯弯的银刀。他有着一头火红的短发,耳朵上还挂着金环,造型非常的杀马特。 “杀马特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周喜乐吼道。 “奇木,到我身后去!”海龙王瞪了杀马特少年一眼。 “是,义父。”奇木退到了海龙王身后。 海龙王双目看向周喜乐,眼中精光四射,散发着勾魂夺魄的光。 周喜乐心头一荡,心想海龙王夺了伊巫娜的巫力,肯定会些催眠术什么的,连忙将目光移开:“老家伙,有本事跟我单挑,使这些下三滥的雕虫小技算什么男人?” 海龙王的老脸比城墙还厚,他敛去眼中精光:“小姑娘,是伊巫娜让你来杀我的吧?” 周喜乐道:“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烂人,也配弄脏我的手!” 海龙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金牙:“既然是这样,不如你加入我吧。加入我,这满地的金银财宝都是你的。” “我呸!”周喜乐忍不住爆粗口,“我干掉你,这满地金银财宝照样都是老娘的。沐皇子在哪儿?把他交出来,老娘或许会考虑给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老娘今夜抽你的龙筋扒你的龙皮,把你这老祸害挂在峭壁上吊打三百六十五天!” “嘿嘿。”海龙王招了招手,“奇木,把她解决掉。” “是义父!”奇木手中的刀甩,如飞轮般斩向周喜乐。 周喜乐挥剑格开一击大叫:“老祸害,你别跑。” 海龙王已钻入了另一个通道。她连忙去追,奇木挥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方刀法诡异,她应付得手忙脚乱,不稍片刻她已浑身是伤。连手里的剑都被打飞了,人也被击倒在地。 奇木嘴角上扬,一脚踏住她伸向佩剑的手,弯刀贴向她的细脖子:“你们大锡国的男人都死光了吗?怎么派你一个姑娘来收拾海盗?” “你呢?你爹妈都不在了吗?认一个贼当你的父亲?”周喜乐的左手猛然抓住了他那只握刀的手腕。 强烈的电流从她身上喷涌而出,直击奇木。 奇木哆嗦着,翻着白眼,一阵烤肉的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接着他一头栽倒在地。 “姑娘怎么了?小看姑娘是要付出代价的。”周喜乐一脚踏在奇木背上,又释放了两倍的电量。 她捡起了佩剑,拍了拍齐元宝。齐元宝睡得跟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她只好放弃,去追海龙王。 穿过几个岩洞,眼前的路变得又细又窄,是在峭壁上开凿的,两边皆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刚踏上石道就有一个海盗冲了上来。她吓得一个激灵,电光从脚底窜出,那个倒霉蛋被电光弹到了海里。 石级往下蔓延,她走下石级,只见峭壁下停靠着几条小船。海龙王正命人把一箱箱财宝往小船上搬。 “老祸害,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惦记着这些财宝呐。”周喜乐握着剑,剑刃上闪动着冰蓝色的电光,照亮了她刚毅的脸庞。 “喜乐!”沐英的声音响起。他被两名海盗押上了一艘小船,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小笼包!”周喜乐激动不已,“老祸害,放了小笼包!” “要我放他是不可能的。”海龙王挥了挥手中的鲸鱼骨杖,“他是大锡国的皇子,用他我可以向大锡国换来不少赎金!小姑娘,你要是真的在乎这个人,就加入我。跟着我,我保证让你们纵享荣华富贵,让你们双宿双飞。” “放了他,否则你们今夜谁也别想走。”周喜乐举起了手中的剑。 海龙王仰天大笑:“哈哈哈,小姑娘,你以为你身怀异术就能救得了他吗?把他扔进海里!” 两名海盗领命,将五花大绑的沐英扔进了海里。 “小笼包!”周喜乐挥剑击退一群冲上来的海盗,想都没想跳进了海里。 沐英往海底坠去,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周喜乐拼命向他游去。终于,她抓住他了。她挥剑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与他紧紧相拥。 成群结队的月光水母游了过来,点亮了深海的黑暗。 沐英抚摸着她的脸庞在她唇上深深一吻,他以为他再也看不到她了。 有红海豚游来,将他们轻轻托起。 海面上已乱成一团,前来增援的惠英正在伊巫娜的带领下截住了海龙王的去路。 弓弩手向海盗们放箭,海龙王惊慌失措,他举起鲸骨杖,念着古老的咒语。 海平面风平浪静,他并没有召唤来什么。 “离开这里!快划船!”他吩咐手下。 “船划不动!”那名海盗急得满头大汗。 只顾自己逃命的海龙王推开了手下,抢过来船桨,可无论怎么划都无法向前移动一寸。 一支利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一下子跌坐在船里。 小船里只剩下他一人,其他人都弃船逃生了。 那些人并没有逃太远因为一群鲨鱼游了过来。 “海龙王,多年来你抢劫商船,残害我大锡国沿海渔民,犯下滔天大罪,今夜我奉大锡皇帝之命,将你就地处死,受罚吧!”惠英道。 “你们不配给我治罪。我乃火戎人,也只有火戎国的可汗才有资格治我的罪!”海龙王叫嚷着,仍作困兽之斗。 “那我呢?”伊巫娜出现在他的身后,苍老的脸上挂着微笑。 海龙王如遭电击,他霍然转身,瞪大褐色的双眼,呆呆看着面前这张苍老的容颜:“伊巫娜!” “波塞卡,好久不见。”伊巫娜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海妖,她是海妖!”海龙王往后退去,像见了鬼一样大喊,“你们快杀了她!” “波塞卡,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夺我巫力,挖了我一只眼睛。还抢了我的王位,覆了我的国家。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更不该信你。”伊巫娜绿色的眼眸瞪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焰。 第419章 庆功 “这怪不得我!”海龙王嘶吼着,“要怪就怪你傻,我不过略施小计,你这个傻女人就对我死心塌地。毁掉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天真和幼稚。你要记住世上是没有真爱,你自以为的真爱会要了你的命。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爱的代价。你活该!”他举起鲸骨杖,猛向伊巫娜头上击去。 “小心!”周喜乐大叫。红海豚已将她和沐英送上了岸。这一刻她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把海龙王胖揍一顿。 沐英拉住了她:“那是他们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海龙王一杖打空,小船失衡。他一头栽进了海里。 “救我!救我!”他一边扑腾一边向战船上的惠英求救:“杀了伊巫娜,那些财宝全都是你们的!” 惠英一脸漠然。 伊巫娜出现在海龙王身后,她一手拿着一把深蓝色的鱼骨匕首,一手揪住了海龙王的后颈。她在他耳边轻轻道:“波塞卡,就让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你欠我的,我要拿回来了。” 匕首优雅的从海龙王脖子上划过。海水变成了红色。 伊巫娜取下了他的沙漏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海龙王沉入海水中,鲨鱼迅速游来,将他撕成了碎片。 戴上沙漏项链的伊巫娜浑身散发着金光,那金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金光散去,她的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变成柔顺的红发,苍老的皮肤也变得年轻白嫩,就连那掉了鳞的鱼尾也变成了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从一个苍老丑陋的老太婆变成国色天香的人间尤物。 一条红海豚将她托了起来,来到了周喜乐面前,她那只绿色的左眼里满是温暖的笑意。 周喜乐痴痴望着她:“伊巫娜,诅咒消失了,你变年轻了……我是说,你真是太美了!” “谢谢你。”伊巫娜道,“因为你的帮助,我才能夺回我的巫力,恢复青春。” “哪里哪里。”周喜乐被夸得脸红,谦虚道,“你也帮我找到了夫君。” 伊巫娜笑了笑,将一枚金色海螺递给了周喜乐。 “这是……”周喜乐接过海螺,“给我的么?” “嗯,算是临别礼物吧。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助,就吹响这个海螺。”伊巫娜道。 “谢谢。” 红海豚载着伊巫娜消失在月光照耀的大海之中。 “我错过了什么?”齐元宝姗姗来迟,“刚才那个美人是谁?” 石堡里的海盗已尽数抓捕干净,藏在溶洞里的财宝也都被搬运到战舰上去了。 当破晓的太阳跃出海面时,战船满载着金银财宝踏向返回玄龙堡的航线。 周喜乐和沐英一起坐在甲板上,欣赏着日出。 “喜乐,谢谢你来救我。”沐英握着她的手。 “你是我夫君,我理应来救你。”她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 轻柔的海风徐徐吹来,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飞翔。这一刻,她心情平静。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你和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怎会轻易死掉。于是我就来找你。多亏了伊巫娜,有她的帮忙,我才找到了你。”她感受着他的心跳,内心是满满的幸福。 “我也是在伊巫娜的帮助下找到海龙王的,只不过我不是海龙王的对手,被他抓住了。当时我以为他要杀我,没想到他太贪心,知道我是大锡国的皇子,想拿我换赎金。所以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沐英道,“被他囚禁的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我也想你。”周喜乐问,“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你看你,瘦了好多,待回京,我一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让你胖回来。” “好啊,让我们一起发胖,一起变老。”沐英将她抱得更紧了。 船上忽然发生了骚乱。 “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奇木劫持了惠英,往船舷边移动。 周喜乐和沐英匆忙赶了过来。 “放下剑!”齐元宝指挥着弓弩手,对准了奇木。 朝阳将奇木的头发染成了火的颜色。他面容冷峻,一醒来就挣脱了绑在身上的绳索,劫持了惠英。 沐英从一名士兵手里夺过弓弩,对准奇木发动了机关。 箭矢呼啸着射向奇木。 奇木挥剑打落,如灵敏的猎豹般翻过船舷跳海逃生了。 几名弓弩手对着大海发动弓弩,也不知射中了奇木没有。 “惠皇子,你没事吧?”周喜乐问。 惠英冷冷瞥了沐英一眼,掏出丝帕擦掉脖子上的血迹:“七弟,你出手倒很及时啊,差一点我就脑袋搬家了呢。” 沐英放下了弓弩没有说话。 周喜乐看了一下惠英的伤口:“只是擦破了点皮,回玄龙堡我请你吃龙虾,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珞王齐寅来到码头,见他们不仅救回了沐英还缴获了五十多箱的金银财宝,除掉了海龙王。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在议事厅里置备了盛大的宴席,庆祝周喜乐一行人的胜利。 宴席上最能说话的是齐元宝,他滔滔不绝地把如何进入贼巢,如何找到财宝,如何救出沐英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尽管后来他被周喜乐无意间给电晕了。他仍把别人的转述加上自己的脑补绘声绘色说成了惊险的营救故事。 周喜乐一个劲儿地给沐英夹菜,还帮他削虾:“来,多吃点。这些日子你肯定没有吃好。” “你也吃。”沐英夹起一块海蜇喂她,搞得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喜乐也开启了投喂沐英的模式。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在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投喂下变成了撒狗粮的吃播现场。 坐在一旁的惠英受不了。他用手肘捅了捅周喜乐,低声道:“沐护卫,这是珞王为大家准备的庆功宴,你和沐皇子收敛一下,别光顾着自己吃。” 周喜乐见众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拿起一只大螃蟹遮住自己的脸:“大家继续吃啊,看我做什么!” 第420章 如你所愿 庆功宴结束。周喜乐拉着沐英散步。来到人少的地方,沐英脱掉了衣服,跳进了海里。 “你这是干嘛?”周喜乐一脸诧异。 “洗澡。我被海龙王关了好些天,身上好难闻。你没闻到吗?”沐英笑着问她。 她摇了摇头,坐了下来,托着脸颊看着沐英露出傻笑。自从找到了他,她就像在梦里一样。 “你傻笑什么啊。下来帮我搓背啊!”沐英拿水泼她。 周喜乐一边躲一边道:“不要,我不是你的小奴婢,我不帮你搓!” “来嘛!”沐英抓住她的一只脚,把她拽进水里。 海面溅起水花,在阳光下闪动着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两人在海面嬉闹。有那么一瞬间,周喜乐感觉自己和沐英又回到了小时候。 无忧无虑,阳光温柔,海面宁静,这一刻,多么美好。 玄龙堡的最高处。惠英望着海面上与沐英嬉闹的周喜乐,嘴角微微上扬。 “沐护卫是个女子吧?”齐寅的声音响起。 “哦,她其实是沐英的王妃。”惠英道。 齐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就是雪勒国的那位细朵公主吧?” 惠英道:“珞王对她有何看法?” “不简单。”齐寅道“沐王妃有胆有识,而且还能破解海龙王的巫术。她不容小觑。” 海面上沐英与周喜乐深情相拥。惠英心里一紧移开了目光,也转移了话题:“那些财宝王爷准备如何处理?” “一部分留作军费和玄龙堡修缮费用,一部分用来救治遭受海难的百姓,剩下的就由你们运回京吧。”齐寅道。 “如此安排甚好。” 周喜乐和沐英并肩躺在了小船上。 她的指尖轻柔的摸过他身上的几处伤疤:“你又添了许多新的伤疤。” “都是小伤口,对于我来说,它们都是勋章。”沐英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变粗了,我不在的日子,你是不是偷偷干了许多粗活?等回了宫,我得好好责罚侍候你的奴婢。” “干嘛责罚她们?是我喜欢才做的,不关她们的事。”周喜乐道,“整个夏天我都在做好吃的点心,想到等你回来就做给你吃。” “你真好。”沐英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宠溺,“既能下得了厨房也能上得了战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宠你了。” “搬出宫吧。”周喜乐道,“你看我们这次出来打海盗,缴获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用来买一幢有山有水的大宅子应该没问题吧?” “你不想住在宫里?”沐英问。 “宫里来来往往都是守卫,出个门也要报备,实在太麻烦了。若是遇上不喜欢的还要耐着性子跟那人打招呼,不然就显得没礼貌,被人说闲话。”周喜乐拍了拍胸口,“在宫里的日子我过得很压抑啊?” “那么,就如你所愿吧。”沐英将她揽进怀里,“我会向父皇为你求幢大宅子,你想在里面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周喜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啊。” 然后她望着天上的白云开始盘算怎么布置宅子:“我要在池塘里养十来条鲤鱼,这样我们天天都有新鲜的鱼吃了。再养二十来只鸡,养几只鹅,还有小白兔。我喜欢猫,养两只猫,再养一只大黄狗……” “哈哈哈哈!”沐英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周喜乐趴在他的胸口,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问:“你笑什么?” 沐英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笑你怎么像个小孩子,在王府里养鸟养鱼的,你是准备当农女吗?” “你是不是不许我养啊?”周喜乐撅着嘴。 “许你养,你啊想养什么就养什么。最好再给我养两个孩子。”他捏了捏她的面颊。 周喜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撅起了嘴:“人家也想啊,奈何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 “沐英把她搂进怀里,那我们可要加把劲儿了。” 大团大团的白云飘了过来,白马变成了雄鹰,雄鹰追逐着一团一团的绵羊,绵羊们慢慢变成了一只雪白的鲸。 海上的日子惬意极了。周喜乐和沐英的日常是吃海鲜,抓海鲜。在沙滩上捡贝壳或者欣赏落日。有时候会有红海豚游过来,它们和玄龙堡的士兵感情很好,自然也会跟周喜乐和沐英亲近。 这天两人骑在海豚身上冲浪,玩得不亦乐乎。齐元宝看着眼红,也加入进来。 奈何他身材粗壮,笨手笨脚,费了好大劲儿爬上红海豚的背。还没游两圈就滑下来了,一个劲儿的在水里扑腾,差点把周喜乐笑晕。 她跳进水里,扶住他的肩膀:“齐将军,游泳是有诀窍的。首先,你不要慌,放松,调匀自己的呼吸,全身放松,让身体自然浮在水面上,然后有节奏地划动双臂,两腿也跟着有节奏的摆动……” 齐元宝在她的指导下慢慢静下来,放松自己的肌肉,身体果然漂浮了起来。他在水里游了几下,并不像之前那样老呛水了。 周喜乐骑到了海豚身上。齐元宝也跟着爬上了她的海豚,结果被沐英一脚踹进了海里。“齐将军,你还是好好学游泳吧,小心别被水母蛰了。”沐英冲喜乐道,“走,我们吃烤鱼去。” 海豚载着他们往吊桥那边游去。惨遭孤立的齐元宝扑腾着水花哀嚎不已:“你们别丢下我啊,我还没学会游泳呢!”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痛痛快快玩了五天后,他们要回金城了。 “我不想走。”离别前的晚上她同沐英躺在小船上。 这个星光灿烂的夜晚。辉煌的银河像嵌满钻石带子,闪耀着璀璨的光辉。星辉倒映在清风徐徐的海面上,让人分不清是在天上人间,还是在人间天上。 “这里就是我向往的星辰大海。小笼包,我想在这里与你慢慢变老,我们可不可以不走了?”她握住他的手,侧脸看着他。 借着星光,他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啊,又说傻话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变长了许多,同他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他笑得眉眼弯弯:“你之前不是要跟我回去买大宅子,养鸡鸭过田园生活吗?” 第421章 大家开动吧 周喜乐惆怅地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沐英问。 “我要是会分身术既好了,这样既能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又能过饮酒田园的自在日子。”她叹气。 沐英呵呵一笑:“你啊,不能这么贪心。” “要不,以后我们每年夏天都来这里度假好不好?”周喜乐问。 “好啊!” “拉勾!” 她幼稚地伸出小拇指。他也伸出了小拇指,两人一起在星光下拉勾。 有月光水母缓缓地游来,还有各种大鱼,它们在偷听他们的小情话,时不时吐出一串串泡泡,像是窃笑。 “不许反悔哦!”周喜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他们踏上陆地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行至日薄,他们才来到驿站。 齐元宝指挥着士兵把二十多箱财宝运进驿站库房里。 周喜乐去厨房里做了几个小菜,备上了酒,等待着巡逻回来的沐英一起吃饭。 沐英带着士兵在驿站周围察看了一番,发现无任何异常后这才返回驿站大堂。 齐元宝早已饿得嗷嗷叫,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吃,被周喜乐一阵暴揍。 沐英摘下油布雨披,齐元宝见状赶紧把他拉到桌前:“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和惠皇子都饿得翻白眼了。” “大家先吃,不必这么客气。”沐英坐了下来。 周喜乐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为沐英斟上酒:“大家开动吧!” 细雨霏霏,四个人雨夜对饮,不亦乐乎。 最后齐元宝和周喜乐喝醉了,两个人唱起歌儿来,完全放飞了自我。 沐英怕她做出出格的事来,连哄带骗把她带回了二楼客房。 齐元宝也被人送回了房间。 惠英坐在窗前,一个人静静看雨。 把喜乐哄得入睡后,沐英走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醒酒。 “还不睡?”他问惠英。 “睡不着。”惠英回答。 沐英问:“有心事?” “哦。”惠英道,“是有那么一两件的心事。” “说来听听。”沐英坐了下来。 惠英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恨我?” 沐英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用掩饰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恨我的。小时候,我和廉英没少欺负你。” “那时候我们都小,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实属正常。”沐英云淡风轻。 惠英接着说道:“我母妃对你的母妃很刻薄,曾刁难过她,还曾在父皇面前诋毁过她。” 沐英眼角抽动了一下:“她们都已经不在了,死者为大,你何必旧事重提?” 惠英道:“是啊,她们是不在了,但她们留下了许多恩怨,我和廉英沦落到这般境地,或许是报应。” 沐英没有说话。 “奇木劫持我的时候,你是否曾想过要我的命?”惠英扭过头,目不转睛望着他的双眼,似乎只有透过他的双眼,他才能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沐英道:“你为何有这种想法?你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为何还要取你性命?” “你觉得我一个残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惠英握紧了拳头。 “我们是兄弟,没必要闹成这样。何况这次是你带细朵来救我的。没有你和细朵,我怕是已沉尸深海。”沐英道,“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惠英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王妃并不是雪勒国的细朵公主,她是周喜乐。莱国公那个不起眼的庶女。” 沐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反驳,也不否定。 “她露的破绽太多了。”惠英道,“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何要娶她这样的女子。她并不能助你登上皇位。” 沐英站了起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般渴慕那个位置。” “你真的不在乎那个位置吗?”惠英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是不是害怕?” 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沐英,我可以助你……” “谁成为皇位的继承者,父皇自会安排。惠皇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吧。”沐英走上楼去。 惠英嘴角的笑意仍未消失,他喃喃道:“沐英,我不相信你不想要这天底下最大的权力……” 次日,周喜乐早早就醒了,她托着下巴花痴地望着熟睡的沐英,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沐英睁开眼,冲她露出温暖的微笑:“早!”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朝食!”周喜乐欲起身,却被他揽进怀里。 “不许去,让我再抱一会儿。”沐英把脸埋在她身上,“你闻起来好香啊!” “别闹,我得起床了!”周喜乐推他。 门外忽然响起了齐元宝的敲门声:“沐皇子,出事了。从海龙王那里缴获的财宝全都不见了。” 所有昨夜值守的士兵都被召集起来。那些士兵昨夜中了带毒的银针,皆是今早被人用水泼醒的。幸亏银针上的毒只有让人昏睡的作用,否则又赔上十几条人命。 一人向惠英描述昨夜的情形:“雨一直下到午夜还未停,我只看到雨中掠过一个黑影,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他守卫的供述也是如此。 沐英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库房,又看了看值夜的士兵,立刻暴跳如雷。将他们狠狠骂了一通,并要就地处决负责守夜的军长。 周喜乐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眼见他挥剑欲砍下那名倒霉军长的首级。她立刻拉住了他的手:“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昨夜下过雨,道路泥泞,劫走赃物的人肯定没走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我们去追吧。”驿站外一地狼藉,分布着不少脚印和车辙的痕迹。 周喜乐穿越前刷过不少侦探剧,采用排除法迅速排除掉自己人昨夜留下的痕迹后,她道:“这帮人约莫有十来人,他们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我们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去追吧。” 她和沐英还有齐元宝骑上了马,带领十几名士兵沿着地上留下的车辙痕迹追去。 那痕迹沿着通往金城的方向的官道一直延伸,到了两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发现都有车辙的痕迹。 第422章 我不能丢下你 “兵分两路!”沐英让齐元宝带兵去左边那一条路,他和周喜乐拐进了右边那条。 “我们一定得抓到那帮狡猾的劫匪,他们好可恶呀,连皇子缴获的赃物都劫。若抓不到他们,我们的宅子啊,我们的田园梦可就飞走了。”周喜乐气鼓鼓道。 车辙印一直延伸到树林里,他们走到了林子深处,果然看见停在一旁的马车。那车上装了十来个箱子。与装财宝的箱子一模一样。 “啊哈,找到了!”周喜乐跳下马,快速奔去,被沐英拉住了手臂。 “且慢,有问题!”他道。 那名急于将功赎罪的军长却快速地打开了箱子,结果触动了机关,整辆马车砰地一下炸开了。 沐英及时护着周喜乐后跃。离得最近的军长不幸殉职。 事情并没有结束,爆炸刚过,就有一批蒙面人从天而降,他们向周喜乐和沐英发动了袭击。 蒙面人数量极多,远不止十几人那么简单。而且对方训练有素,转眼间他们击溃了士兵,向周喜乐和沐英围攻而来。 “走。”沐英击倒几名刺客,拉着周喜乐往来时的路跑去。 可那里的路也被蒙面人截住了。 周喜乐吓得心脏怦怦跳,她举着剑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伤害皇室成员,不要命了吗?” 那群人什么都没说,举着兵刃直扑过来。 周喜乐脑袋嗡嗡响,一片混乱和慌张。此刻,她特别想活下来。如果死在这么一群来路不明的匪徒手里,她无论如何都是不甘心的。 “我来杀出一条血路,你冲出去到驿站找人帮忙。”沐英一边与蒙面人打斗一边对她道。 “不,我不能丢下你。”周喜乐击退一名攻上来的刺客。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沐英的,让她丢下他逃命她做不到。 “走啊!”沐英暴吼,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已经很吃力。 “不走!”周喜乐眼中含泪。 尽管她在剑刃上贯注了电光,面对那么多刀光剑影,她仍是没有赢得把握。 刺客们忌惮她的异能,纷纷转攻沐英,眼见沐英被刺客们砍伤了手臂,她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一名刺客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一跃而起,手中的利剑从她后背直直劈下! 周喜乐感到后背一凉,接着她觉得自己变轻了,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似乎要飘到一碧如洗的苍穹上去,可她却重重地跌倒在地。 “喜乐!”声音好远,她好困,好想睡觉。 “喜乐!” 沐英拼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她的身边,将她抱起。 “小笼包。”周喜乐觉得力气不够用,“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们回家。”沐英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让她觉得湿湿的,像在下雨。 “别哭,我只是摔倒了,不碍事的。”她说,努力想站起来,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后背像被虫子咬了似的一样疼。 一名刺客缓缓走向了沐英,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要!”周喜乐的右手按在地上,一瞬间,从她掌心迸发出强烈的电光。 电光沿着地面朝周围蔓延,所有的刺客都被脚下强烈的电流给电翻了。 就连离她最近的沐英也倒在了她的身边。他倒下的时候,仍以保护者的姿态护住她。 沐英是在驿站里醒来的,幸亏齐元宝来的及时。否则那些从麻痹中醒来的刺客早已把他解决掉了。 “喜乐呢,喜乐去哪里了?”他抓着齐元宝的手臂紧张地问。 齐元宝疼得龇牙咧嘴,一脸迷茫:“喜乐?喜乐她不是好多年前就死了么?” 沐英心里咯噔一跳。 “她还活着。”惠英推门而入,“她受了很重的伤,能活着已是奇迹。” 沐英推开一脸迷惘的齐元宝,奔出了房间。 周喜乐躺在床榻上,她正在发烧,军医正在照顾着她。 沐英一进来就粗暴地拎起军医:“她怎么样了?” “我已为夫人的伤口进行缝合,也用了最好的药,只要夫人退了烧,就一定会好起来。”军医被他的气势所迫,战战兢兢道。 “出去!你们都出去!”沐英丢下军医大吼。 军医惊慌失措地离开。 沐英扑倒在床榻前。他紧握着周喜乐微凉的手指,眼泪夺眶而出:“喜乐,喜乐你一定要挺过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你一定要挺过来!我在这里等着你。我们要在院子里养许多小动物,到了夏天就去海边玩。我们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你不可以丢下我……” 楼下,齐元宝收回目光问惠英:“沐护卫的真名字不是叫细朵吗?沐皇子为什么管她叫喜乐?难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细朵公主。”惠英道,“只有一个周喜乐。” 齐元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沐护卫就是周喜乐?莱国公家那个庶女?” 惠英点了点头。 “她就是与我有过婚约的周喜乐?”齐元宝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声问道:“我记得她当时明明坠湖了……她是如何成为雪勒国细朵公主的?这些年她经历了些什么?当初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也许她不想嫁给你才远走他乡的。”惠英道,“你现在应该看出来了,她的意中人是沐皇子。” 齐元宝脸上露出惆怅的神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沐英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有没有抓到刺客?”他问。 齐元宝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道:“我按着另一条路留下的线索追到了湖边,线索便断了。料想劫匪将赃物运上了货船逃走了。之后我便带兵赶来你们这边。倒是抓到两个活得刺客,可他们什么都没说便服毒了。” 沐英看向惠英:“惠皇兄,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这要看七弟你回宫伤害到谁的利益了。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剿灭了纵横月海多年的海盗,还缴获了无数珍宝。父皇肯定会对我们进行重赏,对你也一定另眼相看。这会让某人怎么想?让某些大臣怎么看?” 第423章 我会保密的 “我想前太子瑞英之所以支持你去南明海峡剿灭海盗,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海盗们的手来除掉你吧?毕竟,我废了,廉英瞎了,八弟湛英也傻了。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只有你。不是么?” 沐英握紧了拳头。 惠英微微一笑:“所以听说你还活着,并且立下大功。他便迫不及待地出动刺客,劫走赃物,截杀你。让你回不了宫。” 沐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惠英道:“七弟,你是逃不掉的。瑞皇子是无论如何都要登上皇位的,任何阻挡他的人,都会被他清除掉。” “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是瑞皇子做的呀?”齐元宝道。 惠英道:“我已派人去找了,证据会找到的。七弟,你好好照顾弟妹,剩下的事交给我和齐将军来做吧。” “惠皇兄。”沐英凝视着他,第一次,他有了兄弟间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谢了。” “不必言谢。你我是兄弟。你身上还有伤。先去歇息吧。”惠英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我会让人加强守卫的。” 昏迷了两天后,周喜乐总算醒了过来。 窗外蝉声如雨,清风徐徐,送来几许凉意。 沐英趴在她身边睡着了,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他的脸色格外憔悴。她伸出手,轻轻拭掉他头上的汗,心疼连连。 沐英蓦然惊醒,看到她醒了,欢喜不已:“别乱动,小心弄疼了伤口。” “小笼包,你看上去老了好多啊。”她声音干哑。 他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扶着她的头喂她喝下:“你这两日一直高烧不断,我太担心你了。” “我……我已经没事了。”稍微动了一下,她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脑门上也出了一头的汗。 沐英放下了杯子:“你啊,太不听话了。当时让你逃命,你为什么不逃?” “我不想丢下你。”周喜乐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想起那日被刺客们围攻的情景,她至今仍心有余悸:“那些刺客都是冲着你来的。我若是抛下你走了,这辈子就再也看不见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想再失去你。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说着说着,她红了眼眶。 沐英也红了眼眶:“你这样舍命为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自责一辈子。以后你可不许这样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让你逃你就逃,不要管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能不管你?”周喜乐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若是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怪没意思的。” “那我呢?我已经失去了母妃,在这人世间唯有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你若是去了我该怎么办?”沐英的眼泪滑落脸庞,落在她的掌心,“我是你的夫君,我理应保护好你,而你却为了我伤成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好了好了。”周喜乐帮他擦去眼泪,“我错了还不行嘛。以后遇到危险我们一起逃,谁也别丢下谁,要活命就一起活,好不好?我肚子好饿,夫君,你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沐英收了眼泪。 “我嘴里发苦,我想喝甜粥。”周喜乐道。 “好,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沐英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又过去了五日。这天,沐英问惠英调查的进展状况。 “毫无头绪。”惠英道,“我派人装成寻常百姓沿着河岸渔民查访,有几个渔民说是出事那日看到过几艘货船,但没人知道货船停在了哪儿,毕竟来来往往的货船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线索断了?”沐英沮丧道。 “别灰心。”惠英道,“金城那边我已派人向父皇禀明了这里的状况,而且已有人帮我们盯着瑞皇兄。如果那批财宝到了金城,我想他会有动作的。” 沐英有所怀疑:“你怎么确定这件事情是他做的呢?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我们刚上岸就遭到了刺客的追杀。他们本来可以在我们没登岸就动手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惠英道,“除了瑞皇兄,我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做。” 沉默了片刻,他问:“弟妹她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只是她不爱喝药。老说苦,每次给她喂药都得连哄带骗的。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沐英苦笑。 惠英也笑了:“离这驿站约莫十里地有个小镇,镇上有卖水果点心的,我去让人买些来给她。” 他高声去喊人,沐英道:“还是我去吧。这种事情,应该是身为夫君的我来做。” “也好,路上可小心些。”惠英道,“我让人照看她你快去快回。” 沐英牵着马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了齐元宝。齐元宝为了查案的事情忙得不得了,晒得满脸冒油,他向沐英打了个招呼,接着小声道:“沐皇子,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她?”沐英疑惑。 “喜乐呀。”齐元宝道,“虽然我跟她有过婚约,但她不喜欢我,她选择了你。也罢,只要她跟你在一起是快乐的我便放心了。” 沐英冷冷看着他:“你想怎样?” “我不会说出她的秘密的!”齐元宝指天发誓,“放心,我会保密的。” 说完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进屋去了。 沐英骑马飞奔来到小镇。 小镇虽然寻常,街上卖的东西倒是琳琅满目。 他买了许多甜点,街口阴凉处有捏糖人的,那些糖人极其可爱,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买的人并不多。眼看那糖人慢慢融化了,他顿觉可惜,想到喜乐见了这个一定开心,他决定全都买下。 付了钱之后,他捏着油纸包着的一把可爱的糖人,纵马离开了小镇。 行至林荫小道的时候,迎风忽然袭来一阵凉风,沐英感受到了风中的杀气。 一抹红影掠过树林,剑芒笔直地刺来。 他从马上翻身而下,拔出佩剑。 绯红的衣裙,雪白的长发,尽管对方的面庞被白纱遮盖,沐英仍感到了熟悉。似乎在某时某地见过这个女人,只不过他已忘了她的名字。 第424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但韩绯雪没有忘记他,她是来取他性命的。这次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他落单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主人交给她的任务。 沐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韩绯雪舞剑的招式快稳准狠,他才接了十招就已力不从心。 很快,他左手中剑,油纸包着的糖人飞到了草丛里。 接着他右肋中剑,他忍着疼,继续抗争。一剑削掉了对方脸上的面纱。 韩绯雪手腕用力,砸飞了他的剑,将他一脚踹在了地上。现在,沐英已经没有武器了。 但他仍不甘心地爬起来,冲向对方。韩绯雪反手用剑柄击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他倒下了,血珠沿着鬓角流下,脑袋一片眩晕,耳朵也在嗡嗡地响着。他仿佛听见周喜乐说药太苦了,她不想喝。 目光落在从油纸包里掉出的那支糖人上,是个捏成胖丫头的糖人,扎着两个丸子的胖丫头眉眼弯弯笑着,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像极了周喜乐小时候的样子。 “胖喜鹊,胖喜鹊!” “小笼包,小笼包!” 胖喜鹊爱吃小笼包。他们是最好的组合,谁也不能拆散他们。 韩绯雪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沐英艰难地爬向那支糖人,宝贝似的,抓在了手里:“喜乐为了我受了很重的伤,她却不肯喝药,说那些药苦得像穷困人家流得眼泪。所以我特意来到小镇上,买些好吃的甜点给她。” 韩绯雪迟疑了一下,悬在沐英颈上的剑也停住了。 “你取我性命也可,只是事后,能否把这糖人替我送到她手中?若是你能答应,我便是死而无憾了。”沐英举起糖人冲她笑,目光几乎是恳求。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她?”冰山美人韩绯雪为这笑容所感染,心里的信念开始瓦解。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心心念念的人。我不想着她谁会想着她。只是……”他笑容伤感,“只是命运最爱捉弄人,我与她的缘分太浅了。我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动手吧。” 他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水落了下来,落在糖人身上。像下了一场雨。 韩绯雪是看着沐英和周喜乐长大的,见沐英对喜乐如此用情至深,她内心那好不容易浇筑起来信念终于崩溃了。 “糖人要化了,你快回去交给她吧。”她收剑入鞘,抛下这句话走了。 沐英忍着痛,收拾起散落在地的糖人,艰难地爬上了马背。 回到驿站,已是黄昏,惠英见他伤痕累累,忙叫人喊军医过来。 “小声点,别惊动了她。”沐英吸着气,哑声道,“来人啊,给我拿件干净的衣服。” 军医为他包扎好伤口,他换上件黑色的衣裳,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谁伤的你?”惠英问。 “一个出现很多次的红衣女刺客。”沐英轻描淡写,“她本来是要取我性命的,到最后却没有动手。” “可知她是谁的人?”惠英暗暗心惊。 “瑞皇子。”沐英道。 惠英道,“我派人追踪她。” “不必。”沐英虚弱地站了起来,“她武功高强,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 “我受伤的事,别告诉我夫人。”他拿起桌上的甜心和糖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楼去。 推开门的时候,周喜乐的声音响起:“夫君,是你吗?” “是我。”沐英脸上挂着微笑,轻轻地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见不到你,我担心了整整一个下午。”周喜乐看着他,“你的脸色好苍白啊,哪里不舒服吗?” “我去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天气太热,我可能中了暑。”他握住了她的手。 尽管他看上去若无其事,可敏感的周喜乐仍捕捉道了他的异常:“你的手也有点凉。而且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伤了?” “是前几日留下的旧伤,骑马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已经包扎好了。”沐英一笔带过,笑问:“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我这个水晶玻璃心悬了大半天,哪有心情吃东西啊?”周喜乐仍是七上八下,“你真的没事?” 沐英站起来,转了一圈:“我像有事的人吗?” 他从油纸包里拿出一支糖人,递给周喜乐:“给你!” 一支粉嘟嘟的小胖猪糖人笑眯眯地与周喜乐脸对脸。 “哇,是糖人,好可爱。”周喜乐惊喜道。 “可爱吧。你瞧,这只小猪糖人多像你。你啊得赶快好起来,要是再这么躺下去,迟早会变得和小猪一样胖。”沐英逗她。 “那我就吃掉它!”周喜乐一把抓过来塞进了嘴里,结果动作有点大,扯疼了背上的伤口。 她皱眉,吸气。 他紧张不已:“又疼了?” “没事,吃到又甜又可爱的糖人我不疼了。”周喜乐道,“你也吃啊。” “我不吃,我辛苦买来的就是给你吃的,看你吃得开心我也很开心。”沐英摸了摸她的头。 看到她如花笑靥,他觉得受再多的伤都值得。 “嘻嘻,小笼包,你对我真好。”她脸上露出幸福的傻笑。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他道。 “你头上流了好多汗,很热么?我帮你擦擦。”她叼着糖人,拿出丝帕为他擦脸上的汗,却发现他太阳穴一片淤青,“你这里怎么青了一块?” “哦,不小心碰的。”沐英道。 “怎么碰的呀,很疼吧?”她碎碎念,那颗属于老阿姨的心顿觉心疼不已,“等我好了,我要给你煮两只老母鸡补补。” 沐英笑了,眼睛里装满了幸福:“你呀,变得如我母妃一般,也爱唠叨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她板起脸。 “没有,我想一辈子都听你唠叨。”差一点韩绯雪的剑就落了下来,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此刻他还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听她的唠叨和埋怨,看到她的一颦一笑。活着真好,他庆幸自己还活着。 “该喝药了。我去帮你熬药。”他起身。 她依依不舍地拉住他的手:“别去太久啊,看不到你人,我心里空落落的。” 第425章 糖人 “放心,我很快就为你把药熬好。”他道。 下得楼来,肋下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那里的衣服已经湿了。他不得不唤军医来重新包扎伤口。 “沐皇子,你还是好好躺下静养吧。你身上的伤不宜乱动。”军医战战兢兢绑绷带的手抖个不停。 “我不能躺下来,夫人她会担心的。”沐英疼得直捏自己的大腿,头上冷汗直冒。 “躺下歇歇吧。”惠英建议,“万一倒下了,弟妹更担心。药我已让人去熬了,待熬好了,你去喂她便是。你若不听,我现在就告诉弟妹你今天受伤的事。” “好,我听你的。”沐英只得从命。谁让喜乐是他的软肋呢。 韩绯雪嘴里叼着个糖人。她躺在一根竹子上,枕着手臂,眼睛望着头顶的月亮。 弯弯的娥眉月,月如峨眉温柔地照在她美丽的脸上。糖人的甜是童年的味道,心里却酸了。 心里酸了,眼睛涩了,想要哭却流不出眼泪。 她轻轻哼唱:“月儿弯,弯月儿。照着孤单的小虫儿。飞到东,飞到西,哪里才是它的家?虫儿哭,虫儿笑,虫儿的烦恼谁知道?” 被她压成了弧形的竹子轻轻摇动着,她也摇动着,像在荡秋千。 竹林深处的萤火虫仿佛被她哼唱的童谣所吸引,成群结队的飞来,绕着她舞蹈,像是在安慰她的孤单。 连虫儿都知道她的寂寞,而她的心上人却不知道。 月光是河流,她在河流里荡漾。回忆是条船,在时光里搁浅,而她迟迟不肯上岸。 世间有没有男子,如这月光一样给她无限温柔? 她轻轻地笑了,笑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 清风吹过竹林,沙沙沙沙,像是在宣言,有这样的想法也未必不可。 对她来说太奢侈。 她是刺客韩绯雪,她属于任何温柔,任何温柔也不属于她。 月下萤火忽然乱了阵脚,有人如夜枭飞掠而至,惊动了夜晚的安详。 躺在竹梢的刺客凝神不动,竹林里静悄悄。 翠竹、红颜、白发无声。 暗影,斗篷遮面的男人脚步如猫轻盈。 当他的目光落至韩绯雪的位置时,那里已没了人影,只有萤火虫伴着竹叶飞舞。 他以落叶般飘逸的身姿掠上竹梢,追踪着留在风里的气息。 韩绯雪在竹林中纵跃,最后缓缓落地。几乎同时,戴着斗篷的男人也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阴影中露出半张凌厉的脸庞。他就是瑞英身边的护卫,罗影。 “师兄,你怎么来了?”韩绯雪问。 “主人担心你办事不力,让我来看看。”罗影的语气生硬,像石头突然会说话。 韩绯雪忽然向他递出一个糖人:“给你!” 罗影嘴角抽搐,极为不屑地瞄了一眼那支做成小猫咪形状的糖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诚恳道:“绯雪,主人让你来是为了执行任务的。不是让你来玩儿的。” 韩绯雪把糖人塞进他的手里:“我没有玩儿,我是给你吃糖。这是我在小镇上买的,很甜,和小时候你给我吃的一个味道。” “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罗影木讷地捏着那支糖人。如木偶般不协调。 “忘了?”韩绯雪冷笑,“你忘了我可没忘。” “你我都是孤儿,师父为了让我们成为一等一的刺客,每天都强迫我们练功。即便我受伤了也不能松懈。我记得那次我右腿摔断了,师父让我喝很苦的药,我根本喝不下,是你悄悄地跑出去买了糖人,哄着我把那药喝下去的。有些事情你忘了,我却一直铭记在心。” “往事没有价值,人得往前看。”罗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来不是跟你忆苦思甜的,我是来提醒你,这次的任务你必须完成。” “完不成会怎样?”韩绯雪抱着胳膊外头笑。 “会死!”手里的糖人被他的真气震碎了。 “谁会杀我?”韩绯雪继续笑,“你?” 罗影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了她的肩膀,狭长的眼眸注视着她:“这次主人是下了决心的。绯雪,变回原来的你吧。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韩绯雪皱起眉毛:“以前的我什么样?” “以前的你做事干净利落,从不犹豫。”他松开了手,他感觉自己太用力了,并且行为反常。 “和你一样?”韩绯雪觉得讽刺而好笑,“我不想变成你这样的人。罗影,你很可悲。” 她不再叫他师兄。她要把这个词从脑袋里删除掉:“你不会笑,不会流泪,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你就是个工具,除了主人的命令和任务,你脑袋里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你自己都没有,我韩绯雪绝对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人,至死不会!”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感到了解脱。像冲破了牢笼的鸟儿重新展翅飞翔,马儿可以自由在山野里奔跑。她心中积压多年的郁闷也烟消云散。 管他结局如何,她已找到了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要活在师父给她定制的信条里,她也不要活在罗影的期待里。更不要活在主人的命令里。 她韩绯雪从来都不愿当一个刺客,所以现在。让这个人见鬼去吧。 从此以后,她要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女子。拥抱阳光雨露,拥抱月亮和星光,拥抱温暖和爱。 她转身离开,留给罗影一个潇洒的背影。她放下他了,她不会再接收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警告。 罗影望着竹林间的绯色声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可直到韩绯雪消失,他的剑都没有出鞘。 如果韩绯雪不能完成任务,那么他就只能替她出手了。 又要喝那乌黑难闻的活血生肌药。周喜乐把鼻子捏了起来,小脸皱成了苦瓜:“哎呀,我觉得吧,自己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再喝这个药了。” 沐英笑容能让石头融化,他端着半碗药哄着她:“你看,这药只有半碗。你捏着鼻子一口喝下去,再吃个糖人,什么事都没有了。” 周喜乐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像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声音闷闷的:“我都喝了好几天了,不能再喝了,你就饶了我吧。” 第426章 我躲不开 “你不喝的话我今天就不吃饭了。”沐英推了推她,“你难道忍心看我饿死吗?”迫不得已,他只得用苦肉计降服她。 这招果然管用,周喜乐掀开被子哭丧着脸:“我喝了这碗药连饭都吃不下,我也会饿死哦。” 沐英板起了脸:“好吧,那我们两个人一起挨饿算了。” 见他生气,周喜乐只得投降:“行行,我喝还不行吗,看把你气的,小笼包都气成大笼包了。” 沐英被她逗笑了。 周喜乐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沐英赶紧给她倒了杯茶漱口,又递给她一个糖人。 “呀,真甜。”她眉开眼笑,“亲爱的谢谢你。” “亲爱的?”沐英问,“是何意?” “你是我的亲亲小可爱。”周喜乐道,“小笼包,以后我就叫你亲爱的怎么样?” 沐英的脸一直红到耳根:“你喜欢就好。” “亲爱的,我想出去吹吹风。”她得借这次受伤使劲地向他撒娇。 “外面很热的。”沐英道。 “人家都在这里躺了好些天了。心里怪闷的,再不出门见见太阳,我会长出小蘑菇的。”她两手抱拳,作哀求状,水汪汪的大眼睛差点掉下眼泪。 沐英投降:“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抱你出去便是,不过到了外面,你可不许乱动。伤口若是崩开了我饶不了你。” “亲爱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周喜乐此刻是一只乖乖小白兔。 沐英将她抱到檐廊下的阴凉处,她冲正在看书的惠英打了个招呼。 “弟妹,你看上去好了许多嘛。”惠英冲她笑。 “是夫君把我照顾得好,这可都是他的功劳。”周喜乐道。 将她放在垫子上后,沐英瘫坐在她身旁,气喘吁吁,“你啊,又吃胖了,把你抱到这里,我的腰都快累断了。” 其实是他的伤口在疼。 周喜乐撅起了嘴:“我减肥便是了,用得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胖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哎呀,是为夫错了。你不胖,是我年纪大了,抱不动你,你别生气!”沐英哄她。 周喜乐和惠英忍不住笑了。 三个人正聊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衣人大步流星走进了驿站。 “什么人?”卫兵阻拦。 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影。 剑出鞘,两个卫兵倒下了。 又有卫兵冲了过来,但他们根本挡不住罗影。 周喜乐吓白了脸,沐英已拔出佩剑,冲向罗影。 “细朵,走,快离开这里!”沐英扭头对她喊。 军医连忙背起了周喜乐,另一名护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惠英便走。 从打斗中她可以看出来,罗影的目标是沐英。她若是走了,沐英必死无疑。 “放我下来,我不走!”她捶打着军医的肩膀。 军医根本不听她的话。 她只能用电光闪闪打把对方电晕。 惠英见状,对身后的护卫道:“别管我,去帮沐皇子。” 护卫见他态度坚决,拔剑冲向罗影。 “弟妹,你还好吗?”惠英向她伸出手。 周喜乐抓着他的手,扶着他的轮椅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伤口很疼,她脑袋眩晕,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沐英已身中数剑,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自己,他望着摇摇欲坠的周喜乐大喊道:“走啊!” 周喜乐捡起一名护卫的剑,眼中泪光闪烁。仿佛在向他宣告:丢下他逃命,她做不到。 “不要!”周喜乐尖叫着向他冲来。 罗影最讨厌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人干扰他,剑锋翻转,刺向挥剑而来的周喜乐。 绯红色的身影如飞而来。 “叮!” 韩绯雪的剑格开了罗影刺向周喜乐的剑。 罗影一愣:“绯雪?” 韩绯雪握着剑,对周喜乐道:“还不快带沐皇子离开。” 周喜乐极度震惊,震惊于她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出手救她和沐英。 她想问她很多问题,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带沐英离开这里。 她扶着沐英还没走两步,罗影的剑就刺了过来,幸亏她及时偏头,不然削掉的就不是她头上的一缕青丝了。 韩绯雪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双潋滟美目瞪着罗影,落剑如雨。 罗影封住她的进攻:“绯雪,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是你在逼我。”韩绯雪身姿如随风摇曳的花,美丽不屈。 这惹恼了罗影,他紧抿着嘴唇,剑势似滔滔江水,滚滚而来。 韩绯雪整个人被卷入他凌厉磅礴的剑势中,越是美丽的花越经受不住狂风暴雨的摧残。她生性疏懒,剑术总不如刻苦修习的罗影。即使她拼尽全力,仍无法与其对挡。 风吹折了花儿,她被罗影狠狠地击倒在地。绯红的衣服下,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颦着眉瞪着他,恍惚是他记忆里那个委屈的小女孩。 只是他不再怜悯她。他有自己的信条,为了那个信条,他可以变得铁石心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个字。 如利箭般,他的话射进她的胸膛,她忍着巨大的难过,在他转身攻向沐英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了。 这一刻,便是以命相搏。 她的利剑刺在了罗影的右肩,而罗影的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她的武艺终究还是逊于师兄,即便使出了毕生所学,她还是败在了他的一招之下。 罗影表情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刺中了自己的师妹。 “罗影,你果然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韩绯雪笑容嫣然,所有的憎恶,此刻释然。 经不住风吹雨打的花,终究还是凋落了。 “绯雪!”罗影拔出了剑抱住了她,“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躲不开。”她笑着,面白如纸,他的怀抱很宽广,“罗影,这是你生平以来第一次抱我,没想到……你的怀抱……是温暖的。” 笼罩在罗影身上的冰冷、淡漠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像一枚落叶,在风中颤抖。 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她太困倦了,她想她的心意他是一直明白的,即使来不及说,他也会知道。剩下的时间,她要在他的怀抱里睡去,做一个与他白头到老的美梦,再也不要醒来。 第427章 考验 罗影发出一声低吼。像夜晚的孤狼对着月亮唱最寂寞的歌。他望着怀中人儿美丽的睡颜,泪落如雨。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韩绯雪的女孩对他笑了。他的人生将是永无止境的空旷和荒芜。 周喜乐难过的哭起来:“韩绯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太傻了。” 原来失去挚爱的感觉是撕心裂肺。罗影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韩绯雪。他用信条麻痹了自己的感情,却麻痹不了自己的心。是他输了,他输的一无所有。 他抱起了心爱的人儿,缓缓走出了驿站。他不想回头,他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跟他喜欢的人聊聊往事,然后把自己放逐到风里。 沐英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浑身的疼痛让他支撑不了自己,他倒在周喜乐怀里。 “夫君!”周喜乐哭得更凶了,“夫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这次换她来照顾他,惠英一面让幸存的士兵将沐英抬进客房加以诊治,一面派人通知查案的齐元宝快些回来。 齐元宝到了晚上才回到驿站,他生怕再有行刺者伤害沐英。命令卫兵加强巡逻守卫。 客房里,周喜乐愁眉苦脸地望着昏迷的沐英,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眼泪悄无声息地从面庞滑落。 她这样望着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弟妹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惠英忍受不了她的沉闷,轻轻问道。 她呜咽了一声:“我吃不下。我心里头堵得慌。” “他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惠英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今天差点就被罗影杀死了。”她想起白天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冷颤。 沐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扯起嘴角冲她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周喜乐喜极而泣:“夫君,你总算醒了。” 沐英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疼惜道:“你看看,眼睛都肿成桃子了。我一睁眼,还以为是桃子精坐在我身边。” 周喜乐撅起了嘴:“人家担心了你一整天,你倒好,一醒来就嘲笑我。我生气了。” “不生气,为夫错了。你也累了一整天,回去歇歇吧。”沐英道。 “我不累。”周喜乐道,“对了,我去给你熬药。” 她起身走出了房间。 夜风将点点凉意送进了窗里。 沐英对惠英道:“惠皇兄,你得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向惠英求助。 “瑞皇兄想杀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宫。”他苦恼地皱起眉毛。瑞英派了他最厉害的暗卫罗影来杀他,已下了除掉他的决心,“我不想连累细朵。” “你得回宫。”惠英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七弟,既然你躲不过,那就迎难而上吧。我会帮你的。瑞皇兄已经出手,你我都不应坐以待毙。” 周喜乐被烟呛出了眼泪。 “夫人,您去歇着吧,我来熬就行。”军医拿着扇子扇火。 “麻烦你了。”她坐在了檐廊下,呼吸着新鲜空气。连个药都熬不好,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腰上的伤又疼了。她望着夜空里的半个月亮,轻轻叹气。 齐元宝巡逻完毕,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沐皇子醒过来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 齐元宝道:“我真没想到瑞皇子会派杀手伤害沐皇子,两人毕竟是亲兄弟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周喜乐道:“还不是为了皇权。瑞皇子的太子之位被废,皇上又迟迟未立储,眼下我夫君又立了功,他认为我夫君的存在威胁到了他。必然想方设法地予以加害。” 齐元宝叹了口气:“沐王妃,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只要有我齐元宝在,管他是瑞皇子还是什么人,我都不许他们伤害你!” 周喜乐表情错愕。 齐元宝的脸,微微泛红,说完这句话他便进屋去了。好像很害羞的样子。 驿站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考虑到瑞英会继续派刺客行刺沐英。惠英便将沐英和周喜乐秘密的安排在了一处佃户家里养伤。等伤好了再回宫。 而他和齐元宝则先行回宫,向皇帝复命。顺便牵制瑞英的行动。 周喜乐和沐英都换上了农家人的朴素衣裳。平日里的饮食都由佃户夫妻来照应。感觉自己像寄附在人家家里的远方亲戚。 沐英取笑周喜乐:“自从你穿上这身衣服,我觉得你挺适合当农妇的。” 周喜乐正忙着把混在米里的沙粒和糙米挑出来,她拿挑出的砂子砸向躺在榻上的沐英:“你也挺像个庄稼汉。” 沐英没有躲,砂子落在他的鼻尖上,麻酥酥的疼。他摸了摸鼻子:“等我的伤好了,我就下地帮秦叔干活。” 周喜乐微微一哂:“就你那个小身板能扛动锄头吗?只怕到时候往地头上一站,就急哭了。” “不要小瞧你的夫君。”沐英躺在榻上太无聊了,可身子又不能动。唯一打发日子的办法就是跟周喜乐斗嘴。 “不就几亩地吗。我能耕种得了。”沐英道。 周喜乐把盛着米的筐子往他怀里一放。他愣了愣:“你这是干嘛?” “我看你太闲了,心里不舒服。帮我把沙粒和糙米挑出来。”周喜乐道。 “我还是个伤员啊。”沐英不肯。 周喜乐把眼一瞪。沐英只得投降:“好,我帮你挑。” “这才乖嘛。”她摸摸他的头,像摸某种小动物,“地里的南瓜长得差不多了。我去摘来给你做南瓜饼。” 菜地就在宅子旁边。秦婶正在给蔬菜浇水。夏天快要过去了,茄子和番茄在初秋的阳光下长得格外肥美。 “沐夫人,你来了?要摘什么?”秦婶直起腰,脸上挂着朴素的微笑。 周喜乐觉得她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我来摘南瓜。我想做南瓜饼给我夫君吃。”她客气地说道。 秦婶给她挑了个橙黄的南瓜:“做南瓜饼要用熟透的南瓜。这样做出来才好吃。” 周喜乐道了声谢,抱着南瓜回到了屋里,累出了一头的汗。 第428章 蠢驴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沐英挑砂子挑得无聊,“快过来陪我聊聊天,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 周喜乐哭笑不得:“我不是跟你说去菜地摘南瓜了吗?” “可也去得太久了吧。”沐英可怜兮兮道,“我想你了。” 周喜乐发现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生病了或者受伤了,都会变成小孩子:“你把米挑干净了吗?” “挑干净了,可我闲得无聊,又把挑出来的沙粒放进里面去了。” “……”周喜乐无语。 沐英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把米又重新挑了一遍。等他挑完,南瓜饼也做好了。 他两眼放光,呆呆瞅着盘子里香喷喷,黄灿灿的南瓜饼,然后抬起头,巴巴地看着端着南瓜饼的周喜乐,仿佛在说:快来喂我。 可周喜乐偏不投喂他,吹着南瓜饼上的热气,故意道:“哎呀,好烫啊。要晾一会儿才能吃呢!” “凉了就不好吃了。”沐英殷切道,“夫人我饿了。你再不来,我就饿晕了。” 说着他开始翻白眼。 周喜乐被他逗笑了,把南瓜饼递给他,见他吃得开心,她自己的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下过几场雨后,秋意渐渐地浓了,秦婶从布庄裁了几匹布回来,教周喜乐做衣裳。 衣裳是给沐英做的。好不容易量好了尺寸,剪好了样式在秦婶的指导下,她坐在沐英榻前开始穿针引线缝衣裳。 帘外雨初霁,寒蝉渐竭,老母鸡刚下了蛋,开心地咯咯叫着。秦叔和秦婶一早便下地干活去了。 沐英看着周喜乐,没话找话叫着她以前的名字道:“喜乐,你缝衣服时的样子真美。” 周喜乐脸上飞红,羞涩一笑:“我本来就很美。” 沐英欠扁地挖出她的黑历史:“你小时候可是个胖喜鹊呢!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是怎么一下子变瘦的?”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万一想破了脑袋就完蛋了。我可不想养一个傻子。”她道。 沐英生气了:“你以为我是湛英啊。” 周喜乐纠正他:“你是小笼包。” 沐英见他飞针走线缝制衣裳的速度特别快便道:“你缝的衣裳能穿吗?” “我虽然女红做得不怎么样,但缝件衣服我还是有信心能缝好的。”周喜乐道。 “我饿了。”沐英道,“不如我帮你缝吧。” 周喜乐狐疑地看着他:“你能缝好吗?” “我虽然没有捏过针线,但我练过剑,缝一件衣服而已,这有何难?而且,你都忙了大半天了,为夫实在不忍心看你操劳,所以缝制衣裳这件小事就交给我吧。” 沐英扯住了一只衣袖道。 周喜乐见他言辞恳切,便将衣裳交给他:“你好好缝,我去做饭了。” 沐英点点头,一副你赶紧去,放心吧,这里有我的表情。 他拿起针线,埋头沿着周喜乐缝过的轨迹往下缝着。一副勤勤恳恳模范家庭妇男的样子。 周喜乐很快做好了几样农家小菜。吃完饭后,她检查沐英的劳动成果,不看还罢了,一看鼻子差点气歪:“小笼包,你缝的是什么呀,你怎么把整个袖子都缝起来了?” 沐英拿针刮了刮头皮,一脸无辜:“我缝错了吗?我是沿着你缝过的地方一路缝过来的呀!” “缝错啦!”周喜乐拿起剪刀把他缝上的袖口拆开,“你把整个袖口缝住,手怎么伸出来啊!” 沐英委屈巴巴:“我是好心帮你,你又没有跟我说清楚怎么缝,怪我喽?” 周喜乐嗔怪道:“我本以为你很聪明,随便看看就能学会,谁知你是一头大蠢驴。” “蠢驴。”沐英气炸了,“你骂我是蠢驴,我是皇子啊!” “蠢驴,蠢驴!你就是一头大蠢驴!”周喜乐道,“连件衣服都缝不好,你比驴还蠢!” “你们女孩子干的活儿,我怎么能干得了?我生气了,我不跟你吵了!”沐英气呼呼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再搭理周喜乐。 “我也生气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周喜乐拿起衣服走出了屋子。 她坐在树下缝衣服,不一会儿三只老母鸡咯咯叫着跑到她脚下,啄她的鞋子,歪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她。周喜乐没好气地冲它们发火:“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炖了。” 老母鸡依旧眼巴巴瞅着她。 屋里的那位扯着嗓子喊:“本皇子渴了,快给本皇子倒茶。” 不一会儿对方又喊:“有没有人啊,本皇子要喝水!” 周喜乐任凭屋里头那位嗷嗷叫,她就是不为所动。敢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惹她生气,必须要付出代价。 她正专注地缝衣裳,身后忽然响起沐英虚飘飘的声音,他唤她的名字:“喜乐!” 周喜乐猛然回头,见他颤巍巍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丢掉手里的衣服,扶着他嗔怪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沐英高大的身躯倒在她身上,他紧紧地抱住她,一张脸惨白如纸:“我,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没有回应,我以为你气还没有消,丢下我跑了。” 语气里满是自责:“你骂我蠢驴也罢,傻瓜也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早就原谅你了。”周喜乐将他扶进屋,“你赶紧回屋躺着,不许乱动。” 她为他倒了杯茶。 沐英喝了茶,拉着她的手不肯让她走:“你陪着我好好说说话。” “衣裳还没缝完呢,等我拿了衣裳过来再同你聊天。”周喜乐摸摸他的头。 沐英将她拽进怀里:“为夫心里难受,需要你安慰,你还管衣服做什么?” 周喜乐无奈:“你啊,真是霸道。我不帮你缝衣裳,看你天冷了穿什么。” “天冷了只要有你在,我便不冷。”沐英趁机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辛辛苦苦缝了半个月,周喜乐总算把沐英的衣服做好了。这时沐英也已能够起床走动,只是动作还不够灵活。 这天她试穿周喜乐给他做的衣服,白色的粗布衣裳虽然朴素无华,但他身材好,气质佳,布衣在身,硬让他穿出了一股贵族范儿。 第429章 我得把你看紧点 “夫君,你穿上这身衣服简直帅呆了,活生生的农家王子啊!”周喜乐眯着眼打量着他,越发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哪里呆了?我才不是呆子!”沐英听不太懂她的话,“我觉得自己挺好的。” 周喜乐为自己倒了杯茶:“有了这么好看的夫君,我都不敢带着出去遛了,万一被哪个农妇看见,给我抢走了怎么办?” 沐英闻言似笑非笑看着她:“你怕我被人抢走啊?” 周喜乐放下杯子,握紧他的手:“所以我得把你看紧点。” 两人手牵着手,坐在门口看夕阳。 秋虫在草丛里唱着小曲儿,夕阳挂在树梢上。空气里已有了秋天的味道。 周喜乐靠在沐英肩头,快要睡着了。 “看,那里有只大喜鹊。”沐英指着远处的大树,那是一棵老榆树。叶子已经落得七七八八。树顶上依稀可见有一个大的喜鹊巢。 “喳喳喳。”喜鹊大声叫唤着,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的。也不知它在说什么。 忽然间,林中的鸟儿惊飞而起,就连那只大喜鹊也噤了声。空气一下子沉闷无比,秋草丛里的虫儿都不叫了。 “怎么回事?”周喜乐问。 只听嗖地一下,十支箭向他们射来。 “小心!”沐英拉着她闪身进门,将院门紧紧拴住。箭矢都钉在了门板上! “怎么办?”周喜乐急得跳脚,“他们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跟他们拼了。”沐英回屋拿剑,周喜乐也拿着自己的佩剑。院门已被一群黑衣人劈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面具。 为首的人做了个冲的手势。黑衣人便挥着利剑刺向沐英和周喜乐。 两人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很是吃力。 这时,秦叔和秦婶冲了进来,他们干脆果断地击倒两名黑衣人,并且夺取了对方的兵器,加入了战斗。 他们的剑艺精湛,如同舞蹈般在刺客中间穿梭,剑刃在暮色中划过精美的弧线,不稍片刻。十几名刺客被打得落花流水。 “撤!”为首的黑衣人下了命令。 黑衣人如风般来,又如风般退去。 秦叔拎起一名垂死的刺客,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话,片刻间已咬破藏在牙缝里的毒药自尽了。 经过一番奋战,沐英牵动了伤口。周喜乐扶他进屋,为他上药包扎。 秦叔和秦婶将院中的尸首处理完毕,也走了进来。 周喜乐对他们两人刮目相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庄稼人绝对不可能有你们这般出色的剑艺。” 沐英的目光在油灯下闪耀着锐利的光芒,他望着秦叔道:“秦叔参过军吧?” “沐皇子果然好眼力。”秦叔道。 沐英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曾经驻守北疆的秦牧将军。” “秦牧?”周喜乐道,“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曾有一帮江湖人士劫持了皇子们换关在天牢里的秦牧将军。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传说中的秦牧将军还真让我们遇上了。” 她目光落在秦婶身上:“还有你,你也是那帮江湖人士中的一员。我记起你来了。” “我是紫凰。”紫凰微笑道,“当年,你把我的同伴整得好惨,至今我仍不明白,你身上到底有何种力量?” 一提起当年的事周喜乐便心慌:“我也是为了救皇子他们才那么做的。” “我知道。”紫凰道,“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劫持皇子们的,秦将军蒙受不白之冤,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陷害。” “我秦某一心为国为民,朝廷却以通敌罪名治罪于我,我心有不甘。惠皇子知我蒙受冤屈,愿意为我昭雪,我才听命于他。”秦牧道,“这里已被瑞皇子的爪牙发现了,不宜久留,我们得连夜离开此地。紫凰,去收拾东西吧。” 四个人收拾了行囊,简单用过饭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小屋。 “我们去哪儿?”周喜乐问。 紫凰道:“去金城。” 五天以后,沐英和周喜乐终于回到了金城,迎接他们的是惠英和齐元宝。 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沐英换了件衣服,他得去乾阳宫向他的父皇汇报。周喜乐忧心忡忡,为他整理衣冠:“皇上会不会为难你啊?” “你放心,我已想好了说辞。父皇若真为难我,我顶着便是。”沐英握住了她的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她抬眼看着他。 沐英扶正她头上的簪子,目光温柔:“我父皇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还能吃了我不成?你在家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沐英走后,周喜乐仍是不放心,悄悄跟在他后面,在乾阳宫外等着他出来。 过了一会儿,瑞英乘着轿辇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嘴角上挑,勾出一抹邪气的微笑,秋风袭来吹动他宝蓝色的华服。 “瑞皇兄。”周喜乐向他盈盈施了一礼。肚子里憋着一股气。 瑞英点了点头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我夫君,他刚刚进宫面见圣上了。”周喜乐双目火辣辣地看着他。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瑞英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光明磊落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样子:“听说你们二人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没事吧?” 周喜乐冷冷一笑:“托瑞皇兄的福,我们好歹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只是……” 瑞英作洗耳恭听状:“只是如何?” “我记得瑞皇兄身边有个暗卫不离左右,今天怎么没见他?”周喜乐瞟了一眼他身后,跟着他的不再是罗影,而是一个年轻的新面孔。 “那个暗卫不好用,我换了个新的。他叫祁耀。”瑞英道。 祁耀忙向周喜乐行了一礼:“见过沐王妃。” 瑞英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沐王妃,我最近得了一个消息,是关于你的。这个消息来自雪勒国。雪勒国唯一的紫照细朵早在幼年就夭折了。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第430章 休妻 “瑞皇兄真会说笑,这种谎言你也信了。”周喜乐厚着脸皮,拒绝否认自己就是紫照细朵,雪勒国唯一的公主。 “给我消息的那人出身雪勒皇室,他不可能骗我。”瑞英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沐王妃的身份很可疑啊。” “没想到瑞皇兄还跟雪勒国的皇室有联系。”周喜乐微微一笑,“不知那位皇室成员是什么人?我想知道我跟那人到底有什么怨,为何如此造谣中伤我。” “熊西王古律丙。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吧?”瑞英问。 周喜乐不动声色:“当然,他是雪勒国的叛徒,已被流放了。据说现在他是龙古国的狗腿,和这种人打交道,瑞皇兄可要小心了。” 瑞英笑了笑,转身踏上通往乾阳宫的白玉石阶。 周喜乐望着他狂妄的背影,暗暗在手心里替沐英捏了一把汗。 她不知道瑞英心里头打得什么算盘,居然跟古律丙有往来。古律丙又是如何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既然做了龙古国的狗腿,为何又这般讨好锡国的瑞皇子呢? 她也不会知道,一场宫廷政变正朝她袭来。 沐英走出乾阳宫的时候脸色很差,尽管他一见到周喜乐就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坏心情。可敏感的周喜乐仍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他的愤怒。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沐英挽起她的手。 “我不放心。”她问,“皇上怎么说?” “没事。”沐英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们回去吧!” “七弟!”瑞英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沐英眉头一皱。 “父皇的话你可别忘了。”瑞英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你不能再让他失望。” 说完,他乘上轿辇走了。 沐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周喜乐再三追问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肯说:“你不要问了。我不想你太担心,这件事你是帮不上忙的。” 被他喝斥了一顿,她心里憋着火,可又撒不出来。本想与他隔着房门大吵一架,转念一想他肯定也一肚子委屈,顿时作罢。 她只好来到厨房,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面团上。 正忙着做糕点,玉诀和湛英来看她。她顿时喜出望外:“你们来得正好,我在做派。你们可要尝尝我的手艺。” 她做的是栗子派,苹果派。她一边做,一边把南明海峡的冒险故事告诉了两人。两人专注的听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等故事讲完了,苹果派也做好了。玉诀和湛英各拿起一个派大嚼起来。 “我出宫的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周喜乐问玉诀。 “瑞皇兄的侧妃为他生了个儿子,把瑞王妃气坏了。”玉诀道,“皇后倒是很高兴。其他的也没什么。” “惠王妃怎么样?我还没去看她呢。”周喜乐道。 玉诀怏怏道:“惠皇兄一回来就把灵儿嫂嫂给休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周喜乐吃了一惊:“他当真把灵儿休了?” 玉诀点点头:“灵儿如今在乐陵观修行,前几日我去看她,她精神好了许多。我问她惠皇兄为何休她,她只说缘分尽了。” “她可愿再嫁?”周喜乐问。 玉诀摇了摇头:“她说不嫁了。要一辈子在乐陵观修行,将两个女儿养大。” “这样也好。”周喜乐叹了口气,“女人只要找到内心的宁静,嫁人与否都不重要。” 玉诀长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想嫁人了。我想陪灵儿嫂嫂在乐陵观里呆着。” 周喜乐忍俊不禁:“你又说得什么傻话?” 一直闷头大吃的湛英开口道:“瑞皇兄向父皇提议,要把小玉嫁到东羯去。” 周喜乐愣了愣:“玉诀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父皇还没答应,就算他答应我也不去。”玉诀笑了笑,“我想好了,如果这辈子我遇不到喜欢的人我就不嫁了。如果非让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我就逃走。” 周喜乐压低了声音:“那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当然,不过我先保密。”玉诀乐观道,“反正我的人生我说了算,我才不像姐姐们那样,说什么为了家国大业之类的各类理由任父皇摆布。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周喜乐向她伸出大拇指:“我支持你!” 湛英扯了扯玉诀的袖子:“小玉,你逃婚的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一起。我也不要父皇和母妃摆布。我要和你一样追求自己的幸福。” 送走了两人后,周喜乐端着苹果派来到沐英的书房:“夫君,我给你做了些好吃的,你且把门打开。” 沐英开了门,两只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周喜乐装作没看见,将苹果派放在了书案上。 “你做得什么?能吃吗?”沐英调侃道。看来心情已好了许多。 “这是苹果派,你尝尝。”周喜乐将食物递到他手上。 味道酸酸甜甜的,沐英皱了皱眉头,“口感很奇怪。” 周喜乐伏在书案上,双手支颐,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像只想看通他心事的小动物。 沐英被她看得脸红:“有什么话直说,不许用眼睛瞪我。” 周喜乐道:“哦,那我就直说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今天跟皇上都聊了些什么?” “你就这么好奇吗?” “比猫还要好奇。” 沐英凑近她:“我不想说是怕你胡思乱想。” “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你不说我更容易胡思乱想。”周喜乐揉着他的左臂撒娇:“你就告诉我嘛。” 沐英抿了口茶:“本来父皇是不打算追究的。可瑞皇兄进来以后事情就不同了。他说是我把那些从海盗手里缴获的赃物给私藏了。” “啪!”周喜乐猛地拍了一下书案,把他吓了一跳。 “瑞皇子实在太可恶了。明明是他派人把财宝劫走了。他反倒无赖你私吞赃物!他怎么可以这么坏!”周喜乐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把他按在地上胖揍一顿,“你是怎么说的?” 第431章 半田园生活 “父皇听了他的话有点怀疑我,好在惠皇兄和齐元宝作证,也算有惊无险。”沐英道。 “你就没说瑞皇子派人行刺你的事吗?”周喜乐问。 “瑞皇兄是不会承认的,父皇偏袒着他,也不相信他会那么做,而且又没有证据。”沐英冷笑了一下,“当时瑞皇兄还信誓旦旦向父皇保证会找到那批丢失的财宝也会抓到行刺我的刺客。父皇居然很看好他。” “……”周喜乐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瑞英的这番操作,“抢了弟弟缴获来的财宝,再以找回来的名义向皇上邀功,再把叛变的暗卫抓回来冠以刺客的名号。瑞皇子的这波操作真是神了。他的脑回路究竟是用什么做的呀?” 沐英苦笑:“论智谋与心机,我们几个皇子的确比不上瑞皇兄。” 眼看快要到中秋节了。周喜乐拿了自制的月饼来到了乐陵观。一面向满神祈福一面看望孟灵儿。 孟灵儿面色红润,倒比以往更加光彩照人。周喜乐原本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握着孟灵儿的手道:“我还担心你过得不好,见你气色比以往好了许多。我也为你开心。” 孟灵儿嘴角含笑:“一开始我对自己也没把握。觉得离了夫君日子会很难过。所幸惠皇子是个识大体的人,他虽然把我休了,却嘱咐我的娘家人不要为难我。这乐陵观倒也清静,我在这养育两个女儿,加上友人扶持。日子并不寂寞。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我就说嘛。女人离了男人不会死,反而会活得更精彩。内心宁静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周喜乐道。 孟灵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和惠皇子的这段姻缘本来就不适合。自从与他分开后,他对我敬重了许多。” “你不会还想着他吧!”周喜乐皱了皱眉。 “他毕竟是我女儿们的父亲。不去想他很难,只是我对他不再有夫妻之情,只把他当昔日老友罢了。” 周喜乐松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愿你想起他时心无怨念。也愿他想起你时心怀感激。也不枉夫妻一场。” 她的目光落在孟灵儿做的女红上:“你的绣艺真好。说给小孩子们缝的肚兜吗?真可爱。” 红色的小肚兜上绣着大团大团的粉色牡丹,若有蝴蝶,定会停息在上面。 孟灵儿打趣她:“你什么时候有了孩子告诉我一声。我会做个比这个还漂亮的。” 周喜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想啊,可肚子不争气。” 她逗弄了一会儿两个粉团似的小侄女,便告辞回宫了。 一进长和宫,便见园子里鸡飞狗跳,还有两只雪白的猫儿冲她喵喵叫。更有趣的是沐英,被两只大鹅追着跑,宫女和太监们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周喜乐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沐英好不容易制服了大鹅,他抱着其中一只鹅儿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父皇不允我们搬出宫去,我怕你失望,特意命人买了些小动物回来,你不是想在园子里养鸡养鹅吗。我帮你实现你的田园梦。” “嘎嘎!”沐英怀里的大鹅不满地大叫着。 周喜乐哭笑不得:“你倒是有心了。不过你不怕它们吵吗?” “只要你开心,它们便吵不到我。”沐英把鹅放在了地上,“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好啊。”周喜乐指着园子里的小动物,“那只有黑色斑点的老母鸡叫小斑,翅膀上长了绿翎的芦花鸡叫小绿,那只公鸡叫刮刮。两只大鹅分别叫东东和西西,猫咪一个叫雪崽一个叫雪宝,最后这只狮子狗的命名权就交给你了!” 沐英莞尔一笑,狮子狗仿佛听懂了他们谈话般,汪汪叫了两声。脖子上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就叫叮铛吧。”他道,实在懒得耗费精力为它取名了。 “汪汪!”叮铛欢快地绕着他转。脖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周喜乐一下子就爱上了这只狗,对它亲亲抱抱举高高。惹得两只白猫嫉妒地喵喵叫。 从这日起,周喜乐便在宫里头开启了半田园生活。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庆锡宗邀各宫殿的妃子、皇子、皇女,还有皇孙们在秀丽苑赏月。许多贵族官员携家带口也受到了邀请。 秀丽苑是皇家园林,里面有造型优美的亭台楼阁,假山溪涧,还养着许多得珍禽异兽。 周喜乐头一次来秀丽苑,苑中的空地上摆好了宴席,众人按着身份官品一次落座。丝竹声起,舞伎踏入舞池,跳起了优雅的舞蹈。 一曲舞罢众人纷纷喝彩。不多时皇帝携着皇后的手出现在首座上,大家举杯向二人敬酒。庆锡宗面带微笑,金黄色的龙袍在柔和的宫灯下闪耀着迷离的光彩,他朗声道:“今年是个丰年,虽然东南六省闹了水患,其他地方的收成都还不错。” 他夸赞了几名政绩突出的大臣,并赏赐了他们。那些大臣立刻激动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 接着他又道:“南明海峡的海盗也都清剿干净,沐儿,惠儿还有齐爱卿为此出了不少力。” 他赏了沐英和惠英,还将齐元宝提升为禁卫军指挥使。可自由调动皇城里的禁卫军。 沐英和惠英相互看了眼,心里有点不平。毕竟围剿海盗这件事,沐英出力才是最多的,可庆锡帝连一官半职都未给他们。 尽管如此两人仍向皇帝道谢。 最后庆锡宗提起了瑞英:“今年瑞儿提出的治理方法有效地控制了水患。在安抚百姓方面也做得不错,解了朕的心病。所以朕决定恢复他的太子之位!” “什么?”周喜乐手里的鸡腿掉进了盘子里。 “皇上圣明。”拥护瑞英的大臣纷纷说道,转而向瑞英道贺。 宴会进行到一半,贵族子弟们玩起了投壶、博弈、猜字谜的游戏,文人墨客们则咏诗填词。 沐英心里烦闷,牵了周喜乐的手:“你陪我走走吧。” 周喜乐理解他的苦闷,随他来到潭边。一道细流从假山上倾泻而下,落入潭里。 第432章 遗忘 潭中映着一轮皎洁碎月,几片枫叶在水面轻轻荡漾,不知何处飘来淡淡桂花香气。 “瑞皇兄真的很聪明,他知道父皇最担心的是什么,他让我去清剿海盗,自己却请缨去治水患。是我低估他了。”沐英一拳捶在了一棵枫树上。 “我在席间听说他在民间找了个治水的高手,挖通了几段河道,才治住水患的。”周喜乐道,“他并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投其所好,好大喜功,打动了父皇而已。夫君,你并不比他差。” 沐英摇了摇头:“我比他差远了,他能想到的,我却想不到。 我总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咯咯咯咯!”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忽然从树上掉落在周喜乐身上,把她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呀!”周喜乐大叫。 “咯咯咯咯!”锦鸡冲她抗议,打扰了它的安眠。 周喜乐撸起袖子:“好漂亮的鸡,你别动,等我抓着你,给我夫君炖一锅鸡汤补补!” 沐英见她弯腰哈背抓鸡的样子,心头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周喜乐猛地扑向站在潭边的锦鸡,锦鸡立刻振翅飞到对面去了。 周喜乐扑了个空,一头往水潭里栽去。 幸亏沐英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衣袖,把她给拎了起来,不幸的是,他把她的衣袖给扯烂了。露出一大截雪白玉臂。 “啊,衣袖扯烂了!”周喜乐怏怏。 “你还说呢,让你陪我散步,你倒抓起锦鸡来了。还差点栽到潭里。这玉潭的水极寒,你若掉进去,必然要生场大病。还好我出手及时。”沐英责怪她。 “你扯坏了我的衣袖,待会儿可怎么见人呐!”她委屈地撅起了嘴。 沐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这样就好了。” 周喜乐开心道:“还是夫君最疼我啊。” “谁让你是个惹人怜的小淘气呢!”沐英刮了刮她上翘的鼻尖,“我们回去吧。” 两人携手往宴会上走,迎面遇到了周长安。 周长安向他们行了礼,目光落在沐英身上,她压低了声音道:“瑞皇子要对你不利,你要小心了。北疆那边龙古铁骑来犯,他会上书皇上,让你前去抗敌。到时候,你一定要称病不去。” 沐英愣了一下:“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周长安的视线转移到,周喜乐身上,她定定地注视着她:“我不愿让我的妹妹年纪轻轻就守寡。” 周喜乐心里一跳。不待她开口,周长安又道:“喜乐,瑞皇子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爹爹和兄长近来屡受朝中大臣排挤也是拜你所赐。我希望你能够帮帮他们。” “周尚宫可真会说笑。”周喜乐依旧不肯认这个姐姐,“我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子,连自家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哪有能力管莱国公大人?莱国公受了委屈,与我这个异国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周喜乐拉着沐英,把周长安丢在身后:“夫君我们走!” 来到宴会,一群大臣巴巴地围住瑞英,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瑞英听着来自四面八方大的阿谀奉承,心里很是受用。嘴上却说着自谦地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沐英身上,嘴角不禁上扬冲对方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沐英紧绷着脸,不只是他,远处独酌的惠英也绷着一张脸。 越是见他不开心,瑞英就越加高兴。 他走向沐英,笑容满面,态度也极度温和亲切:“七弟,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沐英淡淡回答:“未曾好。” “回头我让人多给你送些补药。刺客我已派人去查了,财宝的事我的手下也查出了一些头绪。你可得快些把自己养好。父皇对你的期待很高。”瑞英哪壶不开提哪壶,“鉴于你清剿海盗的表现,父皇决定年后让你披挂出征,前去北疆收复北羯十二城。如果你能凯旋归来,父王就会封你为王。” “我夫君旧伤未愈,即使静心休养。只怕年后也上不了战场。这扬名立万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周喜乐想起瑞英摆的那一道,心里升腾起一团火。 “七弟莫不是怕了?”瑞英讥讽道。其他大臣也跟着笑:“奋战沙场乃是男儿本色,何况是为家为国,我们都看好沐皇子。” “沐皇子连海盗都不怕,怎会怕龙古铁骑。” “沐皇子少年英雄,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周喜乐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诸位大臣既然那么想报效国家,为何不自己披挂上阵奋力杀敌啊?” “我等都是文官,仅能出谋划策,带头杀敌不是我等强项。”一名老学究道。 周喜乐的目光落在瑞英身边的几个武官身上。其中一名将军道:“只要沐皇子肯挂帅出征,我等绝对肝脑涂地鼎力相助。”虚伪。他们不背后捅刀就算不错了。周喜乐冷笑。 “看来诸位大臣都对七弟有很高的期待呀。”瑞英火上浇油,“七弟有何打算?” “大丈夫为国为民,死而后已。”沐英道,“失地无论如何都要收回的。” “很好。”瑞英笑眯眯道,“我会帮你向父皇请奏的。” 周喜乐担忧地望着沐英。沐英安慰她:“没事的。” 瑞英向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莱国公给请了过来。 沐英拉着周喜乐正要走,瑞英拖住了他们,聊起龙古铁骑如何欺压北疆边民。 莱国公向他行了一礼:“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瑞英拉住他的手臂:“人人都说我七弟的王妃与莱国公家的女儿长得十分相似。今夜借着宴会的机会,我特意请莱国公来看看,这沐王妃可是你的庶女周喜乐?” 周喜乐心里砰砰直跳,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瑞英随即向自己的爹笑道:“是呀,我也常常被人认错,实在烦恼的很,莱国公仔细瞧瞧,我紫照细朵哪里像你的女儿?” 莱国公垂着眼道:“我家小女已去世数载,她的模样老夫已记不清了。” 一瞬间,周喜乐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莱国公已经老了。遗忘是对老人最大的仁慈。也罢,忘了对谁都好。 第433章 刺杀 “忘了啊。”瑞英悻悻对侍从道:“去把周侍郎叫过来。” 很快,莱国公的长子周展鹏走了过来:“殿下。” “周侍郎,你觉得沐王妃长得可像你那过世的妹妹?”瑞英毫不客气地问。 周展鹏看了周喜乐一眼。 周喜乐脸上挂着得体地微笑,心想今夜参加宴会之前她就应该化个连沐英都认不出来的大浓妆。这样就不会被瑞英揪住逼着当面认亲了。 “不是。”周展鹏道,“我家小妹贪吃好玩,不像沐王妃这般清雅华贵。” “一点都不像吗?”瑞英仍不依不饶。 周展鹏干脆果断道:“一点都不像。” 瑞英笑了笑道:“有一年上元节,我曾在街上偶遇过你家令妹。是个活泼的姑娘。那姑娘除了胖一点,和沐王妃如一个模子里刻的一般。我听说她虽去世了,却没找到尸体。见到沐王妃第一眼,让人误以为她复活了。” 沐英紧握着周喜乐的手:“瑞皇兄看来很在意周家那位姑娘。” “只是替她感到惋惜罢了。”瑞英双目古井无波,话中有话道。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另一边,廉英在吕文君的搀扶下来到了惠英席前:“惠皇兄,别来无恙。” 这是惠英自南明海峡归来后第一次与廉英相见,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廉英支开了吕文君:“我听说你把灵儿给休了。” 惠英道:“你什么时候也管起了闲事。” 廉英垂着头不言语,脸上地笑容也淡了。 “我跟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惠英抿了口酒问。 廉英点了点头。 “现在是个机会,是时候显示你的价值了。”惠英道,“当然,你也可以反悔。我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弟弟。” “我明白!”廉英站了起来,“哥哥,你保重!” 他拄着拐杖,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波动,大步向他的目标走去。 为了完成惠英的计划,这些日子他已练习了无数遍。 所有人都在谈笑,庆锡宗和皇后逗弄着皇孙。嫔妃们摸骨牌行酒令。大臣们相互取笑打趣。禁卫们恪尽职守,他们守护着这场欢宴。 欢宴的笑声连丝竹声都压了下去。 “瑞皇兄!”廉英在瑞英身后停住了脚步。 “七弟,你和你的王妃要加油了。父皇正等着抱龙孙呢!”瑞英调侃道,听到有人叫他,他缓缓转身,看到了嘴角上扬的廉英。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廉英……你……”他错愕的目光落在插在身体里的那柄利剑上。握着这把利剑的手来自廉英。 “太子殿下!”一名武官大叫了一声,接着伸手去夺廉英手里的剑。 廉英被武官们七手八脚按在了地上,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从手杖里拔出来的剑。 “齐瑞英,你不配当太子!”廉英状若疯狂的大叫。 “太医,快传太医!”离瑞英最近的莱国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大叫道:“太子受伤了!” 庆锡宗那颗老心脏咯噔一跳,他和皇后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沐英正为瑞英按着腹部的伤口止血。 “瑞儿,瑞儿! 庆锡宗见到面如银纸的瑞英,早已没了皇帝的威仪。此刻,他只是所有寻常父亲中的一个。 “父皇,母后。”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嘴角抽搐:“我不想死!” 皇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瑞儿,有母后在你不会死的。”她扭头声嘶力竭地喊:“太医呢,太医这么还不来。” 瑞英深深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沐英感受到他正在迅速变冷。 “瑞儿!” 庆锡宗和皇后大叫着爱子的名字。 太医匆匆赶来连忙为瑞英诊治,却遗憾地垂下了头:“殿下没救了。” “什么没得救了,把他给哀家救活。我的瑞儿是不会死的!”皇后的情绪已经崩溃。 太医只得徒劳地救治着。 庆锡宗颤巍巍的站起来。他转过身,样子苍老了许多,一双悲伤的眼睛瞪着被武官按在地上的廉英。沉痛地斥责道:“廉儿,你为何要杀瑞儿?他是你皇兄,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廉英嘴角上扬:“因为我恨他,我恨他比我获得更多的宠爱。我恨他比我好,我恨他弄坏了我的眼睛,害死了我的母妃。所以我要他从这里永远的消失!” “你杀了我的瑞儿!你杀了他!”皇后疯了一般冲向廉英,细长的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早知如此,哀家就该在你还在娘胎时杀了你。你母妃那个贱人不该生下你。你还我瑞儿!” 廉英的脸由苍白转为青紫色。 “把皇后拉开!”庆锡宗道。 几个老太监连忙冲上去把皇后拽了起来。皇后仍旧张牙舞爪的大喊:“哀家不应该找人弄瞎你的眼睛,哀家应该直接杀了你。这样瑞儿就不会死了。瑞儿,瑞儿,都是哀家的错,哀家太心慈手软,才会害死你!” 廉英大惊:“是你,是你弄瞎了我的眼睛,害死了我的母妃?” “不错,是我。一切都是我干的,我不能让你取代瑞儿的位置。你的哥哥虽然废了,但你的存在还是个威胁。所以我才设计了你,我本来想害死你一个就够了。可你把那盏虫灯给了你母妃。刚好帮我除了一个心头大患!啊哈哈哈!” 皇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惠皇兄之所以残废,也是你害的?”廉英握紧了拳头。 “不,这个不是我干的。做这件事的人是她!”皇后的手指向了站在嫔妃之间的林贵妃,“林玉淑,是林贵妃干的!谁让惠儿试图加害湛儿呢?所以林贵妃为了保护儿子的性命就找了杀手,本想除掉惠儿,结果弄残了他。” 惠英怒视林贵妃。 “玉淑,皇后说得可是事实?”庆锡宗心痛地望着那如明月般皎洁的女子。 “为了湛儿,我不得不那么做!”林贵妃眼里微微有了泪光。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周喜乐惊呆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第434章 洗劫了年夜饭 “我……我不渴。”苏梵憨笑着,在外面冻了太久,他整个人显得有点木讷。 “沐王妃让你去烤火你就去烤火,呆瓜!”玉诀生气地拿起一个面团往他脸上砸。 苏梵伸手接住了面团,往面板上一放:“公主,不可浪费粮食,外面还有许多从北疆逃难来的百姓挨饿受冻呢!” 他的这句话点醒了周喜乐。近来天气冷,她没出宫,但听说北疆难民逃到了金城,在城里讨饭为生,还饿死了不少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没了包饺子的兴致。 沐英见她动作停了下来关切道:“怎么了?” “夫君,我们几个人在宫里烤着炉火,包着饺子,开开心心过年,可宫外还有好多无家可归的人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呢。”周喜乐道,“我们得帮帮他们。” 沐英问:“怎么帮?” “我们不包饺子了,包包子吧!”周喜乐道,“翠翘,你去把你认识的宫女太监都叫过来。顺便去御膳房弄点面粉蔬菜还有肉回来。玉诀,湛皇子,你们也去叫人过来。大家一起包包子,然后给难民送过去,也让他们过个暖和年。” 玉诀道:“我们直接去御膳房好了。这里太小,挤不下那么多人,城里的难民有两百多呢。凭我们几个包不了那么多包子,我们要发动全部宫人来做这件事。” “就这么办吧!”沐英道。 很快,大家就召集了三四十个人,浩浩荡荡往御膳房走去,把御膳房的大总管都给惊呆了。 苏梵领着太监把住了门,以防有人通风报信。 “沐皇子,沐王妃,公主殿下,湛皇子,你们带这么多人来干嘛?御膳房的年夜饭很快便准备好了,你们莫急呀!”大总管赔着笑脸。 玉诀叉着小蛮腰道:“你的御膳房已被本公主征用了。本公主要包包子,大家都给我上啊!” “公主,不可呀,皇上,嫔妃们都等着吃年夜饭呐!”大总管哀嚎着,湛英直接把他打晕在地。 “我们的包子是救济难民的,皇上和嫔妃要吃饭,难民也要吃饭。他们一顿不吃不会饿死,但挨饿好几天的难民却有饿死的危险。大家都动作快点!”周喜乐道,“给难民送完包子,我请大家吃火锅!” 于是宫女和太监们撸起袖子,和面的和面,剁馅儿的剁馅儿,面粉与擀面杖齐飞,馅儿和面皮齐舞。惊呆了御膳房里的一群厨子和伙夫。 沐英对他们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起来帮忙啊!出了事我担着。” 很快一笼一笼的包子出炉了,沐英和湛英找来了马车,约莫装了三车的包子,大家才浩浩荡荡地出宫,往城北的难民营赶来。 大总管悠悠醒来,望着被洗劫一空地御膳房,欲哭无泪。 此刻城中是宵禁时间,街上零零星星响着几声爆竹。夜市也早早收市关门了。路过烟花铺子,周喜乐特意下车买了几捆烟花。 因为太子去世,皇帝哀伤。百姓也不敢放烟花大肆庆祝春节,所以这大年夜竟比平时还冷清凄凉。 周喜乐可不这样想,死者以已,活着的人还要勇敢的活下去。到了春节就应该庆祝,不管内心有多哀伤,都要学会放下,在新的一年里重新开始。 难民营都是一些临时搭建的草棚,时不时有哭声和哀嚎声传来。 “呜呜呜,娘亲,我饿!” “好孩子,忍忍吧,过了大年夜就不饿了。” “好冷啊,好冷啊,谁来救救我!” “嘭!”夜空里忽然有烟花绽放。 周喜乐跳下马车,同沐英、玉诀还有湛英和苏梵燃放起了烟花。 “嘭嘭!” 大团大团的烟花在白雪纷飞的寒夜里绽放,发出明艳瑰丽的色彩,仿佛要冲破寒冷和黑暗。将温暖和光明洒下人间。 全城的百姓都被这声音惊动了,他们推开了窗子,吃惊地盯着城北方向,难民营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烟火绽放? 难民营里的人也走出了草棚,抬头仰望照亮夜空的烟火,喃喃:“是幻觉吗?” “吃包子啦!大家快来吃热腾腾的包子!”周喜乐扯开嗓门大喊。 这声音如同春风给大地的信号,所有难民跑向马车,相互传告:“包了,有热包子!宫里有人送包子给我们,大家快出来啊!” 湛英玉诀和苏梵掀开了盖在包子上的保温棉被,同太监和宫女们分发包子。 周喜乐和沐英则跳到中间一辆马车上,大喊着维持秩序:“包子人人都有份。大家都排好队,每人两个,不够再来领,不可插队……” 雪渐渐地停了。天也渐渐的亮了。 三马车的包子全部分发完毕,难民营里不再有哭声。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向他们道谢。 沐英慷慨激昂:“我齐沐英在此立誓,一定会出兵,帮你们从龙古铁骑手里夺回家园,夺回大锡国的领土。让你们不再流离失所。让你们免于饥寒!” 五个人带着随从刚回宫,就被皇帝的传令官请进了乾阳宫。 乾阳宫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都垂着头,不敢言语。龙椅上,庆锡宗铁青着一张脸,表请十分可怕。 玉诀小声对湛英嘀咕:“你瞧,父王好像一头年兽啊!” 湛英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个人整整齐齐跪成一排,听候老皇帝的发落。 庆锡宗沉声道:“昨夜可是你们几个洗劫了朕的御膳房?” “是!”五个人齐声答道。 “谁出的主意?” “我!”周喜乐举手。 “我也有份!”沐英也举起了手。 “都别跟我争,是我出的主意!”玉诀脆生生道。 “是我说城北有很多难民挨饿的。”苏梵也举起了手。 “我最喜欢跟大家一起凑热闹了!”湛英吐了吐舌头,伴着鬼脸。 庆锡宗见他们如此团结友爱,脸色越发难看了:“朕和嫔妃昨夜可是连一口年夜饭都没吃上。你们心里想着难民,将朕置于何地?”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这些兔崽子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居然为了小老百姓跟朕抢年夜饭,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大臣们也议论纷纷,说他们的不是。 第435章 联姻 “皇上日理万机,几位殿下却在大年夜胡闹,让皇上挨饿,实在太过分了。” “即便要救济百姓,也要请奏皇上嘛。” “皇上乃一国之君,那些草民哪有皇上重要!” 玉诀把周喜乐说过的话搬了出来,她先道了个歉:“父皇,孩儿错了。孩儿不该擅自动用御膳房的食材救济难民的。孩儿和皇兄都想陪父皇过个好年。可城北的难民挨饿受冻好几天了,孩儿和皇兄一想到他们,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了。父皇常说爱民如子。身为父皇的孩子,我和皇兄理应为父皇解忧,让这些难民过个好年。孩儿和皇兄、皇嫂发了一整夜的包子,也没来得及吃年夜饭。但看到那些穷苦的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们做地包子,夸父皇仁慈,心里便很是满足!孩儿觉得这是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地一个年。” “父皇,孩儿也很开心!”湛英傻傻的接了一句,眉开眼笑,一派天真。 “可你们也不该放烟花呀。”礼部尚书道,“太子过世,举国皆哀。皇上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你们这样做太无礼了。” “是啊,太无礼了。整个城里地人都看到了烟花呢!” 大臣们议论纷纷。 周喜乐眼珠一转,立刻叩头向老皇帝致歉:“陛下息怒,放烟花是儿媳的主意。太子生前也如父皇一般体恤爱民,儿媳燃放烟花,是以告慰太子的在天之灵。我们是想让他知道,即使他不在了,我们也会替他爱父皇,爱百姓。守护大锡河山。在新的一年里,我们不该沉浸在失去他的悲伤里。我们要带着他未完成的夙愿,开启新的篇章,让大锡继续繁荣昌盛,让百姓安居乐业!” 幸亏穿越前周喜乐常看新闻,所以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辞,她才信口开河地从舌头尖溜出来,这些话很快感染了庆锡宗,并且让那些爱说闲话地文官闭了嘴。 庆锡宗的眼睛微微湿润了,他沉默地看着这五个人,脸色渐渐暖和。 周喜乐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沐英,示意他再添一把火。 沐英道:“父皇,龙古铁骑攻占北疆数座城池,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孩儿愿意完成太子的遗志,披甲出征,夺回我大锡地疆土。” “这件事朕另有打算。”庆锡宗疲惫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玉诀身上,“玉儿已到了适合出嫁的年纪,朕决定三个月后将你嫁给东羯国的伊盖亚亲王为妃。你准备准备,届时伊盖亚亲王的妹妹葡铃公主也会过来,嫁与湛儿为妃子。这次联姻会给我们带来五百尊火炮,还有十万兵马,有了东羯国的支援我们便能收复失地!” 玉诀一听激动地跳了起来:“我不嫁!” 众臣哗然。 那位出使过东羯国的外交大臣道:“公主殿下要为大局着想啊,只要嫁给伊盖亚亲王,我们大锡才有救。” “我也不要!”湛英也跳了起来,“湛英还小,湛英还有好多东西没玩过,不想这么早娶亲被人管着!” “大姐不是在东羯国当皇后吗?她可以劝皇帝借兵过来。”玉诀眼睛里有泪珠儿打转。 外交大臣继续道:“东羯国皇帝十分霸道,他并不听长公主的话,执意让玉诀公主嫁给他弟弟他才肯相助。” “我不嫁,父皇,我要跟沐皇兄一块儿上战场杀敌!”玉诀倔强道,“与其找他人相助,不如自己奋发图强!” “我不娶,我也跟着沐皇兄去打仗。”兄妹两个一唱一和。 “玉儿,湛儿,你们都是朕的儿女,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庆锡宗板起了脸,“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父皇根本就不爱玉儿,父皇若让玉儿嫁给不喜欢的人,那玉儿便死给父皇看!”玉诀含泪,转头离开了大殿。 “湛儿也学小玉,死给父皇看。”湛英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唉!”庆锡宗揉了揉额角,心烦气燥,“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 玉诀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宫殿,坐在炉前放声大哭。 湛英见她哭,他坐在她身边陪她哭。 “湛哥哥,我不想嫁给那个锅盖亲王!”玉诀忘了伊盖亚的名字,直呼人家为锅盖亲王。 湛英也忘了那位公主的名字,哭道:“小玉妹妹,我也不想娶葡萄公主。” “呜呜呜!” 兄妹两人为着各自不喜欢的姻缘抱头痛哭。一旁急急赶来的苏梵不知所措,笨拙的劝慰道:“公主殿下,湛皇子殿下,你们两个不要哭了。这是皇上的御令。皇上年纪大了,你们两个就别让他操心了。” “呜呜呜呜!” 兄妹两人哭得更凶了。 玉诀哭得直打嗝,一张小脸也气成了番茄,红通通的。她一把抓住苏梵,可怜兮兮道:“呆瓜,你是不是本公主最忠诚的护卫?” “苏梵会誓死保护公主殿下的。”苏梵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公主心痛不已。 “那你为何帮父皇说话啊?”玉诀想抽他两耳光,她对湛英道,“湛哥哥,既然父皇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干脆私奔吧?” “我听你的!”湛英一把鼻涕一把泪。 玉诀又抓住了苏梵的手臂:“呆瓜,你是想让本公主死还是想让本公主活?” 苏梵:“我希望公主能够长命百岁!” “那么你帮我们兄妹私奔吧!”玉诀两眼炯炯有神。 “啥?这样不妥吧?”苏梵讶然。 玉诀拔下了头上的金钗,抵在雪白细嫩的颈子上,表情决绝:“你不帮忙本公主就死给你看。” “小玉,会痛的。”湛英吓了一跳,眼泪都吓回去了。 “小玉。”在门外偷听的周喜乐和沐英见状,连忙走进来阻止。 “小玉,你不可以伤害自己。”沐英道。 周喜乐取下了她手里的钗子,为她簪在了发髻上:“小玉,天无绝人之路。你何必把自己逼到墙角里呢?” 玉诀红了眼睛,扑进她的怀里:“我也不想死啊,是父皇逼我。我好恨,我恨父皇,恨自己生在这帝王之家。” 第436章 整改 “大姐虽然嫁与临国当了皇后,命运仍不能自己把握,银诀姐姐嫁到藩国不到一年便去世了。连藩国也被小人篡夺。我不想重复她们的命运。我想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梵为难道:“公主,嫁与东羯国才能稳固大锡的河山,你没得选啊!” “不,她有得选。”沐英道,“我母妃不受父皇宠爱,深居冷宫多年。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会像母妃一样,受尽他人的冷嘲热讽。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小玉,八弟,只要你们有坚定的决心,你们的命运是可以选择的!” 玉诀的眼睛一亮。 周喜乐为她擦掉腮边的泪水:“你们想不想听我的主意?” …… 回到了长和宫。周喜乐抱着两只猫咪,坐在软榻上,嘴角挂着微笑。 沐英坐在她身边,笑问:“左拥右抱的感觉如何? “手感不错。”周喜乐把一只猫塞进他的怀里,“你也感受一下。” 名叫雪崽的猫咪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沐英,奶声奶气叫了声“喵。” 沐英摸摸它的头,猫咪有点粘手,使劲往他掌心里蹭。 “喜乐。” “夫君。” 两人同时开口,沐英莞尔:“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周喜乐嘴角含笑。 “我要去北疆收复失地。”沐英道,“我是认真的。” 周喜乐微微颔首,她理解他:“我明白,我们不能总躲着。大军压境,龙古铁骑迟早会攻进金城,国难当头,总得有人担负起救国救民的重任。夫君,我支持你。” 沐英心存感激,他握住了她白皙的柔夷,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能理解我,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寂寞便写信给我。” “我想说的是,我支持你,我要和你一起去北疆。”周喜乐的掌心抚摸着他的脸庞。他的面部轮廓越发的棱角分明,他的眼里也有了更多的隐忍和坚毅。那个倔强又敏感的小笼包长大了。她和他的少年时光,恍若昨日。 “小笼包,你不能把我放在家里。我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能做得一手美味点心,你 把我放在家里,不怕脑袋上长青草吗?”她顽皮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沐英抓住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也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军营里那么多男儿郎,我若带上你更怕头上长青草。” 周喜乐忍俊不禁:“那你把我看紧点儿不就行了?” 他在她额上敲了一记:“你调皮得像个猴儿,我哪看的住你。” “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奔赴战场。哪怕是为你洗手做羹汤,我也要陪着你。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做深宫怨妇,巴巴地盼你打胜仗回来。”她环住了他的腰,露出小鸟依人得姿态。 “跟着我,会吃很多苦的。军营不比深宫。面对刀光剑影,你不怕吗?”沐英揉着她的一头乌丝,深深呼吸。 “我更怕失去你。”她呢喃,困意袭来。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木樨香气,她意识渐渐模糊,“小笼包,你对我很重要。所以不管什么刀光剑影,刀山火海,我都要与你一起面对,我是你的妻子……” 沐英喉头哽咽,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她已成为他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人儿。他的心微微刺痛着:“你对我也很重要,我更不想失去你。喜乐,我会为你守好这河山,会给你一世长安喜乐。” 她已在他怀中安然睡去,嘴角挂着浅笑,仿佛不知何为忧愁。沐英轻轻将她抱起,放在了内殿的软榻上。 尽管他也有些许疲惫,但他知道,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又一场雪过后,庭院里的梅绽开了洁白花朵。暗香浮动。周喜乐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邀请大年夜帮忙救济难民的宫人在暖阁里涮起了羊肉火锅。 彼时湛英,玉诀,苏梵也都过来了。宫女和太监们有些拘谨。周喜乐大手一挥:“大家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客气,尽管放开肚子吧。” 沐英端着四碟切好的羊肉片给每张桌子分发了一些。然后坐在了周喜乐身边,为她夹菜,将她伺候得无微不至。 玉诀一脸羡慕:“沐哥哥,你对王妃可真好。” 沐英将吹冷的菜夹到周喜乐碗里,调侃道:“小玉,你也会遇到对你好的人。” 苏梵也学着沐英的样子把吹去太多热量的羊肉夹到玉诀碗里。 玉诀翻了个白眼,直接挑起肉扔进他碗里,嫌他吹过的羊肉有口气。 苏梵郁闷地把羊肉吃掉了。 玉诀道:“自从我们送包子给难民,对朝廷里的官员造成了很大的震动。他们纷纷发动家人也去救济难民,还有那些富商,他们有的送去了衣裳,有的送去了食物。看来我们做了有意义的事啊。” “是啊。只要皇族带头,其他的贵族也会效仿的。”周喜乐道,“皇族乃是天下的榜样,只要做有利于百姓的事,百姓也会回馈给我们的。” 大家齐齐点头。 周喜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皇后疯了,现在是时候收拾纤云舍了。馆主关明月给她的那几杖,她得还回去。 纤云舍的生意依旧火爆,尽管没了皇后这个靠山,仍旧把生意弄得风生水起。城中迂腐的家长仍把女儿送到这里学习“女德”。 马车在纤云舍门口停了下来,得到消息的关明月率领一丛学徒过来迎接。当周喜乐在青叶的搀扶下优雅地走下马车时,关明月地脸色微微一变。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底的诧异一掠而过,神态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喜乐鼻孔朝天,懒得与她寒暄,长驱直入地向纤云舍地正堂走去。 几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都还未变,水池里养着锦鲤,几株梅花散发出幽幽冷香。也就是在这里,周喜乐被打了,自尊掉了一地。 事情仿佛发生在昨日,周喜乐伫足看了一会儿池中锦鲤,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上的她一袭华衣,妆容精致,透着尊贵清冷的气质。 第437章 战舞 而那些前来学习女的少女,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大红袍散发出淡雅的香气。关明月试探性的说道:“沐王妃对我这纤云舍好像很是熟悉的样子,可曾来过?” 周喜乐当然不能说漏自己的身份:“我们锡国的院落结构都差不多。这纤云舍古朴典雅,宛若女子般清秀,我一看便心生亲切。” 关明月笑了,眼角泛起浅浅鱼尾纹,两只手却绞住了丝帕,显得颇为不安。 周喜乐拐弯抹角够了,单刀直入道:“纤云舍是金城最大的女德馆,我近几日细细看了一下关馆主编辑的《女德三百规》,觉得馆主的思想与大锡国国情有驳。所以我特意写了本《女子当自强》。希望馆长能收下,以后请不要再教《烈女传》《女德三百规》这些东西了。我大锡国的女子不需要看男子的脸色,也不需要做乖乖女和贤妻良母。我觉得她们应自立自强,活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女子当自强》是周喜乐花了五天时间废寝忘食写的。当青叶把本子递给关明月的时候,对方翻开第一篇,看到第一句话便呆住了:“女子当自强,胜过男儿郎,既能上战场,也能下厨房……” 看到关明月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周喜乐嘴角上扬。 关明月尴尬道:“王妃文笔极妙,只是纤云舍着重培养女子贤良淑德的品质。这本笔记怕是不适用我纤云舍的宗旨。” “那就关门吧!”周喜乐干脆利落道。 关明月脸色一涨,眼中有怒意闪过,“沐王妃要关闭我纤云舍,得问问金城里的贵族们同不同意。” “不用问了,要么接受我的建议,要么关门大吉。”周喜乐抿了口茶,“忘了告诉你,我让税务司查了一下你纤云舍的赋税。发现这几年你走了好几笔空账啊。按照大锡税法,轻则坐两年大牢,重则坐十年大牢,而且还要做苦役。” 关明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明日会有税务官过来,你把漏掉的税都补上吧。”周喜乐道,“我写的这本《女子当自强》你先留着,过些日子我会过来听课,希望你的表现能够超出我的想象。” “我一定不会让王妃失望的。”关明月诚惶诚恐。 周喜乐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凯旋而归,积压多年的怒气终于解了。 沐英将城里城外的青年难民集结了起来,组成一个两百人的战队,每天操演训练,他要带这支兵打回去。 玉诀和湛英也没闲着,得了空便去找庆锡宗。只要庆锡宗答应他们跟着沐英上战场,他们就同意和东羯国的亲王,公主联姻。 庆锡宗犹豫不决,等到三月的时候,东羯国的伊盖亚亲王和葡铃公主领着十万大军来到了金城。 大军驻扎在城外,伊盖亚和葡铃来到了禁宫,向庆锡宗问安。 兄妹两人都有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小麦色的皮肤,面部线条锋利,身上穿着紫色戎装,说着生硬的锡国语言。 庆锡宗决定先将龙古铁骑赶出北疆再举行婚礼。他问两人是否有意见。 兄妹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亏。 “另外,我的的儿子沐儿,儿媳细朵,还有与你们有婚约的湛儿和玉儿都会参加这次收复之战。两位是否还有意见?”庆锡宗看出了他们的不乐意,毕竟人家千里迢迢是奔着联姻,不是奔着送命来的。他觉得把儿女捐出去才能显示出诚意。 伊盖亚和葡铃用东羯语小声商量了一下,觉得划算,当即露出笑脸:“我们对皇上的安排非常满意。” 他们把右手放在额头轻轻一点,行了东羯国标准的额头礼:“风神会帮助皇上取得胜利的。” 当天,庆锡宗在秀丽苑未他们举行了大型的欢迎宴。几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惨剧虽让他记忆犹新,但是时间还在继续,他的国家还需要人来维护。他已到垂暮之年,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了。 丝竹声声,衣香鬓影,美人翩翩,参加这次迎宾宴的都是此次出战的两国武官,他们穿着各自国家的战衣,觥筹交错间,相谈甚欢。 伊盖亚和庆锡宗聊着金诀公主在东羯国当皇后的情况:“长公主殿下为国王诞下了两名王子,国王很宠爱她,她过得很好,只是思念故国。 他命随从取来一个长长的锦盒,拿出一副画递给庆锡宗。 老皇帝展开羊皮画轴,见到画轴里微笑的女子,不禁老泪纵横:“金儿瘦了许多。” 葡铃一双眼睛盯着宴会里的人,问道:“皇上,您的儿子和女儿没有参加这次宴会吗?” 庆锡宗抹掉眼角的老泪,笑道:“他们当然来了,正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靡靡之声渐止。舞池里的美人们如游鱼般退场。紧接着战鼓声起。 伊盖亚和葡铃心中一紧。庆锡宗笑道:“别紧张,不过是他们为欢迎你们而安排的一个节目而已!” 四个浑身笼罩在玄色盔甲中的战士手持长矛,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入了舞池之中,他们伴随着庄严的鼓声,齐齐喊了一声:“喝!” 这一声“喝!”振聋发聩。接着不远处的小亭中有一个披着战甲的美人拨动了琵琶。 琵琶急急如雨落下。戎装美人轻启歌喉,高声唱到:“黑云压城城欲摧——” “喝!”四人舞动长矛,迈动着舞步。 “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 歌声渐急,战鼓与琵琶还有阁楼上传出的号角声渲染出一副边塞告急的场面。舞池中的战士则挥舞长矛,跳出与敌军作战的舞蹈。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琵琶声渐止,战鼓声也远了。舞池中的四人脱下了罩在脸上的护盔甲,神情肃穆。 他们抱着护盔来到御座前,向庆锡宗请安。 庆锡宗道:“都起来吧。” 他给伊盖亚和葡铃介绍了这四个人。大家寒暄了一番。 第438章 你教教我刀法吧 葡铃对周喜乐道:“沐王妃,刚才你们跳的舞很有气势!” 周喜乐微微一笑:“不如葡铃公主和伊盖亚亲王也来跳支鼓舞士气如何?” “却之不恭。”葡铃公主和她的兄长拿过士兵递过来的直刀,来到了舞池之中。 一名东羯国将领拿过一支埙,埙声悲凉。兄妹俩舞起直刀,森寒的刀光在春夜的花荫下闪耀。惊起杏花纷飞,诉说着东羯武士的勇猛和悲悯。 一个月后,周喜乐跟随东羯国的十万神风军和沐英率领的三十万玄刺军来到了北疆。两军联盟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收复了六座城池。 东羯国洛辛皇族的两兄妹在战场上勇猛如虎,他们擅长近身格斗。他们手挂直刀,在敌军中厮杀,龙古士兵见了他们腿都软了。 周喜乐和沐英也加入了战斗。她开始很不习惯面对刀光剑影。但是看到龙古骑兵将锡国原本热闹美好的城池践踏的不成样子,心中热血上涌,挥剑斩向敌军时也不再手软。 若敌来犯,我必出战。 她和沐英协调作战,很快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体内的那股电流也用得越来越顺畅。在敌军将她围住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而是冷静的将电光凝聚于剑刃上,轻轻一挥,电流从剑刃弹出能击倒一大片敌军。 玉诀和湛英则和后勤部队一起,将伤兵迅速抬离战场进行救治。 胜利来得格外容易,就像龙古铁骑故意设下的圈套一样。 周喜乐原以为龙古铁骑的统帅是泽罗,结果并不是。这让她松了口气。她和泽罗也算相识一场,她并不希望和他对立疆场,拔剑相向。虽然说这是迟早都会到来的结局,她宁愿自己的对手是他的妹妹那娅。 夜凉如水。一轮弯月挂在都城城楼的飞檐上,守城的士兵在城垛上走过,巡视着北方,警惕着龙古铁骑的反扑。 周喜乐靠在城垛凹陷的地方,欣赏着天上的月亮。多年前她寻找沐英时路过郁都城,惊羡于她的繁华。现在她却已经受了战火的淬炼,满目疮痍。城中军民开始修复她,她将比以往更为坚固。 周喜乐抬起右手,冰蓝色的电光在她的指尖闪耀着。电光照亮了她的脸庞,然后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个闪电球。她将闪电球抛了出去,闪电球在夜色中变成浅蓝色的光波,逐渐消散。 “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所掌握的力量是妖术吗?”葡铃公主缓缓向她走来。 周喜乐笑了笑:“如果你实在不明白,这样理解也可以。” 葡铃公主靠在了她身边,抬头看了夜空里的圆月,勾起几缕思乡之情,接着她灵动的眼眸看着周喜乐:“能否让我再看看你掌心蓝色的火花?” 周喜乐到:“这不是火花,是电!” 看着她指尖流窜的电光,身为好奇宝宝的葡铃眼睛一亮,居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收回了手,像被烫到爪子地猫。 周喜乐莞尔:“会受伤的。” 葡铃吹了吹手指头:“感觉麻麻的。”她闻到指尖有股烧烤的味道,明白周喜乐身上带的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怕你吗?”葡铃问,“我是说沐皇子,你的丈夫对你十分敬畏是吧?” “他敬畏我与否我并不知道,但他尊重我。”周喜乐回答。她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和湛皇子相处的怎样?” 葡铃心情沉重,她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嫁给他。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我跟他谈话,他对我爱搭不理,还管我叫葡萄。我已经告诉他很多遍了,我的名字叫葡铃。” 她握紧拳头,濒临暴走的边缘:“我和他不合适。等到战争结束后,我就会和他解除婚约的。” “湛皇子原本聪慧过人,并不像现在这般愚钝幼稚。”周喜乐道,“如果你认识以前的他,说不定会喜欢上他的。” 葡铃笑了笑:“玉诀公主跟我谈起过他的事情,说他中了蛊毒,醒过来之后性情大变,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没能遇见以前的他。” 周喜乐问:“你哥哥对玉诀公主可有好感?” 葡铃公主摇了摇头:“玉诀公主对我哥哥很是客气。她似乎不喜欢我哥。” 周喜乐忍不住八卦:“你有没有问问她对你哥的想法?” “问了。”葡铃公主道,“她说我哥是个很勇敢的人。她很佩服他,但谈不上喜欢。” 周喜乐:“你哥哥若听到这样的回答一定气炸了!” “哈哈哈!”葡铃公主笑道,“他还不至于气炸,但心里是郁闷的。他说两个人慢慢了解就好了。毕竟是两国联姻,如果对方不喜欢自己,在一起也不幸福。” 周喜乐道:“你们东羯国对嫁娶的观念很开明嘛。” 葡铃公主笑声爽朗:“无关开明,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是自己想要的。” 周喜乐颇为喜欢她,拉起她的手道:“我见你在战场上杀敌十分勇猛,你的刀法很帅,能不能教教我?” “当然可以。”葡铃公主爽朗地回答。 大军继续往北挺进。周喜乐从葡铃公主那里学来一招半式,很快用在了战场上。与葡铃公主并肩作战,那感觉简直爽到了飞起。 这天,他们在夜里向居镛城发动了突袭,在黎明时夺下了整座城池。当太阳将光芒洒向大地的时候,周喜乐拿着块锦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奋战了一夜,她的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对上沐英的眼眸,她冲他露出微笑,脸上还沾着灰尘。 沐英疲惫地坐在她身边,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受伤了。 “伤得严重吗?”她问。 “无妨。”他淡淡一笑。 昨夜攻城,城门攻破地那一刻,他看到她和葡铃公主一起冲进城中。战马嘶鸣,她面对龙古铁骑已不再畏惧。冰冷地电光凝聚在她的剑刃,她轻轻一挥,便将敌军击倒在马下,连马都被电光给麻痹了。 第439章 浪漫 之前的战斗,他一边抗敌一边寸步不离守护着她,帮她挡飞来地冷箭,生怕她受伤,他常想既然把她带入战场,就得保她全须全尾,护她周全。现在看来,她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只是,当她使用她那强大的力量纵横战场时,他心里有丝隐隐的不安,还有一丝畏惧。 他拿出丝帕为她擦掉脸上的尘土:“你啊,别光顾着拼命。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瞧瞧你,都快变成小花猫了,待会儿好好洗洗脸。 周喜乐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弥漫上淡淡的哀伤。 “怎么了?我才说了你两句,你就生气了?”他问。 周喜乐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房屋:“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小气。动不动就因你的一句话生气。我是看到城中百姓受这战争之苦,心里头难过。” 沐英将她拥进怀中:“等我们把龙古铁骑赶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盖亚拿着一束花,挡住了玉诀的去路,他将花递给她,脸上挂着羞涩的微笑。 周喜乐道:“快看,伊盖亚送花给小玉呢,真浪漫。” 玉诀却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去找苏梵了。 伊盖亚拦住她的去路:“就算不接受我的花,也要笑一笑嘛。” 玉诀冷着脸:“本公主就不笑,你能怎的?凭几棵花花草草就想收买本公主的心,你想得美!” 伊盖亚:“鲜花赠美人,我赠鲜花与你是表示对你有好感,并非想收买你的心。” 玉诀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伊盖亚开心地笑了。但是很快他就拉下了脸。 玉诀把花扔在了地上,使劲的踩了几脚,然后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扬长而去。 “你……”伊盖亚气得跳了起来,可他又拿玉诀没办法,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干瞪眼。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周喜乐同情地看着伊盖亚。 伊盖亚自觉无趣走开了。 “小玉骄纵惯了,对于她不喜欢的人。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连好脸色都不给。看来伊盖亚要空手而归了。”沐英也替对方感到可惜。 过了几天,大军离开居镛城,向九道口进击。九道口是北疆最为险要的地方。 这里地处荒山,遍地乱石,十分难走。 为防中了龙古骑兵的埋伏,由他和周喜乐作为先锋部队冲击关口。等他发出信号,洛辛家族的兄妹则作为后援前来支援,扫除残余。多名斥候发现龙古国铁骑已在九道口排兵布阵等着他们了,数量有二十万之多。 “他们想以二十万大军迎战我们四十万大军,以少胜多,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自信?”玉诀道,“如果他们不想打,就赶紧滚回他们的老家,省得浪费本公主的力气。” 周喜乐仔细看着地图上分布在九道口的各处险要:“没有人会傻到拿鸡蛋碰石头。他们肯定留了一手。” 没人知道龙古铁骑留的那一手是什么。因为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沐英和周喜乐领着先锋部队出发了。刚到九道口,他们便向敌军发动了正面攻击。 一直战到午时,龙古铁骑渐渐败走,沐英见状,立刻让人雷响战鼓,接着伊盖亚和葡铃公主领着神风军,冲向败走的龙古铁骑,准备将他们一举歼灭。 可谁知,对方敌营忽然传来号角之声,接着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数千头身披铠甲的老虎,那些老虎身躯庞大,见人就咬。不消片刻伤亡惨重。 但是最后还是他们赢了。龙古铁骑仓皇败走,他们送进九道口的战虎也跟着大军逃走了。 伊盖亚却丢了妹妹,他急急唤着葡铃的名字,直到有士兵告诉他葡铃被敌军中一个大个子俘去了,他才紧张起来。决意要去追剿敌军,去救葡铃。 沐英拦住了他,这次他们险胜,遇上的并不是龙古铁骑的主力部队,只怕伊盖亚去了会遭遇他们的伏击。 周喜乐左臂受伤,闻言也建议伊盖亚不要去。 玉诀这时候哭哭啼啼跑了过来:“沐皇兄,湛皇兄他被人给掳走了。” 沐英和周喜乐一震。 “怎么回事?”沐英道,“你别哭,慢慢说。” 玉诀哭得直打嗝,哪里说得出话来,旁边同样挂彩的苏梵道:“公主在后方忙着给伤病包扎伤口,谁知冲过来三头战虎,我和湛皇子连忙过来相救。这时候出现一个戴着金面具的女人,偷袭了湛皇子,将他敲晕带走了。” 苏梵身上的铠甲都被战虎给撕烂了,浑身伤痕累累,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痛一样。 “沐皇兄,湛皇兄他会不会死?”玉诀问。 “他会没事的。”沐英道。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周喜乐按耐不住了:“不行,我们得杀过去,救回湛英和葡铃。” 沐英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能去。” “他们会杀了湛英和葡铃的!”周喜乐道。 “他们不会那么做的。”沐英眼睛里满是恳求,“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喜乐崩溃了,这次战斗十分惨烈,战死的士兵大都是锡国的玄刺军,“你觉得我们还剩多少人?你觉得你能救回湛英和葡铃吗?失地还未收复一半,我们折损了整整十万大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吗?因为我不想让我们的士兵战死在这里。我们怎么带他们来的就应该怎么带他们回家,他们家里还有父母,有妻子儿女,也有兄弟姐妹等着他们回来呢!齐沐英,你或许是为了荣耀而战,但我不一样,我是为了尊严!” “我也是为了尊严!”沐英脸上青筋突起,“你知道给敌国当质子的感受吗?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你以为我不担心湛英和葡铃吗?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也想救他们。但敌军太强,我们贸然营救只会自取灭亡!” “我看你是怕了。”周喜乐道。 沐英握紧了拳头,看着她,觉得她好像变得陌生了。 第440章 你应该继续装傻子 “哥哥嫂嫂,你们别吵架!”玉诀道,“我们找个地方扎营,然后再想办法救湛皇兄和葡铃姐姐。” “不可。”伊盖亚伸出了手,感受着风吹来的方向,“现在刮得是东南风,风会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他们驯养的战虎。若在野外扎营,他们可能会发动夜袭,我们没有胜算。” “那就退回居镛城。” 周喜乐一路上都没同沐英讲话。其实自从她指责沐英之后,她就后悔了。但是自尊心作祟,她拒绝向他道歉。 夜已深了,城中虽已宵禁,但靠近大营的小酒馆还亮着灯。周喜乐脱去铠甲,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酒是甜枣酒,越喝越上头。不一会儿她两颊绯红,看什么都是重影。 酒馆里的人忽然一哄而散,因为沐英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着歪着头,把酒坛子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的周喜乐,忽然发现她变得不像一个女子。 倒像一个小混混。 嘴角浮起笑意,他坐在她身边:“夫人,该回营了。” “我不回去!”周喜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若是还生气,不妨把我打一顿。”他笑。 周喜乐晃了晃不太清醒地脑袋:“你这么弱,打你也没意思。等我上了战场,把那龙古骑兵打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沐英也不生气:“夫人威武!” 被他这么一夸,她心里好受许多,抬手捧起他的脸:“小笼包,小时候你总是跟我对着干。现在我跟你对着干,你怎么不生气?” “因为我理解。”沐英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周喜乐不由一阵心酸,泪水夺眶而出:“小笼包,我想回家了。我不想再看这些刀光剑影了。” 沐英把她揽进了怀里:“会的,我们很快就会回家。” 葡铃公主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被关在龙古骑兵的囚车里。与她关在一起的是湛英。 她回想起九道口战斗的情景。那时她正奋勇杀敌,敌军中忽然冲出个大个子,手握刺剑劈头向她刺来。 那人十分勇猛,力气很大,她凭借自己敏捷的身手仍是被逼得连连后退。冷不丁还被对方划伤了肩膀。 对方剑上有毒,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上挂了半个月亮,这对身穿重甲的龙古铁骑押着他们在黑夜里无声前行着,如同一支幽灵军队。 “喂,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她大声问走在囚车旁边的骑兵。 那骑兵仿佛当她空气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喂,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葡铃公主声音提高了三个分贝。 骑兵这才看了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鸟语吗我听不懂。 葡铃公主用自己不太擅长的龙古语言重复地问了一遍。 对方并不回答,气得她狠狠踢了笼子一下。 湛英被吵醒了,他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后脑勺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抬眼看了看荒凉的旷野,接着目光落在了葡铃身上。神情由迷茫转为疑惑。 “齐湛英,你总算醒了。”葡铃公主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你是怎么被捉来的?” 湛英皱着眉毛:“你是谁?看上去有点面熟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葡铃公主笑了笑,揶揄道:“看来你的脑袋被龙古士兵给敲坏了,连我也认不出来。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湛英道:“我是锡国八皇子。” “不错,你还知道自己是谁。”葡铃公主道,“我是东羯国洛辛皇族的公主葡铃。” 湛英猛然抱住了脑袋。脑袋里嗡嗡作响,疼得就像裂开一样,许多画面从他记忆中闪过。既让他熟悉又让他陌生。 “齐湛英,你怎么了?”葡铃公主吓了一跳,“来人呐,齐湛英受伤了,快来救救他!” “我的头好疼。”湛英艰难地说道,接着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天亮。囚车仍在原野上行驶。葡铃公主已经睡着。几缕乌黑地发丝垂在她的脸上,嘴角还挂着口水,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湛英吓了一跳,慌忙别过了脸。 葡铃公主打了个呵欠,似笑非笑道:“你刚才偷看我睡觉。” 湛英脸一红:“我没有偷看。你光明正大的睡,我光明正大的看。” “会狡辩了。你不傻了嘛。”葡铃公主凑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湛英恨不得从囚车里挤出去:“你干嘛把眼睛瞪这么大,一副要吃掉我的样子。” “咕咕。”葡铃公主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她郁闷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肚子好饿。卫兵,我要吃饭!” 卫兵丢给他们两个饼。葡铃公主嫌干不想吃,但架不住肚子饿,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尽管如此,她仍是一不小心噎住了,瞅着湛英一个劲儿地翻白眼。 湛英一脸懵圈地看着她,琢磨着她在搞什么鬼,想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噎住了,忙让卫兵递水来。 喝了水之后葡铃便扯开嗓子冲卫兵大骂:“给我吃这么干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想谋害我?我想吃肉,给我肉吃!” 卫兵被她吵得不耐烦,递给她一条烤羊腿,她又嫌羊肉太骚,要吃牛肉。 吵了一会儿,卫兵懒得搭理她。她只能干生闷气。 到了午时,太阳火辣辣的,燥热的风拂过原野,荒草无精打采迎风晃动着叶子,一群黄羊悠闲地啃着草。 这支禁卫队停了下来,在胡杨树底下休息。葡铃公主来了精神。同胡杨树上的鸟儿唧唧啾啾聊起了天。 湛英觉得有趣:“葡铃,你跟小鸟聊什么呢?” “你猜?”葡铃卖起了关子,调皮地眨着眼睛。 湛英道:“我怎么猜得出来?” 葡铃凑到他的耳边,悄声道:“我让它们给我哥传个话。” 湛英不相信她:“你一定拿我当傻瓜。” “你不就是个傻瓜吗?”葡铃公主道,“之前我每次想找你聊天,你都躲得远远的,还给我起外号,叫我葡萄,我好气哦。” 第441章 我要为你收复失地 “对不住,那段时间我脑袋的确有点糊涂。”湛英向她道歉。 “你应该继续装下去。” “装什么?” “装傻啊!” “为什么要装傻?” “笨蛋,装成傻瓜才能逃走啊!再不逃走我们就被送进龙古国了。”葡铃公主悄声道。 看押他们的卫兵用马鞭敲了敲囚笼:“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合计着逃跑是吧?放心这囚笼十分结实,你们逃不掉的。” …… 周喜乐焦虑不已。玄刺军和神风军刚撤入居镛城未待喘息,次日清早,斥候来报,北城门下已聚集了五十万龙古铁骑。 幸亏当时听了伊盖亚的建议,否则锡国必然会全军覆灭。 现已兵临城下,对方却迟迟未来攻城,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直到午时,敌方派出使者,劝沐英三日内撤兵,否则就率兵攻城。 沐英当然不肯。周喜乐也不同意:“若撤兵,十万玄刺军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伊盖亚望着城外龙古铁骑的大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败退,实际是在等待援军。我们好像中了他们的计了。” 周喜乐一拳击在了城墙上:“他们太狡猾了!” “现在敌众我寡。我们赢得可能性不大,何况还有人质在他们手上。”伊盖亚的手放在了胸口。他心里牵挂着自己的妹妹。 玉诀弱弱地问:“他们会不会拿湛哥哥和葡铃姐姐来要挟我们呀。” 周喜乐最怕这种情况了。她咬了咬牙:“等到了晚上,我率领一支小队去烧了他们的大营。” “不行。”沐英果断的说道,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不能再被他们抓走了。” “还是我去吧。”苏梵道。 “呆瓜,你逞什么强啊。你的伤还没好呢。去了只有当炮灰的份儿。”玉诀瞪了他一眼。 “你们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沐英说完走下了城垛。 到了黄昏,周喜乐走上城楼,观察敌方的动向。 伊盖亚也在。他正唧唧啾啾逗几只炮台上的小鸟。 周喜乐莞尔一笑,这都兵临城下了,这位伊盖亚亲王居然还有闲情逗鸟。真是个人才。 小鸟们飞走了。伊盖亚转头看着她,面容严肃:“湛英皇子和葡铃已被押往龙古大都了。” “什么?”周喜乐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要拿人质要挟我们么?怎么把人质押走了?” 如此一来,营救湛英和葡铃公主可就难了。 “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伊盖亚道,“但是我们必须与其战斗。” 到了晚上。周喜乐执意要带一队人马夜袭敌营。沐英坚决不同意:“你去的话无异于羊入虎口。再等等,我正在想办法!” “不能等了。今晚就出战吧,攻他个措手不及。等三天后他们休养过来,我们就打不过了。你在城里守着,我和伊盖亚去!”周喜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沐英只得下令夜袭敌军大营。 约莫到了子时,北城门大开。 周喜乐和士兵载着装满柴薪的战车往敌营迅速冲去。 那些枕戈待旦的龙古骑兵立刻跳起来迎敌。 “点火!”离敌营近了,周喜乐命令士兵点燃战车上的柴薪。 浇了火油的柴薪腾地一下燃烧起来。周喜乐和士兵跳下战车,任凭战马冲进敌军。 敌方战虎害怕火焰,被燃烧地战车惊得四处逃窜,有一些不幸被火焰烧着,在人群中咆哮跳蹿着。整个敌营顿时炸开了锅。 周喜乐奋力作战,她杀出一条血路,跳上一匹战马往敌方帅营疾驰而去。所谓擒贼先擒王,只有干掉对方主帅,才会让其军心大乱。 只是她没想到敌方主帅是古律丙。 那个雪勒国被流放的熊西古律丙。他投靠了龙古国,原本在塔塔草原替龙古国王对抗雪勒国王子黑桑。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出现在了这儿。 他正指挥着几位将军进攻。周喜乐挽弓搭箭,对准他本人就是一箭。 有人为他把箭斩落,那人便是梅尔流芳。 她嘴角扯住一抹冷笑,遮住半张脸的面具闪着金光。 “梅尔,抓活的。”古律丙道。 她点了点头,跨上战马,挥剑向周喜乐而来。 几招下去,梅尔流芳被她击落马下。 一支冷箭嗖地飞来,古律丙举弓瞄准了她。 周喜乐翻身下马,堪堪避过一箭。 又有箭矢射来,擦过她的发梢。她闪身冲入混战的人群之中。 古律丙扔掉了弓弩,拔出长剑,指向周喜乐,大喝道:“给我捉住她!” 立刻有一股龙古士兵向周喜乐攻来。他们挥舞长矛与盾,将她团团围住,并逐渐缩小包围圈。 周喜乐陷入四面楚歌之中。如果冲不出包围圈,她很快就会成为瓮中之鳖。被古律丙活捉。 敌军将将长矛从盾牌后猛然刺出。 周喜乐当机立断,半跪在地,将手中佩剑插入脚下泥土之中。 冰蓝色的电流从她的长剑注入土地,强大的电波蔓延开来,围剿她的士兵登时被电翻在地。 古律丙被她的力量惊到了。他射出一箭,大声吩咐左右:“杀了她!” 周喜乐捡起盾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古律丙则惊慌失措地退到了战斗之外。周喜乐的存在让他感到了恐惧。 那个女子,拥有着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她莫非是神么?可明明也会疼痛,也会受伤。 但她若是凡人,为何不怕他的千军万马? 沐英站在城垛上,望着脚下的战场,一颗心纠成了一团,他在担心着周喜乐。 眼见敌军越来越多,他大手一挥命令守将摇旗撤退。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了凌晨的天空。玄刺军且战且退。 伊盖亚带着神风军前来接应他们。 到天亮时,他们终于撤入城中。 虽说这次夜袭并未成功,但已重挫了龙古大军的锐气。他们守在一公里外,不敢再上前来战。 周喜乐一进城,沐英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靠在他肩上,累得快散架,撸铁都没那么累。 第442章 带电的女将军 回到营房,沐英亲自为她清理伤口。左手背划了道口子,她疼得直吸气。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受伤时她并未感觉到疼。 沐英细细为她包扎,眼神里满是心疼。 包扎好之后,他为她打水洗脸,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沐英轻轻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周喜乐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刀光剑影的战场,龙古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她孤立无援,独自奋战。 这场战争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她咬着牙,一次次地挥剑,身上电光纵横,战气冲天。 她忽然醒来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烧焦地味道。 接着,她看见自己身上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这是什么情况? 沐英端着碗鸡汤走了进来:“你总算醒了,来喝鸡汤。” 他看到她身上游窜的冰蓝色电光,怔了一下,将鸡汤放在桌上,走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 “别,别过来!”周喜乐急呼,她发现身上地电光变得更强烈了。仿佛要从她身上跳出来一般。 一股无法言说地力量在她身体里冲撞着,让她无法掌控。 “出去,快出去!”周喜乐大叫,“我无法控制这股力量,会伤害到你的!” “喜乐!”沐英心中一紧。 “出去!” 直到沐英走出营房,周喜乐这才长吁一口气。她立刻盘膝打坐,两掌放于胸前,深深呼吸。 她以为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可以压制这股力量,但过了片刻丝毫没有效果。 闪电之力是她穿越后才拥有的力量。她不知道力量来自哪里,只知道自己想使用的时候便能使用。因近来用得过于频繁。不知怎的竟达到了失控的地步。 失控则意味着,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会受伤。 想到这里,她心里焦躁不已,越是焦躁,她越是觉得体内的电流冲撞的厉害。 “停下,停下来!”她命令着。意识仿佛要被撕碎了一般。仿佛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问:“为什么要停下?” “啊!”仿佛有什么在她体内爆裂开了一般,她周身散发出冰蓝色光芒,刺眼的光波砰地一下向周围扩散开去。 路过营房的士兵被强烈的电波冲飞了老远,连沐英也被击倒在地。 一道蓝得发白的光柱直冲云霄,晴朗的天空立刻炸了个惊天动地的响雷,接着乌云聚拢,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沐英浑身麻痹,完全不能动弹,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眼珠还能转动。他担忧地望着营房的门。 “砰!” 周喜乐推开门,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她的身上仍闪烁着电光。 自责的目光掠过一众晕倒在地的士兵,最后落在沐英身上。 她想过来扶起他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但是看到两只手上流转的电流,她停住了脚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担心你却不能触碰你。 她身上有电。 她浑身颤抖,泪水滑过脸庞:“夫君……” “我……我没事。”他冲她露出一抹安慰的笑。 但是其他人却有事。 雷声隆隆,宛若战鼓,接着一个霹雳,有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直落到周喜乐身上。 “小心!”沐英惊呼。 周喜乐抬手抱住了头,闪电落在她脚边,劈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这是天雷。她身上的电流惹来了天雷。 她又不是修仙,这是要历雷劫的节奏吗? 