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之光》 第一章 遥望 和平号飞船：231年 火星：261年 地球：2316年 和平号飞船上正在举行一月一次的千花市集活动。 从和平号飞离火星以来，每月一次的千花市集都是飞船上的居民最高兴的时刻。 不论是地球的后代还是基因技术诞生的新人类，都会聚集在广场，喝酒、参加游戏、欣赏各种新奇事物。 千花市集上会出现的东西有时候就算是智慧超凡的新人类也无法想象到。 比如，一本油墨印刷的书。 林柯和奈美穿着航天学校的裙装在市集闲逛着，一个人手上拿着糖葫芦——一种用糖和水果制成的传统美食。另一个手上摇着扇子，扇子是用火星上的材料制成的，没什么特色，只是因为外型仿照了古时候的团扇。 奈美喜欢这些复古的东西，现在整个航天学校的女生都喜欢复古文化。 能找到一个以前火星开发早期的古董或者地球上的某种物品，准能够招来无数羡慕的眼神。 “奈美，你看你看，那里围了好多人。” 林柯推了推奈美的手臂，两人朝林柯说的方向走去。 “有什么好看的，挤都挤不进去。” 奈美摇着扇子，一个新人类原本肌肉强度和身高都比带有原始人类基因的普通孩子要高出许多。 简单比喻就是，一个是强化战士，另一个是普通人。 不仅智商不可能在一个级别，身体素质也不可能达到相同水平。 《地之光》第一章 遥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千花市集 市集上，新人类和人类的孩子仍然是一目了然，清晰可辨。 尤其是他们彼此之间辨识能力特别强，用奈美的话来说就是，人类的孩子太柔弱了，从身边经过时一点气场都没有，难怪人类最后被迫离开地球，这些人不行啊。 这种忘记自身来源的思想曾经是被禁止谈论的，可禁止并没有用，优劣显而易见。 林柯踮起脚朝人群中望去，金色长发和芭比娃娃一样漂亮。 “好像是在画画。”林柯对奈雪说。 “画画？别开玩笑了？电脑制图什么的也能出来招人眼球了？” 奈雪不耐烦地转身离开，现在的市集是怎么了？画画都有人看？在电脑里输入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海、蓝天、彩虹……数据库庞大的数据自动运转，很快就能生成一副作品。 就算用软性材料制作成画布也不值多少钱。 市集上要是有人卖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围着那么多人的。 放眼望去，这些人里不乏航天学校的学员，还是女生居多，穿着与奈美同款裙装，从这些女生的表情里，奈美读到了惊喜和崇拜。 什么情况？这些学生怎么了？ 奈美只是在心里想，林柯已经开始打听里面的情况。 “为什么大家都围在这里？” 一个同样金色长发的女孩回答说，“是一幅画，两分钟后就要拍卖了。” “拍卖？开什么玩笑？一幅画？什么画会这么值钱？” “一幅看起来很特别的画。” 回答林柯的女生名叫凉，也是航天学校的学生，看到奈美之后，凉恭敬地行礼。 奈美是航天学校二年级生，凉只是一年级，一年级学生给二年级学生行礼是一项基本礼节。 奈美轻抬眼眸，心里愈发好奇。 “是奈美学姐啊。”人群前方一个英俊挺拔的男生给奈美让出一个空位。 “谢谢。” “不用谢，奈美学姐来看看吧，这幅画真的很特别，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作品。” 这画！ 奈美看到了那幅被人群包围的画，第一眼看到时，奈美心中翻涌着一种无法形容却异常强烈的气息。 太——美了，这美不合逻辑。 周围充满窃窃私语： “这红色的轮廓是怎么回事？” “白色，这种白色让我仿佛闻到了雪的气味。” “没错，我也闻到了。” “怎么可能，我觉得白色部分根本就不是雪。” “太美了，简直是神的作品。” 终于，人群中，一个声音从小声议论中脱颖而出，一个男生问道：“你这个作品是怎么回事？使用了全新数据库吗？” “我......” 男孩垂下头，他单薄、弱不禁风，穿着普通的休闲装，虽然也有防辐射功能，但要是飞船瞬间毁灭，这个男孩身上这套白色衣服根本无法保护他在宇宙辐射中活过1分钟。 和航天学校的套装相比，这衣服就是个遮羞用的东西，毫无科技含量。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也不可能创造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奈美的想法和大家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她的眼睛完全无法离开眼前的画面。 没有技术特效提供的追光或者流动效果，画面上只有简单的白色，红色和绿色。 仅仅这三种颜色构成的画面却传递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美，让人无法忘记，只要看过一眼就根本不可能忘记。 不只是不可能忘记，更多！是想要欣赏更多的欲望！ “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画的，”男孩谦逊地说。 “好吧，大家不要问了，他都已经回答过很多遍，来来回回就是这句话，根据他自己所想画出来的，也许人类的孩子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特点。” 说这话的人是航天学校的学生，奈美和林柯的同学——索尔。 索尔这句话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句话本身所描述的那样，在索尔看来，也许正是因为他是人类的孩子，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作品，从科学角度分析，也许人类的孩子还有一些未被发现的特点。 索尔自告奋勇组织大家拍卖购买这幅画，价高者得。 “我没问题，那就拍卖吧，虽然好看，但是大家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数据库作品就掏空腰包吧。” 这话提醒了一些人，的确，虽然很美，但毕竟是软性材料输出的作品，论价值，也许还是一张空白纸更值钱，毕竟这些远古材料才是升值潜力巨大的东西。 “我先来吧，100光石。” 一个金发女孩举手。 奈美皱了皱眉头，100光石，这个价格不低啊。 航天飞船上的货币分为光贝和光石，一般来说，一顿午餐的价格是15-25光贝，10光贝等于1光石，100光石可以吃将近70顿午餐。 一个航天学校学生的学期奖学金也只有500光石，100光石真心不是小数目。 并非奈美一人这样想，100光石的价格一出，很多人都倒抽一口宇宙凉气，轻声道，“这——有点离谱。” “120光石。” 一分钟后，又有人喊出新的价格。 索尔点头示意他听到了新的价格，随后重复道：“120光石，有人出价比这个更高吗？120光石一次！” 男孩一直站在自己的作品旁，奈美仔细分析他这张脸，皮肤太白了，白的有些不健康，和所有人类的孩子一样，这个男孩看起来营养不良。 至于年纪，也许16或者17岁，不会更大了，猜测人类孩子的年纪一直是个麻烦事，新人类的年纪很容易判断，奈美只需要用一眼的时间就能确定对方比自己年长还是年幼。 和数学公式一样精准。 但是人类的孩子不一样，他们就像是迷，一道无关紧要，早晚会被完全淘汰，却仍然叫人琢磨不透的迷。 “130光石。” “看来大家兴趣很高啊，我以为100光石这个价格出现后就有人要离开了呢。” 索尔对拍卖主持的工作入戏太深，话也越来越多。 一旁站着的男孩只是微微笑着，其实能卖到100光石，对他来说已经非常满足。 第三章 女孩的声音 叮，随着索尔喊出第三声“210光石”的价格，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微暗的星光。 “奈美，你都喊到200光石了，不加一点吗？”林柯替奈美着急，奈美心里也不舒服，毕竟她原本不想参加这种幼稚游戏，现在她参加了，还要在这场幼稚游戏里输掉。 什么跟什么呀，凭什么？ 一向品学兼优的奈美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都是因为这幅画，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会如此渴望占为己有。 不行，我要存钱，购买自己的飞船，这是第一目标，不能这么挥霍浪费。 买这么一幅画还不如买一张纸更有价值。 madeinearth的才是保值的代名词，一幅用软性材料输出的画，最多也就是个噱头，挂在舱室的墙上，等过一段时间，也许只值几个光贝。 要是这幅画是画在画布或者纸上的，奈美也就不至于那么犹豫。 纸和画布非常值钱，不仅在和平号上如此，联合航空交易平台上的价格也是居高不下。 奈美有些不高兴，转身离开，快速摇了几下扇子，林柯跟了上去，两人又去寻找下一个好玩的摊位。 —— 星空拉开夜的帘幕，和平号到了夜晚。 阿瑟躺在狭小的舱室里，白色墙体调整夜空，繁星密布。 不论看多少次，阿瑟都喜欢这样的夜色，他将舱室控制系统的温度调整到23度，这个温度最适合他安然入眠。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210光石，这个收入可太可观了。 对于一个人类的孩子来说，能一次赚到210光石，这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弄不好会在人类群体里引起一番小小的波澜。 他打开手臂皮肤下的全系统智能服务器，该服务器的功能非常强大，从飞船上每一个人的健康水平到娱乐、学习和工作，全都由这个不足指甲大小的服务器完成。 飞船上的孩子喜欢叫这个服务器——小专家。 打开小专家，查看存款，210光石已经到账。 太可怕了，竟然赚到那么多钱。 只不过是把她描述的东西画了下来，竟然大家都喜欢吗？ 怎么回事？阿瑟预料到也许有人会喜欢，因为他也被这些奇异的景象吸引，所以才想要让输出系统生成一个画面。 可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就有点离谱。 还有那么多新人类喜欢，就离谱的有些不可思议。 那群航空学校的学生眼睛可一直是长在脑袋上的。 阿瑟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想睡，又睡不着。 原本他是个很平静的孩子，在和平号上共有一万多居民，其中新人类有八千多人，像阿瑟这样的人——通过母亲身体产下的人类，只有不足两千人。 与阿瑟年纪相近的就只有不到二百人。 他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懂得新人类才是人类的希望，人类文明最熠熠闪亮的那部分。 他们是主角。 就像和平号上那位著名歌手ang唱的那首歌： 你是光芒 星辰 和黄金的海岸 宇宙向你张开双手 你像行星一样诞生 注定辉煌 人类的孩子，就知道安分度日就好了，他们是被保护和“饲养”的，在和平号上出生，在和平号上终老。 从事和平号上的服务类工作，简单、轻松，剩下的就是享受生活。 阿瑟没有太多想法，直到上个月，他在小专家里玩游戏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 他又回想起初次遇到女孩的情景，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近，好像就在和平号正在飞行的轨道上。 最近几周，只要有时间他就独自躲在舱室里，和小专家里那个神秘的女孩聊天。 “有……什么人能听到吗？”这是阿瑟听到的第一句话。 “没有吗？” “有人会听到我的声音吗？” 没有电流声，也不像是智能语音的声音，在女孩断断续续说了好几句话之后，出于好奇，阿瑟回复了一声，“有啊。” “真……真的吗？” ——是在对我说？ 阿瑟仔细听周围的声音，好像的确是在对他说话。 “刚才那个……人……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是吗？” ——没有别的人吗？ “我的意思是，我能听见，你说了差不多有十几句话了。” “你都能……听到……我的话……我的每一句……？” ——看来真的是只有我能听见？ 这有点奇怪了，难道小专家又多了什么奇怪的程序？ “你在哪？” 女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柔弱，听起来有时候有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 当阿瑟回答之后，女孩的声音又变得非常高兴，甚至有些兴奋。 听起来像是努力编织出旋律的音符。 自那天以后，她成了阿瑟一个人的秘密。 女孩说的话阿瑟并不完全明白，阿瑟甚至怀疑女孩是一个假象，有人利用小专家的某个程序漏洞在和他开玩笑。 每每想到这里阿瑟就有些不安，谁也不喜欢被欺骗，于是阿瑟开始留意自己的交友圈，用排除法一一排除可能和他开玩笑的人。 最后他相信没人和他开这种玩笑，女孩的确是自己突然出现的。 他也用各种巧妙的方法在适宜的时机试探周围的人——没有，没有恶作剧，没有人突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今天你去参加市集了？开心吗？” 女孩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阿瑟坐起身，半靠在床头。 “还不错，今天那幅画……效果很好。” “画？你真的……把我说的那个天空画了出来？” “嗯，是的，我想是的，虽然我不知道对不对，只能说我是照着我的想象绘制的。” “太棒了……阿瑟。” 女孩说完，突然沉默了很久。 这并不常见，女孩通常有很多话想对阿瑟说，她的用词很奇怪，有时候说话的声音还会断断续续。 阿瑟没有问原因，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问。 说到底，和一个女孩聊天，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的，而阿瑟·林特别不擅长。 “你……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 “那……你今天想去哪里？”阿瑟试探着问。 女孩和他的聊天就是这样平淡，大多数时候女孩都像是自言自语，她会告诉阿瑟自己看到了什么，上一周，整整一周的时间，女孩都在向阿瑟描述她头上的景象，她说，“我这里有成片的红色，白色和绿色混合在一起的天空，像打翻了颜料的彩虹。” “我没有见过彩虹……”阿瑟遗憾地说。 “我也没有，但我知道彩虹是什么。” “是吗？我也……大概知道。” 阿瑟不喜欢质疑和询问，大多数时候他就听女孩说话，直到第二个月，他都还没想起来问女孩的名字。 也许都不重要吧，也许这个女孩根本都不存在。 只是自己想象中的？ 听说纯人类有一种病，名叫幻想症，他的祖先中有人曾经得过这种病。 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和现实并无差别，或者说他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 阿瑟有时候想，自己也许就是病了吧。 毕竟，他没有完美的基因，他是母亲生养的，不是培养器里诞生的新人类啊。 第四章 画的名字 “那幅画，有没有名字？” 女孩的声音消失几分钟后，又悠悠响起，像舱室墙壁上的星空忽然对阿瑟眨了一下眼。 ——名字？ “你……还在听吗？”女孩突然很害怕，从她的声音里，阿瑟猜测她可能有些紧张。 不知为何，女孩经常会让阿瑟有这种感觉。 “我在的。” 女孩听到阿瑟的声音，心情又高兴起来，说话的语速也恢复到平时那种“喋喋不休”的状态。 “应该可以取一个名字吧。” “我没想过这些，但也许可以试试。” “我给很多东西取名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怕我会忘记它们。” ——会忘记？ 新人类从不会忘记，他们的记忆像无尽的海洋，随时都能提取和输入。 ——女孩会忘记？这倒是和我很像。 阿瑟生出一份亲切感，女孩在他心中的形象稍稍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阿瑟想让聊天变得轻松一些，他说，“你都给什么东西取名字？” “比如我身边这些硬硬的石头，又长，又深，跟诗歌里描绘的城墙一样。” “城墙？你是说你周围有城墙？” “嗯……是我的头上，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等我睁开双眼，视线前方一片漆黑，我发现前几日看到的红白绿都不见了，头顶上都是石头。” ……阿瑟不知如何回应女孩这番话。 他也不希望只是听女孩描述石头。 石头！宇宙里不缺。 “你不能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吗？” 阿瑟第一次这样问女孩。 “你可以控制吗？我是说……你的意思是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又是诗意的句子，又是阿瑟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 他可以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阿瑟把舱室内的星空转成黄昏。 黑色星空逐渐洇染成橘色，最后停留在昏暗的橘黄。 这是模仿地球运动对应太阳位置的程序，据飞船上的老人们说，这种还原并不准确。 一代代人的描述总有不同，在阿瑟看来这个黄昏就是他记忆中的黄昏，他懂的那种黄昏。 “我想，我算是自由的吧，在我熟悉的世界里，没人阻止我去任何地方，只要它们是合情合理的。” “真的嘛！好羡慕，据说自由的生活比一切都更有价值。” “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阿瑟被女孩认真的语气逗笑了。 女孩的心情似乎也晴朗了一些，笑声过后，她又把话题跳跃回取名字。 “那么我们来给你那幅画取个名字吧。”女孩提议。 “好的。”阿瑟表示赞同，“你能告诉我，那些红色的部分是什么吗？我这里能接触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阿瑟沮丧地环顾房间，只有一张小桌子、一张床和一盆太阳花，这是他所有的财产，太阳花很贵，因为它是自然生长的，依照光合作用的原理，属于地球植物。 一切madeinearth的东西都贵。 “红色的吗？就是上次我和你说那些像融化的花瓣一样的红色天空吗？” “是的，你怎么定义它们？你叫它们什么？” “红藻。”女孩兴奋地说。 “红藻？好，那我们就叫它红藻，也许它的确是某种植物？” 阿瑟在脑海中幻想红藻的样子，此刻，红白绿交错的天空开始有了些许变化，红藻以缓慢的速度朝下生长，原本纤细的红色轮廓渐渐变宽，包裹着白色湖水般的天色，在它周围，浅浅的绿色蜿蜒流淌，画面变得柔和与梦幻。 “你还在听吗？” 阿瑟立刻表示，“我在，在的。” “你还没说红藻这个名字你喜不喜欢？” “嗯，红藻让我有了更多想象，我想我那幅画还远没有表现出你看到的景色。” “真......好。” 女孩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又有几分疲惫。 “绿色的部分呢？你叫它们什么？” “泡泡。” 阿瑟笑了，“你说什么？泡泡？” “嗯，绿色的部分看起来像是一个个会动的泡泡，所以我叫它们泡泡。” 阿瑟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变化，蜿蜒流淌的浅绿像热水沸腾一般陆陆续续冒出大小不一的气泡，这些气泡互相并不推挤，而是温和地缓缓升起。 他将这些脑海中的画面告诉女孩，女孩轻声回应，似乎忍着笑意。 “你在笑我？” “是的，我在笑你。”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我的想象力过于贫乏，完全无法领会女孩传达的画面。 沮丧油然而生。 “我的意思是，你想象的画面比我看到的更生动，在我记忆里，那些泡泡们不是上升的。” “不是上升的？”阿瑟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没有立志成为航空学校的学员，但是他知道水沸腾的时候泡泡的运动规律，化学课的老师让学生们做过实验，只要那节课没有打瞌睡，所有人都清楚泡泡是往上升的。 航天飞船的引力系统只要不发生改变，泡泡只能是往上运动的。 “不是向上运动那是什么样的？” 阿瑟的言语带着几分不高兴。 “嗯，我很难说清楚，它们看起来在颤抖。” “颤抖？” “是的，就好像诗歌里说的那种颤栗，好像恐惧，恐惧的泡泡们。” 那些诗歌，女孩很喜欢用诗歌来描述一些事物，这是阿瑟特别不习惯的部分，阿瑟对诗歌的了解仅限于——诗歌。 要在和平号上弄到一本诗歌集并不容易。 一开始阿瑟不喜欢，但是渐渐的，一个月以后，他已经渐渐适应，也许这就是女孩的语言习惯。 他懂得几百年前，人类还拥有不同的语言，语言是人类文明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甚至有一种理论认为物种的语言决定了物种的文明。 “恐惧和颤栗？” 阿瑟重复道。 “是的，那就是泡泡的运动方式。” “行吧，那么我这幅画的名字就叫‘红藻和泡泡’吧。” “嗯——不行，因为还有白色，白色不是什么都没有，白色就是一种颜色。” 女孩的语气稍稍有些严肃。 “好，白色部分又是什么呢？” “是牛奶。” “红藻牛奶泡泡？” 给天空起这样的名字，阿瑟也是觉得尴尬。 但它听起来还不错，而且这个名字特别好记忆。 阿瑟正想说那就叫这个名字吧，女孩那里似乎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你在哭？”阿瑟的心毫无察觉地抽动着。 “我，我好像被困住了，我这里的天空，全是石头，像一道石头的彩虹，一直，一直都是，我不知道，不知道它的前方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天空为什么变成了石头。” 沉默—— 阿瑟起身走到桌子旁，看着桌子上的小花，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你在吗？” “喂。” “嘿。” —— 第五章 画的讨论 这天晚上剩余时间里，阿瑟时而睡着，时而醒来。 醒来时，阿瑟会问一声，“你在吗？” 没有回应。 阿瑟又等了一会，直到睡意再次让他睁不开双眼。 半梦半醒间，阿瑟也不知道自己正牵挂着这个女孩。 她的沉默相比喋喋不休更叫他牵肠挂肚。 是不是遭遇到什么意外？ 想到这些，阿瑟心中有几分愧疚，说不出原因。 一直到清晨，舱室墙外亮起灯光，慷慨激昂的音乐声从航天学校传出，这声音穿过飞船，任何一个角落里的人都能听到。 ———— 餐厅，早饭时间。 阿瑟端着早餐寻找一张空闲的桌子，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他低头找寻空位，心里乱糟糟的，一夜没有睡好对他来说可是个大问题。 新人类可以几天不睡觉也能保持强劲体力和敏捷思维，但是阿瑟这样的普通人就完全做不到。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座位想要坐下，忽然阿瑟的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拍了一下。 “阿瑟·林！”对方喊道。 阿瑟转过身，看到昨天在千花市集上帮他卖画的索尔。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一晚上都在被消息轰炸？” ——消息？轰炸？ 阿瑟完全不知道索尔在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心里一片迷茫，故作镇定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请你喝咖啡，会开心的。” 索尔说完，在桌面点餐系统中，购买一份浓缩咖啡。 阿瑟懵了，一个新人类对他大献殷勤，这是为什么呀？ 浓缩咖啡可是高级食物。 飞船上食品供应充足，但这些食品以合成营养剂为主，味道尚可，营养丰富，提供和平号上所需的所有营养。 咖啡这种历史悠久的食物在飞船上却异常珍贵，一杯浓缩咖啡的价格卖到5光石。 机器人很快将咖啡送到阿瑟面前。冒着白烟和香气的咖啡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有人认出了阿瑟就是昨天在市集上卖画的男孩，索尔看了看餐厅里的人，对阿瑟说道：“昨天那幅画卖了210光石，喝杯咖啡足够了啊，听老人们说咖啡对提神特别有效。” 阿瑟勉强笑了一笑，仍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家都在问呢，你怎么想到那幅画的，真的用了新的数据库模型吗？” 阿瑟摇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千花市集上出现的那幅画已经成为和平号上年轻人讨论的热点。 “那幅画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卖了210光石，这可是我一年的零花钱。” “我一年都没有这么多零花钱啊。” “那幅画有魔力。” “楼上说的不错，我敢保证谁看到那幅画都会被它吸引。” “到底什么样的画？我在投篮区玩投篮，没看到你们说的这个画啊，谁能给我描述一下。” “无法描述。” “无法描述+1” “星辰见证：无法形容的景象。” “此景只因天上有。” “那么我们没看到的人就是人生遗憾了？” “也不至于，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幅画了，我觉得我有必要攒钱，要是下个月的市集上再出现这样的作品，我也想买。” “楼上是航天学校的高年级生吧，享受丰厚奖学金的，财大气粗。” “稳了，就算下个月还有新的作品也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类。” “等等，说起来，画这幅画的人到底是谁？” “肯定是航天学校的学生吧。” “+10光年” “+100光年” “+1000光年” “在宇宙尺度来说，艺术天赋也是偏向高智商人群的，是航天学校学生没错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都没去看就知道在这里凑热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住在飞船二层的。” “你跟踪人家了？这么清楚？” “我认识这个作品的主人啊，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抱大腿！求一幅画，价格好谈。” “呵呵，航天学校的精英们竟然被一幅小孩子的画弄的彻夜不眠，你们心里还有没有星辰大海了？” “别这么说，你没有看过这幅画，不会明白的，那种神秘和让人敬畏的力量。” 沉默—— “希望还有机会看到新的作品，越多越好。” 索尔对着电脑桌面坏笑，桌面是一块白色显示屏，现在索尔给阿瑟看的正是昨天晚上大家对作品的讨论。 “看到吗？阿瑟，你火了，我从来没见到一个人凭借一幅作品就引起如此多的关注，如果你能继续创作出优秀作品，用不了多久，你可能会成为和平号上最有钱的男孩。” ——最有钱的男孩？ 阿瑟当然知道最有钱的男孩意味着什么，钱在人类世界永远是有用的，如果有很多光石，他就可以喝咖啡，购买十盆、二十盆太阳花，可以申请一间更宽敞的休息舱，可以购买星球旅行的船票，甚至——最终的最终——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原本不可能属于一个普通人的梦想——他可以购买一架小型飞船。 这是所有孩子小时候都有过的梦，却是只属于新人类中最杰出者的现实。 当一个人拥有自己的小型飞船，宇宙才是第一次向他一个人张开怀抱。 阿瑟恍惚了，这是在做梦吗？ 索尔对他挥了挥手，“想什么呢？或者我们也可以谈一笔生意，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说起来，我绝对是伯乐。要不是我第一眼就看中你的作品，想出拍卖这样一个神奇的计划，也许昨天这幅画还没有这么大的热度，价格也不会卖到210光石。” “你想要我分一点给你？”阿瑟诚恳地说。 “不，我不要，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更好的合作，我是航天学校二年级学生，手上资源很多很多！” 第六章 毕业选择 索尔说的不错，航天学校二年级学生拥有的资源，已经是阿瑟不可企及的。 索尔要求阿瑟务必考虑一下两人合作之事，阿瑟没有答应。 回到预备校以后，阿瑟和平时一样沿着一处喷泉往教室走去。 还有一周就到毕业时间，如果不打算参加航天学校考试，阿瑟的学习生涯也就还剩下一周。 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原本已经消弭无踪，现在又重新燃起，蠢蠢欲动。 和平号是在火星上制造并且起航的，起航时间距今已有半个世纪。 作为一艘火星“远行计划”的生活型飞船，和平号体型巨大，可以容纳的人口上限达到20100成年人。它所承载的任务是： 第一：探寻太阳系外可供改造的星球。 第二：为“远航计划”培养导航员。 和平号上出生的所有孩子都要接受15年的教育，15年后，也就是阿瑟现在的年纪，预备校的学习全部结束，学生自行选择进入航天学校继续学习，或者到毕业登记处确认毕业。 确认毕业之后，可以选择立刻安排工作岗位或成为和平公民。 和平公民每月可领取和平号发放的公民基金，每月20光石。 在和平号上，选择和平公民并不丢人，因为每一个人都会被关注，每一个生命都是“远行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情况，基因变化，都为人类探索宇宙积攒着丰富经验。 话虽如此，丢人的感觉还是隐隐约约存在于这艘城市般壮大的飞船中。 航天学校的精英是和平号上最优秀的孩子们，比如索尔。 比阿瑟大一岁的索尔已经手握两张行星旅行船票，还参加过一次小行星飞掠的观光活动。 就在三个月前，论坛上讨论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羡慕索尔才二年级就已经离开和平号参加过观光活动。 着实让人羡慕。 新人类精英，永远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但是现在，时代好像变了，论坛上最热的话题竟然围绕阿瑟在不断升温，等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阿瑟卖画这件事已经成了“和平号热点搜索”第一。 —————— “都来了吗？”班主任莱博大声喊道。 身为班长的阿瑟立刻回答，“都来了。” 莱博一身褐色军官套装，肌肉苍劲有力，目光如炬。 被他看上一眼，准会以为这位气势庞大的家伙肯定不是普通人类，不过再看看他的头发——浓密的褐色卷发，这是火星初代移民的外貌特征。 和平号上的新人类无一例外都是金色直发。 “还有一周你们就要毕业了，现在请打开你们的学习系统，根据提示做出第一次毕业选择。” ——啊！ 莱博刚一说完，学生们就开始躁动不安。 莱博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屑。 “看来今年也不会有学生勾选航天学校考试了。” “啧啧啧！” “废话嘛，和平号上就没有一个普通人类的孩子成功过。” “是啊，我要选和平公民，然后每天在房间里打游戏，我对星辰大海没什么兴趣。” “我也是，听到航天学校的人给我们起的绰号吗？” “什么绰号？” “宠物小精灵。” 噗！ “不是吧，我好像记得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喜欢的一个游戏。” “好像还有动画片，现在要是能弄到这种动画片，估计能在市集上卖很多钱。” “我打算去申请一份工作，攒点钱，然后找个女朋友。” “传统——人类的火光照耀着你！” “有什么好笑的，我父母是虔诚的地球主义者，他们教会的地位可不低。” “地球主义的地位岂止是不低，我听说他们手上握着30％的投票额度。” “是啊，和平号要是遇到【关键时刻】，航天学校也只有30％的投票额度，地球主义的额度和他们一样，只不过我父母那些人更向往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对培养孩子成为精英没什么兴趣。” “也是，那我也不要成为和平公民好了，我也去申请一份工作攒点钱，到飞船外来一次短程蜜月旅行也是不错的选择，总好过一辈子都在和平号里度过吧。” “我也打算申请一份工作，简单一点的地质分析师这种，等和平号返航回火星，或者我们在某个行星建立新的基地以后，我可以申请留在星球上工作，不用再在宇宙漂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虽然都是一个个普通孩子。 