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娇媚:禁欲帝王心尖宠》 第1章 有缘无分 天边浓霞似火,渲染了一地金黄。 大临国,崇远三年的选秀落下帷幕。 高门宫墙外,鳞次栉比的车马络绎不绝驶出,其中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在静安侯府前停下。 沈茵掀开轿帘子,便一眼看到沈俊明和沈老夫人都站在侯府门口等待。 以往她可不会有这等待遇,沈茵心中一声冷笑。 从轿车上下来,沈茵嘴角噙着笑,盈盈缓步朝两人走去。 “看来二妹妹,你入选了。”沈俊明望着沈茵,语气笃定。 沈茵微微屈膝:“不负侯爷期望,小妹成功入选。” “就凭你也配入选进宫?”沈老夫人语气尖锐,面上露出几分不屑。 沈茵抬眸冷冷看去:“老夫人,我入选是皇上的决定,老夫人是在质疑皇上的旨意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沈老夫人脸色白了两分。 沈俊明似笑非笑,突然开口道:“行了,二妹妹入选是好事,快进去告诉嫡母,你入选的好消息吧。” 沈茵低下头,应了一声,进入府中。 绕过朱红青瓦的长廊,穿过长长的碎石子路,走了约莫两刻钟,才走到老侯爷正室夫人的院子。 荒凉破败的院子杂草丛生,墙角的海棠残花凋落一地。 “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房间里传来。 房间内,身形消瘦的妇人撑着床边,剧烈咳嗽让她的身体佝偻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一脸的病容。 沈茵连忙上前,轻拍着妇人的背部,端起一旁的茶盏,试了试水温后送到妇人的嘴边。 妇人抿了一口茶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沈茵,拉起她的手,温声道:“你今儿个去哪里了,一天都没有看到你。” 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沈茵握了握母亲的手指,她的眼神略有闪躲:“母亲,我今日……” 沈茵停顿了小会,接着低眉垂眼一口气说完道:“今日我入宫参加选秀,我入选了。” 沈母瞳孔微缩,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她又是猛的一阵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 沈茵手忙脚乱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背部,却被母亲侧身躲开,她抬手打在沈茵的肩膀上,巴掌却绵软无力。 “咳咳……混账!往日里我对你的教导都被狗吃了吗!”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选秀入宫,那也是为人妾室啊!更何况那是皇宫……皇宫啊,那是吃人的地方啊!” 沈母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洇出了泪花。 沈茵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的复杂与无奈。 “母亲,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现在我定是要入宫的。” 沈母闻言,闭上了眼睛,泪水滚落,语气悲怆:“都是我拖累了你,都是我拖累了你啊……” 老侯爷去世的突然,她没有儿子,侯府的爵位承袭到了庶长子沈俊明身上。 以往沈俊明孝敬嫡母,友爱弟妹,可不过半年光景,沈俊明就暴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 不仅让侯府里的仆人尊他的生母文姨娘为侯府老夫人,还把嫡母安置在了侯府最偏僻的院子,美名其日,方便养病。 可这阴冷潮湿,蛇虫鼠蚁横行霸道的地方,哪里是能住人的地儿。 如今出了孝期,沈老夫人便想把沈茵许给一个四十多岁的户部员外郎做填房,把妹妹沈萱嫁去通州知府的府里当侧室,为她的小儿子今后的仕途铺路。 沈茵这才主动找到沈俊明,和他达成协议。 一样是帮扶家里,她入宫选秀,成为宫妃,更能帮家中尽力。 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沈俊明照看好沈母,而且沈萱的婚事由沈母做主。 “母亲,入宫后,女儿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泪水无声滑落下来,沈茵,嗓音微微发涩。 “姐姐,你要入宫,那郑哥哥呢,你不等郑哥哥回来了吗?”一道夹杂着惊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萱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药汁飞溅到她的手背,烫出了一个个红印记,她却浑然不觉。 沈茵目光凝峻,语气淡淡:“有缘无分罢了,我即将入宫,今后我与他的往事莫要再提了。” 沈萱张了张口,神色微微变了变,叹了口气。 她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小步走到床边。 沈母用力抱住了两个女儿,无声隐忍地哭泣犹如杜鹃滴血般悲切,泪水顺着瘦弱的脸颊滚落,在沈茵的肩膀上晕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沈萱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母亲的。” 沈母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紧紧握住沈茵的手,语气无比温柔慈爱:“茵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一定要事事三思后行,母亲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沈茵鼻尖发酸,她极力控制好情绪,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一字一顿道:“女儿知道。” 当天晚上,沈俊明便差人帮沈母搬到了一处新院子,环境清幽且雅致,适合养病,还给沈茵单独辟了一处院子,正是沈母之前所住的映月院。 殿选后三日,会有圣旨下来宣布各个入选秀女的位份,同来的还有一个教养嬷嬷来教导宫规礼仪。 这三日,沈茵和沈萱,沈母同吃同住,仿佛回到了老侯爷还在时,她还是闺阁儿女,活得肆意。她还在闺阁中翘首以盼,少女怀情等待着郑清和从边关回来,上门求娶…… 第2章 初入宫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静安侯沈俊明之妹沈茵,静容婉柔,淑慎性成,柔嘉维则,率礼不越,着册封为正六品常在,于四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宣旨的公公笑脸如菊,声音尖细:“沈常在,接旨吧。” 沈茵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下明黄色的卷轴。 “臣妾常在沈氏接旨,皇上万岁万万岁。” 紧随着的是沈家一齐谢恩的高喊声。 “沈常在,快快请起,这位便是你的教养嬷嬷,素容姑姑。” 宣旨公公的身侧,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淡灰色绣花团图案宫装的嬷嬷。 沈茵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素容姑姑。” 素容姑姑脸上笑意更深,福了一礼:“小主吉祥。” 沈茵连忙上前,姿态从容的双手将人扶起。 沈俊明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宣旨公公手中:“公公不如去偏厅休息片刻,如何?” 公公不动声色掂量了一下荷包,笑道:“那杂家就多谢侯爷的好意了。” 沈俊明带着宣旨公公前往偏厅招待。 沈茵领着素容姑姑去了后院,侯府内一早就准备好了让教养嬷嬷安置的住所。 素容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这次出宫当教养嬷嬷,她特意打听到沈茵出身侯府,便走了关系,抢到了这个差事。 她这么做,自然是看中了侯府的势力,入宫是常在,今后至少也是个嫔位娘娘。 今日看到沈茵后,素容更是欢喜。 原因无他,沈茵比宫中姿色最佳的仪嫔娘娘也不遑多让,今后定是有一番造化。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素容姑姑的教导更加尽心详细。 沈茵努力学习宫规的同时,也从素容姑姑的口中,知道了现在皇上后宫的大致情形。 当今皇后是曹太傅嫡女,曹太傅是皇上的恩师,得皇上敬重。 皇后也得皇上看重,生下了大公主,虽无皇子,但她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后宫原有妃两人,嫔四人,贵人三位,常在四位和一位答应。 其中,娴妃生下了大皇子,齐嫔生育了二公主。 此外,仪嫔娘娘素来最得皇上宠爱。 近日玉贵人也颇得圣心,还怀了身孕,只待孩子生下来便会被册封为嫔了。 这次新入宫的秀女中,位份最高的是皇后的庶妹,也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被封为容贵人。 接着就是沈茵沈常在,和一位姓邱的常在,她是礼部尚书之女。 还有四位答应,分别是夏答应,康答应,顾答应和余答应,等进宫便可以见到她们了。 …… 四月初十,诸事皆宜。 沈茵在府中拜别母亲,沈萱和沈母哭成了泪人。 时辰已到,素容姑姑在一旁催促,沈茵再不舍也只得离开。 带着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侍女茜草,从侯府出来。 沈老夫人站在侯府门口,捏着绣帕一副慈母模样,谆谆教导:“茵儿,入宫后要恪守恩分,为皇家开枝散叶,莫要给我侯府丢脸。” 她的侯府? 还真把侯府当成自己的了。 沈茵眯了眯眼,垂头掩下倏然变得阴冷的目光:“沈茵记住了。” 记住了她和沈俊明这三年来如何忘恩负义对待她和母亲,妹妹。 等着吧,属于母亲和她沈家女儿的一切,她都会一一拿回来。 沈夫人见沈茵如此乖觉,顿觉无趣,摆了摆手:“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茵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往大临国最尊贵华丽的殿宇驶去。 这是万千大临国少女趋之若鹜的地方,也是宫墙里面最尊贵女子一生的牢笼。 …… 再次掀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看不到头的朱红色高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如巨龙蜿蜒盘旋在城墙之上。 跟随引路公公的指引,沈茵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内务府分配给她的宫室,钟粹宫的颐和轩。 钟粹宫位于东六宫,如今没有主位娘娘,却有一位叶贵人和一位季常在居住,两人都住在钟粹宫东侧,而颐和轩位于西侧。 沈茵抬脚迈过颐和宫门槛,便听早已在里面候着的宫人齐声高喊:“奴婢(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茵缓缓走到台阶上,视线扫过下面跪着的四个婢女,四个太监。 她半晌不说话,下方跪着的八人中有胆小的太监身形颤了颤。 其余人纷纷意识到这位新主子不是个善茬,务必要尽心伺候才是。 “都起来吧。”沈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一个看着年纪稍大点的宫女,大着胆子说道:“还请小主赐名。” 余下的人跟着一起开口:“请小主赐名。” 沈茵抬手指向第一个说话的宫女:“从今儿个起,你就叫芯草,和我的贴身侍女茜草一起近身伺候。” 芯草一听,连忙跪下给沈茵磕头:“奴婢芯草,多谢小主信任。” 沈茵抬了抬手,让她起身,接着指向了其余三位宫女:“白芍,白苓,白芷。” 然后又看向四个小太监道:“同贵,同财,同福,同禄。” 几人得了赐名,一同磕头谢恩。 沈茵冷脸将心中早已打好腹稿的敲打宫人的话语说出,抬眸将八人的神色表现都看入眼中。 见他们神色均是敬畏后,沈茵朝茜草使了个眼色,茜草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银子分派下去,八人诺诺谢恩。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好了,你们才能好。” “奴婢(奴才)明白。”八人齐声说道。 “好了,我累了,你们先下去,该做什么去做什么吧,芯草留下。”沈茵说完,便转身进屋。 坐在床榻上小歇了片刻,沈茵让芯草帮着重新画了个妆容,换了身衣服,便带着她去拜访叶贵人和季常在了,留下茜草在颐和轩整理她带进宫的包袱和箱笼。 虽说钟粹宫没有主位,无需去给主位娘娘请安,但毕竟今后都将和这两人同住一宫室内,她还是先去拜访一下较好。 叶贵人长相较为柔和,说话和和气气,如春风细雨般温柔似水,她还将她手腕上戴着的青玉手镯送给了沈茵。 而季常在,沈茵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敌意。 第3章 恐得癔症 从季常在的颐雅轩出来,芯草一脸不忿:“小主和季小主同为常在,她怎么能受你的礼呢?” 沈茵瞥了她一眼,冷冷开口:“跟在我身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多言吧。” 芯草眼神中闪过慌乱,连忙低下了头:“芯草知错,请小主恕罪。” 沈茵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她坐了半天马车,从入宫到现在没一刻停歇,无心去细想季常在的敌意,无非是见到她的面容后,怕她分去皇上的宠爱罢了。 而且这种把喜恶都表露在脸上的嫔妃,总比那些佛口婆心却蛇蝎心肠的人要容易对付。 回到颐和宫,沈茵打发走了所有人,躺在了床上。 既然入宫,她就不得不争。 她入宫就是为了获得皇上的宠爱,最好能成为一宫主位,可以获得宫权,这样才能成为母亲和妹妹的依仗。 而今日来看,温婉动人的叶贵人不得皇上宠爱,而性格直爽地季常在,听闻已有三个月没有侍寝了。 她该如何在后宫自处呢,是温柔善良,还是端庄大气,又或者明艳大方…… 许是脑中思绪太多,沈茵闻着母亲做的香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月上中天。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早夏的雨水湍急,幽幽的窗外绿莹莹的水流顺着窗沿流向地面,氤氲的水汽在空中弥漫。 沈茵肚子有些饿了,她才入宫,不好在晚上惊动御膳房的宫人。 便让茜草给她端来了一盘糕点,随便吃了两口。 茜草坐在床边,望着沈茵纤细的身形有些心疼地红了眼眶:“小姐。” 沈茵把糕点放下,莹白的手指点了点茜草的额头:“傻丫头,哭什么。” 茜草挤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沈茵伸出双手揉搓着茜草的脸:“笑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哭吧。” 茜草破涕为笑,“小姐,你又拿我寻开心。” 茜草心中却沉闷异常,如果小姐没有入宫选秀,此时已经在筹备和郑小将军的婚事了吧。 郑小将军回来了,在小姐和教养嬷嬷学习宫规礼仪的时候。 只可惜,小姐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沈茵抚上茜草的手:“茜草,在宫中,我便只有和你知根知底,相依为命了,今后我们一定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茜草心下一惊,对上沈茵漆黑的瞳孔,她用力点头:“小主,奴婢知道了。” 翌日。 按照规矩,新人入宫第一天要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沈茵醒得较早,茜草替她挽了一个双平髻,两边簪了两朵昨日皇后赏赐下来的淡粉色珠花,穿了一袭蜜合色滚雪细纱软烟罗裙,整个人显得灵动非凡。 钟粹宫离坤宁宫离得较近,沈茵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到的居然是叶贵人。 沈茵朝叶贵人福了一礼,叶贵人嘴角含笑给沈茵指了她坐的位置。 沈茵坐到了椅子上,眸色微敛。 叶贵人和季常在都同住钟粹宫,而两人却没有一同前来请安,可见两人的关系。 不多时,其他嫔妃陆陆续续到了。 沈茵位份低,基本上每进来一个嫔妃她都要起身见礼,除了向比她位份高的行礼,她还要和同是常在位份的嫔妃行平礼。 所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把椅子空着。 前方屏风后,响起了一阵珠环相碰的声音。 沈茵跟着周围其他嫔妃一同起身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上首传来的声音温和又不失威严。 沈茵起身坐到椅子上,抬眸望去,皇后面容姿态雍容华贵,娴静温和。 “嫔妾来迟,皇后娘娘见谅。”殿门口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仪嫔娘娘进来福了一礼。 皇后微微抬手:“不必多礼,仪嫔,皇上既然免了你的请安,你又何必多跑一趟。” 仪嫔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脸上依旧挂着明艳的笑容:“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妾妃职责,嫔妾不敢懈怠,更何况今日是各位妹妹入宫第一天请安,臣妾自然不能错过。” 她慵懒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扫向在场的几位新人,在沈茵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哟,玉贵人怎么今儿个也过来请安了?”仪嫔挑眉望向殿门口。 “瞧仪嫔这话说的,玉贵人过来,自然是为了看各位妹妹了。”一道张扬的声音响起,说着话的人是坐在皇后右侧下首的娴妃。 娴妃视线一直落在她绯红色的护甲上,上面镶嵌的翡翠琉璃熠熠生光,她勾了勾护甲,满是不在意的模样。 身为膝下有圣上唯一一位皇子的妃嫔,无论后宫进了多少妃嫔,也难以动摇她的地位,她的确有这张扬的资本。 仪嫔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僵硬,随即笑吟吟的冲着进殿的人抬了抬眼眸。 