又有雷电劈了下来,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沐英,拔腿便跑。 如果再呆在这里,不仅她会被雷劈,别人也会跟着遭殃。 必须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不能让花花草草们受伤! 她沿着长街一路狂奔,闪电追着她滚滚落下。 人们用恐惧的眼神对她行注目礼,怕被雷劈到,纷纷让道。 她刚跑到城中一片烧焦的废墟前,眼前一闪,脑袋一片空白。 有雷劈到了她的头上。 耳朵嗡嗡直响,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居然遭雷劈。 这一劈,她没觉得疼,还有点爽。 她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灵魂仿佛已到了半空之中。 地面上的那位姑娘,她身上的蓝色闪电与天雷相互交织缠绕着。两股电流仿佛在交战一般,空气嘶嘶作响。最后化成一股电流注入了她的身体。 周喜乐倒下了,她的意识也被拉回了身体,大雨倾盆而下。 过了片刻,沐英身上的麻痹感才消失。 玉诀已哭成了泪人:“沐皇兄。” 沐英缓缓坐起,哑声问:“她呢?” “嫂嫂被雷电缠上了,我们不敢靠近她。”玉诀道。 等沐英冒着大雨在废墟里找到周喜乐的时候,她还在昏迷当中,身上时不时有电光闪耀。一副非礼勿碰的样子。 沐英立刻冲向她,准备伸手将她抱起,玉诀却拉住他,红着眼睛:“沐皇兄,你会受伤的。” “我不能让她躺在这里。”他伸出手,电流击在他指尖,又痛又麻。他咬着牙,将她抱起。 一瞬间,她身上的闪电消失了。 “呀,嫂嫂她好了。”玉诀破涕为笑。 被电晕的士兵都已醒来,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他们受的伤各不相同,有的双腿仍是麻痹的,有的胳膊还不能动弹。 周喜乐一直在发烧昏睡。她身上的闪电不再躁动。她就像个乖乖小猫咪那样,平凡而无害。 …… “哎哟!我肚子好疼啊!”湛英在囚车里抱着肚子打滚。荒原上的太阳晒得人冒油,他滚出了一头汗,见卫兵不搭理他,叫得越发凄惨。 卫兵把小队长叫了过来。湛英喊得更卖力了:“大叔,我肚子疼,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完,一声闷响,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葡铃公主立刻夸张的翘起了兰花指捏住了鼻子:“风神在上,赶紧吹个风,吹散这可怕的气味吧!” 接着又有两声闷响,空气里那浓烈的气味越发呛得人睁不开眼。 葡铃公主火了,大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把他带去出恭啊,难道你们让他拉在车上熏死本公主吗?” 第443章 诏书 小队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命令两个士兵把湛英带出去上厕所。 “大叔,你心真好!”湛英找了个石堆蹲了下来,一阵连珠炮的闷响过后,他无比舒畅地叹了口气。 看守他的卫兵却一脸生无可恋。 解决完内急,该解决这两个卫兵了。湛英像头迅捷的豹子,甩起套在手腕上的锁链勒住了一名士兵的脖子,另一个卫兵见状挥刀砍来。湛英放下手中勒晕的卫兵,举起套在双手上的锁链格挡,电光火石间,锁链断成了两截。 湛英用半截锁链缠住了对方的刀,将其击倒在地。 “抓住他!”小队长大吼。 十个龙古骑兵冲了上来。湛英捡起刀,斩断脚镣,潇洒腾挪之间,将他们尽数斩于马下。 葡铃公主望着他飘逸俊朗的身影,不由心生爱慕,满眼冒着小星星。 湛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囚车。 另外七名卫兵立刻组队守住囚车,举起了手中的刀。 “放了她,饶你们不死!”湛英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小队长的刀架在葡铃公主雪白的脖颈上,嘴角的两撇胡子一翘一翘的,“放下你的刀,否则我砍了她。” 葡铃公主慢吞吞道:“大叔,你可要深思熟虑啊。你这一刀下去,玩完的不止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有家人么?你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毕竟他想要的是活的东羯公主。” “闭嘴!”小队长厉声道,因为被说中了软肋,他的脸因愤怒涨成了茄子色。他决定赌一把,恶狠狠道:“老子无亲无故,什么都不怕。我管你是什么公主,老子照样刀子一抹送你回老家!” 手中利刃在葡铃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混蛋!”葡铃公主破口大骂。 湛英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齐湛英!”葡铃公主瞪大了眼睛,“不可以!” 湛英笑了笑:“拿女人冒险非君子所为。” 小队长露出来得意的笑:“把他抓起来。” 卫兵们把湛英五花大绑,然后赏了他一顿胖揍,扔进了囚车里。 葡铃公主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好感,用袖子为他抹去嘴角的血迹:“你太傻了。” 湛英脸上依旧挂着笑:“我之前要不是因为傻,就不会被人捉到这里来了。” 他干掉对方十二人,对方都未将他怎样。他悄声对葡铃公主说道:“看来我们两人的性命对那人很重要。” “那人会是谁?”葡铃公主问。 …… 周喜乐整整昏睡了四天才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沐英。他憔悴了好多,脸上灰扑扑的,铠甲上也是灰土和血痕,好似刚刚从战场上下来。 “发了什么事?”她坐起来问道,脑袋晕乎乎的,手上也没什么力气。 沐英让青叶给她带点吃得过来,然后握起她的手,嘴角挂着浅笑,云淡风轻道:“没什么事。不过前两日龙古大将古律丙带着人攻城,今早刚刚把他们打了下去。” 难怪他的模样如此狼狈,原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周喜乐挣扎着要起来:“我去帮你将他们打回去!” “他们已经远去了。”沐英按住了她。 周喜乐松了口气。 青叶端来了清淡的饭菜,沐英喂过她以后让她好生休息。 周喜乐闭上了眼,一觉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 沐英不在这里,她用过膳,沐浴更衣,走出营房,活动着胳膊和腿,猛然发现来往的将士都披了白。 她转头问青叶:“出什么事了?为何将士们都披了白?” 青叶道:“金城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周喜乐的心咯噔一跳,觉得事有蹊跷。 她匆匆来到议事大厅。 沐英、玉诀、苏梵还有伊盖亚面色沉重。 玉诀像是哭过,眼睛红肿。 周喜乐迎着他们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听说,我听说皇上驾崩了。夫君,这是骗人的吧。两个月前我们离开金城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龙体看上去硬朗的很。他,他怎么可能驾崩呢?这说不通啊?” 玉诀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父皇不可能会死,他会活很久很久。”说完,她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周喜乐来到沐英身边,冰凉的手指放在他肩上:“夫君,你说话呀。” 沐英的眼睛红了。当秦牧将军告诉他庆锡宗驾崩的时候,他也无法相信:“他们说父皇是死于急病。太医为他医治了两天,仍是无力挽救他的性命。” “我们得回去送父皇最后一程。”玉诀道。 “如果回去我们这边的战事交给谁来处理?龙古大军随时都会攻过来。必须有人守在这里,抵挡他们攻城。再者,皇上驾崩的蹊跷,我怀疑这是个阴谋。”周喜乐根据自己穿越前看的宫廷剧分析,“太子没了,皇上可留下诏书将帝位传给谁?” 提到皇位的继承者,沐英垂下了眼睫,低声道:“是惠皇兄。” 周喜乐怔住了:“怎么会是他?” 太子死了,惠英残了,廉英被流放,湛英傻了。就算皇帝病得再糊涂,也不可能把皇位传给惠英。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皇帝如何治理天下? 流程稍微正常一点,这帝王之冠本应落在庆锡宗的兄弟头上。如果他的兄弟不接受,也该落在沐英头上。沐英才是有能力掌管天下的王者。 沐英把惠英写的诏书递给了周喜乐。惠英登基,将年号改为惠灵,人称惠灵宗。诏书写得十分恳切,翻译过来就是:“父皇驾崩,我按父皇口谕登基为惠灵宗。北疆战事频繁,我会让秦牧将军镇守北疆。望各位兄弟姐妹速速回来,送父皇最后一程。” 周喜乐读着诏书,隐约品出了一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要说惠英没有当皇帝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出自帝王世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不想把皇权握在手里的。 说不定惠英一开始就玩着扮猪吃老虎的游戏。 又或者,他开始并没想着当皇帝,只是他碰上了人生的天时地利人和,抓到了上位的机会。 第444章 封赏 “既然秦牧将军来接替我们,我们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万一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可就大了。”周喜乐喃喃自语。想起了南宋名将岳飞。 玉诀不解:“嫂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惠皇兄会害我们吗?” 沐英道:“我不认为惠皇兄会害我们。他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早就下手了。他不会去南明海峡救我,也不会屡次三番帮我们。” 周喜乐扯了扯嘴角:“但愿吧。他已登上了皇位,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但愿他不会为难你。” 经过一番商议,沐英依依不舍地将玄刺军地虎符交给了秦牧。伊盖亚也把神风军地指挥权交给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将领。 四个人在禁卫军的护送下踏上了返京之路。 …… 湛英和葡铃公主被龙古骑兵押送进了龙古边境的黑虎大营。 数千个兵营有序的散落在青翠的草原上。牛羊和马悠闲地在河边啃草。 两人被卫兵押入一座最为宽大华丽的龙古毡包里。 地面铺着红白相间的织花地毯。地毯的另一边,是坐在兽骨王座的龙古公主那娅。 她穿着一袭白衣,手腕上挂着蓝宝石镶嵌的银手镯。手里握着银杯,右腿叠在左腿上,笑盈盈地望着湛英和葡铃公主。 “跪下!”守兵强行把两人按到了地上。 “放开我,本公主不跪!”葡铃公主咆哮挣扎。 “真吵。”那娅微微颦眉,吩咐卫兵,“把她舌头割了。” “住手。不许伤害她。”湛英顶翻了人。 看着卫兵拔出了腰间的刀子,葡铃公主害怕了。瞪着那娅问:“你是谁?捉我们至此有何目的?” 那娅使了个眼色,卫兵将刀子别在了腰间,狠狠按着葡铃公主。 “我是龙古国集美貌与智慧于一体的那娅公主。”她放下了酒杯,缓缓走下王座,“听说你是东羯国的公主。啧啧,鼻子那么扁,胸这么平,也不过如此嘛。” 葡铃公主气极反笑:“彼此彼此。” 那娅却不生气,目光落在湛英身上,伸出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你就是锡国的那位傻皇子湛英。” 湛英心念电转,立刻冲她露出一抹痴笑:“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哎哟,嘴真甜。只不过你不是沐英,否则我会开心得要死掉,尽管如此,我仍旧很高兴。”那娅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姐姐,你笑起来地样子像个仙女。”见自己装傻收到了很好地效果,湛英将自己的傻气进行到底,“你皮肤这么白,一定是吃云彩长大的吧。” 葡铃公主强忍着作呕的冲动,鄙夷地看着湛英。 那娅心花怒放,身心舒畅:“齐湛英,你真会说话,要不是我从卫兵那里得知你试图逃跑,我肯定会心软放了你的。” 见马屁被拆穿。湛英不以为意,厚着脸皮继续陪笑:“公主果然是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 虽然是这样,那娅心里仍是很受用:“我本想让古律丙把齐沐英和周喜乐抓过来,没想到他却送来那你们两个大礼包。也罢,你们对我来说也有用处。卫兵,把他们关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别把他们饿瘦了。” 他们可是她的两只肥羊。 …… 庆锡宗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伊盖亚回到北疆战场继续指挥战斗。而沐英和周喜乐则被惠灵宗留在了金城。 “秦牧将军曾驻扎过北疆,与龙古骑兵多次交战。朕相信他和伊盖亚联手,定能将犯我大锡者逐出国境。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惠灵宗当着群臣的面说道。 周喜乐环顾一周,发现大臣中少了很多旧面孔,多了许多新面孔。看来惠灵宗一登基就添了不少自己的人。 他封沐英为沐安王,还封周喜乐为护国战妃,给她的荣耀比沐英还高。 甚至还把金城一处豪华府邸赏她,赐名为战妃府。 这让周喜乐受宠若惊:“府邸叫沐安王府就行了,叫战妃府太高调了。我可不是什么战妃。” 有了新房子,她和沐英便从宫里搬了出来。日常用品装了满满一车,宫女和小太监把鸡、鹅,还有猫也装上了车,正要去抓狗的时候,小狗撒开脚丫子跑了出去。 青叶和小太监们一路去抓,谁知叮当左拐右拐,跑进了凤翎宫里去了。 黄皇后现在已成黄太后。太后的寝殿不是青叶这种小宫女随便能进的,和里面的内侍沟通无效后。青叶只得回来禀告周喜乐。 周喜乐下厨做了份甜点,来到凤翎宫。黄太后抱着叮当,笑眯眯地坐在软榻上,一点都不像得了失心疯地样子。 周喜乐向她行了一礼,道:“我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太后近来身体可好?” 黄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一个转儿,脸上堆起更加慈爱的笑容:“银诀,你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银诀?周喜乐一脸懵圈地望向在她身边伺候地周长安。太后看来是疯的不轻啊。 周长安向她点了点头。周喜乐这才斗胆凑到了黄太后的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太后,我给您做了些糕点,您要不要尝尝?” 黄太后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好啊,让我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周喜乐打开了食盒,里面放着她做的蛋糕,蛋糕上有她用各种水果做的小动物。 黄太后一口气吃了三块蛋糕,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嘴角还挂着白色的奶油泡泡。 周喜乐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拿出丝帕为她拭掉嘴角的奶油泡泡:“太后,别动哦。我帮你把嘴巴擦干净。” 周喜乐发现了她鬓角露出一缕雪白的头发。在她一堆乌黑的发髻里,显得那么刺眼。 忽然间,她觉得黄太后的确已成了太后。她已经老了,在不知不觉间老了。 莫名其妙的,周喜乐一阵心酸。纵观黄太后这一生,她从皇帝身边的一个嫔妃渐渐爬到皇后的位子,然后成为太后。她从那么多后宫佳丽中脱颖而出,到最后登上太后之位,她却疯了。人生还真是讽刺。 第445章 新帝 黄太后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银诀,你别怪母后,其实母后不想把你嫁出去的。母后也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疼爱。可是我们大锡国国力衰弱,我们必须依靠他国的帮助才能强大起来。银诀,你走的时候,哀家曾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你小时候玩耍的样子。银诀,你可恨哀家?” 黄太后内疚地望着周喜乐,眼睛里蓄满了闪闪发光地泪水。泪水越来越满,最后溢出眼眶,滑落她已失去弹性地面庞。 周喜乐鼻子一酸:“不恨,我不恨。” 黄太后将她抱进怀里,泪水长流:“银诀,我的小银诀……” 周长安将周喜乐送出了凤翎宫:“太后喜欢你的小狗,改日我让人买一只送到你府上。” “不必了。”周喜乐道,“太后呆在这深宫里挺孤单的,叮当就留给她做伴好了。你也不必麻烦别人买一只送我。” 周长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太后似乎挺喜欢你,得空的时候,常来这凤翎宫走走。” “我会的。”周喜乐笑容优雅地答道。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调转头来凑近周长安悄声问道:“皇上驾崩之前那天,惠皇子可曾进宫?” 周长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心事。 周喜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随便问问,皇上毕竟走得太突然了。我不太适应,而且常在皇上身边伺候地内侍们也都被遣散了。连给皇上诊治的太医也都被削职流放,我想了解皇上到底得了什么急症。” 周长安目光深邃:“你是在怀疑吧?” 周喜乐怔了一下,这周长安难不成有读心术,居然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再掩饰就显得虚伪了,于是她点了点头:“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周长安挺了挺后背:“皇上驾崩前几日,惠皇子的确进过宫,并且在御书房里同皇上商议北疆的战事。皇上病发的时候,惠皇子并不在他的身边。” 周喜乐问:“皇上到底得了什么急症?” 周长安道:“据说是他起身的时候忽然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难道是中风?”周喜乐喃喃自语,“这种病中老年人很容易得。看来是我多虑了。” 古代得医术还不发达,太医诊不出中风这种病症也算正常。 但沐英似乎不这么想。回到沐安王府,周喜乐把她在凤翎宫的遭遇都告诉了他。 “我总是觉得,父皇的死一定和惠皇兄脱不了干系,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沐英端着一碗麦粒投喂园子里的鸡。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周喜乐摸了摸怀里的猫,“也许是我们多疑了,惠皇兄不是那样的人。唉,也不知北疆的战事怎么样了,我真的好担心湛英还有葡铃公主。突然闲下来的日子我还真不太适应。恨不得跑去北疆把他们救出来。” “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沐英握住了她的手,“龙古可能会用湛英和葡铃公主来跟我们谈条件。在那之前,我觉得皇上有必要派人去龙古国营救他们。” 就在次日,沐英来到了乾阳宫,把营救湛英和葡铃公主的事向惠灵宗说了。 惠灵宗的回答很敷衍:“这件事情,朕自有看法,就不用你费心了。” 沐英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颇为不快,怏怏地回了府邸。 周喜乐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再另想办法。”她的心里比他还烦躁。 她准备了些糕点,来到了乐陵观,去看在观中修行的孟灵儿。 莲花香炉里冒出袅袅青烟,孟灵儿为周喜乐斟了茶,平和白皙的面庞如同玉琢观音,让人见了心境祥和。 周喜乐抿了口茶,笑道:“你倒越发过得像个神仙。” 孟灵儿浅浅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可是沐安王惹着你了,所以你才来这乐陵观寻清净。” 周喜乐道:“差点就被你说中了,不过惹我的可不是我夫君。” 孟灵儿尝了一口她做的蛋挞:“那便好。你们夫妻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好。可别像我。” 周喜乐问:“惠灵宗真薄情,他当了皇帝,也不请你回宫。你若是回宫,现在就是皇后了。” 孟灵儿摇了摇头,微风拂面,吹动她鬓边的发丝:“我和他已经不是夫妻了。” 周喜乐的眼睛闪闪发光:“假如他亲自来请你回宫,封你为皇后,你会不会重新接受他?” “你呢,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孟灵儿笑盈盈地问,仿佛在问一个与自己丝毫没有关系地问题。 周喜乐托着下巴,目光落在满园青翠上:“如果是我的话,就算他让我当皇后我也不会跟他走。” “为什么?”孟灵儿问。 “因为我想当女王。”周喜乐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他把天下交给我,我才跟他回去。” “你的野心太大了吧!”孟灵儿收敛了笑容。 周喜乐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的啦,以我现在的能力,还管不了那么大的一个国家。而且我还特别喜欢偷懒。” 孟灵儿松了口气:“你吓了我一跳。” 有侍女过来禀告:“皇上驾到。” 这回轮到周喜乐吓了一跳:“皇上来了。我觉得我有必要躲一下。” 孟灵儿淡定地站了起来:“来不及了。” 宫廷侍卫推着轮椅上的惠灵宗走了进来。周喜乐一行人忙向新帝请安。 惠灵宗见了周喜乐微微一怔:“沐王妃也在。” “哦,我是来给灵儿嫂嫂送点心的。”周喜乐识趣地收拾了食盒,“我先去满神殿祈福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退出了后殿,却闪身到拐角处,偷听惠灵宗和孟灵儿地对话。 惠灵宗让所有人都退下,他抿了口孟灵儿泡的茶,淡淡道:“你比之前越发清瘦了。乐陵观住得可还习惯?” 孟灵儿也淡淡道:“挺好的。有人陪我说话,闲来无事教女儿们读书认字,日子倒也过得有趣。” “她们都好吗?”惠灵宗激励寻找着可以聊的话题。 “都好。”孟灵儿回答。 第446章 你在做什么? 惠灵宗端起了桌案上的糕点尝了一口道:“沐安王和他的王妃都搬出宫了,朕住在那么大的宫殿里感觉分外冷清。灵儿,如果你愿意进宫。皇后之位朕会让你来坐。” 惠灵宗的这番话让躲在暗处偷听的周喜乐大感意外。刚才她还跟孟灵儿讨论皇后之位的事,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为了这事而来。考验人心的时刻来得也太快了吧。 周喜乐很好奇孟灵儿会怎么回应这件事。她是拒绝呢还是接受呢。 孟灵儿抿了口茶,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皇上与我已不再是夫妻,我如今已是出家之人。皇上还是另寻佳人封为皇后吧。那后宫并不差我一人。” 惠灵宗吃完了盘子里的点心,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朕既能休你也能再娶你。” “我不嫁。”孟灵儿扬起了下巴,神情傲然,“我不会再嫁给你。” “有骨气。”周喜乐暗暗为孟灵儿点了个大大的赞。 “琴儿和晴儿不能没有父亲。”惠灵宗放下了茶杯,“你可以不做朕的女人,但琴儿和晴儿是朕的女儿,朕能给她们的东西,你给不了。” 孟灵儿放下了青瓷茶杯,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眸里是隐忍的愤怒。可她的嘴角却飞出云淡风轻的微笑:“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我想这三千女子定会为皇上生出许多皇子皇女来。皇上又何必在乎我这个弃妃所生的女儿呢?” “你是朕的弃妃,但你的女儿身上流的是朕的血脉。朕不能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到民间,为凡夫俗子所染指。”惠灵宗霸道地望着孟灵儿,“朕要带她们回宫。” 泪水从孟灵儿眼中滑落。 内侍已去了她的内室,将午睡的琴儿和晴儿抱了出来。两个女孩受了惊扰,啼哭不止。一个大喊着娘亲,另一个口齿不清哭叫着。 孟灵儿霍然起来,从两个内侍手中抢夺着自己的孩子:“放开,放开我的女儿!齐惠英!你说过要把女儿留给我的,为何今日却从我手中抢走她们?” 惠灵宗笑容凛然:“既然你不愿做朕的皇后,朕就不让你做孩子们的母亲!” “娘亲,我要娘亲。我哪里都不去,我要跟娘亲在一起!”琴儿尖叫着在内侍怀里挣扎。一张苹果似的小脸挂满了鼻涕眼泪。 “放开我的侄女们!”周喜乐冲了进来,如母狮附体,嗓门大得差点把屋顶给掀翻。 两个内侍愣住了。琴儿啊呜一口咬在内侍手上,扑进了孟灵儿的怀里。 周喜乐三步并作两步,从另一名内侍怀里夺回了晴儿。 “晴儿别哭,有姑姑在,谁也不能把你从娘亲身边带走。”周喜乐哄着晴儿,抬眼向惠灵宗扔了个鄙夷的眼神。 惠灵宗笑了,仿佛他早就知道周喜乐会插手他的家务事:“沐安王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小侄女被太监吓到,我在哄她。”周喜乐挑衅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惠灵宗,右手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弹奏出轻微地声响:“你的侄女是朕的女儿,大锡国的公主,朕让人带她们回宫,有错吗?”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他在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周喜乐把晴儿送到孟灵儿的怀里:“琴儿和晴儿是你的女儿不假,但她们不是你生的,而是灵儿怀胎十月生下的。你想带她们回宫,得征求灵儿的同意。灵儿若不同意,任凭你是皇帝也不可以使她们母女分离!” 她的这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惠灵宗恼羞成怒:“孟灵儿是朕的女人,她的孩子是朕的孩子,这天下也都是朕的天下。朕乃当朝天子,大锡国的一切都是朕的,朕今天偏要带走她们!来人,将朕的妻女一并带入宫中。” “我不走!” 孟灵儿大声道。 宫中禁卫威风凛凛地走向她和她的女儿们。她用无助地眼神望着周喜乐。 “都别动!”周喜乐沉声道,抬眼望向惠灵宗,“皇上,你刚才说得话不对啊。” 惠灵宗按捺着心里地愤怒,眼眸冰冷,声音也是冰冷的。若不是看在她是他弟妹的份上,方才她口出狂言,他早就叫禁卫将她拖出去斩了:“哪里不对?” “都说从君王口里说出的话是圣旨。既然皇上已将灵儿休了,何必再将她召进宫中呢?况且她根本就不想同皇上走。灵儿如今是一介平民。皇上这般强势,与街头那些强抢民女的地痞无赖有何区别?皇上乃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子的女子就能得到什么样的女子。又何必对一个不再爱你的弃妃念念不忘?你这样对待自己曾经的发妻,就不怕女儿长大了记恨你吗?”周喜乐懒得斟酌自己的用词了。索性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 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后,她觉得爽翻了。却没发觉灵儿已为她暗暗捏了把汗。 “放肆!”惠灵宗面颊的肌肉抽搐着,“朕的家事还用不到你来插手。” “我也无心插手皇上的家事。”周喜乐挺直了脊背,“我只是在帮助我的嫂嫂获得她想要的生活。皇上若是念及旧情,就不该打扰她!” 惠灵宗气鼓鼓地瞪着她,她毫不畏惧地予以回击。哼,皇帝也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千军万马老娘已在沙场见识过了,还怕你一个刚刚登基的皇帝?” 惠灵宗移开了目光,像只被斗败了的公鸡,他望向孟灵儿:“既然你不愿跟朕回宫,朕也不勉强你,只是希望你别后悔。” 孟灵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即她坚定道:“我不会后悔的。” 惠灵宗离开了乐陵庵。他没有再看孟灵儿一眼,他紧握着拳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该来这里。即使他当上了皇帝,坐上了龙椅,还有很多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周喜乐走着瞧,朕今天所受的耻辱,他日定当加倍还给你。 “细朵,谢谢你!”送走了惠灵宗,孟灵儿出了一头的汗,琴儿嚷着要吃蛋糕,她一边喂女儿一边向周喜乐道谢。 第447章 你心里可还有我? “不用客气。”周喜乐道,“我们是一家人。” 晴儿爬到了她身边,冲她咧开嘴傻笑,嘴角还挂着口水。周喜乐拿出丝帕微笑着为她擦着嘴角。 孟灵儿的眼圈红了,哑声道:“今天若是没有你,琴儿和晴儿我怕是守不住了。” “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只要有我在,我定不会让皇上把她们从你身边带走。”周喜乐将晴儿抱在怀里,又香又软的小宝宝,摸上去手感极佳,“晴儿和琴儿都像你。她们可以没有父亲,但不能没有母亲。你对她们来说很重要。我实在想不明白,皇上登基前就把你给休了,为什么登基后又想把你召进宫里?他是在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吗?” “他是在和我赌气。” 孟灵儿道,“他明知道女儿是我的命,他把她们从我身边抱走,是故意在折磨我。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之前也不是个好男人。”周喜乐牵起她的手安慰她,“你别伤心了。料想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若是他来烦你,我就诽谤他。好马不吃回头草。休妻还想抢女儿,不要脸。” 孟灵儿破涕为笑:“你可千万别诽谤他,他是皇上,万一惹恼了他,会掉脑袋的。” “我才不怕他。”周喜乐扬起了眉毛,“千军万马我都提剑走过来了,还怕他一个男人?” 孟灵儿笑道:“从北疆回来以后,你倒是越来越狂妄了。” 周喜乐吐了吐舌头:“说我狂妄,我不跟你聊了,亏我刚才还帮你。” 孟灵儿见她恼了,连忙拉住她的手:“别生气嘛。我是怕你吃亏才说你的。” 周喜乐笑了笑:“我没生气,我只是不太明白,太上皇为什么把皇位传给他。” 提到这个孟灵儿沉默,片刻后她定定的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你干嘛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像个妖怪似的。” “细朵,你是不是很希望沐安王坐上皇位?” 孟灵儿问。 周喜乐掩饰着心虚:“没有的事。” 孟灵儿叹了口气:“如果太上皇走的没那么突然,他或许会将皇位传给沐安王。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的确是出人意料。周喜乐心想,如果沐英当了皇上,她就是一国之母了。 “所以,细朵你要小心,以免惹来无妄之灾。” 孟灵儿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长道。 “我明白。”周喜乐眼睛亮亮的。 惠灵宗对刚才的不愉快经历十分恼怒。帝辇经过瑞英曾经住过的瑞安王府,瑞安王府门前冷落,已有了萧条之感。 他想起了瑞英的妻子安陵郡主。自瑞英死后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了。他想去看看她。 园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求饶声,还有安陵郡主的怒斥声:“告诉你多少遍了,我听不得孩子的哭声!你怎么还让他哭?” 瑞英的侧室李氏哄着哭个不停的儿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会哄好他的,请夫人不要生气,都是奴婢的错。” 李氏长相美丽,她本是金城第一花魁。瑞英为她花重金赎身,并将她纳入府中,生前对她百般宠爱,惹来安陵郡主的妒恨。如今瑞英一去,她便将所有压制的妒意发泄在李氏身上,心情不好便拿李氏撒气。 李氏哭得梨花带雨,怀中的孩子也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安陵郡主,晶莹的眼泪挂在腮边,甚是惹人怜爱。 侍女小声提醒安陵郡主:“夫人,皇上来了。” 安陵心中一惊,脸上的怒意转化为温柔可人的笑意,翻脸的速度比洗脸速度还快:“行了,你起来吧。照顾好忠儿,别让他老哭,王爷一去,我这心里挺难受的。你们退下吧!” 李氏这才慌忙退了下去。 安陵像刚刚发现惠灵宗一样,和一众奴仆跪了下来,向他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惠灵宗一双深井般的眼眸望向安陵,看不出一丝波澜。 安陵心里一动,让左右都退下,自然而然地帮惠灵宗推着轮椅:“皇上来得正好。园子里的木槿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 惠灵宗微微一笑:“安陵,你的脾气还是老样子啊,蛮横又刁钻。” 安陵郡主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这脾气是坏透了。以前瑞英在的时候会说说我,同我吵吵架。瑞英一去,现如今连同我吵架的人都没有了。这偌大的王府,就像埋葬我的坟墓一样。” 两人进了月亮门,来到了木槿花下,粉色的木槿花灼灼地开着,犹如云霞一般。几只小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唱着动人的歌谣。金色的小蜜蜂则在花蕊间殷勤地忙碌着。 惠灵宗出神地望着花儿。安陵踮起脚尖,摘了一朵花簪在自己的发髻上,巧笑嫣然:“皇上,你说这花儿戴在我的头上可好看?” “不好看。”惠灵宗淡淡道。他想起了年少时,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日子。安陵只要是见了花儿,便折下来戴在头上,问他好不好看。 那时他为了讨她欢心常常回答好看,哪怕她将一朵喇叭花簪在发上。倏忽之间,他们飞快地长大了。 安陵皱起了眉毛,气恼的将花掷在地上,踩了又踩。他见状莞尔:“不好看的是花儿,又不是你。” 安陵闻言,心头的恼怒顿时烟消云散,脸颊飞上一抹绯红:“皇上你好讨厌,害人家白白生了回气。” “你生气的样子很有趣。”惠灵宗嘴角挂着浅笑,“朕不过是想逗逗你,看把你气得……你啊,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安陵垂下了眼睫,故作娇羞地用衣袖遮住了脸:“我已经长大了,怎会跟小时一样。” 惠灵宗抬眼定定地望着她:“安陵,你我本是青梅竹马。倘若不是我瑞皇兄从中作梗,你不会嫁给他。我也不会娶他人为妻。事到如今,你心里可还有我?” 安陵红了眼眶:“皇上,我虽是嫁给了别人,可我这心里一直都有你。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呢!” 第448章 你说得我都明白 惠灵宗握住了她的右手,眼眶发热:“朕怎么可能忘了你?你一直都是朕的心中所爱。可天意弄人,瑞皇兄先我一步将你抢了去,朕心里难受,这些年才对你疏离冷漠。” 安陵脸上泪水涟涟:“皇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惠灵宗双目殷殷望着她:“既然如此,你可愿意随朕回宫?” 安陵点了点头:“我愿意,只是我身为你兄长的王妃,若随你回宫,只怕会惹来非议。” “管它呢!朕所倾慕的女子是你,谁敢非议,朕拔了他的舌头!”惠灵宗信誓旦旦道,“跟朕回宫吧,朕会封你为皇后。” 安陵喜极而泣:“一切都如皇上的意。” 惠灵宗将安陵带进皇宫里的消息传遍了朝野上下。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更有几个胆大的老臣冒死进谏,结果都被惠灵宗拔了舌头。群臣见状,也都不敢说什么了。 不出一个月。惠灵宗下诏书,封安陵为皇后入主凤翎宫。黄太后移居暮坤殿。封后大典九月初六举行,这消息一出,很多大臣称病不来参加大典。 惠灵宗把主持大典的人选定在了周喜乐头上。 当宫中内侍李常在宣读完圣旨后,周喜乐一肚子火气,本来她听说惠灵宗召安陵入宫就深表反感,加上有几个大臣反对此事还遭了酷刑削了官职。她对惠灵宗这番违反伦理道德的操作更加鄙夷。做弟弟的娶了自己的嫂子,这事发生在皇帝身上像话吗?惠灵宗脸皮厚不感羞耻,她周喜乐都为他感到羞耻。 堂堂一国之君也不怕天下人看他的笑话。周喜乐很想知道他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天下美人多的是,为什么他偏偏选了最不该爱的那一个。 只能说他脑子有坑。 “沐安王妃,接旨吧!”李常在道。 周喜乐起身,下巴一扬:“请公公回去告诉皇上,我近来身子不适。食不知味,睡不安稳,头发掉了一大把,人也老了好多,担当不了封后大典这项重任。让他另选他人主持吧!” “沐安王妃,您这是抗旨不遵了?”李常在尖声揶揄道,“我看您精神蛮好的。” 周喜乐闻言,心里更加不爽,一个宫中传旨的奴才都狗仗人势,可恶!她两眼往上一翻,后退三步,立刻瘫倒在沐英怀里:“王爷,我好难受啊。我腰酸背痛腿抽筋,浑身都不舒服,快去给我请个医师。我快喘不上气了,扶我回房休息。” “青叶,快去派人把城里最好的医师请过来!”沐英一边吩咐青叶去请医师,一边扶着周喜乐往厢房里走,“夫人,你小心些。” 李常在被众人晾在了客厅里。他憋了一肚子火,将圣旨放在茶案上后便告辞回宫了。 惠灵宗正在御花园里陪安陵散步。李常在把向周喜乐宣读圣旨的事向两人一说,末了道:“依奴才看,那沐安王妃根本就不愿主持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才故意称病的。” 安陵整张脸都气绿了:“敢不接皇上的圣旨,她胆子也太大了吧。叫她主持本宫的封后大典乃是她的荣幸,她竟不给本宫面子。皇上,你得狠狠地责罚她!” “朕当然会好好责罚她。”惠灵宗嘴角挂着笑,“但完成你的封后大典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安陵嘤咛一声,不胜欢喜。 “李常在,去太医院寻些上等的补药给沐安王妃送过去。顺便传朕的口谕限她十日内养好身子,主持封后大典。如若不遵,朕将以忤逆罪把她打进天牢。” 沐安王府,周喜乐佯装生病躺在软榻上。李常在得意洋洋地把惠灵宗的口谕宣讲完毕。 接着他又把从太医院里带出来的一堆补药介绍给她听:“这是当归,补血。这是人参,补气。这是雪勒国才有的鹿茸,有大补的功效。还有这个,可以强身健体……” 周喜乐头痛不已,她眼珠乱转。去主持大典吧,她会觉得对不起孟灵儿。毕竟孟灵儿是惠灵宗的正妻,有资格坐上皇后之位。不去吧,她会被打入天牢。万一跟惠灵宗闹翻了,说不定他会拿小笼包开刀。 想来想去。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人家让她去,她去便是了。到时候借机把封后大典搞砸,让安陵出丑,谁让他们强制她做不想做的事。 “行了,补药我收下。既然皇上让我主持大典,我便勉为其难,担此重任便是了。劳烦公公回去告诉皇上。我头次主持大典,许多细节不是很清楚,到时候出了差错,请皇上和皇后不要降罪于我。”周喜乐恹恹道。 “请王妃好好修养,您说的话,我会向皇上传达的。”李常在满意地说道。 等他一走,周喜乐便从榻上坐了起来,穿上鞋子往外跑。 沐英见她急匆匆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乐陵观,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周喜乐问。 沐英知道她去乐陵观不是拜满神,是找孟灵儿,便道:“我陪你去。” 夫妻两人坐上马车,来到乐陵观。孟灵儿将他们请到了偏殿。 周喜乐抿了口茶,压住了心里的火气:“皇上请我给他的新皇后主持封后大典,你可听说了。” 孟灵儿瞪大了眼睛:“我听说他将瑞皇子的王妃纳入了宫里,只是没想到为安陵郡主主持封后大典的人是你。” “其实她不想的。”沐英帮周喜乐解释,“皇上下了圣旨,她若不从,便会被打入天牢。” “灵儿,莫要怪我。为了拒绝这事,我都快急出病了。北疆还在打仗。皇位上那位却整日想着封皇后。我都气死了,恨不得拉上一帮权臣将他从皇位上扯下来。”周喜乐焦虑不已,“你别难过,他这位子坐不了多久了。” 孟灵儿连忙伸手堵住了她的嘴:“细朵,这话你可不要乱说。皇上封谁为皇后,与我无关。现在我别无他求,只希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他让你主持大典你主持便是,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第449章 我不服! 周喜乐忿忿:“我就是不服气啊,为了一个安陵郡主,他伤了不少大臣。连一个反抗他的三朝元老都没放过。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回宫给他当皇后。” 孟灵儿摇了摇头:“我和他的夫妻缘分早已尽了。” 转眼,到了封后大典这天。尽管礼官天天教周喜乐演练大典的各种礼仪细节,她仍是心不在焉。即便此刻站在御座旁,穿着华丽礼服的她表情僵硬,宛若木偶附体,怏怏地望着大殿红地毯上迈着莲步款款而来的安陵。 安陵身穿金丝织成的凤袍,高扬着下巴,挺胸抬头,以不可一世的姿态走来,连门外灿烂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周喜乐见状,越发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她不确定答案是否在她的手里。 她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太监端着的黄金凤冠戴在安陵头上。将金丝织成的玉带绑在她的腰上,然后说几句礼官写的辞赋,这封后大典就算完成了。 按理说,封后大典应由太后主持,但黄太后疯了,太上皇的贵妃又出了家。宫里没几个德高望重的女人,所以这差事就落在了周喜乐头上。 周喜乐是一千个不愿意,不愿意也不能拒绝。让不该当皇后的人当了皇后,她只能背着骂名来主持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封后大典。 “加冕!”内侍监李常在扯着公鸡嗓把思绪翩翩的周喜乐拉到现实中。 安陵已迈上了御座右侧,来到了周喜乐面前。 周喜乐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拿起黄金打造的凤冠,用力扣在了安陵的发髻上。 安陵微微皱了皱眉毛,仍保持优雅的微笑。然后轻轻转身,展开双臂。 周喜乐拿起玉带往安陵腰间绑去,她故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绑玉带。 安陵的笑容由扭曲变为龇牙咧嘴,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来周喜乐更加放肆,她咬牙切齿地将玉带用力一紧,结果悲剧发生了! 玉带断成了两截,周喜乐由于惯性作用摔倒在地,手里还无辜地拿着断掉的玉带。 李常在大惊失色,朝堂上的群臣一脸讶异。沐英忧心忡忡望着周喜乐,心里估摸着她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火。抬眼去看惠灵宗,只见他的脸色由诧异转为淡定,心平气和地问周喜乐:“没摔伤吧?” 周喜乐被宫女手忙脚乱的扶了起来,她厚着一张脸皮:“玉带断了,快去换一条来。” 尚衣局仅织了一条与凤袍相配的玉带,要换可没处换,宫女们面露为难之色。 安陵对周喜乐恨之入骨,一条玉带都能被她扯断,这周喜乐是大力水手投胎转世的么。 她冷冷道:“去将太后的玉带拿来暂借一用。” 立刻有太监撒开腿一阵风地去暮坤殿借玉带去了。须臾,玉带借来,太后用过的玉带虽然也是用金丝织成,但款式和花色与安陵的凤袍并不搭,往腰间一系顿时逊色了许多。 周喜乐一边系玉带一边想接下来的辞赋。礼官教她的词赋是什么来?完蛋了,刚才一紧张全忘了,这下该怎么救场? 她眼珠乱转,自己胡编乱造是不行的,直接说忘了对皇后来说是不敬的,想来想去,她只好使出绝招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安陵腰间一点,一股电流从她指间弹出。安陵浑身一震,接着倒了下来。她连忙接住,惊慌失措地大喊道:“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呀?快去请太医,娘娘晕倒了!” 封后大典就这样以安陵皇后的晕倒结束了。 周喜乐回到了王府,身心疲惫。沐英为她揉着肩膀:“夫人,你好像把皇后的大典搞砸了。” 周喜乐翘着二郎腿,耸了耸肩,装无辜:“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身体素质不好在大典上晕倒了。” 沐英坐在她身边,为她斟了杯茶:“夫人,说说吧。你是不是对皇后心存不满才故意将她电晕的?” “哎呀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讲呢?”周喜乐抿了口茶,“我是忘了大典要说的词赋才出此下策的!” 沐英一口茶喷了出来。周喜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郁闷道:“宫里的礼官可真讨厌,编了那么长那么绕口的词赋。我年纪大了急性不好,一激动全给忘光了。” 沐英哭笑不得:“但愿皇后醒来不找你追究。” “又不是我的错,错的是礼官。”周喜乐道,“要追究也应追究礼官的责任。” 凤翎宫里,太医施了针灸之术。安陵缓缓醒来。此时暮色四合,宫中掌了灯。惠灵宗坐在她榻前,笑盈盈地望着她柔声问:“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想到封后大典以自己的昏倒而结束,安陵便气愤不已。她望着惠灵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接着掉落下来。她委屈巴巴道:“皇上。” 顷刻间,她哭得梨花带雨。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看了,也不由心生怜爱。 惠灵宗拿出丝帕为她拭泪:“别哭,封后大典虽然搞砸了。但你已是朕的皇后,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嘤嘤嘤。”虽然皇上用这番话来安慰她,但她的心里仍是被猫挠了般难受啊。这是她的封后大典啊。她一生中难得扬眉吐气的一回,就这样结束了。在她的想象里,她要坐在皇帝身边,傲视群臣,以母仪天下的姿态接受群臣的朝拜和高呼,然后现实是她凄凉地躺下了。 “都怪沐安王妃,一定是她偷偷使坏。臣妾平时身子好好的,怎会无缘无故昏倒?”安陵擦了把眼泪不服气地抽噎道。 “也许是你太高兴了,所以才昏倒了。”惠灵宗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安陵嘤咛:“皇上,连你也取笑我。” “哪里,朕怎敢取笑你。”惠灵宗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若再取笑你,你岂不要哭成小花猫。” 安陵破涕为笑,继而抓着他的手说道:“皇上,你一定要责罚沐安王妃。” “责罚她做甚?”惠灵宗饶有兴味。 第450章 给夫君过生日! “她扯坏了臣妾的玉带!”安陵一想到周喜乐用玉带勒得她差点喘不上来气的事便咬牙切齿。她断定她是故意的。 “这要怪尚衣局的人做事不仔细,否则好好的玉带怎会被一个弱女子扯断,一定是他们偷工减料了。你放心,朕会责罚他们的。”惠灵宗拍了拍她的手。 安陵嘟起了小嘴:“是沐安王妃使坏,她故意用玉带勒臣妾的腰,臣妾的腰都快被她勒断了。而且在臣妾的大典上,她似乎对臣妾心存不满。总是绷着一张脸。她是在故意让臣妾难堪!” 惠灵宗摸了摸她的头:“皇后,你想太多了。沐安王妃与你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故意使你难堪。她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大典,心里头难免紧张。出点差错也是正常的。” 安陵不乐意了,娇嗔道:“皇上怎么老替沐安王妃说话啊。臣妾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惠灵宗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无限温柔:“傻丫头,你是朕的皇后啊。你若真的看沐安王妃不顺眼,自己出手责罚她便是,朕给你这个权力。” 安陵这才转怒为笑:“皇上,这可是你说的。臣妾若是下手重了,你可别护着沐安王妃。” “你尽管放手去做吧。”惠灵宗道。 是夜,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之中,有大雁飞过,发出呀呀的叫声。 劳累了一天的沐英走进府中。府中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灯笼。树上还挂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琉璃风铃。每个风铃下面都挂着彩色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王爷生日快乐。” 青叶带着一群侍女走了出来,点燃了门前的烟花,接着全府上下所有人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对沐英行了一礼,然后高声道:“王爷,生日快乐!” 沐英顿觉春风拂面,这一定是周喜乐教他们说的。近来公务繁忙,他已然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往年喜乐也未大张旗鼓为他办过,所以他颇感意外。他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夫人呢?” “夫人很快就来。”青叶道。 庭院里静悄悄的,十张桌上摆着各种佳肴。也不知周喜乐去哪儿了。 “王爷,您先坐着。”青叶为沐英斟了杯酒。接着她拍了拍手,四名乐师从偏厅走了出来,吹笛的吹笛,弹琵琶的弹琵琶,还有拉二胡和敲手鼓的。 沐英一脸懵圈,接着周喜乐推着个双层大蛋糕走了出来,蛋糕上插着五颜六色的蜡烛,上面写着:“夫君生日快乐”几个字。 周喜乐伴着音乐唱起了生日歌,接着侍女们和家仆们也拍着手跟着唱起来。 唱完了生日歌,大家齐声祝王爷生日快乐。然后周喜乐笑盈盈地对沐英道:“夫君,快来许愿吹蜡烛吧。” 沐英头一次这样过生日,一时间不知所措。周喜乐给他做了个示范:“像我这样双手相握放在胸前,闭上眼睛把你的愿望在心里默默说出来,然后吹灭蜡烛就可以啦!” 沐英按照她说的,在心里许了个愿,然后起身吹灭了蜡烛。 “分蛋糕啦!”周喜乐切了快蛋糕放在盘子里,递给沐英,剩下的由青叶分给全府上下食用。 吃着蛋糕,沐英渐渐从喜悦与感动中回过神来。他望着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夫人。” “你我是夫妻,不用这般客气。”周喜乐为他夹菜,“多吃点。”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给我庆生的?”沐英问,院子里装饰的花灯和风铃,是那么的美好,美好的就像在梦中一样。 周喜乐跟他碰了碰酒杯,笑靥如花:“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要花点心思逗你开心了。我们的日子要越过越美好,你说是不是?” 沐英笑了:“夫人,你对我真好。” 吃完了饭,在乐师的伴奏下,两人在花灯与风铃下跳起了舞。月光如水,周喜乐教沐英跳着华尔兹,最后两人相拥,像两只天鹅般挪动着舞步。深爱无言,他们不说话,光是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温度,就觉得十分幸福。 他们跳到了很晚才歇下。次日沐英没有出门,和她一起腻歪在家里画画读书。到了午时,乐陵观的郑佩佩忽然来访。 她表情慌张,一身素白道袍不知被谁泼了茶渍。一见到周喜乐和沐英,她便跪了下来:“求沐安王,沐安王妃帮帮孟师妹。” 她的孟师妹自然指的是孟灵儿。周喜乐伸手将她扶起:“你先别急,起来说话。灵儿她出什么事了?” “今日,安陵皇后突然驾临乐陵观,与孟师妹闲谈了几句便令她交出两位公主。说是皇上没有子嗣,要带她们回宫陪皇上。孟师妹不从,双方争执起来,安陵皇后打了孟师妹,我上前阻拦,也被泼了一身茶渍,你们快去帮帮孟师妹吧。”郑佩佩一脸焦虑。 “这个安陵,一当上皇后便胡作非为。自己不能生去抢别人的女儿实在是太可恶了。”周喜乐拍案而起,决心为孟灵儿出头。 她和沐英一起来到了乐陵观,谁知安陵早就回宫了。偏殿里面一片狼藉,孟灵儿躺在榻上,两名年老的道姑为她包扎额头上的伤口。她的衣袖被扯碎了一半,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样子十分狼狈。 “灵儿。”周喜乐急忙来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是安陵皇后干的吗?” 孟灵儿泪水涟涟,半张脸上还留着五个红指印,看来安陵皇后下手不轻,“细朵,皇后抢走了我的两个女儿,我该怎么办啊?” “你先好好养伤,我去宫里帮你把女儿抢回来。”周喜乐拿出锦帕帮她擦眼泪。 “皇后肯定会为难你的。” 孟灵儿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体能抗得住吗?”周喜乐道,“还是我去吧。” “能,见不到琴儿和晴儿,我心里难受。她们是我的心头肉,我不能让皇后伤害她们。” 孟灵儿咬牙坐了起来。 等她换了衣服,三个人一起往凤翎宫赶来。 第451章 抢夺 自从乐陵观抱过来孟灵儿的两个孩子,凤翎宫就像炸了锅一样。琴儿和晴儿哭闹不止,任凭太监宫女怎么哄都哄不住。姐妹两人吵着闹着要娘亲。 安陵很快就烦了。起初见到这两个粉嘟嘟的娃儿觉得可爱,现在新鲜感一过,姐妹两人闹得她脑瓜子疼。 她抿了口茶,将茶杯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怒不可遏地对姐妹两人吼道:“不许哭,再哭本宫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姐妹两人一哆嗦,反而哭得更凶了。 安陵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实在想不通两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来哭。她冷声吩咐身边侍候的太监:“去把皇上叫过来,说我把他女儿带进宫里来了。” 太监刚走,安陵便起身用手戳着琴儿的脑门教训:“本宫乃是皇后,本宫不让你哭你不许哭。你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吗?” “金诀、银诀,你们在哪儿呀?”黄太后的声音响起。只见她不顾宫女和太监的阻拦,直直地闯入了凤翎宫。 她的头发已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周长安在她后面劝她:“太后,那不是金诀公主和银诀公主,那是您的皇孙,琴儿和晴儿。” “金诀、银诀,母后来了。你们莫要哭!”黄太后疯疯癫癫冲到了安陵面前。如母鸡护小鸡一般,将两个孙女往怀里一揽。抬头恶狠狠瞪着安陵:“小贱蹄子,敢伤本宫的孩子,本宫让你不得好死。来人呐,把这贱人拖出去斩了!” 这一句小贱蹄子把安陵骂懵了。她愣了一下,陪着笑脸道:“太后,您认错了,臣妾是您的儿媳妇安陵。您不记得臣妾了吗?” 疯了的黄太后哪还记得谁是谁:“贱人,占了本宫的寝殿,还抢本宫的女儿,本宫跟你拼了!” 她如猛虎般跳了起来,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扼住了安陵的小细脖子,口中发出怒吼:“去死吧!” “来人,快来救皇后!”周长安惊慌失措的大喊。 几个小太监连忙冲上来去扯黄太后的手。周长安苦劝黄太后松手,她心里十分后悔,不该陪黄太后散步到凤翎宫来的。 周喜乐一行人赶到凤翎宫时恰巧遇到了这精彩的一幕。她看到被黄太后掐得直翻白眼的安陵皇后,她顿时乐不可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安陵皇后落得这番境地也是她自作自受。 “娘亲!”琴儿和晴儿冲孟灵儿哭叫。她们被眼前混乱场面吓坏了。 周喜乐和沐英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两个娃儿抱离了是非之地,送到了孟灵儿身边。 孟灵儿抱着两个女儿,喜极而泣:“不怕,有娘亲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夫君,带她们母女离开这里。”周喜乐道。 此时,惠灵宗出现在凤翎宫门口。孟灵儿打了个冷颤。 惠灵宗望了一眼殿中扭作一团的黄太后和安陵皇后,目光落在孟灵儿身上,冷冷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带着朕的女儿去哪儿?” 孟灵儿护住琴儿和晴儿,眼神决然:“她们是我的女儿!” 惠灵宗冷冷一笑:“她们在你乐陵观时是你的女儿,但在朕的皇宫,便是朕的女儿。” “皇上!”沐英道,“你怎忍心将她们母女分离!” “你们又怎么忍心让朕父女分离?”惠灵宗反问。 “皇上!”听说凤翎宫出了大事情,玉诀匆匆赶来。见到孟灵儿、周喜乐还有沐英也在,顿感意外:“你们也来了?” “玉诀,这里没有你的事,回你的寝殿去。”惠灵宗道。 “怎么没有我的事。灵儿嫂嫂难得带着琴儿和晴儿进宫,我这做姑姑的理应好好招待她们!”玉诀摸了摸琴儿的头,“你们两个怎么哭成小花猫啦!” 殿内传来宫女的尖叫声,黄太后正揪着安陵往门框上撞。玉诀一见不得了,连忙跑了过去:“哎呀,太后,你这是在干嘛呀!要出人命了啊!” “一群没用的阉人!”惠灵宗骂着拉架的太监,都这么久了还没将掐成一团的太后和皇后拉开。太让他失望了。 玉诀哄了黄太后半天,老人家谁都不认得偏偏认得她。这是因为她每日都陪她的缘故:“小玉儿,你来了。” “我来了,母后。我来看你了,快松开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玉诀道。 黄太后像只老母猫,乖乖松开了手,跟没事人似的跟在玉诀身边。折腾出一身汗的太监和宫女们总算松了口气。 脖子被掐出血印的安陵大口大口喘着气,身边的宫女怕老太太再度折回来掐她们的主子,连忙架着她躲进了内殿,剩下的人跑出去传唤太医去了。 谁知,走过琴儿和晴儿身边的时候,黄太后再度停住了脚步,一双炙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姐妹两人。 “我的小乖乖。”她怜爱地摸了摸琴儿的头,又怜爱地摸摸晴儿地小脸蛋,“走,跟本宫吃好吃的去!” 说着她抱起了晴儿,趾高气扬地绕过惠灵宗,往玉诀地寝殿走去。周喜乐、孟灵儿,还有沐英大家一起跟在了后面。 热闹地凤翎宫顿时冷清了许多。 太医匆匆赶来,向惠灵宗请了个安,然后跑进内殿为皇后诊治去了。 “李常在。”惠灵宗道,“去淑玉殿守着。严禁放走她们!” 她们指的是孟灵儿母女三人。 惠灵宗来到凤翎宫内殿,安陵紧闭着眼睛,原本白皙秀丽的容颜呈番茄色,一头秀发也乱蓬蓬的,被发了狂的黄太后拽掉了好些根。 “皇后怎么样了?”惠灵宗问太医。 “皇后娘娘受了惊吓,加之急火攻心,臣开几味滋补的药,服下便没事了。”太医道。 “快去抓药。”惠灵宗道。 太医退下了。 安陵缓缓睁开了眼睛,委屈巴巴瞅着惠灵宗,泪珠儿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她干哑着嗓子,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喊了一声:“皇上。” 惠灵宗挤出一抹怜爱之色,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惭愧道:“皇后,朕让你受委屈了。” 第452章 与王同饮 “皇上!”安陵伏在他的肩头,把满肚子地愤怒委屈还有不甘嘤嘤嘤地哭了出来。 惠灵宗哄小孩似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情绪。不一会儿,他龙袍的半边肩膀全湿了。这女人呐哭起来大有水漫金山的气势。他不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安陵哭得累了,这才抬起脑袋。只见她的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睛肿成了烂桃子,脸蛋也哭变了形。 惠灵宗忍着心里的烦恶为她拭干了眼角的泪水,她抽了抽鼻子,絮絮叨叨数落黄太后的不是:“臣妾好心将两位公主带回宫。她们哭着要娘亲,臣妾便哄她们。谁知黄太后不知怎的冲了进来,掐住臣妾的脖子不松手。她是想掐死臣妾。臣妾差点没挺过去,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见惠灵宗不说话,安陵又道:“既然黄太后已经疯了,不如将她送出宫去。她伤了臣妾不要紧,万一哪天伤着了皇上,那可如何是好?” 惠灵宗的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皇后,你这是让朕做不孝之子吗?” 安陵见状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居然会惹来他的不悦。她忙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啊!” 惠灵宗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目光温柔了许多:“皇后,太后她年纪大了,人也神志不清。把她送到宫外,等于是任她自生自灭。她虽非我生母,但却是父皇的皇后。朕不能那样做,你可明白。” “臣妾知错了。”安陵不甘道。 淑玉宫,玉诀命宫女奉上好吃的点心伺候着黄太后。黄太后逗弄着两个孙女,把点心都给她们吃,还邀请周喜乐和孟灵儿吃。她到底是年纪大了,又经历了那么一番剧烈的折腾,打了几个哈欠后人也渐渐犯困。 玉诀和周喜乐一起哄着她睡下了。苏梵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悄声道:“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在门外守着。” 玉诀对孟灵儿道:“看来皇上今日不想让你们出宫了。” 周喜乐道:“那怎么办?灵儿留在宫里,安陵皇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得尽快出宫才好。” 沐英道:“出宫也未必安全,皇上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周喜乐赞同他的话:“夫君说得有道理。” 一直保持沉默的周长安道:“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我看灵儿不如留在宫里。太后喜欢自己的两个孙女,定会保护她们周全。” “对,我觉得这样也行。”玉诀拉起孟灵儿的手,“灵儿,你就住在暮坤殿。那儿离我的淑玉殿也不远,太后会照应着你,我也会时常来看你,谅惠皇兄拿你也不敢怎样。” “可是太后精神时好时坏,万一将我错认成别人如何是好?” 孟灵儿想到黄太后发起狂来掐住安陵皇后脖子的情景就害怕。更害怕黄太后会伤害琴儿和晴儿。 “不用担心啦!出了事情我担着。”玉诀拍了拍胸膛。 当下出不了宫,现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孟灵儿接受了这个建议。 周喜乐和沐英离开了皇宫。 李常在向惠灵宗汇报:“沐安王和王妃已离开了皇宫,孟妃和公主殿下住在了暮坤殿,皇上有何吩咐?” 惠灵宗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此时已是黄昏,惠灵宗望着御书房外的暮色,忽然心生烦闷,他一挥手,将所有奏折扫在了地上。 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掉落在地。天气越来越冷了。周喜乐一天也没闲着,发动全府赶制棉衣,给城中那些穷苦人家送去。 这日沐英进宫,向惠灵宗提起了北疆的战事。秦牧将军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与神风军合作又夺回了两座城池。他建议再次出兵十万,争取在这个冬天里收复北疆失地。 “秦将军的战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惠灵宗对自己的用人之道充满了信心,“等他凯旋归来朕一定重赏他,至于增兵的事朕还需要考虑。” 下了朝后,沐英被他留了下来:“朕好久没跟你喝酒了,陪朕去御花园的暖阁里喝两杯如何?” “臣遵旨。”沐英不知道惠灵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皇上请他喝酒,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御花园一片萧瑟,几束残菊迎风颤抖,散发阵阵冷香。 暖阁里的菊花开得倒还精神抖擞。墙角的一大捧金黄的菊花开得充满了杀气。 沐英跟着惠灵宗踏入暖阁,迎接他们的是安陵皇后。 沐英连忙给她请安。她微微一笑,矜持而高贵:“平身。” 自上次的抢夺公主事件,沐英对她印象极差,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三人入席,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小菜,一壶陈年花雕。 李常在殷勤地为三人斟了酒,束手立在一旁听候差遣。 沐英抿了口酒,总觉得这顿饭像个局。他不由警惕起来。 “弟妹在府里忙些什么?近日也不见她进宫。”惠灵宗淡淡问道。 “也没忙什么,妇道人家无非是闲来无事找人喝茶聊天。”沐英毕恭毕敬回答。 安陵仿佛已经忘了与周喜乐的恩恩怨怨:“本宫在这深宫里怪无聊的,弟妹如果没事的话,你让她多来走动走动,陪本宫说说话。” “是。”沐英答道。 “弟妹做的点心挺好吃的。皇后应该还没尝过,改天让她做给你尝尝。皇后一定会喜欢。”惠灵宗为安陵夹菜。 安陵道:“是吗?皇上喜欢的东西臣妾也喜欢。改日不妨让弟妹来宫里教臣妾做,臣妾学会了就可以做给皇上吃了。” 说完她抿着嘴笑,沐英却发现她眼睛里装满了森森的寒意。 惠灵宗借口要方便一下,李常在推着他离开了暖阁。房间里顿时剩下了沐英和安陵,连个宫女也没有。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沐英借口也要方便一下,安陵凑过来猛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咚咚咚,沐英心跳加速,本能的避让。但安陵却压了上来,笑盈盈问道:“沐皇叔,本宫与你的王妃相比,谁最美?” 第453章 姑娘,你好勇敢 沐英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皇后,请自重!” 他提步往门前走去,安陵快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放肆!” 沐英被她这一耳光打懵了,未及反应,安陵冲了上来使出了黄太后对待她的招数。她本想掐沐英的脖子,奈何身高不够,只好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拼命撕扯:“齐沐英,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对本宫说出这样无礼的话!” 她瞪着他,鼓着腮帮,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沐英做梦也没见过皇后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怕,他狠狠推开她:“皇后,你误会了。” 安陵摔倒在地,她咆哮一声,撒泼般地抬脚踹翻了宴席,接着大喊大叫:“来人呐,沐安王非礼本宫!” 接着她抬手扯碎了肩头的薄纱,露出一大截白皙的皮肤来。 沐英脑袋一片空白,他慌忙移开了目光,半张脸仍火辣辣的疼:“皇后,臣弟并未对你做任何逾越之事有,你为何冤枉臣弟。” 暖阁的门猛然被人拉开。 “皇上!”安陵趴在地板上哭得更加放肆,就差满地打滚了,“沐安王轻薄臣妾!” 惠灵宗一脸惊诧地看了看地板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安陵,之后又将目光移到了沐英身上,眼神里满是疑问。仿佛在说是你干的吗? “不是这样的。”沐英为自己辩解,“臣弟没有对皇后做任何不轨之事!” “嘤嘤嘤。”安陵绘声绘色道,“皇上刚出去,沐安王便用言语轻薄臣妾,说臣妾比他的王妃美貌,还对臣妾动手动脚!皇上,沐安王他喝了酒,对臣妾行不轨之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沐英有种掉进粪坑的感觉,他起红了眼睛:“皇后,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齐沐英行事光明磊落,你为何要在皇上面前构陷我,离间我们兄弟君臣之间的感情?” “皇上,臣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对没有离间你们兄弟感情。沐安王轻薄臣妾,臣妾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谁知他借着酒劲将臣妾推倒在地。……臣妾的清白差点就被他给毁了!”安陵咬牙切齿,大有不弄死你齐沐英誓不罢休的气势。 “皇上!”沐英殷殷望着惠灵宗,“臣弟绝不是那种胆大妄为之徒!你要相信我!” 惠灵宗的目光由疑问变为失望,他语重心长道:“沐英,朕邀你来对饮,乃是为了拉近兄弟间的感情。你怎的这般糊涂,趁着朕不在,对皇后恣意妄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朕如今才明白,朕一直看错你了!” “皇上!不是这样的!”沐英表情绝望。 “来人。沐安王对皇后犯下不敬之罪,押入天牢!”惠灵宗高声道。 守在周围的禁卫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将沐英拖出了暖阁。 “我是冤枉的,惠皇兄你为何不相信我!惠皇兄!”门外传来沐英绝望的喊叫声。 李常在吩咐宫女把周围打扫干净。 “李常在,把沐安王押入天牢的消息派人告诉沐安王妃。”惠灵宗道。 “是!”李常在和宫女们收拾完暖阁退了下去。 惠灵宗将安陵揽入怀中,柔声问道:“他可伤着你?” “臣妾自有分寸。他齐沐英伤不了臣妾。”安陵抚摸着惠灵宗的脸庞,纤长的手指停在他的鬓角,“皇上,臣妾表现得怎样?你可满意?” “朕很满意。一切都如你我计划的那样。”惠灵宗揉着她的脸庞,手感甚为柔软。 “且不管齐沐英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总之这次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哈哈!”一想到沐英百口莫辩的样子,安陵心里甚是痛快,“现在他被皇上打进天牢,我倒要看看那沐安王妃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次,朕一定要让她跪下来求朕!”惠灵宗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天气到了午时忽然起了风,周喜乐把缝制好的棉衣装上了马车。沐英答应她下了朝就陪她去贫民聚集地分发棉衣,眼看午时过去了,沐英还没有回来。 周喜乐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连午饭吃得也不香了。刚用完饭,送沐英进宫的护卫急急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王爷被皇上打进了天牢!” 她心里一跳:“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护卫把李常在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周喜乐怎么也不相信沐英会酒后乱性对皇后动手动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王爷一定是被皇后陷害了。走,我们进宫!”周喜乐命青叶拿来披风坐上马车往皇宫而来。 玄武门的守护并不让周喜乐进入,说是皇上有令,今日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宫。连皇上的亲戚也不可以。 “让开,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面见皇上。”周喜乐压抑着肚子里的火气。这惠灵宗摆明了是不想让她进宫嘛。 “王妃请回吧。”禁卫队长道。 周喜乐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回去。沐英还在天牢里呢,就算回去了她也睡不安稳。大臣们个个胆小如鼠,连自身都难保,找他们商议事情是不可能的。惠灵宗是故意将沐英打入天牢的。所以现在,她必须让他把人交出来,其他的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掌心闪过电流,禁卫队长被她击昏在地。其余士兵见状,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挥动长剑往她身上砍。 瞧这群卫兵的气势,周喜乐心想,惠灵宗是诚心要她的命啊,既然是这样,她也就不矜持了。 自从她在收复北疆的战场上被雷劈过以后,身上的闪电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在一片电光闪闪过后,所有冲上来的禁卫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估计要大半天才能从麻痹中苏醒过来。 路上抓到一个太监,周喜乐问他皇上在哪儿,他说皇上在凤翎宫。 她长驱直入来到了凤翎宫,门口冲出来一大群禁卫,皆被她用闪电击倒在地。 李常在见状,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尖着嗓子大喊大叫:“皇上,不好了。沐安王妃杀过来了!” 第454章 问罪 此时天色已黑,有细碎地雪花从天而降,周喜乐把一个冲过来的禁卫击飞,来到了庭院之中。 安陵皇后推着惠灵宗出现在殿前。许多弓弩手簇拥在他们身边,李常在放了一支红色烟火,他奉了皇上之令,向禁卫军首领齐元宝发送宫中危急得通知,只要齐元宝见了这个信号,就会率领五千精兵冲进宫里保护皇上。 安陵皇后问道:“沐安王妃,这天都黑了。你气势汹汹冲进宫里头干什么?惊了圣驾你可知罪?” 周喜乐道:“我就是过来问问,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构陷我夫君,并让皇上将他打入天牢的?” 一想到沐英含冤入狱,她脑袋就发热,只想找人拼命。沐英小时候被这帮人欺负也就罢了,现在他长大了,这帮人见他善良,还欺负他,是可忍她已忍无可忍。 “沐安王妃,你说话可要放尊重点。这里是皇宫内苑,不是你家后院!”安陵皇后厉声道,“皇上既能将沐安王打入天牢,就能将你就地正法!” 周喜乐不卑不亢:“你们可以试试!” “你们这些奴才还等什么?杀了这狂妄放肆的女人,本宫重重有赏!”安陵皇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个个急于立功地弓弩手立刻发动了手中地弓弩。周喜乐上前一步,挡在了沐英的护卫面前,电光闪动,将所有箭矢击落在地! 接着电光再次击出,御前的弓弩手纷纷中招,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安陵皇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大惊失色两腿发软,舌头打结:“你,你,你会妖法?” 周喜乐恶狠狠瞪着她:“安陵,你说实话,我夫君到底有没有对你做无礼的事?今天我们当着皇上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要你还我夫君清白!” 雪花狂舞,地上已见了白。 安陵定定心神,向惠灵宗告状:“皇上,你听,沐安王妃在威胁臣妾!臣妾受了委屈,沐安王妃不去责怪她的夫君,反倒责怪起臣妾来了,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王法。” 惠灵宗这才缓缓开口:“弟妹,朕和皇后邀沐英在暖阁喝酒,谁知沐英喝多了,把皇后错认成了你,做了他身为臣弟不该做的事,朕一怒之下,这才将他打入天牢的。” “我不相信!”周喜乐气得双手发抖,连雪花都被她的愤怒惊乱了阵脚,“我夫君酒品很好,即使醉了也不会对任何女子做非分之事。况且他明知是陪皇上喝酒,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分寸和言行,你们分明是在诬陷他!” “周喜乐!”惠灵宗忍无可忍,大声喊出了她原来的名字,“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朕大呼小叫!” “周喜乐?”安陵用探究的目光望着阶下一身凌厉的女子,“你果然就是莱国公家的女儿啊!” “我不是!”周喜乐打定了主意,不承认,“放了我夫君,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安陵嘴角露出揶揄的微笑,“你要弑君嘛?周喜乐,你别忘了,你若弑君,可是犯下了诛九族的重罪,别说沐安王,就连你的父母兄长还有姐姐和弟弟,他们都得死!” “安陵!”周喜乐怒极,抬起手,一道电光倏乎击向了对方。 安陵及时弓身,闪电击在了门窗上,登时燃烧起来。李常在大喊救火。 “皇上!”安陵失声惊叫,“周喜乐要用妖法杀我!” 惠灵宗也被周喜乐身上所怀有的异能吓到了。他定定望着她,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而微微地颤抖。 周喜乐迎着雪花,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她双手闪耀着冰蓝色的电光,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 她迈上石级,走到他面前站定,一双幽深地眸子闪耀着冷光:“你到底放不放人。” 惠灵宗看着她,片刻才答道:“沐安王虽然犯了错,再怎么说他是朕的弟弟。朕不会为难他的。朕明日一早便派人将他送回王府。” “现在!”周喜乐道,“现在就放人!” “周喜乐你不要太过分!”安陵咆哮道,周喜乐一记眼神杀送了过来,她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好,就按弟妹说的办。”惠灵宗道。 周喜乐身上的杀气渐渐平复。恰在这时,凤翎宫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齐元宝率领他的护国天军冲了进来。见到对皇上造成威胁的人时,他不禁一愣,立刻抬手,阻止手下向周喜乐发动进攻。 “他们呢?”周喜乐用威胁的口吻问惠灵宗。只要有人敢乱动,她准备立刻送惠灵宗上西天。 豆大的汗珠从惠灵宗头上滚落下来。他为她那不顾一切的气势所摄,干巴巴地笑了,对齐元宝道:“齐将军。已经没事了,收兵吧。将沐安王妃护送出宫。” “臣遵旨。沐安王妃,请吧。”齐元宝道。 周喜乐并没有动,她在等惠灵宗放人。 惠灵宗道:“齐将军,传朕口谕,将沐安王放出天牢。” 周喜乐出了宫,跟着齐元宝来到关押沐英的天牢。 沐英整个人憔悴万分,见了周喜乐,他急道:“夫人,我是冤枉的!” 周喜乐牵起了他的手,他的手冷如寒冰。 她望着他的眼睛,浅浅一笑:“我相信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回家吧。”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沐英心里一暖,将她深情拥入怀中。 齐元宝道:“快些离开这里吧,我怕皇上反悔,将你们两人一起关进天牢。” 周喜乐和沐英一起离开了天牢,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齐元宝道:“说实话,我也觉得沐安王你这事有点蹊跷。你们小夫妻两个以后进宫的时候可要小心了。我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与你们兵刃相向。今夜见宫里出事,我差点吓出病来,还以为有人要谋反呢!” 沐英点了点头:“放心吧,以后我会小心的。” 回家的路上,沐英问喜乐:“你是怎么劝说皇上放了我的?” 周喜乐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结实的臂膀,长长吁了口气。 第455章 来访 周喜乐紧握他的手,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我听护卫说你在宫里喝醉了酒,招惹了皇后。心想你并不是那般大意的人。安陵走到哪里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定是她在陷害你,所以我第一时间赶进宫里,威胁了皇上,让他放人。” “威胁?”沐英讶异的望着她,随即笑道:“我明白了,难怪连齐将军都惊动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周喜乐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们会伤害你。” 沐英将她搂得更紧了:“我也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幸,在这飘雪的寒夜里,他们还在一起,拥有着彼此,走在归家的路上。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进了王府。一下车,全府上下的人都迎了出来,有几个人还忍不住哭了。受了一整天的惊吓,此刻沐英总算松了口气。 沐英虽然从天牢里出来,但有关他酒后调戏皇后的流言却 在全城的酒肆茶馆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周喜乐闯皇宫救夫的事情也被加工成另一个版本:“沐安王妃跑进宫里向皇上皇后痛哭流涕,怒斥沐安王犯下大罪,并替夫受罚,皇上皇后这才放了沐安王。 人言可畏,周喜乐懒得辩白,因为辩白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沐英也因为这次事件称病不去上朝。和周喜乐赖在府里逗猫玩耍。坊间又有了新流言,沐安王自知没脸见皇上,躲在家里闭门思过。 “真不知道在百姓眼中我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天午后,沐英躺在榻上,怀里搂着两只猫懒懒地对周喜乐叹气,“我一定不是个好王爷。” 周喜乐扑哧一笑,把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放下来。抬眼看着他道:“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我觉得无聊透了。”沐英摸着猫咪的后背,“再过些时日,我怕是要变成一个懒汉。” 周喜乐扑哧一笑:“过来帮我缝衣裳。” 沐英摇了摇头:“那是妇人做的事,本王不做。” “那你今天不要吃午饭了。”周喜乐笑他,“你去外面讨饭吧。” 沐英懒懒的爬起来,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手里的针线,一板一眼地缝了起来。 周喜乐见状,惊道:“你做针线的手艺不错嘛。” “母妃教我的。”沐英脸红,针脚缝的又细又密,丝毫不输专业绣娘。 “夫人,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他问。 周喜乐趴在他身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我啊,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是我的夫君。” 沐英看了她一眼问:“你是不是在讨好我。夫人,你实话实说,我受的住。” “看来外面的流言对你的身心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搞得你都开始自我怀疑了啊。”周喜乐很想揍那个传播流言的人,放在她那个时代,这就是彻彻底底的诽谤与诋毁。 “夫人,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夫听不懂。”沐英皱起了眉毛。对她超时代的语言甚为不解。 周喜乐捧起他的脸:“你不用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你只要把我放在心上就可以了。” 沐英笑道:“为夫明白。” 这时青叶进来道:“王爷,夫人。玉诀公主来访。” “快请她进来。”周喜乐忙唤丫环沏茶。 玉诀和他的护卫苏梵走了进来:“皇兄,嫂嫂。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皇上真的是因为沐皇兄冒犯了皇后才将他关进天牢里的吗?这么重要的事我这么不知道?这几日各种流言灌进我耳朵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真如外界所说吗?” 玉诀坐上了软榻,气都没喘匀便问了一堆问题。 沐英边缝衣服边叹:“小玉,你就别问了,一言难尽啊!” “那就多说几句。”玉诀端起了侍女奉上来的茶,“你真的如他们所说,喝多了把皇后错认成了王妃?” 沐英头痛,求助似的望向周喜乐。 周喜乐把侍女端来的饼干放在桌上:“这事说来太复杂。你要相信你皇兄的人品。” 玉诀拈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我相信沐皇兄,如果他真的喝多了,可以把任何女子错认成你。” 周喜乐在她手背上打了一记:“你怎么讲话的。” “呵呵。”玉诀傻笑,“我开玩笑呢!” 沐英不说话,郁闷地继续飞针走线。 周喜乐坐在她身边:“那天,是皇上皇后设的一个局,夫君稀里糊涂栽进去了。” 玉诀皱着眉毛:“我就想不明白了,沐皇兄老实本分,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也许是皇上太闲了。”周喜乐抿了口茶,“自古君王一闲下来就容易多疑,看着能干的大臣、王爷心里便不舒服,总想找点事做。打击打击别人,这样才能睡得踏实。” 玉诀同情地看了沐英一眼:“沐皇兄,你真可怜。” “好在有惊无险,这事总算过去了。”周喜乐问,“灵儿母女三人在宫里住得可好?” “黄太后把灵儿当成了以前特别信任的宫女,琴儿和晴儿仍被她认成了我的两个姐姐。她的想法我不太懂。她明明认得我,却把别人认错了。”玉诀长长地叹了口气,“所幸,暮坤殿有那么多人陪着她,她倒不寂寞。人也不再乱发脾气了。皇后也没有找灵儿嫂嫂的麻烦。” 周喜乐松了口气:“那便好。” 玉诀同她聊了半晌。她去厨房做了些新鲜的饼干,装了满满一盒:“带回去给太后她们尝尝。我近来不便到宫里,你好好照应着她们。” 周喜乐和沐英把一些棉衣发放给了一些穷苦人家。 天气越来越冷,下了两场大雪将金城包裹成一片银白,两人站在北城门的城垛上,遥望着北疆的方向。 “天气酷寒,今年不知有多少人在忍饥挨冻。真希望春天能快点儿来。”周喜乐感慨,“我喜欢冬天的雪,但我讨厌冬天的冷。” “春天总会来的。”沐英一手为她撑伞,一手将她揽入怀中,“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冷。” 大雪纷纷扬扬,山河如玉,远在异国的人还好吗? …… 第456章 重逢 龙古帝国边境已迎来了好几场雪,天地一片银白。葡铃和湛英被士兵押进了那娅的营帐里。 那娅正享受着火锅料理,周喜乐带来的这种饮食方式在龙古很快流行开来。并被龙古人发挥到了极致,达到了万物尽可做火锅的境界。 营帐里飘扬着肉香。葡铃公主和湛英的肚子发自本能咕咕乱叫。这大半年来他们每天忍饥挨饿,连顿好的都没吃上。 那娅涮着羊肉喝葡萄酒,十分享受。看得两人两眼发红。他们真想跑过去美餐一顿啊。 可是手脚都被锁链锁着。 见到他们如狼似虎的表情,那娅十分开心,她晃动着红宝石的金杯,饶有兴趣地问道:“想不想过来同我一起喝酒?” 葡铃公主啐了一口:“高贵之人不吃嗟来之食!” “那你们把自己饿死算了。”那娅抿了口酒,笑容嫣然。 湛英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那娅问。 “你把我们弄过来不是让我们看你吃饭的吧?”湛英问。那娅笑了笑,离席而起,走到湛英面前:“事实上,我就是让你们过来看我吃饭的,看到你们两眼饿得冒绿光的样子,我很开心。” “你知道世间最恶心的东西是什么吗?”葡铃公主瞪着那娅,“就是你这种人。” 湛英摇了摇头:“葡铃你错了。我见过比那娅公主更恶心的东西,就是三年不刷的马桶。” 接下来,他详细描绘了三年不刷的马桶有多么污秽。说得连葡铃公主都想吐。更别说刚刚美味一顿的那娅了。 湛英很快迎来了那娅的暴怒,她把酒杯里的酒泼了他一脸,命士兵将桌上的剩菜全都塞进他的嘴巴里。直到把他撑吐为止。 这就是所谓的自食恶果吧。湛英被火锅烫得嗷嗷叫,他很后悔自己讲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否则就不会遭受这样无礼的虐待。 “住手!”葡铃公主怒不可遏地冲那娅大吼,“你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我还有更可怕的一面!”那娅重新为自己倒了杯酒,她走到葡铃公主面前,眯着眼睛看着她,“你心疼他?” 葡铃公主冷哼了一声:“本公主不像你,灭绝人性!” “你就继续逞口舌之快吧。”那娅道,“你看你们被我关在这里有大半年了,我多次要求锡国将领和你哥哥退兵,可是现在他们都快打到我龙古边境了,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们?”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葡铃公主大声道。 那娅皱起了眉毛:“又是这句话,我的耳朵都长茧了,你就不能说点有新意的,比如说跪下来求我?” “没门。”葡铃公主道。 那娅抬起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识抬举。” “哈哈哈哈!”湛英忽然疯狂大笑。 那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巴烫出了一圈的泡,样子十分狼狈,她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也跟着烫坏了。 “需不需要给你找个巫医治疗啊?”她鄙夷地问。 湛英笑得差点断气,末了他笑道:“不用了,你给自己留着吧。” 那娅道:“对了,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什么事?”湛英用疑惑地眼神望着她,“如果是坏事,你就不要说了。” “这半年我太忙,一时忘了把近来发生在锡国的事告诉你,说了你可别哭哦。”那娅道,“你父皇死了。” 湛英沉下了脸。 “庆锡宗一死,你猜谁继承了皇位?”那娅笑道,“说出来怕你不相信,是四皇子齐惠英,就是你那个双腿残废的哥哥!” 湛英冷冷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其实他从龙古士兵的闲谈里隐约知道庆锡宗驾崩了,只是他一直不愿相信。 那娅看着他:“我是想让你明白,为什么没人来救你们。因为新帝并不想让你们,或者说是你活着,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湛英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庆锡帝一死,你哥哥齐惠英救迅速登基称帝,并把在北疆参战的齐沐英召回了金城,剥夺了他所有兵权。近年来指挥北疆收复之战的是秦牧。”那娅道,“秦牧曾是前朝老将,战功显赫。不过庆锡宗中了我方的离间之计,将他以谋反的罪名打入天牢,本来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活着还复出了,并且效忠齐惠英。 湛英定定地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但她却突然不说了。 “我皇兄会来救我的。”湛英肯定道。 “难得。”那娅抿了口酒道,“死到临头你还这么乐观。” 湛英心里很难过,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父皇死了,他已不再是小孩子了。充满了风刀霜剑的现实劈头盖脸向他打来,他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扛起自己的命运,扛起家国的命运。 于是他呵呵的笑了。 那娅笑道:“你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气疯了?” “不,我不生气!”湛英笑道,“那娅公主,你太小看我了。我们锡国的男人是打不倒的。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重新踏上锡国的土地,将犯我家园者,尽数诛尽!” 那娅鄙夷道:“你自求多福吧!先别说大话。” 忽有士兵进帐来报:“古律丙将军求见!” 那娅道:“把这两人押下去!” 士兵将湛英和葡铃拖出了营帐。几乎同时,古律丙,梅尔流芳还有一个蒙面紫衣女子走进了营帐中。 “叛徒!”与古律丙擦肩而过时,葡铃公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对得起雪勒国!” 古律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三人进了营帐,向那娅行了一礼。 那娅定定望着中间那位紫衣女子,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接着她放下了酒杯,奔向对方。 “卡拉丝!” “公主殿下!”卡拉丝摘下脸上的围巾,笑盈盈地望着她。她就是被黑桑囚禁在玄冰地堡里的虎女。 两人像冬天里的两股火焰一样抱在一起。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俩热泪盈眶。 那娅抚摸着卡拉丝的脸庞,轻轻道:“卡拉丝,这些年我好想你。” 第457章 诛心 “公主,我也想你,我天天想着龙古国,想着阿爹,想着复仇。现在,我终于回来了!”卡拉丝激动地掉下眼泪。 那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草原上的女孩儿不流泪!” 但卡拉丝哪止得住激动的泪水,这些年她在黑桑的冰牢里受了太多委屈了。 侍女已换上了新的宴席,那娅邀三人坐下。她举起酒杯,先为卡拉丝接风洗尘,接着向古律丙致谢:“熊西爵,谢谢你帮我救出卡拉丝。” “为公主肝脑涂地乃是我职责所在。”古律丙用左手举起了酒杯,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在营救卡拉丝的战斗中,他的右臂被黑桑斩断了。 卡拉丝道:“古律将军把我从玄冰地堡带出,逃回龙古的时候黑桑带兵来追,他这条胳膊是为我而丢的。” “熊西爵果然英勇,本公主敬你!”那娅再次向他举杯。 古律丙一饮而尽,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袖,沉声道:“我与黑桑有不共戴天之仇,加上这失去右臂之仇,我迟早都要让他还以百倍。” “雪勒国王病危,黑桑目前陷入皇权之争。我们趁此反击,再好不过。”卡拉丝建议,“他害我受牢狱之苦,我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愿助公主一臂之力!”古律丙道。 “雪勒国人口稀少,不足为患。迟早它会变成我龙古国的囊中之物。现在我有更好的主意。”那娅道,“锡国名将秦牧,号称飞天将军,卡拉丝我要你率领虎军,将他的项上人头取来。” “这人我父亲曾与之打过交道,说他用兵如神,十分了得。这两年我被囚禁时,细细研究过他的各种战术。公主放心,我定将此人斩于马下!”卡拉丝道。 再次回到囚笼之中,湛英郁闷的用头撞着牢笼,宛若困兽。 “齐湛英,你不要这样!”葡铃公主道,“我相信我哥会来救我们的。” “你哥会来救你,但我哥不会。惠皇兄当了皇帝,他绝对不会容忍我的存在。”湛英绝望地叹了口气。 “你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会容不下你?”葡铃公主问。 “惠皇兄身有残疾,我比他健康,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傻。父皇生前废了太子,有意将皇位传给我。只要我回宫,大臣们也会拥立我当皇上。这对惠皇兄来说是个威胁。”湛英跌坐在地,“我现在很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 葡铃公主见不得他这样颓废,为他加油打气:“没什么好迷惘地。齐湛英,你现在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很多可能性,不管你想当皇上还是想做别的,我葡铃都会支持你。” …… 记不清这是金城第几场雪了。今年金城特别冷,雪也下的频繁,好像在掩盖什么一样。一些事情欲盖弥彰,但匆忙的人往往看不透,成为局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男人想做坏事的时候,往往会利用女人。 李常在找上周长安的时候,周长安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该来的事还是来了。 “周姑娘,你不要怕。皇上让我请你到凤翎宫走一趟。有些事情皇上要找你商量商量。事关莱国公,周姑娘如果拒绝……呵呵。”李常在笑容阴冷,仿佛只要周长安敢说半个不字,天子之怒便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天子之怒可摧毁一切。周长安不能拒绝,跟着李常在来到了凤翎宫。 殿中燃着龙涎香,火盆烧得很旺,温暖如春,让人一下子就忘了冬天的寒冷。可周长安的心却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跌到了深海里,她想在这里抓住点什么,但无能为力。 安陵皇后斜躺在软榻上抽着一杆福寿膏,罂粟的果实燃烧的气味和龙涎香混在一起,气味让人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朵上。安陵皇后眯着眼睛,样子像只慵懒的猫,还是随时会伸出利爪的那种。 惠灵宗则坐在她的身边,批阅着一摞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了毛笔,抬眼看着周长安。 周长安掩饰着内心的惶恐不安,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奴婢拜见皇上皇后。不知皇上皇后找奴婢有何事?” “周长安,太后近来可好?”安陵吐了个烟圈问。 “劳皇后挂念,太后身体康健,一切都好。” 周长安毕恭毕敬答道。 “那日太后冲进凤翎宫惊了本宫,你难择其咎。”安陵望向惠灵宗道,“皇上,你说臣妾该如何责罚她?” “都是奴婢的错,皇上皇后开恩啊!” 周长安肩膀发抖。整个人宛若风中落叶,飘飘摇摇,无枝可依。 惠灵宗丝毫没有开恩的意思:“周姑娘没有看好太后,是莱国公教女无方,要罚也得罚莱国公。” “不关我父亲的事。请皇上责罚奴婢,奴婢甘愿受罚。” 周长安磕头如捣蒜,再三请求皇上责罚她。 “那就杖责两百。”惠灵宗道。 李常在招了招手,两个拿着宫杖的太监来到了周长安身后,宫杖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慢着!”安陵吐了口烟圈,乳白色的烟雾迷离了她娇媚的容颜,小巧的嘴唇殷红如樱桃:“皇上,周姑娘乃是大家闺秀,身子娇弱。这两百杖打下去怕是连命都没了。周姑娘细皮嫩肉,我见犹怜。皇上也该怜香惜玉才是。” 周长安咬着嘴唇,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也不知道安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看还是让她父亲来代她受罚吧。”皇后建议,“对了,她还有个兄长,让他们父子来代她受罚再好不过。” “皇后想得周到啊!”惠灵宗道,“不过,还不够。她妹妹那份谁来替她受?” “对啊。”安陵道,“皇上不提臣妾差点给忘了。周长安,你还有个妹妹叫周喜乐吧!” 周长安的五指嵌进地板中:“奴婢是有个妹妹叫周喜乐,只不过她在多年前就死了。皇后提她有何意?” “别装了。”安陵提高了嗓门,尖声道,“你妹妹她根本就没死!沐安王妃就是周喜乐,想必你早就知道的吧!” 第458章 威胁 “当年周喜乐违抗圣旨,假死逃婚,这是欺君之罪。莱国公教女无方,犯下此等大罪按律当斩!”惠灵宗厉声说道,将翻开的奏折摔在案上,又有大臣骂他目无王法,可恶,斩了算了! 周长安打算打死也不承认沐安王妃是她妹妹:“沐安王妃不可能是我妹妹。我妹妹多年前春游时在桃花湖淹死了。这事齐将军是知道的!” “周长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沐安王妃那天都承认了。她就是莱国公的庶女周喜乐!”安陵恶狠狠地瞪着她,挥动着手里细长地烟杆,“可怜的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为逃婚的周喜乐背锅。” “皇后,不是这样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长安浑身发抖,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周喜乐比你有心机的多。本来你是要嫁给朕的兄弟齐沐英的,可就是因为一个周喜乐,齐沐英取消了与你的婚约,娶了你的妹妹,导致你多年深居宫中,伺候太后,至今未嫁。现在又因周喜乐的缘故,你的一家要遭受灭族之罪,你不恨她吗?”惠灵宗问。 周长安崩溃了,她抬起头,泪痕满面:“奴婢是冤枉的,求皇上开恩啊!” 说着她连磕了十数个头。 惠灵宗推动轮椅,来到她的面前,俯身挑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悲伤无助的眼神。他的心里痛快极了,他多么希望也能从周喜乐脸上看到这种眼神啊。他想用不了多久了,周喜乐也会如此地悲伤无助。 “朕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他挑了挑眉毛,“有罪的人是周喜乐。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肯愿意做,朕便赦免你全家。倘若你说半个不字,这凤翎宫的门你别想走出去。而明日莱国公一家老小三百余人朕会将他们全部处以极刑。” “奴婢答应。只要皇上肯放了奴婢一家,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周长安痛哭流涕。 “朕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惠灵宗冲李常在使了个眼色。 李常在从袖子里摸出了个青瓷瓶递给了周长安。 周长安颤抖着接过了瓷瓶,光看李常在的眼神,她就知道这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将周喜乐请进宫里,并把这瓶药用在她身上,朕对你所犯的错既往不咎。你放心,这里面装的不是毒药。待她服了药后,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朕。”惠灵宗道,“这件事你知我知,所有人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你可明白?” 周长安稍微松了口气,皇上不是让她杀周喜乐,这她还可以接受。但她仍有疑惑:“皇上要对沐安王妃做什么?”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只要把朕交给你的事做好就行。”惠灵宗嘴角扬起微笑,“不要让朕失望。” 周长安咬了咬牙,往地上一拜:“奴婢明白。” 李常在送她出了凤翎宫,他扯着公鸡嗓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说得话你都记住了。咱家劝周姑娘一句,为了周姑娘的身家性命着想,这件事姑娘一定要闷在心里头,不得让外人知道。” 周长安紧紧攥着药瓶。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暮坤殿。 孟灵儿在殿前等她,见她回来,忙上前问道:“长安,你没事吧?皇上是不是为难你了?” 周长安悄悄将药瓶塞进衣袖,擦了把眼泪道:“我没事。” “你哭了。”孟灵儿掏出丝帕为她擦着眼角的泪水,“告诉我,皇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周长安摇了摇头推开了孟灵儿往偏殿跑去,跑进自己的房间后趴在榻上,将脸埋在锦被里失声痛哭。 她现在好后悔,她不该听爹娘的话进入这深宫之中,她若生在平常百姓人家多好,早早把自己嫁出去,就不用受这些煎熬了。 “长安!长安!”孟灵儿敲着她的房门,急急唤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说,莫憋在心里。我很担心你啊!” 担心有什么用?周长安的眼泪打湿了锦被。这深宫之中,没有人能够帮她,她只能靠自己,去做皇上吩咐她做的事,这样她才能够拯救自己,拯救家人。 周喜乐,你莫要怪我! 次日,周长安出了自己的房门,抬眼便看见孟灵儿等在门外。 “灵儿。”她道。 “我已经伺候太后梳洗过了。”孟灵儿走进她的房间,“长安,昨夜皇上找你到底有何事?” “还是为了那日太后闯进凤翎宫的事。” 周长安掩饰着心虚,为孟灵儿倒了杯热茶,“皇上为此狠狠骂了我一顿,让我以后看住太后,别让她再踏入凤翎宫半步。” 孟灵儿狐疑地看着她:“皇上找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 周长安点了点头:“当时皇后也在,说若是再看不住太后,让太后惹出乱子,便找我问罪。灵儿,我倦了,我不想在这深宫呆下去了。” 孟灵儿握住了她的手:“你若是走了,太后怎么办?谁能像你这样细心的照料太后?” 周长安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可我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你别哭,会有办法的!”孟灵儿安慰她。 她收了眼泪:“好些天没见沐安王妃了,也不知她过得怎样,明日便是腊八节,灵儿你可否让她进宫与我们一起过腊八节呢?” “前些日子她为了沐安王大闹凤翎宫,只怕她不愿踏入皇宫半步。这我可说不动她。”孟灵儿道,“虽然我也怪想念她的。” “她不愿踏入的是凤翎宫,我们请她来暮坤殿,她应该会来。” 周长安道,“我这就叫人去请她,看她明日来不来如何?” 孟灵儿抿了口茶:“就按你说的做吧。” 周喜乐和沐英在院子里堆雪人。连日的大雪把院子里的树枝都压弯了。海棠树挂着红彤彤的果实,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娇艳动人。一只大喜鹊啄了一串海棠果,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周喜乐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身上当作鼻子,雪人完成后她拍了拍冻得通红的手:“真怀念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时候啊!” 第459章 圈套 沐英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里:“等来年春天,我们去枫林书院看看如何?” “好啊,我一直想去看呢,但是心里又害怕。”周喜乐道。 “怕什么?”沐英问,“你还怕着杜院长啊?” 她摇了摇头:“怕我们熟悉的东西都已物是人非了。” “你啊,何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沐英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熟悉的人和物,都在。” “杜知道不在了,葛藤老夫子也谢世了。”周喜乐红了眼睛,“枫林书院已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书院了。” 青叶来报:“王爷,夫人。宫里来人求见。” “告诉他们不见。”周喜乐一想到宫里的人就心烦。 “是服侍太后的内侍要见夫人。”青叶加了一句。 “啊,一定是灵儿让人来传信了。”周喜乐道,“让他去客厅等我。”周喜乐拉起沐英的手,“你觉得灵儿找我做什么?” “为夫哪里知道。”沐英回答。 “但愿不是坏事你。”周喜乐念了句佛,同沐英一起来到了客厅。 小太监表情局促,向两人请了安。周喜乐认得他是暮坤殿的太监。 “孟妃想念夫人,不知夫人明日是否有空,到宫里与孟还有太后一起过腊八节?”小太监拿出了孟灵儿的帖子递给周喜乐。 周喜乐打开一看,孟灵儿的笔迹落入眼帘:“看来灵儿在宫里甚是寂寞。太后她还好吗?” “太后身体康健。一切都好。”小太监毕恭毕敬答道。 “皇上和皇后最近在忙什么?”周喜乐又问。 “小的在暮坤殿伺候的,并不知道其他宫殿里的情况。”小太监老老实实答道。 “行了。明日我会去宫里的,你回去吧。”周喜乐打发走了小太监。 “夫人,你真的要去宫里吗?别去。”沐英道。 “灵儿来请我不是为了找我过腊八节,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商量。”周喜乐道,“我不能不去。” “我陪你一起。”沐英道,“万一遇上了皇上。” “惠灵宗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周喜乐冲他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有异能在身,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她抬起右手,细小的电光在她的指尖闪耀。 沐英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不如我送你吧。你进去找灵儿商议事情,我在宫外等你如何?” 周喜乐笑道:“你若是不放心就这么干吧!” 是夜,一勾弯月挂在凤翎宫的飞檐上。寒风彻彻,如刀刃般冰冷。 一抹黑影踏入了凤翎宫的正殿。 侧卧在香榻上的安陵端着烟杆望着来到殿中的黑衣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臣罗影,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罗影单膝跪地拜道。 “罗影,你可让本宫找得好辛苦,不过本宫还是让人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你了。若不是当年你叛逃,我夫君齐瑞英怎么会死?罗影你可知罪?”安陵的声音软软的,不像是在发脾气,倒像是在撒娇。 “微臣知罪。”罗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是我大锡国最好的刺客,身为刺客就该做他该做的事情,而不是隐居山林,埋没自己的才华。”安陵拖着下巴,像个小女孩似的望着罗影,“本宫的话,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罗影机械回答道。 “对于你师妹的死,本宫很抱歉。本宫现在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事情成了,你以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如何?”安陵将双臂伸在香榻的靠背上,“你放心,本宫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微臣愿为皇后肝脑涂地死而无憾悔!”罗影答应道。 “很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安陵笑容嫣然,如艳阳下盛放的牡丹,天资国色。 次日,周喜乐盛装打扮,与沐英乘马车来到了玄武门。 “你啊,不要耽搁太久,午时可一定要出来。”沐英吩咐她。 “你放心好了。我和灵儿她们聊两句很快就出来,你先去茶馆等我。”周喜乐道。 沐英目送她走进玄武门。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周喜乐拎着一盒自己做的饼干,同青叶一起来到了暮坤殿,所幸路上没遇见皇上也没遇见皇后,向他们行礼实在是怪烦的。 太监和宫女们连忙向殿中禀报:“沐安王妃来了。” 孟灵儿和周长安迎了出来。见到周喜乐两人喜上眉梢。 周喜乐把饼干递给孟灵儿:“我做了饼干,大家一起吃。” “沐安王妃上次托公主带来的饼干甚为好吃,也不知是这么做出来的。一般人可没这种奇思妙想。”周长安将她迎进了殿里。 “不过是吃着玩的东西罢了。”见了黄太后,周喜乐弓身向她行礼,“细朵拜见太后。” 黄太后笑眯眯望着她:“你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快些给本宫尝尝。” 孟灵儿递给她几片饼干,她很快吃起来,连呼好吃,吃得满身都是饼干渣渣。 “琴儿和晴儿呢?”周喜乐问。 “晴儿睡着了。琴儿和宫女在后院玩雪。小孩子闲不住,比我小时候都调皮。”孟灵儿道。 周长安道:“我和孟灵儿刚煮了腊八粥,一起喝吧。” “好啊,我最喜欢喝腊八粥了。”周喜乐道。 周长安向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很快将腊八粥端上来,还备了几样小菜。 “你们让我来,不单单是叫我陪你们过腊八节吧。说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周喜乐喝了一口腊八粥道。 “皇上似乎已默认让我住在暮坤殿了,他未曾来扰我。”孟灵儿微微颦着眉毛。 “这不挺好吗?他不来扰你,你也不去扰他,两个人相安无事。”周喜乐道。 “这才是让我担心的。”孟灵儿道,“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皇上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就算他放过了我,皇后不会轻易放过我的。细朵,我想带女儿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在锡国呆下去是不可能逃过皇上的眼睛。你若想彻底逃离皇上的掌控,得离开锡国。”周喜乐道。 第460章 消失的王妃 孟灵儿表情坚决:“我已做好了准备。” “我有一个主意,但是需要委屈玉诀公主。”周喜乐道,“如果她答应嫁给伊盖亚,你可以跟着她去东羯国。” 孟灵儿眼睛一亮。 “不过,这事需要你跟玉诀商量,我不喜欢强迫他人做他不想做的事。如果她愿意帮你那是再好不过,如果她不愿意,我们只能另想办法。”周喜乐喝完了一碗粥,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孟灵儿为她添了一碗粥:“我先试试看。” 吃饱喝足,周喜乐逗了琴儿一会儿,看看时候不早了,怕沐英等得急了,她便起身告辞。 周长安要送她,她摆了摆手:“不用,宫里我来了好几次了,认得路。” 她同青叶走出了暮坤殿,走着走着,寒风吹来,她忽然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直反胃。 “夫人,怎么啦?”青叶连忙扶住了她。 “我可能吃得太撑了。”周喜乐对她半开玩笑道,“扶我到宫墙边,我歇歇便没事了。” 谁知到了宫墙边,她晕的更加厉害,两眼一黑,她一头栽倒在地。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来人啊,救命啊!”青叶惊慌失措的大叫。 一个身穿黑色暗纹锦衣头戴斗笠的男人带着禁卫急步而来。 青叶像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可怜兮兮:“大人,我家夫人晕倒了,您快救救她。” 剑光一闪,青叶表情错愕的倒在了血泊里。 禁卫迅速地将一人一尸装进了麻袋。在罗影的带领下立刻撤离。一声哨响过后。李常在率领一群拿着拖把水桶的太监跑了过来。 “将这里彻底清洗干净!”李常在尖着嗓子道。 片刻功夫后,地面干干净净,除了犯下凶案的人和洗地的人,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沐英在茶馆喝了好几杯茶,说书人喋喋不休讲着北疆的战事,说龙古铁骑何其猖狂,说玄刺军何其英勇。 他听得入了迷,想起在北疆打仗的日子,那些奋勇杀敌的日子每当夜晚来临就会悄悄潜入他的梦境。他既害怕又向往。 等他回过神来,午时已过。太阳也渐渐偏西,他出了茶楼,问盯着玄武门的车夫:“王妃可曾出来?” 车夫呵着冻僵的两只手:“奴才在这一直守着,眼睛也没眨一下,不曾看见王妃出来。王妃是不是忘记时间了。” 沐英又等了一会儿,眼见黄昏降临,他再也没耐心等下去了,决心进宫看个究竟。 他问看守玄武门的禁卫:“可曾见着王妃出来?” 禁卫冷冰冰答道:“不曾!” 他一路来到了暮坤殿。周长安正在给黄太后捶腿,孟灵儿则哄着正在哭泣的晴儿。 沐英向太后请了安,孟灵儿诧异道:“王爷来此何事?” “王妃呢?”沐英问。 周长安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孟灵儿道:“她离开暮坤殿已有一个时辰了。出了什么事?” 沐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今日是我送她来宫里头的。我跟她说好了在茶楼等她。可从她进了宫已过了四个时辰,禁卫也说并未见她出来。” “那她会去哪儿?”孟灵儿道,“王爷可去淑玉宫找找。” 孟灵儿陪着沐英来到了漱玉宫。玉诀午睡刚醒来,闻言一脸懵圈:“嫂嫂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没见着她呀?” “她没到你这里来?”沐英急问。 “沐安王妃到这里来过吗?”玉诀转头问苏梵。 苏梵摇了摇头:“没来过。” “那她会去哪里?她和青叶不可能这样消失了。”沐英急得上火。 “沐皇兄,你先别着急,我让手底下的太监和宫女去找找。”玉诀安慰他。 然而她发动了淑玉宫里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外加暮坤殿的人,直找到晚上,都没找到周喜乐。 周喜乐似乎是一出了暮坤殿的门就消失了。 沐英提着灯笼,满皇宫找她,最终惊动了圣驾。李常在指挥着一队禁卫将他团团围住,“沐安王,天色已晚。你在这宫里头大呼小叫,皇上和皇后心里不悦,让咱家劝你回王府。你赶快出宫吧!” “李常在,沐安王妃在宫中走失。我们正在找人,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赶我皇兄走。谁借给你的胆子啊!”玉诀气呼呼道,“小心我去皇上那里告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公主吓死奴才了。”李常在狗仗人势,阴阳怪气道。“奴才的胆子是皇上皇后借的,奴才也只是依命行事!你们在这里兴师动众找沐安王妃,说不定沐安王妃已在王府里头等沐安王了呢。王爷还是回家看看再说。惊了圣驾惹皇上不悦,皇上发起龙威谁都顶不住啊!” 李常在说得不无道理。 玉诀道:“沐皇兄,你先回府看看。我在宫里帮你找,等找到嫂嫂,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也许周喜乐从别的宫门回家了也说不定。沐英望着玉诀:“麻烦你了。” 他离开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一回府他就问家中奴仆,夫人可曾回来。 家仆都说自从周喜乐和他一起离开,就再未回来过。 “那她会去哪儿?”沐英无助地跌坐在椅子里。两只猫咪并不知道府中女主出了什么事情,慵懒地来到他的脚边,摇摆着尾巴冲他喵喵叫。 其中一只胆大的跳到他的膝盖上,瞪着他叫了两声,仿佛在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王妃呢?” 沐英摸着猫咪洁白柔软的小脑袋,泪水从他眼中滑落:“我把她给弄丢了。” 早知道他该陪她进宫的,这样她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 她身怀异能,即使遇到危险也可自保,对他有伤害的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她,除非她自愿消失,否则谁能绑走她? 问题来了,是谁让她自愿消失,且不留一点痕迹? 她到底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即便自愿消失,也不可能连青叶也一起不见了。 喜乐或许依然在宫里。 沐英将猫咪放进了椅子里,他让车夫备车,再次往皇宫而来。找不到周喜乐,他这一夜无论无何是无法安眠的。 第461章 她去哪儿了 玉诀派人把看守皇宫所有出入通道的禁卫都问过了,除了玄武门,其他禁卫根本不曾看到周喜乐出入皇宫。 玄武门的禁卫只见周喜乐进来,未见她出去。 周喜乐到底去哪儿了? 玉诀来到了御书房,对守在门外的太监道:“我要见皇上。” 太监进去片刻,出来后道:“公主请回吧,皇上公务繁忙,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我现在就要说。”玉诀提着嗓子道,“皇上,你把沐安王妃藏到哪里去了?快把她交出来!你做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沐安王妃一定是你带走的!” 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有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接着惠灵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玉诀,表情淡淡的:“小玉,你说我把沐安王妃藏起来了是何意?” “沐安王妃不见了!”玉诀道,“她今天来宫里同太后过腊八节,之后在宫里失踪了。我让人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小玉,沐安王妃有手有脚,她想去哪里就算是朕也管不到。她自己走丢了,你就冤枉朕把她藏了起来,这是何道理?”惠灵宗皱了皱眉毛,“你们为了找人大呼小叫,吵得朕不得安宁。这是朕的皇宫。你们这样做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吧!” 玉诀自知理亏,脸微微泛红,就跟挨了巴掌似的:“前些日子皇上和沐安王妃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谁知道皇上是不是对她怀恨在心,暗地里报复她!” “小玉!”惠灵宗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朕和众兄弟因着父皇的关系对你百般宠爱,即使父皇驾崩,朕也从未亏待过你。你怎可污蔑朕?朕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你如此说朕,简直寒了朕的心!” “我错了还不行嘛!”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玉诀冷得打颤,“我是找不到人,一时情急才那么说的。皇上,沐安王妃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不见了啊!” “朕会派人在宫里找的。”听了玉诀这番话惠灵宗消了火,“李常在,让禁卫在宫中加强巡视,找到沐安王妃立刻通知朕。” 李常在高声答道:“奴才遵旨。” …… 周喜乐缓缓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头顶露出一小圈蓝黑色的夜空。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呼啸的风夹杂着纷扬的雪花落进来。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在一口古井里! 这是一口枯井。井中泥土潮湿松软,她的身上还绑着一截绳子,看来是有人故意将她投放到井中的。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挣脱绑在身上的绳子,接着放声呼救:“有人吗?救命啊!我被困在井里了!” 除了她的回声,喊了半天,毫无回应。 周喜乐做梦也没想到这么悲催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多希望眼前的境遇是场噩梦啊。只要把眼睛睁开,一切都是美好的。 可是目前,展现在她面前的唯有黑暗。 她试着从井壁爬上去,仔细一摸,井壁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这井底空间十分宽阔,足够她打个滚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爬出去的可能性。 她仍不死心,以各种姿势尝试着攀爬了一遍,均以失败告终。 “沐英,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摔倒在地后,她爬起来大声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井口的风雪。 雪像羽毛般轻轻落进来,在她的面前堆积。井内的温度比外面高,用不了多久,雪就会融化,渗入脚下的泥土里。 光凭嗓子喊是没有用的。她在井里喊得再大声,外面的人也听不见。她是声音都被井给吞噬了。 幸好,她还有一种技能,她举起双手,掌心迸发出蓝色电光。 可惜,她的闪电不足以穿透这幽深的井口,借着电光,她看到井口被铁柱切割成好几个方块。把她关进井里的人根本不想让她出去。 折腾了半天,她出了一头汗,捡了片干燥的地方坐着。 她需要理清思绪,是谁把她关在这里的,对方又有着什么目地? 她回想自己晕倒前的情景,她的身体向来强健,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一定是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是谁?是孟灵儿还是周长安?孟灵儿不可能这么做,周长安更不可能。 她虽不确定害她的人是谁,但那人一定在暮坤殿。 她也可以确定,指使这件事的极有可能是惠灵宗。 想到这里,她对惠灵宗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番。 这惠灵宗果然够损,拿她无可奈何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她困进了井里。 男人若坏起来果然是一点节操都没有。 现在她身处绝境,愤怒,悲伤,咒骂对她来说都没有用。 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靠着井壁睡着了。也许等到天亮就会有人来救她。养足精神,耐心等待事情的转机对她来说才是最有用的。 …… 沐英来到皇宫时已接近黎明,他的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跟兔子的眼睛似的。玉诀一见他,眼泪便掉下来:“我去找皇上了。皇上也不知道王妃的下落,宫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沐英神情憔悴,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小玉,细朵她怀孕了。你说她能去哪里?告诉我我去找她。” 玉诀哭道:“我不知道,沐皇兄,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沐英到了暮坤殿,孟灵儿和周长安一夜未睡。两人见了他忙问:“可曾找到沐安王妃。”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儿?” 孟灵儿比他还要着急,描述白天的情景:“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你在等她,便离开了暮坤殿。我本是要出门送她的,她不让,她既没出宫,那会去了哪里?” 周长安不安地揪着衣角:“是呀。宫里头大家都找遍了。连皇上也派出了禁卫四处寻找,她能去哪里?” 第462章 她受伤了 “沐皇兄,你不要着急。也许她过些日子自己会出现的。”玉诀劝慰道,“你先回去好好歇着,可别急出病来。” “前几日大夫为她把了脉,诊出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我与她喜不自胜。我难以接受她这样悄无声息的的不见了。”沐英再也忍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一直以来,周喜乐是他的主心骨,他的精神支柱,现在她不见了,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周长安越发的心虚,强烈的自责宛如蚂蚁般噬咬着她的心。虽然她也不知道惠灵宗将周喜乐藏到哪里去了,但她隐隐觉得周喜乐还活着。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哪怕沐英哭得再绝望再悲伤她也不能说,因为只要她说了,惠灵宗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的家人。 周喜乐,你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不要怪我! 沐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暮坤殿,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沉重到无法呼吸。 惠灵宗出现在他的眼前。 “朕听说你的王妃在宫里头无故失踪了,连同一个侍女。你放心,朕已派人四处寻找。朕也不相信两个大活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惠灵宗道。 沐英抬眼望着他,问了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皇上,你恨她吗?” “谁?”惠灵宗问。 “我的王妃,她冒犯了你很多次。”沐英道,“而且是因为我。” “虽然沐安王妃冒犯了朕,但她是朕的弟妹,与朕是一家人。朕不与她计较。”惠灵宗目光坦然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呵。”沐英笑了。“皇上真是大度。” 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 周喜乐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是大夫为她把脉,恭喜她怀孕地情景。 沐英听了这个消息,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他说他喜欢女孩,希望她能为他生个女儿。 她从梦中笑醒,醒来是冰冷的现实,没有温暖的床铺,只有冰冷的地面与井壁。没有柔和的灯光,只有头顶一小圈苍白的破碎天光。也没有沐英陪在她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像只可怜的小兽蜷缩成一团。 这算是她人生最糟糕的时刻吧?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我在井底谁来救救我啊!”她放开喉咙大声呼喊。 没有人回应她。 寂静,绝对的寂静。她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大声,仿佛要从她的胸膛里跳出来一样,甚至连血液流淌的声音都像咆哮的山洪。 她又喊了一会儿,嗓子发干,喉咙嘶哑,仍旧没有人回应她。 她哭了起来,从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甚至哭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恶心。 眼泪带走了一些悲伤,之后她开始思考一些哲学问题,关于生与死,关于爱与恨。想着想着她困了,睡醒后已经是黄昏。头顶上的天光已经暗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爬起来又喊叫了一番,并且释放了一会闪电。轰下来几块石头,差点砸到她。 愤怒不仅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伤害到自己。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万一整个井壁塌下来,她就提前去西天见佛祖了。 她又试着攀爬了一下井壁,还是失败。 她坐下来等死,其间有好多次她都打算一头撞上井壁一了百了算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撞上去的时候,她又因为怕痛打了退堂鼓。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性。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又一个清晨来临,她有气无力地坐在井壁旁,两眼空洞地望着头顶。 绝望一词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她饿的想吃掉自己。但也仅限于想。有雪花落进来,她收集着雪花,放进嘴里,维持身体机能。 渐渐地,她开始出现幻觉,沐英出现在她眼前,冲她笑。她伸手去抓他,他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她会看见自己养的两只老母鸡在面前跑,她想吃掉它们,可它们跑着跑着,钻进井壁里不见了。 她能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寒鸦苍凉的叫声,飞鸟拍打着翅膀飞过天际的声音。她想象着外面的精彩世界,怀念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放声大笑的日子。 越是怀念那些美好的日子,她越是伤心,泪水再一次打湿了衣襟。 忽然,砰地一声,有东西掉了下来,吓了她一大跳。她看到井口有人影一闪而过。 “救命啊,救救我!”她跳起来大声喊。 喊了半天,没人搭理她,不知是因为她干哑的嗓音太过难听,还是对方压根就不想搭理她。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东西上。那东西被荷叶包裹着,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她像垂死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向它,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只热乎乎香喷喷的烤鸡! 她两眼放光,什么都顾不得,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很快,她将这只烤鸡消灭干净了。她满足的地打了个饱嗝。人也恢复了精神和力气。 既然有人拿烤鸡投喂她,就说明对方想让她活着。 一念至此,周喜乐立刻扯开嗓子呼救:“救命啊!放我出去!我受伤了!” 没有回应。 眼见天又黑了,除了中午那只从天而降地烤鸡,再也没有食物掉下来。 她的肚子又开始饿得咕咕乱叫。摸着小腹,想到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宝宝,她快疯了。然而,有什么用呢? 好不容易,她熬到了天亮。饥饿迫使她吃掉了包烤鸡地荷叶,连昨日吃剩的鸡骨头她也没放过。 吃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有食物再次从天而降。投喂食物的人仿佛害怕什么似的很快消失不见,任周喜乐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这次的食物仍是烤鸡,还有一小布袋干枣,一小布袋花生。她先把烤鸡塞进了肚子,然后慢慢吃着干枣和花生。 以后几天的食物渐渐丰富起来,对方丢下食物就走。周喜乐始终都没看清投喂自己的人是谁。 第463章 好想,好想 没有周喜乐的冬天是那么的寒冷,沐英把自己关在王府之中,整日借酒消愁。 喝再多的酒都无法温暖他的心,每当酒醒,他所面对的是更加彻骨的寒意。 转眼间,新年到了。这是自周喜乐失踪以来他过得最惨淡的一个年。他把自己灌醉,半夜的烟花爆竹将他惊醒。 他起床,推门而出,彻骨的寒风拂面而来,他抬眼望着夜空盛开的璀璨烟花,回想往年与所爱之人庆祝新年的情景,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夫人,你在哪里呀,你在哪里呀!”他对着夜空里的烟花放声狂喊,直喊得喉咙嘶哑,筋疲力竭。 胸口隐隐作痛,失去挚爱的痛苦,原来这么难受,以前他不懂,总觉得戏台上演的那些故事矫情,直到现在,他才懂得,心痛的感觉原来如此难受。痛得他无法呼吸。 园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抹黑影。他愣了一下,收了眼泪冷声问道:“是谁?” “莱国公之子,周展鹏。”清朗的声音响起。来人上前,灯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同周喜乐有几分相似。 “你来有何事?”沐英问,这人何时来的,他竟然不知道,只怕府中的守卫也不知道。 “为避人耳目,下官是翻墙进来的,请王爷恕罪。”周展鹏躬身向他致歉,“下官是给王爷拜年的。” 沐英冷冷一笑:“只怕你来不单单是为了拜年吧?” “王爷睿智。”周展鹏道,“只是外面不方便说。” “那就进来说吧。”沐英四下看看,周围无人。奴婢家仆都被他打发走了。 周展鹏进了屋,饮了杯茶。缓缓道:“有传言说,太皇上驾崩之日,本将皇位传给沐安王的。” 沐英心里一跳,脸上仍不动声色:“只是传言而已。周大人莫要乱说。现今的皇上是惠灵宗,我不过是个王爷。” 周展鹏眼神复杂:“自惠灵宗登基以来,诛杀重臣,尽做违背人伦之事。还起用些奸佞小人,伤了不少朝臣的心。” 沐英抬眼看着他:“周大人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不妨直说吧。” “适合坐上皇位的人是沐安王你,我等愿助沐安王一臂之力,推翻暴君,迎立新皇!”周展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沐安王是怎么想的?” 沐英想到周喜乐的失踪与惠灵宗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他连最爱的人都失去了,所以不怕再失去什么。 “若你们支持我,我便趁势而上。”他下定了决心。 透过那一圈天光,周喜乐看见了盛开在夜晚的烟花。 烟花真美,美得让她泪流满面,她回想与沐英过年放烟花的日子,伤心的泪水如黄河般汹涌。 今年,有没有人陪沐英一起过年,有没有人和他一起放烟花,有没有人和他一起吃饺子守岁?他是否像她想念他一样想她?是否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想多了,心会痛。 每一天,她拔下钗子,在井壁上记下日子。新年过去了。下了几场雪后,元宵节也过去了。很快天气渐渐转暖,她看到大雁成群结队的从南方飞来,她看见了燕子,听到许多鸟儿的叫声。一场春雨袭来,她被淋成了落汤鸡。脚下的湿润的泥土变成了烂泥。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用闪电轰下几块石砖来垫脚。 周喜乐不会知道,冰雪刚刚融化的时候,黄太后被宫人发现掉进了御花园的莲池里。等宫人七手八脚把她打捞上来的时候,她早已泡得肿胀不堪。传言说黄太后是采连翘花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那时她身边没有任何人。 周喜乐不会知道,黄太后大葬没多久。玉诀公主带着孟灵儿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女连夜逃出了宫,但她们没逃多远就被禁卫抓住了。 惠灵宗赐了孟灵儿三尺白绫,又逼玉诀嫁给东羯国伊盖亚亲王。玉诀绝望至极,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容颜,并斩断了自己的一头青丝,出家为尼了。 伊盖亚因为这件事撤销了对锡国的军事援助,收兵回国了。 周喜乐不会知道。沐英自新年过后整日流恋烟花之地,沉迷声色犬马,还请歌舞伎回府,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实则暗地里与周展鹏等朝廷重臣忙着笼络人心,谋划着一场政变。 周喜乐不会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向大锡国袭来。 这天,她坐在石砖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小宝宝已有五个月大了。再过五个月,小宝宝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周喜乐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小宝宝到目前为止还算健康,难过的是小宝宝一出生就同她呆在井里。 到时候,她自己都没能力喂养自己的孩子。 她忍不住哭了,腹中的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一出来就要陪着她受苦。 “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无助地嚎啕大哭。直到把眼睛哭得红肿,把喉咙哭得嘶哑,“苍天啊,请你派个人来救救我吧!” 她每一天都这么想,可救她地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想是不是之前她过得太自在,太幸福,所以命运才安排这样的困难给她。 如果是这样,她要诅咒这样的命运。她宁愿从未穿越,从未来到这个世界!她不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可人生就是这样的,命运总是反复无常,只有坦然接受,努力反抗,才能改变命运。 周喜乐现在就处于命运的风口上。 她在自怜自哀时,投放食物的人迅速丢下食物跑走了。她依旧没看到对方的样子。 对方似乎也对她没有好奇心。 又是烤鸭,附带几颗栗子,干燥的柿饼,还有绿豆糕。 她本来没心思吃,可一想到肚里的小宝宝会挨饿,处于母亲的本能她勉强吃掉了烤鸡。 今天的烤鸡味道怪怪的,她没有多想。天天吃鸡让她觉得自己是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吃了鸡她又吃了块绿豆糕。然后睡着了,很快,她因肚子痛痛醒了。 第464章 绝地 睁开眼,她惊恐地发现几股血流从她的下身涌出,沿着石砖落在满是泥泞地井底。 “救命啊!”她绝望而惊恐地大叫,“救命啊!” 一阵阵绞痛折磨着她,她从石砖垒成地台子上掉落下来,在泥泞中打着滚,浑身都是泥巴和她的血。 她小产了。 待疼痛结束,她无力地躺在井底,双目空洞地望着井口的苍天,声音如含冤而死的孤魂:“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泪珠从她眼角滚落,她身体发冷,好像掉进了冰窟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无底地深渊,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没有人看到她的挣扎,她一个人渐渐与这腥臭地烂泥融为一体。 就这样结束吗?她从烂泥中摸到自己的钗子,黄金打造的钗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用这支金钗来结束所有痛苦吧! 可是,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害她的人还高高坐在皇位上,接受万人的朝拜。而她却让自己的性命结束于暗无天日的井底,凭什么?凭什么? 不能死,得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否则她这些苦就白受了。她的孩子也白死了。她要出去,要去复仇,要让害她的人以十倍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她将金钗狠狠扔了出去。 阴湿的环境会让小产后的她感染各种疾病。若要活下去,她必须马上振作起来。她艰难地爬起来,哭着将尚未完全成型地小宝宝葬在了井底地烂泥中。 她把身上的脏衣服都脱下来,清理着脸上的泥巴。 到了半夜,她开始发烧,做了各种噩梦。天边响起春雷,接着下了场大雨。 雨水把她浇醒,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很快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温暖的阳光透过井口照在她身上。井壁上的水珠叮咚叮咚落在井底的积水里。 她活过来了,虽然脑袋还晕沉沉的,但她还能呼吸。 身体还很虚弱,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挪掉井壁的石砖,扔到脚下。 石砖落进水里,不见踪迹。 再下几场雨,这井里的水位就会越来越高。到时候她会被淹死。 她忽然想到在她的那个时空,她曾在书本上读到一个故事。说有一头驴子,不小心掉进了井里,主人救不了它,便试图活埋了它,试图让它少受些罪。当驴子意识到主人的做法时,便惊恐地晃动身体来自救。每落在它身上地泥土都会被它抖落,它就这样踩着试图活埋它的泥土跳出了井口,成功自救。 一个驴子都可以做到,她为什么不能。 想到这里,她来了精神,从井底摸索到丢弃的金钗。 目前的状况是,她已用闪电轰掉了几块砖,为了不被活埋,她可以在半边井壁挖个大洞,这样古井有一部分被掏空,到时候再用闪电将掏空的这部分轰落,她就可以沿着坍塌的半边井壁爬出去。 制定好计划,她立刻行动起来。将一部分拆下的石砖垫在脚底,她像穿山甲一样开始了破壁行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她熟悉的声音:“周喜乐,周喜乐。你还活着吗?” 她猛然抬起了头,看到了安陵皇后的脸。 安陵妆容精致,娇媚的脸庞圆润了许多。 “安陵!”周喜乐声音嘶哑,宛若索命厉鬼。 “啊,没想到啊。周喜乐你居然还活着。”安陵从太监手里拿过装满食物和各种补品的包裹,“本宫给你送食物来了,接着!” 周喜乐抬手接住了包裹。她恶狠狠地瞪着井口的女人。 “放心,食物里没毒。除了那天的烤鸡本宫让人下了堕胎药,这些食物都是干净的。本宫知道你刚刚经历了小产,特地让人备了些补品。你将就着吃吧!” “是你干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宝宝!”周喜乐真想冲上去把安陵撕成碎片。 “本宫是为了你好!”安陵叹了口气,“你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吗?皇上自从知道你怀了身孕,便想留你一命。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他算定你会求他把孩子带出井底,这样他就可以拿孩子来要挟你。等他把孩子养大,他会让你的孩子杀掉沐安王,并且杀掉你。啧啧啧,皇上的想法真可怕,连本宫都不寒而栗,只有丧尽天良的人才有那样的想法吧?” 周喜乐脸上的泪水冰凉冰凉的:“皇上为何这般恨我?” “这要问你自己了。周喜乐,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安陵尖声道,“周喜乐你应该感谢我,你的孩子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他会成为你的牵绊!” “我恨你!”周喜乐咬牙切齿,“我的宝宝是无辜的。” “没有谁是无辜的,他既选择了你,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你若觉得孩子无辜,当初就不该冒犯皇上!” 周喜乐无言以对,安陵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父母犯的错,会结结实实落在下一代身上,她如果把孩子生下来,难以保证能给他好的命运。 “周喜乐,你仗着自己身怀异能和一些小聪明,总以为能掌控一切,其实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安陵嗤笑,“你可知自己是怎么落入如今这般下场?” “实话告诉你吧,皇上威胁了你姐姐周长安。是周长安在你喝的东西里下了皇上给她的迷药。”安陵道,“因为你的缘故,你父亲兄弟都会受到牵连,周长安她没得选。” “在你呆在井里的这段日子,黄太后薨逝;你的好姐妹孟灵儿被皇上逼得自缢了;玉诀公主因为不愿意和亲,毁容出家。还有你深爱的夫君沐安王,他整日沉迷声色犬马,还纳了好几个小妾,已经把你给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安陵说到这里痛快地大笑:“周喜乐,你没想到吧,你所在乎的人皆因你遭遇不幸,你所深爱的人只会背叛你!哈哈哈!” “不会的,安陵你骗我,沐英他不会背叛我的。你是为了使我痛苦才编这些鬼话来骗我!”周喜乐声嘶力竭地低吼。 第465章 折磨 她不能接受孟灵儿死了,也不能接受玉诀毁了容。公主是那么晶莹剔透的一个人。她怎能伤害自己?她更不能接受沐英背叛了她。 “沐英是爱我的!他那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流出,心在胸腔里破碎了。 对于周喜乐的反应,安陵开心极了:“我不会骗你,事实就摆在眼前,是你在自欺欺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周喜乐大吼着,闪电从她双掌掌心喷涌而出,直击头顶那一小团天空。 安陵连忙后退,望着井口闪耀的闪光,她惊得面色苍白:“周喜乐,我喜欢看你痛苦!你的痛苦让我痛快!” 井壁又有砖石落了下来,将周喜乐击倒在地。她眼前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昏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疲惫,无助,绝望让她连动都不想动,脑门上火辣辣的疼,手上磨起的水泡也火辣辣地疼。她仰起头,阻止泪水流出,却无意间看到了满天璀璨的星辰。 如同钻石般的星辰在宝蓝色的夜空里闪耀着,静静地望着她,星空无言,却莫名抚慰着她的心。 没人注意到她,但天上的星星还看着她。她觉得很困,很累,想永远地沉睡下去,不再醒来,一直睡在这美丽地星空里。 当刺目的阳光照进井里的时候,周喜乐再次醒来,醒来后,伤口的疼痛和饥饿折磨着她,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睡下去了。 强烈的复仇欲望支持着她必须活着,她开始吃东西,把安陵给她的补药也吃了。吃完之后包扎伤口,活动着四肢。 很快,初夏到了,她听到了杜鹃甜美的歌声。那歌声从早叫到晚上,渐渐变为哀泣。 她的工作进度很慢,嵌在井壁里的石砖太难挖了。她还要防止被它们砸到,她估算了一下,等到冬天,她基本可以跳出这口古井。 随着伊盖亚带领神风军撤出大锡国北疆战场,龙古国公主那娅答应释放东羯国公主葡铃。 东羯国使者率领骑兵接葡铃公主回国。起初葡铃还很愤怒,责怪伊盖亚违背诺言。使者再三为伊盖亚辩白:“撤销对大锡国的援助是我们东羯国皇帝的意思,与侯爷无关。况且是大锡国皇帝率先失信的,不足以让我们相助!公主且与我们回去吧!” “让我跟你们走也可以,但要带上齐湛英,我和他还有婚约!”葡铃急道。 使者道:“大锡国玉诀公主已取消了与侯爷的婚约。公主与大锡皇子的婚约也已经无效。” 使者详细描述了玉诀公主为了退婚不惜毁容的事。 湛英听得一阵心痛,他是玉诀的皇兄,玉诀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亲妹妹,听到妹妹不惜伤害自己退婚,他十分难过。 他把悲伤都深埋在心底,笑着对葡铃道:“你跟他们走吧。” “你呢?”葡铃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当初他们被抓的时候,他本可以丢下她逃走的。 湛英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我皇兄会来救我的。” “他不会救你的。”泪水从葡铃脸上滑落,“如果他要救,早就来救了。” “会的。做哥哥的怎会见弟弟死而不救呢。皇兄他正在等待时机。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来。”湛英抬眼望着天空里走得很快的流云。 远处传来百灵鸟的叫声,真好听。他听着百灵鸟的歌声,转移自己失落的情绪。 葡铃说得对,他的皇兄不会来救他了。 “我要见那娅公主!”葡铃朝看守湛英的古律丙大吼。 古律丙向手下低语了一番,片刻后,一袭白色战衣的那娅在护卫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她冲葡铃一笑:“怎么,你舍不得走啊?” “我要带齐湛英走!”葡铃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想带他走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拿东西来跟我做交换。”那娅笑眯眯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葡铃公主问。 那娅缓缓道:“我想要惠灵宗的人头,你能给吗?” 她的手摸上了湛英的面颊,透过这张脸,她仿佛看到了齐沐英。 湛英嫌恶地避开了她的手,冲葡铃吼道:“葡铃公主,难道你真要拿我皇兄地人头来换我的性命吗?我已与你没有了婚约,就算有我也不会娶你的。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齐湛英!”葡铃心痛地流下眼泪,她知道他是为了让她断了对他的念想才这么说得的。 “哟哟哟!”那娅无比怜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葡铃公主对大锡国这位傻皇子动心了啊!” 湛英别过脸,不去看葡铃的眼睛。 “只可惜我们这位大锡国的傻皇子根本就没把葡铃公主放在心上。”那娅又加了一句。 “你闭嘴!”葡铃吼道,“放了齐湛英,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 那娅闻言一双凤眸如利刃般瞪着她:“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让你后悔?” “你走啊!不用管我了!走吧,算我求你!你真的很讨厌啊!”湛英冲葡铃大吼,他怕那娅真的会伤害葡铃。 那娅挑起了葡铃的下巴:“你要是对他动了心,就留下来陪着他吧!” “好,我留下来!”葡铃公主表情坚决。 “你滚!”湛英暴跳如雷,“我不需要你留下来,你滚!”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傻,简直比他还傻。他根本就不值得她为他这么做! “很好!”那娅向古律丙使了个眼色。 古律丙拔出了匕首,刺进了湛英的小腹。 一股暗红的血液落在地上,缓缓的,像一条山涧的小溪流向摆满珍稀佳肴的华丽的桌子腿流去,小溪流没有止境似的,一朵朵莲花似的开在了湛英的脚下。 “不!”葡铃公失声惊呼。手指在莲花盛放的地方挥舞着,喉咙里已经呜咽的不能成声,早已听不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你就留下来陪他一起做亡命鸳鸯吧!”那娅道,“如何?” “那娅,我要杀了你!”葡铃的胸口被仇恨填满,她控制自己的情绪,重新高昂起她的头颅。若不是被龙古士兵拦着,她肯定会把那娅撕成碎片。 第466章 政变 湛英倒在了地上,忍着巨痛向东羯国使者大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带葡铃公主走啊!” 东羯使者迫于无奈,只得把葡铃打晕拖走。 看着渐渐远去的葡铃,湛英松了口气,葡铃那个傻丫头,以后一定要幸福啊!他闭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觉。 …… 沐英没想到自己谋划已久的政变会被皇上发觉。 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周长安。那时,他正在歌月楼里与朝中一名大臣商议起兵的时间。 那位大臣刚走,扮成翩翩公子的周长安就跑进了他的厢房,打发走了歌姬,表情焦虑的望着沐英。 沐英心中狐疑,她怎会知道他在这里,难道是她的兄长周远康告诉她的? “你们的事皇上知道了。”周长安开门见山道,“他已知道你意欲谋反!” 沐英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吃了一惊。他怀疑周长安在试探他,毕竟,自从太后薨逝之后,她成了皇上身边的侍女。 她在给皇上送点心时不小心撞到了送奏折的太监,无意间看到有本奏折写着沐安王意欲谋反几个字。她本想偷走奏折,可是没得手,那封奏折惠灵宗迟早都能看见,所以她才匆匆赶来报信。 她不知道,沐英谋反的事,她的哥哥也有参与。 “你快逃吧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周长安劝他。 “本王为何要逃走?”沐英来到了窗前,窗外正在下雨,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烟花,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他要谋反,那么计划该提前了。 烟花在雨中炸响,不稍片刻,整座金城涌起无声的波澜,城中一些贩夫走卒纷纷拿出了藏起来的盔甲和兵器向皇宫玄武门集结。 “是时候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了!”沐英拿起了案上的宝剑。 灵宗三年夏天的那场政变结束得十分惨烈。惠灵宗早料到沐安王会谋反,在皇宫中设下埋伏,齐沐英还未杀到乾阳殿,便被打得措手不及。 周长安和她的兄长掩护着他逃出了金城。 沐英往南逃去,他可以向齐寅求助,如果齐寅帮忙,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身后齐元宝率领的禁军对他穷追不舍,转眼间周远康受伤被俘,周长安舍身替沐英挡了一箭。 “周长安!”他抱住了中箭的周长安,这是他与周喜乐成婚以来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 话未出口,眼泪却掉了下来。 “是我!”她对他哭道,“是我害了喜乐!” 沐英悚然一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看着她:“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无法容忍喜乐跟你在一起,我恨她,恨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所以皇上要我……要我……箭矢穿透了她的后心,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 “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沐英问。 “她在……她在……”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周长安!周长安!”他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泪水落满了他的衣襟,“周长安,你撑下去,我会救你的,你要活下去!” 周长安表情安详。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让他想起那个枫林书院多才多艺的美丽少女。那时年少,她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微微脸红,表情羞涩。 长大后,他从未正眼瞧过她,总觉得她和那些名门贵女一样,做作虚荣。没有周喜乐给他的感觉真实。 可今天,她以血肉之躯替他挡箭,以自己的死,换来他的生。 他愧疚得无地自容。 “王爷,快走!这里我们替你挡着!”几名护卫冲他喊道。 成王败寇,沐英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将周长安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挥剑冲向捉拿他的禁军。 …… 一只青蛙因贪玩被雨水冲进了井里。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这只浑身绿油油的青蛙便咕呱咕呱的叫,叫声响亮孤单。 她没有吸引来另一只青蛙,却吸引来很多萤火虫,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萤火虫温暖明媚,照亮了周喜乐的眼睛。 感到撑不下去的时候,周喜乐会跟青蛙说说话,跟萤火虫聊聊天。她想起了许多美好的日子,在枫林书院读书时,她依稀记得拿青蛙逗弄同窗。听书崖上还有她和沐英做的萤火虫之墓。腐草为萤,死去的萤火虫是不是也会变作荒草呢? 那些明亮的日子在她遇到挫折时温暖着她。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身在陷阱中,情不自禁的哼唱一些歌,唱给青蛙听,唱给萤火虫听,唱给月亮和星星听。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小青蛙,谢谢你陪着我!”她轻轻摸了摸青蛙脊背,感谢造物主创造了那么多小动物,有它们陪着有,她才不会那么寂寞。 “呱呱!”青蛙眨巴着眼睛,表情呆萌,把她给逗乐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喜乐内心的伤痛减轻了许多,她知道光流泪是没用的。沮丧也是没用的,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努力,这样才有逃出生天的把握。 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 “周喜乐!周喜乐!”安陵皇后的声音响起,像叫鬼一样,“周喜乐,你还活着吗?” “虽然皇后让人一天只投喂我一顿饭,但是托皇后的福我还活着。”周喜乐高声回应道。 安陵拎着精美的酒壶,一步三晃地来到井边,将试图搀扶她的侍女轰到了一边。 她抿了口酒,趴在井口道:“周喜乐,你的命真硬。本宫挺佩服你的。若是本宫落得你这般下场,只怕早一头撞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皇上皇后饶我不死,一定别有目的!”周喜乐的声音从井底幽幽传出。 “本宫是来告诉你几件坏事的,你听了可别哭哦!”见周喜乐没有应答,她自顾自地说道:“你的夫君沐安王试图谋反,结果被皇上发觉,参与谋反的人皆被诛了九族,其中就有莱国公一家。你的父母兄弟,还有你的姐姐都死了。 第467章 兵败为寇 “你的姐姐周长安是为了救齐沐英而死。啧啧,真是痴情的女子啊!周喜乐,你感觉如何?”耳边余音回荡。 还能如何?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周喜乐道:“不可能,我夫君不可能会谋反!” “本宫起初也是那么以为。以为他失去你后从此一蹶不振醉生梦死。可谁知这些日子他流连花街柳巷都是为了蒙蔽皇上的眼睛,其真正目的是召集兵力推翻惠灵宗。还好皇上发现得及时,否则本宫就没机会来看你了。”安陵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近来皇上处死了不少人,她听闻后心惊胆颤,心里头郁闷得都快长蘑菇了。 “我夫君呢?皇上是如何对待我夫君的?”周喜乐如坠冰窟。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她不愿失去沐英。 “他被人给救走了。”安陵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他现在应该活得好好的。” 周喜乐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沐英没被惠灵宗抓住。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救走他的人像是龙古人。忘了告诉你,自从伊盖亚撤兵,北疆的秦牧将军连连失利。就在沐安王谋反的前一天,秦牧将军受伤了。北疆连失两城。龙古骑兵势如猛虎,如果皇上再不想办法,你我连同大锡百姓只怕都要当亡国奴了!哈哈哈哈!” 安陵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将半壶酒往井里一扔:“周喜乐,我请你喝酒!” 那纯金打造的精致酒壶差点砸到周喜乐头上,等安陵走得远了,等周围都静下来她才捡起酒壶。 酒入喉,胃如火烧,呛出了她许多眼泪。 …… 沐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依稀记得是个高大的独臂人和一个戴面具的女人救了他。两个人似曾相识,可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从一开始不知身在何处,到身体逐渐康复。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 车厢内照顾他的是个独臂男人,男人穿着锡国人的衣服,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没协调感。 “你是谁?”沐英问。 “古律丙。”独臂男人波澜不惊道。 沐英皱着眉,这名字好熟。他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你为何救我。” “我是奉公主之命来救你的。”古律丙冷冷道。 “哪个公主?”沐英问。 古律丙言语生硬:“见了她你自然知道。” 沐英绞尽脑汁去想,自己认识哪位公主,想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你是那娅公主的人?” 古律丙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沐英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那娅。他挣扎着要起来。古律丙伸手粗暴地将他按在榻上:“公主说了,务必要见着你。你哪里都别想逃!” “我不想见她!”沐英低吼,那么多年过去了,那娅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古律丙掌心用力:“不要为难我,否则我不会让你活着见到公主。” 沐英就这样被古律丙强制带到了北疆。 北疆已不是锡国的北疆,镇守北疆的秦牧已战死沙场,整个北疆沦为龙古骑兵的铁蹄之下。 那娅率军攻入了云城。沐英在云城城主的府上见到了那娅。 那娅坐在她的龙骨王座上,她穿着洁白的丝制长袍,头上戴着金环,上翘的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微笑,眼睛里闪动着太阳般炙热的光芒。 “齐沐英,好久不见!”她道,“别来无恙。” 对于沐英来说,那娅是他的梦魇。如今他不得不面对她。他已经逃了太久,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可他还是被她找到了。 “这些年,你有想念本公主吗?”那娅从龙骨王座上走下来。走向他,像猎豹走向它的猎物。 沐英冷冷一笑:“我一想起你就恶心。” 这样的话,对任何女子来说都太伤人了。古律丙一拳挥向他的下巴:“不得对公主无礼。” 那娅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她走到沐英面前,芊芊玉手抚向他的脸:“虽然我让你恶心,但你无论如何都甩不掉我。为了找你,我攻入了锡国,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攻入锡国的帝都金城,我会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后,而你将会成为我的皇帝,你说好不好?” 这对沐英来说是奇耻大辱。他被她激怒了:“那娅,你妄想侵占我大锡。你也不会成为我的皇后!” 他反手拔出古律丙腰间的佩剑,向那娅刺去! 只听一声低吼,那娅驯养的淘气如闪电般从右侧冲了过来,张口咬住了剑刃,将剑从沐英手里夺下,远远地扔到了一边。一双逼人地眼眸冷冷瞪着沐英,喉中发出警告的咆哮。 沐英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娅轻轻拍了拍淘气的硕大脑袋,示意它不得伤害沐英。 “看来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啊。忘了告诉你,你的弟弟齐湛英还在我的手上。” “他在哪里!?”沐英一惊。 那娅抚平他衣襟上的灰尘:“想必你这一路走来,旅途奔波劳累至极。你先去洗个澡,换件干净的衣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你恢复了精神,我自会让人带他来见你!” “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他。”沐英咆哮。 古律丙向侍卫使了个眼色:“带他下去!” 沐英洗了澡,换了件雪白的袍子,被侍卫再次带到了那娅面前。 那娅在花厅里布置下丰盛的宴席,为他接风洗尘。她坐在桌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头上的金环闪闪发光,看上去像一个女王。 “你一定饿坏了吧,坐下吃点东西。锡国的食物我吃不习惯,还是龙古国的食物好吃。这些都是你以前在龙古国最爱吃的食物。你近来瘦了许多,要多吃点!”那娅声音温柔。她的身边分别坐着古律丙和梅尔流芳。 餐桌上放着一只香喷喷的烤全羊,对于好些天风餐露宿的沐英来说是个诱惑,可他吃不下。 “我要见湛英,他在哪里?你说过会让我见他!”沐英眼神焦灼。 第468章 我们不一样 “别急呀,吃完了饭,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那娅用餐刀切着盘子里一块羊里脊。 侍者将切下的羊腿肉放在沐英面前的盘子里。他的目光落在盘子边上的餐刀上。一个危险的想法在他脑袋里形成。 白虎淘气迈着慵懒的步伐来到那娅身边,对他虎视眈眈,仿佛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般。 沐英避开虎目的盯视,拿起餐刀吃起了盘子里的羊腿,无论他想要干什么,得先养足力气才行。 “古律将军,谢谢你将我想见的人带到我面前,更谢谢你救了他。”那娅贴心地为古律丙割了一块上等的羊肉。 “公主客气了。能为公主效劳是我古律丙的荣幸。”对方谦逊地回答。 沐英冷笑:“听说古律先生是雪勒人,不知为何叛国投敌效忠于龙古公主?莫非是看上了公主的美色?” 说完,他盯着古律丙,眼底尽是鄙夷和讥诮。 古律丙没搭理他。他的心腹手下梅尔流芳坐不住了:“雪勒国王昏庸无能,不配得到爵爷的效忠。” “呵呵。”沐英讥讽道,“古律先生是称王不成,反被赶出了雪勒国吧。明明是自己叛国投敌,却怪国王昏庸!真是笑话!” 古律丙嚼着羊肉,眼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齐公子不也一样么?你也想称王吧,倘若当时在下没有按公主的命令及时赶来救齐公子,齐公子早已成为惠灵宗剑下的亡魂了。齐公子与在下彼此彼此!” 沐英将餐刀狠狠扎在了桌上,愤然而起:“我跟你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梅尔流芳冷冰冰道,“爵爷一生为国为民,却始终得不到国王的赏识。迫不得已,他才举兵的!” “我跟你们不一样!”沐英声嘶力竭的大吼,仿佛要吼出心里所有的不平和委屈,“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被逼的。他害死了我的夫人,害得我妹妹毁容。如今他还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我不得不反。可古律丙你呢?你自视甚高,不将黑桑王子放在眼里,也不将国王放在眼里,更未将雪勒百姓放在眼里。你一门心思只想取代你的国王!而如今却成了龙古国的走狗!雪勒国的叛徒!” 古律丙不慌不忙地举起镶嵌着红宝石的酒杯,优雅地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你们锡国有句俗语,叫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我古律丙只会与看得起我的人共谋大事。别人若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必掀桌而起!” 黄金打造的酒杯硬生生被他捏变了形。他两颊肌肉抽动,似是为沐英忍耐到了极限。 沐英并未被他吓到。相反,听了他的话之后,他更想激怒对方:“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你看不起自己,否则为何会贱兮兮的成为龙古公主的走狗呢!” 和周喜乐相处的久了,他耳濡目染,从她那里学得了一些嘲讽别人的语言技巧,现在刚好拿来学以致用。 古律丙摔了酒杯,猛然站了起来,与沐英针锋相对。 沐英毫不示弱地瞪着他:“古律丙,你若是真男儿,就回你的雪勒国去。别在龙古国任人使唤!你那谄媚的样子,让人看了恶心。” 说完,他还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古律丙胸膛起伏,他是土生土长的雪勒国汉子,身材比沐英高大,经历也比沐英丰富,早已习惯被人前呼后拥三叩九拜,却被沐英当着公主的面如此羞辱。堂堂男儿心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他的手抚上了腰间的佩剑。 梅尔流芳连忙站起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看来齐公子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啊。在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古律丙向那娅行了一礼,忿然离席而去。 梅尔流芳也跟着他离开了。 “别走啊,吃饱了再走嘛。古律丙,你心胸也太狭窄了吧。在下一句话就把你气饱了。呵呵,你也不过如此嘛!”沐英抓起侍者的酒壶拼命往嘴里灌酒,之后把空了的酒壶一扔,哈哈大笑:“好酒,再来一壶!” 气跑了古律丙,报了连日旅途上的仇,他的心情好极了。他伸出一只脚踏着凳子,捋起袖子,挥刀割下一只羊腿,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嚼起来。 那娅目瞪口呆,她以前认识的齐沐英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沐英不怎么爱说话,受了气也对人爱答不理的。吃东西相当文雅,从来不去反驳别人。可现在的他既让她陌生又让她熟悉,熟悉的原因是,她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周喜乐的影子,难道他娶了周喜乐以后,染上了那个女人的恶习了吗? 一想到这儿她便柳眉倒竖:“齐沐英,你坐下。” 沐英瞥了她一眼:“怎么,公主嫌我吃相不雅吗?” “我备下这盛宴一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二是为了答谢古律丙久了你的性命。你倒好,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反对他语言相辱。你实在有失风范!”那娅瞪着他。 沐英扬了扬眉:“我又没让他救我。再者,我何必感谢一个走狗?既然,你觉得我有失风范,我走便是了。” 他把啃了一半的羊腿往盘子里一扔,转身便走。 “你站住!”那娅低吼。 白虎淘气迈着威风凛凛的虎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沐英转身,斜着眼睛看着她:“公主有话快说,没话别说!” 那娅,忍着胸口翻腾的怒气:“齐沐英,你变了。” 以前的齐沐英从来不曾这般粗鲁,言语也不曾这般粗俗。他变得让她厌恶。 沐英呵呵一笑:“是啊,我变了。你还没变,和以前一样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恨不得全天下的男子都任你摆布。” 以前的他,在龙古国当质子,是为了保命才处处小心翼翼,对那娅言听计从的。现在的他,失去了最爱的周喜乐,他的心也死了。他已无可失去,更不怕失去性命。像喜乐说过的:人生在世,要按着本意而活,那样才不负此生。该失去的都已失去。他没必要再害怕什么。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按自己的本意好好活一次。 第469章 兄弟 他不需要再对那娅俯首帖耳了。她是公主又能怎样,一千个公主也抵不上他的一个周喜乐。 那娅受不了他鄙夷的而傲慢的眼神。这对她来说是挑衅,是冒犯! 她要罚他,她要他听她的,要他变回以前那个齐沐英! 她愤然而起拔出了腰间的蛇鞭。大步走向他,蛇鞭在空气中发出尖啸,狠狠往他身上落去。 说时迟那时快,沐英扯住了蛇鞭,将蛇鞭从她手里夺了下来。 他嘴角挂着冷笑,反将鞭子抽向那娅。 “吼!”淘气见状,不由分说咆哮着把沐英扑倒在地,连连怒吼,仿佛在大声质问他为何伤害公主。 沐英被白虎压得动弹不得。他腾出两只手握住虎爪。淘气的爪子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胛骨里了。 那娅没想到沐英会反宾为主。她怒不可遏,吩咐侍卫:“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沐英被侍卫拖了下去。 “那娅,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他临走时冲她大喊。 侍卫把他关进了牢笼里,笼子里还关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头发纠结在了一起。见了他明显吃了一惊:“沐皇兄!” 沐英大吃一惊:“湛英!” “沐皇兄!”湛英顿时泪流满面,拖着锁链扑向了沐英,“是你吗?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是来救我的吗?” 沐英见他神情憔悴,眼神却甚是清澈,知道他的傻病已经好了。他叹了口气,羞愧道:“我也是被他们抓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湛英问,“他们说父皇驾崩了,惠皇兄当了皇帝,是真的还是假的?父皇他还活着对不对?” 沐英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父皇已经驾崩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齐惠英。湛英,我和小玉她们一直没有放弃救你。这一年来,你受苦了。我这做哥哥的对不住你。” 湛英想到自己差点被那娅杀死,心存希望却换来白日梦一场,心里倍感委屈:“不怪你,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太无能了。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沐英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额头热得烫手。 “来人,来人啊!”沐英大叫着,“ 我弟弟病了,你们快去请医师来医治他!” 可是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湛英好不容易喘平了气,向他摆了摆手:“沐皇兄,我没事。只是寻常风寒而已,过几日便好了。” “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会是寻常风寒?”沐英见不得自己的弟弟受苦,抓着牢笼的门喊得更大声了:“来人,我要见那娅!” 任他喊破喉咙也无人来理会他,他感到了被人无视的耻辱,使劲地用脚踢打着牢门。 他想把锁住他的桎梏都打碎。 “沐皇兄,你是斗不过她的。”湛英淡淡开口。 沐英骂得累了,转身坐到了他身边。 他身上散发着酸腐的气味,整个人形销骨立,往日的风采荡然无存,只有眼睛里还闪耀着高贵与不屈。 “她的目的是想吞并我们大锡国。为了赢她我们必须假装与她合作。”湛英道,“唯有这样,我们才能救百姓免遭龙古铁蹄践踏之苦!” “湛英,你不了解那娅。她的野心很大,即使没有我,她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拿下锡国!”沐英一想到那娅身上散发的掌控力便不寒而栗。 “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她将我囚禁,目的就是用来胁迫你。”湛英道,“沐皇兄,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沐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兄弟。” 两天后,那娅走进牢中,嘴角挂着微笑:“齐沐英,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虎军又攻下了锡国的三座州城。明日,我便要带你们兄弟两人出发去沐州。再过些时日,虎军便能攻入金城。到时候,我会把惠灵宗吊在城楼上,扶你做皇帝,你觉得怎么样?” 沐英对她恨得磨牙,可此刻他深陷囹圄,对她的所作所为无可奈何。谁让他没有兵马,不够强大呢? 他微微一笑,对她道:“一切如你所愿。” 那娅怔了怔:“怎么,你想通了?” “想不通也不行。成王败寇,只有强者,才能被人高高举上神坛,而弱者连蝼蚁都不如。那娅直到今日我才不得不承认,你是我今生所见过的最强的女人。”他平静地望着她,不知道自己的马屁是否拍在了马蹄子上。 女人是爱慕虚荣的,她们大多会落入虚荣的陷阱,尤其是当她喜欢的男子满足了她们虚荣心时,便再也无法清醒地看到真实地自己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那娅心花怒放,“看来你比之前聪明了许多。那么,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沐英摇了摇头。 那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怎么还如此不知变通?” “我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沐英扬起眉毛,“你那么强,愿意助你的人很多,你根本不需要我。” 那娅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齐沐英,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你要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加重要。” 沐英也跟着她笑:“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当然。”那娅道,“我之所以攻打锡国,都是为了你。”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动。虽然我从未这样要求过你做这些。”当初若他从未踏入龙古国,也许那娅就不会对他穷追猛打了。人的执念实在太可怕。 那娅挥了挥手,命令守卫把牢门打开。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逃出过我的手掌心,你也是。” 她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抚向他的面庞。 沐英始终都不明白,自己身无长物,为何那娅偏偏喜欢他,还在他身上下蛊呢?难道冥冥之中他早已和她绑定了吗? 他忍着对她的厌恶:“你可以把我留在身边,但你要放了湛英。” “我放了他,你会死心塌地追随我吗?”那娅眼睛里闪烁着迟疑,她怕沐英对她用的是缓兵之计。 “你不放他,就会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吗?”沐英意味深长。 第470章 战俘 沐英看看弟弟又向那娅说道,“我要医师给他医病,等他病好了就让他离开,而我会留在你身边。你不是想当我的皇后吗?我会满足你,如何?” “成交。”那娅道。她所期待的终于实现了,至于沐英说的是否是真心话,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会让一切剧情随着她安排好的剧本来发展。她只需要一个结果。 那娅让城中最好的医师来医治湛英。在沐英悉心的照顾之下,他的病总算好了,人也渐渐变得强壮。 他们跟随龙古大军来到了牧州,这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已变得满目疮痍。当沐英望着龙古铁骑残暴地对待锡国俘虏时,他怒了。 他找到那娅,压制着心中地愤怒对她说道:“你既然想扶我夺取惠灵宗地皇位,就应该善待我锡国的士兵,他们知道你是来帮我的,自然会加入我们。你若残暴的镇压他们,只会让他们以为我在引狼入室。他们不仅会仇恨你,也会仇恨我。就像雪勒人仇恨古律丙一样,认为我是锡国的叛徒,从而反抗你我。这样一来,支持惠灵宗的人更多。我们是不会攻下金城的,就算攻下了金城,夺取了皇位。锡国百姓也不会服从我。” 虎女卡拉丝冷冷一笑:“我们善待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轻松的对抗我们,对待失败者就应将他们赶尽杀绝。” “得人心者得天下。”沐英道,“暴力打压只会得到暴力反抗。” “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好吃好喝伺候他们。”那娅嘴角挂着揶揄的微笑,“等他们有力气了再来反杀我们?” “将他们收编于我的麾下,由我来指挥。”沐英沉静地看着她。 “呵呵。”卡拉丝抱着胳膊笑,目光从沐英身上转到那娅身上,“公主,你别被这小子骗了,等他收编了锡国的战俘,兵强马壮之时他就会将我们逐出锡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沐英道,“公主既然不信任我,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我的所思所想不过是为了我们的雄图伟业。你们非要用强硬的手段攻下锡国我也管不了。不如公主现在就放我走吧。” “既然你想指挥一支军队,那么这些战俘就交给你吧。”那娅道。 “不可,公主。这样做太冒险了。”古律丙进言,“不如将战俘交予在下来指挥。” 沐英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也想指挥我大锡男儿?古律丙你在我大锡男儿眼中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古律丙瞪着他,脸色慢慢涨红:“公主殿下,若齐公子掌控了大锡兵权,对我们来说有害无益。” “你怕他反我?”那娅单刀直入的问道。 “齐公子明显对公主心怀不轨。”古律丙道。 “他不敢。”那娅眯着星眸看着沐英,“我的命是和他绑在一起的,我若死了,他便活不成了。” 沐英差点忘了那娅在他身上种了女王蛊,他扬起了下巴,斜睨着古律丙:“我们大锡有句俗语,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古律丙将这句话演绎得十分精致。小人就是小人,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古律丙攥着拳头,被他呛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既然,我的命跟公主是绑在一起的,公主活我便能活,我若背叛公主便是自取灭亡。”沐英笑眯眯地望向那娅,“所以,我刚才地建议公主接不接受?” “就如你所愿。”那娅道。 沐英终于有兵了。 当指挥的感觉对他来说一直都不错。虽然他手下的将士仅有两千。他立刻召集这两千大锡俘虏,向他们进行慷慨激昂地演说。 “我知道,众位将士认为我是个谋反不成叛入龙古国的王爷。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没有背叛大锡。我的内心同你们一样热爱着大锡的每寸山河,我只是不愿这片山河被惠灵宗任意妄为,所以我才起兵。现在我要借助龙古人的力量,将无能的惠灵宗赶下皇位。让我们大锡回归以往的和平繁荣。” 一名将士冷冷道:“沐安王,我大锡国力衰弱,你口口声声说借助龙古人振兴山河。可你是否知道,龙古人也想借助你的力量奴役我大锡百姓?我大锡百姓不愿为奴!” “大锡人誓死不愿为奴!”众将士齐声吼道,声震五岳。 沐英知道自己力量孱弱,还不足以让这些人信服,便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我也是大锡人,是大锡的皇子。虽然现在我无法给你什么,但我保证,待我坐上皇位一定做一个明君,减免苛税,造福百姓。” “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又有一人大声质问道。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沐英诚恳道,“我齐沐英在众多皇子中一直是不起眼的存在,年幼时还被父皇送去给龙古当质子。我没有资格获得你们的信任。但我不想看到你们现在就被龙古人作为俘虏杀死。与其白白流血,不如与我一起奋力一搏。活着就有希望,而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众将士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宁愿被龙古人杀死也不愿同室操戈。” “俺不想死,俺还没娶媳妇哩。” “我们是大锡人,我们怎能帮龙古人打自己人?” “我家还有两个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沐安王说得对,活着就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干嘛不活着?” “龙古人乃蛮族,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一将功成万骨枯,谁能保证这江山不被龙古人夺走!” “若是沐安王妃在就好了。沐安王就是个窝囊废。当初沐安王妃带领我们收复北疆时,何其威武!”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之时,那娅走了过来,她身着银白色战袍,面若冰霜,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黑云压成般得气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语,因为她的美丽,因为她的铁血手腕,还因为常伴她左右的那头威风凛凛得白虎。 第471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愿意跟着齐沐英的站出来。不愿意的统统喂虎!” 那些怕死的人纷纷站到了齐沐英的阵营里。最后只剩一名镇守云城的将军和他的两个亲信。 “郑将军!过来啊!”站到沐英阵营里的人向那名云城将军喊道。 “大丈夫当为国捐躯,岂能与蛮夷同流合污!”郑将军瞪着沐英,“我郑起风只做保家卫国的将军,不干为别人夺皇位的事情!沐安王,你让我帮你登皇位,我做不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郑将军,你怎的如此迂腐?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有人大声劝道。 “苟且偷生乃懦夫所为!”郑起风瞪着那娅,“想取老子性命公主尽管来!” “就凭你也配跟公主过招?”卡拉丝鄙夷地看着他,一脸的嫌弃和不屑。 “让我来成全他们几个吧!”古律丙走到郑起风面前,拔出了腰间的冰剑。 “听说你小子是雪勒国的叛徒。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叛同胞的人了。”郑起风接过龙古士兵递过来的刀,大拇指抹了一下鼻尖,挥刀同手下一起砍向古律丙。 古律丙长腿腾挪之间,潇洒地解决了郑起风地两个亲信,与对方正面拆解了三招之后,他手里的冰剑埋入了对方的胸口。 “大锡万岁!”郑起风不甘地倒下了。 沐英握紧了拳头,白白损失了一员大将,两个士兵,让他心痛不已,他愤怒地瞪着古律丙,恨不得在他身上扎个窟窿出来。 古律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所有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沐英将湛英送出了牧州,临别时他嘱咐他:“离开牧州以后,你无需去金城。而是去东羯国找皇后银诀,银诀是我们的姐姐,我想她会帮助你的。这一路艰险,你须需万分小心!” “你呢?皇兄,你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湛英道,“那娅公主明显在利用你,你不能任她摆布!”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沐英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必须从惠英手里夺回皇位!” “皇位对你很重要吗?”湛英皱起了眉毛,“你会把整个大锡葬送掉!” “不会的。”沐英斩钉截铁,“等我登基,我一定会守护好大锡。如果大锡不慎落入那娅的手里,我还有你。是的,我计划好了,我们兄弟分头行动。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向东羯国求援,继续我未完成的大业!” “沐皇兄!”湛英难过地注视着他。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湛英,你去吧。为了大锡的百姓,你我都应竭尽全力!”沐英拍了拍他的肩膀。 湛英上了马,挥泪与他作别。 那娅很快知道了湛英的去向,古律丙问:“公主,是否将他给解决掉?” 那娅摇了摇头:“不了,让他走吧。即使他真的投靠东羯国,搬来救兵,也不是我们白虎军的对手!” 古律丙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那娅太狂妄了。而他向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轻敌的结果是输! 那娅带领的白虎军同沐英的破风军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离金城越来越近了。 …… 齐元宝匆匆赶进了乾阳宫,他的样子十分狼狈,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惠灵宗御前的。 “齐将军,看你慌慌张张的,难道那娅公主的白虎军攻过来了不成?”惠灵宗眯了眯眼睛,气定神闲地吹了吹自己的指甲。 望着他这番不慌不忙,坐拥天下的样子,齐元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皇上,大事不好了。沐安王召集了破风军同那娅公主连连攻下北疆十五城,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哦!”惠灵宗淡淡答了一句,慵懒的眼眸扫过殿中的大臣问:“众爱卿有何高见啊?” “沐安王谋反不成,叛国投敌,乃是大奸大恶之人,按律当斩!”一名大臣高呼道。 “李靖候,不如你带兵斩了沐安王如何?”惠灵宗嘴角挂着笑。 李靖候往后缩了缩:“臣不善征战,应让兵部侍郎左毅前去击退沐安王和那娅!保我大锡永世长安!” 惠灵宗的目光落在左毅身上。 左毅直了直后背,高声道:“皇上只要肯给微臣五十万兵马,臣一定将沐安王的首级提来见皇上,并将那龙古国的小妇人赶出大锡!” 提到那娅公主,他细小的眼里满是鄙夷之色,仿佛对方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据说那娅公主手下有一员女将,名唤卡拉丝,骁勇善战,不输男儿啊。”一名大臣道。 “五十万未必挡得住那娅公主的白虎军。沐安王一路战一路将俘虏收编入破风军。依老臣看,还是议和为妙。” “张太尉,你说得什么鬼话,议和岂不是将北疆割让给龙古人了吗?”有人骂了张太尉一句。 惠灵宗高声道:“既然众爱卿一致主张抵抗龙古人,那么朕就命左毅为大将军,同李靖候率领五十万大军,将龙古人逐出北疆!” 下了朝,内侍李常在推着他来到了凤翎宫。 安云斜躺在香榻上,一手优雅地持着烟杆,一手抚摸着怀里的狮子狗。 那是周喜乐送给太后的小叮当。太后薨逝以后,小叮当就沦落为安云的宠物。 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甜香气息,惠灵宗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皇上。”安云的声音柔柔的,像天空里一朵软软的云。她嘴角挂着浅笑,如湖面被风吹皱的涟漪。她连起身行礼都懒得起,整个人像长在香榻上的一朵艳丽的虞美人花。 对于她的无礼和慵懒,惠灵宗并没有生气,他宠她已经习惯了。对于她的缺点他也满不在乎地包容着。后宫那些她为他挑选地佳丽他也懒得去看。仿佛只要看见了她,就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就可以安稳地睡着。 他喜欢她身上散发的甜香气息,可以让他沉沦到温暖的幻觉里。可以忘记许多他想忘记的事情。可以让他回到少年时候,他和她,站在夏日的御花园里捉蝴蝶。 第472章 如梦初醒 安云吐出一口烟,她坐直了身体,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凝视着他的脸庞。脸上忽而掠过一丝怜惜:“皇上,你的脸色好苍白,你是不是累了。” “是啊。今天跟大臣们谈了许多事情,朕有些累了。”惠灵宗疲惫地叹了口气。 “累了就躺下来歇歇吧。”安云放下了手里的烟杆。 惠灵宗依言躺在了她的腿上。她伸出手,轻轻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安云,近来朕老是做同一个梦。”他看着她的眼眸,淡淡开口,“我梦见和母妃,弟弟还有你同乘一艘船,在春日的湖上游玩。湖里有许多红色的锦鲤。我们一起投喂那些锦鲤,有说有笑,忽然一阵风吹来,我回头,发现你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呆在船里。每每醒来,我总是泪湿绣枕。 “皇上,你是想念母妃和弟弟了啊!”安云道。 “你说得对。朕想念母妃,可母妃已经不在了。”惠灵宗难过的皱起眉头。 “可廉英还在,皇上何不把廉英接回来。”安云建议。 “我不能接他回来。”惠灵宗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你该原谅他了,若是没有他,你今天不会登上皇位。” “朕早已经原谅他了。朕无法原谅的人是朕自己。”他眼角落下两滴晶莹的泪。 “皇上。”安云拿出丝帕为他拭掉眼角的泪光,“皇上何苦为难自己。” 惠灵宗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口,深深凝望着她,“安云,朕只剩下你了,朕只有你了。你可愿意一直留在朕的身边?” 被惠灵宗如此珍爱,安云感动得流下了白珠似的眼泪:“只要皇上不嫌弃,臣妾愿意生生世世陪在皇上身边。” “安云,谢谢你。”他脸上露出忧伤而孤寂的微笑。 当皇上的感觉真孤单啊。 …… 左毅和李靖候并没有挡住那娅的白虎军和沐英的破风军。他们的五十万大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很多人为了保命还临阵倒戈,加入了沐英的阵营。 重阳节这天,金城沦陷。齐元宝冲进凤翎宫,劝惠灵宗离开。 “皇上,那娅公主和沐安王已经攻进金城了,臣掩护你,你快些离开这里!”齐元宝大声道。 安云为惠灵宗梳着长发,动作轻柔缓慢,就像日常那样。 “齐将军,要走你走吧,这里是朕的家,朕哪里都不去!”惠灵宗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感慨时间真是快,一晃眼自己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中年男子,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 “皇上!”齐元宝急得上火,“你留在这里只会送命!” “朕说过了。这里是朕的家,朕哪里都不去!”惠灵宗道,“你带着公主们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齐元宝知道自己劝不了,便道:“皇上放心,臣会誓死保护小公主们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惠灵宗穿上了他登基时穿的黄金龙袍。他抬头望着安云问:“朕是不是比以前老了许多?” “皇上在臣妾眼中,永远少年英俊!”安云抚摸着他的面庞道。 她转身嘱咐侍女:“为本宫换上凤袍,本宫要与皇上一起去大殿迎敌!” “迎敌的事情,朕一个人去就好。”惠灵宗高声叫着守在殿外的暗卫罗影。 罗影走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声音坚硬:“罗影听候皇上差遣!” “朕命你护送皇后离开皇宫,替朕至死守护皇后。” “臣遵旨!”罗影起身,“皇后请随臣走吧!” “不!”安云泪流满面,“我不走,我要陪着皇上。皇上,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要生生世世陪在皇上身边!” “这一世朕有你陪着就够了。下一世下下世我们或许不再相遇。安云,你有这份心朕已经很满足了。你走吧,替朕好好活着,替朕继续看这壮丽河山,继续感受这人间烟火。”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她扯住了惠灵宗的衣袖,泪水如秋雨般纷纷落下。 惠灵宗不耐烦地甩开了她:“朕已经嫌弃你了,你走吧!罗影,把她带走!” 罗影拽住了安云的手:“皇后,走吧!” “不,我不走!”安云想挣开他的钳制,可他丝毫不松手。 “李常在,带朕去乾阳殿迎敌!”惠灵宗道。 李常在推着他离开了凤翎宫。 “皇上,皇上。”安云见他不回头,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他的名字,“齐惠英!” 惠灵宗没有回头。 第一个冲进乾阳宫地人不是沐英,而是古律丙。 古律丙知道,若想得到那娅公主的青睐,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 看到古律丙,高高坐在皇位上的惠灵宗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他的弟弟齐沐英太慢了。 古律丙挥舞冰剑,击倒了冲上来的宫廷禁卫。然后一步步走向他的目标。 “你是何人?”惠灵宗的手握紧了身侧的剑。 “我叫古律丙。”古律丙挥剑往御座上冲来。 一道红影猛然跃出,锋利的剑刃在空气中呼啸。 古律丙连忙后撤,尽管如此,他的右臂仍被利刃划出一道伤口。 跳出来的人是李常在。 李常在拼了性命对抗着古律丙,但他终究不是古律丙的对手。 古律丙解决掉了他,手中的冰剑指向了惠灵宗。 无数龙古骑兵涌进了凤翎宫。 安云并没有听惠灵宗的话离开凤翎宫。她盛装打扮,穿上了金丝织成的凤袍,头上戴着凤冠。 “我是大锡的皇后,一国之母,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替代我的位置,所以我不能走。罗影,你可明白?”她将朱砂涂在了眼角,眼神里是高高在上的骄傲。 罗影拔出了佩剑,迎向冲进来的龙古士兵:“臣明白,臣会至死保护皇后!” 龙古士兵纷纷倒在他的剑下,更多的龙古士兵冲了进来。 安云拔出了她的佩剑,击倒一名试图取她首级的士兵,她同罗影一起杀出了凤翎宫,往后宫的东南角而来。 那里是冷宫的所在之地。 冷宫自沐英的母妃去世后就荒废了,多年无人打理,殿中荒草丛生,满目萧条。 第473章 放手 冷宫一处角落有口干涸的古井。周喜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就被囚禁在这口井中。 天气阴沉,秋风瑟瑟,吹动檐角宫铃。 罗影挥舞长剑抵挡着敌军。安云来到井边,将一截井绳扔进了井里。 呆坐在井中的周喜乐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异常,当她看到一截绳子出现在眼前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周喜乐抓住绳子!”安云的声音落入井里。 周喜乐什么也不管了,她立刻抓住了绳子,生怕下一秒绳子从她眼前消失。 安云感受到绳子另一端的重力,她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拉动绳子。 罗影身中数箭,他仍拼力击退冲上来的敌军,为安云争取着时间。 周喜乐终于爬出了井口,重见天日。 尽管天气阴沉,落入眼帘的光明仍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疑惑地望着安云,不明白她为何要把她从井里救出。 安云笑盈盈地望着她,好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心愿。 一支箭矢飞来,射入了她的后心,她婀娜多姿的身影顿时倒了下去。 “砍下大锡皇后的首级,公主一定会重赏我们的!”罗影倒下了,成群结队的龙古士兵向安云冲了过来。 周喜乐脑子里很乱。为什么安云会把她从井里救上来,为什么宫里会出现龙古士兵?惠灵宗去哪儿了?宫中的禁卫去哪儿了?这一切安云最清楚,所以绝对不能让龙古士兵伤害安云! 周喜乐捡起安云的佩剑,电光在剑刃上闪现,她咆哮一声,冲上来的龙古士兵被电流击得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所有龙古士兵都被她击倒了。 她来到安云的身边,好几个月没同人类交流,她的语言有点退化,语气生硬冰冷:“为什么救我?” “周,周喜乐我很嫉妒你。”安云望着她,嘴角挂着微笑,“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大!” 周喜乐不解地望着她:“你们把我关在井里,就是为了击垮我不是吗?” 安云摇了摇头:“不单是那样,更是为了让你求饶。” “我的字典里从未有求饶二字!”周喜乐斩钉截铁。 “咳咳。”安云咳出一口血,“那已经不再重要!” 她紧握着周喜乐的手:“沐英已经不爱你了,他背叛了你,背叛了锡国。是他把龙古人引来的。周喜乐,你要,你要……” 她想说的话再也没有说出口。 周喜乐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她拿着皇后的剑缓缓走出了冷宫。 整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都在剑与火中沸腾。 周喜乐一路走,一路砍杀着冲过来的龙古士兵,还有他们豢养的战虎。 她来到了乾阳宫。在这里,她总算看到了穿着锡国战袍的人。他们是沐英的破风军。 所有人都用畏惧的眼神望着她,好似望着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人。 沐英冲进乾阳宫的时候,惠灵宗已经奄奄一息。 古律丙从他身上拔出了剑。伫立一旁,冷眼旁观着他生命的能量渐渐消散。 惠灵宗倒在玉阶前,红梅般的血打湿了他的龙袍。望见身披战袍的沐英,他笑了,他笑得很灿烂,仿佛要用尽性命来笑一般:“七弟,你终于回来了。” 沐英握紧了手中的剑刃,他一步步走向玉阶前的惠灵宗:“是的,我回来了,告诉我喜乐是不是你害死的?” 惠灵宗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是又能怎么样?七弟,朕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沐英望着他:“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这番模样。”惠灵宗望着他身后出现的人,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后他又笑了,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沐英收了剑,踏上玉阶,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龙椅。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大殿门口出现的女子。 他呆呆地看着他,她一身褴褛,容颜衰败,因为悲伤,愤怒而变得花白地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她枯瘦地手握着剑,一双眼睛透过发梢如利剑般直直地射向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猛得站了起来:“你是何人?” 周喜乐望着坐在龙椅上的沐英,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可喉咙却如堵了一般。他居然认不出她来了。 赶来的那娅望着周喜乐的背影,她从部下的手中拿过长箭,对准周喜乐的背心,射出一箭。 周喜乐缓缓地倒下了。 “来人啊,将她拿下!”那娅大喊道。 全副武装地龙古士兵向周喜乐冲来。 周喜乐艰难地爬起,长剑一挥,电光从剑刃迸发而出,冲过来的龙古士兵皆倒在了地上。 她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恶狠狠地瞪着那娅。 那娅弯弓搭箭,再次向她射来。 沐英冲了过来,挥剑打飞箭矢,将周喜乐拥入怀中,多亏那熟悉地电光,让他认出了她。他颤声唤着她的名字:“喜乐!” “夫君。”她声音嘶哑,她日日夜夜思念着他,可当他认不出她时,她的心比刀割还要疼。她望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沐英泪水长流:“喜乐,对不起,是我没有认出你。我以为你死了,对不起!” 周喜乐伸出手抚摸着他的面庞,伤痛和难过让她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喜乐!”沐英大声呼唤着她。 看到沐英紧抱着周喜乐不放,那娅妒火中烧。整个人气得发抖,她刷的一下拔出属下的佩剑,抵在沐英的脖子上,厉声道:“放开她!” 沐英抬起泪眼,冷冷看着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既然你要杀她,不如 把我也杀了!” “齐沐英,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那娅恨恨道,手上用力,剑芒刺破了沐英颈上的皮肤。 沐英没有搭理她,他小心翼翼抱起周喜乐,冷漠地从那娅身边走过。往太医院地方向匆匆而去。 那娅转身望着他的背影,怒吼道:“齐沐英!” 第474章 救人 太医院的御医们见了沐英,纷纷跪地求饶。沐英将周喜乐放在病榻上,对他们下令:“医好她,医不好她你们别想走出这太医院!” 御医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为周喜乐诊治。 宫中战事未平,他必须前去平定一切。他依依不舍地握着周喜乐的手,柔声道:“喜乐,你等着我。等我结束这场叛乱,我会守在你身边。” 说完,他派自己的得力手下守护着周喜乐,含泪离开了太医院。 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拥护惠灵宗的大臣已基本肃清。沐英在群臣的朝贺声中登上了皇位。成为了沐安宗。 刚登基称帝,沐安宗便欲集结兵力对抗那娅。 然而那娅的速度比他更快,她派卡拉丝和古律丙迅速将支持沐安宗的大臣除掉,不出一天便将他的权力架空,把他变成了傀儡皇帝。 沐安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知道那娅会对周喜乐下手,便匆匆来到了太医院。 此时周喜乐还在伤重昏迷之中。他望着她苍白的容颜泪如雨下。他没有守护好大锡,但不能连自己心爱的女子也守护不了。这天夜里,他让人把周喜乐打扮成宫女,悄悄带出了太医院,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周喜乐刚被人送出皇宫。那娅率领亲信来到了太医院。沐安宗守在太医院门口,和他的手下拔出了剑。 “齐沐英,放弃抵抗吧。你守护不了那个女人。”月光下,那娅美丽的面庞笼罩着冰霜。 “只要朕活着,一定会守护她的安危。”沐安宗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那娅,这里是朕的皇宫,不是你龙古国的宫殿!” “齐沐英,你太高看自己了。若没有我的支持,你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你的天下也是我那娅的天下,你的皇位也是我那娅的皇位。我既能扶你登基,也能让你跌落下来。现在,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把周喜乐交出来,我可保你天下太平。否则,这大锡国将是我龙古国的附属国!”那娅气呼呼道。 “公主,何必跟这无能的家伙废话那么多,杀了他我们扶你当女王!”卡拉丝已经等得不耐烦。她早就看沐安宗不爽。巴不得那娅取而代之。 “齐沐英,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与我平分天下,还是与我为敌?”那娅仍不死心。她不愿与沐安宗拔剑相向。 沐安宗用手里的剑回答了她。让他把大锡拱手让人,他做不到! 周喜乐是在枫林书院的百草堂醒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回到了刚刚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胖嘟嘟肉乎乎的。红泥小火炉上熬着药,阵阵药香扑鼻而来,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门吱呀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粗布棉袄的小童。那小童十二三岁生着一双大眼睛,脸冻得红扑扑的,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沐英。 “你醒了。”小童笑眯眯地来到她的病榻前,“我叫程芍,是程医师的义女。” “我怎么会在这里?”周喜乐声音沙哑,记忆中,她在皇宫里与沐英相逢,却中了那娅一箭。 程芍虽然还是个孩子,说话却十分老练:“夫人是被宫里人送到这儿来的。当时你伤势很重,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我义父倾尽毕生所学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除了后背的创口还隐隐作痛外,她的确好了许多。 炉上的药壶嘟嘟响了起来。程芍麻利地提下药壶,倒了半碗药,端到她面前:“夫人,你先把药喝了吧。” 药极苦,为了尽快好起来,周喜乐忍着苦涩慢慢喝下。 一连喝了三碗,她喝得浑身冒汗。 程芍出去了一下,过了片刻带来许多吃的,有莲子羹、肉包子。周喜乐狼吞虎咽吃着,感觉是这一年来吃得最好的食物。 她不小心被食物噎得直打嗝,程芍给她倒了杯茶,劝她慢慢吃,不要着急。 吃完食物,程芍带她到温泉泡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当她看到镜中自己憔悴的容颜和斑白的长发时,忍不住问道:“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程芍被她吓得不敢说话。她拿着木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周喜乐摸着自己的脸庞,难以置信自己竟一下子变老了。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程水心和杜凤宇走了进来,周喜乐像个小孩子一样冲他们道:“程医师、杜院长!” “喜乐,好好的,你怎么哭起来了?”杜凤宇将她搂在了怀里。 周喜乐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檀香气息,像扑进了母亲的怀抱里:“杜院长,我好难过!” “我知道。”杜凤宇抚摸着她的头发,“喜乐,这些年来你吃了不少的苦。” 周喜乐在她怀里大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程水心道:“喜乐,你都经历了什么?宫里人把你送到这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之前有传言说你死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 “之前我中了惠灵宗的圈套,被他囚禁在一口井中,后来那娅率兵攻进金城。安云皇后把我救了出来,我看到龙古士兵在宫中烧杀抢掠,也看到了登上皇位的沐英。我不敢相信沐英会和那娅联手夺取了惠灵宗的帝位!”说到这里,她的心隐隐作痛,“而那娅试图杀掉我!” 杜凤宇和程水心叹了口气。 “金城现在情况怎么样?”周喜乐问。 杜凤宇和程水心相互看了一眼,仿佛要隐瞒什么一样,她拍了拍周喜乐的手道:“金城的境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你且在这里安心养伤,我已派人前去打探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程水心为她配制了许多药,说是能美容养颜。但她知道,无论多么神奇的药材,都无法让她回到从前了。 午夜梦回,她常常从梦里哭醒,以为自己还在井中,身边空无一人。程芍见状,便每夜陪着她。 第475章 梦见 这天夜里,她又哭着醒来,程芍紧紧抱着她,哄着她。她看着程芍,哭得不能自已:“小芍,我梦见了我的女儿,她在井里哭,哭我为什么没救她。呜呜呜!” 程芍也陪着她哭,虽然她还是个小孩子,但她理解周喜乐的痛苦。因为她也是个苦孩子。她的父亲早亡,母亲也因病而逝,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深有体会。 人一旦沉浸在悲伤里,连日子也慢了下来。外面的伤口逐渐愈合,但心里的伤口却怎么也愈合不了,反而慢慢扩大。 周喜乐在枫林书院散步,走过银杏潭,走过小竹林,走过听书崖,眺望无际的大海,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如冰刃。触景生情,她的眼泪落满衣襟。 想起小时候,与沐英一起看晚霞,看星星,埋葬萤火虫。这么多年过去了,海还是以前的海,萤火虫之墓却消失无踪。 热泪滚滚而下,周喜乐心口隐隐作痛,她想念自己的宝宝,想念沐英,想念昔日在枫林书院一起读书的小伙伴们,可他们都不在她的身边。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呜咽如受伤的小兽,就连呜咽声也被寒风吹走。 身后响起了柔软的脚步声,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她的肩头:“喜乐。” 她回头,抬起泪眼。欧阳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眼睛满是关切。 “欧阳学监!”周喜乐扑进他的怀里,像扑进父亲的怀里一般。 欧阳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觉得难过就痛痛快快地哭吧,记得哭完之后要笑。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有开心也有难过。” “欧阳学监,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哽咽。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们,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光可以大把挥霍。人只要活着,就还能拥有很多很多。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喜乐,你受苦了,但你的苦不是白吃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喜乐,你比我们都坚强,都高贵。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欧阳虹安慰着她, 他的话像温暖的春风一般吹进她的心田,让她在这天寒地冻的严冬得到些许暖意,哭完了之后,她擦干了眼泪,欧阳虹请她喝酒。 酒是在尚岳的家里喝的,尚岳的妻子赵玲珑做了许多好菜。欧阳虹去把程水心和程芍也叫了过来,大家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忽然间就有了家的感觉。 席间,尚岳为了缓和气氛,提起了周喜乐小时候的事:“喜乐,你小时候顽劣的很呐。不仅把七皇子给揍了,还带着皇子们逃课,是最让我头疼的学生。” “是呢!”欧阳虹道,“你私自跑出书院去仙人寺的时候,把大家都吓坏了。我们都急得团团转,还以为你被山里的野兽给叼走了。大家都为你操碎了心。有好几个晚上我都没睡好觉呢!” 提起年少时做的蠢事,周喜乐羞红了脸:“哎呀,尚夫子、欧阳学监,我向你们认错还不行吗?你们就别拿以前的事打趣我了。” “那怎么行。”程水心道,“你每次贪玩受伤,还不都是我帮你医治。我盼着你长大了,能去喝你的喜酒,哪想到……唉,不说了,喝酒。” 程水心提到了喜乐的伤心事,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他把话题转移到了程芍身上:“小芍啊,你可别跟喜乐学,等你长大了嫁人了,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义父,你放心,只要到时候你还能喝,我保证让你喝个痛快。”程芍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天周喜乐大醉,夜里倒睡得安稳,没有再做噩梦。 到了次日,她想去仙人寺看一白,程水心怕她一个人闷坏了,让一白法师开导开导她也是好的,于是让程芍陪她一起去。 因在井里困得太久,周喜乐的两条腿爬山也不如以前利索,才爬了一会儿,她累得气喘如牛。程芍担心她累着,让她休息一下。 周喜乐摇了摇头,兀自逞强:“我不累,以前去仙人寺的时候,这山路我来去自如!” 说着她继续往上爬,山道上有积雪,有好多次她都摔倒了,她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往山上而去。 一白已从一个小和尚变成了仙人寺的年轻法师。他越发显得英气逼人。周喜乐见了他觉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也没之前那么痛了。 一白向她微笑,邀她进暖室品茗。周喜乐把她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讲给他听,讲到子困在井底失去宝宝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 “一白,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宝宝都保护不了。”她抬起泪眼问她。 “不,不是你的错。”一白安慰她,声音温暖,“那未出世的孩子想必十分爱你,不忍在你身陷囹圄时拖累于你,才去西方极乐世界的。你不必自责,一切皆有缘法。” “可我心里很难过,我好不容易才怀上一个宝宝,就这样没了。”周喜乐仍是无法从失去的痛苦中走出。 “你拥有时喜悦,失去时痛苦。这都是因果。”一白道,“你且与我诵经,为那夭折的孩子超度吧。如果有缘,他会再度借由你来到人间。” 周喜乐原本不信佛,但一白的话中有种镇静人心的力量。她便同他一起诵经,随着念诵经文,她心里渐渐好受了许多。 眼见快过年了,在书院里的学生都回家过年去了。整个枫林书院变得格外冷清。周喜乐走过空荡荡的学堂,听着乌鸦的叫声,心里泛起点点凄凉。 身体渐渐康复,对沐英的想念日益增加,她想知道他怎样了,也想知道那娅是否撤兵离开了金城。 她打算等春节一过,就回金城找沐英。 大年三十的晚上,下起了雪。周喜乐和程水心、程芍还有杜凤宇、尚岳在草堂里一起聚餐喝酒,微醺过后,大家一起放烟花。 周喜乐最爱烟花,看着璀璨的烟花在柔软洁白的雪花中绽放,她想起某年和沐英一起救济灾民的情景。而现在,沐英不在她的身边,她顿觉这烟花也不如往年好看了。 第476章 伤心 程芍扭头问周喜乐:“喜乐姐姐,金城是不是很热闹啊?你去金城的时候,带上我吧?我要陪你一起去。” “好啊。”周喜乐摸摸她的头,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看过烟花之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到了半夜,周喜乐被惊慌的喊叫声惊醒。 她抬起头,只见窗纸上映着熊熊火光。 “出什么事了?外面好吵啊!”程芍从被窝里探出头,揉着眼睛。 “起来,快起来!”周喜乐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衣服,她刚走到门口,十数支带着火焰的箭矢破窗而入。吓得程芍连连惊叫。 周喜乐打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罗列在门外的龙古士兵,一袭银白战甲的那娅骑在战马上,嘴角挂着微笑,眼睛里装满了胜利的喜悦:“周喜乐,我终于找到你了。” 草堂在火焰中燃烧,程芍躲在了周喜乐身后,望着全副武装的龙古士兵,她吓得瑟瑟发抖。 周喜乐掌心凝聚着冰蓝色的天光。那娅向古律丙使了个眼色。古律丙将杜凤宇抓了过来。 杜凤宇伤痕累累,看上去经历过激烈的反抗:“喜乐,快逃!”她大声冲周喜乐喊。 “放了她!”周喜乐瞪着那娅,远处,整个枫林书院陷入一片火海。 周喜乐眼中有火焰燃烧。 昔日名动四方的书院,居然被龙古人付之一炬,她不能原谅那娅。 “义父,义父!”程芍猛然想起程水心,担心地大声呼唤。 身后的草堂火势越来越大,周喜乐向前几步,龙古士兵各个弯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就放箭。 那娅挥了挥手,箭矢如雨般向周喜乐射来。 电光从周喜乐掌心喷涌而出。射到她面前的箭矢纷纷爆裂在地。 她拉着程芍便跑,龙古士兵像潮水般向她们围拢而来。 周喜乐身中数箭。最后,她们被龙古士兵逼到了听书崖。 那娅亲自出马,就是要置周喜乐于死地。 周喜乐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又看了看那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若反抗那娅,那娅会杀掉杜凤宇。所以她不能反抗。 “周喜乐,你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如果你选择自行了断,我便放了这里的人,你若反抗我便将这里的人全都杀光!”那娅胜券在握。高傲的看着周喜乐,“对了,你临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如今是沐安宗的皇后,大锡国的一国之母。沐安宗现在对我是言听计从,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人。 “你胡说,沐英是我的夫君,他的心里只有我!”周喜乐不相信她的话。 那娅呵呵笑了:“既然你不相信,那么我就证明给你看。” 华丽的车舆上走下身穿白色龙袍的沐安宗。他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他木然地来到那娅身边。向那娅伸出了手。 那娅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背,将一柄华丽的弓递给了沐安宗,接着又递给他一支锐利的箭矢。 “夫君,夫君!”周喜乐喊着沐安宗。 沐安宗抬起眼,呆呆地望着崖上的人。 “沐英,我是喜乐呀,你不认识我了吗?”她冲他大喊。 沐英似乎并不认识她,他缓缓地接过了那娅递来的箭矢。 “小笼包,难道你忘记我了吗?”眼泪从周喜乐的面庞滑落,望着沐安宗木然的脸庞,她的心隐隐作痛:“那娅,你对我夫君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把他变成了我的傀儡,这样他才能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他忘记你,他就会忘记你。我让他除掉你,他就会除掉你!”那娅附在沐安宗耳边道:“杀了她!” “不,沐英,别听她的!”她看着他大喊。 沐安宗挽弓搭箭,对准了她。 在他射出那支箭的瞬间,周喜乐推开了程芍,箭射进她的左肩,她后退了一步,脚下落空,从听书崖直直跌了下去。 “周姐姐!”程芍失声痛哭。她徒劳的伸出手,想抓住周喜乐,可喜乐已消失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了。 “喜乐!”杜凤宇的呼喊回荡在夜雪之中。 周喜乐往冰冷的海底沉去,她的意识逐渐消散,隐约中,她看见自己右手的指环散发处蓝莹莹的光芒,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恍惚听到了鲸鱼的歌唱声。 无边无际的大海,连艘船也没有,只有海鸟飞来飞去。天是蓝色的,海也是蓝色的。周喜乐呆呆地看着海天相接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踏入了黄泉。 她发了会呆,肩头传来了痛楚让她皱了皱眉,她咬着牙,把肩头地箭矢拔了出来。箭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这是沐安宗射进她肩头的箭矢。沐安宗完全被那娅控制,他按着她的命令,向她射出了一箭。 她泪流满面,沐安宗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沐英了,他已经忘记了她。 她正哭得不能自已,偏偏这时,载着她的鲸鱼急于换气,喷出一道好粗的水柱,水柱哗啦啦劈头盖脸落下来,把她浇得十分狼狈。 人到伤心处,连鲸鱼都欺负她。 深深的疲惫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人生一点意思都没有,命运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却没有给她太好的运气,她原以为自己会同喜欢的人顺风顺水地幸福过一生,可谁知所有的事情完全让她失去掌控。 是她不够强,还是因为她太弱? 如今,她失去了一切,往下的路该怎么走?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像她不知道海里的鲸鱼为什么要救她一样。 此刻,她的处境就跟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一样,是选择沉寂还是选择复仇? 她的目光落在右手食指的指环上,这枚黑玉指环是那个被负心人陷害的女巫给她的,对方或许早料到她有此一劫,既然她现在不知何去何从,不如去找那位女巫。 可是女巫在哪儿呢? 也许救她的鲸鱼知道女巫在哪儿。 找到了目标,周喜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锡国着想。那娅以沐安宗为傀儡称后,势必要掌控大锡国。大锡的百姓会被龙古人所奴役。 第477章 得救 国仇家恨现在是唯一支撑她奋斗下去的力量。她不能让大锡的战士白白流血,更不能让大锡的百姓失去尊严。 在海上漂流了整整三天,她已经虚脱了,幸而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两艘船。 那艘船的三桅帆上织有火戎国的红色火焰旗帜,船上架着火炮,看上去像火戎国的战船。 周喜乐脱下棉袍,奋力地挥舞着。其中一艘战船似乎发现了她,迅速向她驶来。 船上的人看到周喜乐坐在鲸背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他们把她救上了船,迅速给她喝了些水。 终于得救了。周喜乐松了口气,昏了过去。 她睡了两天才醒了过来。周喜乐用火戎语问道:“我在哪儿?” 有个侍女为她倒了杯水:“我叫伊丽丝,这艘船是火戎国的特使船,船上有我们出使锡国的特使。你现在饿了吧?我让侍女送吃的过来。”伊丽丝拉响了门前的铃铛。 不一会儿,有两个与伊丽丝同样打扮的侍女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饿了好几天的周喜乐将食物一扫而光,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 伊丽丝将周喜乐醒来的消息告诉了特使。特使是个女子,年纪二十七八岁左右,她和大多数火戎人一样,有着一头浓密的红褐色卷发,脸上化着浓妆,身上穿着华丽的火戎国服饰。 “我是火戎国特使莲目,姑娘看上去像锡国人,不知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广阔无边的大海上?” 周喜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她的嗓音越发沙哑了:“我本是锡国沿海地区一名大户人家的女儿,在海边游玩的时候遇上了仇家,不幸坠海,所幸被一头巨鲸所救。我便同巨鲸一同漂浮在海上。” “既然,你的家在锡国,我们应当送你回去才是。”莲目道。 回去那娅若知道她还活着,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周喜乐心念电转,锡国是万万不能回去的,要回也得等她强大了再回去。 泪水从她眼睛里滚落而出,她连忙抓住莲目的手哭道:“仇家杀了我一家老小,即便回锡国我也已经没有家了。仇家也定然不会放过我。我愿追随特使大人,为特使大人做牛做马以报答特使大人的救命之恩。” 莲目动了恻隐之心:“也罢,目前锡国正值外侵内斗,你回去了只怕会在战乱中遭受无妄之灾。我听你火戎语说得极好,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随从如何?” “却之不恭,谢谢大人。”周喜乐连忙向她道谢。 多一种语言多一种机会,幸亏在枫林书院她有学过火戎语。 “你好生休养,穿过海峡,还有半个月我们就到火戎国了。有空的时候你多给我讲讲锡国的风土人情。”莲目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开了船舱。 后来周喜乐才知道,莲目是火戎国国王的表妹,也是火戎国首位女性伯爵。 周喜乐庆幸自己遇上了贵人。 莲目让伊丽丝做了周喜乐的侍女,伊丽丝每天照顾周喜乐的饮食起居,在她的细心照料下,喜乐的身体逐渐好转。 只是那些受过伤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 “莲目大人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大人,只不过她不经常笑。但若跟她相处久了,你会觉得她很好。”伊丽丝陪着周喜乐坐在甲板上看夕阳。 夕阳的余晖将大海染成了金黄色,海鸥在头顶飞翔,远处时不时有鲸鱼浮到海面上呼吸,喷出两米多高的水柱,甚为壮观。 “她让我细心照顾你。我家大人很看重你呢!”伊丽丝道。 周喜乐冲她笑了笑:“我也觉得自己很荣幸。” 这时,莲目走了过来。周喜乐和伊丽丝起身向她行礼。 莲目挥了挥手,伊丽丝和几个侍女都退到了一旁。 “我见你气色好了许多,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她问。 周喜乐道:“多谢大人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莲目道:“你谈吐不俗,又会火戎语,一定出身名门。不瞒你说,我这次奉国王之命前往锡国,表面上是为了庆祝新王即位,实际上是为了打探锡国国力情况。结果却见锡国立龙古国公主为皇后。这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锡国因这些年来的天灾人祸,国力已大不如从前。沐安宗立龙古公主为后,是想增强自己的国力吗?”她转头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龙古公主控制了锡国皇帝。她想奴役锡国的军队,完成对锡国的统治,进而攻打周边其他国家。” 莲目一愣:“你确定?” “谁都知道龙古帝国有统治各国的野心。既然他们入侵了锡国,入侵其他国家也是早晚的事情。”周喜乐道。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只露出半张脸,像一个红气球漂浮在天边。 莲目眼神幽远:“等回到皇城,我要把锡国的情况和龙古公主的野心告诉火王,让火王为以防范。” 夜晚,海面上忽然狂风大作,接着暴雨如注。暴风雨席卷着海面,巨大的海浪拍打着两艘三桅帆船。大海咆哮着,涌动着。 周喜乐从睡梦中惊醒。船舱里的东西,落得到处都是,她差点被一个酒壶绊倒。 “周姑娘,你别到外面去,外面有危险!”伊丽丝拉住了她。 “船若沉了待在这里更危险。”周喜乐打开了门,结果被涌进来的水流冲了个人仰马翻。 费了好大的劲儿,她和伊丽丝才爬出了船舱。此时雨势渐小,暴风雨正在消退,甲板上一片狼藉。一截桅杆横在船上,砸伤了不少人。 船长大声指挥着水手抢险,谁知船身忽然晃动了一下,好多人差点被甩到船下去。 “有海怪,有海怪啊!”船员惊恐地大叫起来。 一只硕大无比的海蜘蛛浮出了水面,那海蜘蛛浑身发着蓝光,它吐出的蛛丝粘在一个船员身上,瞬间就将船员吞入口中。 船长大声命令:“火铳准备!” 船上的火铳手迅速聚集起来,火弹纷纷射到了海蜘蛛身上。 第478章 靠岸 可那海蜘蛛身上的鳞甲极厚,火弹根本无法穿透。加之它离船体太近,也无法发动炮火来袭击。 眨眼间,海蜘蛛跳到了船上,无法无天地大肆破坏。 周喜乐见状,决定跟这只海怪拼了。她拿过一名士兵地长矛,不由分说冲到了海蜘蛛的后方,将长矛一下子扎进了它的肚子里,接着注入了闪电。 海蜘蛛浑身抽搐,冒着电火花。它发出吱吱的叫声,接着一下子跳进了大海里,很快逃之夭夭消失不见了。 雨水哗啦啦落在了周喜乐身上,她手持长矛站在甲板上的样子特别像海王,只不过她没有三叉戟。 大家睁大了眼睛愣愣看着她,都不敢相信一个弱女子居然赶跑了一只大海怪。 船身倾斜,眼看就要沉下去了,莲目镇定地命令大家撤到另一艘船上。 周喜乐换上干燥地衣服,坐在火盆旁烤着湿漉漉的头发。 刚才赶跑海怪的时候她用力过猛,肩膀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她微微颦眉,忍耐着这份疼痛,等上了岸,她打算找个医师好好看看这伤。 莲目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碧绿的薄荷酒:“今晚多亏了你。我真没想到,你看上去弱不禁风,身手却不错。 “大人过奖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不过是尽我所能帮助大家罢了。”周喜乐谦虚地笑了笑。 莲目心中有疑惑:“你既然身怀异能,怎么会被仇家逼得坠海?” 周喜乐道:“这事说来话长,仇家人多。又以亲友相迫,置我于死地。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落得这般境地。” 莲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对周喜乐多了份同情与敬佩:“你这般坚强勇敢的女子,在我火戎国罕见,让我好生敬佩。” 又过了几天,船总算靠岸了。火戎国是一个岛国。一年之中只有夏季和春季,气候宜人,岛上长满了椰子树。桫椤树还有各种亚热带植物。造型奇特的沙堡隐藏在绿植之中,街市宽阔,做买卖的小贩高声叫卖着。时不时有卖花人载着一车鲜花招摇过市。 这浓重的市井气息治愈了周喜乐心里的伤口,有那么多漂亮的花,善良的人和好吃的东西,人间还是值得她留恋的。 大象载着她和莲目等人来到了一处高大壮丽的沙堡前。这里是莲目的住宅伯爵府。府中的管家带着仆人匆匆跑出来,迎接主人的归来。 莲目将周喜乐安置在府上,命令伊丽丝好生伺候。并告诉周喜乐不必拘谨,把伯爵府当自己家即可。 安置好周喜乐,她换了身衣服匆匆去皇宫面见火王去了。她要把在锡国的所见所闻告诉火王,以应对来自龙古公主的威胁。 伊丽丝知道周喜乐的伤还未痊愈,让人请来了红城里最好的医师。医师诊治了一番,开了许多药,吩咐周喜乐临睡前在药池里泡半个时辰,半个月后即可好转。 周喜乐谨遵医嘱,当天晚上就把自己泡在了药池里。伊丽丝看着她身上的伤疤心疼不已:“周姑娘,你的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的伤疤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是啊,她受了很多伤,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到现在她才大彻大悟。人是要变强才会赢得尊重的。 她莞尔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半夜里她忽然从梦里惊醒,梦中沐安宗拿着弓箭射向她,她胸口中箭,跌入了无底的深渊里。 醒来后她满头大汗,心脏突突跳个不停。浑身的伤疤都在发出刺痒。医师说过泡过药后伤疤会痒,需忍耐,万不可抓挠。 她睡不着,披衣走出屋外,一轮细细的峨眉月挂在夜空之中,格外清秀,花草香扑鼻而来。她做了两百多个俯卧撑,出了一身的汗。这才有了困意,回屋又睡着了。 次日,莲目过来找她:“昨天我去了皇宫,跟火王提起了你。火王觉得你异于常人,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当然,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也不勉强你。” “大人有恩于我。既然火王陛下对我好奇,我便去见他一见。”周喜乐答应了。 她换上件朴素的衣裳,同莲目坐着大象一同来到了皇宫。 火戎国的皇宫名叫红堡,是由红色的沙石建成,红堡规模极大,十数座楼高耸入云。皇宫主道的两侧还有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池上漂浮着黄金打造的睡莲。宫中的禁卫全身披着金光闪闪的铠甲,看上去极其奢华。 周喜乐跟在莲目身边,一边听莲目介绍各个宫殿的名称,一边跟她来到火王会见大臣的地方,赤云宫。 火王炎昭坐在黄金打造的王座上,他有一头红褐色卷发,头上戴着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冠,手里拿着同样镶嵌着一颗硕大红宝石的权杖,他相貌威严,嘴角留着胡子,淡绿色的眼眸里含着温和的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位十分温和的君主。 周喜乐跟随着莲目向火王行了一礼。 “陛下,这位姑娘便是我跟你提起的周喜乐。”莲目向炎昭介绍。 炎昭的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你便是击退海怪的那个锡国姑娘?” 周喜乐恭恭敬敬地回答:“是。”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炎昭道,“看来一切都是缘法。” 此时,皇后从偏殿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笑道:“可不是嘛,一切皆是缘法。” 周喜乐看向皇后,顿时呆住了。 皇后身穿华丽的紫衣,一头波浪卷的红发如瀑布般直垂到脚踝,脖子里还戴着几圈洁白的珍珠项链,她的一只眼睛即使戴着眼罩,仍无法掩盖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光芒和美丽。 周喜乐无法移开目光,眼前的人不正是她一直想要去寻找的女巫伊巫娜。她竟然当了火戎国的皇后。 伊巫娜来到了火王身边,火王在她缀着紫水晶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嘴角挂着宠溺的微笑。 “陛下,周姑娘来自锡国,又精通火戎语,还能击退海怪。如此人才恰好是我们所需要的,不如将她留在宫中,封个官职怎样?”伊巫娜笑盈盈地问火王。 第479章 聊天 火王的目光落在莲目身上:“莲目,你怎么看?” 莲目道:“周姑娘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眼下炽焰军正缺一个兵长,不如让她来任职,若她能胜任,以后再慢慢升迁也不迟。” 火王对周喜乐道:“既然如此,就让周姑娘当兵长吧。” “多谢陛下、皇后还有莲目大人。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负各位期待的。”周喜乐道。 她本有很多话要问伊巫娜的,但伊巫娜似乎在刻意回避着她。她也只能再找机会同伊巫娜相认。 离开了皇宫,周喜乐搬到了驻守在城中的军营里。 自从接任了赤焰兵的兵长一职。她每天都要跟着部队训练和巡逻。 然而当兵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些火戎国的士兵见她是锡国人,又见她是个女子。对她很是轻蔑,时不时吐出几句轻薄的话,气得她第一天就发了彪,并用军棍罚了好几个人。 回到营房,聪明的伊丽丝给了她一瓶染发用的药水,建议她把头发染成红褐色。 “我是锡国人,有黑头发黑眼睛,为何要伪装成火戎人?”周喜乐拒绝染发。 “火戎男子有很强的同胞意识。你不改变自己的外貌,是很难统领他们的。况且你的发丝里有许多白发,染了红发能让你显得更年轻些。”伊丽丝劝道。 周喜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原本一头乌黑亮丽如同丝缎的青丝里的确夹杂了许多白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变得如此苍老。 也罢,不就染个发嘛,她染。人要想前进,就不能留恋过去,得做出相应的妥协和改变。 她同意了伊丽丝的建议。 次日,周喜乐顶着一条红色的鱼骨辫,穿上红色的战袍,来到了练兵场。手下的士兵见她一夜之间换了个模样,惊讶得合不拢嘴。 所幸,她的改变加上她雷厉风行的练兵手段,不出一个月便将手下的兵训得服服帖帖。 莲目见她能够胜任兵长一职,对她很是满意。 这日她来军营找喜乐,说皇后需要一名女侍卫。 “我听伊丽丝说前几日有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试图冒犯你,被你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吓得没人再敢欺负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既然皇后看中了你,你不妨去给她当侍卫。”她的手放在喜乐的肩膀上,对于喜乐的改变,她看上去格外欣喜。 周喜乐点了点头:“给皇后当侍卫,乃是我的荣幸。” 莲目闻言难得露出了笑颜:“其实我本想把你留在身边的。但我觉得你留在皇后身边也不错,坊间传言伊巫娜是个女巫,说火王是被女巫给迷惑了。借着这次机会,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下伊巫娜的真实身份。” 周喜乐心念电转,莲目也对伊巫娜的身份有所怀疑吗? “大人放心,我定会将皇后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周喜乐道。 这次周喜乐搬进了皇后的石榴宫。伊巫娜一见到她,便清退了身边的宫女,急急来到她面前,纤长温暖的手捧起了她的脸,心疼道:“喜乐,你憔悴了好多。” “这些年我经历的很多事情,我经历了怀孕和小产,经历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也经历过背叛。好歹,我活下来了。”看到伊巫娜碧绿的眼睛,周喜乐的眼泪滚落下来,“前辈,你怎么当上了火戎国的皇后?” “别叫我前辈,我现在还年轻,叫我娘娘吧。”伊巫娜为她拭掉脸上的泪水,“那次与你别后,我来到了火戎国,本想游历天下,哪知在红城逛街的时候,被微服出巡的火王看上了。我也不知自己身上到底有何魅力,让火王对我着迷,不出一年,他就扶我做了火戎国的皇后。” “娘娘运气真好。”周喜乐向她道喜。 “遇见对的人运气才能变好。”伊巫娜道,“喜乐,你变了好多,你的眼睛里有好多伤痛,憋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不妨说给我听听。” “我的事不说也罢了。说出来怕给娘娘心里添堵。”周喜乐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伊巫娜拉着她坐在藤椅上,“说说吧,你以前救过我的命,若当初你没有出手相助,我到现在还被人关在水牢里。我想帮你。” 周喜乐便把这些年遭受的磨难一一诉说给伊巫娜听,讲到动情处,她热泪长流。心中的苦涩和委屈汹涌而至。 听完她的讲述,伊巫娜将她揽在了怀里,治愈悲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抱。 周喜乐伏在她肩头痛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她心情开朗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 伊巫娜道:“喜乐,既然龙古公主如此这般伤害你,你绝不可轻饶她。还有齐沐英,他身为帝王,不仅连你也无法守护,甚至还背叛了天下苍生,甘愿当龙古公主的伪帝。他犯下这种大错是不可饶恕的!” “他是被那娅利用的。”虽然沐安宗伤害了喜乐,但她仍为他开脱。 “喜乐,你太善良了。你所遭受的不幸,都是太过善良造成的。事到如今,你的夫君都要取你性命了你还为他开脱,你这样做很像当年的我。男人不值得我们为其牺牲,你太傻了。” 周喜乐又红了眼眶:“是啊,是我太傻。当初我若劝夫君离开皇宫,离开所有是非,就不会遭遇这些心痛的事情了。” 说完,她低声抽泣,爱上一个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她宁愿当初从未跟沐英在一起。她很后悔,为什么会选择齐沐英,如果选择另外一个男子,会不会幸福安康的过完这一生? 伊巫娜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劝道:“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喜乐,只要你不放弃,你就有翻盘的机会。” 周喜乐抹掉泪水,抬眼看着她。 “眼下,龙古公主已当了锡国的皇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内部早已暗潮汹涌。近来我收到锡国的谍报,皇后那娅与沐安宗一起当政,朝中所有事务均由那娅的亲信处理,锡国境内连连爆发龙古骑兵镇压百姓的消息。那娅正在全面维护自己的统治。” 第480章 打马球 伊巫娜认真看着她:“喜乐,若你想要翻盘,就不可对那娅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你必须有所行动。” 周喜乐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复仇的。锡国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守护她,我想将入侵者赶出去。可凭我一己之力,我做不到。” “你说得很对。”伊巫娜,“你想把龙古骑兵赶出锡国,得有军队。而火王有足够军队……” “你的意思是……”周喜乐讶异地望着她。 伊巫娜脸上挂着美丽的微笑,“我会说服火王,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如果伊巫娜能够说服火王出兵相助,周喜乐自然能将龙古大军驱逐出境。但她担心火王会借机占领锡国,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毕竟没有人愿意做无谓的牺牲。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虑一般。伊巫娜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火王也有扩张领地和权力的野心。虽是如此,但他更怕别人占领他的领地。所以我们得等一个时机,只要时机到了。火王自会心甘情愿帮你。” 这天,火王炎昭留宿石榴宫。伊巫娜在花园里以美酒和美食相待。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赏月。周喜乐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守在一旁。 酒酣耳热之际,炎昭瞥了一眼周喜乐,对伊巫娜道:“周姑娘不是在莲目手下当兵长吗,怎么跑到你的宫里来了。” 伊巫娜盈盈笑道,“我对锡国的风土人情较为感兴趣。喜乐是锡国人,出身名门,懂很多东西,当兵长实在太可惜了。我让她来当我的侍卫,这样可以听她说说锡国的事情来解闷。” 炎昭笑道:“只要你开心便好,我也是随便问问。” “喜乐,你过来。”伊巫娜把她叫到面前,“听说锡国有种打马球的宫廷活动。宫里有几匹马,明日你教我打马球如何?” 周喜乐道:“奴婢惶恐。” 伊巫娜转头对炎昭道:“陛下也陪我打一把,顺便把莲目也叫过来。” “马球是很危险的运动,你这身子骨能行吗?”炎昭质疑。 “明日我让你刮目相看。”伊巫娜信心满满。 次日,周喜乐便换上了猎装,陪同伊巫娜一起来到皇宫的竞技场。 火王和莲目还未到,周喜乐骑上一匹枣红色骏马,手握球杆,教伊巫娜打马球的各种要领。伊巫娜学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同周喜乐打了几个回合,热出了一身的汗。 炎昭和莲目姗姗来迟。两人驻足在场外观望了一阵,之后骑上马来到了竞技场中心。 “伊巫娜你果然让我刮目相看。”炎昭笑道,回头看了莲目一眼。 莲目道:“是呢,我原以为娘娘身子弱,打不了马球,如今是我小看了娘娘。” “是喜乐教的好。”伊巫娜谦逊道。 周喜乐同伊巫娜一组,炎昭同莲目一组。双方各带了一队人马,在竞技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赛。 三场下来,周喜乐这组赢了两场。尽了兴之后,四个人下了马。侍女已在场外备好了新鲜甜美的瓜果。 “喜乐的球技真不错。”炎昭称赞着周喜乐。 “陛下也很厉害。”周喜乐谦逊道,方才在竞技场,她对炎昭毫不相让,让对方输了好几个球。炎昭还差点跌下了马,幸亏被身边的随从扶了一把。 她故意表现得很强,因为只有强者才能吸引强者。 “陛下,现在龙古入侵锡国,搞得锡国百姓民不聊生。若将来龙古国占领了锡国,恐对我们火戎国不利啊!”伊巫娜缓缓道,“不知陛下有什么对策?” “锡国国力虚弱,但仍有军民组成义军,竭力对抗龙古帝国的入侵。我们暂且静观其变。”莲目建议。 “我觉得我们当趁此机会,帮助锡国百姓将龙古人赶走。”伊巫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炎昭抿了一口薄荷酒,忽然笑了:“帮助锡国?那是不可能的。” 周喜乐的拳头逐渐握紧。 “你们不要忘了。锡国皇帝是龙古公主的傀儡。我们如何帮助锡国?我们火戎国向来只帮对我们有利用价值的人,一个傀儡对我来说毫无利用价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等两方大军斗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我再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炎昭慢条斯理道,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男人果然都是野心家,从炎昭的话里周喜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占领锡国。 周喜乐怒不可遏,她压制着沸腾的怒气道:“陛下,趁人之危,有失道义。” 炎昭微微一笑:“我是火戎国的国王。我只为火戎国的利益着想。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做既能得到利益,又不失道义的事!”周喜乐道。 “去帮锡国吗?”炎昭分析,“你似乎忘了,沐安宗是伪帝。我若带大军踏进锡国,会被当成入侵者。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锡国未向我求助,我是不会帮忙的。” 炎昭的分析也有道理,周喜乐一时语塞。 大锡皇室分崩离析,能挑起大梁的皇子一个也没有。如果没有人向火戎国求助,火戎国只能以入侵者的身份参与锡国同龙古国的战斗。 这是周喜乐最不想看到的。 回到石榴宫,她忧心忡忡。既为锡国担心,也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心。 炎昭若入侵锡国,无论如何她都会阻止的。 伊巫娜安慰她:“喜乐,你别担心。” 她快急出了眼泪:“娘娘,我该怎么办?” 伊巫娜道:“陛下有吞并锡国的野心,依我看,你不如先顺着他的意。” “背叛锡国的事我宁死也不会干的。”周喜乐咬碎了一口银牙,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火戎国。 “有的时候,人要先学着委曲求全。”伊巫娜道,“喜乐,你得借助火戎国的力量来完成你的愿望。” “娘娘,我做不到。”周喜乐掉下了眼泪。 “你不要急,慢慢来。”伊巫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有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喜乐身上的疤痕在医师的精心治疗下总算褪去了。人也变得年轻了许多,只是眉间的哀愁重了几分,她考虑着是否该离开火戎国。 第481章 火神节遇险 这天,到了一年一度的火神节,整个火戎国都在庆祝节日。 而火王要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同贵族们一起去火神庙为全国的百姓祈福。 火神庙在皇宫的北端,整座庙由红色的花岗岩砌成,庄严宏伟,大殿中供奉着三头六臂的火神像。火神像的每只手的手掌心都托着火焰。神像下面由滚烫通红的炭火铺成一道火路。火王要顶着燃烧的火盆,在贵族们吟唱的祈福歌声中走过火路,到达火神像前,将头顶的火盆供奉给火神。 周喜乐伫立在伊巫娜身边,望着身披黄金铠甲的炎昭赤脚走过火道,整个人都在冒汗。 这火戎国的火神节祈福仪式也太那个了吧,简直就是受刑好吗。周喜乐想象自己光脚踏上去,肯定变成烤乳猪。 但炎昭安然无恙走过去了,头发眉毛脚底板丝毫没有烤焦。 红袍大祭司从他头上拿下火盆,供奉于火神像前。炎昭跪下,向火神拜了三拜,唱起了祈福之歌。歌词大意是希望火神保佑火戎国富民强,不受外族侵扰,保佑火戎的士兵在战场是战无不胜等等。 听着低沉的歌声,周喜乐昏昏欲睡,忽然一声爆响,惊得她睁大了眼睛。 火盆里的炭火不知何故爆炸开来,通红的火星如水珠般溅开,若不是炎昭及时闪避,那滚烫的火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贵族们哗然。紧接着,更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整座火神像布满无数道裂痕,神像爆裂开来,有双头赤蛇跃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炎昭,森森獠牙在火光映照下,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是迟那是快,炎昭后退一步,拔出腰间匕首,将双头蛇斩成两截。 赤蛇落地,瞬间化为红色的液体,将地板噬出一个洞来。 贵族们都已吓得面无人色,炎昭脑门上也见了汗。 伊巫娜冲到他的身边,“陛下,你没事吧?” “还好!”炎昭看向火神像,神像由天外陨石打造而成,被人供奉了三百多年,今日竟从里面飞出怪异的毒蛇来,是天意还是人为? “火坛怎会无缘无故爆炸?神像又怎会裂开?陛下,这件事得彻查清楚!”伊巫娜道。 炎昭点了点头,望向走来的莲目:“这件事就由你来查吧。” “是。”莲目答应。 火神节的祭奠就这样结束了,莲目查了好些天,仍未查出任何头绪。但她可以肯定,这件事肯定是一个善用巫蛊之术的人策划的。 可谁都不知道,策划火神节异变的是谁。流言像不祥的乌鸦一样漫天飞舞。闹得人心惶惶,人们纷纷传言火戎国有覆国之灾。 “双头赤蛇是龙古国当权者奥斯家族的标志。龙古入侵锡国,等他们的统治稳固,下一个目标必是我们火戎!”赤云宫里,莲目向炎昭奏道,“百姓们都信了这个流言,要求陛下练兵,加强海岸防御。有些人还建议陛下出兵锡国,助锡国人将龙古人一网打尽。” “百姓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炎昭冷笑,“火神节的祭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却被人传成了预言。龙古人是不会打过来的。” 伊巫娜听了道:“就算打过来,以我们的兵力也能抵挡得住。” 炎昭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之前她建议他帮助锡国,现在她又站到了他这边,他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却冲他微微一笑:“我们的兵器,还有战斗力都比龙古国要强,所有他们不足为患。” 站在她身后的周喜乐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不过,炎昭不出兵也好,万一他打着攻退龙古人的旗号来侵占锡国可就麻烦了。 要复仇,周喜乐只能靠自己。 伊巫娜为她找来了一位用刀的高手,作为她的师父。 “奈木师父是火戎国最为有名的高手,擅长用双刀作战。你可以跟着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战士。这样即使你一人找龙古人复仇,胜算也大些。”伊巫娜道。 奈木年约七十,一头白发,身穿红袍,他的双刀弯若新月,薄如蝉翼,刀刃如水冰冷,当她对着一堆高高摞起的野果舞出眼花缭乱的几刀后,那些椰果纷纷裂开一道缝,洁白的果汁喷溅出来。 周喜乐鼓掌:“奈木师父,你好厉害!” 奈木道:“只要你跟着老夫刻苦学习,不出两年,你的刀法会同老夫一样好。” 以后的时间,周喜乐便跟着他认真练习刀法。 有了目标,周喜乐不再向以前那样忧心。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炎昭来到石榴宫,恰逢伊巫娜午睡,周喜乐一人在宫里练习着刀法。 她练得太投入了,一时间没有发现火王的到来。 刀风霍霍,她使脱了力,不小心摔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了。 炎昭来到她的面前,俯身向她伸出了手。他满以为她会握着他的手起身,哪知她丝毫不给他面子,自己捡起刀站起来了。 炎昭的脸微微一红心里一阵气恼,还是第一次有女子拒绝他的好意。 周喜乐向他行了一礼:“娘娘在寝殿里午睡。” 炎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愠怒:“刚才我见你摔倒,特来扶你,你却对我的好意视若无睹,你对我太无礼了。” 周喜乐愕然:“奴婢不敢,奴婢身份低微,领受不起陛下的好意。” 炎昭脸上的怒意悄悄收敛了些,他望着她两鬓滚滚而下的汗水,问道:“天气如此炎热,你辛辛苦苦地练习刀法是为了什么?” 周喜乐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身为娘娘的侍卫,只有练好刀法才能保护好娘娘。” 炎昭贴近她的脸,他想戏耍她一下,低声道:“有人说我的皇后是女巫,你跟她走得很近,你觉得她是什么?” 周喜乐愣了一下,前几日莲目曾问她皇后可有异常举动,她说没有。难道炎昭也对伊巫娜的身份有所怀疑? “娘娘心地善良,昨日还亲自为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伤口。说娘娘是女巫的人,一定是在恶意诽谤娘娘。”周喜乐看着炎昭的眼睛回答。 第482章 风流 炎昭呵呵一笑:“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在伊巫娜之前,我原本有一个皇后,伊巫娜刚进宫成我的宠妃,她便造谣说伊巫娜是女巫,还试图除掉她。说火戎国会因她而覆灭。” “女人是善妒的,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夺走。”周喜乐道。 炎昭点了点头:“所以她疯了,连我也要杀。我便将她废了,逐出宫去。立伊巫娜为皇后。别人都说她是女巫,但我不相信。” “陛下英明。”周喜乐适时地进行溜须拍马。 炎昭似乎已习惯了阿谀奉迎,他的目光仍锁在周喜乐身上:“我很爱伊巫娜,但是我想知道她是否也是一个善妒的女子。” 周喜乐心想这位火戎国国王大概脑子有毛病,居然连自己的皇后都要试探。她撇了撇嘴,眼里掠过一丝鄙夷:“陛下,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感情是经不起试探的。我不建议陛下去试探娘娘。” 炎昭上前一步,突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嘴唇凑上来就要亲吻。 周喜乐吓呆了,立刻丢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手抽了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什么火戎国国王,连个侍女都不放过,渣男! 作完这个差评,她捡起刀毫不畏惧地指着炎昭:“陛下,我虽为宫中侍卫,也是有尊严的,请陛下自重!” 说完,她将刀收入后背刀鞘中,转身跑进了殿里。 炎昭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嘴角上挑:“有意思。” 他停伫了片刻,之后转身离开了。 周喜乐见他走了,这才忐忑不安地出来。她坐在花坛边上,揪下一朵蓝色地大丽花,将花瓣扯了个粉碎,越想越气,刚才就应该举刀把炎昭给砍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午睡醒来的伊巫娜穿着一袭杏黄色的薄纱,身上环佩叮当,露出一截雪白地腰肢。她步履轻盈地走来,坐在了周喜乐身边。 此刻,想起被炎昭捏着下巴的一幕,周喜乐又羞又无颜面对伊巫娜。 伊巫娜见她背对着自己撕扯着花瓣,顿时忍俊不禁:“喜乐,谁惹你生气了,花儿那么好看,你为何将它扯成碎片?难道是花儿惹你生气了?” “娘娘。”周喜乐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想想又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干嘛要心虚,该心虚的是火王炎昭。 “方才你午睡的时候,陛下来过。”周喜乐组织着语言,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陛下对我做出了非分的举动,我给了他一巴掌。”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伊巫娜的脸色,生怕她会暴跳如雷,揪着她让她向炎昭请罪。 就算死,周喜乐也不会向炎昭道歉的,是他先冒犯了她。 伊巫娜愣愣地看着喜乐,白皙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风徐徐吹来,凤凰花落下几片绯红的花瓣,散落在她的肩头。 周喜乐单膝跪在她面前:“陛下贵为国王,我身为侍卫是不该动手打他的。但他的行为有失身份,辱没了娘娘,我才忍不住动手的。我自知犯下大错,愿接受娘娘的处置。” 伊巫娜眨了眨眼睛,伸出双手将她扶起,“喜乐,不是你的错。你何必摆出锡国宫廷那一套来向我请罪?犯下大错的是陛下,而不是你。” 周喜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头暖暖的,大受感动。她眼里闪动着泪花:“娘娘。”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伊巫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这件事后,周喜乐尽量与炎昭保持距离,炎昭倒好像把自己做的事情忘了一样,照旧如常。只是每当他的目光望向她的时候,总会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 周喜乐就当作没看见,她想好了,如果炎昭胆敢对她动手动脚,就算他是国王她也照打不误。 谁知,炎昭居然厚颜无耻地向皇后提出要纳周喜乐为妃。 难道是宫廷生活太过无聊了么?周喜乐实在不知他脑子里装了些什么。要知道,他的后宫里已有三十多个妃子,光儿子就有十个。 当炎昭在石榴宫向伊巫娜提出这个要求时,伊巫娜没什么反应,周喜乐却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她当机立断地拒绝了炎昭:“我是不愿意给你当妃子的。” “为什么?”炎昭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他需要一个合理而适当的理由。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有挑战性。越有挑战性的东西对他来说越有趣。 周喜乐真想浇一盆冷水让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国王冷静冷静。 “我是锡国人,身份卑微,不敢高攀陛下。”周喜乐的真实想法是老娘看不上你。 “不管你身份如何卑微,我都要你做我的妃子。”炎昭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神态,仿佛周喜乐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那你可要倒霉了。”周喜乐道,“世上还没有人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炎昭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做我的妃子太委屈?” 周喜乐忍着心中翻腾的怒气,冷笑道:“我不明白,陛下后宫中有那么多的佳丽,皇后娘娘美若天仙,为何对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子穷追猛打?” “每天吃那么几样东西总有腻的时候。我想换个口味。”炎昭抿了一口薄荷酒,冲她笑。 周喜乐不想再跟他废话了,直截了当道:“我有夫君,也生过小孩。如果我成为你的妃子,你的大臣是不会同意的。” “我的皇宫,我说了算。”炎昭道,“如果你觉得当我的妃子太委屈,我可以封你为皇后。你和伊巫娜平起平坐。” 炎昭说完,起身离开了石榴宫。 周喜乐看向伊巫娜,伊巫娜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炎昭一王两后的想法她已习以为常了。 “娘娘,你不生气吗?”周喜乐紧握着拳头,刚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住自己一拳打在炎昭脸上的冲动。 “在火戎国历史上,一王两后的现象存在过好多次。”伊巫娜淡淡道,“我并不生气。” 第483章 吃亏 “你不生气?”周喜乐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所以,你同意火王封我为后?与你平起平坐?” 伊巫娜纤长的玉手摘下果盘里晶莹剔透的葡萄,那绯红的葡萄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你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跟他谈条件?” 炎昭在猎场试用新做的火铳,那火铳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展翅飞翔的凤凰,还镶嵌着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侍卫打开鸽笼,十多只雪白的鸽子一涌而出,冲向蓝宝石一样的天空。 炎昭举起手铳,几只鸽子应声而落。 周喜乐踏进猎场,目光扫过地面上归西的鸽子,皱了皱眉毛。 “陛下。”她向炎昭行了一礼。 炎昭吹了吹枪口的烟,幽绿的眼眸里闪动着浓浓的笑意:“你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 周喜乐道:“我只是一直想不通,陛下对我讲的可都是些玩笑话?” “你到现在还认为我在跟你开玩笑?”炎昭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难道不是吗?任何女子在你眼里不过是玩具罢了。想要的时候就费尽心思地得到。玩腻了便毫不犹豫地丢掉。”周喜乐讥讽道,“陛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炎昭即使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怒了,他举起手铳直接对准周喜乐的额头:“你敢冒犯我?” 周喜乐笑了:“看来我说中了陛下的想法,陛下才如此暴怒。” 她迅速出手,将炎昭的手铳夺了过来,指向对方。 侍卫们见状,也纷纷拔出手铳和尖刀对准了周喜乐。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猎场上一只受伤的鸽子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渐渐飞得远了。 炎昭吓了一跳,他的笑容透露着紧张:“周喜乐,你胆子好大。” “我胆子向来很大。”周喜乐道,“这是成为强者的必要手段。陛下,你有胆量娶我吗?” 炎昭上前一步:“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女子,很多女子见了我都一副楚楚可怜,急于让人保护的样子。可是你勇敢得像狮子一样,强硬得像铁一样。我必须娶你,现在,你就是我的红皇后了,这把凤凰手铳就送给你做定情信物吧。” “我有个条件。”周喜乐道,“既然你要我做你的皇后。那么我要行使皇后的权力,出兵相助锡国。” 炎昭两眼放光:“你想帮助锡国人?” 周喜乐将手铳插在了腰间:“我是锡国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锡国的大好河山被龙古人践踏。” “好,我答应你。我会随你一起出兵相助锡国。”炎昭的手伸向她的脸庞。 周喜乐躲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侍卫们仍将手铳对着她离去的背影。 炎昭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放下了武器。他摸着下巴上的红胡子笑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喜乐答应做炎昭的皇后,但封后典礼她却不希望太过隆重。她穿上华丽的皇后礼服,走了一个过场,简单地完成了封后仪式,她站在了炎昭王座地左边。与伊巫娜一起听取大臣们的各种意见。 炎昭宣布出兵锡国,大臣们除了不赞成周喜乐当皇后以外,都挺赞成去锡国驱逐龙古骑兵的。 定下了出兵的日子。周喜乐回到石榴宫,来到了自己的寝殿,哪知炎昭也跟着进来了。 周喜乐,急于换掉身上的露腰礼服,对他不冷不热道:“陛下还有何事?” “你穿上这件礼服真漂亮。”炎昭两眼放光。 “谢陛下夸奖。”她道,“伊巫娜在东殿准备了柠檬茶,还有我做的糕点,你可以去尝尝。” “茶可以一会儿再喝,点心也可以一会儿再吃。”炎昭逼近了她,像一头等待时机捕获猎物的猎豹。 “那陛下就在这里待着吧,我要去陪伊巫娜了。”她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推到了壁龛前。 周喜乐的冷漠彻底惹怒了他。他眼底跳跃着火焰压低声音道:“你已经是我的皇后了,你该做你应做的事。” “我要做什么?”周喜乐暗自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 “给我生一个儿子,生个和你一样强的儿子。”炎昭狠狠道,“我会把整个王国送给他!” 我呸。周喜乐忍着爆粗口的冲动:“陛下,你已经有十一个儿子了。他们每个人都可以继承你的王位。我非火戎血统,不宜为你生皇子。” “只有强者的血统才配继承我的王位!”炎昭今天打定了要跟她生娃。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喜乐是一点都没有给他生娃的打算。她手上闪耀着电光,炎昭还没来得及吻她便抽搐倒地。 周喜乐踢了他一脚,嫌弃地甩门而出,在宫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继续练她的刀法。 这天,她在石榴宫外过夜,等到天亮,她才姗姗来到石榴宫。 “你去哪儿了?陛下找了你一夜。”伊巫娜拉着她的手笑着问,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我练刀练得累了,在宫里溜达了一圈,见书库里没人,就在那里过了一夜。陛下走了吗?”她打了个哈欠。 “他去部署军队事宜。”伊巫娜唤侍女端来早膳。 周喜乐用过了饭,准备换件保守的衣服,可挑了半天,全都是露胳膊露腿的,连带露腰的。她咬牙切齿地让侍女给她准备保守的衣服。 炎昭想让她穿得性感,她偏不。 她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伊巫娜迈着轻盈的脚步走来:“喜乐,你的头发乱了。” 她为她解开了鱼骨辫,拿起象牙梳子轻轻为她梳理散乱的头发。 周喜乐从铜镜里端详着她的盛世美貌问道:“伊巫娜,昨天我把陛下电晕了。” 伊巫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定是他招惹了你。” “你为什么要笑?”周喜乐觉得她的表现反常极了。这种事情搁在锡国,她会被拉到后宫遭受皇后、嫔妃们的集体审判的。 “因为好笑啊。陛下从来没吃过亏。现在有女人让他吃亏,所以我觉得好笑。”伊巫娜笑盈盈道,“他醒来之后大发雷霆,派人四处找你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 第484章 依靠 “陛下已经有十一个儿子了。他居然让我给他生个儿子出来,还要把王位传给他。”周喜乐深吸了一口气,“他也太不把自己那十一个儿子当回事了吧。对自己的亲骨肉如此淡漠,我才不要给他生。” “喜乐,你需知道,男人只可作你的踏板,不可托付终身。女人最重要的是要学会靠自己。” 伊巫娜放下梳子,白皙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编成鱼骨辫。 “我明白,女人要独立。”周喜乐经过几番磨难,总算看透,男人是不可靠的。一个女人依靠男人的时候,就是她倒霉的时候。 “男人不是用来依靠的,而是用来利用的。”伊巫娜为她扎好了辫子,手放在她的肩膀,“女人应该依靠女人。” 周喜乐抬起头:“伊巫娜,你爱陛下吗?” 伊巫娜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爱他。”周喜乐老老实实的回答,看到伊巫娜与炎昭很亲密的时候,她觉得两人是相爱的。 伊巫娜摸了摸胸口,“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已经过了为一个男人心动的时候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爱自己,当一个女人珍爱自己的时候,她才是最美丽的。” “真理。”周喜乐竖起了大拇指。 “我已帮你设计了一套铠甲,过些天便能做出来。你要做战场上最美丽的女人。”伊巫娜看向铜镜里的她。两人如同姐妹一般。 铠甲做好的这天,伊巫娜亲自帮她试穿,绯红的铠甲上刻着凤凰的图案,胸前一枚火焰纹章,如真火一般闪动着暗光。伊巫娜为她戴上了垂着长长红缨的头盔。她按动头盔上的机关,弹出的绯色面罩遮住了周喜乐白皙的面庞,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剑的眼睛。 双刀插在了后背,周喜乐一抬手就能摸到。凤凰火铳挂在她的脚尖。这套铠甲极为轻盈,她舞了一会刀,丝毫感觉不到疲惫。无论是蹦跳还是做翻滚动作都行动自如。 恰巧炎昭踏进了石榴宫,周喜乐想试探他,挥刀向他冲来。 炎昭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一击,拔出侍卫的刀,抵挡周喜乐的攻击。 两人战了数十回合,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周喜乐急于取胜,运刀如轮,连青玉案都给砍成了两截。 最后炎昭占了上风,打飞了她右手的刀,利刃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按下头盔的机关,露出汗涔涔的脸,不服地瞪着炎昭。 “哈哈哈!”炎昭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喜乐,你的刀法火候没到。” 一身红色铠甲的周喜乐显得英姿飒爽,虽然她眼角有了几丝细纹,但仍减不掉她身上散发的魅力。这让炎昭为之着迷。他看着她,一时挪不开目光。 出兵锡国的日子到了。 伊巫娜在宫中留守。炎昭和周喜乐带着十万精兵浩浩荡荡踏上了开往锡国的战船。 海上风平浪静。海鸥自由地在天空里翱翔。再次看到大海,周喜乐恍若隔世,那些悲伤地难过的仿佛都是很多年前地事情。但留给她的伤痕依旧像发生在昨天。心中地愤怒将她复仇的欲望点燃,热血开始发烫。 阳光倾泻在海面上如同璀璨的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她扶着船舷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眼花缭乱,闭上眼睛稍事休息。 右手忽然被人握住,她心头暗自惊讶,睁眼看到炎昭含笑的脸。 他穿着与她同款的战甲。有那么一瞬间,她把他当成了沐英,但他浓密的红胡子和碧绿的眼眸刺痛了她的心。他不是她心里头的那个人。 她抽回了手。对他仍是冷漠以对。 炎昭收敛了笑:“喜乐,你为何对我仍是这般冷漠?” “我无法欺骗自己。”她道。 他愕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已经是我的皇后了。” “可我并不爱你。”周喜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这句话刺伤了炎昭,但他脸上却云淡风轻:“无所谓,你不爱我,自有人爱我。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等我厌倦了你,就把你逐出宫去。只是到时候,你不要伤心。”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还会受伤吗?周喜乐顿觉好笑:“我希望那一天快点来到。” 炎昭闻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这次航行没有遇到海怪。连续几天的晴天,使他们加快了航行速度。没过多久便穿越了海峡,南明港口近在眼前了。 又过了一天,玄龙堡已清晰可见,海上响起外敌来犯的号角。守卫海岸的齐寅出动水师在海上排兵布阵。 “我认识齐寅。让我跟他交涉。”周喜乐对炎昭道。 炎昭眼里掠过一丝疑虑:“你怎么会认识他?” “因为我曾是沐安王妃。”周喜乐道。 炎昭心里一跳:“你是锡国皇帝的妃子?” “现在已经不是了。”周喜乐摸了摸曾经中箭的肩头。 炎昭松了口气:“既然你认识齐寅,那就让莲目陪你一起去交涉。” 周喜乐和莲目坐上了属于特使的帆船。 莲目一直处于震惊之中,得知周喜乐曾经是王妃,她怔怔地看着她:“你骗了我们。你根本就不是普通女子。” “我没有欺骗你们。”周喜乐表情平静,“我的确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我的父亲是莱国公,我的夫君是沐安王。我遭到歹人陷害困囿于井中,出来后国破家亡。沐安王当了皇帝被龙古公主操纵意欲除掉我。我走投无路,坠海之后阴差阳错遇上了你。” 莲目道:“既然是这样,你该早早说明你的身份。” 周喜乐:“在那种情况下,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 炎昭出兵锡国前,早派莲目前往玄龙堡与齐寅交涉。齐寅有皇族血脉,炎昭意欲支持他登上锡国帝位。废了傀儡皇帝沐英。 齐寅看到大锡江山被龙古铁骑践踏,本是要反抗的。但他兵力有限,所以表面上向那娅称臣,暗地里已开始集结义军,准备与各地藩王一起发动政变。 而火戎国的加入,增大了他获胜的机会。 第485章 朝堂 来到玄龙堡,望着水面上恢宏的建筑,往日的回忆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周喜乐的大脑。 她们被请入了玄龙堡的议事厅。 齐寅穿着一身黑色铠甲,傲然而坐,气势逼人。当他看到周喜乐时,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莲目向他介绍:“这是红皇后。” 周喜乐接口道:“我是周喜乐,已故莱国公的女儿。沐安王的前王妃。现在是火王炎昭的红皇后。听闻王爷召集义军抵挡龙古人的入侵,特来相助。” 齐寅掩饰着脸上的诧异:“沐安王妃已死,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她?” 周喜乐没有说话,她掌心的闪电已经证明了一切。 一开始,齐寅是不相信火王会出手相助的,而周喜乐的华丽归来,让他相信了火王。很快,反抗龙古侵略的战斗打响了。 …… 金城,乾阳宫,那娅同沐安宗并肩坐在王座上,听取朝中大臣对付义军的策略。现在锡国的政权已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 沐安宗双目呆滞,表情木讷,如同一个偶人。 自那娅成为皇后掌政以来,朝中对她不满的人皆被她斩草除根,军机部大多是她提拔上来的龙古将领。沐安宗的旧部不发一语,那娅的军机大臣侃侃而谈,主张大力压制义军。 古律丙已被那娅封为了震泽王,而卡拉丝被封为婆罗王。两人皆是那娅的左膀右臂。 “珞王齐寅身为锡国贵胄却勾结火戎人谋反,其罪当诛杀。臣愿意率军三十万剿灭逆贼。”古律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建功立业的机会。 “那么,就由你为元帅。势必替本宫将逆贼剿灭干净。”那娅沉声道,转头望着沐安宗,“皇上,你觉得怎样?” 那娅之所以征求皇帝意见,不过是做给那些锡国文臣看。她要让他们知道,沐安宗是站在她这边的。 “皇上,这事还需三思啊。”一名文臣斗胆开口,结果换来那娅一记眼神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沐安宗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一切都按皇后说的办,散朝!” 说完他起身,那娅跟在他后面。来到侧殿以后她冷声对卡拉丝道:“我明天不想再看到那个不知好歹的大臣。” 卡拉丝心领神会:“明白,我这就派人去做。” 没过几日,那名大臣在家中池塘里溺水而亡了。 在齐寅的号召下,大批饱受龙古人压迫的百姓和士兵加入了义军。加上火戎人的助力,他们一开始就打赢了伪帝在绿原的第一波进攻。 这让他们格外振奋。 义军们忙着打扫战场。周喜乐和莲目盘腿坐在营帐里,计划着如何尽快地攻入金城。 这时,齐寅领着一个裹在灰白色斗篷里地人走了进来。 “喜乐你猜猜本王带谁过来了?”齐寅笑吟吟道。 周喜乐站了起来。灰袍人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这张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小夜猫。” “喜乐,好久不见。”湛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周喜乐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胖嘟嘟的小女孩。她扑到湛英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喜极而泣:“我以为你死了。太好了, 还活着。而且人也恢复到以前,变聪明了。” 湛英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周喜乐抬起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你是怎么从龙古国逃出来的?” 湛英坐了下来,把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遍:“是沐皇兄把我救出来的。我假装逃往东羯国,半路甩掉了那娅的手下,回到了锡国,在各地游荡。被山匪虏去后又阴差阳错成了山匪的头领,这些年我一直反抗着龙古人。想着恢复齐氏皇族的荣耀。我一听到珞王召集义军的事就赶过来了,没想到竟在这里与你相见。” “是啊,我也没想到。”周喜乐感慨万千。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齐寅建议重新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义军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我们的胜算也就更大。我们要赶在那娅的援军到来之前尽快攻入金城。这样吧,我们兵分四路,牵制那娅的主力军。珞王你率兵从南边的吉州出击,小夜猫,你从东南边的鹤洲出击,莲目你从东边的菱州出击。而我会带领一部分人,伪装成赤焰军直入金城。” “妙啊。喜乐,你好聪明!”湛英道。 这一战策把那娅搞得焦头烂额。她不得不派卡拉丝前去鹤洲迎战。至于菱州则交给其他将领守卫。 是夜,她站在沐安宗的寝殿,望着夜空里的圆月,祈祷着泽罗的援军能迅速赶来。她还想在皇后的位子上坐很久。 她折身回殿中,那里有她的龙古王座,化石王座在枝形宫灯下闪耀着洁白的光芒。她让人尽量把这里装饰成她在月亮宫时的样子。白色的帷幔随风舞动,灯光摇曳。 沐安宗一动不动地站在里面,表情呆滞木然。 那娅坐上了她的龙骨王座,向沐安宗招了招手。 沐安宗来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坐在她给他空出的位置。他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她。 那娅抚摸着他的面庞:“齐沐英,虽然叛军从三面进攻,但他们不会是我白虎军的对手。你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我会替你好好守着。” “朕都听皇后的。”沐安宗道。 那娅依偎在他的怀里:“我喜欢现在的你,听话,乖巧。齐沐英,你喜欢我吗?” 沐安宗没有回答,他的眉毛皱在一起,似是在脑中努力回想。回想他记忆里曾经深爱的女子,可是他已经想不起来,眼前只有那娅绝美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张脸。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周喜乐已经死了。你是我的,锡国也是我的。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那娅道,“抱着我。” 沐安宗抬起手,将她圈在了怀里。 那娅并不在乎他爱不爱自己。此刻,她只要在他的怀里就知足了。他要整个锡国人都畏惧她的存在。 第486章 归来 周喜乐一路赶往金城,沿途看到很多难民。此刻细雨霏霏,那些难民拖家带口狼狈地在泥泞中走着,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的拳头渐渐握紧,目光更加坚定地望向金城方向。 忽然间,一队龙古铁骑赶了过来,挥动着鞭子殴打路上的难民。周喜乐正想冲过去。此时难民中却冲出来一个壮汉。将一名铁骑拽下了马,夺取了对方的兵器,将对方砍成了两截。 这一巨变让龙古铁骑的队形一阵骚乱,十多名铁骑将那壮汉团团围住。 “来吧!来啊!一帮强盗,我大锡的山河,岂容你们践踏!老子今日就跟你们拼了!” 壮汉挥着刀与龙古铁骑战到了一起。转眼间,已将三名铁骑斩于马下。有几个锡国壮汉见状,捡起地上的兵器也参与了战斗。 周喜乐本想置身事外,但当她看到那个带头反抗龙古骑兵的壮汉时,不禁蓦然动容。 那人竟是齐元宝。 齐元宝原本白胖的脸瘦了一圈也黑了许多,左边的眉毛还挂着道疤,下巴上的胡子直垂到胸前,整个人变成了沧桑的大叔。 这下周喜乐不能袖手旁观了。虽然齐元宝曾经为难过她,但他也帮助过她,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拍马挥刀而上,手下随从也过来帮忙,不一会儿便将这一小队龙古骑兵全部歼灭。 齐元宝丢掉卷了刃的刀,抱拳向周喜乐拱手道:“多谢兄台相助,不知兄台是哪个营的?” 周喜乐穿着男装,头戴斗笠,脸上戴着面具,齐元宝当她是个男的。 周喜乐跳下马,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坚毅从容的脸庞。 齐元宝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惊叫:“沐安……” 周喜乐把手指竖在了唇边,低声道:“我已经不是王妃了。” 收拾完战场,一行人来到了客栈,这家客栈虽经历了战乱,但店家护理得好,并不见有破损。 周喜乐要了满桌子的菜,又要了几坛酒,与齐元宝碰了碰杯,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齐元宝愣愣地看着她:“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并不知道周喜乐被惠灵宗囚禁在冷宫古井的事。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失踪了:“自那日你在宫中失踪后,我来来往往找寻了你多次,可始终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不在世了。后来沐安王谋反,我按皇帝御令,不得不前去平定,但我念及旧情,放他走了,可谁知他竟引狼入室。弄得大锡一片乌烟瘴气。我也被迫离开皇城。唉,我现在被人诬陷成逆贼,心里真是难受!” 他喝干了一碗酒,重重叹气:“最可恶的是那些龙古铁骑,看他们任意践踏我锡国的大好河山,我心里好气啊!喜乐,这些跟着你的,都是什么人啊?怎么还有几个绿眼睛的?” 那几个绿眼睛的是火戎国的将领,周喜乐也不隐瞒他了:“我如今是火戎国的红皇后。” 齐元宝闻言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你是火戎国皇后?”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觉得她在跟他开玩笑:“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周喜乐表情严肃,讲了这些年的经历,“我被惠灵宗囚于井中。宫变那日,安云将我从井中救出。我差点被赶来的那娅杀掉,是沐英救下了我,并将我秘密送至枫林书院养伤。可谁知那娅找到了我。她一把火烧掉了书院,又操纵失了神智的沐英杀我。我失足落海,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火戎国,成为国王炎昭的皇后。虽然我身在异国,但我牵挂着锡国的友人,我更不忍看着锡国毁于伪后那娅之手,所以我回来了。” “你要复仇?”齐元宝望着她眼底的寒光有点害怕。 “不只是复仇。”周喜乐望着他他,“更是为了锡国的未来,齐将军,你愿不愿意加入我?” 齐元宝道:“我如今每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夫人和孩子天天为我提心吊胆。我的母妃也因此病故了。我乃堂堂七尺男儿,这种窝囊日子我过够了。喜乐,你要怎么干?我跟着你!” 齐元宝也有一帮手下,他很快召集了数百人,加入了周喜乐的队伍。 很快,周喜乐带着她的火凤军来到了金城。 守城将军是齐元宝的旧部下,名唤李浩然。他站在城垛上,问了齐元宝是哪个营的。齐元宝对答如流,然后把几个伪装成俘虏的火戎人押了过来:“我等在路上俘获几个火戎士兵,有紧急情况告知皇后娘娘。” 李浩然心领神会,他和手下的士兵早就受够了龙古虎军的压制,现在刚好到了反抗的时机。 “开城门!”李浩然道。 周喜乐和齐元宝相视了一眼,拍马走入了城中。 ……睡梦中的那娅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与自己的爱宠淘气面面相对。 白虎淘气喉中发出一声低吼,它在警告主人:“有危险!” 红绡帐里,沐安宗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双目空洞呆滞。 “来人呐!”那娅叫道。 立刻有四个宫女急急而来,服侍她穿上战甲。 等她披挂完毕,打开门,她隐隐听见如同海潮般的喊杀声,伴随着夜风而来。 她的双眸在宫灯的照耀下如黑曜石般闪闪发光。一名亲兵张皇失措地赶了过来,向她奏道:“皇后娘娘,锡国人反了。守城将领李浩然伙同逆贼齐元宝带兵杀入皇宫,大将军让属下护送皇后皇上,暂时离开这里。” “哼,几个锡国狗贼也配让本公离开这里,笑话。”那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根本没有把锡国的士大夫们放在眼里。早知道他们会谋反,她就该把他们清理干净。 “皇后,那几个锡国人的确不算什么,只是他们中间还掺杂着火戎人,其中有一个火戎女子还会巫术,精通雷电,我方伤亡惨重!”那名亲兵再次恳请她离开。 “精通雷电?”那娅抬眼望向皇宫南门,只见漆黑的夜色里的确有光芒闪烁。 第487章 烈火 她抿紧了嘴唇,表情严肃。她唯一见过通雷电的人是周喜乐。她亲眼看见周喜乐坠海,谁会同周喜乐一样也精通雷电之术呢? “去看看!”她决定去探个究竟。 李浩然挥舞着长剑,一个劲儿地往龙古士兵冲去:“你们这些蛮夷,老子忍你们很久了。今晚老子送你们回老家!” “放箭!”一袭银白铠甲的卡拉丝命令,一排排弓弩手挽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了锡国士兵。齐元宝一手挥剑,一手持盾,击倒了十数人。他大吼大叫,宛若战神附体,眼见李浩然身中两箭,他连忙赶过来相助。 “别管我,先把虎女拿下!”李浩然龇目欲裂。 周喜乐挥舞着双刀,在部下的掩护下,杀进了弓弩手的队伍中,刀刃上电光闪耀,登时让敌军方寸大乱。 卡拉丝望着戴着狰狞面具的红发女子,看着她双刀上闪耀的电光,心下惊疑,世上竟有与周喜乐一样精通雷电之术的女子。 她和那娅一样,都不知道周喜乐还活着。 龙古士兵见了周喜乐心生畏惧,纷纷败退。卡拉丝心里窝了一团的火,干脆利落砍倒一名畏手畏脚的士兵,大吼道:“不可后退,给我拿下她!” 几头战虎,咆哮一声,竟比龙古士兵还要勇猛,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周喜乐。 周喜乐毫不退缩,将电光凝聚在刀锋,手起刀落间,三头猛虎皆被她斩于刀下。 “老子跟你拼了!”李浩然拔了身上的箭,如一头敏捷的猎豹,挥剑斩向卡拉丝。 齐元宝和几个龙古将领打得难解难分。此刻他谁都顾不上,只有战战战!卡拉丝一刀斩了李浩然,齐元宝见状,连忙扑了过来,可惜晚了! “齐将军,一定要把这帮蛮夷赶出锡国,一定!”李浩然抓着他的手臂大吼道。 “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齐元宝含着热泪,合上他的双眼,咆哮一声,再次冲入敌营。 卡拉丝见对方越战越勇,宫中处处是火焰,不由心生怯意。正准备撤,忽然间瞥见那娅带兵赶来。 “皇后娘娘!”卡拉丝道,“叛贼来势凶猛,臣在这里挡着,娘娘撤吧!” 那娅眯着眼睛望着火光照映下那抹绯色的矫捷身影,她感到了一丝熟悉。从侍卫手中拿过长弓,她挽弓搭箭,对准了对方。 箭矢呼啸而来,周喜乐挥刀击开,纵身跳过火焰,冲到了那娅的身边。 几个护卫连忙上前与其相斗。周喜乐浑身包裹在电光中,护卫挥刀而来立刻触电,不用她动手便倒地抽搐不止。 “你是谁?”那娅厉声问道。 周喜乐嘴角上扬,她摘下狰狞的面具,冷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娅,你不认识我了么?” 那娅蓦然动容:“不可能,周喜乐,我明明见你坠海了。你怎么还活着?” 周喜乐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不甘和愤怒:“托你的福,我自幼水性极好,淹不死,又蒙一头大鲸相救。所以我活了下来。多亏了你,我才变得如此强大!” 她举刀向那娅砍来。 “嗷!”白虎淘气纵身扑向了周喜乐。 血光一闪,淘气滚落在地。它再次爬起咆哮着冲向周喜乐。 趁着淘气与周喜乐纠缠的当儿,卡拉丝拉起那娅的手,敦促道:“皇后,快走,否则来不及了。” 那娅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周喜乐很快解决了淘气,她甩掉刀上的血珠,瞪着逃走的那娅。 绝不能让她逃跑,她欲追,十数名龙古士兵涌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娅来到了凤翎宫,拽起呆若木鸡的沐安宗就走。 卡拉丝见状急道:“皇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他,干脆把他杀掉算了!” “我要带着他,他对我们还有用!”那娅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沐安宗拱手相让给周喜乐。 战马已等在了殿外,沐安宗却不肯动,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她。” 那娅拉不动他,于是反手给了他一耳光:“她已经死了,你必须跟我走!” “她没有死,我要在这里等她!”沐安宗坚决说道。他眉头微微皱起,想了许久,却不知要等的人是谁。脑袋上忽然被人敲了一记,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卡拉丝将他敲晕,命人把他扶上了战马。她和剩余的龙古虎军护送着那娅离开。 整座皇宫在火焰中燃烧,昔日金碧辉煌的宫阙就这样被龙古人付之一炬。烈焰烧红了金城的半边天,一个皇朝就要在这场战火中结束了。 仿佛上苍不忍看繁华的宫阙化为尘土,几声惊雷滚过天空,大雨滂沱而下,浇灭了火焰,黑烟在黎明的天空里弥漫,像沉默的叹息。 周喜乐冲出重围,赶到了凤翎宫。 但她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那娅已带着沐安宗逃走了。 宫殿被焚毁了还可以重建,锡国若无皇帝主持大局必乱。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周喜乐翻身上马,带领十数名手下从德安门追去。 那娅沿着官道往北方奔逃。她没想到周喜乐极快的追了过来,隐藏在树林里对她展开伏击。 火铳的爆响惊到了战虎和龙古骑兵的战马,他们顿时陷入了慌乱。 “都别谎!”卡拉丝指挥着自己的兵马。肩膀上一震,冷不防挨了一枚弹子。 周喜乐从树干后现身,吹了吹枪口的烟,这次她手中的火铳瞄准了那娅。 弹子射出的那一刻,卡拉丝及时举起盾牌挡在了那娅的身前,然后她重重拍了一下马股,大喊:“快走!” 藏身在树干后的火凤军冲了出来,杀向龙古骑兵。兵刃相击声扰了树林的清净,惊飞了林间小鸟。 周喜乐的目标是沐安宗。她一定要救下他,无论如何,她再也不要那娅带走他! 马蹄哒哒,风在耳边呼啸。她举起火铳,弹子打偏,一名垫后的龙古亲兵应声堕马。 另外两名龙古铁骑见状,立刻调转马头,挥舞着兵器冲了过来。 第488章 捷报 周喜乐解决掉他们后,那娅已经逃得远了。她迅速在火铳里装上弹子,飞马追去,眼见追不上,她咬了咬牙,将火铳对准沐安宗的马。 尖锐的马嘶响彻林间。沐安宗连人带马应声倒地。那娅欲救,见周喜乐飞驰而来,卡拉丝苦劝道:“皇后,走吧,周喜乐定不会饶了你的,为了这个男人送命不值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娅只得忍痛舍下了沐安宗,和手下一起逃走了。 周喜乐追到沐安宗身边翻身下马。久别重逢,面对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夫君,她的心里除了喜悦,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凉。 “夫君。”她俯下身轻轻唤他。枣红色的战马后腿受伤,瘫坐在一旁哀鸣不止。沐英呆呆抚着马背,脸上既无喜也无悲。 周喜乐的手放在了他肩头,然而他只是抬头淡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久被那娅控制,如傀儡师手中的提线木偶一般,操纵他的人逃走了,他也失去了生气。 周喜乐的眼泪决堤而下,她紧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不要哭。但泪水不受她的控制,一切简直糟糕透了。 她用匕首取出了马腿上的弹子,给伤口敷上了金疮药,然后用丝帕包扎好。马没有伤着骨头,过不了多久它又会活蹦乱跳。 沐英木然地看她做这一切,脸上仍是无喜无悲。 “皇上,我们回家吧。”周喜乐向他伸出了手。 沐英握住了她的手。他站了起来,右脚微微抬起,看样子是受了伤。 “骑我的马。”周喜乐道。 沐英乖乖让她扶上了马背,她牵了缰绳,踏上回城的路。 大雨滂沱,将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幸而有这场大雨,沐英不会看到她的眼泪,尽管她的眼里满是伤悲。 金城里的龙古铁骑基本已被清剿干净。到处都是一派残破的景象。 当周喜乐和沐英出现在通往皇宫的长平街时,饱受龙古人欺侮的百姓自发来到街头,呆呆注视着他们,犹豫着跪还是不跪。 此时赶来接驾的齐元宝见状,立刻率领部下单膝跪地,叩首高呼:“恭贺皇上皇后驱逐蛮夷,平安回宫!” 百姓们见状,立刻跪伏在地跟着一个说书人齐声高呼:“天佑吾皇,天佑大锡!” 皇上回来了,换了另一个皇后。大家是不是不用再打仗了,天下是不是从此太平了? 这才是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周喜乐望着仍在冒烟的皇宫,眉毛微微皱起。那娅虽然逃出了金城,但锡国的半壁江山仍在龙古人的铁蹄之下,眼见皇宫被焚,齐锡王朝岌岌可危。身为皇帝的沐英又失了神志,这风雨飘摇的天下,仅凭她一人是无力顶起来的。 “都起来吧!”周喜乐高声道,她环顾四周,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望着她,让她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各位,我是周喜乐,莱国公家的庶女,也是当今皇帝沐安宗的皇后。我遭小人陷害,逼迫远走火戎国,眼见锡国的大好河山被龙古铁骑践踏,我万分心痛,特意回来驱逐蛮夷。从今以后,我将辅佐皇上,重振锡国!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皇后千岁千千岁!我等愿助皇后成就大业!”齐元宝高声道。 “齐元宝,本宫命你为镇国大将军。从今日起,民间凡有治国安邦之才者,皆可入宫为官,与我一起重振锡国!”周喜乐道。 那娅统治时期,谋害不少锡国忠良之士。周喜乐夺回皇后之位,第一件事就是广纳贤才,将朝中败类尽数罢免流放。她大开国库。一边从民间选取能工巧匠修缮皇宫,一边招兵买马,前去北方驱逐龙古铁骑。打响收复之战。 过了半个月,吉州,鹤州,菱州皆传来捷报。 当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齐寅和莲目来到了皇宫。 周喜乐亲自迎接了两人。齐寅和莲目联手,将残余的龙古骑兵尽数消灭干净,还俘虏了龙古国的大将古律丙。 周喜乐开心极了,盛赞两人。她忽然想起了湛英,于是问道:“湛皇子呢?他不是攻打鹤州么?怎么不见他回来?” 齐寅和莲目相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像堆叠在天边的乌云。 周喜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股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她几乎要站不稳。 齐寅从一名部下的手里接过湛英的佩剑,递给了她。 她不敢去接那把佩剑,但又不得不接。剑出鞘,寒光四射,她看到自己的脸苍白若纸。 “湛皇子刚攻入鹤州就遭遇了古律丙的拦截,几番相搏,为国捐躯了。”齐寅沉声说道。 大殿一片死寂,静得只听见臣子们的呼吸声。泪水从周喜乐眼眶中滚落,她不相信,不相信湛英战死了。她才刚刚与他相逢,他怎么舍得与她分离。 然而宫殿外的确停着湛英得灵柩。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乾阳殿外,她这才发现三军皆身披缟素。 她来到了湛英的灵柩前,推开盖子,寒气扑面而来,为了保存湛英的遗体,齐寅让人放了大量的冰在里面。湛英的盔甲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紧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只要有人轻轻呼唤,他就会醒来。 “湛英,湛英!”周喜乐喊着他的名字。温暖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脸庞,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她忍不住哽咽。 而与她一同出来的沐英,看着灵柩中的亡弟,眼神仍是空洞呆滞的。他人的生与死仿佛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闻讯赶来的玉诀乍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天前,周喜乐派人找了她好久,才从城外一个破道观里找到她。那时她像个乞丐,与一群流民混在一处,处于半疯半傻的状态。 当时她还不知道周喜乐已将那娅赶出了皇宫,以为是那娅的人抓她。来到皇宫时她几乎吓破了胆,当看到周喜乐一脸笑意望着她的时候,她嚎啕大哭。 “喜乐,我以为你死了!”仿佛要把这多年的委屈哭出来一样 ,玉诀整张脸都哭花了。 第489章 遗憾 “你没死,太好了!只是喜乐,我没有家了。我的家被蛮夷抢走了。我的皇兄也不认得我了。呜呜呜!”玉诀拿手帕子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周喜乐将她搂在怀里:“我已经帮你把家抢回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流离失所,再也不会无家可归。” 玉诀原本以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会再次团聚,等湛英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先的样子,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湛皇兄会捐躯沙场,阔别多年,她未曾与他好好说过话,他便不在了。 “湛哥哥!湛英哥哥你醒醒啊!我是小玉。我们分别那么久了,好不容易才相聚。可你为何离我而去。湛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玉诀伏在灵柩前,哭得肝肠寸断。 周喜乐十分懊悔,自己当初不该让湛英去攻打鹤州的。这样就不会造成天人永隔的局面。 泪水从玉诀脸上的疤痕间流过,落在湛英的脸上,很快凝结成冰。 周喜乐心疼不已:“小玉,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再哭了。” 玉诀双眼红肿,哑着嗓子哽咽道:“娘娘,我好难过。惠皇兄死了;湛皇兄也死了;沐皇兄也不认得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小玉,你还有大家,还有锡国的百姓。还有我,小玉,你不会孤单的。”周喜乐安慰着她,她比她更心痛。 玉诀闻言扑进她的怀里痛哭不止,周围的大臣和将士也忍不住落泪。 湛英出殡这日,举国皆哀。许多百姓自发为他送行。当他的灵柩缓缓沉入皇陵的墓穴之后,齐元宝将古律丙押了过来。 一袭缟素的周喜乐拿起齐湛英的佩剑,神情端庄严肃,宛若凛然不可侵犯的审判者。 礼官吹响了悲凉的号角,沉郁的战鼓声在天地间回荡。这是锡国有名的战魂曲。 古律丙跪在湛英的墓穴前,听着战鼓与号角声,回忆起那日在鹤州与湛英交锋的情景。 湛英当时如一头势不可挡的猛虎,将他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两军从早上打到晚上,对方越战越猛。 “擒贼先擒王。先将对方首将拿下,我们才有赢的把握!”梅尔流芳道,“如果这场战争输了,那娅皇后势必会看轻咱们。” 古律丙何尝不想赢,可是总有锡国士兵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甚至城中的妇孺都参与了对抗他的战斗。 “爵爷,我去除掉齐湛英!”梅尔流芳眼神坚定。她跟他出生入死好多年了。她不想看到他输。 “那你小心了。”古律丙道。待她翻身上马,他目送她离去,想着她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锡国军队忽然鸣金收兵,他等了她一夜,仍未等到她。待到第二日清晨,他来到昨日的战场,在遍地战亡者之中,他看到了她的脸庞。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琴弦绷断的声音。 他的手触到她的脸庞,寒彻入骨的温度狠狠地刺痛了他。她已经断气很久了,肢体僵硬,手中还紧紧握着冰剑,身上的黑色铠甲已被敌人砍得稀烂,有几处深可见骨。 他不敢想象她被敌军围困的样子。他抱着她如石塑般一动不动。他回想着和她在一起南征北战的时光,端详着她苍白冰冷的面庞。她的嘴角还挂着倔强的弧度,他想不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大风呼啸,吹过战场。残旗猎猎作响,他的心头空空荡荡。 他已没了故乡,没了亲人,连最信任的部下也失去了。 他忽然感到一丝悲凉。故乡回不去了,他是否也如梅尔流芳那样客死他乡呢? 他将梅尔流芳与那些战死的龙古士兵一起举行了火葬。也许最后他和他们一样都会尘归尘,土归土。 再一次与齐湛英交锋,他没有退缩。在他的信念里,输掉一场战争就意味着成为失败者。他不想做失败者,要么赢,要么战死疆场。 这场战争他以命相搏。当他将手中的冰剑刺进齐湛英的身体的时候,他痛快的笑了。那一刻,他以为他赢了。 他望着天空轻轻对一朵路过的云说道:“梅尔流芳,我为你报仇了。” 胜利的喜悦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没想到齐湛英叫了援军。那时他的军队损失惨重。齐寅率兵来袭,他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被俘了。 他本有机会拔剑自刎的,但他好奇,是谁赶走了那娅皇后,是谁挽救了锡国的大局。 如今面对着白衣胜雪的周喜乐。他笑了,之前见面他一直说不上话,现在终于可以对着她痛痛快快地说说心里话了。 “周喜乐,你的命真硬!”他脸上挂着难得地笑容,有佩服,有嫉妒,还有恨意,“你的运气比我们任何人都好。” “我没有好运气。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我所爱的人受到任何伤害。”周喜乐道。 即使跪着,古律丙的身躯仍然很高大,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他的曾使用过的冰剑。他的头发已梳理整齐,衣服也纤尘不染,眉间的戾气散了,整个人散发着高贵的气质。虽然如此,对于雪勒人来说,他仍是一个叛徒。在周喜乐眼中也是。 “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背叛黑桑王子,背叛雪勒国投靠龙古国,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古律丙,你可曾后悔过?” “事已至此,后悔有何用?”古律丙微笑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后悔,只是遗憾,没有成为这世间的最强者。” “我本应将你押解到雪勒国让黑桑来为你定罪的。可你为虎作伥,协助那娅欺侮我锡国百姓,残害我锡国忠良。又杀死了八皇子齐湛英。今日我以锡国皇后的名义,用你的血,祭奠八皇子!”周喜乐稳了稳心神,举起了湛英的佩剑。 古律丙轻轻叹了口气,他纠结疲惫的一生,总算在今日落幕了。 是夜,月如钩。 周喜乐在御书房里翻看着来自北方的檄文。内侍来报:“莲目大人要见娘娘。” “宣。”她淡淡道。 第490章 远方的信 莲目走了进来,向周喜乐行了一礼,颇为顾忌地看了内侍和侍女几眼,似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讲。 周喜乐对侍从们道:“你们先去门外候着。” 侍从们退了出去,将门关好,莲目这才说道:“娘娘,你该回国了。” “回国?”周喜乐忍俊不禁,“我现在已经在锡国了。” 莲目右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在温暖的烛火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臣的意思是,你该回火戎国了。陛下还在船上等着接你回去。” 周喜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位‘夫君’在锡国的海岸等待着自己。 莲目犹豫了片刻,从紫袍的袖子里摸出一卷羊皮信笺,放在了青玉书案上:“这是陛下差人送来的信。” 信上盖着火漆,还未开封。周喜乐打开了羊皮信笺。炎昭的笔迹如跳动的火焰落入她的眼底。 我的皇后喜乐: 自从与你分别,已有月余,闻知你将龙古铁骑打得落花流水。我甚感欣慰。盼你早日凯旋归来,与我同回火戎。 你的国王:炎昭 见字如面,周喜乐仿佛看到了炎昭那张狡狯邪魅的脸,她笑了笑。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有点疼。 “陛下也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劝你尽早回国。”莲目道,“娘娘准备何时回去?我让人收拾一下。” 周喜乐靠在了椅背上,抬眼哭笑不得望着莲目。欠债还钱,欠了感情该如何偿还?炎昭出兵助她挽救锡国,她是否该真的对他以身相许? “我不回去了。”她下定了决心,说出了心里的想法,隐隐地,她感觉炎昭之所以帮她,肯定另有别的目地。 莲目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一般:“娘娘,陛下答应出兵让你援助锡国,是出于对你的尊重,你如今留在锡国,是对他的侮辱和背叛。” 周喜乐缓缓站了起来,踱步到莲目面前:“我没有背叛炎昭。自始至终,我都是锡国人,他也知道我是锡国人。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他的皇后。” “你既然是他的皇后,就不该继续留在锡国。你是火戎国的红皇后,不是锡国的周皇后。”莲目道,“我希望娘娘分清自己的位置。” 周喜乐百口莫辩,谁让她之前对炎昭和莲目有所隐瞒呢?种下了苦的因,就会结出苦涩的果实。如今在莲目和炎昭的眼中,她已经是个玩弄他人的女子了。 既然如此,索性将错就错吧,只要能救锡国于水火之中,就算变成千古罪人也值得。她不想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也不愿去不喜欢的国度里生活。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只有做她想做的事,她才会快乐。在火戎国她是不会开心的。 “随你怎么说吧。你就当我是个坏女人。我从来都没打算当炎昭的皇后。我是锡国人,在锡国长大,锡国才是我的家。我是遭人陷害流落到火戎国的。我也是为了复仇才利用炎昭的。是的,我在利用炎昭,只要有他的帮助我才能赶走龙古铁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周喜乐笑容无奈又悲伤,“请你转告他,我和他结束了。我不再是他的皇后,他也不是我的夫君。他对我的帮助,我会铭记在心。总有一天,我也会还他的。” 莲目费解地凝望着她:“为了一个失去心智的男人,你这么做值得吗?齐沐英他不能给你未来。”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炎昭。”周喜乐眼中滚出两滴泪,“人生在世,总有为之奋斗的事情,我只有在锡国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莲目叹了口气:“你这么做,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但我也是无奈,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欠他这份情我会还他,若他不肯原谅我,我也不怕他。”周喜乐来到书案前,拿起笔迅速写下了一封给炎昭的书信,递给莲目:“莲目大人,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请将这封信交给炎昭陛下,告诉他我不回火戎国了,我要留在这里。” 莲目收下了她的信:“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意思如实传达给陛下的。” 送走了莲目,周喜乐长长叹了口气,眉间的哀愁更深了,也不知道炎昭看了信后会不会发火。无论炎昭做些什么,她都要沉着应对,因为着急是没有用的。 马车在驿道上摇晃,铜铃叮当作响。 莲目带着几名亲兵离开了金城,她暗暗替周喜乐捏了一把汗。周喜乐成为皇后以后,立刻大刀阔斧地对农业和商业进行了改革,虽然这个国家饱受战火的摧残,但在百姓的努力之下,正逐渐步入正轨。 但是如果炎昭因为周喜乐的背叛,进攻锡国的话百姓将再次陷于战乱之中。 她忽然对那封信的内容产生了兴趣,周喜乐在信函中会对炎昭说些什么呢? 她打开装着信函的朱漆密匣,小心翼翼地展开,落入眼里的秀美文字让她大惊失色。 这居然是一封休书! 淅淅沥沥的秋雨,浸出天地间丝丝凉意。 自从孟灵儿被惠灵宗赐死,金城孟家就衰落了。惠灵宗让孟灵儿的娘家人来收尸。孟家人便将她葬在了金城北郊的婆娑山。 婆娑山如同它的名字,春天里鲜花烂漫,秋天里红叶如蝴蝶,随风婆娑舞动。 孟灵儿一定极其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才让家人把她葬在这里吧。 “灵儿,你在九泉之下过得可好?”周喜乐将一杯酒洒在了孟灵儿的墓碑前。 往事不可追,想起便泪水涟涟。 玉诀为孟灵儿烧着纸钱,眼泪一颗颗坠进了火焰里:“灵儿嫂嫂,我和娘娘来看你了。你放心晴儿和琴儿两位小公主都已经安全回宫了。我们会把她们养大的。咳咳咳。” 她被烟呛得咳嗽不止,周喜乐轻抚她的后背:“小玉,你歇歇吧,别累坏了身子。” 玉诀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把纸钱撒进了火盆里。自从龙古入侵,她流落民间,整日担惊受怕,忍饥挨饿,身子已大不如从前。 第491章 将军千杯不醉 “娘娘,你说苏梵他是不是死了?”提起苏梵,她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 那日她得了风寒,苏梵离开道观为她找药,一去无回。苍天怜见,她凭着自己的意志熬过这一劫。她四处找寻苏梵的踪迹。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自此不见。 她宁愿相信苏梵是舍他而去,都不愿他死了。他若还活着,她还可以质问他。他若不在了,那也一定是为了给她寻药而遭遇了不测。 “他还活着,我已派人去寻找他。你别再伤心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别整日胡思乱想了。你要是倒下了,苏梵回来见不到你怎么办?”周喜乐劝慰着她。 长风吹动她们的裙角,溅上点点雨丝。宫人们为她们吃力地撑着油纸伞,风雨渐渐地大了。满山地林木落了一地的叶子。 南明海峡,玄龙堡。 炎昭坐在栈道上,一头酒红色的头发胡乱地在脑袋上扎了了个丸子,身上穿着火戎国普通士兵的铠甲,手里握着个钓竿,等待着鱼上钩。 等了许久,他几乎要睡着,手里的钓竿依旧没有动静。 原本阳光灿烂的天气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团乌云,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虽大,但炎昭身上没有一滴雨水。 撑伞的人是珞王齐寅的嫡长女齐秀秀。齐秀秀一如她的名字,长得清秀可人,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想一吻芳泽。 父亲帮助湛皇子驱逐龙古铁骑,由她和弟弟齐子成来镇守锡国的南海海域。炎昭掩饰了自己身为火戎国国王的身份,所以在齐秀秀的眼里,他是一个等待着接红皇后回国的将军。蟹将军是齐秀秀给他起的外号。 因为他走路的样子像只螃蟹,走路时两只胳膊叉开着,走起路来一拽一拽,一副横行霸道不好惹的样子。关键是红皇后登岸的第二日黄昏,他便大喇喇地登上玄龙堡,嚷着要酒喝,不给酒就把玄龙堡给拆了。 “想喝酒我请你,但这里是玄龙堡。将军远来是客,喝酒该有客人的样子。”齐子成年轻气盛,生性高傲,谄媚逢迎那一套他学不会。 结果对方举起火铳,一副要毙掉他的样子。 齐秀秀连忙跑出来打圆场:“将军莫恼,不就是想喝酒嘛。贵国出手援助我们,我们理应好好招待。” 当下,她立刻招呼人大摆筵席,盛情款待火戎国的将士。她能说会道,把这帮火戎人哄得很是开心。 炎昭见她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故意想让她出丑,便道:“姑娘,有没有兴趣同我比试比试酒量?” 齐子成不想让姐姐吃亏,便道:“我跟你比。” “我不跟小毛孩比。”炎昭给了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杀。 齐子成此时才十四五岁,炎昭比他大二十多岁,遭受鄙视也是正常。 齐子成的脸立刻恼的通红,正待发作,被齐秀秀按住了肩膀:“有何不敢,我打包票,你喝不过我。