莱博没有鼓励任何人参加航天学校考试，在他看来，自己曾经如此优秀，也最终没能通过航天学校那专门为新人类准备的测试。 普通人想要通过那些测试，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看到学生们讨论的沸沸扬扬，对自己的未来也都已经有了规划，莱博冷峻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 最后，他看到阿瑟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显示的画面一动不动。 “阿瑟！”声音未落，莱博已经走到阿瑟身边。 “老师。” “你想好要做什么选择了吗？” 阿瑟点点头，“应该是选择一份工作吧。” “好，有想法就好，最怕的就是对自己的未来毫无规划，这是万万要不得的，明白吗？” “是的，老师！”阿瑟提高嗓音回答。 莱博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讲台。 课后，大家围绕在阿瑟身边，，阿瑟抬头一看，班上十几个同学直接绕了一个圆，他正是圆心。 “林林林林林林林！你火了啊。” 说话的是女生朱雀，穿着一身红色套装，身材娇小，和名字很般配。 “是啊，你不会是不知道吧，看你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刚才我都看见你那幅画的事情都在和平号热点话题了。” 阿瑟滑动桌面上的论坛页面，果然，到处都在讨论他的那幅作品。 “话说，阿瑟，你这次可给普通人长脸了啊，那群新人类也被你的作品吸引了。” “在市集上就是那群航天学校的学生把价格炒到210光石的好不好。一个个都是有钱人。” “反正啊，我们这次可算是脸上有光了，告诉你们可能你们谁都不会信，我之前喜欢的一个女孩今天早上竟然主动给我消息。” 第七章 世界遗产计划 说话的瘦子上前拍了拍阿瑟的肩膀，“这次可真是借了你的光，我弄不好能和那位女生交往一下试试。” “女生？交往？沈列，你说的不会是……” 李想顿了顿，看着沈列笑嘻嘻的嘴角，突然，他什么都懂了。 “你说的女生不会是航天学校那群女神吧。” 沈列摸摸脑袋，“这还不是沾了阿瑟的光嘛。” “阿瑟，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画出来的，那幅画，还有它到底什么样？” “无法形容的样子。”朱雀那天在市集上看到过阿瑟的作品，第一眼她就看傻了，心脏跳动的很不正常，一紧张，她就离开市集前往医院找医生治疗了。 生怕自己得了航行者心律不齐综合症。 这种病很常见，是影响普通人寿命的主要病因。 回到市集以后，朱雀听到有人在讨论阿瑟的画，心里就一直期待着能够再看一眼，那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到心跳加速的感觉。 “林林林林林林林！你再给我们看看那幅画好不好？”李想提议道，“我昨天可是在论坛上夸下海口说作者是我兄弟啊。” 朱雀一拳头朝李想腹部砸去，“那是你自己的事，谁让你说大话了。” 李想忍着痛道：“这还不是因为我相信我们阿瑟嘛，对吧，阿瑟是我们人类的骄傲，第一次，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那群精英眼睛都发亮了，我想啊，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到我们预备校来，让阿瑟当场再画一幅。” 朱雀打断道：“那不行，他们想要我们就应该画吗？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果阿瑟是天才，那么他想什么时候画是他的事，谁都没有权利干涉他，这是星辰赋予他的权利。” “这也是地球赋予他的权利。” 说完这句话，沈列立刻在胸前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圆球的形状。 正如李想所言，航天学校的教室里，学员们也在讨论昨天的市集，话题最后集中在阿瑟身上。 “我现在可是比任何时候都期待千花市集啊。 以我的计算能力推算，下个月，这个人类的孩子只要能拿出作品，至少会卖到这个数。” 泰亚比了一个数字，随后甩了甩金色短发，又朝奈美眨了眨眼睛。 “看，泰亚又在看着你。”林柯悄悄对奈美说道。 “我没兴趣。” 从早上醒来，奈美的心情就非常糟糕，从来没有这么不平静过，满脑子都是那幅错失的作品。 那幅画到底怎么回事。 耳边同学的讨论声渐渐被奈美屏蔽在外，要是当时多加10光石，叫价220光石，是不是能买下这幅画呢？ 未必可以，也许对方也是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奈美把泰亚叫到身边，“昨天你在现场是不是？” “对啊，我在啊，但是我没买，我的钱都花在买音乐上了，我是个音乐迷啊。” “以前的古典乐的确是很好听。”奈美赞许道。 “那是，那是，音乐和绘画都是回不去的美好，有时候我羡慕阿瑟这样的普通人类，我总觉得他们对音乐的感觉更奇妙。”泰亚压低声音，又把身体往奈美那边稍稍靠了一些。 “你的确要小声一点，那边那些家伙不喜欢听这种话，他们是极端的【改造论】者，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完美的，普通人类正因为有缺陷才会有我们。” 林柯忍不住插嘴道：“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在各个方面都更优秀，对吧。” 这是十分稳妥的自信，毋庸置疑。 “那我继续问你，你知道昨天是谁买走了那幅画吗？” “当然知道。” “快说。”奈美的语气接近命令。 “是雷切，三年级的雷切学长。” “远航者计划第35号候选远航者？”奈美继续问。 “对，就是他，精英中的精英，等到明年毕业的时候，雷切肯定能正式进远航者训练。” 航天学校学员就是为了远航计划进行准备和训练的，一旦入选候选名单，将来他们至少可以拥有自己的飞船指挥权、访问几颗行星；成为联合航空联盟的名人；甚至他们有可能成为一颗星球的最高领导者，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一颗星球的国王。 不论以上哪一条，远航者都会离开和平号，成为人类航空历史的英雄，被记住，被感激。 新人类是为探索宇宙而存在的，这一点每一个新人类都很清楚。 雷切更清楚这些，甚至这么一个已经非常优秀的新人类，已经努力到有些过分的地步。 “疯子雷切”，这是大家在背后给他起的外号，没有贬低的意思，疯子——是对他努力的赞赏。 知道是谁买走了画之后，奈美找了个理由，离开教室。 泰亚不解地看着林柯，问道：“她这是去哪？” 林柯歪歪嘴角，“你懂什么，女孩子的心思。” 泰亚自然是不懂，林柯也只是自以为懂。 奈美离开教室后直接朝着三年级学员所在的训练室走去。 她知道雷切学长的很多传闻，其中有一条是雷切从不需要午休，到了午休时间，雷切一定是在训练室给自己加课，他这样的人就是为冒险而存在的。 奈美没有把握雷切会有兴趣和她聊聊昨天那幅画的事，所以她优秀的大脑正伴随着急切的步伐快速运转，找到一个让雷切感兴趣的切入点，这样她才可能不被拒绝。 打扰学长训练不是什么好主意，奈美同时也做好了在旁边等待的准备，等待期间她也正好可以了解一下雷切的训练和其他学员有什么不同。 都是培养器里诞生的人类，为什么雷切如此勤奋。 奈美加快步伐，从二年级教室到三年级训练室，需要经过飞船操控训练室，体能训练中心，还有潜水训练场。 奈美越走越快，随着脚步加快，她也想到了一个雷切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这个话题奈美自己也一直都很感兴趣。 也许这就是一个最好的切入口，可以说学员中熟悉这段航空历史的人少之又少，而奈美恰巧非常了解。 雷切会感兴趣的，奈美给自己打气，推开训练室其中一扇大门的时候，她已经信心十足。 没错，那个古老的计划，和火星计划一样古老，它的名字是——世界遗产计划。 第八章 画的秘密 探索宇宙是人类在未知道路上寻找答案。 发现是人类在混沌中遇到光明。 浩瀚飘渺的宇宙是人类孜孜不倦的向往，从古代神话到现代科技，人类立足地球，怀揣对天空之外的神往。 这些向往与时光交织，在不同时期留下独特的艺术成就，它们被赋予建筑、纪念物、城镇、语言文字、戏曲、绘画，诸如此类。 在地球这颗蓝色星球上，人类文化之外，伫立着无数大自然造就的天然奇观，其中有一些从美学或科学角度看，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自然地理结构和生物结构，这些结构群代表着地球演化史中重要阶段的突出例证，具有极其少见的自然美。 地球二十世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通过了《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并建立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委员会的宗旨在于加强各国和各国人民之间的合作，进而保护和重建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这是【世界遗产计划】的源起。 —— 训练场里只有雷切一人，划船机发出有规律的嘶嘶声，听到有人推开门，雷切没有转身也没有当作不知道，只淡淡说了一声，“是奈美同学。” ——疯子雷切竟然认识我？ “你在想我怎么会认识你对吗？” 没等奈美多想，雷切又开口道：“你来找我是因为那幅画的事情对吗？” “你——都知道？” 奈美有些惊讶，她朝前走了几步，雷切停下划船机，走到奈美面前，一双超级明亮的眼睛看着奈美。 难怪有一种奇怪的比喻将眼睛说成是太阳。 和雷切对视的那一刻，奈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的人类会用这样的比喻。 “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我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雷切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惫之意，他的皮肤下肌肉正在快速合成，奈美仿佛都能听到合成的声音。 他的身体素质比航天学校任何一个在读学员都要出色。 同为新人类的奈美很快对雷切做完了身体素质分析，同样，雷切也很清楚奈美的情况。 在雷切看来，奈美和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十分优秀。 “我们说正题吧，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不，我可以拒绝和你谈论那幅画的事。” “为什么？”奈美急切地问。 雷切缓缓解开手腕上的护带，笑道：“你怎么那么不淡定，传说中最有潜力女学员——奈美木，竟然为一幅画如此焦虑不安。” “我没有焦虑不安，倒是你的反应很古怪，看起来很冷漠，很可能正说明你心里此刻很不平静。” “哈哈哈哈哈哈，聪明，聪明啊，果然是又漂亮又聪明的二年级学妹。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聊，你可以自己去找绘制这幅画的主人啊，昨天在市集上你应该见过他吧，看一眼你就能记住一个人的容貌对不对？” 奈美轻轻咬了咬嘴唇，雷切刚才的态度有些无理，奈美忍着心中的不悦，没有退缩，反倒是又向前迈出一步，双眼直视比她高半个头的雷切，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必须和我谈谈，”她说。 “哦？理由呢？”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意识到这幅画背后可能存在一些东西，而论坛上那群人仅仅是被画所吸引，凑热闹而已，你、我与他们不同，我们已经注意到更严重的问题。” 雷切开始认真审视奈美，奈美丝毫没有慌乱，愈发自信地对雷切点了点头。 “好，我承认我的确意识到一些事，所以我买下了那幅画。” ——不愧是疯子雷切，他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背后的问题了吗？ 奈美发现问题的时间足足比雷切晚了一天。 现在她面对雷切，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他懂的比我多，到底多多少？ 奈美不知道。 “你在犹豫什么？刚才那个自信满满的学妹去哪了？”雷切轻声问。 “好，说的不对之处还望学长指教。” 雷切摆摆手，“快说吧。” “重点在于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画中的红色、白色和绿色看起来谁都看得懂，但它们却很不真实。 虽然我们现在也有这些颜色，但是我敢保证，它的配色和感觉完全与和平号上出现过的作品不同。 这里没有人会配出这样的颜色，因为我们没有接触过这些。” “很好，继续说下去。”雷切听得很认真。 奈美受到鼓励，继续说道：“另外一点就更容易理解了，我们身体里没有的东西，数据库里有吗？是数据库更新了吗？不，不会的，虽然我还没有去证实，但是昨天上午，我还去艺术中心玩了一会绘画，当时的数据库还没有更新。” “想要查证这件事非常容易，我们聊完以后可以一起去看看。” “可以。” “你要告诉我的就这些？”雷切又将解下的护带绑回手腕上，看上去他像是又要开始下一组训练。 “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们这里没有，他是如何做到的，如何想到那些颜色和画面的？” “所以你要说什么？告诉我你推演后的答案，不要跟我说这些细节。” 奈美一咬牙，说道：“我怀疑的是【世界遗产计划】。” 雷切正在绑护带的动作突然停止，他看着奈美，心想，这位学妹比传闻中更聪明一些啊。 “雷切学长，我——”奈美慌了，这话已经说出口，要是被雷切嘲笑的话，自己的面子根本就挂不住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雷切忽然温柔地叹了一口气，“还好你是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个计划，要知道，这是一个前辈们不愿意提起的计划。” “对不起，我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雷切从奈美身边走过，关上门，又回到奈美身边方才开口，“【世界遗产计划】从地球到地球外的宇宙空间，你知道这项计划跨时有多长吗？” “从地球二十世纪到火星一世纪，差不多三百年。分为【原初世界遗产计划】和【远行世界遗产计划】，以人类文明迁徙来划分，【原初世界遗产计划】是指人类尚在地球的时候，【远行世界遗产计划】是指人类离开地球开始宇宙生活之后，主要是指火星殖民建立以后的保护世界遗产计划。” 雷切摇摇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它的名字是【远行世界遗产计划】吗？” 奈美不知道，于是她认真地摇头。 “因为不止三百年。”雷切的声音变得低沉。 “不止三百年？”奈美不解地问。 “是的，它一直持续到今天。” 第九章 新的计划 当前正在进行的【远行计划】和未来的【远航计划】，都是由【远行世界遗产计划】而来。” 这！ 听完雷切的解说，奈美惊讶不已，“我不知道是这样的，竟然都是因为【世界遗产计划】？” 1969年7月，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从此拉开了走向火星、木星和未知的序幕。 太空的序曲已经奏响，当第一位宇航员站在灰色的月球上，透过沉重的太空服回望地球时，他们眼中那颗蓝色明珠无疑是太空中一颗最美的星星。 谁也不会想到，人类有一天将再也无法回到这个赖以生存的星球。 幸好，那场灾难发生在火星基地和远航飞船技术已经相对成熟的21世纪尾声。 人类在短短十年内科技达到前所未有的加速发展，生物、医药、物理、化学，每一个领域都争先恐后超前发展，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毫不为过。 新的科研成果每月都在刷新，新能源的技术问题刚提出就被解决。 火箭一次次升空，火星基地在几个国家的共同努力下顺利建成。 那个时代的人们可以骄傲地对全宇宙说，“我们是站着将脚步迈向宇宙。” 是的，人类不是逃难到太空，人类去火星不是因为地球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地球生生不息，人类文明繁荣璀璨。 那是最好的时代，在那以后的五年，一切都变了。 如众神的庆典突然结束，黄昏瞬间变化到夜晚。 幸存者们在月球基地看着地球由蓝色变成枯竭的灰色。 奈美摇摇头，这段记忆她并不真正拥有，因为这段历史没人愿意提起。 雷切告诉她，千万不要在地球主义者们面前提起【世界遗产计划】，那会让他们情绪崩溃，人类的情绪和新人类相比总是更难控制。 奈美明白雷切的意思，同时雷切也告诉奈美，【远行世界遗产计划】是一个更不能提及的话题，因为那是一场失败的太空计划。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返回地球的飞船从火星出发，经过180天到达地球同步轨道，它的目的是回到地球寻找人类文明的足迹。 哪怕是一棵树、一座城市的废墟，哪怕是一个深埋地下的遗址。 东方的长城…… 埃及的金字塔…… 喜马拉雅山群…… 落基山脉…… 马丘比丘…… 红杉树…… 大沼泽…… 夏威夷火山…… 以弗所…… 大堡礁…… 九寨沟…… 塔林古城…… 这些知识对奈美来说是支离破碎的，就像人类返回地球的梦已经支离破碎。 虽然触及到不该讨论的领域，但是雷切和奈美对阿瑟的作品有极为相似的认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他们认为阿瑟的画可能来自地球。 “我一定是疯了。”奈美躺在床上，林柯在她旁边喝着咖啡。 “你去找雷切了是不是？”林柯问道。 “是的，我去找他了。” “你的确是疯了，因为那幅画，你们都疯了。” “你们？还有谁？” “我知道索尔也去找过雷切，他还去找过那个作者，叫阿瑟·林。听说索尔还请他喝了杯咖啡。” “索尔去了预备校？”奈美惊奇地问。 航天学校学生去预备校，这事情就是条大新闻。 就算索尔自己不说，预备校的学员肯定会宣传出去，他们巴不得把这种事情渲染成新人类和普通人类相爱相杀的故事。 “是啊，上午训练一结束他就去了，你难道一整天都没看论坛？奈美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阿瑟吧。” “没有没有，你在说什么呀，我喜欢他的那幅画，你难道没觉得那幅画很有魔性吗？” “还行吧，我缺乏艺术天赋，属于基因设计有短板。”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不要传出去，被那群极端主义知道了会给你惹麻烦的。” 林柯看着奈美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骄傲地说：“我才不怕呢，你想说什么？还是你今天去雷切那收获了什么好东西？” “的确有点收获，但这是个秘密，你要是知道了以后，就要保守秘密，不，你最好加入我的计划。” 计划？林柯越来越不明白了。 奈美的智慧林柯自认不如，天才之间也有天赋高低之分，这种事也很无奈。 林柯喜欢奈美的聪明，也愿意成为她计划的一部分。 “说吧，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 “我和雷切都有相同的感觉，我们认为阿瑟代表的普通人类，他拥有比新人类更高的艺术天赋。” 林柯立刻捂住奈美的嘴，“这话可真的不能乱说，新人类一切都胜过普通人，画画这种事，数据库更新之后，所有人的水平都会提高。”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雷切甚至怀疑，阿瑟之所以会画出那样的作品，是因为人类血缘的关系，也就是说，正因为他是人类的孩子，所以身体里继承了一部分记忆。那是我们不可能拥有的。” “这是伪科学，我不要听，奈美，难道雷切真的这么说？”林柯又哭又笑，“他可是我们的骄傲，是远航者计划的候选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我说我觉得我快疯了。”奈美知道林柯不会理解她所说的话。 目前为止，只有雷切明白她的想法，恰巧雷切的想法比她更离奇。 如果这都是真的？ 如果阿瑟真的有某种神秘的记忆…… “所以，你刚才说的计划……什么计划？”林柯看着奈美，眼神中满是担忧。 “弄清楚那些画背后的秘密。”奈美一字一句说着，好像在说给她自己听。 “具体怎么做呢？这不像是一个计划，倒像是一个目的。” “下个月的作品一定要买到手。” “噗！你的奖学金不打算攒起来购买飞船了？” “当然要购买，所以，为了让我买到的画增值，我需要帮阿瑟一些忙，就像索尔主动提出帮阿瑟组织作品拍卖那样。”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大致有一些方法，这个总之我会想到的。” 林柯看着奈美认真的态度，也被打动了，不自觉地点起头。 “雷切的计划比我更有想象力。” 奈美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林柯耳边。 “什么？不会吧！你再说一遍。” 林柯傻了，她绝对绝对相信自己听错了。 新人类最优秀的两个学员，雷切和奈美木，竟然打算暗中策划让一个人类的孩子考入航天学校。 这简直是有悖于宇宙定律的计划。 第十章 这里的天空 之后三天，阿瑟仍然没有听到小专家里传出女孩的声音，这几天他的精神都不太好，预备学校的课程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经过大厅，打算到瞭望台的圆弧形大舷窗那里看看飞船外的景色。 一路上小专家里时不时传来几条消息，其中一部分来自索尔。 “这两天打算创作吗？我弄到一张纸，不过尺寸比较小，是16k的画纸，你要是有兴趣，我找时间送到预备校。” 纸？ 古人说洛阳纸贵，现在在和平号上，想要弄到一张纸可真的是不容易，最近一次市集上出现的一张细纹纸，售价300光石。 不仅在和平号，一张纸会卖到300光石这样高昂的价格，在联合航空的交易平台上，纸类产品的价格也逐年升高。 物以稀为贵，人类使用的纸张源自树木，离开地球以后，树木再也找不到了，没有树也就没有纸浆，当然无法生产纸张。 之后生产的纸张原材料已经是一些软性纤维，和带有木材香味的原生纸相比，完全没有灵魂。 “怎么样，你那幅画要是重新画到纸上，效果一定更好。” “那个......” “不要犹豫了，这张纸就留给你，我去预备校找你喝咖啡的时候带给你。” 阿瑟没有继续回复，他又看了看其他消息，大多和之前卖出的画有关。 —— 舷窗外，一片漆黑，镜面上映着他的脸，和他身后长长的通道。 四下无人，阿瑟打开小专家，问道，“你在吗？” 让人心烦意乱的沉默，这几天来一直如此。 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阿瑟不断回忆女孩最后说的那句话，体会着她当时的心情。 “我被困住了，我的天空为什么都是石头。” 当时她应该很害怕吧，全都是石头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阿瑟忽然想到，也许那不是什么天空，而是一些山脉，她可能是在某个山脉的洞里。 如果是山洞，那的确可能四周都是石头，女孩会觉得她的天空变成了石头也并非解释不通。 如果困在山洞里，女孩如何生存下去呢？ 越是深入思考，阿瑟越是觉得他对这个女孩一无所知。 “你还在吗？我等了你好几天，我——很担心。” 说完之后，阿瑟在心中祈祷，他不知道应该向着什么祈祷，神灵或是宇宙本身。 这时候如果是某个教会的成员也许心情会更简单一些。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忽然间，女孩微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阿瑟立刻回答，“在，我在，有人可以听见。” “是你？” 女孩认出了阿瑟的声音，这让他非常高兴。 背过身靠在舷窗上，宇宙成了他身后的背景，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女孩身上。 “是我，我们之前聊过。” “啊，我知道了，你是唯一的。” 诗意的表达又回来了，阿瑟高兴地笑着，再也没有觉得这些诗意的句子听起来有多么别扭。 “嗯，也许整个宇宙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对，命中注定。” “真好。”女孩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女孩回答。 “不知道？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知道的东西——很少。” 阿瑟忽然想到，女孩也许是一个孤儿，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或者她有自己的原因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在什么地方。 但也有可能，她根本不存在？ 仅仅是小专家里面的一个程序。 想到这里，阿瑟的担心突然消失大半，了解女孩的心情也不再急切，两人的聊天又恢复到之前的简单和平静。 “你身边有树吗？” “树？是什么样子的？” 阿瑟向女孩描绘树的外形，高大、有深入地下的树根、繁茂的树枝和叶子，还有...... “还有什么？” 面对女孩的好奇，阿瑟才意识到自己对树的了解是如此匮乏，几乎无法向女孩形容更多。 女孩体贴地说：“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看到？” “我的意思是——要是能看到阿瑟的画，或者看到阿瑟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就好了。” “你那里有什么工具吗？比如数据库之类的东西，或者电脑。” “你刚才说什么？”女孩困扰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我的世界应该是不一样的吧，我不该用我了解的事物去推测你的世界。” “谢谢，不过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听上去很有意思。” “那你周围有什么呢？” 阿瑟忽然又有了了解女孩的冲动。 她是谁？ 她在哪？ 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女孩所有的问题，集中到三个简单的句子。 “你是谁？”阿瑟喃喃自语。 “我是谁？你是说名字？” “对，可以这么说。” “我没有给自己取名字。” “名字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吗？” 阿瑟的名字是母亲取的，父亲的名字保留了原始人类的姓，来自东方大国的姓氏，他姓林，所以阿瑟的全名是阿瑟·林。 瑟取自母亲名字中一个相同的发音，母亲的名字是凯瑟琳。 阿瑟把这些告诉女孩，女孩认真听着，频频表示，“这也太神奇了吧。以后我看到比泡泡更小的水珠，我就叫它们小泡泡。” “可——以。” “你身边的那些石头呢？还在吗？” “我似乎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周围是一块块绿色的天空，就是那种不同程度的绿色，还有金黄，还有澄净的蓝色。” “一块一块的？什么样子的？” 到底什么星球上的天空是这样变化的？时而是红色的，时而又是一块块不同程度的绿色。 “就像是——” “像是拼凑出来的那种？也许原本是一个整块？” “诶？好像就是你说的那样。” “可我说的不是天空啊。” “不是吗？阿瑟那边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里吗？” 阿瑟苦笑了一声，“我这里的天空都是星星。” —— 第十一章 地球和计划 雷切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奈美，林柯坐在奈美身边，疑惑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两位航天学校最聪明的学员。 沉默中，林柯忍不住先开口，“至于要如此劳师动众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我同意林柯的说法，雷切学长的计划会不会太夸张了。 航天学校在接受训练的共有两百多名学员，按照学长的计划，需要让所有学员都配合我们演出？如何能做到？” “做起来不难，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雷切边说边进行下蹲练习，负重两百斤，下蹲的时候仍然身轻如燕。 这素质一般的新人类真的也羡慕不来。 “一定要把阿瑟带到航天学校吗？他会处境艰难的。这里一个普通人类都没有。” 林柯一来觉得雷切说的事情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二来又佩服雷切会想到如此宏大的计划。 根据雷切的计划，第一步，需要让阿瑟进入航天学校，单单就这一步已经非常困难，在林柯的记忆里，预备校学员就没有主动要求参加航天学校测试的。 一个也没有。 就算雷切的计划是完美的，他也会遇到一个以他的能力无法解决的问题，他没有办法强迫一个预备校的学员参加航天学校考试。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来说，这就好比让一个断腿的人和正常人一起参加100米冲刺跑。 这不是把人家逼疯也做不到的事情吗？ 就算雷切的确有能力说服航天学校所有学员都配合演戏，让阿瑟能够安心留在学校不受歧视，可是人家要是不考呢？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雷切学长，准备如何让预备校的学员参加航天学校的入学测试。 从时间上看，预备校的全部课程近期就要结束，所有学员按照规定应当选择接下来的人生方向，成为和平公民，或者登记申请一份普通的工作。 “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事不宜迟，现在就要开始行动起来。首先我会去找航天学校负责入学测试的老师聊一下，让他意识到我们需要招收一名普通人类的孩子。” “为什么？老师会问为什么我们需要一名普通人类学员？”奈美问道。 “这就是我需要说服老师的地方，想想看我们在航天学校学习的目的是什么？” “探索未知世界，寻找适宜星球。”奈美回答道。 “【远航计划】的目的仍然是寻找适宜星球，那么最适宜的星球是什么样的？” “当然是地球那样的，自然资源丰富，永不冻结的蓝色海洋、巍峨耸立的高山，连绵不绝的山脉，还有广袤无边的森林，丰富的植物和各种各样的动物。” “我们找到比地球更好的星球的概率有多少？” 林柯被雷切这个问题难倒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概率问题。 奈美迟疑片刻，答道：“从宇宙学尺度来说，概率并不小。 离我们最近的星系有几万恒星，恒星周围又有几十万颗行星。”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把握它们会比地球更适合。” 奈美没有回答，林柯也低下头。 “我打算用这一点劝说负责测试的老师，设置一些特别的考试，对于预备校的学生，我们应该为他们量身定制一场测试，必要时甚至可以无限降低要求。” “有点太天真了，就算是考取了航天学校，普通人也没有办法参加之后的远航计划，就连我们都未必能学以致用。” 林柯不停摇头，她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你的务实精神值得赞美，但是他们会有用的。” 雷切冲两位学妹微微一笑，狡黠的目光里闪动着智慧。 林柯要参加下午的工程技术训练，先行离开。 等她走后，奈美走到雷切面前，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对阿瑟感兴趣还是对地球感兴趣？” “你可真是直接。”雷切冷笑。 “难道你是地球主义者？雷切学长，新人类中也有地球主义者？” 