沈茵随着一同望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袭月牙色服饰,面容皎若繁星,步态缓慢婀娜。 她左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给人一种无害温婉之感。 玉贵人柔柔一笑:“臣妾许久未向皇后请安,故而今日特意来向皇后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温声道:“快起来,你怀着身孕,不必多礼的。” 玉贵人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皇后还吩咐宫人特意在椅子上加了两个软枕。 沈茵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玉贵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系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是。】 两道声音在沈茵脑中响起,前面一道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和方才玉贵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相像。 后面一道声音诡异冷硬,不似女声,也不是男音,听得人后背发麻。 沈茵抬头,悄然环顾四周,大家的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听到刚才说话声音。 “长这么好看,的确是女主的标配了,皇上现在对她的爱慕值是多少?” 【宿主,查询皇上对除宿主以外的人的爱慕值需要花费一个积分,你现在只剩下……】 “系统,你快点查,不就一个积分吗?” 沈茵掐了掐指尖,这会周围没有人开口,玉贵人正端着茶杯喝茶,也没有说话。 难道是她得了癔症? 她的脑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奇奇怪怪的语言,什么是诉主,戏桶…… 沈茵面色骤然一白,她强撑着身形坐稳。 要是被人发现她得了癔症,不能见圣颜,失宠算轻,更可能还会问责她的家人,连累母亲和妹妹。 【皇上对沈茵的爱慕值为:0。】 第4章 毁容毒药 沈茵背后冒出了一层细细麻麻的冷汗。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和皇上连面都没有见过,皇上怎么会对她有爱慕之情。 “系统,皇上对我的爱慕值呢?” 【宿主,皇上对你的爱慕值为:32。】 “狗皇帝,我都给他怀了孩子了,才只加了两分爱慕值。” 狗……狗皇帝?这人敢辱骂皇上,未免也太过大胆。 可怀了孩子…… 宫中怀孕的只有一人。 沈茵猛地抬眸,朝玉贵人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玉贵人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沈茵愣怔片刻,恍然大悟。 所以,那声音是玉贵人身上发出来的。 而看周围人没有异常的模样,显而易见,这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系统,这沈茵怎么在看着我发愣,怕不是有些傻吧?” 沈茵神情一滞。 “也是,沈茵要不是傻,怎么会全心全意爱着狗皇帝,到死也不知道,皇上只是把她当替身而已。” “想想也是可怜,又流产,又丧子,还被陷害打入冷宫,导致她最牵挂的娘亲也闻讯后吐血而亡。” 沈茵身形一晃,面色僵硬。 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情绪爆发出来。 “沈常在这是怎么了?”坐在上首的皇后,瞧见了沈茵微微颤抖的身体。 沈茵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起身柔声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许是昨夜贪凉,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神色如常,只可惜声音中夹杂着丝丝颤音,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害怕。 仪嫔见状不由得心中嗤笑一声,还以为这沈常在能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中看不中用罢了,她们的皇上可不会喜欢胆小如鼠的女子。 皇后微微颔首:“嗯,待会你回宫后,本宫请个太医去给你看看,你才入宫,要仔细着身子。” 沈茵行礼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爱,嫔妾无事,想来过会就好了,不用劳烦太医了。” 沈茵指甲掐在掌心,一阵刺痛。 在没有弄明白脑中那道声音之前,她不能请太医,让其他人有发现异常的可能。 所以,她不得不拒绝了皇后娘娘的好意,她才入宫,不想劳师动众请太医也在情理之中,理应不会因此得罪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一愣,多看了沈茵一眼,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心想着静安侯府的女儿未免也太过胆小。 皇后抬了抬手:“嗯,你先起来吧,你既然不想请太医,那便不请了。” “各位妹妹新入宫,有什么不适或者受了委屈,都可以过来和本宫说,本宫会为你们做主。”皇后柔声向着众人说道:“希望各位妹妹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是。”所有新入宫的嫔妃都站起身,谢恩。 随后没有其他事情,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沈茵跟在叶贵人身后缓缓走出,玉贵人的声音还在身后接连不断响起。 “这沈茵不是最温婉端庄的吗?怎么看起来胆子那么小?” “不过,也可能是刚进宫的原因,沈茵不过也才十七岁,这年纪在我们那个世界,还在读书呢,这么小年纪进了宫,哪有不怕的。” “哎,可惜了,我的任务是攻略皇上,成为皇后,沈茵和我注定是对手,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我还真的有些不忍心下手。” “但那张脸,始终是个威胁,系统,兑换毁容的毒药需要多少几积分?” 【需要60积分,宿主现在只剩下42积分。】 “什么?还差这么多……还有什么任务能做的,都弄出来给我看看。” …… 沈茵面色苍白,直到转过两道宫门,才隔绝了玉贵人的声音。 叶贵人面露担忧,轻声问道:“沈常在,你还好吧?” “让叶贵人担忧了,我没有事。”沈茵摇摇头,嘴角微弯勾起一抹柔弱的微笑,姣好的容颜无端惹人怜惜。 叶贵人神色微愣,随即便开口道:“沈常在若是身体不适,只管放心去请太医,咱们皇后娘娘一向宽仁,对嫔妃们都是极好的。” 叶贵人的嗓音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面容温和。 沈茵点头:“多谢叶贵人,我知道了。” 叶贵人轻笑:“沈常在不必客气,我们同住钟粹宫,沈常在若是无事,可以来清音轩找我一同说说话。” 沈茵浅笑微微颔首点头,叶贵人便带着随身侍女先行回清音轩了。 沈茵扶着芯草,往颐和轩走去。 “小主,你还好吧?”芯草不禁担忧问道。 沈茵微微摇头,面色有几分苍白:“我没事,芯草,对于叶贵人你了解多少?” 芯草思虑片刻,轻声道:“小主,叶贵人性情极好,对待奴婢们这些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叶贵人也颇得皇上宠爱,弹得一手好琵琶,清音轩原是叫翠竹轩,是皇上后来改名为清音轩。” “那仪嫔娘娘呢?”沈茵稳下心神,看似无心的问着。 “仪嫔娘娘在潜邸时,听闻就很受宠爱,这三年来……不减半分,只是膝下没有子嗣,不然……”不然就是妃位了。 芯草停下来没往后说,眼角余光望了沈茵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继而说道:“小主一定会得宠的。” 沈茵笑笑:“芯草,我刚入宫,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要你多费心了。” 她的语气温柔又带着浓浓的真挚,俨然将芯草视作了自己人。 芯草有几分受宠若惊,她眸光一亮,十分恭敬道:“能为小主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沈茵抬手抚了抚发髻,髻边的流苏随之晃出滢滢的光,“芯草,娴妃娘娘和玉贵人呢,她们怎么样?” 第5章 暗潮涌动 芯草并没有觉得沈茵的问题有任何不妥,娴妃娘娘生育了大皇子,而玉贵人怀有身孕,在这后宫中,宠爱是一时的,只有子嗣才是最要紧且能长久。 芯草心中火热,知道沈常在问她这些话,是想把她当自己人用,于是越发恭敬。 “小主,娴妃娘娘膝下有大皇子,皇上一月至少有一次是去娴妃娘娘那里的。” 芯草没有明说,沈茵大概猜出来娴妃娘娘并不受宠,皇上去娴妃娘娘那里多半是看在大皇子的份上,皇室中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自古都是一体的。 “至于玉贵人,小主,玉贵人是宫女出身,却颇得皇上宠爱,皇上还赐了长乐宫给玉贵人独住,宫中独住一宫的,只有皇后娘娘,娴妃娘娘,还有德妃娘娘。” “那这玉贵人的确很得皇上宠爱了,贵人的位份独住一宫。”沈茵微微有几分惊讶。 芯草轻声道:“玉贵人还想出了很多新奇的东西,送给大公主玩,不仅得皇后娘娘看中,还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 沈茵眼眸微垂:“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皇后娘娘说太后在宝华寺礼佛。” “是的,小主,听闻原本太后娘娘想带玉贵人一同前去礼佛的, 只是太后娘娘临行前,太医诊脉诊出了玉贵人怀有身孕,这才没一同随太后娘娘去祈福。” 沈茵点了点头,垂眸不语。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颐和轩。 茜草迎上前:“小主回来了。” “嗯,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歇一会。”沈茵对两人摆了摆手。 茜草和芯草对视了一眼,一齐退出了房间。 沈茜见门彻底合上后,她连忙从衣领内拿出了自幼佩戴在身上的母亲去万佛寺求来的开光平安扣,紧紧攥在掌心。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沈茵缓缓平复了情绪。 听芯草所言,玉贵人定然是与常人表现无异,才会得到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青睐,甚至还得了皇上的宠爱。 那道女声,她基本能确定是玉贵人的心中所想之言。 她居然能听到玉贵人的心中所想,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么,另一道声音是什么呢。 它为什么能判断皇上对嫔妃的爱慕值,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 玉贵人说她是替身,流产又丧子,可她现在都没有开始侍寝……都没有怀孕,何来流产一说。 难道说,玉贵人说的是她今后的事? 可玉贵人又是从何处知晓的,是从那奇怪的声音来源知晓的吗? 还有最后,玉贵人说要毁她容貌,她究竟像谁……沈茵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脸庞,心中思绪万千。 玉贵人说她要成为皇后,可皇上早已册立皇后。 她想成为皇后只有一个可能,要不皇后犯了重大错误被废黜,但且不说皇后,曹家和皇上的情分,就是为了朝堂稳固,皇上也不会轻易废后。 要么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元后薨逝,可成为继后。 沈茵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入宫是为了争宠,但也是成为宠妃,至于成为皇后,她便是想都没想过。 沈茵一双漆黑的瞳孔,异常漆黑沉默。 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主,传早膳吗?”茜草的声音柔和。 沈茵把平安扣重新收到了衣领内:“传。” 在后宫的日子,暗涛汹涌之上是平淡如常。 新人入宫侍寝第一夜,皇上宣了容贵人侍寝。 第二日请安,大家顾忌皇后,倒是平平淡淡过去了。 这次,玉贵人没有来,沈茵没有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大概只有和玉贵人的距离在一定范围内才能得知她心中所想。 她原本还想多和玉贵人接触,弄清楚那个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能贸然前去玉贵人所住的长乐宫,万一打草惊蛇可就不妙了,只能下次再寻机会了。 皇后左侧下首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听闻是德妃娘娘病重,皇上特许她闭门养病,所有请安都免了。 皇上一连招了三次容贵人侍寝,容贵人一时风头正盛。 沈茵和叶贵人一同前来坤宁宫请安的路上,便听到了不少酸言酸语。 容贵人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苍白,低头间尽显柔弱。 娴妃嗤笑了一声,容贵人身体缩了一下。 “你缩什么,本宫会吃了你不成?” 容贵人闻言,都快哭出来了:“娴妃娘娘恕罪。” “容贵人,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错,要本宫宽恕你。”娴妃的凤眸中流着一丝狠厉。 容贵人瑟缩着肩膀,不知如何回答。 沈茵垂下眼眸,容贵人不答便是对娴妃娘娘不敬,若是回答了,岂不是要承认自己真的犯了错,需要请求娴妃的宽恕。 沈茵心中有些诧异,容贵人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娴妃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给人难堪。 容贵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娴妃嗤笑:“怎么?在皇上面前巧言令色,在本宫面前便说不出话来了吗?” 容贵人努了努嘴皮子,埋头不语。 还好此时屏风后,环佩相碰的声音响起。 皇后出来了,替容贵人解了围:“你们在聊什么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方才娴妃娘娘同嫔妾们在说容贵人近日颇得皇上喜欢呢。”宁贵人浅笑道。 娴妃瞪了宁贵人一眼,宁贵人嘴唇微抿,笑容略微有几分僵硬。 皇后娘娘望了她的庶妹容贵人一眼,神色莫名,随即挪开了视线。 “玉贵人,你不必时常来向本宫请安,现在要紧的是你腹中的龙胎要坐稳了。” 殿门口的玉贵人缓步走来,朝皇后行礼。 沈茵愣神间,再次听到了玉贵人的心中所想之言—— “我也不想来啊,还不是为了看看沈茵。” “按照剧情,今天晚上皇上就会宣沈茵侍寝了,我得想个办法让沈茵不能侍寝。” “等到其他新人嫔妃都侍完寝,沈茵还没有侍寝,肯定会被宫人苛待,到时候我再动点手脚,弄死一个不受宠的嫔妃还不是轻而易举。” 沈茵面色不显,指甲却险些掐破掌心。 她望着玉贵人那张风轻云淡,清秀动人的脸,顿觉无比恶心。 第6章 受了委屈 沈茵一听皇后娘娘说散了,便随即和叶贵人一同离开了钟粹宫,没有给玉贵人开口留下她的可能。 她的耳边还不断响起玉贵人那刺耳的声音——“该死的,走那么快,害得我连发作的机会都没寻到。” “绝对不能让沈茵侍寝,必须得趁着她还没在后宫中成长起来毁了她,否则皇上便是见了她那张脸,也会多疼惜几分,到时候我的任务怎么完成……” 沈茵神色自如和叶贵人聊天,两人一同回到了钟粹宫。 婉拒了叶贵人邀她去清音轩小坐的好意,沈茵借口她刚入宫还有箱笼需要规整,回到了颐和轩。 她一如既往地习字,弹琴,接近日暮时,茜草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 皇上一连翻了容贵人三天牌子,接下来就该轮到邱常在和她家主子了,她私心里,肯定是希望这个人先是沈茵。 看着茜草焦急发愁的模样,沈茵浅浅一笑:“你急什么?” 茜草苦下脸,她这算是‘主子不急奴才急了’。 “别慌。”沈茵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让茜草安下心来。 沈茵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字——等。 “小主的字,越发精益了。”茜草侧头看了一眼。 沈茵放下毛笔,眼眸微垂看着字眼,亮光沉在了眸底,收敛了起来。 等—— 等着看玉贵人今天晚上的动作。 如果今天皇上宣了她侍寝,那么从玉贵人那听到的声音的可信程度便又增了一分。 而玉贵人若是今晚出手想了方法把皇上从她这里截走的话,她今后的筹算便可变一变了。 毕竟,现在敌在明,她在暗啊。 虽然那声音说得可怕,但玉贵人可不知她能听到那奇怪的声音,若是那声音所说是真,那么就能为她所用。 约莫酉时三刻,传旨的公公来了——皇上宣沈茵今夜侍寝。 沈茵眉眼弯弯,她给了茜草一个眼神示意。 茜草递给了公公一个荷包,荷包轻飘飘的,里面放的是银票。 传旨公公笑开了花,早听说沈常在出身侯府,家底丰厚,果不其然。 等传旨公公走了后,茜草一脸欣喜:“小主,接下来要好好准备准备了。” 沈茵抬眸,狭长慵懒的眸子半眯,轻轻启唇:“是该好好准备。” 嫔妃第一次侍寝,都有司寝嬷嬷来讲规矩。 沈茵从内室出来,脸颊上染上了一抹似是而非的嫣色,脸上未施脂粉,一身淡粉素衣更映的她肌肤赛雪。 司寝嬷嬷都给看呆了,片刻后她叹道:“小主快去吧,凤鸾春恩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沈茵坐在床榻上,明黄色的床帐在烛光的照耀下略微有些晃眼,烛芯爆出噼啪的声响,要是茜草在这定会说这是好意头。 只可惜,沈茵一人在内室等待,实在是有些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宫女躬着身子走了过来,福身道:“沈小主,皇上今夜去了长乐宫,不会来此了。” 沈茵柔柔一笑:“多谢姑姑告知,既然如此,那我便回颐和轩了。” 微翘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眉间微蹙,柔弱又坚韧的笑容落在乾清宫宫女眼中,让人忍不住生出呵护的心思。 乾清宫宫女开口安慰:“沈小主,你今后还有机会侍寝的。” 