等会儿喝倒了我可不许你睡在玄龙堡。来人,拿酒来。” 她先干了一碗酒,得意地向炎昭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空碗。眼神透亮清澈,带着不输少年的骄傲。 炎昭却直接抱起酒坛来喝,他如牛魔王附体,咕嘟咕嘟,很快将一坛酒喝光了。 “小姑娘,怕了吧?”他得意洋洋地笑着,牙齿雪白。欺负一个小姑娘,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认输吧,等会儿喝晕了,管我叫爹爹我可承受不起。” 齐秀秀比他笑得还要灿烂:“这才刚开始,我才不会认输,大叔你太小看我了。” 她也拎起一坛酒,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很快喝了个精光。 被人叫大叔,对炎昭来说还是第一次。他虽然外表沧桑,但一颗心还属于少年。他哼了一声,再次拎起一坛酒。 两人你来我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谁也不敢来劝,宴会上只听见咕嘟咕嘟喝酒的声音。 烛光温暖,两人的面颊都有些红了。 炎昭觉得整个大厅都在旋转,眼前的少女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他嘴里哼哼着:“小姑娘一定是狐狸变得,酒量也太好了吧,我服了服了。” 说完,他一头栽倒在地。 “哈哈哈!”齐秀秀放下酒坛,冲他的手下道:“你们的将军醉倒了,快快扶他回去歇息吧。” 身边放了十个空酒坛,她仍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喝下的酒都变成了水一样,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次日,炎昭直睡到午时才醒过来,问了部下,才知道自己昨夜拼酒输了。幸而没发酒疯,否则他丢脸真的丢到国外去了。自我检讨一番后他开始纳闷,为何十坛酒下肚,他一个壮汉都醉了,齐秀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却没事?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对方的酒有问题。 于是他让人带上自己国家酿的美酒,厚着老脸再次来到玄龙堡,找到齐秀秀。 “将军,你怎么又来了?”齐秀秀笑眯眯地问,“怎么还带了酒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昨天你请我喝酒,今天我回请你喝酒!”炎昭嘴角挂着邪魅地笑,“这是我火戎国的宫廷御酿,名唤辣翻天,你敢不敢尝试一下?” “呵。”齐秀秀忍俊不禁,“有何不敢?只是你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还把自己灌翻。今天再喝,你的身体能受的了吗?” 提到昨晚喝醉的事情,炎昭老脸一红道:“我身体好得很,再喝十坛也没问题。” “那我便奉陪到底。”齐秀秀道,“拿酒来!” 两个人拉开阵势,在栈板上又喝了起来。片刻之后,炎昭两眼已经迷离,面颊也红的跟涂了胭脂的小媳妇似的。 与他相反的,齐秀秀却越喝越清醒,两只眼睛也越发清澈透亮,苹果似的脸上还挂着调皮的笑意。 “陛……那个将军,你不要喝了。”部下贴心地劝着他,生怕他会喝出人命。 “没事,老子还能喝!”炎昭推开了部下。 结果,他再次醉倒,被属下抬回了船。 第492章 一纸休书 这一醉,他连睡了三天。部下们急得团团转,都以为他醒不过来了。幸亏齐秀秀派人送来了醒酒汤,给他灌上后,他才渐渐苏醒。休息了两天,身体才渐渐好转。自己用自己的酒把自己给灌昏了,别人却没事,他实在没脸见人。在船上待了五天,闷得不行了,这才溜达到玄龙堡的栈道上钓起了鱼,准确的来说他是在这里故意制造偶遇的。 “好久不见啊!”大雨滂沱,鱼也没钓成,但他的心情却是极为快乐的。 “你在这里钓鱼还是钓人啊?”齐秀秀露出迷人的酒窝,“还想跟我拼酒吗?” 小丫头嘴巴好厉害。炎昭挠了挠脑袋:“我这是在给自己钓个下酒菜呢。” “哦,将军,你在这里是钓不到下酒菜的。这栈道人来人往的,把你的下酒菜都吓跑了。”齐秀秀道,“想钓下酒菜,你得坐上一条小船,往远一点的海域去钓。” 炎昭继续挠头,瞥见雨水淋湿了她的肩头,伸手将伞往前推了推:“雨水淋到你了。” 齐秀秀愣了愣,他却眯起眼睛傻笑,也不管自己已被雨淋到。 这时,齐子成急急赶来,低声道:“莲目大人回来了。” 玄龙堡的议事厅,炎昭脸色凝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莲目,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齐秀秀和齐子成则是一脸惊诧。因为莲目带来的消息太具有爆炸性了。之前他们还听说红皇后就是沐安王妃的时候还不太相信,现在沐安王妃成了锡国的周皇后,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呵呵。”炎昭忽然笑了,“红皇后怎么给锡国皇帝当皇后呢,她是我……我们火戎国的皇后。”他本想说红皇后是他的女人,怎么一下子成了沐安宗的女人了?虽然他知道她本来就是沐安宗的女人,但她这样不顾往日的情分,不同他商量就擅自留在锡国,实在太过分了。 莲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皇后还命我将一封密函送给陛下。” “信呢?”炎昭问。 莲目看了看 周围,似乎在提醒炎昭,在这种场合看皇后的密函,似乎不太妥当。 炎昭自觉失态,恢复了情绪:“撤兵的事情我们还需商量。” 齐秀秀和齐子成见状,自觉地退了出去。 莲目这才把信函取出交给了他。 炎昭看着信函,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他暴跳如雷:“休书?她要休了我?” “陛下,息怒呀!”莲目连忙劝道。 炎昭如一头发狂地狮子,心中翻滚地怒气直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于是他把玄龙堡地议事厅砸了个稀巴烂。 齐秀秀和齐子成闻声破门而入,两人差点被飞过来地凳子砸到。 “蟹将军,你发什么火啊!”齐秀秀作河东狮吼。 炎昭瞪了她一眼,没说话,气呼呼地走了。 “砸坏了我们的东西,你得赔啊!”齐子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冒雨回到了自己的战船,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喜乐写给他的休书已经被雨水淋得字迹模糊,一想到他堂堂一国之君被个女人给休了,他就想把整个玄龙堡给炸了。 可玄龙堡里还有那个脸上有酒窝的小姑娘。 胸膛里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他告诉自己要理智。 “陛下,红皇后对沐安宗还有感情,她的确是背弃了你。”莲目道,“陛下是否要准备反击?” “我不明白。”炎昭喝了一口薄荷酒眉毛皱成了一团,“那个沐安宗有什么好的。让她这般念念不忘。她完全可以跟我在一起,我能给她的东西更多。” “但锡国才是她的家乡。陛下可以给她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身份,却不能给她一个故乡。”莲目道。 炎召眯起了眼眸:“我可以毁了她的故乡。” “陛下真要这么做吗?”莲目问,“眼下龙古仍未撤出锡国北疆,若我们进军锡国南疆,两面夹击,锡国自然不堪一击。” “那样做,我岂不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炎昭摊开了锡国疆域图,“锡国人有句古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周喜乐在锡国当不了多久的皇后,世间最为善变的就是人心了。” “陛下的意思是……”莲目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要先助周喜乐夺回锡国。”炎昭决定按自己原先的计划行事。 …… 金城迎来了第一场雪。九重宫阙在落雪中如沉睡的兽。 冷宫偏僻的角落,原本是古井的地方筑起了一座白玉佛塔,里面供奉着慈悲的观音。 周喜乐牵着沐英的手,来到了佛塔前。她点燃香烛,看着白玉观音,有些痴了。 “皇上,这里是埋葬我们孩子的地方。我给他盖了座佛塔,期盼他来世做好人家的孩子,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沐英学她的样子,点燃一根香烛放入塔中。双手合十,为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祈福。 雪落了他们一身,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周喜乐从侍女手中拿过食盒,将自己亲手做的贡品放在佛塔前,伤感地说道:“孩子啊,这是妈妈给你做的点心,你多吃点。” 眼泪落了下来,沐英伸出手,抚掉她眼角的泪滴。 她讶异的望向他,他目光仍是空洞的,神情也仍是木然的。仿佛刚才的所作所为并不出自于他。 即便是这样,她仍感到一丝安稳,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炎昭亲自率领兵马来到了金城。 周喜乐单独召见了他。 一进乾阳宫,炎昭被熏香醺得皱起了眉毛,望着高高坐在后位上的周喜乐,他扬起嘴角笑了:“我的皇后,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像极了锡国的女王。” “我已经不是你的皇后了。我写给你的休书,你没有收到吗?”周喜乐问。 炎昭道:“我收到了。也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想不明白,锡国的皇帝已经变成了木偶,你何不干脆取而代之,与我共谋大业?” 周喜乐摇了摇头:“如果我那么做了,就是背叛了我自己,背叛了锡国,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第493章 谈判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尊重你的选择。”炎昭的目光落在周喜乐的身上,“我是来帮你的。我想帮你攻下龙古国。” “你帮我?”周喜乐讶异地看着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你的心你愿意给吗?”炎昭深情款款。 “我给不了。”周喜乐道。 炎昭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但我仍要帮你。因为我不想看龙古人占领锡国,如果他们占领了锡国,下一个占领的目标将是我火戎国。” 火戎国国王与锡国皇帝结盟的事很快传到了龙古国天都。 大雪弥漫,宛若鹅毛。 月亮宫里,那娅将侍女送来的补药狠狠摔在了地上:“滚出去,都滚出去!” 她咆哮着,如一头发怒的母兽。 侍女们慌慌张张跑了出去。那娅把室内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卡拉丝还在锡国北疆苦守,密探带来了火戎国与锡国联盟的消息。两国联盟,卡拉丝坚持不了多久。 本来在月亮宫养胎的那娅再也坐不住了。 周喜乐将她赶出金城,夺了她的皇后之位,还杀了她的得力干将古律丙,如今又要夺回她好不容易占领的锡国北疆,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是她助沐英登上皇位的,可如今被赶出皇宫的人却是她。 “周喜乐,你不配当齐沐英的皇后,你不配!”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将一只玉瓶摔得粉碎。 “妹妹,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小心动了胎气!”泽罗跑进来关切地问道:“是谁招惹你了?” 那娅见了他,心里的怒气反而更大了:“泽罗,都怪你。当初若不是你袒护着周喜乐。我早就杀了她,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泽罗大呼冤枉:“妹妹呀,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想到周喜乐会成为皇后呢!” “泽罗,你是不是我的亲哥哥?”那娅冷冷地问。 泽罗道:“我们俩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是什么?” “替我除掉周喜乐!”那娅咬牙切齿,“我要让她死!” “行了吧,你还怀着宝宝呢。让宝宝听见了不好!”泽罗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舅舅了。你别胡思乱想了,也别乱发脾气,安心养胎最要紧。” “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那娅揪住了他的衣领。 “不是我不想帮。可汗下令撤军了。”泽罗皱着眉头。 “你说什么?”那娅提高了嗓门,“锡国北疆是我们好不容易攻下来的,迦陵怎能说撤军就撤军?” “锡国有火戎国相助,火戎国有强大的火器支撑。我们执意防守不过是做无谓的牺牲罢了,所以可汗撤兵了。将兵力集中在对付黑桑的暴风军。与锡国谈和。”泽罗道。 “迦陵是一个胆小鬼。父皇本不该把可汗之位传给他!”那娅气得发抖,“他迟早会把龙古王朝葬送掉。” “话不能那么说,可汗也不想陷于腹背受敌之中。”泽罗踩到了一块碎瓷片,吓得跳了起来。他的宠物白虎胖了好几圈,在一地狼藉中转来转去。 “行了,妹妹,你别生气了。所有事情等到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我先去忙了。”泽罗走到殿外,吩咐侍女把公主砸碎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那娅望着他走进大雪中的背影,拳头渐渐握紧。 周喜乐怎么也没想到龙古人会撤出北疆。当整个北疆不再有一个龙古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做了个梦。 龙古可汗迦陵派泽罗为使臣,向沐安宗谈和。 沐英失去了自主意识,代他与泽罗谈判的是皇后周喜乐,还有火戎国的国王炎昭。 三方人马聚集在龙古国与锡国的边界上。此时冰雪消融,野草吐出新芽,到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多年未见,周喜乐已褪去了少女的天真烂漫,她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面容尽管仍旧美丽,如同冒寒而开的梅花。 若非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 泽罗毫不避讳,两眼饱含热泪,直呼她的名字:“喜乐,你瘦了好多。” “托你妹妹那娅的福。”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恍若隔世。她藏起眼底的万千感慨,笑盈盈说了一句:“你比之前胖了许多,我都快认不出了。” “呵呵。”泽罗笑了笑,“我们都变了。” 炎昭受不了这番情景,他拍着桌子:“大家是来和谈的,不是来叙旧的。” “对,我差点给忘了。”泽罗拍了拍脑袋,“我方军队已撤出了锡国北疆,发誓永不再犯锡国半寸疆域。” 他将迦陵可汗写的议和条例拿了出来。 周喜乐扫了一眼道:“贵国多年来屡次三番犯我边境,拐走牛羊妇女不计其数,只撤出就完了吗?” “你想怎么样?”泽罗脑门上直冒冷汗。 “将八百里腾原割让于锡国!”周喜乐看着他的眼睛,泽罗说话就像吹泡泡,嘴巴上说龙古永不再犯锡国半寸,可龙古可汗不是他,他的话根本不靠谱。 泽罗笑了:“这个是不可能的。” 周喜乐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那就把那娅公主作为人质交给我。” “不行,那娅是我的亲妹妹。她还怀着孕,交给你等于交给你两条命。这样我太吃亏了。”泽罗掰着手指头,眉毛皱成了一团。 听到那娅怀孕,周喜乐神色一凛,细微的表情丝毫没有逃过泽罗的眼睛,他煞有介事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舅舅了。而沐安宗就当父皇了。也不知我妹妹肚子里的龙种是公主还是皇子,如果是皇子就是给大锡国留了后,以后我们龙古大锡都是一家人。周皇后你说是不是?” 那娅怀了沐英的孩子! 周喜乐如遭雷击,拳头渐渐握紧:“不可能,那孩子绝对不是沐英的。” “周皇后,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事实就是事实,你若不相信,等孩子生下来我们滴血认亲便是,那娅怀的龙种就是沐安宗的!”泽罗笑呵呵道,“到时侯麻烦你将皇后的位子让出来,我妹妹才是锡国的正牌皇后,而你只是一个篡位者。” 第494章 交易 泽罗已不再是以前的泽罗,在皇权利益的面前,他是一头隐藏着锋芒的老虎。 而喜乐也不是当年的喜乐了,她是皇后,是锡国的守护者。权力角逐之中她已失去太多,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叫她让位除非让她倒下,否则绝无可能。 她定了定神,道:“皇上已颁布了诏令,那娅已成为废后。锡国的正宗皇后是我。就算她怀了皇子,也没有资格踏入锡国。” 炎昭憋不住了:“与这个娘娘腔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他们不愿和谈,那么战场上见!周皇后,我会全力帮你征服龙古国的。” “这位大哥。”泽罗阴阳怪气道,“你不远万里来帮助锡国打江山,把自己的江山美人留在身后,就不怕后院起火吗?先管好自己再管别人吧!” 炎昭被他傲慢的态度激怒了,他立刻拔出腰间的火铳抵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小子,信不信我毙了你。” “你可以试试。”泽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高声吩咐手下:“把人带上来!” 当周喜乐看到苏梵、程水心的义女程芍的时候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皇后娘娘!”程芍激动的喊道,她比之前长高了许多,但是看上去格外瘦弱,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程芍。”周喜乐感慨万千,再看看苏梵。他断了右臂,满脸沧桑,昔日那个英俊的侍卫不见了。玉诀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肯定会哭死。 “娘娘。”苏梵哑声道,“他有许多话要说,他想知道没有他在的日子公主活的好不好。 “作为赔偿我先把这两个人还给你。”小心翼翼推开顶在脑门上的火铳,生怕走了火让自己脑袋开了花,“至于剩下几个人,我一年还你一个。” “还有谁在你手里?”周喜乐红着眼睛问。 “杜院长、欧阳大叔,还有我义父。”程芍道。 太好了。她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都还在。 周喜乐掩饰着内心的喜悦,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些人我根本就不在乎。” “娘娘!”程芍大惊失色,如果周喜乐不在乎他们的生死,那他们凶多吉少。 泽罗嘴角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你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别等我将他们杀了,你又哭着骂我冷血。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良师益友。你忍心看他们去死?” 周喜乐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泽罗,我们都变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地小姑娘了。对于我来说,只有锡国的利益最为重要,该舍的人终归是要舍掉的。要么你将腾原割让于我,要么我与火戎国联手将你龙古帝国夷为平地,你选。” “周喜乐,你好狠。”泽罗道。 周喜乐淡淡一笑:“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泽罗怨愤地看着她,半晌道:“成,八百里腾原是你的了。” “我的人你也放了。”周喜乐道。 泽罗愤愤不平地让手下放人。 枫林书院毁于大火,现在只剩下一堆灰烬和这几个人了。 杜凤宇鬓角已有了白发,浑身仍散发着逼人的英气。 欧阳虹成了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人也瘦了一大圈。 程水心倒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他的笑容多了些酸涩。 “草民叩见娘娘。”三人向周喜乐行礼。 周喜乐倒:“都起来吧。你们是我的老师,该我向你们行礼才对。” “皇后乃一国之母,我们几个受不起。”欧阳虹道。锡国第一书院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人,想想心里就难受。 若不是周喜乐藏身于枫林书院,就不会给书院造成灭顶之灾。对于这件事周喜乐很自责,她道:“书院虽然被蛮人付之一炬,但它的旧址还在,我会派人重新建立书院的,届时就继续由各位来管理书院。” “皇后的心意我们领了。”欧阳虹道,“只是我这条腿废了,人也年过半百。我想归隐田园,了却余生。” 周喜乐一愣,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同这位学监的关系生疏了许多。 程水心道:“欧阳兄,归隐田园多没意思。书院虽然没了,但仍在我们心里。等书院建成,我们又会回到从前的。跟我们一起回泰陵吧。我们一起重建书院。” 在泽罗撤出腾原以后,周喜乐拨了十万大军,镇守在了腾原。 她派人将杜凤宇一行人送回了泰陵,重建枫林书院。然后同炎昭返回了金城。 金城的百姓听说议和成功,周喜乐还逼迫龙古国割让出八百里腾原,每个人都扬眉吐气了一把,都跑出来看周喜乐的威仪。 当凤舆驶入金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地,高呼皇后千岁。 周喜乐的人气高了许多,这让她有点飘飘然。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许多事情还等着她去做。 乾阳殿前,玉诀一袭青衣,挽着云鬓,半张雕花银质面具遮住她脸上的伤疤。她见了周喜乐,盈盈施礼:“娘娘。” “皇上安好?”周喜乐问她。 “一切安好。”玉诀望见她身后的苏梵,不由愣住了。周喜乐松了口气,一路上她最担心的便是沐安宗。 苏梵望向玉诀,双眼含泪,哽咽施礼:“公主殿下。” “苏梵。”玉诀喜极而泣,一拳打在他的肩头,“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我去为你找药,遇到了龙古兵,被他们抓了起来,丢了一条胳膊。”苏梵想起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他们逼问我公主的下落,我没说。” 玉诀将他扶起来,一摸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她心疼极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掉了呢。你丢了右臂,以后怎么保护我?” 苏梵左手握拳:“我还有左臂。” “傻瓜。”玉诀破涕为笑。 炎昭要走了。锡国与龙古帝国议和成功,为了防止龙古帝国反扑,他决定留下五千火凤军作为周喜乐的禁军。 周喜乐欣然接受,在接受的同时她也感到迷惑:“我之前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第495章 女王的手段 “我帮你就是帮自己。有句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两百年来,火戎与锡国一直友好往来。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这友好的关系。你说对吧?”炎昭抬手想摸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他也不恼,自嘲似的笑了笑:“而且在名义上,你还是我的皇后,你得到了锡国便是我得到了锡国。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我不应该小气。周喜乐,你若需要我,我随时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周喜乐受够了他的轻薄。 “我愿意。”炎昭道,“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周喜乐讥讽道:“那一天大概是你做梦的时候。” 炎昭的手背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厚着脸皮道:“那就让我们在梦中相会。” 金城的桃花漫天飞舞,周喜乐站在城楼上,目送炎昭离去。马背上的炎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身手指放在唇边,送给她一个飞吻,然后邪邪的笑了。 站在周喜乐身边的玉诀见状,气恼地撅起了嘴:“这个火戎国王,脸皮真厚,一点都不正经。皇后嫂嫂,你没吃亏吧?” 周喜乐抬起右手,指尖闪烁着电光:“我可不会轻易让人占我便宜。” 两人相视大笑。 马车摇晃,泽罗喝着闷酒,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唉 ,命运真会捉弄人,到最后,我和周喜乐还是成为了敌人。” 他连连叹息,进入大都,只见平时热闹的街市上连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全副武装的虎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到处散发着严肃压抑的气氛。 “什么情况?”泽罗让手下西欧去问。 西欧策马来到一名虎军将领身边,片刻之后,面色沉重地走了过来:“爷,陛下驾崩了!” 泽罗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太阳宫,赫然看见坐在光之王座上的人居然是那娅。 “那娅?”泽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才出去两个月,迦陵陛下驾崩了,连葬礼都没通知他。 “错了,泽罗王兄。你该叫我女王陛下。”那娅嘴角挂着绝美的微笑,幽深的眼眸里散发着睥睨一切的光芒。 泽罗一直都清楚,那娅看不惯迦陵当龙古帝国的王。但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敢公然弑君夺位 ,自封女王。 泽罗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陛下得了什么病?” “食物中毒。”那娅道,“你刚启程去同锡国皇后谈判,宫里便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春日宴。谁知宴会上混进了雪勒国的细作,那些细作在酒食里下了毒,国王、皇后还有王子、公主们加上各族部落首领死了上百余人。” 泽罗狐疑道:“雪勒国的刺客怎么混到了宫里来?” 那娅双目含泪,恨恨道:“是跟古律丙一起来的人。那些人表面投靠古律丙,其实他们是黑桑培养的死士,古律丙一死,他们没有去路,便做下了这等不齿之事。” 伫立在一旁的卡拉丝接口道:“那些雪勒国的死士已经被我处决,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临终前指定那娅公主为龙古女王。” 无论如何,泽罗是不相信这番说辞的。可兵权牢牢被那娅抓在手里,他想反抗也没有力量。 况且这帮人已经把证据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就算那娅弑君夺位,他也没有证据。 “哥哥,你认为我适合当龙古国的女王吗?”那娅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是一片温婉的寒意。 “当然。陛下指定你为女王,你便能担当这一切。我看好你。”泽罗打着哈哈。 那娅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右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哥哥可愿意帮我?”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不帮你帮谁?”泽罗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心里。 “哥哥说的话是出自真心吗?”那娅想要把他看穿。 “句句真心。”泽罗赌咒发誓,“我绝不背叛女王陛下,若食言甘遭五雷轰顶。” 他了解自家妹子的脾气,谁若违抗她便是自掘坟墓。泽罗并非贪慕权力之人,他自由惯了,懒得管别人的闲事。再说也管不了,索性不管了。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爱咋整咋整吧。 那娅道:“既然这样,我便封你为摄政王,你看如何?” 泽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女王陛下太高看我了。我闲散惯了,难当如此重任啊!” 他宁愿做个闲散王爷,也不愿跟那娅同流合污,背负弑君夺位的骂名。 那娅的眼神冷了几分,浑身散发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场。吓得泽罗不寒而栗:“哥哥,既然你答应做我的左膀右臂,又为何推辞我的一片好意?” “我……”泽罗挠了挠脑袋,看来不顺着女王的意思来,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你也知道,我怕苦怕累。我怕当不好这摄政王呀。”泽罗笑眯眯道,见那娅一直瞪着他看,如芒刺在背,让他极为不适,便道:“好吧,既然陛下执意让我当,我当便是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认了还不行嘛,别看了。 “恭喜摄政王!”卡拉丝见风使舵,立刻恭维起了泽罗。 “从今日起哥哥便是摄政王。身负龙古重任,我也不愿哥哥每日劳累,若是累坏了,我这做妹妹的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决定找个人帮你排忧解难。”那娅道,“哥哥怎么看?” “女王陛下说得极是。你这么为我着想,我这做哥哥的心里好感动。”泽罗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我的确需要人来帮忙。” 这样他才好偷懒,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既然如此,那就让卡拉丝嫁给哥哥,做哥哥的王妃吧。”那娅道,“也只有她才能帮助哥哥!” 泽罗一听,冷汗顺着两鬓涔涔而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娶她。” 原本美滋滋的卡拉丝闻言一愣:“为什么?” 第496章 政治姻亲 泽罗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卡拉丝贵为虎王之女,骁勇善战,应该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的武士。而我只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摄政王。嫁给我会耽误她的一辈子。况且,我已经有两个老婆了,娶多了我顾不过来啊。” “那就把她们全部休掉!”那娅厉声道,“只有卡拉丝才配做你的王妃,你必须娶她!” 泽罗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父皇和兄长在世的时候虽说也曾提议他娶卡拉丝,可从未像那娅这般咄咄逼人,他快哭了:“为什么我非要娶她?” “我是女王,我说了算。我让你娶她你必须娶她。”那娅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泽罗就是不喜欢卡拉丝。 “你不要逼我!”泽罗红着眼睛。 那娅怒气冲冲道:“你也不要逼我!”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这是那娅不想看到的,也是卡拉丝不愿看到的景象。 罢了罢了,泽罗脸上滑过两行热泪,委屈巴巴道:“妹妹,从小到大我处处让着你,你能不能让着我一回。” “不能。”那娅斩钉截铁道:“你若是不肯娶卡拉丝,我便将你流放到蛮荒之地,跟猛兽作伴。” “算你狠。”泽罗不甘道。 就这样,那娅择吉日为泽罗和卡拉丝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卡拉丝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摄政王妃。 新婚之夜,泽罗一脸愁容,娶了个比自己要彪悍地女人为妻,任何男人都会郁闷得吃不下饭。他故意给卡拉丝难堪。让她独守空房,自己跑去同两个小妾喝酒,说卡拉丝的坏话。 他左拥右抱,抿了一口葡萄酒望着圆圆的月亮仰天长叹,仿佛看到了周喜乐的脸,多年未见,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变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变得勇敢了,眼睛里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那些故事让他离她越来越远,最终变成陌路人。 “我这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劫难。现在我才明白,卡拉丝就是我的劫难。唉,想娶的女人我娶不到,不想娶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唉,我太倒霉了!” 泽罗唉声叹气,抱怨自己的命不好。 一抬眼,穿着华丽婚服的卡拉丝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精致地容颜宛若罗刹女降世。泽罗吓得一抖,杯里的酒洒在了衣襟上。 “你们都下去。”卡拉丝对小妾们道。 两个小妾都听过虎女的威名,虎女让她们走,她们纵然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久留。 奈何泽罗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扣着两人不放:“别听她的,陪我喝酒赏月。” 卡拉丝亮出了袖里的匕首:“你不放她们走,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泽罗好不容易才得了两个知心的小妾,可不想就此失去。连忙松开了手:“行了,你们俩下去吧。” 小妾们向卡拉丝问了安,匆匆忙忙走了。庭院里剩下泽罗一人,连侍女都远远地站在了一旁。 卡拉丝坐在泽罗身边,拿过他手里地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抬眼笑眯眯的盯着他。 泽罗宛若被猛兽盯着,心跳如鼓,忐忑不安,他强装镇定,也以同样的目光盯着她。 “我终于嫁给你了。”卡拉丝欢喜道。 泽罗悻悻:“是啊,费尽心机这么多年,还是让你得手了。” “你不高兴吗?”卡拉丝问。 “高兴?有什么可高兴的!”泽罗甩开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我哭都来不及哪有心思高兴。” “那就多喝一杯,一醉解千愁。”卡拉丝为他斟了满满的一杯酒。 绯色的酒,黄金打造的酒杯,还有美人如牡丹花开般的笑。任谁也会将烦恼一扫而光。 泽罗的眉头皱的越紧了,好像误吃了黄连一样,苦笑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灌醉,然后趁人之危。” “你想多了。”卡拉丝抿了一口,朱唇更加红艳:“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作为你的妻子,我只想为你排忧解难。” “你还不明白吗?”泽罗拍案而起,瞪着卡拉丝,“本王每次见到你,心里就堵得慌,现在你嫁给了我,我天天看到你的脸就吃不下饭,你不是来给我排忧解难的,你是来给我添堵的。” 卡拉丝也不生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行啊,你只要主动放弃兵权,我就对你好。”泽罗问,“你舍得放手吗?” “泽罗,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虎军由我父亲一手创建,你让我将其交予他人那是不可能的。”卡拉丝怒气冲冲。 泽罗冷笑:“我就知道,在我和虎军之间,你只在乎你的虎军。而我,只不过是你权力的垫脚石而已。” 他甩袖愤愤离开了房间。 他在宫中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园中一抹倩影。坐在秋千上,仰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 宫人服侍左右,她却看上去格外的孤单清冷。 看着那娅孤寂的样子,泽罗心里一痛,虽然对于她弑君夺位怀有怨气,但她好歹是自己的妹妹,大错已铸成,再追究也于事无补,他也只能替迦陵感到惋惜。 “女王陛下。”泽罗向她躬身行礼。 “花好月圆夜,你为何把新娘留在房里?”那娅的双眼像黑曜石一样闪闪发光。 “娶了不想娶的姑娘,我心里堵得慌。所以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没想到你也在。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泽罗问。 那娅莞尔一笑:“这是我们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 “你何时在这花园里做了一架秋千?”泽罗问。 “从锡国回来后就做了。我是仿照凤翎宫的那架秋千做的。”那娅想起了沐英。那时在凤翎宫,沐英站在她身边,为她推秋千。 “锡国人的玩具,不适合我们龙古人。”泽罗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怎么忘?”那娅问,“我都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泽罗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沐英这般痴情,即使把他变成傀儡也要将他留在身边:“你忘了他吧,他是别人的夫君,锡国的皇帝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你和他是不可能的。” 第497章 调皮 “只要有信念,就有可能。”那娅目光坚定,“我是不会放弃的。” “执迷不悟。”泽罗叹了口气,“受伤的人迟早是你。” 那娅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的话,她缓缓站了起来。折下一枝桃花:“我并不怕受伤。我不仅要他的人,我还要他的天下。” “现在他和周喜乐统治着锡国,锡国国力日渐雄厚,反倒是龙古,北边受雪勒国压制,边塞各个部落纷争不断。你如何打下锡国的天下?”泽罗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呀,你省省心吧,先把边塞各部落的纷争平息下来再说。好多人见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心里都不服呢。” 那娅抬起手放在他的肩头:“哥哥放心,我会让那些部落的首领对我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 她招了招手,侍女走上前来扶住了她,临走时她对他说道:“哥哥,春宵苦短,你别让卡拉丝等急了。边塞的纷争还需虎军来平定。” “所以你把自己的亲哥哥牺牲掉吗?”泽罗对着她的背影不满地自语道。 满城柳絮如飞雪,不知不觉到了寒食节。 周喜乐难得下厨,做了些糕点,在凤翎宫摆了一桌,将玉诀和苏梵还有齐元宝都叫了过来。 “难得皇后亲自下厨做些美味的糕点,身为臣子的我甚感荣幸。”齐元宝盯着碟子里小猫形状的蛋糕,一时间不忍下嘴。 晴儿越发长得粉雕玉琢,亲手喂自己的妹妹吃点心。姐妹俩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一样。琴儿和孟灵儿长得越来越像。而晴儿眉眼像极了惠灵宗。 往事不堪回首,古人都化作记忆长河里的泥沙。前尘旧梦,不提也罢。 周喜乐把一只小白鼠形状的蛋糕放在沐英的碟子里,递给他一只小玉勺:“皇上,这是给你的非你莫鼠,吃吧。” 沐英接过勺子,呆呆地看着碟子里的蛋糕,似乎在脑中搜寻着什么。 曾几何时,他似乎见过这样地场景,可他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皇上不吃我吃。”调皮的琴儿把小白鼠半边身子截了去。 “晴儿,不要跟皇上抢吃的。”玉诀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 晴儿小嘴一撇,一副要哭的样子,向周喜乐告状:“娘娘,玉姑姑打我。” 周喜乐哭笑不得:“谁让你胆大包天,跟皇上抢蛋糕呢。” “皇后嫂嫂,晴儿这么小就那么调皮,长大了岂不是要翻天啊,你得重重责罚她。 “不要罚,不要罚晴儿。”琴儿咿咿呀呀道,“我代她受罚。” 周喜乐莞尔,摸了摸琴儿柔软的头发:“哟,琴儿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姐姐了呢。” 一桌人都笑了,只有沐英如木偶般面无表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神智仍未恢复,反而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木讷。之前还能自主进食喝水,现在得有人喂他才知道吃东西。 周喜乐见他一脸迷茫地盯着碟子里的蛋糕,忽然有点心累。她掩饰着眼里的难过,拿过他手里的勺子,亲自喂他吃蛋糕。 在这样下去,沐英迟早有一天变成木头人。她心里着急,已请了十数个医师,仍对沐英的失魂之症束手无策。 “对了。”齐元宝道,“最近金城里来了一个江湖游医,能使白骨生肌,还能让疯癫之人恢复神智,不妨让他来瞧瞧皇上的病。” 玉诀好奇道:“他是什么人,金城何时混进来这种人?莫不是间客?” 齐元宝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医好了很多人。城里的百姓都敬他如神明。皇后不妨派人暗中去查探一番?也许皇上的病,他能治。” 周喜乐心里一动,问道:“那人住在哪里?” “金城城西闹市。”齐元宝道。 城西的闹市里人来人往,贩卖各种物品的小贩来往不绝,战火并未让这里失去往日的喧哗。酒肆里仍旧笙歌不断。赌坊里时不时响起叫骂声。香粉铺子里的老板招揽着顾客,茶楼里人们高谈阔论。 江湖游医的铺子就在茶屋对面,随便摆了个摊子,旗子上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坐在快要散架的桌案前。 他的头发乱蓬蓬扎在脑后,黑瘦的脸,下巴上挂着几缕山羊胡子。闭着眼睛给一个中年妇女把脉。 “大夫,我到底为什么生不出孩子?”中年妇女问。 游医两眼一睁,吓了围观的人一跳,他的眼睛一片浑浊,像覆盖着一层白膜,看上去怪吓人的。 “问题不在夫人身上。”游医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沉吟道:“在夫人的相公身上。” “我相公有什么问题你?”中年妇女问。 “是你相公不能生。”游医果断地下了结论。 中年妇女呵呵一笑:“大夫,我相公若是有问题,那他的小妾怎么能生而我却不能生?” “夫人回去问问小妾不就知道了。”游医笑道,“有些人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中年妇女闻言色变:“大夫,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看相的。我这病到底能不能治?” “这要看夫人是怎么想的。”游医意味深长地笑道,打开折扇,上面写着‘慢走不送’四个大字。 中年妇女站了起来,扭着腰气呼呼地走了。 接着,游医展开了扇子的另一面,上面也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光临’。 一个青年扶着他的老母亲走到了摊位前,老太太咳嗽不止,似是染上了肺病。那游医为其把了脉,开了几帖药,嘱咐了几句。青年扶着老母亲千恩万谢,然后离开了。 茶楼里,浑身罩在黑色帏帽下的周喜乐放下了茶杯,目光从游医身上收回来,落在与她作同样打扮的玉诀脸上:“他和普通郎中差不多嘛。” 一旁的苏梵道:“神奇的是他还是个瞎子,瞎子看病不会把人看坏了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妙。”玉诀嘴角露出调皮的笑,“走吧,下去试探试探他。” 三个人走下茶楼,来到了游医的摊位前。 第498章 江湖游医 “贵客呀,请坐。”游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喜乐提着裙摆,坐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夫人哪里不适?”游医问。 周喜乐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大夫贵姓?” 游医愣了一下,他来金城两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有患者问他的名字。 “在下人称李妙手。”游医厚着老脸回答,“意为妙手回春。” “名字挺接地气呀。”周喜乐抿嘴一笑,伸出自己的手腕让对方把脉,“看看我得了什么病。” 李妙手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凝眉思索半晌道:“夫人脉搏平稳,并无大疾。只不过,经历过小产,身子虚寒,要想再次怀孕,得多多调理才是。我这就给夫人开帖补药,吃个七七四十九天,保证夫人能生个大胖小子。” 周喜乐的脸微微一红:“没想到大夫虽然是个盲人,但医术还不错嘛。” “夫人说笑了。在下虽然是瞎子,可人的病不光是用眼睛看,还要用心看。”李妙手挥笔,很快写好了药方。 “夫人近日想必睡眠不佳,多有忧虑之事吧。我在这副药里又加了几味补药。只要夫人按时服用,睡眠也会有所改善。”他笑嘻嘻地将药方递给了周喜乐。 药方上的字写的清秀,光看这书法就让人感到很治愈。周喜乐满意地笑了。 周喜乐并不急着走,缓缓问道:“大夫可治得了失魂之症?” “失魂症?”李妙手捋着胡子,侃侃而谈,“这失魂症有好多种,一种是病人受了刺激,封闭了自己的五识,第二种是病人五识退化,意识不由自己控制。这第三种就是病人遭受外力干扰意识受创。不知道夫人指得是哪一种?” 周喜乐不知道沐英是如何得了失魂症的,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我夫君被一个狐狸精给迷住了。任由那女人操控,后来她走了。我夫君便茶不思饭不想,脸不洗,整日活得如同木头人一般。在这样下去,他整个人可就废了。大夫,你一定帮帮我。” 这番话逗得玉诀和苏梵差点笑场。 “夫人说得这病不像失魂症啊。”李妙手捋着胡子,轻轻挥着折扇,“倒像相思病。” 周喜乐一口气没上来:“相思病?大夫,你这是无证经营吧?” 李妙手道:“夫人说的这种病症我得看了病人才能对症下药。我也不敢妄自论断,毕竟话可以乱说但药不可以乱吃。” 周喜乐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便道:“既然是这样,就有劳大夫收拾铺子跟我走一趟了。 坐上回宫的车舆,玉诀问周喜乐:“皇后嫂嫂,你觉得这李妙手靠谱吗?” “他是盲人,就算是不靠谱,你觉得他能活着出宫吗?”周喜乐道。 进了皇宫,李妙手一边走一边乐呵呵道:“夫人的宅邸真是大啊!” 等他踏入凤翎宫,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这空气里散发着名贵的熏香气味,一般官宦人家是燃不得这种香料的,周围又有重兵把守,夫人难道是……” 他恍然大悟,如遭雷击,连忙跪倒在地:“草民叩见皇后娘娘!草民口出狂言,对娘娘多有冒犯,请恕草民无知。” 周喜乐道:“你且起来吧,不知者无罪。皇上得了失魂症,你看看怎样才能医好他。” 凤翎宫里内侍将沐英扶到了软榻上。 他呆呆地坐着,面色如玉,两眼无神,整个人病怏怏地。 “皇上,我请大夫来为你看病了。”周喜乐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沐英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连哼都未哼一声。 李妙手向他行了一礼,接着为他把脉诊治,眉毛越皱越紧。 玉诀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皇上怎样?他的病还能治吗?” 李妙手长叹了口气:“皇上脉象虚弱,五识被封,长此以往,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玉诀闻言:“你是说不能治了?” “能治,能治。”李妙手摇了摇头,“只不过这病不太好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喜乐问。 “需要时间,皇上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他被人用巫蛊之术封住的神识,我需要慢慢用针石为他解封,最起码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呢!”李妙手道。 周喜乐松了口气,对她来说,皇上的病能治好便行,花多少时间并不重要。” 她道:“那你就在翠烟堂,为皇上治病吧。” “皇后放心,草民一定竭尽全力医好皇上的。”李妙手道。 北疆传来急报,那娅公主登基,成为龙古国首位女王。并在北疆边界增加了兵力,准备随时向锡国发动攻击。 周喜乐连忙向大臣召开紧急会议,挑选了十名大将,在北疆排兵布阵,以应对龙古铁骑的袭击。 这天,玉诀和苏梵来到了凤翎宫。 周喜乐正在殿前的花荫下喂沐英吃粥。 沐英的气色好了许多,人比之前有了些许意识,让他张嘴他便张嘴,偶尔还会冲周喜乐笑一下。花瓣沾到她头上时,他抬手轻轻为她摘去。 这让她感到莫大的鼓舞,她相信过不了多久,沐英就会恢复如初的。 “皇后嫂嫂,你找我啊?”玉诀兴冲冲走了过来,向周喜乐和沐安宗请安。 “我找人帮苏梵做了个很帅的东西。”周喜乐道。 内侍递上来一个长长的金丝楠木盒子,打开后,一副做工精巧的义肢展现在玉诀眼前。 “这是什么?”玉诀好奇地问。 “我亲自动手设计的,苏梵的右臂。”周喜乐放下瓷碗,拿起义肢:“来,苏梵,戴上它试试。” 她帮苏梵装上义肢:“当你遇到坏人的时候,稍稍甩动右臂,就会弹出一把勾剑。如果你不想用勾剑,可以按一下手腕部位的开关,勾剑就会收回去。你在石案上轻轻敲一下,还会弹出三把刚刃,用于近身格斗再好不过,分分钟让你变身金刚狼。” 苏梵试了一下,这义肢用合金做成,并不沉重,用起来相当方便。” 第499章 护卫 “有了这个,你可以很好的保护小玉了。”周喜乐道。 “谢谢皇后为臣考虑的这般周到。”苏梵连忙跪地拜了下来。 “小玉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她。”周喜乐将他扶了起来。 “皇后放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臣都会拼死守护公主殿下的。”苏梵目光坚毅。 起风了,檐角的宫铃叮叮当当响着,一团墨色的乌云从北方直压过来。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南疆洪水泛滥。周喜乐为抗洪赈灾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幸亏有大臣们帮她出主意,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皇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皇后更不容易,因为皇上还病着,无法替她分担这一切。她只能和大臣们共同商议对策。 三天后的傍晚,雨仍旧下着,闪电切割着金城的夜空。 周喜乐趴在御书房的书案上睡着了。 内侍忽然推开了房门,风雨声夹着雷鸣声轰隆隆地涌进了房间。 “皇后娘娘,不好了,玉诀公主那边出大事了!”内侍浑身都湿透了。 周喜乐被吓醒了,她跳起来问道:“出了何事?” 内侍道:“苏护卫忽然疯了一样要杀公主殿下,已被禁卫包围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周喜乐连忙走出了御书房,她刚出了乾阳宫,就看见玉诀提着裙子冒着大雨冲自己跑来:“皇后嫂嫂,救命!” 而在她的身后,苏梵双眼发红,大步向她追来。十数名禁卫向他冲去,都被他击倒在雨中,雨水很快将他的袖剑洗得发亮。那些禁卫竟然拦不住他。 玉诀浑身湿透,她被裙裾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地面跌去。 周喜乐夺了内侍的伞,飞掠而来,扶住了玉诀。吩咐禁卫守护好她,然后扭头瞪着苏梵:“你疯了吗?竟伤害小玉。” “呵呵。”苏梵用阴冷的目光瞪着周喜乐,右手的勾剑在左手的剑刃上敲了一下,勾剑转变成三道刚刃。他低吼一声,向周喜乐扑来。 “皇后小心!”玉诀惊呼。 周喜乐躲开苏梵的一击,以手为剑击向他的腰间。 苏梵挥剑格开她的攻击,三道铁刃往她脸上划来。 周喜乐连忙后撤,撑开伞,将他逼退。玉珠在伞檐上飞溅,如珠串般闪闪发光。 苏梵的利剑划过她的衣袖,削掉她的一片衣角。战不多时,周喜乐已气喘吁吁。此时,禁卫队长已带来了弓弩手,只要她一声令下,苏梵就会被射成刺猬。 可她不忍心伤害苏梵,今日他的所作所为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本愿,她望着他凌厉而疯狂的眼神,心想他可能是被人操控了。 稍一分神,手中的油纸伞被苏梵右臂的刚刃抓烂了。 几乎同时,他的利剑往她颈上刺来。 周喜乐收伞后仰,避开他一剑的锋芒,伞尖直抵上了他的胸膛,接着掌中散发的电流顺着伞骨击到了他的身上。 一阵电光火石过后,苏梵倒在了地上。 “来人,卸下他的兵刃,将他关进天牢!”周喜乐道。 禁卫队长立刻上前,命人卸下苏梵的武器,将他五花大绑之后拖走。 凤翎宫,周喜乐和玉诀都换上了衣服。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偶尔有明亮的闪电照亮九重宫阙。 玉诀坐在蒲团上,散着一头长发,抱着一碗温热的姜茶,想起苏梵今日的异常,惊魂未定地瑟瑟发抖。 一袭红衣的周喜乐坐在她的身边,纤纤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昏黄的宫灯下,几道暗色的疤痕,损坏了玉诀清秀的脸庞。她摇了摇头:“有皇后嫂嫂在,我不怕。” 周喜乐抬手,抚过她脸上的疤,想起她为了抗婚自毁容颜,不由唏嘘:“你何必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傻事,不想嫁,逃便是。” 泪水从玉诀脸上滑落,回想当年,她也觉得自己太傻了,忍不住笑道:“当初我不是没有逃过,但仍是被惠皇兄抓了回来。我也是被逼得急了,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不过我不后悔,我毁掉的是自己的容颜,但若听从了惠皇兄的话,毁掉的是自己的清白。” 周喜乐将她拥在怀中,窗外的雨势渐渐的小了。她道:“夜已经深了。今晚你就留在我殿中吧。我罩着你。” “谢嫂嫂。”玉诀道。 两个女人晾干了头发,躺在了凤榻上。 玉诀开玩笑道:“皇后嫂嫂身上好香啊。原来跟嫂嫂同榻而眠是这种感觉。想想沐皇兄他真是有福气。” 周喜乐在她额头上敲了敲:“公主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玉诀笑道:“我什么都没想。” 周喜乐枕着手臂道:“要是此刻躺在屋顶上看星空那才是一件美事呢。” “是啊,不过此刻外面在下雨。”玉诀叹息。 “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周喜乐闭上了眼睛。 “天佑大锡。”玉诀伸出手搂住了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阳光透过狭窄的铁窗,照进了天牢里。 苏梵缓缓睁开了眼睛,刺目的光线落入他的眼帘,让他又闭上了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他环视一周不由讶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看守他的禁卫道:“苏护卫,昨夜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苏梵诧异问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他努力回想昨天的事情,昨天傍晚,玉诀弹奏琵琶,他在旁边舞剑,剩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阵抽痛,他顿时面色惨白。 那名禁卫并未发现他的异常,把昨夜他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末了道:“昨夜宫中死伤十数名禁卫,你却全然不记得,莫不是不敢承认?” 苏梵按着抽痛不已的脑袋,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努力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军官见状,连忙去报告禁卫队长。 苏梵平静下来,回味着禁卫的话,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过了一会儿,周喜乐和玉诀来到了天牢中。 第500章 易容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苏梵连忙行礼。 他的迷惑和憔悴尽入周喜乐的眼底。 “苏梵,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她问。 苏梵摇了摇头,沮丧道:“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害公主,还试图弑杀皇后。我做了罪大恶极之事。娘娘,请处死我吧。” 他深深向她磕了个头。 “苏梵,你的确该死。”玉诀红着眼睛,气呼呼地说道,“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但昨夜却差点杀了我。要不是有那么多禁卫拦着,你此时已做了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但是我不相信你会做出伤害我的事。一定有人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才让你失控的。” 她转头望向周喜乐:“皇后娘娘,求你先不要处死苏梵,想害他害我的人一定在这宫里,若不把那人揪出来只怕还会有更大的灾祸。”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苏梵的身上动手动脚。我已派人去传李妙手过来,只要他一到,所有的答案都会水落石出。”周喜乐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前去翠烟堂传令的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尖着嗓子道:“皇后娘娘,不好了,翠烟堂出大事了。” 周喜乐带领一队禁卫匆匆赶到了翠烟堂。只见守护沐安宗的侍卫挥剑袭击着试图踏入翠烟堂的人。 禁卫们见状,立刻冲上前去,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他们制服。 他们两眼发红,喉咙中发出野兽的吼叫,有的还咬人。 “这些人看起来和昨天晚上的苏梵一样。”玉诀心惊胆颤道。 周喜乐也感到蹊跷,这些人无缘无故怎么会跟中了邪一样袭击人呢?到底谁在搞鬼? 翠烟堂的房门紧闭着,两名内侍刚推开门,便被四五个照顾沐安宗饮食起居的宫女扑倒在地,一阵狂抓狂咬。 几名禁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们制服。周喜乐踏入屋内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沐安宗的影子,就连李妙手也失了踪迹。 看来,闹得皇宫鸡飞狗跳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妙手。 周喜乐千防万防,还是被一个江湖游医给算计了。 她匆忙下令追拿李妙手,不管他是什么人,绝对不能让他逃出金城。 通往北疆的官道上,一个满脸麻子的老车夫赶着马车哼着小调。他双眼锐利,唱得口渴了便喝了口酒。 风吹开车厢的帘子,里面坐着个朴素的女子,那女子和沐安宗有几分相似。 “皇上,我猜那周皇后此刻正满城找你呢。不过,她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我是如何把你从金城偷出来的。”这麻子车夫不是别人,正是李妙手。 谁都不会知道,是他激活了苏梵身上的傀儡虫,让他发狂袭击玉诀公主,等宫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他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和沐安宗易容成宫中禁卫,混出了宫。而翠烟堂的护卫和宫女也被他施了傀儡虫,用以拖延周喜乐的时间。 想到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了这件事情,他更加洋洋得意:“皇上,那娅公主让我向你问好。你很快就会见到她的。” 沐安宗没有说话,他像木偶一样,任凭李妙手摆布。 “皇帝失踪,我倒要看看,周皇后能撑多久。”李妙手哈哈大笑。 为了维护朝堂地安定,周喜乐封锁了沐安宗失踪的消息。她对外宣称皇帝重病,在翠烟堂医治。朝中所有政务都将由她和玉诀公主来处理。 宰相郭珂对此颇有异议。他在朝堂上道:“既然皇上龙体抱恙,朝中大小事务应由大臣们处理,皇后位主中宫,不宜参与朝政。” 周喜乐冷笑:“看来宰相对本宫有很大的意见。既然这样,本宫就贬你为凌州司马,如何?” 郭珂道:“臣也是为了皇后的清誉着想。皇上在朝时,皇后与他共同听政,已是犯了大忌。现如今皇上抱病,皇后来主持朝政,这会让人觉得皇后有把持朝政之心。” 周喜乐道:“我帮皇上排忧解难也算错?那你呢?我若把这江山社稷交给宰相你的手中,别人会不会也认为你有篡权夺位颠覆朝政之心?” “臣惶恐!”郭珂连忙下跪道,“臣一心为国为民,一生一世效忠大锡,不敢有二心。” 周喜乐道:“郭珂,外头人怎么说本宫,本宫不管。本宫只想奋发图强,使大锡国泰民安,免于战火。就算我有野心你们也得支持我。在你们还在计较男人当政的时候,龙古铁骑会将这所有美好的一切踏碎,而你们,将成为奴隶,被那娅踩在脚底下!” 乾阳殿里群臣鸦雀无声。周喜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你们都是本宫精挑细选出来的,若对我有意见,尽管提。若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的每个心思我都了如指掌。” “皇后英明。”群臣俯首。 转眼间,夏天已过去了一半。 周喜乐当皇后当得格外辛苦,若有沐英在,她心里还有个依靠。可沐英自那日失踪以后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派出去的人始终没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就连李妙手也消失不见。 所幸,周喜乐在民间找到一位精通巫蛊之术的人,解了苏梵和护卫还有宫女身上的傀儡虫。 可他们都忘记了自己中蛊之后的所作所为。周喜乐不知道李妙手是谁派来的,他为什么要掳走锡国的皇帝,这件事的背后操纵者究竟是谁? 李妙手顺利地踏过锡国边界,来到了龙古帝国。 他卸掉自己和沐英地乔装,迎接他的龙古国军官将他们很快送进了龙古国的都城。 太阳宫里,侍卫领着他们踏入了大殿。 那娅坐在王座上,她的手放在孕肚上。目光凝视着李妙手,两眼闪闪 发光:“乌尔查,你真的做到了。” 乌尔查是李妙手的真名。他真实模样四十岁左右,一头乌黑长发,脸上长了一圈胡子,早年他游历各国,精通巫蛊之术,擅长易容。 第501章 谍报 “女王吩咐的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做到。”乌尔查道。 “我会实现对你的承诺。现在,乌尔查,你将是我龙古国的国师。”那娅站了起来,缓缓走下玉阶。 “谢陛下!”乌尔查向她感恩戴德地行了一礼。 那娅来到沐英面前。 沐英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那娅抬手抚摸着他的面庞,嘴角挑起:“齐沐英,这一路你辛苦了。” 沐英眨了眨眼,仍是呆若木鸡。 那娅也不气恼。问乌尔查:“周喜乐她还活着么?” 乌尔查垂下了头:“我在周皇后身上下了傀儡虫,可她体质异于常人,傀儡虫对她毫无作用。我只能假借他人之手,可都失败了。” “算了。”那娅道,“让她活着也好,我要让她明白,凡是我想要的东西,都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乌尔查,现在我命令你,让齐沐英恢复神智。” “是。”乌尔查道。 东南的洪涝总算控制住了。周喜乐松了口气,长期熬夜让她眼圈发黑。精神萎顿,这天她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结果被玉诀给叫醒了。 “小玉,出了什么事啊。看你慌慌张张的,难道是龙古人打过来了?”周喜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北疆传来谍报,说皇上在龙古人的手里。”玉诀将密函交给了她。 周喜乐打了个激灵,看完密函,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李妙手是那娅的人。他将沐安宗拐走也是按照那娅的命令行事。 “皇后嫂嫂,我们该怎么办?是否该发兵打过去?”玉诀问。 “不可。”周喜乐道,“如果我们妄自发兵攻打龙古国,就是毁掉了之前签下的和平条约。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可是皇上在那娅的手里,我们不能不管。”玉诀道。 “你先别急。凭我对那娅的了解,她就是想让我们率先发兵进攻龙古国,这样她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牵制我们。我们现在要沉住气,等她先破坏条约,这样我们才有理由号令三军去抵抗她。”周喜乐道。 “我懂了。”玉诀道。 周喜乐起身,踱步思索了片刻。 她抬头,认真地望着玉诀:“小玉,我得去龙古把皇上救回来。” “那宫里头怎么办啊?我可处理不了那么多事情,万一你在龙古有个三长两短,这大锡国的天下谁来担当?”玉诀急道,“你不能去。” “我非去不可。”周喜乐握住她的两只手,“小玉,你要相信自己,即使我不在,你也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的。” 玉诀眼里含着泪:“皇后嫂嫂,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的。”周喜乐笑着说,“如果我和皇上回不来,你就当大锡国的女帝。” 玉诀瞪大了眼睛,成为大锡国的女帝?她想都不敢想。 她拼命摇着头:“不行,我做不了。” “你可以的。宫中的大臣能服从我,也能服从你,你是大锡的公主,也可以是大锡国的女帝。别管那些人说什么。尽你的力量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周喜乐的额头与她的额头相抵,“答应我,你能做到。” 玉诀的心怦怦跳着,她的神情渐渐转为坚定:“我答应你,即使你不在,我也会尽自己所能,撑起大锡国的天下。” 周喜乐召集群臣,说自己将同大将军齐元宝前去北巡。在她北巡的这段时间,朝廷的政务将由玉诀公主处理,希望群臣能够扶持她,听从她的调遣。 办完这件事,她便同齐元宝一起往北疆而去。 初秋的草原,羊肥马壮,格桑花在阳光下开得分外娇艳,蝴蝶扇动翅膀,自在翩跹,清碧如洗的长空,时不时传来雄鹰嘹亮的歌声。远处的羊群,像是从天空里掉下的白云,一团一团一群一群。 白色的毡包前,那娅抚摸着孕肚,再过一个月,她的宝宝就要出世了。她坚信自己怀了个强壮的宝宝,像她一样。 远处的格桑花前,泽罗和卡拉丝争执不休。 “给我编一个花冠嘛,有什么难的?你看沐亲王都愿意给女王编花冠。”卡拉丝撒娇。 她柳眉一竖,表情凶悍。落进泽罗的眼里就是撒泼。 泽罗冷冷一笑,将卡拉丝递过来的花束不屑一顾地扔在了地上:“那你让沐亲王帮你编吧。我手笨,不会编。” 站在花田里的沐英拿着未完成的花冠,扭头疑惑地看着这对夫妻。 “我是你的妻子,给我编个花冠,表达你的爱心,有什么问题?”卡拉丝叉起了腰问他。 “问题是,你见过老虎戴花冠吗?”泽罗反问。 “老虎怎么会戴花冠呢?”卡拉丝皱着眉,“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所以啊。我是不会给老虎编花冠的。”泽罗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泽罗,你又讥讽我!”卡拉丝气得跺脚。 那娅笑出声来,这对冤家真是太有趣了。 泽罗走到她身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埋怨道:“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笑。” 那娅调侃道:“你们的关系挺好嘛。” “是啊。好得差点都打起来了。”泽罗忧伤地叹了口气,“你说说,我没娶她的时候多自在,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多么逍遥快活。自从她嫁给我,这也要管,那也要管,我一个年轻貌美的草原王子在她的霸道的管控之下日渐衰老,憔悴不堪啊!”他指着自己的眼角控诉道,“你看到我眼角的皱纹了吗?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那娅拿了颗玛瑙似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哥哥,你别抱怨了,木已成舟,你和卡拉丝得快快生个孩子才是。” “我的妾室已经给我生了四个女儿。我已经知足了,不需要再生了。”泽罗拒绝了她的提议。 “可是你还没有儿子。”那娅微微欠了欠身,坐得久了,她有点累,“你该生个王子。” “得了,就卡拉丝那个脾气,她生不出儿子。”泽罗毫不留情地将虎女贬得一无是处。 第502章 妻子 “你说谁生不出儿子?”卡拉丝拿着一束格桑花走来,听到泽罗在背后说她坏话,气鼓鼓地瞪着他。 泽罗吓了个激灵,惹不起他躲得起:“你们聊,我去散散心。” 起身后,他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你别跑,泽罗,你把话说清楚。”卡拉丝将手里的花递给那娅,转身去追泽罗。 沐英拿着编好的花冠走来,将花冠戴在了那娅的头上,眼里装满了温柔的笑意:“他们为什么总是为件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是冤家。有句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首。别管他们了。我戴花冠的样子漂不漂亮?”那娅笑眯眯的问,在花朵的映衬下,她的容颜更加美丽,宛如草原上的仙子。 “漂亮,在我眼里你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沐英握住了她的手。 那娅脸上浮起两朵红晕。这昔日最为霸道的公主露出了小鸟依人状:“沐哥哥,你真会逗我开心。” 沐英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应让你开心。” 此时倘若周喜乐在场,见了齐沐英这副尊容肯定会气绝身亡的。 所幸她不在。 乌尔查治好了沐英,但却篡改了他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大锡国的皇帝,那娅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周喜乐是他的妃子。周喜乐勾结朝中重臣,发动政变,将他赶下皇位,是那娅救了他并将他带回龙古帝国的。 他的脑中对周喜乐和锡国有一些记忆残片。乌尔查对他进行催眠诱导,使他相信了那娅的话,将周喜乐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总有一天,他会带领千军万马,攻入锡国,夺取属于他的皇位和天下。 他望着天空的云陷入了沉思。 那娅见状问道:“沐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向锡国发兵,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沐英揪下了一棵草茎。 那娅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还需再等等。” 沐英起身,拿起弓箭手的弓箭,挽弓搭箭,对准了天空里飞过的一只天鹅,猛然射出。 此时,一只幼虎从毡包里窜了出来,冲进花丛,不一会儿它叼着箭矢走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眼里散发着潋滟的蓝光,慵懒地来到沐英面前,将那支射中天鹅的箭矢丢在了他的脚边。那只天鹅早已进了它的肚子。 这头幼虎是白牙的崽崽。淘气战死,泽罗将这头崽崽送给了那娅,那娅仍给它取名淘气。 淘气用头拱了一下沐英,像是在撒娇。 沐英将幼崽抱起,坐在那娅身边:“我已经好了,不想再等。” 那娅伸手揉了揉淘气的脑袋:“你不必着急。等周喜乐率先毁约打入龙古,我们再反击也不迟。何况,我肚里还怀着孩子,等孩子出生,我同你一起,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个女人,真如你说得那般可恶,毒死了皇太后,弄瞎了我弟弟的眼睛,还杀死了我皇兄吗?”沐英仍不敢相信周喜乐会有那样的本事。 “周喜乐就是个妖女,她做尽了坏事,只想当你的皇后,可你并不喜欢她。她便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使两国卷入战乱之中。”那娅道,“她怂恿朝臣将你推下皇位。你一气之下,便生了重病。我不得不将你带回龙古国医治,如今你不在宫中,她便自封为后,谎称你病重,将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沐英的拳头渐渐握紧:“此女擅用权术,扰乱朝纲,害我沦落至此,不杀此女,我绝不罢休。” 那娅闻言,心中暗自欢喜:“周喜乐你好日子到头了。” 来到北疆边城大营,周喜乐吩咐齐元宝加强警戒,巩固各个战略要塞。倘若龙古犯境,随时都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齐元宝不放心她一人进入龙古帝国。让她多带些人,可她只挑了两名身手不错的护卫。 “我若回不来,你一定要替我守好这片江山。”周喜乐伤感地对他说道。 大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已经换上龙古国牧民装束的她眉间透着决然与凌冽。 “皇后吉人自有天相。”齐元宝掩饰着难过,“臣相信你一定能带着皇上平安无事回来的。臣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周喜乐冲他笑了笑,围上藏青色的围巾,拍马离去。瘦弱苍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走过由上古猛兽的化石组成的森林时,她蓦然想起了当年遇见黑桑的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了,听说黑桑经历了残酷的宫廷内斗。不过最终,他仍是坐上了雪勒国国王的宝座。 如果再见到他,她怕是不敢与他相认。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老国王发配到边疆的皇子,终于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处。 而她也经历了起起落落,大喜大悲。 他们迎着风雨雷电的成长,就像两种性格坚韧的植物,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生长。开出不同的花朵,结出不同的果实。 夜晚来临,两个护卫轮番为她守夜。她躺在曾经躺过的化石脊椎上,望着满天繁星。好久没有这样仰望星空了。皇宫的星空比不上旷野的星空。旷野的星空辽阔无边,每一颗星星都在冲她眨眼微笑,她似乎能听见星星们的窃窃私语。 恍惚间,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如同一片洁白柔软的羽毛,风儿轻轻一吹,她便飞到天上去了。在浩瀚的宇宙中,银河和星团环绕着她,洗去她的伤痛,洗去她的悲哀。 如同躺在母亲怀中的幼儿一般。她的心渐渐归于平静安详,不再感到孤单和忧郁。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荒原。雄鹰嘹亮的叫声唤醒了她的意识。她从兽皮毯子里钻出来,收拾行囊跳落在地。 枣红马用善良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这一夜,它一定冻坏了。她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感谢它的陪伴。吃了点干粮,她骑上马和护卫继续前行。 几天后,他们路过玛莎生活的那片部落。可这片部落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残垣断壁在这空旷的草原上。那个热爱香料的草原少女早已不见了踪迹。 第503章 新生儿 也许她已经嫁人了。去往另一个部落,无论怎样,周喜乐都祝福她。 又过了半个多月,周喜乐一行三人总算来到了龙古国的都城。 大都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人们庆祝女王诞下了小皇子。 周喜乐和护卫坐在路边的酒馆里,品尝着青稞酒,拳头渐渐握紧。 那娅为沐英生下了孩子。那个孩子将会成为龙古帝国的王。 周喜乐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起冷宫角落里那口盖了佛塔的井,她感到一阵心痛,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好想把这满城喜悦给摧毁啊。那娅诞下皇子,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和着眼泪把自己灌醉。 太阳宫,日光倾城。 那娅美丽的容颜丰腴如银盘。她坐在绿荫下,哄着小皇子,眉目间尽是喜悦和幸福。 小皇子有着沐英的眉眼,鼻子和嘴巴却是她的。 她捏着他粉嘟嘟的小手,在他柔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仿佛他是人间的至宝,让她爱不释手。她想把黑夜里的星星摘给他,想把人间最美的花送给他。 微风吹来,吹醒了小皇子。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母亲温柔的容颜。于是他笑了,咿咿呀呀,挥动着小手,感到很开心。 守护在那娅身边的淘气听见小皇子醒了,立刻跳了起来,拿鼻子闻来闻去,感受着婴儿身上的美好气息,让它觉得遇见了自己的兄弟。 沐英走了过来,风吹动他的白袍,使他显得更加玉树临风。 那娅抬头 冲他嫣然一笑:“沐哥哥,快看他在笑。” “是呢。他笑起来真可爱,像你。”沐英伸出右臂将她和婴儿搂在了怀里。 “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他问。 “我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像雄鹰那样勇猛,像猛虎那样强壮。好的名字会让他的人生更加美好。”那娅道,“我已经让占卜师们去庙里求名字了。等到他满月宴的那一天,他就会有一个名字。” 在龙古人的习俗里,婴儿只有到了满月才能拥有名字。 沐英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当他抱起他的那一刻,他的心柔软如棉花。自己的人生在顷刻间有了延续。 “让我抱抱他。”他道,小皇子的眉目很像他,让他顿生亲近之感。 那娅依依不舍地将儿子送进他的怀中。 婴儿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还有那娅身上的香气。他捏捏他的脸,他便冲他咧开嘴角。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沐英的心几乎要融化了。恨不得一辈子抱着他不松手。 那娅道:“等他长大了,他将是龙古和锡国的王。我要让他享受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我要让他成为最快乐的人。 “我们的儿子一定会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沐英道。 此刻,他很想披上铠甲杀进锡国,为自己的妻儿而战。 他不会知道那个曾与他同甘共苦的周喜乐有多么难过。 秋天渐渐的深了,很快,小皇子的满月宴快要到了。 各部落的首领披金戴银,盛装打扮,带着珍贵的礼物来到了大都,参加小皇子的满月宴。 他们住进了临日月宫最近的也是最贵的金羊毛旅店。 打扮成丝绸商模样的周喜乐和护卫站在金羊毛旅店的二楼,冷眼看着这帮进进出出的贵族。 他们身上散发着名贵香料和羊骚味,熏得她只想吐。 但她却不能吐,她的计划是跟着这群贵族,混进日月宫,将沐英电晕然后拖走,打包放上车运回锡国。 她打量着这些首领,盘算着找个倒霉鬼,让他来给自己背锅。 看了几个首领,大多都是男的,要么太老,要么太胖,要么个子太高,要么长得太丑。 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女首领,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要伪装成她们其中的一员,实在是不容易。 楼下几个首领相互寒暄巴结,还有几个首领为了领地的事情吵了起来。从他们的谈话中,周喜乐对各个部落的七七八八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这时一个又瘦又矮的小胡子带着随从趾高气扬地踏进了金羊毛旅馆的大门。 “老板,给我们首领来间天字号客房!”小胡子地随从大声喊道。 脑门上缠着白头巾,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地老板热情地跑了过来,一脸歉意:“抱歉,天字号客房没有了,地字号客房还有五间,要不您将就一下。” 小胡子闻言,两眼一瞪。他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随从立刻赏了对方一耳光:“你可知我家首领是何人?竟然让他住地字号客房?信不信我把你这旅馆给拆了?” 白头巾老板捂着脸道:“我也不想让贵客住地字号客房啊,可天字号客房都住满了。” “老子不管,无论如何,你得给我家首领弄间天字号客房来!”那汉子吼道,整个旅馆都抖了三抖。 “那个小胡子是哪个部落的首领?竟在此地任手下狗仗人势?”满牛部落得首领问道。 “是西北的一个不起眼得小部落,叫角羚部落的那个,他们的老首领前不久得病死了。这是老首领唯一的儿子叫米加雷。老首领生了十五个女儿,就这么一个独子,因为体弱多病,一直放在部落里养着,不曾见过世面,所以才如此猖狂。“赤兔部落的女首领道。 随从跟店主吵架,米加雷似乎受到了惊吓,一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他翘起兰花指,从衣襟里抽出一条丝帕,病娇地放在唇边咳了两咳。 “你到底弄不弄得到一间天字号客房?你弄不到老子今天打得你满地找牙!”那大汉单手将老板拎了起来。 满牛部落的首领看不下去了,手里的兽骨权杖往地板上一顿,骨片与宝石相碰,发出悦耳的声响,他扬声道:“有些人真是不讲武德,亏得还是草原部落的首领,竟敢放纵手下打人。这里是大都,可不是角羚部落的后院!在此地耀武扬威,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吧?” 第504章 满月宴 那大汉闻言,立刻扔了手里的人,指着满牛部落的首领道:“我家首领体弱多病,必须住间舒适的客房才能睡着。你若是有看法,不妨让出客房让他住。” 满牛部落的首领怒了:“你家首领体弱多病关我何事?” 大汉也怒了,怼道:“我找老板弄间天字号客房关你何事?” 满牛部落的首领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众多首领面前,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周喜乐盯着米加雷心想就是你了。她扬声道:“我愿让出客房给这位角羚部落的首领住。” 米加雷闻言,抬头望向二楼的周喜乐,此时周喜乐穿着男装,嘴角粘着假胡子,身上点缀的宝石散发着瑰丽的光芒,更衬得她俊美非凡。 米加雷一见,两眼发光,病怏怏的脸色也有了神采。 他咳了两声,向周喜乐盈盈施了一礼:“多谢兄弟相助。” 宛若黑熊转世的大汉这才熄了火。 在店主的感激之下,周喜乐从豪华的天字号客房搬到了素雅的地字号客房。 她的行李很简单,不过几个包裹而已。 搬完了东西之后,米加雷身边的那头黑熊客气地过来说首领为了表达谢意请她到天字号客房小酌。 周喜乐当然不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机会,欣然应邀。 米加雷已备好了酒宴,见到周喜乐,他嘴角含笑:“兄弟请坐。” 周喜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首领盛情相待,在下甚为荣幸。” “兄弟客气了。方才多谢兄弟仗义相助,我才能住进这天字号客房里来,只是委屈了你。若有什么不便,尽管讲,我会倾力相助的,咳咳!”才说了几句话,这位病娇的首领便咳上了。 “多谢首领。”周喜乐客气道。 米加雷为周喜乐斟了杯羊奶酒,笑眯眯道:“兄弟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落的?” 周喜乐编起了故事:“首领叫我凡提尔便是,我来自东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是个商人。” “哦,你也是受邀来参加小皇子的满月宴的吗?”米加雷问。 “是啊,我和摄政王泽罗是朋友,我是受他邀请而来,不过我在来的路上把请帖给弄丢了。唉,请帖一丢,小皇子的满月宴我也就去不成了。”周喜乐郁闷地灌了一口羊奶酒,“我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或许我可以帮你。”米加雷道。 周喜乐苦笑:“怎么帮?” 米加雷道:“你可以扮作我的侍从,随我一起进宫,然后再向摄政王说明情况。” 周喜乐眼睛一亮:“你这主意不错。” 米加雷生长在脂粉堆里,难得被同龄男子夸奖,闻言大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这角羚部落的首领还真是病娇呢。 转眼间,到了小皇子满月宴这天。从四面八方来的各部落的首领及财阀商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踏入了太阳宫。 周喜乐扮成米加雷的随从,和他一起混了进来。只见太阳宫铺着红毯,被五颜六色的花朵装饰的喜气洋洋。 第一次踏入太阳宫的米加雷被这辉煌的景象惊呆了,他正要向周喜乐发表一下感悟,哪知一扭头,周喜乐她早已经不见了。 黑熊大汉道:“凡提尔吃坏了肚子,找地方方便去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那娅头戴王冠,抱着小皇子坐在宝座上。沐英陪在她的身边。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命名礼随即开始。四名巫师将一块半人高的龙骨化石放在了大殿中央,铺上雪白的虎皮毯子。 那娅将小皇子放在上面,接着国师晃动手里的兽骨权杖,唱起古老的歌谣,巫师们像喝高了一样围着小皇子跳着怪异的舞蹈。 唱完之后,乌尔查高呼:“孜克托,这是草原之神赐予你的名字,你将像雄鹰那样勇敢,像猛虎那样强壮!孜克托!” “孜克托!”众首领们齐声道。 乌尔查将虎血抹在了小皇子的眉心。每一个首领都走上前来,将手放在龙骨化石上。说出了自己的祝福,并献上礼物。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这场命名礼才结束,小皇子不耐烦地哭起来,众人也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那娅将小皇子抱进了怀里,哄了一会儿他仍是啼哭不止,想来他是饿了,便由侍女抱下去交给乳娘喂奶。 国师也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偏殿中,乳娘将小皇子放进了摇篮里,唱着童谣哄他入睡。 下一秒,伪装成宫女模样地周喜乐出现在她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电晕了。 周喜乐抱起小皇子,拿了个镶嵌着绿宝石的纯金花瓶放在了摇篮里,伪造成小皇子还在熟睡的样子。 接着她将小皇子放进装满花的花篮里迅速离开了偏殿。 在宫中的侍卫看来,周喜乐不过是一个新来的侍女,他们丝毫没有发觉那装满鲜花的篮子有什么异常。 而小皇子被满月宴折腾了半天,早已困倦不堪,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人偷走了。此刻他躺在花篮里睡得正香呢。 眼看满月宴即将结束,那娅忽然莫名其妙的感到不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沐英问。 那娅心脏怦怦跳着,她笑了笑道:“没什么,我想去看看孜克托。” 她的目光落在招待各部落首领的泽罗身上。泽罗向她点了点头,表示这里一切有他,不必担心。 那娅离开宝座,沐英跟着她,两人一起来到偏殿,赫然发现乳娘居然睡着了。 那娅叫醒了乳娘,乳娘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陛下,奴婢知错了,求陛下饶命啊!” 那娅没理她,她只关心自己的孩子。于是掀开毯子,摇篮里躺着一只亮瞎眼的花瓶,哪里还有小皇子的影子? 沐英悚然大惊问道:“孜克托呢?” 乳娘吓傻了眼,结结巴巴:“奴婢给小皇子喂过奶后,小皇子就睡着了。奴婢也不知谁把小皇子抱……抱走了。” 说到这里,她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第505章 喂奶 “孜克托,孜克托!”那娅全身发抖。一股不好的预感笼上她的心头。 她望向沐英,“我们的儿子不见了!” 沐英将她揽入怀中,一面安慰她一面下令侍卫封锁整个日月宫,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小皇子找出来。 与此同时,周喜乐已经出了日月宫。 她来到金羊毛旅馆,迅速换上了另一套装备。抱起小皇子同护卫离开了这里。 店主目送她策马而去的背影连叹怪事。 周喜乐和手下策马出了大都,往北而上。直到天黑,他们才停下来休息。 此时星光满天,两名护卫生起了篝火,火上夹着烤肉。 周喜乐给小皇子喂了些羊奶。饿了半天的娃娃贪婪的吮吸着奶汁,喝着喝着就呛到了。 周喜乐顿时手忙脚乱。 她没照顾过小宝宝。这是生平第一次动手给萌娃喂奶。 名叫李茜的女护卫道:“娘娘,把孩子交给我吧。” 周喜乐把小皇子交给了李茜。李茜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装着羊奶的水囊,动作娴熟地喂起了奶。 “小时候帮娘亲带弟弟,所以学会了照顾婴儿。”李茜道。 那名叫赵林的男护卫见状,夸奖道:“李茜,你好厉害。” 他转头问周喜乐:“娘娘,这孩子是谁的?你去日月宫的目的不是救皇上么?怎么带出来个孩子?” 周喜乐悻悻的叹了口气,讲起她在日月宫的遭遇她就来气。 “我见到了皇上,他和我们打听到的一样,成了那娅的夫君,被那娅封为亲王。从他的言行举止上看,他很享受在龙古国当亲王的日子。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个锡国人。”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周喜乐继续说道:“我本来想把他带出来,但是当我看到那娅的儿子时,我改变了主意。” 赵林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一趟我们没有白来?” “当然没有白来。”周喜乐笑了笑,“皇上已经被那娅洗了脑,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沐安宗了。在龙古人的眼里,我现在成了篡权夺位的妖后,恐怕皇上也是这么认为的,下一步,他会听从那娅的挑拨,向锡国开战。” “那我们大锡岂不是又要遭受战乱了?”赵林道。 “不会。”周喜乐道,“我们手里有一个筹码,就是他。” 她看向李茜怀里的孩子:“他叫孜克托。只要有他在手,那娅就不敢攻打大锡。” “可是我们还在龙古国,那娅女王一定会找到我们的。”李茜忧心忡忡。 “所以,明日一早,你们两人就带着孜克托去雪勒国。”周喜乐道。 夜色渐深,周喜乐搂着小皇子,他的眉眼和沐英长得真像,显然是沐英的袖珍版。 想起在日月宫里见到和那娅亲密无间的沐英,她的心如刀割般疼,当时她差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伤心是没有用的,她一直都很清楚。愤怒、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无法带走沐英,但她可以带走他和那娅的孩子。此时的那娅一定因为失去了孩子而悲伤不已,她管不了那么多。 你抢走了我的夫君,那我就抢走你的孩子。 只有这样做,周喜乐才能找回平静。 人,不可以一直被欺负。 人,也不可以一直欺负别人。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周喜乐不会伤害这个孩子,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她只想让那娅付出她该付出的代价。 她看着小皇子,小皇子也看着她。明亮的眼眸里是星辰和大海。 他冲她笑,像世间最为纤尘不染的花。任何心硬的人都会被这柔软的笑容融化。 周喜乐也不例外,她甚至为把他从他的母亲身边带走而自责。强烈的负罪感扑面而来。 “小宝宝,对不起,我也不想把你从你母亲身边带走。谁让你的母亲抢走了我的夫君呢?你不要怪我。”周喜乐流着眼泪,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天亮以后,她将小皇子交给了李茜:“你们二人把小皇子交给雪勒国的国王黑桑,并将这封信一并交给他。” 她把一早写好的信递给赵林,然后从脖子里摘下黑桑送给她的宝石项链。 “这条项链是黑桑很重要的东西。将它出示给戍边的雪勒国将军,他们自然会放你们通行。” 她将项链戴到了李茜的脖子上,再三嘱咐:“按着地图标识走,千万要避开龙古铁骑。” “那娘娘你呢?”赵林问。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做,你们快些走吧。”周喜乐道,“一定要照顾好小皇子!” “明白。”李茜和赵林拍马而去。 龙古国境内也有一批锡国的间客。周喜乐再次返回大都,找到了一间打铁铺子,向那铁匠出示了一面令牌。 那铁匠见了,作了个请的手势。 周喜乐随他进屋,穿过一道门,来到庭院中。庭院里养了七八只海东青。 她将写好的密函递给铁匠,铁匠将密函绑到海东青的腿上,随即放飞。 离开了铁匠铺,她要开始自己的第二个计划。 沐英带着人翻遍了整个日月宫,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参加百日宴的人都被泽罗留下来排查。 异常很快查到了角羚部落的首领米加雷头上。 米加雷交代了遇见周喜乐的经过,后来泽罗又查到了金羊毛旅店,得知事发当天,有个从宫里出来的侍女光顾过这家旅店,并且很快离开了。 经过仔细的推敲,泽罗断定,小皇子就是被那个伪装成商人的女人带走的,可是没人知道那女人到底是谁,又将小皇子带到了何处。 那娅痛失爱子,一下子病倒了。霸道如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 只要一想起孜克托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她就忍不住泪水长流。任沐英怎么哄都哄不住。 乳娘已经被她处死,可仍填补不了她那日渐空虚的心。 每当沐英来到她的床畔,她便拽住他的衣袖,泪眼斑驳地问:“我们的孩子找到没有?” 沐英不忍看她失望,安慰道:“还在找,已经查到线索了。” 第506章 襁褓 可那线索很快就断了。 那娅闻言忽然心生烦闷:“整整三天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我要你有何用!” 沐英愣了一下,他明显地看到了那娅对他的嫌弃,他让她失望了么? 此时侍女端来了汤药:“陛下,该服药了。” “我来吧。”沐英端过玉碗,正要喂那娅,却被她粗暴地推开。玉碗从他手里打落,洒了他一身的药汁。 他本能的皱起了眉毛。 那娅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就是个废物!” 沐英怔住了,这句话如利刃,狠狠地戳伤了他的自尊心。 泽罗急急走了进来,冰冷的气场让他打了个寒颤。那娅冷若冰霜,沐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尴尬地问道:“怎么了这是?闹别扭了?沐亲王你把药弄洒了?” 沐英什么话都没说,黑着一张脸扭头便走。 “沐亲王,沐亲王!”泽罗喊他。 “别管他。”那娅望向泽罗。现在,只有他的兄长才是最值得依靠的。她道:“哥哥,可有孜克托的下落?”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我来是告诉你另一件事的。”泽罗道,“锡国的周皇后离宫北巡了。” 那娅心里一紧,周喜乐知道她怀了沐英的孩子,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哥哥,你说,会不会是周喜乐让人带走了我的孩子?” 如果是周喜乐派人拐走了她的孩子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泽罗道:“我已传书给戍边将领,让他们封锁边界。那娅,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帮你找回孩子的。”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那娅从他的安慰里获取了力量,她热泪盈眶:“如果是周喜乐带走了我的孩子,就算踏平整个大锡,我也要夺回我的孩子。” 沐英的心情苦闷极了,那娅居然嫌弃他。 他出了宫,来到了酒馆,叫来了最烈的酒。 一碗又一碗的酒下肚。不过片刻,他已喝得两颊绯红,面若桃花。 “废物!呵呵。”那娅的话如在耳畔。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他是她的夫君,虽说封了亲王,他却连调动内廷兵力的权力都没有。他更像她的面首。 想到这两个字,一股无名怨愤涌上他的心头。虽然那娅说他们是夫妻,可他为什么心里一点儿都不爱她,反而有点厌恶她呢? 尤其是在她今日对他说了那番话以后,他在她眼里真是个废物吗?两名随从不停地劝他不要再喝了。他火冒三丈,爆吼了一声:“滚!” 两名随从交换了一下眼色,不敢再说话。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溜了进来,脏兮兮的大眼睛看着他,脆生生地问道:“小哥哥,你是叫齐沐英吗?” 店主见状,连忙过来驱赶小乞丐:“小脏鬼,去别的地方要饭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作势打他。 小乞丐迅速将一支金钗和一张折起的纸条塞进沐英手里:“有个小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他飞快地跑出去,融入人群,一溜烟不见了。 沐英望着金钗和纸条,一肚子的好奇。 难道是哪个姑娘暗恋他,却羞于表白,所以才赠他金钗与情书? “看来我的魅力挺大啊!”他醉态可掬地笑了。虽然他是女王的男人,但仍有龙古国的姑娘偷偷喜欢着他。 只不过,那姑娘送的金钗看起来像是锡国的款式,龙古国的姑娘是很少用这种金钗的。 他端详着金钗,金钗做成梅枝的形状。上面点缀着几朵玉片镶成的梅花。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金钗眼熟得很。 脑袋一阵抽痛,他不敢再想。打开纸条,出产自锡国的河洛纸,洁白如雪,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小皇子在我手中,请于日落前独自一人来忘情崖,过时不候。” 沐英如遭雷击,酒顿时醒了一半。他握着梅枝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随从见状连忙追来,被他轰走。他夺了一匹停在旅馆门口的马,向忘情崖飞驰而去。 一路上,各种画面在他的脑袋里闪过。他看见一张模糊的面孔,那张面孔在岁月的洗礼下逐渐清晰。 她拉着他的手看星星,眼睛里装满星辰大海。 她给他做最拿手的点心,甜甜的笑容如盛夏的花朵。 她身披戎装与他并肩奋勇杀敌…… 他也看见自己拿起了弓弩向她射出无情的一箭,任由她跌落漆黑的大海。 头痛欲裂,他几乎要从马背上跌落。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想下去,幻象与真实,他已分不清。 黑骏马载着他来到了忘情崖下。 忘情崖上长着比翼花,那种花的花香会让人迷失自我。 夕阳将半边山崖涂成了金色,恍惚间,他觉得似曾相识。 似乎在很久以前,记忆中的那个姑娘曾攀上崖顶,为了一个赌约去采摘那有毒的花。 只要把那朵花送给意中人,就会获得真爱。 现在是秋天,崖顶的花都已经谢了。 隐约间,他看见那里有一抹深蓝色的人影。他提身而起,抓住崖上的枯藤,往崖顶而来。周喜乐迎着风,站在忘情崖的另一面。 这一面是波涛汹涌的大都河。河水从雪域而来,贯穿大半个龙古国。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裹得不是婴儿,而是块椭圆形的石头。 当沐英出现在她身后,她缓缓转身,冲他一笑。 她的脸仍旧美丽,只不过已有了风霜:“齐沐英,你来得很及时。”她直呼他的名字,不再叫她给他取的昵称,也不再叫他夫君。 沐英的心一紧,眼底有哀伤一闪而逝。他不忍让她看到他眼底得哀伤。 他的那一箭将她送入万丈深渊,尽管并非出自自我意愿,他仍追悔莫及。 况且,他还跟那娅有了孩子。被那娅所蛊惑。这一切,已对她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他不渴求她的原谅,现如今,他只想让她远离自己。 只有远离自己,她才能获得幸福。 他早就该那么做了。 拳头渐渐握紧,他冷着脸:“周喜乐,把孩子还给我。” 第507章 纠结 周喜乐吃了一惊,继而苦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沐英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那娅说我是锡国的妖后,你是否也这么认为?”她问。 沐英道:“你不该自封皇后的。” “为什么?你被那娅控制,形如傀儡,为什么她可以自封皇后而我却不能?她当皇后时任龙古国骑兵践踏大锡。我当皇后让大锡国力日益变强。我做了那么多你却对我说这些?”周喜乐委屈得想哭。 可她没有哭,眼泪对她和他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她只是自嘲地笑,笑自己比不过那娅的手段。 沐英不想再说这些,因为这些都已没了意义。他只想要孜克托,那是他的亲骨肉,他唯一的孩子。尽管他不爱那娅,但他爱这个孩子。 “把孩子还给我。”他沉声道。 冷风徐徐,吹动着枯枝败草。夕阳眼看就要沉入地平线了。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落日的苍凉一如她的心境,她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嘴角上扬,明亮的眼眸里却装满了忧伤:“你可还记得,我也曾怀了你的孩子。” 沐英表情痛苦。他记得,他都记得。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当她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她怀上宝宝的时候,他开心的几乎要掉下眼泪,他抱着她转了许多圈,脑袋里是幸福的晕眩。 那时,他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在府中种花养猫。他憧憬着孩子诞生后的情景,可谁知周喜乐遭到了惠灵宗的陷害,他的天塌了。 “我们的孩子如果出生顺利,也会和孜克托一样可爱。孩子的眉眼会像你,鼻子和嘴巴会像我,皮肤白皙,很爱笑。但是,我们的孩子不在了。” 泪水从周喜乐的眼眶里滑落,在她苍白的脸庞留下忧伤的轨迹。 她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那个冬天,她不该踏入皇宫。 “你可知道,我是头一次当妈妈。我对那个孩子充满了希冀与期盼。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而你却和那娅有了孩子。你可知,当我一个人困在冰冷的井里,面对丧子之痛过着暗无天日饥寒交迫的日子时,心里有多绝望吗?我常想齐沐英,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我快要死了,你救救我啊!” 沐英的心纠结成了一团。当时他在找她,可他把皇宫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 “我喊破了喉咙,哭得眼睛几乎瞎掉,都没有人来救我。那时候,我心灰意冷。对人间,对苍天,对你。” “我有找过你!”沐英哽咽,“自从你在宫中失踪,我发了疯一样的找你,可我找不到。我以为你已不再人世,死于惠皇兄之手。所以我谋反了为你复仇。但我失败了,迫不得已,我才借助那娅的力量,弑兄夺位。结果却弄了个引狼入室!” 周喜乐闻言:“你是为了我?” “是。”沐英道。 “可现在为了谁?”周喜乐发出灵魂的拷问,她不相信他。 沐英没有解释,因为所有阴差阳错,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无辜的,喜乐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周喜乐看了一眼襁褓问道:“你愿不愿意离开那娅跟我回锡国?” “泽罗已经下令封锁边界,我们是不会那么容易回去的。”沐英道,“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 这时,崖边忽然传来动静,紧接着,六个身手矫捷的龙古武士窜了上来,将手中弓弩对准了周喜乐。 周喜乐见状大惊:“齐沐英,我让你一个人来。你却在暗地里埋伏了弓箭手。” 这时,卡拉丝纵身跃了上来,她一直派人监视着沐英。没想到沐英单独约见的人会是周喜乐。 “果然是你!周喜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单枪匹马来大都,还偷走了小皇子!”卡拉丝拿过手下的弓弩对准周喜乐厉声道,“快将小皇子交出来!” 周喜乐将襁褓紧紧抱在胸前,冷笑道:“如果我不交,你们还将我射成刺猬不成。” 卡拉丝见状,顿时陷入犹豫中,如果下令弓弩手射箭,势必会伤害到小皇子。周喜乐拿小皇子当作挡箭牌。她根本拿她没办法。 想到这里,她的气势顿时减了三分,如同被雨淋了的老虎:“周喜乐,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带走齐沐英,只要你们肯护送我到边界,我就将孜克托还给那娅。”握住这张牌,她料定卡拉丝不会对她怎样。 “好,我答应你。”卡拉丝缓缓放下了手中弓弩。 正当周喜乐松了口气之际。卡拉丝却忽然抬起了弓弩,对准周喜乐手里的襁褓射出了一箭。 “不!”沐英匆忙扑向周喜乐,试图以自己的身躯护住小皇子。 箭矢却从他身侧擦过,射向襁褓,周喜乐见状连忙后退试图躲避,哪知脚下一空,从悬崖上跌了下去。 “喜乐!”沐英扑向她,在悬崖边抓住了她的手。 大都河在崖下怒吼,涛涛河水不绝于耳,掉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 与这人间相比,差远了吧。她冷峭一笑:“齐沐英,你敢不敢,随我跳下去?” “快,把孩子给我!我拉你上来。”沐英伸出了另一只手,试图抓住她怀里的襁褓,襁褓中露出婴儿小帽的一角,他丝毫没有察觉,小帽下面就是块石头,以为婴儿还在睡觉觉。 哼,就算上去,卡拉丝也不会放过她。她在刚才算是看出来了,卡拉丝不仅想让她死,还想让小皇子也葬身此地。 她右脚弓起往崖壁一蹬,挣脱了沐英的手,决然跳进了大都河。 “喜乐!”沐英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 卡拉丝匆匆来到崖边,大河的急流将周喜乐和沐英冲得踪迹全无。她的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坐上龙古王之位的人,不应该是那娅,应该是泽罗,如果泽罗登上王位,她卡拉丝就是王后。 可是,那娅抢走了一切,还同异族人生下小皇子。 第508章 血统 没有纯正龙古血统的人,将来是不能登上王位的。 那娅无法成为龙古国的王后,那她就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国王。 为了将来能当上皇太后,卡拉丝就射出了那一箭。 她就是要逼周喜乐抱着小皇子跳江。 暮色降临,大都江涛涛流逝。雄鹰苍凉的歌声在天地间徘徊。 卡拉丝收敛了笑容,转身吩咐了手下:“回了宫,你们就说周皇后带着小皇子跳崖了。”然后离开了忘情崖。 太阳宫,听闻噩耗,那娅如五雷轰顶昏了过去。 “陛下,陛下你节哀呀!”卡拉丝掐了掐那娅的人中,那娅悠悠醒来。 她紧紧抓着卡拉丝的手,骨节发白,漆黑的眼眸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火焰。那火焰也是黑色的,冰冷的世间的一切,仿佛都能被这火焰吞噬,焚烧成灰烬。 她的指尖深深嵌进卡拉丝的皮肤里,冰冷如刃。 卡拉丝忍受着疼痛,她知道,那娅此刻很痛苦。这是她想要的。 “偷走我孩子的人是周喜乐?”那娅的声音空洞,像从漆黑的深渊里发出。 “是。”卡拉丝假惺惺地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番:“按照陛下的指令,我一直派人监视着沐亲王。午时过后他在酒馆喝酒,一个小乞丐给了他一支金钗一张纸条。之后他抢了旅馆的马去了忘情崖。随后我也跟着赶到,发现周喜乐也在那里。” “沐亲王让他交出小皇子。她却不肯还让他跟她一起走。沐亲王没有答应,前去抢夺小皇子,结果两人双双坠入了大都河!” 那娅松开了手,卡拉丝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五个青紫的指印。 她抬手抹掉虚假的眼泪,柔声劝道:“陛下,小皇子他不在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的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刺进那娅的胸口。没有流血,却痛的无法呼吸。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悲哀难过仇恨,如鱼刺卡在她的咽喉,她的嗓音都沙哑了,声如泣血:“周喜乐,你好毒,你好毒。你偷走了我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夫君,我……我……” 噗! 那娅喷出了一口鲜血。骄傲如她,霸道如她。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竟落入一无所有的境地。 斑斑殷红如落梅,染红了她的衣袖。 “陛下!”卡拉丝惊呼,立刻吩咐旁边的侍女速请医师过来。 那娅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卡拉丝连忙扶住她:“陛下,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 “卡拉丝!”那娅额上沁出细密汗水,“去召集五十万大军,我要御驾亲征,踏平大锡。我要让锡国的所有百姓为孜克托陪葬!” 泽罗匆匆赶来,他听说了周喜乐抱着小皇子坠崖的事情,看到那娅苍白如纸的面容,他心疼不已,眼泪夺眶而出:“那娅!” “哥哥!”看到泽罗,那娅再也忍不住,眼泪纷纷落下,“哥哥,孜克托不在了,齐沐英也不在了。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 泽罗来到她身边,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娅,哥哥还在,哥哥会一直守护着你!” “哥哥!”那娅放声痛哭。 卡拉丝默默退了出来。走到无人处,她擦掉脸上虚假的眼泪。之后来到殿外,对一名手下道:“沿着大都河去寻找周喜乐和齐沐英的踪迹。如若发现他们还活着,就地处决。” “是!”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挂于碧空之上。泽罗一直陪着那娅,直到她沉沉睡去,他才起身回到他的摄政王宫。 卡拉丝为他准备了夜宵,见他回来,她柔声道:“你饿了吧,快过来吃点东西。” 忙了一整天,他确实有些饿了,可是想到小皇子夭折,那娅伤心成疾,他哪有心情吃东西,于是冷漠地回答:“我吃不下。” “那就喝点酒吧。”卡拉丝道,“这样会睡得好些。” 泽罗一听觉得有道理,此刻他心情压抑的确需要喝点酒舒缓一下心情。 他坐到桌前,卡拉丝殷勤地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 白玉琢成杯,美酒若琥珀。 泽罗端起一饮而尽,脸上流下两行老泪,他为那娅哭。妹妹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突遭丧子之痛,他也难过。 卡拉丝又为他斟酒:“我已派人去大都江下游去找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我会让人找到小皇子的。” “你倒是有心了。”泽罗道,举杯再次一饮而尽。渐渐地,他感到脑袋有些晕眩,烛光下,卡拉丝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不清。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泽罗脸色一变,连忙站起,厉声问道:“卡拉丝,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卡拉丝挤出一丝委屈和无奈:“女王陛下痛失爱子,沐亲王也下落不明。泽罗,我也是为陛下着想,我们生个儿子,帮帮陛下吧。让陛下高兴起来。说不定我们的儿子将来会成为龙古王……” 她伸出手,扯住了泽罗的衣襟。 泽罗后退,一把推开她:“你别过来,我是不会跟你生孩子的!” “来嘛,就当是为了陛下,她可是你的同胞妹妹,你忍心看她整天以泪洗面吗?”卡拉丝再次逼近他。 泽罗两腿一软,跌倒在地,几乎同时,卡拉丝扑了过来,他再也无法推开她。 在落入大都河的那一刻,周喜乐和沐英就被急流冲走了。 两人被急流冲了数百里地,终于来到了水势平缓的地方。 河岸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雪白的羊群在泛黄的原野上吃草,两个牧民的儿子骑在马背上追逐着,洒下阵阵笑声。 “布勒,我的马跑得比你快!”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率先策马跑到了河边。 “阿真,你耍赖,我的马若不是伤了蹄子,跑的比你还要快。”高个子布勒策马追了上来。 一黑一红两匹马并肩喝着河水。布勒两眼发直望着北面河滩,缓缓抬起了手。阿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不由打了个寒噤:“那是什么?” 第509章 她嫁人了 布勒颤声道:“好像是两个人,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过去一看,果然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浮在河滩上,若不是被枯败的芦苇挡住,他们早就被河水冲走了。 “他们死了吗?”阿真问。 “不知道,先把他们拖上来再说。”布勒跳下马,脱掉衣袍,羊肠绳子一头套在阿真的腰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他迈进大河,往离他最近的那名女子游去。 “我抓到她了。”布勒道,他拉住了周喜乐的手,往回游。 将周喜乐拖上岸以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把沐英往岸上拖去。 危险就在这时降临了,有水草缠住了他的脚,他瘦小的身子顿时往水下沉去。 阿真一见慌了,连忙拍马拉动羊肠绳,总算把布勒从河里拽了出来。 布勒连忙抓住差点被河水冲走的沐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拖上了岸。 布勒也就是十五岁的孩子而已,接连救下两人,他已累得气喘吁吁。 小不点阿真连忙捡起衣服给布勒穿上。又骑马到河滩芦苇荡里砍了些芦苇,生起一堆篝火。 瑟瑟发抖的布勒烤着火,身体渐渐有了暖意。 “这个姐姐皮肤好白,长得真好看。”阿真道,“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河里呢?他们是不是死了?” 布勒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从大都来的。” 阿真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衣裳比我们的要华丽,只有大都的人才有钱买漂亮的衣服穿。”布勒分析。 阿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布勒恢复了体力,开始学他阿爸的样子去救落水之人。他先探了探沐英的呼吸,感受到了一点微弱的气息,然后按压溺水之人的腹部。 阿真也学着他的样子去救周喜乐,他才八岁,正是好学的时候。 “我们会救活他们吗?”阿真问。 “阿爸说只要把溺水者肚子里的水挤出来,就能救活。”布勒道。 “我们应该叫阿爸过来救他们。”阿真提议。 布勒停止了动作:“你说得对哦。我们干脆把他们带回家吧。” “嗯!”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牵来两匹马,将周喜乐和沐英拖上了马背,他们赶着羊群往远处一座雪白的毡包走去。 经过这一颠簸,周喜乐吐出了肚子里的水。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面对着马肚子,枯草在她的眼前掠过。 “我这是在哪儿?”她想着,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又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她的身边。 “姑娘,你感觉可好些了?”老婆婆问。 周喜乐仍感觉头晕晕地:“这是哪里?” “是我家。”老婆婆笑容慈祥,“我的两个孙儿救了你,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草原上的人。姑娘,你从哪里来?” 周喜乐缓缓坐了起来:“我和夫君在大都经商,遇到了坏人。” 她很快发现了躺在另一旁的沐英。于是下床急忙来到他的身边:“沐英,你醒醒!” “他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几日才会醒。”老婆婆脸上的表情转为严肃:“你们是锡国人?” 周喜乐刚才用锡国语叫了沐英,身份一下子暴露了,于是只得坦白:“是。” 老婆婆道:“锡国人在龙古国不安全,等你们养好了伤,就离开这里吧。” 周喜乐双手合十:“谢谢婆婆。” 砂锅里的汤煮沸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周喜乐的肚子咕咕叫得格外欢畅。 老婆婆为她盛了碗羊肉汤,又递给她一个青稞饼,她狼吞虎咽吃完,总算有了力气。 不多时,老人的儿子和儿媳走了进来。 周喜乐一见那女子,顿时愣住了:“玛莎。” 玛莎显然已经不记得周喜乐了。她诧异地问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是周喜乐。”周喜乐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格外的粗糙,那是长年累月干粗活造成的。 周喜乐发现她怀孕了。 “喜乐!”玛莎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总算把她认了出来,“这也太巧了吧,布勒和阿真救的人居然是你。喜乐,你变了好多,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也是。”周喜乐的手摸着她被太阳晒脱皮的脸,而后落在她脖子里的兽骨项链上,那是她送给她的项链,“若不是这条项链,我也认不出你。” 两人坐下来叙旧,玛莎指了指男人向她介绍:“这是我丈夫卓奇。” 卓奇向周喜乐憨厚地一笑,他皮肤黑,显得牙齿特别白。 “我来龙古国的时候,路过你的部落。我去找你,却见那里已经荒废了。玛莎,你的家人呢?” 玛莎红了眼眶道:“自从离开雪勒国,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卓奇。我和他一起回部落,谁知部落爆发了一场瘟疫,我的家里人全都病逝了。部落只剩下不足五户人家,于是我就离开了,跟着卓奇来到了这里。” 老婆婆就是卓奇的外婆,她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布勒是我和卓奇捡来的孩子,阿真是我生的,已经八岁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已经六个月了。”讲到这里,玛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希望她是个女儿,这样在布勒和阿真放牧的时候,就有人帮我洗衣服了。” 她的笑容对周喜乐来说有点傻气。这个曾经为了黑桑王子远走他乡的女子,最后嫁给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平凡牧民,并且感到了幸福。周喜乐不懂。 年轻时的热情与幻想就这样被现实浇灭了吗?如果玛莎再次遇到黑桑,她还会不会心动? 正聊着,毡包外传来马蹄声。布勒和阿真像小鸟一样飞了进来,一见周喜乐,他们脸上露出了灿烂而又腼腆的笑容。 周喜乐心情顿时一振:“谢谢你们救了我。” 阿真道:“是布勒发现了你们,姐姐要谢就谢布勒吧。” 倒是很朴实的一个孩子啊,他长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聊了一会儿,玛莎挺着个孕肚挤羊奶去了。望着她笨拙又操劳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心酸。 第510章 如果 如果玛莎嫁给黑桑,此刻一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如此操劳,连个帮手都没有。 周喜乐过来帮她,被她拒绝了:“你才刚醒,身上还有伤,挤羊奶是技术活,你歇着,我来就行。” 两个孩子拿了几张青稞饼,骑着马又去放羊了。 到了第二天,沐英醒了。 周喜乐端着碗药喂他,他却抬手推开。 冷着脸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 他的目光对她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失望:“我以为我死了,没想到一睁眼还是看到了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周喜乐嘴角挂着笑,“来,喝药。” “你害死了孜克托,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沐英推手打翻了她手里的汤药。 药汁洒在手背,烫出一片绯红。 周喜乐冷笑:“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若不是你引得卡拉丝过来,她就不会向我出手,我也就不会跌落山崖,你和那娅的孩子就不会死。” 沐英双拳紧握,两眼射出刀子:“周喜乐,若不是你偷走了那娅的孩子,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事到如今,你不知反悔,却还跟我狡辩!”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这就叫狡辩了?若不是那娅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明明是那娅的错,你却将全部的错怨到我头上来。齐沐英,你太让我心寒了。” “对,我让你心寒了。可你为什么来找我?让我在这里不好吗?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是大锡国的皇帝,你不该留在这里!”周喜乐道。 “我是为了你才当皇帝的,如果你变成一个自私冷酷的女人,这皇帝我不做也罢了。”沐英道。 周喜乐脸色一凛:“那么,你要眼睁睁看着锡国被龙古国吞并吗?你要眼睁睁看着龙古铁骑践踏锡国的百姓吗?齐沐英,如果是这样,论自私与冷酷,你比我更甚!” 说完这些,她愤然走出了毡包。 冷风扑面而来,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她和沐英竟走到了这步田地。 其实孜克托没死。不出意外,李茜和赵林会很快到达雪勒国,将他交给黑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的计划就看天意了。 玛莎来到她的身边问起了沐英:“你们怎么吵架了?吵架不好。” “我知道。”周喜乐苦笑。 “喜乐,你有孩子吗?”玛莎问。 “我的孩子早产了。”周喜乐望着远处啄食草籽的鸟儿。她曾想过,如果救出沐英,天下太平了,她会和他再生一个宝宝。 可如今看来,沐英因孜克托的事对她心生恨意,她美好的梦想可能变成了痴心妄想。 玛莎握住了她的手:“别伤心,第一个孩子与你缘分太浅,你还会有一个更健康的孩子的。” 她还会有孩子吗?周喜乐苦笑。 此时,卓奇拍马疾驰而来,神色慌张道:“女王又开始派人抓壮丁打仗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玛莎,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去叫布勒和阿真回来。” 周喜乐急问:“是和雪勒国打仗吗?” “不是,是锡国。女王要召集五十万大军,亲自征讨锡国,据说是为了给小皇子报仇。”说完他拍马向西而去。 玛莎和老婆婆忙着收拾东西。周喜乐对沐英道:“我们得离开这儿。” “去哪儿?”沐英问。 “回锡国。那娅要攻打锡国了,我们必须回去。”周喜乐将他拖了起来。 沐英一把推开她:“我不跟你走。我要去劝那娅,让她止战。” 周喜乐嗤笑道:“你别天真了,就凭你,劝得住那娅吗?” “总得试试,如果劝不住,我就跟她拼了!”沐英语气坚决。 他摇摇晃晃冲出了毡包,费力地试图骑上一匹马。 周喜乐见劝不住他,右手放在他肩头,沐英抽搐了一下,晕倒了。 她将沐英拖上马,向玛莎告辞而去。 夜晚地风吹过黑漆漆的原野。 周喜乐坐在篝火前,烤着一只野兔。野兔已被烤得两面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 沐英缓缓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索绑住了,抬眼愤怒地瞪着她。 她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拿下烤熟地野兔,吃得啧啧有声,也不问他饿不饿。 沐英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饿了。 他整整一天没吃东西,饿也是理所当然的,可他拉不下脸向周喜乐要吃的。 周喜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在玛莎家时,她好心喂他喝药,却被他打翻,害她差点被烫伤。现在就算他舔着脸向她要吃的她也不给。 男人啊不能惯着,男人都是被好女人惯坏的。 周喜乐决定好好调教调教他。 沐英的肚子叫的更响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欢畅。 周喜乐吃得也很欢畅,转眼间她已消灭大半只烤野兔。 沐英试图挣脱身上的绳索,可是没有用。 他向她怒吼:“放开我!” 她嫣然一笑:“好啊,跪下来求我。” 沐英气炸了:“周喜乐,你怎么变成这样?” “被你逼的。”她云淡风轻。打开酒壶,灌了口酒,心情很是舒畅。 “你干脆杀了我吧!”他低吼。 “你是我夫君,我跟你恩爱都来不及,怎舍得杀你。乖乖放弃挣扎吧,省点力气明天还要赶路呢!”周喜乐伸出油汪汪的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这手感虽不及他小时候娇嫩,也还过得去。 “周喜乐!”沐英咆哮。 “你真的很吵耶。”周喜乐抬手往他肩上一拍,再次把他电晕。 “齐沐英,你对我不仁,那我便对你不义。”她吃饱喝足后,便挨着他睡着了。 次日她醒来,把昨夜剩下的半块兔肉吃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沐英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她。 周喜乐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吃掉我啊!” “周喜乐,你太过分了。”沐英恨恨道。 “我哪里过分?”她问。 他气鼓鼓地不好意思说她自己吃独食,只得说道:“你放开我!” “我说过,你求我我才会放开你。”她依旧态度坚决。 第511章 集结大军 沐英泄了气:“好,我求你,放了我,我会跟你走。不会逃跑的。” 周喜乐这才解开了 他手脚上的绳索。 他红着脸,说了句我去方便一下,跑到草丛后面去了。 周喜乐见他狼狈的身影,忍不住窃笑。 七皇子,老娘是看着你长大的,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等了半天,他还没回来,周喜乐暗叫不好,骑上了马,往周围一看,沐英正踉踉跄跄往大都的方向走。 她拍马去追,很快追上了他。 沐英饿得头晕眼花,咬着牙往前跑。 马背上的周喜乐讥诮地笑了:“小笼包,咱不是说好了不逃跑的么?你 怎么出尔反尔 啊?” 沐英有气无力道:“我得去阻止那娅征讨锡国,你别拦着我。” “就凭你?那娅一直在利用你,现在她孩子没了,心里只有仇恨,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周喜乐道。 “我必须……必须去阻止她!”沐英咕咚栽倒在地。 “唉,你怎么不听话呢。”周喜乐把他拖上马背,掉转头继续向锡国前进。 到了晚上,她给他喂了点水,他见自己又被捉回来了,心情沮丧得很。用一脸委屈小媳妇的表情看着她。 篝火上的野鸡已经烤熟了。周喜乐大口大口啃着直呼好香。 沐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厚着脸皮,去拿篝火上另一只烤鸡。 “不许动!”周喜乐阻止了他,“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捉到的野鸡,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劳动成果?就算是饿了,也得表示表示吧!” 沐英恨得牙痒痒,冷着脸问:“你想让我怎么表示?” “你要答应跟我回锡国。不许再找那娅!”周喜乐神色严峻。 “如果我不去阻止那娅,百姓又将陷入战乱之中。”沐英气恼不已,“我不想两国再打仗了。” “好吧,告诉我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阻止她?”周喜乐问,“你跟她相处不止一年两年了,她只要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你阻止得了她吗?”周喜乐有点烦了。 沐英眼里一片死寂:“我会杀了她。” “她是你孩子的母亲,你名义上的妻子。你若杀了她,在我的心目中,你就变成了渣男。” “孜克托已经不在了。我和那娅有了孩子,在你心中我早就不仁不义了吧?”沐英道,“如果能阻止战乱即便我变成不仁不义之人也无所谓。” “我知道你和那娅在一起并非出于本愿,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杀她。因为你也会死,我希望你活着。听我的,跟我回锡国,我已想好了对付龙古铁骑的对策。这一仗,我们一定能赢。” 沐英诧异:“你有什么对策?” 周喜乐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她将另一只烤鸡递给了他。唉,谁叫女人天生心软呢。 次日,他们走出了草原,来到一片沙化的土地。 地平线上忽然冲出来一队龙古骑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将领打开羊皮画像,只瞄了一眼,就伸手下令作了个杀的手势。 他们一拥而上,挥舞兵刃冲两人砍来。 两人跳下马,周喜乐拔出双刃,刀刃电光闪闪,经过一番激战,这一小队的龙古骑兵损失惨重,剩下的人跑去搬救兵去了。 周喜乐因护着沐英左臂受伤。沐英连忙为她包扎了伤口。 “是卡拉丝的虎军。”沐英从骑兵的盔甲上的虎纹判断。 “卡拉丝不想让我们活着。”周喜乐道,“她有非常大的野心啊。那一箭她是故意射向我的,可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孜克托。” 沐英回想忘情崖那一幕:“我并未通知卡拉丝发现了孜克托的事情,她却在我之后赶到,难道她……” “她跟踪你。”周喜乐道。 “她为什么要跟踪我?”沐英不解。 周喜乐笑道:“是那娅的主意吧,那娅虽然与你结为夫妻,但她并不信任你。” 沐英若有所思。 周喜乐忽然扒下了一名龙古骑兵的衣甲:“他们的援兵想必很快就到,与其被他们撵得到处跑,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不一会儿,两人换上了龙古骑兵的装束,把其中两个剥了衣服的士兵埋进沙坑后,他们骑上战马,往驻扎在附近的兵营奔去。 两人故意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在嘴角贴了胡子。此时兵营里正在招收新兵,他们混进了新兵营里。 他们在新兵营里混了几天,成功和龙古骑兵打成一片。 沐英对周喜乐这个主意甚是满意。两人相互照应着。很快,他们等来了那娅。 大病初愈的那娅面颊削瘦,眼神也更加冰冷,她一身黄金战甲,头戴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黄金王冠,手握日月金权杖。 在她的周围,是列成方阵的三十万龙古铁骑。 站在高高战车上的那娅将目光从这三十万大军上掠过,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胜利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下了。 她高高举起手中权杖,权杖反射着太阳的光辉,闪耀着夺目的金光。 “龙古帝国的勇士们,你们的那娅女王,从今天起,将带领你们南下,进军大锡,那里有肥沃的土地。美丽的女人和强壮的男人都将成为你们的财产。你们会有喝不尽的美酒,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帝国的血脉将在大锡流淌,直至永远!” 三十万龙古铁骑挥舞手中的弯刀,发出声震四野的狂欢。 而混在里面的周喜乐却发出一声冷笑。 沐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长风吹过草原,夹杂零星飞雪,转眼间细碎雪片变为漫天鹅毛。 帝国的冬天悄然降临了。 锡国,金城城东,宰相府。 丝竹声声的暖阁,将风雪之声掩盖。北疆的战乱,并不影响此刻的歌舞升平。 宰相郭成,家中添了新丁,在府中大宴同僚。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巴结,他不禁飘飘然。 “小公子天庭饱满,面目清秀,将来一定是将相之才啊!” “是啊,宰相大人位高权重,小公子将来一定前程似锦。” 众人声声附和。 第512章 往事已成碎片 郭成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眼下皇上和皇后都不在宫中,宫中所有事务都交由公主决策。诸位怎么看?” 众人相互看了看,户部尚书李青道:“朝廷政事太多,公主责任重大。长此以往,只怕公主的身体吃不消啊。” “是啊是啊!”礼部尚书赵子夫道:“公主眼看就要三十了。至今仍是未嫁。皇后北巡把政务都交给她,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了。” “诸位同僚说得极是。皇上病重,这朝政总不能让两个女人一直掌控着。”郭成严肃道:“如果传到周围其他国家,还以为我大锡是由女人来统治呢!这样一来,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放?我们臣子的面子往哪儿放?” 李青和赵子夫连连点头。 李青道:“皇上病了快半年了,一直不见好。我们得去看看他,向他建议选个更合适的人来处理朝廷政务。” 郭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明日我们几人便去紫烟堂觐见皇上如何?” “我们听宰相大人的。”众人道。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整座皇宫如冰雕玉琢。 玉诀看奏折看得累了,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唉,当皇上真累,也不知父皇当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想起在她小时将她放在膝盖上逗她开心的父皇,她不禁红了眼眶。 父皇很少陪她玩,她每次向母妃哭着要父皇,母妃总是说父皇很忙。 她小小的脑袋里总想不明白父皇每天在忙什么。他有那么多的大臣,他完全不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她总趁着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进御书房。 “父皇,小玉好无聊,陪小玉玩好不好?”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怜巴巴地望着庆锡宗。 “公主殿下,皇上忙,你不要打扰他。”李公公捉住她要把她抱走。 她张开细碎地小白牙像只被惹恼地小兽,啊呜咬了李公公的手一口。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李公公望着手背上的一排牙印,皱着脸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庆锡宗伸出大手将幼小的她包在膝上,揉了揉她粉嘟嘟的小脸蛋:“我们小玉是头有尖牙的小老虎呢!” “父皇,亲亲!”她脆声声地喊,伸出两只小手,捧着庆锡宗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庆锡宗半张脸沾满了口水。 她戳戳自己的脸:“父皇,亲亲!” 庆锡宗也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有了这个粉团一样可爱的女儿,连日的劳累顿时烟消云散。 春天,她让宫女帮她摘下开得最美丽的那支樱花。一路小跑冲进御书房,将樱花插在父皇的头上。 夏天,她捧着荔枝,要给父皇吃,赶往御书房的路上,她摔倒了。荔枝洒得到处都是,她心疼的哭了,哭声引出了父皇,父皇哄着她,捡起一颗一颗荔枝放进嘴巴,说小玉送的荔枝最甜。 秋天大雁咿咿呀呀飞过九重宫阙,她去御花园,吵着嚷着要骑在内侍的脖子上亲手摘下她认为最漂亮的几片叶子。在叶子上写诗,偷偷夹在父皇喜欢读的书里。 冬天来了,鹅毛般的大雪将皇宫染成白色,她在洁白无瑕 的雪地上踩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旋转着跳跃着,摔倒了就哈哈大笑,用雪捏出一个小雪兔送给父皇。听父皇讲故事,太皇爷爷如何与龙古铁骑周旋,她趴在父皇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雪兔不见了。父皇说它飞到天上陪嫦娥去了。 父皇病重,她日日在佛前焚香祈祷,但她仍无法留住他的生命。 父皇去了,伺候父皇的李公公也去了。这偌大而热闹的皇宫忽然就变得像墓地一样,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从金丝楠木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了两翻,书页里掉下两片花瓣,是她多年前藏在书页里的牡丹花瓣,那花瓣已枯黄,如蝴蝶般旋转着飞落在地板上。上面还留存着她稚嫩的字迹。 她俯身,捡拾花瓣,想看清当年她写得是什么,可那干燥又脆弱的牡丹花瓣被她的指尖触到时,便碎的不成形了。 一瞬间,她泪流满面。 一地残花,她已懒得收拾。往事不可追,碎了就碎了吧。 苏梵为他递来拭泪的丝帕,她冲他笑了笑,接过丝帕拭掉了眼泪。 她走出御书房,寒风席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公主殿下,小心受了风寒,快穿上披风。”苏梵将雪白的狐皮披风覆在她的肩头,又拿了袖炉递到她的手中。 内侍正忙着清扫道路中间的积雪。看到几人身上落满了那么多雪,几乎成为一个雪人。玉诀不禁心生怜悯:“你们去屋里歇着吧,不扫了。” 内侍摇了摇头,一人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干些活也就不觉得冷了。万一这雪积得厚了,公主走在上面滑倒可就不好了。 玉诀向他们点了点头。内侍们继续弯腰清扫积雪。 “我刚才想到父皇了。”玉诀伸出手,承接从天而降的雪花。洁白得六瓣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成水珠,像仙子的眼泪。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父皇为了大锡的繁荣昌盛付出了多少。小时候,我总怪父皇不陪我玩。还跑进御书房打扰他。可他从来都没责怪我。苏梵,我想念父皇了。” 苏梵仰起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先皇此刻也许正从天上看着你呢。” 玉诀仰头望着天空,纷扬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一只手拢在唇边,高声喊道:“父皇,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簌簌而落的雪花。呜咽的风声,还有乌鸦苍凉的叫声。 苏梵望着她孤单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玉诀顾不得冷,抓了几团雪,捏成一只丑陋的小白兔,转身递给了他。半张纯银面具遮盖的脸露出天真的笑容:“苏梵,送你一只小白兔!” 苏梵笑着接下:“谢谢公主殿下。”还不忘夸赞她,“公主捏得小白兔真可爱。” 第513章 雪人 “呵呵。苏梵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违心的么?”玉诀收敛了笑容。 苏梵为自己辩白:“我什么时候说过违心的话了。我对公主说的话一直以来都是句句真心。” 玉诀忽然用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左脸颊:“疼不疼?” “不疼。”苏梵的眉毛动都不动一下,“公主的手真凉,快抱着袖炉暖一暖。” 玉诀不松手,指尖越加用力:“疼——不——疼?” 苏梵感到自己的半边脸颊快不是自己的了,仍龇牙咧嘴笑道:“不疼。” 玉诀自觉无趣的松了手,只见苏梵的脸颊被她掐得又红又肿。而他只是傻笑。 一名伺候在紫烟堂的内侍忽然急匆匆的赶来。半路滑倒后他狼狈地爬起来。 玉诀见他神色慌张问道:“出什么事了?” “公主,公主殿下。郭宰相领着一帮大臣硬闯紫烟堂,说是有要事觐见皇上。我们几个拦都拦不住,请公主快过去看看吧。”小太监打着哆嗦。 皇上被江湖游医掳走。周喜乐为了稳固人心才说皇上在紫烟堂养病。若是被众大臣知道皇上早已失踪,这帮大臣岂不是要闹翻天? 玉诀匆匆忙忙来到了紫烟堂。她还是来晚了,宰相郭成和几名大臣正议论纷纷。 “公主殿下到!”内侍提高了嗓门,提醒大臣们。 郭成连忙向玉诀行礼:“公主殿下,不是说皇上在紫烟堂养病吗?可我等来到这里,根本没见到皇上。皇上他去哪儿了?” “是啊。”礼部尚书道,“这桌子上的灰尘积的那么厚了,紫烟堂好像很久没人的样子,公主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啊?” 玉诀调匀了呼吸,微微一笑:“不瞒诸位大臣,宫中人来人往,喧嚣不堪,不利于皇上养病,所以前不久,我就秘密安排,让皇上去一个清静优雅的地方养病了,估计用不了多久,皇上很快就病愈归来。诸位大臣不必担心,宫中大小事务皆有我来处理。” 户部尚书问道:“不知公主将皇上安置到何处养病了,可否告知我们?” 玉诀笑道:“若是告诉你们,皇上就不得清静了。” 大臣们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郭成笑了笑道:“公主说得极有道理。只不过宫中事务繁杂,皇上皇后都不在。我等见公主日夜操劳,实在于心不忍。 “是啊,是啊。公主不如将政事交予我们几人打理,我们也想替公主排忧解难。”几名大臣纷纷附和。 玉诀心中冷笑,还排忧解难呢,你们别给我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多谢诸位的关心。我处理不了的事,自然会交给你们解决的。哦,对了,枫林书院的修缮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等皇上和皇后回来,一定会问起的,到时候你可要拿出成果来。” 郭成道:“公主放心,枫林书院已修缮了大半,预计明年夏天即可投入使用。” 雪越下越大,玉诀挥了挥手:“没什么事诸位大臣请回吧。” 众大臣相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在郭成的带领下离开了。 玉诀喃喃道:“这帮臣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梵道:“公主,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 大雪纷飞,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每一个人都如木偶般,跟着大军麻木的前进着。 周喜乐和沐英相互扶持,艰难地迈着步伐,双脚已冻得麻木了。沿路上几匹马几个人倒进了雪地里就再也爬不起来。 “呼!”周喜乐像头拉犁的老牛那样喘着粗气,白色的热气很快被寒风吹散。她的鼻尖冻得像个圣女果,额前的刘海冻成一缕冰刺,发出叮当清脆的响声。眉毛也变成白眉毛了。 沐英也与她一样,他浑身上下都是雪,整个人变成了雪人,拽着她费力地迈着步伐,周喜乐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其他士兵也是这般情况。 周喜乐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眼睫毛都被雪染白了。” “你也是。”沐英小声道,“这雪下得一不小心就让人白头偕老。” “你还恨我吗?”她低声问,“对于孜克托的事情。” “恨。”沐英冷着脸道,“孜克托的死,我是无法原谅你的。即便卡拉丝真的对孜克托动了杀心,你也不该带着他跳河,你该把他还给我的,他只是刚出世不久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周喜乐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嘴角浮上笑容:“呵呵。” 沐英皱起了眉毛,这个害死他孩子的女人居然还有脸笑,他猛地将她推开,愤愤道:“周喜乐,我没想到你竟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从前那个善良可人的你去哪儿了?” 周喜乐被他推了个趔趄,一头扎进道路旁的雪堆里。挣扎了半天,亏得有个好心的士兵将她从积雪里拔出来,否则她很有可能就在此凉凉了。 “大家都是行军打仗的,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吵架!”那人操着龙古语说道。 周喜乐抹掉脸上的雪,冲沐英吹胡子瞪眼。沐英冷哼了一声,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 那扶她起来的人忽然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周喜乐也愣住了:“卓奇?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正是玛莎的丈夫卓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被酋长抓过来的。酋长以玛莎和两个孩子相威胁,若我不来打仗,就让布勒加入远征大军。布勒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来了。” “那玛莎和孩子们怎么办?”周喜乐问。 “酋长说会派人照顾他们的。”卓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里有泪光闪耀。 “都回队里去!不可掉队!”一名骑兵队长骑着马冲了过来,挥鞭就打。 卓奇连忙拉着周喜乐躲进了队里,那鞭子打在他身上,疼得他皱起眉毛。 周喜乐瞪了那龙古骑兵一眼,恨不得将对方拽下马胖揍一顿。 卓奇拉了拉周喜乐,怕她跟骑兵起冲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唉,这帮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我实在想不通,龙古地大物博,为何偏偏要去侵略锡国。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又要打仗了。这一仗,不知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天人永隔。” 第514章 谋权篡位的来了 卓奇歪着头问周喜乐:“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周喜乐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你是个女子。”卓奇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嘘!”周喜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要是被同一个营的人知道她是女的,那她可就凉凉了。 “我这是替父从军。”她悄声道。 卓奇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的龙古语说得并不好。我阿妈说她曾听见你们用锡国语吵架,你们是……” 周喜乐眼里几乎飞出了刀子:“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灭了你?” 卓奇打了个寒颤,赶紧闭了嘴。 周喜乐道:“我来是阻止这场战争的。” 卓奇不信:“就凭你?” 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若他知道周喜乐是锡国的皇后,肯定早就跑去找长官打小报告去了。他当她是玛莎的姐妹。玛莎的姐妹自然就是他的姐妹。 周喜乐满怀信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到家人身边的。” 夜晚很快降临,寒风嘶吼,大雪似欲将整个世界夷为平地。 大军就地扎营,周喜乐端着碗热汤坐在沐英身边呼噜呼噜喝着。 “你独自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赶紧多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自己,等会儿睡了。这么冷的天你可就冻凉凉了。” 沐英冷哼了一声:“你一点都不内疚吗?孜克托不在了,你却还能吃得下饭。” 周喜乐把碗里的汤喝光往地上一放,像头小老虎般猛地把沐英按在了地上。 “那娅的孩子还有名字,我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就不在了,我甚至都不知那是男孩还是女孩。你一遍遍地跟我提孜克托,可想过我的感受?”她咬牙切齿,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拳。 沐英被她打懵了:“周喜乐,你不要太过分!” “你也不要太过分!”她低吼,“从现在开始,你得按着我的计划行事。如果我们的身份暴露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孜克托!” 沐英怔住了,他翻身而起:“周喜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喜乐没搭理他,捡起碗,跑去篝火旁盛汤喝。 郭成秘密派人去打听皇上的下落,前去打探的人汇报:皇上的踪迹无人知晓。 郭成摸着下巴,皱着眉毛自语道:“也许皇上他早就不在了,而我们这些臣子只怕是一直被埋在鼓里。” 户部尚书道:“那如何是好?难道大锡的朝政真要落在女人的手里?” 郭成摇了摇头,神秘莫测的笑了:“你们难道忘了,大锡还有一位被流放的皇子?我们可以把他找回来,据说那位皇子已有了两个儿子。他虽然目不能视,可大锡的未来还得由他来支撑。” 户部尚书道:“你说的难道是五皇子廉英?” “正是他。”郭成笑了,“现如今,皇上下落不明,皇后北巡。公主根本不懂治国之道,是我们该下这步棋的时候了。” 他写下一张字条,打开鸽笼,将密函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鸽子振翅飞入碧空之中,转瞬不见踪迹。 两天后,一辆青金色马车停在了宰相府门前,得知消息的郭成和一帮大臣恭候着。 绣金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率先走下马车的是吕文君,多年过去了,她的面容越发丰满,一袭紫衣将她衬得端庄典雅。 她伸出手,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廉英扶着她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他的双眼被白绸带蒙着,吕文君将一支雕刻着花纹的锡杖递给了他。 “五皇子殿下,别来无恙?”郭成道。 廉英点了点头,笑道:“托了宰相大人的福,父皇将我贬谪的时候,你还是一名负责编辑书库的文官,没想到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一切都是运气罢了。”郭宰相作了个请的手势。 廉英坐了上座,他抿了口上等普洱茶道:“皇兄失踪,朝中无人主持大局,既然你们推选出了我,那我就却之不恭。待我坐上了皇位,这好处一定少不了你们的。” 龙古大军再次入侵北疆,一切都如周喜乐料想的那样。玉诀在乾阳殿召集群臣共议抗敌之事。 郭成上前一步道:“龙古大军犯我边疆,公主一介女子,无法稳固朝堂,老臣想为公主分忧,特意从南疆请回五皇子。” 玉诀怔住了:“郭成,你在说什么?” 郭成转向身后,大声喊道:“恭请五皇子殿下。” 廉英手握锡杖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穿一袭黄袍,双目仍被白绸带裹着,来到郭成身边,微微一笑,冲御座上的玉诀公主道:“小玉,好久不见。离京的这些年,我很想你。” 那张与惠灵宗一模一样的脸让玉诀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廉哥哥,你怎么回来了?父皇再世时曾下旨,你有生之年都不得踏入金城。你怎可违逆父皇?” “我的傻妹妹啊,父皇已经不在了。他的旨意也已无效。我回来是帮你的,你难道不欢迎我回来吗?”廉英嘴角上扬。 “我不需要你帮忙。”玉诀愤然,“你弑杀太子哥哥,罪不可恕。你从哪里来,现在就回哪里去!” “呵呵。”廉英不以为然地笑了,“是太子逼我的,我也不想伤害太子,可我这双眼睛是太子毁掉的。我找他复仇也是理所当然。再说了,身在天家,兄弟间为了权力难免发生冲突。当时我年轻气盛,经过这些年的反省,我对自己做下的事深感后悔。小玉,如今这偌大的皇宫就剩我们兄妹两人了。我们应该互帮互助,振国兴邦,完成父皇的大业不是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公主殿下,五皇子的话很有道理。眼下大敌当前,皇上病重,皇后也不在宫里。让五皇子帮你处理朝政是再好不过。”郭成道,“再说公主已到了出嫁的年纪,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本公主的人生大事还用不着你们操心!”玉诀右手重重拍在龙椅上,震得她掌心发麻。 第515章 劫持两姐妹 “小玉,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大臣们也是在关心你。你就算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也得为这江山社稷想想。”廉英笑道,“难道你要让这大好河山毁在自己手里吗?” “五皇兄费心了。我虽说是女子,但我并不输男儿。我会守护好江山社稷的。”玉诀道,“来人,请廉皇子出去。” 苏梵走到廉英身边:“廉皇子,请回吧。” 廉英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冲殿上的玉诀道:“小玉,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了偏殿,等玉诀下朝。 玉诀见了他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没走?” “小玉,这皇宫就是我的家,你让我往哪里去呀?你若不肯留我,我可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廉英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哥哥,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哥哥流离失所吗?” 玉诀淡淡道:“那你就搬到你以前住的宅子里吧。” 毕竟是她的哥哥,她不想把兄妹关系搞得太僵。 廉英识趣的起身:“那我就谢谢妹妹了。” 人得懂得借坡下驴,后面的事情,慢慢来不迟。 凄厉的战角声划破了北疆的天空。 黑云压城城欲摧。 龙古大军的先锋部队浩浩荡荡跨过了北疆边塞,冲进了丹城。 丹城燃起狼烟,守城将领率军浴血奋战。 战争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那娅誓要夺下丹城,所以并没有鸣金收兵的意思。 她坐在战车上,观察着远处的战况,急于求胜的心态,让她焦躁不堪。 加上连日的奔波和严寒的气候,她有点力不从心。 “攻了一天了。这丹城怎么还攻不下!”那娅责骂着下属。 风灌进了她的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卡拉丝见状道:“陛下,先去营帐里歇息,这里由我来守着。” 那娅点了点头:“卡拉丝,这里就交给你了。今夜一定要把丹城攻下!” “陛下放心。” 那娅一路咳嗽着回到了营帐,片刻之后,她咳得面红耳赤,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吩咐侍女去叫医师。谁知走进来的却是卡拉丝。 “咳咳,卡拉丝,我不是让你攻城么?你怎么回来了?”那娅躺在胡床上,有气无力地问。 卡拉丝脸上挂着微笑:“我不放心陛下,所以过来看看,陛下感觉可好些了?” “我喘不上来气。”那娅又咳了几声。 这时侍女和医师走了进来。卡拉丝拔出了弯刀,不由分说将侍女和医师解决掉了。 那娅大惊失色:“卡拉丝,你要做什么?” 卡拉丝缓缓逼近那娅:“那娅,这一天我等很久了。今天总算被我等到了。龙古国的王座本来应由泽罗来坐,可他一直让着你。我们虎王家族为龙古国南征北战,本应享有无上荣耀。因为你当了女皇,我就只能当摄政王妃。那娅,只有泽罗登上王座,我才能成为王后。” “大胆!”那娅道,“你若对我不利,泽罗是不会放过你的!” “泽罗按照你的旨意待在大都,我对你做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卡拉丝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会给他生个儿子,我们的儿子将来会成为龙古国的王。而你将在征讨锡国的途中,染病身故!” 那娅目瞪口呆,她做梦都没想到,从小与她情同姐妹的卡拉丝居然会算计她。 “来人啊!快来人!”她朝门口大喊。没喊几声,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火烧火燎,让她难受得像条被太阳暴晒的鱼。 “没用的,别喊了。侍卫已被我支开了。”卡拉丝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药瓶,不由分说往那娅嘴里灌,“喝掉它,喝掉它你就解脱了!” 那娅紧闭着嘴,与卡拉丝撕扯着。可她哪里是虎女的对手! 周喜乐和沐英逃离战场,悄悄来到后方大营。 见那娅的营帐前并无侍卫守护,两人不禁感到奇怪。 周喜乐本想找个机会电晕那娅,将她绑走,而这个机会恰巧就在眼前。 “虽然我很疑惑那娅的帐前为什么没有守卫。但现在是个机会,就算里面有陷阱我也要去试一试!”周喜乐提起长矛,挺胸抬头往营帐走去。 沐英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进营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地上两个人一命呜呼。