奈美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雷切学长岂不是会被航天学校的主流文化排挤在外？ “我不是地球主义者，我只是一个追求真理的人，我把那幅画带来了，你要不要再看看？” “真的吗？你带来了？” “嗯，在那边桌子上，你去看吧，很多人给我留言想要看看这幅画，我猜你也想要再欣赏一下。” 奈美朝雷切指的方向走去，还没靠近那幅画，心里已经忐忑不安，她又惊喜又期待又有些害怕，像面对未知宇宙的感觉一样，期待和害怕并存。 果然，再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那种震惊丝毫没有减少，画中红色和绿色展开的景象仿佛流动的风。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那些颜色，又害怕破坏了它的美，于是悄悄把手指又收了回来。 “我每天看着它入睡，然后我的梦发生了变化，我梦到一些奇怪的景象，它们是我未曾见到过的东西。” 奈美转过身，诚惶诚恐。 “学长刚才说梦到未曾见到过的东西？” “嗯，是的。” “这不可能，新人类的梦里不可能有未接触过的东西，这是我们和普通人类最大的区别之一，他们的梦毫无逻辑，据说什么都有，他们也无法在梦里梳理知识，整理经验。 我们不同，我们的梦是对已有知识的整理和提高，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学习过程。” “所以，我更想知道这幅画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也更怀疑它和人类的过去有关。” “你想要控制阿瑟·林。” “我尊敬他，但我也想要帮助他创作更多作品。”雷切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 “他在被利用。” “每个人的生命都需要使用才能发挥它的价值，也许航天学校对阿瑟来说是最合适的。” “我愿意帮你，哪怕只是为了拥有一幅新的作品。” “你看完了吗？看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谁？” “克莱恩先生，他给我留言说想要看看这幅画。” “克莱恩先生？那不是……” “是的，生态学教授，而且他也负责每年的新生入学测试。” 第十二章 龙舌兰 特基拉的古代工业设施 克莱恩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上端着一杯龙舌兰，和平号上也就只有他这种德高望重的教授能够私藏一部分酒类。 他喝着酒，听着柴可夫斯基的古典乐，灵活手指在桌面上跳舞。 他听的音乐正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天鹅湖》。 千花市集上有人卖出一幅画，售价高达210光石，这样的新闻还不足以让克莱恩感兴趣。 他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联合航空的论坛上，和平号连续两日占据论坛热点前三位。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克莱恩自有他的办法了解千花市集上有人卖画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些人根本都没有说清楚。 和平号论坛上关于这幅画的讨论倒是没完没了，可惜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信息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看到过这幅画的人，除了惊讶和赞叹，这些人无法给出更多关于画面内容的有效描述； 第二，没有看到过画的人，喋喋不休想要一睹这幅神奇的作品； 第三，那些联合航空的商人们，已经开始哄抬价格，下一幅作品的预期价格已经接近800光石。 一幅来自普通人类的作品引起如此热议，其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克莱恩给莱博传送消息，想约他到航空学校聊聊，后者表示自己正处在忙碌的工作中，毕业在即，每个学生的去向他都要一一审核，还要联系相关部门协调各方面事宜，确保学生顺利毕业。 “我太忙了啊，可不像你们航天学校那样任何事情都分工明确，井然有序。”莱博抱怨道。 克莱恩态度和善地说：“我这里有龙舌兰，你忙完过来喝一杯吧。” 龙舌兰？光听到这个名字，莱博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16世纪，人类正式开始用龙舌兰酿造龙舌兰酒，从此，这个烈性酒闻名全球。 克莱恩这家伙，什么好东西都有。 要说见克莱恩，莱博着实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龙舌兰酒的魅力可实在是太大了。 十五分钟后，莱博来到航空学校，搭乘升降梯到达航空学校顶层。 这片空旷的训练场莱博非常熟悉，好多年前，他曾经在此处挥洒汗水，拼足全力为考入航天学校。 当时那个怀揣梦想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平庸的老师。 穿过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再经过一扇白色自动门，莱博看到了坐在宽大太空椅上的克莱恩。 “教授好。”莱博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视线没有看向克莱恩，而是落在他身边的玻璃瓶上。 克莱恩转过身，见到莱博站在自己身后，笑着道：“看来现在我这位昔日的老师也请不动你了，还是要靠这龙舌兰酒才能把你请来。” 说完，克莱恩站起身，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崭新的玻璃杯递给莱博。 莱博也不客气，自顾倒一口酒，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好看好看，真好看。”仰头喝完之后，莱博又伸手去拿酒瓶。 “等一等，你知道刚才那一口吃掉多少钱吗？” “少说也有300多光石吧，这一瓶龙舌兰没有10000光石根本不要想买到，还要算上太空运输费，这些小飞船的收费可不低。” “我还要担心送货员偷偷调包，把真酒换成了假的，这事情我也防不慎防的。” 莱博还沉浸在龙舌兰带来的美妙感受中，根本没留心克莱恩在一旁说了什么。 美酒当前谁还有兴趣听你唠叨，何况这酒那么贵，何况这酒还是免费请他喝的。 莱博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能喝多少喝多少，要是醉了，大不了好好睡上一觉，这才是生活啊。 克莱恩抢过酒瓶，抱在怀里，莱博翻了个白眼，搬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这个酒是真的，的确是产自特基拉火山脚和格兰德河河谷之间的龙舌兰心酿造的酒。” “你们人类就是很厉害，凭借味觉就能分辨酒是不是真的。” “我们和地球的联系更紧密。”莱博骄傲地拍了拍胸口，“这一点，新人类恐怕只能甘拜下风。” “话不能这么说，西元三世纪时，居住于中美洲地区的印第安文明就已经发现发酵酿酒的技术，他们取用生活中任何可以得到的糖份来造酒，含糖份不低又多汁的龙舌兰成了他们的最爱，也就是说两千多年前我们先辈们的身体里已经流淌着龙舌兰了，你能感知这个酒是正常的，新人类应当也能感知到，只不过我们的方式与你不同而已。” “这又是那个老话题了，为什么要一争高下呢，新人类也没必要为了这一些微不足道的不同，整日耿耿于怀吧。” 克莱恩透蓝的眼眸抹过一丝暗淡，“我们其实应该是一样的。” “噗！”莱博差点把一口酒喷洒出来，要不是知道这酒弥足珍贵，他可不在乎自己在克莱恩面前表现得不够礼貌。 “你们这么优秀，为什么非要纠结那些小地方不放呢，根本不重要。” “你知道龙舌兰原产自墨西哥吧，大西洋彼岸，西班牙的征服者们将蒸馏术带来新大陆之前，龙舌兰酒一直保持纯发酵酒的身份，后来用上了蒸馏技术，龙舌兰制造的蒸馏酒才全球风靡。” “技术是个好东西，西班牙人也能感受到龙舌兰的魅力，赞美征服者们。” 莱博将杯子高高举起，朝着西边的方向做出虔诚的赞美状。 “为什么朝着那边？” “地球的方向。”莱博迅速回答。 “这也是感受到的？本能？” “大概是吧，也可能是喝醉了。酒精不会让你们有那种微醺的感觉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特别奇妙的东西，比如，太空舱的墙面会扭曲、融化，有时候我还会看到仿佛太阳一样和煦的光。” 莱博随口说了几句，克莱恩已经羡慕不已，不论他收集多少地球上的东西，喜瑞拉梅斯特拉丘陵间生产的咖啡豆，墨西哥的龙舌兰酒、中国的兵马俑、贝加尔湖最后一瓶淡水...... 克莱恩将所有的收入都用于收集来自地球的收藏品，十几年来，他已经成了和平号上最富有的收藏家。 “我喝酒不会有这种感觉，你说的这种。” 莱博摇摇手，“正常正常，我们到现在都还会醉呢。” 莱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醉了，他看到克莱恩的眼睛像海一样蓝，海水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涌入玻璃杯中，圆弧形的杯身托起晶莹的海水，像一颗明亮的蓝色圆球。  第十三章 要一个学生 二十分钟后，莱博睁开双眼，看见克莱恩还坐在他对面。 莱博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心想自己莫非还在航天学校？ 哎，都怪自己馋那口龙舌兰，现在好了，克莱恩把他叫来绝对不会喝口酒这么简单。 莱博清了清嗓子，问道：“说吧，给我喝那么贵的酒，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莱恩示意莱博往墙上看，墙上显示着一行行跳动的数字，每隔五秒跳动一次。 莱博摸着脑袋，晕沉沉地说：“这是你们有钱人玩的东西，我玩不起这种拍卖品，买朵花都要花掉我五分之一的月薪。” “我不是和你说这些，你看看这里。” 克莱恩指向正在跳动的一行文字，右手在半空向右轻推，文字变成画面出现在墙上。 莱博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墙面。 “这是什么？你给我看的这个是什么？” “是当前买入价620光石的一幅画，这只是那幅画的复制品。” 复制品？莱博想说，你们新人类真会玩，复制品还卖那么贵，又不是什么梵高或者毕加索的真迹。 仔细看看倒是有几分印象派的味道。 “这是莫奈的画？从哪里找到的？我们都离开地球几百年了，上哪找来这些东西的？” 克莱恩笑着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是装醉还是真的醉？”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醉也是真的醉，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克莱恩心想，你真的不知道这幅画？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幅画的？这个画的作者就是你的学生你居然不知道？ 莱博你可真是放着宝贝当废物闲置啊。 “咳咳，这是你学生画的，前几天千花市集上卖出了原作，当时原作的售价是210光石。” 装，装的可真像！ 看莱博一脸迷茫的摊摊手，克莱恩忽然觉得莱博从头到尾大概都在装傻。 “我对画没什么了解啊，要不然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意思吧，这个画，还有我的学生，还有什么复制品，你都跟我说说。” “你不要和我装糊涂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克莱恩有些生气，我又没想占什么便宜，莱博这么护着学生，有必要吗？ 想到这里克莱恩打算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龙舌兰也请莱博喝了，他还在这昏睡了十几分钟，这些时间和钱说什么也不能浪费了。 星辰作证，克莱恩绝对没想白占什么好处，他在想的事情是对整个人类文明有利的事。 “我想问你要个学生。” “啊？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 克莱恩耐着脾气重复道：“我说我想问你要一个学生。” “不给。” “啊？你都没听我说什么。” 莱博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早听说了请咖啡的事情。” 请咖啡？这下轮到克莱恩迷茫了。 咖啡可不是平价食品，他虽然条件很好，但也知道预备校学生的零花钱水平，喝咖啡肯定算是奢侈消费。 航天学校学生就不一样了，喝咖啡是他们日常消费…… “请喝咖啡是怎么回事？”克莱恩问道。 莱博的嘴角露出怪异笑容，“我可是一直听说航天学校的学员想找预备校的女生谈恋爱。” “不可能，他们又不傻。” “话可不能这么说，预备校的女孩子你觉得不比你们航天学校那些金发白皮肤的女孩子好看吗？你那些女学生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怎么一样了？每一个都不一样啊。” 克莱恩有些后悔给莱博那两杯龙舌兰了。 “那种不一样不过是——好了，年轻人要是相互吸引也是正常的，他们都是人啊，对吧，年轻不就是应该追求真爱吗？外面是星辰大海没错，内在，我是说这里。” 莱博的食指顶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继续说道：“就是这里，也有星辰大海，也有心潮澎湃。” “就算你说的不错，人类有丰富的内心世界，但是新人类不可能和人类交往，因为没有结果，这一点孩子们从懂事开始就很清楚。” “谁也没想到过人类会和机器人结婚对吧，两百多年前，火星法律就不反对娶机器人做老婆了，只要人家愿意，谁也没必要干涉啊。” 莱博借着酒意想到什么也就说什么，在他看来，航空学校的学员想要和预备校学生谈恋爱，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 人类的爱情从来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 爱上了以后，谁管对方是不是同类呢？ 再说，谁还不是个“人”啊！ “我不和你争论这些，我说的也不是你想的这个事，我要问你要一个学生，我觉得他有必要加入航天学校。” “谁？哪个学生？” “阿瑟·林。” “他？阿瑟·林？为什么是他？他会什么？他的毕业成绩是二等，也就是说体能、智能、创造力、精神品质，阿瑟都不高。” “与你相比可能差了很远，你当初各方面评级都是一等，在普通人类里面一百年也没有一个莱博这样优秀的人。” 莱博不屑地抬头，骄傲又委屈地说：“别跟我说这些事，我只知道普通人要通过航天学校那些测试，简直是让没腿的青蛙在水里游泳。” 克莱恩对莱博这个粗俗的比喻非常不满，但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只能忍受莱博不友好的态度。 “我可以训练他，我当年差点就把你训练成远航计划的学员了。” “没有那么好，你当年只是差点把我训练成勉强能通过航天学校入学测试而已。 结果大家都知道，莱博失败了，不是克莱恩无能，而是莱博失败了。 是人类的孩子永远不可能通过航天学校测试。” “你不要那么固执，你不行，不代表你的学生不行。” “我不想让我的学生去面对这种必然会失败的考试，他们为什么要参加考试？为了什么？就算他们侥幸通过考试，【远航者计划】会需要他们吗？” “你对【远航者计划】的理解还不够，只能说，大部分人也许和你一样，你们根本不理解【远航者计划】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莱博的肩膀稍稍耸起，龙舌兰酒的作用渐渐消散，克莱恩的表情非常复杂，新人类很少会有复杂的面部表情，因为他们没有复杂的情感。 这是他们更适合太空的原因之一。 第十四章 重启《世界遗产名录》 莱博没有答应克莱恩，走出航天学校的时候，他独自站在测试场回忆十几年前那段时光。 莱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特别好，特别优秀，大家也这样赞美他。 多么自不量力啊，才会以为只要接受足够训练，他也能成为航天学校的一名学员。 尽管母亲当时苦口婆心地反对莱博参加测试，父亲晓之以理告诉他，这事情做成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新人类仍然比人类更适合走向深层宇宙的未知之中，他们天生就是冒险者。 莱博挺满足后来的生活，虽然偶尔想起那段拼命努力的日子时还会存有一丝幻想。 如果当初他考上航天学校，会不会也有机会成为【远航计划】的候选人？ 亲自寻找和地球一样美好的行星，这样的生活是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 他摇摇头，挥别恼人的思绪。 克莱恩今天请他喝酒又说想让阿瑟参加航天学校考试，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莱博加快步伐回到预备校，打开论坛看了看最近几天发生的热点事件，这一看，他大概猜到今天克莱恩为什么提出想要阿瑟参加入学测试。 阿瑟绘制了联合航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一幅画，那幅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魔力。 现在大家一边讨论这幅画，同时更期待阿瑟下一个作品。 莱博切换画面到联合航空万物交易系统，就是刚才克莱恩给他看的那个有阿瑟原画复制品的系统。 复制品的价格比刚才又涨了30光石。 莱博查看了这幅作品最近一个地球日的价格变化，竟然持续走高，没有一次回落的记录。 他们想将阿瑟占为己有，然后榨干他的天赋，用他来赚钱？ 克莱恩教授的生意头脑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假借航天学校的吸引力把阿瑟骗过去，然后再用他来赚钱？ 真会算计。 —— 第二天，预备校教室。 李想和朱雀正围着沈列关心他昨天晚上约会的事。 李想压着沈列的肩膀，坏笑道：“快说说，昨晚去哪里约会了？泳池还是星空索道？” 朱雀也跟着道：“我猜沈列估计是把零花钱都拿出来请女孩子去吃大餐了，红酒+冰激凌还有一克鱼子酱，至少要300光石。” “我哪有那么多钱，她请我倒是有可能。” “等等等等，你这话说的有问题啊，难道——真的是女生请你吃饭了？”李想按住沈列肩膀的手更用力了。 “不会吧，沈列，出息了啊，最近怎么回事啊，预备校全体逆袭航天学校吗？”朱雀做出欢呼状，还佯装拍了几下手。 “我没让她请我吃饭啊，跟你们说啊，本来我的计划是去星空乐园乘坐摩天轮，为了乘坐摩天轮的时候能够多一些浪漫气氛，我还特意提前给航天学校的一个学员发消息，问他借几首古典乐，为了这几首古典乐，我还答应给他......” “答应他什么？”朱雀急忙催促，“你倒是把话说完呀。” “没什么，没什么，别多想。” 看到沈列躲躲闪闪不好好说话，李想对着他的肩膀捏了一下，“那么古典乐到底也没有用武之地是吧，不是说去吃饭了吗？” “是啊，是啊。”沈列表情痛苦地回答道。 “真的是人家女孩子请你吃饭？”朱雀仍然不相信。 “啊呀，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女孩子我觉得就是故意请我吃饭，然后全程都对我选的话题没兴趣。”沈列回想昨天的晚餐，越想越觉得他就是一个回答问题的答题机器。 “你都选了些什么话题？联合航空足球联赛？还是暗黑破坏神21代？还是什么无聊的话题？” “她只顾说她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我跟你们说，真的没什么意思，航天学校的姑娘远没有朱雀和安雅她们有意思，很无聊的，她们就是那种特别漂亮，但是特别不有趣。” “别吃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我长这么大可还没和航天学校的女生吃过饭呢，你还挑三拣四，什么人呀。” 李想这么一说，旁边的学生也跟着起哄，“别说航天学校的女生了，就是男生我都没一起吃过饭好吧。” “别啰嗦，我问你，那么她到底和你聊了些什么，那些女神们都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呢？” 朱雀这问题是认真的，她心里从来也没有认定过自己不如航天学校的新人类女生们，这大概就是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区别吧，男生总是自叹不如，认为自己不论哪方面都无法和航天学校的人相提并论，朱雀就没有这种想法，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认为自己不如新人类，只不过大家有些不同而已。 “她们都和侦探一样，就是问问题。” “问什么。”朱雀着急了。 “还能问什么，问我们预备校的事情呗，什么我们是不是就要毕业了，毕业以后一般都会去做什么呢？我们平时的课程都有哪些？还问有没有打算参加航天学校入学考试。” 沈列说完，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一丝风声都没有，好像突然被抽空了氧气一样。 过了几十秒漫长的时间，朱雀开口道：“奇怪，她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李想托着下巴沉思，也没能想到什么特别的理由，航天学校怎么会对预备校的课程感兴趣？ “最后那个问题特别奇怪，好多年都没有学员想要参加航天学校入学考试了，这种问题还需要问的吗？” 李想还想继续分析下去，这时候有人喊道：“班长来了。” “阿瑟？”朱雀转过身，对阿瑟挥挥手，“林，快过来，我们正在讨论沈列和航天学校女生吃饭的事情呢。” “朱雀，这有什么稀奇的呀。”跟在阿瑟身后的安雅说道，“前几天我还看见航天学校的索尔请阿瑟喝咖啡呢。” “诶？有这回事情吗？” 朱雀看着安雅，安雅点点头，“那时候你正好不在餐厅，所以没看见吧。” 李想跟着说：“的确是啊，说起来沈列不是第一个和航天学校学生一起吃饭的人啊，阿瑟才是。” “班长威武啊。”沈列赶忙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阿瑟身上。 正在大家想要问问阿瑟喝咖啡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莱博神情凝重地走进教室。 “全体回到自己座位。”莱博命令道。 预备校的学生立刻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端坐下来。 莱博褐色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每个人头顶扫过，最后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将讲台上的显示内容切换到毕业登记系统。 每个学员的桌面上也同时出现了相同的画面。 有人惊呼道：“这是什么？” “为什么多了一个选项？” “我不是已经申请成为工程师学徒了吗？” “为什么还要重新做一次选择？” “都听好了，联合航空教科文组织今天早上刚刚宣布了一项新的计划。” 莱博说完，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学生们交头接耳，场面有些混乱。 “这么说我们不能按时毕业了？”朱雀举手的同时已经发言。 莱博微微点头，“是的，除了之前申请成为和平公民的五名同学之外，其余21名同学全都要参加这次计划的入学考试。” “什么计划？”李想举手提问。 “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莱博的声音像落基山脉的风，回荡在教室中。 第十五章 守护文明 “重启什么？”李想问。 “《世界遗产名录》。”莱博回答，怕还有其他同学和李想一样不明白他刚才说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源自地球时代的一个计划。”李想颤颤巍巍地说。 他这么一说，原本不敢说话的学生们也开始忍不住讨论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技术可以带到天空、人类的基因可以带上飞船、甚至可以把远航飞船建造到一个小型城市的规模，但没人能把贝加尔湖搬到和平号上，没人能把敦煌运输到下一个行星，也没有人能让月球上出现第二处大堡礁。 当然也无法把月球上的夏湖、秋湖、以及月球正面南部山区一座巨大的古老撞击坑，克拉维斯环形山带到火星。 同样也无法把火星上的奥林帕斯山和希腊平原带到下一个太阳系上的某一颗行星。 三百年前曾有一位天文学家在夜晚凝视深邃的夜空时说过，“人类可以翱翔太空，但人类会和我们熟悉的动物一样，永远无法带走任何东西。” 唯一的不同是，我们有科学技术，各种存储和复原技术，以及我们人之为人的记忆。 “地球都毁灭快两百年了。”教室角落里的一个胖子心直口快，他已经选好和平公民，接下来的考试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说话也就不怎么顾及别人感受。 “盖修那家伙说的也不错，我祖父的祖父就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任职，爷爷说，他们读书时候课本里都有很多世界遗产名录的内容，比如什么加拿大的伍德布法罗国家公园，北美数量最多的野牛的栖息地，还有莫卧儿皇帝为纪念他心爱的妃子于16几几年在修建的泰姬陵，星辰保佑，我爸爸只和我说过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丽江古城、玉龙雪山、还有历史上有过好几个名字的伊斯坦布尔。” “对，曾经是君士坦丁堡。” “我知道奥林匹亚的众神胜地叫什么......” “阿尔提斯。”有人回答。 “对对对，还有梵蒂冈城，这个我知道。” “凡尔赛宫。” “塞纳河畔。” “勃艮第——星辰啊，葡萄酒！”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在月球基地出生的，我最熟悉的世界遗产是克拉维斯环形山，那是月球上最大的人类基地。爸爸说过，那也是2035年，月球人类基地建成后，第一个选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月球景点。” “哇！！！！！！” 教室里忽然稀稀落落响起掌声，“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李想同学的家人原来初代月球居民。” 李想双颊微微泛红，心里却有几分骄傲，继续说道：“我爷爷在月球上教授地质学，他说克拉维斯环形山选入《世界遗产名录》意味着人类文明的脚步从此踏上了整个太空的汪洋大海中。” “赞美李想的爷爷！” “赞美月球！” “别忘了赞美火星，好奇号火星科学实验室，旅居者号火星探测器，以及海盗一号登录器登陆点，后来我们在那里建造了第一个火星发射中心，和平号飞船就是从海盗一号火星发射中心发射成功的，发射中心也是《世界遗产名录》中唯一一处地外行星发射中心。” “赞美火星！” “赞美朱雀同学！” “好了，既然你们都很熟悉《世界遗产名录》是什么，那我也就不用多作介绍了，我现在就问大家，你们是不是愿意参加这项考试，如果你们拒绝参加考试，我会和学校委员会商议。” 莱博等待着学生们的回答，朱雀拍了拍坐在她前排的阿瑟，“班长，你怎么想？” “对啊，阿瑟现在是我们预备校最红的学生，班长，你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这项重启计划意味着什么，目的是什么？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会有什么在等待我们？” “不愧是班长，想的真周到。” 朱雀说完，没等莱博开口，就先举手道：“不管是什么，只要阿瑟参加，我就参加。”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嘘声，“这是——爱的力量吧。” “传统——人类文明的光芒照耀朱雀。” “闭嘴，不是什么爱的力量。”朱雀说完，站起身，竟自走到讲台处。 莱博见状，往后退了几步，给朱雀让出一个最好的位置。 朱雀自信满满地说道：“原本，一届一届预备校的毕业生都走向了平平无奇的人生，当然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从来也没有人规定过【远航计划】是只属于新人类的计划，什么是新人类？当李想的祖辈到月球定居的时候，地球上的人类视月球的人类为新人类，当我的曾祖父们在火星上辛勤劳作时，人们又说我们是火星时代新人类，到现在，大家又把航天学校那群在培养器里出生的人称为新人类。 我认为是这种固步自封的想法导致预备校的学生主动放弃【远航计划】，难道大家不想拥有飞船吗？不想开拓一颗新的行星吗？” 朱雀的话说到这里，每个学生心里都有了奇怪的感觉，他们问自己，是谁说过他们比不上新人类的？又是谁说过他们只要安安稳稳生活就好，联合航空会保护他们一生幸福。 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被当成频临灭绝的动物一般看护起来，这样的一生是他们想要的吗？ “朱雀，你别忘了，莱博老师这样优秀的人也没能通过航天学校的考试。”沈列小声嘀咕。 他不敢看朱雀的眼睛，他生怕自己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所以没有一个人选择参加航天学校考试。”朱雀提高嗓音，语气中含着气愤，双手也慢慢捏起变作两个拳头放在讲台上方。 “莱博先生。”阿瑟突然举手。 莱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参加《世界遗产名录》重启计划是不是一定要通过航天学校入学测试？” 莱博点头，教室里出现几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声。 “班长！！！！”朱雀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阿瑟，仿佛在太空中失落的宇航员努力寻找唯一能帮助她的同伴。 看着朱雀灼热的眼神，阿瑟缓慢沉着地走到她身边，看着教室里20多位同学，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15个地球年，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在星空索道玩太空飞翔游戏。 现在他们可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不论选择是什么都应该被尊重。 “班——”朱雀转过脸看着阿瑟，欲言又止。 “如果说联合航空的教科文组织认为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需要预备校学员的帮助，我认为不论考试有多难，我们都不应该没有尝试就退怯，朱雀说的很对，大家都是人类，为什么航天学校的学员就要承担人类文明未来的一切，而我们却安心坐享其成呢？这不符合人类自古以来的精神。 我决定，参加考试！” 第十六章 纸张 雪和布达拉宫 同一时间，消息灵通的索尔也已经知道预备校毕业生要参加航天学校入学测试一事。 奈美第一时间就猜到这事一定与雷切有关，只是没想到他的执行力如此强大。 “雷切，看来你不仅计划做的快，而且实践能力也很强啊。” 听奈美这么一说，雷切皱了皱眉头，“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呢？” 林柯收起正在阅读的《航天器轨道动力学与控制》，看着奈美，“雷切学长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这件事恐怕只是巧合，不过也好，我们省了很多事。” 索尔看到三人窃窃私语，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林柯鄙视地看一眼索尔，“你怎么那么爱打听呢。” 