沈茵美眸中带着淡淡的雾气:“多谢姑姑。” 长乐宫 皇上谢怀夜,一进宫门,便看到了穿着一袭淡绿色罗纱长裙的玉贵人。 她扬起素白柔弱的小脸,竟显出一股弱柳扶风之态。 “怎么站在外面等,你身子不舒服,还怀着身孕,不用出来迎朕。”谢怀夜走近,不等人行礼,就先把人牵了起来,一同进入长乐宫。 玉贵人娇滴滴地依偎在谢怀夜身上:“皇上,臣妾不过是想站在宫门口等着,便能早些见到皇上。” 谢怀夜略一挑眉:“你若是想见朕,朕便多过来陪你。” 玉贵人从谢怀夜的胸膛前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皇上,各位妹妹才入宫,嫔妾便占着皇上不放开的话,这不好吧。” 谢怀夜轻笑:“你怀着朕的孩子,朕多宠着你些,谁敢妄言?” 玉贵人抿唇一笑,脸颊贴在谢怀夜的胸膛前软语:“臣妾就知道皇上最疼爱臣妾了。” …… 次日,坤宁宫。 众妃本想等着看沈茵笑话,毕竟第一次侍寝,还被玉贵人给抢了去,哪知沈茵神色如常,跟个没事人样的。 皇后出言宽慰:“沈常在,昨夜之事,是因玉贵人胎动不适,皇上顾念龙胎,没顾及你也在情理之中,你刚入宫,今后侍寝的机会多着呢。” 沈茵连忙起身:“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玉贵人怀着龙嗣要紧,嫔妾这不打紧。” 她的声音轻柔,姿态端庄,让人瞧不出一丝委屈。 “嗯,你能这样想,极好,是个懂事的。”皇后欣慰一笑,赏给了沈茵两匹绸缎。 回到钟粹宫,茜草呈上了一个首饰匣子:“小主,这是玉贵人差人送来的。” 沈茵打开匣子,一只玉质晶莹剔透、温润油亮的青玉手镯躺在了里面。 “还说什么了吗?”沈茵把匣子合上,没伸手去碰那手镯。 茜草一脸怒意:“小主,那玉贵人的贴身侍女说,她们家小主怀着身孕,让小主你多担待,这手镯便是弥补昨夜小主受的委屈。” 她家小主,虽然在侯府地位大不如前,可早先也见过不少宝贝,这青玉手镯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 况且,小主受的委屈,又岂是一只青玉手镯可以弥补的。 沈茵神情平淡,缓缓开口道:“茜草,去取了银子找静安侯府安排进来的人,寻一只和这镯子一模一样的手镯来。” 茜草心有疑惑,知道沈茵另有打算,于是便应声退下。 …… 当天晚上,皇上又去了看望玉贵人,宿在了长乐宫。 接着连续两天皇上都留宿在长乐宫后,皇上在御花园巧遇了新入宫的邱常在在荡秋千,当夜便宣了邱常在侍寝。 之后,皇上许是因为政务繁忙,几日都没入后宫。 再次入后宫,皇上轮流宣了新入宫的答应侍寝。 接下来,皇上又召了邱常在御书房伴驾,晚上宿在了仪嫔娘娘的承乾宫。 眼看着,新人入宫半月了,只剩下沈常在还没有侍寝。 茜草提着食盒进来,眼眶微红。 从食盒里取出一碟子凉拌豆腐,一盘酱萝卜和泛着油光凉透了的葱醋鸡摆在桌子上,她欲言又止。 沈茵瞥了一眼饭菜,随意吃了两口,开口道:“茜草,待会,陪我去钟粹宫后的棠梨苑走走吧。” 茜草眼波微转,点了点头:“是,小主。” 小主近日一天天都不见笑了,心里自然也是难受的,去赏赏梨花也是好的,而且棠梨苑就在钟粹宫后面,不会遇到其他人,省得听那些人的编排。 第7章 初见皇上 沈茵换了一袭碧玉色攒花绕蝶的长裙,挽了一个单螺髻,将耳边的碎发放下来些许,衬得更加柔弱。 棠梨苑地处偏僻,没什么人路过这里。 满园梨花锦绣盛开,映着雪白皑皑般的梨花,大有一种冬日飘雪的美丽。 沈茵站在梨花树下,昂着头目光流连在朵朵梨花树枝上。 她一眼瞧中挂在高枝上,缀满莹白花瓣的一枝梨花。 沈茵抬手够向枝条,努力踮起脚尖,脸颊因用力踮脚而染上了一抹胭红。 “小主,让奴婢来吧,仔细别伤着手了。”茜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沈茵小脸微微涨红,抬手勾了勾:“我自己来。” 她还差一点点就够着了。 茜草见沈茵固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主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亲力亲为。” 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什么人在哪里?” 沈茵身形一晃,整个身体先是往前一歪—— 用力稳住身形后,随即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猛然回头。 一双清澈见底的明眸,眼尾略微上翘,牵扯出一丝猫儿般的媚态,却又清纯无辜,惹人堪怜。 纵使见惯了后宫佳丽的谢怀夜,依旧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沈茵没看清来人面容,先瞧见了那明黄色的服饰,连忙拉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茜草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沈茵的嗓音如三月天的暖阳一般温暖沁香,直入人心。 谢怀夜打量了沈茵半晌,没叫沈茵起身。 沈茵膝盖传来一阵刺痛,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了拳头,额头微微冒出冷汗。 她前几日听玉贵人心中提起皇上喜好宜时盛开的花,其中纯白的梨花更佳,还派人来暗中盯着她,为的就是看她是否去棠梨苑,防止她与皇上单独相遇。 这几日她一直谨小慎微,落在其他人眼里都以为她胆小如鼠,恐怕与得宠无缘了。 玉贵人见她没有了威胁,便撤走了那些盯着她的人,她这才放心来棠梨苑。 今日来此,她便做好了会遇到皇上的准备。 但也有几分意外,居然来第一次就被她遇到了皇上。 皇上不叫她起身,不知是不是在怀疑她探听圣踪,沈茵心中略有几分忐忑。 谢怀夜心中倒没有怀疑沈茵会探听他的踪迹,毕竟他今日来棠梨苑是偶然兴起,只是见到沈茵后一时有些失神。 “起来吧。”谢怀夜淡淡开口。 “是,谢皇上。”沈茵诺诺的应声,缓缓起身,抬眸望了眼皇上。 一袭明黄色绣金龙长袍,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五官刀削斧凿般深刻立体,气质矜贵冷冽,肃杀冷酷,不怒自威,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你是新入宫的沈常在?”谢怀夜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 入宫的新人他都见过了,唯有那日他宣了沈常在侍寝,结果去看望了玉贵人,没见到沈常在。 “是的,皇上,臣妾是常在沈茵。”沈茵规矩的站立在梨花树下。 微风拂过,雪白的梨花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到女人的头发上。 谢怀夜眸光微顿,清风卷起他如烟般的鬓角,嘴唇噙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 “沈常在,陪朕一同走走吧。” 沈茵眼睛亮了亮,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娇羞的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是,皇上。” 谢怀夜眸色暗了暗,走在前面,沈茵小步跟在身侧。 从背后看去,好一对般配如天仙的璧人。 总管太监张得宝心中暗道,这沈常在好气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改口称呼沈贵人了。 沈茵似是有几分紧张,一路上只盯着脚下的路和皇上明黄色的衣摆,不敢往其他地方瞧。 直到走到了颐和轩门口,沈茵望着门槛,猛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了皇上那幽黑深邃的双眸中。 “沈常在,终于舍得抬头了?”谢怀夜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茵,不由得觉得沈茵这呆愣愣的样子有几分好笑,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沈常在若是不想朕进去的话,朕这会便离去。” 沈茵闻言,顾不得那么多,抬手拉住了皇上的衣袖:“不……不行。” 谢怀夜垂眸看向被沈茵拉住的衣袖。 沈茵如同被烫着了手一般,缩了回来。 随即沈茵又再次拉住了皇上的衣袖,轻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抬头道:“皇上,您都到嫔妾这里了,可不可以不走?” 少女眉心微拧,唇红齿白,七分娇俏,两分怯意,还有一分艳色,一双湿漉漉地眸子望着谢怀夜,撩人的很。 谢怀夜微微挑眉,这沈常在胆小娇憨,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大胆的一面。 谢怀夜一声轻笑:“朕若是留下,沈常在准备用什么招待朕。” 沈茵佯装苦恼,双手十根水葱段一样的细白手指搅在一起,似乎是在绞尽脑汁的想拿出好东西招待皇上。 最终,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臣妾的颐和轩里没有好东西能招待皇上。” “哦?”谢怀夜似笑非笑的开口:“沈常在是想把朕推去其他人哪里吗?” 沈茵连连摇头,急急忙忙开口道:“不是的,皇上,嫔妾宫中有嫔妾自己酿的桃花酒,皇上可否能与嫔妾一起品尝?” 见她眼巴巴看着自己,小脸上满满都是胆怯,谢怀夜难得有些心软:“好了,朕便随你一同去品你酿的桃花酒。” 谢怀夜执起沈茵的手,一同进入颐和轩中。 掌心的手指微凉,柔若无骨,仿佛一用力就会捏碎似的。 进入颐和轩,院内两口大水缸里浮在水面上的荷叶焉焉的。 皇上亲临,小主回宫,却无一人通报。 谢怀夜眉宇微拧,沈茵似乎没有丝毫察觉,眉眼弯弯笑道:“皇上,嫔妾这就去取自己酿制的桃花酒来。” “你宫里的奴才呢?”谢怀夜深邃的眸子黑沉沉的。 沈茵脸上有瞬间茫然,反应过来后,脸色都白了两分。 将手从谢怀夜的掌心中抽出,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嫔妾管教不当。” 谢怀夜不由得失笑:“胆子这么小?嗯?” 他一手将人拉起来,搂入怀中,少女身上清新甜腻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不似脂粉刺鼻,清爽中带着一丝香甜,说不出的诱人。 沈茵脸颊飞快的染上了一抹胭红,结结巴巴的:“皇……皇上……” “去取你酿的桃花酒吧。”谢怀夜抬手刮了一下沈茵的鼻尖,松开了手。 沈茵重新获得自由,偷偷地呼了口气,还以为皇上没有看到,脸上露出了庆幸的小表情,抬脚往颐和轩的库房走去。 殊不知,谢怀夜将少女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嘴角微微上挑。 他语气淡淡的:“张得宝。” “奴才在。”张得宝躬着身子走出。 “颐和轩的奴才不顶用,着内务府的人重新挑过一批来。” 谢怀夜转了一圈拇指上的玉扳指,无论沈茵是不是刻意为之让他看到这一幕,总归是这会颇合他心意的女人,多宠两分便是了。 第8章 不知自谦 沈茵取来了桃花酒,听张得宝公公说皇上要换掉颐和轩奴才。 沈茵眸底划过一抹惊讶,面上却显得有几分忐忑犹豫。 “张公公,我还有一位贴身侍女芯草今日带着两人去内务府取这个月的月例去了,并不是惫懒懈怠宫务的,公公,可否不把她换走呢?” 张得宝身子一瞬间僵硬,祖宗,可别对他这般委屈倾诉,他这小心脏可受不住。 “沈常在,若是想把人调回来继续在跟前伺候,还得您亲自去跟皇上说啊。” 沈茵微微抿唇,点了点头,走进内室。 皇上正站在沈茵平日习字的桌案前,见沈茵进来,皇上回头道:“你这一手簪花小楷写得不错。” 谢怀夜从不轻易夸人,能得他口中说出不错两字,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沈茵把桃花酒放在黑漆带雕花六角桌上,动作间带着一丝小心,脸上浮现出少女的娇羞。 “那是自然,嫔妾从小习字,日日坚持,从不懈怠,嫔妾也就这一手簪花小楷拿得出手了。” 她的语气坦荡,落落大方,嫣然一笑,一双杏眼弯弯像住满万千星辰。 谢怀夜不由得轻笑:“你倒是一点都不知自谦。” 沈茵脸颊上飞起几抹轻红,微微垂下头。 “现在知道害羞了?”在沈茵垂头时,谢怀夜走到了沈茵身侧。 沈茵还不知如何应对,就被一双骨节修长的大手拉着一同坐在了椅子上。 抬眸对上皇上深邃迷人的双眸,沈茵有几分手足无措。 她搅了搅手指,紧接着拿出了一套青瓷小杯,执起桌面上的白瓷酒壶,拔出了软木塞,一股桃花的清香裹挟着酒香弥漫开来。 谢怀夜鼻尖微动,淡粉色的酒水从小口的瓶子里涓涓流出,执着酒瓶的手,手指纤长,肤色莹白细腻。 沈茵盛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双手呈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您请。” 谢怀夜微愣,他有几分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多虑了。 这靖安侯府家的女儿,或许真的就是如此的娇憨…… 之前,也有其他的嫔妃会邀他去宫中品茗赏花,但多半会先倾诉一番情肠,多谈及一番她们的心思与心意。 而这沈茵,没有多余的话,简简单单的一如她的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一般。 谢怀夜端起青瓷小杯,轻抿一口。 酒水入口绵柔,适合小女儿家喝,却不合他的口味。 “皇上,怎么样,好喝吗?”沈茵双眼亮晶晶的,睫毛轻颤,水汪汪润泽的唇微微张着,上面沾了两滴粉色酒水,更显粉嫩欲滴。 谢怀夜微怔片刻,破天荒的违心说道:“好喝。” 沈茵闻言嫣然一笑,眉眼弯弯,眸中净澈的光亮耀眼灵动。 …… 长乐宫 玉贵人听了传话,她紧紧抓住帕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不是说了要你们看好沈常在,她若是出了颐和轩便要告诉我吗?” 巧心弱弱低声道:“小主,是您两日前,让小圆子不用来禀报沈常在的事情了。” 玉贵人一噎,剜了眼巧心,巧心哆嗦了一下肩膀连忙低下头。 玉贵人一时间有几分懊恼,她没有多余的银子打点那些个奴才,在预估沈茵没有威胁后,便让他们别来禀报了。哪知这沈茵不愧是女主,这样都能和皇上偶遇。 还不是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太过低微,宫女出身,除了皇上的赏赐,就没有其他的钱财来源了,不然她也不至于在后宫中做些事情碍手碍脚。 “系统,皇上现在对沈茵的爱慕值是多少。”玉贵人在心中问道。 【宿主,你现在只剩下32积分,还需要花费一积分查看皇上的爱慕值吗?】 玉贵人抓起桌子上的粉彩茶盏往地上一掷。 上次,她花费了十个积分兑换了一只带有放射性物质的青玉手镯。 这类放射性物质会使接触的人心肺衰竭,却查不出原因。 按理说,沈茵如果佩戴了青玉手镯的话,这会就应该见效了,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可没见颐和轩请过太医,说明沈茵的身体还没出现明显的不适症状,难道沈茵没有佩戴哪只手镯? 她虽然对系统有些埋怨,但对系统出品的东西还是极为信任的,手镯不会有问题。 巧心偷偷扫了眼玉贵人阴沉的脸上,半跪着低声道:“小主,那沈常在不过是一个还未承宠的常在,您是贵人,而且怀怀有龙嗣,就算她今后承了宠,也越不过您去。” “你懂什么。”玉贵人睨了眼巧心,略有几分烦闷道:“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是。”巧心诺诺起身。 “去帮我请皇上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玉贵人半倚靠在软塌上,抬手抚上肚子,眸底神色莫名。 巧心张了张口,最终低头退出了宫室。 她心中清楚,这会无论她怎么劝说,玉贵人都不会改变心意。 她原是和玉贵人一同当差的宫女,玉贵人承宠后,便把她调过来做了贴身宫女,但她现在越发看不透玉贵人了。 上一次,皇上初次召沈常在侍寝,玉贵人便把皇上请来了长乐宫。 这次再去请皇上,不适明摆着告诉满宫的人,她和沈常在不对付吗。 玉贵人已经在后宫中树敌不少,如今再多一个沈常在…… 巧心微微叹了口气,迈着小碎步子往钟粹宫方向走去。 第9章 对弈耍赖 钟粹宫,颐和轩。 沈茵正在和皇上对弈。 沈茵眉心微拧,纤细修长的两指间夹着的白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她那对微翘的长长睫毛纹丝未动,双眸注视着棋盘显得十分专注,衬得娴静柔美的面庞似水般温柔。 谢怀夜心中不由觉得好笑,不知这沈常在一个臭棋篓子,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提出要和他对弈。 沈茵似乎听到了谢怀夜心底的嘲笑声,可怜巴巴的抬眸望向谢怀夜。 她方才与皇上喝完桃花酒后,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抬头正好瞧到了摆放在桌案上的围棋,便提出了要与皇上对弈一局。 然后……就被皇上‘杀’得片甲不留。 棋局根本没法继续下去了,可偏偏皇上到最后关头放了她一马。 于是,两人重复着到最后关头谢怀夜故意露出破绽被沈茵看到,让沈茵扳回残局。 沈茵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算不算一遍又一遍凌迟,偏偏不让人‘死掉’,未免也太凶残了…… 沈茵轻咬下唇,美眸中带着淡淡的雾气。 谢怀夜低低一笑,撇开头端起一旁的茶盏。 沈茵的手指不着痕迹搭上了棋盘,一点点往棋盘中心的两颗黑子挪去。 在手指快触碰到黑色棋子时,被一只修长的大手一把按住。 手背上传来温热,沈茵面上一热,睫毛轻颤,含羞带怯的抬眸,便见谢怀夜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直直地望着她。 “皇上……”沈茵的手指微弯,想缩回来,却不想大手的主人根本不准她的手动弹半分。 沈茵扭了扭手腕,语气弱弱的,带着几分心虚:“皇上,我只是看那棋子有些歪了,想把棋子放正位置。” “呵”,轻笑声响起,谢怀夜抬手把两个棋子拨动了个位置:“你看,现在是不是放正了。” 沈茵看向棋盘,两个黑子从原本的位置偏离了两个点,原本执白棋一方要输了,这会又重新出现了转机。 沈茵低头,细声道:“放正了。” 皇上不仅抓到了她偷偷动棋子耍赖,还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沈茵恨不得将脸塞到衣领里头。 谢怀夜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掐了掐她绯红的脸颊,一如他心中所想那般手感柔软细腻。 沈茵僵住了,下意识轻声惊呼道:“皇上。” 她的脸颊微红,一双黑眸水波潋滟柔美如丝,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谢怀夜眸色幽深,收回了手。