而卡拉丝正逼着那娅喝毒药。 “救我!”见有士兵进来,那娅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叫。 沐英和周喜乐冲向卡拉丝。 卡拉丝挥刀斩向两人,她定睛一看,惊道:“是你们?” 在沐英的帮助下,周喜乐成功将卡拉丝电晕。她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娅面前,冲她邪魅一笑:“那娅。” “周喜乐!”那娅眼里冒火,“你果然没死!” “呵呵,你还活着,我当然要比你活得更好!”周喜乐道。 “是你带走了孜克托,你把他还给我!”那娅利爪如钩,使出浑身的力气扑向对方。 周喜乐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阵电光火石之后,那娅晕了过去。 “下一步你要怎么做?”沐英问。 周喜乐道:“一人一个,把她们都绑走。” 龙古女王和主帅虎女无故失踪,使得龙古大军军心大乱。与锡国激战一天一夜后,便迅速撤退了。 没人知道女王和虎女去了哪儿,有人猜测,她们可能被锡国派出的间客给劫持了。 他们在边境四处寻找两人的踪迹,但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直到三天之后,锡国派使者而来,说女王和虎女在锡国做客,要想确保两人无事,需摄政王亲自出面与锡国皇帝商定议和条件。 金城又下起了大雪。 廉英写了份请柬,他的长子齐弥五岁生日到了,想请公主去府中做客,顺便带上琴儿、晴儿,一家人好好聚聚。 自父皇母后离世以后,玉诀已好久没体验到家的温暖了,既然廉英请她,她必须得去,她若是不去,兄妹间得情分也就寡淡了。 第516章 双双入狱 玉诀准备了礼物,按照约定的时辰来到了五王府。 朝中几位重量级的大臣都在。廉英的夫人吕文君一见玉诀,便热情的请她坐了上座。 齐弥拉着他三岁的弟弟齐洛过来,两个奶团子奶声奶气地叫道:“玉姑姑。” 玉诀的心融化了:“侄儿们真乖。” 齐弥和廉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般,齐洛眉眼倒像极了他的娘亲。 她唤了琴儿和晴儿过来,给这四个奶团子作了介绍。 琴儿对齐弥道:“我今年八岁了,比你大三岁,你和齐洛都要叫我堂姐。” 晴儿也道:“你们也要叫我堂姐。” 齐弥和齐洛相视一眼,恭恭敬敬道:“两位堂姐好。” 琴儿和晴儿觉得两个堂弟这么听话,顿时开心不已。 “那么,你带着我们到处转转吧,让我们看看五皇叔府上都有什么好玩的。” 齐弥和齐洛乖乖听命,带着她们出去玩了。 玉诀见状,心里越发喜欢齐弥和齐洛。 廉英抿了口雨前龙井叹了口气:“琴儿和晴儿真可怜,小小年纪便成了孤儿,她们是惠皇兄的骨血,不如送到我府上来,让我来收养她们。与齐弥和齐洛一起也好做个伴儿。” 玉诀道:“这得问她们,若她们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强求。” 廉英微微一笑:“小玉,你变了许多。以前的你刁蛮又任性,我和惠皇兄做错事的时候,你总向父皇告状,害我们受责罚。” 玉诀道:“廉哥哥也变了好多。” 两个人聊了许多往事。生辰宴接近尾声,大臣们纷纷告辞了。 暮色降临,玉诀要回宫了。琴儿和晴儿却不愿意回宫。 “玉姑姑,宫里太冷清了。我和晴儿想留下来同齐弥和齐洛在一起。”琴儿拉着玉诀的手撒娇。 玉诀难得见两个侄女玩得那么开心,“既然你们要留在这儿,我也不勉强,但你们一定要乖乖听五皇叔的话,不许闯祸。” 两个女孩点头如捣蒜。齐弥和齐洛更是欢呼雀跃。 载着玉诀的马车来到了三桥巷,巷弄里一片漆黑。 忽然间火光一闪,马车被路面的火药炸翻了。 接着十多名身穿黑衣的弓弩手对准保护公主的带刀侍卫一阵乱射。 头破血流的苏梵一脚踹开车厢,将玉诀扶了出来。 在马车炸翻时,玉诀因他的守护只受了一点儿擦伤。 箭矢如雨而来,都被苏梵一一打落。他一面守护着玉诀,一面往巷口逃去。 五十多名带刀侍卫转瞬间被刺客消灭。刺客们从天而降,封住了两侧巷口。 苏梵见逃不掉,索性与刺客们拼死一搏。 玉诀从袖中掏出周喜乐给她的火铳,也参与到战斗之中。 然而,从巷口、屋顶上涌出的刺客越来越多。火铳的子弹很快用光了。 苏梵也被刺客用钩镰吊了起来,她眼睁睁看他被一剑封喉却无能无力。 “苏梵!”她颤抖着扑在他的身上,按住他的伤口,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梵!”她拿过苏梵手里的剑,转过身,恨意滔天地注视着将她团团包围的刺客。 周喜乐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一定是那娅和卡拉丝在骂她。 她和沐英将那娅和卡拉丝绑走时,费了好大劲才与守护丹城的齐元宝汇合。 龙古大军失了女王和副帅,顿时军心大乱,很快退了下去。 见自己的一番谋划终于收到了成果,周喜乐倍感欣慰。 但她丝毫不敢松懈,因为龙古国的三十万大军随时都有反攻的可能。 沐英感觉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了。他进了大营,对周喜乐道:“我发现我这个当皇帝的在这里只是个摆设! 周喜乐冲他嫣然一笑,放下城防图:“防御部署我都已安排好了。你只需为将士们加油打气即可。你若把自己当摆设,我也不勉强。” 沐英气结,竟无言以对。 “那娅消火了没?”她问。 沐英看了那娅几次,那娅每次见他都如母狮附体,咆哮着要他为孜克托复仇。 “她为了孜克托的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沐英道。 “是该告诉她真相了。”周喜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牢里看那娅去。” 丹城营中大牢里,那娅隔着牢门把卡拉丝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为什么要害我?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姐妹。” “我恨你!”卡拉丝虎视眈眈瞪着那娅,“我图木一族世代守护着草原,凭什么被你奥林一族踩在脚下?你奥林家的江山都是我们家族打下的。我图木一族才是龙古帝国的王。” “你做梦!”那娅诅咒着卡拉丝,待我出去,我一定让图木一族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卡拉丝傲然道:“那娅,你出不去了,你只能在这里等死!” “你也一样!”那娅毫不示弱地反击。 “你们俩都沦落为阶下囚了,还不忘了相互指责对方,真是好姐妹啊!”周喜乐调侃。 “周喜乐!”那娅扑到牢笼前,恶狠狠地瞪着她,把各种诅咒扔在了她的身上。 周喜乐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千娇百媚:“你现在除了诅咒我,还能做些什么呢?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我的手掌心里不过就是一只蚂蚁。” 那娅红着眼睛对沐英怒吼:“齐沐英,杀了她!” 沐英只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对那娅来说像刀割在身上一样,彻骨的疼。 周喜乐挽起了他的手,故意在那娅面前秀起了恩爱:“那娅,不是你的东西,无论你如何不择手段的抢夺,最终你都会失去。” “哈哈哈哈哈!”卡拉丝忽然大笑起来,“那娅,我早就提醒过你,齐沐英非我族类,你早该杀了他。可你偏偏不听,还给他生了孩子。亏你是龙古国最高贵的公主。最后沦落这般境地真是自作自受,愚不可及。哈哈哈哈!你就是奥林家族的耻辱!” “闭嘴!”那娅大吼。 第517章 你好狠 卡拉丝反而说得更起劲了:“看看吧,那娅,你的儿子被周喜乐害死了,齐沐英他一点都不伤心,还跟害死你儿子的仇人在一起!你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可最后你失去了一切!那娅,你什么都没有了!” “闭嘴!啊!”那娅嘶吼。如果不是身陷囹圄,她早就冲过去将卡拉丝暴揍一顿了。 是啊,是她大意了。她原以为成为女王就可以拥有一切,然而却失去了一切。 而夺走她一切的人,就是伫立在她眼前的周喜乐。 “周喜乐,我恨你!”她眼睛冒火。 “恨我?”周喜乐来到她面前,隔着牢门望着她,“你该恨的人是你自己。是你的愚蠢和霸道造成了你如今这番境地。你若好好的在龙古国当你的公主,也不会落在我手里。 那娅的目光转向沐英:“齐沐英,我才是你的皇后,周喜乐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为何要跟她站在一起?你放我出去。” “那娅,我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皇后。至于孜克托,你本不该生下他。”沐英道。 “齐沐英,你的心好狠。” 沐英摇了摇头:“如果你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哈哈哈哈!”那娅忽然仰头大笑,双眸含泪,“你们说得对,我的确是太蠢了。” 她的目光锁定沐英:“齐沐英,你是我今生的劫难。没有你,我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当初为什么看上了你!” “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周喜乐用怜悯的眼神望着她:“你后悔也没有用。” “周喜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娅握紧了拳头。 周喜乐忽然笑了:“那娅,我不会让你做鬼的。你得好好活下去。为你的儿子孜克托好好活下去!” 那娅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 “孜克托还活着,那天我坠江,怀里抱得不过是块石头。” 沐英闻言一愣:“你是说他还活着?”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并不适合当个心狠手辣的人,再说孜克托长得粉嘟嘟的,格外讨人喜欢,我实在下不去手。” 那娅心中的怨恨刹那间烟消云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孜克托在哪儿?” 周喜乐道:“我让人把他送到雪勒国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在黑桑的手里。” “好一招借刀杀人。”卡拉丝冷哼,“这招用得真漂亮。周喜乐你借黑桑的手来杀小皇子。” 那娅闻言,眼神渐渐变冷。雪勒与龙古关系紧张,黑桑肯定不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 沐英也抿紧了嘴,孜克托毕竟是他的儿子,周喜乐将他的儿子交给敌国国君来抚养,他心里无论如何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周喜乐却不以为然的一笑:“你们把黑桑想得太坏了吧?黑桑在我的印象里,是个很温柔的人。孜克托长得那么可爱,我相信他会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的。等孜克托长大,黑桑会让他当雪勒国的上门女婿,说不定还会安排你们母子相认。这样一来,你们两国就再也不会打仗了。大家从此和平相处,不好吗?” 那娅却气得鼻子冒烟,她的儿子是不可能给雪勒当上门女婿的,她还要他继承王位。 周喜乐继续开发自己的脑洞:“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告诉他,他的生父是锡国的齐沐英。这样我们三国一家亲,百姓再也不用遭受战乱之苦了。真是皆大欢喜啊!” “周喜乐你做梦!”卡拉丝无情的把她的无底脑洞给填了,“黑桑绝对不会放过孜克托的,就算他把孜克托养大,也会将他变成吞并龙古国的工具!” 周喜乐瞪了卡拉丝一眼:“卡拉丝,凡事要往好处想。只有往好处想才能有好结果,人啊,要心怀正念!” “哼!”卡拉丝道,“我往好处想,别人可不往好处想。” 周喜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卡拉丝,你若心怀正念,现在还是泽罗的王妃。可惜你一心想获得龙古国的最高权力,连那娅的孩子都不放过,幸亏当时我抱得是块石头,否则小皇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卡拉丝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周喜乐继续道:“你还蒙骗那娅,让她认为害死小皇子的人是我。让她暴走,发动三十万大军,挑起两国战争!” “胡说,是她自己要挑起战火的。”卡拉丝仍旧嘴硬。 “哦,那就是那娅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伏尸百万。这样的母爱是伟大呢?还是可怕?”周喜乐饶有兴味地望着那娅,“身为女王,只在乎自己儿子的性命。就可以不管其他人的性命了吗?那些为你参战的人,他们是父亲,他们也是儿子。你失去了一个儿子,却让千千万万个母亲失去自己的儿子,让千千万万个孩子失去自己的父亲。那娅,让那么多人为你一个儿子付出生命,你心里不愧疚吗?” 那娅冷笑:“有什么好愧疚的。我是女王,我的士兵为我战斗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应该感到无上光荣!” “不!”周喜乐道,“如果你这么认为就错了。他们守护的人不是你,而是自己的家。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的战士都是被你强迫的。” 那娅冷笑道:“那又能怎样?我是他们的女王,他们理应听我的。” “但现在你不是了。不出意外的话。泽罗会代替你的位置!这也是卡拉丝想要的结果。”周喜乐抱着胳膊,“猜猜看,如果泽罗成龙古帝国的王,我会放谁走?” 卡拉丝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周喜乐可能会放了她。 “你们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周喜乐扔下这句话,便同沐英离开了。 两人来到了城垛上,寒风夹杂着雪花拂面而来,阴沉的天空下,北方的地平线一片白雪茫茫。 “你把孜克托交给黑桑,是想让他来牵制那娅吧?”沐英问。 “怎么?你心疼了?”周喜乐问。 “是。孜克托只是个孩子,你不该把他卷入两国权力之中。”沐英忿忿地低吼。 第518章 两个帝王 “你呢?”周喜乐看着他,“齐沐英,在你小的时候,你父皇为了家国大业,不也是拿你作为质子交给龙古国吗?当时,你心里也是不甘的吧?” “是。正是因为我体会到那种屈辱,我才更不愿自己的下一代遭受与我同样的命运!”沐英道,“喜乐,你不该这么做的。你让我很失望!” 周喜乐扬了扬眉毛:“你若是可怜孜克托,去雪勒国找他便是。只是你别忘了,泽罗是不会放过你的。” “喜乐,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沐英握着她的肩膀,“以前的你心怀正义,温柔善良,现在的你却咄咄逼人。周喜乐,你变了。” “你也变了。”周喜乐道,“以前的你眼里只有我,现在的你眼里还有我吗?在我和那娅之间你选谁。 沐英道:“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周喜乐冷笑:“可是你和那娅却有了孩子。” 她始终过不了这个槛,沐英和那娅有了孩子,而她什么都没有,她喜欢的人被那娅抢走了,即使她抢了回来,她的夫君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夫君。 她和沐英之间的感情已出现了裂缝。 廉英在满朝文武大臣的恭贺声中登基。那些反对他的人皆被拥护他的势力剿灭。将他扶上皇位的宰相郭成,成为他的心腹大臣。为他生下两个皇子的吕文君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皇后。 玉诀被他幽禁在了紫烟堂里。这天,廉英过来看她。以为她会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发怒,却没想到吕文君说她正在冬日的暖阳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雪白的凤头鹦鹉站在玉诀的肩头,吃着她投喂的瓜子。 看到廉英,玉诀慢悠悠道:“廉哥哥,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登基大典已完成,朕特意看看你的身体恢复的怎样?”廉英道。 “你双目已废,我恢复得如何,你也看不到。”玉诀轻蔑道。 “妹妹,皇上好心来看你,你怎能说这话?”吕文君道。 “麻雀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吕文君当初你服侍廉哥哥的时候 我实在看不出你是当皇后的料,没想到你还真当了皇后。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难怪当初你那么嚣张。”玉诀道。 “嚣张,嚣张!”她肩头的鹦鹉跟着骂道。 吕文君忍着气,心平气和道,“妹妹,你误会我了,这些年跟着五皇子受了不少苦,能有今日也算苦尽甘来。” 玉诀冷哼了一声,她直起了腰。半张脸因疤痕的存在扭曲着:“你是说,三桥巷的那批刺客,是廉哥哥安排的?” 吕文君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她慌忙说道:“妹妹,你冤枉皇上了。那批刺客的身份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玉诀冷笑,双目如锐利的刺,让吕文君浑身不自在,“如果不是廉哥哥邀我参加弥儿的生辰宴,我怎会遇刺?那些刺客分明都是廉哥哥安排好的,他让他们埋伏在三桥巷,等我经过的时候便蜂拥而出。可怜苏梵为了保护我丢了性命。而廉英哥哥却以我遇刺受伤为借口,将我幽禁于此处。然后登基为帝。廉哥哥的目的就算是瞎子也一目了然。” 廉英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最忌讳别人说瞎子二字。但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小玉,是你想多了。那晚的刺客我已查到一些线索,行刺你的人是龙古帝国的人。朕把你安置在此处是想保护你。苏梵舍身救你,朕也很难过,朕已将他厚葬。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毕竟沐皇兄下落不明。” 玉诀道:“你怎知他下落不明?廉哥哥,你这是谋权夺位,沐哥哥回来是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廉英大笑,可他仍收起自己的锋芒,温和地说道:“你确定沐皇兄他还能回来?” 玉诀将一把瓜子迎头甩在了廉英的脸上:“廉哥哥,你和惠皇兄一样,为了目的都是不择手段!” “那他齐沐英呢?惠皇兄掌权的时候,齐沐英揭竿而起公然发动叛乱,失败后勾结龙古帝国,引狼入室。杀害惠皇兄,任龙古铁骑践踏我大锡国江山。在你眼中,齐沐英他算是明君吗?朕倒是听百姓们说,他齐沐英就是个傀儡。朕和他不一样,他不能守护大锡,朕能!” 北疆传来消息,皇上和皇后捉了龙古女王,大败龙古三十万铁骑。守住了边境。 这个消息对廉英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齐沐英和周喜乐。 他好不容易才登上皇位,将权力牢牢抓进手里,可是齐沐英还活着。 只要有对手,他的皇位就别想坐安稳。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皇位让给齐沐英的。 辅佐廉英的郭成一党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以为齐沐英已变成废帝,可是没想到,说是养病的齐沐英竟出现在北疆。如果他们协助齐廉英登位的事情败露,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所以,他们必须同廉英联手,逼齐沐英放弃皇位。 几乎在同时,玉诀公主遇刺,廉英登位称帝的消息传到了北疆。 一个国家有两个皇帝统治,这种情况太荒谬。 周喜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塞外的狂风暴雪几乎要将丹城吞没。 丹城大营内,壁炉里的木柴时不时发出几声爆响,炸开细小的火花,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周围温暖如春。 周喜乐将写有密函的纸条递给了沐英,沐英看完扔进壁炉里。纸条迅速在灼热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廉皇子称帝了。”周喜乐自嘲地笑了,“那些口口声声答应过我辅佐玉诀的大臣,转眼间将他推上了皇位,你说可笑不可笑。” 沐英是笑不出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将廉英流放得远一些。” “不管怎么说,廉英是皇帝了。一山不容二虎,你是打算回去争夺皇位,还是干脆放弃皇位,把这万里江山让给廉英?” 第519章 这座城,你守得住吗 “我杀了惠英。廉英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没得选。”沐英盯着壁炉里的火焰,他的眼中有愤怒在燃烧。 “你带着玄刺军回京,这里怎么办?”周喜乐问。 沐英愣住了。是的,如果他带兵回京夺权,倘若泽罗率兵攻城,丹城肯定失守。 想到这里,他的眉毛皱成一团。 周喜乐抬起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给了他一个拥抱:“你去吧,这里由我来守着。” “你?”沐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你守得住吗?” 他若带走玄刺军,这里就没多少兵马,单凭周喜乐一人,是守不住丹城的。 周喜乐抬起头,含笑望着他:“你忘了,那娅和卡拉丝还在我手上呢。泽罗很在乎他的妹妹,有她们在我的手上,他不会轻易向丹城进攻的。” 沐英对她升起几分愧疚,之前他还因为孜克托的事情指责她,现在她却不计前嫌帮他守城,这让他大为感动,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喜乐 ,谢谢你。孜克托的事情是我错了,我明白你是出于无奈才那么做的。” 一想到孜克托周喜乐的心就冷了下来,她推开了沐英:“把孜克托送到雪勒国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办法。我是不可能接受你和那娅的孩子的。” 沐英不想再提孜克托的事了。因为一提到他两个人都会不开心:“北疆就交给你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次日,沐英带领着十万玄刺军往金城的方向赶去。周喜乐站在城垛上,望着大军渐行渐远,她突然感到身心疲惫。 这种南征北战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送走了沐英,她来到牢里找那娅和卡拉丝聊天。这两个女人仍在吵架。 “那娅,你会老死在这里!”卡拉丝嘶吼道,“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的儿子!” “不,我会出去的,泽罗一定会来救我。待我出去,我一定会灭了你的族人。我要让你知道,背叛我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娅咬牙切齿。 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花吧。周喜乐走到她们中间,决定打击打击她们。 “你们每天吵来吵去有意思吗?”她笑着问。 “泽罗可有派特使过来?”那娅问,“我要见特使!” 周喜乐摇了摇头:“泽罗一直没有动静,貌似已经忘记两位了。那娅,你应该比较了解你的哥哥,他向来很懒,遇到难题只会逃避。之前我与他签订合约,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谁知你率兵三十万冒犯北疆,打破条约,连你哥哥都懒得收拾你弄下的烂摊子,估计他已经放弃你了。” “不会的。他说过要守护我的!”那娅神情复杂。 卡拉丝落井下石道:“你和王位相比他更在乎王座。那娅,你不要奢望泽罗会来救你了。你已经失去了你的价值。” 她目光灼灼望向周喜乐:“我要你派使者告诉泽罗,我怀上他的孩子了。让他来救我。” 周喜乐和那娅同时吃了一惊。 “恭喜啊。母老虎终于有了小老虎!”周喜乐揶揄道。 那娅:“……” 周喜乐见那娅一副吞了个鸡蛋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倍感有趣,她来到卡拉丝面前道:“你的话我一定会派人传达给泽罗的。既然你怀孕了,就别跟那娅吵架了,小心动了胎气。再说整天跟她吵架也吵不出新意来。回头,我让人给你炖锅鸡汤好好补补。你加把劲争取生出个儿子出来,气死那娅!” “周喜乐!”那娅两眼冒火,气得磨牙。 卡拉丝得意洋洋,火上浇油地说道:“泽罗知道我怀孕,一定会来救我的。” 周喜乐立刻派人给卡拉丝改善了伙食。把她当肥羊供着。 使者也把卡拉丝的事传达给了泽罗。 泽罗自从那娅和卡拉丝被俘以后,食不知味,睡不安枕,和国师商议着怎么营救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国师主张强攻,被泽罗一票否决了。他知道若采用强攻的手段,那娅和卡拉丝只怕凶多吉少。万一周喜乐一怒之下把她们送上西天,那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周喜乐开出的条件实在让他太没面子了,她要让他拿出四分之一的国土面积来换他的妹子和妻子,这无疑让他自己把自己钉在龙古帝国的耻辱柱上。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周喜乐让使者传话,卡拉丝怀孕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母老虎怀孕了。他救还是不救? 大营外,风雪漫天。渲染出苍凉的夜色,他走出营帐,望着丹城的方向,城垛上闪耀着点点火光。周喜乐和她的士兵彻夜守护着自己的城池。 国师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大人,战吧。倘若不战,驻守在城外的三十万大军怕是熬不到来年春天,粮草已经不多了。只要我们拿下丹城,就会重夺草原霸主的荣耀。战吧!只要我们赢了,大人就是草原的王!” 泽罗的双目在貂皮大氅里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他握紧了拳头,风雪吹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如刀割一般。他的目光也如出鞘的刀一般,是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他沉声问:“玛莎的一家你可找到了?” 国师谦卑得垂下头:“找到了。” 泽罗嘴角浮上满意的笑容:“让她来大营里见我。” 周喜乐浑身裹在雪白的狐皮战衣里。她站在高高的城垛上,远眺风雪中如星辰般的龙古大营。 几缕碎发随风飘摇,秀美的脸庞像是最精湛的艺术家雕刻而成。薄唇如雪中一点红梅,冲破天寒地冻,成为雪白世界唯一的暖色。 沐英归京夺位,丹城剩下她与齐元宝留守,面对龙古国三十万大军,她没有把握赢。 可她必须要赢。 玛莎一家被带到了泽罗的营帐。 她的丈夫,两个儿子还有婆婆都在,几个人诚惶诚恐地望着坐在虎皮软榻上的泽罗。 泽罗的爱宠白牙虎绕着他们转了几圈,还拿鼻子把他们挨个闻了一遍,它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考虑先吃哪一个比较好。 第520章 使者 布勒和阿真兄弟两人被玛莎和卓奇护着。老虎突然咆哮一声,如同一个霹雳,吓得他们大叫着抱成一团。 “大人,小的做错了什么?大人为何把小的一家老小全带到军营里来?”卓奇苦巴巴的问。他已吓出了一头冷汗。 泽罗端起金杯,金杯里的葡萄酒氤氲出一抹绯色。他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本王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卓奇的妻子居然是玛莎你。” 卓奇疑惑地看向玛莎:“玛莎,怎么回事?你认识摄政王大人?” 玛莎矢口否认,冷着脸:“不,我不认识他。” “玛莎,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泽罗眼角荡漾着笑纹,“那年你和周喜乐一起来到大都,我曾照应过你们。我们也算是朋友,你怎么把朋友给忘了?” “王爷可能认错人了。我从来没去过大都,一直在草原上放牧,我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你和当年一样地绝情啊。”泽罗呵呵一笑,“当年你喜欢雪勒国的黑桑王子,可他看不上你。本王看上了你,可你却不愿嫁给本王。一声不吭就走了。多少年过去了,没想到你最后嫁给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还生了那么多孩子。来人,拿把铜镜过来给玛莎照照。” 两个侍女抬着一面光滑如水的铜镜过来,玛莎从铜镜里看到神情惊慌的两个儿子。 “你看看你,老成什么样子了。满脸皱纹,还挺着个大肚子,打扮得灰扑扑的,像只无家可归的老雁。”泽罗把玛莎批的一无是处,“当年你若是跟了我。我保你荣华富贵,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你没有选择我。所以你才落得这般不堪的下场。” “我过得很好。”玛莎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和卓奇在一起,我很幸福。” 泽罗眼角一跳,他对玛莎连嘲带讽,原以为她会为自己当初所做的选择后悔流泪,没想到自己白浪费了一番唇舌,玛莎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他有点胸闷,很幸福是吗?待会儿他一定要让她哭。 他向侍卫使了个眼色。人高马大的侍卫来到卓奇身边,拔出了腰刀,横在了卓奇脖子上。 玛莎瞪大了眼睛,尖声道:“泽罗,你想干什么?” 泽罗起身款款来到她面前,挑起了她的下巴:“我是龙古国的摄政王,位高权重,人命对我来说不过是小小的蝼蚁,他人的生死皆在我的一念之间。玛莎,你现在可后悔当初的选择?” “大人,有什么话你尽管对我说,不要威胁女人。”卓奇握紧拳头,忍无可忍。 泽罗扭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配!” 玛莎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从脸庞滑过。 泽罗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心情逐渐变好:“你不要怕,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可保你一家人全须全尾,安然无恙地生活在草原上。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的夫君加官进爵。你若不肯为我做事,那可就难说了,我的营中有几头老虎都饿了好几天了。” 玛莎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牧民,在强大的权力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含泪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雪后初霁,刺目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只雪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捕获了一只在雪原上蹦蹦跳跳的野兔,远远地飞走了。 玛莎在龙古骑兵地护送下,作为使者来到了丹城的城门前。 “我是摄政王派来的使者。我要见你们的皇后。”玛莎用不太熟练的锡国语言仰头对城垛上的士兵说道。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那名士兵颇为意外,派一个孕妇来谈判,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守城的士兵告诉了传令兵。不一会儿,城门开了一道缝,玛莎一人走了进去。 两名锡国士兵将她带到了周喜乐所在的营房里。 壁炉里的木柴熊熊燃烧着,当周喜乐从满桌公文里抬起头,看到玛莎的第一眼,她的心便揪成了一团。 到头来,她还是连累了玛莎。 “喜乐。”一句喜乐出口,玛莎泪流满面。千言万语哽咽在她的喉中,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周喜乐红了眼眶,起身扶她:“玛莎,你快起来。” 玛莎抱住她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喜乐,你帮帮我,泽罗抓了我一家,他以我家人的性命为要挟,让我劝你放了那娅和卡拉丝。” “娘娘,不能啊!”齐元宝开口。好不容易他们才占据上风,如果交出那娅和卡拉丝,之前的仗就白打了。他看得出,周喜乐和玛莎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齐将军,你先出去。”周喜乐道。 齐元宝讷讷地走了出去,自己没说错什么呀。 玛莎无论如何都不肯起来:“喜乐,你帮帮我!” 周喜乐也流下了眼泪:“对不起,玛莎,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当初周喜乐不认识她,也许两人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到对立面了。 “你帮我想想办法。喜乐,你帮帮我!”玛莎哭道。 喜乐心头涌起深深地无力感,此刻眼泪是最没有用的。 “你起来吧,我会帮你的。” 玛莎这才起身,坐在了檀木椅子上。她把泽罗威胁她的事一一道来:“如果你不放了那娅和卡拉丝,我的家人就会没命。” 世间最难还的债务便是人情债,玛莎救过她。救命之恩她不得不报。 可是家国利益摆在眼前,让她来选,她着实为难。 如果玛莎的家人因周喜乐而死,那玛莎一定会恨她入骨。 可是如果牺牲家国的利益帮助玛莎,周喜乐会对不起锡国的百姓。 在友情和家国利益之间,她该怎么选? 如果她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她会以大局为重,选择国家利益。 但她不是,玛莎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对她有太多的期待。 周喜乐为玛莎倒了杯热茶。充满歉意道:“玛莎,我没想到泽罗会找到你。我若放了那娅和卡拉丝,龙古国和锡国的战争就会继续下去。” 第521章 你别哭 “你若不放人,我的孩子,夫君还有婆婆都会死。喜乐,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失去家人的对不对?”玛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落进黑陶茶杯里,氤氲出一片热气。 “当然,你救过我和沐英,没有你,我和他早已不在人世。”周喜乐咬了咬牙,“你回去告诉泽罗,如果他敢动你的家人,我就会将那娅和卡拉丝的首级挂在城楼上。人,我只放卡拉丝一个。” 泽罗听玛莎说完,愤怒地将金杯扔在了地上,绯红色的葡萄酒泼洒出来。 “跟我谈条件,她也配!”他恨恨道,“当初我就该听那娅的,将她除掉。周喜乐既然不念旧情,那我也不用对她客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玛莎身上,铁青的脸色温和了几分:“玛莎,看来周喜乐并不在乎你。” 玛莎艰难地跪倒在地,频频叩头:“泽罗大人,求求你,放了我的家人吧。” “不行啊,我也很想放了你的家人。可是周喜乐不肯放我的家人,怎么办?”泽罗为难的皱起眉毛,“周喜乐是拿你家人的性命跟我赌。亏你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忘恩负义,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想当初,你们两人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咳咳,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什么姐妹之情,在利益面前都是浮云。” 玛莎眼中的泪渐渐冷了。 “如果周喜乐敢动我的家人,那我就把你的家人……”他作了个斩首的手势。然后冷冷的笑了。 “不要!泽罗大人,你放了他们吧!”玛莎祈求。 泽罗收敛了笑容:“你这般低三下四地求我,让我不太适应啊。想让我放了你的家人。行,你帮我除掉周喜乐吧!” 玛莎心里咯噔一跳,她拼命摇头:“不,我做不到!” 泽罗俯身捏起她的下巴:“周喜乐并不在乎你的家人,你又何必在乎她的性命?” 他取出挂在腰间的匕首,递到玛莎手中:“只要你除掉她,你和你的家人就可以团聚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别让我等太久。 冰冷的匕首握在玛莎的手中,她的四肢也逐渐变冷。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家人,要快速做出选择是艰难的。 次日,玛莎仍旧作为使者来到了周喜乐所在的营房。 周喜乐将案上的文牒收拾了一番,起身迎向她:“泽罗是否答应了我的要求?” 玛莎眼中含泪,忽然把周喜乐抱在了怀里。 “喜乐!”她的眼泪落在喜乐的肩膀上。 “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周喜乐安慰她。 “喜乐,对不起,我别无选择!”玛莎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刺进了周喜乐的身体里。 周喜乐难以置信的推开了她:“玛莎……你……” 旁边的护卫见状,立刻冲上来,一拳将玛莎击倒在地。拔出了佩剑。 “住手,不可伤她!”周喜乐按住伤口,脸色惨白。 玛莎倒在地上,濒临崩溃,一夜未眠,她眼里布满了血丝:“喜乐,泽罗说只要我杀了你他就会放了我的家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她的身下涌出大片的殷红。整个人抽搐起来。 “来人,传军医,快!”周喜乐忍着伤口的疼痛大喊。 幸亏周喜乐穿了轻铠甲,玛莎给她的那一刀刺得并不深。 经过缝合包扎之后,她已无大碍。 可是玛莎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她思虑过重加之长途颠簸,又挨了护卫的一拳,她见了红,孩子提前出世了。 军医忙着帮玛莎接生,营房里传来玛莎撕心裂肺的叫喊。 周喜乐站在营房外的阴影里,阳光格外刺眼,朔风阵阵,不知何处传来的喜鹊声叫得她心烦意乱。 此刻她很想抽支烟,把肺里装满烟雾,就不会感到憋闷了。 齐元宝不解地看着周喜乐:“那个女人明显是泽罗派来的刺客,你为何要救她?这次若不是你运气好,早就见了阎王。” 语气里满是责怪,眼神里尽是担忧。 “玛莎的家人在泽罗手中,她是被逼无奈才来行刺我的,并非出自本意。何况她之前还救过我,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伤害她。”周喜乐的目光落在营房的木门上。她双手合十,祈求上苍保佑玛莎母子平安。 齐元宝无奈地叹叹了口气:“娘娘太心软了。” 婴儿嘹亮地啼哭声惊飞了树上地麻雀。冰冷地朔风也柔软了起来。 周喜乐情不自禁地笑了。 军医打开了门,慌慌张张道:“夫人生了个女娃子,只不过她失血过量快不行了。” 周喜乐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她连忙跑进屋,玛莎躺在触目惊心的绯红里,奄奄一息,刚出世的婴儿裹在貂皮里,放在她的枕边,她虚弱地呼唤着周喜乐,眼角滚出两滴泪。 “玛莎。”周喜乐握住她苍白冰冷的手,泣不成声。 “喜乐,是我对不住你。”玛莎失神地望着她清秀地面庞。想到自己拿刀刺了她,她内疚不已,“请你帮我照顾好孩子,今世我欠你的,来世我再还给你。” 周喜乐哽咽,命令军医:“你还愣着干嘛,给我治好她!” 玛莎的目光落在哇哇大哭的婴儿身上,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苍白的手从喜乐的掌心滑落。 “玛莎!”周喜乐痛哭出声。 换了一身新衣的玛莎被锡国的使者运回了龙古帝国的大营。 卓奇和他的两个儿子飞奔而来,看到躺在牛车上早已气绝身亡的玛莎,三个人如遭晴天霹雳。 “阿妈,阿妈你醒醒!”阿真和布勒流着眼泪大喊。 卓奇一拳挥向使者,使者捏住他的拳头,左脚一勾,将他掀翻在地。 “是谁杀了玛莎,是谁?”卓奇暴跳如雷,双拳紧握。 使者拿出泽罗的匕首,沉声道:“摄政王派来的使者欲用此匕首行刺我们娘娘,致娘娘受伤,使者也因此动了胎气。我方全力抢救,仅保住了孩子。使者与娘娘是旧识,孩子由娘娘抚养成人,使者送回龙古。我奉娘娘之命特来告知事情来龙去脉,以免造成误会。” 第522章 做个交易 泽罗刚刚走出营帐,他看了一眼了无生机的玛莎,目光掠过愤怒的卓奇,最后落在锡国使者手里的匕首上,立刻明白出了什么事。 他如戏精附体,痛心疾首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好一个周皇后,居然害死了我的使者。” 锡国使者闻言,不卑不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泽罗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回去告诉周皇后,如果她不放女王,明日我便攻城。” 见泽罗蛮不讲理,使者抱了抱拳道:“王爷的话,我会向娘娘如实传达的。” 锡国的使者一走,泽罗眼中闪烁着不甘:“周喜乐居然还活着!” 卓奇抱着玛莎同儿子们痛哭,哭得泽罗心烦意乱。 “卓奇,是周皇后害死了玛莎。还抢走了你和玛莎的孩子。这一切怪不得本王。”泽罗道,“你不要太伤心了,把悲伤和愤怒都用在进攻锡国上面。” 卓奇抚摸着玛莎的脸庞,她安详沉静的模样像极了他在草甸里刚遇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草长莺飞,他赶着羊群去喝水,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背上,头上戴着花冠,笑容像格桑花那样明艳。她高唱着牧歌,动人的歌声在青翠的草甸上回荡,落进他的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如今,她明亮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她紧闭的嘴唇再也不会唱出歌儿来了。他抱着她,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心一寸寸碎掉。 他好后悔。当初,他该带着她远走高飞,隐居到无人之境,这样他就不会卷入争战之中,玛莎也就不会死。 军营之中没有母乳。周喜乐只得把玛莎的孩子交由军医来照顾。她给她取名莎莎。 玛莎临终将孩子托付给她,她会倾尽全力好生照料,卓奇那边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不是神,救不了那么多人。 玛莎的离世让她心情沮丧,派出去的使者把泽罗的意思传达给她,更让她郁闷。 她并不害怕战争,她害怕这场战争有太多无谓的牺牲。 已经逝去太多人了。她的朋友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周喜乐将卡拉丝单独从牢里提出来,军医为她诊了诊脉,证实她的确怀孕了。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周喜乐道。 卡拉丝眼睛里闪耀着希冀的光。她知道,自己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重获自由。 “看来,你是准备放我走了。”她笑得如三月桃花。 “你若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儿。”周喜乐道。 卡拉丝呵呵笑道:“这里太冷了,我不想留。哦,对了,齐沐英怎么不在?那娅可是天天念叨他。”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周喜乐耐心的说道,“我也可以等你生了孩子再放你走,让你体验母子分离的滋味。” 卡拉丝见她目光锐利,知她说得出做得到,顿时收敛了许多:“你说吧,什么交易?” “劝泽罗退兵,十年之内不得向锡国开战。否则我会杀了那娅。” “杀了那娅齐沐英也会死。你敢对她动手吗?”卡拉丝问。 “我会想办法解掉他们两人身上的蛊毒的。”周喜乐道,“这个不用你管。” “那么成交,我会帮你劝泽罗退兵的。”卡拉丝看着她的眼睛,“周喜乐,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之前我以为泽罗钟情于你,才故意处处同你作对。现在我很佩服你,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人。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你怎样对那娅,都不可让她回到龙古国。” 周喜乐了然于胸,她明白卡拉丝的意思。那娅是龙古国的女王,有她在,卡拉丝就无法实现她的野心。 “我答应你。”她回答。 卡拉丝长吁了一口气:“合作愉快。” 两人签了一份协议。协议完成,周喜乐心里的大石头稳稳当当地落地了。 第二日,大雪纷飞。锡国使者将卡拉丝送回龙古军大营。 泽罗迎了出来,看到风雪中朝他狂奔而来的女子,他不禁头大如牛。他最想见的人是那娅,可周喜乐竟把卡拉丝放回来了。 “泽罗!”卡拉丝不在乎周围将士的眼光,如刚出笼的小鸟儿一般扑到泽罗的怀里。 泽罗倒退一步,差点摔倒。 “泽罗,我好想你啊。自从我被俘以后,我天天以泪洗面。我以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没想到周喜乐放了我。”卡拉丝捧起他刀削般的脸,娇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那娅还好吗?”泽罗推开她劈头问道,丝毫不关心她经历了什么。 卡拉丝眉毛一颤,重逢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心里头就像吹过荒原的风,拔凉拔凉的。 “她好着呢。周喜乐把她当神伺候着,好吃好喝供着她。你放心好了,她死不了。”卡拉丝一肚子的怨气。不过,她是不会放了女王的。她的兵力很强,你若率兵攻打,不会是她的对手。泽罗,听我一句劝,你先退兵,等十年之后再来攻城。” 泽罗道:“不行,我等得了十年,那娅等不了十年。” 卡拉丝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你又不是不了解周喜乐,她恨女王抢走了齐沐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的。你若非要发兵抢人,只会让女王遭受灭顶之灾。以我之见,你不如培养一批死士,潜入锡国,暗中营救女王陛下。” 泽罗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回营与众将领商议退兵的事。 周喜乐到了牢中,裹在狐裘里的那娅从阴暗的角落里抬起头。她的长发乱糟糟的垂在肩头,眼窝深陷,神情委顿不堪。但她仍高扬着下巴,嘴唇抿成倔强的弧度。 周喜乐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禁生出几多感慨:“那娅,泽罗带着卡拉丝退兵了。” 那娅的拳头渐渐握紧,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周喜乐,一切如你所愿,你开心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多开心。我只是庆幸,又避免了一场战乱,不会有母亲失去儿子,也不会有孩子失去父亲。” 第523章 援军 “呵呵呵呵!”那娅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她从阴暗中走出来,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着毒蛇的光芒:“周喜乐,你真是心怀天下!是啊,你成功地化解了这场战乱,可战乱不会因你而停止。” 周喜乐莞尔一笑:“你说的对,战乱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因为人生性好战。不管怎样能避免总是好的。那娅,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儿?”那娅阴沉沉地问。 “可以让你放下怨恨的地方。”周喜乐转身离去。 她找来守城的主将,部署防御战略。虽然龙古大军已经退去,但各项防御工作还是要做的。 看守那娅的士兵忽然来报,说那娅用陶片割伤了手腕。 幸亏发现得及时,军医已为她止血包扎。 她虚弱地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此刻,周喜乐最担心得是沐英,那娅的性命和沐英相连,如果她不在了,他也会死。 还好,她活了下来。 见周喜乐立在牢门外,那娅斜睨了她一眼:“为什么救我?你不是最恨我的吗?” 周喜乐道:“觉得你就这样死了怪可惜的。” 那娅冷笑:“你是为了齐沐英才救我的吧?我死了,齐沐英也会死。” 周喜乐道:“哦,其实我是为了孜克托。孜克托不能没有娘亲。” 这句话刺痛了那娅,她冷笑:“是你从我身边带走了孜克托,是你让他失去娘亲的。” 周喜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所以你更得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去找他。你若死了,他就真的变成孤儿了。” 那娅冷冷看着她的,她想知道她的思维是用什么做的。 她和沐英有了孩子,周喜乐应该恨她,巴不得让她死才对。可她救了她,还让她好好活着。 难道周喜乐想让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折磨她。 沐英率领十万玄刺军直奔金城而去。 刚到骆城,就被拥护廉英的京伯侯拦住了去路。京伯侯是廉英的舅舅,惠英在位时,将骆城一带的土地作为他的封地。 后来惠英被杀,京伯侯被沐英贬为庶民。 廉英即位,他扶持有功,又恢复了之前的爵位,镇守骆城。 沐英攻了三天,还是未能将骆城攻下,骆城是通往金城的要道,如果攻不下,他就进不了金城。 骆城固若金汤,强攻是无法攻下的。 寒风吹着战旗,猎猎作响。黑云压城,眼看又要落雪。 城垛上,京伯侯派了一个大嗓门的士兵,破口大骂沐英是卖国逆贼,不配成为锡国的国君。 沐英知道自己若不是被那娅当成傀儡,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他。不堪入耳的话像毒药一样散播在城下。 眼看军心涣散,沐英下令将领再次发动攻城。 冲天而起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箭矢漫天飞舞,城门大开,京伯侯的军队冲了出来,于玄刺军打得难分难解。 沐英将满腔怒火都凝聚在剑刃上。他一马当先冲进敌军,直奔京伯侯的长子郑康。 郑康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他身穿黑色铠甲,手提长袍。骑着一匹白马,在乱军中冲杀前进,十分威猛。 沐英拍马而上,剑过之处,解决掉两名敌军,挥剑向郑康袭来。 郑康微微一笑:“七皇子,今日我便杀了你为皇族洗刷耻辱。” 沐英砍倒一名试图偷袭他的士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人正在交战,周喜乐带领着她的火凤军加入了战斗。 她心里挂念着沐英,他一离开北疆,她便日夜兼程地往骆城赶来。 她拔出双刀,率领火凤军往城门冲去。 站在城垛上指挥战斗的京伯侯见状,惊得虎躯一震。 他早就听闻周喜乐身怀异术,曾凭一己之力击退数十万龙古大军。但她也是血肉之躯,他不相信周喜乐能够刀枪不入。 “拿弓来!”他沉声道。 他的次子郑珂递上来一把古朴的弓。 京伯侯挽弓搭箭,目光追随着在战场上左右冲杀的周喜乐。 箭离弦,快若闪电。 周喜乐猛然抬头,刀光一闪,打飞了那一箭。 “呵呵,有那么点意思。”京伯侯吩咐弓箭手,“杀了她!” 弓箭手纷纷举箭,瞄准了周喜乐。 几名火凤军手持盾牌冲了过来,将她护住。 “爹爹,孩儿下去将这妖后解决了!”郑珂道。 京伯侯道:“去吧,若能提着妖后的首级给皇上,你的后半生将前途无量。” 郑珂拍马出城,直冲到周喜乐面前。 他挥舞长枪,转瞬间将保护周喜乐的士兵击倒,直刺目标。 周喜乐挥舞双刀,格挡长枪的攻击。郑珂力气很大,她的刀差点脱手而飞。 她屏气凝神,将雷电凝聚在刀刃上。 郑珂双手一麻,心生惊惧。他避开周喜乐的刀,刺伤了她的爱驹。 爱驹受伤,周喜乐翻身下马。郑珂抓住时机往她的脖颈里刺来。 周喜乐将左手的刀插到地面,抓住他的长枪,把他从马上拽下来,右手的刀飞速从他脖子上划过。 郑珂就这样领了盒饭。 京伯侯痛失爱子,愤怒不已,连向周喜乐射了三箭。 周喜乐捡起地上的盾牌,如猎豹般在敌军中左冲右撞。 大批敌军向她围拢而来,不过片刻,她便被敌军团团围困,他们挥舞着兵器,目光凶狠。 周喜乐举起盾牌,单膝跪地,刀剑轰然砍在了盾牌上,几乎同时,她将刀插进地面,冰蓝色的电光从刀身沿着地面形成圆环扩散开去。 围住她的敌军抽搐着倒下了。 好不容易,她终于冲到了城门前。 “关城门!快关城门!”京伯侯大喊。 城门轰然关闭。 周喜乐长吁了口气,随意抹了把额上的汗。 十多名火凤军来到她的身后。为她抵挡疯狂的攻击。 狂肆的微笑从周喜乐嘴角蔓延开来。她放开盾牌和刀。两只手抵在钢铁打造的城门上,瞳孔里涌动着雷电和风暴。 她整个人被球形闪电包裹着。阴沉的天空忽然间风起云涌,接着响起一声惊天霹雳,接着有红色的闪电从云端滚落下来,劈在了城楼上。 第524章 我不是叛贼 京伯侯吓得抱住了头,只见一道惊雷在他身边炸开,周围的士兵在闪电中抽搐着倒下。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闪电包裹的城垛,哑声道:“冬天怎么会有雷电?” 城门硬生生被周喜乐用雷电给轰倒了。火凤军冲进了骆城,肆意挥舞着兵器。铁与火将狂乱飞舞的雪花染成了绯色。 这场战斗,沐英赢了。 他黑色的战袍朵朵绯红似海棠花。明亮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肃杀。 没有周喜乐的支援,他绝对不可能赢得这么快,所以他很感激她的到来。 “我放了卡拉丝,泽罗已经退兵了。龙古和锡国之间十年之间不会有战乱。”周喜乐道,“另外,我把那娅带过来了。” “为什么不杀了她?”沐英问。 “这么说也是你的女人,杀了太可惜了。留着还有用。”周喜乐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湿手帕,擦拭掉脸上的污迹。 成为俘虏的京伯侯和他的长子郑康被带了上来。 沐英问:“怎么处置他们?” 周喜乐反问:“你觉得呢?” 京伯侯忽然哈哈地笑了:“齐沐英,你不配做锡国的皇帝。你连处置俘虏都要听这妖后的,你简直就不像个男人。” 郑康也跟着冷嘲热讽:“若没有这妖后,你齐沐英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周喜乐走到他面前:“你好像很不服的样子。” “我当然不服,靠女人取胜,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郑康吼道。 周喜乐挥刀割断了绑住他的绳子:“好啊,你们两人较量较量,看谁更强大。” 侍卫将剑递给了郑康。 沐英拔出了剑。两人废话不多说,挥剑攻向对方。 飞舞的雪花静默无声,剑与剑相击,碰撞出璀璨的火花。 郑康的剑舞得霍霍生风,凌厉的剑势封住对方所有退路。 沐英在龙古国待得较长,他的剑法混有龙古国的刀法,频出怪招,郑康一时半会儿占不到他的便宜。 两人来来回回战了十数回合,郑康渐落下风,往周喜乐这边退来。 他剑势加速,飞起一脚,将沐英踢飞。 然后转身,疾速向周喜乐刺来。 他看到了周喜乐脸上的惊恐,嘴角不由上扬。 周喜乐避无可避,一把握住了刺来的剑刃。 几乎同时,沐英的剑刺穿了郑康的胸膛。 “康儿!”京伯侯悲痛欲绝。 郑康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胸前的半截剑锋,不甘地说了两个字:“妖后!” 他倒下了。纷扬地落雪迅速将他掩盖。 沐英扔了剑,疾奔到周喜乐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周喜乐心里暖暖的,她轻轻将他推开,脸上绯红:“我的手还受着伤呢。” 沐英从怀里掏出丝帕,为她包扎受伤的右手。两只手抖啊抖,好不容易才为她包扎好。 他扭头看了一眼京伯侯,下令道:“拖下去斩了。” 夜,雪仍然纷纷扬扬地下着。 御书房里,廉英将书案上的卷宗扫到了地上。 他的皇后吕文君战战兢兢。连忙劝道:“皇上,龙体要紧,你别气坏了身子。” 骆城失守,廉英大怒:“齐沐英,居然连我的舅舅都杀,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吕文君道:“听说齐沐英之所以能攻陷骆城,全都是周喜乐的功劳。周喜乐能召唤天雷。” “周喜乐就是一个妖女!”廉英咬牙切齿,“给我去找几个暗杀高手。快去!” “是!臣妾定会协助皇上解决心头大患。”吕文君道。 营房里,周喜乐洗掉了一身的疲惫,换上了青色战袍。 有人敲响了门。周喜乐开门,看见沐英的笑脸。 沐英手里拿着一坛酒:“陪我喝两杯。” 周喜乐将风雪关在门外。沐英来到木桌前,倒上了两碗酒。 “今日,谢谢你了。”他眼神温柔。 周喜乐笑了笑:“不用谢。你我是夫妻,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今晚我就不走了,陪你可好?”他握住了她的手。 周喜乐抽回了手,虽然她也很想让他作伴,可是一想到还有一个那娅,便凉了心:“不好。”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问。 “没有。”周喜乐道,“等你重新夺回皇位,再来陪我比较好。” 沐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半晌他道:“你说得对,我得夺回皇位。现在,每个人都说我是叛贼,我得向他们证明,我不是叛贼,我是大锡国的皇帝。” 说完,他愤然站了起来。周喜乐不给他面子,让他很生气,可他又拿她没有办法,谁让她会召唤雷电呢? “你早点歇息吧,我走了。”他离座而去。 “等等。”周喜乐叫住了他,“你要不要看看那娅?” “我不想见她。”他说完打开门走了。 牢房里,负责看守的士兵正在调戏那娅,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那娅哪里受过这般屈辱,但她忍怒不发,反而笑眯眯道:“既然两位这么喜欢我,不如……” 她媚眼如丝,手放在胸前,暗示着什么。 两个士兵见状,把持不住自己。正欲打开牢门,周喜乐大步走了进来,不由分说给了两人一耳光,命令兵长将他们打五十军棍。 那娅见状,心里痛快的很。 “听说你又打了个胜仗。”她道。 周喜乐没接她的话茬,反而问道:“你冷不冷?” “还好,想想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便火大,不感觉冷。”那娅傲然道。 “来人。把她丢到外面大雪里。”周喜乐道。 那娅:“……” 周喜乐坐在篝火前,雪落满了她的披风。雪地里,那娅缩成了一团。一张脸冻得惨白,她不住的呵气搓手,可仍抵挡不住这冰天雪地的寒意。 酒还是温的好喝。一碗温热的酒下肚,她额头出了一层汗。 再配上香喷喷的酱肘子,神仙也不过如此。 那娅晃动着身上的锁链,气急败坏地咒骂道:“周喜乐,你好恶毒!你这么对我,会遭报应的!” 周喜乐笑道:“是你说火大的,我不过是帮你降降火而已。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525章 男人啊,还是爱自己多一些 “你莫把我对你的一片心意当成了驴肝肺,好好在雪地里享受享受吧。等你降了火,我请你喝酒。”周喜乐又饮了半盏酒,微醺。 “我呸!”那娅大叫,“放了我!” “想得美。”周喜乐啃着酱肘子,“你火气这么大,我放了你,你岂不是要拿刀砍我呀?我不放!” 沐英走了出来:“喜乐,你在做什么?” “齐沐英,周喜乐想冻死我,你快救救我!”那娅隔着牢笼大喊,看到了沐英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可沐英并不是她的救星。 “喜乐,你干脆给她个痛快!”沐英道,他不想再看见那娅。 “她是你孩子的母亲,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她,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周喜乐眼底一片冰冷。 沐英将她揽在怀里:“我的心里只有你。为了你,我可以对别的女人残忍。” 周喜乐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虽说沐英从未爱过那娅,但听到他要伤害那娅,她仍为那娅感到不值。 那娅是真心爱过沐英的,只不过她的爱充满了占有欲和霸道。 周喜乐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自己动手不更好吗?” 她将自己的刀递给了他。 沐英接过刀,眼中的温柔消失了,只剩冰冷黑暗。他起身,一步步向那娅走近。 那娅望着他手里的刀,森然的寒意从四肢弥漫开来。 “齐沐英,杀了我你会死!”她惊恐地大喊,往后缩去。 沐英止住了脚步,他差点忘了,他的命是和她连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他沮丧极了,转身来到周喜乐面前,将刀还给她:“夜深了,你早点歇息。” 周喜乐嘴角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男人啊,还是爱自己多一些。 待沐英走后,周喜乐命人把那娅送进自己的房间里。 从冰天雪地返回温暖如春的房间,那娅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她原以为周喜乐会让她冻死在外面的。 “璎珞,给她弄点吃的。”周喜乐命令侍女。 那娅狼吞虎咽吃着璎珞递来的馒头和热汤。 周喜乐见状,心里没来由的起了怜悯。 隔壁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那娅手中的馒头掉落在地,汤也洒了一身。她失魂落魄地抓住牢笼的门:“孩子,有孩子在哭,你听见了吗?” 周喜乐眉毛微微一皱,问道:“璎珞,去看看莎莎为什么哭?” 她将玛莎的孩子带在了身边。那孩子极乖很少哭,喂些羊奶便能安静地睡很久。周喜乐一直想给她找个好乳娘,可是行军打仗,没来得及找,只得一直给她喂煮过的羊奶。 璎珞将莎莎抱来。宝宝仍旧在哭,挥舞着小拳头,像在对抗整个世界。 周喜乐抱过宝宝,哄着她:“莎莎别哭,娘亲在这里。” 其实那娅近来也听见了宝宝的哭声,只不过她以为自己是太想念自己的儿子的缘故出现的幻听,现在看到一个粉嫩的宝宝活生生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周喜乐,这是你的孩子?”那娅问。 “是我的孩子。”周喜乐回答。 “你骗我。”那娅讶然失笑:“我都没见你怀孕,你哪里来的孩子?” 周喜乐翻了个白眼:“非得怀孕才有孩子吗?” “你收养的?”那娅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喜乐没理她。 “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娅问。 “是个女孩。”璎珞替周喜乐回答。 那娅可怜巴巴望着周喜乐怀里的宝宝,“给我抱抱。” 周喜乐瞥了她一眼:“我怕你把她掐死,才不给你抱!” “给我抱抱,我还有奶,我可以喂她!”那娅央求。 周喜乐见状,只得命璎珞打开牢门,将莎莎递给她。 那娅抱着暖呼呼软萌萌的宝宝,难得露出圣母玛利亚般的微笑。 莎莎似乎嗅到了与母亲同样的气息,傻傻地冲她露出了笑脸。 “和我的孜克托好像呢!”那娅流出了两行眼泪。 周喜乐忽然很后悔。 当初她不该将孜克托送到雪勒国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她想挽回也来不及了。 那娅给莎莎喂完了奶,依依不舍的将宝宝还给了周喜乐,“她是谁的孩子?” “玛莎的。”周喜乐毫不隐瞒,“我在龙古国唯一的朋友。泽罗以她的家人来要挟她,让她来刺杀我。我的侍卫伤了她,害她早产,生下了莎莎,人没救过来。” “她的家人一定恨死你了。”那娅收起了母性光辉,变得幸灾乐祸,“她的孩子知道了真相将来会找你报仇的。” “是我害这个孩子变成孤儿的吗?”周喜乐鄙视着那娅,“玛莎本来不会卷入这场是非中来的,是你的哥哥泽罗将她抓了过来,她的孩子变成孤儿,你也有责任!” 那娅冷哼:“玛莎是龙古帝国的子民,为帝国的荣耀而死,乃是她无上光荣。” 周喜乐冷笑:“她不过是龙古国帝国的炮灰而已,我只觉得她可悲。更可悲的是她的帝国有你这样一个女王。” 那娅反驳:“她一点都不可悲!” “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是龙古帝国的女王了。泽罗将成为龙古之王。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成了我的阶下囚!” “周喜乐!”那娅低吼。 “璎珞,给女王陛下拿条被子。”周喜乐吩咐侍女,转头对那娅道,“你好好歇息吧,若是吵闹我就让你在冰天雪地里过夜。” 次日,大军继续向金城方向挺进。 周喜乐和沐英并排而行。 “昨夜我听到婴儿的哭声。那是谁的孩子?”沐英问。 此时雪已停,苍白的太阳睡眼惺忪地挂在光秃秃的树梢。干冷的风在耳边呼啸。远处的喜鹊冻得喳喳叫个不停。 “是玛莎的。”周喜乐对他讲了玛莎的遭遇,末了道:“那个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 “可她毕竟是龙古人。”沐英建议,“还是将她送走吧,送给好人家当女儿。” 周喜乐像看陌生人一样望着他:“你的儿子不也是龙古人吗?在我把他送到雪勒国的时候,我记得你对我怀有很深的怨忿。” 第526章 孤儿 “可我现在没有恨了。”沐英苦笑,“你把他送走是对的。” “男人真是善变!”周喜乐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村庄,“我会将莎莎留在身边的,从今往后她要跟我姓,她是我周喜乐的女儿!” 沐英对她无语,半晌他道:“我怕她长大后对你不利。” 周喜乐冷笑:“我是害怕报复的人吗?” 行军一天,到了傍晚,大军就地扎营。 那娅仍与周喜乐同住一个营帐。 “孩子呢?让我看看孩子。”一天没抱宝宝,那娅母爱泛滥。 周喜乐命璎珞将莎莎递给那娅。 那娅为她喂奶,看到莎莎一脸贪吃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 沐英来到周喜乐的营帐,见了那娅,场面顿时尴尬不已。 周喜乐半开玩笑道:“啊,沐亲王来了。没看见女王陛下正给宝宝喂奶吗?还不快向陛下请安。” 那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沐英则是黑了脸。他本是想同周喜乐住一个营帐的,结果劈头盖脸挨了一阵讥讽。那娅她已不是女王了好吧。她竟然与他开这样的玩笑。 他伸出手捏住周喜乐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将她拖出了营帐。 “你干嘛?放手啦,我的手腕都快被你捏断啦!”周喜乐像发飙的小野猫似的大吼。 沐英瞪着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很好玩吗?” “好玩个鬼,你放手,再不放手我电你!”她凶他。 沐英不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他不相信她会电他,结果一阵电光火石之后,他哆嗦着松开了手,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芬芳气味。 周喜乐揉了揉手腕,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她饿了。 沐英的脸越发阴沉,刚才他被周喜乐电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而他对她毫无办法。 “我不过开个小玩笑,你就急眼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周喜乐憋了一肚子的气。 “当初我没得选!”沐英心跳如鼓猛地将她抱在了怀里,声音低沉,“喜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他?周喜乐冷笑,他都和那娅有了孩子了,在她的心里,即便他的心里还装着她,他也已经不干净了。 “喜乐,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等我夺回皇位,你就是我的皇后。我们一起统治锡国,指点江山。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沐英深情款款地在她耳边述说着他们美好地将来,“我们要生许多孩子,让最聪明善良的孩子继承皇位。到时候你我便隐居山水之间,做一对神仙眷侣。” 沐英描述的未来很美好,但周喜乐仍无法忘记她之前经历的那些不堪。 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至今,她还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她身怀六甲,囿于黑暗的深井,孤立无援。 不是她小气,只是她怕了,在她最危难时没有护她周全的人,她不会再相信。 她推开了沐英,一脸淡然:“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饿了,我得去吃东西。” 她往聚集着士兵的篝火走去。 沐英抬起手,想抓住她,却虚弱地垂下了。 次日,两人联手,进攻岐城。 守城大将郭开见识了周喜乐的雷电之术,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会儿后,就举白旗投降了。 郭开带领一群将士,大开城门,向沐英请罪。说自己是被宰相郭成煽动才拥立新君的,自知罪孽深重,还请皇上开恩。 沐英当即夺了他的兵权,将他贬为兵长,赏了二十军棍。 到了晚上,沐英和周喜乐各自在营房睡下了。哪知过了半夜,大营忽然失了火。 火势极旺,噼里啪啦,烧了好几排营房。周喜乐蓦然惊醒,抱起摇篮里的莎莎往外奔。璎珞也喊叫着奔了过来,两人一起冲出了营房。 刚跑出来,她便听见营房里传来那娅的呼叫声:“周喜乐,救我!” 周喜乐冷笑,那娅现在知道向她喊救命了。 她将莎莎塞进璎珞怀里:“保护好她。” “娘娘,里面危险,还是让护卫来救吧!”璎珞望着被火舌包围的营房道。 这时,一群刺客忽然从黑暗里冲出来,挥舞兵刃直奔周喜乐。 恰巧护卫此时也赶来了,与刺客们战在一处。周喜乐二话不说,冲进烈焰熊熊的大火里。 她用丝帕蒙住口鼻,直奔那娅所在的房间。 屋内浓烟弥漫,她摸索着来到那娅身边。 原本陷入绝望的那娅眼睛顿时亮了:“周喜乐!” 周喜乐忘了拿牢笼的钥匙,她拿起一旁的烛台,使劲敲打着挂在牢笼上的铜锁。 头顶的房梁轰然坍塌,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那娅吓得惊叫连连,周喜乐连忙闪到一旁,堪堪躲过。 她继续砸锁,眼见火势越烧越旺。那娅咳嗽着瘫倒在地,心如死灰:“周喜乐,你走吧!” 周喜乐仍旧敲打着锁。 “你走吧!我让你走你听不见吗?”她红着眼睛大吼。 “要走一起走!”啪的一声,周喜乐终于将锁砸坏。 她拉着那娅往门外冲去,火舌跃动,炙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周喜乐的几缕头发。 跨过火焰,她们终于冲出了火海。 门外的战斗异常激烈,周喜乐看见璎珞倒在血泊中。顿感不妙,忙问:“莎莎呢?” “被刺客劫走了,对不起娘娘,我没保护好她。”璎珞说完,脑袋一歪断气了。 沐英带人迅速赶来,不一会儿便将刺客尽数制服,指挥众人救火。 周喜乐命人将那娅关起来,她冲上塔楼,四下里黑漆漆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哪里还有莎莎的踪迹。 周喜乐气急败坏,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士兵去找寻莎莎,正准备审讯抓到的刺客,哪想他们都服毒自尽了。 沐英模样狼狈,身上尽是灰土和伤口,他道:“是廉英派来的刺客。” “齐廉英!”周喜乐握紧了拳头,“是他抓走了莎莎!” 沐英一愣。 “明日进攻金城。”周喜乐扔下这句话便去清点伤亡人数。 派去寻找莎莎的人直到天亮,两手空空的回来。 第527章 你不逃,你再也不是皇帝了 周喜乐甚为自责。她答应过玛莎照顾好莎莎的,可她还是没能守住。 金城,安阳门外,宰相郭成率领二十万精兵,迎战沐英。 周喜乐骑在战马上,拿着自制的喇叭大声喊:“郭成,你若此时缴械投降,本宫既往不咎。你若执意与皇上作对,本宫也救不了你。” “妖后,都是因为你,我大锡长年处于战乱之中。沐安宗叛国投敌,不顾百姓生死。廉清宗即位,能为大锡带来安宁祥和。该投降的是沐安宗和你。”郭成高声道。 “郭成,你是我一手提拔才成为宰相的,你怎能背叛我?”周喜乐厉声质问。 她是当初看走了眼还是这个男人隐藏得太深? “我是凭我的才能成为宰相的。即使娘娘看不上我,也会有人看上我的。郭成扬起下巴自信满满。 周喜乐心头一万头羊驼飞奔而过,她脑袋里响起诸葛亮说过的名言: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懒得跟他废话了,向沐英点了点头。 沐英沉声下令:“攻!” 两军厮杀,喊声震天。 硝烟直冲云霄,地面上的残雪在战火中融化。 满以为能赢的郭成见玄刺军和火凤军来势凶猛,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 周喜乐跳下战马,浑身笼罩在雷电形成的光罩之中,在战场上来去自如,凡是攻击她的人,皆被电得四仰八叉,不能动弹。 而沐英在战场上纵马狂奔,挥剑如轮,不过片刻间已干掉了对方的两名主将。 郭成的大军原本是由流民仓促间组成,面对皇家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逐渐败退。他见状,拍马仓皇逃入城中,他吩咐将领守城,自己一个人跑到皇宫去了。 廉英在御花园里陪着两个儿子玩雪。 弥儿将雪球往廉英身上砸去:“父皇,接住我的雪球!” 嗖地一声,廉英抬手接住了雪球,他听声辩位,笑着对弥儿道:“弥儿,接住喽!” 弥儿狡黠地躲到了弟弟身后,那只被廉英抛出的雪球嗖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小儿子身上。 弥儿的弟弟齐洛登时大哭:“父皇坏,父皇拿雪球砸洛儿。” 吕文君见状,立刻走到他身边:“乖,父皇不是故意拿雪球砸你的。” 内侍扶着廉英走了过来:“洛儿不哭,是弥儿太狡猾,害父皇伤了你,父皇这就去责罚弥儿。” 他板起面孔:“弥儿,你过来。” “不。”弥儿躲在吕文君身后,用求救般的目光看着她,“母后,明明是父皇伤了弟弟,为何要责罚我?” 吕文君伸手将他拽到了廉英面前,捏捏他的脸:“因为你拿弟弟当挡箭牌。这是不对的,你要保护弟弟。” 廉英扣手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记。 “好痛。”弥儿捂住了脑门。 郭成急急奔来,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爬着来到廉英面前:“皇上!” 廉英面露不悦:“朕不是让你守住金城么,你怎么回来了?” “沐安宗兵力强壮臣怕是守不住了。”郭成不敢抬头看廉英的脸,“臣特意赶过来,请皇上带上皇后还有皇子从南安门出逃吧。” “混账!”廉英一脚将郭成踹翻在地。 郭成吐了一口老血,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腿:“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难道忘了惠灵宗的下场了吗?听老臣一句劝,皇上南逃,召集兵力还有翻牌的可能性。若是留在这里,怕是会走惠灵宗的老路啊!” 廉英怒不可遏,大喝道:“来人啊,将逆臣贼子郭成拖出去斩了!” “皇上,皇上。你不能杀我!”郭成拽着廉英的龙袍下摆,“我对你忠心耿耿啊!” 两名侍卫冲了过来,将大喊大叫的他拖走了。 “皇上,我们该怎么办?”吕文君慌张道,“七皇子会杀我们的,我们还是逃走吧!” “不能逃!”廉英斩钉截铁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要逃你带着孩子们逃吧!” “郭宰相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要活着还可以重新开始。”吕文君抓住了他的袖子。 “齐沐英是不会放过我的,即便我逃了出去,也没有翻牌的机会。这次回宫我已用尽了所有力量。如果我输了,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廉英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父皇,你还有我们呀!”弥儿仰头稚声稚气道。 “是啊。”吕文君摸了摸齐弥的脑袋,“你还有两个孩子,有他们在,还怕没有翻牌的机会吗?” 廉英心中一动。是啊,他还有两个孩子,若是沐英重新夺回皇位,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孩子的。 他握住了吕文君的手:“文君,带孩子们走吧,我是个瞎子,只会拖累你们。” “不,要走一起走!”吕文君泪如雨下。 “林照,护送皇后和皇子离京!”廉英狠心地甩开了她的手。 廉英最忠诚的侍卫林照招了招手,立刻上来七名护卫。 “皇上!”吕文君哭喊,“孩子们不能没有父皇!” “父皇,我不走!我要陪着父皇 !”两个娃娃哭成了泪人。 护卫将吕文君和皇子带了下去。廉英对林照道:“将他们护送到风云门,交给门主林哲。 “是!“林照领命。 残阳如血,照耀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周喜乐和沐英冲进了乾阳宫。 没有人阻拦他们,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宫人们皆跪拜在地,高呼万岁。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沉静和肃穆。 沐英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些人背叛了他,侍奉另一个国君待他浴血归来他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迎接他。 一丝戾气从他的眼眸中闪过。他大步迈上长长的玉阶。 周喜乐与他并肩而行,她只是离开了小半年的时间,却像过了三秋。 廉英高高坐在龙椅上,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微笑:“朕终于等到你们了。 “朕?”周喜乐忍俊不禁,“五皇子,你已经不是皇帝了。” 第528章 你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我的想象 “周喜乐,你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我的想象。”廉英道,“如果没有你,我的皇位将坐的很稳。” “是么?”周喜乐笑了,“你是个盲人,呆在该呆的地方不香吗?为何偏偏坐在你不该坐的地方?” “我也是大锡的皇子,我也想体验一下当皇帝的感觉。”廉英道,“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要付出代价。”周喜乐道。 廉英笑了,问沐英:“齐沐英,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望着那张与惠灵宗一模一样的脸,沐英想起当年在这发生的事情。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争夺皇位,当初与他并肩的人是那娅,现在陪伴在他身旁的是周喜乐。 右手握着剑。这次,他会不会像对惠灵宗那样对廉英呢? “五皇兄,一切都结束了。”沐英命令身边的禁卫,“将廉皇子押至天牢,等候发落。” “不,这不算结束!”廉英的手拍在龙椅的鎏金扶手上,机关启动,无数箭矢从他身后的九龙金壁上激射而出。 周喜乐和沐英连忙挥舞兵器格挡,冲在最前面的禁卫不幸中箭倒下,后方的禁卫带着盾牌上前,将众人护在身后。 最后一支箭矢射在盾牌上,掉落下来。龙椅上的廉英脸色一片灰白,嘴角挂着血渍,“齐沐英,朕的皇位就先让给你,可你坐不了太久。” 周喜乐大惊,廉英居然服毒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龙椅,揪住他的衣襟问道:“莎莎呢,你把莎莎弄到哪里去了?” 廉英闭上了眼睛,他已说不出任何话了。 沐英重新登上了皇位,他将廉英以王爷的身份葬于皇陵,毕竟是他的兄弟。这场内乱总算结束了,剩下的便是向那些背叛他的人清算。 周喜乐疾步来到了紫烟堂。当她看到玉诀从紫烟堂走出来的时候,她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总算归于平静。 “小玉!” “娘娘!” 玉诀奔向她,两人紧紧相拥,重逢的喜悦让她们热泪盈眶。 “娘娘,苏梵死了。他是被廉皇兄害死的!”玉诀嚎啕大哭。泪水打湿了周喜乐的战衣。 周喜乐轻拍她的后背,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她明白苏梵在玉诀心里的地位很重要。 “廉皇兄将我软禁在这里,我一直都想去找你,可我逃不出去。” 周喜乐为她擦干了眼泪:“不哭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所幸,晴儿和琴儿也都安然无恙。周喜乐离开的这段日子,她们姐妹又长高了不少。 周喜乐把她们搂在怀里,亲了亲她们粉嫩的小脸。可她们表情淡淡的,对她的态度有几分疏离。 “怎么了?你们不想婶婶吗?”她问。 “弥儿和洛儿被五皇婶带走了。”晴儿扬着小脸问,“是因为七舅叔回来他们才走的吗?” 周喜乐眼神一黯。 琴儿扯了扯她的衣襟:“五皇叔说我父皇是被七皇叔杀死的,他说得是真的吗?” 面对晴儿和琴儿的质问,周喜乐耳朵嗡嗡作响,若对这两对清澈的眼睛说谎,就好像让她把白纸弄脏一样,让她有负罪感。 “不是真的!”玉诀为她解围,拉起两姐妹的小手,“你五皇叔在骗你们,你们不要听他的。” “父皇怎么死的?”琴儿黑溜溜的眼睛直视着她。 “晴儿,琴儿。等你们长大了,我会告诉你们的。”周喜乐摸摸她们的头,“你们想不想吃蛋糕?我做蛋糕给你们吃?” “我帮你。”玉诀道,两人分别抱起了晴儿和琴儿。 重新回到凤翎宫,让周喜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宫中的东西都变了位置,殿前她最喜欢的那棵海棠树被人砍了,种上了牡丹花。不用问,这是吕文君的手笔。 还有她收藏的几幅山水字画也都不见了。墙上挂着花枝招展的侍女图。周喜乐心里堵得慌,命人撤了下来。 她的衣服和首饰也都不见了,估计都被吕文君拿去扔了。 凤翎宫完全不是她的凤翎宫,若吕文君在这里,她肯定会狠狠揍她一顿。 敢扔她的东西,不想活了。 尚衣局的宫奴匆匆忙忙送来几件衣服,周喜乐换上后,同玉诀一起做蛋糕给琴儿和晴儿吃。 吃过蛋糕,玉诀带着两姐妹回她的玉淑殿去了。 周喜乐吩咐自己的手下辛歌: “派些人去追查吕文君的下落,另外再派些人去找莎莎。” “是。”辛歌迈开大步走出了凤翎宫。 这几日,周喜乐和沐英都很忙。沐英忙着处理朝政。而她则忙着重新修缮凤翎宫。 她算了一下装修凤翎宫要花多少钱,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竟要花费三四千两银子。为此她特意来到了国库,查看账本上的钱够不够她花的。 然而经历了几番战乱,国库里的资金并不多了。需要增加赋税才能使国库资金再次充盈起来。 周喜乐决定简单修缮一下凤翎宫。之后她为了节省宫内的开支,她得把后宫整顿一下,那些到了待嫁年龄的宫女,都给她们一笔遣散费,让她们回家嫁人。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的,她则在皇城的繁华地段开了几家香粉铺子和几家绣坊,将她们安排在那里工作,每月定时收取佣金。 经过一番整肃,宫中节省了不少开支,财务状况逐步改善。 那娅被她关在了冷宫,有十名武功高强的内侍看守。这天周喜乐来到了这里,在佛塔前祭奠自己的孩子。 那娅拖着沉重的枷锁走来,说话语气仍旧傲慢无礼:“哟,这是谁呀,怎么有空往这冷宫里来?周喜乐你是来看我的么?” 周喜乐没搭理她,祭奠完毕后才转身,往殿内走去。 冷宫的内殿一片陈旧。乌檀木的桌案上放着个白瓷鹅颈瓶子,瓶子内插着一支绯红杏花。花下摆着几盘点心。 “在这里可住得习惯?”周喜乐坐在了乌檀木的椅子上。 那娅微微一笑:“不习惯也得学着习惯。” 她已换上了大锡国的服饰,三千青丝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毛绒绒的狐皮袍子衬得她肤白若雪。 第529章 你吃醋了? 那娅身上的霸道减了几分,多了些妩媚。 “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她淡淡地问。 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周喜乐想起那日营房失火:“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怎么会杀你?” “呵。”那娅笑了,“也是。若要杀我那日你便不会救我。” 二人沉默了半晌,她问道:“莎莎找到了没有?” 周喜乐摇了摇头。 “可惜了,没娘的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不知孜克托过得好不好。 周喜乐笑问:“那娅,你想不想见见皇上?” “你是说齐沐英?我不想见他。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好的人,就是个废物。”一提起沐英,那娅便恨得牙痒痒。 周喜乐起身:“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我有空再来看你。” “怎么,你才来了一会儿,这就走了?”那娅气闷地问。 周喜乐莞尔:“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陪你过夜?” 那娅扬了扬眉毛:“好啊,你留下来吧。” 此时,西北墙角传来刺耳的吱吱声。一只肥硕的老鼠从鼠洞里爬了出来大摇大摆地拖着脏兮兮地尾巴走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它尖尖的鼻头动了动,发现房间中央掉落着几块点心的残渣,两眼发亮,立刻跑了过去,贪婪地将残渣一扫而光。 吃完了之后,它转头看着周喜乐,嚣张地抬着两只前爪捋着又细又长地胡子。 “呵,今天是鼠爸。”那娅笑眯眯地从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丢到那只大老鼠面前。 鼠爸居然毫不客气地叼起了点心跑回了鼠洞。片刻后,传来老鼠们吱吱地谈话声。 周喜乐愕然,再这样下去,她真怕那娅疯了。 不行,得给她弄两只猫来。万一老鼠被那娅养出好几窝把这冷宫给拆了怎么办。 出了冷宫,周喜乐立刻吩咐宫人外出寻两只能捕鼠的猫来。 好几日没见沐英,周喜乐有点想他了。她回到凤翎宫,对身边的侍女道:“菁儿,去请皇上过来,今晚本宫要为他备一桌好菜。” 侍女转身去传话,周喜乐换上便服,来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一直忙到黄昏,几样小菜总算做好了。满汉全席她整不了,但家常小菜她还是拿手的。 “娘娘,皇上驾到。侍女菁儿提醒。 周喜乐刚要转身,便被沐英温柔的搂在了怀里。 “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你今天亲自下厨,让我好感动。肚子饿坏了,走,吃饭去。”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牵着她往正殿走去。 “哎,我的汤还没熬好呢!”她还牵挂着锅里煲了两个时辰的鸡汤。 沐英给了她一个公主抱:“让菁儿去照顾鸡汤吧,你来照顾我。” 来到殿中,沐英闻着满屋饭菜香气,将她放落在地。看着满桌菜肴,笑道:“好丰盛啊!” “都是家常小菜,没什么特别的,快来吃吧。再过一会儿可都凉了。”周喜乐拉着他落座,为他盛了碗米饭。殷勤地为他夹菜。 沐英忙了一天,连饭都没吃,此时饿坏了。吃着周喜乐亲手为他做的饭菜,他心里暖暖的:“朕的皇后好贤惠啊,难得为朕做次饭让朕甚是感动。你以后天天为朕做好不好?” 周喜乐夹菜的筷子一滞,撇了撇嘴道:“不好。” 沐英一愣,将脸从碗里抬起来:“为什么?你以前不也经常给我做饭的么?” 周喜乐邪邪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我的身份不一样了。你是九五至尊的皇上,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要是天天给你做饭,还哪有时间母仪天下啊。再说了,御膳房里的那帮厨子,岂不是要失业了?所以,为了国泰民安,我心情好了就下厨做个饭请你吃,你啊也不要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沐英差点被饭菜噎住,想了想,忽然腹黑一笑:“好啊,你不肯为我做饭,那我就扩充后宫,找些美人来给我做饭。” 说完,他偷偷拿眼瞧着她,以为她会生气。哪知她大度一笑:“行啊,自古皇帝都是三宫六院的,你这后宫就我一个人。是该扩充一下规模,添些新人进来,帮你生一堆熊孩子给你添乱。” “既然你答应了,明天我就派人去民间选妃。”沐英笑道。 仿佛故意同他赌气般,周喜乐爽快答应:“去吧,选些美貌的进来。要都是些丑八怪,我可会把她们都赶出宫去。” “你不生气吗?”沐英问。 “皇上选妃,天经地义,我哪敢生气呀?”周喜乐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 “你吃醋了?”沐英道。 “臣妾不敢。”周喜乐皮笑肉不笑。这顿饭,她吃得很不是滋味。 吃完了饭,沐英留了下来。 周喜乐愣了愣:“你今晚要留在凤翎宫?” 沐英点了点头:“不行吗?” “你奏折批完了吗?”周喜乐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没有。”沐英回答。 “那你还是回御书房继续看奏折吧。” 周喜乐喊来小太监,送皇上会御书房。 沐英无语,小太监不知所措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无助的看着皇上。 沐英向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匆忙退了下去。 周喜乐拿眼看着他:“皇上,这是要闹哪样?” 沐英笑容邪魅,俯身一把将她抱起:“春宵一刻值千金,奏折怎么看都看不完,哪有美人好看?” 周喜乐因他要纳妃的事耿耿于怀,她嘴巴一撇:“美人就像奏折一样,看久了就腻了。腻了就会换新的。也不知哪一天皇上看够了臣妾这张脸,受不了就把臣妾换掉了。” 沐英将她抱上凤榻,一阵甜言蜜语的轰炸:“喜乐,你是整个大锡国独一无二的存在,纵有弱水三千,朕舍不得换掉你。” 周喜乐瞅着她的眉眼,心里冷笑,也不知是谁那会儿说要选妃的,这会儿又说舍不得她。 她一把推开了沐英:“国事要紧,皇上还是将心思都放在政务上吧。” 沐英却死皮赖脸地将她拥进怀里:“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地莫过于你。喜乐,给我生个儿子吧,让他来帮帮我。” 第530章 臣妾做不到 提到孩子,周喜乐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她记得,在她还是七王妃的时候,沐英曾对她说,他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儿。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失去了她的孩子。现在,沐英要她为他生一个儿子。 一个儿子。 她还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他却要她再为他生一个儿子。 那他和那娅一起生的儿子算什么? 自打那娅有了他的孩子起,沐英在她的心目中就已经不干净了。她之所以还待在他的身边,完全是出于对他的亏欠。和对大锡国百姓的责任。 但让她为他生个儿子,她做不到。 沐英觉察到她的异常,问道:“你怎么了?不愿意吗?”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做不到。我失去了一个孩子,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永生难忘。我没有办法迎接下一个孩子,我需要些时间。” 沐英收敛了笑容:“我知道,失去第一个孩子让你很受打击。可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 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衣襟上。 周喜乐猛然打开他的手,她起身,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你不是我,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失去生命是什么感觉。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你不会知道的。虽然说现在天下太平了。可四方并不安稳。我根本没有心力再生一个孩子出来!” “好了,我明白了。”沐英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大臣们催的急,故此我才向你提起育子之事。既然你不愿生就算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相拥而眠,周喜乐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猫。沐英搂着她,哄了她半天,她才入睡。 次日沐英早早去上朝了。 周喜乐散着三千青丝,无聊地趴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里的人儿已不再是小孩子了。尽管周喜乐不愿接受,她仍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大人。 在现代她不屑于结婚,更不屑于生孩子。可穿越到古代,她好不容易遇到真爱把自己嫁出去,有了孩子,但到头来,她又失去了。 孩子没了,沐英不干净了。虽然她成了皇后,她还有将命运翻牌的可能性。可不知怎的,面对变幻无常的命运,她忽然累了。 起先,她以为自己拥有超能力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然而这一路走来,她的超能力让她陷入各种危机之中,虽然到最后都能逢凶化吉,但她也失去了很多。 她不敢保证让沐英会一直爱她,即便她有超能力,即便她是皇后。可身为一国之君的沐英,肩负着整个大锡国的命运。所有人都看着他,期待着他能使大锡国泰民安。他身上有很多责任。如果某一天让他在帝王大业和周喜乐之间做个选择,周喜乐没有把握他会选她。 而她,会愿意在这深宫一直待下去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梳妆台上。 菁儿慌了:“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御医过来。” “不必了。”周喜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侍女退了下去,周喜乐一个人呆坐在铜镜前,越想越纳闷。 自己在穿越前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即便没人喜欢也每天都过的开开心心的。除了高考时压力大哭过几次外,哪像现在哭得跟林黛玉似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落。 不一会儿,她的两只眼睛便肿成了桃子。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她钻进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谁知这一睡便到了中午。她本想起来做点什么,只觉两肩特别重,浑身乏力,吃了点东西后,困意再次袭来,她又一觉睡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她这才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菁儿服侍她,为她梳妆,埋怨道:“娘娘病了,皇上也不过来看看娘娘。” 周喜乐道:“谁说本宫病了?” “娘娘从早晨一直昏睡到现在,不是病了是怎的?奴婢担心娘娘,特意派人去通知皇上。哪知皇上连来都没来,兴许是忘了吧?”菁儿将凤钗插在她的发髻上,笑道:“所幸娘娘并无大碍。” 周喜乐冷笑道:“你倒挺会替本宫操心啊。” 菁儿缓缓道:“娘娘乃一国之母,又是奴婢的主子,关心娘娘是奴婢分内之事。” “让你准备的猫你可准备好了?”周喜乐问。 “奴婢已准备好了,怕猫吵着娘娘,奴婢将它们放在了栖梧殿里养着。”菁儿道。 “拿来给我瞧瞧。”周喜乐道。 菁儿拿来了猫,猫笼里关着两只狮子猫,一只通体雪白,另一只是个狸花儿。周喜乐命菁儿带上猫,来到了那娅所在的冷宫。 那娅还没睡,吹着一支骨笛,动人的音符在宫墙里回荡,让人想起了广阔无边的草原和牛羊成群的牧场。 周喜乐走进殿中的时候,无巧不巧的,沐英也在。 沐英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唯有那娅跟没事人一样,收了骨笛,向她欠了欠身:“皇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气氛颇为尴尬,在这片原本祥和的屋子里,周喜乐像极了一个闯入者。 沐英假装淡定品茶,茶味入口满是苦涩,他自找的。 周喜乐稳了稳心神,笑容嫣然:“皇上怎么有空来冷宫?” “我来看看而已。”沐英一脸的天经地义,云淡风轻。他来看望自己曾经的妻子,无可厚非。 指甲嵌进了皮肉里。此刻沐英的神态让她觉得极为不适,仿佛她侵犯了他的领地一样。 “原来皇上心里还在乎这位来自龙古国的公主啊。看来皇上是忘了那娅带给皇上的耻辱。”周喜乐讥讽道,他来看那娅,为什么不事先通知她一声?摆明了有鬼。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娅倒了杯茶递给周喜乐,她在她耳边轻轻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来我这冷宫是他的自由。皇后对皇上管得也太紧了吧?” 第531章 冷宫再也不冷了 管得太紧?周喜乐呵呵冷笑:“我自己的相公自己管,紧不紧的跟一个冷宫弃妃有什么关系?” 那娅也跟着笑了:“的确没什么关系,毕竟腿长在皇上身上,皇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跟我没关系。皇后别冲我发火。” 周喜乐憋了一肚子气,抬眼瞪着沐英,她需要他的解释。 可沐英压根就没有解释的意思。 那娅笑容越发灿烂:“皇上日理万机,忙于政务,到我这里来散散心聊聊天也是正常的。皇后得多多体谅皇上。” 周喜乐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金笼子里的狮子猫面对两个女人的勾心斗角百无聊赖地喵喵叫了两声。 沐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把猫带到这里做什么?” “捉老鼠啊。”周喜乐收拾了心里的所有不快,笑眯眯道:“冷宫地处偏僻,常有老鼠造访。那娅虽是弃妃,但她也是龙古女皇。万一哪天遭到老鼠的袭击就不好了。所以我特意弄了两只猫来,放在冷宫,一是用来捕鼠,二是给那娅作伴。” “你倒是有心了。”沐英笑道。 周喜乐讥讽道:“总不能让老鼠在半夜三更溜进来陪那娅吧?” 她在骂沐英是老鼠。 沐英也不生气:“皇后能为他人着想,让朕甚是欣慰。”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周喜乐从笼子里拎出一只白猫,丢进那娅怀里,“猫咪要比草原虎温柔多了。晚上你搂着它睡,保证老鼠不敢靠近你。” “喵呜。”笼子里的那只猫表示也要抱抱。 周喜乐把它抱出来,塞到那娅的另一只臂弯里:“白猫帮你捉老鼠,狸猫帮你暖床。有它们在,冷宫以后就热闹了,你也不寂寞。” 那娅:“……” 周喜乐拉起沐英的手:“皇上,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回去吧。” 她转头对那娅道:“那娅,晚安!” 拉着沐英离开冷宫,周喜乐甩开他的手。 沐英哭笑不得:“你不会在吃那娅的醋吧?” “我喜欢吃糖,不喜欢吃醋,皇上太会说笑了。”周喜乐抬眼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如破碎冷月。 沐英怔了怔:“改天我让人多买些糖给你吃。” “糖吃几颗就够了,吃多了就腻了。”周喜乐道,“皇上,晚安。” 她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往凤翎宫走去。 沐英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她。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抱住了她。 “母妃曾被打入冷宫。我来这里是祭奠母妃。喜乐,你不要想多了。”沐英温柔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我哪敢想多。”周喜乐道,“你祭奠母妃,应跟我说一声才是,我也好跟你一起去皇陵祭奠。可你一声不响地来冷宫,让我以为你是为了看那娅。我也不想对你产生误解,但你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让我误解的。” 沐英松开了手,他皱着眉头,周喜乐说话的语气,让他很是反感。他好歹是一国之君,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难道还要向让你报备? 他冷冷开口:“喜乐,你同那娅越来越像了。” 周喜乐最讨厌被人拿来比较:“是吗?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废了我的皇后之位,将我打入冷宫,我好跟那娅作伴?” 沐英被她气得哑口无言,他握紧了拳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喜乐见他被自己气走了,心里莫名地一阵畅快。 然而,她很快就畅快不起来了。沐英派人去民间选了两百多名秀女进宫。擅作主张封了二十四个嫔妃,封了一个叫田甜的姑娘为贵妃。 田甜长相乖巧可人,年方十六。是朝中大臣田丞相的女儿,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沐英心想,周喜乐之所以变得对他目中无人,是因为他太宠她了。她不过是恃宠而骄,才对他甩脸色看,他要让她知道,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他说了算。 有那么多女子讨好他,他就不信她不服软。 周喜乐沉默着,望着面前比她年轻比她貌美比她多才多艺的秀女们,她握紧了拳头,压抑着心里的怒气,清秀的脸上风平浪静。但她的思绪已经风起云涌。她这皇后,当得太累。 她帮他打江山,帮他巩固社稷。到头来他和寻常男子一样,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是皇后又如何,还不是像金丝雀一样,被他囚禁在偌大的宫中,不得自由。最后落得孤家寡人。 这皇后之位,对她来说忽然就不香了。想到这里,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女人这一辈子所做的最傻的事情就是把爱情当命,其实爱情狗屁不是。 沐英以为她对他的所作所为甚感满意,原本报复她的快感荡然无存。他侧身问她:“朕的安排皇后觉得怎样?” “挺好的。”周喜乐起身,来到田甜身边,“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皇后!” 田甜闻言大惊失色:“臣妾不敢,皇后乃六宫之首,臣妾初来乍到,怎敢妄想。” 周喜乐冷笑:“田贵妃真会说笑,你来这宫里不想当皇后难道要当一辈子贵妃不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往上走迟早会被人给拉下去。” 田甜闻言惊呆了。 周喜乐扭头望着沐英:“这两百多个秀女既是精挑细选的,干脆都留在宫里吧,不想留的不勉强,留下来的分配到各个宫殿。让六宫好好地热闹一番。” 沐英道:“那就都留下来吧。” “皇上,臣妾乏了,先走了。”周喜乐向他欠了欠身,离开了泽秀宫。 回到凤翎宫,她抿着一杯茶,越想越郁闷。沐英看田甜的眼神满含温情,纵然她再大度,自己的男人移情别恋,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玉诀来找她。见她在喝茶,她怔了怔道:“皇后嫂嫂,我听说皇帝哥哥纳妃子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周喜乐的气消了一半,笑盈盈道,“皇上纳妃又不是新鲜事。” “你不生气?”玉诀小心翼翼问道。 第532章 让姐姐见笑了 “我生气有什么用?”她淡淡地回答,“自古男人皆好色。你哥哥是男人,还是皇上。他想弄个三宫六院,坐拥佳丽三千谁能管得着?” “嫂嫂前段时间刚遣散了后宫,皇上随后就派人去民间选秀,填充后宫,明摆着是跟娘娘做对。”玉诀喝了口茶,愤愤不平。 “我遣散后宫是为了节省宫中开支。奈何皇上是个败家爷们。他爱怎样怎样,我是懒得管他了。”周喜乐移开了话题,“琴儿和晴儿过得怎样。” “两人学了不少古诗,晴儿懂事,琴儿年纪还小,调皮得很。玩耍的时候把头给摔破了。这几天倒老实了不少。”玉诀道。 周喜乐牵起了她的手,她脸上的疤痕提醒着那些不堪的往事:“你年纪也大了,近来可遇到心仪的郎君?” 玉诀撇了嘴:“我心仪的郎君还在娘胎里没出来。” 周喜乐莞尔一笑:“那该怎么办啊,我们小玉再不去找郎君,就变成老姑娘了。” “变成老姑娘也比成为深闺怨妇强。”玉诀不以为然,“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如果下辈子靠取悦男人,或被男人取悦而活,岂不是太愚蠢了?” 周喜乐蓦然动容,曾几何时,潇洒恣意地她也变成了深宫怨妇。 难道下半辈子自己的锦绣年华,要葬送在这九重宫阙里头吗?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沐英纳了妃子,她与他的关系迟早会因宫中的大小琐事逐渐淡漠。与其天天给自己添堵不如…… 周喜乐向往宫外的自由。 “枫林书院已修缮完毕,你陪我去泰陵看看如何?”她问玉诀。 “好啊,我陪你去。”玉诀爽快答应。 两人约定三天后去泰陵。周喜乐待玉诀一走便来到御书房,向沐英说这件事。 内侍说沐英不在书房:“皇上和田贵妃在御花园赏花。奴才前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本宫过去找他。”周喜乐向御花园缓缓走去。 夕阳下御花园的合欢树绽放朵朵绯色的花,远远看去,像红色的云霞,流光溢彩。 树下是美若天仙的田贵妃,她身披绯色轻纱裙,身材曼妙,翩翩起舞,纤长白皙的手臂如灵蛇般扭动,腰间环佩叮当作响,一双莲足轻点,旋转跳跃,如林间欢脱的小鹿。 沐英坐在一旁轻抚一盘古琴,灵动的音符从他的指尖如山泉般流淌而出。 周喜乐像喝了二两白醋,连头发梢都是酸的。 她紧握着拳头,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样的场景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与沐英有过的。 田甜的一颦一笑,如池中嫣然摇动的红莲,举手投足间满是温柔。 而她,经历了风吹雨打,身材和美貌都已不复存在。青春少女明艳动人,她已是残花败柳。 巨大的落差撞击在她的心灵。拥有雷霆之力如何,威震天下又如何?如今她爱的男人爱着比她年轻貌美的女子。他的眼里都是另一个女人的笑靥。她的丰功伟绩黯然失色。 帝王美人,他们才是郎才女貌,她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和成全者。 她成全了他们。 她心里苦笑,笑自己多情换得一场空。 愤怒变成了悲哀,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那就笑吧。笑良辰美景奈何天。流再多眼泪也打动不了谁,她默默将伤口缝合,假装自己安然无恙。 周喜乐来到合欢树下,盈盈笑道:“田贵妃的舞姿真是曼妙动人啊。皇上选妃的眼光果然不错。” 沐英抚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垂着眉眼,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心虚。 田贵妃略显慌张地行了一礼:“娘娘。” “叫什么娘娘,我比你大,就叫我姐姐吧。”周喜乐克制着滔天愤怒,拿出丝帕,为田贵妃擦拭额上地细汗。 “田妹妹肤若凝脂,天生丽质,让姐姐我好生羡慕啊。”周喜乐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田贵妃原本忐忑地心渐渐归于平静,面颊绯红:“让姐姐见笑了。” 沐英见两人关系和谐,顿感轻松:“皇后,朕来抚曲,你和田贵妃共跳一支舞如何?” 周喜乐干笑了两声:“臣妾笨手笨脚的,而且一把老骨头了,哪有田妹妹的舞姿动人?皇上莫非是想看我笑话?” “你也才二十几岁,怎么就一把老骨头了?照你这番说法,朕岂不也一把老骨头了?”沐英忍俊不禁。 田贵妃插嘴道:“皇上正值壮年,雄姿英发,不老。” “听听。”周喜乐道,“田妹妹的嘴真甜,皇上在她眼里还是年轻的小伙子呢!” 沐英道:“你也还是个姑娘呢!” 其实从穿越前的年龄加上穿越后的年龄,周喜乐已经年过半百,都可以当沐英的妈了。闻言她淡淡一笑:“和十六岁的田妹妹比起来,我已经是老阿姨了。” 田甜好奇道:“老阿姨是什么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沐英见周喜乐眼里掠过一丝不快,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朕的皇后永远都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你已不再年轻,那些寻常姑娘也是不能和你比的。” 周喜乐心想,沐英安慰人的本事真是高明,把田贵妃直接给得罪了。等会儿回去,人家小姑娘保不准要趴在被窝里哭呢! 田甜的脸色不太好,周喜乐的手搭在沐英肩上:“皇上,臣妾要出去游玩几日。” “你要去哪儿?朕陪你。”沐英看着她,不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 据他安排在周喜乐身边的侍女报告,自从他纳了妃,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心情一点儿都未受影响。似乎他纳不纳妃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对于嫔妃们的生活起居她从未上过心。也许她从未把那些女子当成威胁。 现在她要提出李工游玩,难道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准备报复他一下,让他对她上点儿心? “不用了。臣妾不会离宫太远,就是想去看看枫林书院修缮情况如何。国家大事要紧,皇上还是留在宫里处理朝政吧。”周喜乐道。 第533章 飞天舞 “真的不需要朕陪?”沐英问。他决定试探她一下。“说得也是,秦陵离金城并不远,朕的政务要紧,你一个人去可要小心些,朕会多派些侍卫保护你的。” 如果周喜乐向他撒个娇,他绝对会陪她去枫林书院旧地重游。可期待中的情景并未发生。 周喜乐向他行了一礼:“那臣妾就先退下了,你们继续。” 望着周喜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沐英紧抿着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期待着她转头,可始终她未曾停留。 “皇上,我为你跳一支飞天舞如何?”田贵妃挽着他的手臂,娇滴滴地凑近他的脸庞。樱桃般的红唇呵气如兰。 沐英粗暴地推开了她:“朕没兴趣。”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帝王之心,鬼神难测啊! 经过修缮的枫林书院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只是那片枫林已不复往日的茂盛,树干上还残留着烈火烧灼的痕迹。 杜凤宇带领一众师生迎接周喜乐和玉诀公主的到来:“枫林书院院长杜凤宇和众师生恭迎皇后娘娘、玉诀公主大驾光临,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周喜乐亲手扶起了她。 杜凤宇脸上已有了沧桑,髻边几缕白发格外扎眼。 “枫林书院浴火重生,我本想过来参加竣工典礼的,可惜因些事务耽搁了。如今看到母校恢复往日容姿,前来求学的学子络绎不绝,我心里甚是欢喜。杜学长,你且带我在书院里转转。” 杜凤宇点头,遣散了众师生,带着周喜乐和玉诀走过了石桥。 两人边走边聊。 书院修复翻新以后,杜凤宇便向全国广招学生。现在校内已有两千多学子。另外她也聘请了许多先生。用不了多久,书院便会比往日更加繁荣。 走过银杏湖的时候,玉诀道:“瞧,湖里有大雁和大雁宝宝呢。”周喜乐望着湖中领着一群雁宝宝游曳的雁,笑道:“它们应该是当初那只雁的后代吧。” “大雁有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们仍眷恋着枫林书院。”玉诀道。 “是啊,大雁还在这里,而我们年少时的伙伴们都不在了。”周喜乐红了眼眶。 来到藏书楼,周喜乐想起了受罚擦洗地板的日子。那时候,沐英和湛英同她一起受罚,三个人弄得衣服灰扑扑的。书楼地处偏僻,好在战火之日并未受到波及,仍是原来的样子,里面的书籍保存完好。若是毁于战火,杜知道肯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杜知道的墓地就在藏书楼的旁边,周喜乐和玉诀各倒了一杯酒,祭奠他的亡灵。 “杜知道一辈子最爱藏书楼,能葬在藏书楼的旁边,应是他最大的心愿。”周喜乐道。眼前浮现出杜知道生前戴着方巾,胖嘟嘟的样子。 百草堂里为学生看病的人换成了一个老者。程水心带着他的干女儿云游四海去了。 两座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透过开着的窗,周喜乐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小伙伴们。 女生宿舍旁的海棠树结了果子。不知谁在树干上写下周喜乐真讨厌几个字,字迹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斑驳。 “皇后嫂嫂,你觉得这字是谁刻的?”玉诀也发现了树干上的字。 “谁刻的已不重要。”周喜乐莞尔一笑。 “我很好奇,当时刻下字的人一定十分恨你。”玉诀细嫩的指尖抚摸着树干。 杜凤宇道:“回头我让人把它给砍了。” “刻下字的是人,这棵海棠树本身已受了伤害,再因几个字失去性命,实在是悲惨,还是留着吧。字还留在这里,恨我我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我何必跟不在世的人计较。”周喜乐淡淡一笑。 第二日,周喜乐和玉诀来到了仙人寺庙,枫林书院遭受浩劫时,仙人寺的僧人曾下山来书院中帮忙抢救,使枫林书院免于损毁。 她本是想拜访一白的,可一白外出历练去了。周喜乐和玉诀与寺中管事寒暄了几句,便下山了。 在书院待了三天,两人启程回宫。 鸾车走在树林间,烈日高照,车厢里闷热不已。 玉诀扇着扇子,热得头晕脑胀。周喜乐把自己做的酸梅汁给她。 忽然间,护送的士兵发出惊呼,接着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鸾车上。 整辆鸾车翻倒在地,碎裂开来。 “保护娘娘和公主!”侍卫队长飞奔了过来,未来得及察看状况,林间窜出一群蒙面人,挥舞兵器杀了过来。 周喜乐从破碎的鸾车里艰难地往外爬,她的左腿断了,疼得她直吸气。发髻散乱额头上湿哒哒的全是血。两名侍卫见状,连忙凑上前来,将她从破裂的车厢里拖出。 “救公主!”周喜乐面白如纸,敦促道。 侍卫将车厢劈开,救出了玉诀。 玉诀头破血流,已经昏死过去。周喜乐扑到她面前大喊她的名字。 刺客见状,一拥而上。 侍卫们将周喜乐护在身后,与刺客们厮杀。 这些侍卫都是周喜乐精挑细选的,武力值爆表,刺客们完全不是对手,四散奔逃。逃不掉的便自绝而亡了。 一行人来到了最近的小镇,侍卫队长请来了镇上的郎中,郎中为玉诀诊治了一番,对周喜乐道:“娘娘,公主殿下头部受到了撞击,草民已为她包扎止血。奈何草民医术不精,皇后应速回宫中,请御医来为她诊治。” 周喜乐心想也只能如此,她不敢耽搁立刻启程回宫。 回到金城已是半夜。大批御医来到凤翎宫,几个人医治玉诀,另外几个人帮周喜乐接骨。 周喜乐小腿骨折,腿肿得老粗。她饮下一碗止痛汤,御医便着手为她接骨。沐英匆匆赶来,见她狼狈不堪头破血流,心疼不已:“是谁干的?” “已经派人去查了。”周喜乐表情淡漠。 御医为她接好了骨头,便退下了。侍女菁儿端来了药,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沐英记得,她是最讨厌药汁的苦涩的。吩咐菁儿:“去拿些蜜饯来。” 第534章 赏菊 菁儿拿来了蜜饯,是晶莹剔透的樱桃。他用玉勺舀了些樱桃蜜饯放在周喜乐嘴边:“吃吧。” 周喜乐本不打算张口,他固执的举了半天,她才张口吃掉,然后皱着眉头道:“太甜了。” “都是朕不好,朕若是陪着你,你便不会遇袭受伤了。”沐英语气里满是歉疚。 周喜乐道:“那些刺客是冲我而来的。估计这宫中,有人对我不满。” 谁对她不满,谁想要她死,除了那娅,她实在想不出其他人。可袭击她的人并不像龙古国的刺客。 “朕会彻查此事的。”沐英握起她的手。她的手是冷的。 “皇上,我倦了。”周喜乐抽回了手。 沐英只当她是累了,将她的手塞进鸾被:“你好生歇息。我去看看小玉。” 周喜乐点了点头。 沐英离开了。菁儿走上前来道:“娘娘出宫这几日,田贵妃深受皇上宠爱,昨日皇上赏了田贵妃一双白孔雀。” 周喜乐去枫林书院时,特意将菁儿留在宫中作为自己的耳目,听到田贵妃日益受宠,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娘娘,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菁儿问。 周喜乐用茶水漱了口,面容清冷:“什么都不要做。” “是。”菁儿撤走了茶盘,放下了凤帐。 养伤的日子是难熬的。次日,周喜乐醒来,用过早膳后坐在凤榻上看书。 “娘娘,田贵妃来访,见还是不见?”菁儿问。 “让她进来。”周喜乐放下手里的书卷。 田贵妃穿着一袭绯色薄纱,步步生莲而来,细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娇美的容颜粉雕玉琢,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周喜乐皱眉,她受着伤,田贵妃却打扮得这般明艳照人,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穿成这样庆祝皇后受伤呢! “妹妹听闻皇后姐姐遇刺受伤,心里十分担心。昨日本想过来探望,怕扰了姐姐。今天我拿了瓶修肌强骨的药来特意探望姐姐,愿姐姐早日康复。”田贵妃一脸担心地看着周喜乐的腿。若是她的腿受了这样的伤,她早哭爹喊娘了。周喜乐看上去跟没事的人一样,不知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周喜乐面容淡漠,如同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药你拿回去吧,留着自己用。” 田贵妃吃瘪。干笑道:“也是,宫中御医妙手回春,即使不用妹妹的药,皇后姐姐也能恢复如初。姐姐无恙,妹妹甚是安心。” 周喜乐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姐姐好生休息,妹妹过几日再来看你。”田贵妃福了一福,扭着腰肢,离开了凤翎宫。 “娘娘,田贵妃好猖狂。”菁儿道。 “那小姑娘无非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深得皇上宠爱才在本宫面前装腔作势的。本宫懒得与她计较。”周喜乐握紧了拳头,喉咙却像塞了棉花般堵得慌。 伺候在玉诀的宫殿的宫女来报,公主已经醒了。 周喜乐听到这个消息,一颗悬在半空里的心总算落下。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周喜乐整天躺着,都快躺出褥疮来了。夏天悄悄过去,到了秋天,她才能拄着拐杖下床走路。 菁儿带来一个消息。田贵妃怀孕了。 周喜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些日子沐英时不时会来凤翎宫看她,可他从来未提起临幸田贵妃的事情。 菁儿道:“娘娘田贵妃怀了龙种。母凭子贵,早晚有天她会坐到您的位置上来。娘娘,你得想想办法。” 周喜乐冷着脸:“想什么办法?逼田贵妃打掉孩子吗?” 老套的宫斗戏码,她才不想为了保全地位做这种丧尽天良得事情。 菁儿不敢吱声,半晌她道:“奴婢是担心娘娘。” 周喜乐没有说话,她忽然感到烦躁:“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菁儿推着她来到了御花园,百花凋残,唯有菊花迎风绽放。 紫色得蟹爪菊,一簇簇得杭白菊,还有大团大团得金菊散发着凛冽得香气。周喜乐闻着花香,心情好了许多。 恰在这时,田贵妃挽着沐英得胳膊款款而来,将她的好心情踏碎了。 “皇后姐姐,你也来赏菊?”田贵妃笑盈盈道。 周喜乐没搭理她,视线落在沐英身上。 沐英抽出手臂,在田贵妃不快的表情里走近周喜乐:“腿可好些了?” “估计好不了,我以后怕是废了。”周喜乐漫不经心道。 “若是废了,朕养你一辈子是。”沐英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让朕看看。” 周喜乐本不打算给他看,可他执意要看:“回头朕再让御医给你开几副强筋健骨的药。” 沐英对周喜乐的关心,田贵妃全看在了眼里。她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可她又不能做什么。 秋风徐徐吹来,花枝摇动。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朕已安排好了中秋月宴的各项事宜,希望到时候你的腿能好起来,朕要给你一个惊喜。”沐英推着她走在铺着鹅卵石的花径上。田贵妃怏怏不快地跟在他的身旁。他却当她不存在般,一心扑在周喜乐身上。 中秋月宴这天晚上,周喜乐穿上金线和蜀锦织就而成的黄金凤袍。当她出现在和风台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头上的凤冠一百八十八颗白珍珠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美丽柔和的光芒。 沐英含笑望着她,向她伸出手,两人一同落座。 “北疆战事已停,今年各地也是风调雨顺,朕甚感欣慰,在此中秋佳节,这一年里凡是为国为民谋福解忧者,皆有重赏!”沐英赏了十几名文武大臣。 接着宴会展开。宫乐奏起,舞伎进场,着绿色霓裳,跳盛世之舞。 周喜乐抿了口酒,看了一眼含笑观舞的沐英,等待着他给她的惊喜。 乐声逐渐高昂,似有凤唳九天。接着,身穿红衣的田贵妃手持团扇,翩然跃入舞池,花飞漫天,残红弥漫,宛若美丽的广寒仙子临世。 第535章 月光很美,刺客生猛 周喜乐冷哼,难道这就是皇上给她的惊喜,她真是高估了他的人品! 拳头渐渐握紧,她抿唇,眸中寒意乍现。 田贵妃是在她的尊严上跳舞! 一舞终了。夜空里有烟花朵朵绽放,盛世繁华,不过如此。 田贵妃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沐英心疼地向她伸出手道:“甜儿,来朕身边坐。” 田贵妃欣喜地坐在了沐英地右侧。 周喜乐道:“田妹妹刚才的广寒舞跳得棒极了。” 沐英握着田贵妃的手,转脸对周喜乐道:“喜乐我要告诉你件喜事。甜儿怀了朕的龙种。” 周喜乐剥着螃蟹:“怀孕还跳舞,也不怕把孩子跳没了。” 沐英道:“你早知道了?” 周喜乐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是跳舞又是放烟花,又是怀孕的。皇上给我的惊喜非比寻常呢!” 老娘不跟你生孩子,你就跟别的女人生,完了还说这是给老娘的惊喜,是准备送走老娘吗?周喜乐吃着螃蟹腹诽。 沐英呵呵笑着,完全不在意周喜乐的讽刺,他把亲手剥好的螃蟹投喂给田贵妃。 田贵妃刚张开嘴,周喜乐冷不丁道:“螃蟹是寒性食物,对孕妇不好。田贵妃就这么急着送走还未出世的孩子么?你这当妈的心真大。” 田贵妃闭上了嘴,她不吃了还不行吗? 周喜乐开始时大聊她的育儿经:“田贵妃,你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能吃太多寒性食物,小宝宝怕冷。也不能剧烈运动,小宝宝是很脆弱的……” 田贵妃盯着满桌螃蟹咽了咽口水:“皇后姐姐教训的是,甜儿受教了。” 眼见气氛要凉。沐英向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便让礼官安排下一个节目。 十八名身穿铠甲,脸上戴着修罗面具的舞者在悲壮激昂的战鼓声中登场。他们双手舞着火把,一声呼喝震九州,气势如虹横扫天下。 周喜乐立刻来了精神,螃蟹什么的扔在一边不吃了。 火光摇曳,舞者身形矫捷,宛若在战场对敌。让人犹若置身于战场火之中。 咕噜。 不合时宜的,周喜乐忽然肚子痛。 她起身,准备去方便一下,舞池中几双漆黑的眼眸露出犀利狠辣的凶光。 几支火把忽然由红光变为绿光,接着十八人中有一人将火把往周喜乐身上丢去:“妖女,去死吧!” 周喜乐大惊失色,她急忙往旁边一闪,火把落在宴桌上,整张宴桌燃烧起熊熊烈火。 沐英急忙拉着田贵妃躲闪,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大喝道:“护驾!” 有七名舞者将手中火把往周围扔去,接着他们拔出铠甲里的短剑,朝沐英和喜乐分别袭来。 夜宴在烈火中燃烧,几个倒霉的大臣华服上起了火,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 周喜乐指尖闪耀着电光,不过片刻便将三名刺客击倒在地。 田贵妃在沐英的保护下尖叫连连,一名刺客出现在她身后,一剑向她刺来。 “皇上,小心身后!”周喜乐提醒。 沐英猛然转身,一脚踢向那名刺客,冷不防被另一名刺客划伤了右臂。 所幸侍卫来得及时,不过片刻,便将刺客尽数活捉。宴会上的火也很快扑灭。 内侍忙将受伤的人送往太医院。 清风袭来,吹散了浓烟。 田贵妃抱着沐英受伤的手臂哭哭啼啼。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上,你忍着点儿,御医很快就来了。” 周喜乐走了过来。 沐英问:“没事吧?” “没事。”周喜乐的目光落在田贵妃脸上,冷笑道:“皇上还活着,你不用哭得跟寡妇一样。” 沐英:“……” 田贵妃委屈:“皇上保护臣妾受伤。臣妾心疼。” 心疼。谁心疼她周喜乐,当刺客冲向她的时候,她爱过的男人却护着另一个女人。 “扶皇上回寝殿,御医估计很快就就会到。这里交给本宫。”周喜乐懒得再看她一眼。 心里烦成了一团乱麻。 田贵妃扶着沐英走了。 周喜乐来到七名刺客面前:“说,谁派你们来的?”七名刺客闭口不言。 周喜乐迅速出手,玉手按在其中一名刺客的肩膀上。电光流窜,刺客浑身抖如筛糠。 松开手,青烟一冒,刺客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十分狼狈。 “不开口,就是如此下场!”周喜乐沉声,面如冷霜。 “妖女,你会不得好死的!”刺客中一名壮汉大声道。 周喜乐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不得好死又怎样?你们就能善始善终?说,谁派你们来的?不说的的话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把他们押入天牢,连夜审问。”周喜乐吩咐宫廷守卫。 内侍和宫女清理满地狼藉,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她疲惫地回到了凤翎宫。 天一亮,天牢狱官匆匆来报,昨夜的刺客七窍流血而亡,经医师诊断,他们进宫行刺前服了毒。 周喜乐道:“昨夜其他舞者可曾查过?” 狱官道:“查了,刺客是被安插在乐坊的,已潜伏半年,其他人并不知情,属下正在继续追查。” 周喜乐点了点头:“你去吧。” 她换上雪白锦裳,来到沐英的寝殿。 彼时,龙榻上,田贵妃正细心地喂沐英喝粥。明黄衫下,沐英的锁骨洁白如玉。 一股子无名火气自胸膛里升起,周喜乐压制着,脸上不动声色。 沐英见了她:“你来了。” “皇后姐姐。”田贵妃起身向她行礼。 周喜乐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问沐英:“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无大碍。”沐英道。 周喜乐瞥了田贵妃一眼:“皇上由本宫来照顾,你怀了龙种,身子不便还是回去歇息吧。” “不碍事。”田贵妃摸了摸小腹。“皇上因臣妾受伤,照顾他是臣妾该做的。” 周喜乐闻言,也不说什么。 “刺客的事可查出些头绪?”沐英问。 “死了。”周喜乐道,“审训了一晚上,天刚亮他们毒发身亡,看来早在进宫时就服了药。” 沐英一脸歉疚:“本想与你好好赏月,结果却被刺客搅了。着实扫兴。” 第536章 你编制了老娘的军,还说老娘矫情 玉诀匆匆赶了过来,昨夜她因偏头疼,并未参加晚宴,听说沐英遇刺,她一早便从公主府赶了过来:“皇兄,你没事吧。” “胳膊受伤,已无大碍。”沐英冲她笑。 她转头望向周喜乐:“皇后嫂嫂,你没受伤?” “谁能伤得了我?”周喜乐霸气道。 玉诀松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跑进宫里行刺皇上,也太嚣张了吧!” 周喜乐微微一笑:“我看他们是冲我来的,这些刺客和泰陵行刺的刺客是一伙的。” 玉诀道:“何以见得?” “只是感觉罢了。”周喜乐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自从受伤后,她很久没去冷宫看那娅了。 此时的冷宫百花凋零,一片凄凉。那娅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殿前抚着琴。 一首凤求凰,她完完整整地弹出来了。 “周喜乐!”她含笑,“你终于有空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就算忘了吃饭,也不能忘记你。”周喜乐笑道。 “屋里坐。”那娅收琴进屋,为周喜乐倒茶。青瓷瓶里的蔷薇花已经干枯了。 两只猫冲她喵喵叫着,她捞起白猫放在怀里。 “听说,齐沐英纳妃了?”她语气里,满是讥讽,“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到头来,你还是要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那娅的话戳到了周喜乐的痛处。沐英纳妃,她表面上大度,心里嫉妒得发狂。 “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你会输的比我还惨。”那娅放声大笑,“周喜乐,你空有一身本领却输得这么惨,实在可笑至极。” 周喜乐冷着脸:“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嘲笑我的。” “怎么,难道让我安慰你?”那娅止住了笑,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你之前说我傻,你却比我更傻。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让给了别的女人。简直笑死我了。” “你应该学我,让自己来当锡国的女王。沐英他自然就是你一个人的了。”那娅洋洋得意,“做不到像我这样雷厉风行,沐英就会爱上别人。” 周喜乐怏怏:“我以为他一生只爱我一个人。” “哈哈哈哈!”那娅大笑,“周喜乐,之前我以为你比我聪明。到头来我发现你傻得无可救药!沐英性格软弱,心思极易被他人左右。就算他爱你,可你不能为他生子,他是皇帝,皇帝需要有人来继承他的江山,而你生不出继承人。对于他来说你不过是他开疆拓土的工具。” “你呢。”周喜乐道,“你对他用了蛊毒,还为他生了孩子,结局呢!” “我们都一样罢了。”那娅道,“我们都为爱情活着。呵呵,真傻。” 为爱情活着么?胸膛好像装着碎玻璃碴,痛得人无法呼吸。周喜乐觉得自己好蠢,什么时候,她成了一个为爱情而活着的人呢? “为了他,我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孩子,可到头来。他却有了别的女人。”那娅看着周喜乐,“如今,我身陷囹圄,每天都被侮辱着,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是这样的结局。死心塌地的爱一个男人,是我此生最错误的选择。” “你现在真像个怨妇。”周喜乐讥讽道。 “用不了多久你会和我一样。”那娅道,“两女同伺一夫的滋味想必你已经尝过了。我好心劝你,让那些跟你争宠的女人消失。把齐沐英牢牢抓在手心里。他若不能全心全意对你,你便将他取而代之。” 周喜乐笑了:“我岂不是会成为另一个你。” “难道等他厌倦了你,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再动手?”那娅笑道,“到那时,你想翻身都来不及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若想当皇帝,早就当了。我不是迷恋权力的人,权力对我来说是桎梏。” “你不要权力别人就会用权力杀你。”那娅红着眼睛。 周喜乐起身:“我不会步你后尘的。” 刺客的事过去好多天了,仍没有查到线索。周喜乐来到城北大营,想看一下自己的火凤军,却被告知她的火凤军已被沐英收编入赤焰军里了。 闻言,她怒不可遏,骑着马回宫,闯进议政殿,沐英正与几个心腹大臣商谈政务。 周喜乐不顾太监阻拦,直接推门而入。 沐英微微皱眉:“出了何事?” 周喜乐手里还拿着马鞭,全身散发的怒气让大臣们不寒而栗,他们纷纷退了出去。 “火凤军编入赤焰军的事为什么不告知我?”她瞪着沐英,压抑着满腔怒火。 火凤军是她辛苦训练出来的军队,里面有一部分火戎军人,战争结束后,其中的三千火戎军人已返回火戎国。剩余的五千精兵驻扎在城北大营,供周喜乐和沐英指挥,沐英却擅自将其编入了赤焰军。连说都没说一声。他根本就没把周喜乐放在心上。 沐英闻言,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朕还以为龙古国的人打过来了呢。你啊,吓了朕一跳。” 他的手轻轻从她鼻尖刮过,眼眸中是让人深陷的宠溺,“朕是心疼你才将火凤军编入赤焰军的。” 周喜乐眼眸中闪过疑惑。 “你现在是朕的皇后,既要管理火凤军,又要管理后宫,太劳累了。朕见你这般劳累,心疼得很,所以收编了火凤军。以后你就专心替朕操心后宫的事吧。” “火凤军是我辛苦训练出来的一支精兵。皇上怎能瞒着我将其收纳于自己的军队?”周喜乐仍是余怒未消,“我留着火凤军,是为将来敌军入侵时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可你却给我收编了。“ “好了,喜乐,你别生气了。战场上的事交给我们男人来解决。你就安安稳稳地执掌六宫,当你的皇后吧。” “我不想整日闷在宫里。”周喜乐将鞭子扔在桌上。 沐英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真的让朕很为难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总不能让朕把后宫交给甜儿吧?” 第537章 美女你做了什么? 他在威胁她。 周喜乐握紧了拳头,她看着沐英的眼睛,他眼里的星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浓雾,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你变了。”周喜乐道,“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沐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的笑容温暖如春,嘴角挂着一丝邪气。他的手背轻轻抚过周喜乐的面颊。然后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还是以前的我,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未改变过。你若说我变了,我只是变得更怕失去你。喜乐,你的质疑,让我很伤心啊。” 沐英的这番话,犹如温柔的刀子,轻轻从她的心上划过。 “你若是怕失去我,就不该建立后宫,还跟田贵妃有了孩子,你分明就在怨我!”周喜乐抽回了手。 沐英皱起眉毛:“纳妃之事,朕问过你的意见,你对朕说想纳便纳。朝中大臣一直催朕早日诞下龙种,朕也征求过你的意愿,可你却不愿给朕生。朕一直等你回心转意,谁知那日醉酒,朕把甜儿当成了你,宠幸了她。事后朕也后悔,但见你对甜儿如姐妹,朕甚感欣慰,从未怨恨过你。朕对你一片痴情,日月可鉴!” “好一个日月可鉴!”周喜乐自嘲地笑了,“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呵呵!” 她根本不想沐英纳妃,她根本不想沐英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她只想自己是他的独一无二,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沐英爱她,没错,他给了她想要的一切,他让她母仪天下。让她成为六宫之首。让她尽享荣华富贵,也给了她许多权力和自由。 可他也爱着别的女子。她所期待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世俗和皇家政权面前,根本不存在。 也许到最后,她和他彼此之间以利益维持关系,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心动。 算了吧。周喜乐为自己悲叹。两人彼此成就,彼此扶持,但还是败给第三者。 她以为沐英会懂她,会把所有的爱倾注在她身上,她错了。 男人的心很大,家国天下才是他们的征途,沐英的心不会只装她一人。 她是高傲的,所以让他废除后宫的事她说不出口,就算说出,他也只会认为她任性,明明就是她让他纳妃的。 “喜乐,你体谅朕。朕走到现在不容易!”沐英恳求她。 “好啊,是臣妾多事了,臣妾体谅你。没别的事,臣妾告退了!”周喜乐脸上挂着动人的笑,心中早已千疮百孔。 她拿起桌上的鞭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政殿。 她好恨,恨自己看错了人,恨沐英变成这番模样。 远处田贵妃带着两个侍女盈盈而来。 周喜乐满心都是对沐英的怨恨,当田贵妃走到她面前,行礼的时候,她一阵厌烦,一把将对方推开:“起开,别挡路!” 田贵妃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周喜乐皱起眉毛,这田贵妃也太娇气了吧。她也没使劲,她怎么就摔倒了?故意碰瓷的吧? “皇后娘娘,是臣妾的错!臣妾不长眼睛,冲撞了皇后!”田贵妃向她磕头如捣蒜。 “起来!”周喜乐道。 两名侍女却惊叫起来:“贵妃娘娘,流血了。” 那些本要进入议政殿的大臣纷纷扭头观望,且露惊惧之色。 穿着湖水绿衣裙的田贵妃,下身已被鲜血浸透。 “我的孩子!”田贵妃面如土色,她一把抓住周喜乐的衣袂,声嘶力竭地喊道:“皇后姐姐,救救我的孩子!” 周喜乐吓呆了,她不过是随手推了一下田贵妃,人家怎么就见了红! “不好了!皇后把田贵妃打流产了!”一名大臣脱口而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田贵妃伤心哭叫,“皇后,你救救我的孩子!” 沐英疾走而来,一把抓住周喜乐的手臂:“皇后,你对田贵妃做了什么?” 沐英的力气极大,周喜乐痛得皱起了眉毛。 侍女道:“皇后推了田贵妃!” “皇上,是我的错,你不要责怪皇后,救我们的孩子要紧!”田贵妃捂着小腹有气无力道。 沐英一把将她抱起,往太医院跑去。太监和侍女们一路小跑跟着他。 周喜乐像只孤雁,被遗留在原地。地上的血迹分明,刺痛了她的眼眸。 她推倒了田贵妃,害田贵妃落了红。 不,不是这样的。她根本没用力,田贵妃一定是在套路她! 她转头,望着围观的大臣,想为自己辩白,可那些大臣看他的目光,皆是充满了惊惧。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仿佛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她推倒了田贵妃,即便她不是故意的,在他们心中,她已然成了一个毒妇。 周喜乐来到了太医院,御医们忙着救治田贵妃。龙袍上沾着血迹的沐英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外。屋内传来田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周喜乐道。 沐英脸色苍白,他什么话都没说。他越沉默,她内疚感越重。 两人相对无语。沉默、自责像大石压在周喜乐的心头。 她要爆炸了。 片刻,田贵妃的声音小了下去。御医战战兢兢地走出屋,小心翼翼道:“皇上,皇后,田贵妃小产了。” “啪!”沐英挥手将御医打翻在地,他冲上去狂踹御医,将一腔怒火发泄出来,“为什么救不回朕的孩子?为什么?” 御医头破血流:“皇上饶命啊!” 周喜乐拉住了沐英,红着眼睛大吼:“害田贵妃小产的人是我!” 沐英愤怒地瞪着她:“皇后,朕想知道你为什么推倒田贵妃?” “不为什么,失手罢了。”周喜乐凛然,无论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她推倒田贵妃的事实。 “失手?”沐英的目光如锐利的刀,想看透周喜乐的心思。 “怎么?”周喜乐也用锐利的目光瞪着他,“你不相信我?” 沐英冷笑:“你让朕怎么相信你,大家有目共睹,田贵妃向你行礼,你将她推倒在地。你却说你是失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538章 不许走 “你若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周喜乐道。 “周喜乐,你为什么要害死朕的孩子?朕已经给了你想要的,你还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沐英气得浑身发抖,“难道要朕把这江山给你吗?” “我不稀罕!”周喜乐斩钉截铁道。 沐英愣住了。 周喜乐冷冷一笑:“看来,皇上已经厌倦本宫了。罢了,本宫在这皇宫里待腻了,本宫走便是。” 她转身提步便走,沐英却急忙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极大,他低吼道:“不许走!” “怎么,皇上难道要我给田贵妃的孩子偿命不成?”周喜乐转过头,眼底一片凉薄。 沐英的所作所为,已彻底让她心寒,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眼里只有她的小笼包了,他的心里已经住了别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周喜乐心中凄楚,嘴角的笑容越发张扬:“齐沐英,你放手!” “来人,把皇后拿下,押入天牢!”沐英大声吩咐宫中禁卫。 “齐沐英,你敢!”周喜乐指尖凝聚着电光。 沐英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犹如看见了怪物。深深刺痛了周喜乐。 十多名禁卫举剑而来,领头的侍卫队长道:“皇后娘娘,走吧,别让我们为难。” 周喜乐没有动,她用刀子似的目光瞪着曾经深爱过的男子:“齐沐英,你终究还是负了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本应母仪天下,却连田贵妃腹中未成形的胎儿都不放过,实在恶毒至极,天理难容。” “我恶毒?呵呵!”周喜乐仰头大笑,“齐沐英,亏你说得出口,我是你的结发妻子,我为你打下江山,你却要因田贵妃流产的事将我关入天牢,你我之间到底谁最恶毒?” 她眼中满是对沐英的失望,双掌中凝聚着电光,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沐英眼底掠过惧意:“皇后,难道你想弑君不成?” “怎么,你怕了?”周喜乐上前一步,逼近沐英。 “不要啊!不要!”田贵妃从病榻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周喜乐的腿,“皇后,事情皆由我而起,是我不小心跌倒失了孩子,是我的错。” “你的错?呵呵?”周喜乐凉薄地伸手挑起她苍白如玉地下巴,“田贵妃哪里错了?是本宫推倒了你,是本宫害你胎死腹中。一切都是本宫做的,田贵妃没错!” “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错,不关皇后的事!”田贵妃转身扑到沐英面前,抓住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皇上,皇后是冤枉的。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保护好自己。皇上你不要再责怪皇后了,臣妾年轻,还能再为皇上生个龙种。” 沐英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周喜乐,所以他不敢跟她闹得太僵,他温柔地将田贵妃扶起,拭掉她眼中的泪滴,对周喜乐却怒目以视:“看在田贵妃为你求情的份上,这件事朕不与你计较。你且回凤翎宫,好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周喜乐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心在滴血,美丽的脸上挂着微笑,优雅地向沐英行礼:“皇上放心,臣妾会好好反思的。”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凤翎宫,她呆呆地坐在鸾镜前,回想田贵妃和沐英地所作所为,她恨得牙痒痒。望着镜中自己因愤怒和仇恨而扭曲地面庞,她厌恶地将鸾镜打落在地。 “娘娘!”菁儿关切道,“娘娘莫气坏了身子!” 周喜乐扭头望着她,自嘲地笑了:“呵呵,菁儿,本宫是不是太蠢了?” 菁儿惊恐地跪倒在地:“娘娘,是菁儿的错。” “菁儿,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本宫。你提醒过本宫很多次,本宫却未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是本宫大意了。”周喜乐道,“你起来吧。” “皇后娘娘太心软太善良了。”菁儿道,“只要娘娘一句话,菁儿便会帮娘娘排忧解难!” 周喜乐微微一笑,起身望着殿前花树,幽幽叹道:“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娘娘。”菁儿不解地看着她。 她嫣然一笑,眼底一片坦然。 转眼间,冬天来了,纷纷扬扬地大雪将金城变成了银白世界。 这个冬天,凤翎宫格外冷清,田贵妃又有了身孕,皇帝对她越加宠爱,还为她建了富丽堂皇的甘吉宫。其间服侍的宫人比凤翎宫还要多。日常用品比凤翎宫还要奢华。 自从建了甘吉宫,皇帝便不再踏入凤翎宫。皇后遭遇前所未有的冷落,处境堪比打入冷宫。 菁儿为周喜乐抱不平:“娘娘,自从田贵妃再次怀孕,皇上至今未踏入凤翎宫。这样下去,娘娘地位不保啊。” 周喜乐放下手里的书:“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去准备些礼品,皇后娘娘去看看田贵妃,再跟皇上道个歉。这样皇后就能挽回皇上的心了。”菁儿转身便走。 “慢着。”周喜乐叫住了她,放下了手里的书,“我没有自尊的么?” 菁儿愣了下:“皇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自尊呐!你的皇后之位都快被废了。” “沐英若废了我早就废了。”周喜乐慢慢悠悠抿了口茶,“他不敢废我。” “皇后,你哪来的自信。”菁儿哭笑不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上不急太监急。 周喜乐放下茶杯,亮了一下手里的闪电。蓝色的电火花在掌心里纠缠闪耀。 菁儿打了个冷颤:“娘娘,闪电可以击退千军万马,可是无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再为你心动。” 周喜乐怔住了,脸上的笑容转瞬间黯然:“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他需要我的力量时敬我如神明,不需要时便视我为怪物吧。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会想办法除掉我。” 菁儿道:“不会的,皇后只要以诚心打动皇上,皇上是不会伤害皇后的。” “再虔诚的心,也换不回来一个变心的人。”周喜乐道,“齐沐英所做的这些,无非是在试探我。” 第539章 妃,我太担心失去你啦 “奴婢以皇后的名义去看望田贵妃。让田贵妃在皇上面前多说说皇后的好话。”菁儿道,“皇上会改变心意的。” 周喜乐摇了摇头,又拿起了案上的戏本子歪在软榻上继续看了起来。 如果沐英自己不改变想法,那她就干脆躺平。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一点都不为将来担忧。 菁儿以她的名义给田贵妃送了点心,以示皇后对其关心。可这些点心却给周喜乐带来了麻烦。 沐英带着田贵妃怒气冲冲来到了凤翎宫。彼时,凤翎宫里聚集着一群年轻帅气的乐师。乐师们演奏着很有节奏感的乐曲,周喜乐一袭红衣,和宫女们跳着海草舞,玩得不亦乐乎。 沐英大步进殿,乐声戛然而止,乐师们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皇上万岁!” 周喜乐跳得正嗨,被沐英扫了兴,面露不悦:“皇上今日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凤翎宫?” 沐英示意身边的内侍将糕点端到她面前,问道:“这些糕点可是你今日差人送到甘吉宫的?” 周喜乐瞥了一眼点心盒里的凤梨蛋糕:“是我送的,怎么?蛋糕里有虫子还是有毒?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 “毒是你故意下的?”沐英铁青着脸。 “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吃的,难道我要毒死自己吗?”周喜乐坐回凤榻,为自己倒了杯桂花酒,一饮而尽。 “皇上,臣妾早就说过,皇后是不会害我的。一定是她身边的人看臣妾不顺眼才在点心里投毒的。团儿若不是偷吃,就不会中毒身亡。”田贵妃想起陪伴自己的小狗偷吃点心而死的惨状,伤心落泪。 沐英问道:“是谁将糕点送到甘吉宫的?” 菁儿战战兢兢跪倒在地:“是奴婢。” “是你下的毒?”沐英厉声问道。 菁儿抖若筛糠:“奴婢不敢,奴婢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奴婢,栽赃陷害皇后!” 周喜乐微微一笑,吃着碟子里的自己做的点心饼干:“皇上,菁儿说得极对,依我看,一定是有人嫉妒我,想做我的皇后之位才故意陷害我的侍女,陷害我的。唉,真是人在宫里坐,祸从天上来。皇上,你得好好查查,是哪个不要脸的,见不得本宫好,让本宫当背锅侠。” 沐英道:“点心是你亲手做的,也是你让人送的,毒不是你下的,还会是谁下的?又有谁会陷害你?” “我也不知道呀。”周喜乐一脸单纯无辜,“我若知道还会让皇上去查嘛?本宫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辛辛苦苦做了份蛋糕,本想送给田贵妃尝尝鲜。可田贵妃把本宫的一片心意当成了驴肝肺,拿本宫做的蛋糕喂了狗,田贵妃,你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吧?” 周喜乐的一双火眼金睛直逼田甜。 田甜心虚地垂下头,她眼底掠过一丝暗光,很快抬起头,凑上前来抓着周喜乐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皇后,误会了。你难得送亲手做糕点给我,我受宠若惊。本想好好品尝,奈何团儿嘴馋,被它给偷吃了,谁知它中毒身亡。团儿是皇上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失去了它我心里难受。嘤嘤嘤嘤。” 周喜乐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你不过是失去了一条狗而已,没必要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小心哭坏了身子。再说,那狗也不一定是吃了本宫送你的点心死的。田贵妃,你可不能让本宫背黑锅,本宫拿你当亲姐妹啊,你难道要为一条狗跟本宫反目成仇吗?” 说完,她掏出丝帕学田贵妃的样子嘤嘤哭了起来。 哼,对付绿茶婊要比她更绿茶。 田贵妃面对这波操作一下子怔住了。 沐英也是干瞪眼,他总感觉周喜乐在指桑骂槐:“点心的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皇上要再送田贵妃一条狗吗?”周喜乐问。 沐英随口答道:“那是自然。” “可惜可惜。”周喜乐连连摇头叹息。 沐英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怎么,皇后也想要?” “不了,要是再被人毒死就可惜了。田妹妹,你可要看好皇上的狗。” 沐英感觉像挨了她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狗的事就不用皇后操心了。” 周喜乐蓦地拉起沐英地手:“皇上,我新编了支曲子,要不要跟我一起跳舞?” 沐英抽回了手,神情冰冷:“不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地乐师,目光落在周喜乐的脸上:“皇后乃一国之母,身为六宫之首该做好表率。这些靡靡之音还是少听为妙。” 说完,他扶着田贵妃走了。 周喜乐心如刀割,嘴角的微笑却越发璀璨,如同灼灼绽放的曼珠沙华。她深知,眼泪什么都换不回来,唯有笑才能击退风雨。 那便大笑吧。 她走到门边,扶着门框,轻笑道:“皇上,田贵妃,你们有空常来玩啊,慢走不送!” 她转身,扬了扬手,对满殿的乐师和歌姬道:“大家继续嗨呀!” 大雪一场接着一场,金城银装素裹,南边的疆域闹起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沐英自那之后又是许多天未来凤翎宫,周喜乐闲来无聊,听说南方有雪灾,便请缨去南边赈灾。 “不行!”沐英放下手里的奏折,干脆果断地拒绝。 “为什么?”周喜乐问,“我是代表皇上去的,百姓若是知道皇上时时刻刻挂念着他们,定会夸皇上是个明君。” 沐英嘴角挂着微笑,周喜乐若跑出去赈灾,百姓是否会夸他,他不知道。他知道百姓们一定会说他得了一个贤后。将来若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定然会被千夫所指。她的小小心思,他是知道的。 “我是担心你。”他起身,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声音温柔,好似从未冷落过她一样。 周喜乐难得见他这般温柔,一时间呆住了。喃喃道:“你担心我?” 沐英点点头:“你想啊,这天寒地冻的,你一路上风餐露宿,雪又那么大,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已经安排人前往南方赈灾,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头吧,后宫不能没有人来主持。” 第540章 请照顾好她 “不是有田贵妃吗?”周喜乐冷笑。 “她不过是个贵妃,你才是后宫之主。”沐英道。 周喜乐望着他的眼睛,想看透他的真实想法,可他的眼神游移不定,让她捉摸不透。 “皇上,在你的心里,是我重要还是田贵妃重要?” 沐英道:“当然是你最重要了。喜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帮我吃了不少的苦。付出了很多很多,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那田甜算什么?”她问。 “你说过,孩子的死让你深受打击,你不敢再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不怪你。田甜出自书香门第,她的孩子出世,将会认你为母后。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我们的孩子。虽然第一个孩子没了,所幸她又怀上了。若第一个孩子保住,再过不久你就是母后了。可你嫉妒她,让她没了孩子,这次,你可别再伤着她了。” 周喜乐脸色大变,她抽回了手,推开沐英,难以置信:“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田甜。” “这不是利用。”沐英收敛了笑容,“我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她贪慕荣华富贵,我想要子嗣。我和她互为交易。” “她知道吗?”周喜乐心底发冷,“她知道你不爱她吗?” 沐英冷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故意冷落我,亲近她,就是让她以为你全心全意爱着她。” 沐英点了点头:“如你所说。最近冷落你,让你受委屈了。” 周喜乐越听越是心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沐英,这个她熟悉的人,在此刻是那样的陌生。 “她知道吗?她知道你不爱她吗?”她问。 “她知道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沐英微笑着,眼神温柔,“重要的是她能给我们带来子嗣。也许在她眼里,我是爱她的吧。她不过是寻常女子,我只要对她好,她就认为那是爱。” “你在欺骗她。”虽然周喜乐并不喜欢田甜,但看到沐英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利用她,她仍感到十分愤怒。 沐英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只能这样做。喜乐你放心,等她生下孩子,我就送她出宫……” 周喜乐甩开了他的手:“你还是我认识的沐英吗?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怎能利用一个无辜的人?然后再抛弃她呢?” “你想让我怎么做?”沐英低吼,双眼通红,“让她留在宫里?你能容忍她与你共侍一夫?你觉得她无辜?你可知上次你在泰陵遇刺还有中秋遇袭是谁做的?是她!她为了上位将我灌醉,爬上我的龙榻,因而怀上龙种。这样的她在你眼里还是无辜的吗?” 周喜乐愣住了,她不敢相信才十六岁的田甜居然会是满腹心机的白莲花。她自始至终都以为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御书房外,偷听了二人谈话的田贵妃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什么都没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从未来过一样。 “喜乐,我可以辜负任何人,唯独不能辜负你。我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永远都是我的皇后,任何人都不能替代你。”沐英凑近她,试图将她拥入怀中。 “别碰我。”周喜乐后退,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曾经以为是张白纸的人现在已经脏了,曾经深爱她的人打着爱的名义做着让她厌恶的事情。她很失望,整个皇宫都让她失望。 她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沐英。他惨然一笑:“你讨厌我了么?” 周喜乐摇了摇头,苦笑道:“皇上,我们非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这样的幸福有何意义?” 沐英叹了口气:“如果别人不痛苦,痛苦的将是我们。” 周喜乐回到了凤翎宫。在沐英身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回望自己的爱情,她以为自己的爱情是圣洁的,如今看来,那么微不足道。 也许经历了太多,她已不是当初那个把爱情当作生命的小姑娘了。若她的爱情掺杂了太多的杂质,不要也罢了。 她的心上人欺骗他人的感情,用以爱她,这本身就是对她的冒犯,对她的不尊重。 但让她离开沐英,她又舍不得。毕竟,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并肩战斗过,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爱情。 若离开这辉煌的宫殿,她也只能四海为家了。 曾经,她一度以为,沐英已经移情别恋。想到他只是利用田甜诞下子嗣,她感到深深的悲哀,既为自己,也为田甜。 自这件事以后,沐英表面上仍对她冷漠以待,对田甜百般呵护。看到田甜沉浸在幸福里的样子,她的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田贵妃全然不知生下孩子后的命运。 春天到了,宫里的花儿陆续绽放,空气里弥漫着花的芬芳。 清明节,雨从早上开始下起,一直都没有停过。周喜乐同沐英一起,去皇陵祭奠先皇还有诸位早逝的王爷王妃。 祭祀结束,两人站在屋檐下,望着被细雨染成紫黛色的山峦,久久不语。 气氛压抑,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灌入耳中。 沐英率先开口笑道:“我今日才发现,你比之前胖了许多。” 周喜乐怼道:“皇上以为我会瘦吗?” 沐英摇了摇头:“你还是胖些好看。你小的时候就是胖的。那时候的你,笨拙又可爱。原以为你会一直胖下去,没想到你渐渐的瘦了。” “现在不是又胖回去了吗?”周喜乐含笑,回到茶座前,端起瓷杯抿了口茶。 “是啊。”沐英叹了口气,坐在她面前,“只是我们已经长大了。” 茶气袅袅,心细的周喜乐发现沐英的鬓角已有了几丝白发,心里不由一动。 “皇上,如果此刻我让你放下这万里江山与我归隐田园,你可愿意?”她问。 