索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请一个预备校的学生吃晚饭，吃了冰激淋还有鱼子酱，可是下血本了啊。” 索尔这话分明是冲着林柯说的，雷切和奈美互视一眼，心领神会，谁也不说穿。 “我是去打听消息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不少内部消息，阿瑟·林的情况我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还有预备校的情况我也非常熟悉。”林柯非但不在乎大家知道她请预备校学生吃饭的事，反而还装作特别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这一切还是因为她请这顿饭的原因和阿瑟·林有关。 关于这个学生的任何新闻现在可都会引起非常广泛的积极关注。 “林柯同学既然这么说，一定知道下幅作品什么时候会出现吧。”本来在一旁看书的学员走到林柯身旁问道。 林柯笑笑，回道：“当然，我当然已经知道了。” 其实林柯并不知道沈列告诉她的一部分消息是沈列自己编造出来的，目的当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不能表现出无能啊。 这个道理，地球人都知道。 于是，他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现场临时代表阿瑟回答了多少类似问题。 “能不能透露一下啊，我们可以攒钱。” 两个外型非常相似，宛如兄弟般的学生，科斯特和吉格斯拿着训练上臂肌肉的特制锻炼球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也是市集上的捞金高手，靠摆摊售卖一些他们自己研发制作的健身器材也能赚到不少钱。 “是下一次千花市集吗？”科斯特问。 “最晚下个月的千花市集。”林柯接过科斯特抛给她的训练球，接着说：“你们对画也有兴趣？” 吉格斯抢先开口，“早上我在联合航空交易系统上看到一个复制品，居然拍卖到了900光石，好奇看了一眼，有点兴趣。” 吉格斯何止是有点兴趣，他看到复制品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想要买下来，可惜加价一次之后不到两分钟，价格就刷新了。 “雷切学长可真是会赚钱，听说原画是被他买去的。” 科斯特这么一说，奈美心中翻滚起来，懊丧和气愤的感觉油然而起。 雷切摊摊手，好像在说，“是我卖的复制品，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为了避免有人卖复制品，我已经想好办法。”索尔绕着奈美，边踱步边说。 “足智多谋的索尔，你想到什么好办法？”奈美问。 林柯已经知道索尔请阿瑟喝咖啡的事，心想她都知道请阿瑟身边的人吃晚饭以套取情报，索尔直接请阿瑟喝咖啡，绝对不会仅仅是一起怀念地球上咖啡豆的烘焙香味那么单纯。 “漂亮的奈美，下一幅画预估价至少是1000光石以上，而且不会有复制品的可能性。” “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因为下一幅作品是用16k细纹纸画的，想要复制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第二，纸张本身的价值就要300光石，阿瑟用这张纸来创作下一幅作品，1000光石还是保守估计。” 之前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航天学校的同学们居然都这么有才华。 雷切买到原画后转手就在联合交易系统上出售复制品，连本带利赚了回去。 索尔送纸给阿瑟，这样一来，阿瑟必然不会拒绝索尔参与下一幅画的请求，要是索尔一直送纸给阿瑟，他就能一次又一次掌握阿瑟的绘画进度。 有人想要取代索尔，除非拥有更多更好的纸张。 不知道聪明的索尔屯了多少纸。 这时候，奈美忽然想到，随着阿瑟开始用纸张画画，很快，纸张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要是谁垄断了它们…… 细思极恐！ 当航天学校的新人类们想要做好一件事时，每个人都是才华横溢的魔术师。 —— 黄昏，明知道是模仿地球的日落，仍然带给人们温和的感觉。 下课后，阿瑟没有离开预备校，而是一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阅读和思考。 离开座位时，虚拟舷窗外，一片橘色晚霞缓缓浮动，阿瑟知道那是太阳落向地平线时天空和云层的颜色。 只要是晴好天气，这样的景色在地球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回到父母的休息舱时，晚饭已经准备就绪。 凯瑟琳是和平号上的一名护士，工作很简单，和平号上的居民很少生病，人类的孩子和新人类一样，因为没有病毒和细菌的困扰，很少有疾病出现。 凯瑟琳的日常工作更多时候是监测环境中微生物群的变化，监测飞船内氧气含量和辐射水平。 打针吃药这样的工作，凯瑟琳一周能遇到一次已经算很多，要是遇到两次，医院就会发出警报，要求和平号上所有人在自己休息舱里等候医务人员进行检测。 封闭的和平号，最害怕出现某种不明原因的病毒感染，所以，凯瑟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工作繁忙的时候，但只要发生一次病毒感染，和平号就会进入警戒状态，避免人群大面积患病。 人类和病毒之间斗争了千万年，仍然没有哪一方可以宣告永久胜利。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白色餐盘，三个白色圆盘，三副银色刀叉，一个白色透明大碗。 这种透明大碗是用来盛沙拉的，新鲜蔬菜和水果经常被装在这种大小的透明碗里，五彩缤纷的颜色特别漂亮。 现在，这个碗里是五种颜色的混合营养剂，类似于酸奶一样混合在一起，红色、绿色、白色、还有一些浅浅的黄和淡淡的粉。 “你们要参加航天学校测试？”凯瑟琳说，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是的妈妈。对了，我给您买了一条项链，您一直都想要一条这样的项链，我今天正好看到和平号上有人出售。” 阿瑟从套装口袋里将一个白色饰品盒取出放置在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随后睁大眼睛看着阿瑟。 “这是……”母亲激动地不敢拿出盒子里的东西。 “有人把它做成了项链，我觉得和妈妈特别相配。” 阿瑟送给凯瑟琳的是一条银白色项链，项链本身很普通，特别之处在于吊坠，这个吊坠原本属于一位中国的科学家，他于地球2017年冬季到达ls，并于第二日参观布达拉宫。 那一天，布达拉宫外的雪下的绵延又壮丽，好像正在洗净这个世间一切尘埃和污浊。 科学家想把这番景色带给患有自闭症的女儿，这一趟朝圣之旅他也是为了女儿而来。 于是在寒冷的雪景中科学家画了五个小时，最后他用自己研发的永久存储瓶将微缩后的布达拉宫雪景和一朵雪花存储在一个直径三厘米的玻璃圆球中。 这条项链的名字是——雪中的布达拉宫。 第十七章 地球的爱与回忆 项链在凯瑟琳手心中，她单薄的手掌轻轻托着【雪中的布达拉宫】，双眼朦胧。 很快，凯瑟琳温柔地笑了起来，以母亲所特有的温和语气缓缓说道：“谢谢，林，谢谢你为我找到这件礼物。” “既然妈妈喜欢，我又正好够钱买下它，所以……好啦好啦，妈妈不要这么伤感好不好，为什么我觉得妈妈收到礼物反而有些不高兴呢？” 坐在餐桌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允将半杯营养果汁倒入杯中，诧异道：“你哪来那么多钱的？据我所知这个礼物不会便宜的吧。” 阿瑟：…… ——的确没有想好怎么和爸爸妈妈解释自己哪里赚到这么多钱，只是想到很快就要离开家前往航天学校训练中心，于是看到这条项链正在出售的信息，便买了下来。 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正好有钱。 “违法得来的钱财是不被允许的。” 阿瑟的父亲神情严肃，母亲凯瑟琳看着心爱之物却愁容满面。 “林，如果是违法所得，那我不能要这个礼物。” “哪有那么容易违法所得啊，我是个普通人类，想要在新人类那么多的和平号上违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虽然登天对人类来说早就不是难事，但这句老话却一直沿用下来。 林允伸手摸了摸阿瑟整洁的头发，三人的话题转移到毕业计划上。 “我也是刚听说，预备校学员要参加一项测试。” 阿瑟答道：“是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 “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这个计划具体是做些什么？危险吗？不会又是那个……” 凯瑟琳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十分难看，以手掩面，差点哭了出来。 阿瑟傻傻看着父亲，林允急忙安慰妻子，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阿瑟从来也不知晓。 大概是只属于爸爸和妈妈的秘密吧。 “你打算参加测试吗？”凯瑟琳问。 “嗯，我认为这是我的责任，既然联合航空需要我们预备校学员参加这项计划，我们要是退缩不动，算什么呢？” 凯瑟琳看着阿瑟，感觉自己的儿子好像长大了些，她不知道要鼓励他还是反对他。 林允吃了一口复合营养果汁，嚼下两块保持牙齿咀嚼力的牛肉味纤维饼。 阿瑟也不敢说话，晚餐的气氛有几分压抑。 “尽力而为就好，我和你母亲都支持你的决定。” “不，我不支持。所有和地球有关的计划我都不支持。”凯瑟琳眼角紧绷，声音微微颤抖。 “妈妈，您没事吧，是不是呼吸不通畅？” “我没事，但我不支持你参加这个计划，我反对所有和地球有关的计划，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凯瑟琳说完，离开椅子，往自己休息舱走去。 林允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咀嚼纤维饼。 他知道凯瑟琳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阿瑟参加这项计划。 “妈妈她明明深爱着地球啊。”阿瑟有些委屈，他渴望从父亲林允那里得到一些解释和鼓励。 “妈妈她当然深爱地球，这一点不用怀疑。”林允语重心长地说。 “我以为她会高兴的，虽然还不清楚计划的具体内容，放学后我特意请教莱博老师，他告诉我这项计划是关于【爱和回忆】的，是我们普通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也许有一天地球又会恢复原来的模样，在那之前，我们不该让地球时代的人类文明从一代代孩子的脑海中消失。” “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努力下去，普通人从来都不差，你们和航天学校的学员一样都是人类。” 少年得到鼓励，方才的阴霾渐渐散开，眼神中逐渐生长出坚毅和自信。 【雪中的布达拉宫】孤零零地躺在白色餐桌上，妈妈转身离去时没有带上他买的这份礼物。 阿瑟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递给林允。 “麻烦爸爸把项链还给妈妈吧，我先回自己的休息舱。” —— 妈妈明明深爱着地球，为什么听到这项和地球有关的计划时如此气愤和悲伤？ 阿瑟弄不明白，但是他觉得心烦意乱。 在阿瑟的鼓励下，预备校共有21名学员参加航天学校的入学测试，他绝不能退缩，不能不战而退。 坐在床沿上，阿瑟打开小专家，未读消息相比市集刚结束那两日少了一些，阿瑟快速阅读了十几条相似的消息。 “什么时候会有新的作品？” “嘿，阿瑟，你的作品已经有复制品出现了，你不收版权费吗？” 版权费？ 复制品？ 阿瑟没弄明白。 继续往下阅读消息，他就知道版权费和复制品是怎么回事了。 来自雷切的语音留言在休息舱中响起： 嘿，阿瑟·林，请允许我先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航天学校三年级学员雷切，同时也是【远航计划】的候选导航员。 除此以外我还是您所创作的装饰画的买家。 我所购买的那幅作品因为没有名字，我有必要在此说明，该作品是您在本月千花市集上售出的唯一一幅作品，如果我的描述有误还请及时与我沟通。 这段留言主要是向您表示感谢，您创作了一幅神奇瑰丽的作品，仿佛太空时代的印象派（我希望您不反对我这个比喻）。 我在市集上以210光石的价格买到这幅作品，第二天我又通过复制机，复制了一幅相同的作品上线联合航空万物交易平台，最后以高出几倍的价格成功卖出，可见，您的作品深受大家欢迎。 由于您创作的这幅作品使用软性材料输出，根据联合航空司法委员会制订的【创作保护权】法案，软性材料输出作品，属于【装饰画】分类，不具有唯一版权。 我通过复制技术复制您的这幅画并且通过正当途径售出该作品，在版权问题上是毫无争议的。 但是，我仍然认为，您应当获得复制品带来的全部收入，除去成本和我购买您原作的费用，剩余部分我决定如数汇入您的账户。 以下是【收款确认】程序，请按步骤收取。 最后，希望您能在繁忙的训练和学习之余，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星辰祝福你 雷切 消息阅读结束，小专家跳出一个简单的确认收款选项，阿瑟选择同意。 小专家提示：阿瑟·林，您收到来自雷切的一笔转账，金额650光石。 第十八章 印象派 长城 650光石可以买到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全用于购买植物，阿瑟眼前这张小桌子可就没有多少空余之处了。 650光石还可以用来买纸，两张16k细纹纸…… 想到这里，阿瑟意识到，如果下一幅作品是画在纸上的，雷切就无法通过复制机生成一幅软性材料装饰画，从而再次售卖。 如果想要自己作品的版权，再用软性材料输出是不行的。 那东西说不值钱就不值钱了。 思索片刻，阿瑟拿出这几天在画的一幅作品。 画面上是一条长长的城墙，相比之前那一幅卖出的作品，这几天画的这幅画主题更鲜明一些。 没错，阿瑟想到的是长城，这幅画中城墙垒起的天空灵感来源女孩所说的——天空悠长，都是石头。 虽然长城不可能出现在天空上，也不可能出现在女孩的头顶上方，可那石头连着石头城墙一般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这样的画面，阿瑟在梦里看到了。 蜿蜒曲折，跨越崇山峻岭和江河湖海，横卧在大国的土地上，仿若一条巨龙。 几经变化，长城的总长度蜿蜒数万公里。 从地球时代公元前五世纪，古老长城便屹立在华夏大地上，无声地见证着无数王朝的兴衰成败。 可惜，阿瑟从来没有看到过，在太空上回望任何一颗星球，都无法看到单个人工建筑体，人类的文明和太空的宽广而言，就像大草原上的一只蚂蚁。 假想蚂蚁以最快的速度从草原的一处穿梭到另一处，高处的人类看着这片草原，也不可能看到蚂蚁。 —— “你在吗？” 这一次，女孩没有再寻找，阿瑟知道她这句，“你在吗？”就是在问他。 阿瑟：“我在的，你……还好吗？听起来你的声音很虚弱。” “我好像又睡着了，现在我又不知道我在哪里，有些……害怕。” “害怕？”阿瑟问。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害怕这个词，觉得很有意思……” 阿瑟没有察觉到女孩故意避开自己刚说起的这个话题，他以为女孩只是日常诗意大发。 “我画了一幅新的作品，这一次是用纸画的。” “纸？哦，我知道纸，我知道。” 阿瑟笑了，晚餐时的烦忧稍稍淡了一些，他把画的画描述给女孩听。 明明是女孩先告诉他，现在他又重复给女孩听。 说着说着，阿瑟抱歉道：“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你看到的天空，我却画成了一个陆地上的建筑，而且还是我们这个生物在故乡行星时建造的一个伟大建筑。” 女孩的话阿瑟觉得特别善解人意，她告诉阿瑟，“不不不，没——有，阿瑟愿意听我说话，还把我说的东西画了出来，我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原谅我，我……无法向你形容这种感情。” “别，别这样，我只是……只是……盗取了你的世界……的一部分。”阿瑟感到惭愧。 “一部分天空！”女孩补充道。 “是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我猜你的世界很辽阔，你在其中——很自由。” “自由？前几天我们是不是聊到过这个词？” “聊过？”阿瑟搜寻记忆，为自己的冒失又一次觉得羞愧。 不知不觉，阿瑟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脸颊红通通的。 “聊过吧，我记得你问过我关于自由，我也问过你。不过不重要，我们抓紧时间，我怕忽然之间我又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好的，我们聊什么呢？现在你的周围是什么？” “不，我们应该先聊另一个题话。” “是——话题。”阿瑟小心提醒了一声。 女孩突然安静下来，阿瑟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人用夹子夹住他的鼻子。 阿瑟闭上眼睛，和平号应该是在快速前行中，阿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和平号最快速度可以达到光速的七百分之一，但这只是最快速度，大部分时候和平号的速度都要比这个慢的多，无论快慢，阿瑟都很难感觉到飞船正在航行。 没有颠簸，没有震动，没有摇晃。 一切都在飞船工程师精准计算之中。 大部分航行全都由计算机完成，燃料转换系统及时补充提供飞行所需的燃料。 可惜的是，和平号仍然有大部分空间是为燃料供给和储存准备的。 阿瑟喜欢游泳，潜入泳池底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和平号上并不如平时那么安静。 他会感觉到一种压迫的恐慌感，心跳加速，水压压迫他的耳朵，不一会，他就要浮出水面，伴随耳朵周围的疼痛。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不舒服的，过一段时间没有游泳，阿瑟又会想念水里的感觉，压迫、浮力、水在身边流动的速度。 他有时会将水中游动的身体和太空中航行的飞船联系起来，两者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 如果泳池无限延伸长度和宽度，如果宇宙是汪洋大海…… 和平号的航行，和他潜在水下游泳就更为相似了。 在一颗行星上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 “你还在吗？” “我在。” “你那里现在是什么样的？天空，陆地，或者任何景色。” “是想要继续画画然后赚钱吗？” 女孩的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嗯……应该是可以赚到不少钱的，第一幅画非常成功，我觉得我受之有愧，或许我可以存起来，为你存起来？” “为我？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我都不知道我……” 又是沉默，好像星星戴上了耳罩。 女孩沉默的时候，阿瑟心里有很多话，前后窜动，有很多话好像想要和女孩交流。 他已经开始习惯女孩的声音还有她说话时独特的语法，以及两人聊天时突然出现的沉默。 阿瑟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说：“你周围有声音吗？” 他担心女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自觉地在休息舱里走来走去，心里的忐忑不安比考试时还要更甚几分。 “以前可能有，后来没有了。”女孩的回答很简短。 “是……什么样的？” “我们说说之前那个话题吧，那些石头，你画出来的长长的城墙，它们叫什么名字？取名了吗？” “原本就有名字的。”阿瑟说。 “是什么？好听吗？比红藻牛奶泡泡音节更多吗？” 阿瑟听到女孩的笑声，他也笑了起来，“没有那么多音节，一个很简单但很一目了然的名字。” “快说，是什么？” 阿瑟看着即将完成的画，说道，“长城。” 第十九章 流浪 和女孩聊天的时间越长，阿瑟想要了解女孩的心情也就越强烈。 这不是一种他目前所能理解的感情，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思考。 女孩的声音如此近，近在迟尺的感觉有时候透着一种深层的恐惧。 好像舷窗外有一双漂浮在太空中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阿瑟能够感受到那个世界的存在；当那双眼睛合拢时，黑色回到黑色，夜晚回到夜晚。 太空中的眼睛，透过它，仍然是无垠的太空。 —— 需要准备的行李并不多，两套训练服，都是预备学校统一定制；一套平日装，还有一盆太阳花。 阿瑟选购了一包营养土，花了8光石，很贵，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土，真正的土壤是由矿物质、有机物和水混合而成的一种松散而含有空气的混合物。和平号上这样的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学员有能力购买的，这些装在永久储存瓶中的土，每瓶售价高达1200光石。 这价格还是算了吧。 阿瑟将太阳花放进透明盒子，放进行李箱，去航天学校报道所需要的全部准备也就完成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休息舱，母亲和父亲公用的休息舱就在隔壁，阿瑟知道那里面现在没有人。 他知道自己应该和父母打一声招呼，可想到母亲的态度，阿瑟退缩了。 也许，等自己证明了这项计划的意义，母亲就能理解吧。 另一边，航天学校已经做好迎接学员的准备，雷切站在克莱恩身边，克莱恩将新学员入学工作的相关事宜都交代给雷切，对于这个学生，他一万个放心。 “这项计划是教授想出来的吧。”雷切低着头查阅资料，看起来像是随口一说。 “你是说《世界遗产名录》计划？”克莱恩以问代答。 雷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教授的目的只是一名学生。” 克莱恩哈哈大笑，好像听了宇宙中最无聊的笑话，“雷切可实在是太优秀了，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因为教授是和平号上最著名的收藏家，您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您对物品的兴趣超过对宇宙真理的渴求。” “宇宙？真理？大概我和你看到的宇宙是不一样的吧。”克莱恩继续笑着，压根就没有正面回答雷切的意思。 雷切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和克莱恩谈论计划的事。 星辰作证，对克莱恩教授的喜好，雷切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是的，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不断启程吗？” 克莱恩表情呆板的看着雷切，“我们只是在四处流浪，美其名曰寻找适宜的星球，其实我们就是在流浪。离开地球之后，人类就只有一个计划——流浪计划。没有第二个计划。” 雷切：“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地球主义的观点，好像离开了地球之后，人类的一切都是下坡路。” “那还不至于，只不过，一切都不如在地球上那么好，不是吗？我们是在流浪，离开了故乡，人类到处流浪。” “但人类无比强大，到目前为止，和平号这样的飞船有35艘，终有一日，我们的脚步会遍及宇宙。” “这一点我不怀疑，但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是在流浪，所以我才说没有第二个计划，所有计划都是流浪计划。” 克莱恩神情淡然地摇摇头，“其实和平号太像家园了，如果可以辞去教授职务，我更愿意去直面【流浪】。” 雷切没听懂教授的话，这什么意思？直面流浪？克莱恩难道想要离开和平号？ “你没有想过去开运输船吗？就是我们常说的【太空快递】。” ——原来是运输船啊，雷切悄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教授得了什么神经紊乱症，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运输船其实没有什么用，它是功能飞船，依靠太空能量供给网络才能生存，只有远航飞船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探索更远的星系，也许能成为找到高等文明的第一人。” “高等文明未必是你能理解的。而且远航计划非常昂贵，联合航空给远航者的飞船成本在100万光石，这意味着，你需要让联合航空指挥部觉得你值这个价，你的才华，你的价值需要比飞船造价和飞行成本更高。 “我会证明的，我各方面都很出色，何况，钱并不是赚不到的东西，别说是我了，航空学校的学员全都有赚钱的头脑，甚至预备校的学员也知道怎么低买高卖，只要是人类都有经济头脑，这东西已经进入到我们的精神深处吧。” 克莱恩被雷切的话逗笑了，“你是说你卖复制品的事情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复制品可以出售了？” “没关系，原作的主人一小时后就要到航天学校报道了，按照您给我的学员分配表来看，您把这位学员给了我。” 雷切举起电子板： a组阿瑟·林指导学员——雷切 “如果不是联合航空突然制定这项计划，我也会希望这样的学员能够进入航天学校。” 雷切说的很认真，克莱恩却坏笑道：“你是为了赚钱还是觉得普通人类也应该加入【远航者计划】。” 雷切突然站直身体，严肃道：“【远航者计划】从没有拒绝普通人。” “他们比我们更早开始流浪，他们的祖辈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克莱恩此话意味深长。 雷切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答案已经清楚了，【世界遗产名录】计划肯定是克莱恩教授在背后做了文章。 按照教授的理论，那可真的就是流浪了，只不过流浪在每个人心里的意义不同而已，在雷切看来【远航计划】充满未知和挑战，驾驶自己的飞船探索宇宙，寻找行星，这些虽然的确是流浪，但也是人类这个物种的未来。走向太空的那一刻起，地球上的人类就已经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 我们的未来属于星辰大海。 雷切还想问问关于阿瑟的事，克莱恩教授接了一个电话，随后，离开训练室，离开时面色凝重。 他拍了拍雷切的肩膀，“新生入学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了，你的头脑我非常信任。” “没问题。”雷切对自己有信心。 第二十章 真空衰变 克莱恩穿过和平号庆典广场，搭乘电梯到达和平号最核心的决策中心。 移动门打开，移动门关闭。 克莱恩眼前的圆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这五人分别是和平号舰长斯坦利和远航计划全能导师道森；生物学家凉宫博士，她是一位受人爱戴的地球主义者；工程师主管弗兰肯斯坦，还有副舰长佩里墨。 “你们……多长时间没有聚在一起了？说说，是谁的生日？”克莱恩故作轻松地走到一个为他预留的空座位。 “恐怕没有克莱恩教授想的那么欢乐，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工程师弗兰肯斯坦率先开口。 克莱恩翘起腿摆出悠闲的坐姿，笑着说：“这里是和平号，怎么可能遇到什么麻烦？目前太空中共有八千多艘运输船，三十五艘和平号体量的巨型飞船，没有一艘出现过问题，我们成功征服了太空啊弗兰肯斯坦博士您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凉宫微笑着，黑色长发盘在脑后，更显得五官娇小，美丽动人，“新人类的乐观真叫人羡慕，克莱恩教授似乎是其中最乐观的那一类。” “博士见笑了，我离开圆桌决策团已经好多年了，一心专注教学，培养新人，对了，是为道森教授负责的【远航计划】培养候选精英，韬光养晦久了，对什么事都比较迟钝一些，真要是有什么危险来了，你们可千万别让我想办法啊。” 克莱恩这番胡言乱语倒是让圆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舰长斯坦利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唇，两鬓花白的斯坦利远没有看起来这么苍老，克莱恩知道他是故意把自己变老一点，好让他看起来更具权威感，这一点他的确做到了。 “就算是和平号这种体量的飞船仍然可能遇到问题，地球上有一起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海难，你们都知道吧。” 道森：“您是说泰坦尼克号？” 斯坦利：“没错，地球1912年，这艘‘世界上最大的远洋客轮’沉没了。没有什么飞船是一定不会出现危险的，我想这一点克莱恩教授和大家一样清楚。” 克莱恩摊摊手，不再说话。 舰长则继续以他不紧不慢的语气道：“事实上，危险也不是我们这艘和平号，今天我之所以请各位来这里聚一聚是因为我们的母星，各位的第二故乡遇到了危险。” “您是说火星？”凉宫的声音微微颤动。 斯坦利冲她点头，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会发展到后来那般无法控制的程度。 “老头子，赶紧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火星上任何事都不是小事。”克莱恩突然严肃起来。 “你先不要着急，根据凌霄号前哨站发来的报道，科学家认为火星周围正在发生衰变，他们正在试图控制这种衰变继续加速，好消息是目前没有明显加速迹象，坏消息是……” 斯坦利还没有说完，一直没有开口的佩里墨说道：“坏消息一定是衰变范围在变大。” 此话一出，房间里和深空一样寂静。 “衰变嘛，这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嘛！”克莱恩打破沉寂。 凉宫接着说：“要是这么简单，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别兜圈子了，舰长所说的难道是火星附近出现真空衰变？” 弗兰肯斯坦看着斯坦利，眼神和石头一样冰凉。 斯坦利揉了揉太阳穴，“的确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真空衰变。” “呵呵，我们拼命冲出太阳系，冲出奥尔特星云，冲出银河系，结果偏偏我们的每一个母星都轮番遭遇大毁灭？”克莱恩怒骂道。 “没这么简单，”弗兰肯斯坦比所有人都要冷静，“地球毁于真真空小泡的假设目前都没有得到证实，火星附近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末日小泡，宇宙就进入倒计时了，和平号想帮忙也帮不了，只有全速前行，远离火星，这样，我们还能在更远的未来看到火星毁灭。” 弗兰肯斯坦说的不错，早在地球20世纪初，物理学家就曾指出，我们的宇宙并非空无一物，它更像沸腾的量子海洋，在任何一处都有幽冥般的粒子陡然出现，并迅速消失。 1980年，物理学家西德尼·科尔曼和弗兰克·德卢西亚在《物理评论》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标题为“引力效应和真空衰变”的文章。 这篇文章帮我们了解到，我们的宇宙并非认为的那样是真正的真空态，它是一种伪真空，是一种比真真空能级更高的伪真空态。 由于真空是不稳定的，处于高能级上的量子总要向低能级跃迁，这就是真空衰变的本质。 科尔曼和德卢西亚用数学方法对真空衰变进行了模拟，以找到这种现象出现的方式。 他们发现，真空衰变开始出现时的空间位置是随机的，它表现为一个真真空小泡，四周被不稳定的伪真空所包围。这个小泡一旦成核，就很快的膨胀，膨胀速度迅速趋进光速。越来越大的伪真空区域被它所吞灭，同时转变成真真空。 