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张得宝却突然弯腰走近。 张得宝站定在皇上身后,低声道:“启禀皇上,长乐宫差宫女来禀报,玉贵人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谢怀夜闻言,顿时收敛了笑意,眉宇微蹙。 沈茵神色微滞,愣了小会后起身柔声道:“皇上,玉贵人怀有身孕,您快去看看她吧。” 谢怀夜抬眸望向沈茵,倒是不会拈酸吃醋,十分懂规矩。 知进退,又和他心意,谢怀夜不由得心软了两分,温声道:“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沈茵也起身行礼恭送皇上。 等谢怀夜走到门口时,沈茵突然开口:“皇上,嫔妾还有一事。” “嗯?”谢怀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眉宇微拧。 张得宝暗自叹息,这沈常在可千万别这会开口把皇上留下,否则这还没捂热乎的恩宠就会飞走了。 沈茵福了一礼,低头说道:“皇上,可否不要把嫔妾宫中的芯草,还有白芷和同禄给换了,嫔妾入宫后,他们伺候得很尽心。” 谢怀夜微微一愣,语气淡淡:“你不想换掉的人,便差人去慎刑司领回来吧。” “是,嫔妾多谢皇上。”沈茵眉眼弯弯浅笑,笑容晃眼,整个人都洋溢着满足的喜悦。 谢怀夜眼神便不由得幽深起来,“棋盘先别收起来,下次接着陪朕下棋。” 沈茵眉开眼笑:“皇上,那嫔妾在颐和宫等你了。” 皇上轻笑一声,离开了颐和轩。 …… 沈茵抬手揉了揉笑得有几分微酸的脸颊,伺候皇上,还真是一个磨人心力又劳累的活。 茜草等皇上离开了,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十分激动:“小主,皇上说晚些时候还会过来,那是不是今天晚上会留宿在颐和轩?” 沈茵把手中的白子放进棋罐中,声音轻飘飘的:“皇上今天不会过来了。” 皇上一旦去了玉贵人那里,玉贵人一定会使劲解数把皇上留住。 沈茵垂眸,遮住了眸底的幽光。 玉贵人能请走一次,请走两次,还能把皇上从她这里用同一个理由请走三次吗? “你去一趟慎刑司,把芯草,白芷,还有同禄一起带回来吧。”沈茵吩咐道。 茜草一听‘慎刑司’三字,小脸一白。 听闻进了那地方的宫人,没有一个人能站着走出来的。 “是,小主。”茜草连连低头,离开。 沈茵一人在颐和宫,无事便把棋盘收拾放在了一个空置的桌案上,皇上既然说了下次要继续下棋,她还是收拾起来更为妥当。 突然,门口传来吵闹的声响—— “原以为有多大本事,照样还不是留不住皇上。”季常在眉飞色舞走进来,一脸鄙夷不屑。 皇上来颐和轩的事情,玉贵人都知晓了,同住钟粹宫的叶贵人和季常在定然也知道。 沈茵神情淡淡,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棋盘。 “哟,还有心思收拾棋子呢。”季常在嗤笑一声:“换做我,怕是羞愧难当得见不得人了。” 沈茵充耳不闻,低头把棋子都整理好,合上棋罐盖子。 季常在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恼怒:“狐媚子,费尽心思把皇上勾到你宫里来……” 沈茵猛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异常冷静:“季常在是在说皇上色令智昏,会被我迷了心智吗?” 第10章 初次受赏 “你少搬弄是非!”季常在气得提高了声音:“想伺候皇上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 “皇上明摆着不喜欢你,初次侍寝就被皇上从乾清宫赶出来了,你还不要脸的往皇上面前凑!” “哦。”沈茵挑眉:“我没这福气伺候皇上,想来季常在便有这个福气。” 季常在闻言,以为沈茵这是怕了她,不由得扬了扬下巴,冷哼了一声。 沈茵话音一转,暗叹道:“让我想想,季常在有多长时间没见过皇上了。” 沈茵摇头佯装思索,这副模样更加惹恼了季常在。 季常在被气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你这狐媚子,我定要禀了皇后,狠狠责罚你。” 沈茵心中冷笑,正想开口说话,却见一宫装侍女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小主。”宫女走到了季常在身后,见到沈茵却不行礼请安,一如她的主子目中无人又猖狂。 她不知跟季常在说了什么,季常在脸色突变,双眼撑圆瞪向沈茵。 沈茵眸底划过一抹玩味,拨了拨圆滑的指甲。 很快,沈茵便知道季常在为何会突然变了脸色了。 总管太监张得宝满面笑容走近,他身后跟着六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上盖了一层红布。 六个小太监身后还乌泱泱的跟着两排太监宫女,一眼看去约莫有二十余人。 张得宝进来先是瞧到了院中的季常在,心中有几分疑惑,面上笑容不减:“奴才给两位小主请安。” “张公公快快请起。”季常在在张得宝面前可不敢放肆,她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连忙抬手请人起身。 沈茵走近了两步,笑道:“张公公,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张得宝抬眼便见沈茵笑脸如嫣,杏眼弯弯,让人看去便顿觉如沐春风。 张得宝心中暗道,难怪能叫皇上见了一面便记住了。 “沈常在,奴才奉命给您送些赏赐,这些都是皇上赏给您的。”张得宝说着拍了拍手。 六个小太监依次掀开红布,露出了里面各式各样的珠宝和锦缎。 沈茵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翘起:“多谢皇上的赏赐,有劳张公公走这一趟了。” 张得宝连声道:“奴才哪里能当得起沈常在一声谢,这些赏赐里头旁的也就罢了,只是这只羊脂白玉镯,是皇上登基时羌国送来的贺礼。” 张得宝说着,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一步。 托盘上,紫檀木匣内明黄色的锦缎上静静的躺着一只白玉手镯,肉眼可见的润泽温柔。 沈茵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她伸出两指捏起羊脂白玉镯放在手中把玩,手感细腻,触手生温。 沈茵摩挲着润滑的玉镯,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深,当即把手镯戴在了手上。 “多谢皇上,还望张公公告诉皇上,嫔妾很喜欢这羊脂白玉镯。”沈茵转动着手腕,羊脂白玉镯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 季常在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沈茵的手腕,捏着绣帕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指甲掐到了肉里也浑然不知。 张得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沈茵,他原是不准备亲自走这一趟的,给一个常在送赏赐,交给他的徒弟来就可以了。 但听皇上说这羊脂白玉手镯戴在沈常在手腕上定然好看时,他决定亲自来送这赏赐。 这会一看,手镯在沈茵的手腕上与白嫩细腻的肌肤交相辉映,一时不知道是玉衬人娇,还是人衬玉美。 以皇上对沈常在的初次印象,只要沈常在这段时间不自己犯糊涂,想来这颐和轩是有好一阵子的热闹了。 “沈常在的话,奴才一定带到。”张得宝笑道:“沈常在,还有一事,之前伺候您的那些个奴才不当心,都罚去慎刑司了。” “这些是内务府新调教出来的奴才,您看看想挑哪些个奴才伺候。” 张得宝招了招手,两排奴才规矩上前,一个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主子的发话,无一人敢抬头。 “都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沈茵嗓音柔柔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威严。 二十多人一一抬头,眼眸下垂,等待着沈茵的挑选。 沈茵扫视一圈,片刻后便有了决断,她抬手指出了两个宫女和三个太监。 两个宫女里,一个看着十分规矩老实,另一个,沈茵注意到她抬头时和张得宝有一瞬间的眼神接触。 这人大概和张得宝有些关系,张得宝是皇上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和张得宝有关系,多半是皇上的人了。 张得宝带过来的人,里面肯定不会有其他人的眼线,至于留一个皇上的眼线,她今后会有用处。 而她挑选的三个小太监,都身形偏瘦。 太监不比宫女,宫女到了年纪可以放出宫,而太监若无意外便是半辈子都在宫中了。 如果不是在外面家里出了事,这些个太监想必也不会愿意进宫。 她挑的这三个身形瘦弱的,可见在外面收过不少磋磨。 这些人,也是最方便她完全收为己用的。 “张公公,我挑好了。” 张得宝瞥了眼被挑选出来的五人,目光在圆脸宫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笑道:“既然沈常在挑选好了,那奴才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劳烦张公公走这一趟了。”沈茵抿唇浅笑,取出了一锭梅花式的金锞子交到了张得宝手中。 张得宝没有推辞,笑着接下,“奴才多谢沈常在赏赐。” 张得宝带着其余人走后,沈茵无视掉院中的季常在,径直回了房间。 季常在手指绞着掌心的绣帕,用力跺脚又羞又脑大声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没有留住皇上!” 第11章 装傻充愣 沈茵在屋内听到季常在的话,摇了摇头,丝毫不放在心上。 看向她挑选出的五个宫人,沈茵冷声道:“想来,你们也知道原本伺候我的宫人去了哪里。” 五人闻言,脸上神色略略发白,那些人都去了慎刑司,去了慎刑司的犯事宫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无需过多的敲打,之前那批伺候宫人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沈茵不想再次取名字,便让她们直接顶了之前那些人的名字。 “行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沈茵摆了摆手,五人有序退下。 白芍和白苓知道沈茵有贴身伺候的侍女,这会也有脸色的没有凑上前来。 不多时,茜草便带着芯草,白芷还有同禄回来了。 三人一回来,便朝沈茵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奴才(奴婢)谢主子救命之恩。” 沈茵见三人脸上有几分发白,瞧着走路姿势和动作,应该是没有受皮外伤,多半是被吓着了。 “都起来吧,你们这段时日伺候我的用心,我是知道的,你们忠心,我自是会护着你们。” 沈茵语气温柔,一脸和善,三人纷纷感激涕零。 沈茵抬了抬手:“今天便回去好好歇着吧,两日后再来伺候。” 芯草连连摇头,无比敬重道:“小主体贴,奴婢不碍事,能伺候小主。”白芷和同禄也跟着附和。 “那便明天再来伺候吧,今天先好好歇着。”沈茵扫了眼三人,对茜草招了招手:“快,茜草,把他们带去歇着吧。” 沈茵不给三人再拒绝的机会,茜草不由得失笑。 带着三人离开,茜草感觉到芯草对她的态度也与之前有所不同,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多了一份热情。 茜草不由得挺起了胸膛,她家小姐自小聪慧,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她的打量,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也应该给小姐长脸才是。 茜草把三人都安置好,回到沈茵身旁伺候,便一直有几分心不在焉。 沈茵望向手中书卷的眸子微微一滞,估摸着茜草这是在期待有宫人来宣旨。 只可惜……今天是不会有旨意来颐和轩了。 沈茵清澈的双眸染上了渗人的凉意。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满意的笑了笑。 她今日没有错过皇上初次见到她时眼中的惊艳,还有后来相处的那份耐心。 无论是不是因为这张脸,皇上对她是感兴趣的。 即便如玉贵人心中所想那般,她只是替身又如何,能达到她的目的,她不介意做一个替身。 可她不能与替身完全一模一样,那样皇上只会把她当一个玩物。 既然玉贵人说‘她’温婉贤淑,那么她便要反其道行之。 好在今天与皇上那般相处,皇上给她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想。 …… 翌日。 沈茵如往常一般,大清早起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快走到钟粹宫宫门口时,背后传来了叶贵人轻柔的声音:“沈妹妹,等一下。” 沈茵脚步一顿,回眸看向来人,福了一礼道:“叶贵人吉祥。” 叶贵人身姿妙曼,步伐轻盈走近:“沈妹妹,快快起来,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沈茵笑笑,轻声道:“叶姐姐。” 她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勉强,勾了勾唇后,面上的笑容随即又被一抹忧虑之色所覆盖。 叶贵人打量着沈茵的面容,肌肤赛雪的面容上,眼底的乌青格外显眼,想来定是一夜没有睡好了。 叶贵人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嘴角,温声道:“沈妹妹,今日好早,不如与我一道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如何?” 沈茵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两人一同走着,走了一段路后,只听叶贵人突然小说惊呼道:“沈妹妹,你今日戴的手镯,是皇上昨日赏你的那只吧,可真是好看极了。” 沈茵抬起手腕,羊脂玉镯子挂在她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散发着柔和的淡光:“叶姐姐好眼力。” “沈妹妹,听闻这镯子是皇上登基是羌国的贺礼,可见皇上对妹妹的喜爱。”叶贵人似是无心夸赞。 沈茵眼眸微垂,皇上对她喜爱,可昨日却没有留下,而是去了长乐宫。 叶贵人捏起帕子掩住了嘴:“瞧我,一时口快,竟提起了妹妹的伤心事。” “妹妹,你可别往心里去,玉贵人怀着龙嗣。”叶贵人靠近沈茵,压低了声音:“之前还把皇上从仪嫔娘娘那里请了去呢。” 只是,这玉贵人倒真是可笑,以往和她们这些潜邸的人争风吃醋也就罢了,如今争宠争到了新入宫的嫔妃身上。 到底是宫女出身,上不得台面,叶贵人眸底划过一抹鄙夷。 她执起沈茵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你今日且看着吧。” 沈茵面露疑惑,似是不明白叶贵人所言,抬眸望向叶贵人。 叶贵人微微一怔,少女明眸善睐,恰到好处露出一抹娇憨,就似美玉存瑕,让人心怜。 这也难怪玉贵人会如临大敌,两次截了沈常在的宠爱了。 叶贵人眸底神色复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走吧。” 沈茵颔首,跟在玉贵人身侧,往坤宁宫方向走去。 走到长街上,远远便瞧见了仪嫔娘娘的轿撵。 四帷金铃翠幄软轿上的铃铛发出响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一阵风吹过铃兰花,细细碎碎,宛转悠扬。 沈茵和叶贵人到坤宁宫时,仪嫔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嫔妾给仪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两人福了一礼。 仪嫔抬了抬手让两人起身,视线却落在了沈茵身上。 “沈常在,听闻昨日沈常在在棠梨苑遇到了皇上,皇上还去了你颐和轩。”仪嫔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沈茵轻声回道:“仪嫔娘娘,嫔妾昨日在棠梨苑有幸见到了皇上,皇上怜惜,去了颐和轩小歇。” 她脸上飞快地浮过一抹胭红,语气弱弱的,似是有些害怕。 “行了,你能在棠梨苑遇到皇上是你的福气。”就是没本事把皇上留下,让皇上去了玉贵人那贱人那里。 仪嫔带着细长护甲的指尖微弯,掐到了桌案上。 她眼神有些复杂望向沈茵,能叫皇上见一面就把伺候的奴才都换了的人,会这么胆小如鼠吗? 仪嫔心中轻嗤了一声,倒是她小瞧了这沈常在,当真是沉得住气。 第12章 假孕争宠 不多时,其余嫔妃纷纷赶来。 玉贵人进入内室那一刻,所有嫔妃的眼神都在她和沈茵身上来回扫视。 玉贵人脚步一顿,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朝几位高位嫔妃请安。 “嫔妾给娴妃娘娘请安,给仪嫔娘娘,嘉嫔娘娘,齐嫔娘娘,苏嫔娘娘请安。” 齐嫔和苏嫔点了点头,嘉嫔抬了抬眼眸,没理会玉贵人。 仪嫔拨弄了一下护甲,睨了眼玉贵人,许是有皇上的陪伴,在孕期依旧容光焕发,面容滋润。 “到底是玉贵人勤勉,皇上免了你的请安,你都能来向皇后娘娘请安。”仪嫔轻笑。 玉贵人双膝半曲着,轻声道:“回仪嫔娘娘,来向皇后娘娘是嫔妾的职责和本分,嫔妾前段日子身体不适这才没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如今好了,便理应日日来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仪嫔唔了一声。 娴妃嗤笑:“仪嫔,玉贵人是宫女出身,这些规矩定是牢记于心,即便有了身孕,也是日日不敢忘怀,玉贵人,你说是不是?” 玉贵人轻咬了下下唇,她是宫女出身不假,但被摆到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仍是有些羞恼。 她咬牙道:“娴妃娘娘说的是,嫔妾不敢忘记,要恪守宫规。” 娴妃笑了笑,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吹散热气。 齐嫔与苏嫔对视一眼,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娴妃不先发话让玉贵人起身,她们这些嫔位娘娘总不能越过娴妃直接让玉贵人起身。 玉贵人掐了掐指尖,自从被太医诊出有身孕后,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让她蹲这么久。 