沐英怔了怔:“你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随口问问罢了。”她望着檐外蒙蒙细雨中的山水,“我是觉得江山太美,该去看看。若将自己的余生困在辉煌的宫殿里,实在是浪费时间。” 第541章 狮子狗 “江山是美,若无人守护,会如花一样凋零。总得有人负重前行。”沐英道,前些日子,他着手处理了一批朝中乱党。他不能让那些人毁了他的江山。 周喜乐笑了笑,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权力罢了。何必说得那么漂亮。 “皇上说得极是。”看破不说破,她尊重他的选择。 有侍者过来添茶。女子一袭白衣,相貌普通。手提陶壶而来,正要添水入壶,忽然将半壶沸水泼向周喜乐。 沐英大惊,将喜乐推至一旁,半壶水打湿他的臂膀。烫的他皱起眉毛。 周喜乐拂身而起,扑向侍者。对方武功极高,拔出匕首与她相斗。 “来人,有刺客!”沐英道。 侍卫很快冲了过来,刺客见状,扔下烟雾弹逃走。 “快追!”周喜乐冷声道,转身察看沐英的伤势。 沐英脱下龙袍,半边肩膀都烫起了泡。若是他没推开周喜乐,她的脸早就烫坏了。 随行御医很快赶来,拿出烫伤药。周喜乐将淡绿色的药膏抹在沐英肩上。 沐英疼得直吸气。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侧脸,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容颜虽不及年少时光彩,却有一股安抚人心的魅力。 他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记,被她赏了一个暴栗,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怒反笑:“你生气的真野蛮。我现在可是伤患,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如果田贵妃在此,一定会对皇上格外温柔的。”周喜乐眼神淡漠。 “我们两人难得亲近一回,你怎么提起了她?”沐英面露不快。 “你和她亲近的时候,是不是也不会提起我?”抹好了药,周喜乐用洁白的软布为他包扎伤口。 “在宫里我的存在就如同摆设一样。你为了讨好她不惜冷落我,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她心酸地问。 她本想与沐英一刀两断,可今天他挺身护她,让她本欲离开他的心纠结不已。 “你很难过?”沐英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我伤到你的心了?” “是啊。”周喜乐道,“你的眼里全是田贵妃的时候,我难过得要死,却还要装作很大度得样子。你说,我是不是个傻子?” 她流下了眼泪。 沐英将她拥进了怀里,言辞恳切:“我和田贵妃不过是逢场作戏,等她诞下龙种,我保证我的眼里全都是你。” 周喜乐在心里冷笑,沐英的话她已经听腻了。若他的心里真的只有她,就不会与别的女子生孩子。他既负了她,也负了田贵妃。 沐英吻掉了她的眼泪,他的吻让她眷恋,让她心痛。她推开了他,强颜欢笑:“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刺客有没有抓到。” 刺客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周喜乐疑惑,近一年的时间,她总会遇到刺客,那些刺客都是冲她来的。沐英说试图刺杀她的人是田贵妃,难道这次的刺客也是田贵妃派来的? 黄昏的时候,她同沐英回宫。田贵妃出来迎接,听闻沐英遇刺,她十分担心,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皇上,臣妾听闻您在皇陵遇袭可曾伤到哪儿?” 她晃得恰巧是沐英受伤的手臂,牵动了伤口,沐英皱起了眉头。拿开她的手:“朕无碍。” 田贵妃舒了口气:“那臣妾就放心了。臣妾炖了汤,皇上去我那里尝尝可好?” 沐英看了一眼周喜乐,面对田贵妃的柔情似水,他温柔一笑:“好。” 望着同田贵妃一起离开的沐英,周喜乐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回到凤翎宫,她吩咐侍女菁儿:“你派人盯着甘吉宫,待皇上走后通知我。” 她下厨,做了些糕点。雨渐渐停了,月亮悬挂在夜空。 周喜乐将做好的糕点装入食盒。菁儿道:“娘娘,皇上离开了甘吉宫。” 两名侍女提着宫灯。周喜乐来到了甘吉宫门前。内侍见状,连忙行礼:“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周喜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踏入甘吉宫,内侍试图阻止,菁儿直接赏了他一巴掌:“大胆,皇后的路你都敢拦,活腻了不成?” 内侍唯唯诺诺,不敢再拦。 周喜乐来到正殿,田贵妃挺着个肚子匆匆忙忙从内殿走了出来,正要跪下,周喜乐道:“免礼,田妹妹怀有身孕,不必跪了。” 周喜乐坐下,田贵妃也跟着坐下,菁儿将装有糕点的食盒放在桌上,“皇后亲自为你做了些糕点,田贵妃尝尝看。” “谢谢皇后娘娘。”田贵妃道,“只是臣妾有孕,吃不得甜食。” “怎么,怕本宫下毒不成?”周喜乐冷声问。 田贵妃慌忙道:“臣妾哪敢妄自揣测皇后。” “汪汪,汪汪。”一只雪团似的狮子狗从内殿跑了出来,冲周喜乐凶萌凶萌地叫着。 “这狗哪来的?”周喜乐问。 “小蝶,乖,到娘亲这儿来。”田贵妃柔声呼唤着小狗。 小狗跳上了田贵妃的膝盖,任由主人的抚摸:“团儿死了,皇上见我伤心,又赏了我一条小狗。小蝶可听话了。小蝶浑身雪白,唯有脑袋有一点蝶形黑毛,所以我给它取名小蝶。” 周喜乐嘴角抽了抽:“妹妹是个人才。” 她打开了食盒,将点心取出来冲小狗啧啧唤着。 小狗见到吃的,立刻从田贵妃怀里跳上了桌子,去吃她手里的点心。 在田贵妃惊诧的目光里,周喜乐将所有点心都喂了狗。 小狗吃完,心满意足地跳进她怀里,任由她抚摸,俨然是把她当成了主子。 周喜乐嘴角含笑:“皇上送你的狗子真会讨人开心,给它点吃的它便会扑进人怀里撒娇卖萌。不像有些人,永远都不识抬举。本宫的一片心意,都被她当成了驴肝肺。” 田贵妃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周喜乐这是在骂她。 “田妹妹,本宫说得可对?”周喜乐问。 田贵妃笑容尴尬:“小蝶应与皇后有缘,皇后若是喜欢,将它带走便走。” 第542章 虚伪 “本宫可不敢。”小狗油光水滑的脑袋,摸起来极有手感。周喜乐慢吞吞道:“本宫若是带走了田妹妹的狗,传到皇上耳朵里去,还不成了本宫抢了你的狗!” 一旁的菁儿闻言,扑哧笑出了声:“皇后所言极是,宫里乱嚼舌头的人多得很,说不定明儿一早,就有人说皇后欺负田贵妃。” “是呢。”周喜乐问,“田妹妹,本宫今晚可曾欺负你?” “皇后说笑了。您带点心来看臣妾,臣妾甚为感激。若有人说皇后的不是,臣妾定将那人交给皇上重罚。” 田贵妃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心里头慌得一批。 跟她绕了会儿圈子,周喜乐这才步入正题:“皇上今天遇刺,田贵妃有什么想法?” “那刺客行刺皇上,实在是可恶至极。臣妾见皇上受伤,担心不已,还好他只是受了点轻伤。”田贵妃一想起沐英受伤的事,便心惊不已,若沐英有个三长两短,这皇宫怕是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其实,行刺皇上的刺客是冲着本宫来的。刺客试图毁我容貌,皇上为了保护本宫才受的伤。本宫当时吓坏了。刺客狡猾得紧,宫廷护卫抓了半日没抓到,我猜测,刺客就潜伏在宫里头。”周喜乐眼神犀利,不放过田贵妃一丝细微的表情。 田贵妃一脸怕怕的表情:“皇后可曾查出是谁?” “谁想坐本宫的位置谁便是主谋。”周喜乐放下怀里的小狗,冷声问:“田贵妃,你可想坐本宫的皇后之位?” “臣妾不敢。”田贵妃慌张道,“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与皇上青梅竹马。两人一起征战沙场,守护大锡。皇后和皇上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臣妾从未奢想上位。” “汪汪。”小狗见主子情绪不对,龇牙咧嘴地冲周喜乐吠叫。。 “瞧瞧,这小狗还挺护主!”周喜乐瞪着小狗,眼里释放出杀气。 小狗吓了一跳,连忙躲在了田贵妃腿边。 周喜乐笑容嫣然:“本宫又没说你是凶手,你慌什么?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田贵妃急得站了起来:“皇后娘娘,冤枉啊。田甜对天发誓,若谋害皇后,天打雷劈。” “你可是认真的?”周喜乐指尖闪耀闪电。 田贵妃花容失色,战战兢兢:“皇后娘娘……” 她几乎要吓哭了,都说皇后体质异于常人,能操纵雷电。今天她若是说谎,不用天打雷劈,周喜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她送走。 “皇后若是不相信甜儿的话,甜儿也无话可说。只求皇后不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田贵妃吓出了眼泪。 周喜乐收了闪电,将田贵妃按进椅子里:“田妹妹,你怎么哭了呀,本宫相信你。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本宫是不会伤害你的。” 沐英说前几次出现的刺客都是田贵妃安排的,可她今日试探田贵妃,她对刺客一事好似不知道一样。难道说谎的人是沐英? “好了,夜深了。田贵妃早些歇息吧。本宫也乏了,该回去了。”周喜乐起身,离开了甘吉宫。 送走了皇后,受了惊吓得田贵妃瘫倒在椅子里,侍女见状,慌忙去请御医。 周喜乐因为刺客得事一夜未睡。从田贵妃的表情来看,刺客不像是她派出来的,那么宫里到底谁想要她的命? 次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了梳妆镜前,沐英一大早气势汹汹地踏进了凤翎宫,低吼道:“周喜乐!” 前殿传出侍女的声音:“皇上,娘娘正在梳妆,请稍等,啊呀!” 沐英一巴掌将侍女推倒在地,大步冲进了内殿。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周喜乐。 从鸾凤铜镜里,周喜乐看到了他铁青的脸,好像她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她缓缓转身,仰起脸傲然地望着他:“皇上气势汹汹来此,所为何事?” “周喜乐,我对你一再忍让,你为什么总挑战我的底线?”沐英紧握着拳头。 “你的底线是什么?”周喜乐笑问。 “你!”沐英差点气吐血,“我问你,昨晚你是否去了甘吉宫?” “哦,原来田贵妃向你告状了。”周喜乐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菁儿道:“昨晚娘娘带了点心去看望田贵妃,陪她聊了许多。不知皇上为何生气?” 沐英道:“你们只是聊天?” “不聊天难道打架?”周喜乐反问。三千青丝如同锦缎披在她的肩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耀着讥诮的笑意。 沐英被这笑容刺痛了,他责问:“若只是单纯的聊天,为何御医深夜赶往甘吉宫为甜儿保胎?” “田妹妹流产了?”周喜乐问。 “差一点,御医说她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沐英冷声道,“好好的,她为何动了胎气,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周喜乐同情道:“田妹妹身子骨太弱了,我不过跟她聊皇上遇袭的事情,她居然差点吓流产。她的胆子也太小了。皇上应该多关心关心她。毕竟是她太过担心皇上的安危才吓着的。” 菁儿连连点头:“皇后离开甘吉宫的时候田贵妃还好好的。皇上,你莫要错怪皇后啊。” 沐英面色微红,他今早听了田贵妃身边的侍女的话,以为又是周喜乐害田贵妃病倒,心里有气,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跑来向周喜乐兴师问罪。 “皇上冤枉臣妾,臣妾这心里头好难受。既然皇上这么在乎田贵妃,不如把臣妾休了,让她住进这凤翎宫里?” 周喜乐眼底泛起泪光,楚楚可怜。 沐英心里一软,惭愧不已,握起她的一只手道:“是朕鲁莽了,朕不该错怪你的,你消消气。”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周喜乐却不买他的账,抽回手,背对着她坐到了梳妆镜前。 沐英懊恼不已,周喜乐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可以没有田贵妃但不能没有她。 他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为她梳理长发:“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又拿田甜来说事?朕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只有你才配当朕的皇后。” 第543章 礼尚往来 周喜乐不说话,沐英的心里有没有她,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个男人越来越虚伪,她已经对他不再抱有希望。 她拿过他手里的梳子,抬头望着他:“是我任性了。我不过心里委屈罢了。皇上,我永远都是你的皇后。” 两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朕今天要去接见火戎国来的使者,你也准备一下,同朕一起去看看吧。”沐英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 这次来自火戎国的使节是莲目。周喜乐好些年没见她,她的容貌未曾有丝毫改变。想来火戎国的女子都懂些驻颜之术。 沐英在皇宫设宴款待莲目,席间,周喜乐道:“本宫听闻伊巫娜皇后诞下了太子,真是可喜可贺。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本宫倒想当面祝贺她喜得贵子。” 莲目道:“皇后赠的礼物伊巫娜皇后已经收到,她很欢喜。这次我来锡国,伊巫娜皇后也托我带了礼物给你。” 她的贴身侍者捧出一方锦盒,莲目打开盖子,一条珍珠项链散发着如同冰雪般皎洁美丽的光辉。整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它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这是澜海最为神奇的美颜珠,长久佩戴可让人青春不老。”莲目道。 菁儿走了过去,接过侍者的锦盒。周喜乐含笑道:“替本宫谢谢伊巫娜皇后。” “伊巫娜皇后有心了。”沐英对她道,“这项链与你很般配。”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沐英将莲目安排在了专门接待外宾的宫殿里。 周喜乐喝了不少酒,脑袋晕晕的,她扯住沐英的袖子问:“莲目不会是为了送项链才来锡国的吧?” 沐英抽回衣袖:“皇后,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宫歇息吧。”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周喜乐总感觉沐英在向她隐瞒什么。 回到凤翎宫,喝了醒酒汤,周喜乐清醒了不少。 菁儿将莲目请进了凤翎宫,“皇后娘娘。”莲目沉声道。眼里闪耀着星辰光辉。 “坐。”周喜乐指了指旁边的花梨木软椅,“多年未见,你的容貌未变,真让人羡慕。” 莲目笑了笑。 “莲目,你来锡国不只是来看我的吧?”周喜乐问,“我听说火戎国王和皇上做了笔交易。” “果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莲目道,“皇上让我保密。既然皇后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再隐瞒。”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道:“锡国皇帝向我火戎国购买了大批军火。我进宫就是为了同他交付这批军火的。” 周喜乐面色阴沉,果然沐英有事瞒着她。 “有多少?”她问。 “火铳五千支,火药五万桶。”莲目回答。 “我知道了。”周喜乐道。 次日,沐英正在议政厅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周喜乐不顾侍卫的阻拦,大步而来。 沐英皱起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周喜乐单刀直入:“你从火戎国买那么多军火是不是打算扩张领土?” 沐英眼底划过一丝冷光:“皇后还是管理好后宫事务,国政要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锡国根基刚刚稳固,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管你向哪个国家发动侵略,我都不赞成。”周喜乐厉声道。 她讨厌战争,她看过太多杀戮了。也看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她好不容易才盼来天下太平,可沐英要扩展领土,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沐英微微一笑,双手执起她的手柔声道:“喜乐,你听谁说朕要扩张领土的?” “难道不是吗?”周喜乐心中疑惑,“你合并了我的火凤军,又在帝都城外设立了十余处兵营。近半年里你都在招兵买马,练军强兵,不是想扩张领土是想做什么?” “朕是想守护锡国!”沐英道,“居安思危,现在国势安稳,但国力并不强大。龙古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羯国土匪屡屡欺侮边疆百姓。朕只有训练出强大的兵力,才能应对国内国外的各种危机。朕这样做有错么?” 周喜乐被他辩得哑口无言:“你若真是这样想的,我无话可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将这天下卷入争战之中。” “喜乐,你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只有国富民强才是一个帝王的幸福。”沐英道。 周喜乐松了口气:“你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沐英脸上露出了微笑。周喜乐相信了他。 目送喜乐离开,他眼底掠过一丝暗光。喜乐,你等着,我要这万里山河都是我的。我会向你证明,我是这片大陆的最强者。 “周皇后屡屡插手国政,根本就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一名大臣小声嘀咕。 沐英转身道:“朕今日与各位爱卿商议的事,切不可让皇后知道,你们一定要保密。” 众臣诺诺。 周喜乐陪莲目在御花园里赏花,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两人从花下走过。坐在了白玉石桌前休息。 “我原以为皇上只爱你一人。没想到,他还是纳了妃。”莲目问,“喜乐,你可感到委屈?” “男人不都朝三暮四吗?”周喜乐苦笑。 莲目道:“也是。” “你可有了意中人?”周喜乐问。 “我乃火戎国师,谁能高攀上我?”莲目笑道,“喜乐,若你在宫里闷了,不妨去火戎国走走,皇后十分想念你。”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会的。” 挺着大肚子的田贵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御花园。看见周喜乐,她眼睛一亮,优雅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的目光落在莲目身上:“你是火戎国的国师吧?听闻火戎国女子生得红发碧眸,果真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莲目被田贵妃像动物一样打量着,心生不悦。 “田妹妹,没见过火戎人,大惊小怪了。”周喜乐暗讽田贵妃头发长见识短。 田贵妃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周喜乐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皇后娘娘的项链真漂亮,衬得娘娘光彩照人,若是有人送臣妾一条这样的项链就好了。” 第544章 小淘气鬼,只宠你不行吗 周喜乐对田贵妃的侍女道:“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天气仍有些冷。你们几个扶田贵妃回房休息,田贵妃身怀六甲,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侍女正要扶田贵妃回去,却被她拒绝了。“天天呆在殿里怪闷的,难得今天晴好,春暖花开。多走走对身体好。” 周喜乐冷冷一笑:“那你就多走走。莲目,再过两日你就要回国了,我给伊巫娜皇后准备了一些礼物,你且随我回凤翎宫。” 两人起身走了,把田贵妃留在了桃花树下。 田贵妃真心喜欢周喜乐的项链,听说能驻颜美容,她越发想要得到。 回到甘吉宫,她想到沐英一直爱的是周喜乐,欺骗自己怀孕,心里气馁,躺在床上佯装生病,让侍女去请皇上。 沐英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繁忙,随口道:“朕晚些时候再过去。” 田贵妃一直等到黄昏,仍未等来沐英。 她又让侍女去催。 直到半夜,沐英才珊珊来到甘吉宫。 琉璃灯温暖的光芒勾勒出病榻上瘦削的香肩,早有侍女通知她皇上来了,于是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了起来。 “贵妃娘娘别哭了,皇上来看你了。”侍女劝道。 “铃儿,别骗我了,皇上那么忙,怎么会有空来看我?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就算我此刻死了,他也不会看我一眼。唉,让我哭死算了。”田贵妃长吁短叹。嘤嘤嘤哭个不停。 侍女退了下去,沐英走上前来。拽起鸾被盖在她的肩头:“甜儿,你怎么又哭了?” “皇上。”听到沐英的声音,田甜心头一阵欣喜。可她掩饰着欣喜,转过头来,幽怨地看着沐英,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一汪眼泪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楚楚动人,即使再心硬地人见了,也忍不住心碎。 一句皇上,似嗔似怨,让沐英满心愧疚。 田甜扑进他的怀里,嘤咛泣道:“皇上,你怎么才来呀,臣妾以为你不要甜儿了呢。” “你是朕的心头肉,朕怎么会不要你了呢?看你哭得跟小野猫似的。”沐英怜爱地轻抚她的后背。 软玉在怀,他早已把周喜乐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之所以无法抗拒田甜,是因为田甜比周喜乐会撒娇,会讨人欢心,会让他有掌控感。 他用丝帕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滴,柔声问:“朕听闻你病了,可请御医看过?” “看过了。”田甜倚靠在他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此刻他是她一个人的,“御医说臣妾得了相思病,唯有皇上能医。皇上一来,臣妾的病便好了大半。” 她仰头,纤纤玉手勾住他的脖颈,用力吻着他的唇,然后像吃到鱼的小猫,满足地笑了。 沐英望着她的眉眼:“你真是个小淘气,前一刻还哭得死去活来,这一刻便用甜言蜜语逗朕开心。朕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田甜捏了捏自己的脸,眉头一皱:“听说女人生了孩子会变老变丑。等臣妾变老变丑,皇上怕是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 “甜儿是不会变丑的,朕的甜儿只会越来越美。”沐英安慰她。 “皇上,臣妾想要。”田甜嘤咛道。 “你想要什么?”沐英深情款款问道,“只要朕能做到,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摘给你。” “火戎国师送给周皇后的珍珠项链好漂亮,据说有驻颜美容的功效。臣妾不想变老也不想变丑。臣妾也想要驻颜珍珠项链。”田甜娇滴滴地拿粉拳捶着沐英的胸膛。 沐英握住她的手,连连答应:“好,不就一个项链吗,朕送你。” 周喜乐给池塘里的锦鲤喂食。后宫的几个嫔妃为了争宠打了起来,她去调解了一番,总算平息了纷争。想想沐英从未关注过这些嫔妃,她不禁为她们感到不值。即便她们打扮得再美貌,沐英也不会看她们一眼,她们却每天勾心斗角,把彼此视为仇敌,闹得后宫乌烟瘴气。周喜乐的日常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解决这些乌烟瘴气,还后宫一片清明。 每每面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脑仁儿疼。人闲是非多,这话果然不错。 在这样下去,她会提前步入更年期。 “娘娘,田贵妃来访。”菁儿道。 周喜乐道:“她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但看田贵妃一脸得意劲儿,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菁儿道。 周喜乐嘴角抽了抽:“让她进来吧。我倒看她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田贵妃挺着孕肚在两名侍女的簇拥下来到了凤翎宫,向周喜乐请安。 周喜乐微微一笑,继续喂鱼:“田妹妹来凤翎宫有何事?” 田贵妃的手放在脖子挂着的项链上,那项链与周喜乐脖子上挂的是同款。 “闲着无事,妹妹过来找姐姐说说话。”田贵妃生怕周喜乐看不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似的,纤纤玉指抚着项链上的珍珠。 周喜乐装瞎,俯身把手伸进水里,贪嘴的锦鲤拿头拱她的手心,向她卖萌乞食。 她摸着锦鲤的脑袋,笑道:“田妹妹,你看这池塘的锦鲤真贪嘴。本宫喂了它们有半个时辰,它们吃得肚子滚圆,还冲本宫撒娇卖吐泡泡,也不知它们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田贵妃道:“姐姐养得锦鲤真漂亮。佛说万物有灵。想必它们十分喜欢姐姐。” 周喜乐冷笑:“你不是锦鲤,你怎知它们喜欢本宫?” 田贵妃:“……”还让不让人愉快的聊天了? “姐姐给它们喂食,它们难道不喜欢姐姐吗?”她笑眯眯道。 周喜乐把盛着鱼食的瓷碗塞进她手里:“你来给它们喂食,它们也会喜欢你的。” 她拍了拍田贵妃的肩膀:“本宫乏了,先去休息了。” 田贵妃把鱼食塞给侍女,跟着她来到了偏殿,周喜乐愣了一下:“田妹妹有事?” 田贵妃摸了摸脖子里的项链:“这是皇上送我的项链,姐姐觉得怎样?” 周喜乐像刚发现她的项链一样,故作惊奇道:“皇上送给你的。哈,本宫还以为你自己在地摊上买的呢。成色也太差了,像是假的。” 第545章 甜心儿,你哭什么? 田贵妃本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以示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哪知反遭到周喜乐的鄙夷和嘲笑。 气愤,太气愤了。 “皇上送我的是幻海鲛人珠,戴上它可以永葆青春。皇后姐姐怕是没见过。”田贵妃云淡风轻地笑道。 她在暗讽周喜乐见识短。 周喜乐不怒反笑,她放下茶杯,凑到了田贵妃地面前,盯着她的脸,直到把她盯得不好意思:“可你眼角地细纹丝毫没有消失地迹象啊。据说鲛人已经绝迹了,你这幻海鲛人珠肯定是假的,是皇上哄你玩的。你啊,开心就好,没必要向人炫耀。呵呵。” 如果田贵妃是只气球的话,她现在已经爆炸了。 她握着手帕的两只手抖啊抖,漂亮的脸蛋红里透着黑。 “田妹妹,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给你请太医?”周喜乐关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臣妾胸闷。”田贵妃抚了抚胸口,堵得慌,周喜乐是想把她气死吗?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胸闷呢?”周喜乐掐指一算,眉毛一扬,“难不成是气的?” 田贵妃心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周喜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田妹妹,女人啊不能老生气,生气啊对皮肤不好,容易让人变老。你戴多少的鲛人珠都换不回来美丽的容颜。” 田贵妃心里更堵了,你惹我生气还是我的错喽? 周喜乐翻了个白眼,心想,敢来招惹老娘,老娘没把你气死算是仁慈的了。 “皇上也真是的,为了逗妹妹开心弄了串假珠子欺骗田贵妃,实在是太可恶了。本宫抽空得找皇上说叨说叨。”周喜乐火上浇油。 田贵妃得一张脸由黑转紫,再由紫转白,精彩纷呈。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她也开始认为沐英送她的项链是假的了。 “既然皇后姐姐要歇息,臣妾也就不打扰姐姐了。”田贵妃起身,像只抖败了的公鸡,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周喜乐喝了口茶,心情大好。 菁儿为她沏茶:“娘娘,田贵妃的胆子真大,居然会来挑衅娘娘。” “她仗着皇上的宠爱,跑过来向本宫炫耀,以为本宫会吃醋,嫉妒。也不知道她脑袋里装得是什么?幸亏本宫脾气好,管住了自己的情绪。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把她一巴掌拍飞了。”周喜乐道。 “皇后娘娘,她明显就是仰仗着皇上的宠爱对你不利。”菁儿道,“娘娘这样纵容她,迟早有一天会欺负到娘娘的头上来。” “不怕,这后宫啊,就像是棋局。这场棋局里的女子都是棋子,只要不跳出棋局,就逃不过被取代的命运。机关算尽,菁儿你觉得谁会赢?” 菁儿道:“皇后会赢啊。” 周喜乐摇了摇头:“能掌控所有棋子的人才会赢,或者退出这场棋局的人会赢。” 菁儿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既然我们已经入局,就要做赢的那个。” “每天勾心斗角不容易啊。”周喜乐揉了揉太阳穴,“本宫现在一看到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一个头两个大。本宫不是斗不过她们,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几个女人打得死去活来,不值得。有那工夫,不如游山玩水来得痛快。” 菁儿道:“皇后心胸宽广,可是后宫女子爱争宠,若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们只怕把皇后当摆设。”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宫并不是好惹的。”周喜乐道。 田贵妃哭哭啼啼地来到御膳房找沐英:“皇上,皇上。” 沐英放下手里的奏折,捏了捏眉心:“甜儿,你哭什么?” “皇上,你送臣妾的项链是鲛人珠吗?”田贵妃眼角挂着泪水,“皇上是拿假珠子哄臣妾的吧?” “朕送爱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沐英烦躁不已,“谁敢质疑朕?” “臣妾方才在御花园闲逛,遇上了皇后,她说臣妾的鲛人珠是假的。”田贵妃委屈巴巴地望着沐英,“不仅如此,她还嘲笑臣妾,说臣妾是个傻瓜。臣妾好伤心啊。” 沐英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轻轻拍了拍田贵妃的后背,像哄小猫一样哄着她:“皇后的话你也能信,她是嫉妒你才这般对你说的,目的是故意惹恼你,你怎么就当真了。真是个小傻瓜。”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粉嫩的小脸上捏了一把:“乖,朕还有奏折要看,晚上再陪你。” “皇上。”田贵妃委屈地嘤咛一声,钻进了他的怀里。 下了几场雨,天气越来越热,正是绣球花盛开的季节,田贵妃临盆了。 甘吉宫里传来田贵妃撕心裂肺的喊声,产婆和御医从早上忙到黄昏,田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迟迟不肯出世。 此时,沐英不在宫里,整个甘吉宫乱作一团。 菁儿急急来到凤翎宫,对周喜乐道:“皇后娘娘,不好了,田贵妃难产。” 周喜乐面色一动,放下手里的书本:“皇上还没回来?” “没有,据说要等到明天早上才回来。”菁儿道。 “田贵妃从早上就开始阵痛。皇上从昨日起就在练兵场,至今还没回来,看样子他是想把这摊子交给本宫来处理。”周喜乐微微一笑,“菁儿,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皇后无论做什么,奴婢都支持皇后。”菁儿道。 周喜乐道:“本宫若是呆在凤翎宫什么都不做,皇上定会说本宫见死不救。本宫若是去了甘吉宫,田贵妃难产死了,皇上肯定说是本宫害死了她。当皇后真难,尤其是当一个小人的皇后。” “娘娘,你是说皇上故意在田贵妃临盆的时候离开皇宫的?”菁儿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他是在试探本宫。” “奴婢建议皇后留在凤翎宫,若田贵妃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能把田贵妃难产的事怪在皇后身上。”菁儿道。 周喜乐摇了摇头,起身望着殿中枝繁叶茂的海棠:“人言可畏,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就算不关本宫的事,他也会把所有是非推给本宫。” 第546章 痴情皇帝美名远播 “田贵妃会死?”菁儿若有所悟。 “如果我不插手这件事,她会死。”周喜乐大步走出了凤翎宫。 甘吉宫,几声嘹亮的婴啼,田贵妃终于诞下了孩子。是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让我抱抱他们!”周喜乐向产婆说道。两个产婆相视一眼,抱着孩子退入阴影里。 婴儿好似察觉到了母亲的危险,哇哇大哭不止。 沐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婴儿,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甜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他走到田贵妃面前,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田贵妃泪光盈盈,汗水混着泪水从她脸颊上滚落:“皇上,臣妾为你诞下一双儿女。你不要把臣妾赶出宫好不好?臣妾可以不要皇后之位。皇上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你胡说什么,你是孩子的母妃,朕怎么会将你赶出宫去。”沐英温柔道。 田贵妃咬了咬嘴唇,忐忑不安:“那天,臣妾听到了皇上和皇后的谈话,皇上之所以立臣妾为妃,是为了让臣妾诞下皇室血脉,皇上根本不爱臣妾。” 她委屈巴巴,眼泪像黄河一样滔滔不绝。 沐英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身上散发出地气息像春天的原野,干净温暖:“皇后善妒,我是怕她伤害你腹中地胎儿才那样讲的,现在你为朕诞下了一双儿女,让皇族血脉得以延续,功不可没。皇后没有为朕添半个子嗣,更不把朕放在眼里。朕要她有何用,不如这皇后之位由你来坐!” “皇上。”田甜喜极而泣,原来皇上一直深爱着她,她声音微哑,“臣妾还以为皇上不要我了呢!” 沐英从侍女手中端过参汤,喂到田甜嘴边:“来,把参汤喝了。等你坐完月子,朕就封你为皇后。” 田贵妃满心欢喜,哪里注意到沐英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将参汤一饮而尽,只觉这参汤太甜了。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接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胃里蔓延开来,她望着沐英收敛了笑容的脸,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皇上骗了她,她喝下的其实是一碗毒药! “嘭!” 甘吉宫寝殿的门被周喜乐一脚踹开。 夕阳的光照进殿内,显得格外刺眼。周喜乐逆光而来,看到沐英,愣住了。 沐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来。 “救我……”田贵妃嘴角溢出血,挣扎着向周喜乐伸出了手。脸色由红逐渐转白。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布满了血丝。 周喜乐明白了一切,她还是来晚了:“皇上,你居然对田贵妃下毒。” 沐英将垂死挣扎的田贵妃按倒,抽出枕头波澜不惊地捂在她的口鼻上:“田贵妃死于难产,皇后与朕有目共睹。” 枕头下的田贵妃抽搐着,片刻间没了动静。 沐英拿掉枕头,田贵妃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 她做梦都没想到,沐英会一边许诺她皇后之位,一边喂她喝下毒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狠起来,犹如深渊,漆黑幽冷,将一切吞噬。 彻骨的寒意从周喜乐的脚底蔓延到全身。虽是初夏,她却冷得发抖。 那个清贵沉默的少年,此时在她眼中犹如世间最可怕的魔。 “你杀了她!”她悚然喊道。 “难道你不希望她死?”沐英问。 周喜乐不得不承认,田甜挑衅她的每一次,她都希望她死。她不希望威胁到她地位的人活在她身边。 如今,田甜死了。这个娇贵美丽的人不会再跟她抢沐英,抢她的皇后之位。 “田贵妃难产而亡,你该高兴才是。”沐英抱过小皇子,递给周喜乐,“看我们的儿子,他长得多可爱!” 婴儿哭得笑脸通红,仿佛在哭母亲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 周喜乐浑身难受,像钉满了钉子,尽管害死孩子母亲的人不是她,可她总觉得眼前哭泣的婴儿在指责她,她开心不起来。 血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还有怨忿的味道,让她作呕。胸口发闷,千斤大石堵在心头。 周喜乐想做一个坏人,她应该为沐英谋划的一切感到高兴。可她做不到,刀光剑影她不怕,可变幻莫测的人心让她恐惧。 她害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沐英这样的人。 “我们一起将他抚养成人。将来,他将是大锡国的皇帝。”沐英骄傲地对周喜乐说道。 “恭喜皇上皇后喜得皇子公主!”产婆和侍女们齐齐跪地。 周喜乐看了一眼生气全无宛若蜡像地田贵妃,逃也似地离开了甘吉宫。 沐英为田甜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周喜乐木然地看着一袭盛装地田贵妃被装入寒玉棺樽。躺在棺中的田贵妃妆容精致,如同睡着了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田甜也不过才十七岁。沐英两眼含泪,当田甜的玉棺沉入皇陵墓穴的时候,他抚着墓碑痛哭流涕:“爱妃,你为何弃朕而去,没有你,朕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几个太监配合着他演戏:“皇上节哀,莫要哭伤了龙体。” 沐英的惺惺作态,让周喜乐作呕不已。她想,田贵妃为了沐英白白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年华和生命。这个男人,不值得任何女子去爱。 直到此刻,她后悔嫁给沐英,后悔为他生孩子。如果当初知道他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认识他。 葬礼结束,沐英换得一个痴情皇帝的美名。后宫佳丽无不羡慕田贵妃,能获得皇帝的宠爱,为皇上而死,是无比荣耀的事情。 他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被人传成了真心实意,只有周喜乐看透了他的一切:“皇上,你演这出戏,是给谁看?” 沐英装傻:“朕不明白皇后的意思。” “你老婆的意思你也不懂吗?”周喜乐拿出了自己的威严。 沐英的脸黑了下来:“喜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若偏要得寸进尺呢?”周喜乐逼近他,一双眼睛闪烁着寒光,“你会像杀掉田甜那样杀掉我吗?” 第547章 鞭打泄恨 沐英垂下了眼睛,他心思转动,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喜乐,你和田甜不一样。田甜靠近我是有预谋的,她一心想着取代你,成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你和我同甘共苦,与我一起同守护江山。你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是任何人替代不了的。” “怪就怪她太贪心。”沐英道,“现在她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这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想要的人是从前的你。从前的你善良,现在的你满口胡言,双手沾满鲜血。田甜虽然贪婪,但罪不至死。可是你却杀了她。她是孩子的母妃,你杀了他们的母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会。”沐英眼里满是歉疚,“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不能留着她,因为我爱的人是你。喜乐,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不能让田甜威胁到你。” 周喜乐受够了,只觉得沐英满嘴谎言:“不,你爱的人是你自己,你说你爱我不过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借口而已!” 沐英不承认自己是在找借口:“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罢了,随你怎么想,即便后宫佳丽三千,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转身离去,周喜乐冷笑。 她已对他失望透顶。 罢了,什么恩爱有加,富贵荣华,都随风去吧。她再也不要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冷宫里,那娅的容颜憔悴了几分。她想念故国,想念自己的孩子。可她被囚禁在这深宫之中,哪里都去不了。浓浓的思乡情燃烧着她,她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返回故国。 当沐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呆在锡国冷宫这几年,沐英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齐沐英!”她起身,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拖着沉重的脚镣猛然向他冲来。 沐英躲开她的一击,苍白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被囚禁的滋味如何?”他咬牙切齿地问。 下巴疼得要裂开,那娅美丽的脸庞皱成一团:“你来做什么?” 沐英将她甩在地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摸到了极为恶心的东西。 他笑道:“朕是来告诉你,你的兄长泽罗死了。卡拉丝携子称王。龙古帝国三十六部大乱,你再也回不去了!” 信息量太大,跌坐在地的那娅蓦然睁大了眼睛,耳朵里轰隆作响,如五雷轰顶。 “朕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今天。那娅,你再也不是龙古帝国的公主了。你现在是任人宰割的俘虏,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将低到尘埃里,再也爬不起来。哈哈哈,当年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朕将加倍奉还于你!”沐英扬眉吐气,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龙古国大乱。那些年在龙古国所遭受的委屈,现在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出来了。 那娅望着他眼中流露出地寒意,心中悚然:“你说谎,我哥他不会死的。你在骗我,你无非是想让我自己崩溃而已,齐沐英,我不相信你,我要见周喜乐!去叫周喜乐过来。” 濒临崩溃的关头,唯有昔日的敌人才能使得她相信。她惨笑着站起,冲他吼道:“我要听周喜乐亲口对我说,齐沐英,你算什么东西。当年你不过是本可汗的男宠而已,你也配来折磨我?” 她眼底干涸,满是不屑。即使跌进尘埃,她依然是草原上的雄鹰!她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啪!” 沐英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她摔倒在琴案上,压断了古琴琴弦,案上的花瓶跌落一地碎片。 那娅低吼,执起古琴,往沐英头上砸来。 沐英拔出佩剑,古琴在剑光中一分为二,他毫不留情地将她踹倒在地,吩咐侍卫:“拿鞭子来。” 侍卫递上一条银白色的鱼鳞软鞭。沐英道:“这条鱼鳞鞭是仿着你的蛇鞭打造的。朕就让你好好尝尝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滋味。” 沐英执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娅的身上。 那娅咬着牙,愤恨地瞪着昔年曾经爱过的男子,她忍受着疼痛和耻辱,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干脆果断地杀掉他。 沐英打得累了,他看了一眼脊背上布满鞭痕的女子,当年地愤怒和仇恨得到了释放,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般痛快。心中美妙愉快极了。 那娅披头散发倒在地上,她抬起头,恶狠狠瞪着他:“你杀了我吧!” 沐英抬脚踏在她的背上,居高临下:“不,你曾经是朕的爱妃,朕怎么舍得杀掉你?朕要留着你的性命,一遍一遍地将你的自尊和骄傲踏碎,朕要你亲眼看着龙古帝国覆灭!一如当初你对朕做的那样!” “齐沐英,你真无耻!你就是个卑鄙小人!”那娅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沐英不以为然地抹掉脸上的唾液,一巴掌把那娅打得眼冒金星:“你好好歇歇,朕还会再来看你的。” 不甘的泪水从那娅眼角滚落。她无助地诅咒着沐英。 凤翎宫里,周喜乐哄着田贵妃的一堆儿女。两个团子似是在比赛般一个哭得比一个响亮,哭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她的脑袋都快炸了。 “可怜的孩子,你们是想妈妈了吧。”周喜乐轻轻晃着摇篮,唱起了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唱过的儿歌。 好不容易,两个团子总算安静了下来,他们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周喜乐心疼不已。 沐英把孩子的命名权交给了周喜乐,说他们从今往后都是她的孩子。她对他们充满了愧疚,若她能及时赶到甘吉宫田甜就不会死了。 她原本以为沐英会把田甜打进冷宫或者赶出宫,哪知沐英却要了田甜的命。田甜父亲的官职也随之降了。被贬到离京五十多里的地方当了个小官,田家一下子没落了。 男孩叫齐麟,女孩叫齐鸾。她希望他们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孩子睡着,她松了口气。此时沐英走了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淡漠地问:“皇上驾临凤翎宫不知所为何事?” 第548章 亲爹傻傻分不清的一对儿女 甘吉宫已被封锁,后宫的其他佳丽也都被遣散,只留了七八个能干的妃子作为周喜乐的助手,管理后宫的大小事宜。 沐英轻而易举地打造出痴情皇帝地人设。从今往后,他只对周喜乐一个人好。 “朕是哪里得罪你了。朕抽空来看看你,你不来迎驾也就算了,还摆出冷脸给朕看。弄得朕心里很不舒服。”沐英坐在了摇篮边,捏了捏齐麟的脸。周喜乐打开他的手:“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哄睡着,别吵醒了他们。” “麟儿和鸾儿长得一模一样,朕都分不清谁跟谁,喜乐,你能分得清吗?”沐英问。 周喜乐嘲讽道:“亲爹都分不清,我怎能分清?” 她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是打着来看她的幌子看他的孩子。这一点她很清楚。 “朕命工匠为你打造了一支玉簪,戴上试试吧。”他从侍卫手里拿过锦盒。盒盖开启,一支雪白玉簪呈现在周喜乐的眼前,簪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凤,仿佛要冲入云霄里去。 周喜乐瞥了一眼,淡淡道:“我的首饰已经够多了,皇上还是拿去给其他的妃子吧。” “你不喜欢?”沐英一腔热情渐渐熄灭。 “知足常乐。”周喜乐道,“我不需要的东西,赠予别人锦上添花。” “既然你不要就算了。”沐英把簪子放进锦盒里,“朕先给你留着,等到需要了,朕再给你。” “我听说龙古国可汗驾崩了?这事是真是假?”周喜乐向他求证。 沐英藏起眼中的戾气,笑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在探究她。 她不动声色:“昨日去宫外,听到商贩说的。我想应是谣传,泽罗年轻力壮,怎么会英年早逝?” 其实她是通过安排在城里的调香师和绣娘得知的,那些人曾是她遣散的宫女。自从沐英解散了她的火凤军以后,她便通过这些宫女培养她的势力。 她知道泽罗已经死了,卡拉丝登基,成为龙古帝国的第三位女可汗。三十六部元老不服,各自称王。雪勒国趁机入侵。战争已经开始了。 沐英抿了口茶:“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龙古大乱,就让它乱吧。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让戍守边疆的将士加强警戒。绝不让战火蔓延到锡国。我会守护你,你只管享受这岁月静好便是。” 周喜乐微微一笑:“皇上说得极是。” “把莎莎送走吧。”沐英忽然提到了周喜乐故人玛莎的女儿,“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没必要去养育别人的孩子。” “莎莎是我朋友的女儿。”周喜乐拒绝,“我不会把她送走的。” “那孩子已经会说话了。她是龙古人,等她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会找你报仇的。” 周喜乐攥紧了拳头:“你呢,麟儿和鸾儿长大后若知道亲生母亲是被你毒死的,你不怕他们找你报仇吗?” “怕。”沐英面颊肌肉抖了抖,“因为害怕所以朕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田甜的事。” 周喜乐一愣:“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沐英点了点头:“只剩你一个,你不说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若知道,不仅会向朕复仇,也会向你复仇。我们两人在一条船上,谁都逃不掉,呵呵呵。”他低声笑着,双目发亮,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怕。”周喜乐道,“如果上苍这样安排,我坦然接受。我是不会把莎莎送走的。她是我故人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无话可说。”沐英起身,缓缓走出了凤翎宫。 莎莎已经三岁了,被周喜乐安放在宫外南城栖夫人那里。 周喜乐来到栖夫人府,莎莎听说她来了,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脆生生喊道:“乐姨!” 正是盛夏,一袭粉色纱裙的莎莎宛若花之精灵,银铃般的笑声如阳光般照亮每个阴暗的角落。 她的眉眼和玛莎越发的像了,尤其是那双浓黑如葡萄般的大眼睛,温暖而忧郁,每每望见,周喜乐一阵心悸,仿佛玛莎正透过这双眼睛看着她。 栖夫人曾是惠英册封的妃子。沐英即位后,栖夫人因照顾琴儿和晴儿有功,被周喜乐安置在了城南,赐号栖夫人。让她继续照看琴儿和晴儿。 后来,周喜乐把玛莎的女儿也托付给她照顾。 随后走出来的是琴儿和晴儿,姐妹两人温婉地向周喜乐行了一礼:“姑姑。” 相比之下,莎莎比较粘人,拉着周喜乐的手甩啊甩:“乐姨,你今天来又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你啊,就知道吃。”周喜乐揉了揉她的脑袋,吩咐菁儿:“把把本宫亲手做的草莓蛋糕分给她们。” 一行人来到了花厅。菁儿打开食盒,三个女孩子发出赞叹:“好漂亮啊。” 周喜乐将蛋糕用竹片刀切开,一一分给她们。 见她们吃得很开心,她欣慰地笑了。 周喜乐和栖夫人坐在了茶案前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琴儿、晴儿还有莎莎都这么大了。” “是啊。”栖夫人执玉壶为她沏茶,“琴儿和晴儿还好,莎莎像一匹小野马,整日在府里上蹿下跳的。前几日她们三个捉迷藏,莎莎一人躲在橱柜里睡着了。我发动了全府的丫环都没找到她,好在她醒了出来找吃的,否则我都要进宫向皇后请罪了。” 莎莎吃完点心跑了过来,扯住周喜乐的衣袖,奶声奶气问道:“乐姨,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啊?我想娘亲了,栖姨说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娘亲,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你还没有桌子高就说自己长大了?你还是个宝宝,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大。”周喜乐道。 “乐姨,琴儿和晴儿她们都有娘亲的画像,她们知道自己娘亲的样子,而我现在连娘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好可怜。”莎莎像模像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地眼泪。 知道玛莎长什么样子地也只有周喜乐,可她手残,画不出玛莎的样子。这让她很忧伤。 第549章 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娘亲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若是想她就多照照镜子。”她摸了摸莎莎的脸。把她抱在了怀里。 三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困了,奶娘把她们带到厢房里休息。周喜乐和栖夫人谈起了正事。 “龙古大乱,雪勒人趁乱而入,攻陷了龙古数十座城池。”栖夫人道,“皇上目前还没有动静。” “他是在坐山观虎斗,等龙古与雪勒战得筋疲力竭元气大伤时,皇上必定会出兵攻占龙古国。”周喜乐道。 “皇后要阻止吗?”栖夫人问。 “本宫阻止不了。历代帝王向来都有开疆拓土得野心。皇上也不例外。北疆还有五座城池没有收复,皇上一定会等待机会收复的。” 周喜乐回到了凤翎宫,菁儿对她说道:“皇上近日去了冷宫。” “他去冷宫做什么?”周喜乐眼神一动。 “据冷宫的守护说,皇上对那娅动了手。” “本宫知道了。”周喜乐想了想,自己好久没去冷宫了,是该过去看看那娅。 冷宫越加荒凉了。 周喜乐来的时候,那娅躺在床上,遍体鳞伤。见到昔日的仇敌,她扬起嘴角傲慢地笑了。咬牙切齿道:“周喜乐,你来了。” “伤得重不重?”周喜乐的手放在她的肩头。 那娅皱起眉,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少在这里假惺惺了,让人恶心。” “我带了些药过来,按时涂抹,伤口会很快愈合。”周喜乐示意菁儿把药放在桌上。 地上落着断琴,两只雪白的猫儿躲在角落里,好似受了惊吓般呆呆看着屋子里的人。 那娅一头乌黑的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头。脸色苍白,人也瘦了许多,早已没了公主的光彩。 但她还有公主的骄傲和骨气。 “泽罗是怎么死的?”那娅瞪着周喜乐的眼睛问,“是不是被卡拉丝害死的?” “传言说他是得了重病,病了很久,不治而亡。”周喜乐还是忍不住拿起了膏药,为那娅涂在手背地伤口上,“三十六部中有七大部落的首领不支持她当可汗,挑起了战乱。雪勒国王黑桑趁机领兵入侵龙古,已攻下数十座城池。” 眼泪从那娅面颊上滚落。她想起了年少的时光,想起当年的所作所为。若当年没那么任性,她不会成为锡国的阶下囚,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龙古可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哭着哭着,她惨然笑了,“周喜乐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长久的辉煌,也没有长久的落魄。”周喜乐道,“若你当初没那么大的野心和贪婪,就不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现在已经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留着我做什么?”那娅问,“让齐沐英折磨我吗?我承认当年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将我囚禁于此数年,你已经报复了我。” “你还没有觉悟吗?”周喜乐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不算什么,你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将私人恩怨上升到家国天下。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入侵锡国,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那娅,你不欠我的,你欠天下人的。” 那娅呵呵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是千古罪人?我该去死?” “死人是没有赎罪机会的。”周喜乐掏出丝帕,为她擦掉眼泪,“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要不要?” 那娅灰败的眼眸燃起新的希望,随即又黯淡下来:“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齐沐英想折磨我一辈子,我大不了一死了之。他的性命与我相连,我不能活,他也不能活!” “那娅,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身上的女王蛊已经解了。你的性命已不再与他相连。”周喜乐叹了口气。 那娅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自从你被关进冷宫,你每天喝的茶水里,含有驱除女王蛊的解药。你身上的女王蛊一解除,沐英便不再受你控制。他忍耐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娅恍然大悟,难怪沐英胆大包天拿鞭子抽她。原来他早就没有了顾忌。她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以为自己手里还握着筹码。 “说吧,你要给我什么机会?”她已心灰意冷。 “我会送你归国。而你归国要做的事,就是击败卡拉丝,成为龙古的可汗。归还锡国北疆旧城,有生之年不再入侵锡国。”周喜乐道。 那娅笑了:“周喜乐,你觉得我有能力从卡拉丝手里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吗?” 周喜乐道:“三十六部是因为不服卡拉丝的统治才揭竿而起的,我想很多人支持的是你的哥哥泽罗。支持他的人同样也会支持你。你总有办法集结几个部落,夺回你的王座!” “你真是高看我了。”那娅道,“就算我夺回王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条件,按照你说的去做?” 周喜乐笑了:“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人是愚蠢的。你已经摔倒了不止两次,如果还不死心,我可以保证让你再也爬不起来。” 那娅向她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若能重振往日的辉煌,那娅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周喜乐握住了她的手,悄声道:“你身边有皇上的人,为了计划顺利发展,我们需要演一出戏,只是得委屈你。” 那娅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我还怕什么委屈不成?” 周喜乐点了点头,反手抽了她一巴掌,厉声骂道:“那娅,如今你已经不是高高的女王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以为皇上会放过你吗?他不会,当初他在你手里受尽多少屈辱,如今他便会让你受多少屈辱!” 那娅捂着红肿的脸,心想算你狠!她也不是吃素的,拿起桌上的茶盏往她身上砸去:“我不要的男人而已。他如今怎样对我,今后等他厌倦了你也会这般对你。” “疯子。”茶盏摔碎在地,周喜乐骂了一句,气呼呼地离开了冷宫。 第550章 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好好把握哦 三天后的深夜,燃起了大火,火焰将漆黑的夜空烧成了红色,睡梦中的沐英被嘈杂的救火声惊醒,当他得知着火的地方是冷宫后,急匆匆赶来。 宫中禁卫正忙着救火,火势极旺,几个被营救出来的宫女跌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沐英一把拎起一个宫女,咬牙切齿地问:“那娅呢?” “夫人还在里面。”灰头土脸地宫女战战兢兢回答。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倒塌声,没了大梁支持地宫殿,哗啦哗啦倒塌,变成了废墟。 火光在沐英的脸上跳跃。他瞪着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刁蛮又傲慢地女人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他仿佛还在梦里。梦里的她开心时如烈火般炙热,愤怒时如寒冰般冷酷。 心里为何突然空荡不已? 他从未牵挂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从未给过他快乐。他困在她的占有欲里,活得如同猎物。他逃出她的掌控,才有尊严。 “救火,你们快救火,就算她烧成了灰,你们也得把她带到朕的面前!”沐英怒吼。 最后一堵墙摇摇欲坠,沐英冲上前大喊:“那娅,你不能死,朕和你的账还没有算完。你若是死了,朕将你挫骨扬灰!” “轰!” 墙倒了,火焰散落一地。禁卫纷纷将沐英护在身后。 直到天亮,冷宫的火焰才被扑灭,呛人的烟雾笼罩着整个皇宫。 沐英失魂落魄地来到凤翎宫。 周喜乐坐在鸾镜前画眉,从镜中看到了沐英,她微微一笑:“皇上今日起得真早。” 沐英遣出给他行礼的侍女,拖着一身疲惫,坐在她的身后。为自己倒了杯茶,黑眼圈让他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轻轻叹了口气。 周喜乐继续画眉:“皇上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昨夜冷宫走水。”沐英道,“那娅尸骨无存。” “哦。”周喜乐画好了眉毛,又拿起金笔在眉间描出一朵金牡丹,“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沐英道:“她欠我的,还没有还。” “她不欠你的。”周喜乐道,“她虽折磨过你,但她深爱过你,只不过她的爱太过强势。喜欢一个人,便将那人牢牢抓在手中,丝毫不顾忌对方的感受。你没爱过她,自始至终,你都是恨她的。” “三天前,你去看过她?”沐英问。 “我听说皇上打了她,所以过去看了看。没别的意思。”画好了金牡丹,她转过头,笑容嫣然,“可曾查清失火原因?” “据说是那娅半夜忽然发了疯,自己将冷宫给烧了。”沐英痴痴看着她。她的容貌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让人赏心悦目。 “泽罗崩逝。卡拉丝掌权,已断了那娅重回故土的念想。加之皇上打了她,她自尊心受创,心灰意冷,走上了不归路。因果报应,算是她的结局吧。”周喜乐叹了口气。 沐英握住了她的手:“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你何必说这些?”周喜乐欲抽回手,掩饰着心里的不悦。 沐英反而握得更紧了:“喜乐,朕隐隐觉得,你对朕疏远了许多。田甜已经不在了,那娅自焚于火中。朕从今往后只钟情于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皇上说得哪里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她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沐英的手挑起她的下巴,鼻尖靠近她的鼻尖,呼吸可闻。 周喜乐别过脸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厌恶。 沐英强迫她转过脸,与她对视。从她的眼里,他看到了嫌弃和恼怒。往日的温情脉脉,早已消失不见。 他欲一闻芳泽,她却一把将他推开:“皇上,你该去上朝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朕?”他忿然责问。 “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故作大度,脸上的笑容比月光还要冷。 沐英心灵受伤:“那你为何不与朕亲近?以前的我们亲密无间。” “以前我们年轻,现在我们都老了。”周喜乐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你我不过二十几岁而已,怎么就老了?”沐英将她拽入怀中。 “都快奔三了,虽说不老但也不年轻。”她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眼神犀利,仿佛警告:你再对老娘动手动脚。老娘就灭了你。 “在朕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姑娘。”他低头又欲吻她。 她如灵猫般从他怀里滑了出去,拿起玉梳梳理垂在肩头的青丝。媚眼含笑:“皇上在本宫心里已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沐英心里痒痒的,他趋前一步,将她按倒在梳妆台上:“皇后,你这欲拒还迎的姿态,让朕心痒难耐。” “宫里还有几个姿容不错的妃子,皇上若是痒得难受,何不让她们帮忙挠挠?”周喜乐抓住他的肩膀,反客为主,将他按倒在了梳妆台上。 沐英面颊抽搐:“喜乐,朕到底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朕和田甜不过是逢场作戏,那娅已灰飞烟灭。宫中的妃子都是朕的摆设,只为堵群臣的嘴,朕从来不曾碰过她们。朕只想与你天长地久,你难道不想与朕白头偕老了吗?” 周喜乐惨然一笑:“我不敢。” 沐英被堵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朕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有何不敢。” “我嫁给你,是期望能彼此携手,相互扶持守护到老。我原以为我得到了幸福,可谁知天意弄人,我失去了孩子,还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你和那娅有了孩子。那时你被夺了心智,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倒霉。你当上皇帝后,我以为你会全心全意扑在我身上,可我高估了自己,我无法从丧子之痛中走出,你给我的安慰治愈不了我的伤痛。你封了田贵妃,与她有了孩子。尽管你口口声声说是在利用她,可我仍无法接受。你毒死了她的时候让我不寒而栗。” “朕是为了你才毒死她的。”沐英红了眼睛,“为了能让你开心,朕的双手沾满了血。” 第551章 我看好你 “呵呵,为了我?”周喜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皇上真会耍花枪,明明是为了巩固皇权做的事。皇上把责任推在我身上,然后赚个痴情帝王的美名,是为了把我气死吗?” “你是要把朕气死!”怒不可遏的沐英一掌拍在梳妆台上,将铜镜挥落在地,“说好了夫妻同甘共苦,朕封妃是为了延续帝王血脉。你不是也同意了吗?既然同意就该与朕同进退。你反倒责怪朕。朕原以为你心胸宽广,没想到如此小气。你根本就不理解朕!” 铜镜摔出深深裂痕,周喜乐气得两手发抖:“是啊,我曾以为我了解你。如今看来我是错了。齐沐英,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沐英抬起手,正要打在她脸上,可她倔强失望的表情狠狠地刺痛了他。 他黯然放下手,指着她道:“你说得对,朕就是个伪君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跟着朕的女人有几个是好下场。你一定特别后悔嫁给朕!” 他的话正中周喜乐下怀:“是啊,我后悔了。我后悔爱上了你。你把我休了吧,我们好聚好散!” “不可能!”沐英把梳妆台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他双眼几乎喷出火焰,“你既已嫁给朕,不管是生是死,你都是朕的女人。让朕写休书,你想都别想!” 他甩袖愤然离去。 周喜乐冷笑了一声,吩咐菁儿:“把这儿打扫干净。” 乐陵观,绣球花开成团,一只只蝴蝶在紫色的、粉色的、红色的花团间徘徊飞舞。伪装成道姑的那娅提着水桶,给花儿浇水。 是的,她还活着。那夜大火是她放的。大火烧得猛烈,半个皇宫乱成一团。就在宫人忙着救火的时候,周喜乐的侍卫出现了,打开了她身上的锁链,将她伪装成太监救出,暂时安置在乐陵观。 沐英做梦都不会想到她还活着。 和沐英吵了一架后。周喜乐来到乐陵观,在观中参拜完毕,她来到后园,望见那娅微微一笑:“冷宫大火已扑灭,皇上认定你死了。” 那娅放下水瓢,同她坐在石桌旁,为她倒了杯茶:“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谢谢?” “大恩不言谢,等你重新夺回皇权后再谢我也不迟。”周喜乐道,“我已安排好了,明日便送你出城。你准备准备,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我有点舍不得你。” “也许用不了多久。”那娅道。 周喜乐道:“这是个以男人为尊的世界,想要夺回权力并不那么容易。” “好在我的对手是卡拉丝。”那娅抿了口茶,“周喜乐,你完全可以找卡拉丝合作。为什么找上我?”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卡拉丝和泽罗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可那儿子并不是泽罗的,而是她情人的。将来她退位,继承王位的人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不是你们家族的血脉。泽罗曾帮助过我,我们曾经是朋友,虽然到最后站在了对立面。他被卡拉丝害死,我替他感到不甘,所以我才帮你。” “听你这么说,我挺感动。”那娅道,“但你把我儿子送给黑桑的事,我无法原谅。” “所以,你更应该强大,去把他找回来。”周喜乐道,“你现在怨恨我只会浪费感情和时间,这对找回你的儿子并没有任何帮助。我放你出来不是让你怨恨我的,去吧,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那娅默然,她的话她无以反驳,唯有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她才有话语权。 “我会的,我会重新登上可汗之位。重新振兴家族的荣耀。到时候我再跟你算账。” 周喜乐面露微笑:“我等着你。那娅,别让我等太久了。” 赤金凤车载着周喜乐离开。马车女侍卫道:“皇上的人刚刚闯进了乐陵观。” “随他们去吧。”周喜乐放下了车帘。沐英在怀疑她,不过,就算他怀疑,他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次日,那娅伪装成男子,跟随着北上的商队出了城。她扭头,正望见城楼上与沐英并肩而立的周喜乐。 周喜乐面含微笑,问沐英:“皇上准备何时入侵龙古?” 沐英讶然:“你都知道了?” “我不是傻子,你从火戎国购买那么多军火,不就在等待那一刻吗?我是你的妻子,在妻子面前丈夫不用遮遮掩掩。” 盛夏的烈阳里北去的商队渐行渐远,在视线中变成一个点儿。 “果然瞒不了你。”沐英已将昨日的恼怒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很快,三十六部的人除掉卡拉丝,雪勒国黑桑进攻龙古时,便是我入侵龙古之日。这一次我会让大锡的国土扩展三倍。” 周喜乐掩饰着眼里的不屑:“我本不赞成你开疆拓土,你执意如此,身为妻子的我只能支持你。我希望你能赢。” 沐英听了心里甚是欢喜:“放心,我一定能赢。我会将龙古国的万里江山送给你,朕的江山与你同分享!”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喜乐笑道。 龙旗猎猎作响,有雄鹰飞入天际,发出嘹亮的叫声。 沐英见周喜乐心情好,便道:“好久没和你一同饮酒了。走我们去喝酒了。走,我们去喝酒。” 周喜乐欣然点头:“听说歌月楼来了位倾国倾城的苏美人。一舞乱天下,引得全城男子如痴如狂,我倒想见识一下。不如我们就去那里,一睹美人的风采。” “在朕眼中,天下的美人只有皇后一个,其他人哪能入朕的眼。”沐英含情脉脉。 周喜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皇上乃一国之君,坐拥天下。若只钟情一朵花,其他的花岂不没了存在的价值。作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我并不介意皇上流连于万花丛中。” “其他的花再美,也没有朕的皇后明艳。对朕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沐英继续含情脉脉。 那田甜算什么?那娅又算什么?对于男人的口是心非周喜乐总算领教了。 第552章 美人,该你上场了 经历了几次变故之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自卑的女人才害怕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她周喜乐相当自信,假如自己的男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会直接挖坑把他埋了,省得看了恶心。 “皇上的话让我很受感动。”周喜乐挤出两滴眼泪,“难得出来走走,一起去看看美人,喝喝小酒,赏心悦目。” “皇后就不怕朕被美人勾走?”沐英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皇上不是说我才是那朵独一无二的花吗?我还怕那些入不了皇上眼的花儿作妖?”周喜乐拉起了他的手。 歌月楼是金城新起的酒楼,只向有钱人和贵族开放。整座楼富丽堂皇,一楼歌舞升平。二楼是雅房,酒楼主人是个女子,三十岁左右,名唤月娘。 周喜乐女扮男装和沐英来到了歌月楼。月娘看他们华丽的服饰和高贵的气质,知道来了贵客,邀请他们进了二楼雅房。 “我们要看苏美人跳舞,麻烦月娘请她过来。”周喜乐傲慢地说道。 “公子,今日真是不巧,苏美人身子抱恙。赵美人不比苏美人差,让她为两位客官演奏一曲可好?”月娘小心陪笑。 周喜乐一巴掌拍在梨花木桌上,吓了沐英一跳,声音拔高:“身子不适也得跳,顾客至上。是怕老子没钱吗?今日老子就是专程来看她跳舞的。若是她不给面子,老子便把这歌月楼给拆了。老子也是有钱有权有背景的人!你得罪不起。” 周喜乐语气特豪横,沐英脑门冒汗,自己莫不是娶了个土匪? 月娘见她气势逼人,心想总不能因一个苏美人把歌月楼给赔了。连声诺诺:“客官息怒,我这就让她过来。” 不过片刻,一个脸上戴着雪白面具,白衣如雪的年轻琴师走了进来。他怀抱素琴,向两人深深行了一礼,沉默着坐在了旁侧。修长的双手在琴上弹了几个音符,接着宛如山泉般的琴声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周喜乐心头的烦闷顷刻间烟消云散,四肢百骸如同被山泉清洗过一样。 琴声缓缓流淌,呦呦鹿鸣,在水一方。 环佩叮当,妖娆翠衣的女子如精灵般迈着灵动的步伐穿帘而入。她的大眼睛里仿佛装着世间最为稀有的宝石。绿宝石缀成的面帘遮住了她白皙如瓷的面容。 山雨欲来风满楼。随着琴声急促的节拍,少女扭动着细长的腰肢手舞足蹈,旋转跳跃,翠绿色的飘带带起一阵阵旋风,珠玉相击,配合着动人的琴声宛若天籁。 琴师朗声唱道:“葳蕤绿荫掩朱扉,蝴蝶篱笆自在飞,轻风徐徐弄蔷薇,美人一舞君不归,君不归。” 苏美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沐英面前,宝石面帘落下,露出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周喜乐拿眼觑着沐英,苏美人许是扭伤了脚。弯弯的月眉轻轻皱起,大大的眼睛泪光盈盈,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怜香惜玉。 苏美人泪眼汪汪地瞅着沐英,委屈巴巴道:“公子,奴家的脚好疼啊。” 她伸出柔软的玉臂,小巧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沐英尴尬极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谁让旁边有自己的老婆在呢? 周喜乐嘴角扯了扯,轻挥折扇:“小美人摔倒了,齐公子你快扶一下人家啊!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坐在地上吧?” 沐英挑了挑眉:“我是有家室的人了。除了我的妻子,外面的姑娘摔倒了,即使她长得再美我也是不会扶的。” 周喜乐嗤笑:“方才齐公子看苏美人跳舞眼都直了。你家母老虎又不在这儿,扶一下也无妨。” 沐英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母老虎不就是周喜乐自己吗? 沐英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跌坐在地的苏美人见状,嘤嘤哭了起来:“奴家的脚好疼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周喜乐起身:“唉,齐公子。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这么一个貌若天仙的大美人倒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扶一下的。你不扶,我扶。” 她向苏美人伸出手:“来,小美人,快到本公子的怀里来。” 沐英目瞪口呆。 周喜乐帮苏美人一边揉脚一边问道:“小美人,你今年多大?有心上人吗?我把齐公子介绍给你如何?你喜不喜欢齐公子?你若是喜欢他,我便让他帮你赎身。” 苏美人的脸飞上两片红霞,娇滴滴道:“奴家今年十九,出身低贱,怕是配不上仪表堂堂的齐公子。” 沐英无语,他的媳妇竟在帮他说媒。他好歹是个皇上,是她的丈夫。她不顾忌他的感受的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公子,我们该走了。”沐英对她说道。 “急什么,我还没跟小美人聊完呢!”周喜乐继续跟苏美人扯皮。 “齐公子他虽有家室,但他的老婆没你漂亮没你温柔,没你年轻,更没你会跳舞。你若嫁给他,用不了多久就会转正,你好好考虑下。” 苏美人含情脉脉望了沐英一眼,娇羞地垂下头:“齐公子看不上奴家。” “他看不上是因为你不够主动,你主动他就会为你心动!”周喜乐为她鼓劲,“小美人,你要相信自己,大胆出击。” 沐英倍感头疼,怀疑周喜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哪有把自己夫君拱手让人的女子?他的媳妇是不是喝多了? 他一把扯开苏美人,拖着周喜乐离开了歌月楼。 “哎呀,你别推我呀。”周喜乐挣脱开他的束缚,无不可惜道,“苏美人长得可真漂亮,比田甜漂亮一百倍,皇上若不纳她为妃实在是太可惜了。” 沐英怒道:“我的皇后虽然不漂亮,不温柔,但对我来说,她是最重要的。” 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周喜乐已经不相信他了。 她微微一笑,推了推他的肩膀:“皇上,你生什么气嘛。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发火了?我是你媳妇,有这样凶媳妇的么?哼,不理你了。”她一甩手上了马车。 第553章 你凶我,我生气了 沐英无语,跟着她坐上马车。他拉着她的手哄她,却被她狠狠甩开:“你凶我,我生气了!不想搭理你!” “皇后真会无理取闹,明明是你先惹朕生气的,反倒责怪起朕来!”沐英别过头,也不搭理她。 两个人一路赌气回到了皇宫。 换下男装,周喜乐躺在凤榻上,抱着西瓜,用金勺一勺勺挖着吃,边吃边嘀咕:“伪君子,明明被美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反倒不承认,还在老娘面前装痴情,老娘迟早把你的画皮给扒了。” 菁儿怯怯问道:“娘娘,谁惹你生气了。” “小老鼠。”周喜乐舀了一勺通红的西瓜放进嘴里。 “奴婢在凤翎宫还没见着老鼠呢。再说有两只猫在,哪有老鼠敢放肆?”菁儿帮她揉肩,疑惑不已。 “凤翎宫没老鼠,乾阳宫有只大老鼠。不是一只两只猫能抓住的。这老鼠还特能装,在我面前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周喜乐郁闷道。 菁儿吓了一跳,她家主子是在拐着弯子骂皇上呢。 晚上,沐英忙完政务,在乾阳宫侧殿里摆了一桌子好菜,派人去请周喜乐。 周喜乐都已经卸妆了,随便收拾了一下。来到了乾阳宫,见满桌的山珍海味,不由愣了一下笑道:“白天不是去歌月楼喝酒了吗?怎么晚上又喝上了?” “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沐英两眼含笑,温柔得能让花儿自动为他绽放。 周喜乐愣了一下,她穿越前的生辰是腊月,穿越后的生辰连她自己都忘了。他居然知道,是向谁打听的。 “哦,最近太忙,我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皇上倒是记得清楚,臣妾好感动。”她心里的确有点小感动。但是嫁给他好多年了,往年他可从没给她过生辰,今年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些年朕忙于政务,冷落了你不少。从今往后,朕要好好补偿你。”沐英夹菜放到她嘴边,进行投喂。 周喜乐张嘴把菜吃了,笑眯眯道:“皇上,你对我真好。来而不往非礼也。皇上,吃肉。” 她夹了一块桂花琉璃丸子塞进他的嘴里,差点把他噎死。 沐英抿了口酒,艰难地咽下了丸子。两人冰释前嫌,把酒言欢,不亦乐乎。 “来,喜乐,为了锡国地繁荣昌盛,干!”沐英向她举杯。 周喜乐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若非没有你的扶持,朕也不会走到今天。喜乐,你是朕的福星,朕敬你。”沐英笑盈盈地,再次举杯。 “皇上奋发图强才有今日的成就,也并不全是我的功劳。”周喜乐道。 “若没有你的帮助和鼓励,朕恐怕早就客死他乡了。来,喝酒!” 沐英一连敬了她三杯酒。周喜乐脑袋晕晕的,正要再喝,忽然打了个激灵。皇上莫非是想灌醉她,跟她生孩子? 不行,万万不行。第一个夭折的孩子已让她伤透了心。她害怕第二个孩子也会有那样的命运。她更怕沐英用孩子来牵制她。她不想变成第二个田甜,所以孩子她这辈子决定再也不生了。宁愿领养别人的孩子她也不生! 看透沐英的目的之后。她决定反击,她抢先拿过酒壶,为他斟了满满一杯酒,只为自己斟了半杯:“皇上,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逝去的亲人,我敬你。” 之后她如法炮制,再次为他斟酒:“皇上,为了我们的未来还有锡国的未来,我再敬你一杯!” 连喝了四五杯之后,她佯装不胜酒力,起身醉醺醺道:“皇上,臣妾该回去就寝了,晚安!” 她赠了他一个飞吻。笑眯眯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进了怀里。 他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不要走,今夜就留在乾阳宫,让我们好好说说话。” 周喜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才不想跟他聊人生谈梦想。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在香喷喷的被窝里一觉睡到天亮。其他都免谈。 “皇上,臣妾好困呢!臣妾要回去睡觉觉!”周喜乐一边打哈欠一边撒娇。 自田甜死后,沐英好久没碰妃子了。与周喜乐行周公之礼还是他没当皇帝的时候。 自打坐上皇位,周喜乐不想生孩子就没让他再碰过,他肚子里憋了火才去封妃的。他以为她会疯狂,会跟他闹,会嫉妒,可谁知她跟他赌气,跟他冷战,紧紧关着凤翎宫的大门。 好不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终于和解了,沐英才趁机向她献殷勤。他希望他和她能回到刚刚成婚那会儿。他希望他们能够再次亲密无间。 他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了龙榻上,亲吻她的额头和红唇。他想让她的心再次燃烧起来。 他永远不明白。女人的心一旦受到伤害,就彻底地冷了。 她的双手放在他后背,电光闪过,他浑身一麻,被她电昏了过去。 她帮他更衣,为他盖好了锦被,熄了灯,静静离开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次日,午时。她用过膳,拿着波浪鼓逗弄着孪生兄妹。麟儿和鸾儿咯咯笑着,粉嫩的小脸好像玫瑰花瓣一样,散发着柔美的光芒。周喜乐的心都快融化了,伸出手抱起了鸾儿。 因是双生子,为了区分他们。她给他们的小手腕上挂了不同的铃铛。麟儿的铃铛上缀着蓝宝石,鸾儿的铃铛缀着红宝石。在他们挥动小拳头的时候,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鸾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傻笑,咿咿呀呀说着婴语,别提有多可爱啦。 沐英绷着脸进来,菁儿欲要提醒沉浸在逗娃幸福中的周喜乐,被他挥手阻止了。 周喜乐逗弄孩子的画面在他眼中十分和谐温馨。他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幅画面。 如果他和她的孩子降临世间,想必那画面更加美丽,她会亲自给娃喂奶,逗娃笑,教娃走路识字,她会百般疼爱自己的孩子。 现实却是另一幅画面,她只能带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虽然她把两个孩子当亲生骨肉般疼爱,可他的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总觉得自己欠了她很多很多。 第554章 我们昨个见过 周喜乐发现了他,微笑道:“你来了?快看鸾儿,她的眼睛真漂亮,像黑葡萄一样,好可爱。” 鸾儿咿咿呀呀,发出快活的笑声。 周喜乐指着沐英教她:“来,叫爸爸!” 沐英一头雾水:“爸爸是什么意思?” 周喜乐愣了一下,她是穿越过来的,难怪沐英不懂,笑道:“就是爹的意思。” 沐英抱起了麟儿,麟儿立刻嚎啕大哭,他尴尬地笑了:“他们还小,再大点就会说话了。” 他哄他,麟儿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跟他有仇似的,他挥舞着小拳头,两条腿乱扭。 沐英忽觉胳膊上淌过一股热流,接着尿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眯起眼睛,像被火烧到了般:“快,他尿了。” 一旁地奶娘见状,立刻抱走了麟儿,给他换尿布。 沐英地龙袍湿漉漉的,骚气冲天。他伸着胳膊模样万分狼狈,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周喜乐哈哈大笑:“麟儿不得了,一泡童子尿就冲了皇上的龙袍。让皇上不知所措,太好笑了。等他长大了,定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哈哈哈!” 沐英恼了,挥着湿哒哒的衣袖往她脸上蹭:“皇后,你怎能如此幸灾乐祸?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 周喜乐抱着鸾儿往旁边退,被他身上的气味熏得连连求饶:“皇上,我错了。菁儿,快带皇上去沐浴更衣。” 沐英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含笑意:“朕不想被奴才伺候,你来伺候朕沐浴。” 周喜乐无奈,只得放下鸾儿,带他去后殿的温泉浴池。 灯光昏暗,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周喜乐帮他褪下龙袍。他的皮肤在灯光里散发着蜜一样的光芒,后背的伤疤铭记了他在人世经历的那些苦难。 沐英浸入浴池,她把水瓢递给他。他不接,含笑望着她:“说好了要伺候朕沐浴的,你怎能独自坐在岸上。”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浴池里。 周喜乐顿时变成了落汤鸡,她怨愤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按进浴池里让他喝个饱。 “快,给朕搓背。”他道。 她红着脸,拿着澡巾给他搓背,他却反手抓住她欲要一亲芳泽。可看到她指尖闪耀地电光,想到昨夜在乾阳宫,她把他电晕地事,他登时兴味全无。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把身上地童子尿洗掉再说。 周喜乐全程毫无波澜的给他搓干净了背,还附带赠送了按摩。 沐英换上了干净的龙袍,回他的乾阳宫去了。 送走了他,周喜乐穿上明黄纱衣,坐在中庭黑檀木椅子上晾着三千青丝。 一名侍女用精油为她轻轻按摩,她闭着眼睛,享受阵阵拂面而来的凉风。空气里弥漫着百花精油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绿瓷坛里的荷花随风摇曳,如亭亭玉立的仙女。 菁儿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来:“娘娘,她来了。” 周喜乐依旧闭着眼睛:“让她进来。” 菁儿出去,片刻将一名紫衣女子领到周喜乐面前。 “小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美人五体投地,向她行跪拜礼。 周喜乐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苏美人怯生生的抬起头:“娘娘。” 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里如白瓷般晶莹剔透。大大的眼睛如两汪清泉,忍不住让人沉溺其中。周喜乐缓缓俯身,捏起她雪白的下巴,涂着红蔻丹的手抚摸过她的面颊,感叹道:“这是本宫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像瓷娃娃般精致可爱,本宫虽是女子,也为你的脸所倾倒。” 苏美人诚惶诚恐:“娘娘召小苏进宫所为何事?是小苏犯错了么?” “生在乱世,美丽对女孩子来说是个错误。”周喜乐问,“苏美人,你不要怕,本宫不会伤害你的。召你进宫,不过是想看你跳舞而已。” 苏美人暗暗松了口气:“小苏觉得觉得娘娘面善,应该不会伤害小苏的。” “你忘了,我们昨天还见过面的。”周喜乐笑眯眯道。 苏美人蓦然睁大了眼睛,想起昨天的确见到过一个和周喜乐相似的男子,难道…… “难道娘娘就是昨天的那位周公子?”她惊诧道。 周喜乐点了点头。 苏美人连连磕头:“昨天小苏失礼了,请娘娘恕罪。” “不知者无罪。你起来吧。”周喜乐道,“菁儿,给苏美人搬张椅子来。” “是!”菁儿吩咐侍女搬了张椅子过来。苏美人忐忑不安地坐下。 “不瞒你说,昨天与我同行的人正是皇上。自从看了你跳舞之后,皇上对你念念不忘。故此,本宫将你召进宫中。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皇上来时,你要好好表现,指不定哪一天,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本宫说的,你可明白?”周喜乐抿了口茶。 苏美人一脸迷惘:“小苏不太懂皇后的意思。” 周喜乐捏了捏眉心,这苏美人看起来挺聪明,挺机灵的样子,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呢?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周喜乐温和地笑了,吩咐菁儿,“给她换上宫里的衣服。” 菁儿把苏美人带了下去。 周喜乐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片刻之后,换上宫装的苏美人来到她身边,向她行了一礼。 “还不快给娘娘揉肩!”菁儿道。 苏美人委屈巴巴,她好歹是金城第一美人呢,走到哪儿都被人像花儿一样供着。现在让她伺候别人,她心里落差好大。 可是一想到那日看她跳舞的是当今高高在上的皇帝,她的心便激动不已。万一哪天皇上看上她了,她这一辈子就飞黄腾达了,再也不用在酒楼跳舞取悦客人了。 所以,现在受点委屈算什么?皇后是她的跳板,只要伺候好皇后,她便有光明辉煌的未来。 下了一场雨后,金城入伏,天气格外炎热。周喜乐来到膳房,厨娘已为她准备好了做冰激凌的冰块和各种水果。 第555章 教你做冰激凌,你学废了吗 “一到夏天,皇上最爱吃本宫做的冰激凌了,为了能做出可口的冰激凌,本宫特意让人做了碎冰机和榨汁机。”周喜乐把碎冰倒进纯金打造的碎冰机里,轻轻转动手柄,然后将苏美人的手放在手柄上,“你若学会了做冰激凌可以用来讨皇上开心。” 齿轮转动,细碎的冰晶装满了金杯。周喜乐把牛奶和切成块的水蜜桃放进榨汁机里,打成果酱。 苏美人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用心学习着,想象皇帝吃着她亲手做的冰激凌的画面。 周喜乐把做好的水蜜桃冰激凌递到她的手中。她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奴婢从未吃到过如此清爽可口的东西。” 周喜乐拉过她的手,轻抚她的手背:“本宫今天教你的,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苏美人连忙向她行礼,“谢谢娘娘指教。” “每一种味道的冰激凌都有不一样的做法,但万变不离其宗。你只要熟练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自己学着多做些,待会儿本宫带你去见皇上。”周喜乐笑眯眯道。 一听到见皇上,苏美人那颗小心脏激动的怦怦直跳,这是皇后给她的机会,她得好好表现才行。 周喜乐来到膳房外透气,清风透过蔷薇花枝徐徐吹来,带来些许凉意。两名侍女轻轻为她扇风。她惬意地抬头望向天空里的朵朵白云。几只小鸟飞过,让她想到了自由。 菁儿问:“娘娘,那苏美人是个狐媚子,你把她召进宫里,还手把手教她做这做那的,奴婢实在不明白皇后是为了什么?” 周喜乐的目光依旧无法从蓝天白云上收回,她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回答:“为了让她勾引皇上。” 菁儿惊掉了下巴:“这才刚走了一个田贵妃,倘若苏美人变凤凰,与娘娘争宠怎么办?” 周喜乐抿嘴一笑:“本宫不在乎!” 菁儿的小脑袋始终都想不明白周喜乐到底要干什么?别的妃子千方百计讨皇上欢心,可她家主子恨不得将皇上一脚踢的远远的。 沐英刚刚与几名大臣商议完政事,太监小声道:“皇上,皇后来看您了。” 沐英挥了挥手,大臣们散去。周喜乐跨进门来,满脸堆笑:“皇上,天气炎热,臣妾特意为皇上做了冰激凌祛除暑气。” “你倒是有心了。”沐英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好吃的讨皇上欢心。”谁说周喜乐不会讨皇上的欢心,只要拿下皇上的胃,自然就拿下了皇上的心。 “快,把冰激凌给皇上。”她吩咐身后的苏美人。 苏美人低着头,怯怯地将做好地玫瑰形冰激凌递给沐英。 沐英接过,瞟了一眼苏美人,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捧着玫瑰形的冰激凌,嘴角上挑:“皇后把冰激凌做得好美,朕都不忍心下口吃了。” 周喜乐含笑道:“这可不是我做的,是苏苏做的。苏苏是新来的宫女,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很聪明。不管做什么甜点,本宫一教她就会。” 苏美人微微一笑:“是皇后娘娘教得好。” 她低头的浅笑,宛若凉风吹过莲塘,惹得蜻蜓动了心,在阵阵清香里迷失。 沐英失神地盯着她。 苏美人道:“皇上,冰激凌要化了。” 沐英这才回过神,用银勺子挖了一瓣玫瑰花瓣放进嘴里,甜蜜芬芳地味道弥漫整个口腔。 苏美人怯怯问道:“奴婢做的冰激凌可对皇上的胃口?” “好吃。”沐英面颊难得地一红。 周喜乐轻摇团扇,沐英的言行举止她尽收眼底。她对苏美人的表现很满意。 回到凤翎宫。苏美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菁儿一肚子气,但是当着皇后的面,她又不敢发作。 周喜乐把苏美人唤到面前:“苏苏,你对皇上的感觉怎样?” 苏美人慌张地跪地:“奴婢不敢对皇上有非分之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宫把你召进宫里可不是让你一辈子当奴才的。”周喜乐挑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精致美丽的脸,“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奴才吧?” 苏美人一脸迷惘地看着周喜乐,“奴婢若得皇上欢喜,只求做个妃子,能帮皇后服侍皇上即可。” “只做个妃子?”周喜乐摇头叹息,“你太让本宫失望了。看得出来,你对皇上一见钟情。皇上对你也有意。当个妃子,你志向也太低了吧,你得当皇后!” 苏美人战战兢兢:“皇后说笑了,奴婢没有那个命,皇后就不要再拿奴婢开玩笑了。” “本宫没跟你开玩笑。”周喜乐凑到她的耳边,“本宫当皇后当得太累了。这皇后之位本宫送给你了。本宫会为你铺好路,你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 苏美人怔住了,当大锡国的皇后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为什么?后宫嫔妃那么多,皇后娘娘为何选择出身低微的我?” “因为那些人没你漂亮,也没你见过世面。本宫就是想看看,一个身份低微的美丽女人,是如何掌控皇上的心。”周喜乐的手忍不住抚摸她的眉眼,“都说红颜祸水,本宫想知道,如果你当皇后,会将锡国推向哪种命运。” 苏美人看着她,似懂非懂。 “马上就到秋季狩猎了。你且去休息,明天同我去北营练习骑射。”周喜乐道。 “是。”苏美人诺诺,起身正欲离去,周喜乐忽地叫住了她。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是你别忘了,离开皇宫,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你照旧会拥有王孙公子的喜欢和追捧。也许不久的将来,你会遇到一个能给你自由的男人。你会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平凡地过完一生。也许那个男人不够好,你可能给他做妾,遭受正室地排挤,忍辱负重地过完一生。在宫里,你要努力往上爬,巧妙地和皇上还有嫔妃们周旋。你赢了,你将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贵。输了,弄不好你会丢了性命。苏苏,你是怎么想的?”周喜乐问。 第556章 果然是美人 苏美人想了想,抿嘴一笑:“上天不会平白无故给人机会。正如皇后所说,如果皇后没发现我,我一辈子都会是个舞姬。与其服侍那些凡夫俗子,不如服侍至高无上的皇上。人生在世就得往上走。我不想当一个卑微的舞姬。皇后既然选中了我,我定不负皇后的期望。” 周喜乐点了点头。 次日,两人穿上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北营。 好久没穿戎装,乍一穿上,周喜乐闷得透不过气来。 苏美人更是热得面红耳赤。 北营的将士纷纷向周喜乐行礼,更多的人,看向苏美人。 穿上戎装的苏美人面若桃花,英姿飒爽,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周喜乐来到练兵场,从箭筒里取了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靶子,一箭正中靶心。 苏美人依葫芦画瓢,箭在弦上,射出时却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周喜乐来到了她身边,手把手的教她。片刻过后,她终于射出了一箭,虽然偏离了靶心,但她仍旧很高兴。 此时,一身金色轻甲的沐英出现在练武场。见到周喜乐,他脸上露出微笑,朗声问道:“大热天的,皇后不待在宫里避暑,跑到这里做什么?” “快到狩猎季了。我带着宫女过来练练骑射。”周喜乐笑道,“皇上练兵?” “嗯。”沐英的目光落在苏美人身上。 苏美人落落大方向他行了一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的新奴婢也能挽弓?”沐英问周喜乐。 “你可不要小瞧苏苏,她的臂力大得很呢!”周喜乐道,“刚才差一点点就射中靶心了。” “是吗?”沐英含笑望着苏美人。 苏美人红着脸,显得更加明艳动人,她举起弓,从箭筒里拿过一支箭,搭在了弦上。正欲挽弓,沐英靠近她,一手握住她执弓的手,纠正她的姿势,然后射出一箭,那一箭将之前钉在靶心的箭一分为二。 “皇上好厉害!”苏美人雀跃。 “只要拿弓的手够稳,自然能射中靶心。”沐英道。 “嗯。”苏美人点了点头,复从箭筒里拿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 周喜乐望着两人,脸上挂着笑,心里酸溜溜的。男人果然是世上最不靠谱的动物,见到美女便把自家老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吃醋归吃醋,她希望沐英永远沉浸在苏美人的盛世美貌中无法自拔。 “哎呀。”苏美人忽然惊叫,连射几箭,气力不济,擦伤了手,食指血流不止。 沐英见状,立刻掏出帕子,为她包扎伤口,甚是仔细。 周喜乐忽地想起,当初,沐英也是这样对她的。她记得他的好,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他的关心,曾温暖过她。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人心的改变,他的嘘寒问暖,对她来说已变得廉价。 “你的手受伤了,休息片刻吧。”沐英扶她坐到檐廊下。 周喜乐继续射箭,靶子变成了刺猬。 沐英过来,按住了她手里的弓。她转头,笑眯眯看着他。那笑就像是用笔画在脸上的一样,格外虚假。 沐英道:“陪朕走走。” 周喜乐放下弓与箭,与沐英来到了河边。 清风徐徐,飘来阵阵荷香。红蜻蜓在花与叶之间飞来飞去。 两人在河岸上走,蝉鸣如雨。鸟雀啾啾,可他们却无话可说。 沉默让人窒息,周喜乐怎么都想不明白,两个人从前是无话不谈,现在变成了无话可谈。是不是所有的夫妻相处的久了都会变成这样? “你觉得苏苏美不美?”周喜乐无法再忍受沉默,率先开口问道。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 沐英故意气她:“她是朕见过得最为美貌的女子。若朕能早一点遇到她,定立她为皇后。” 他偷偷瞥了她一眼,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周喜乐心平气和:“现在遇到她也不迟。不如皇上立刻娶了她吧。先纳她为妃,过个十天半个月再立她为皇后。至于我,我明天就离开皇宫怎么样?” 沐英以为她生气了,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你离开皇宫要去哪儿?”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我总有落脚之处。”周喜乐笑道。 “朕的皇后只有你一个,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都去不得。皇宫就是你的家,你是朕的皇后,永远都别想逃出朕的手掌心。”他在她的耳边喃喃。 周喜乐一把推开了他:“刚才皇上明明说,若早一步遇见苏苏,会立她为皇后。现在又说我才是你唯一的皇后。皇上真会逗我开心。” “你是朕的皇后,朕逗你开心是应该的。”沐英厚着脸皮又蹭了过来,去拉她的手。 她嫌弃地甩开了。 “别生气了。你怎的那么爱生气。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生气值得吗?小心会变老哦。”沐英刮了刮她的鼻尖。 老娘才不会跟小姑娘生气,老娘是生你的气。周喜乐微微一笑,指着河里的荷花道:“那朵荷花好漂亮,皇上若是想逗我开心去把它采来给我。” “好,朕这就将它采来给你。”沐英飞掠而起,脚尖轻点荷叶,飞快地掠过河面,将她看中的那朵荷花摘了下来。 他故意试探她,假装失足落水。 “小笼包!”周喜乐大惊失色,来不及喊人,纵身跳进河里。 穿过浓密的荷梗,她快速游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往水面游去。 几条傻头傻脑的青鲤好奇地瞪着他们,心想怎么会有愚蠢的人类出现在水底。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把他拖上了岸,两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帮他挤出肺里的水。 挤了半晌没动静,她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却被他吻住了唇,翻身而上。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骗她的,他故意假装溺水就是为了以正当理由占她的便宜。 醒悟过来的她勃然大怒,一把将他推开,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沐英一下子懵了。怔怔瞪着她:“干嘛打朕?” 第557章 盛世,自由行走的花 “骗子!”周喜乐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齐沐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这种幼稚的行为欺骗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跟你开个小玩笑罢了,看得出来,喜乐你很担心朕!”沐英揉着面颊,感叹女人真狠,发起脾气连皇上都揍。 “我才不担心你。”周喜乐道,“我是担心你采的荷花,刚被你摘下,就被你无情地泡进了水里,真可怜。” “喜乐,刚才你叫朕小笼包的时候,朕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你喜欢冒犯朕,却也在保护朕。我们两小无猜。可如今,你虽在朕的眼前,却让朕觉得你远在天边。喜乐,我们能否回到从前回到亲密无间的过去?” “皇上。”周喜乐走近他,“你对我说话时,如果不加朕字,会拉近我们的距离。远在天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沐英愕然,他是皇上,他自称朕有问题吗?好吧,既然皇后不喜欢,那他在她面前就不用“朕”这个字了。 “好,是朕的错。朕以后在你面前就不用朕这个字了。”沐英道。 “你还在用。”周喜乐翻了个白眼。 “朕……”沐英张了张嘴。“用习惯了,不好改。” “我不理你了。”周喜乐转身而去,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苏美人一见周喜乐和沐英跟落汤鸡似的,惊问:“皇上和皇后的衣服怎么湿了?” 周喜乐笑道:“皇上方才非要给本宫摘荷花,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本宫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捞上来。” 沐英:“……”是谁叫他摘荷花的? 周喜乐换上干的衣服,也不搭理沐英,直接回宫。 到了傍晚,忽然有内侍抬了数十盆荷花过来,摆满了整座凤翎宫。 “皇上知皇后喜欢荷花,特意吩咐小奴将二十盆荷花摆在凤翎宫里。皇后可否喜欢?”小太监问。 “脑子有病吧!”周喜乐翻了个白眼。 小太监当场石化。 苏美人凑到花前闻了闻,眉开眼笑道:“好香啊,皇上对皇后真好。皇后喜欢荷花,他就送那么多荷花给皇后,奴婢好生羡慕。” 周喜乐扯了扯嘴角:“养在盆里的荷花哪有养在野外的荷花好看?” 对沐英的所作所为,她一脸不屑。 小太监告退,来到御书房,他怕如实说了皇后收到花的反应会惹得龙颜大怒,引火烧身。于是添油加醋地说:“皇后收了花特别开心。和宫女一起夸赞皇上呢。” 沐英放下批阅奏章的笔:“她是如何夸朕的?” “皇后说皇上虽然忙于国务,但常把她挂在心上。不论想要什么,皇上都会满足她。”小太监胡编乱造。 沐英嘴角含笑,眼神悠远,仿佛已看见周喜乐对着宫女夸他的情景:“她果真这般说的?” 小太监连连点头:“皇后对皇上送的花爱不释手呢。” 沐英心里美滋滋的,女人呐,往往用几朵花就能哄好她们,让她们开心到飞起。 夜晚降临。周喜乐歪在香榻上,喝着小酒,看苏美人跳舞。 戴着面具的琴师抚琴,苏美人踩着节拍,在粉色的荷花间旋转跳跃,微风拂动她浅蓝色的衣袂。她的一张俏脸宛若出水芙蓉,婀娜多姿的身姿在花影间摇曳,若临波仙子降世。 沐英悄无声息地走进凤翎宫。 周喜乐微醺,笑眯眯地看着她。并没有让苏美人停下来。 苏美人蓦然抛袖转身,摆出玉女投梭的姿势,冷不防撞上沐英灿若星辰的眉眼。 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欲避开他,身子一歪冷不防往后倒去。纤瘦的腰被沐英强而有力的双手握住。 帝王美人近在咫尺。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苏美人的俏脸飞上两朵红晕,显得比月下的芙蓉还要娇艳动人。 琴声放缓宛转流淌。 周喜乐望着四目相对的两人,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老娘成全你们。 沐英见到苏美人,也是心如鹿撞,惊艳不已。舍不得移开目光,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周喜乐离开香榻,穿过花丛,来到他面前。一手牵起他的手,一手牵起苏美人的手,故作酒醉笑道:“今晚花娇人美,月色撩人。大家要载歌载舞,不醉不归。 说完,她拉着两人手舞足蹈,完全没了皇后的形象。 跳着跳着,一不小心她踩着自己的裙子,绊倒了。沐英和苏美人一起扶着她。她笑嘻嘻地问苏美人:“小苏,我家小笼包可不可爱呀?” 苏美人看了一眼沐英,怯怯道:“皇上于皇后来说,自然是可爱的。” 周喜乐一把勾住沐英的脖子:“小笼包,小苏说你可爱耶!” 沐英嫌弃地皱了皱眉:“皇后,你喝多了。” “我哪有喝多?我向来是千杯不醉的好吧!”周喜乐撇了撇嘴,凑近他的耳朵:“小笼包,我们家小苏和你一样可爱,不如今晚你带她回去,给我生个皇子如何?” 沐英沉着脸:“说你喝多了你还不承认。满嘴净是胡话。” 他拦腰霸道地将她横抱而起,送入她的寝殿里。 把她放到床上,他已累的气喘吁吁,吩咐苏美人:“倒些醒酒汤过来。” 苏美人不多时拿来一碗醒酒汤,沐英给周喜乐灌上。见苏美人还在旁边站着,冷声道:“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出去。” “是。”苏美人向他行了一礼,缓缓走出寝殿。 烛光撑起满室温柔,沐英为周喜乐拭掉额头的汗:“我有一个你就足够了,你为何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周喜乐脑袋清醒,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说着胡话:“哎呀,我明白的。封建时代,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皇上有个三宫六院也很正常。既然大臣们让你纳妃,你只管纳便是,我一点都不吃醋。真的,小笼包,一切地一切我都已经看开了。情深不寿,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得多找几棵树试试。”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我的树。你是我独一无二的花。”沐英道。 第558章 伴君如伴虎,你选好了吗? 周喜乐闭上眼,咕哝了一句好困,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你还是对我纳妃的事耿耿于怀吗?”沐英问,“我纳妃只是为了延续皇家血脉。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 周喜乐没有回应他,心里却道:“骗子,你嘴巴上说心里只有本宫一个,背地里却跟别的女人眉目传情。老娘信你个鬼。 沐英见她没反应,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脱了衣服,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揽在了怀里。 周喜乐睁开眼睛,暗自思索:“这货想干嘛?” 她不想让那双碰过别的女人的手再碰自己。 于是她猛地坐了起来。 沐英吃了一惊:“怎么了?” 周喜乐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沐英:“你咋在这儿? “我是你的夫君?我不在你身边该在谁身边?”沐英几乎要被她气死。难道她还醉着? “这里是本宫的寝殿,夜深了。皇上还是早些去别的妃子那里休息吧!“周喜乐一脚将他踹到床下。 沐英狼狈的跌坐在地,他怒视周喜乐:“你敢对朕无礼?” 周喜乐打了个酒嗝:“朕?你是谁的朕?我家小笼包在我面前都不敢自称朕,你却称朕?信不信本宫把你打入天牢?” 酒壮怂人胆。周喜乐觉得得借着酒劲好好发个酒疯,痛痛快快地骂一骂沐英。 谁叫沐英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呢? 沐英张口结舌,刚才明明给她灌下醒酒汤,为什么她脑袋还不清醒呢? “你,滚出去!”周喜乐跳起来对他作河东狮吼。 “喜乐,我是你的夫君,你不要闹了!”沐英欲走近她。 哪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他一个耳光:“臭不要脸的东西,老娘才不是你的媳妇呢。你是谁的夫君关老娘屁事?你滚,老娘不想再看见你!老娘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不是你这种油腻的小人!” 沐英呆住了,心爱的女子竟然骂他是油腻的小人?他何时在她眼里变得如此不堪? 没办法,周喜乐进入情感疲倦期。她已经厌倦了沐英,已经厌倦了宫廷生活,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限制她自由的帝王,去往更为宽阔的土地。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周喜乐转了个圈儿,脚步踉跄地走到沐英面前,一把揪起沐英龙袍的领子,不顾他的挣扎,踹开殿门,将他丢了出去。 “喜乐!”沐英摔在地上,目瞪口呆。他竟然被自己的皇后丢出了寝殿,若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死! “皇上,你没事吧?”苏美人关心地凑上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皇后对皇上使用了家暴。 “可恶!”沐英推开苏美人,“竟然对朕如此粗暴!” “皇上息怒!”苏美人连忙跪下,替周喜乐求情,“皇后是喝醉了,请皇上不要把皇后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皇后她很在乎你。” 沐英冷哼了一声,他抬手猛然捏住了苏美人的下巴:“告诉我,她为什么把你带进宫里?为了把你送到朕的面前?” 苏美人掩饰着心底的慌乱,望着他的眼眸道:“皇后是喜欢奴婢跳舞才将奴婢领进宫里的。” “是么?”沐英挑唇微笑,“你跳起舞来的确很美,朕初见你时,怦然心动。你想不想当朕的妃子?” “奴婢出身低微,配不上皇上。”苏美人道。 “亏你有自知之明。”沐英松开了她雪白的下巴,“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 “奴婢知道了。”苏美人垂下了头。一双细长的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那神情甚是惹人怜爱。 自沐英离开后,她这才抬起头,踏进周喜乐的寝殿。 “皇上走了?”周喜乐翻着一本闲书,打了个哈欠。香炉里青烟袅袅,散发着好闻的气味。 “娘娘,你方才为何把皇上赶出去了?皇上难得与你亲近。”苏美人不解。 “不喜欢的人,离本宫越近,本宫越是讨厌。”周喜乐毫不掩饰对沐英的厌恶。她抬眸笑问,“你心疼了?” 苏美人的脸泛起红晕:“皇上想让奴婢当他的妃子。” “好啊。”周喜乐欢喜不已,“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果然对你动心了。” “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何要撮合奴婢和皇上?皇上不缺女人,奴婢怕是争不过后宫那些人。”苏美人道。 “因为本宫喜欢你啊。”周喜乐放下闲书,拉着她的手,“把你交给皇上,让皇上好好疼爱你。” 苏美人越来越看不懂周喜乐了。 “以后你会明白的。”周喜乐哈欠连连,“本宫得去睡了,小苏你也早点睡吧。” 周喜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月亮如玉盘般圆润皎洁,苏美人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夜空里的圆月。 戴着面具的琴师悄无声息的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润:“小苏。” “梓琴。我该怎么办?”苏美人明若秋水的眸子里泪光盈盈。 周喜乐把苏美人召进宫之后,也把歌月楼的第一琴师梓琴召进了宫里。 梓琴向她伸出手:“小苏,如果你不喜欢呆在皇宫,我可以带你走。” “走?去哪里?”苏美人没有牵他的手,“我不想再回歌月楼迎合王孙公子们了。梓琴,我想往更高处走。” 梓琴收回手,叹了口气:“小苏,伴君如伴虎。你选的这条路能够走多远呢?” “我会走很远的。”苏美人起身,拍掉衣裙上的灰尘,望着夜空中的圆月,眼神无比坚定。 秋季狩猎开始了,大狩猎每隔三年举行一次,上至王孙贵族,下至文武百官,在九月十五这天,齐聚于皇城西郊的逐鹿山,进行狩猎。 狩猎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队,为了公平,由抽签决定。 沐英抽中了白虎签,周喜乐抽中了朱雀签,两人分别带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在逐鹿山进行为期三天的狩猎。 秋天的逐鹿山如同彩线织成的锦缎。各种植物的叶子由绿色转为红色,黄色,紫色等各种颜色。山枣树挂上了诱人的红色果实。 第559章 我们是来狩猎的不是被狼群狩猎的 松鼠叼着榛子从一棵树的树梢跳上另一棵树的树梢。 当号角声响彻山林的时候,一群鸟儿拍打着翅膀惊飞而起激越的鼓声响彻天地,狩猎拉开帷幕。 猎犬的叫声吓得各种小动物四散奔逃。周喜乐骑着马和沐英的队伍一起往逐鹿山东侧而去,那里有大型动物出没,如果能够猎得老虎或者黑熊一类的猛兽,就能成为这次狩猎的优胜者。 周喜乐注意到沐英的队伍全都是孔武有力的官员,不禁怀疑抽签是不是掺了水。跟在她身边的都是些年老体衰的文官,遇上猛兽只怕他们逃都来不及。 她还带了三个贴身的随从。菁儿,苏美人,还有琴师梓琴。 沐英见状不禁笑道:“你本可以在你的队伍里加入几个狩猎高手,可你偏偏带上了三个奴才,这次狩猎你怕是输定了。” “重在参与,我没打算赢,我就是奔着游山玩水来的。”周喜乐满不在乎道,“我不像某些人,抓个野猪功利心还那么重。” 沐英被她怼的无话可说。 片刻,两队人马与一群野猪大眼瞪小眼。 “说野猪,野猪就来了。抓不抓?”周喜乐问沐英。 野猪们顿感不妙,尖叫一声撒腿便跑。 沐英弯弓搭箭,射中了一头野猪的后腿,其他人见状,纷纷举起弓。 “追!”沐英大喝。他的队伍立刻散开,对野猪群进行围追堵截。 “娘娘,我们要不要出手?”菁儿问。 周喜乐道:“骑了大半天的马,想必大家都累了,找片树荫歇歇。” 苏美人道:“我们不打猎了?” “有皇上在呢,就算我们一无所获,也饿不死。”周喜乐跳下马,坐到了树荫底下。 几名官员骑在马上,面面相觑。 周喜乐对几名年纪大的官员道:“你们几个上了年纪的爱卿就别折腾了,坐下来歇歇吧,万一摔断了胳膊跌断了腿的,得不偿失。打猎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干吧。” 她点了几名年轻的官员去抓些野鸡和兔子过来。 片刻之后,三十几个人围坐在篝火前野餐。周喜乐让梓琴抚琴助兴。几名官员舞剑吟诗,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周喜乐硬生生把一场狩猎弄成了诗词派对。 周喜乐也随兴吟了几首,被爱拍马屁的官员碰上了天。眼看太阳就要落下山去了,苏美人道:“娘娘,我们是否该去找皇上?” 周喜乐抿了口酒道:“找他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没有他,我们难道会迷路?” 转头,她吩咐官员们搭帐篷扎营。 弯弯的月亮像镰刀一样挂在夜空。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叫。周喜乐坐在篝火前,暗自埋怨沐英把她丢在了这里。 “他居然不来找本宫。”她喃喃。说什么她是他心里的唯一,果然是骗人的。不经历点挫折老娘差点就信了。 “娘娘,你别生气了。”菁儿给她披了件披风。 “本宫才不生气呢。走,睡觉去。明天抓只熊让他们开开眼。”周喜乐起身进了营帐。 睡得正香,外面忽然传来惊叫声。她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娘娘,我们被狼群包围了!”王丞相大声道。 周喜乐穿好软甲,走出营帐。大部分人都醒了,手持武器,高举火把怒视狼群。 黑暗中闪耀着数十双幽绿的眼眸。一只狼对月长啸,其他的狼也跟着长啸。叫得人心底发慌,毛骨悚然。 周喜乐出了一头冷汗,看看身边三十个人,再看看黑暗中约摸四十多头的黑影,她后悔莫及,早知道就跟沐英在一起呢。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来狩猎的,不是被狩猎的。抓住这几十头狼,这次大狩猎我们必拿第一!”周喜乐拿起了弓,对准一头狼射出了一支箭。 一头狼中箭,惨叫一声,退到了暗处。狼王见状,仰天长啸,发动了进攻的指令。 大家纷纷拿出佩剑与群狼作战。几个战斗力太弱的官员被狼群扑倒在地,周喜乐挥剑,砍伤了一头狼,救下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官员。 菁儿急忙点燃了象征遇险的烟花。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不多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他们。 片刻间,十多人受伤。周喜乐剑上闪耀电光,可那狼群丝毫不畏惧,继续发动进攻。转眼间已有三人葬身狼口。 忽然间,数十支冷箭射入人群,众人以为救援的士兵来了,谁知对方是一群黑衣人,周喜乐眼睁睁看着王丞相等人中箭。“娘娘,有刺客,快走!”一人声嘶力竭大喊道。周喜乐堪堪打落一支冷箭,菁儿冲了过来,掩护她:“娘娘,走啊!” 话音刚落,她身中数箭,倒下了。 “菁儿!”周喜乐最喜欢的侍女就是菁儿,见她倒下,心里难过极了。欲要带她一起离开。 “别管我,快走!”菁儿忍痛推开了她。 周喜乐转身钻进旁边的树林中。后面的刺客紧追不舍。 她在林中像被猎豹追赶的小鹿一样,左突右撞,数支冷箭都钉在了她身后的树上。眨眼间,刺客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已无路可逃。 “你们的主子是谁?”周喜乐问。 刺客没有回答,挥舞着利剑一拥而上。 周喜乐可不愿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出剑如电,凡是劈向她的剑都被强烈的雷电之力震开了。 一些刺客见状,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向她放冷箭。 周喜乐肩头中箭,她顿时恼了。将雷电之力灌注剑身,全部释放出去。 许久未使用的雷电之力一旦释放威力无比。 电波如海浪般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包围她的刺客皆被震翻在地。雷电之力将他们轰得里焦外嫩。 “娘娘!”一名幸存的刺客试图偷袭周喜乐,梓琴及时出手,将对方一剑封喉。 周喜乐忍痛拔掉了箭矢。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一看就是有毒。 梓琴冲过来,帮她挤出肩头毒血:“娘娘,你中毒了,得尽快医治才行。” 周喜乐吸了口冷气,眉头紧皱:“烟花信号一放出刺客紧跟着出现了。他们已埋伏了许久,是冲着我来的。” 第560章 风云门徒 “娘娘认为指使他们的行刺的人是谁?”梓琴问。 “是皇上。”周喜乐尽管不愿相信,可现实摆在她的眼前,“皇上已经对我动了杀心,但他不敢明目张胆的除掉我,因此才借狩猎的机会来杀我,并把一些不听话的老臣除掉。回头便说我和一众老臣葬身狼口。” 她是最后跟沐英分开的,只有沐英最清楚她的位置。 “我若活着去见皇上,皇上必然不会放过我。既然他希望我死,我便将计就计。”周喜乐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远处忽然传来犬吠声。是沐英的狩猎队来了。 “走。”周喜乐对梓琴道,她很快看到了她身后的苏美人。周喜乐吩咐了苏美人几句,然后与梓琴相互扶持,往森林的更暗处而去。 苏美人留在原地,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 骑在马上的沐英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地上躺着十数匹狼,跟着周喜乐的大臣全部遇难。连奴婢菁儿都倒在了血泊里。 “娘娘,娘娘!”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十匹猎犬闻声,一齐往那里跑去。 沐英拧着眉毛,不多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苏美人一袭白色猎装,坐在地上,两手抱头,尖叫连连,衣服上血迹斑斑。 沐英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问道:“皇后呢?” 苏美人满脸惊恐,哭得梨花带雨,指着西北方向颤声道:“刺客们要杀娘娘,快去救她。” 沐英吩咐手下:“去救皇后!” 乌云遮住了月亮,火炬在山林中闪烁。十数名护卫钻入树林,去找寻皇后。沐英则留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苏美人的肩膀:“你可有受伤!” 苏美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她猛然抓住沐英的手,大哭道:“皇上,娘娘是为了救我才引开刺客的,她会不会被刺客抓住?皇上,奴婢好怕!嘤嘤嘤!” 沐英将她拥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不用担心皇后身怀异能,她吉人自有天相,别说几个刺客,就是几头黑熊也不是她的对手!” 夜空里划过几道电光。天快亮时下起了大雨。寻找周喜乐的护卫狼狈地回来了:“皇上,属下无能。皇后遇上了两头熊瞎子。属下赶到时只找到了娘娘的遗物。” 护卫拿出了周喜乐所穿的软甲,已被黑熊撕咬得破烂不堪,残留得血迹都变成了黑色。 沐英颤巍巍地拿过软甲,泪水夺眶而出:“不,这不是真的,朕的皇后能敌万军,区区两头野兽怎能伤得了她?你们在哪儿发现的?朕要亲自去找她!” 护卫拦住他:“皇上,雨大风急,山路危险。皇后已被黑熊吃掉,你去哪里找她?” 远处传来几声咆哮,是受了惊得黑熊寻着人类的味道来了。 沐英拔出佩剑:“朕要给皇后报仇。” 周喜乐的确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黑熊,她机智的脱掉软甲,然后把黑熊电翻,和梓琴一起离开了是非之地。 下了山,她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回到了金城来到歌月楼。 歌月楼的真正主人是她。替她打理酒楼的人是洛夫人。 洛夫人找来金城医术最为高超的医师为周喜乐治伤,好歹,她的胳膊保住了。 三天后,她易容成男子,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葬礼。 她这一生,死过两次,一次是逃婚,这一次是逃离皇宫。 她已经不爱沐英了,所以她不想再呆在那个金碧辉煌却冷彻入骨的九重宫阙。 她不要做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靠歌声取悦他人,她要做翱翔九天的凤凰,让风云为她而动。 沐英为她在金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纷纷扬扬的纸钱像雪一样在皇城大道上飞舞。超度亡灵的诵经声响彻天地。沐英穿着雪白的丧服,满脸悲怆地坐在白马上,手里撒着纸钱。在他的身后是用黄金打造的精致金棺。 街道的两侧跪着一群同样披麻戴孝的百姓。百姓们哭天抢地,大放悲声。好像死了亲娘一般。 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周喜乐撇了撇嘴,心想幸亏躺在棺材里的人不是自己,否则定会被这盛大的场面给吓活了。 “唉,错过了一次躺在金棺里的机会啊!”她惆怅地仰天长叹。 陪在她身旁地梓琴闻言一愣:“娘娘,你后悔了?” 周喜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本宫不后悔!” 梓琴嘴唇上戴着撮假胡子,闻言微微一笑。他虽打扮成随从的样子,却比周喜乐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望着漫天飞舞的纸钱,心中就跟大雪纷飞的寒冬似的,凄凉不已。 他喜欢的女子,终究是看不上他。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权倾天下,留在了皇宫。 “用不了多久,苏美人就会成为皇后,代替本宫母仪天下。她会比本宫更得皇上宠爱。也许她会诞下皇子,她的儿子将来会成为皇位继承人。再见面,一切都会如大梦一场吧。”周喜乐感慨。 “娘娘我们去哪儿?”梓琴问。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叫我周少爷。”周喜乐抱着胳膊道。 “是,少爷。”梓琴垂下了头。 “你可听说江湖上最为有名的一个帮派?”周喜乐问。 “少爷说的可是风云门?”梓琴问。 周喜乐背起行囊,潇洒不羁的笑道:“听说风云门正在招兵买马。走,我们去试试运气。” 离开皇宫的感觉不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周喜乐骑上骏马,与梓琴一同在广阔无边的原野上奔驰着。 风云门的总部设在江南叶州一带。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半个月。这天黄昏,在城门关闭之前,总算来到了叶州。 两人牵着马在闹市寻找客栈。忽有一群小乞丐嬉闹而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撞向他们。 周喜乐怕他们摔着,连忙扶住一个小孩,哪知衣衫褴褛的小孩手里居然抓着一块玉佩。 温润的羊脂玉佩看起来眼熟的很,她蓦然醒悟道:“这不是我的玉佩嘛!你是小偷!” 第561章 想要金子的来! 小孩见偷盗败露,仍是嘴硬,两手紧紧抓着玉佩道:“还给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才是小偷。” 另一个试图偷梓琴的男孩见状缩回了手,与另外五个小孩一起冲周喜乐喊道:“小偷,小偷!” 七个孩子一闹,引来行人纷纷围观。 周喜乐简直要炸了,搁在皇城,她铁定会命令侍卫把这些小破孩胖揍一顿。她笑了笑:“小朋友,我知道你家里穷,可你再穷也得有骨气,偷窃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闻言眼珠一转,狡狯道:“大哥哥,我也曾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方才我与同伴嬉闹,不慎将玉佩掉落。我刚把它捡起,却被你诬陷为小偷。大哥哥。我看你衣着华丽,相貌堂堂,怎能欺负小孩呢?” “明明是我的玉佩,你一个小叫花子饿得都吃不上饭了。哪里来得祖传玉佩。”周喜乐有点上火,这小孩的嘴巴也太毒了吧。 “哦,大哥哥,你说这是你的玉佩,上面可有你的名字?”小男孩笑着问道。 周喜乐道:“上面雕着莲花,哪里来的名字。” 小男孩道:“玉佩上雕的是富贵牡丹,这不是你的。” 周喜乐想这小子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你认定是你的玉佩,那我们就让大家作个见证。如果上面刻的是莲花,说明玉佩是我的,而你就是小偷!” “好啊!”小男孩爽快答应。 周喜乐松开了手。小男孩像条鱼一样,拿着玉佩滑进人群溜了。几乎同时,其他的小孩也一哄而散。 “我的玉佩!”周喜乐没想到小男孩会拿了玉佩逃跑,把马和包裹交给梓琴,撒开腿去追。 那块玉佩是湛英的遗物,对她来说承载着满满的回忆。是绝对不能弄丢的。 小男孩跑进了巷子,周喜乐也跟着进了巷子。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偷把玉佩交给了另一个小偷。 她气急败坏,玉佩在各个小偷手里传送着,她追完这个追那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她追累了,玉佩又回到起初那个伶牙俐齿的小男孩手里。 男孩勾着玉坠上的绳子转着,他坐在墙头,居高临下冲周喜乐得意洋洋的笑着:“大哥哥,不就是一块玉佩么?我看你很有钱的样子,别跟我们抢了。” 周喜乐气急败坏地看着他:“小朋友,你把玉佩还给我,它是故人的遗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这里有许多金子。我拿金子跟你换行不行?” 她拿出钱袋,亮出金光闪闪的金珠。 小男孩见状,两眼放光:“好啊,你先把金子扔过来!” 周喜乐道:“那可不行,我把金子给了你,你不还我玉佩怎么办?你们这么多人,我跑也跑不过你们。你下来,还我玉佩,我给你金子。” “你说得有些道理。”小男孩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向一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他的同伴见状迅速离去。 周喜乐心里七上八下,难不成他们去叫同伙了?又想自己身怀异能,还怕几个孩子不成?她怕自己发起火来让这几个小毛孩吃不了兜着走。 她挤出和善的笑,晃了晃钱袋子:“我手里的金子够你们几个孩子吃个三五年的,你们不想要吗?” 小男孩心动了。从墙头一跃而下,走向周喜乐,其他几个小孩也团团围住了她。 见他走来,周喜乐笑得格外欢畅。小男孩也留了一手,只要他拿到金子,他会立刻把玉佩扔给身边的同伴,两者兼收。 周喜乐为表诚意,自然先将金子递给他。她早就看出了男孩的狡猾。所以,当男孩的手触到她手里的钱袋子时,她立刻释放了雷电之力。 男孩只觉得手臂一麻,打了个哆嗦,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他的同伴见状,吓得四散而逃。 周喜乐拿回了玉佩,拍了拍男孩脏兮兮的脸。 男孩睁着惊恐的眼睛,身体微微抽搐着。 “小朋友,早把玉佩还给本少爷不就没事了?”周喜乐叹了口气,“以后啊,别什么人都抢。弄不好会送命的。” 之前离开的男孩忽然带了三个大汉而来。周喜乐看了他们一眼,便知这些孩子是被大汉们教坏的。 “臭小子,敢伤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为首的一个大汉满脸肥肉,对身后两个精瘦的汉子说道:“大龙二虎,给我揍他。” “来得正好!”周喜乐收起了玉佩和钱袋子。拿出一把玄铁打造的折扇:“我就帮这些孩子的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把别人的孩子带坏,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轻挥折扇,黑金折扇上绘着白鹤,她也如白鹤一样风姿翩翩,两个大汉拔出长刀冲了过来。在一阵电光火石之中,他们轰然倒地,浑身冒着电火花,跟发了羊癫疯一样抽搐着。 “大龙,二虎!”胖子大叫一声,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小子,敢用妖法伤我兄弟,拿命来!” 他拔出背上的砍柴刀,气势汹汹砍来。 周喜乐一跃而起,挥动折扇,虚晃一招,抬脚将对方踹翻在地。 她摇了摇头,连连叹息:“你呀,连你两个兄弟都不如,胖得像猪一样,行动迟缓,根本不是本少爷的对手呐!” 胖子骂骂咧咧爬起来,刀指周喜乐:“小子,你别得意,刚才是个失误,看爷爷的刀!” 呼地一声,胖子抡着他的砍柴刀霍霍生风而来,周喜乐不敢大意,与他比划了三五招,要不是手里的扇子是玄铁打造而成,她怕是早就领盒饭了。 胖子虽然不灵活,但仗着力气大,逼得周喜乐连连后退。她出了一头汗,许久未做运动,偶尔跟个力气大的比划,她很快乏了,懒得再与对方周旋,释放雷霆之力,直接将胖子放倒在地。 胖子被电的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周喜乐拿扇子敲了敲他肥嘟嘟的脸:“都说你不是本少爷的对手,你还跟本少爷打。本少爷若不是有洁癖,早送你去西天见佛祖赎罪去了。让你一个活胖子变成死胖子。” 第562章 同伴 眼见天色渐暗,她蓦地想起还在大街上等她的梓琴。梓琴乃是一个美男子,若是被其他姑娘拐走,她可就没同伴了,她得赶紧回去找他。 虽然放倒了几个小偷,但她的气还没解,既然他们偷了她的东西,得偷回来才算公平。 周喜乐在胖子身上翻走了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闪闪发光的金锭。 “好家伙,比我还有钱。”她喜不自胜,“发财了,发财了!” 打劫完三个汉子,她无意间发现他们的颈侧都有一个鱼钩形刺青。周喜乐愣了一下,这正是风云门的刺青。原来她是遇到风云门的人了。 她打劫了风云门的东西,用不了多久,风云门的人自然会来找她。她脑袋里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她拿出小刀,在胖子的脸上刻“风云门之犬”五个字,然后拍了拍手离开了。 周喜乐绕到天黑才走出巷子,一出巷子她就迷路了。古代没有手机,完全联系不到梓琴,这可怎么办? 虽然她身上带着钱,可一些重要物品都在梓琴那里。 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周喜乐暗暗发愁,肚子咕咕叫,人也又累又困,好想吃顿好的,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她沮丧地街道上走着,微风忽然送来动听地琴声,如同凤唳九天,让人神清气爽。行人纷纷往琴声传来地方向跑去。 “是梓琴的琴声,他可真聪明。知道用琴声寻找我。”周喜乐精神一振。 梓琴坐在一家客栈的门口抚琴,风吹动他的发丝,面具后的眼睛如同星辰般明亮。虽然他没有露出真容,但行人为他优雅的举止和动听的琴声所着迷。几个正当妙龄的少女对他更是倾慕不已,暗叹是谁家的公子。纷纷将丝帕,金银手镯等首饰丢到他的面前。周喜乐叹了口气,这个世道,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再有点才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梓琴!”一曲弹完,她叫了他的名字,“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梓琴抬头,满眼含笑望着她:“少爷,我已帮你定下客房了。吃了饭早点歇下吧。” 周喜乐点了点头。 此时,那几个被琴声吸引而来的少女目光锁定周喜乐,窃窃私语道:“梓琴公子的少爷貌似更加俊美呢!” “是呀,也不知他娶妻了没?” 周喜乐故作风雅地摇了摇折扇,回头冲那几个小姑娘道:“本人姓周,名乐。来自金城。初来叶州,尚未娶妻。” 姑娘们闻言,立刻羞得面红耳赤,拿丝帕遮住了脸。 周喜乐美滋滋地转身走进客栈。虽然她穿上女装不算倾国倾城,但是她穿上男装就会惹得小姑娘春心荡漾。她对自己的颜值还是满意的。 饭是在梓琴的客房里吃的,她把黄昏时的遭遇讲了一遍:“那几个小偷,还有三个大汉都是风云门的人。我把他们的人打了,又抢了他们的钱,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风云门的人身上都有鱼钩标记?”梓琴若有所思,“我好像在这家客栈掌柜的颈上看到过。” 周喜乐愣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饭吐出来。 梓琴愕然看着她:“饭里有苍蝇?” 周喜乐把馒头一丢:“饭里可能有毒。” 梓琴哭笑不得:“消息还未传到客栈,他们应该没有下毒,你放心吃。” 周喜乐抢过他手里的馒头往桌上一放:“出门在外,小心为上。走,我们出去吃。” 叶州城的夜市格外热闹,两人来到馄饨摊,吃了碗馄饨,这才慢悠悠向客栈走去。 梓琴警觉道:“有个孩子跟踪我们。” “看到了。”周喜乐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跟踪我们的是黄昏时偷我玉佩的小男孩。看来他没吃够苦头。” “今晚,我们得小心了。”梓琴道。 周喜乐满脸无惧:“一个小毛贼而已,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回到客栈,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为了以防万一,周喜乐把床榻上的被子裹成一卷,像有人在睡觉的样子。她本人则爬上了房梁。准备给夜袭者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惊喜。 不知不觉,她躺在房梁上抱着胳膊睡着了。到了半夜,更夫敲打着梆子走过长街。 三大一小四个蒙面人悄咪咪的摸进了客栈。看店的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像只死猪。打出得呼噜声又尖又细还拐着弯。 领头的胖子给了小二一巴掌。小二蓦然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客官,本店客满了,您去别家客栈歇脚吧。” 胖子扯掉脸上的黑布。店小二吓了一跳:“冷三爷,大半夜的您来客栈做甚?” 冷三爷被刻字的半张脸贴了狗皮膏药。他把一张画像放在店小二面前:“这个人住在哪间客房?” 那画像画得过于抽象,饶是如此。店小二仍认了出来:“三爷说得是一个漂亮得像女人一样得客官吗?” 冷三爷翻了个白眼。店小二指了指楼上:“此人在二楼拐角处,小的带三爷去找他们。“ 说着,他像条狗一样在前面,带着四人上楼找人。 “他一个人住一个屋?”冷三爷问。 店小二一脸懵圈:“是啊,他虽有个同伴,但只一个人住一个屋。 冷三爷:“有同伴…… 还好他的同伴不跟他住在一起,省得节外生枝。 冷三爷向大龙和二虎使了个眼色。 大龙二虎分别拿出迷香把周喜乐房间的窗户纸扎破,吹进迷烟。 “呵呵,臭小子。今天老子让你直接去西天见阎王。” 店小二抓了抓脑袋。阎王不是住在地府吗,啥时候跑到西天去了。 大龙和二虎吹完了迷香,等了片刻,估摸着对方已昏过去了,这才撬开了门。 冷三爷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刻面之仇,夺金之恨,今晚终于可以报了,想想就开心啊。 进了房间,他直奔周喜乐睡觉地床榻,抽出砍柴刀,往床上砍去。 一通乱砍,棉絮纷飞。冷三爷的心头之恨渐渐消散。 第563章 毛贼 “好了,再砍就成肉酱了。”男孩眼神冷冽,“把丢失的赎金找回来。” “是。”冷三爷像只小猫般乖乖收了刀,掀开了床榻上的衾被。 除了个被砍烂了的枕头,床上哪有半条人影。 人呢? 四人面面相觑。而后齐齐看向躲在门后,胆小如鼠的店小二。 店小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客官啊,不关我的事,您一路走好。早死早投胎,活着也是受累。我们冷三爷是在帮您解脱。” 冷三爷:“……” 窗子是关着的,门是反锁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会不会跟同伴睡在一起?”男孩问。 “去看看。”冷三爷提着刀咬牙切齿。 他刚迈出一步,忽有一物从天而降,把冷三爷砸了个人仰马翻,接着是周喜乐得惨叫声:“妈呀,地震了。” 原来是她睡得太香,以为自己睡在床上,所以翻了个身,从房梁上掉下来,无巧不巧砸在了冷三爷身上。 冷三爷被她砸得吐出舌头,昏死过去。 幸而周喜乐睡在高处,那迷香她只吸入了一点点,基本上没受什么影响。 周喜乐与其余几人大眼瞪小眼:“你们在我房间做什么?” 大龙二虎相互看了一眼,立刻亮出尖刀:“谋财害命!” 周喜乐立刻扯着嗓子大喊:“着火啦!着火啦!大家快逃命啊!” 大龙二虎面面相觑,着火了?屋里头黑乎乎的,半点火星都没有,哪里着火了? 趁两个憨货分神之际,周喜乐夺门而出,抢过店小二手里的油灯,往屋中二贼身上一丢。 中标的二虎身上登时燃起了火苗。 “着火啦,救命啊!” 周喜乐跳着脚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店小二被她这波操作惊呆了,傻乎乎地跟着喊:“着火啦着火啦!” 整个客栈的客人都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拎着衣服和财物夺门而出。 客栈里浓烟滚滚,云里雾里,仙气飘飘。 倒霉的二虎好不容易在同伴的帮助下扑灭了身上的火,他的头发烧焦了,眉毛烤没了,衣服上都是破洞。 好几个赶着下楼逃命的人不小心被踩伤了,还有被挤伤摔伤的。大家伙逃到客栈外,围观这场只见烟不见火苗的大火。 周喜乐和梓琴也逃了出来。 “你没受伤吧?”梓琴关心地问她。 “我没事。”嘴巴上说没事,其实她从那么高的房梁上掉下来,虽有胖子做肉垫,可还是摔疼了好几处地方。 “他大爷的,是谁放的火呀?”一个光着膀子的花臂大汉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众人耳朵嗡嗡作响。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脑仁疼。 二虎和大龙拖着胖子狼狈地走出冒烟地客栈。周喜乐首当其冲,玄扇一指:“是他们放的!他们是小偷,趁着放火之际,偷大家的东西,大家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老子最讨厌趁火打劫的人了!”花臂捏着拳头,气势汹汹而来。 男孩见状,立刻隐没在客栈的角落里。大龙和二虎做贼心虚,也拖着胖子冷三爷往里退。 “哎哟。”冷三爷悠悠醒来,浑身的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为什么放火,为什么偷东西?”花臂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杀气腾腾地质问。 “我们……我们没有放火,也没有偷东西!”大龙结结巴巴。 周喜乐挤过来凑热闹:“没做坏事为什么三更半夜悄咪咪地摸进客栈还蒙着脸?你们几个小贼就是来谋财害命的!” “对,打死这几个毛贼!”门外的人大喝道。 花臂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抬起拳头使出洪荒之力,盖在了冷三爷的脸上。 可怜的冷三爷被揍得鼻青脸肿,嗷嗷直叫,不一会儿又昏死过去。 “揍他揍他!好汉揍他!”周喜乐冲了过来,抡起拳头,往二虎脸上抡。 还有几个人也跑了过来,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大龙身上。 等到满屋的浓烟散去,众人团团围住客栈掌柜要求退钱。掌柜一个头两个大:“今晚各位的房费减免一半,这几个毛贼请各位交给我,我会把他们交给官府。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各位意下如何?” “我不同意。”周喜乐举手,“他们四个想谋害的人是我。是我警觉才幸免于难的。他们烧坏了我的客房,你得给我换客房!” “对,若不是这位小哥警觉,我们这满客栈的人都要葬身火海了。大家多多少少都在这次事故中受了伤,你须免除今晚的房费。否则我们就把客栈给砸了!”花臂大汉跳上桌子义正辞严。 众人闻言,纷纷举手赞成。 掌柜无奈,拱了拱手道:“是本店照顾不周,既然如此,和气生财,今晚的房费就减免了。 众人这才平息了怒火,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 花臂拦住了掌柜,指了指周喜乐:“那位小哥的房间, 你得给他换。” 掌柜吓了一跳,转身向周喜乐拱了拱手:“公子,对不住,本店今夜客满,实在腾不出房间。”他压低了声音,“您看,我退你双倍得房费,您将就一晚?” 周喜乐委屈巴巴:“掌柜的,不是我不想将就,我的床都被他们几个劈成两半了,实在没法将就。要不,你赔我四倍房费吧。” “四倍房费?”掌柜揪着下巴上的胡子,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仿佛猫咪被夹了尾巴。 周喜乐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她冷哼了一声:“你若不肯。我便告诉所有人,你和那三个毛贼是一伙的,你们想谋害整个客栈的人。” 掌柜算是怕了她:“公子,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就是四倍房费嘛,退给你。” 周喜乐很快得到了赔偿。此时花臂大汉对他道:“公子若不嫌弃,可以来在下的客房将就一晚。” 周喜乐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把搂住梓琴:“不用了,我可以跟我的同伴凑合一晚。” “那祝两位好梦。”花臂大汉笑眯眯拱了拱手,上楼去了。 周喜乐抖掉一身的恶寒,收拾包裹,来到梓琴的房间,占了他的床铺。 第564章 白捡个外婆 梓琴自认倒霉,伏案读书。周喜乐很快打起了呼噜。 掌柜嘴上说着送官冷三爷三人,等闹了大半天的客人都睡下了,他转头就把三人给放了。 冷三爷伤得比较严重,他捂着差点被周喜乐砸断的腰:“那小子太邪气了,先让他得瑟着,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 “你们真没用,把风云门的脸都丢尽了。”男孩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脸上的黑布已扯下,露出清秀的面容。虽然衣着寒酸,但眉目之间满是贵气。 “少门主教训的是!”大龙捂着青肿的腮帮子,“等他们离开了客栈,我一定亲手送他们上西天。” 少门主冷哼了一声:“只怕你没那个胆量。他们可不是普通人。” “那姓周的小子生性警觉,似乎早就料到我们想做什么。否则我们也不会遭了他的暗算。”二虎愤愤道,手指捏得噼啪作响。 次日,周喜乐睡到日晒三竿才醒来,梓琴已为她买来了吃的。 为防中毒,周喜乐特意取了银簪,插进梓琴买的烧饼之中。 “银簪发黑,有毒!”她拔出簪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梓琴拿起饼咬了一口:“是梅干菜饼。” 周喜乐愕然。肚子咕咕叫,管他有毒没毒,先吃了再说。 梓琴打开了窗子,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地叫卖声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外面有五个人在盯着我们。”他淡淡道。 周喜乐凑了过来:“哪里哪里?” 梓琴指给她看:“对面卖胭脂的女人,卖风车的婆婆,包子铺的大叔,看到来回乞讨的老头了吗?他是昨晚来找麻烦的人之一。他装成老头乞讨的样子还挺像。他的另一个同伴在屋檐下守着这里。”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他们搞得阵仗挺大呀!我有点感动。” 梓琴扭过头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她歪着头啃着烧饼,两腮被食物撑的鼓鼓的,像只贪吃的松鼠。 梓琴忍俊不禁,伸手抚掉她嘴角的饭粒:“少爷,你把饭吃到脸上了。” “哦,是吗?”周喜乐胡乱摸了把脸。 客栈外的几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眼巴巴瞅着客栈大门,热切希望着周喜乐能从里面走出来。 周喜乐灌了一杯茶:“看他们等得那么辛苦的份上,我们不如给他们个面子,下去陪他们玩玩?” “一切都听少爷的。”梓琴道。 周喜乐和他一起走出了客栈,假装逛街的样子,随意在街上走。 “今天的太阳好大呀,把我都晒黑了。唉!”她打开折扇挡住半张脸,为自己遮荫。 卖风车的老婆婆瞅准了她,迈着强健有力的步伐猛然冲她撞了过来。 周喜乐如同见了鬼般,连忙跳开。老婆婆因为太激动,没有看清脚下,绊上了石头,摔了个四脚着地,手里的风车都摔烂了。 周喜乐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老婆婆发出夸张的呻吟声,扯着破锣嗓子大骂道:“哎哟,造孽啊,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把老身撞到了!老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哦。” “呵。”周喜乐摇了摇折扇。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老婆婆见她不上当,露出了凶相,像野兽般扑了过来,猛然抱住了她的腿。 “臭小子,撞到了老身还想走!你有没有良心啊!”老婆婆脸上的皱纹拧在了一起,浑浊的双目恶狠狠瞪着周喜乐。 周喜乐摇着折扇:“老人家,人要脸树要皮。你要搞清楚,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反而诬赖到我这个无辜的路人身上。做人要讲良心的,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天打雷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婆婆撒泼般地大喊一声:“臭小子,莫要抵赖,就是你撞的我!今天你若不给我个说法,别想走!” “对,是这小子撞得婆婆。我亲眼看到的。”卖胭脂的女人凑过来比划道,“婆婆好好地在路上走,这小子忽然伸出脚,把婆婆绊倒了。” “天地良心啊!”包子铺的大叔痛心疾首,“婆婆一生行善,竟被这无赖小子给欺负了。大家评评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给婆婆道歉!”路人纷纷附和。 风车婆婆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哭:“哎哟,老天爷啊,开开眼啊。我一把年纪了,辛辛苦苦在街上讨生活,却被人欺负了啊!可怜我老伴死得早,只留我一人在世上。老伴啊,你在地府跟阎王爷说说,把这没良心的后生收了吧!” 老婆婆一声长一声短,哭得极有节奏感,生怕周喜乐跑了似的,紧抱着她的腿不放,把眼泪鼻涕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周喜乐抽了好几下,都抽不出自己的腿。 梓琴见状道:“老婆婆,你要多少钱?” 一听到钱,风车婆婆两眼放光:“五百两!” “你自己摔倒,张口就讹五百两,老人家你碰瓷你家里人知道吗?”周喜乐冷笑道。 “小子,你今天拿不出五百两别想走!”包子铺的大叔恶狠狠的。 “你们是一伙的吧!”周喜乐优哉游哉摇着折扇,“五百两没有。小生觉得婆婆和我那死去的外婆极像。不如这样吧,婆婆,你以后就不用在街上讨生活忍受风吹日晒了。晚辈认你为外婆,你跟我回家,我给你养老如何?” 围观的人闻言愣住了。 周喜乐装腔作势的抹了把眼泪,把这位碰瓷讹钱的风车婆婆当成了自己的外婆。抱住她痛哭流涕:“外婆啊,我总算找到你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走,跟我回家。以后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众人被她这般操作惊掉了下巴。 风车婆婆是来讹钱的,怎么可能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当外婆。她一把推开周喜乐:“我不给你当外婆。赔我五百两银子我就走!” “外婆,钱财乃身外之物。跟着外孙走吧。让外孙照顾你一辈子!”周喜乐一声一声外婆喊着,喊得那个情深意切。 第565章 少年,我们是不是见过 看热闹的人嫌事不够大,纷纷起哄:“老人家呀,五百两换一个俊俏的外孙,值了。” “是呀是呀,有了外孙,以后就能享清福了!” 风车婆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讹了一个外孙出来。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情况万分尴尬。 躲在人群后的少门主看不下去了,漆黑的眼睛转了转,顿时计上心来。 他大步而来,挤进人群,一路大喊:“外婆!” “嘿,又来了一个外孙!” “外婆!”少门主如如小猫般扑进风车婆婆怀里:“外婆,你在这里做什么?” 风车婆婆心领神会。顿时嚎啕大哭:“洛儿呀,外婆被这个臭小子撞倒了呀!” 今天的少门主衣着朴素,脸也洗干净了。看上去和平民百姓没两样。眼神里透着机灵聪慧。 周喜乐心中咯噔一跳,眼前男孩让她似曾相识。 他的眉眼像廉英,鼻子嘴唇像吕文君。廉英死后,吕文君带着两个孩子消失了。 “公子,我看你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却为何做出欺负妇孺的事来?你不怕被人耻笑吗?”少门主义正辞严地问道。 周喜乐愣了一下,收回了神,一脸愧疚:“小朋友心怀正义,让在下十分敬佩。在下正是因为尊老爱幼,才低声下气认婆婆为家人的。小朋友长得聪明可爱,与我走失的外甥极像,既然你是婆婆的外孙,说明我们极有缘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如你就当我外甥好了。我认婆婆为娘亲。“ 风车婆婆一阵恶寒,外甥变儿子,她接受不了怎么办? “呸!我才不稀罕当你外甥呢。你撞了我外婆赔钱!”少门主道。 “呵呵。就怕我给你钱你也不敢要,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那么多钱我也没带在身上。不过我可以找朋友借。你们若是不嫌麻烦,跟我走一趟如何?”周喜乐问。 少门主与风车婆婆相互看了一眼。 周喜乐道:“怎么,你们怕了?我那位朋友姓林,名哲,是风云门的门主。他挺有钱的,人也很善良。我来此地正欲拜访他。” “你认识门主?”少门主狐疑地打量着她。 “见过几次面。”周喜乐不慌不忙撒着谎。 风车婆婆道:“林门主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你少骗人了。” “不信我同你们去找他便是。”周喜乐道。 少门主眼里闪过一丝惧色。很快恢复平静:“既然公子认识林门主,这件事便罢了。外婆,我们走!” “别走啊!”周喜乐按住了他的肩膀,“我还没有赔你银两呢!” 少门主脸上露出了微笑:“公子,你我有缘,定会再次相见的,到时候再赔钱给我也不迟。” “那就有缘再见。”周喜乐松开了手,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对了我叫周乐,小朋友叫什么?” “我叫林洛。”少门主道。 周喜乐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你叫齐洛呢。” 林洛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喜乐冲他挤了挤眼睛,脸上仍挂着笑容。林洛的反应让她更加确定,他是吕文君的儿子,齐洛。 “少门主,我跟着门主那么多年,那个叫周乐的公子我是第一次见。他会不会是骗我们的?”风车婆婆问。 林洛满脑子都想着周喜乐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那张脸他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人群渐渐散去。 周喜乐望着远去的一老一小,眼底闪过暗光,对梓琴道:“走,跟着他们。” 拐过街角,出现一辆朱漆马车,林洛在上车前对风车婆婆道:“婆婆,告诉冷三爷,叫他先不要动周公子,我回去问问父亲再作打算。” 