两种状态的能量差也许会达到非常大的程度，它集中在泡壁上，并扫过整个宇宙，同时也把它在前进道路上所遇到的一切事物统统毁灭掉。 如果说火星附近真的出现【真空衰变】，那就等同于宣布宇宙正式吹起了死亡的号角，真真空小泡会以光速的速度迅速扩张，五个小时之内把太阳系所有的星球吞噬干净，接着毁灭全宇宙，将全宇宙带入一个更小更低的能态。 “一个随机出现的真真空小泡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们的太阳系，宇宙存在了那么久，为什么非和人类过不去？”道森懒得做科学分析，在坐都是精英，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预备校学生都能明白，要是斯坦利所说属实，他现在只想吐槽。 凉宫一如既往的耐心，“量子的世界中，高能级总会向低能级跌落，所以伪真空时刻都有可能向着真真空跌落。 它只需要一把钥匙，一个能量达到创世能级的事件或者只是一次偶然发生的量子隧穿。” 克莱恩笑了起来，又冷又可怕，“从人类将量子对撞机越造越大开始，这种隐患就埋下了，有什么好惊讶的，重要的是，这个小泡它到底怎么想的。” 第十三章 新生测试 航天学校给学员的休息舱很舒适，大小是阿瑟原来房间的两倍，休息舱的配置倒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小型食物加工器。 报道第一天，所有学员都被分组，分别由航天学校的高年级学员担任组长，负责指导组员的日常学习、训练和生活。 阿瑟换上连体训练服，手臂印有一个月型图案。 走到训练场时，其他预备校的同学也已经陆续到达，每个人的袖口上印有有不同的月相。 “这是怎么回事啊？让我们集合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们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分组，怎么感觉自己的组不靠谱啊。” “是啊，我是残月，难道是残月组？听起来就不强啊。” 很多人都在抱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预备校21个学员已经悉数到齐，却不见任何一个预备校以外的人出现在训练场。 训练场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由12扇弧形大门组成，全部打开的时候，训练场看起来像一个早期人造卫星的结构。 “这就是航天学校的训练日常？就这？”李想走到阿瑟身边抱怨了一句。 “的确有些奇怪，班长，你怎么看？” 朱雀跟着问道。 阿瑟没有回答二人的问题，而是突然喊道：“根据手臂上的月相分组站好。” “诶？为什么？” “这是哪里传来的指令？” “好像是班长。” 朱雀听到阿瑟的指令后，拉着李想站成一组，又喊道，“上弦月组到我这里集合。” 另一边，塔克和豆子也站成一组，阿瑟看到两人手臂上的月相，都是残月。 残月、上弦月、满月。 阿瑟计算每一组的人数，21人，三种月相，应该是分成3组。 “快，分成三组，呈三角形结构。” 一些站在原地还在犹豫的学生听到第三声指令后，也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很快三组全部聚集到一起，朱雀问道：“然后呢？” 话音未落，突然，远处的12扇门同时打开，狂风湍急，瞬间灌入训练场，像布满荆棘的鞭子撕扯每一个学员。 “怎么回事啊？”矮个子塔克喊道。 “这风是故意的吧。” “我要被吹走了......” 砰！ 大家看着豆子被吹向一扇大门，样子好像是被吹走又像是被大门吸了过去。 这时候，训练场传来广播声： “欢迎各位学员来到航天学校训练场，我是你们的教官克莱恩，一分钟前，首轮测试已经开始，很抱歉，我在测试开始以后才和大家说话，现在，训练场的风力是11级，空气中氧气含量稳定，测试时间共计15分钟，被狂风吹出训练场大门的学员判定为测试失败，直接退出训练。” “我——测试这就开始了？连训练都没有的？” 李想半蹲在地上吐槽了一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所有学员都努力控制自己身体以免被风吹走，但周围的12扇大门仍然如巨大的吸尘器，将一个个学员吸了过去。 “我坚持不住了。” “辛格，抓住我！”阿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辛格面前，双手牢牢抓住了辛格。 “豆子，已经出局了。” “我知道。”阿瑟回答，“抓住我。” “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我也看不见了。” 狂风如刀，即使还能看见的学员，眼睛也几乎无法睁开。 “沃尔特，沃尔特!” “救我，救我！” “同学们，我放弃了，这该死的风。” “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全都要出局。” 朱雀背靠着阿瑟，又道：“你最有主意了，快想想怎么办？” “抱团，抱团！全都抱住，以朱雀为圆心，我数1，2，3，开始。” “快，塔克，不要站着，扑倒，爬过来，地面有摩擦力，用手掌撑住地面，没错，就那样。” “沈列，不要自己过来，先和你后面的罗伯特组队。不要回头看，看着我们的方向。” “阿瑟，我睁不开眼睛了。”沈列喊道。 罗伯特也跟着喊：“阿瑟，你说我在沈列后面，可是我看不到他啊。” 众人的视线越来越差，狂风把四周切割成无数支离破碎的影像，就算阿瑟能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每一个人的位置也越来越困难。 “沈列在你左前方三步左右的位置，你爬过去，快……” “阿瑟，这样不行，这简直是坑我们。” 朱雀的话阿瑟没有理睬，他不断提醒着剩下的学员找到最近的同伴，然后尽快匍匐在地。 duang！ 一记钟声响起。 “呵呵呵，不错不错，原以为会淘汰三分之二的学员，结果只淘汰了一半。” 克莱恩笑着，趴在地上还没起来的学员听了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21个学员一起来到训练室，一次测试之后，只剩下12人，这种淘汰率高的有些可怕，听克莱恩的意思，应该还要淘汰几人才是他的预期。 不生气就怪了。 “通知都没有说测试就测试，根本就不想让我们参加重启计划吧。” “就是，根本是看不起预备校。” 朱雀也生气了，拉着阿瑟的手臂，“如果我们刚才那一轮都淘汰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是不会的，我们不可能全部淘汰。” 李想苦笑了一声，小声道：“我觉得这事情不对劲，你们知道航天学校测试吗？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吗？” “我现在担心吹出去的学员怎么样了，刚才的风这么大，要是吹出去撞在墙上就算不受伤也会疼死。” 剩余学员慢慢从匍匐的位置站立起来，身上的连体训练服像软化的栅格一般一条条耷拉下来。 就算最后留了下来，每个人也是十分狼狈。 “我们先去看看外面的同学。”阿瑟说。 “好，我们听你的。” 刚才的测试，就算留下来的学员心里也不踏实，谁也没想到刚换上航天学校的训练服，就会遇到如此狼狈的事情。 好在班长冷静，如此混乱时刻还能想到办法。 学员们惊魂未定，生怕突然又来一次测试，这谁受得了。 “要不然问问吧。”朱雀提议。 阿瑟点头，抬头问道：“教授，请问现在测试是否结束了？” “你是刚才那个指挥家啊，看起来预备校里还有一些不错的学员。” 啧啧啧！ “难道以为我们都是不堪一击的？” 学员们怒气未消，都在轻声抱怨。 “教授，请问，测试是否结束了？下一场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 伴随一声几不可闻的电流声，克莱恩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第十四章 给女孩的留言 克莱恩教授非常严格，但多少还有一些笑脸的时候，只不过，他经常会给我们准备一些突然测试，我们倍感窘迫，好像永远也无法习惯。 另一位来自指挥中心的道森教授，从来都没有笑的时候。他教授我们的课程很像是作战训练，我不懂，这和《世界遗产名录》计划有什么关系？ 李想开玩笑说，“这家伙肯定是没有开‘美颜’基因，属于新人类里面的木偶脸。” 这比喻还真是有些道理，他很严肃，也不好看。 道森教授的课程非常难，比如《天基对地攻击和导弹防御系统》，我从来没学过这种课程，预备校不学这些，这类课程需要每天我们都要面对大量计算，而且不被允许使用小专家。 离开小专家之后，计算这一关勉强能够应对，检验过程却变得特别麻烦，沈列已经打算放弃，如果他放弃，那么c组就只剩下三个学员。 每次看到一个学员退出，我都会莫名紧张，航空学校的学员不会感到紧张，这是他们更适合太空任务的原因之一。 莱博老师以前在课堂上说过，“情感是人类的优势也是弱势，情感本能造就了人类丰富的直觉体验，这是新人类无法媲美的。 绘画、音乐和设计，任何艺术脱离了人类的复杂情感都会黯然失色，变得和沙尘一样乏味。 但简单的情感确实是提高了人类在太空的生存可能，更好的决策力，不受情感控制的理性和计算机一般精准和快速的运算力，这都是航空学校学员的优势。” 相比越训练越没有信心的沈列，朱雀则表现出惊人的计算水平和推理能力，李想也很不错，我的表现仍旧很普通，但在体能和战术实践考核方面，我的成绩却超出预期，我自己也没有想过潜能可以发挥到这种程度，也许我这个预备校毕业班的班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通过这几周的学习，我也渐渐意识到，在实战演习过程中，我的注意力和感觉更为敏锐，这也许得益于我的母亲，她非常敏锐，为此，我没少挨打……（唔，这是个笑话。） 今天早上，我们a组又赢了一次，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我有一种过于敏感的直觉，当然这有些伪科学。 如果能顺利通过测试，我将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和平号上的限制资源。 比如纸质书图书馆，还有指挥区域的出入权，我能有机会参加飞行训练，在飞行训练室接受和远航计划候选者一样的飞行训练。 那些飞船和运输船不同，它们是可以飞向下一个星系的。 我没有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我想到……如果能进入指挥区，能够学习飞行课程，我将有机会使用定位系统，我也许能找到你的位置，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你所在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这是我相信你真实存在的主要原因。 作为一名人类，普通人类，我相信那些并不完美的地方才是真实的。 我很难说清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但却对此深信不疑。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来航空学校第一天发生的事吗？ 我们总计有21人参加这项计划的前期训练，第一天测试之后只剩下12人，到今天，两周过去了，我们只剩下9个学员，不得不说，大家都在改变，以一种我很难言说其原因又很难不注意的形式改变着。 改变之一是我意识到我们在变得强大起来，超过我的想象，我相信其他和我一起来航天学校的预备校学员也会有相同的体会。 也许这段时间无法与你说话的缘故，只要训练和额外练习之外还有一点点休息时间，我都会在休息舱里画画，我们的组长给我准备了十张纸，因为不能使用输出系统绘制我想要的画面，如果没有纸，我就只能在脑海里靠着记忆和想象恢复你曾经告诉我的，在你周围出现的画面。 也许你会觉得很离奇，如果你看了我的画，你一定会觉得我完全无法理解你说的那些天空的颜色…… 每次画画的时候，听着笔在木浆制成的微微泛黄的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仿佛能够感觉到你周围吹动的风。 我的两幅作品已经出售，一幅是根据你说的五彩天空所创造的，名字是五彩池，还有一幅我想叫它金字塔。 也许是这周开始学习第一代《世界遗产名录》的缘故，我总是将这些画与世界遗产联系在一起。 你不要嘲笑我，我知道那不可能，因为你说过，它们都在你的头顶上。 可是将它们画成世界遗产名录中那些奇峰异景，五光十色的自然风光，还有人类文明的瑰宝，比如金字塔…… 没错，你一定猜到了，将你告诉我的画面和这些地球上具有特别意义的世界遗产联系在一起，或者用上它们的名字，金字塔，以弗所，敦煌…… 这些画的价格已经让我不敢相信了。 以弗所最终拍卖成交价达到16000光石，这已经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财富。 人们都告诉我，我的画有某种神奇的力量。 他们在论坛上讨论我的画，赞美它，夸赞它，顺便赞美我。 我想说，这些画一半来源于你的叙述，是来自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的画面；一半来源于我所知的我的故乡——地球上珍贵的自然遗产和文明遗迹。 而我……像个小偷一样，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利用了你的神秘和人类对地球那无法言说的热爱。 我听过一首歌，和平号上最红的歌手演唱的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 当我们远离太阳 当我们远离尘埃 当我们想要忘记过往 我们只会一次次将它们忆起 我想，有几代人太想忘记过去了，越是想忘记越是记得，也许只有我们是这样的。 说到一半，阿瑟停了下来，女孩不知道他是地球人，女孩也不知道地球的孩子和新人类…… 阿瑟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所有这一些。 第十五章 超难度计算 航天学校，克莱恩的办公室比所有人都要大，甚至超过航天学校名誉校长，副舰长佩里墨的办公室。 在和平号这样的大型飞船上，个人能使用的私人空间大小反应了一个人的受尊敬程度和他当前的地位。 航空学校的学员尊敬克莱恩是毋庸置疑的，当然学生中也不乏佼佼者会与他发生激烈争论，这都不是什么坏事，新人类的情感没有那么复杂，他们争论是为了找到正确的答案，是为了做出正确决策，他们不喜欢错，所以总是一直在正确的路上。 此刻，a组组长雷切，b组组长奈美木，c组组长索尔，三人穿着白色训练服并排站在克莱恩面前。 克莱恩摆动手腕，示意三人坐下说话。 雷切开口道：“这对他们不公平，教授您不觉得这三周的训练和测试没有问题吗？” 顺着雷切的话，奈美接着道：“太难了，上周，道森教授出的练习题，要求计算多少负能量能够推动两艘和平号飞船最快速度飞离一颗和火星参数相同的行星。” “你觉得这道题很难吗？”克莱恩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不，当然，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奈美回答。 “那就是偏见，对不对？我的这几位精英学员怎么也会有这种偏见？那些在飞船的阴暗角落里滋长的古怪言论，什么时候开始影响你们的？” 奈美悄悄低下头，余光撞到身边的索尔，对方也正偷偷看着她。 “我没有这么认为，我从不觉得新人类比普通人类更强，我们最多只是能力偏向不同。” 奈美试图解释，从克莱恩渐渐放松的表情看，她的解释稍稍起了一点作用。 “教授，我和奈美的想法相同，星辰为证，我的想法绝对不包含任何轻视，预备校学员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令我非常震撼。” “哦？我相信你的话，索尔，你说吧。” “好的，教授。计算负能量维持飞船速度这类题也许还不是非常困难的，但是教授是否了解学生们没有任何辅助设备，小专家是禁止使用的，庞大的计算，他们只能用计算机完成，这大大降低了计算速度和核算准确性。我认为也许可以开放使用小专家的一部分功能，以减少不必要的重复计算。” “你们呢？你们也认为这些计算就会让学员望而生畏或者他们就会被难倒了？” 雷切：“不，我不这么认为，至少有几名学员的表现是非常出色的，超出我的预期。” “你是说被学员们称作班长的阿瑟·林？”奈美问道。 “他的计算不是最强的，要说计算最强的，应该是c组的朱雀同学吧，她的计算能力有时候我都有些自愧不如。 阿瑟更强的是直觉、感知和站在宏观视角的决策力，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具有领袖气质。” “你这话说的真不错，既夸了自己的学员又夸了你自己，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味道。”索尔说。 “实话实说。”雷切没有看向索尔，他的视线从走进办公室起就一直在克莱恩身上。 “测试还将继续，各位辛苦了。” “不辛苦。”三人同时回答。 “但是老师，就算负能量增速这种计算不困难，对于预备校学生来说，再入轨道优化计算也太难了一些，道森教授似乎有些为难学员的意思。” “奈美说的不错，教授，我也如此认为，生成参考飞行剖面，规划再入段轨道，这些都需要大量计算工作，我们早就开始研究更有效的算法提高分析速度，但是道森教授竟然要求学员自己计算，允许使用的现有数学模型少之又少，超级大的计算量还要求最短速度内完成，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并非有某种歧视，我的意思是，航天学校的日常课程也没有到这样的程度，要说其中有什么不平等之处，反倒是我们更低了一些。” 索尔说到一半，雷切跟着开口，“道森教授是整个【远航计划】的指导教官，他现在是不是也是【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最高教官？” 奈美：“雷切学长似乎提醒了我们一件事，道森教授一直都是只管【远航计划】的，现在对预备校学员如此严格要求，莫非【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和【远航计划】之间有什么联系？” 索尔：“宇宙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真的有什么联系，我们总会知道的。” 三位组长从道森的授课行为联想到两项计划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克莱恩心里既欣赏又有几分无奈。 如今，在火星周围还有一个来自宇宙地狱的小真空泡随时准备毁灭它身边的一切。 火星居民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全宇宙有多少人已经知道这个不受欢迎的泡泡随时可能毁灭人类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宇宙文明？ 也许人数不到200人。 但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只要有泄露者，不用多久联合航空的每一艘飞船上都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知道末日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这些新人类学员，推理能力更是不容小觑。 说起来，道森那家伙就是太急，克莱恩不知道他对预备校的学员为什么要求如此苛刻，但是有一点克莱恩已经非常清楚。 学习这些复杂计算是作战部署的一部分，学习这些计算的学员也是作战部署的一部分。 看来，正如三位组长的推测，道森教授身上藏着秘密，这个秘密，圆桌决策团并非人人知晓，或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克莱恩回忆那天走进舰长办公室的情形，移动门打开，移动门在他身后关闭，凉宫博士、道森教授、副舰长佩里墨、工程师弗兰肯斯坦四人已经坐在圆桌旁。 克莱恩迟到了，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在他坐在椅子上之前，他们也许已经聊了很久。 克莱恩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也许你们说的不错。” “不错？”雷切问。 “也许【远航计划】和【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对人类来说已经同样重要。” 第十六章 以弗所 神庙 经过为期三周的训练，大家终于可以在这一天回到家中与父母团聚。就算实在想家，千花市集也是不容错过的。何况市集上通常就能见到自己想念的家人。 阿瑟委托雷切帮忙，预订一个千花市集的摊位，位置要稍微好一些，摊位费贵一点没有关系。 “用来卖什么？”雷切问。 问清楚摊位用途是一个必须的过程，雷切在市集系统预订摊位时，必须要填写的几项内容中就有“摊位用途”这一项。 千花市集虽然是一个开放市集，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到市集上售卖，曾经有人售卖过“活体蚊子”，引来一众围观者，结果根本就是一个微型机械蚊子，大家都对此失望透顶，活体蚊子早就消失了，即使在月球上也没人见过蚊子，只有地球上有这种恼人的虫子。 “卖画。” 阿瑟的回答完全在雷切的意料之中。 既然仍然是用来卖画，当然没问题。雷切点头说道：“交给我吧，找个最好的位置。你的画喜欢的人太多了，我都担心要是给你找了一个偏僻一些的摊位，大家知道是航天学校替你预订的之后，免不了对我一番鄙视。” ——那么复杂的吗？ 阿瑟心想。 既然摊位已经落实，阿瑟客气地说，“我可以给你一些提成的。” 雷切摇摇手，“这不重要。” “那好吧。” 雷切不会缺钱的，他是【远航计划】的候选导航员，这么优秀的学员怎么可能缺钱呢。 “其实对我来说，拥有一张复制品，也是同样珍贵的。” “复制品？恐怕比较困难，我最近委托您卖出的那几张都是绘制在画纸上的。” “是啊，我真想都自己买下来，可是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想让更多人拥有它们，阿瑟有没有觉得自己的画透着一股和宇宙一样神秘的气息。” 既然聊到这里，雷切打算多问几句，最好能知道阿瑟画的这些画的灵感究竟从何而来？ “是吗？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来画的。”阿瑟的回答一如从前。 雷切若有所思地看着阿瑟褐色的眼睛，他的视线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心灵。 ——这眼神！ 阿瑟转过头，避免在雷切这种视线的注视下，自己忍不住把女孩的事情说出来。 好在雷切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这些画的名字上。 “你给这些话取的名字很特别，比如【以弗所】。” “是的，取自《世界遗产名录》中记载的土耳其神庙，传说以弗所位于曾经的凯斯特古河口，包括随着海岸线不断西移，而不断在新地址上建起的一系列古希腊、罗马定居点。 那里发掘出了罗马帝国时期宏伟的建筑，如赛尔苏斯图书馆和大剧院，以及吸引整个地中海地区朝圣者的著名阿提米斯神庙残存的少部分遗迹，这座神庙被称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所以，你的家里有朝圣者？” “没有，我的母亲连地球主义都不是，父亲是科学信奉者，他信奉科学的未来是人类的未来。”阿瑟希望自己表达的足够清楚。 “曾经，许多人相信赫梯文献的记载，以弗所就是阿尔萨瓦王国的首都阿帕萨。在该遗址的挖掘过程中发现了很多迈锡尼的陶器。根据保萨尼阿斯（4.31.8）和世界七大奇迹之说，亚底米神庙是古代世界最大的建筑，亚底米神庙里供奉着被希腊人称作阿耳忒弥斯的‘以弗所女神’。 之所以问你是不是家里有朝圣者，是因为公元五世纪以来，传说圣母玛丽亚终老于以弗所附近，那里的一座穹顶十字形教堂成为基督教朝圣者的重要膜拜地。” “嗯，我在最近的课程中也学到了这些历史，没想到组长您的记忆力真的惊人。” 雷切叹了一口气，“没用，无法亲眼所见昔日荣耀。” 雷切说完，阿瑟连忙在胸口比划了一下，随后虔诚道：“愿星辰保佑我们。” —— 千花市集。 各种输出画开始畅销。 阿瑟看了几个摊位上的作品，虽然是软性材料输出的低价作品，但是内容竟然都取自于《世界遗产名录》。 这些人好像说好了一样，共同创作相同的一组内容。 “嘿，阿瑟。”有人拍了拍阿瑟的肩膀，他回过头，是豆子。 “学校的情况怎么样？听说后面的课程特别难，有时候想想，第1场测试就淘汰，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看现在我们学着你的样子开始卖画了，而且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些卖画的摊位都已经赚到了不少钱。” “你们怎么也会想到卖画的呢？”阿瑟问。 “还不是因为想到了那个世界遗产名录的灵感吗？要知道，虽然我们没有通过那项测试，也没有机会再参加为这场测试而准备的训练，但是我们也想以我们的方式参与其中，毕竟被燃起的斗志，谁也不希望，就这么轻易的让他退去。 就好像那些地球上北极圈里融化的冰，最后变成了水流进大海，回顾一生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 “是谁给了你们提醒吗？我猜是地球主义那边的人，那群善良的人们，或者是来博教授？他一直都很有头脑。” “阿瑟，别猜了，你看看我们的画，卖个100光石也超赚了对不对？” 豆子有些兴奋，赚钱的时候谁都会有的那种兴奋感。 “莱博教授的确跟我们说过一些，但最后还是我们自己想到的。他那人，脾气不定，明明是我们想出来，教授非要说是他帮大家出的好主意。”大家笑了起来，豆子的摊位边已经被一层层包围起来。 原因自然不是因为豆子的画，他的画正如他自己所言，也就是卖100光石而已，但是阿瑟来了，那些被淘汰的学员都想问问他现在的情况。 “阿瑟，你的成绩怎么样？可千万不要丢我们预备校的脸啊。” 这时候朱雀也走了过来，紧跟在阿瑟身边，好像是他的贴身保护者，她笑着道：“开什么玩笑？难道真的以为在和平号上就只有航天学校那群人可以通过测试吗？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自我洗脑了？” “朱雀越来越漂亮了啊。”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朱雀瞪了她一眼，又道：“难道新人类就是专门为通过测试而生的，大家不都是人类吗？” “啊，是的是的，不存在什么偏见的。不过我有些好奇，豆子，你从不说谎，你要实话实说。到底是谁让你们画这些画的？这的是莱博教授吗？” 豆子被朱雀问傻了，挠着脑袋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雀可没打算放过豆子，继续问，“难道是沈烈和李想他们的爸爸妈妈，地球主义的忠实拥护者？ 不要跟我说什么燃起的斗志不想就此消退，谁和钱过不去呀，对吧？只是这么好的主意，可不是我看不起谁，以豆子的脑袋可真想不出来。” “那是那是，别说我想不出来，就算我想出来了，我也......” 第十七章 小专家 预备校学员们正在聊天时，航天学校的几位组长也逛到了豆子的摊位前。 身穿航天学校学生教官服的学员本来就是市集上无法忽视的亮点，更何况现在三位学生教官走在一起，更是在热闹的市集里显得耀眼夺目。 三人手上都拿着几样物品，看起来已经在市集上买到了心仪之物。 吸引三人来到豆子摊位前的是阿瑟和朱雀。 “组长好。” 朱雀最先发现三人靠近，最先开口打招呼。 “朱雀，今天是千花市集，不用这么严肃，又不是在航天学校。” 奈美木看朱雀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 雷切笑了笑，和阿瑟挥了挥手。 索尔则问道：“阿瑟，你太偏心了，分在雷切学长那一组，连画画的事情也完全不考虑与我合作，这样真的好吗？” 雷切和奈美相视而笑，索尔更来劲了，又拍了拍阿瑟的肩膀，问，“今天又有什么好作品？还是用老方法售卖如何？” 阿瑟：“拍卖？” 索尔诡谲地笑着，“对，拍卖，而且，这一次，不是一般的拍卖。” “那是什么？”阿瑟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本，他已经定好心理价位，不夸张地说，以之前五幅作品的价格为参考，今日这两幅画定价18000光石一幅，肯定是稳稳能卖出的。 “你到航天学校以后又创作了三幅作品吧？”索尔继续问道。 阿瑟点头，心想——宇宙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非但如此，而且还有一双双眼睛无时无刻注意着你啊。 “那三幅画是联合航空全联盟出售的。”索尔补充了一句。 “索尔的意思是，阿瑟之前那几张画是卖到和平号飞船以外的，那么今天的作品也该考虑和平号以外的买家。” 奈美这么一解释，不仅阿瑟更糊涂了，其他学员也跟着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对卖画者来说，把画卖掉，赚到自己想要的光石也就是全部了，哪里还需要想是卖给和平号上的人还是全联盟的人？ “哦，对了，他们没有办法看到论坛，因为小专家被禁止使用了。” 索尔道出真相，好像他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一般。 “论坛上有什么？”朱雀好奇心重，说话也大胆。 “禁用小专家？”豆子惊讶地看着阿瑟和朱雀。 “开玩笑的吧，我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小专家，我妈说，我还在哺ru期的时候，小专家就会提醒我饿了，困了，换尿布了。” 豆子这些话，阿瑟和朱雀听来毫无不和谐之处，索尔和雷切却都觉得别扭，奈美更是脸上通红，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这……”阿瑟解释道，“因为训练的时候不允许大家使用小专家的辅助计算功能，怕我们偷懒吧，所以不给用小专家。” “你怎么可能适应得了？离开小专家，我做什么事都嫌麻烦。”人群中有个声音说道。 “计算的时候不是更需要靠小专家嘛，我们学加减乘除的时候都已经开始用小专家了，你们计算的那些东西肯定比这难多了，难以想象，不用小专家用什么？大专家？”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得这个笑话有点意思。 离开小专家的生活是可怕的，小专家最基本的功能是监测和平号船员的身体情况，从辐射水平监测到红细胞数、菌群分布等等，身体稍有变化，小专家都会第一时间将问题发送到和平号医院系统…… 总之，离开小专家之后，一般人是会失魂落魄的，而且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看来是有更好的保护系统，所以不需要小专家的贴身照顾了。” “没有，同学们误会了，《世界遗产名录》计划训练的第一课就是要求学员离开小专家的悉心照料，学会独立处理数据、设计方案以及感受身体变化。” 朱雀和阿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禁用小专家的解释，原来……是为了让他们独立处理一切？ 朱雀推了推阿瑟的手肘，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确认彼此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雷切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一次使用小专家？”阿瑟问。 奈美抢话道，“你到现在还不能适应吗？我以为你和朱雀是所有学员中适应能力最强的。” 奈美的表情带着几分失望。 “不，我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我只是想知道每月一天的休息日，我们是否能够使用小专家？” 阿瑟已经整整三周没有听到女孩的声音，这让他渐渐明确几件事： 1.离开小专家以后，他无法听到女孩的声音。 2.他对和女孩交流的渴望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强烈。 3.女孩的声音的确来自小专家而不是他脑海中想象出来的。 