这些个小人,就知道用这些细碎的功夫磨人。 玉贵人膝盖微微发麻,轻咬着下唇,她轻微颤抖的样子,如一朵摇曳的小白花,楚楚动人。 仪嫔瞥了一眼,狐媚子做出这样子给谁看。 仪嫔挪开了视线,开口道:“娴妃娘娘,这玉贵人还在向您请安呢。” 娴妃还没张口,又听仪嫔接着说道:“娴妃娘娘,这玉贵人怀着龙胎,你让人站这么久,万一站出个好歹来,你也担待不起啊。” 娴妃将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茶水飞溅出来:“仪嫔,你少吓唬本宫,她当初在本宫宫里,跪上两时辰当夜还能侍寝,不过怀了身孕,站那么一会又能出什么事?” 娴妃望向玉贵人的眼中,满是厌恶和憎恨。 沈茵瞄了一眼,飞快的垂下头,看来玉贵人在宫中的确树敌不少。 瞧着嘉嫔,苏嫔的神色,对玉贵人也是厌恶,只有齐嫔面上有几分动容。 至于仪嫔,她刚才那番话,明显是在火上浇油。 还有……皇后娘娘,以往皇后娘娘这会已经出来了,今日却还没见到她。 可见玉贵人以往为人处世不够聪明,一朝被人抓住了把柄,便人人都想踩一脚。 环佩相撞的声音响起,玉贵人抬头,两眼巴巴望向了屏风。 皇后仪态端庄从屏风后走出,一眼看到了站在大厅内如个木桩子似的玉贵人。 一众嫔妃起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抬手温声道:“都起来吧。” 玉贵人也跟着一同起身,挪着小碎步子坐到了她的位子上。 “皇后娘娘宽仁,但本宫有一事不吐不快。”娴妃笑了,带着一丝明艳张扬。 “知道皇后娘娘喜欢玉贵人,但也不能任由玉贵人如此这般行事,恃宠生娇!” “她三番五次无事请皇上过去看望,要是今后其他嫔妃怀孕,一个个都跟玉贵人似的,那岂不是这后宫的规矩都成了摆设。” 皇后闻言,眉宇微蹙:“娴妃,玉贵人怀有身孕,偶感不适想要皇上陪伴也是常理。” 玉贵人连连点头,小脸发白解释道:“皇后娘娘,嫔妾不是有意要请皇上过去的,嫔妾初次有孕,身子时时难受得很,嫔妾实在是担心。” 玉贵人抬手抚上了还未显怀的小腹:“有皇上陪伴臣妾便觉得心安很多。” 沈茵闻言,嘴角抽了抽,玉贵人这话说的……后宫中的女人谁不想要皇上的陪伴。 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苏嫔和嘉嫔也会不喜玉贵人了。 “你担心什么,要是担心腹中胎儿,就老实在你长乐宫中养胎,没事别瞎蹦跶。”嘉嫔说起话来夹枪带棒。 “你今儿个去乾清宫给皇上送个汤,明儿个去御花园赏个花,我看你倒是身子骨好得很,哪有一点难受的样子,玉贵人怕不是在欺君吧。” 玉贵人脸上露出了羞愤,小脸涨红,“嘉嫔娘娘,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嘉嫔眉头挑了挑,她咄咄逼人吗?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呢。 要不是她姑母太后娘娘去礼佛前叮嘱了她,不要和玉贵人起冲突,否则她见玉贵人一次,就会说她一次。 “好了,嘉嫔,你也少说两句。”皇后出来打圆场,看向玉贵人说道:“玉贵人,太医院的太医来告诉过本宫,你脉象平稳,无有不适症状。” 玉贵人低下头,努了努嘴。 心想:“我连怀孕都是假的,哪里会有什么不适的脉象。” 沈茵心下大惊,神色微变,视线落在了玉贵人平坦的小腹上。 玉贵人当真是大胆,一旦假孕被发现,那可是死罪。 可太医院的太医居然没有诊断出异样,可见玉贵人用的假孕方法之厉害,连太医院医术高超的太医都能骗过去。 嘉嫔冷笑一声:“玉贵人好大的胆子,连皇上都敢欺骗!” “明明身体无事,却谎称不适,多次把皇上从其他地方请去你长乐宫,怕不是借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在争宠吧,这可是欺君之罪!” 玉贵人脸色一白,要是被坐实了欺君,她的罪名可就大了。 她立马反驳道:“嘉嫔娘娘,你没怀过身孕,自然不知道这怀孕还有害喜的症状。” 嘉嫔面上神色一僵—— “啪——”一掌拍在桌案上。 “住口!”皇后见事情越演越烈,立马冷下脸来,开口呵斥道:“玉贵人,你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本宫便罚你禁足长乐宫十日。” 嘉嫔神色变了变,禁足十日的处罚并不重,可眼下玉贵人怀着身孕,皇后娘娘也不便多责罚她。 嘉嫔瞪了眼玉贵人,抿唇不语。 玉贵人神情黯淡,点头领罚。 “好了,都散了吧。”皇后神色略有疲惫,嗓音中带了丝倦意:“沈常在留下。” 沈茵愣了愣神,恭敬的起身。 第13章 不足为惧 从皇后宫中出来,沈茵许是心情好,莹白双颊泛着一抹娇丽的浅红。 “春荷姑姑,您不用送我了。”沈茵对着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春荷轻声说道。 春荷对沈茵曲了曲双膝,笑着道:“沈小主,那奴婢便进去伺候皇后娘娘了。” 沈茵点头浅笑,带上芯草离开坤宁宫。 刚出坤宁宫大门,便见一月白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坤宁宫宫门的廊檐下等待。 “小主,是玉贵人。”芯草低声道。 沈茵深邃的眸子黑沉沉,晦涩不明,没人能知道在她想什么。 约莫是玉贵人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见过玉贵人,玉贵人吉祥。”沈茵福了一礼。 玉贵人眉眼弯弯,眉心轻拧:“沈常在,快起身。” 她轻咬着下唇,轻轻启唇:“沈常在,昨日之事,是我有欠妥当,以至于……” 还不待玉贵人说完,沈茵连忙说道:“玉贵人言重了,贵人怀着身孕是顶顶重要的事情,皇上重视子嗣,自然看重贵人。” “昨日皇上从颐和轩去长乐宫看望贵人的事情,嫔妾不敢有丝毫怨怼。” 沈茵低眸,眼角余光瞧到了坤宁宫门口露出的一片淡粉色裙角,方才春荷穿的便是淡粉色绣荷花图案的宫装。 玉贵人愣怔片刻,心道:“系统,这沈茵也太老实了吧,跟个软包子似的,这都能忍,我就不信她两次被我请走皇上能不怨。” 沈茵:…… 她老实吗? 她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老实受气的人,且心中有怨又岂会让人知。 沈茵心中憋着讥笑,垂着头,一脸伏小做低的姿态。 玉贵人的眼神移向了沈茵的手腕:“沈常在,之前我赏你的镯子,你可还喜欢。” “多谢玉贵人,嫔妾很喜欢。”沈茵轻声回道。 玉贵人却直接问道:“既然喜欢,怎么不见你戴?” 这话一出口,玉贵人身后的巧心变了变脸色。 巧心偷偷打量着沈常在,姣好的面容上出现了一抹惊讶之色。 巧心心中叹气,玉贵人自从怀孕,新人入宫后就一直沉不住气,哪有直接这样问人的。 瞧着皇后娘娘把沈常在留下,定是为了安抚昨日之事。 玉贵人方才也与她说要安抚沈常在,可这话一出口,倒不像是在安抚,而是在为难人了。 沈茵摸了摸手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嫔妾很喜欢贵人赏的手镯,之前日日佩戴,只是昨日皇上送来了这只镯子。” 沈茵掀了掀衣袖,露出了半截羊脂白玉,温润的玉质在晨光的映衬下散出点点柔光。 玉贵人突然撑圆了双眼,这镯子不就是她之前找皇上要的那只吗? 皇上没有赏给她,却转头赏给了沈茵。 “皇上赏你的这只手镯,比我赏的那只好多了。”玉贵人的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难怪沈常在不戴我送的那只青玉手镯了。” 沈茵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为难。 玉贵人嗤笑:“你当真之前日日佩戴我赏你的青玉手镯。” 沈茵点头答是,芯草出来说道:“玉贵人,我们家小主可喜欢贵人送的手镯了,之前日日佩戴,从不离身,可见对其喜爱。” “从不离身?”玉贵人喃喃低语,神色莫名。 心中暗道:“系统,你不是说,那手镯只要佩戴五天就能生效吗?怎么沈茵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宿主,玉镯没有问题,沈茵或许没有佩戴手镯,或是沈茵的反应比较迟缓,实际上心肺已经出了问题,只是时间尚短,还未表现出来。】 沈茵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镯子果真有问题! 玉贵人笑了笑:“沈常在肤白胜雪,这羊脂白玉虽好看,却不合沈常在的肤色,我当初选了青玉手镯,就是想到沈常在的肌肤与那青玉更为相宜。” 沈茵浅笑,声音细弱的只能在场四人能听到。 “贵人说的是,只是,这是皇上送与嫔妾的,嫔妾想着这是皇上的一番心意。”她的颊边泛着淡淡的绯红:“与贵人赏的手镯,终归是不同的。” 玉贵人闻言,一股羞恼涌上心头,抬手指向沈茵,咬牙怒道:“你……” 巧心连忙抬手把人拉住,生怕玉贵人和沈常在在坤宁宫的宫门口起了冲突。 她恭敬低声道:“主子,到回宫喝安胎药的时辰了。” 玉贵人瞪了巧心一眼,佛开她的手,一脸寒意转身离去。 巧心朝沈茵曲了曲双膝,快步跟上。 沈茵等玉贵人走远后,才搭上芯草的手:“走吧。” 两人走了一段路,芯草才低声道:“小主,玉贵人送来的镯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茵睨了眼芯草,淡淡开口:“那镯子有毒。” “什么?”芯草脸色变了变:“小主,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皇后娘娘。” 沈茵摇摇头:“不用,那镯子上面的毒,估计连太医也查不出来。” 可芯草转念想到沈茵之前的确佩戴了一只青玉手镯,难道…… 芯草心下震惊,眼观鼻低头不语,心中升起了一股发自内心对沈茵的敬服。 …… 坤宁宫。 皇后正掀开一本账簿,神情淡淡看着上面的账目。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皇后头也不抬开口道:“让你去送沈常在,怎的去了这么久。” 春荷上前:“奴婢在外面看到了玉贵人和沈常在,便等了一会。” 皇后从账簿里抬起头,挑眉:“说来听听,都听到了什么。” 春荷把刚才听到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娘娘,沈常在胆子真小,她出身侯府,就算玉贵人比她品级高,那也是不用怕她的。” “玉贵人也真是的,不过一个手镯,也值得拿出来说。”一股子穷酸气。 春荷内心鄙夷,玉贵人自视清高,也不看看满宫里有多少人看得起她的。 皇后开口道:“照你这么说,沈常在果真是个胆小怕事的?” 春荷点头,对于这一点她还是十分满意的:“娘娘,依奴婢看,沈常在胆子未免太小,不足为惧。” 春荷脸上笑得诡异,沈常在胆子小,娘娘用她才会更放心。 第14章 巧言令色 皇后微微一笑,放下账簿:“新人入宫半月,这后宫也合该热闹起来了。” “说起热闹,再过几日便是公主的生辰了,咱们坤宁宫可要好生热闹一番。”春荷端起茶盏呈到皇后手边。 皇后接过茶盏,抿了小口,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温柔。 春荷却想起了被禁足了玉贵人,当年玉贵人便是凭借做得一手好点心,得了公主的欢心。 公主把点心送给了皇上,这才让皇上注意到了玉贵人。 玉贵人得宠后被初封答应,大皇子喜欢吃玉答应做的牛乳,因此娴妃就把玉答应要了去,玉答应住在了翊坤宫。 去岁,公主生日那天,玉贵人给公主做了一个什么糕点,让公主欢喜不已。 玉贵人私下不知和公主说了什么,公主便求皇后娘娘,把玉贵人从娴妃的翊坤宫迁到坤宁宫来。 皇后娘娘耐不过公主央求,只好依了公主。 娘娘都已经命人去翊坤宫宣旨了,结果却在娴妃面前弄了个好大的没脸。 皇上提前一步,派人来宣旨,把长乐宫赐给了玉贵人居住。 不怪皇后娘娘大怒,玉贵人这是两头押宝,一边哄着公主去求皇后,一边勾着皇上说要搬离翊坤宫迁居别殿。 可公主喜欢和玉贵人亲近,且皇上对玉贵人颇为喜爱,皇后娘娘也只得咽下这口气,还要妥善对待玉贵人。 只是这次,玉贵人被禁足在长乐宫,怕是来不了公主的生日宴了。 …… 回钟粹宫的路上,沈茵走得很慢,一路思量着皇后今日跟她说的话。 突然,前面传来尖锐的女子惊呼声——“邱常在,你给我站住!” 沈茵脚步一顿,抬眸望去。 杏花树荫下,宁贵人捂着肩膀,一脸怒意瞪向邱常在。 邱常在不紧不慢转过身来:“宁贵人,有何指教?” 沈茵微微蹙眉,邱常在是和她一同入宫的秀女,除了平日请安看到她,两人之间并无交集,只听白芷说起邱常在,道她颇有性情。 今日一见,沈茵叹为观止。 邱常在对宁贵人的态度根本没有丝毫敬重,甚至可以说有些无礼。 “你撞到了我,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宁贵人冷下脸来。 “宁贵人恕罪。”邱常在抬了抬眼眸,语气轻慢:“我赶着回宫去给皇上做些吃食送去养心殿,走路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宁贵人,见谅。” 宁贵人闻言,更加怒不可遏:“邱常在,你放肆!给我跪下!” 但邱常在根本不把宁贵人放在眼里,一个失宠的贵人,若不是仗着巴结上了娴妃,哪里还轮得到她说话。 邱常在睨了宁贵人一眼,冷声讥笑,转身离去。 “给我把她拦下!”宁贵人指使着侍女采儿动手。 采儿本就对邱常在的无礼不满,一听吩咐,立马上前拦住了邱常在的去路。 “我是贵人,你是常在,不仅见了我不行礼,还出言不逊!”宁贵人横眉冷眼。 她怒声道:“邱常在,你便在这御花园的青石板路上,好好跪上一个时辰,反思反思吧。” 邱常在旁边的侍女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而她却丝毫不憷,“宁贵人,责罚后妃是皇后娘娘的权利,宁贵人想责罚我,莫不是想越俎代庖,觊觎宫权?” 宁贵人气得浑身发抖:“放肆!巧言令色!今天我就是闹到了皇后那,也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邱常在愣了愣神,似乎没想过失宠已久的宁贵人还会这么强势。 沈茵见状,暗自摇摇头,不准备掺和进去,正准备转身离去。 却被邱常在眼尖瞧到了她的衣角:“什么人在哪里!” 沈茵抬头,看了眼白中带着丝丝红晕的杏花,伸手拂去凋落在她肩膀上的花瓣,走了出去。 “宁贵人吉祥,邱常在安。” 沈茵朝宁贵人行了一礼,和邱常在行了平礼。 宁贵人似笑非笑道:“邱常在,看到了吗,你与沈常在一同进宫,怎么沈常在就比你懂事许多。” 邱常在轻嗤一声,斜眼看了眼沈茵,眼中满是不屑。 恰好这时,三声击掌声响起。 邱常在面上大惊,宁贵人也顾不得说话。 几人一齐低下身子屈膝行礼。 沈茵察觉一道身影在朝她走近,与杏花的阴影重叠在一起。 今日早朝无事,下朝也下得早些,谢怀夜便想到这御花园来走走。 刚到御花园,只见一身鹅黄色宫装长裙的女子站在杏花树下,花瓣窸窸窣窣凋落在她的肩头。 沈茵面庞如珠似玉,端的是颜若桃花,浑身都透着股娇俏妩媚。 前面传来的争吵声,谢怀夜听得不真切,只觉得煞风景得很。 这些小事他原不想理会,可沈茵被那些人叫出去时,谢怀夜却生出了一抹不耐烦。 “皇上。”邱常在大胆地抬头,眼睛里缀满了星辰似的明亮,一脸激动地望着皇上。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邱常在她以下犯上,撞到了臣妾……”宁贵人的脸上满是委屈。 “皇上,臣妾是无心之失,宁贵人却捏着臣妾的错处不放,还要责罚臣妾呢。”邱常在压着嗓子,娇滴滴的。 谢怀夜眉眼清冷,目光落在了他面前的沈茵身上。 他都走到眼前了,可沈茵却连头也没有抬,十分规矩。 邱常在注意到了谢怀夜的眼神,掐了掐指尖,娇声道:“皇上,不若问问沈常在,让沈常在来评评理?” 沈茵:…… 她来评理说邱常在她言行无状吗? 真不知道邱常在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她不会如实说来。 沈茵一旦如实说来,皇上责罚邱常在是不可避免的,可不说,又会得罪了宁贵人。 这邱常在可真会给她出难题,想用这一招把她和她绑在一起吗?两人一同把宁贵人得罪了个彻底,也一同得罪了宁贵人背靠的娴妃。 沈茵掀了掀眼皮子,流露出几分无奈,似乎也想找皇上做主,眼珠子往谢怀夜方向动了动,最终却没有抬头,微微抿唇。 她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都落入了谢怀夜眼中。 谢怀夜心中无端生出了一股怜惜,冷声道:“够了,身为宫嫔,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邱常在和宁贵人两人立马跪下:“皇上恕罪。” 最后,两人的闹剧以邱常在被罚抄十遍宫规结束。 邱常在走前,还瞪了眼沈茵,沈茵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视若未见。 谢怀夜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转了两轮,忽的想起了昨日与沈茵对弈,耍小动作跟小猫儿似的,今日一见却静若秋水。 当真是胆子小,惹人怜惜。 谢怀夜心下微动,伸出手去:“陪朕走走。” 第15章 杏花微风 沈茵抬起头,露出一张莹白小巧的面孔,眉眼弯弯,双眸漆黑清澈,神光奕奕,瞧着十分高兴。 她小心翼翼的将纤细葱白般细嫩的手指放入了谢怀夜掌心。 对上那明亮又温软眸子,谢怀夜心口仿佛被无形的羽毛拂过,痒痒的。 掌心的小手柔若无骨,肌肤细腻,指尖微凉,谢怀夜忍不住捏了捏。 惹得沈茵睫毛颤了颤,眨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望着谢怀夜。 谢怀夜心情格外舒畅,轻笑了一声,牵起沈茵的手漫步在杏花树下,落英缤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初夏的阳光并不强烈,丝丝缕缕透过枝桠绿叶映在两人身上。 虽是胆小,但该有的气度却分毫不少。 论起来,旁的嫔妾在与他相处时,没一个如她这般安静从容。 大抵有之前的邱常在和宁贵人做对比,她这个样子更令谢怀夜觉得舒坦。 不知不觉,两人便从御花园走到了乾清宫。 沈茵脚步一顿,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看向谢怀夜。 “可会研墨?”谢怀夜声音低沉好听。 沈茵乖巧点头,轻柔回道:“臣妾会研墨。” 谢怀夜不再多言,抬脚进入乾清宫。 沈茵愣了愣,瞧了眼侧后方的张得宝,见张得宝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沈茵这才放心跟着一同进入。 乾清宫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没有皇上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张得宝心下对沈常在越发满意,他作为总管太监,平日除了处理皇上的贴身事务外,最棘手的就是面对后宫的各位娘娘。 曾经娴妃娘娘就因他拦着不让进乾清宫而出言不逊,前段日子邱常在也闹着要进乾清宫给皇上送吃食。看来,这个沈常在倒是个最懂规矩不过的了。 谢怀夜是个勤勉的帝王,进了御书房便埋首批改奏折。 