风车婆婆恭恭敬敬:“我会把少门主的话转告给冷三爷的。” 林洛坐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车疾驰而去。 “完了,要跑了。赶紧回去牵马。”周喜乐道。 两人去客栈牵了马,根据马车消失的方向急急去追,总算追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约摸两个时辰,在城南一处临水而建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黑底镶金的牌匾上写着望云山庄四个大字。 “哇,风云门的望云山庄好气派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 周喜乐和梓琴蓦然回头。见是客栈里那个花臂汉子,不由大吃一惊。 “咦,好汉你为啥跟着我们?”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我是来拜访林门主的。好巧,你们也是来拜访他的吗?”花臂汉子谦虚有礼地问,“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呵呵呵呵。” 载着林洛地马车已驶入庄园内。周喜乐眼珠一转:“是啊,我们真有缘,原来你也是林门主的朋友。我叫周乐,我的同伴叫梓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霍飞,来自北疆鹰州。周公子,梓公子幸会!”霍飞抱拳道。 “幸会,霍兄先请。”周喜乐道。 霍飞骑着他的小毛驴颤巍巍地走向望云山庄地大门。 看门人把他拦了下来:“请出示拜帖。” 霍飞从怀里掏出拜帖。看门人接过看了一眼,接着目光落在周喜乐和梓琴身上。 周喜乐道:“我们是霍兄的朋友。” 看门人把拜帖交给身边的家丁:“有贵客到,快去禀告门主。” 家丁一路小跑而去。不多时跑了回来:“门主有请。” 周喜乐把坐骑交给家丁。同霍飞一同进了望云山庄。 三人来到了会客厅。林哲正襟危坐,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霍飞拱手,笑道:“林门主。” “霍帮主。”林哲一身白衣,面白无须,浑身散发着文雅的气质,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椅,“坐下说话。” 有丫环奉茶。霍飞似乎渴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迟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林哲先开口。 周喜乐仔细打量传说中的林门主。林哲四十来岁,两鬓都已斑白,右眼眼角有一道疤,斯文里增添了三分江湖气。 “霍帮主,你我在北疆只有一面之缘,不知你来找我所谓何事?”林哲问。 第566章 拜门,说教 霍飞突然站了起来,走向林哲扑通跪了下来:“林门主,请你为我做主呀。我霍帮被查天海给灭了。我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千里迢迢来投靠林门主。恳请林门主给我一条生路。” 周喜乐惊呆了,这霍飞看上去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怎么一见到林哲就怂了? 林哲抬起头,望着霍飞:“霍帮主,你这是做什么?想当年在北疆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给我行这一大礼,我受不起,你快些起来吧。” “当初我该听林门主的,不让查天海加入霍帮。他就不会背叛我,夺我的帮主之位。将霍帮改为天海帮了。”霍飞老泪纵横,“现在我如丧家之犬,还被查天海追杀。恳请门主让我加入风云门,我定会为门主 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喜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男儿志在四方,跌倒了再爬起来,哪有磕头求人的道理,没出息! “林门主,查天海野心很大。他吞了我霍帮之后,又吞并了北疆十数个小帮派,立志要用天海帮统御整个北疆武林,到时候北疆的商道可就都掌控在他手里了!”霍飞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林哲,“只要他拿下北疆,就会对林门主出手。林门主要么与他合作,要么将他收服。” 林哲嘴角扯了扯,露出了微笑,放下茶杯,亲手将霍飞扶起:“既然霍帮主诚心加入我风云门,我深感荣幸。风云门的北部分舵还差一个北舵主,就由你来担任。希望你和你的兄弟们能夺回霍帮曾经的荣耀。” 霍飞顿时感激涕零,抱拳说道:“多谢门主的赏识,我霍某定不负林门主的期望。” “今日你们先在山庄里住下。七日之后,我会与你们一同北上。”林哲吩咐管家给三人安排客房。 霍飞沉浸在被门主赏识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发现哪里不对。而林哲自然而然把周喜乐和梓琴当成了霍飞的小跟班,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三人当天住在了望云山庄。周喜乐对霍飞道:“霍帮主运气真好,一进风云门就成为北舵主,让我好生羡慕啊。以后我们两人就跟霍帮主混了!” “周公子客气了。我已经不是霍帮的帮主了。若不嫌弃,以后咱们兄弟相称。”霍飞大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喜乐差点被他拍散架。 这天刚好是中秋节。林哲邀请他们来花厅参加他们的中秋家宴。 周喜乐落座,霍飞向林哲介绍:“周公子来自京城,曾在宫里当过差。” 林哲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知周公子在宫里当过什么官?” “小官而已,帮大学士整理书籍之类。皇后薨逝以后我便从宫里出来了。宫里待着没意思,不如江湖有趣。” 林哲道:“听说皇后是狩猎时遭遇了不测,这事周公子可清楚?” “林门主的消息真灵通。皇后在狩猎时遭遇了两只大黑熊,被黑熊吃了。自从皇后薨逝以后,皇上茶不思饭不想,整天以泪洗面,不理朝政。”周喜乐道。 林哲道:“皇上对皇后用情至深,实在让人感动。” 周喜乐冷笑,只怕齐沐英此刻已拥着苏美人谈人生谈理想,早把她这个皇后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侍女道:“夫人和少门主来了。” 三人忙起身向门主夫人行礼。 见到门主夫人的一刹那,周喜乐愣住了。林哲的夫人不是别人,正如她猜测的那样是吕文君。 多年未见,吕文君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她的瓜子脸变成了大圆脸,身材臃肿,眉宇间散发着凌厉的富贵气。 若不仔细看,周喜乐几乎认不出她。她胖了太多,面颊上的肥肉让她的眼睛变小了。她只能从她的举手投足里辨认出她以前的样子。 一袭华丽的藕色衣服几乎快被她撑爆。周喜乐很纳闷,才几年不见,吕文君是受了什么刺激变得这么胖?她故意变得这么胖是来挑战她的视觉吗? 林洛跟在她的身边,当他看到周喜乐的时候愣了一下,眉头渐渐皱起。 周喜乐起身向吕文君拱了拱手道:“在下周乐,见过林夫人。” 吕文君向她点了点头,随即坐下,林洛坐在了她的旁边。 此时的林洛身穿草绿色的锦衣,头束玉冠,长得粉雕玉琢,一身贵气,哪有半分乞丐模样。 林洛望着她,眼珠乱转,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倒是神经大条的霍飞吃惊地瞪着他,像见了鬼一样。 林洛被他盯得心情不爽,对林哲道:“父亲,这几位叔叔便是你今日新交的朋友吧?叔叔们都是做什么的?” 霍飞道:“我曾是霍帮的帮主。特意来投奔林门主的。林门主,昨日我投宿城中客栈,半夜客栈失火,那烧客栈的贼人意图谋财害命,幸亏周公子反应灵敏,救了客栈里的所有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故意地看向林洛。林洛秀气如女孩子的脸渐渐变得惨白。 林哲道:“现在的贼人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霍飞道,“那贼人里面还有一个小孩,和少门主一般大的年纪。年纪那么小就知道跟着贼人干坏事,后生可畏呀。” “子不养父之过。”吕文君扬起下巴,“那些干坏事的孩子想必他的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林哲道:“夫人说得有道理。” 周喜乐接口道:“少门主仪表堂堂,举手投足贵气逼人,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是啊。”霍飞呲着牙马屁精附体,“少门主风度翩翩,让霍某自惭形秽。在林门主和林夫人的教导下,定是前程似锦。” 林洛已对霍恨得咬牙切齿,这货明面上夸他,暗地里损他。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得了机会一定好好整整这个姓霍的。 “洛儿调皮,不太好管教。让我和老爷操了不少心啊。”吕文君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脸上尽是慈母般的怜惜。 晚宴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三人跟着管家来到别院,回到客房里休息。 第567章 人小脾气大啊 到了半夜,周喜乐忽然被一声惨叫惊醒,她连忙披衣而起,推开门刚迈出一只脚,破风之声劈头而来,幸亏她及时躲过,不然脑袋非开花不可。 院子里霍飞被五花大绑,两个人将他按在地上。那人正是大龙和二虎,而拿棍子偷袭周喜乐的人是冷三爷。 周喜乐一把揪住冷三爷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冷三爷旧伤未愈,经不住她这一摔,脑袋一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绣花枕头。”周喜乐不屑地拍了拍手。抬眼去看挡在她面前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门主的儿子林洛。 “周公子好身手。”林洛嘴角含笑,客客气气向她拱了拱手。 霍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眼巴巴瞅着周喜乐,呜呜叫着,似在求救。 “我们远来是客。少门主这就是待客之道?”周喜乐问,“若是门主知道不太好吧?” “霍帮主晚宴上出言不逊,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而已。”林洛眼神锋利。 周喜乐感慨万千,想当初只知道撒娇卖萌的小萌娃几年后变得阴险又腹黑,她真恨不得让时光倒流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嫌弃地打开了她的手:“不许碰我!” “你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嘛!”她弯起眼睛笑。 “今晚的事,不许让我父亲知道。以后你们在他面前,说话要小心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林洛背着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周喜乐噗哧一声笑了:“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林洛嘴角上扬,虽然他还是个孩子,笑容却有了成年男子邪肆狂狷的意味:“那样的事情我不会做,但我父亲会做。你们千万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恶狠狠地瞪了霍飞一眼,扬长而去。 周喜乐为霍飞松开了绳子,此时梓琴也被吵醒了,他问:“出什么事了?” “霍大哥被少门主揍了。”周喜乐拔出了霍飞嘴里的破布团子。 “哎哟。”霍飞摸了摸被揍疼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臭小子,下手也太狠了。我不过在饭桌上旁敲侧击的说了他两句,他居然在半夜找人来打我。看我不告诉门主。” “霍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何况少门主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他是林门主的儿子。夜已经很深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周喜乐将他扶起。 霍飞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只得闷闷进屋去了。 转眼间,七日很快过去了。林哲携带妻儿,踏上了北上之路。 周喜乐感觉自己成了保镖,用途就是护送林哲一家三口北上。天海帮的事林哲一人就可以解决。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家眷。梓琴也有同样的疑惑:“北疆的帮派斗争更为激烈。林门主拖家带口赶往北疆,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霍飞道:“北疆有林门主的势力,没人敢动林门主的人。” 随着队伍不断靠近金城。吕文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掀开车帘,熟悉的风景落入她的眼中,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城阙染成了金色,雄鹰从天空掠过。 “洛儿,看,那便是皇城。”吕文君激动地指着车窗外。 林洛淡漠的眸子里,倒映着璀璨的城池:“娘亲,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那里,我会成为皇帝,而你将成为太后。” 吕文君想起兵变那日,不禁黯然落泪。当初,齐沐英率兵攻入皇宫。她携子仓皇逃走,被秘密送到风云门。 她本有一对双生子,然而一路逃亡,麒儿染了重病,来到风云门没几天便死了。她痛失爱子,大病一场,幸而林门主对她悉心照料,她才又活了过来。 林门主对她百般温柔,虽然她是廉英妃子,可从未获得廉英的爱。渐渐地她对林门主心动了。后来他们成了夫妻,洛儿改名为林洛,成为林门主的继子。 林哲倒也不嫌弃她,对她更加爱护,对林洛视如己出。竭力培养他成为下一任门主。 然而,林洛的志向并不是当一个风云门的门主,他想回到金城,想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 他要把齐沐英从他父皇那里夺走的一切再夺回来。 “会的。”吕文君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发奋图强的努力,总有一天,那金光闪闪的王座将是你的。” 行了三天。这天午时下起了雨,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在客栈里休整。 周喜乐临窗而坐,喝着清茶。梓琴轻轻拂着一盘古琴,悠扬动听的琴声自他指尖如泉水般缓缓流淌,安抚人心。 霍飞自从被林洛带人揍了一顿后老实了许多,再也不敢乱说话。一路上为了讨好林洛,什么事都首当其冲,像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 “周公子可懂棋弈之道?”吕文君坐了下来。身旁的丫环双手捧着棋盘棋子。 周喜乐含笑道:“下雨天,最宜品茗对弈。” 丫环将棋盘摆上,两人对弈。吕文君手执黑子落于棋盘东南,“听说公子是金城人氏?” “是。”周喜乐落下白子。 “公子可听说过金城莱国府?”吕文君问。 敢情她是在查户口。周喜乐坦然应对:“夫人说得是梧桐街上的郑府吧。之前莱国公在的时候那里叫莱国府。后来莱国公因谋反获罪。满门抄斩,没落了。府邸被皇家收回。再后来,沐灵宗继位,将府邸赏给了郑怀安大人。” “周公子可认得莱国公家的人?”吕文君问。 周喜乐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姓周,但与莱国公家的人并不相识。我家穷,我是拼了命的读书才得以进宫的。” 她把和莱国公的任何关系都撇得干干净净。 “夫人难道认识莱国公?”周喜乐问。 吕文君抿了口茶:“莱国公是我的舅舅。我与他的女儿曾是旧相识。可惜莱国公忠心为国,含冤而死。我表哥表姐还有表妹也都不在世了。我年少的时候,曾与他们一起在枫林书院读书。眨眼之间,只剩我一个人在世上。” 第568章 人小鬼大,要听话 “是啊。我也听说莱国公是含冤而死,当今皇上为他平反了。可平反了有什么用,周氏一族几乎全灭,只剩下几个女眷了。”周喜乐轻轻叹息。 吕文君道:“是呀,初见周公子。我觉得甚为亲切,不知不觉就联想到了莱国公一家。其实莱国公还有一子尚在人世。” 周喜乐吃了一惊,手里的棋子尚未落下:“哦,是吗?” “那是他的小儿子。御林军前去查抄的时候,周家小儿子早被送走了。后来他改了姓氏,再后来有传言说他跟了一个僧人云游四海去了。我也好多年没了他的消息。总之人活着就好。”吕文君落下黑子,她的目光落于棋盘,忽然笑道,“咦,好像我赢了。” 周喜乐看了看黑白错落的棋子,笑着拱了拱手:“夫人棋技高超,在下佩服。” 莱国府被灭满门之后,周喜乐将所有参与谋害莱国公的人治罪。她也曾听说自己的弟弟还活着,只是朝堂纷乱,她不想再让弟弟卷入是非之中,所以没有去找寻他。 只要知道他在世界某个地方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不如我们再来一局?”吕文君笑道。“我们玩个不一样的。你可听说过五子棋?” 周喜乐的围棋技术不行,五子棋倒是她最擅长的,不过她故意装作不懂:“何谓五子棋?” “五子棋的玩法是我表妹教我的。只要谁的棋子超过五枚谁便赢了。玩法很简单。”吕文君教她。 此刻,虽然吕文君胖若两人,但周喜乐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只有少女才有的光芒。 跟着她玩五子棋,周喜乐仿佛又回到了在枫林书院读书的日子。只是当时一起读书的人,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的表妹周喜乐小时候长得又胖又笨。后来她骑马的时候被马踢了。醒来后变得又勤奋又努力。她把自己瘦下来,还发明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这五子棋的玩法就是她想出来的。当时我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时过境迁,我竟特别怀念那时的日子。”吕文君感叹。 “娘亲!”林洛凑到吕文君身边,“你和周叔叔在下棋吗?洛儿也要下!” 听到林洛喊周叔叔,周喜乐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她抿了抿嘴唇上的小胡子,恶狠狠地瞪了林洛一眼,心想这小屁孩是故意的吧。 “少门主,我与你大不了几岁,喊我周哥哥便是。”她笑眯眯地告诉他,“我很年轻的。” “你和冷叔一样都长了胡子,倘若你没长胡子,兴许我会叫你哥哥。”林洛扯着吕文君的衣袖央求,“娘亲,让我陪周叔叔玩一局。” “好,你这孩子真让为娘不省心。”吕文君让出了位置。 林洛精通五子棋的玩法,落子如电,反应迅捷。 周喜乐不敢轻敌,全神贯注与他交战,眨眼之间,半张棋盘都已被棋子填满了。 吕文君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浓,嘱咐了儿子几句,便进客房休息去了。 梓琴仍在抚琴。窗外雨声潺潺,樱树叶子泛黄,秋意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浓了。 “周叔叔,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林洛冷不丁地开口。 周喜乐心里咯噔一跳,脸上仍不动声色:“我不懂少门主的意思。” “周叔叔,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进风云门一定是带有目的地吧!”林洛落下一枚棋子,眼神犀利地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注意到他的棋子还差一颗就满了五颗,干脆利落地落子堵住他的去路。“少门主眼神毒辣,果然躲不过你的眼睛。” 林洛见出路被白子封死,也不气馁,另开辟出一条棋路:“经过连日来的观察,我发觉你很在意我娘亲。你和我娘亲是不是旧相识?” “你怎么看出我和林夫人是旧相识的?”周喜乐笑盈盈地问。 “眼神。”林洛抬眸,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你看我娘亲地眼神和我父亲看我娘亲地眼神一样。说吧,你是不是爱慕我娘亲?” 林洛一本正经地样子吓了周喜乐一大跳:“你来风云门的目地就是为了靠近我娘亲!” “噗!”周喜乐笑喷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少门主,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发烧。”林洛嫌弃地打开了她的手。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周喜乐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盘中,“我看你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得赶紧去找个医师帮你把把脉,给你开几味药吃吃。” 林洛恼了,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说了我没病。” 周喜乐皱了皱眉:“开个玩笑而已,你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哎呀,一二三四五,我好像赢了呢!” 她数了数棋子,五颗白子连成一线。她笑眯眯道:“少门主,承让了。” “你使诈!”不服输得林洛涨红了脸,拍案而起,打乱了一盘棋子。 周喜乐愣住了,无辜的瞪大了眼睛:“少门主,你说什么呢。输不起便输不起,你这般吹胡子瞪眼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你技不如人谦虚认输,我敬你是条汉子。冤枉我使诈不过游戏而已我有必要使诈吗?” 林洛被她一顿抢白,顿时心生恨意,紧握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掉。 周喜乐也恶狠狠地瞪着他。跟熊孩子杠上绝对不能服软,一服软这熊孩子日后必定连本带利无法无天。 两人隔着棋盘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外出办事地林哲回到客栈,来到两人面前,轻轻咳了两声:“洛儿,不好好在房间里读书,你和周公子做什么呢。” 林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仍紧紧锁在周喜乐身上:“我读书读得累了,和周叔叔切磋切磋棋艺呢。” “你啊。”林哲揉了揉他的脑袋,“竟扯谎骗为父。为父给你请了十数位先生,都被你气跑了。你天性贪玩好动,哪一日曾认真读过书?” 厌烦的情绪藏在林洛眼底,他不得不从周喜乐的瞪视中移开视线。 第569章 少年你相思病犯了得喝酒 林洛像换面具似的换上一张可爱乖巧的笑脸:“父亲,有娘亲教我读书便行了。那些教书先生还不如我娘亲渊博。我娘亲可是枫林书院的学生。” “夫人总是宠着你,我看你啊迟早要被夫人宠坏。她近来身子不好,也不能时时盯着你读书。何况我们还在赶路,你读书的时间更少。眼见你日渐荒废学业,将来该如何继承为夫的家业啊。” “父亲,古来成大事者有几个好好读过书?书读的多了就容易变得古板迂腐。真正的英雄,读两三本书便能问鼎天下。胆小怯弱者,即使满腹诗书也难成大器。父亲出身寒门,只上了两年私塾,凭着胆识谋略创立风云门,成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再看那些寒窗苦读十数年的书生,一朝落第,穷困潦倒一生,锐气全无,再无翻盘之力。洛儿才不要做一心功名的酸腐书生。洛儿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英雄。” 林洛摇头晃脑,侃侃而谈。林哲听完竟无言以对,呵呵笑道:“你倒是牙尖嘴利,说出这么一番歪理来,是跟冷三学的吧。” 一旁的冷三爷连连摆手:“门主,你可别冤枉我。少门主聪明伶俐,非比常人。我冷三可说不出这番道理来。” 林哲收敛了微笑,看向周喜乐:“周公子来自金城,学识渊博,洛儿你以后就向他多多请教。别老想着嬉戏玩耍。” “洛儿明白。”林洛仰着脸乖巧回答。 梓琴一曲抚完,雨仍未停。他收了琴,撑伞伫立在门外,望着金城的方向,眼神落寞。 周喜乐撑着伞出现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想她了?” 梓琴道:“少爷,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把我给忘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你和她从来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和她从小就被家人卖到歌楼里。我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十几年。她说推开我就推开我,富贵荣华就那么好吗?”梓琴眼睛发红,满是不甘,他不甘心苏苏舍他而去投奔齐沐英。 “穷怕了的人谁不向往荣华富贵?向往权倾天下?每个人都有他的选择,她只是选择了她最需要的。”周喜乐丝毫没有顾及梓琴对苏苏的思念之情,一针见血的指出,“齐沐英才是她最需要的。如果她在乎你,她当初就不会进宫,一切已成定局。梓琴你不要再念念不忘了。你只有成就一番事业,她将来才会回头看你一眼,或许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否则,你终是她记忆里的尘埃,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将你忘记。” 梓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少爷,如果你从未出现在我和她之间,也许我和她永远都不会分开。” 周喜乐苦笑:“你怨我?即使我从未出现,但造化弄人。也会有一个如我这般的人出现在歌月楼的。你怨不得旁人。若是你们缘份深厚,将来会再度重逢,只怕到时候你会嫌弃她。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近来我听闻苏苏成了皇帝最宠爱的皇妃,我心里头难受。”梓琴右手按在胸口,“也许她会成为皇后。” 周喜乐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我知道你难受。想哭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一靠。” 梓琴闻言怔住了,堂堂前皇后要借肩膀给他靠,他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你若是哭不出来那就跟我去喝酒,一醉解千愁。”周喜乐笑呵呵道。 梓琴跟着她一起进了客栈。让店家烧了几个好菜,一起喝酒。 雨停之后,一行人继续往北疆出发。 “其实我想去宫里看看她的。可见了她又有何用,她的心里没有我,两人相见不过是徒增烦恼和尴尬而已。她也不一定想见我。”金城渐远,梓琴的叹息被秋风吹散,叶子落了一地,秋草萧瑟。从此他纵马北去,天遥地远,相见无期。 齐沐英的样子浮现在周喜乐的脑海,她宽慰梓琴也宽慰自己:“让山盟海誓都随风散了吧。你把良人放在心上,可良人终有变心的一天。从现在起把心放空,醉酒当歌,纵马江湖再也不提相思。” 冷三爷拍马而来,笑眯眯问道:“两位在谈心上人吧?” 周喜乐嫌弃的瞪了冷三一眼:“冷三爷不去陪少门主,挤到我们中间来干嘛?” “长路漫漫,不知何时才能到丹城。我来陪你们聊天。”冷三爷的一团胡子像鸟窝一样,“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姑娘。那姑娘眼睛大大的,鼻子尖尖的,一张樱桃似的小嘴,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发誓只要赚到钱就娶她。过了两年我回家了,她却早已嫁给了别人,生了两个孩子,呜呜呜。” “两年生俩娃,厉害。”周喜乐讥诮道,听到冷三爷的形容词她以为他的心上人是只耗子精。 “其中有一个是我的。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离家后的三个月,她怀孕了。她本来是铁了心等我回来的。可她爹妈知道后怕她肚子大了惹人笑话,硬是把她嫁给了别人。我还以为是她不顾誓言背叛了我呢,原来她是有苦衷的。那个男人是个杀猪的,知道真相后天天打她。我要带她走,哪知她那只认钱不认人的爹妈找上了我。让人把我打了个半死。我只能背井离乡,再也不与她往来。其实她嫁的挺好,穿得暖,有肉吃,不用跟着我东奔西跑。我也看开了,男人啊,如果不能给心上人幸福,就不要浪费心上人的青春年华。让她找个好人嫁了吧。” 周喜乐笑道:“冷三爷这话说得我爱听。” 冷三爷表面上是个糙汉子,内心却极其温柔。被周喜乐一夸,更加飘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失去了一个姑娘,还有更多姑娘排队等着咱们呢。你们知道歌月楼吗?” “歌月楼怎么了?”周喜乐问。 第570章 好奇宝宝夺命连问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歌月楼听美人唱曲儿。歌月楼的消费太高了。每次来金城我都给错过了。你们去过歌月楼吗?”冷三爷眨巴着眼睛像个好奇宝宝天真的问。 “当然去过。”周喜乐不以为然道,“就一座歌楼而已,是有许多漂亮姑娘。” “那你知道苏美人吗?听说歌月楼的头牌苏美人长得美若天仙,一舞倾城,被皇帝纳入宫里一跃成为皇妃。”冷三爷连连哀叹,“可惜啊,如果我早些去歌月楼,就能一睹美人的风姿了。现在美人进了皇宫,我想看也看不到了。” 周喜乐冷哼:“天下美人千千万,只不过你没遇到而已。我见过许多美人,那苏美人身材不错,长相我给她打九分。气质也就一般,毕竟出身摆在那里。” 梓琴忽然开口:“苏苏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子,你不要说她坏话。”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周喜乐道。 冷三爷愣了一下,在梓琴肩头捶了一记:“梓琴兄弟,原来你认识苏美人啊,快跟我说说,苏美人长啥样?到底有多美?” 梓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拍马前行,不再搭理他。 “咦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为何生气!”冷三爷恼了。 周喜乐开启了八卦模式,小声道:“冷三爷,梓琴是歌月楼里的琴师,与苏美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一直暗恋着苏美人。哪想苏美人嫌梓琴容貌丑陋,身份卑微,看不上他。后来皇上来歌月楼听曲儿,对苏美人一见钟情。苏美人跟着皇上进了宫,与梓琴恩断义绝。” 冷三爷望着前方那道孤独落寞的背影,洒下一把同情泪:“梓琴兄弟太惨了。” 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失恋的男人脾气不好,你别去招惹他。” 冷三爷乖巧地点了点头。和周喜乐聊了一会儿的八卦后转头去找霍飞聊天去了。 梓琴放慢了马的速度,与周喜乐同行。他生气地问:“少爷,你为什么要对冷三爷胡说八道?” 周喜乐嘴角上挑,调皮地问:“你生气了?” “苏苏并不是你想象得那种人。”梓琴道。在他的心目中,苏美人是黑夜里最为圣洁的白月光。他不允许任何人抹黑她。哪怕他面前的人是前皇后。 “是不是又能怎样?时间会证明她是什么人,别忘了我是你的少爷。”周喜乐也恼了。只要一提到苏美人,梓琴的情绪就上来了。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对不起,少爷,是我失态了。”梓琴向她道歉。 周喜乐没有说话,两人跟在车队后面继续前行。 冷三爷和霍飞聊了一会儿,拍马来到了车队前头的林哲身边 ,恭恭敬敬道:“门主。” “可打听出点什么?”林哲问。 “周公子和梓琴还有霍飞这三个人并不是一路的。表面上看周公子和梓琴是主仆关系。可梓琴是歌月楼的琴师。霍飞和周公子二人是在叶州客栈认识的,两人并无多大交集。”冷三爷眸中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起先我以为周公子是霍飞的朋友,三人一起来投奔于我。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并不是一路的。有意思……前面是什么地方?”林哲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野猪林。”冷三爷回答。 “停一下。有些事得问清楚。”林哲握紧了剑柄。 秋意将野猪林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色,树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给美丽的秋日风景平添了几分杀气。 周喜乐已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每个人时不时地回头看她,难道她的胡子掉了? 她摸了摸嘴唇,拿出镜子照了照。胡子还在,没有歪也没有掉,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的身份仍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想到这里,她把铜镜塞进怀里,惬意得伸了个懒腰,秋风送爽,阳光从金色的叶子里透过来,晒得人想睡觉。 忽然有人吼了一嗓子,吓得她一激灵,睡意全无。连林中得小鸟都惊得乱窜。 “哎……山一重来水一重,世上的路有千万种。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只为做个大英雄。嘿哈,只为做个大英雄!”霍飞扯开破锣嗓子放声歌唱。 “我去,真难听!”周喜乐想捂住耳朵。摊上这么一个朋友。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停!”冷三爷抬手高喊,“门主让大家休息。” 约摸三十多人的队伍来到了林中空地,坐下来休整。 周喜乐拿出干粮,咬了一口,林哲带着一群人将她和梓琴包围。 “林门主找我有事?”周喜乐喝了口水,咽下干粮问。 “你来我风云门有什么目地?是谁派你来的?”林哲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好像对方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似的。 “跟着门主有肉吃有酒喝,还能出人头地!我们的目地就这么简单!”周喜乐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这林哲抽了什么疯,竟跑来质问她。 “你的目的就这么简单?”林哲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门主到底在怀疑什么?”周喜乐问。 气氛压迫,霍飞拨开人群问:“门主,周公子做错什么了吗?” “霍兄,你和周公子还有梓公子是什么关系?”林哲问。 “我们是兄弟呀。”周喜乐道,“霍大哥,我没做错什么呀。” 林哲问霍飞:“你可清楚她的底细?” 霍飞一脸懵逼:“周公子出身金城,在宫里当侍郎,梓公子是歌月楼琴师,离开歌月楼后给周公子当仆人,哪里有问题吗?” 林哲早已把周喜乐的身份调查了一遍,并没有问题。问题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结交的是江湖豪杰,宫中权贵。可周喜乐和梓琴都是不起眼的人物,怎会加入到他的阵营中来。 他们好像是故意接近他一样。难道……他想起来了,他的夫人曾是齐廉英的皇后,他们是冲着他的夫人和儿子来的。 想到这一点,林哲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第571章 给我杀! 林哲看向周喜乐:“周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周喜乐欣然答应。 两人来到僻静无人处。林哲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齐洛。”周喜乐干脆利落地回答。 林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喜乐笑眯眯道:“少门主的真实身份,是皇帝的侄儿齐洛吧。我的目的是他。” “你到底是谁?”林哲问,他和齐洛并不是父子关系,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当年林门主之所以收留逃难的皇后和皇子,怕是别有用心吧?如果齐洛能够接替齐沐英的位置,林门主可就不是小小的门主了。”周喜乐道。 林哲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门主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周喜乐道,“门主难道没有听说皇上攻打龙古国的事么?对于门主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锡国根基不稳,皇上为扩张领土贸然进攻龙古国,惹得天怒人怨。各地英雄纷纷揭竿而起,为的不就是取而代之吗?林门主不是也向往着金城里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吗?” “你能助我?”林门主问。 “当然,我就是为了实现你的梦想才来找你的。”周喜乐道。 林哲道:“我明白了。” 两人回到原地,周喜乐以为林哲答应与她合作,谁知他一挥手:“冷三爷,把他们两人拿下。” 冷三爷带领手下,团团围住了周喜乐和梓琴。 “林门主,你什么意思?”周喜乐问。 “林门主,周公子是我朋友,你不能伤他!”霍飞挡在了两人面前。 林哲道:“霍兄,我知道你喜欢结交朋友,可我林某人不喜欢与身份不明的人结交。” 看着明晃晃的刀,霍飞喉咙发干:“门主你不是已经把他们俩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吗?” “霍兄,据我所知,他们和你连生死之交都算不上,你为何百般护着他们?”林哲问。 “他们虽与我仅是点头之交,但他们两个并不是坏人。他们心地善良。林门主,你不能滥杀无辜。”霍飞道。 “父亲!”林洛走了过来,“这两人身份可疑,指不定是仇家派来的细作,留在身边有害无益杀了他们脏了父亲的手,不如将他们绑在这里喂林中的野兽。” “我们不是细作!”周喜乐怒视林洛,“少门主,你虽然年纪小,但不要胡说八道。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会遭报应的。” 林洛黑了脸:“父亲,喂野兽太便宜他们了,不如杀了他们。” 冷三爷率领部下,一拥而上,刀剑砍向周喜乐和梓琴。 周喜乐挥舞玄铁扇,雷电之力从扇面激射而出,将对方电的浑身冒烟。 梓琴拍开了古琴的机关,从琴座里取出细长的剑,不过片刻已刺伤几人。 林洛见状道:“父亲,你看他们是有备而来。若留在身边,夜长梦多!” 吕文君从马车里走出来:“洛儿,出什么事了?” “娘亲!”林洛握住了她的手:“这两个人对父亲不利,父亲正要惩治他们。” 吕文君看向林洛:“你要除掉他们?” 林哲微笑着:“夫人进车休息吧,别脏了眼睛。否则夜里又要做噩梦了。” 霍飞对吕文君道:“门主夫人,周公子是我朋友,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某些误会。夫人你快劝劝门主吧。” 吕文君淡淡道:“凡是对我夫君和儿子不利的人,都不该活在世上。霍飞,他们两个是你带过来的,你对我风云门到底安的什么心?” “夫人,冤枉啊,我是真心投奔林门主的,我对风云门忠心耿耿。”霍飞吓得腿都软了。 “那你就去把他们杀了。”吕文君逼视着他。 霍飞左右为难:“不行,我做不到。” 林洛阴险一笑:“那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来人把他杀了。” 霍飞急红了眼,望向林哲:“林门主,我与你相识十余年,你就这样对待兄弟的吗?” 林哲负手而立:“霍飞,你不要让我为难。身为风云门门主,我得树立我的威信。你若真心投奔于我,就按我儿子说的去做。” 霍飞气冲冲道:“江湖传言林门主仗义疏财胸襟宽广。如今我总算见识到了,林门主小肚鸡肠,单凭妇孺之言就残害兄弟。这风云门,老子不进了!” 他蓦地拔出佩刀,指向林哲:“放周公子他们走!” 林哲的手按在剑柄上:“霍兄,你真的要为两个外人与我翻脸?” “我是瞎了眼才来投奔你。林哲,你不是真英雄,你就是个小人,看刀!”霍飞挥舞大刀砍向林哲。 林哲蓦然拔出了佩剑,丝毫不理会霍飞的谩骂。 落叶纷飞,地上已躺了好几名风云门的人。周喜乐看着越来越多围攻而来的人,喘起了粗气。 忽有一人从她后面挥刀刺来,梓琴连忙杀至她的身边,将那人斩于剑下。他自己的左肩也受了伤。 “梓琴!”周喜乐担心不已。 “我没事。”梓琴忍着疼痛与她背靠背面对着将他们包围的人。 “梓琴,你后悔吗?”周喜乐忽然问道。 “后悔什么?”梓琴问。 “后悔跟着我。”周喜乐道,“如果你继续在歌月楼,就不会遇到现在被人围剿的情况了。” “如果当初我选择继续当一个琴师,会很无聊吧,不像现在这么惊险有趣,我不后悔。”梓琴道,“跟着少爷可以看许多风景,经历许多精彩,我喜欢。” “我好感动。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冲你这番话,身为少爷的我即使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好你的。”周喜乐坚定道。 吕文君见周喜乐扇子上凝聚的电光,霍然变色,在她的记忆里,有一个人也会出现电光:“周公子,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精通雷电之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被雷劈过,之后便掌握了雷电之术。”周喜乐恐吓道,“林门主,放我们走,否则我召唤雷电劈死你们。” 第572章 江湖险恶,你小子,鸡贼! 冷三爷体验过被电过的滋味,冲在最前面的他打了个哆嗦,不由后退了两步。其他人也跟着后退。 “不要放他们走!”林哲双目阴沉,像只沼泽里的鳄鱼,手执利剑将霍飞逼到了树干上,“杀掉他们!” 剑芒扎进了霍飞的右肩,他的刀脱手而落,他不甘心地问道:“林门主,你为何这样对我?” “背叛我的人就该从世上消失!”林哲拔出剑,划向霍飞的喉咙。 “霍大哥!”周喜乐惊呼。 嗖地一声,箭矢如雨般射来,一支箭精准无误地射向了林哲。 林哲迅速撤剑,打掉了射来的箭矢。他转身,护着吕文君和林洛上马车。 霍飞忽然冲了过来,往林哲后背砍去。林哲挡住对方的攻势对吕文君大喝道:“夫人,带着洛儿上车!” 冷三爷、大龙、二虎等人连忙赶来保护他们。一阵脚步声响起,不过片刻,一群山贼打扮的人冲了过来。 周喜乐趁机拉着梓琴跳上马车,在马屁股上电了一下。受惊的马撒蹄狂奔,不消片刻便将山贼甩在了身后。 上了马车的不仅有他俩,还有吕文君和林洛。两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马车已跑出了十多里地。 “停车,我让你停车!”林洛大声喊道。 周喜乐可不管那么多,他们遇上的是山贼,山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得赶快逃命才行,逃得越远,他们的性命越有保障。 野猪林里,秋风飒飒。落叶纷飞,如同蝴蝶翩跹。林哲、冷三爷、大龙、二虎皆被山贼团团包围。 四人背靠背,面对即将到来的攻势。而霍飞已加入了山贼的队伍之中。 林哲疑惑地看着霍飞:“他们是你的人?” 霍飞扛着刀,冷冷一笑:“林门主以为呢?” 冷三爷道:“门主,我早说过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他投奔我们风云门,完全是有备而来。” “霍兄,这一路上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林哲问。 “待我不薄?呵,林门主你记性真差,方才你不仅要杀我,还要杀我的朋友?”霍飞道,“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偏偏没有选择这个机会,现在你在我的地盘,落在我的手里,你觉得我会饶过你吗?” “哈哈哈!”豪放的笑声震得落叶纷飞,一个扛着开山斧,满脸胡子的粗壮汉子大步而来。厚重的手掌拍在霍飞肩头:“霍大哥,好久不见。” “天海兄。”霍飞道,“人我给你带来了。” 这人就是天海帮的帮主,查天海。 “想必阁下就是林门主吧?幸会,我姓查,名天海,天海帮的帮主。一直想请林门主来我天海帮做客,今日总算实现了。”查天海洋洋得意地撸了撸下巴上的大胡子,“我在此地等了你好几天呢,林门主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来此赴约。” 冷三爷气直了眼:“门主,他们是一伙的。我们上当了。” 林哲怒视霍飞:“你骗了我!” 霍飞微微一笑:“这就是江湖,林门主不必伤心。因为伤心是没有用的。” “少废话!”冷三爷道,“你把我们骗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加入我们!”查天海道。 “你做梦!”大龙和二虎齐声道。 林哲道:“查天海,你想多了,我风云门是绝对不会加入你天海帮的!” “大丈夫可以没有骨头,但绝不可以没有骨气!”冷三爷大吼,“来吧,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挥舞着兵器,迎头向霍飞砍来。 “那么,这野猪林便是几位的葬身之地了!”查天海晃了晃食指,手下几员大将冲向了大龙二虎。 而他则举起开山斧,迎头劈向林哲。 马车已将野猪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周喜乐驾驶着马车停在了河滩上。 林洛跳下了马车,往来时的路跑去:“我要去找父亲!” “洛儿!”吕文君不小心从马车上跌落下来,她咳得整张脸都红了,声嘶力竭地喊,“洛儿,你回来!” “娘亲!”林洛见状,急忙奔了回来,扶起吕文君。 周喜乐则不慌不忙地拿出水壶,喝了口水。刚才实在太惊险了,她吓得嗓子都冒烟了。 梓琴蹲在河边,清洗伤口。周喜乐走到他身旁:“我帮你。” 好在只是皮外伤,周喜乐用酒给他的伤口消了毒,缝合上药,接着包扎,末了还打了个蝴蝶结,自我感觉包扎技术还不错。 梓琴出了一头汗。周喜乐摸摸他的头,像摸某种小动物:“小梓的伤口很快养好的,到时候又可以愉快的抚琴了。” “可是我的琴弄丢了。”梓琴失落的垂下头,“那是师父送给我的,琴名叫梧桐雨。不行,我得去把梧桐雨找回来!” 周喜乐拉住了他:“不急,现在那帮山贼正打得火热呢!等天黑了,他们走了我们再回去找。” “娘亲,你怎么了娘亲?你快醒醒,不要吓洛儿!”林洛的哭喊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周喜乐和梓琴急忙来到吕文君身边。吕文君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紫色。像条搁浅的鱼,用力的呼吸着,右手食指指着车上:“药,药掉在车上了。” 周喜乐爬上马车,在车厢里摸索,找到一个青花瓷瓶,迅速来到吕文君身边,把深紫色的药丸倒了两颗喂进她的嘴里。 吃了药,吕文君的脸色渐渐从紫色转为红色,气息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林夫人得了什么病?”周喜乐问。 林洛满眼含泪:“心肺之病,已经病了好些年了。医师说无法根治,只能服食药丸才能缓解。” “看来,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周喜乐拿出丝帕,轻轻帮吕文君擦拭额上的汗。 林洛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别碰我娘亲!” 周喜乐无语:“你娘亲方才是我救的,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紧张什么。” 林洛守护在母亲身边,瞪了她一眼:“除了我和我父亲可以碰我娘亲,其他男人是不可以碰我娘亲的!” 第573章 我就爱碰瓷,你能咋地? “刚才我已经碰过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周喜乐故意气他。 林洛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喜乐抱着胳膊开玩笑道:“既然我已经碰了你娘亲,我会为她负责的。等她醒来就让她以身相许吧!” 梓琴呆住了。 林洛捡起一块鹅卵石,往周喜乐脑门丢去。 周喜乐脑袋一偏,石块从她耳际飞掠而过,她得意洋洋吐了吐舌头:“嘿,没打着。” 林洛又丢了几个石块,皆没打中她。周喜乐道:“你好好照顾你娘亲吧,倘若她看上了本少爷,以后你就得管本少爷叫声爹爹了!” 梓琴再次被她的言论惊住了。 林洛气得涨红了脸,身为少门主的他哪曾经历过这般屈辱:“我父亲是风云门门主,你算那根葱,也配给我当爹!等我找到父亲,一定让他把你大卸八块。” 周喜乐冷哼了一声:“你爹现在怕是早就上西天见如来佛祖去了。你等不到他了。” “你胡说,我父亲是不会死的!”林洛红着眼睛大吼。 周喜乐冷笑:“林哲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洛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周喜乐没有回答,拿过梓琴的剑走到河边:“我饿了,弄条鱼来吃吃。” 她脱了鞋袜,不一会儿便弄了四条肥大的鱼上来。梓琴已燃起了篝火。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浓浓的橙黄色。她把鱼洗净,放上香辛料,搁在火上烤。 秋风瑟瑟,秋水茫茫。秋草在风中摇晃,马儿安静地啃着草。篝火上的烤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梓琴很想抚琴,可手里没琴,他的心情失落极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咳咳。”吕文君悠悠醒来。林洛忙拿起水壶给她喂了几口水。 “娘亲,你还好吗?”他问。 吕文君抚摸着他的脸,潸然泪下:“洛儿,我的洛儿,娘亲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娘亲!”林洛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娘亲不要哭,洛儿会保护你的!” 周喜乐撇了撇嘴:“好感动啊,如果我也有个儿子该多好。” 她想起了当年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不禁黯然神伤。 “鱼已经烤好了。”梓琴提醒。 周喜乐收起感伤,拿着烤好的鱼,递给吕文君,笑眯眯道:“林夫人,吃鱼。” 吕文君想到那会儿在野猪林赞成林哲伤害周喜乐的事,老脸一红,并没有接她递来的鱼:“谁知道你的鱼里下没下毒。” “林夫人可真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少爷若真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了。既然你怕中毒,好,那你和你儿子就饿着吧。”周喜乐大口大口啃着鱼肉,美滋滋道:“好香,好好吃。” 林洛饿的肚子咕噜作响。吕文君也饿得脑袋发晕。两人养尊处优,天色已晚,也不知该到何处寻找食物。 “娘亲,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林洛道。 吕文君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天已经黑了,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你到哪里找吃的?” “娘亲,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林洛挣脱了她的手,来到周喜乐面前,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周喜乐,“我买你的烤鱼。” 周喜乐的脸从烤鱼里拔出来,不屑地看了他手里的银子一眼,傲慢道:“不卖!” “多少钱你才肯卖?”林洛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我兜里有钱的大款模样。 周喜乐抿了口酒,挑了挑眉毛:“管本少爷叫声爹,本少爷就将这烤鱼卖给你。” “噗。”梓琴直接笑喷了。 “周公子,你莫要趁人之危!”林洛炸毛了,小嘴翘的老高。 周喜乐伸出油腻的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笑嘻嘻道:“我就要趁人之危,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洛忽然亮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抵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我会杀了你。” 周喜乐惊住了:“少门主,别冲动有话好说!” “把烤鱼给我!”林洛道。 周喜乐把烤鱼递给他:“你拿好,别弄掉了。” 林洛拿了烤鱼一溜烟跑到吕文君身边,开心地递给她:“娘亲,吃鱼。” 周喜乐摸了摸脖子,还好没流血,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梓琴一边吃鱼一边笑。 周喜乐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我差点就脑袋搬家了,你也不帮帮我。” 她看了吕文君一眼,没好气地嘀咕道:“给她鱼的时候她不吃,说我的烤鱼里有毒。现在抢走了我的烤鱼,也不怕中毒了。有些人呐表里不一,那么端着不累么。” 四个人吃完了烤鱼。休息片刻,熄了火。坐上马车往来时的路赶。 梓琴要回去找他的古琴。吕文君和林洛要找林哲。 马车驶入野猪林,四周一片漆黑。林子深处传来野兽的吼叫声,还有夜鸟咕咕的叫声 “应该就是这里吧?”周喜乐停下马车。 “父亲!”林哲大声喊着,高举着火把。 “夫君!”吕文君也跟着喊。 “霍大哥、冷三爷、大龙、二虎!”周喜乐把认识的人都喊了一遍。 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风摇落的树叶堆积在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父亲!”林洛往林子深处走去。接着他发出一声大叫,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双眼睛呆呆地盯着树上。 树上挂着一个人。周喜乐举高火把,倒吸一口凉气:“冷三爷!” 不止冷三爷被人挂在了树上,风云门的其他人也都被人挂在了树上,他们早已气绝身亡多时。 吕文君吓得病发,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周喜乐从她身上摸出药瓶,喂给她两粒药丸,她才缓过气。 “冷叔!”林洛抱着冷三爷的腿嚎啕大哭。“冷叔,你不要死,我放你下来!” 周喜乐一把扯开他:“冷三爷已经断气了,你哭也没用!” 林洛扑通跪下,哭成了泪人:“周公子,我求求你,帮我把冷三爷放下来,我求求你了。” 第574章 羞答答的玫瑰一朵朵的的开 周喜乐为难地皱起眉头:“我也想把他放下来啊。可是山贼把他挂的那么高,我怎么放他下来啊?” 梓琴纵身跃上树,割断了绳子,从天而降的冷三爷差点砸到周喜乐身上。 林洛抱着冷三爷几乎晕死过去。吕文君也跟着大哭。 周喜乐和梓琴举着火把,将吊在树上的人都放了下来,查看了一番道:“没有林门主和霍大哥的尸体,他们极有可能还活着。” 吕文君已哭得没有了力气,听到林门主还活着,她不禁松了口气。 林洛却为冷三爷、大龙、二虎他们的死哭得声音沙哑,暗暗发誓:“冷叔、大龙哥、二虎哥你们几个走好,我林洛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周喜乐道:“杀害他们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山贼,极有可能是江湖上的高手,少门主你的仇可不好报。依我看,你还是认我当爹,跟着我混好了。” “我父亲还活着,只要找到父亲,冷叔他们的仇就能报!”林洛红着眼睛,嗓子沙哑。 梓琴找到了他的琴,弦断了两根,还能用。 “好了,琴也找到了,我们走吧!”周喜乐道。 梓琴跟着她上了马车。林洛跪在冷三爷等人的尸体面前不肯走。 吕文君满脸泪痕握住他的手:“洛儿,我们走吧。去找李四娘,她会帮我们的。” “冷叔说过,等他老了,让我给他养老。如果哪一天他死了,要我给他做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娘亲,我不能让冷叔睡在这荒山野岭里,野兽会把他吃掉的,我们带他去找李四娘好不好?” “你们走不走啊?不走我们就走了。”周喜乐道。 “洛儿,娘亲知道你和你冷叔感情好。可是娘亲现在没有能力带他走。让他先待在这里吧,回头让李四娘带他们几个回风云门。”吕文君劝道。 “不,野兽会把他们吃掉的,既然我不能给冷叔一副棺材,那我亲手给他挖一座坟墓。”林洛哭着,动手挖起了地上的泥土,任凭吕文君阻止也不肯放弃。 把两人丢在野猪林周喜乐良心过不去。于是她道:“你们慢慢挖,我先睡一觉,挖好了叫我一声。” 她躺在车厢里很快睡去。梓琴则借着火把的微光认真修复着自己的古琴。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柔和的阳光照进野猪林,叶子被风吹落,留在北方的鸟儿唱着歌,秋虫低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周喜乐钻出马车,惊醒了打盹的梓琴。她像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冲梓琴道:“早安。” 梓琴瞪大了眼睛,食指飞快地按在她的嘴唇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胡子快掉了。”他提醒。 周喜乐赶紧背过身去,从怀里摸出小镜子把胡子粘好,这才转过身,冲梓琴尴尬一笑。 经过了一夜的奋斗,林洛在吕文君的帮助下将风云门的所有人安葬好了。两人的双手都磨破了皮。周喜乐叹了口气:“你们这是何苦呢,人已经入土为安了,走吧。” 两人都累得走不动。周喜乐和梓琴把他们扶上了马车。 “周公子,之前多有误会,我给你道歉。”吕文君虚弱道,“是我错怪你了。差点害得你丢掉性命。” “没关系。人在江湖难免会遇到误解和误会,本少爷心胸宽广,不跟妇孺计较。”周喜乐赶着马车,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夫君此次北上,计划先去荣城见李四娘。麻烦周公子带我们母子去荣城。”吕文君咳了两声,“找到李四娘,我一定会重金酬谢两位的。” “林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两人本是要投靠林门主的,奈何有点误会。夫人若不嫌弃,我二人便从今日起为夫人和少门主所用,全力救回林门主。”周喜乐道。 吕文君的眼里亮起了光,她本来就是弱女子,跟着夫君北上突遭不测,此时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若周喜乐和梓琴能为她所用再好不过。 “那就却之不恭了。”吕文君道。 林洛已趴在她腿上昏睡过去,十指还在流血。她拿出丝帕,撕成两半,小心翼翼为儿子包扎伤口。而她却对自己手上的伤全然不顾,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周喜乐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她一眼,瞥见她伤痕累累的双手,内心百感交集。 想当年,她这个表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太阳晒一下都怕被晒化了。经过岁月的洗礼和命运的摧残,她从傲娇的大小姐变成了粗糙的妇女。为了儿子不得不坚强起来,连自己受伤了都顾不得去包扎。 这就是中年妇女的悲哀吧。 周喜乐不由庆幸,逃出了宫,逃离了那个带给她不幸的男人后,她浑身轻松,丝毫没有中年妇女的负担。 不婚不育保平安,这话说得太对了。 马车行了一上午,过了之前路过的小河后,驿道上出现了一家客栈。 周喜乐叫醒吕文君和林洛。客栈简陋,树上一只大喜鹊,放开嗓门喳喳叫着。旁边有口井。 周喜乐打了井水,洗了把脸,之后帮吕文君清洗手上的血污。 吕文君红了脸:“我自己来。” 周喜乐二话不说,帮她捋起袖子,将她的双手浸在了木盆里清洗。 吕文君挣脱不开,一张脸更红了,透着少女的羞涩。 周喜乐纳闷,不就帮忙洗个手嘛,有必要扭扭捏捏,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吗。何况还是孩子他妈。 林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着袖子走进了客栈。 “公子,你的手和女孩子的手一般,好生细腻。”吕文君道。 周喜乐不以为然:“哦,我以前喜欢用芙蓉桂花露护理双手,自然细腻。” “芙蓉桂花露?那可是宫中皇后用的东西。”吕文君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喜乐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是吗?皇后用的?我不知道啊,我在宫里闲逛的时候捡了一瓶,闻着很香就涂在了手上。原来是皇后不小心弄丢的。哈,我捡到宝了。” 吕文君额头下一排黑线,一个宫中小官捡皇后的东西用,不知是智障呢还是缺心眼。 第575章 来呀,快来跳舞呀 周喜乐为她擦干双手,接着涂上药,用软布细心包好。这让吕文君心头一软,差一点就芳心暗许:“公子婚配否?” “未婚妻两年前病逝,所以我尚未婚配,仍是单身狗一只。”周喜乐装出痛失爱侣的表情。 吕文君似懂非懂:“未婚妻病逝和狗有什么关系?” 周喜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喜欢小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对人最忠诚了。” 吕文君道:“我不喜欢,我喜欢金丝雀。小的时候我在姑姑家养了一只金丝雀,被我表妹周喜乐养的猫吃掉了。那是我最喜欢的金丝雀。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梦见它,梦见自己长出一双翅膀和它一起飞翔。”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仰望秋日高阔的苍穹,眼里闪动着泪花。似是忆起了往日的璀璨时光。周喜乐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并没有找到有关自己养的猫咪吃掉了吕文君养的金丝雀的事件。也许那是她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吕文君上了年纪记错了也说不定。 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饿不饿?走,进去吃饭去。”她对吕文君说。 店小二已送上来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林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吕文君,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娘亲,快来吃包子。“ 说完,他伸手拿了个肉包子递给她。周喜乐却道:“慢着。“ “干嘛?包子这么多我拿一个给我娘亲怎么了?”林洛道,“娘亲,别理他,趁热吃。”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周喜乐拔下吕文君头上的银钗,扎进包子里,银针没有变黑,她松了口气。 林洛嗤笑道:“你也太小心了。店家怎么可能在包子里下毒。” 他拿起包子刚要一口咬下,周喜乐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气鼓鼓地问:“又怎么了?” 周喜乐捏开一个包子:“有些黑店喜欢用人肉做包子馅,让我看看这包子馅是用什么肉做的。” “你是听谁说的?”林洛问。 “我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周喜乐仔细观察着包子馅,“从肉馅的纹理和气味上来看,这明显是用……” 她还没说完,给客人送酒的店小二笑呵呵道:“客官,你就别疑神疑鬼了。俺店里的肉包子是用野猪肉做的,味道可香了,你们几位放心吃吧。” 周喜乐丰富的想象力不自觉的想起了野猪林。 “野猪不仅吃草还吃人。这野猪肉馅做的包子不能吃。阿弥托佛,善哉善哉。”她双手合十道,“我想吃青菜包子。” “哇,好吃。”林洛吧唧着嘴,已经吞下一个包子,他两只小手干脆利落地各自抓起一个包子,吃得满嘴冒油。 周喜乐关心道:“少门主,这是用野猪林地野猪肉做的包子,你怎么吃得下?” 林洛道:“此地离野猪林有三十余里地。这野猪能从那里跑到这里?” “嗯。”周喜乐歪着头想了想,是有那么点道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吃素,“店家,给我来笼青菜包子。” “青菜包没有,豆沙包要不要??”店小二问。 “那就来笼豆沙包。”周喜乐回答。 林洛经历一番生死之后,心境已超越从前,他大口吃着包子,嘴里塞得满满的,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周喜乐见他吃得这么香,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越发响亮,心想豆沙包什么时候才会送上来,她都饿的翻白眼了。 “慢点吃,包子有很多。”吕文君怕儿子噎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为他递上一杯茶。 “娘亲,吃饱了我们就去救父亲吧。”他低着头说道,“救了父亲,我会和父亲一起为冷三爷他们报仇。” “嗯。”吕文君吃着包子答应。 千盼万盼,豆沙包总算送上来了。周喜乐一口气吃了三个渐渐感觉自己的命回来了。 四人吃饱喝足,结账离开。出门时差点跟一个独眼壮汉撞了个满怀。 独眼壮汉带了四个兄弟,肩扛九环大刀,痞气十足,看到吕文君,仅剩的左眼闪闪发光,“哇,小娘子,你长得真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啊!” 他伸手就去捏吕文君的脸。林洛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不许动我娘亲!” “哇,好清秀的娃娃。正好我还缺个儿子,不如将你们母子俩一起收了。”独眼壮汉嘴角几乎流出了口水,“兄弟们,把他们绑了!” 四个大汉得了令,上来就抓林洛的胳膊。 周喜乐一脚把最先动手的人踢了个人仰马翻。 独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喝道:“你谁呀,敢打我兄弟,不想混了是不是?” 周喜乐故作风雅地打开玄铁折扇:“哥们儿,看来你眼神不太好啊。找个医师去看看眼睛,否则哪天丢了命都不知道是招惹了谁。” 独眼呵呵一笑,露出两颗亮瞎人眼的大金牙:“虽然我只有一只眼睛,但我金有光不是瞎子!你给我报上名来!” 九环大刀嗖地一下指向周喜乐的鼻尖。 “在下周乐。你方才调戏的人一个是我的夫人,另一个是我的儿子。你眼睛若不是有问题,怎么看不到身为丈夫和父亲的我?”周喜乐笑问。 “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死人!”九环大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猛然砍向周喜乐的脑袋,“你死了,你的夫人和孩子都是本大爷的。” 周喜乐仰面后倒,身子一拧,躲过对方的攻击,接着俯身冲向独眼,玄铁折扇狠狠地捅上他的腰眼,雷电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对方的身体。 众人只见金有光丢了刀,莫名其妙地手舞足蹈了起来,浑身上下还冒着丝丝电光。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气味。他的头发像爆米花一样炸开。满口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地声音,嘴里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吐出青烟。 “金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呀!”一人担心地去碰金有光,很快他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其他人见状,再也不敢乱动。 第576章 小小妖精,看我法术 紧要关头,其中一人蓦地拔出刀,指着周喜乐厉声喝问:“小子,你使了什么妖法?” “哎呀。”周喜乐道,“我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这位兄弟。想来是老天爷看他坏事做得太多才降下大病惩罚他。不关我的事啊,你们不许诬赖我。” 那人道:“明明是你在金大哥身上施了妖法,我们几个都看见了。” 周喜乐道:“既然如此,你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我是神仙,我会法术。你们还不快跑,小心我让你们变得和独眼一样。” 她夸张地挥了挥扇子,剩余三人见状,顾不上自己的朋友,吓得撒腿就跑。 周喜乐的扇子在金有光的脸上拍了拍:“记住了,下次见到本少爷绕道走,否则把你变成烤猪。” 金有光轰然倒地,口吐白沫,仍在抽搐着。 李四娘住在荣城马市。马市里所有马匹的交易都由她负责。 蝇虫四处飞舞,四人走在臭气熏天的马市里。周喜乐狂挥着扇子,驱赶着蝇虫和刺鼻的气味。 “能在马市住下来的女人非同一般啊。李四娘一定是个奇女子。”周喜乐后悔来之前没买个香囊,否则就不会被马粪的气味熏得直翻白眼了。 “周公子,谢谢你。”吕文君真诚地对她说道。 “谢我做什么?”周喜乐问。 “谢谢你这一路来的帮助。”吕文君道。 周喜乐看着她,忽然想逗逗她:“光嘴上说谢有什么用,让我看到你的真诚,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吕文君的脸蓦地红了,她用丝帕掩唇,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周公子,我已是有夫之妇。” “我最喜欢有夫之妇了。买一赠一,娶了你还能白得一个儿子。那林门主你就别救了,跟我过吧,以后我来照顾你们母子俩。”周喜乐拉起了她的手。 走在前面的林洛闻言,转身气鼓鼓地扯开周喜乐的手,抓着吕文君的手道:“娘亲是我的。我们母子才不要和你过。” 他生气的样子在周喜乐的眼里显得越发可爱。他伸出手,捏捏他粉扑扑的面颊:“为什么啊?我比林门主年轻,帅气,比他有才华有内涵,你管我叫一声爹不亏。” “你有房吗?你有车吗?你有家财万贯吗?”林洛问,“你在江湖上有身份有地位兄弟伙伴吗?” “小子,你别小看我。虽然我现在籍籍无名,清寒落魄,只要我努力奋斗,在不久的将来,我定如大鹏展翅一飞冲天!”周喜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说道。 “切。”林洛不屑道,“照你这么说,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坐上皇位,指点江山,成为锡国的皇帝。” “你的想法不错,如果你叫我一声爹,我满足你的愿望。”周喜乐认真道。 “大叔,你别吹牛了,你当我是小孩子啊。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林洛嗤之以鼻。 周喜乐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我不是鬼,我是会魔法的神仙,我不会讲鬼话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林洛吐了吐舌头。 “几位是来买马的吗?咱们这儿新进了几匹上等麒麟马,腿长跑得快,皎若游龙,翩若惊鸿。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一名年轻的马夫凑过来推销他的马匹。 “我们是来找李四娘的。”吕文君道。 “四娘?她刚出去了。”马夫道,“我是这里的总管,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小心啊,快闪开!黑麒麟发狂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只见一匹通体漆黑地烈马狂奔而来,眼看两只前蹄踢向林洛。 “洛儿!”吕文君惊恐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周喜乐忽然冲到林洛面前,双足蹬地,稳扎马步,双手凝聚雷电之力,在马蹄落在她发冠上那一刻,猛然轰出。 黑麒麟仰天长嘶,在半空里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掠过几名驯马师的脑袋轰然落地。 嘶鸣变成了哀鸣,黑麒麟躺在地上抽搐,浑身冒着丝丝电光,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气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怜的小马,你这是怎么了呀?干嘛躺在地上?地上多凉呀,你快起来!”等电光消失,周喜乐伸出食指戳了戳马头,满脸的纯洁无辜。好像刚才发动电波袭击将马轰上天的人不是她一样。 黑麒麟瞪大眼睛,口吐白沫,欲哭无泪。它倒想站起来啊,可是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吕文君才不管一只畜生怎么样了。她最关心的是她的宝贝儿子林洛。 “洛儿,你还好吗?有没有被马踢伤,快让娘亲看看。”她上上下下察看着儿子,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林洛任由她摆弄,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懵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黑马喃喃道:“娘亲,你看见了吗?马儿飞起来了。” “洛儿,你看着我。”吕文君以为儿子吓傻了,眼泪夺眶而出,捧着他的脸与他对视。 “娘亲,你怎么哭了?”林洛这才注意到吕文君脸上的泪痕,吓了一大跳,连忙为她擦拭眼泪。 “洛儿,娘亲以为你受伤了。”吕文君紧紧将他搂在怀里,泪水打湿他稚嫩的肩膀,“你方才一动不动的,吓死娘亲了。” “娘亲,你别哭。洛儿好好的,没有受伤。”林洛轻轻拍她的后背。满是愧疚,“是洛儿不好,洛儿让娘亲担心了。” “是马儿不好,洛儿最乖了,洛儿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吕文君将他抱的更紧了。 “一大群人围在这儿干什么呢?活都干完了吗?一个个的都是吃得太饱了吗?不想在老娘手底下混了就滚!”尖利的女高音在众人头顶炸开。 围观的人群,像老鼠见了猫,立刻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只剩那位年轻的总管。“大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那个男人带着哭腔道,“这位客官伤了黑麒麟!” 第577章 谁动了我的爱驹,我要他命 “你血口喷人!”周喜乐跳起来,如炸了毛的狮子,“是你的马发了狂,差点踢伤了我儿子!” 儿子?哪来的儿子?梓琴吓了一大跳,瞥向林洛,想到了之前周喜乐开的玩笑,瞬间秒懂。 “我的黑麒麟!”李四娘跑到黑马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如同死了亲爹般仰天痛呼,“这是我最爱的马,价值三百两银子。是我花大价钱从龙古帝国买回来的,我还没有把它驯服呢。你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伤它。你无情,你冷血,你没良心。” 周喜乐被她的神操作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击。 李四娘蓦地站起,拔出了腰间佩剑,横在周喜乐的脖子上,果断道:“我要用你的命祭奠我的爱驹!” “不可!”吕文君冲上前来,“李当家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周公子为了救我的儿子才弄伤你的马的,你不能伤害他。” 李四娘把剑从周喜乐的脖子上移到了她的脖子上:“我不伤害他难道伤害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的儿子是谁?有我爱驹的命值钱吗?” “我是风云门门主的儿子林洛。李四娘,见到少门主还不行礼?”林洛学着他父亲的气势,仰起小脸一本正经道。 “少门主?”李四娘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小东西,据我所知林门主成亲才三年,你看上去有八九岁,你装谁的儿子不行,偏偏装林门主的。小心老娘揍哭你。” 马场总管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老大,林门主三年前娶了个寡妇,把寡妇的儿子当亲儿子一样看待,你忘了?” “我没忘。”李四娘恶狠狠地瞪着吕文君,“你就是那个寡妇吧,难怪看起来面熟的很,要不是你的出现,现今的门主夫人就是我李四娘!” 周喜乐怔住了,李四娘是林门主的老相好,她吃了一个好大的瓜。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李四娘红着眼睛:“我一直爱慕着林大哥。你们成亲那日,我千里迢迢从荣城赶到叶州,只为阻止他娶你。可是路上耽搁了,我来到叶州,林大哥已经和你完婚了。我连他的喜酒都没喝上,他却要赶我走。那时我只看了你一眼,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便匆匆回荣城处理事务。林大哥说各人有各人的姻缘。我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但在我的眼里,世间的好男人只有林大哥一人。我一直想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林大哥对你死心塌地的?为什么林大哥放着我这样的黄花大闺女不要,偏偏娶你一个寡妇?” 林洛道:“我父亲看不上你是你的问题,与我娘亲何干?” 李四娘自嘲地笑了:“是你娘亲让林大哥对我移情别恋的,只要我把她杀了,林大哥自然就会钟情于我。” “你敢!”林洛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副要与她拼命的架势。 “李老大!”周喜乐挥着玄铁扇架在她的长剑上,一点点将剑刃从吕文君地脖子上移开:“你长得貌若天仙,沉鱼落雁,又是黄花大闺女,何必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吊死呢?就算你杀了林夫人,林门主也不会钟情于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四娘道。 “男人都是贱骨头。他们往往不喜欢太主动的女生。那样的女子宛若下山的老虎,会把他们吓跑的。再说林门主都奔四了,长得又老又丑。而你风华正茂,何不找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相伴终生呢!比如在下,在下年方二十有四,尚未娶妻,有房有车有存款,你考虑一下如何?” 周喜乐边说边向她抛了个电眼。电的李四娘直起鸡皮疙瘩。 “老娘不喜欢太主动的男人,老娘更不喜欢细皮嫩肉的小伙子。”李四娘傲慢的像夏日里盛开的一朵红玫瑰,风一吹千娇百媚。让周围的男人觉得高不可攀望而生畏。 周喜乐摸着下巴道:“李老大口味够重,我的意思是说李老大对林门主果然是一往情深。林门主能遇到李老大这样的红颜知己三生有幸,让在下好生羡慕。” 李四娘挺了挺胸膛:“那是自然。” 周喜乐摇着玄铁扇,叹了口气:“可惜啊。林门主今生怕是跟你有缘无份了,他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李四娘蓦然瞪大了眼睛,“林大哥生病了吗?他得了什么病?你快告诉我。” “他没病,他被人掳走了。”周喜乐道。 李四娘闻言火冒三丈:“林大哥乃是风云门门主,谁敢动他?”你告诉我,是哪个不要命的掳走他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千里迢迢从叶州赶到荣城,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你给我们弄点好酒好菜,我就把林门主的遭遇讲给你听。”周喜乐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李四娘心系林哲,也顾不得跟情敌讨论孰是孰非。带他们去了马场里的骑楼安排了一大桌子的菜招待他们。 周喜乐早已饿得两眼冒绿光,她逮着一只大盘鸡毫无形象地大啃特啃。 李四娘郁闷地瞪着她,心里万马奔腾。她总有一种上当受骗被周喜乐这一行人讹上的感觉。周喜乐伤了她的爱驹,她不是应该向她索赔么,为啥请她吃饭?该请客吃饭赔礼道歉的人应该是周喜乐才对。 想到这里,她火冒三丈:“说,掳走林门主的人是谁?” 周喜乐啃着鸡腿无辜道:“李老大,别那么凶,会吓到小孩子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洛一眼,林洛心领神会,立刻靠进吕文君地怀里,委屈巴巴道:“大婶好凶啊。娘亲,我好怕。” “有娘亲在,不要怕。”吕文君为他夹菜。 大婶?李四娘把手里的筷子折成了两截,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小兔崽子,你管谁叫大婶?” 桌上的菜肴受到了惊吓,颤了两颤。林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脑袋往母亲怀里一插:“娘亲,大婶要杀我!” “哎呀,李姑娘,洛儿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你何必与一个小孩子计较?”吕文君拍着儿子的背安抚着。 第578章 求人办事,你这样算什么? 李四娘气炸了心肺,恨不得将满桌佳肴给掀了。 周喜乐啃完了大盘鸡开始美滋滋地吃鱼:“少门主,你真不懂事。李老大年轻貌美,你怎么能管她叫大婶呢?你应该管她叫小姐姐!” 李四娘道:“我请你们吃饭不是听你们耍嘴皮子的。我想知道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刚才受到了惊吓,我忘了!”周喜乐道。 身后的马夫见状,立刻拔刀上前。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李四娘咬牙切齿,“你若敢耍我,立刻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喜乐战战兢兢:“我好怕怕啊,还是让林夫人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讲给你听吧。” 吕文君便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到了最后说道:“我们不知道那帮山贼到底是什么人,所属哪个帮派,但一定和霍飞脱不了干系。” “林夫人,话可不能那么说。”酒足饭饱的周喜乐抿了口茶,“林门主是和我产生了误会,霍大哥是为了帮我才跟林门主闹翻的。你怎能说山贼是霍大哥引来的?这件事纯粹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吧。”林洛道,“父亲刚要对霍帮主动手,山贼就来了。就像事先得到了风声一样。” “少门主的意思是,有人通知山贼在野猪林伏击林门主?”周喜乐问,“我想问那人是谁?抱有什么目的?他怎么会知道林门主会在野猪林对我们产生误解?”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林洛眯起了眼睛,眼神如鹰,让人忘了他还是一个孩子,“通知山贼伏击我父亲的人是你。你早料到父亲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切!” 周喜乐被茶呛了一下:“少门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们三人是真心投靠林门主的,林门主怀疑我们的身份还要取我们的性命,我们自认倒霉。我对天发誓,我周乐绝对不认识那帮山贼。” “你不认识不等于霍飞不认识。”林洛道,“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梓琴拼了性命把你们救出来。怎么说也是你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你们倒好,诬陷我们和山贼是一伙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喜乐的一颗炙热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吕文君脸色黑了几分:“周公子你消消火,这一路走来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 “没有真凭实据你们就可以胡言乱语了吗?如果你们也如我这般遭遇就不会这般信口开河了吧。是不是觉得有了新的帮手就不需要我们了?”周喜乐放下了茶杯,长身而起,“梓琴,我们走。” “周公子!”吕文君连忙起身拦住了他,“是我冒失了。我给你道歉,若没有你们二人相助,我和洛儿是不可能平安来到这里的。等救出林门主,我一定重谢两位。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请两位不计前嫌,助我救回夫君。” 李四娘虽然心系林哲,但吕文君知道对方早已把她当成情敌,若周喜乐两人走了。李四娘说不定会为了门主夫人的位置而要她们母子的性命。所以她一定不能让周喜乐走。 林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起身走到周喜乐面前,换上真挚的假面,向她作了深深的一揖:“周叔叔,是我错了。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冤枉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父亲还有霍叔叔,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找出真相。” 吕文君转身对李四娘道:“还请李姑娘帮帮我们。” “帮你们?凭什么?”李四娘问,“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吕文君愣住了:“难道李姑娘并不在乎林门主的生死?” “我当然在乎。”李四娘道,“可我并不想帮你,谁让你们伤了我的马。” 这时一名小厮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老大,黑麒麟醒过来了。老刘检查了一下,它除了皮毛有点焦,既没伤筋也没动骨。” “我就说嘛,李老大的爱驹皮糙肉厚,神勇无敌,怎么会那么容易受伤?它不过是受了点惊吓,昏了过去而已。瞧瞧,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它就醒过来活蹦乱跳了。”周喜乐道。 李四娘面若冰霜对小厮吼了一句:“滚!”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行了,你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这片巴掌大的地方容不下几位。几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李四娘下了逐客令。 吕文君道:“李姑娘,你真的不愿出手相助吗?” 李四娘邪魅一笑:“如果你愿意离开林门主我就帮你。如果你不肯,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我李四娘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吕文君气得发抖:“我明白了。李四娘,你根本就不在乎门主,你只关心你自己。” “哼!”李四娘笑了,为自己倒了杯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了,道理还是懂的。林夫人,慢走不送。” 吕文君愤愤地甩了甩袖子,拉起林洛的手:“洛儿,我们走!” 周喜乐对李四娘笑道:“看来李老大是想自己去救林门主了?” 李四娘笑道:“我自己的男人,我不救谁救?” 周喜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她和梓琴一起出了骑楼。 “李四娘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怕林门主会责怪她吗?”梓琴问。 “她赶走林夫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等救出林门主后,让对方高看自己,欠自己一个人情。”周喜乐道,“女人的心思,可不是谁都能猜得到的。” “那我们还救不救林门主?”梓琴问。 “有人救了,我们就不掺和这件事了。等着李四娘救出林门主再见机行事。”周喜乐道。 此时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马市。为首的一人手握九环大刀,指着吕文君:“除了这个小娘子,其他人全部杀掉!” 第579章 他来了,快出手! 周喜乐倒吸一口凉气:“是他们。” 金有光话音刚落,手下的小弟挥舞着兵器朝周喜乐冲来。而他则大步走向正欲逃跑的吕文君,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狰狞笑道:“小娘子,以后跟着我金有光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洛冲上来抱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放开我娘亲!” 金有光抬脚,像踹猫一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洛儿!”吕文君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扑倒在林洛身上。那一脚踹在林洛胸口。才八九岁的小孩怎经受得住习武人的一脚,一口血立刻喷了出来。 吕文君吓傻了,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再失去一个儿子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脸血色全失,抱着林洛手足无措。 忽然头皮一紧,身子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被金有光揪着发髻扔在了一旁。粗壮的右脚狠狠踏上林洛的胸膛! “不!”吕文君惊声尖叫,披头散发的她急促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向金有光,抱住他的大腿哭喊:“放了我儿子,求求你,放了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你会遭报应的!” 金有光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小娘子,别伤心了。跟了我,你会有很多儿子的。” 他提着她的衣领再次把她丢了出去。手中的九环大刀往林洛头上劈去! 吕文君摔落在地,头晕目眩。恰巧与林洛四目相对。 “娘……娘亲!”林洛无助地哭喊,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娘亲,更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自己。 吕文君几乎要疯了,母爱的力量促使她迅速冲向金有光,抓住了那即将落下的刀。 刀刃割破了她的双掌,她浑然不觉得疼痛,双目泛红死死的盯着金有光,如一头发了狂的母狮。 金有光被她吓住了,他的刀迅速被吕文君夺走。整个人被对方扑倒在地。 吕文君的双手没头没脑地往金有光脸上抓去。 两个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周喜乐和梓琴被人团团包围,她双手凝聚电光,一路火花带闪电,终于杀出重围。当她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洛时,热血直冲脑门,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被吕文君突然释放的爆发力吓傻的金有光猛然反应过来。他单手扼住对方的脖子一跃而起,挥动另一只拳头猛然捶打吕文君的脸,嘴里喃喃咒骂着,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周喜乐怒了,快步冲了过来,拿起一把刀,狠狠地砍向金有光的头颅。 金有光的拳头仍在挥动,他感到后颈一凉,整个人都变轻了。他的脑袋落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他眼睁睁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吕文君身上。 吕文君的双眼被温热的液体糊住,否则这一幕落入她的眼中定让她做好几天的噩梦。 周喜乐扔了刀,抬脚将金有光踹到一边,拉起了吕文君。 “洛儿,我的洛儿!”吕文君被打得头脑昏沉,顾不得身上的伤,她睁着红肿的右眼,寻找着躺在地上的林洛。 梓琴已将林洛抱起,他给他喂了两颗治疗内伤的药丸,眉头皱起,神色紧张。 “洛儿他怎么样?”吕文君望着脸色发白的林洛,浑身颤抖,仿佛站在悬崖之上,随时都会跌入万劫不复。 “娘亲,我没事。”林洛忍着疼痛,微笑着。 看到儿子如此乖巧,吕文君心都要碎了。她的眼泪哗啦哗啦落了下来,打湿了林洛的小手。 “娘亲带你去找医师。”吕文君准备抱起林洛。 “还是我来吧。”梓琴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喜乐望着吕文君披头散发满脸伤痕的狼狈模样忽然起了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 “几位且慢。”李四娘率领一帮马夫喊住了他们。 刚才的一场血战,她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她之所以没出手,是因为害怕对方的势力。也怕自己的手下有折损。目睹周喜乐干翻金有光的所有部下,她除了震惊还有恐惧。她不能让周喜乐就这么走了。金有光背后的人一定会来找她的。 周喜乐蓦然回首,冷冷道:“你既然赶我们走,为何又让我们留下,难道也想变得和地上躺着的这些人一样?” “周公子误会了。”李四娘笑得有点僵。目光落在林洛身上,“那孩子伤得很重,怕是经不起颠簸。请留下来,我已派人去唤医师过来了。” “刚才金有光伤洛儿的时候,李老大可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周喜乐冷声问。 李四娘道:“我本想上来帮忙,但金有光是查天海的人,我不敢得罪。现在金有光死在了马市,人我已经得罪了,也顾不了那么多,还是救人要紧!” “老大,医师来了!”几名马夫领着两个中年医师匆匆赶来。 “请吧!”李四娘道。 两名医师一个治疗林洛,一个治疗吕文君。 林洛伤得较重,断了两根肋骨,伤及脏腑,恐怕要在府上躺几个月。 吕文君左眼肿成了桃子,鼻子也变了形,整张脸肿胀不堪,像个猪头,早已没了往日的优雅端庄。医师给她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这是周喜乐见到的最为不堪的吕文君。 她一边帮她清理伤口,一边叹息。吕文君顾不上疼痛,目光紧紧锁住躺在床榻上的洛儿,眼中满是焦急关切之色。她的双手不安地揪住自己的衣裙,像落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是我不好,是我无能。我没有保护好洛儿,我对不起他!”吕文君嘤嘤哭泣,哭自己的懦弱无能。 周喜乐轻轻用蘸了药酒的软布擦拭着她受伤的指尖:“伤害你们母子的人已经死了。有医师在,洛儿会很快好起来的。你哭也没用,还是省着点力气,把自己的伤养好了,这样你才能继续保护你的儿子。” 吕文君止住了哭泣。丫环将熬好的药送来。周喜乐端起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喝药吧。” 李四娘让手下把金有光等人的尸体装了马车,交给了十几名幸存者:“杀害金有光的人还在我这里,我会稳住他们,你们回去告诉查天海,让他多带些人过来。他的敌人不好对付。” 第580章 夫人,好恨 天海帮是北疆最为强大的存在,已吞并多个帮派。李四娘的势力弱小,金有光带人在马市对吕文君动手时,她一是想借对方的手除掉吕文君,二是卖查天海一个人情。毕竟金有光是他的人,她不想与之发生冲突,所以袖手旁观。 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李四娘怀着沉重的心情来看望吕文君。当她看到那张原本美丽端庄的脸布满了青紫色的伤口,肿胀如猪头时,她的心里流过一丝窃喜和快意。 吕文君坐在林洛身边,所有心思都在儿子身上。若不是周喜乐叫了一声:“李老大。”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李四娘在脸上堆满愧疚,她走到吕文君身边,扑通一声跪下。 这波操作没吓着吕文君,把周喜乐给吓了了:“李老大,你怎么跪下了?” “金有光在马市对你们动手,我本可阻止。可是金有光是天海帮的人,我李四娘得罪不起,以至于让少门主受伤。我对不起少门主!也对不起门主夫人。”她痛心疾首地忏悔着,还挤出两行自责的眼泪。 吕文君无动于衷,压根就没有把李四娘的话听进去。 空气忽然凝滞。强大的气压笼罩整个房间。李四娘满以为吕文君会大气地扶她起来,毕竟最后她还是出手给他们请了医师。 既然没人开口,李四娘也不尴尬,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全力去找林门主的,等我找到了林门主,我自会向他请罪!” 吕文君不想再说什么。眼下她的夫君下落不明,她的儿子受伤昏迷,她也浑身是伤。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周喜乐。李四娘之前没有帮她,她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李四娘是故意不帮她的。她想看她被人欺侮,想看她被人杀死。她可以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是李四娘眼睁睁看金有光殴打她的儿子却不出手相救。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 总有一天,她会把今日的遭遇,统统还给她。 她不会拆穿她的表演,她既然那么喜欢演,就让她继续演下去吧。 周喜乐自然心知肚明。她也不拆穿:“李老大,我听说天海帮野心很大,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帮派。你不敢与之发生冲突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见死不救就太过分了。看在你诚心忏悔的份上,我们就不追究了。李老大,你起来吧。” 李四娘起身,拭掉了眼泪:“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倘若查天海派人过来,我会告诉他你们已经离开了。” 金鹰赌坊,地堡,查天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饿了整整一天的林哲被关在笼子里,手脚还套着铁镣。 地堡内灯火通明,照的查天海满脸泛油光。锅子里的羊肉滋滋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林哲闭着眼睛,不去看那诱人的羊肉。可肉的香味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孔,折磨着他的肠胃,肚子里地空城计唱得格外欢唱。 “林门主,你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霍飞是我的人吧!”查天海笑眯眯地说道,细长地眼睛里满是小人得志。 林哲一点都不意外,自打他被查天海蒙着眼睛塞进地堡没再见着霍飞。他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是霍飞故意将他引诱到北疆的,查天海早已在北疆排兵布阵,等待他的到来。 北疆,他本不该来。 “我的夫人孩子呢?”林哲愤然望着对方,仇恨悔恨在他的胸腔里酝酿发酵,变成炽热的火焰,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和你作伴。”查天海志得意满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你可知霍飞在哪儿?告诉你吧,他已经带着你的死讯南下了。那些试图取代你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为了争夺权力大打出手,而我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坐收渔翁之利。哈哈!”查天海越说越开心。 手下带来的消息却让他的得意和开心化为灰烬:“帮主,不好了,二当家的死在了李四娘的马市。” “什么?”查天海将酒碗用力掷在桌上,泼出去的酒泼了他一身。 手下带他来到赌坊的后院,一路上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院子里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看到昔日里生龙活虎的手下直挺挺地躺在草席上。查天海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他张开双手扑向金有光,哀声痛哭:“光弟啊,光弟, 你怎么忍心舍我而去啊!” 一声声光弟响彻云霄,惹得南去的大雁都心魂俱颤。围观者无不悲愤交加。 他摸着金有光的脸,逝者怒睁的双眼里有不甘和惊诧,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年纪轻轻地丢了性命。 查天海抱着金有光的脑袋,眼泪哗啦哗啦跟梅雨季节的小溪似的流淌。他看着那整齐的伤口,心里想着,金有光是天海帮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那么轻而易举让自己的脑袋搬了家。 对方一定是高手,既然李四娘没有袒护他们的意思。那他得多带上些人,去会会那个高手。 “光弟,还有诸位兄弟们。我查天海这就取仇人的首级来祭奠你们!”查天海起身,目光坚定,双拳紧握,召集三十几名帮中高手,趁着夜色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李四娘的马市。 李四娘坐在马市的门口,女婢帮她涂着鲜红的指甲,她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衣服,头上插着两支银钗,显得干练,飒爽。血红的蔻丹涂在她的指甲上,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现着凌厉辛辣的美。 西风呼啸,皎洁的月光暗含着杀气。月光下的女人妩媚地笑着。当她看到查天海时,她的笑容像三月的桃花,美得咄咄逼人。 查天海肩上的开山斧是第二枚弯月,锋利皎洁,仿佛能将这深沉地夜色劈开。 “李四娘。”他沉声道。 “查帮主,我等你很久了。”李四娘抚摸着自己白皙地手,涂了红蔻丹地指尖像花瓣一样,“你看,我的指甲都涂完了,你才来。” 第581章 快来,好戏就要上演了 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埋怨,查天海的骨头酥了。 他本想怜个香惜个玉,身边的兄弟忽然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于是他挺了挺胸,摆起了天海帮帮主的威严:“杀我兄弟的人可还在你这里?” 李四娘起身,迈着修长的腿,袅娜地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了他肥厚的下巴:“我听说帮主抓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查天海像只猫般眯起了眼:“我每天都会抓几个人,不知道四娘指的是谁?” “查帮主真讨厌,明知故问。”李四娘试探,“你这些天抓的名号最大的人还能有谁啊!?” 查天海一脸懵圈:“四娘是怎么知道我抓了林哲的?” 李四娘心里咯噔一跳,原先她只是猜测,在北疆只有查天海有胆子绑架林哲,除了他,她也想不出还能有谁了。她瞎蒙了一把,蒙对了。 “风云门的门主势力极大,除了查帮主,还有谁敢动林哲?”她巧笑嫣然,一双灵动的眼眸风情万种。 查天海任由她两只不安分的小手在他衣领间灵蛇般的游走。整个人如醉酒般:“林哲就是个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查帮主好棒哦。”李四娘凑近他的脸,吐气如兰:“我和林哲有点私人恩怨,查帮主将他交予我处理可好?” “不行!”查天海果断拒绝了她,狐疑道:“你和他有什么私人恩怨?” 李四娘樱桃般的小嘴往下一撇:“很多年前,他杀了我的心上人。我一直想把他千刀万剐,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得让他给我心上人偿命。” 她眼圈微红,潸然欲泣。 查天海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虽然李四娘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娘别伤心。我查天海会为四娘的心上人报仇的。我定会把林哲碎尸万段。” “查帮主义薄云天,四娘不想脏了你的手。四娘想亲自动手,只有听到仇人痛苦的嚎叫,我才有复仇的快意!不知道查帮主能否满足我的愿望?”李四娘深深地看着他。 查天海对她的含情脉脉的眼神毫无招架之力。他终于明白李四娘为什么快奔三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原来是迟迟放不下英年早逝的心上人。 “四娘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查天海喃喃道,“你放心,等我让他吃尽苦头,剩下半条命时自然会把他交给你,让你报仇雪恨。” 李四娘暗地里骂他狠毒,嘴角却挂着笑:“那我先谢过查帮主了。我先带你去找你要的人。” 查天海向后喊了一句:“兄弟们跟我走!” 李四娘在前面带路:“查帮主,杀死金有光的人名叫周乐。好像会妖术,你可要小心了。他身边还有一个精通剑术的琴师。最为重要的是,林哲的妻儿好像和他们是一起的。这对你来说,算不算是惊喜?” 查天海激动的合不拢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不费功夫。这两天我一直在找他妻儿的下落,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四娘点了点头,她领着他们来到一处粮草舍前,推开了门,里面漆黑一片,粮草堆积如山。 “他们在里面?”查天海疑惑道。 “那周乐非比寻常,能召唤雷电,金有光带的兄弟基本上都是被她召唤的雷电劈死的,查帮主万不可轻敌。那人对我有几分信任,查帮主和众兄弟暂且埋伏在里面。我把他哄骗过来,待我发出信号,几位便可将他乱刀砍死,也省了许多力气。” 查天海惊了一身冷汗,最毒妇人心。他今晚算是领教了:“四娘冰雪聪明,查某好生佩服,就听你的。” 他转头对手下道:“兄弟们,埋伏起来!” 三十几个小喽啰立刻钻进粮草之中。将照明的火把都熄灭了。 “稍等,我这就去把他骗过来。”李四娘扭动着腰肢,袅娜地走了。 查天海躲在门后,紧握开山斧。他透过门缝看着李四娘的背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想等这件事情了结了,他一定想办法娶她为妻。 想到这些,他开心不已。 一会儿,目标出现了。李四娘带着周喜乐和梓琴出现在他的视野。 “你到底让我们看什么好东西?你这马市除了马就是马夫,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周喜乐极不情愿的跟着她。 梓琴抱着胳膊,显得很冷的样子,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半夜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喝着冰冷透骨的西北风,谁不生气? 查天海的目光打量着周喜乐和梓琴,两个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丝毫没有异于常人的之处。他们之中有人会召唤雷电?除了多年以前他见识过周皇后的御雷之术,他不相信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召唤雷电。 由于梓琴戴着面具,充满了神秘感,查天海便认定杀死金有光的凶手是他,等会儿只要他一进来,查天海就一斧头送他上西天。 周喜乐揉了揉眼睛:“不行,我好困,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我要回去睡觉,不管有什么好东西等明天早上再看吧。我太困了。” 她转身要走,李四娘道:“别走呀,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周喜乐忽然发现一群黑衣人像狼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们手持弓箭,将燃着火焰的箭矢对准了面前的粮草屋。 “李老大,你在干什么?”她疑惑地问。 查天海忽然察觉到不对,李四娘不是要把两人引到这边吗?他们怎么停住了,出现的弓弩手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细想,李四娘嘴角挂着微笑,扬了扬手。身后数百支箭矢往粮草屋射去。 “骗子!”查天海这才发觉上当了,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出去!” 他举起开山斧砍向木门,那门早已锁住。想到自己可能烧死在这儿,他发了狂,挥舞着斧头使劲砍着门。 那也不过是让自己更快地去西天见佛祖而已。 第582章 直捣老巢 箭矢落在木屋,火焰冲天而起。困在屋中的人慌了,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想劈开一条逃生之路。然而,更多的箭矢从门缝里,破洞里钻了进来了。钻进粮草堆,钻进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点燃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挣扎着,尖叫着,倒下了。活着的人越发惊慌,拼了命的想冲出火海。 周喜乐眉头紧锁:“李老大,你在做什么?木屋里还有人呢,你干嘛放火把他们给烧了?” “嘭嘭嘭!” 火焰点燃了隐藏在粮草堆中的烟火。烟火冲入夜空,绽放出色彩缤纷的美丽花朵。 “今晚的烟花表演美不美?”李四娘问。 周喜乐惊呆了:“你放火烧人还问我烟火美不美丽,你该去找个医师瞧瞧自己的脑子有没有毛病。来人啊,快去救人!” 李四娘拉住了她:“你可知他们是谁?” “是谁?”周喜乐问。 “天海帮帮主,查天海。”李四娘道。 烟花绽放的声音遮盖了凄惨的哀嚎。木屋轰然倒塌,查天海带着一身火焰冲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喊救命。 两名马夫提着水桶泼在了他身上,将火焰熄灭。 查天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李四娘走到他面前,一脚踏在他的右手上,冷声问道:“林门主在哪儿?” 查天海忍受着噬骨之痛,哈哈大笑:“李四娘,我小看你了,你够狠!” 李四娘脚掌用力,查天海倒吸一口凉气:“林哲是你什么人?你为何对他这么上心?” “是我是心上人。”李四娘拔出佩剑,抵在他的喉咙处,“告诉我他的下落,我给你个痛快!” “唉!”查天海望着她妩媚的脸庞,有恨有爱有不甘,“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叱咤江湖四十年,最后折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是我大意了。李四娘,我们的恩怨,来世再算。” 他握住了李四娘的剑锋,狠狠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李四娘拔出了剑,甩掉了剑刃上的血迹。吩咐手下:“烧掉吧。” “李老大真乃女中豪杰。查天海这样的豪强就这样被你解决了,小生很佩服。”周喜乐及时拍了个马屁。 李四娘谦虚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见机行事,将计就计而已。也怪查天海运气不好,急功近利,否则就不会中我的圈套了。” “只不过,查天海一死,林门主的线索就断了。”一直沉默的梓琴开口。 “查天海在荣城有座赌场,我们可以向赌场打听。”李四娘道。 夜空里烟花已经消散,木屋也渐渐燃烧殆尽,最后剩下一片灰烬。 天还未亮,周喜乐跟着李四娘,一起砸开了金鹰赌坊的大门。 李四娘简单粗暴地将赌坊地坊主揍了一顿:“查天海已经被我杀了。从今天起,天海帮将并入我李四娘的手下,愿意跟着我的人我会好好对他,不愿意跟着我的人自谋出路,胆敢反抗我的人杀无赦,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金鹰坊主天生胆小怕事,抱着李四娘的腿,一个劲儿地叫着:“姑奶奶饶命,赌坊自此就是李老大的,我们都听李老大的,李老大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李四娘揪起他的衣领,把两百斤的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查天海抓的人在哪儿?” 金鹰坊主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在……在地下。” 李四娘杏目圆瞪:“在地下?你们杀了林门主?” “不是……地下有密室。人,人在密室里。”金鹰坊主满头冷汗,心脏都快吓炸了。 李四娘把他往地上一丢:“带路!” 金鹰坊主一骨碌爬了起来,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 他先走到了赌坊后院,院里有一尊貔貅铜像。他肉嘟嘟地大手用力推了推貔貅嘴里的铜钱,貔貅铜像伴着轰隆隆机关转动的声音退去,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 “请!”金鹰坊主满脸堆笑。 李四娘不傻,天性小心谨慎:“里面黑咕隆咚,怪吓人的。我就不下去了。你叫两个人把林门主带上来。” 金鹰坊主招了招手,两个精瘦的手下蹬蹬沿着石阶下去了。 李四娘仍不放心,叫了自己的随从也跟着下去了。 周喜乐问金鹰坊主:“你这赌坊一年赚不少钱吧?” 金鹰坊主道:“小地方,赚不了多少钱。加上要交许多税银,剩下的一点余利仅够兄弟们吃喝。” 周喜乐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你是查天海的人,不可能没有钱。查天海从我手里打劫了不少钱去,不如你替他还了吧。” 金鹰坊主道:“查帮主打劫的金银财宝,不归我管,我不知道这事,你不该问我啊。” “不问你问谁,问查天海,查天海在地府陪阎王爷喝酒呢,要不我送你下去问问。”周喜乐威胁。 金鹰坊主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接着扑通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大哭:“我的青天老爷啊。我真的不知道查帮主把钱藏哪里去了啊。你就是把我送到阎王殿我也不知道啊。” 周喜乐嫌弃地一脚把他蹬开:“你这胖子不仅长得胖,还会耍滑头。你真把我当傻瓜了啊?如果我猜得不错,查天海的家当就在地下密室里藏着。 周喜乐拿扇子敲了敲金鹰坊主的脑袋:“想保命的话,把查天海的家当都交出来,你最好别耍花招,小心变成个死胖子。” 金鹰坊主眼珠乱转,诚惶诚恐。李四娘使了个眼色,身后走出两个个大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哭求:“饶命,我都给你们还不行吗。” 说话的功夫,林哲被人拖了上来。他蓬头垢面,浑身是伤,精神萎靡,一下老了十岁,早已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来到地面后眼神一亮:“李四娘,周公子。” 周喜乐讥讽道:“林门主,别来无恙。” 李四娘却显得特别激动,她一把抓住林哲的手,热泪盈眶:“林大哥,好久不见。” 林哲一句话凉了她脆弱的心:“我的夫人和孩子呢?” 第583章 来,给你接风洗尘 李四娘将准备倾泻而出的相思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嘴角含笑,努力迎合自己的贤淑人设:“林夫人和少门主都很好。林大哥,多年未见,你可想我?” 林哲再一次凉了她的心:“我想见他们。” 李四娘的脸色黑如锅底,她千辛万苦救出林哲,原以为对方会对她感恩戴德,没想到连句谢谢的话都没听到,对方的心里只有夫人和孩子。 她气得饱饱的了。 周喜乐笑眯眯道:“夫人和少门主都在李姑娘的府上,李姑娘已派人置备宴席,为林门主接风洗尘。” 李四娘抛掉不快:“林大哥,跟我回马市吧。” 一行人坐上回马市的车。一路上,她都在讲马市的经营状况。林哲打断了她的话:“四娘,我累了。” 李四娘道:“是我多言了,林大哥,你好好休息。” 林哲回到马市,来不及沐浴更衣便急急去见吕文君。 当他看到吕文君鼻青脸肿,面目全非时。心里针扎一样疼,他捧着她的脸:“夫人,你受苦了。” 吕文君泪如雨下:“跟你受的苦比起来,我吃点苦不算什么。幸亏有周公子在,否则我都没命见到你了。” 她有满肚子的委屈要对他说,可话到嘴边,人已经泣不成声:“洛儿为了我,被人打成重伤,一直昏睡,我都快崩溃了。” 林哲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洛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你不要太过担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受惊了。” 李四娘见吕文君都毁容了,林哲还那么温柔的对她,整个人掉到了醋缸里,她忍着满腔醋意道:“林大哥放心,我已找了全城最好的医师为少门主治伤。用不了多久少门主就会醒来的。林大哥,你身上也有伤,不如让我帮你处理下。” 林哲淡淡道:“不用麻烦了,你去请医师过来吧。” 医师建议让他泡药浴。正当他单独在一个房间泡药浴的时候,李四娘化了更加妩媚的妆容,穿上美丽的衣裳,来到了他的身边,纤纤十指落在他的肩膀上。 林哲蓦地睁开了双眼,看到药桶里李四娘的倒影,粗重的浓眉蓦地拧紧,这女人一直都不让他省心。 “林郎,你想我吗?”李四娘媚声问道。 “四娘,别闹。我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了。”林哲不悦地拉开她的手。 “我不在乎!”李四娘像只八爪鱼狠狠抱住他,“林郎,我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穷姑娘了。你交给我的马市,我已经把它扩张了三十处。我帮你除掉了查天海。他的赌坊还有拍卖场都是我的。只要你肯娶我,这些东西都将是你的。” 林哲淡然:“我是不会娶你的,一如当年。李四娘,你死心吧。世上的好儿郎多的是 ,你何必苦苦纠缠于我?” “难道你心里没有我吗?”李四娘的手探向他的胸膛,她想知道他的心脏会不会为她而跳。 林哲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 “你对我可以不动心,但我手里的势力和人脉你总该动心吧?”李四娘的声音带着蛊惑,“那个女人只能给你一个继子,而我能给你权力和亲生儿子。” 林哲笑了,抬头望着她,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四娘,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当年你在街上乞讨被恶狗追咬的时候,是我出手救了你。你不要仰仗着我对你的尊重和宠爱,忘记谁才是你的主子。” 李四娘仿佛挨了一耳光,双颊火辣辣的疼:“我把你当爱人,你却想给我当主子。既然如此,你当年何必救我?” 她双手抱住他的头,狠狠地咬向他的唇。 门被一双苍白地手推开:“相公,我给你买了几件衣裳,你穿穿看,合不合身!”吕文君抱着衣服走进来,眼前的一幕惊得她浑身一抖,衣服落在了地上。 林哲拼命推着李四娘,可李四娘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亲吻他,光明正大的向吕文君宣示主权,他林哲是她的男人,她要定了。 吕文君就像误入犯罪现场的路人,吓得落荒而逃。她一口气跑进院子,想着刚才的画面,眼泪夺眶而出。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连日来的担忧,委屈,还有此时此刻的愤怒像刀剑般戳着她的心脏,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呜咽出声。 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伴随着秋末的风掉落。再经历几番风雨之后,它会化为尘埃,直至消失不见。吕文君的心情,就像这光秃秃的树木般荒凉。如果她的位置被李四娘取代,她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一方素帕映入她的眼帘,她抬起红肿的双眼,两颊一红,为自己此时的狼狈万分羞愧:“周公子。” “夫人貌美如花,哭坏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周喜乐道,“用丝帕擦擦眼泪吧。” 男女授受不亲,吕文君是受过传统封建教育的大家闺秀,自然不会接受周喜乐的好意。 “周公子的丝帕定是多情女子相赠的,我怕用泪弄污了。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丝帕,擦掉眼角的泪水,想到自己青肿不堪的丑陋哭相被一个未婚男子全都看了去,心里越发的难受,恨不得一头扎进湖里,消弭于人间。 周喜乐诧异的看着她,心想她何时变得这么忸怩作态,以前的吕文君可不是这样的,难到哭那么一会儿把脑子哭坏了? “夫人为何这么伤心,是谁惹夫人生气了?”周喜乐明知故问。 吕文君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被夫君绿了,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夫君平安回来,我喜极而泣。” 周喜乐毫不留情地撕掉了她的伪装:“他和李四娘在一起。” 吕文君情绪陡然破防:“李四娘救了夫君,她本来就对他情有独钟。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她还能给夫君生个孩子。我知道我不该嫉妒她的,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想跟她共侍一夫。” 第584章 这里谁最美 她两只手绞着丝帕,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只有抓住它,她才不至于沉溺到憎恨的湖里去。 周喜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说的,我都明白。” “你明白?”吕文君摇了摇头,眼泪纷飞,“不,你不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阿哲是我的男人,我不能把他拱手让给任何人,李四娘也不行。” 她眼里的懦弱陡然间消失不见,被憎恨所取代:“我不能让洛儿再一次失去父亲。李四娘做的这一切都是别有用心的。她就是想抢走阿哲。让我们母子无家可归。” 李四娘突然向吕文君示好,本就是在给自己铺路。周喜乐也是在看到林哲后才明白过来。想必她当初对吕文君见死不救,是故意为之。 “周公子,你觉得我和李四娘谁最美?”吕文君突然转移了话题。 周喜乐措不及防,以吕文君的现在的样子离美貌差了十万八千里,青肿的脸庞宛若猪妖再世,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见了都会被吓得了落荒而逃。 她只得昧着良心回答:“夫人是最美的。” “骗子!”吕文君的情绪再次崩溃,“我已面目全非,连夫君看我的时候都是嫌弃和厌恶。我已经变丑了,夫君不要我了!呜呜呜!” 周喜乐表示此刻的心情很累,也许是穿越前爱情肥皂剧看得太多了的缘故,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他不要你,我要你!” 吕文君如遭雷劈,怔住了,一双哭肿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她。 周喜乐尴尬得想抠出个坑把自己埋了,她硬着头皮,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想象这是刚成熟裂开的豆荚,学着玛丽苏地男主角道:“夫人一点都不丑,当我第一眼看到夫人的时候,就被夫人倾国倾城温婉典雅的美貌震撼到了。自那以后,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子里想的都是夫人。夫人是受了伤才变成这般模样。等夫人伤好了,定如当初一样美丽动人。可惜在下与夫人相遇太晚,若是早些年邂逅,夫人就不会成为林门主的妻了。” 说了这么多,好累。周喜乐深深叹了口气。 吕文君心跳加快,青肿的脸泛着红光,看起来越发怪异。周喜乐的叹息在她看来像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她不由窃喜,原来即使自己变得不再美丽动人,还是有男子爱慕她。 她既开心又激动,声音微微颤抖:“周公子,你莫要叹息,天下好女子多得去,大丈夫何患无妻?” 周喜乐惆怅:“世间女子众多,可已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吕文君怦然心动。这样的情话,她从来都没有听过。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夫人。”林哲大步而来,身后跟着花枝招展的李四娘。 李四娘一把挽住林哲的手,林哲嫌弃地推开。可她不为所动,像只树獭似的抱紧他的胳膊,嗔怪道:“林郎,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把我推开。” 林哲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她却笑脸相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吕文君刚恢复平静的心情又掀起愤怒的狂澜,眼里聚集泪光,她强颜欢笑:“夫君穿这身衣服很合身。” “是夫人眼光好。”林哲笑着,“为夫有些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嗯。”吕文君垂下了头,笑着笑着眼泪像珍珠一样滚落在地。 宴席上,林哲坐在了主位上,李四娘坐在他的旁侧,吕文君则坐在另一旁,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林哲端起酒杯道:“我林某能活着坐在这里,多亏了周公子、梓公子的帮忙。之前是我糊涂,误把两位当恶人。在我危难之时,谢谢你们守护我的妻儿。从今天起,我与两位的恩怨一笔勾销。” 周喜乐道:“之前都是误会,我们也没想到真正出卖林门主的会是霍飞。当初我们加入风云门只是想混点名堂出来,谁知出了这些变故。林门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敬你!” 几人将酒一饮而尽。周喜乐向李四娘敬酒:“要问真英雄,非李老大莫属。查天海乃北疆恶霸,李老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斩草除根,让在下十分佩服。李老大,我敬你!” 几句言语,李四娘听了心花怒放,脸笑得像五月的花一样灿烂:“周公子真会夸人。我李四娘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怪只怪查天海太笨了。” 吕文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明明那会儿周喜乐还夸她,怎么在宴席上又拍起了李四娘的马屁,果然男人的嘴世上的鬼。 如果她没有受伤,这宴席的女主角必定是她。李四娘只能做她的配角。 她藏起怨忿,夹了些菜放进林哲的碗里:“夫君,你瘦了许多。这些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菜,多吃点。” “夫人也多吃些。”林哲也夹了些菜放进她的碗里,“你受了伤,该多吃些肉补补。” 都老夫老妻了,明目张胆的在饭桌上秀恩爱合适么?周喜乐吃着这波狗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笑眯眯道:“林门主和林夫人好恩爱呀。” “夫人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这次意外,我没有保护好你,为夫心里甚是愧疚。来,夫人,我敬你一杯。”林哲道。 吕文君眼眶泛红:“你快别这么说,身为你的妻,我也没能为你帮忙,还让你担心,我挺过意不去的。” “我的事,我自己来扛,夫人只负责貌美如花便好。”林哲笑道。 唉……这是撒狗粮撒上瘾了。周喜乐表示受不了,这饭她吃不下了。 吕文君的命真好,自从廉英驾崩,她离开皇宫后竟遇到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不嫌弃她的出身,也不嫌弃她带着娃,更不嫌弃她没了以前的容貌。她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周喜乐柠檬精附体,表示酸了。 李四娘则是嫉妒地两眼发红。吕文君既没有她年轻又没给林哲生孩子,凭什么得到林哲的宠爱?她不服。 于是她也给林哲夹菜:“姐姐说得对,林郎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第585章 把酒问月,痴情人空余恨 “你身上那么多伤口,得好好修养才能让自己恢复如初。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就成亲吧。”李四娘目光循着林哲的脸,笑着说。 “咳咳。”周喜乐轻咳,差点呛到。 “四娘,你胡说什么?”林哲恼怒,李四娘是不是故意给他添堵? “我没有胡说。”李四娘笑眯眯地对满座宾客道,“实不相瞒,我一直仰慕着林郎,当初我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流浪街头的乞儿,是林郎救了我。我暗自发誓,今生非林郎不嫁。现在我长大了,也终于等到了林郎。等我挑个吉日便嫁给他,到时候我请在座的各位喝喜酒!” 林哲愤怒地掐灭了她的幻想:“四娘,你清醒点,我是有妻儿的人,我不会娶你的!”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妻儿,我也不在乎名分。我只想嫁给你。姐姐不能帮你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我会成为你的得力贤妻!”李四娘红了眼睛,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不可能。”林哲道,目光落在了周喜乐身上,像抓到一棵救命稻草,“周公子尚未婚配,他与你年龄相当,是个好男儿。等我给你挑个吉日,你嫁给他吧!” “我?”周喜乐被他这波简单粗暴地做法惊呆了。难道没有别的公子更适合李四娘了吗,拿她来拉郎配? “不行!”她与李四娘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李四娘被当众拒绝心如刀绞,天性好强的她好似挨了一个耳光。她红着眼睛,“我爱了你那么多年,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何不肯娶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林门主脸色发青,“四娘,你已不是小姑娘了,不可任性。” 眼看为林门主接风洗尘的酒宴变成了李四娘的大型逼婚现场,周喜乐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笑。 “林门主好不容易平安归来,我敬林门主一杯!”她端起酒杯向林哲敬酒,“现在当务之急是医治好少门主的伤。强扭的瓜不甜,李老大何必苦苦相逼呢!” 林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公子说得极对,我只想洛儿早些醒来,别的事不想。” 李四娘一时情急,把气氛搞得有些尴尬,她抿了口酒,脸色稍有缓和道:“我请了寸芳楼的姑娘们过来助兴,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梓琴离席,坐在琴案前,动听的琴声如泉水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接着四名寸芳楼的舞姬踏着乐声而来,她们手舞足蹈,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吕文君暗暗松了口气。她的男人没有变心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这让她倍感欣慰,忍不住又给林哲夹菜,继续撒狗粮。 李四娘则一个劲儿地喝闷酒。掩饰着心里的不快。 宴席结束,夜已深了。吕文君扶着林哲回房去了。梓琴也收了琴离开了。李四娘还在一个劲儿的喝酒。 “李老大,别喝了。酒多伤身!”周喜乐劝她。 “喝酒伤身,不喝酒我伤心!”李四娘红了眼眶,“周公子,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差劲?” 周喜乐道:“李老大,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孩子。” “别叫我李老大,感觉跟叫个男人似的。叫我四娘。”李四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为她斟了满满一杯酒,“陪我喝一杯!” 周喜乐已经撑得肚皮圆滚滚,哪里还喝得下酒?她端起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 “瞧你,没个男人样。连杯酒都喝不下,看我的!”李四娘端起她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两手搭在她的脖子上,醉眼迷离的问:“周公子,我美不美?” 周喜乐倍感头痛:为什么她最近遇到的女人都问她这个问题,你美不美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吗?还用问别人? 如果她这样回答肯定会挨打,也只有直男才会这样回答女人的问题。她可不想挨打,况且她也不是直男,于是她微笑着为她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温柔道:“四娘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李四娘闻言心花怒放,她开心地笑了笑,转而嘴角往下一拉,眉毛一皱,眼泪喷涌而出:“呜呜,我长得这么好看,林郎为什么不肯娶我?” “他眼神不好,发现不了你的美。”周喜乐推测。 “他为何能发现吕文君的美?难道吕文君比我美?”李四娘又问。 她醉态可掬的样子让周喜乐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比吕文君更美!” 李四娘羞红了脸,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林郎让你娶我,你想不想娶我?” 周喜乐能说不想吗?说不想会不会灭口?她害怕被灭口于是果断地回答:“想!” 李四娘在她额头上戳了一记:“你想得美。你们这些男人啊,一个个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偏不嫁给你!” 周喜乐无语,腹诽:你才是癞蛤蟆,你全家都是癞蛤蟆。 “夜深了。四娘赶紧回屋休息吧。”周喜乐让两个丫鬟扶着李四娘回屋。随后她也走出了房门。 月光如水。周喜乐一抬头,刚好看见倚在栏杆旁赏月的梓琴。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梓琴脸上的面具反射着银白月光,让他看起来像夜晚出没的幽灵。 周喜乐来到他的身边望着夜空里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满是浓浓的惆怅。世界那么大,似乎没有一个人爱她。月亮越圆,她越孤单。月亮越亮,她的心越荒凉。 “梓琴,你说人哭着来到世界,如果得不到爱,是不是就得学会忍受一辈子的孤单和寂寞?”她问。 “为什么非得获取爱呢?”梓琴道,“我也是一直求而不得。即便我付出了许多,依然没有回应。” “所以,习以为常就好了。”周喜乐笑了笑。 梓琴也笑了:“你想他了?” 所谓的他,自然指的是锡国皇帝沐英。 周喜乐笑了笑:“我想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他。”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梓琴低吟,似是想起了什么,莞尔一笑。 第586章 梦里相思几度 两人不语继续仰头看着月亮,想着心上人。很久很久以前放在心上的人。 半晌,梓琴忽然问道:“少爷,你会娶李四娘为妻吗?” 周喜乐吓了一跳打了他一下:“怎么可能,要娶你娶。我是万万不能娶她的。” 开什么玩笑,她是女的。 梓琴笑了:“我就是说着玩的,你别生气。” “不理你了,回屋睡觉去。”她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金城,齐沐英封苏美人为贵妃,将甘吉宫赐给她,改名为紫苏宫。 夜凉如水。睡在苏美人身边的沐英陷入迷离的梦境中。 梦里,他撑着一叶扁舟,瑰丽的山水美景让他恍若置身画中。 岸上一名青衣女子哼唱着动人的旋律,清风徐徐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的心也跟着荡漾。那名女子像罂粟花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他迫切地想靠近她,仿佛只有到达她的身边,他的生命才算完整。 女子背对着他站立着,一头青丝如瀑布垂在腰际。 他想靠近她,可小舟不由他的控制,无论如何,他都划不到岸边。 他只好大声呼喊那名女子:“姑娘,姑娘!” 女子寸寸回首,明亮地眼眸,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小笼包,你来了。” “喜乐。”他大吃一惊,“喜乐,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傻瓜,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她提起裙摆,迈动莲足,涉水而来,跳到他的小舟上。 梦里的周喜乐依旧是十八岁的少女,眼神灵动,笑容明媚:“小笼包,是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是。”沐英热泪盈眶,拥她入怀,“喜乐,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的皇宫又黑又冷。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喜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将锡国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你跟我回去,我再也不会冷落你了。” 她仰起脸问他:“你爱我吗?” “爱。”他泣不成声,“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像被风霜摧残的花朵,“你既然爱我,为何要杀我?” 他看到她胸前不知何时插了一支箭,血像红莲绽放在她的胸口,明艳刺目。 他想起他派刺客在秋猎上刺杀她,害她被野兽吃掉的事。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何会出现在他的眼前?难道是她的冤魂来找他索命。 他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喜乐,我不想的。我是皇帝,必须担负起该担负的责任。” “骗子!”她眼神幽怨,“是你变心了,是你爱上了别的女人。你觉得我的存在让你痛苦,所以你要杀掉我,你不爱我了。齐沐英,曾经我们年少,相看欢喜,而今你却要杀我另觅新欢。我恨你,我要让你一生都不得安宁!” 她怒吼着,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他吓得连连后退掉进了湖里。 “不要!”他大叫着从梦里惊醒,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游上来一般。 “皇上!”苏美人醒来,惊慌失措地问他,“皇上,你怎么了?” “你走开,别碰我!”沐英嫌弃地将她推开。 梦里地情景如此清晰,清晰得不像是梦。 苏美人不敢再靠近他,而是下榻,为他倒了一杯茶,“皇上是做噩梦了吧?” 沐英喝了茶,深深吸气,稳了稳心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苏美人极为有耐心,她并不着急。她相信只要她愿意等,沐英一定会开口。 她点燃了一支安魂香。宜人的香气在奢华的寝殿里弥漫开来,使躁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你过来!”沐英的声音像岩洞里滴落的水滴,空灵寂寞。 苏美人来到他身边,带着笑容的脸庞像睡莲一样美丽端庄,清秀可人。 这张赏心悦目的脸让他压抑的心情渐渐放松,他拥她入怀,像拥抱一只乖巧的猫咪:“我梦见了皇后,在梦里,我撑一叶小舟,游戈于山水之间。而她则在岸上等我。她好像等了好久。梦里的她依旧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天真烂漫。我撑着舟子想靠近她。可无论如何舟子都无法漂到岸边。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向我涉水而来。问我是否变了心,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沐英惊慌地握住她的手:“苏苏,你说朕该怎么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皇上是想她才会梦见她。”苏苏怕他受凉,将温暖的玄狐外套披在他的肩头,“皇上是觉得有愧于她,于是她在皇上的梦里变成了可怕的样子。” “朕并不觉得有愧于她!”沐英倔强道,“朕给了她皇后之位,给了她荣华富贵,还给了她很多爱。可她一天到晚只给朕脸色看,朕想要个皇子,她都不肯给朕生。朕对她仁至义尽!变心的人是她,不是朕!” “逝者已矣。若想她让皇上心情不好,那皇上就不要想她了。”苏美人轻抚他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皇上只想着我便好,我会让皇上开心的。” “皇后已经死了,朕何必一直挂念一个死人。朕的贵妃苏苏不仅长得美,性子温柔乖巧。朕的心里只有苏苏。”沐英揉了揉她的秀发。心里却像针扎般隐隐作痛,即便温香软玉在怀,他也无法忘记周喜乐。 “皇上。”苏美人低唤,眉眼之间温柔如水。 “嗯?”他答应。 “你准备何时攻打龙古国啊?”苏美人问。 “七天以后我会御驾亲征。”沐英回答。 “不去好不好?”苏美人问,“朝廷那么多武将,让他们帮你打江山不是更好。你留在宫里陪陪臣妾。让臣妾给你生个漂亮的皇子。” 沐英摇了摇头,下巴抵在她肩头:“朕的江山朕自己打。” 他打的从来不是江山,而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那你带上臣妾好不好,臣妾也想见识见识皇上驰骋沙场的英姿。”苏美人仰起脸,黑水晶般闪闪发光的眼睛楚楚可怜望着他。 沐英吻了吻她的樱唇:“朕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朕的英姿!” 第587章 一杯苦茶入口,儿女情长放下 青丝缠绕,醉了宫铃,叮叮当当,在清寒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响亮。 白鸽带来了沐英要征讨龙古帝国的消息。周喜乐喂了鸽子,读完纸条上的信息,对梓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皇上要出兵龙古国了。” “我们该怎么做?”梓琴问。“是否要阻止?” 周喜乐摇了摇头:“现在我们人手不够,想阻止是不可能的,我们唯有等。” 信鸽展翅,飞入深蓝色的天空里,转眼间消失不见。 马市又招募了许多年轻人。李四娘带着新招募的人去踢查天海的场子。她的势力逐渐壮大。马市一天比一天热闹。周喜乐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总觉得李四娘是准备干一件天大的事。 可李四娘守口如瓶,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吕文君忽然来找周喜乐:“周公子,林门主有请。” 周喜乐和梓琴面面相觑:“林门主找我有什么事?” “非常重要的事,请公子随我来。”吕文君道。 周喜乐对梓琴道:“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周喜乐跟着吕文君来到林洛的房间里,此时林洛已经醒了,他靠在枕头上,正一口一口地喝林哲喂的药。 “太苦了,我不想喝了。”林洛拧着眉毛,清秀地小脸也皱成了苦瓜。 “一口气全喝了,喝了才能好!”林哲道,“你还想不想跟着我仗剑天涯了?” 林洛叹了口气,只得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全部喝光。 林哲满意地笑了。 周喜乐心想,林哲这个父亲比廉英当得要合格。也许在林洛的心里,廉英已不算他的父亲,只有林哲才是。 见到这一幕,吕文君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周喜乐问:“林大哥,你找我有何事?” 这时,李四娘推门走了进来。吕文君麻利的将门关好。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里,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闪闪发光。林哲将药碗放在桌上,他坐在阴影里,样子有几分神秘。 周喜乐郁闷,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洛儿的伤再养几个月便能痊愈。”林哲淡淡开口,“我得向两位坦白一件事。我不是洛儿的亲生父亲。” 李四娘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林大哥,我可以给你生个儿子。” 林哲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四娘,我之所以不肯娶你是因为我曾受过伤,是不举之人。为了不耽误你的人生,我才不愿娶你的。” 李四娘蓦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不可能,你骗我的吧?你怎么可能是不举之人?” 吕文君走到林哲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头:“夫君的确是不举之人,他没有骗你。” 李四娘红了眼眶,她辛辛苦苦恋慕的男人,居然连个孩子都不能生,那些花在他身上的感情和时间她都白花了。她火热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难怪她对林哲使尽手段,死缠烂打时,吕文君都不生气,原来小丑是她自己。 “你为什么瞒着我?”李四娘气呼呼地问,被隐瞒和被欺骗对她来说都是一回事。 吕文君抿了口茶不慌不忙道:“李四娘,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将自己不堪的一面告知于众。我夫君从未接受过你的爱慕,他多次拒绝你已表明了态度。是你执念太深紧抓不放。现在夫君已说出了他的难言之隐,你还想怎样?” “我不明白,林郎既然是残废之躯,你为何对他不离不弃?”李四娘问。她很难想象,如果她嫁给林哲,会不会背叛他?也许会吧,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甘寂寞的。 “因为我和他不是寻常夫妻。”吕文君深情款款地望着林哲,对她来说他是她的英雄。当年她狼狈出宫,若不是他保护着她,她和她的儿子怕是早就沦落街头。丧子之痛时,是他日夜陪伴着她,开导她,为她解开心结,让她重新振作起来。这是她上一任夫君无法做到的。 “我们一同经历了许多事。对于我来说,夫君是我的英雄也是我的家人。我是不会背叛他和嫌弃他的。”吕文君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 她的微笑对于李四娘来说格外刺目。不甘,愤怒,嫉妒一起折磨着李四娘。她想哭,哭自己的愚蠢,可她却挑起嘴角冷冷的笑了,眼底的泪光逐渐消失不见。 周喜乐呆呆地看着吕文君,这样的她,她从未见过,记忆中少女时期的吕文君尖酸刻薄。总想着欺负别人,算计别人。可现在的吕文君浑身散发着温柔大方的气质,让她甘拜下风。 原来岁月可以把人打磨得没有棱角,温润如玉。 周喜乐不知道吕文君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无法体会到她的心酸,她的无奈。她更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经历对方所遭遇的不幸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对林门主不离不弃的精神让我深受感动。”周喜乐恰如其分地夸赞道:“林门主,你有这样的好夫人真让人羡慕啊。” 李四娘很快便看透了。是她自己骗自己,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感情换来的是别人的不屑一顾。是她自己糊涂,糊涂的以为自己只要够真挚,定能够挽回林哲的心。结果最后才明白,她喜欢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堂堂风云门门主配不上她李四娘!这多像一个笑话! 李四娘把茶当酒喝,茶入喉,苦得她发昏。她忽然开悟了,自己得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再不嫁她就老了。 “我很佩服林夫人。”她道,心里头一片空灵澄澈,困扰她多年得雾霾终于散去,她开始怜惜自己,为自己这些年来的执着感到可笑。但更多的是对情敌的佩服,她举起了杯子:“林大哥能有你这样忠贞不渝的妻子我甚是高兴!我敬你一杯。” 茶中的苦味,在心结解开之后,她喝出了酒的味道。 见李四娘放下了执着。林哲由衷的感到高兴。江湖儿女,拿得起放得下。 第588章 嘿,看破不说破嘛 林哲不愿再旧事重提,过去的事就让它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吧。他要携妻子的手,昂首挺胸的走向前面去。 吕文君道:“四娘性格豪爽,爱憎分明。夫君一直把你当妹妹,夫君能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天大的荣幸。在叶州的时候,他便时常提起你。他说你无父无母,一个人在荣成打拼,怕你被人欺负,因此一直期盼你能遇到真心待你的人。四娘,你年纪不小了,是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你可有喜欢的人?” 李四娘冒火,她喜欢的人不算是个真男子,她倒是很想把自己嫁出去,可是心有余力不足,耗费了那么多年的单相思,她实在没有力气和闲心去爱别人了。 “我的事就不用嫂嫂操心了。”李四娘客气道,“婚嫁之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 吕文君呵呵笑了,目光转向周喜乐抿了口茶道:“我看周公子人不错。他长得一表人才,还身怀异能,又懂得怜香惜玉,嫁给他绝对不吃亏。” 李四娘冷笑两声,立刻还击:“夫人把周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何不自己嫁给他。” “噗!”周喜乐一口茶吐了出来,毒,李四娘的嘴敢情是抹了鹤顶红。 吕文君的脸霎那间五光十色十分好看。林门主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立刻转移话题:“四娘心气高寻常男子她是看不上的。这事不急,等四娘找到如意郎君,身为兄长的我定然会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李四娘笑容璀璨:“林大哥可得为妹妹置备好嫁妆。” 林哲呵呵一笑:“那是自然。” 周喜乐道:“林门主找我们来还有别的事情吧?不妨直说。” 林哲道:“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得到消息,锡国已派兵攻打龙古国了。我们锡国的皇帝曾在龙古国当质子,受尽了折磨和屈辱,这次他御驾亲征,准备杀光龙古贵胄一雪前耻。” 李四娘道:“皇上攻打龙古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若白白征用我的马匹,那是想都别想。锡国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两年安稳日子,又要打仗,还让不让人活了?他是怎么当皇帝的?不会当就换个人当。” “四娘也看不惯皇上的作法?”林哲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其实,的确有人比他更适合当皇上。只要他当了皇帝,天下永无征战!” 周喜乐狐疑地问道:“皇室中适合当皇上的皇子不是死于权谋就是战死沙场,剩余的皇室成员要么年纪尚幼要么疾病缠身,都是扶不起来地阿斗。林门主是想扶持谁当皇上?” 吕文君沉声说道:“吾儿洛儿。“ “哈哈哈!“李四娘忍不住放声大笑,”林夫人,我看你是被人打坏了脑袋,你儿子能当皇帝?真是笑话。我得找个医师帮夫人好好看看。夫人脑袋里或许还有淤血。“ 这话说得太难听,林哲得脸立刻就变了。吕文君却拍了拍他的手,以示他镇静。她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乃是先皇廉帝的皇后吕氏。洛儿是我和他的孩子,你说他有没有资格当皇上?” 李四娘闻言大吃一惊,但她仍不相信:“传言吕氏逃出宫后被人杀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皇后?” 吕文君掀起一直盖在托盘上的黄绸布,打开古朴的盒子,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方深紫色玉玺。 “这是锡国的紫晶玉玺。我想它足够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吧?”吕文君抬高了声音。当初兵变离宫之时,廉英将玉玺交给了她,为的就是等她带着儿子回来夺回皇位。 当时齐沐英并没有找到紫晶玉玺。为了尽快登上皇位,他不得不伪造了一枚。他虽登上皇位,也时刻担心自己的皇位不够安稳。他一面以各种理由诛杀对他有异心的臣子,一面派人搜索玉玺的下落。直到有人说玉玺被小太监偷走并坠河时,他才放心。 现在玉玺出现在吕文君的手里,她便有五成的把握把儿子送上皇位。 李四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她连忙起身向吕文君下跪:“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多次得罪皇后,请皇后恕罪。 周喜乐一脸呆滞地坐着,这李四娘的膝盖也不是花岗岩做的嘛,说跪就跪了。她周喜乐也是皇后,该不该给吕文君跪?她不想跪,一点都不想跪。 吕文君也没介意单手扶起李四娘:“四娘不必多礼,我已经不是皇后。现在我的身份是风云门门主的夫人,如果四娘和周公子能做我的左膀右臂,助我儿早日登上皇位,他日我定让两位封侯拜相。” 好家伙。聊了半天,吕文君原来是想拉他们入伙。周喜乐看了看李四娘,如果此刻她拒绝加入,得知这个秘密的她肯定不能活着走出风云门。所以,为了保命,她必须得答应。 她没有回答,她在等李四娘的答案。 李四娘的目光从周喜乐身上掠过,看向林哲。 林哲也正看向她,似乎十分期待她的加入。 她快速思考了一番,如果她加入扶持吕文君的儿子登上皇位的计划,如果林洛顺利登上皇位,吕文君会成为皇太后,林哲至少会成为摄政王。她也会拥有一官半职。可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她已经把吕文君得罪,林洛是因她的见死不救才受的伤。 吕文君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也许日后翻脸将她打入大牢也说不定。他们夫妻两人现在的做法就是拿她当脚踏石,踩着她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李四娘看破不说破,问林哲:“林大哥,你之所以娶她就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对吗?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依靠她曾是皇后的身份,终有一天你会飞黄腾达?” 林哲道:“四娘,好男儿志在天下。文君本来就是皇后,我身为她的夫君,自然要帮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何况,你不是也讨厌当今的皇帝吗?如果换做洛儿当皇帝,锡国定会天下太平的。” 第589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周喜乐讶然看着陷入痴狂状态的林哲,她想不明白,吕文君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让他至死不渝地追随着她。是他被利益遮住了眼睛,还是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你拿什么来保证?”李四娘愤而起身,“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你们明日就走吧,以免弄脏了我的马市!”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喜乐起身告辞:“林门主,谋朝篡位是要掉脑袋的,你要三思啊!” 她随后离开了屋,梓琴迎了上来问:“你们商议什么事?怎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周喜乐故意提高了音量:“林夫人给我做媒,让我娶四娘。我既无才华又长得丑,配不上四娘,四娘也不愿嫁我,搞得不欢而散。” 梓琴作恍然大悟状:“难怪李老大气呼呼走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少爷你别生气,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会遇到好姑娘的。” 两人来到僻静处,周喜乐悄咪咪对他道:“玉玺在林夫人的手里。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 梓琴问:“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玉玺拿到手再说。”周喜乐道,“这事你来办。” “我?”梓琴瞪大了眼睛。 周喜乐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能力。” 吕文君把玉玺放进了盒子里。 “没有李四娘的帮忙,我们的事情很难成功。”她的手放在林哲肩上,“要不,你去劝劝她。” 林哲握住她的手,眼神游移不定,片刻之后,他下定了决心道:“夫人放心,我会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的!我们谋划了那么久,绝对不能因一个李四娘前功尽弃!” 吕文君点了点头。 林哲敲响了李四娘的门:“四娘,是我。” 李四娘并没有睡,听到敲门声,她打开了门,放他进来,笑容妩媚:“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就不怕夫人误会?” 林哲正襟危坐:“刚才商议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何偏偏要对她马首是瞻?你乖乖地当风云门门主不好吗?为何要给她当垫脚石? 她的儿子又不是你的儿子。有朝一日洛儿当上了皇帝,不认你这个继父怎么办?那时你的夫人当上了太后,不要你了。你又该如何是好?只怕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李四娘冷笑,“你就是个傻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文君不会出卖我的。四娘,相信我,只要你肯加入我们,扶持洛儿登上皇位。我会让你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的甜言蜜语说给别人听,别人或许就信了。可我不信。我不是当年那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林郎,听我的。”