奈美：“不知道道森教授那边如何安排的，你们现在可以看看，也许已经恢复功能。” 朱雀和阿瑟伸出手臂，闭上眼睛，这是小专家启动方法之一，集中注意力，通过脑电传导，启动小专家。 奈美和索尔看的入了神，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两人是在变魔术吗？什么神奇操作。 他们打算就这么通过好似冥想一样的方法打开小专家？ “阿瑟·林，你们在做什么？”索尔问。 朱雀诧异地睁开眼睛，“啊？我们在启动小专家呀？” “胡闹，你难道要告诉我，闭上眼睛通过想象，就能启动小专家？” 索尔的脸色阴沉下来，摊位附近突然没人敢说话。 朱雀有些慌了，不知道索尔为什么对她和阿瑟启动小专家的方式如此紧张。 这是每一个普通人都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啊，小时候大家还时不时聚在一起比赛，看谁先把小专家关闭，又重新打开，到后来越来越难以分出胜负，大家的时间都差不多之后，也就没什么人玩这种游戏。 难道新人类不用这种方法操控小专家？ “组长，我们的确是在启动小专家，只不过，小专家当下好像仍然禁止使用。” 朱雀说完，好事的几个学员走到她身后，抬起手臂，纷纷关闭小专家，就和小时候玩游戏一样。 其他人见状也抬起手臂，一时间在千花市集上，十几个预备校学员的小专家系统全都停止运行又重新启动。 第十八章 圆桌决策团 “别试了，我们都做不到。”克莱恩躺在椅子上，双脚恨不得抬到会议桌上。 洁白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克莱恩双眼看着天花板，凉宫则低头看着一本地球上带来的书。 道森愁眉不展地和弗兰肯斯坦小声交谈，虽然不怕被别人听到交谈的内容，却又没有大方到不故意压低声音。 佩里墨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今天是市集日，原本是不需要工作的。 这样开会，浪费。大家不少时间弄不好，等会议结束，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别人买走了。 再想要购买一些心仪的好东西，就算是有钱也至少要多等上一段时间。 因为和平号上出现的宝贝，被别人买走了，然后买家又将物品发布到联合航空交易平台上，这样一来一去原本可能只要500光石，等你通过联合航空交易平台上买到的时候，可能就要1500光石，事情就是这样，一旦错过了就不是按你想的价格说了算了。 所以即便是对于和平号上位居决策层的这5个人来说，不能参加鲜花市集，也是一件牙疼的事。 如果自己想要买的东西被运输船运到了联合航空的其他飞船上，再想买回来恐怕就得等下一次运输船经过。 顺利的话，也许是几周以后；如果不顺利，也许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地球时间。 一般来说，人们愿意出高价购买的产品，总是希望以最短的时间获得。 所以运输工会对人们的这种心态也进行了详实的分析，并且制定了大家满意也愿意承担的规则。 规则一目了然，在地球上早有先例——根据路程远近以及配送先后增加相应费用。 克莱恩就曾经购买过几件价格为300~500光石的木质工艺品。为了尽快获得这几件工艺品，克莱恩支付的运输费高达2100光石。 当然，联合航空有钱的人多的是。值钱的东西也是时常变化。 从上个月阿瑟的那幅画出现以后，相应的一些模仿作品也水涨船高跟着卖出了不菲的价格。 克莱恩百无聊赖地抖着腿。眼前这几个决策团的成员，他对其中每一个人都有话要说。不过凡事总要讲个先后顺序，于是克莱恩先选择的对象就是正在认真阅读，完全把圆桌会议抛在脑后的凉宫博士。 “冒昧打扰，请问亲爱的女士，您此刻正在阅读的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凉宫将书翻到封面处，封面上是一个机械体，双手拖着一个婴儿。 “是人类的婴儿？”克莱恩蓝色眼睛瞬间变得明亮。 据说新人类在看到人类婴儿画面时都会出现这种眼睛发亮的情况，和传说中血族看到鲜血时眼睛会变红一般。 “应该是，但根据这本书的内容来看，这个孩子也不是普通的人类后代，而是被高等文明改造后的地球生命。”凉宫解释道。 “书名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指的就是封面上这个人吗？”克莱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舰长看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 “应该是的，我还没有看完这本书，如果克莱恩教授感兴趣，我可以借给你，但要保证，洗完手以后才能阅读，而且不要让这些脆弱的纸张碰到任何尖锐的东西。” “我知道，纸很贵，这本书至少上万光石。”克莱恩朝凉宫眨了眨眼。 “嗯。”凉宫答应一声，声音好似含在喉咙。 克莱恩又说：“凉宫博士是地球主义的领袖级人物吧。” “什么意思？”凉宫合上书，抬了抬眼。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凉宫博士在地球主义者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吧。” “不知道克莱恩教授为什么这么说？地球主义又是一个什么词？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克莱恩知道凉宫是在装傻，于是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他在每个人身前的桌面上都拍了一下，随后又看向凉宫博士。 “博士，不如你关闭手臂上的小专家试一试？” “克莱恩教授今天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没什么，刚才，我的学生告诉我市集上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小事，以至于航空学校的新人类学员惊诧不已，简直跟遇到了大灾难一样。” “还有什么比真空泡更麻烦的事，只有克莱恩教授这样的闲人还有时间在这里说风凉话。”凉宫虽然在笑，态度却是十分严厉。 “真空泡反正已经非常麻烦了，我们担心再多也于事无补，不如您先试试我说的小游戏吧，先将您手臂上的小专家调到关闭状态，随后再将它打开，用这里——” 说到最后，克莱恩手指点了点他的太阳穴。 “你是说用脑电反应启动小专家？”凉宫问道。 “正是正是，听凉宫博士的语气，似乎对这种操作习以为常啊。” “据我所知，克莱恩教授最近一直在忙于训练预备校学生，怎么有时间研究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道森气不打一处来，眼看真空小泡随时有灭了整个太阳系的可能，它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和平号面前的纳米材料制成的切割刀。 怎么这个克莱恩还有兴趣在这里拉着别人玩游戏。 “我建议在坐各位都来试试，别看各位已经深居和平号最高决策团，这个小魔术，你们就是无法成功。”克莱恩继续笑着脸鼓励大家关闭小专家。 说话间，他卷起袖口，咖啡色套装穿在他身上格外帅气，像一个安全可靠的战士。 但是他现在的言行举止却像一个宇宙小丑。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开始哦。” 众人无法改变克莱恩，只能顺着他，期待尽快将魔术表演完毕。 于是，会议刚开始时克莱恩的自言自语成为了现实，“ok，现在都关上了对吧，如果要打开是不是需要根据操作顺序，使用手臂震动反馈功能呢？”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之处”佩里墨忍不住吐槽一声，他已经忍耐了好一会。 “相信我，这是一个会让你思考的小游戏，来吧各位，跟着我所说的，试试吧。” 第十九章 真空衰变无解 佩里墨的确对克莱恩提出的游戏没什么兴趣。 他伸出手，又把手臂放下，小专家随着震动即时关闭。 舰长和工程师也照着克莱恩所说关闭小专家。 弗兰肯斯坦善意提醒大家，“要是现在和平号上出现任何问题，我们都无法知情，这意味着什么诸位都清楚吧。” “嗨嗨嗨，会出什么问题啊，就几秒钟的事情，你难道要告诉我几秒钟的时间还能有星际海盗潜入。”克莱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斯坦利舰长轻轻“呵呵”了一声。 半分钟后，大家的脸色开始向着克莱恩预计的方向转变。 “是不是不行？”克莱恩的语气略带挑衅。 “不行，实验了好几次，无法用‘意念’之类的东西打开小专家。” 弗兰肯斯坦首先放弃，打开小专家后，又继续研究真空小泡的问题。 他可没有功夫陪克莱恩做这种无聊的实验。 “道森教官感觉如何？是不是不服气？”看着道森紧绷的眼角，克莱恩又想逗他一下，平时道森总是严肃和不可亲近的样子，克莱恩难得有机会捉弄他一下。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问题？”道森不客气地问，“我们都在为火星居民感到担忧，你倒好，还有时间在这里做这种小孩子的实验。” “道森教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这也是在做一些科学实验，要知道，就刚才这件小事，你们做不到，但是我的学生里有一大群能做到的，可以说几乎每一个预备校的学员都能做到。” “是吗？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弗兰肯斯坦问道。 “可能就是新人类和普通人类的不同吧。”克莱恩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专项凉宫博士。 “凉宫博士不妨也试试看吧，您应该是决策团唯一一位普通人类吧？” 凉宫微微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克莱恩，舰长斯坦利突然发声，“克莱恩教授这番话有些离奇了，我代他向您道歉。” 既然舰长这么说，凉宫也不好意思推脱。 其实刚才她已经加入大家的实验，只是谁都只是注意自己的小专家能否通过思考直接启动，所以没人关心她的存在而已。 圆桌决策团，凉宫博士从来都是最弱的那一个。 真的遇到什么问题，真正能做决定的也就只有舰长斯坦利，副舰长佩里墨，之所以大家尊敬凉宫博士，其根本还是因为地球主义的庞大势力，而她是那些人的领袖。 “凉宫博士如何做到的？真的如克莱恩教授所言，凭借意志力或者说脑电感应？” 弗兰肯斯坦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们都是这么做的，心里简单想一想，然后小专家就启动了。” “说起来，稍稍有些不可思议。”佩里墨说道，“但我希望大家能够将注意力转回我们正在面临的问题。在火星周围的真空小泡现在已经有了名字，叫毒液。” “毒液？”克莱恩拍了拍手，“好听。”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道森严肃地说。 会议室瞬间进入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就连克莱恩也不好意思再胡闹下去。 毒液的生长速度在最近两周内提高了万分之一，这个速度增长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事实上，只要联想到毒液扩大速度直接关系到火星、太阳系和银河系被毁灭的的速度，就会明白，这提高的万分之一好似魔鬼的利爪又离我们的心脏更近了一些。 “联合航空有没有什么打算？”凉宫问。 舰长斯坦利摇了摇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凉宫也许不喜欢听。 然而，身为舰长，他有这个义务将实施情况告诉圆桌决策团的每一位成员。 “目前的情况是，如果没有援救行动，毒液将在50个地球日以后开始吞噬火星。火星上无人可以幸免。” 听完舰长这句话，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仿佛死亡已经降临在五个人的脑袋上，正端着枪坐在圆桌中心。 “最近这三周，联合航空那么多天才就没有想到解决毒液的办法？”克莱恩问道。 “没有，原本最有可能的计划就是能量转移。”舰长摇了摇头，看起来失望无比，“这个技术问题就让弗兰肯斯坦来给大家介绍吧。” “其实很简单，在座各位都学过物理学，在量子的世界中，高能级总是会向低能级跌落，当毒液，也就是真真空小泡出现时，周围的伪真空能级会迅速向它跌落，这就是我们已经遇到的【真空衰变】，原本我们这件事情并不是非常可怕，因为宇宙很大，在某一出真的发生真空衰变，也只会在极其遥远的未来才到达我们这里。 但是，运气真的不站在人类文明这一边，我们的太阳系，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故乡行星火星附近出现了毒液。 唯一的方法是旅行号飞船上的联合航空技术委员会常任委员长，近20年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想到的办法，能量转移，简单说就是创造一个【影子毒液】，让伪真空朝向我们制造的影子真空小泡跌落。” “这听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克莱恩插话道。 “是的。”弗兰肯斯坦回答。 “一个诱敌深入的办法，有点像替身作用。”凉宫道。 “凉宫博士不愧是读书人，说的真有道理。”克莱恩想要缓和一下紧张情绪，但是无济于事。 “这个计划已经否定了。”弗兰肯斯坦又说。 “为什么？”佩里墨问。 “因为养虎为患，我们可以制造这样一个【影子毒液】，但是我们未必能够控制它。” 道森点了点头，“没错，弄巧成拙的话，火星连50天时间都没有了。” “所以，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回到四周前，刚刚发现这个毒液的时候，人类那么多智慧的大脑全都想不到什么办法。” “舰长，说实话，就算再给我们50年时间，也未必能够找到解决【真空衰变】的好办法。”克莱恩摊摊手，好像只要没办法，也就不用多担心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今天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召开决策团会议？”凉宫没有看向斯坦利，她的目光空洞幽暗，和刚才看书时候的目光截然不同，克莱恩觉得那里有说不出的悲凉。 第二十章 那颗蓝色的星球 市集结束后，阿瑟和同学道别，随后回到自己的休息舱。 星空在我的周围，而女孩在这些星空中的某个地方。 这般强烈的感觉萦绕在阿瑟心头，日益强烈。 可是你会在哪里呢？ 他试着和小专家说话，周围很安静，和他发现她的那一天一样安静。 阿瑟知道宇宙实际上很繁杂，并不是安安静静的虚空状态，百亿颗星球在宇宙中，彼此之间既成整体又丝毫可以说没有半点关系。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小专家传出女孩的声音。仍旧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听起来更像几百年前的人类惯用的语法。 但，它们是好听的。 因为将近一个月不能交流，仅仅通过留言，阿瑟甚至无法确认女孩是否能听到他埋在小专家中的那一段段日记般的心事。 “留言我都收到了，告诉你一个笑话，我以为那是你正在和我说话，我还对着留言说了好多好多，那时候我正在一片斑驳的天空中飘荡，你那些画怎么样了？有没有帮你赚到足够的钱？你想离开和平号吗？” “是的，我正在参加一项计划，如果通过测试就能顺利进入下一阶段学习，虽然关于计划的最终目的，它总要有一个目的对吧，老师对此不提半字，但我知道，这项计划可能会需要我们驾驶飞船，如果有机会……我想……” 阿瑟还没有到能够毫无忌惮表达自己想法的年纪。 他想说如果能找到女孩的定位，他想去见她。 这个想法过于浪漫以至于每次稍有这样的念头，阿瑟都会推开训练场的门练上一小时划船机，直到大脑彻底忘记这个念头。 可是到了第二天，当坐在洁白的教室里，穿梭于繁重的计算中，阿瑟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牵挂。 什么时候开始的？ 每天可以和她说话的时候，从没有体验到这种牵挂的感觉，而现在，只要是他一个人沉静下来，女孩就好像他身体上丢失的一部分。 也许这样的事情应该请教更有经验的人，请教爸爸或妈妈。 也可能这是一种爱情？ 会是吗？ “你想过离开你生活的地方吗？去更遥远的世界看一看？”女孩又说。 她告诉阿瑟，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很不好，也许生命将尽。 一种毫无目的感觉围绕着她，她想到也许她根本没有同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除了周围时常变化的天空，她完全无法知道自己处在何种状况之中。 “你是人类是不是？”阿瑟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我应该是人类吗？”女孩问。 “我没有办法想象你是人类之外的某种生物，请允许我告诉你关于人类的故事吧。 阿瑟向女孩讲述了从三十万年前一群原始人类经历了一系列的基因和文化转变，致使他们走向了一条独特的进化之路从而成为后来人类的过程。 “你说的进化论听起来很神奇，人类竟然是从猿人进化而来的，那些猿人原本更像猴子？” “是……是的。” 女孩温柔地笑着。 听到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时，女孩高兴地催促阿瑟，“再说一下，太神奇了，居然有这么多生物在一段时间里突然全都出现了。” “地球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它孕育了生命的无限可能。” “你也在地球上吗？我是说曾经？”女孩又问。 “不，我们失去了它，几百年前就失去了它，据说是因为和六千五百万年前一样的原因，我们被迫离开地球。” “发生了什么？那些文明呢？也随着人类的离开，全都没有了吗？你说的昆士兰热带雨林，在什么洲来着？” “大洋洲，一片拥有很多动物的土地。” “好，大洋洲。还有悉尼歌剧院，你说它建造在海上？” “是的，悉尼歌剧院占地面积1.8公顷，坐落在距离海面19米的花岗岩基座上，最高的壳顶距海面60米，总建筑面积88000平方米。 人类是建筑大师，从祖先开始就善于建造各种神奇且伟大的建筑。” 女孩突然悲伤，她说：“可惜我都看不见。” “也许你那里更美。”阿瑟急于安慰女孩，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好像越来越透明，好像要破碎一般。 “你说你把我看见的东西画成了画，后来又有人根据你的作品绘制了很多类似的画，它们都是什么样的？” “我对星辰发誓，那些画都不如你描绘的那般震人心魄，你所描述的画面有一种可怕的力量，我现在根本无法形容它们，我只能依照我的想象将它们画在纸上，从最初非常抽象的画面到渐渐具体，也许是起名字的缘故，所以有人模仿它们画了很多更具体的画，有趣的是，也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你起的名字都和地球有关是不是？你说你正在参加的计划给了你很多灵感，【世界遗产名录】计划，那是个什么样的计划？” “计划的目的我还不知道，但是有个有趣的现象，以遗产名录中的景点绘制的画现在的确很受欢迎，这就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阿瑟停顿了一下，回答道：“这是一个不被欢迎的话题，因为我们丢失了家园，被迫离开地球，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记得它，心理学家说，这种刻意避免回忆的现象也许会持续几年到几百年时间，心理学家说的不错，大家不太愿意回忆地球的文明，但又疯狂收集地球上的东西，一张纸，一朵花，一根带有布达拉宫画面的项链，所有从那场维持了十年的大灾难中抢救下来的东西，全部被运往火星和月球基地，前者是我们太阳系的另一颗行星，我的祖父母都在火星出生。 月球是地球的卫星，也是我们第一个地球外的家园，我们这有很多人的祖辈们在月球城出生。 从月球上看到的地球曾经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它有保护万物生长的大气，它有滋生生命的海洋，还有人类文明的足迹。” “你们把这些足迹统称为《世界遗产名录》？它是一本书？一本字典？” 阿瑟笑了，女孩天真的追问让他放松下来，他仿佛看到了女孩碧蓝清透的眼睛。 “你回答我呀，嘿，你不在了吗？” 第二十一章 秦始皇陵兵马俑 “阿瑟，阿瑟……” 呼叫了无数次，女孩累了，她觉得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他是人类…… 那，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女孩感到无比悲伤，她根本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我是什么？ 我是谁？ 她用往常习惯的方法派遣时间，她给看到的我东西取名。 “哈尼梯田，这里的天空就是哈尼梯田一样的，像一块块台阶。” “她看到远处红色砂砾岩形成的天空，她说道——丹霞。” 渐渐地，女孩又陷入沉睡，她不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又会在哪里…… —— 另一边，阿瑟醒来时，视线模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阿瑟对正前方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问道。 “不用管我是谁，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好，什么事？” 阿瑟嘴上和气地答应着，心里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靠近一人宽的移门处站着两个同样身穿白色制服的人。 很难分辨是新人类还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阿瑟很想试一试能不能一打三，然后冲出去，和平号上所有的门都使用相同的打开方式，这是因为私密问题已经内化为每一个人的内在道德品质，谁也不会侵犯他人隐私。 阿瑟试着捏紧拳头，感受身体的力量，看起来身体完全没有因为药物或其他什么原因出现无力状态。 加上这段时间在航空学校的训练，他正好有机会可以试试身手。 但是如果，眼前三人是新人类，阿瑟能成功脱逃的机会就会降低一半以上。 戴着面具，遮挡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阿瑟根本无法分辨对方身份。 “我们希望你在这份倡议上签上你的名字，并且为了保护你，你不需要多问为什么要签署这份倡议。” “那就是说我不需要知道内容就要签字？” 另一个声音从面具后面说道：“没错，是这样。” ——这是一个女人？阿瑟记住了她的声音。 分明是一种很温柔的声音，却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 声音是很难伪装的。 “至少要告诉我你们要我签的东西会不会对我有伤害吧，我可不想被联合航空司法委员会以任何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从和平号上扔出去。” 阿瑟认为自己的这个要求绝对算不上过分。 而且这三个人帮他带到这里，一定是有某种特别的原因。 同样道理，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人？ 这也说明阿瑟对这三人来说很重要。 一个重要的人不会太容易出什么事。 他甚至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些权利，谈谈条件。 “老大，真的不告诉他吗？” 一个男子说。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看向女人的方向，“零号说的对，我们也认为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总该站在自己人这一边。” 女人急忙伸手做出噤声的动作，“什么自己人？”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根本没必要隐瞒，不如把事情告诉他。” “如果告诉他之后，他拒绝签字呢？”女人担心的问题总比男人我更多一些。 阿瑟也不说话，等着三人慢慢商量，没错，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对阿瑟态度霸道变成内部矛盾了。 但是从三人的争论中，阿瑟隐约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三个人，可能都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类。 为什么向来支持和平，犯罪率一百年来都没有超过2%的人们会突然把他抓来这么一个地方，还要求他在一份不能告诉他内容的倡议上签字。 “所以，你们是普通人类？”阿瑟试探性的问。 “老大，看来他不笨。” 女人呵呵一声轻轻笑着回答，“什么时候说过他笨了？” 其实这个女人不仅没有觉得阿瑟笨，相反，他对阿瑟充满期待。 今天抓他来这里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他，而是，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们思考更周全的方法。 虽然很不礼貌，并且已经违反联合航空的司法制度，这些人仍旧义无反顾地来到和平号。 “那就告诉他你的身份吧。”女人这话是对零说的。 “阿瑟同学，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米歇尔·冯，我的曾祖父出生于火星，一辈子都在火星发射中心工作，现在我的祖父继承了他的工作，一直在为火星发射中心提供技术支持工作。 我说这些是想说明，与我的祖辈们一样，我也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普通人类。” 阿瑟点了点头。 “零，他可能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另一个男人说道。 “那就由我来告诉他。” “你这是犯罪，如果被司法委员会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全完了。” “不，我相信他不会泄漏我们的秘密。” 女人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让他说吧，但是你要说快一点。” 零从衣服里面拿出一本书，厚厚一本，递给阿瑟，“这个给你。” “是《世界遗产名录》？”阿瑟惊诧不已。 “这是火星版世遗名录，也就是最后一本了。” 阿瑟很清楚，这样一本实体书意味着什么，它的价格暂且不论，就算是航天学校培训【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学员时，也没有给他们看到过这样一本宝贵的《世界遗产名录》。 他立刻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星辰祝福我们。” 随后，阿瑟又用眼神询问零，自己是否可以打开它。 “你看吧。” 阿瑟翻开书本，一页页保存完好的纸张像一段段风景从阿瑟眼前缓缓而过。 从象征智慧与勇敢化身的狮身人面像到古埃及金字塔……从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到大来波帝斯考古遗址。 从夏威夷火山公园到圣弗朗西斯科山脉岩画。 从丽江古城到四川九寨沟。 这里有闪闪发光的山脉，有五彩缤纷的水和倾注人类智慧和文化的建筑群。 阿瑟忽然热泪盈眶，他想到去航天学校之前，母亲拿着布达拉宫的项链时那莫名悲伤的神情。 此刻，他似懂非懂，只是忽然想起，脑中嗡嗡作响。 好像某种脉动，在心里跳动，越来越有力量。 “这就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起源，它现在已经变成一个黑色的球，灰蒙蒙的，吞噬一切接近它的生命。” 阿瑟抬头问道：“所以？这与你们今天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不希望火星成为下一个地球……” 零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阿瑟的脑袋被重重砸了一下。 其他三人也没好到哪里，而且他们带着头盔和面具，这样一撞，只会更痛。 阿瑟很快回复镇定，随后他发现，刚才的撞击是因为房间里的引力突然发生变化造成的，现在，《世界遗产名录》在他的头顶上，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排列整齐，声势浩荡的秦始皇陵兵马俑。 第二十二章 不要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太空，其实是没有上下之分的。 也没有东南西北的区分，方向这种东西是人类在地球上的万有引力作用下的产物，也就是指向地心的方向为下，反之为上。 人类方向是以参照物为基础的。 当进入太空以后，人类会因为失重而漂浮在太空中，所有的参照物都不停变化，因此再确定方向也是毫无意义的。 用“漂浮”来形容也不准确，仅仅当作一种比喻倒还不错。 此刻，房间里的四个人全都漂浮在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倒是给里面的四个人省了不少麻烦。 唯独《世界遗产名录》漂浮在空中，一页一页向阿瑟展示着地球、月球和火星上曾有过的记忆。 记忆到火星之后就断裂了。 女人警告道，“零，快去把书拿走，你们快离开。” “不行，我们不能空手而归。” “快走，被警卫发现就麻烦了。”另一个男人一边说一边朝阿瑟的方向移动。 “小子，别成为人类的罪人。” “你说什么？” 阿瑟刚意识到这句话显然是对他说的，脚下的门突然打开，众人齐齐朝门口滑落。 将到门口之时，被一张重力网瞬间捕获。 房间恢复到原来的位置，重力网消失，道森从两名警卫身后走了进来。 他朝三个戴面具的人看了一眼，随后开口道：“不速之客。” “哼，这就是和平号的待客之道吗？”零的双手已经被一条蓝色锁链捆绑，想要挣脱出来根本不可能。 这般窘迫之下，零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站的比之前更直，语气也更为坚硬。 “我需要对你们这种擅闯行为代之以礼吗？” 道森这么一说，两名警卫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冷血的新人类。”零咒骂了一句。 “我不冷血，我的体温和普通人类一样，倒是你，擅闯飞船是要背叛放逐的。” 放逐是最残酷的律法，但是道森并没有夸大其词。 这些人闯入飞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违背律法，当然也很清楚，如果被人发现，他们将要被判放逐。 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义无反顾地来找我？ “阿瑟·林，你这么在这里？”道森摆了摆手，让警卫先将三人带走，随后走到阿瑟面前问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老师，这怎么可能。” 阿瑟正要解释，只听门外的三人又喊道：“比成为全人类的罪人，想想我们说的话。” 道森眼神犀利的看着阿瑟，“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没有什么，他们根本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您就进来了。” 