沈茵取下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放在砚台前,三指捏起一锭龙戏珠御墨,动作轻缓有力的在砚台上研磨,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怪富家才子会喜好红袖添香,谢怀夜视线落在奏折上,鼻尖却萦绕着沈茵身上散出的淡淡馨香,不刺鼻,闻着很是舒心。 纤细白腻的手指与坚硬的黑墨形成鲜明的对比,露出的一截白皙的手腕似是凝脂白玉,惹得人心猿意马。 谢怀夜眸光幽暗,压下心中滋生出的邪念,视线落回桌案上的奏折上。 不多时,砚台上出现一小汪浓郁墨汁。 沈茵放下了墨锭,轻轻地转了转手腕,扫视了一圈周围,轻手轻脚走向下首右侧的座椅处。 谢怀夜察觉到周围有人行走,一挑眉,便看到沈茵抬脚轻轻地像是怕踩死蚂蚁似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抬手轻扣两下桌子—— 沈茵听到声音猛然回过头来:“皇上,臣妾吵到您了吗?” 谢怀夜摇头:“无事,你先坐着歇一会。” 沈茵松了口气,眼睛亮了亮,小声问道:“皇上,那臣妾能看您书房里的藏书吗?” “可以。”谢怀夜说完,便低头继续批阅奏折了。 此时,张得宝端着一盏茶弯腰而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宫女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茶盏,还有一盘盘茶点。 放下茶水糕点,张得宝便带着宫女退出了内室,行走间没有发出其他任何一丁点儿声响。 沈茵顿时明白过来,方才皇上扣两下桌子是让人上些茶水点心过来。 白瓷青花盘上的糕点,一个个外形精致。 沈茵拿起一块桃花型的糕点,入口是淡淡的桃花香,桃花清浅的甜在舌尖化开,甜腻的味道瞬间充盈着整个口腔。 沈茵眯起了眼睛,连着吃了两块糕点。 谢怀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眸,沈茵的脸颊鼓鼓的,眉眼弯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充满了喜悦。 有那么好吃吗? 谢怀夜舌尖绕了绕。 沈茵捏着一块白玉方糕正准备往嘴里送,抬头看到了皇上正看着自己,她手中一用力,白玉方糕的碎屑簌簌落下。 沈茵呆呆地,举着白玉方糕说道:“皇上,这个好吃,您要不要尝尝?” 谢怀夜顿了顿,然后微微挑眉:“端过来,朕尝尝。” 沈茵似乎有几分意外谢怀夜会答应她,愣了一会才起身把盛着糕点的盘子端到了谢怀夜面前。 谢怀夜拿起了一口白玉方糕,轻咬了一口,望着沈茵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很甜。” 沈茵笑得眯起眼睛:“是吧,皇上,臣妾也觉得这个好吃。” 许是沈茵的笑容太过明亮,谢怀夜心情大好:“喜欢,等下便带一些回颐和轩。” 沈茵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见皇上没有其他的吩咐,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谢怀夜继续批阅奏折,室内一时寂静极了,只有翻折子的摩擦声。 皇上无疑是俊美的,长发如墨、薄唇如削,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坐在龙椅之上,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沈茵不着痕迹收回视线,起身去到屏风后的书架上,挑选了两本地方游记,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糕点,一边看起了书。 待谢怀夜批阅完奏折,沈茵还在看书,一双秀美微微拧起。 谢怀夜不由得失笑,其他嫔妃来乾清宫伴驾,少有如她一般这么安静自如。 谢怀夜走近,一道黑影笼罩在身上时,沈茵才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 沈茵合起书,露出书封:“通州的地方游记。” “臣妾看书上说,通州山石嶙峋,奇峰林立,亦有奇珍异宝不在少数……” 沈茵的语气轻快,娓娓道来,只叫人听着舒服。 谢怀夜便与她多说了两句。 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时辰。 谢怀夜自然留下了沈茵,在乾清宫一同用膳。 沈常在乾清宫伴驾,且留了一上午的消息一传到后宫……长乐宫又摔碎了一套茶盏。 第16章 所爱百花 下午,直到有大臣求见,沈茵才从乾清宫离开。 回到钟粹宫,茜草一脸笑意迎上前来:“恭喜小主。” 小主被皇上带去乾清宫伴驾一上午,还留了午饭。 人还没回来,皇上的赏赐已经送到了,珍宝珠翠、屏风摆件,摆满了大半个屋子。 茜草只略略看了一眼,就被那珠宝晃花了眼,她家小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茵先看了眼茜草,再看了看颐和轩的其他奴才,脸上都是一脸的笑容。 无意给他们泼冷水,沈茵只冷声吩咐,让他们继续做好分内的事。 茜草随着沈茵一同进屋,压低了声音问道:“小主,今天晚上可要先备着?” 沈茵眉宇微拧,沉思小会轻轻启唇道:“先备着吧。” 她心里这会约莫也有了底,不出意外,今夜皇上应该会召她侍寝。 可令沈茵意外的是,皇上居然要亲自来颐和轩。 沈茵听到小太监的通传,有瞬间发愣。 嫔位以下的贵人,常在和答应都是由凤鸾春恩车接到乾清宫侍寝,少有皇上亲自前来。 还是芯草先反应过来,打赏了小太监,将小太监好生送走后,芯草高声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她说着,压了压声音,眉开眼笑道:“小主,新入宫的小主里,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可见皇上对小主的看重。” 沈茵捻了捻手指,心中生出了一股异样的烦闷。 她不自觉的抬手抚上她的脸,是因为这张脸吗? 因为她像皇上心中的故人,皇上才会这般厚待她。 她之前从来没有与外男接触过,第一次见到这么神丰俊朗的皇上,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可只要一想到她只是为人替身,一颗心就如坠冰窖。 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本心,不可对皇上动心。 沈茵眸光幽深,坚定,像是含着破碎的星光,带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沐浴更衣后,沈茵坐在梳妆台前。 茜草挑了几件衣裳捧在沈茵跟前:“小主,你看今儿个晚上穿哪一身衣服好?” 沈茵扫了一眼,选了一件淡粉色素花长裙,粉色极为浅淡,远看与白色相近,与今日和皇上一同在杏花树下飘落的花瓣似的。 芯草取来一只缠枝蝴蝶钗,沈茵摇头道:“不必戴这些,脂粉也只需抹一层口脂即可。” 芯草顿了顿,随即把钗环放下:“那奴婢为小主挽一个流云髻?” 沈茵点点头,垂了垂眼睑:“嗯,” 涂上一层淡淡的口脂,脸颊浮上一抹似是而非的嫣色,眼见镜中之人腮晕潮红,唇色淡粉的好似杏花掐出的汁儿,沈茵抬手拢了拢发鬓。 外头响起一道细长的声音:“皇上驾到——” 颐和轩中的人皆是一惊,即便做好了准备,可圣上亲临,还是难免会紧张。 沈茵稳了稳心神:“不要慌,做好分内的事。” 沈茵安抚了一声,茜草不住地点头。 芯草在宫中时日更长些,因此神色稍缓。 沈茵便带着芯草在前,出去接驾,茜草眸色暗了暗,神情中带着一丝懊恼。 谢怀夜进入颐和轩,抬眼便见到宫灯下身姿袅袅的沈茵。 那忽明忽暗的幽光衬在她柔婉莹白的侧颜,比起白日相见时,添了妩媚柔情。 一阵夜风拂过,裙角微扬,散落在两肩的发丝也纷纷扬起。 许是发丝拂到了脸上,沈茵眨了眨眼睛,眸光湿润润的。 脸上痒痒的,可她保持着向皇上行礼请安的姿势,不便抬手去拂开发丝。 谢怀夜浅笑,不止是平添了妩媚柔情,还更多了几分真实的娇憨。 他不紧不慢走近,眉眼含笑,嗓音低沉:“免礼。” 沈茵起身:“谢皇上。” 她一双细白的手指绞着帕子,指尖泛起微微的粉红。 往上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羊脂白玉镯子,与柔白的手腕相称得宜。 果然,很适合她。 谢怀夜不由得眼神一暗,抬手拂开沈茵被吹乱的发丝:“以后不必出来迎朕。” 脸颊感触到一阵微凉,沈茵心跳加快,脸颊泛起微红:“嗯。” 她仰头望向谢怀夜,眼波流转间水意潋滟,又娇又媚,可人极了。 谢怀夜的手从发丝间抽出来,停在了沈茵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朕来,你便这么高兴?” 沈茵捂着额头,反手握住了谢怀夜的手:“皇上来臣妾这里,臣妾真的很高兴。” 谢怀夜惊讶于沈茵大胆的动作,任由沈茵牵着他,进入室内。 沈茵亲自给皇上沏了一道茶,茶汤清透,入口留香。 御膳房的人送来了晚膳,皇上规制的晚膳格外丰盛,沈茵也一饱口福。 用完膳,谢怀夜便来到了沈茵收拾出来的书房。 桌案上,白瓷瓶里插着一朵梨花树枝,梨花花瓣飘落,几瓣花瓣落在了砚台上,与浓郁的墨汁交融在一起,另有一番意境。 “沈常在,喜欢梨花?”谢怀夜问沈茵道。 沈茵嘴角含笑:“皇上,臣妾喜欢好看的花,不只是梨花,杏花,桃花,臣妾都喜欢。” 谢怀夜轻笑:“各花入各眼,在沈常在这里倒是集百花之所爱了。” 沈茵羞涩低头,露出脖颈白皙的肌肤,以及……头顶上的发旋。 谢怀夜笑出了声,坐在沈茵平日看书的软塌上,拿过了旁边的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他自小博览群书,不拘于是史书还是游记,这本游记上,还有一道道清秀的小札。 “沈常在,想去游历大临国?”谢怀夜看到小札上写满了关于对地方各色的好奇。 沈茵小心翼翼瞧了眼皇上,见他神色冷淡,心下有几分慌乱:“是……那是臣妾闺中所写。” 沈茵连忙解释了一句,入宫的后妃注定是无缘再去宫墙之外游历,她若是还有这心思,乃有大不敬宫规祖制之嫌。 谢怀夜抹了一下小札上的字迹,指尖上染上了淡淡的墨痕。 他眸光微顿,少有女儿家心怀游览天地之心。 他前些年,还去过通州、云州各地,大临三十六州,他只亲临过一半。 登基后,每次出行劳民伤财,他便歇了出游的心思。 若有机会,他倒也想云游他所治理的大临国各地,只愿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谢怀夜不戳破沈茵的小心思,只道:“沈常在若是喜欢看游记,朕的书房中还有好些,让张得宝给你送来。” 沈茵眼角一亮:“多谢皇上。”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谢怀夜喉咙微微发痒,心念微动:“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须臾,轻纱帐幔缓缓垂落,掩去了大半烛光。 第17章 长夜漫漫 长乐宫 哗啦一声,一个青瓷杯子摔到地上,被砸得粉碎。 玉贵人面色狰狞:“你说什么!皇上亲自去了那贱人的宫室?” 巧心急忙劝道:“小主,皇上不也经常在长乐宫留宿吗,沈常在是越不过……” “越不过,越不过!你怎么知道那贱人就越不过本小主去!” 玉贵人眸中满是阴狠,她抓起桌面上的茶盏,就要往巧心身上掷去。 巧心双眸紧闭,但预想中的痛感没有传来。 她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玉贵人紧握着一只粉彩团蝶纹小碗,小口喘着粗气。 巧心心下了然,玉贵人不知怎的,对于粉彩、珐琅彩的小碗格外珍惜,平日摔坏的都是青花瓷器。 一时间有些庆幸她刚才用的是粉瓷小碗上的茶,巧心暗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小主,沈常在刚入宫,今后是个什么光景,还看不出来呢。” 巧心打量着玉贵人的神色,见她面色稍稍缓和,接着说道:“先前容贵人受宠,皇上一连召幸了三天,可现在皇上都不曾去看她一眼。” 玉贵人掀了掀眼皮子,瞥了眼巧心。 巧心说的,她何尝不知道。 可她们都不知道,沈茵她不一样! 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那张脸就是对皇上最大的吸引。 皇上一旦对沈茵动心,她还能成功攻略皇上,成为皇后,皇太后吗! 玉贵人心中抓狂,狠狠抬起脚胡乱往前踹去。 “小主,小主,千万别动气,您得顾及着您腹中的孩子啊。”巧心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玉贵人抬手抚上微微突起的小腹,里面有没有孩子她最清楚不过。 小腹微微突起不过是因为御膳房的人晚膳送来的一道大猪肘子,实在是太香了,她忍不住吃完了整只猪肘子。 玉贵人垂下头,喘了口气,双拳紧握,那双眼睛里都能射出毒针。 片刻后,玉贵人冷声问道:“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主,奴婢让小圆子去慎刑司问了曾经在颐和轩伺候的宫人,有两个宫女都说见到沈常在戴过一只青玉手镯,平日里沈常在还会拿着青玉手镯把玩。” “你能确定她们说的是真的?”玉贵人眸中划过一丝厉色。 “小主,那两个宫女就是在颐和轩伺候过的,量她们也不敢欺瞒小主。” 玉贵人一声冷笑,听着无比瘆人。 巧心连忙低下了头,脸上闪过慌乱。 “行了,你先下去吧。”玉贵人扫了眼巧心,巧心低头退出。 把手中的粉瓷小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玉贵人心道:“系统,如果沈茵的身体对放射性物质的反应较慢,病发需要多久?” 【宿主,一旦与放射性物质接触,即便只是接触过半刻钟,身体也会受到辐射,一般来说,五日之内就出会出现身体虚弱的反应。】 【如果接触者对这类放射性物质反应较慢,也不会超过三十日,就会肾脏衰竭而亡。】 玉贵人冷笑:呵,三十日,就让沈茵先得意几天吧。 等到沈茵成为了一具红颜枯骨,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争了。 玉贵人勾了勾唇,一脸阴鹜。 她原本是想直接毁了沈茵的脸,可在系统商城里,和容貌相关的物品,所需要的积分都格外的多。 一颗毁容毒丹要六十积分,而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也才五十个积分而已。 她原本想直接兑换有毒的脂粉,可后宫的女人,对于自己的脸有多重视自不必说,对于来历不明的脂粉,想来沈茵也不会用。 退而求其次,她直接选了含有放射性的矿石锻造成的手镯,外形似青玉。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不确定,沈茵会不会佩戴那只手镯。 她兑换了手镯后,只剩下三十二积分了。 这几年来,她把能获得积分的任务都做过了,兑换了美容养颜的丹药,塑身膏,这才会有今天这般姿色。 剩下的任务,都是比较棘手的,她一时间也难以获得更多的积分。 而且,她今后想成为皇后,除了沈茵,她还有娴妃和现在的曹皇后要对付。 曹皇后终归是皇后,根基深厚,难以动摇。 而娴妃又养育皇长子,虽然大临国开国以来向来主张立贤,可皇长子年岁年长,时间长了,总归是个祸患。 玉贵人轻抚着小腹,她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攒够兑换生子丸的积分。 当初要不是娴妃罚她在数九寒天的廊下跪了整夜,也不会因此坏了身子,这么久了都没怀上孩子。 忽明忽暗的烛光里,玉贵人脸上的光影晦暗不明。 …… 夜色深沉,月光隐没。 颐和轩内,暖香帐中。 女子低低的呜呜咽咽声,断断续续,带着几丝暗哑。 “皇上……” “嗯”男人低沉的笑意在耳畔响起。 沈茵心口微热,背后传来男人掌心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热烈的气息呼洒到她脸上,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她柳眉轻蹙,额间冒出细细麻麻的汗珠,几缕青丝贴在脸上,妩媚至极。 谢怀夜极具压迫性的气息像是一缕缕绵软又充满韧劲的细丝,将她浑身紧紧束缚。 夜还很长…… 第18章 请安风波 天光微亮,烛光微晃。 沈茵迷迷糊糊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身下那个位置,她下意识蹙眉。 谢怀夜察觉到周遭的动静,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骤然变冷。 一双凌厉的眸子在看到沈茵锁骨上的点点红痕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还早,你再睡会。” 谢怀夜轻拍了一下沈茵的脑袋,发丝从指尖穿过,带着丝丝柔情。 沈茵眨眨眼睛,眼角洇出泪花,脑中还有几分昏昏沉沉的:“皇上,臣妾伺候您早起更衣。” 她的嗓音有几分沙哑。 话一出口,沈茵就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寝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微红的脸。 谢怀夜喉头一紧,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拉下被子,露出了沈茵那张两颊潮红的脸。 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沈茵的鼻尖,谢怀夜眼神微暗,扫了一眼她露在外头的圆润肩膀,轻笑道:“昨晚累着了。” 沈茵咬唇,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 谢怀夜心情大好,捏了捏她脸颊,低笑:“好了,时辰还早,你接着睡会,今日不用去坤宁宫请安了。” 张得宝进来伺候时,听到皇上爽朗的笑声,暗自一惊。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也有几分了解。 他们皇上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少有对后妃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 这沈常在倒是个妙人,能得了皇上的怜惜。 张得宝下意识的将沈常在在他这里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谢怀夜穿戴齐整,便直接离开颐和轩上早朝去了。 …… 寝被下,沈茵伸了伸脚趾,浑身无力得连伸脚趾都费劲。 腰间有些酸软,特别是身下,抬脚便疼得她倒抽了口冷气。 茜草和芯草两人听到动静,绕过屏风走进来。 “小主,起身吗?”芯草掀开了床帘,低声问道。 茜草看了眼芯草,又看了眼眉头轻拧的沈茵,说道:“皇上已经免了小主的请安,小主要是难受,要不就不去了吧?” 沈茵摇头:“扶我起来。” 她半撑起身子,寝被从肩头滑落。 茜草见到那点点红痕,不自觉红了脸,暗道:皇上也太不心疼人了。 