她挑起他的下巴,满眼皆是蛊惑,“拿走玉玺,把他们母子交给皇上,你我定然会飞黄腾达。别再为那个女人执迷不悟了。” 林哲猛然推开了她:“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不会背叛她的!” 李四娘重重摔在了地板上。她何曾被人这般野蛮的对待过,立刻恼羞成怒,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她起身恨恨道:“你不愿做我来替你做,明天一早我便报官,让官差把他们母子抓起来!” “你敢!”林哲凶相毕现,猛然间扼住了李四娘的脖子,手上越来越用力。 李四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放手!放手!” 林哲的理智已被愤怒的火焰燃烧成灰烬,他歇斯底里地低吼:“四娘,你为什么不听话,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居然想伤害我的夫人和儿子。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我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 李四娘被林哲提了起来,她渐渐地不再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哲猛地把她扔到了地上,她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桌角上:“四娘,你若真拿我当大哥,就该听我的话。” 李四娘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林哲把手探到她的鼻端,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血从她的脑后流了出来,染红了地板。 林哲吓了一跳,不过见过各种风浪的他很快镇静下来,他拍了拍李四娘的脸,嘴角露出冷笑:“四娘,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跟我对着干。我收留你,保护你,你本该像条狗一样听我的安排。可你太任性太放肆了。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说完,他吹熄了灯离开了李四娘的房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庆幸老天都在帮他。 李四娘一死,他就以身为李四娘大哥的身份掌管马市,这样一来,他的力量又壮大了一些。 他丝毫没有发现,梓琴为了拿到玉玺,跟踪了他,躲在了房顶上。 等他一走。梓琴跳落在地,隐隐地他感觉不太对头,敲了敲门,轻声唤道:“李老大,睡了么?” 屋内没有回应,按理说林哲刚走,李四娘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他怀着几丝疑虑,推开了门,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赫然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李四娘。 次日,伺候李四娘梳洗的两个丫环惊慌失措地跑进林哲的起居室:“林门主,林夫人,两位可曾见过我家小姐?” 林哲并没有把昨夜失手杀掉李四娘的事告诉吕文君。吕文君还蒙在鼓里,她一脸懵圈道:“昨夜四娘曾来过我这里,未到子夜便离开了,她没有回房吗?” 林哲则是一副撞见鬼地表情,按照他的推测,丫环一大早看见的应是李四娘的尸体才对,可如今李四娘怎么会不见了? “四娘是和周公子一起离开的。周公子爱慕四娘,兴许她在周公子那里。”吕文君本能的把李四娘往周喜乐身上推。在她看来,李四娘对周喜乐欲拒还迎,只是不好开口而已。 “是,是呀。四娘也挺喜欢周公子的,你们去周公子那里找找。”林哲眼神阴郁。 其中一名对李四娘甚是了解的丫环道:“我家小姐并不是随便的女子,她从未说过爱慕周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 第590章 栽赃嫁祸还得是你大爷 此时,周喜乐和梓琴也赶了过来:“林门主,今早四娘可曾来过?小崔说四娘失踪了。” 林哲缓了缓神:“昨夜你不是同四娘一起离开的吗?她没去你那里?” 周喜乐道:“林门主说笑了。四娘对林门主一往情深,怎会将我这样的穷酸书生放在眼里。” “也许四娘一大早去别处处理事情了。小崔,你再派人去找找。周公子,我们一起去四娘房间看看如何?”林哲道。 周喜乐欣然点头:“好。” 她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她倒要看看林哲来到他的犯罪现场会有什么表现。 几个人一起来到李四娘的房间。周喜乐仔细看过现场道:“房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房间里的物件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大家看桌角处的地板,有一滩发暗的血迹。” 小崔惊道:“我家老大受伤了?” 周喜乐道:“暂时不确定是否是李四娘的血,但可以肯定,房间里不止有她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小崔急问:“谁?” 吕文君眼角无意间看向林哲,昨晚李四娘走后林哲片刻后也出去了,难道李四娘的失踪和她的夫君有关? 周喜乐看向吕文君:“林夫人,昨晚李四娘走后林门主可曾出过门?” 吕文君鬼使神差般坦然答道:“自四娘走后我和夫君见天色已晚便睡下了,夫君并不曾出过房间。” 林哲补充道:“夫人睡眠浅,听得一点动静便会惊醒。” 周喜乐来到李四娘的床榻前问丫环:“榻上的枕头被褥你们可曾动过?” “今早我们一进门小姐的床榻便是这样的。”丫环回答,“小姐昨夜好像不曾睡过。” 周喜乐点了点头,分析道:“四娘昨夜没有入睡,地上又有血迹,种种迹象表明,昨夜她回房后一定遭遇了不好的事!” 小崔握紧拳头,气愤不已:“是谁伤了我们老大?” 周喜乐道:“房间物品并没有弄乱。可见伤害她的人她一定认识,那人在她不设防的情况下,偷袭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林哲身上:“林门主,你觉得呢?” 林哲眼皮一跳,尽管做贼心虚,可他仍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周公子分析的极有道理。” 周喜乐一脸严肃:“能让她不设防的人必然是她所信任的人。林门主,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林哲锋利的目光看着小崔:“小崔,马市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在处理,想必四娘十分器重你!” 小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立刻为自己辩白:“昨夜马市有几匹马病了。我和马倌们守了一夜。今天早上听说老大失踪了,我才赶回来。我有不在场证明,马倌们和兽医能为我作证!林门主,你说话前要查清每个人的动向,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好人。我和老大出生入死拼搏了好些年,我若要害她怎会挑这个时候?” 小崔越说越气愤。胸膛里似乎塞了个炸药包,随时都可能爆炸,他抬起手,猛然指向林哲,大吼道:“是你!我看是你害死了老大!老大一直喜欢着你。她常说只有你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你已是有妇之夫,不想娶她,又想从她手里夺回马市。所以你才会杀了她!” 林哲脸色铁青:“小崔,我一直把四娘当妹妹,我怎么会杀她?你不要血口喷人!” 小崔蓦地拔出了佩剑,义愤填膺地冲向他:“我要为老大报仇!” “夫君!”吕文君欲挡在林哲面前保护他,被他一把拉开。 “我没有杀她!”林哲出手轻松化解掉对方的攻势。把小崔狠狠踹到了墙上,砸烂了一张桌子。他沉声道:“有人在陷害我!若四娘被杀,她的尸体为何不翼而飞?” 吕文君地眼睛蓦地亮了:“是啊,凶手的目的是杀死四娘的话,没有必要带走她的尸体!” 李四娘的尸体最为关键,这也是林哲最为疑惑的地方。他明明记得她躺在房间的地板上已经断气。为何她的尸体不见了?难道她没死?或者有人故意把她藏了起来,准备设计陷阱对付他? 那个人会是谁?为何要算计他?目的又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周喜乐身上,顿时恍然大悟,周喜乐方才的分析,条条都是把大家的思路往他的身上引,那么算计他的人只能是她了。 周喜乐摸了摸下巴:“难道说她没死?如果她还活着为何不呼救?而是躲藏起来?” 小崔道:“老大受伤,怎么会躲起来?道理根本说不通,依我看就是姓林的害死了他,故意把尸体藏起来,制造老大失踪的假象,好掌控整个马市!” 林哲眯起了眼睛,剑指周喜乐:“制造假象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是他杀死了四娘!” 梓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是我家少爷?” 吕文君的眼泪说来就来:“我相信夫君绝对不是害死四娘的凶手。夫君也不会冤枉周公子。昨夜我把周公子和四娘请来,是想给他们俩牵线做媒。周公子一表人才尚未娶妻,四娘貌美如花还未找到郎君。我有心将他们两人撮合成一对。可四娘断然拒绝了周公子,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弄得不欢而散。周公子表面大度,暗地里却对四娘怀恨在心,想必昨夜他尾随四娘,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完事之后,将四娘毁尸灭迹!” 所有人都讶异得看着周喜乐。 周喜乐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林夫人,真看不出来,你的想象力比三岁孩童都丰富啊。我与大家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我很欣赏李四娘,但我不是那种为了得到心上人不择手段的人。林夫人,你是故意隐瞒什么才来诋毁我的吧?莫非李四娘的失踪与你有关?是你杀了她?” “周公子你这算是狗急跳墙吗?”吕文君道,“你喜欢李四娘,可李四娘不喜欢你,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得不到她便杀掉她,真正的凶手是你!” 第591章 猴子想当王,婊子也想立牌坊 周喜乐笑了:“狗急跳墙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四娘不喜欢我,她爱慕的是林门主。世上的女人没有不爱吃醋的,尤其当她心爱的男人被另一个女人窥觑的时候。林夫人,除非你不爱林门主,得知李四娘欲嫁给林门主的时候,想必你已对她恨之入骨!” 吕文君也笑了:“即便四娘爱慕我夫君,但我相信他不会爱四娘。他一直都把四娘当妹妹,而我也把四娘当妹妹!我怎么会杀她,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你怕她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吕皇后!”周喜乐的脸色骤然变冷。 周围的人面色大变:“吕皇后?谁是吕皇后?”小崔诧异地看着吕文君,“你是……皇后?” 吕文君脸不红心不跳:“周公子,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喜乐道:“我有没有胡说,吕皇后你心里想必十分清楚。昨夜,你把我和四娘叫过去,自报身份,你说你是廉帝的皇后吕文君。因廉帝被杀,你带着两个皇子逃出宫,大皇子不幸夭折。你遇见了林门主,想在他的帮助下,辅佐小皇子登基。还想让我们加入。可四娘不愿意,所以,你就让林门主杀了她,对不对?” 林哲忽然仰天大笑:“周公子,你怎知四娘不愿加入我的?四娘是我的人,她只愿意听我的,莫非你是怕她加入我所以才杀了她?” 见身份暴露,吕文君也不再遮掩,她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不错,我的确是廉帝的妻子,廉帝已崩,沐帝掌政。他发动入侵龙古国的战争,让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锡国再次陷入战乱。我已不是皇后,可我的儿子洛儿是皇家血脉。我想让锡国重新恢复往日的和平和安宁。所以我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助我儿从沐帝手里夺回皇位,这有错吗?难道你们不想好好的过日子吗?”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周喜乐道,“洛儿还小,未必懂治国之道。只怕等到他当了皇帝,锡国会越发衰退。” 林哲冷哼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周公子,你既然不愿加入我们,那么就恕不远送了。我们会全力搜寻四娘的下落,我所做的一切,她迟早都会想通的。” “但愿吧!”周喜乐笑了笑,“希望门主能早日找到李四娘,完成宏图霸业!” 既然林哲辇她走,她也不好再留下,与梓琴收拾包裹离开了马市。 他们住进了城中的一家医馆,医馆的老板娘是李四娘早年结识的姐妹叶青。 遇袭那晚,梓琴发现了李四娘,他及时给她喂了颗止血丹,李四娘短暂地醒来说了一句:“送我去城南叶青医馆。”便又昏了过去。 梓琴立刻去找周喜乐商议。喜乐见李四娘伤得严重,叫来小崔,一起秘密把李四娘送到叶青医馆医治。天亮之后三人演了一出戏给林哲看。 经过叶青的全力医治,李四娘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真没想到,我与林哲有着多年的情分,他却为了不切实际的梦想而杀我,是我看错了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李四娘红着眼睛对叶青说,双拳紧紧握着。 周喜乐摇着折扇翩翩然而入:“林门主已经接手了马市。我让小崔留在了那里,以便随时掌握他的动向。四娘,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李四娘愤然道:“我的东西,不能随便被他抢了去。等我的伤好了,我定要他付出十倍的代价。” 她抬头向周喜乐:“周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若不嫌弃,我愿以身相许!” 周喜乐吓了一跳:“以身相许就不用了。我不是那种人。四娘,你好好养伤。马市那边还需要你来摆平。” 她仓促跑出了屋外,扇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梓琴走来,将一个木盒递给她:“得手了。” 周喜乐打开木盒,锡国的紫晶玉玺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很好,梓琴,辛苦了。” 梓琴笑了笑:“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天机不可泄露。”周喜乐望着乌云渐渐聚拢的苍穹,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周喜乐和梓琴离开了马市,吕文君问林哲:“夫君,李四娘可是你杀的?” 林哲皱了皱眉:“我本不想杀她,奈何她非要向官府告发我们,我一时失手,将她掐死了。” 吕文君问:“她的尸体呢?” “我不知道。”林哲摸着下巴甚是疑惑,“我本想把李四娘之死嫁祸给周公子,可他看起来也不知道四娘的下落。” “莫非李四娘还活着?”吕文君不安地问。 “我当时看过了,她已经断气了。”林哲道。 吕文君道:“你本不该放周公子走的。我和洛儿的身份已经被他知晓,若他活着,迟早会误了我们的大事。” 林哲揉了揉她的肩膀:“你莫要担心。他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说不定还能帮助我们。” 敲门声响起:“林门主。”是小崔的声音。 “进来。”林哲坐在了李四娘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小崔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门主,我已问过众位兄弟,他们都愿意追随门主,跟着门主干番大事。” 林哲闻言喜上眉梢:“我就说嘛,你们跟着四娘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只有跟着我才有肉吃。四娘的事我已派人去查了。小崔,你是她的人,你在乎她,说明你们主仆情深。之前你误会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干,我便把这马市继续交给你来打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强留你。” “我愿意跟着门主!”小崔干脆利落地回答。 “很好。”林哲点了点头,“那你自此就是我的人了。” 锡国的铁骑踏碎了边塞的宁静,很快占领了龙古五座城池。金城皇宫里得到捷报的沐英喜不自胜,他开心地抱起苏美人转了一圈又一圈:“苏苏,朕的军队打胜仗了!” 第592章 天塌了,老大你回来吧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苏美人由衷地笑道。 “朕决定了,朕要亲自将龙古国的女王关进囚笼里!”沐英捧起她娇嫩如花的脸,“苏苏,你可愿意与朕一起?” “我愿意!皇上去哪儿,臣妾便去哪儿。”苏美人紧紧依偎在他胸前。 沐英在她美丽的脸上深深一吻:“等朕吞并龙古国,便封你为皇后,入住凤翎宫可好?” “臣妾不敢奢望成为皇后。只求与皇上朝朝暮暮永不分离。”苏美人甜甜道。 沐英的心都要化了:“成为我的皇后,你实至名归。” 从此,他要忘记周喜乐,他要把所有的宠爱给另一个女子。 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锡国。沐英带着苏美人,率领十万大军经过荣城。 周喜乐坐在酒楼二层雅座,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军经过。 她看到了坐在金龙战车上的沐英,他的面容更加刚毅,他的眼神也更加犀利。他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 像一把出鞘的剑,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街道两旁的百姓皆跪倒在地,朝拜他,希望他能打胜仗,能凯旋而归,尽管他们讨厌战争。 周喜乐也看见了战车后面的赤金凤车,风卷车帘,露出女子倾国倾城的侧脸。她微微一笑,千军万马在她的笑容里黯然失色。 梓琴抿了口酒:“她现在很有皇后当年的风范。” “空有皮囊而已。”周喜乐道,“苏美人不该跟皇上上战场的,美色误国。” “也许她已经爱上他了。”梓琴的酒越喝越酸。 “你吃醋了?”周喜乐问。 梓琴笑着摇了摇头。 “吃醋就吃醋嘛。我若是男子,喜欢的姑娘跟别的男人跑了,照样会抓狂。”周喜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梓琴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如井:“她已不再是我喜欢的姑娘。” 周喜乐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来,为你我逝去的爱情干杯!” 皇帝御驾亲征路过荣城这天,林哲带着妻儿还有一帮人马准备回金城。 林哲正与小崔交代马市的事情,吕文君慌慌张张跑来找他:“夫君,出事了。” “什么事?”林哲打发走了小崔问。 “玉玺丢了。”吕文君打开了盒子,里面是空的,玉玺早已不翼而飞。 “东西不是交由你保管吗?怎会丢了?”林哲气呼呼道。 “是周公子。一定是他偷走了玉玺。”吕文君怒道,“夫君,我们早该提防他的,你本不该放他走!” 林哲这才后悔放走了周喜乐,可他已找不到她的踪迹,更别提追回玉玺了。 “没了传国玉玺,洛儿是无法登上皇位的。朝廷里没有人支持他。”吕文君红了眼眶,颓然坐下,“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没有白费。”林哲拥住了她,“玉玺没了我们就重新造一个。玉玺是假的,但洛儿的皇室血脉是真的,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送你们母子重回皇宫。” 吕文君转身,纤细如葱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脸上已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风霜。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的全是自己,她便觉得能遇到他与他长相厮守此生无憾了。 “娘亲!”林洛在丫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以前的红润,他问林哲,“父亲,听说皇上御驾亲征了。我们还要在荣城待多久?” 吕文君摸了摸他的脸,嗔怪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要在屋里好好躺着,别到处乱走。” 林洛吸了吸鼻子,委屈不已:“孩儿在屋里躺得都快发霉了,再不出来走走怕是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 林哲眼里盛满温暖的笑意,揉了揉他的脑袋:“洛儿乖,我们很快要去金城了。” 听到金城二字林洛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三天后。”林哲道,“我手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大雪下了一整天,医馆里的寒梅散发出阵阵冷香。李四娘在清冷得月光下舞剑,曼妙得身影映在雪地上,似月中嫦娥得身姿。 周喜乐悄悄来到梅树下,驻足观望了片刻。正要为李四娘喝彩,却见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周喜乐连忙赶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扶起,为她拍打掉衣服上的冰雪:“可曾摔疼了。” “我皮厚肉粗,不碍事,让公子见笑了。”李四娘红着脸,笑容比院中的红梅还要明艳。 “你的伤才刚好,没事别舞刀弄枪的。等伤口好了,随你怎么折腾,外面冷,我们进屋喝杯热茶去。”周喜乐提议。 刚进屋,小崔冒着严寒而来:“老大,林门主带着家眷将在三天后回金城。” 李四娘与周喜乐相视一眼:“既然他要回金城,马市交由谁打理?” “林门主要卖掉马市。”小崔紧皱着眉毛,“老大,马市一卖,兄弟们也要进京,若不进京,兄弟们都没活路,这可怎么办?” 李四娘拍案而起:“马市由我辛苦创立而起,他林哲可不是那么容易卖掉的。” “老大,兄弟们都在等你发话,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去把那姓林的给剁了。”小崔气鼓鼓道。 “那就如你所愿。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晚我们就动手。告诉众兄弟,让他们准备一下。” 小崔领命而去。 “周公子,今晚你要不要与我一起,看场大戏?”李四娘问。 “有热闹看,我当然要加入。”周喜乐道。 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雪,李四娘一袭艳丽红袍,大步来到马市。 马市的兄弟早已排成两排,见了她齐齐抱拳高喊:“恭迎老大回来。” 李四娘微微一笑:“兄弟们,几日不见,我甚是想念你们。半个月前,我遭人谋害,幸亏有周公子和梓公子两位相救才幸免于难。而害我的人就是风云门门主林哲!” 林哲闻言走了出来,他一步步走向李四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明明记得她已经断了气,可是现在,她像一簇逼人的火焰站在雪地里,刺得他的双眼火辣辣的疼。 第593章 师徒对决 周喜乐含笑道:“林门主,我们又见面了。” “果然是你!”林哲握紧了拳头。他最终还是小看了她。 他定了定神:“四娘,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你是我的义妹,我怎会害你!” “林哲,你别再狡辩了。自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你让我帮你扶持新皇登基,我不愿意,你便杀我灭口。亏我对你一片痴情。如今,我总算是看透了你。你我之间的情分到此为止,带上你的老婆孩子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李四娘道。 林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四娘,没有我林哲就没有现在的你,若不是我当年怜悯你,出手救你,你早就饿死了。现在你拥有了一切,就要与我恩断义绝吗?” “林门主,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没点数吗?四娘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你一个老大不小的中年男人,来抢四娘的马市算什么玩意。四娘的命已经还给你了,她与你两不相欠。你若要点脸,就赶紧走吧。走的晚了,你可就走不掉了!”周喜乐大声道。 林哲冷冷一笑:“让我走也可以,不过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周喜乐装傻:“什么东西?” “紫晶玉玺。”林哲道。 “紫晶玉玺丢了?”周喜乐叹了口气,“丢了就丢了吧,看来老天爷都不支持你们换皇帝。你们以后就放弃幻想安安分分做个人吧。” 林哲狐疑道:“玉玺不在你们两人手里?” 李四娘冷笑:“在我手里也不会给你的!” 林哲愤怒不已:“四娘,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也让我很失望。”李四娘道,“别再这里逼逼叨叨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不想再见到你!” 林哲怎舍得放下好不容易得到的马市?他还想卖掉马市换一笔巨款好回到金城招兵买马。可马市还没出手李四娘便来了。他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只有李四娘死了马市才能回到他手里。 “四娘,马市是我的,你想从我手里夺走它没那么容易。”林哲道。 “那就用武力解决吧。如果在三招之内你斩断我的剑,马市就是你的。”李四娘干脆利落地拔出了剑。 小崔跳出来阻止:“老大不可。你的伤还没好,让我来对付他吧!” “林哲狡诈,别上了他的当。还是交给我吧,我保证一招之内让他躺在地上管我叫大爷。”周喜乐道。 “周公子,我已欠你太多人情了。这一次,让我自己来!”李四娘拔出了剑,大步走向林哲。 林哲拔出了剑,迎向李四娘。 “当!”剑刃相击,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 “四娘,你的剑术是我教的,你只能做我的兵刃,现在回头还不晚。”林哲劝道。 “那就让大家看看,是你的剑术厉害,还是我的剑术厉害。”李四娘道。剑势如游龙,攻向对方。 林哲沉着应对。他的气力比李四娘大,攻势狠辣,逼得李四娘连连后退。 周喜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李四娘会受伤。眼见李四娘渐渐落了下风,她都不敢再看。 林哲越战越勇,得意洋洋把李四娘逼到死角:“四娘,你不是我的对手。黄泉路上,走好!” 他的剑笔直往她的胸口刺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李四娘身躯一扭,如敏捷的灵猫般躲开了剑芒,手中的利剑飞速滑过了林哲的喉咙。 林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李四娘背对着他,收剑入鞘,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林门主,黄泉路上走好!” 林哲长剑落地,他两膝一软倒了下去,双手紧紧捂住喉咙处的伤口。 “夫君!”吕文君仓皇地赶来,她的身后还跟着林洛。母子两人皆是脸色惨白。 林哲说不出一句话。双眼悲伤地望着吕文君母子两人。 吕文君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对林洛道:“洛儿,快去找医师!” 林洛哭了,大叫了一声:“父亲!”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立刻跑去找医师。 “对,对不起。”林哲说完这句话,松开双手,两眼一闭,断气了。 “不!夫君,夫君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和洛儿!”吕文君绝望哭喊。 “娘亲!”还没走远的林洛闻声跑了回来,抱住了吕文君。 他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 吕文君推开了林洛,捡起林哲的剑,一步步走向李四娘,红肿的双眼满是仇恨:“李四娘,我夫君待你如亲人,你为什么杀他?” 李四娘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你眼瞎吗?是林门主要跟我对决的。而且想杀我的是他,夺我马市的人也是他。负了我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你若不服,尽管来战。任你是皇后还是王妃,我李四娘不怕!” 吕文君气得发抖,她红着眼睛挥剑往李四娘刺去。 李四娘迅速出剑,将她手里的剑打飞,剑芒抵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四娘,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吧。”周喜乐的折扇搭在剑身上。 “娘亲!”林洛扑了过来,挡在吕文君面前,满眼都是仇恨,“你们害死了我父亲,待我长大,定会向你们复仇!” “是吗?那我先砍断你的手,看你怎么复仇!”李四娘挥剑往他手臂上砍,被周喜乐拦住了。 “四娘,他还是个孩子。何况害你的人是林哲又不是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周喜乐阻止了她。 周喜乐扭头对林洛道:“你若想复仇,尽管来找我。我啊,不怕你。” “你们母子滚吧。别脏了我的眼睛。”李四娘道。 立刻有几个手下走来,他们把吕文君和林洛拖出了马市,扔到了大街上。 “噗!”吕文君气得吐出一口血。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娘亲!”林洛紧张的扶住她。 吕文君靠在他的肩头,眼角泛红,泪如雨下:“洛儿,这个世上又剩我们娘俩了,没了夫君,我们以后要怎么活。” 林哲一死,吕文君的天都塌了,一如当年廉帝死时那样。为什么她深爱的每一个男人,都魂归九泉? 第594章 你埋伏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她眼里的光消失了,恨不得立刻追随他们而去。可她若死了,洛儿就没有娘亲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孤儿。 “娘亲不要哭!”林洛用衣袖为她擦拭眼泪,“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洛儿。洛儿已经长大了。洛儿会保护你的,有洛儿在,没人能欺负到娘亲!” “洛儿!”吕文君紧紧抱住了他。儿子的存在就是她黑暗世界里的光。 李四娘命小崔把林哲的尸体扔在了乱葬岗。他的无情无义让她心如死灰,以至于连墓碑她都不愿给他立。 “像他这种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她恨恨道。 吕文君和林洛从乱葬岗捡回了林哲的尸体,焚化后两人带着骨灰离开了伤心之地荣城,回到了叶州准备从头再来。 入侵龙古国的战斗越发激烈,皇帝亲自指挥作战。锡国的军队宛如一把利剑,直刺龙古帝国的皇城大都。 大雪下了整整五天,整个荣城宛若冰雪仙境。周喜乐站在马市的塔楼上,看着遥远的西北方,风卷着洁白的雪花落在她的貂皮大氅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冷彻入骨。 脚步声响起,李四娘来到她的身边:“周公子,你在看什么?” “看雪。”周喜乐淡淡回答。心里却在想着齐沐英。 他是否打了胜仗?是否能活着回来? 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 她本不愿去想,可翩跹的思绪不受她的控制。 见周喜乐连瞧都不瞧一眼自己,李四娘恼怒不已。她掩饰着心中的不快,蹭了蹭她的胳膊:“周公子,你看我今天的妆容如何?” 周喜乐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四娘妆容甚好,美若天仙。” 其实她压根没仔细观察她的妆容,不过是随口敷衍而已。 李四娘双腮涂了淡淡的胭脂,额上贴了绯红的梅花花钿,唇若含丹,明眸皓齿,头上插着凤簪。身着火红的蚕丝棉袍,美艳不可方物。 周喜乐的一番夸赞让她心花怒放。她亲昵地伸出手挽住了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周公子,若不是你出手相救,躺在乱葬岗地人就是我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以身相许。周公子,你心里可有我?” “啥?”周喜乐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她,拉开了距离:“四娘,你在说什么?” 李四娘上前一步,双眼含泪,火辣辣地望着她:“周公子,我想嫁给你。” 周喜乐差点当场去世,果断拒绝:“不可以!你不能嫁给我!”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李四娘伤心到变形,被林哲拒绝也就罢了,她曾经嫌弃过的周公子居然也拒绝了她,她不懂,她不服,她想要个理由。 “四娘,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什么都没有,不能耽误你的人生。”周喜乐语重心长,生怕伤害到她的少女心。 自从林哲死后,她总算领教了李四娘的脾气。对方虽然性格豪爽,但若惹恼了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周喜乐不得不防。她不想被李四娘砍,落得和林哲一样的下场。 李四娘道:“公子不必担心,我李四娘对你别无所求,只求你的一片真心。只要你肯娶我,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周喜乐闻言感动不已,若她是个男子,她早就不由分说娶李四娘为妻。可她是个女子,万万不能娶她的。 “你对我的一片痴心让我很是感动。但感动不代表心动。四娘,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会遇到适合你的男子。”她宽慰她。 李四娘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对那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我承认我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因为我并不了解你,以为你和那些男子一样,只是垂涎我的美貌。现在我知道错了。周公子,你是我的意中人,我李四娘非你不嫁。” 周喜乐倍感头疼:“你若想报答我真的不用以身相许。我还有事情要做,过几天便走。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你保重吧。” 她转身欲走,李四娘拉住了她:“你去哪儿?我也去。” “我有个朋友在龙古国。现在是战乱时期,你就别跟着我了,守好你的马市。”周喜乐道。 李四娘猛地抱住了她:“不行,你不能走,你得对我负责。” 周喜乐懵了:“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李四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不放:“你救了我的性命,就得娶我,为我负责。不管怎样,我都粘上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你放心,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罩着你,做你的好妻子。” 周喜乐瞪大了双眼,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番李四娘:“四娘,你长得不错,但是你眼神不好。而且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难怪林门主会害你!” 李四娘恼了,柳眉倒竖,挥起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可以羞辱我,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行,我错了。四娘你是全国最美丽聪明的小仙女。”周喜乐秒怂。 “你惹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李四娘朝她翻了个白眼,立刻走了。 “女人的脾气真是比暴风雪还要可怕。”周喜乐汗颜。 回到房间,正准备同梓琴商议去龙古国的事由,哪知推开房门,阴魂不散的李四娘蓦地跳到她眼前,把她吓得差点见佛祖。 她拍了拍小鹿乱撞的胸口,惊魂未定地嗔怪道:“你埋伏在我房间里做什么?想吓死我吗?” 李四娘一把关上了门,二话不说就开始宽衣解带。吓得周喜乐心里扑棱棱地直跳,一把按住她的手:“停!” 她的手恰好放在了不该放地地方。李四娘妩媚一笑:“看来你比我还急不可耐嘛!” 周喜乐很想知道李四娘的天灵盖底下装了些什么。她收回了手:“四娘,三九严寒,不好好穿衣服会把你冻坏的。” “嘤嘤!”李四娘一把抱住了她,“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果然没看错,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男人。我李四娘从今往后只对你一人痴一人狂。你既然不愿娶我,那就嫁给我吧!我娶你!” 第595章 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周喜乐被她的一双手勒的喘不上气来:“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李四娘如猛虎下山,好不容易逮住猎物,怎肯说放就放:“嘤嘤,三九严寒,天寒地冻。我冷,抱着公子,我便不冷了。” 呕! 周喜乐实在找不出词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若她是女装就不会遇到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来了。 “四娘,难道你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之处吗?我这个人缺点很多。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她说。 “我也有很多缺点,最严重的就是缺点你。有了你,我的人生便完美了。”李四娘说起情话来丝毫不亚于雄性。 周喜乐正犹豫着要不要亮出自己的女儿身。门忽然被一双手推开:“少爷!” 梓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连忙关门退出:“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周喜乐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她挣脱开李四娘的手:“你先冷静一下,我有事跟梓琴商量,晚上你再来找我吧。” 李四娘心花怒放:“老娘先放过你,等会儿我们不见不散。” 她整理好仪容,花枝招展地离开了房间。 周喜乐松了口气。 梓琴见李四娘走了,这才推门而入,揶揄道:“少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马市的大老板拿下了。” 周喜乐尴尬得能把地板抠出缝来。她喝了口茶:“你啊,就别嘲笑我了,去帮我找套女装过来,我不能再演下去了。” 梓琴表示为难:“我一个大男人,到哪里给你找套女装?” 周喜乐道:“去找,我相信你的能力!” 到了傍晚,梓琴好不容易从衣庄里买回一套女装。 周喜乐把自己打扮了一番,问梓琴:“我美吗?” 梓琴连连点头:“美是美,就是衣服不太合身,显得你胖了好多。” “李四娘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地招待我们,我能不胖吗?”周喜乐气鼓鼓道,穿着杏黄棉袍的她像个富有的地主婆。 “行了,你去忙吧,李四娘估计快来了。”周喜乐打发走了梓琴。 她拿着小巧玲珑的铜镜端详着自己的盛世美颜,喃喃自语:“我永远都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她觉得自己的眉毛没画好,于是拿起螺子黛重新描了描眉毛。 烛火摇曳,敲门声响起。李四娘娇滴滴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公子,公子你在吗?” “四娘,你进来吧。”周喜乐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情,揣测李四娘见到她真身后的反应,会不会吓晕过去。 “嘎吱。”李四娘推门走了进来。她只看见房间里坐着个正在画眉的美人,哪里见到心上人的影子。她皱起眉毛,疑惑不已,刚才明明听到了心上人的声音,可是进屋以后,桌前坐了个陌生女人,她的心上人去哪儿了。 “你是谁呀,怎么坐在周公子的房间里?公子去哪儿了?”李四娘问。 周喜乐放下了铜镜,定睛望着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四娘狐疑地打量着她,好半天才惊呼出声:“周公子,你干嘛把自己打扮成女人?” 周喜乐忍俊不禁:“因为我本来就是女人!” 李四娘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女的?” 周喜乐点了点头,戏谑道:“我是女子,你还要嫁给我吗?” 李四娘一阵恶寒,接着悲痛欲绝,大呼上当:“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除了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我骗你什么了?”周喜乐问,“是你自己对我投怀送抱的!” 李四娘红了眼睛,愤怒不已:“你骗我感情了,你和林哲一样都是骗子。呜呜呜呜!” 周喜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林门主不一样,我是女子,他则不男也不女!好了!,你别哭了,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人在江湖飘,若不掩饰一下身份早晚都挨刀。” 李四娘的少女心碎成了渣渣,她委屈巴巴擦了擦眼泪,抽泣着问:“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周喜乐。平安喜乐的喜乐。”周喜乐大大方方道,“一个在江湖上居无定所的人。” 李四娘坐了下来,慢慢止住了哭泣。最后冲她豪爽一笑:“周喜乐,我是不是特别傻?我早该注意到你是女儿身。可我不知怎的竟以为你是男子。你的扮相也太惊人了。” 周喜乐为她倒了杯茶:“你知道的,女人在江湖上行走不方便,扮成男子更为方便些,只是出了点误会。” 李四娘喝了茶,迅速把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你若不说穿,我会一直把你当成男的。你拒绝娶我的时候,我还伤心来着,弄了半天,你是个姑娘!你呀,长得英俊,对人也温柔,任何一个女子遇上男装的你,只怕都会芳心暗许。” 两个人聊着聊着便聊成了姐妹。转眼间,已到了半夜。 李四娘拉着她的手热情道:“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以后在荣城混,姐姐罩着你。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 第二天,周喜乐又换回了男装。梓琴问她:“昨夜你们好像聊了很久?” 周喜乐收拾着包裹:“聊到大半夜。” “没发生点什么?”梓琴问。 周喜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而嘴角浮起老奸巨猾地笑:“梓琴,我看李四娘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娶她当媳妇?” 梓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敢,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我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周喜乐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昨夜聊起你时,四娘表示对你很是欣赏。”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龙古国?再待下去,我真怕那个李四娘会看上我。” 梓琴想起之前李四娘对周喜乐的穷追猛打,脚底就直冒冷气。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收拾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周喜乐道。 梓琴表示:“我没多少东西,你快些,我去雇马车。” 李四娘听说周喜乐要走,显得万分不舍:“龙古国兵荒马乱的,你们别去了。要去,就等着开春再去。” 第596章 让你尝尝老子的刀 “我只是去看个朋友,等春天一来,我们就回来了。”周喜乐把行李抱上了马车。 “虽然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与我们这些江湖人不同。”李四娘收起不舍,“好,你们走吧,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在荣城等你们再次光临。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喜乐抱拳:“四娘,后会有期。” 李四娘也抱拳向她道别:“后会有期。” 梓琴再次成为了车夫。他不得不抱怨:“我本是金城最有名的琴师,奈何沦落到赶马车的车夫?喜耶?悲耶?” 周喜乐拢着手炉磕着瓜子:“你不当车夫难道要本少爷当车夫吗?” “少爷,你这是以权压人。”梓琴道,“我现在可以回金城吗?” “你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周喜乐冷着脸,指间冒着电火花。 梓琴缩了缩脖子,赶紧打消了这个危及生命的想法。 两人穿过两国边界,来到龙古国有名的贸易城金狮城。 根据多年来掌握的情报,金狮城的格桑花楼是那娅收集情报的秘密地点之一。 沐英的锡国铁骑占领了金狮城。城池已不复往昔繁华热闹,到处都是战乱留下的伤痕,就连格桑花楼都被战火熏成了黑色。 来楼中消费的大多都是锡国的士兵和商人。美丽的龙古舞娘跳着曼妙的舞蹈,马头琴响着靡靡之音。正应了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周喜乐和梓琴财大气粗地选了间上等包厢,对前来招呼地嬷嬷道:“把你们老板娘叫过来。我有事要问她。” 嬷嬷道:“老板娘正陪客人喝酒,我可以先叫两个姑娘陪客官。” 周喜乐拿出十枚金币,嬷嬷两眼放光:“我这就把老板娘叫过来。” 过了片刻,身材婀娜地老板娘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而来:“客官,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楼里的姑娘包你满意。” 周喜乐抿了口酒:“格桑花楼老板娘,芳龄二十八。丈夫战死,查扎名伊娜,现名诺琪,仅存的亲人只有弟弟,我说的对不对?” 诺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支开了嬷嬷,冷声问道:“阁下是哪位?” “你去给那娅带个话,告诉她锡国的周皇后还没死。”周喜乐道。 诺琪脸上又浮现出招徕顾客的油腻笑容,她为周喜乐斟了杯酒:“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诺琪,你不用装蒜。我调查过你,那娅这些年来的行踪我也很清楚。对了,她现在改名了,叫怒雷,南部草原的领主。你是她手底下专门搜集各类情报的人。”周喜乐双目犀利地看着她,“告诉她,我能帮她夺回王位。” 诺琪收敛了笑容:“公子放心,你的话我会传达给领主的。” 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争吵声,紧接着,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人破墙而入,尘烟四起。 等烟尘散去,那人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拍掉铠甲上的尘土,冲隔壁包厢的人喊道:“老子骂的就是你王麻子,欺负女人不要脸!” 周喜乐捂着口鼻,心想这格桑花楼绝对是豆腐渣工程,定睛去看那破墙而入的瘦汉子,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过是龙古国的贱奴而已,你还真拿她们当人了。齐元宝,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护国将军了。现在你只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兵。我王强是看得起你才带你来喝酒的,你一个下等兵别给你脸不要脸!”叫王强的军官说道。 齐元宝!听到这个名字周喜乐愣住了。眼前这个满是尘土,瘦得像竹竿得男人与印象中那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完全就是两个人。他们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齐元宝呵呵一笑:“下等兵怎么了,想当年老子也是当过将军的人。王麻子,你当过将军吗?指挥过千军万马吗?你是什么玩意?区区一个总兵也配对你爷爷指手划脚?” 王强冷笑一声,手持马鞭钻过墙上的破洞指着齐元宝道:“齐元宝,你能当上将军完全是靠你的出身和你的背景。如今你的爵位被削,已不是王爷。皇上没杀你已经不错了,你啊,乖乖在我手底下当个小兵,否则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头破血流的龙古姑娘,那姑娘显然是没伺候好王强,被王强打了。齐元宝气不过骂了他,两人发生争执,王强一拳将齐元宝打飞。齐元宝撞破了墙,落在了周喜乐的包厢。 听王强这么一讲,周喜乐这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齐元宝。看来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以至于瘦脱了相,让她没认出来。 她狩猎假死之后,知道齐元宝被沐英削了爵位,只是没想到沐英把他流放到边境当一个下等小兵。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齐元宝呵呵一笑:“王麻子,你以为老子怕死吗?来砍我啊,老子活得很不耐烦了。你来砍你爷爷试试!” 王强闻言,立刻从腰间拔了出刀:“行啊,让你尝尝老子的刀!” 他如猛虎下山,立刻窜了过来。挥刀往齐元宝脑门上砍。 周喜乐眼疾手快,拿了个酒杯往对方膝关节处掷去。只听扑通一声,尘烟四起。王强跌了个口吃屎。手中的刀擦着齐元宝的脸飞了出去,扎在了墙上,嗡嗡作响。 齐元宝见状,立刻跳了过来,把对方当成了肉垫,一屁股坐上去,揪起对方的发髻,挥起拳头便打,将武松打虎我打你演绎的淋漓尽致。 “哎呀!两位官爷,别打了别打了。”诺琪大叫。吓得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 周喜乐则在一旁加油呐喊:“往他脸上打,打死他。往死里打,让他欺负女人,使劲打!” 听到这番鼓励,齐元宝热血冲腾,提起王强,把他的脸按在墙壁上摩擦,若不是两个小兵冲过来拦住他,他早送对方上了西天。 王强被揍得找不着北,爬起来,狼狈地逃走了。临走还不忘放狠话:“齐元宝,你等着,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第597章 醒醒吧,赌注太大了,你不怕吗 眨眼间,他人已跑得没影了。 齐元宝挣脱开同伴的手大剌剌地坐在周喜乐地酒桌旁,拿了两枚金币丢给诺琪:“老板娘,给那受伤地姑娘请医师。” 诺琪接过金币,感恩戴德:“谢谢军爷。”吩咐两个姑娘扶着受伤地姑娘回了房。 齐元宝拿过周喜乐的酒壶,一口气不带喘地一饮而尽,然后冲她一笑:“兄弟看着面熟啊,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周喜乐回答。 “什么生意?”齐元宝问。 “死人的生意。”周喜乐回答。 “给死人做寿衣还是棺材?”齐元宝问。 “超度。”周喜乐回答。 齐元宝差点笑喷:“你不是和尚。” “给死人超度的不只有和尚。”周喜乐回答。 “还有啥?”齐元宝问。 “像我这样的生意人。”周喜乐又绕了回去。 齐元宝放下酒壶:“你在耍我?” “你是傻子吗?”周喜乐问。 “你看我像傻子吗?”齐元宝怒了。 周喜乐:“像。” 齐元宝:“……” 气氛一下子陷入深深的尴尬。齐元宝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聊天,而是在跟人废话,“要不是看在方才你出手帮我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打趴了。” “我帮了你,你既没谢我还喝了我的酒,你该怎么赔偿我?”周喜乐问。 商人都爱那么斤斤计较吗? 齐元宝道:“你想让我怎么赔偿你?” 周喜乐道:“算了,看在你为姑娘鸣不平的份上,这酒算我请你的。” “谢了。”齐元宝冲她抱了抱拳,“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他起身便走。周喜乐叫住了他:“你回兵营,那王麻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若不回兵营,妻儿老小都在皇上手里,受罪的是他们。兄弟你放心。我好歹曾是将军,王麻子不敢把我怎样!”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喜乐感慨万千,只有让战争结束,她才能帮得了他。 周喜乐和梓琴离开格桑花楼,回到了客栈。过了两天,格桑花楼得老板娘来找她:“怒雷领主要见你。今晚亥时,请务必一人来格桑花楼。” “我知道了。”周喜乐道。 梓琴想陪她一起,怕她中了埋伏。她摇了摇头:“ 你不用跟我来,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军营看看齐元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亥时,周喜乐仍旧是一副商人的打扮,来到了格桑花楼。 老板娘诺琪亲自领着她,来到位于二楼最为偏僻的包厢。 打开门,包厢之中赫然站着六个粗壮的龙古大汉,他们个个身高八尺有余,显得孔武有力。他们腰间挂着战刀,眼睛里杀气腾腾。 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席间,怒雷领主一身黑衣,脸上罩着面具,手持镶着红宝石的金杯,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状态很是悠闲,但浑身却散发出逼人的压力。 周喜乐无视六个大汉,冲怒雷微微一笑:“那娅,好久不见!你穿男装的样子,很帅。” 那娅的声音冰冷若寒泉,她刻意改变了声线:“你说周皇后还活着,可有证据?” 周喜乐暗暗得意,自己的易容技术还不错,那娅没有认出她来。她清了清嗓子:“证据就在你的眼前。那娅,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撕掉嘴唇上的胡子,脱下兽皮帽子,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出。 那娅怔住了,久久,她抬起手,缓缓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美丽的脸庞。 她的脸上已有了风霜的痕迹,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一双眼睛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灵动。只剩下算计和犀利,如同狼的眼睛。 “我听说你打猎时被野兽吞了。起初我是不相信的,你果然还活着。”那娅嘴角上扬,作了个请的手势,“喝一杯如何?” “却之不恭。”周喜乐欣然入座。一名大汉立刻为她斟酒。眼中的杀气淡了几分。 那娅道:“这些年你没少打听我。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已经找到了儿子。在找到孜克托之前,你本可以推翻卡拉丝的女王之位,可是你放弃了。你去了雪勒国,费尽千辛万苦,带回了儿子。”周喜乐道。 那娅点了点头:“黑桑待我儿子不错,把他当亲儿子养。我带走儿子时,还被黑桑当成了贼。差点死于乱箭之下。好歹我们母子平安回到了龙古。” “卡拉丝成为女王之后,抹去了许多曾经效忠你父王的家族。你寻找那些家族的幸存者,组成了自己的势力,在龙古国南部建立了你的领地,成为怒雷领主,让卡拉丝以为,怒雷领主是个男子。” 周喜乐抿了口酒:“锡国的入侵给了你机会,你与卡拉丝彻底决裂,借用锡国入侵的机会扳倒女王的统治。” 那娅微微一笑:“你知道的还不少嘛!不错,我的确有向沐英透露攻打龙古国的战策。不过是为了减少龙古军队的伤亡。齐沐英答应了我,只要我献出战策,他就不会屠城。他也做到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攻下大都。卡拉丝的王朝很快终结。” “你不怕吗?”周喜乐问。 那娅抬眼反问:“怕什么?” “齐沐英的野心很大。他想把龙古纳入锡国的版图,如果他攻陷大都,你将再也无法成为龙古帝国的王!”周喜乐道。 “周喜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是齐沐英的第一个皇后。” 周喜乐蓦地一惊:“我明白了,你是等齐沐英攻陷大都的时候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再次成为他的皇后。你下了好大一盘棋。” 那娅切下一片烤羊肉放入口中咀嚼咽下之后说道:“到时候他一定会接受我的。我们的儿子还在。何况只要有我在,我龙古帝国的子民就不会暴乱。光是为了安抚民心,齐沐英就不会动手杀我。我和他仍旧能够回到从前!” 周喜乐摇了摇头:“那娅,你已经在他手里吃过一次大亏了。为什么还执迷不悟?就算他不杀你,但他会囚禁你,就像当初你在金城皇宫那样,等民心安定,他定会杀了你!” 第598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吗 “不会的!”那娅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有孜克托在,他不会杀我的。” 周喜乐对她的执迷不悟无可奈何,女人一旦痴情起来连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幸好她是清醒的:“你可知为什么人人都说我死在狩猎之中?” “难道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那娅问。 周喜乐苦笑:“是齐沐英变心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在我成为皇后之后,他一边说着今生只爱我一个人,一边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给了我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自己的皇位不能没人继承。我默许了那个女人的存在。可她生下孩子后,还没来得及看那孩子一眼,接生婆便按齐沐英的指示,让她死在了榻上。对外宣称是难产而死。并对她进行厚葬,让世人以为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皇帝!” 那娅微微动容,她难以相信齐沐英会做出这种事:“你在骗我。” “我何必骗你。”周喜乐一想起田贵妃死时的情景,手心里直冒冷汗。每每午夜梦回,她总能看见田贵妃站在她面前伤心的哭泣,“田贵妃死了之后,我对他的所作所为心寒不已。虽然他仍对我很好,可这种好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献祭上,我无法接受他。我想远离他,故意把一个美艳的风尘女子接入宫中。” “也许你一直以为,沐英是为了讨好我才害死田贵妃的,其实并不是那样。他和凡俗中的男人一样,喜新厌旧。我把风尘女子接入宫中,就是想看他的真面目。果真,与我想的一样。” 那娅道:“他心动了?” 周喜乐冷笑一声:“苏美人是金城第一美人,没有男人能抵挡住她的诱惑。沐英也不例外。我对他厌恶至极,便策划在秋狩之时给自己制造意外,离开他。” “哪知他早已对我起了杀心。在秋狩之时派杀手伏击我,若不是早有防备,我怕是已经死了。”周喜乐仍对秋狩时的情景胆颤心惊。 “他以为我真的死了,便故技重施。为我举办隆重的葬礼,服孝三个月,让天下人再次认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皇帝。三个月一过,他便封苏美人为贵妃。” 周喜乐抿了口酒。辛辣的奶酒入喉,呛得她几乎流出了眼泪:“在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的确是个深情的男人。当他当了皇帝权倾天下,他已掌控了帝王术。再也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那个美好的少年了。那娅,我以朋友的身份劝你,要时刻提防着他,否则你不仅江山不保,还会小命不保。” 说完,她筋疲力尽地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那娅叫住了她:“你来就是对我说这些的吗?” 周喜乐转身,冲她一笑:“我本来是想让你跟我合作的,看来没必要了。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也许不会听我的建议。” “你有什么建议,不妨说来听听。”那娅向她递来一杯酒。 …… 周喜乐从格桑花楼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寒星满天,如同钻石般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那娅翻身上马,对她说道:“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你保重,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 “保重。”周喜乐道,目送那娅和她的随从们骑马消失在星空下。 她跺了跺脚,马蹄声远去,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直打摆子,一路小跑回到了客栈。 她本想直接回客房睡下,路过梓琴的客房听见有动静,便敲了敲门,小声道:“小梓,你睡下了吗?” 梓琴打开房门:“进来。”他谨慎地看了看外面,没有异常才把门关好。 周喜乐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一下子呆住了。只见浑身是伤的齐元宝正牙关紧咬,面色蜡黄,一副要见西天佛祖的样子。 梓琴把药粉和针线递给她:“王麻子砍了他二十多刀。把他丢进雪地里埋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挖出来,看着他还有口气,就把他带过来了。” 周喜乐稳了稳心神,为齐元宝上药缝合伤口。 梓琴则辛辛苦苦的熬药,一直忙到天亮,两人总算把齐元宝的命给救回来了。 接连昏迷了三天之后,齐元宝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了。一见到周喜乐便拉住她的手痛哭流涕:“兄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是梓琴救了你。”周喜乐道。 梓琴把一碗黑乎乎地药喂给他。他苦着脸喝完,破口大骂王强:“王八羔子,背后算计老子,等老子好了,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那王麻子大概以为你死了。待你伤好之后我先给你安排个去处,待你日后东山再起,再去报仇也不迟。”周喜乐道。 齐元宝愣愣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难道你是我当年手底下的兵?” 周喜乐道:“我们当然认识,不过我不是你的兵。而是提拔你当将军的人。” 齐元宝呵呵笑了:“兄弟,你真会开玩笑,提拔我当将军的只有周皇后。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我也不再是将军。”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心酸。 周喜乐遮住了嘴上的胡子:“难道我不像周皇后吗?” 齐元宝呆呆地打量着她,半晌像被雷劈了一样差点坐起来,结果扯疼了伤口,龇牙咧嘴:“皇后娘娘,你是皇后娘娘,你没死啊!” 周喜乐直冒冷汗:“你希望我死啊!” “皇上说你被野兽吞了,还为你举行了国葬。谁会想到你还活着!”齐元宝喜极而泣,“害我掉了那么多眼泪!娘娘,既然你还活着干嘛不回宫?” “本宫回不去了。”周喜乐叹了口气,“皇上要杀我。我不能回去。” “也对。自从你不在人世以后,我被朝廷里的几个大臣陷害失了爵位,还被抄了家,发配到边疆当兵。我母妃经受不住打击去世了。岳父一家也被削了官位,贬为庶民。妻子带着儿子回到了娘家。往日的辉煌再也没有了。”齐元宝感慨,“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终于明白,皇上是想借他人的手除掉我。” 第599章 燃烧的战火,熄不灭的怒火 周喜乐轻轻拍了拍齐元宝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别想太多。你只要相信,只要活着就有把命运翻牌的机会。” 齐沐英带着锡国铁骑终于来到了龙古大都的城门前。与他并肩而立的还有龙古国的南部领主怒雷。 “怒雷领主,大都建城百年,城墙皆由光滑坚硬的花岗岩建成,坚不可摧,固若金汤,依你之见,该如何攻城?”齐沐英问。 初攻龙古之时,赵克将军就是听了怒雷的话,才打了个胜仗。从赵克口中得知,怒雷与卡拉丝家族有着深仇大恨,只要锡国将士不屠城,不辱民,他便献出攻城良策。待锡国攻陷龙古帝国,封他一个安民侯即可。 正是有了这个人的存在,沐英才决定御驾亲征,利用怒雷攻下龙古。不就一个安民侯吗,他给得起。这怒雷很会揣摩他的性子,他也对怒雷一见如故,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军师在,他会很快到达自己的目的,杀光龙古帝国所有的王孙贵族,一血年少时身为质子之耻。 大都已近在眼前,他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攻入城中,将当初羞辱他的卡拉丝踩在脚下。 他掩饰着自己迫切的心情,含笑望着怒雷。 怒雷脸上戴着面具,之前他好奇面具后是怎样一张脸。怒雷便揭开了面具,那是张遍布烧灼痕迹的脸。 “是卡拉丝烧毁了我的脸,她还杀死了我的家人和族人。我曾立誓,有生之年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怒雷嗓音沙哑,“我力量不足,只有与皇上合作才能实现夙愿!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你放心,朕会帮你实现愿望的。”沐英当时说道。 “皇上莫急,先派八路兵马,围堵大都各个出口。再每隔两个时辰吹响攻城号角,以冰雪为炮,投掷城中,假意攻城,不分昼夜,等敌方疲于应付之时,再发动真正的攻城也不迟。”怒雷说道。 齐沐英呼出白色的热气:“我军粮草快见底了,仅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后援军才能把粮草送来,你准备让朕什么时候攻城?” “两日,皇上放心。两日之后,敌军懈怠,到时候再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怒雷侃侃而谈。 正说着,城墙上弓箭手嗖嗖射下箭来。齐沐英连忙让大军举盾防御。 龙古虎军发动了一阵攻击之后,便没了声息。斥候来报,方才虎军试图冲破西北城门,以失败告终。 沐英接受了怒雷的提议,用投石机装雪球攻城把对方打得异常慌乱,每隔两个时辰发动一次袭击,一天之中折腾了对方数次,对方派出兵马开城门来战,皆狼狈逃回城中。 第二日夜晚,暴雪袭城,大都城皇宫里,身穿战甲的卡拉丝着急地走来走去:“早知如此,我就该将那怒雷杀之而后快。他竟引狼入室,颠覆我龙古帝国百年基业。让我龙古百姓身陷战乱之中,可恨,可恨。” 国师耶律迦提议:“陛下,我们逃吧。” “逃?逃往哪里去?我乃虎女,国家置于战火之中,我怎么能逃?你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卡拉丝整张脸都气变形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乃龙古国师,陛下,我会为你守着大都。你和弥桑皇子逃出去,齐沐英的目标是你,落在他手里,你和弥桑皇子都没有好下场。”耶律迦走到她面前跪下。 “我不会逃的。”卡拉丝转身坐在她金光灿灿的王位上,她的手抚摸着王座的扶手,“我耗费了那么长得时间,好不容易才坐到这个王位上,你让我舍掉这宝贵的一切逃走,是不可能的!”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耶律迦看着她,苦苦哀求,“陛下,你若没了性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你只有活着,才能把他人抢走的一切再夺回来。听我的,逃走吧,我已在密道为你备好了马。你伪装成寻常女子,一定能躲过锡国人的搜查。” “不!”卡拉丝坚决道,“大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会离开!” 耶律迦哭了,他跪行至她的面前,抱着她的双脚说道:“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也要为弥桑着想,他是我们的孩子,孩子可以没有爹,但不能没有娘。他只有你了。” 提到弥桑,卡拉丝就算是铁打的心也忍不住阵阵抽痛。她凌厉如刀的双眸噙着泪光:“国师,你把弥桑送走。” “母亲,母亲!你在吗?”宫殿的门被一双小手推开,只有四岁的弥桑迈着小短腿像小鸟一样疾冲而来,身后的婢女抓都抓不到他。 卡拉丝看到软萌软萌的儿子,挺直的脊背变得柔软了,“弥桑!” 弥桑看到耶律迦,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国师,你怎么哭了?母亲骂你了咩?” 耶律迦破涕为笑:“陛下没有骂我,是我心里难受,忍不住哭了。 弥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掉糖纸喂进他的嘴里,然后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国师吃了我的糖,就不会难受了。再大的苦,弥桑会陪你一起熬过去。” 耶律迦抱着他棉花般软绵温暖的身体,哭得更加伤心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让眼泪逆流回去,摆出一副笑脸道:“吃了皇子的糖,臣的心都变成甜的了。” “弥桑,不好好睡觉,大半夜的跑过来做什么?”看着儿子与国师亲密无间,卡拉丝莫名起了一股醋意。 若非泽罗不愿意与她生孩子,她也不会去找国师,万幸的是,弥桑长得像她,性格活泼可爱。她虽然看不上国师,但与这个男人生下的孩子,她是爱的。 “母亲!”弥桑察觉卡拉丝不高兴,像只小猫钻进她的怀里,“孩儿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母亲被坏人抓走了,便忍不住过来找你。母亲,孩儿好怕。” 第600章 谎言的种子 “我不是在这儿吗。母亲手底下有三十万虎军,没有坏人能抓走母亲的。”卡拉丝轻抚他的头,满脸慈祥的微笑。 “母亲,孩儿今夜想跟你一起睡。”弥桑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好,母亲陪你一起睡。”卡拉丝抱起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寝殿。 她将弥桑放在华丽的凤榻上,正要离开,弥桑揪住了她的衣袖:“母亲,为什么小猫小狗都有父亲,唯独我没有父亲呢?母亲,我想要父亲,有了父亲,母亲便不会整日操劳了。” 年幼的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卡拉丝一阵心酸,温柔地抚着他的额头说道:“你是有父亲的,只不过你的父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只有快快长大变得强大变得优秀他才会回来看你。” “等我长大了,他会认得我吗?”弥桑难过的垂下头,“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时,卡拉丝把泽罗灌醉,两人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事后卡拉丝并没怀孕,她只好找了国师,过了几个月终于有孕。她说是泽罗的孩子,谁知泽罗反而更厌恶她。还让她喝下打胎药。愤怒之余她伙同国师毒死泽罗。因此弥桑出生时泽罗已死了半年有余。陪伴他的男人只有国师耶律迦。可耶律迦不敢认弥桑这个儿子。而弥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像母亲说得那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只有快快长大,变壮变强,才能找到他。 卡拉丝柔声道:“他和你长大后一个模样,你长大了,他自会认出你的。 她唱起了动听的草原之歌,弥桑听着悠扬的歌声,身体变得像云朵一样轻,梦魂飞到春天的原野上去了,他和一团团棉花似的羊群一起玩耍,无比的快乐和自在。 哄睡了弥桑,卡拉丝走出了寝殿。耶律迦神色慌张地看着她:“陛下,锡军攻进来了。“ 他扬手指向宫阙地天空。四方天空一片火光,锡国铁骑合攻大都地八座城门。战火将天空烧成了红色。 这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陛下,带着皇子走吧。这里有我来挡着!”耶律迦道。 卡拉丝宛若深海般的眼眸凝视着他:“耶律迦,我从未正眼瞧过你。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我至今所爱的男人只有泽罗,其次便是弥桑。” “陛下,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臣子,能得到你的宠幸,乃是三世修来的福分。我从未奢望什么。”耶律迦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我尊贵的女王。” 卡拉丝欣然笑了,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像盛放的火树银花。她转身冲入寝殿,唤醒了了熟睡的弥桑:“弥桑,我让国师带你去找父亲。” 弥桑揉着眼睛:“母亲,你不是说等到我长大了才能找到父亲吗?” 卡拉丝没有解释,她飞快地给弥桑穿上狐皮袍子,为他戴上帽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弥桑很快就会长大的。” 她把儿子塞进了耶律迦怀中,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带他走!” “不,陛下,该是你带着皇子离开。”耶律迦头一次顶撞她,“我是男人!我必须守着大都!” “你会死的!”卡拉丝紧皱着眉毛,“你是男人就保护好我的儿子!我是龙古帝国的女王,我不能走!大都只能我来守着!” “母亲,坏人来了么?国师,你放我下来,我要和母亲一起对抗坏人!”弥桑在耶律迦怀里挣扎。 “弥桑!”卡拉丝眼含热泪,厉声喊着儿子的名字,再无半点母亲的慈爱,“你要记住,你是虎王的外孙,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你会是龙古帝国的君王。没有人可以让你低头!” 她把象征龙古帝王身份的天珠从项上摘下来,挂在了弥桑的脖子上。 “耶律迦!龙古帝国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上。你是国师,是优秀的权谋家,即使今日帝国沦陷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会让帝国重振往日的辉煌。弥桑拜托给你了。你要让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否则即使在九泉之下,我也不会原谅你!”卡拉丝瞪着耶律迦,恶狠狠地说道。 “陛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耶律迦起誓。 他无法劝动卡拉丝离开,只能按照她的意愿,去完成她的梦想。 卡拉丝也想陪着儿子离开。可她也清楚的知道,齐沐英早已对她恨之入骨,不杀掉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她只能忍着痛与儿子生离死别。这样才能保全儿子的性命。 弥桑得知要与母亲分离,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孩儿不想与你分离,孩儿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赶我走!母亲!” “耶律迦,带他走!”卡拉丝狠了狠心,转过身去。 “殿下,走吧。陛下打了胜仗,自会前去找你的。”耶律迦带着弥桑在侍卫的护送下匆匆离开。 卡拉丝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胸膛仿佛压了块大石头,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挥拳重重地捶打在墙壁上,只捶的拳头血肉模糊。 半晌,她抬起头,脸颊犹挂泪痕,双眸却燃起愤怒地火焰:“齐沐英,今日你犯我龙古帝国,我卡拉丝会让你有来无回!” 她戴上婢女递来地战盔,拿起钢刀,率领将士加入激烈地战斗之中。 锡国士兵已攻到皇宫门外。卡拉丝挥舞大刀,转瞬间斩敌数人。黄金战甲片刻绽放朵朵殷红,她如从天而降地战神,所向披靡,在火与剑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卡拉丝!”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得让她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而那个人早已死了,死在异国得深宫之中。可她分明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难道那人变成了鬼魂,来找她索命吗? 分神之际,一名敌军挥动长矛向她刺来,她侧身躲过,徒手握住矛尖,硬生生将对方拽下马,一刀斩为两截。 第601章 祭刀 “卡拉丝!”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精神恍惚扭头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大雪纷飞之中,三名骑兵将她团团围住,对她进行绞杀。 她如猛虎下山,长啸一声,踩着对方探出的长矛一跃而起,大刀将对方头颅斩下,遂而将剩余两名骑兵击杀。 “卡拉丝,别来无恙。”骑兵落马,一袭黑袍面具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人骑在黑马上。灿若星辰的眼眸含着笑意和恨意深深地望着她。 “你是……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死在了锡国的深宫里!”卡拉丝瞪大了双眼。那人缓缓揭开了覆在脸上的面具。 透过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记忆中那张富有侵略性美丽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神色由震惊转为惊恐,她颤声说出了在瞬间滚动的名字:“那娅!” 那娅道:“我的好姐妹,见到我应该高兴才是,为何惊恐得像见了鬼一样,莫非你做贼心虚?” 身上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卡拉丝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要替泽罗报仇!”那娅翻身下马,疾步向她冲来,挥刀往她左腿砍去。 卡拉丝急忙挥刀抵抗,饶是如此,战盔被对方打落肩膀挨了一刀。 “这一刀是为了祭奠我们死去的姐妹之情。”那娅说完,如猎豹般敏捷地躲过卡拉丝的攻击,见缝插针地一刀刺在她的小腿上。 “这一刀是为了报你夺我王座之恨!” 卡拉丝披头散发,左腿中刀,半跪在地。她犹如困兽般低吼一声,腾身而起,长刀直剁那娅右臂。 那娅虚晃一招,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卡拉丝倒在雪地里,她狼狈地迅速爬起,双手握刀,虎视眈眈瞪着那娅,接着呵呵笑道:“是你的愚蠢葬送了你的王座和你的家族。我很早就劝过你,不要爱上齐沐英,可你偏偏不听。当我知道齐沐英和周喜乐联手将你像狗一样关在锡国的深宫里时,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哈哈哈,那娅,我的好姐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蠢得跟猪一样,一点都不开窍。仍是帮着齐沐英攻打龙古国,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怒雷吧?做锡国的狗很舒服吗?你这个龙古帝国的叛徒!你对不起帝国的子民,对不起你的家族。你这条丧家之犬!你不会得意太久的,齐沐英会杀了你,会把你像死狗一样扔掉!” 卡拉丝在战火中疯狂地骂着那娅。 那娅面无表情,她再次砍向卡拉丝。 卡拉丝边战边退,自从她成为女王之后,疏于战斗,气力不如从前,加之身上有多处受伤,完全不是那娅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她手里的刀被对方打飞。 她惊恐不已,抓着雪疯狂往那娅身上投掷,死亡的恐怖在她的胸口蔓延,她爬起来,咆哮着扑向对方。 那娅举刀,插进了她的小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这一刀,是祭奠我死去的哥哥!” 卡拉丝双腿瘫软,跪倒在地。利刃拔出,鲜红的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凋零的蔷薇花瓣。 “我是爱他的,我也不想杀他,可他的眼里没有我。他,他从未爱过我!”卡拉丝按住伤口,痛苦地咆哮,“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 那娅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也不知道泽罗为什么不爱卡拉丝。她也没必要知道了。因为卡拉丝不配跟泽罗在一起。 她揪起了卡拉丝的头发,冰冷的刀锋抵在她的项上:“最后一刀是为了我的家族。卡拉丝,一路走好!” “那娅,来世,我们再做姐妹好不好?”卡拉丝眼睫噙着晶莹的泪珠,哑声说道。 “不了,来世,但愿我们不再相遇!”刀锋闪耀冰凉的光辉,朵朵蔷薇花开在鹅毛大雪之中。 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来临,对于锡国的齐沐英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为光辉的时刻,他终于拿下了龙古帝国的都城,这座给了他半生耻辱的城池,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怒雷手提卡拉丝的人头,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笑容陡然僵死在脸上,不悦地说道:“怒雷领主,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要卡拉丝活着,你为什么杀了她?” “我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必须手刃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怒雷闷声道,“希望皇上能够谅解!” 齐沐英道:“我和她也有着深仇大恨。可我觉得,把她关进笼子里,每日折磨羞辱,更能解心头之恨。” 他想起当质子时卡拉丝让他学狗叫,让白虎戏耍他的情景,那时的屈辱和恐惧仍在他心中萦绕不去。需要加倍偿还给卡拉丝才行。可怒雷竟然杀了她。 “士可杀,不可辱。皇上何必跟一个女子过不去!”怒雷说道。 沐英闻言大怒:“你可知她对朕做过什么?”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那些不堪的往事在大都最为恢弘的日月宫殿前如潮水一样向他袭卷而来,让他内心世界不见天日:“朕在大都当质子的时候,那娅和她把朕当狗一样戏耍玩弄,让朕喝脏水,吃生肉,朕给她们一刀岂不便宜了她们?不,不能放过她们!朕要血洗大都,烧了日月宫,毁了这里的一切!” “皇上,你答应过我,不会屠城的,怎能出尔反尔?” 怒雷厉声责问。 “朕是答应过你不屠城,但大都是例外!”沐英眼神阴翳,所有大都的权贵,都必须死!怒雷领主,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他迅速出剑,直辟怒雷。 怒雷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裂,露出满是疤痕的脸,剑在他的前胸破开深深伤口,他将卡拉丝的头颅丢向沐英,接着拔刀,可沐英比他更快,长剑没入了他的胸膛。 “你会遭报应的!”怒雷抱住沐英,低声说道。 沐英奋力推开了他,嫌弃地说了句:“肮脏的东西。” “传朕之命,屠城。不管男女老幼,皆不放过!”他高声道。 第602章 统领旧部 将士领命,四散而去。他翻身上马,还未来得及得意,只觉后背一凉。他诧异地回头去看,胸口又是一凉。 在日月宫最高的望月塔上,另一个戴着面具的怒雷手持强力弓弩,对准沐英,连连射箭。 “怒雷,走好。我那娅是不会让你白死的。”那娅揭掉了脸上的面具,她和怒雷共用一个身份。她是怒雷的刀,而怒雷是她的影子。 自从周喜乐帮她脱身,她便回到了龙古国,找到了昔日的玩伴怒雷。那时怒雷刚成为飞鹿部落的族长,全族因效忠泽罗遭受新王卡拉丝的迫害,被迫南迁。 那娅的加入让怒雷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表面上他与卡拉丝和解,暗地里那娅借用他的身份集合龙古三十六部的势力,着手推翻卡拉丝的统治。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未来得及实施推翻卡拉丝的计划,就迎来了锡国的入侵。 那娅立刻转变思路,让怒雷假意与齐沐英合作,引领锡国铁骑的力量击溃卡拉丝的虎军。起初她是想在齐沐英占领大都后揭露自己的身份,与他重修旧好。可听了周喜乐的话后,她改变了策略。 此刻,面对怒雷惨死,齐沐英背信弃义下达屠城的命令,她很庆幸自己听了周喜乐的话,改变了作战策略。否则此刻,陈尸冰雪的人将会是她。 她咽下悲伤和难过,命令手下点燃象征攻打锡国入侵者的烟花。 一朵烟花在大雪纷飞的寒夜中绽放,接着,在大都城的八个方位,朵朵璀璨的烟花次第盛放。集结在大都城外龙古草原三十六部的人马,早已按捺不住沸腾的热血,为报家仇国恨,吹响战斗的号角,冲进了大都城外,挥舞兵刃,将入侵者一网打尽。 沐英身中两箭,守护在侧的侍卫大喊一声:“保护皇上,”立刻有骑兵手持盾牌,将他层层围护。 “给我杀,一个不留!”那娅大喊,弓弩连连放箭,皆射在了盾牌上。 沐英满头冷汗,伤口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他脸色惨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刚才那个人是那娅吗?她明明死在了锡国冷宫的大火里。为什么时隔多年后会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他眼花了吗?不,没有眼花,那人的的确确是那娅。她为什么还活着?到底哪里出了错? 箭矢射不穿盾牌,那娅把弓弩交给一名战士,随即率领部下,杀向锡国入侵者。今夜,她要把所有入侵者,剿灭于大都! “皇上,我们中计了。城外突然出现龙古三十六部的军队,我们被包围了。皇上,我们撤吧!”一名将军匆匆来报。 沐英身受重伤,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为何一路进军龙古十仗九胜,原来所有的胜利都是怒雷演绎的一手请君入瓮。他以为自己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实际都是对方的诱敌深入。 他满脸的豪气皆被懊悔和愤怒填满,大喊了一声:“撤!” …… 伤愈后的齐元宝并不愿意回锡国。他对周喜乐道:“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命便是你的,我以后便跟着你混了,” 周喜乐哭笑不得:“跟着我混,可能没有肉吃。” “有口酒喝便行!”齐元宝憨憨一笑,“只要饿不死,我便跟着你。我总觉得跟着你,人生才有那么点意思。” 周喜乐敛起笑容,正色道:“齐元宝,你可想拿回你的尊严?想不想把王强插在你身上的刀插到他的身上去?” 齐元宝眼睛一亮:“我该怎么做?” “我们一起去兵营吧。”周喜乐道。 兵营里,王强正在喝酒,一名部下忽然连滚带爬地大声嚷嚷道:“鬼,我看见鬼了,齐元宝的鬼魂找我们索命来了。” 王强摔碎酒坛,大步走出营帐,一抬眼便望见了站在雪地里的齐元宝。 他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日光下的齐元宝有影子,雪地里也有他的脚印,便邪邪一笑:“齐元宝,你还活着呢?” “托你王麻子的福,老子长命百岁!”齐元宝拔出了后背的剑,冲围观而来看热闹的士兵道,“兄弟们,我齐元宝曾是大锡国的护国将军,遭小人暗算才沦落为下等兵。即便如此,我也不曾有半句怨言。可这王麻子半月前的夜里,试图将我毁尸灭迹,幸得贵人救我性命。我齐元宝虽胆小怕事,但绝不是懦夫。害我的人,我今日便向他复仇,诸位都曾是我的部下,如同是我的手足。你们为我做个见证,我今日要他血债血偿!” 王强道:“王孙公贵族有什么了不起!齐元宝,你现今是个下等兵。你是死是活老子说了算。半月前你为了个卑贱的龙古女子顶撞我,还试图当逃兵与那女子双宿双飞,老子是为了保全你王孙贵族的声名才定你个死罪,免你远在家乡的妻儿受你牵连,你应该感谢我,来人啊,把他带下去砍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不忍见那女子受你侮辱才出言相劝,你在诬蔑我!” 齐元宝道。 七名士兵立刻执剑上前。 “慢着!”周喜乐大步而来,她身穿绯红铠甲,长发高高束起,背上挂着两把利剑。 梓琴身穿青色铠甲,腰悬长剑,跟在她的身边。 “你是何人?”王强问道。 周喜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环顾四周,高声道:“我乃火凤军统帅周皇后!” 王强一下子愣住了:“放屁,火凤军早解散了,周皇后也已经死了,你不是她,是个骗子!” 人群中有十数人都曾是周喜乐的旧部,他们见到旧主还活着,登时热泪盈眶,立刻前来拜见。 “末将苏玉,拜见娘娘!” “末将赵珂!……” “末将白起!……” 王强慌了,大声呵斥他们:“你们疯了,娘娘已不在世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个骗子。” “龙古大军入侵我大锡国时,我随娘娘日夜征战,娘娘一人击退千军万马,她的绝世风姿我赵珂永远不会忘记!”名叫赵珂的下等兵热泪盈眶。 第603章 重组 驻守在金狮城的士兵大多数都是火凤军的旧部,火凤军虽解散,但一些人还在,此时他们听闻皇后还活着纷纷跑了过来。 “娘娘,皇上说你死了,我等不信,你果然还活着!”白起痛哭道:“好些兄弟都埋骨沙场,娘娘建立火凤军时希望天下永无战火,可皇上向龙古发动侵略,我等依旧在沙场征战,不得回乡!” “你们受委屈了!”周喜乐道,“我回来,就是为了结束这场荒唐的战争,带你们回家的!” “王总兵!”她怒视王强,“我火凤军的军规有一条是不得侮辱妇孺,还有一条是不得残杀战友。你两条都犯了,本宫依军法,将你处死。齐将军!” “在!”齐元宝精神一振。 “王强削去总兵一职,现由你亲自处决!” “是!”齐元宝拔出刀大步走向王强。 “不,你没有资格处决我,我的官职是由皇上封的,你不能处决我!”王强反抗呐喊,拔出刀斩向齐元宝。 齐元宝久经沙场,已不是当初那个娇弱的胖子,几个招式下去,一刀送王强上了西天。 “王麻子,下辈子做个好人!”齐元宝道。 周喜乐道:“齐元宝,本宫恢复你护国将军一职,任火凤军副统帅。听本宫号令,集结火凤军旧部,重组火凤军!” 齐元宝收剑入鞘:“臣不辱使命!” 齐沐英率领锡国赤焰军,终于在天亮时从大都突围而出。 这一战,他溃不成军,龙古帝国三十六部组成的军团对他穷追不舍。他连自己的伤势都顾不上,随行军医帮他取出箭矢时,他刚喘了口气,便在树林里遭遇了敌军的埋伏。 他不得不继续撤退,退回查曼城,谁知驻守在查曼城的炽焰军皆被龙古骑兵打散,一名陪着苏美人驻守在查曼城的将军带着七八十个部下仓皇出逃,与齐沐英的军队汇合,他哭丧着脸道:“皇上,查曼城失守了。” “朕的爱妃呢?”齐沐英冷着脸问。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被敌军抓走了!”将军战战兢兢。 “朕让你守着她,你却没守住她,你该当何罪?”齐沐英暴怒,不待对方说话,便挥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他余怒未消,想着如花似玉的苏美人落在野蛮的龙古人手里,不知要遭受怎样的磨难,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查曼城失守,他顾不得苏美人,只能继续撤退,等金狮城的援军赶来,或许他能反败为胜。 齐元宝着手重组火凤军,那些曾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士兵皆被他挑出来挂以要职。整个军队逐渐恢复火凤军辉煌时的活力。 周喜乐站在城墙上,遥望西北方向。冬日冰冷的阳光下远处一片银白。 梓琴来到她的身边:“我一直不明白你离开皇宫后想做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我也不明白。”周喜乐道,“起初我离开皇宫真的很无助很迷茫,心想下半辈子是不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可走着走着就觉得怪没意思的。看着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人。我心里无比难受,也就更加不好意思游山玩水。 我一生最有意义的时刻是在驱逐龙古大军入侵的那几年。与大家一起战斗,我很开心。可看到我昔日带领的将士变成入侵者的时候,我很后悔。 我想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于是我忽然想到,我该来龙古帝国,该把我的将士接回家。我就这么做了。我的将士,我的火凤军,不能变成入侵者,他们只能是守护者。” 梓琴道:“错的不是你,是沐帝,是他太过贪婪了。” 周喜乐扭头笑问:“梓琴,如果苏美人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你会接受她吗?” “会吧。”梓琴眼眸深远,“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她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她。哪怕她不喜欢我,嫌弃我。我只要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便很幸福了。” “我好羡慕。”周喜乐轻叹,心脏隐隐难过。 “羡慕谁?”梓琴问。 “苏美人。”周喜乐苦笑,“我爱过的男人喜欢她,跟着我的男人也喜欢她,只有我没人疼没人爱,孤孤单单一个人。” 真寂寞呢。 梓琴抓了抓头发:“其实,你也很可爱。” “啥?可爱?”听到不善言辞的梓琴居然破天荒的说她可爱,她简直要原地自爆,“是可怕吧?” “可爱。”梓琴重复了一遍,“娘娘是个可爱又惹人心疼的姑娘。梓琴相信,娘娘有朝一日定会遇到良人的。” 周喜乐开心不已,打了梓琴一拳,绷着脸道:“哪有这么直白夸人的。我会认为你喜欢我哦。梓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说出你的心里话,我不会嘲笑你的。” 她把梓琴按到城墙上逼问:“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吧,我洗耳恭听。” 梓琴哪见过她这番操作,吓得心脏小鹿乱撞:“娘娘,请自重。你吓到我了。” 周喜乐松开了手:“就知道你在逗我玩!” 梓琴心慌意乱:“娘娘,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一溜烟逃走了。 “哼,老娘又不是老虎,瞧把你吓得。一个个的都是胆小鬼!”她喃喃。 西北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黑点逐渐由远至近。马上的骑兵大喊:“皇上遇伏,急需援军!” 周喜乐立刻走下城墙。 城门一开,她急急而出,骑兵下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一袭绯红戎装的女子,一脸懵圈,他记得守城的是王总兵,怎么几天不见换了个女的。 “王总兵呢?”骑兵问。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周喜乐道。 骑兵是头犟驴:“你是谁,我要见王总兵。王总兵不来,我不说!” 齐元宝出来踢了他一脚:“在你面前的是死而复生的周皇后,皇上出了什么事,快说,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骑兵吓得两腿一软。立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皇上攻打大都城中了怒雷的埋伏。怒雷集结三十六部大军围剿赤焰军,请娘娘迅速出兵增援!” 第604章 喜欢 “请娘娘迅速出兵增援!我等愿为鞍前马后。”众人附和。 周喜乐道:“本宫知道了,起来吧!” 齐元宝问:“娘娘,我们是否出兵!” “当然,我们要接皇上回家。”周喜乐道。 大都城,浴血归来的那娅扔掉了手中的刀,来到了怒雷身边。 怒雷挨了齐沐英一剑,在医师的全力抢救之下,他性命垂危,奄奄一息。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美丽的脸庞,嘴角浮现浅浅笑意。 “那娅!”他哑声唤她。 “怒雷,不要死!”那娅握住了他的手,泪如雨下。 “我的好姑娘,你是草原上最骄傲的花,不该为卑贱如尘土的我哭泣!”怒雷说道。他布满火焰疤痕的脸散发着祥和的光芒。 他犹记得,那年,当遍体鳞伤的那娅来找他时,他是那么的难过和心疼。 “怒雷,我没有家了,帮帮我好吗?”她苍白的脸庞满是尘土,“我爱错了人,葬送了帝国和族人。我好后悔,好后悔!” 他温柔的给她披上兽毯,把她满是伤痕的脚抱在怀里,“那娅,你是我的女王,是我心里的白月光。任何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喜欢那娅有多久了呢?是在那娅和泽罗这对双生子的十三岁生辰宴上吧。他和身为族长的父亲一起为帝国的双生子庆祝生辰,只一眼,他便被美丽的那娅迷住了。 在龙古国,每个孩子的生辰宴是很重要的日子。那时的他,十五岁,脸还未毁容,长得冰雕玉琢,是十分俊美的少年。 那娅和泽罗都很喜欢他,他在日月宫待了好几天,与他们玩耍,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同样是十五岁的卡拉丝,正用嫉妒的眼神看着他。 她是虎王之女,父亲虎王与国王是生死至交。卡拉丝与公主和王子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以往那娅和泽罗会跟卡拉丝整天粘在一起。可是怒雷的出现让公主和王子对她冷落了许多。看到三人玩得那么开心,她幼小的心灵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让她更加愤怒的是她无意间偷听到泽罗对怒雷说:“怒雷,我的好兄弟。你知道卡拉丝的梦想是什么吗?” “卡拉丝是虎王的女儿,她的梦想应该很了不起。”怒雷本身就很尊重战功赫赫的虎王,因此对卡拉丝也很尊重。 泽罗发出刺耳的笑声:“她的梦想的确很了不起,她说等我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啊哈哈哈!” “她喜欢王子殿下?”怒雷问。 “她喜欢我与否,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她很想当王妃,这样她将来的儿子就可以继承我的王位了。她的父亲虎王将名垂青史。”泽罗收敛了笑容。 “卡拉丝漂亮可爱,能娶她当王妃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她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怒雷不知道这个年纪尚小的王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还是小孩子就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可是我不想娶她!”泽罗一脸厌恶。 “为什么?”怒雷不解。 “因为她是虎王之女啊。而且年纪还比我大,人们都说虎父无犬女。她那么凶,我娶了她岂不要天天应付一只母老虎?”泽罗表示很忧伤。 怒雷若有所悟点点头:“可我觉得她还可以啦。” “我不想娶母老虎。”泽罗忧郁到变形,拉着怒雷的手摇晃,“怒雷,你帮我娶了她好不好?” “我身份低微,怕配不上她。”怒雷表示爱莫能助,“父亲肯定不同意。” “别着急,我让父王给你父亲封领主之位,我们俩结拜为兄弟,你的地位就能与卡拉丝般配了。你父亲肯定会同意的。”泽罗搂着他的肩膀,“到时候你可一定帮我把卡拉丝娶了。” 怒雷的父亲很快被国王封为了南部领主,统领草原九个部落。而怒雷也晋升为王子,成为了泽罗的结拜兄弟。 起初卡拉丝以为这是泽罗的玩笑话,一见事情发展成这样,她决定出手。 她要嫁的人是泽罗,如果怒雷向她提亲,那他必须得死。 那天是龙古帝国的火神节,泽罗有意撮合卡拉丝和怒雷,他主动向卡拉丝示好,约她一起去牧场参加篝火大会。 月亮升起来。来自三十六部的族长和领主们围绕着巨大的篝火载歌载舞,饮酒唱歌。悠扬的琴声直达月亮。 宴会进行到一半,泽罗为了给怒雷制造机会,便拉着那娅和另一帮贵族子弟的孩子们玩去了,留下他们两人。 卡拉丝求之不得的机会,就这样来了。她要让怒雷记得,像她这样的女子,他是娶不到的。 她主动问:“怒雷,听说你喜欢我?” 木讷的怒雷点了点头:“我十五岁,你刚好也十五岁。我们都到了婚配的年龄,我已经跟父亲说了,待会儿他便会向虎王提亲。卡拉丝,我们先把婚事定下,等到十八岁,我便来娶你。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成为南部的领主,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当时年少,不懂情爱为何物,只想帮助泽罗,因为泽罗是他的好兄弟,他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为了一个小姑娘的纠缠年纪轻轻就愁容满面。 他要为兄弟两肋插刀,排忧解难。 卡拉丝恨得咬牙切齿,可她的脸却很平静:“是吗,我想要你的命,你也会给吗?” “会的。”他坚定地回答,眼睛里闪动着璀璨的光。 “我才不会让你死。”卡拉丝笑眯眯道:“我想吃烤羊肉,你能帮我把架子上的羊肉拿下来吗?” “当然可以!你等着。”怒雷起身去拿烤架上的烤肥羊。卡拉丝忽然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毫无防备,一头扎进了燃烧的篝火中。 他在火焰中挣扎,听见她冷冷说道:“我想嫁的人是泽罗,我的丈夫也只能是泽罗。我是不可能做你妻子的,你想都别想!” 接着她换了一副无辜的嘴脸,紧张地大喊:“快来人啊,怒雷不小心掉进火堆里了!快来救人啊!” 第605章 毁容 虎王第一个冲过来救起怒雷。 即便龙古国王请来最好的医师,也无法修复怒雷被火烧毁的脸。 看到好朋友面目全非,那娅和泽罗哭成了泪人。泽罗怀疑是卡拉丝将怒雷推入火堆的。他找卡拉丝对质,卡拉丝一口咬定是怒雷为她取烤肥羊,不小心跌进火堆里的。 “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不小心,你不能怪我!”卡拉丝哭着说道。 “你是离他最近的人,就算是他不小心,你也能拉他一把,可你没有做。你只是眼睁睁看他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然后大叫。卡拉丝,我恨你!你伤害了我最好的兄弟,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你!”泽罗气得发抖,使出浑身力气大吼。 “呜呜,我当时吓坏了!泽罗,你别这么对我!”卡拉丝面对他的狂风暴雨,继续无辜的哭泣。 怒雷醒来,摸到缠在脸上的白布,心里拔凉拔凉的,明白自己这辈子完蛋了。被誉为草原美少年的他,彻底变成了一个丑八怪。 听到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叹气声,他无助的哭泣。他悄悄告诉父亲,害他毁容的是卡拉丝。可父亲却让他把这个秘密烂进肚子里,因为他的家族势力,目前还惹不得虎王。 所以面对泽罗和那娅时,他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跌进火堆的。聪明如泽罗,当然不肯信他的话。 “我的好兄弟,是我害了你。我没想到卡拉丝这么狠毒,会对你下手。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泽罗如是说。 相比泽罗,那娅平静许多。她不怎么说话,只是会在他难受时给予他陪伴。送他好吃的,鼓励他快快好起来,还亲自动手为他换药。 第一次换药他十分抗拒:“公主殿下,我不过是一个部落领主的儿子,你身份尊贵,还是让医师帮我换药吧。而且我的样子十分吓人,我不想吓到你,请离开吧。” “怒雷是泽罗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受伤,我理应照顾他。虽然眼前的你已面目全非,可曾经的你永远是那娅心里最英俊的哥哥。怒雷,让我帮你换药吧。”那娅坚决地说道。 她的双眸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怒雷不再抗拒。换药的时候伤口火辣辣的疼,可是看到她的眼睛,所有的疼痛他都忘记了。 “怒雷的眼睛真漂亮啊,像琥珀一样温暖美丽。”那娅赞叹。 如果没有毁容,怒雷当时的脸一定是红的。 心细的那娅还找工匠亲自为他设计了面具,那款面具,他一直从十五岁戴到至今。 自从那次意外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部落,很少踏足大都的日月宫。在那娅和泽罗的成人礼上他看到昔日的玩伴长大,不禁感慨万千。他自卑于丑陋的外貌,隐藏在人群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娅登上王位时,他也是默默的看着,暗暗发誓要为她守好龙古疆域。 那娅嫁给齐沐英时,他心痛不已,但是看到她的笑,他便很快释然。在婚礼上把自己灌醉,在面具后偷偷掉眼泪。 直到那娅深陷囹圄,他疯了。暗自培养死士去营救她,可每次都是失败。 泽罗病逝,卡拉丝登基为帝。他收到了泽罗临死前的密信,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卡拉丝的阴谋。他发誓一定要为兄弟报仇。他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然后某一天,那娅来找他了。他像久居黑暗里的鸟儿看到了阳光,迫不及待地想张开羽翼守护她,带她翱翔九天。 他做到了。他帮她找回儿子,帮她迷惑卡拉丝,帮她诱导齐沐英,帮她夺回失去的王位和帝国。他终于看到她再次微笑,这一生值了。 “公主殿下,不要哭,要笑!”他抬起满是伤疤和老茧的手抚去她腮边的泪水,“我喜欢看你笑。” 那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很开心,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去见泽罗王子了。公主殿下,好好活下去,一定要重振帝国的荣耀!”怒雷望着放晴的天空,嘴角上扬。 “我已经没有哥哥了,怒雷,留下来,做我的哥哥!”那娅心如刀绞,“我不要失去你!” 怒雷不再回应她,他的心追随天上的雄鹰,往自由的国度飞去了。 “怒雷!”那娅崩溃大哭。 又是一个黎明,赤焰军奔逃了一整夜,在龙古三十六部军团的围追堵截下,早已溃不成军。十万的大军,此刻不足两万。天气酷寒,粮草不足,他们又遭敌军穷追猛打,士气大落,军心涣散,每个士兵都想着回家。 齐沐英箭伤发炎,他坐在马车里,高烧不退,恍惚中看见田贵妃的鬼魂,萦绕在他的身边。 “呵呵。”田贵妃白裙上血迹斑斑,她苍白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皇上,你也有今天!战败的滋味如何?这都是报应。皇上,你害的我好惨啊,我为你生下皇子,你却要我的命。你好狠啊。你为我偿命吧!”她抬起苍白如纸的手,猛然扼住了沐英的脖子。 沐英抽搐着惊醒,额上汗如雨下,身上的伤更疼了。他听到胸腔里呼哧呼哧的响,像漏气了一样。难受地咳嗽了一阵,他咳出了血。 “来吧,来地府陪我吧!你已经完蛋了。你会失去一切!”田贵妃仍在他眼前晃动。 “朕不会失败的,朕会好好活着。在龙古帝国插上大锡的旗帜,朕将被载入史册,成为千古一帝!”齐沐英大喊。 战车忽然停住。沐英冷不防颤了一下,碰得全身都快散架了。 他按住伤口,冷声问:“为何停下?” “皇上,前方出现一道雪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一名将军回答。 “破墙,继续前进!”齐沐英命令。 他的话音刚落,无数道箭矢从雪墙后飞来。 “有埋伏,快逃啊!”已经陷入草木皆兵状态下的赤焰军扭头便跑。 “逃兵杀无赦,给我战!”将军拔剑大喊! 箭矢过后,雪墙上翻越出勇猛的龙古战士,他们呐喊着挥舞大刀与赤焰军发生激烈的战斗。 第606章 在劫难逃啊 “看啊,皇上,这一次,你在劫难逃啊!都是你的自负,才酿成今天的悲剧,你再也回不了锡国了!”田贵妃大笑,长发高高扬起。 齐沐英跳下战车,将冲上来的龙古士兵斩于剑下。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后,这一小撮龙古士兵忽然撤退了。 雪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赤焰军的尸体。齐沐英握着剑,茫然四顾,望着周围不足一万的士兵,发出崩溃的呐喊。 他吐出一口鲜血,半跪着倒在地上,只要失去剑的支撑,他随时会倒下去。 “皇上,你不能倒下,我们必须活着回大锡!”将军安慰他。 “梁将军,朕是不是个废物?”齐沐英抬头问,眼底一片死灰。 “皇上有雄心壮志,龙古人生性狡猾。皇上只要奋发图强,定能将龙古帝国覆灭。”伴君如伴虎的梁将军深谙这个道理,于是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 “朕不是废物,朕一定会东山再起的!”齐沐英奋力的站起,重新坐上战车。 他们行了半日,刚准备休息。一支由三千余人组成的龙古军团再次向他们发动了突袭。 这次死伤惨重,赤焰军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不过片刻,尸横遍地,赤焰军不足一千人。 龙古骑兵像赶羊群一样,把剩余的赤焰军赶到一起团团围住,他们发出尖利的嚎叫,像狼一样庆祝战斗的胜利。 赤焰军中心的齐沐英右腿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他杀红了眼听着敌军的嚎叫声,头晕目眩,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被那娅拴在马后,像狗一样拖行的日子。他们嘲笑着他。碎石打在脸上,那么疼,心也跟着疼。他人生里最黑暗的日子。 此刻,他又重蹈覆辙,和他的军队像羊一样被敌军围困着,等待着宰割。 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来吧,来陪我吧!皇上,臣妾好想你!”田贵妃黛眉轻锁,向他伸出手,“别在挣扎了,你失败了。成王败寇,输了就得死!” 嚎叫声忽然停止,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敌军中走出身穿银白色战袍的美丽女子。她像冰天雪地里的女神,浑身散发着锋锐逼人的气势。 “那娅!”好久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了,他恍若身在梦中。 “齐沐英,你无视盟约,犯我龙古,杀我将士,使两国百姓陷入战乱之中,该当何罪?”那娅高声质问。 齐沐英苦笑,他最终还是败在了那娅的手里,许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没有逃开他的宿命。 “那娅,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你想定我的罪,得看你有没有资格。那娅,你是我的皇后,龙古被卡拉丝霸占,我帮你拿回属于自己的国家,何罪之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要杀我吗?”沐英决定挣扎一下,“你曾深爱于我,大婚时,大都城所有百姓都为我们做了见证。我们还有了孩子,不是吗?” 那娅面颊抽搐,她没想到,齐沐英为了活下去,连脸都不要了。竟然提她那些不堪的往事,当初是她瞎了眼,才找他作夫君。 “那娅,你不能将我赶尽杀绝。我是你的夫君,当初你不告而别,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了好几年。你回来了,我很开心。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治理两个国家。现在卡拉丝已经死了,你成了女王。我们两国,再也不会发生战争了。那娅,让你的人都退下!我想抱抱你!”齐沐英脸上浮现出微笑,“我想你了。” 曾几何时,那娅也想与他重新开始。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实现她的梦想,可为什么,看到沐英谄媚的笑容她觉得恶心想吐呢? 那个纯白如莲的少年原来早就死在了年少的时光里,如今的他满身油腻,心比深渊还黑。说着昧良心的话,连眼都不眨一下。 那娅微微一笑,即使青春不在,依旧倾国倾城。 “你也配做我的夫君?齐沐英,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不过是我的玩物而已。在我的眼里,你比狗都不如。” 那娅傲慢地攻击着他的自尊。 齐沐英握紧了拳头,后悔没有亲手杀死她。 “不过,你的提议倒不错。这样吧,我先给你一个考验,如果你能通过,我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如何?”那娅笑眯眯问。 齐沐英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他绝对不能放弃活着的机会。 “为了两国的和平和你我的将来,为夫愿意一试!”他信心满满。 “把人带上来!”那娅命令。 一名龙古大将拖着个绿袍女子,扔在了雪地上。 “皇上,皇上!”匍匐在地的苏美人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望向被赤焰军团团护住的齐沐英,美丽的脸庞留下两行眼泪,像芙蓉花上滚落的露珠。她伸出被缚的双手,凄然喊道,“皇上救我!” 沐英瞳孔紧缩,心中抽搐。 他推开人群一瘸一拐走了出来:“苏苏。” “皇上。”苏美人抱住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上,苏苏好想你。苏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苏美人的美丽柔和脆弱,像易碎的雪绒花,不堪一握。周围的铁血将士都对她生出了悲悯之心,引起了他们的保护欲。 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风华正茂,不该出现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 苏美人看到了他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道:“很疼吧,皇上,你受苦了。” 她从衣裙上扯下块布,细细为他包扎,丝毫不顾自己已经冻得青肿的双手。 “我听说,苏美人是你最爱的妃子。你曾为了跟她长相厮守,设计害死了周皇后。周皇后在龙古攻打大锡时,立下赫赫战功。齐沐英,为博得红颜一笑,你够狠,连发妻都杀。”那娅高声说道。 赤焰军中有不少将士曾跟随周喜乐打仗,闻言皆是一惊。梁将军道:“休得胡说,皇后在狩猎时被猛兽所害,皇上为她举行隆重的国葬,两人十分恩爱怎会害死皇后?” “呵呵!”那娅道,“你们太蠢了,被他给骗了。他若对周皇后一片痴情,又怎么会娶歌楼里的低贱女子为妃。他分明薄情寡意,为美色所惑!” 第607章 你是这样的爱人 “皇上,龙古女王的话可是真的?”梁将军质问齐沐英。 “梁将军。龙古女王对我有偏见。你也对我有偏见吗?”齐沐英冷声道。 就算是他害死的又如何?只要他不承认,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 那娅不放过沐英每一个表情,越是对他观察入微她越是失望。接着她笑道:“齐沐英,用你的剑砍下苏美人的头。只要你砍下这美人头我就放你走。” 苏美人惊恐不已,她抬起头看着沐英,脸上犹带泪痕,哀声道:“皇上,不要杀我。” 齐沐英看着她盛满泪水的眼睛,犹豫了。 田贵妃的鬼魂出现在他身侧:“别犹豫,你害死了我,也害死了周皇后。一剑刺下去吧,杀了她,你就能带着你的军队回家了。” “你犹豫什么?”那娅的声音响起,“难道,你要让所有锡国战士给你陪葬吗?” 沐英不言,他的一只手抚摸着苏美人的脸,想起与她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放花灯,一起看星星,一起纵马在广阔的冰原上驰骋,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忘记所有受过的伤害和烦恼。他觉得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男子汉。 泪水从他的眼眶掉落,一滴一滴砸在她娇美如花的脸上。他不该带她来战场的,是他害了她。 “看看啊,锡国的将士们,你们的皇上为了一个歌楼女子,要你们葬身此地,这就是你们的君王!他可以为了一个卑贱女子,葬送锡国大好河山!”那娅故意刺激沐英。 赤焰军没有人说话,他们有的一脸迷茫,有的愤怒叹气,有的无奈摇头,沮丧。 齐沐英柔声对苏美人道:“苏苏,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姑娘。如果可以,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疼你。可是如果我死在这儿,大锡国便亡了。很多人都会流离失所。” “你,你要杀了苏苏吗?”苏美人哭红了眼睛,“既然你爱我,为什么要杀我?” 齐沐英红着眼睛问:“你爱我吗?” 苏苏不假思索回答:“我爱你。皇上,你是我最爱的男人!” “既然你爱我,就为我去死吧。来世,我们再续前缘。”齐沐英后退一步,眼神坚定,举起了佩剑。 原来,爱是这样的。苏美人闭上了眼睛,那些甜蜜的情话,都是麻痹她的毒药,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去赴死。闭上眼睛那一刻,她看到了那个长相丑陋却气质优雅地少年琴师,他曾对她说,“为了保护你,我可以连性命都不要!“ 那个为了保护她不要性命的少年被她拒绝于千里之外。为了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她爱上了一个帝王。帝王口口声声说爱她,在最危急的时刻,他却要她去死。 她曾爱过谁,她被谁爱过。谁才是真正爱她的人?她,是不是选错了? 好想再听听那个少年弹奏的琴声啊,好想再跳一支舞啊。 好想,回到过去。 别了,梓琴。 冰凉的剑刃落下的那一刻,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射向沐英握剑的手腕。 身披绯红披风的女子脚踏自制滑雪板飞速滑来。她像一只燕子,掠过龙古军团,抓起苏美人的手,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皇后!”苏美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喜乐的侧脸,怀疑自己在睡梦之中。 从高处看,雪原上一群密密麻麻的锡国士兵脚踏滑雪板,像猎豹一样飞速而来。他们双手持利剑,威风凛凛。 周喜乐从龙古军团的眼皮子底下滑过,将苏美人交给了赶来接应的梓琴。 梓琴的滑雪技术不是很好,这一路摔了不少跟头,浑身都是雪。他接住苏美人,割下她手上的绳索,心如鹿撞。 “苏苏。”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尽了他无限相思。 “梓琴!”苏美人喜极而泣,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她决定再也不放开他了。 周喜乐射出的那支箭擦伤了沐英的手腕,直直的插进雪地里。 那娅早就料到了她会来一样。并没有让龙古军团进攻。 她知道周喜乐的实力。贸然发起进攻,她只会吃亏。 最重要的是,她刚夺回王位,根基不稳,随时都有被人拉下来的可能。所以,必须积攒实力。 “看看这是谁来了,都说大锡周皇后葬身兽口,原来她还活着,而且魅力不减当年。”那娅道。 “多谢夸奖,你也一样。”周喜乐含笑道。 “你没有死,你一直都在骗我!”齐沐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赤焰军一阵骚动:“那是我们的周皇后吗?” “原来周皇后还活着。” “皇上骗了我们。” 周喜乐懒得搭理齐沐英,在她的身后是五千余名火凤军。 “将士们,我乃大锡国的皇后周喜乐,我来接你们回家了!”寒风扬起她的绯红披风,她挺直腰杆,像雪地里盛放的红梅,大声宣布:“这场入侵龙古之战,违背了和平盟约。今日我等退出龙古帝国,一切仍按照盟约规定。六十年之内两国互不入侵,保持和平!” “回家啦,我们可以回家啦!”被龙古军团包围的赤焰军相互拥抱,喜大普奔。他们才不管以后怎样,他们只想立刻回家,与亲人团聚。 “那就一切按照盟约来吧!”那娅高声道,“周皇后,希望大锡国在你的治理下繁荣昌盛。” “那娅女王,我也衷心地希望龙古帝国在你的统治下国富民强!”周喜乐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沐英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冷宫里的大火是周喜乐安排的,那娅也是她放走的。苏美人是她故意带到宫里来的,就连狩猎中的意外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而实际上她才是猎人,一步一步让他入局,让他自投罗网,毁在自己的贪婪之中。自始至终,他都是她的猎物。 他不能输,即使输,也要拉整个天下陪葬。 “喜乐!”他大喊道,尽管周喜乐自出现后就未正眼瞧过他,他仍旧热切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周喜乐懒洋洋地抬头看着她。 “喜乐,我以为你葬身兽口,没想到你还活着,我好开心。”齐沐英走近她,眼含热泪深情款款,“我好想你,为什么你躲起来,不肯见我呢?” 周喜乐冷笑:“你有了新欢,怎么还会记得我这个旧爱?” 第608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齐沐英如遭重击般,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原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喜乐,是我错了。你不在的日日夜夜里,我寝食难安,恨不得随你而去,你可知,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家国天下,我不得不行尸走肉般活着,直等到与你在奈何桥相遇的那一天。” 若是放在以前,周喜乐肯定会被他的情话感动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可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经历了人世间的坎坷,看惯了人心的阴恶。她早已摸透了沐英的心思。说那么多甜言蜜语,无非是想挽回她的心。 “啧,皇上,你不是戏子,就别在这儿演戏了。”周喜乐冷嘲热讽,“锡国二十余万赤焰军都长了眼睛,你连攻打龙古帝国,都不忘日日夜夜与美人花天酒地。看看吧,二十余万如今不足两万。正是你的贪婪和自信才导致了你今天的失败。” “我的失败都是有原因的!”齐沐英恼羞成怒。 “你不会是想把原因都归咎在苏美人身上吧。明明是你的愚蠢造就的失败,可你们这些帝王总会把自己的失败嫁祸给女人。红颜祸水,祸水你是自己。齐沐英,我看不起你,你就是一个懦夫。你不配为锡国王!”周喜乐大声呵斥,将他骂的体无完肤。 齐沐英脸色铁青,忽然间呵呵大笑,状若疯狂:“失败?我没有失败?喜乐,杀掉那娅女王吧。杀了她,龙古帝国将是我们的,什么盟约,什么道义,统统不要去管它。现在那娅女王根基不稳,你有足够的兵力杀掉她,我们将龙古纳入大锡国的版图中,两国再也不会有战争!” 他蓦然转身,剑指骏马上的那娅,“如果你今天放她走,将来她强大起来,必将攻打锡国。你不能放她走!” 龙古军团闻言立刻拿起了兵器守护女王,火凤军也时刻准备着听从号令发动进攻。 寒风呼啸,苍白的日光被乌云遮住。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都放下兵器!”那娅厉声道,“一群蠢东西,莫被一个败寇挑拨!” 周喜乐作了一个止战的手势。身后的火凤军也放下了兵器。 “喜乐,你还等什么?难道盟约失效后,你让两国再次卷入战乱之中吗?杀了那娅一劳永逸!”齐沐英继续挑唆。 周喜乐仰起脸,微笑着看着他:“皇上,你可知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齐沐英道:“杀掉……” 他的话还未说完,下巴上便挨了周喜乐狠狠一拳。他两眼一黑,栽倒在地。接着后背上又挨了好几脚。 两方人马目瞪口呆。周皇后揍起皇上来不是一般的暴力,太吓人,好可怕。 一阵操作猛如虎,打得齐沐英再也说不出话来之后,周喜乐吹了吹拳头,冲那娅一笑:“我家夫君喜欢异想天开,诸位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战斗就此结束,一切按照盟约进行。” 她扭头对火凤军高声道:“兄弟们,本后带你们回家!” 她脚踏滑雪板,如天地间最自由的鸟儿,顷刻间滑出了很远。 齐沐英艰难地从冰雪里抬起脸,咬牙切齿低吼道:“周喜乐!” 梁将军见皇后已走远,看了看皇帝,叹了口气,叫了两个士兵把他拖起来,放在了战车上。 锡国在这次入侵之战中战败。百姓并不觉得是耻辱,因为他们等来了周皇后,也盼来了和平。回金城的路上,途经荣城,周喜乐来到了李四娘的马市。 小崔就像见了鬼一样对李四娘道:“老大,贵客来访!” 李四娘放下茶杯:“什么样的贵客让你慌成这样?” 小崔直看门外。周喜乐提步而入:“四娘。” “周姑娘,你来了。”李四娘吓了一跳。周喜乐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让她刮目相看,“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齐元宝道:“大胆刁民,见了皇后,还不行礼!” 李四娘傻了:“皇后?天啊!你是周皇后!” 她连忙跪下行礼,周喜乐扶住了她:“免礼。” 李四娘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皇后,我不过是一个草民,你找我有何事?不会是想借我的马吧?你尽管借,不要钱。真的!” 只要能保住小命,就算马市被周喜乐一窝给端了,她也不介意。 周喜乐握住了她两只无处安放的小手:“四娘,我不是来借马的。” “借宿也没关系。我有的是粮草。犒劳得起这群将士。”李四娘道。 “那我就先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周喜乐道,让齐元宝把大家伙都招呼进来。 李四娘没敢闲着,吩咐小崔让厨子烧饭,犒赏三军。 到了晚上,周喜乐与李四娘相对而坐。把李四娘看得发毛,浑身不自在,以至于怀疑周喜乐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四娘,你可有兴趣提刀保家卫国做巾帼女英雄?”周喜乐问。 李四娘倒酒的手凝滞了一下,笑道:“我啊,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有这个想法。可世间男子对女子有诸多偏见,怎么会让女子征战沙场?” “如果有个机会给你,你愿不愿意接受?”周喜乐问。 李四娘的眼睛亮了。 周喜乐继续给她洗脑:“你啊,年纪不小了。不可能一辈子守着马市,当一个马贩子。整天吆五喝六,没男人疼你,死了之后也没几个人会记得你。可是如果你成为一个女英雄就不一样了,即使没男人疼爱你,但被你守护的老百姓会敬爱你尊重你。即使你战死沙场,也会名留青史。你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寻常女子,还是愿做一个名留青史的女英雄!” 李四娘灌了一口酒,猛地放下酒杯,双眸泛红:“我当然愿意做女英雄。” “我从小被父母遗弃,流落街头,受尽欺辱和白眼。我做梦都想成为人上人,让自己受万人敬仰,有自尊的活在世上。我努力奋斗,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我以为我自己有很多钱就可以活得像个人样。可那些男人都视我为夜叉,为母老虎,从未把我放在眼里。周喜乐,我不想当一个马贩子了,我要干一番大事!” 她擦掉眼泪,表情坚决。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这荣城的护城将军表现不佳,我现在就把他换掉,你来当这护城将军如何?”周喜乐问。 “啥?”李四娘呆住了。 第609章 你关心我 “如果你表现的好,我还会给你升官加爵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周喜乐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四娘脑袋昏乎乎的:“皇后,我是不是喝多了听错了。” “你没喝多。”周喜乐道。 李四娘扯了扯脸皮:“那就是你喝多了。” “我也没喝多。”周喜乐眼睛里闪动着温暖的笑意:“我啊会让男尊女卑的大锡国以女为尊!四娘,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李四娘单膝跪地,拳掌相碰:“四娘定不辱使命!” 小崔喜极而泣,抱着她痛哭:“老大,你终于熬出头了!我和马市的兄弟都为你骄傲。我也要参军,保家卫国,名留青史!” 这一晚,众人喝了个尽兴。直到夜很深,周喜乐来到沐英的房间。 沐英为箭伤重新换了药,伤口疼痛。这些日子从龙古回来一路颠簸连睡个好觉都是奢侈的事情。 周喜乐推门进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浅眠中的他。 “你来了。”他淡淡道,想坐起来,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周喜乐把琉璃灯放在桌子上,按住他的肩膀,为他掖了掖被角:“别动,小心扯开了伤口。” 他晦暗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你在关心我?” “废话,我是你的皇后,我不来关心你,难道让那些狐狸精关心你。” “咳咳。”沐英当然知道她说得狐狸精是谁。关键是那狐狸精还是她找来的。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狐狸精的迷惑。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他生气地握紧拳头。在龙古和大锡两军对阵时,她给他的一顿拳脚,把他身为帝王的自尊全都给打没了。 “气死你我可就成了寡妇。以后我说话都要自称哀家。”周喜乐道,“我啊,不想做寡妇,你要是害怕脑袋上长草,可要好好的活着。” 脑袋上长草是几个意思?她想红杏出墙,给他整顶绿帽子戴戴? 沐英气得又咳起来,周喜乐为他倒了杯茶。他接过茶,抿了一口,喘了片刻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什么?你咳得半死不活的,我不过是给你倒了杯茶而已。都老夫老妻了,你不用谢我!”周喜乐笑吟吟道。 沐英翻了个白眼:“我说得不是你倒茶的事。从你把苏美人带进宫里时,你就谋划着一切吧?你故意让她诱惑我,故意在秋狩假装自己被野兽吃掉。冷宫里的火是你指使人放的,那娅也是在你的帮助下逃回龙古国的。你旁观着我入侵龙古,在最后一刻给我致命一击。说,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将茶杯狠狠砸在了周喜乐的额角上。 水泼了她一脸,额角也被茶杯砸出血了。周喜乐顿时怒了,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想要什么?自始至终,我想要的无非是你的真心罢了。齐沐英,从你和田贵妃生孩子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可你不肯承认对我变了心,依旧假惺惺的说是为了我好。并让天下人以为我们是恩爱夫妻,以爱的名义把我锁在深宫之中。东宫之主怎样,一国之母又怎样?我不稀罕。你的惺惺作态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用苏美人来诱惑你,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彻彻底底撕开你的假面。在她的美色下,你果然沉沦了。还对我起了杀心。你想让我死,好,我便死一回。我要看你志得意满,看你自以为是,看你一步步由盛转衰!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猜测。齐沐英,你变了,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曾经,你对我的真心都去哪儿了?” 齐沐英挨了她一拳,嘴角撕裂:“你口口声声说我变了。你不是也变了吗?从前那个维护我,鼓励我,在我难过时安慰我的周喜乐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的你眼睛里只有对我的怨恨?” “你不是也恨着我吗?”周喜乐道,“在得知我被野兽吃掉的那刻,你的心里是不是特别开心?现在我让你失望了吧?你恨不得我死掉,只有我死掉,你才能为所欲为!” 齐沐英双手握拳,嘴唇颤抖:“我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罢了,难道我证明自己可以完全治理好国家也有错吗?” 周喜乐不住地点头,她想哭,奈何眼里没有一滴泪,于是她惨然地笑了:“我明白了,也终于看透了你。原来你是为了证明你卑微的能力,才想着除掉我的,是我,挡住你的路了。齐沐英,你真行!” 她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喜乐,你回来,你回来!”齐沐英声嘶力竭地大喊,周喜乐失望的眼神,宛如利刃,插在他的心头,痛入骨髓。 周喜乐刚回到房间处理额上的伤口,敲门声响起。 “谁?”她冷声问。 “奴婢苏苏。”苏美人期期艾艾。 周喜乐打开了门。 苏美人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朝她深深叩首,眼角流下来两行清泪,在温柔的月夜下显得楚楚动人,“娘娘,是我糊涂,我不该对皇上抱有幻想的,请娘娘责罚我吧。” “起来说话。”周喜乐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为她拭掉脸上的泪水,“如此漂亮的美人,哭肿了眼睛可就变丑了。” 苏美人蓦然动容,她注意到了周喜乐额头的伤,心里一紧:“娘娘,你受伤了?” “擦破了点皮。你来得正好,帮我涂药吧。”周喜乐把创伤药递给她。 苏美人为她小心仔细地涂药:“娘娘,若不是你,我只怕早被皇上给杀了,再也不能与梓琴相见。娘娘,谢谢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谁对我是真心的。” 周喜乐讶然失笑:“你不是谢过我许多次了吗,三更半夜专程过来,难道只为了再次跟我道谢?” “不仅是道谢,还有致歉。”苏美人放下药瓶,看着她的眼睛,“娘娘把我带进宫,是在提携我。可我辜负了娘娘,对皇上动了心,皇上本来就是娘娘的。” “我已经不爱他了,他是你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其实一开始,我就是有私心的。我不过是在利用你,让皇上对我移情别恋而已。你成功了,你让他爱上了你。”周喜乐握住她的手,“你没让我失望。” “不,娘娘,你错了,他没有爱上我。他爱上的只是我的美貌。曾经,我一度认为以自己的美貌和才情,足以让皇上对我深深迷恋。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总会被他的呓语惊醒,他在梦里,喊得都是你的名字。他之所以入侵龙古国,一方面是为了雪耻,另一方面是为了报仇。他曾经告诉我,那娅女王有一次控制了他,让他亲手用弓箭了结你,那是他一辈子的愧疚。” 第610章 道歉 “你不用替他洗白了。”周喜乐惨然一笑,“他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否则他就不会在秋狩猎场派人暗杀我。苏苏,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你要了解他。他只是被愧疚折磨着而已。自始至终,他爱的人始终都是他自己。他是自私的,否则,那娅要他杀你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用剑指着你。” “娘娘。”苏苏忽然觉得周喜乐很可怜。而她自己则很可悲。 夜已经很深,她离开了周喜乐的房间,迎面遇到梓琴。梓琴靠着栏杆,双眼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的面具上,染上如霜的光辉。 “没睡啊。在赏月吗?”苏美人问。 梓琴弯起嘴角微笑:“今晚月色很美,你比月色更美。” 苏美人忍俊不禁。 “笑什么?”梓琴问。 “你以前从不这样讲话的,跟谁学的?”她抬手戳了戳他的鼻尖,“你是不是瞒着我去花楼喝酒了,跟那些花花公子学坏了?” 梓琴能说他是跟周喜乐学的吗?他想了想没那个胆,万一被周喜乐听到少不了一顿嘲笑。 “你想说的话,可都跟娘娘说了?她没有为难你吧?”梓琴握住了她一双雪白娇嫩的手。 苏美人摇了摇头:“娘娘心胸宽广,不曾怪我。” 她扑进他的怀中:“梓琴,谢谢你。谢谢你牵挂着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当初我不该被荣华富贵迷了心窍,我该听你的话,留在你身边的。梓琴,你怪过我吗?在你眼里我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吧?我也不想这样的,我苦怕了,我不想一辈子看人脸色,卑躬屈膝的活着。等我进了宫我才知道,我不去看他人脸色会丢掉性命。梓琴,我该怎么办?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不,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梓琴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啊,从未怪过你,我只恨自己给不了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陪在你的身边,与你一起慢慢变老。苏苏,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美人抬起头,热泪盈眶:“我愿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有你,无论前路是否崎岖坎坷,我都与你携手共进。” 被痛苦折磨的沐英一夜未睡。他红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榻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苏美人端着洗脸水,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他瞪着眼睛,脸上还有些青肿,不禁吓了一跳,心想娘娘真粗暴,把皇上打得惨不忍睹。不过,谁让皇上先动手打娘娘呢。这厮完全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皇上,娘娘让我来帮你洗脸。”苏美人将他扶起坐直,将软布蘸上温水,为他擦脸。 沐英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苏苏,你还爱不爱朕?你带朕回宫好不好?或者,你替朕向林宰相传个话,让他派兵来接朕。朕现在只能依靠你了。苏苏,你帮帮朕,朕要废了周皇后,只要废了她,你就是朕的皇后了。朕让你做一国之母!” “一国之母吗?”苏美人想象自己穿上华丽的凤袍,坐在皇上身边母仪天下的样子。那一定很美很壮观。可她很快回过神来,微笑道:“当皇后,母仪天下,的确是我的梦想。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出身歌楼,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舞伎,皇上若封一个舞伎为皇后,不怕天下人诟病吗?我不想让皇上背负昏君的骂名。” “朕不怕!背负骂名怎样?朕入侵龙古,惨败而归已是昏君。朕什么都不在乎了,朕只要你。”沐英紧握她的手,像溺水的人紧抓着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惜这根稻草并不能救他的命,反而把他推入更加绝望的深渊。苏美人猛然抽回了手,嘴角挂着自嘲似的微笑:“皇上,周皇后乃巾帼女英雄,若不是她出现在龙古帝国,皇上怕是早已成为龙古骑兵的俘虏了。我的项上人头,也早被皇上砍下献给女王了。因为有周皇后的存在,我才能活着与皇上说话。她才是锡国的国母,与她相比,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苏美人端起了脸盆,临走时说道:“忘了告诉皇上,我不打算回宫了,也不愿继续当贵妃了。我要嫁给梓琴了。等回了金城 ,皇后会为我主持婚礼。皇上要当个好国君,别老想着废后的事,没有谁比周皇后更适合做你的妻子了。” “苏苏,连你也不要朕了吗?你对朕说得那些话难道都不算数了吗?”沐英对她哀求道。 “皇上,是你先负了我的。”苏苏头也不回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决然走出屋去。 “可恶,可恶!”沐英歇斯底里的大喊,“朕还活着呢,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苏苏,你回来,朕命令你回来!” 门被一只手推开。他眼睛一亮,以为是苏美人去而复返。看到进来的人是周喜乐,他眼里的希望被厌恶所取代。 周喜乐端着早膳进来:“饿了吧。我喂你吃早饭。” 沐英皱了皱鼻子:“周喜乐,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不是很盼望我死吗?还给我送早膳做什么?饿死我算了。” “皇上。”周喜乐坐在床侧,抬手抚摸他的面颊,“你近来都不曾好好吃饭,瘦的只剩下半张脸了。身为皇后的我,看了心里针扎似的疼。我怎么舍得把你饿死?我倒想把你撑死。” 沐英:“……” 周喜乐端起一碗粥:“来,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皮蛋瘦肉粥,趁热喝吧。多吃点有营养的,你的伤才好得快。” 远征龙古战败,加上舟车劳顿再加上满身的伤痕。沐英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冷着脸问:“你既离开了我,离开了皇宫,为什么又要回来?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看我的笑话,为了证明你是对的,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为了锡国的百姓。也为了齐氏王朝的尊严。毕竟你我夫妻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成为龙古女王的俘虏,被帝国将士欺辱践踏。”周喜乐回答。 第611章 回宫 “呵呵呵呵!”沐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喜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告诉我,你是因为爱我,放心不下我才回来的。你心里还有我,是吗?既然如此,你当初就不该百般拒绝我。我封你为皇后,对你百般讨好,那时你为什么对我冷若冰霜?让我误以为你已不爱我。我入侵龙古,损失惨重,你回来救我,说白了是放心不下我。” 周喜乐冷哼一声:“随便你怎么说。” “哼,被我说中心思了吧。”沐英崩溃的情绪有所缓解。他深情款款望着她的眉眼,“喜乐,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让我们像过去一样恩恩爱爱。往后余生,我只想与你一人白头到老。” 周喜乐嫣然一笑:“皇上,我何曾折磨过你?要我死的人是你,说恨我的人是你。我也想与你白头到老,只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着置我于死地。你想要我的命就罢了,还白白搭上无辜之人的性命,损了子孙的福报。” “我还不是被你气的吗?”沐英握住了她的手,眼角泛红,“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是我的所作所为寒了你的心。喜乐,我错了。我中了箭,腿也瘸了。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泪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烫伤了她的心。 周喜乐红了眼眶,她微微一笑,咽下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你总算知道自己错了。小笼包,之前我也很想跟你回到从前,但我很怕,怕命运跟我开玩笑。把我所爱的所在乎的统统拿走。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一无所有,只有你了。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除了我,你也一无所有。” 她端起碗喂他喝粥:“来,把粥喝了,我们一起回金城。” 沐英盯着碗里的粥,有一丝犹豫。 周喜乐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在碗里下毒不成?” 她喝了一勺粥:“温度刚刚好,放心喝吧,即便你有害我之心,我也不会害你。” 沐英喝下了粥,也许是一夜未眠的原因。喝完了粥以后,困意袭来,他很快睡去。 周喜乐为他盖好被子,伸出手抚摸她疲惫的面庞:“小笼包,我会继续做你的妻子,我要你看着我成为齐锡王朝最伟大的皇后。” 也不知睡了多久,沐英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伤口仍是隐隐作痛,他发觉自己已置身于马车上。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你醒了。”周喜乐用丝帕擦掉他额上的细汗:“我们很快到达金城了。来,把药喝了。” 沐英没有喝药,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伤得很严重,又得了肺病。需要喝药才能快速好起来。”周喜乐把药端到他的面前。 药很苦,他想好起来,于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喝了药,困意再次袭来,他昏昏沉沉睡去。 金城北城城门外,黑压压地跪了一批大臣,站在群臣之首的,是一袭道袍的玉诀公主。 当她看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喜乐时。眼角眉梢飞出浓浓笑意。她早就听说周喜乐现身龙古,勇救战败的皇帝哥哥。她很高兴她最亲爱的嫂嫂还活着。 高大的城门下,看到玉诀,周喜乐由衷的微笑。这一次,她不会再跑掉了。她会承担起她的责任。 “玉诀拜见皇后娘娘!”玉诀微笑着向她行礼,“恭迎娘娘皇上平安归朝!” 众臣齐声道:“恭迎娘娘皇上归朝!” “都起来吧。皇上此次远征龙古,身负重伤。本宫代他谢过众爱卿。”周喜乐高声道。 众臣起身。周喜乐道:“皇上已与龙古达成和解。之前的和平协议继续生效。六十年内,两国不会再发生征战。本宫将会协助皇上还百姓一个平稳、安定、富足的国家!” “皇上圣明!”尽管沐英发动了一场不正义的战争,但看在周喜乐的面子上,大臣们仍是原谅了他。 回到皇宫,周喜乐坐上了沐英的龙椅,着手处理朝政,她先是罢免了几个支持沐英入侵龙古的官员,接着减免赋税,恢复与龙古国的贸易往来。并且将赤焰军并入火凤军,将军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沐英再一次醒来,他环顾四周,铜雀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发现自己置身于寝宫中时,他一脸茫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没有知觉,好像掐在别人的身上一样。他又掐了自己另外一条大腿,仍是没有知觉。 他在梦里? 殿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是云雀的叫声。梦里会听见鸟儿的叫声吗?这叫声充满了生机。让他想到了自由。 “喜乐!”他喊,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喉咙里有风,风吞掉了他的声音。 他再次喊:“来人啊,来人啊!” 像掉入了真空之中,他仍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窗外云雀叫得欢畅。如果他的耳朵坏了,为何听到云雀的歌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呢。 寝殿里静悄悄,光滑的地板倒映着天色。是正午时候,阳光正好。他似乎嗅到了春天的香气,一定是梦吧。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挣扎着爬起,腰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狼狈地从龙榻跌落,手肘碰到地板,这次,他感受到了刺骨的疼,而双腿如同不存在一样,他丝毫没有感觉。 他慌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他的腿,他的腿到底怎么了? 他恐慌地大喊大叫,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风吞掉了他的声音,他像搁浅的鱼张着嘴,没人听懂他的语言。 一个小太监端着药走了进来,见他趴在地板上挥动双手,连忙将他扶起:“皇上,你怎么掉到地上了呀,小奴把你抱上去,你别乱动。” 沐英揪住他的衣襟,张大嘴巴质问:“为什么我的腿没有知觉,为什么我不能发出声音了?” 小太监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力气却很大。 他轻松地把沐英抱上了龙榻,接着端来药:“皇上,你先把药喝了。小奴去找皇后过来跟你说。” 沐英粗暴地打翻了他手里地药。药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碍事,小奴再去给皇上盛一碗。”小太监收拾碎片,擦掉地板上的药汁,匆匆而去。 他来到了御书房,对周喜乐叩首道:“娘娘,皇上醒了。” 周喜乐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问道:“药他喝了么?” “皇上把药打翻了。”小太监回答。 “好了,你用银碗给他盛碗粥,再整几个小菜。我与你一同去看他。”周喜乐道。 已是初春,御书房外的梅花散发出阵阵冷香。她从花下走过,抬手折下一枝白梅。 沐英躺在昏暗的寝殿里,淡淡药香混着龙涎香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紧握着拳头,一次又一次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愤怒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燃烧,他不用想就知道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是谁。 肚子咕咕叫,他感受到了饥饿。 门被宫人打开。一袭耀眼的明黄色凤袍,刺痛了他的眼眸。 第612章 自由 周喜乐头戴步摇,眉若远山,眼睛里含着笑意,款款而来:“皇上,你可算醒了。” 沐英冷哼了一声。 “梅花开得正好,我特意折了一枝送给皇上。”她将白梅插进他的发髻里,坐在了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真好看,皇上昏迷一月有余,可好些了?” 沐英冷冷甩开了她的手。 周喜乐笑了笑:“皇上好像很生气?” 沐英抓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我怎么了?” “你病了,病得很重。那娅那两箭伤了你的身体,你感染了病菌,发了高烧,烧坏了嗓子,脊椎受损。你不仅哑了,还瘫痪了。从今往后,你只能坐在轮椅上。”周喜乐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即便你变成了哑巴和瘫子,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国家和子民。” 沐英狐疑地看着她,他才不相信她的话,哪有昏迷一个月就变成哑巴和瘫痪的道理。他用手在她掌心写道:“是你干的?” 小太监送来了粥饭。周喜乐对他道:“清荣,退下吧。” 清荣退下了,乖乖站在门外。有些事,他知道得越少便活得越久。 周喜乐笑了。她比之前更加年轻美丽:“是我做的又如何?你的嗓子是我毒哑的,你的腿也是我请医师给你废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许多人因你丧命,你必须为他们赎罪。” 沐英瞪大了眼睛,他恶狠狠瞪着她,好似要把她吃掉。 那个温柔、调皮、古灵精怪、心地善良的女孩不见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充满算计和野心的女人。 “我也只有这样做,你才会乖乖的。”周喜乐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才能回到两小无猜的从前。” 沐英皱紧了眉头。愤怒和怨恨让他双眼泛红,面目狰狞。 “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做噩梦的。”周喜乐两只手扯住他的嘴角,“微笑,皇上,给本后笑一个!” 沐英笑不出。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接着滚落下来。 周喜乐道:“你怎么哭了?别哭,男子汉是不能哭的!”她抽出丝帕为他擦拭眼泪。他哭得更凶了,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子。 哭着哭着,他又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周喜乐也跟着笑,她笑出了眼泪。两人像久别重逢的亲人那样抱在了一起。 她把眼泪全都抹在沐英身上:“小笼包,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啊。我还是变成了另一个那娅,做了伤害你的事。小笼包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啊。可我想起田贵妃之死,想起葬送在龙古国国土上的二十万大军,我不得不这么做。小笼包,你恨我吧。你恨吧。” 两人相拥哭泣了许久。最后周喜乐推开了他,擦干了眼泪,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沉声道:“清荣!” 小太监清荣走了进来,头垂得低低的,如一只乖顺得宠物:“娘娘有何吩咐?” “伺候皇上用膳!”她说完,甩了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沐英一眼。 “皇上,用膳了。”清荣端起粥,抬头时才发现沐英满脸泪痕。 他不敢说什么,用帕子为皇上擦掉眼泪,一勺一勺喂主子喝粥。 沐英机械地张口喝粥,像个没有灵魂地玩偶。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摆脱别人的掌控,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为什么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想到这里,他呛了一下,吐出了许多粥。清荣一边帮他擦拭一边轻轻拍他的后背,还贴心地为他倒了杯茶。待他呼吸平稳,小太监吊着的心总算落地。 清荣长吁了口气道:“皇上。娘娘是个好皇后。你生病的这段日子。娘娘励精图治,联合大臣,将大锡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从战乱中很快恢复过来。皇上有这样得好皇后,乃是大锡的福分。” 沐英没有说话,他心里还恨着周喜乐。 但是很快,当周喜乐带他上朝会时,他又看不懂周喜乐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满朝文武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皇帝上朝会的时候,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 “皇上病愈,丧失了声音和双腿。虽然如此,但有本宫在齐氏王朝不会倒,大锡国也不会倒。本后和众爱卿一起协助皇上,让大锡国富民强,立于不败之地!” 群臣情绪激昂:“臣等定不负皇上皇后所愿,定让大锡国泰民安,长盛不衰!” 自此之后,每日早朝,周喜乐都会与沐英一起上朝,有时候她还会代沐英传达各种旨意。即使在批阅奏折时,她也会同沐英一起。 沐英总算明白,周喜乐之所以伤害他,是为了把他变成傀儡。 即便有很多次,他想用死来结束自己成为傀儡的命运,他还是失败了。清荣把他看得很严。有一次他故意推着轮椅落水,仍被清荣给救了上来。 为此,清荣还挨了一顿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这年元宵夜,周喜乐命人把沐英带到了金城最高的了望塔上。 天上星辰如钻石般闪耀,偶尔有流星划过,如同璀璨的街市。 整座金城都笼罩在辉煌的灯火中,这是一年来,周喜乐努力的结果。 她点燃一支烟花。美丽的烟花绽放出凤凰的形状,接着金城各处的烟花次第绽放。 “小笼包,看,这是我们的喜乐江山。”周喜乐笑着,“多么美啊!这座城池终于变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 她扭头看沐英,沐英也在微笑着看她。是的,她成功了,而他则一直在错。 沐英向她伸出了手。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写道:“我累了,你放我走好不好?别再折磨我了。” 周喜乐摇了摇头:“不,还不够。” “算我求你。”沐英泪眼汪汪看着她。在她掌心写道。 周喜乐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望着天上的星辰,让泪水逆流,半晌她才道:“好,你走吧。来生,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沐英笑了。他推着轮椅,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猛然撞向了栏杆。 他从百尺高的塔上坠落。此刻,他终于自由了。 而他曾深爱过的女孩,也在此刻自由了。 他们终于可以放下彼此,去往自己的喜乐江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