道森对阿瑟的回答并不满意，“如果想到什么重要的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事关飞船的安全，不可懈怠。” “当然，我会的。”阿瑟诚恳道。 “你手上拿了什么？”刚要离开的道森又突然转过身来。 阿瑟连忙将书捧在胸前，“是——我被带到这里来之前正在阅读的一本书。” “一本实体书？产自地球？” “嗯，的确是。” 阿瑟知道自己说话要小心，在道森面前说谎，最后吃亏的大概率是他自己，所以，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并且尽可能回答事实部分是最安全的办法。 回答父母的休息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母亲凯瑟琳看到阿瑟回来，走上前去紧紧拥抱了他。 “妈妈，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她正在伤心呢。”林允回答。 阿瑟坐到餐桌旁，问道：“为什么？” “因为一个可怕的传闻。”凯瑟琳的眸色中煽动着泪水，在飞船上，水分对身体很重要，流泪会带走不少水分同时还流失不少人体微量元素，一般来说，医生不建议大家动不动就流眼泪。 “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联合航空计划抛弃火星。” “什么？”，阿瑟确信自己一定听错了母亲的话，“妈妈，请您重新说一遍，您刚才说了什么，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 “联合航空计划抛弃火星。”凯瑟琳一字一句说道。 阿瑟摇摇头，笑着说：“母亲大人，这不可能，这个传闻太假了，听起来简直好笑。” “你为什么说它是假的，我告诉你，太空中很多看起来真实的东西它们其实是假的，那些被说成虚假的东西和可能才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妈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您听信了那些极端主义的言论，他们时不时编造一些虚假新闻来扰乱大家的思绪，这事情我们都知道。 你看最近一次，不就有一个传闻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被证明是有人故意想要引发飞船之间的矛盾吗？” 林允接着儿子的话说道：“你说的是之前精英号上那对情侣的传闻吗？” 精英号与和平号一样，也是几十年前从火星出发，飞向天空深处寻找新的宜居行星的生活型巨大飞船，各方面技术参数都与和平号类似，上面的居民分布情况也与和平号类似。 理论上来说，和平号上严令禁止发生的事情在精英号上也不可能发生。 但是传闻就是因为它不符合逻辑，甚至它听起来是未必禁令的，才会在联合航空的每一艘飞船上蔓延开来。 宇宙这道透风的墙藏不住半点秘密。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传闻说精英号上的一个普通人类男性与一位新人类女性相恋了。 相恋本身已经是极低概率发生的事，但总有意外不是吗？ 传闻中的这位普通人类名为杰克，新人类的名字是娅。 杰克和娅恋爱的故事最多也就是一道餐桌上的小甜点，大家也就是惊奇和感叹一下，因为小两口分手的事情并不罕见，普通人类和新人类也许会恋爱，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但爱情的小火花很快就会消失。 生物学家说这是因为两者无法繁衍后代造成的。 简单理解一下就是因为相恋之后即使结婚也无法繁殖后代，因此这样的感情无法长久。 听起来很复古，但生物学家认为这就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反正几百年来都没有成功的先例。 但是这一次杰克和娅走出了一小步，却震惊了整个联合航空。 第二十三章 飞船加速 《这是爱情的力量？》 《是人类情感的奇迹？》 《爱的奇迹》 《生命的馈赠》 诸如此类的文章在联合航空热点论坛中随处可见。 联合航空生命委员会派专人搭乘小型飞船前往精英号调查杰克和娅身上发生的这桩不可思议的事件。 没错，娅怀孕了。 阿瑟面无表情地说：“这件事现在听起来无异于一个笑话。我们学习的是科学，只有科学能带领人类走向远方。” “不，远方一无所有。”凯瑟琳的表情愈发惆怅，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 “至少有我们，亲爱的，你太悲观了，这样会影响到孩子。”林允作为父亲，他觉得有必要让凯瑟琳稍稍清醒一些。 “而且，这件事情也未必是假的。”凯瑟琳忽然拉着儿子的手，阿瑟清楚地感觉到母亲的手掌又湿又凉。 他说：“这件事情必须是假的，生命委员会发布了最后审查结果，娅并没有怀孕，那是一种假性怀孕症状。 呕吐、食欲不振、口渴、睡眠障碍都是神经紊乱的表现，后来，经过医生治疗，娅很快就完全恢复。 至于母亲说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没有例外。” 林允也再次表示阿瑟的说法完全正确。 “不，都是骗人的。”凯瑟琳眼神涣散，随后她终于还是哭了。 阿瑟有些烦躁，这一天他遇到的事情可真不算少，现在好像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母亲这里的情况更是叫他担忧。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妈妈之前说的火星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凯瑟琳正要继续说话时，休息舱里传来警报声。 这是飞船即将全面提速的警报。 飞船在全速行驶过程中会要求所有乘员留在休息舱或者任何可以固定的位置，非相关工作岗位上的乘员禁止离开固定位置，禁止一切公共区域活动。 凯瑟琳的嘴角露出阴寒又绝望的笑容，明明是在笑，但阿瑟看来，这笑真的跟一把刀一样冷酷。 “开始了，抛弃火星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砰！ 正在这时，两名警卫闯进休息舱，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道：“和平号公民，凯瑟琳，因涉嫌发布扰乱和平的言论，现已被批准拘捕，这是拘捕文件。” 林允立刻反驳，“现在是加速警报期间，应当禁止一切公共区域活动，就算拘捕也要等过了加速期才行吧。” “对不起，林允先生，我们明白您对妻子感情深厚，但是威胁和平罪是一类罪名，我们必须立刻拘捕凯瑟琳女士。” 阿瑟愤怒地站起来问道：“我的母亲究竟做了什么？她一直以来都是和平者。” “恕我们无可奉告。”警卫回答。 “那就别想把我的妻子从这里带走。”林允冲到凯瑟琳身前，不顾违反禁行条例，也要保护自己的妻子。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感觉只要将妻子交给这两个新人类警卫，他就别想再看到她。 “林允先生，希望您了解，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若有阻挠拘捕者，可使用武器，造成的伤害只要不至死，都会视为正当拘捕行为。” “林，让他们带我走吧，阿瑟，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夫人，您不应该把难题留给您的孩子。” 一位警卫说道。 “星辰保佑，感谢您的善意。”凯瑟琳的语气是温婉却无奈的，她的态度却是坚定不变的。 阿瑟的视线盯着警卫，双脚缓慢移动，随后蹲在凯瑟琳膝盖旁，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凯瑟琳俯下头，在阿瑟耳边说道：“去找你的米兰达姨妈，她会告诉你一切。” “夫人，我想您说的够多了。”警卫再次提醒，他身旁的另一名警卫此时已经悄悄扣下武器安全锁。 凯瑟琳从椅子上战力起来，走向门口处，随后，在警卫带着她离开前，她转身对阿瑟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是托付使命的期待。 阿瑟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但是该做什么，又该相信什么，他却一头雾水。 好在，还有父亲可以商量。 “我不明白。妈妈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她从来不参加地球主义那些极端的言论，这种事本来一辈子也不可能轮到她。” “也许是误会，相信司法委员会会调查清楚的。” 阿瑟生气道：“不，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是司法委员会故意诬陷母亲呢，这不是不可能。我们需要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我的意思是，爸爸可否动用一些力量，看一看有多少人同一时间和母亲一样被拘捕了。” 林允眉头紧皱，发现眼前的儿子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阿瑟，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但是我爱你的母亲，我不能让她受到委屈。” 一向不喜欢惹事的林允此时眼眶中也冒出了点点火花。 “是的，我和您的想法一样，绝对不能让母亲受到委屈，我们分头行动，等解禁以后，父亲先去调查还有哪些人被一并拘捕了，我去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古怪了。” 林允答应道：“好的，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去调查清楚，我想我能找到不少人帮忙，人类在遇到危险时总是会格外团结。” “另外，爸爸是否知道米兰达姨妈是谁？”阿瑟并不清楚母亲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主要是他不认识这位米兰达姨妈。 妈妈也应该知道他不认识米兰达姨妈，肯定是刚才时间紧迫她只能说到这里。 所以阿瑟希望父亲林允那边多少能知道一些。 “米兰达姨妈我知道是谁，只不过，你不可能见到她。” 阿瑟急忙问，“为什么？”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别问这么多。” “爸爸，我肯定要问的，不仅我要问，我还要您清楚告诉我，米兰达姨妈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我不可能见到她。” 林允沉默了，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老了好多岁。 “她在哪？”阿瑟又问。 “我不能说，我怕你做出你不应该做的事。” “母亲都被抓走了，你和我说我不应该做的事？” 林允迟疑了好一会，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想到和凯瑟琳相识到相恋……他们曾经的美好…… 在林允心中，恒星的光芒也比不过凯瑟琳的一颦一笑。 这便是人类的爱情。 但他不能让阿瑟去冒险，他不能让儿子遭遇危险。 “爸爸，是不是米兰达姨妈根本不在和平号上？” 第二十四章 宇宙中属于你的位置 “嘿，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多到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我突然有些羡慕你的生活，好吧，我不太会开玩笑。” 沉默……安静的仿佛宇宙真的变成了彻底的真空。 小专家里始终没有传来女孩的声音，阿瑟被这一天里发生的种种怪事折磨的有些头痛。 他倒在床上，很快进入昏昏欲睡之中。 此时，它的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好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正在倾诉对活着的留恋。 来自远方 来自黄昏和清晨， …… 来自十二重高天的好风轻扬， 飘来生命气息的吹拂： 吹在我身上。 …… …… …… 阿瑟自半梦半醒中回应女孩的声音，“这是……诗？” “是的，我刚才又睡着了，你去哪了？” “今天一整天都……怎么说呢，你也许无法想象，我的母亲，也就是生育我的那位女性，让我拥有生命的人，她被警卫抓走了，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我也被几个陌生人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好像我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比如？”女孩问，声音仍旧虚弱。 “比如，一场即将到来的大灭绝。在地球上的时候，生命就经历过好几次生物大灭绝。” “大灭绝……所有生命都会在那段期间死亡吗？” “是这样。” 女孩从悲伤到沉默，随后轻声说：“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吗？” 阿瑟犹豫了一下，说道：“大约5亿年前，地球步入寒武纪，氧气水平的增加，以及多细胞生物的准备就绪，都为生命大爆发做好了准备。在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之前，生命的形式极为简单，但很快一切都变了。 在那之后的两亿年间，生命从海底走向陆地，那时候地球已经不完全被海洋覆盖，生物种类剧增，数量也是空前增加。” “后来呢？”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阿瑟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勉强在和他说话。 女孩催促道：“后来呢？”好像急切地想了解生物大灭绝是怎么回事。 “先有了生物大爆发，随后进入生物大灭绝。当它发生的时候，生物会出现大规模的集群灭绝，也叫生物绝种。 整科、整目甚至整纲的生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彻底消失或仅有极少数存留下来。 在集群灭绝过程中，往往是整个分类单元中的所有物种全都无法幸免于难。 无论在生态系统中的地位如何，都逃不过劫难，而且还经常是很多不同的生物类群一起灭绝。 你……还在听吗？” “在…… 我想问，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据你所知，有没有幸存下来的生命？” 阿瑟松了一口气，回答，“却总有的，有一些幸运的幸存者。 也有在大灭绝中新生的类群，自那以后开始繁盛。 大规模的集群灭绝有一定的周期性，大约6200万年就会发生一次，通常对动物的影响更大，而陆生植物的集群灭绝不像动物那样显著。” “会不会……我其实也是生活在一个……我是说，会不会我……” “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阿瑟猜测女孩正在哭泣，如果她能哭泣的话。 “是什么？” “是孤独。”女孩说完，阿瑟又一次听到了断裂的声音，仿佛按下一个按钮，全世界都有没有了她的消息。 “不，不要，请跟我说话，请告诉我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 …… …… 恐怖的寂静，比寂静更恐怖的是有人在其中等待声音。 “没事，我没事。” 女孩的声音再次出现时，阿瑟紧张地跳了起来，脑袋撞到了休息舱顶部。 “你怎么了？刚才那个是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对了，也许你只是没有找到你的同类，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情况，我们聊了那么长时间，我其实对你一无所知。” “我的情况？”女孩茫然。 阿瑟却觉得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肯定在某个地方，理论上，你应该在某个行星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我这里听到的你的声音判断，就好像……” 虽然阿瑟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这不可能，没有半点可能。 “就好像什么？” “就好像你就在我的身边……” 女孩笑了，她说：“算了吧，你在哄我高兴，我怎么可能就在你的身边。我……今天……是第一次发现，我孤独这个事实。” 阿瑟意识到是他把孤独种进了女孩的心里。 他为此抱歉甚至感到痛苦。 没人喜欢孤独的感觉，不会有人喜欢它的。 “你听我说，嘿，也许只是你还没有找到，我真的……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以为你和我在同一个绕行轨道上，所以我才能如此清晰的收到你的声音，但是很奇怪，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听到你的声音，这让我很困扰。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怀疑你是我脑海中想出来的一个人，就像很多孩子会有一个想象中的朋友那样。” “我是吗？” “也许……不……我越来越相信你不是，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如果你并非真实，那么我怎么会失去你呢？ 在航天学校这段时间，我只能给你留言，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是因为禁用小专家的缘故，我无法听到你的声音，一个字，一句话……全都无法听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并非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我根据你的描述所画的那些画也不是出自我的想象，它们是你的世界。” 女孩又一次没了声音，过了许久，她忽然欢快道：“原来我是真的存在的，孤独感似乎好了一些呢。” 阿瑟也跟着高兴，“是的，你不是，你绝对不是一个想象中的朋友。” “你说的小专家是什么？” 阿瑟连忙解释，那是飞船上所有人都拥有的一个智能系统。 “对了，你通过什么东西和我说话？ 有没有通讯设备之类的？” “我……” “既然你肯定不是我想象中的声音，那也就意味着你一定在宇宙中的某个地方，也许就是离我最近的那颗行星，我能想到办法知道你的位置。” “我……”女孩不知道如何回答。 阿瑟已经完全变得兴奋和充满动力，没错，她是真的，既然是真的，就一定在宇宙中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只要找到那个位置，只要精准定位，也许她就不会感到孤独。 第二十五章 仅在理论中 来自航天学校的通知。 来自航天学校的通知，请查收。 来自航天学校的紧急通知，请即刻查收。 三次通知连续发布，事态紧急，所有参加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学员全都确认接收。 朱雀和李想最先到达训练场，推开白色大门，训练场和平时完全不同。 两人驻足不前，相视一眼，李想率先开口，“怎么回事？” “难道是？今天要考试？” “见鬼，我还没准备好，再说……考什么内容也没有通知过啊。” “这就是航天学校的做事风格吧。” 朱雀说完径直朝训练场内部走去。 李想则留在门口处等待其他学员，这时，他看到阿瑟朝他走来。 “班长，班长，貌似要考试。” “我知道。” 阿瑟冷静回答，顺手整理自己的领口和袖口，他穿的是一套飞行服。 “你穿了飞行服？”李想不明所以。 阿瑟回答，“是的。” “朱雀穿的是战斗服。”李想这才发现三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紧接着其他学员也走了进来，穿着飞行服的有三人，战斗服两名，另外两名就是和李想一样穿着平日训练装的。 就在此时，一面墙突然亮了起来，画面从白开始，渐渐出现清晰的人形。 一位身着高级指挥官制服的男子站立在画面中心。 “呼，怎么回事？” 学员们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么严肃，感觉不像考试啊。” “倒像是要去打仗。” “打仗？我们都太空旅行几百年了，一个外星虫子都没见到过，难道和人类自己打仗。” “保持安静！”克莱恩的声音响亮又庄严。 学员们立刻安静下来，这时候墙上的人也开始说话。 “诸位学员，很抱歉，我们见面的时间提前了。” 学员们比划了一下星辰图案，齐声道：“星辰祝福您。” “星辰同样祝福你们，孩子们。” “他竟然没有说，星辰同样祝福你们，人类的孩子们。”李想掩着嘴说道。 朱雀用手肘向他撞去，被李想轻巧躲开。 ——呀，经过一个月训练，我的伸手提高了呀。 李想还在得意，墙上的指挥官继续说道：“孩子们，下面这段影片将告诉你们为什么今天大家会聚集在此，也会告诉你们我们遇到了什么。” 指挥官说完，他的影像就消失了，此时墙上出现一个蓝色的星球。 大家都知道那是地球，更准确的描述是——此时出现在墙面上的是曾经的地球。 紧接着，地球从里向外变得通红，就好像用慢速摄像播发一颗橙子被炸开的过程，那些红色从点到片最后成为连成一片的红。 画面突然就此停住，指挥官的声音成了旁白，他说：“后来的事情大家都在历史学课程中学到过，这场灾难持续了十五年，谁也没有想到第六次生物大灭绝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训练场中鸦雀无声。 “这是我们最近拍到的地球的图像。” 画面上一个黑漆漆的圆球，看起来像完全腐烂的梨。 “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些？”朱雀问。 “问的很好，因想问在场的诸位优秀学员，你们是否知道地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场灾难究竟为何会发生？” “不是陨石撞击吗？”李想回答。 “不，那是你们课上学到的历史，它并非全部历史，更不是历史的全部。” “哦，指挥官还是个哲学家。”下面有人议论道。 “这段历史我们只告诉即将为全人类事业献出一切的学员，当然，孩子们，联合航空司法和人权委员自始至终保护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到底怎么回事？”又是朱雀带头提问。 “事情要从它说起。” 红色的地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画面以及画面中心一个银色竖形物体。 “这是氢弹？” 朱雀警觉地皱起眉头，右手握拳，很快便进入战斗状态。 阿瑟看到朱雀的反应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也早已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精神更是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说对了一部分，但这个不是氢弹？” “原子弹、中子弹其中任何一个，有什么区别？这东西在哪？和平号上肯定不会有这种东西。” “是啊，这东西怎么回事？” 和阿瑟一样，这些孩子都已经进入警戒状态，这是训练课上训练的结果，也是在预备校的时候训练养成的本能。 虽然这代人根本没有战争，但警戒意识仍然在每一个人心里扎下了根。 这时候，阿瑟思忖，莫非所有的课程都没有遗忘过“战争一触即发”的历史，他们所有人，预备学校也好，航天学习也好，和平号的教育将每一个人都培养成了拥有基本战斗能力的人，无人例外。 只不过，大部分任务看起来都由航天学校的新人类学员承担，也许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 ——我们面对的战争是什么？ ——大家说的不错，这个导弹不论是什么都意味着战争和毁灭。 “难道我们终于遇到外星文明了？要去攻打它们的母星？” “和平号终于要成为战争号了吗？” “不，不是外星人，但你们所看到的的确是导弹，事情要从1950年2月说起，这个概念最早由匈牙利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提出，但仅仅是理论。” “您说的，难道是——钴弹？” 众人的视线霎那间全都集中在阿瑟身上，“班长，你说什么？” “班长，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那东西见神杀神，见人杀人啊。” “是啊，班长，而且这东西没可能造出来吧。” 朱雀走到阿瑟身边，小声问道：“林，你刚才说的可是放射性战争的武器，为什么指挥官会给我们看那种东西？” 阿瑟聚精会神地看着墙面，根本没有听到大家的讨论。 “阿瑟·林，你认识这个东西是吗？” 指挥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长官，如果您说画面上的这个东西与匈牙利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有关，那么它就只能是我刚才所说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世界遗产名录】计划 “那就请你来给大家具体解释一下。” 指挥官说完，克莱恩走到学员中间，对阿瑟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阿瑟犹豫了半秒，随后，目视着克莱恩，点了点头。 他迈开步子走到墙边，随后转过身，瘦长的身体在墙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与画面上的武器交叠，看起来竟然像一双筷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武器是一个仅存在于理论阶段的武器，它具有的毁灭性超过所有我们可以想象的武器。 它的杀伤力远远超过氢弹，氢弹的杀伤力主要体现在爆炸所产生的超高温、冲击波、光辐射、电磁脉冲和核辐射，但它的这种威力大多都是瞬时的，虽然爆炸威力强劲，但产生的核辐射能力较弱，后续杀伤力不足； 相较于原子弹，原子弹爆炸主要是以铀235或钚239作为燃料，爆炸后产生多种放射性核素，例如碘131，半衰期是9天，铯137半衰期30年，原子弹爆炸冲击波所覆盖的区域在1个月内有致命威胁，但好在爆炸将这些粒子推向了空中，撒向更远的地方，放射性物质被稀释，这些粒子单个存在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是钴弹不同，它的主体部分是中子弹，一种以高能中子辐射为主要杀伤力的低质量战术氢弹，目的是杀伤敌方人员，对建筑物和设施破坏相对较少。 它是一种设想中的盐弹，其引爆后有一项特殊的【放射性落下灰】设计，即【原子尘】，是核弹爆炸或核反应堆泄漏后从天而降的放射性尘埃，氢弹外包裹的钴59外壳，引爆后，产生的中子被钴59吸收，变成放射性同位素钴60，再以放射性尘埃的形式飘落回地球。 其中含有大量放射性元素，是一种放射性污染，动物表皮沾染后可引起皮肤β射线损伤，进而可以导致整条食物链的污染。 最可怕的是它的时间可以长达一百多年，逃到地底下都未必能避开放射性污染。” 阿瑟说完这些，飞行服已经近乎势头湿透，他后背冰凉，双手轻颤，恐惧伴随语言已经在训练场蔓延。 “很好，谢谢阿瑟同学的解释，事情就是这样，他几乎说的全对，”指挥官微微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这就是地球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虽然不是直接原因。” 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学生无不表现出惊讶和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悲痛。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人类飞到多么遥远的星空中，痛失地球会是所有人类永远的痛。 此刻，这个伤疤被无情地揭开，它冰凉的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口。 克莱恩试图安慰一下训练场中的学员，效果甚微。 “真相到底是什么？” 朱雀在这个时候仍然保持冷静，只是指挥官显然还没有把话说清楚，朱雀是个急脾气，不喜欢拖拖拉拉。 “大家继续看看下一段影片。”指挥官的声音出现，随即消失。 画面变黑，又变亮。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小型飞船，飞船停靠在火星发射站，迦太基-11号运载火箭正等安静地等待着升空前的所有准备。 随后，两名宇航员在画面中向大家挥手，下一秒，飞船已经在飞往地球的路上。 “迦太基，迦太基，这里是贝加尔湖，一切顺利，我们将在预定时间到达地球。” “你们有一百多天的时间朝夕相处，在太空谈恋爱的感觉不错吧。” “那要问问米兰达是不是愿意。” “我对你这种金发碧眼的坏小子没兴趣，赶紧完成任务，我会想念火星的。” 通讯声音结束—— 画面最后，是绝望的哭泣声。 “迦太基，迦太基，呼叫迦太基，请求自动返航。” “请求通过，请切换自动返航程序，操作手册在导航台右侧方，注意，你只有一次机会切换返航程序。” 滋滋滋—— “见鬼，我把米兰达丢了。” “返航程序开启失败！” “警告，返航程序开启失败！” “警告，返航程序开启失败！” 男人发疯的声音充满整个训练场，后来，阿瑟总是会想起这个声音，这声音中有人类这个物种所有的脆弱和无助。 它提醒着阿瑟，不管到什么时候，人类面对宇宙的力量时，始终都是一无所知的坚持和义无反顾的单纯。 这大概是人类唯一拥有的能面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精神核心。 画面逐渐停止，仿佛时间凝固在墙体上。 一个白色圆形飞行器在深黑的太空中缓慢翻转，朝着一个远处的引力不断跌落。 那里应该是地球。 画面中再次出现指挥官的脸，沉着但疲惫。 “这是二段式飞船，你们在最近的训练中应该学习过这种飞船吧。” “是的，指挥官。”克莱恩如实说道，“这些学员都比我们预计更优秀。” “很好！克莱恩教授和和平号的努力整个联合航空的公民都铭记在心。” 指挥官这话说的—— 有点夸张吧。 下面的学员无不这样想到。 夸的越厉害，任务越艰巨，安和雅各对望了一眼，又看看朱雀，最后他们走到阿瑟身旁，问道：“班长，我怎么觉得不太妙啊。” “先看看怎么说吧。” 在阿瑟的建议下，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安和雅各安静下来。 “克莱恩教授和你们一样，他也并不清楚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他将和你们一起来了解其中的一部分。 请将注意力回到二段式飞船，这个飞船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第一艘飞船，他的发射时间比你们的父母出生的时间更早，目的是为了调查和寻找【世界遗产名录】中藏着的秘密，我们通过很多年的研究发现，造成地球灾难的那场大爆炸是一项与‘钴弹’类似的实验，这场实验没有使用金属钴，而是利用了它的原子尘原理，引发了连锁爆炸，最后，实验失控，导致生物大灭绝的发生，人类在那样的空气环境中是无法生存的，这是我们全面移民火星的主要原因。 这场灾难是惨痛的，是狂妄的科学带来的报复，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是我们也意识到，这种爆炸产生的巨大作用是一种极为宝贵的能量，所以我们计划回到地球去探查它究竟如何制作而成。 贝加尔湖号为此前往地球，二段式设计保证了进入大气层时，剧烈的燃烧不至于毁灭全部任务，这一点我想你们都在相关课程中了解过。” “双保险战术。”李想说道。 “很好，你说的很对。”指挥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可惜它根本没有时间停留，稍纵即逝。 第二十七章 同伴的定义 “所以，最后进入地球的是其中一段？”阿瑟问。 “很聪明，你怎么看出来的？” 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 克莱恩示意阿瑟继续说下去。 阿瑟走到墙边，用手指着刚才白色船体定格的位置，随后在它前方画了一个半圆弧型，又在两者之间以及环绕白色船体的部分画了一连串公式以及计算结果。 他越写越快，手腕几乎都要抽搐。 朱雀也在心里跟着阿瑟的书写同步演算，在阿瑟即将完成全部计算之前半秒的半秒，朱雀惊声道：“没错，我们用了三种算法，白色船体的确飞向了地球，以阿瑟预测的速度，飞船会重重的砸向地球。” “没错，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我们和它失去了联系。” 指挥官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克莱恩听说过第一次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那是一次失败的计划，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失败的。 “贝加尔湖返回地球失败后，联合航空是否还秘密进行了其他返回地球计划？”克莱恩问道。 “宇宙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克莱恩教授不仅购买力遍及联合航空所有航舰，就连知道的消息也是相当惊人。” 指挥官试图开一句玩笑，可惜谁也没有笑出来。 大家心里都想到了一件事，既然第一次重启计划是失败的，为什么又要再次启动这个计划？ 既然已经完全离开地球，还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回去？ 回去还不是有去无回？ “长官能否告知大家这项计划的实情？”克莱恩要求道，“大家都应当有权利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会真的要我们去吧？”朱雀说。 李想的脸上有了退怯的表情，声音也有几分惶恐不安，轻声道：“克莱恩教授，难道会让我们去地球？” 指挥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眼中的惶惑，也没有听到大家的担忧，继续说道：“和平号是目前为止离地球最近的，我们刚刚离开木星轨道不久。” “这怎么可能。”朱雀第一个质疑。 李想跟着问，“对啊，怎么可能呢？” 学员们将目光集中在克莱恩身上，身为教授，他自然应该将准确情况告诉学员，可是现在，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被这些学生的眼神灼伤了。 如果现在他说“他不知道”，恐怕会让学员们对联合航空委员会产生怀疑。 对于即将肩负重任启航的这些学员来说，带着怀疑没有半点好处。 该怎么回答？ 克莱恩也疑惑了。 “教授，我们真的还在太阳系？这怎么可能？” “是啊，难道我们在一百多年时间里一直都是太阳系某颗行星的卫星？绕着转了一个多世纪？” 别说学员们无法想象这种可能，就连克莱恩听到这样的假设，心里也觉得诡异不已。 要是真的如此，也太可怕了吧。 何止是可怕，简直是灾难。 联合航空出于什么问题才会让和平号假装飞行了很久，其实一直在太阳系附近徘徊？ 我们的速度呢？ 最高速度可以达到光速的十分之一，和平号如此卓越的性能就用来在行星周围做卫星的？ 这怎么接受得了？ “教授，能告诉我们实情吗？”阿瑟代表众学员问道。 没错啊，他们当然应该知道真相。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克莱恩尽量保持冷静，保持面不改色，但是天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迷茫。 圆桌决策团的一员，舰长当着他的面，从来也不说他们还没有离开太阳系吗？ 圆桌决策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这一点克莱恩清楚，可那最多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利益问题，比如给运输船开开后门，偷偷携带一些私人货品到和平号；还有凉宫博士其实是地球主义团体的核心人物，虽然看起来与世无争，实际上她的能力甚至可能召唤一支军队。 道森虽然严厉，平日看起来非常严格不好亲近，但是这家伙是个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的人，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知道这件事。 弗兰肯斯坦就是个技术狂魔，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说一句，与技术无关的事情，就算是联合航空突然说要攻打某个星球的外星舰队，他也只会问一句，“有什么技术难题？” 副舰长佩里墨？ 克莱恩认为他一定知道，如果除了舰长之外，其余四人还有谁知道和平号当前位置的话，佩里墨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冷酷并且深藏不露，鬼知道舰长斯坦利会不会只是一个傀儡，这个副舰长佩里墨才是联合航空的爪牙，安排在和平号上，控制和平号的一切。 和平号说到底还不是联合航空的一艘飞船嘛，联合航空让你往东你就绝不能往西。 最后还有凉宫，这个女人就是个迷，既漂亮又智慧惊人，能在四个都是新人类的圆桌决策团占得一席之地，主要还是靠她背后的三分之一决策额度。 恐怖的三分之一，地球主义自成立以来凭借着这个决策比重甚至能够制衡联合航空的一部分权利，可想而知，凉宫在其中扮演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往上连接联合航空委员会，背后还有遍布三十多艘飞船上所有像阿瑟一样普通人类的支持，他们的团结是可怕的，是脉脉相承的。 凉宫知道这件事吗？ 克莱恩被自己都快要绕糊涂了。 正在这时，指挥官的话帮他解了难题。 “不要问你们的教授，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和平号曾经飞离过太阳系，但是五十多年前你们又回来了。” “为什么？”朱雀问。 “难道就是为了【世界遗产名录】计划？” “孩子们，联合航空不想对你们有所隐瞒，事实上，我们正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想要拯救你们的同伴。” “我们的同伴？”雅各不高兴地说，“到现在，指挥官是觉得我们还需要谈谈新人类和普通人类的同异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谈的是，那些在太阳系的行星上，我们曾经的基地，大家的曾祖父辈们至今仍然称之为家园的地方。” “火星基地？” “月球基地？” “没错，对于远航的人类而言，留在行星上的人们算不算我们的同伴呢？” 第二十八章 问题 的确，没有人应该忘记月球和火星基地上的同伴，他们当然是同伴，永远都是。 不论人类被分散到多远的地方，同伴之情是牵扯不断的羁绊。 “看来和平号当下的坐标已经不重要了。指挥官，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今天把我们聚在这里的目的？是要考试吗？” 朱雀已经跃跃欲试，她得到的指示是换上作战服，阿瑟是飞行服，看来，接下来必有一场考试在等待他们。 “事情比我们预计的更麻烦一些，正如克莱恩教授所言，这一百多年，我们的确一直惦记重返地球的计划，但事与愿违，几次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我们发往地球的航天器，最后都失去了联系。 地球仍然是这样的，画面中大家看到的是地球现在的样子，大气层仍然没有恢复，像包裹着黑色的浓雾。” “地球上没有任何信号可以接收到吗？” 阿瑟问。 “很好的问题，一百多年前我们就试过各种方法，但是......” 指挥官摇了摇头。 “谢谢，我的问题问完了。”阿瑟礼貌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在火星附近两亿公里处出现的一个恶魔，因为它的存在，我们的太阳系可能就此消失。” 克莱恩知道那个恶魔是什么，他担心地看着学员，生怕他们听到接下来的消息后会控制不住悲伤，因为这些孩子的曾祖父辈大多来自火星和地球。 “这是什么？”雅各问道。 “是真空小泡，目前我们无法认为它是其他什么东西。” “如果排除了其他可能，剩下那个即使看起来再不合理它也是事实本身。” “很好，阿瑟同学说的很对，我们无法确定它是别的什么，以人类如今的强大技术，仍然无法找出第二种可能。”指挥官的眼神忽然暗淡无光，即使是在墙体的画面中，仍然能够感受到他忍受着巨大的压力。 “所以，这个东西会吞噬一切，随着高能量往低能量衰落，火星会消失，其他行星也会消失。”朱雀很快分析透彻。 大家都明白是这么回事了，火星附近有一个真空小泡，火星已经时日无多。 “我们有两个计划，也许可以拯救火星和月球......” 指挥官的话说到一半，李想打断道：“对不起，长官，如果星球救不了，至少可以把上面的人都接走吧，和平号速度那么快，而且我们这里宽敞的很，就算是再来几千个人也没问题。” “人数远远不止几千人，火星生活区有十五个区块共二十多万人。” “那就让其他飞船也回来不行吗？就算飞的很远，只要有时间也可以回来。” 朱雀皱起眉头，在她听来李想的说法实在有些过于理想化。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指挥官也不会亲自和他们这些学员对话了。 很显然，飞船一定有不能回来的理由，所有的责任才会都落在和平号。 “实在抱歉，这是我们无能为力之处，第一，时间上，我们所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能够在十五天内赶回来的飞船只有昆仑号一艘飞船，它现在的位置全速飞行的话，也许可以在接下来的第十二天赶到火星。” “那很好啊，昆仑号加上和平号，我们至少可以带走五分之一的人口，挤一挤总有办法不是吗？”这是雅各在说话。 “飞船是可以勉强承受，但这意味着，非常勉强，而且......” 指挥官犹豫了。 “而且会有危险，从来没有飞船超载的记录，如果超载可能发生很多问题，第一是接载了火星居民的昆仑号以及和平号有可能会遇到提速问题。” “很好，阿瑟，继续说下去。”克莱恩教授悄悄鼓励道。 阿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提速问题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组织居民登上昆仑号之后，留给昆仑号加速飞离真空小泡的时间并不充裕，这个只需要经过简单计算就能算到完全准确的结果。” 指挥官双眼微阖，随后伸了伸手，示意继续。 “这样一来，也许答案是，昆仑号根本没有机会飞离火星，拯救就变成了葬送更多人的生命。” “说的没错。”李想和朱雀说道。 “还有吗？”指挥官问。 “有。”阿瑟回答，“假设昆仑号有足够时间飞离火星，那我们就来看看第二个问题，哪些人可以搭乘昆仑号离开，哪些人会被留下，留下的人无疑是等死。” 呜！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谁能决定谁离开，谁留下呢？” “这可真是......诛心。” “我们的祖辈们经历过地球大灾难，那一次，至少大家都有离开的机会，除了最先离去的大多数之外，活下来的人都依次离开地球，那得益于我们的航天技术和地外基地建设已经有足够容纳大家生活的规模，那是一次和平的迁徙。 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火星居民一旦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离开，难道要大家举手表示愿意把生存的机会让给别人？” “人道主义来说，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人。”指挥官说。 “但是不放弃是不可能的。”阿瑟冷静地语气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也一阵阵阴暗下来，最后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可能的希望。 死亡的气息已经蔓延。 “还有吗？” “还有。”阿瑟看了看同学，朱雀咬紧嘴唇，朝他摇了摇头，阿瑟深吸一口气，继续了下去。 “昆仑号和和平号接收居民之后，面对的是全船毁灭的可能性。” 这句话说完，训练场里炸开了锅。 大家不知道说着什么，有人觉得胃部抽搐，有人则直接呼吸困难。 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分钟后，在克莱恩教授一声“保持安静”的命令之后，大家才意识到自己是一名经过训练的航天学校学员，不能这样承受不住压力，跟一个孩子似的。 临危不惧，就算惧怕也要冷静下来。 但是冷静不改变现状，每个人都清楚阿瑟说的意思一点不错，超载之后的飞船出现问题，毫无解决办法。 第二十九章 电车困境 “我很欣慰，人类的未来因为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头脑，一定会继续在宇宙中生生不息。 前提是，我们要度过这个难关。阿瑟，如果是你，你还有什么办法？” “电车问题。”阿瑟说，“一辆失控的列车在铁轨上行驶。在列车正行进的轨道上，有五个人被绑起来，无法动弹。列车将要碾压过他们。您正站在车站内，离改变列车轨道的操纵杆很近。如果您拉动此杆，则列车将切换到备用轨道上。但是，您会注意到备用轨道上只有一个人被绑着。您有两种选择： 什么也不做，让列车按照正常路线碾压过这五个人。 拉下操纵杆，改变为备用轨道，使列车压过备用轨道上的另一个人。” “这问题真该死。” 学员们纷纷议论，到了这样的时候，谁都无法保持冷静。 不得不承认的是，阿瑟说的一点不错。 救火星居民意味着可能让昆仑号和和平号的人全都死亡，而不救他们，至少飞船是有机会飞离真空小泡，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只要能飞的足够远，就有机会争取到更多时间，也许危机就会消失。 但是火星上的人没有这个机会，他们的死亡是注定的，仿佛已经是过去时。 “很好，电车问题，我们无法决定是吗？”指挥官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取决于决策者，谁是决策者，联合航空可以成为决策者吗？谁承担责任，全人类的罪人，不论作何选择都是罪人。” “联合航空委员会的所有人都有责任承担这一切，但是这不是重点，孩子，它不是重点。你还没有想到更深的问题，但是已经有各种计划正在展开，我们曾经想要阻止，但发现，那样做似乎也是错误的。” 阿瑟没有说话，他在思考，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更深的部分是什么？ 他想到之前被三个陌生人带走那件事，想到他们对他说的话，“不要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这是一句警告还是......？也许是对他寄予某种希望。 他们让他签署的倡议......难道也与这次危机有关。 太多线索交织在一起，阿瑟努力将他们整理出头绪。 最后，它想到漂浮在头顶的秦始皇陵，一页页翻过的书，正是《世界遗产名录》。 一定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有想到而已。 “还有人能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嘛？人性和我们的善良，允许我们做什么，不允许我们做什么？” “人性和善良也不能让全人类都面临灭族的困境吧。”朱雀这时候突然变得异常冷漠，极端功利主义在新人类看来不是什么问题，这是因为他们的脑袋更偏向于最优计算。 这种设计是为了更好的在宇宙中生存。 “但是火星上有我的亲人。”安流着眼泪说。 “我可以退出计划，我不想做任何选择。”雅各说道。 这时，阿瑟忽然开口，“我知道了，火星居民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 指挥官的声音在漫长的五秒后响起，“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但你说对了，小子。” “我也不希望我说对了，可事实就是这样，火星上的居民知道以后，会如何？他们有权利要求飞船回去接他们离开，火星生活区有最好的算法大师有最杰出的工程师，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一切他们也都能精确预判，留给火星居民的会是什么？ 同样的电车问题，只不过他们成了决策者？ 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们现在需要揣度同伴的想法，然后呢？” “恐怖！这太可怕了。”朱雀已经明白阿瑟的意思，她惊恐地重复着，“太可怕，简直是一场对着镜子的战争。” “这个比喻很精确。”指挥官说。 “长官，火星居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求救援和放弃离开的打算，与火星一起消失。”朱雀说。 “牺牲自己保护更多的人类。” “他们会这么做吗？” “只要有一个人反对，除非......我的意思是——” “李想，你住嘴，不可能堵住反对者的嘴。” “很好，宇宙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知道火星已经有人知道了一切，我们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知情权人人都有。” “长官，那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既然看起来毫无办法。” “朱雀同学，你的表现也令我确信，也许我们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什么意思？”朱雀困扰了。 “当年，引起地球灾害的实验技术和高能能源被分散存放在地球的不同地点，遍及几大洲，我们调查了很长时间，想要返回地球找寻答案，虽然全都失败了。 但我们并非毫无进展，如果，大家看画面上的红色叉形图标，这个位置距离地球很近，大家再看看这个位置和真空小泡所在的位置有什么联系？” “如果将地球作为圆心或三角形的一个顶点来看，真空小泡和这个红色位置——我知道了。” 阿瑟恍然大悟，如果把地球视为圆心，这两个位置正好在地球的等半径位置，如果从折叠角度观察，地球为三角形的一个顶点，这两个点分别在三角形的两条边上。 如此一来，如果能让地球发生衰变，好比地球突然爆炸，这两个点正好在爆炸范围内，运用牵引能量转移技术，这项技术在实验室成功过，是实现真空加速的技术前的偶然发现。 但是在地球附近开一个洞，好比地球上分裂出去一个月亮，用这个小月亮吞噬真空小泡，如果成功火星和整个宇宙的危机也就不存在了。 这是一个绝妙的方法！ “有人想到了看来。”指挥官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学员，最后落在克莱恩教授的脸上。 “我相信，我的学员们已经想到了。” “很好，我很高兴航天学校的学员和预备校的学员都能拥有同样优秀的头脑。我想大家不会反对这个方法，这是最好的方法。” “是的，是最好的方法。”克莱恩慎重地重复。 第三十章 故土之情 根据联合航空掌握的情况，我们现在知道的是，第一次【世界遗产名录】计划的目的是为了回到地球找到散落在各大洲的能源和爆炸技术。 当下，联合航空需要和平号的学员一同参加新的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 克莱恩教授告诉大家，这原本就是联合航空的计划之一，只不过因为真空小泡突然提前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项计划有去无回，很可能飞船会像第一次那样，在接近地球的时候遇到故障或者在进入地球后失去和联合航空的联系。 最好的结果是，收集到的任何信息都能传递到紧随入地飞船一同出发的辅助飞船，这样，至少牺牲还有些价值。 在克莱恩教授的建议下，位于联合航空总部的指挥中心同意给学员们三个小时时间，考虑是否要参加接下来的最后测试以及与父母道别。 新人类没有这样的问题，他们已经聚集在测试中心，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你们猜有多少学员会自愿加入这趟任务？”林柯一边绑着飞行服一边问奈美。 “我只知道阿瑟肯定会参加。”奈美回答。 “我也这么认为，还有朱雀，这个女孩绝对可以。”雷切看起来充满信心。 索尔也不甘示弱，“李想也不错，虽然看起来怂了点，脑子还是不错。” “这么说来，你们都有自己想要的搭档了？”没有被选入最后候选人的林柯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 “一会模拟测试，你好好表现啊，不要故意帮奈美，轮到我的时候你就放水。”雷切走到林柯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长，我看了你们组学员的成绩，我的运算能力比不上朱雀同学。” “那你就要更努力才行，等我们都死了以后，和平号上的精英学员就轮到林柯同学了。”雷切开玩笑地说。 林柯和奈美都笑了起来，“也要你真的死了才算啊，万一没死呢。万一你活着，我连为了联合航空牺牲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不说点好的，为什么一定要牺牲，难道就不能正常出去，正常回来？为什么不能是英雄？我可是非常期待去老地球的，那里是我们的起源。”奈美面露自豪。 索尔戚戚道：“那可不一定，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想法一样，我知道的是很多人类都认为我们新人类和他们不一样，要不然也不会禁止新人类和人类谈恋爱对吧。我倒是觉得人类的姑娘非常可爱。” “你除了赚钱之外还懂得欣赏姑娘？现在好了，我们的摇钱树也要去参加最终测试了，大家再也看不到阿瑟的作品了。”林柯在一旁嘲笑道。 “我还好了，雷切学长估计损失有点大，本来阿瑟在他组内学习，他可是占尽了先机，还帮阿瑟准备了很多纸，看来前几天的市集也算是赚最后一笔了。” 雷切笑着回应，“现在阿瑟的画已经卖到十万光石了，而且据我所知，几乎一半以上的运输船都在运送他的画，不知道幕后是谁在操作整件事，有一点怎么说呢。” “我也发现了，好像是用的复印技术。”奈美说。 “没错，传统的复印技术。这个技术因为用到的是纸和布料，据我所知，这样的机器只有联合航空总部才有几台，是用来给荣誉市民颁发荣誉证书的时候才能获准使用。” “哦？这么说来，联合航空是看中了阿瑟的作品吗？” 大家讨论了半天，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另一边，莱博穿着整齐的飞行制服出现在克莱恩的办公室。 克莱恩正在倒酒，看到莱博走了进来，对他举了举酒瓶。 “你穿那么整齐，是要做什么？” “参加最终测试，我认为我仍然有资格参加这项测试。” “不，你没有，接着。”克莱恩将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抛给莱博，莱博轻巧地将杯子接住，动作十分流畅。 “很好，完全能胜任我给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不是最终测试？我想要参加重启【世界遗产名录】计划，我想去地球。”莱博喝了一口酒，喉咙里又烫又热。 “你看看这里。” 克莱恩将一面墙上的画面调整到联合航空运输船载货系统。 “这是？” “这是运输船的分布图，你看看他们都在全速行驶。” 莱博朝墙面望去，画面上红色移动的点代表的正是穿梭于太空中的运输船，这些船由一名到两名飞行员驾驶，速度非常快。 “这说明什么？运输船不就是一直跑来跑去吗？你想让我去开运输船？这东西又进不了地球大气层。” 克莱恩被莱博逗笑了，“你这个脾气怎么那么急，谁说让你去驾驶运输船了？再说了你也没那机会驾驶运输船，刚才都说了，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完成。 看看这个吧。” 克莱恩将一份文件递给莱博。 莱博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 几分钟后，他看着克莱恩，“你怎么弄到这份文件的？这是地球主义内部加密文件，除非你是......你是地球主义的核心成员？” “我哪一点像他们的核心成员？你见过地球主义核心成员吗？” 莱博摇头，看起来有几分无辜。 “那你认为地球主义狂热者们是否会让一个金发蓝眼睛，皮肤苍白的新人类成为他们的核心成员？” 莱博的脑袋摇的更快了，可这并不能让他对现状有更清楚的认识，也无法使他进一步接近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一场大计划，所以这些飞船就是这个大计划的联络者和推广者，他们把这些画送到太空的各个角落，让每一艘船上的人都知道了火星即将被放弃的事？” 莱博不得不佩服这样做的确非常有用，而且从情感上来说，这种复原地球的图案是最能够激发人类保护故土的底层情感的。 这样的情感驱动之下，遍布在不同飞船上安稳度日的人类会比以往更团结，在必要的时候，这种团结会爆发出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一点，身为人类的莱博比克莱恩清楚得多。 第三十一章 行星上的世界遗产 “都是从阿瑟开始的，他的那些画本来只是传递着一种神秘又古怪的气息，像一种新兴的艺术又好像非常不真实，可是在看他的作品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希望。” 这还是莱博第一次试图准确描述阿瑟创作的那些作品带给他的真实感受。 克莱恩认真聆听，偶尔点头，更多时候却是摇头。 “你什么意思？新人类果然不懂艺术，艺术是属于我们这种血肉之躯的宝藏。” “噗！”克莱恩大笑出声，“莱博，你过来，把你那身笔挺的制服袖子卷起来，然后好好和我这里比对一下，我是新人类没错，但是身上哪个地方不是血不是肉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好像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紧张。 克莱恩突然点头承认，“新人类的确无法体会你说的那种希望，事实上，我看到的更像是一种绝望。”他迟疑了一会，接着说道：“我刚才的描述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我因为无法感觉到你说的那种希望，所以我感到绝望。” “别管什么希望和绝望了，为什么运输船要到处送阿瑟的作品？这种印刷制品应该只有联合航空总部有办法制作，情况显而易见，是联合航空总部有人在暗中帮助。” “是的，地球主义在联合航空总部有很强的势力，远远超过我们想象。”克莱恩略显疲劳。 莱博放下袖子，重新整理一新，这时候他想到这件事会不会和马上要开始的最终测试是同一件事？ “难道说？”莱博凑近克莱恩，又从他受伤将文件拿到自己眼前，紧接着他将文件里的画面投射在两人头顶的那面墙上。 你看，这些画面，一开始是抽象的，然后这幅名为长城的画，事实上它不是长城，只是像长城。 还有这个，以弗所。名为以弗所的这幅画其实是一片看上去像遗址一样的断壁残桓，虽然地球还没有遭受灾难之前，以弗所本来就是人类文明遗址，可是这种昏黄的废墟想到以弗所，这也有点太神奇了吧。 “不得不说，他这样起名字很棒，我猜测这项计划就是从阿瑟那里得到的灵感，阿瑟用《世界遗产名录》中的景点给它的作品命名，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些人不仅仅是艺术品收藏家，也不是嗅觉敏锐的商人，看准了这些画的价值所以批量生产，阿瑟的这些作品应当是恰巧提醒了一些人，比如——《世界遗产名录》，关于保护世界文明和行星景观的法令从来没有失效过，从巴黎时期一直到月球，到火星，到现在。 只要人类文明依然存在，我们会在每一个星球上保存《世界遗产名录》。 人类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是需要与周围环境共同发展的，我们需要新的星球，我们每到一个星球都会尽力在其中发展自己的文明，有人想要提醒所有人注意到一件事——远航并不是一切，不要遗忘每一个家园。” 克莱恩的话引人深思，莱博靠在墙上，双手交叉，“这次测试的目的是选拔返回地球的飞行员，两者有什么关系，我是说制作这些复制品的人和这次测试。” 克莱恩将真空小泡威胁火星和整个太阳系的事告知莱博，莱博听了以后，转过身去，一掌拍打在墙面上。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正想拜托你去调查一件事，你不应该去参加返回地球的测试，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比尽快去地球上找到那些能源，炸毁地球然后把那该死的小泡吞噬掉更为重要的？” 克莱恩冷静下来，他也试图让莱博保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明白为什么他有更重要的战场。 “我想不明白。” “那你就给我服从命令。”克莱恩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给莱博洗脑了。 “好，我听听看，但是别指望我一定会答应。” 克莱恩点了点头，“你一定会答应，只有你去我才放心。现在我需要你集中全部注意力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重返地球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莱博似乎有些明白克莱恩的意思，他之前只想到过这个任务多半是会失败的，但是他们只要找到能源并且重新启动这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炸弹，然后和地球一起消失就是了。 联合航空也准备了多架飞船以增加这项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除非我们一到地球就死了，只要我们能穿越大气层，航天服可以保护我们，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可是那些鬼东西又在哪里？你知道它们在哪？联合航空的说法是，他们经过长期调查已经掌握到这个炸弹所需的大量引爆能源和引爆系统分散在各大洲，可是谁知道到底在什么位置？” 莱博答不上来，只能张着嘴听克莱恩继续往下说。 “这还是第一个问题，也许联合航空制定这项计划是因为他们已经掌握这些东西的准确位置，只是出于安全，不能告诉我们，等飞行员走到飞船，飞往地球的时候，他们就会获得准确位置图。这种事情也很常见，联合航空毕竟是时刻准备着和外星人来一场宇宙大战的。” “得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莱博跑到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口酒，抬起酒瓶看了看克莱恩，后者示意他不需要。 “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科学推测。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能源一旦引爆以后意味着什么？” “是什么？”莱博仰头灌下一口酒。 “没错，就是不知道，不知道能量等级达到多少，也无法预测是否真的能够制造一个足以吞噬真空小泡的能量风洞。” 莱博脑袋稍稍有些晕，他回答，“那至少是一种办法，现在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吗？” “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没有办法。”克莱恩立刻纠正莱博的说法。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