芯草眸光也闪了闪,但到底是在宫中多沉浸过几年的宫女,即便没经历过这档子事,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小主,今日穿这件衣服怎么样?”芯草拿来一件浅碧色宫裙,领子稍稍比其他宫裙高一些,可以遮住脖颈下的痕迹。 沈茵见那浅碧色的宫裙,并不张扬,素雅的锦缎上只有凌云暗纹,十分低调,她点了点头:“可以。” 洗漱完穿好衣服,沈茵便任由芯草和茜草两人给自己上妆了。 出门前,沈茵垫了两口糕点,抿了小口水,润了润喉咙。 她在这之前,已经见到过于她同一批进宫的秀女侍寝后第二日请安的场景,今天免不了听一些闲话,心中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许是身子太累了,她眼睛还有些撑不开,眼皮直耷拉。 沈茵用力眨眨眼睛,摇了摇脑袋,最后又让茜草拿来薄荷精油,点了些许在鼻子下面才出门。 “叶贵人吉祥。”沈茵才出颐和轩,便看到了叶贵人。 叶贵人笑得温柔,一双弯弯的眸子里盛满了似水柔情。 “都和沈妹妹说过多少回了,不必这么客气的,快起来吧,沈妹妹,姐姐还未恭喜你大喜呢。”叶贵人捏着帕子掩住嘴角。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茵的衣领上,那比平时穿着高出些许的领子下,藏着什么不言而喻。 “叶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沈茵臊红了脸,低下头。 “狐媚子!得意个什么劲儿,大早上装腔作势给谁看,真是污了我的眼。”季常在也出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沈茵,仿佛要喷出火来。 “季常在,你在说什么?”叶贵人难得冷下了脸。 季常在脸色僵了僵,对着叶贵人曲了曲膝盖:“叶贵人吉祥。” 叶贵人扫了眼季常在,又恢复了一如既往软软温柔的嗓音:“季常在,咱们同在钟粹宫,可要同心同德才好。” “若是这私下口出的污秽之言传了出去,让皇上或是皇后娘娘听到了,怕是对季常在也有所影响。” 季常在面色白了白,咬牙道:“叶贵人教训的是。” 沈茵挑眉,还没出钟粹宫,风波就开始了。 看来,今天的请安注定不会平静。 沈茵入宫近一月,这是第一回钟粹宫的三位主子一同前去坤宁宫请安。 在她们后面的轿撵上,仪嫔抬眸瞧了一眼,有几分意外。 三人是最先到坤宁宫的,都各自在位置上坐下。 沈茵低声和叶贵人说着话。 季常在绞着手帕瞪大着眼睛盯着沈茵。 “嫔妾给仪嫔娘娘请安。” 见到仪嫔进来,三人都站起身请安。 沈茵身子有几分不舒服,脸上划过一抹异样。 “都起来吧,今儿个倒是难得见你们三个一同进来了。”仪嫔坐到了右侧的第二个位置。 “回娘娘,嫔妾三人今儿个是碰巧了,刚好在钟粹宫门口都遇上了。”叶贵人浅笑。 仪嫔神色淡淡,端起宫女呈上的茶盏,吹散热气,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 片刻后,赶到坤宁宫的人越来越多。 沈茵明显感觉到这次,在她身上的视线比之前更多了。 皇后娘娘出来了,一日往日的端庄宽和。 “沈常在,你昨日初次侍寝,本宫便把这对红珊瑚石榴钗赏给你,石榴多子多福,愿你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后按照惯例,对初次侍寝的妃嫔行赏。 沈茵恭敬的起身,她身后的芯草接下了春荷递过来的锦盒。 “皇后娘娘心慈。”娴妃轻笑:“只是,沈常在也要记住,莫要得了宠便忘了规矩,与邱常在一般。” “不过得了几天的宠爱,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娴妃声音一沉,目光一冷,瞪向邱常在。 邱常在双目撑圆,却不敢反驳娴妃的话。 知道娴妃是在说她昨日和宁贵人的争执,还闹到了皇上面前,她还被皇上责罚,弄了个好大没脸。 邱常在十分屈辱的咬紧唇瓣。 沈茵对娴妃施了一礼:“嫔妾会谨记娴妃娘娘的教导。” “你能记住最好。”娴妃笑中带着几分威胁。 “娴妃娘娘,你又何故这般严肃,沈常在一向是个懂规矩的,不然皇上也不会那么喜欢沈常在。”苏嫔说着掩唇轻笑。 沈茵听闻这话,顿时心生警惕。 她与苏嫔毫无瓜葛牵连,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 果然,下一刻,便听苏嫔接着说道:“即便是本宫,见到这么乖巧恭顺,又这般年轻貌美的沈常在,也会心生怜惜。” 娴妃听到苏嫔的话,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扶手,她看向沈茵白皙细腻的肌肤,光滑亮泽的面容。 新人入宫,一个个光鲜貌美,而她已经容颜不在。 宫中本就有玉贵人那个狐媚子,整天迷惑皇上,现在又来了个沈茵。 一个个的,都不安分! 第19章 谁在演戏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就让大家都散了。 这次令人意外的,又把沈茵留了下来。 沈茵微微垂头,随皇后娘娘进入内室。 一些个答应离开时,望向沈茵的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她们位份不高,没有宠爱,也没有主位娘娘的提携,更不论皇后娘娘的看重了。 她们在后宫的日子,也只比普通的低等宫女好上那么些许罢了。 若是得皇后娘娘青睐,至少内务府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不敢怠慢她们。 邱常在狠狠瞪了眼沈茵,那复杂不屑的眼神似是在嘲讽沈茵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巴结上了皇后。 若说昨日皇后是因为沈茵受了委屈,把她留下安抚一番倒也说得过去,那么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娴妃望了眼沈茵离开的方向,发出了轻蔑的笑声,扶着大宫女的手,抬手抚了抚髻边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大张旗鼓离去。 沈茵听到娴妃的讥笑声,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皇后先是送她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簪,而后又单独把她留下,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昨日下午,她那好哥哥沈俊明给她送了信,要想她母亲和妹妹安好,就要她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 她先前还怀疑沈俊明怎么会那么容易松口由她进宫,原来是傍上了皇后娘娘这棵大树,笃定她进宫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昨日请安时,皇后娘娘为何会把她留下劝诫她一番也有了答案。 与其说是劝诫,不如说是敲打和挑拨更为准确。 昨日皇后娘娘告诫她,让她不要与玉贵人争风吃醋,体谅玉贵人难得有了身孕的不易,最后还说她若是有了身孕,皇上也一定会重视的。 沈茵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冷冽狠厉,不知沈俊明今后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皇后娘娘想把她当棋子,那么她便随皇后的心意好了。 现在她势单力薄,若是借助皇后,亦能快速在后宫站稳脚跟,至于是谁利用谁,今后还真说不准。 很快,沈茵心中便有了决策。 一进入坤宁宫的偏殿,十二扇描金雕花屏风映入眼帘,四周的茜纱层层叠叠散着一股柔光,从旁经过时显得身姿妙曼。 宫殿内装饰大气沉稳,无比奢华,连脚下踩的砖上都有暗金莲花纹。 墙角高桌上摆放着几盆大红色牡丹,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花香,却没有一丝熏香的味道。 “坐吧。”皇后坐在了软榻上,取下手指上的护甲,抬手撑着额角。 沈茵坐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只坐了小半边椅子,双手搭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皇后的态度与上次把她单独留下来一样,宽厚仁慈,笑得温和。 “沈常在,你昨夜初次侍寝,可有觉得不适?” 沈茵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的。 皇后轻笑一声:“春荷,你去把那玉肌膏药拿来给沈常在。” “是。”春荷领命后离开。 沈茵刚想起身答谢,被皇后按下:“坐着,坐着,沈常在,在本宫这里不必这么拘着。” 等春荷拿了药回来,沈茵一直保持着恭顺低头的姿势。 皇后似乎也真的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赏了药又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便让春荷送她离开了。 …… 春荷把沈茵送到了坤宁宫宫门口,见人走远了才折回宫内。 皇后正倚靠着软塌,纤长的三指撑着额头,作闭眸沉思状。 春荷净手后用帕子沾了玫瑰汁子擦了一遍手指,才缓步走到皇后身侧,替皇后轻柔着眉角。 “娘娘,沈常在方才言语间,很是感念娘娘的恩情。” 皇后叹了口气:“这进了宫的人,哪个不会演戏。” “娘娘,您是说,沈常在是装的胆小怯弱?”春荷脸上闪过疑惑,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下。 “不管她真的假的,她得宠,于她自己有好处,今早一事,你见着了,娴妃,苏嫔不会让她好过,她入宫毫无根基,要想过得好,就必须要清楚,本宫才是她的靠山。” 皇后抬了抬手,睁开了双眼,黑沉沉的眸中满是算计。 春荷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到一旁。 更何况,沈茵有把柄被她拿捏在手中。 沈茵出身侯府,也算家世显赫,若是一个不当,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伤到她自己。 可静安侯府却送信过来,亲自把沈茵的把柄送到了她手上,任她拿捏。 而看皇上这两日,显然很满意沈茵。 她要用人,自然要用一个皇上喜欢,得宠的人。 若是不得宠的后妃,也不值得她费心思。 而且若不是容贵人不堪用,她也不会想到用沈茵。 至于玉贵人,小梁小丑一个,出身低微,心思却深沉,这种人用不当,就像一只毒蛇缠在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反扑主人一口。 “对了,容贵人这几日在做什么?”皇后问道。 春荷回道:“娘娘,容贵人这几日在给太后娘娘绣万寿图。” 皇后冷笑:“有这心思,不如给皇上绣个荷包。” 春荷低头,不敢回话。 皇后摆了摆手,叹气道:“罢了,太后过段时间也要回宫了,她要给太后绣万寿图,便让她去。” …… 承乾宫 “仪嫔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今日把沈常在留下是什么意思?” 问这话的是徐答应,徐答应原是仪嫔的贴身丫鬟,皇上临幸她后只封了她为官女子。 因着这次选秀,徐官女子才一同被封为了答应。 仪嫔抬了抬眼眸,睨了眼徐答应。 徐答应蹲下身子,取下手上的戒指和手镯,十指纤纤轻轻地揉按着仪嫔的小腿,动作极为娴熟。 皇后想要扶持沈常在,也不怕阴沟里翻了船。 仪嫔嗤笑:“咱们的皇后娘娘,越发沉不住气了。” 也是,自开春来,皇上就请了太傅给大皇子授课,听闻太傅对大皇子的天资夸赞不已,皇上也是极为高兴。 所以娴妃才敢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时,不顾皇后娘娘的面子,训斥宫嫔。 仪嫔抬手抚上她的小腹,要是她的孩子生下来了,肯定会比大皇子还要聪慧。 孩子……她的孩子。 她查了这么久,还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是皇后,还是娴妃…… 还是嘉嫔……还是她们都有…… 仪嫔闭上了眼睛,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徐答应连呼吸都慢了片刻,手指轻轻的按压似乎在碰触易散的蒲公英。 室内,只有屋角檀木几上摆着一盏碧玉塔式香炉,在静静的吐着流云般的烟雾。 第20章 达成默契 沈茵一回到钟粹宫,立马倚靠在了软榻上,眉宇间都透着股疲惫。 也难怪后宫中的女人要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就拿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来说,除了严寒酷夏,每日都得去坤宁宫请安。 按照宫规,只有嫔位以上的娘娘才能坐轿撵前去,嫔位以下的小主都只能两条腿走过去。 就是想在后宫过活得轻快些,也得到嫔位娘娘才是。 还好钟粹宫没有主位娘娘,否则,沈茵这会回来还去向主位娘娘请安。 芯草往沈茵后背塞了一个软枕让沈茵靠着。 “小主,可要小歇一会?”茜草呈上来一盏清茶。 沈茵抿了小口茶水,喉咙间一阵舒坦:“嗯,一刻钟后唤醒我吧。” 她昨夜没休息好,想起昨夜的事,她不由得脸红心跳。 今早起来无论是请安还是应付皇后,都令她心累,这会子身体疲乏得很。 特别是腿根处,许是走路时磨蹭到了,传来一阵阵的痛感,还有腰间也酸软无比。 沈茵合上了双眸,打了个哈欠,呼吸均匀浅浅睡去。 茜草和芯草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茜草姐姐,我带白芷拿着这两匹缎子送去绣房,让绣娘裁两身衣裳出来。”芯草指了指白芷手中托盘上两匹淡粉色缠花纹锦缎,语气和善。 这两匹锦缎是昨儿个皇上赏赐的,快些让绣房的人赶制出来,过几日便能穿上身了。 “芯草。”茜草抿了抿唇,叹息道:“你与我年龄相仿,我怎么能担得起你叫一声姐姐。” “你比我先进宫,理应是我尊你一声姐姐才是。”茜草的眼底有淡淡的淤青,昨夜小主第一次侍寝,她便想了很多,小主得宠后要如何在宫中替小主尽心。 今早起来见芯草比她反应更快,更能帮小主分担,她不免心中有些落差。 小主每次请安都带着芯草出去,她明白小主不是不重用她,不然也不会把私库还有和侯府交接的事情都交给她来做。 只是芯草比她更加稳重,带她出去不会给小主招惹祸端。 芯草眸底划过一抹意外,笑了笑:“那咱们姐妹俩也不用这么客气了,茜草姐姐比我大两月,叫您一声姐姐定是没错。” 茜草眉梢闪过一抹笑:“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当然,茜草姐姐不必客气,你是跟着小主一同进宫的,和小主的情分不比寻常。”芯草话说得坦荡:“咱们都是盼着小主好,就是了。” 茜草点头,轻笑:“你说得没错。”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默契。 沈茵还在睡梦中,不知她今后的左膀右臂已经暗中达成了坚定的统一战线。 此后,无论是她跌落低谷,还是登上更高的位置,都有两人陪着她一起。 她们三人一同在后宫中同心酸,共患难,历经所有风雨。 …… 被茜草轻声唤醒,沈茵眨了眨眼睛。 “到什么时辰了?” 她的嗓音中还带着一股沙哑,跟小猫儿午后慵懒的声音似的,听着让人觉着心尖痒痒的。 “回小主,这会已经巳时三刻了。”茜草扶着沈茵起身。 “小主,乾清宫的公公送了皇上的赏赐过来了,因着有皇上的吩咐,不让叫醒小主。” “奴婢和芯草把皇上的赏赐都放在了偏殿,小主这会可要看看?” 沈茵挑眉,有几分意外,看来昨夜皇上对她印象不错。 “嗯,这会去看看。” 沈茵来到偏殿,茜草把红布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海棠滴翠碧玉簪子,后面还有不少的钗环。 “这四匹云锦缎子,是南方那边的贡品,听乾清宫的公公说,这次的贡品只有六匹云锦缎,皇上给了两匹仪嫔娘娘,余下的都送到小主这里来了。” 沈茵抬手抚过云锦缎上的纹路,触手光滑细腻,上面的花卉图案是海棠,和并蒂荷花,颜色素雅又不失大气高贵,寓意也好。 “先收起来吧。”沈茵只看了眼,便没了兴趣。 连着两日受赏,她已经够惹眼了,没必要再穿着云锦缎制成的衣裳,去惹人眼红,招人嫉恨。 茜草笑了笑:“方才芯草还和奴婢打赌,说小主会把这四匹缎子都收起来。” “那你是赢了还是输了?”沈茵走出房间,面上笑盈盈的。 茜草垂下脸:“芯草赢了。” 沈茵笑了笑,说道:“芯草呢?” “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芯草带着人在寝殿整理小主的衣裳。” 两人说话间,正好看到从寝殿带着白芷出来的芯草。 “小主。”芯草对着白芷摆了摆手,白芷会意退下。 芯草和茜草都是沈茵的贴身宫女,颐和轩剩下的三位宫女,都听她们两人的吩咐。 “小主。”芯草走来,面色有些凝俊。 沈茵眸色顿时稍闪:“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小主英明。”芯草点头。 “进去说吧。”沈茵环视一圈院子里的几人。 同禄现在是颐和轩的掌事太监,在领着同财和同贵洒扫院子,同福应该是去领御膳房的份例点心去了。 进入内室,沈茵在软塌上坐下,才听芯草低声说道:“奴婢有一在花房做事的好友,她和苏嫔娘娘宫中的二等宫女是同乡,两人私底下也有些交情。” 沈茵听芯草提起苏嫔,便想到了早上请安时,苏嫔刻意说出的那些话,引得娴妃对她不满。 “你打听到了什么?”沈茵眸光轻轻转动。 “苏嫔娘娘喜好宝石盆景,特别是碧玉做成的盆景摆件,皇上知道苏嫔娘娘喜好这个,因此得了盆景便会叫人给苏嫔送去。” “所以,内务府得了盆景摆件往往都是送到苏嫔的咸福宫,而昨日皇上送来的赏赐中,就有一樽碧玉万年青盆景摆件。” “这樽碧玉万年青盆景,苏嫔娘娘早先就跟内务府的人说过,要送去她的宫中,可是……” 第21章 纤纤玉手 沈茵敛眸,缓缓道:“可是那樽玉石盆景摆件却送到了我这里。” 皇上昨日给她赏赐中,只有她手腕上戴着的羊脂白玉手镯,是皇上亲口赏赐下来的。 其他的赏赐,只怕是皇上随口一句‘再添些其他的’,就由乾清宫的宫人去内务府挑选了。 乾清宫的宫人,后宫的人难以接触到。 若是后妃中人与乾清宫的人相接触,则有窥探帝踪之嫌,一旦事发,轻则贬斥,重则问责母家。 而且,后妃的奴才也不得轻易靠近乾清宫。 因此能做到这件事的后宫只有两人,皇后或是太后。 那么是谁暗中操作,把本该送到苏嫔娘娘咸福宫的玉石造景摆件送到她这里,不言而喻。 皇后,还真是费尽心思给她招恨呢。 苏嫔娘娘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苏将军得皇上重用,皇上还未登基前,在战场上苏将军还救过皇上一命。 苏将军兵权在握,送苏嫔入宫,就是为了表苏家的忠心。 因此,苏嫔得宠虽不如仪嫔,但每隔几日,皇上就会去咸福宫一趟,多是用膳,很少留下过夜。 似乎苏嫔也并不在乎恩宠,也不主动留宿皇上,这两年一直如此。 没有特别的宠爱,后宫中人却无人敢忽视苏嫔,得罪她。 “小主,那我们要怎么办?”茜草有几分慌乱。 “慌什么。”沈茵抬手揉了揉额角:“且看苏嫔会做什么,再想对策。” 茜草顿了顿,立马反应过来,她太沉不住气了,于是站稳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沈茵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搭在桌案上,指腹轻轻的摩擦着玉镯,镯子在手腕上轮转。 片刻后,沈茵抬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芯草,我有一事交代你去做。” 芯草眼睛亮了亮,躬身上前。 沈茵没有避开茜草,将她要芯草做的事情,直接讲出。 “小主,奴婢知道了。”芯草点点头。 茜草有些不明所以,主子要芯草想办法搞到玉贵人喝的安胎药药渣做什么,莫非玉贵人的龙胎有问题? “此事要紧,越快越好,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惹人注意了。”沈茵叮嘱了一句。 “奴婢会小心行事。”芯草面色一凛,十分严肃。 …… 用过午膳,沈茵无事便在书房看起了书。 不知看了多久,眼睛略有些酸涩,沈茵眨了眨眼睛,起身去到了院中。 “不知道今儿个皇上还会不会来颐和轩?”说着话的是新来的宫女白苓。 “皇上去哪,容不得咱们做奴才的议论。”白芍语气冷淡。 白苓闻言,面色讪讪的,抬头看到沈茵的沈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小……小主。” “白芍说得没错,皇上去哪,容不得旁人议论,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本小主定会重罚。”沈茵嗓音质冷。 白苓跪下认错,一张小脸苍白。 沈茵瞧了眼白芍,转身进入房间。 不止是颐和轩的宫女会好奇,今天皇上会不会再次留宿颐和轩。 其他宫中,也不例外,都眼巴巴的盼着乾清宫的奴才来后宫传话。 不过今日,她们没有等太久。 申时未至,御前就传来了消息——皇上召沈茵去乾清宫用晚膳。 一顶轿撵停在了钟粹宫门口,惹得旁人注目。 季常在探了探脑袋,直到沈茵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她才神色低落回到房间。 “小主,我们这几日得罪了沈常在,沈常在会不会怪罪我们……”她的贴身侍女柳儿面色凄凄。 “怕什么,她是常在,本小主也是常在。”季常在提高了声音,似乎在用来掩饰她的心虚。 可是,常在与常在之间也是不同的。 有恩宠的常在和无恩宠又得罪了人的常在,待遇天差地别。 晚膳时分,季常在看着三道凉透了的素菜,气得掀了桌子。 “都是一群小人!”季常在气得直哆嗦:“拿走,都给本小主拿走!” 柳儿把余下一道没端上的菜收进了食盒,晚上若是季常在饿了,热一热,还能吃,柳儿悄悄地叹了口气。 “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家伙!等本小主得宠了,要她们好看!” 季常在的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眼中蹦出怒火。 …… 与颐雅轩一墙之隔的清音轩—— 叶贵人听着季常在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不由得摇摇头。 “小主,季常在也太放肆了。”叶贵人的贴身侍女月桂正在布菜,用银筷子夹了一道鸡丝送到叶贵人碗中。 叶贵人语气淡淡的:“她当年受皇上宠爱时,又何曾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还真以为皇上对她独一无二?”叶贵人笑了笑,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 “小主就是性子太好了,您是贵人,她这般不把您放在眼里,完全可以去禀了皇后,狠狠罚她。” 叶贵人放下筷子,接过月桂递过来的绣帕,擦了擦嘴角,一举一动间就像是练了上万次似的,优雅至极。 “凭她?不值当。” 季常在还不值当她出手。 倒是沈常在,皇上昨夜亲自来颐和轩,今日又把她召去乾清宫,这是比这仪嫔娘娘的例子啊。 一宫只能有一个主位……若是沈常在后来者居上,皇上封她为贵人,再往上就是嫔位了,到那时,这钟粹宫怕是要成沈常在的了。 毕竟,封嫔并不需要看资历出身,只有封妃才需看有没有皇嗣。这也是仪嫔娘娘那么得宠,还有苏嫔家世那么好,却没有封妃的原因。 而后宫嫔妃,若无意外很少有搬动寝居的时候,若是沈常在成了主位,她便会被一直压着了。 叶贵人原本冷清的声音里都透出了几分阴鹜:“端下去吧。” 月桂点点头,招来另一个小宫女收拾桌子,她则伺候叶贵人净手。 …… 乾清宫 皇上和沈茵也刚用完晚膳。 这时,张得宝过来回禀事务,似乎是和太后娘娘有关,沈茵便离的远些。 谢怀夜十分满意沈茵的分寸,张弛有度,让人十分舒坦。 芯草端来了栀子花汁子水给沈茵净手,花香浓郁清雅。 谢怀夜听完张得宝的回禀,侧头时正好看到手上沾满水珠的沈茵。 那双纤纤玉手,手指细长均匀,肌肤白嫩与手腕上羊脂白玉手镯遥相呼应。 沈茵察觉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便刻意放缓了动作,接过芯草递上来的绣帕,一点一点擦拭着。 烛光带着暖黄,烘托着沈茵那一截皓腕白腻如脂,她的侧颜精致,眼尾下垂的双眸清澈有神,专注着擦拭双手。 谢怀夜喉咙滚了滚,眸色幽深。(若是在后世,或是玉贵人知道皇上每次看沈茵的手时总会心痒难耐,便会立即想出一个词:手控。) “张得宝,朕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只白玉莲花镯,拿来给沈常在。” “是。”张得宝弯腰点头。 谢怀夜顿了顿,接着道:“朕记得上月祁州送来的贡品里,有一对琉璃珠镶金手镯,也一并拿来。” “是。”张得宝心中暗叹,皇上对沈常在果真不一般。 “皇上~”沈茵抬了抬两只手,凑到了谢怀夜面前,话语间透着缱绻柔情。 “皇上,臣妾只有两只手,给臣妾送那么多手镯,臣妾可戴不过来。” 第22章 再度嫉恨 谢怀夜浅笑:“朕头一回见,朕给人赏赐,还有嫌弃不想要的。” 他这会也约莫知道了沈茵的性子,在其他人面前胆子小的很,唯独在他面前有几分天真肆意,像是在这偌大的宫中,完全相信他,信任他。 这股感觉很奇妙,谢怀夜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 栀子花的香味窜入鼻尖,谢怀夜执起沈茵的手,下意识捏了捏:“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说的便是茵茵了。” 沈茵腮边微红,似是海棠花瓣掐出来的花汁印在雪白宣纸上,叫人心生怜惜,端的是颜若天仙。 “茵茵。”谢怀夜轻声唤。 鼻尖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沈茵的脸上,似乎与她在争夺空气,整个人都要窒息过去了。 沈茵睫毛颤动,身子一僵,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皇……皇上……” 谢怀夜低笑:“茵茵真是可人。”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室内,红绡帐暖,烛光恍惚。 室外,芯草脸颊微红,听着里头传出的细细声响,她有些不自在的全身紧绷。 张得宝闭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撑了撑眼睛,瞧了眼芯草,紧接着又合上了双眸,闭目养神。 还是阅历少,见得多了便跟他一样,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就是妖精打架他也能面不改色,坦然以对。 翌日,天刚蒙蒙亮。 沈茵被床帐外的烛光晃了眼睛,迷迷糊糊醒来,伸手,床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睁开眼睛,见皇上正在更衣。 张得宝给皇上的腰间束了一条墨色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 身着一袭明黄的朝服,衣摆镶着华丽的金边,上绣飞龙腾云驾雾图案,栩栩如生,浑身气质矜贵冷冽,不怒自威。 “再睡一会。”谢怀夜顿了片刻,说道:“等下有轿撵送你去坤宁宫请安。” 张得宝见状,停下手中的动作,后退两步,微微低着头,面色如常。 实际上他远远没有表面上平静,皇上以往对嫔妃满意,顶多是说一声免了请安。 这安排轿撵送人去请安的,一则全了礼数,二则又免了劳累。 皇上这是为沈常在开了先例了,可见皇上对沈常在的满意。 而谢怀夜,想得则十分简单。 前日他免了沈茵的请安,沈茵还是去了,可见是个懂礼数的,若是今天他只说免了请安,沈茵还是会去。 去请安也好,让人挑不着错处,便能在后宫过得安稳些。 谢怀夜敛下眸中的复杂情绪,大步离开。 片刻后,传来张得宝细长的声音:“皇上起驾——” 沈茵这次不再客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芯草见到了时辰唤醒她,她才起身。 从乾清宫到坤宁宫的距离很近,坐上轿撵约莫一盏茶的时辰便到了。 沈茵到得早,进入坤宁宫只有她一人到了。 除了坤宁宫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沈茵是坐轿撵过来的。 而后宫里嘴巴最严的地方,莫过于乾清宫和坤宁宫,皇帝和帝后的伺候宫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 若无意外,沈茵这次坐轿撵来请安的事情,便可瞒住宫中所有人。 沈茵微微垂头,幽深的眸子掩藏着情绪。 只怕皇后不会让过这次机会…… 一刻钟后,其他嫔妃三三两两都赶到了。 只空着两个位置,分别还是德妃娘娘和在禁足的玉贵人。 娴妃不冷不热讽刺了沈茵几句,沈茵都低着头应付过去了。 “嫔妾听闻,沈常在是坐轿撵,从乾清宫直接过来请安的。”苏嫔三指夹着茶盏碗盖,搭在茶碗上,丹蔻色的指甲十分鲜艳。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偏殿都安静了下来。 娴妃冷冽的眸子射向沈茵,那不屑的眼神似是在说:凭你也配? 就连一向宽和的齐嫔看沈茵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妒意。 嘉嫔满不在意的模样轻嗤了一声,仪嫔神色淡淡,看不出变化。 其他个贵人,常在的眸子里无一不是羡慕与嫉恨。 嘉嫔感觉殿内气氛怪怪的,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坐轿撵吗?怎么,苏嫔你不是坐轿撵过来的吗?” 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入宫就是嫔位,对这些事情当真是毫不在意。 苏嫔顿了顿,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明艳又充满活力,是宫中少有的声音:“嘉嫔,瞧你这话说的,本宫自然是坐轿撵过来的,只是惊讶,皇上待沈常在当真是很特殊呢。” 沈茵适当的低下了头,小脸绯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仪嫔突然开口道:“苏嫔,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么一会儿就知道皇上赏沈常在坐轿撵来坤宁宫请安的事情了。” 苏嫔笑了笑,把茶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过是本宫进坤宁宫时,听门口的宫人说的。” 皇后脸色有一瞬间僵硬,很快便恢复自然,让人看不出任何不悦:“好了,沈常在年纪小,刚进宫,皇上便多宠着些。” 刚进宫的邱常在咬了咬牙,她也是刚进宫,年纪比沈茵还小几月,怎么皇上没有赏她能坐轿撵的恩宠。 第23章 发现端倪 皇后不着痕迹环视了一圈众人,将她们的脸上神情收入眼中,心下颇为满意。 却倏然,面色一沉,冷声道:“春荷,去看看今日值守的宫人是谁,重打二十大板,罚俸禄三月。” 春荷颔首低头,领旨离去。 苏嫔面色讪讪的,抬起手掩了掩嘴角,瞧着有几分心虚。 其余人纷纷站起身,称赞皇后娘娘的英明,教训了那些个乱嚼舌根的下人。 但她们心中也明白,皇后这是在替沈常在撑腰,联想起昨日单独把沈常在留下,不难看出皇后是准备扶持沈常在了。 唯独娴妃,膝盖都没曲一下,慵懒的起身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沈茵身上,轻笑了一声,不到片刻又坐回了椅子,可谓毫不在意上头坐着的皇后的颜面。 沈茵眸中情绪稍凉,转瞬即逝。 这次,皇后没单独留下沈茵。 从坤宁宫出来,途经一条长长的街道。 沈茵一出拐角,就看到了邱常在正在被娴妃娘娘罚跪。 因着是早上,来来往往上值的宫人不少,一些个胆子稍大点的宫女太监,眼神不住往邱常在身上瞟。 邱常在的头,低得下颚贴到了脖子,脸颊涨得通红…… 娴妃一眼看来,就瞧到了宫道尽头的沈茵。 沈茵避无可避,只得上前行礼请安。 娴妃半晌后才叫沈茵起身:“沈常在,可莫要与邱常在一般,恃宠生娇,本宫眼里容不得放肆的人。” 娴妃说完,搭着大宫女玲珑的手,上了轿辇。 “娴妃娘娘,起驾回宫——” 娴妃的大太监双福细长的嗓音响起。 轿辇稳稳当当的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沈茵站起身,双膝微酸。 一旁跪在地上的邱常在,咬牙悲愤:“看什么看,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再看本小主挖了你的眼睛!”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双目通红。 沈茵眼眸微垂,未理会邱常在的话,转身离开,步子利落,没有一丝停留。 直到回到钟粹宫,沈茵抬头看了眼天。 日头马上就要出来了,五月天的阳光已是有几分毒辣,宫道两旁毫无遮挡,邱常在将完全跪在烈日下,两个时辰。 沈茵抬手遮在额前,光丝丝缕缕透过指缝,洒在脸上,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小主,今儿个御膳房送了一道阿胶红枣乌鸡汤来,小主快进来尝尝吧。”茜草站在颐和轩宫门口,一脸笑颜。 沈茵低头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息白光,脑中有几分恍惚,一阵眩晕来得分外凛冽。 若是失宠了,邱常在的今日,便是她的明日。 “小主?”茜草见沈茵有些愣神,走近低声道。 沈茵不禁一哂:“听到啦,进去吧。” 茜草抿唇笑笑,步子雀跃的跟在沈茵身后。 不多时,御膳房送来了早膳,一道清粥配了八道小菜,还有四道样式精巧的点心,每盘点心上只摆上了三五个,让人看着只觉赏心悦目。 与前两天的膳食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沈茵慢条斯理地品着,喝了小半碗阿胶红枣乌鸡汤。 茜草说起了她今早去御膳房提膳时,那些个小太监抢着帮她提食盒。 之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不给她提倒也罢了,还只能捡着其他宫的大宫女挑剩下的给她选。 前儿个与她拌嘴的御膳房公公,私下托宫女给她送了两包糖酥。 茜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油纸包裹着的糖酥,一股甜腻的香味飘散开来,用料看着十分扎实。 沈茵挑了挑眉,对御膳房的做法不以为意。 不论是内务府还是御膳房,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地儿。 去计较他们之前的怠慢,不会有结果,而且她现在的位份,即便回禀皇后处置了那些人,也不过是罚俸禄,不会将那些人连根拔起。 熟语云‘小鬼难缠’,倒不如就这样连带着敲打一番,让人不敢小觑。 得皇上眷顾,圣恩正浓时,自然是万人追捧。 但若是一朝落幕,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沈茵用完早膳,便叫茜草和芯草下去了。 她坐在窗前茶榻上,指腹轻轻的摩擦茶盏边缘,指尖沾上了一滴茶水,晶莹剔透。 娴妃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她倒是不必这么着急娴妃会对她出手。 她现在只是一个常在,等她不受宠了,娴妃随便寻个由头就能如今早罚邱常在一样,罚她。 现在对她而言,最急迫的威胁还是——玉贵人。 皇后只罚了玉贵人十日的禁足,她必须得在玉贵人禁足出来前,想办法处理掉那只镯子。 沈茵手指指尖在桌案上划过,留下了一条浅浅的水渍痕迹。 处理掉手镯不难,可她进宫以来被玉贵人的行径恶心到了好几次,且玉贵人赏她那手镯,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 她心中要是真没有半点怨恨,那当真是泥菩萨了。 只是,眼下她在太医院没有亲信和可用之人,此事还需好好筹谋一番。 室内,内务府送来的新鲜红艳的蟠桃,散发着丝丝诱人的清香,闻着让人舒心。 沈茵不知沉思了多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没有半点波澜。 珠帘相撞,芯草轻步走近:“小主?” 沈茵挑了挑眉,口吻淡淡:“何事?” 芯草面色凝重,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物件。 “这是什么?”沈茵换了个姿势坐着,身子往前微倾。 “小主,您上次吩咐去寻玉贵人的药渣。”芯草说着揭开了帕子。 她包了两层,在揭开里面那层时,沈茵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这帕子包裹的大小,瞧着不像是药渣的样子。 两张淡青色的帕子交叠在一起摊开,上面是深褐色的泥土,约莫有半个半掌大小,内里的那层帕子被泥土沾染,染上了污渍。 芯草解释道:“小主,玉贵人的安胎药皆是由她的贴身宫女巧心亲自照看的,药渣一应由她清理干净了,奴婢找不着药渣。” “那你带来的这是……”沈茵秀美轻拧。 “这些土是从长乐宫玉贵人寝殿内,换下来的盆栽里头的。” 沈茵招了招手,芯草双手托着帕子往前递了递。 双指捏起一些泥土,触感有些湿润,手指一搓,泥屑簌簌落下,凑近了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 “你是怀疑,玉贵人把药倒在了盆栽里?”沈茵心下惊讶芯草会给她带来这般惊喜,面上却不显。 芯草低头道:“小主恕奴婢妄言,奴婢听小主吩咐去寻玉贵人安胎药的药渣,便猜想小主对玉贵人这一胎起了疑心。” 沈茵点点头:“你继续说。” 第24章 开始筹谋 “如果玉贵人的龙胎有问题,那么整个长乐宫伺候的宫人都会跟着遭殃,巧心每日亲自看着底下奴才煎安胎药,送到玉贵人的手中,玉贵人都是在寝殿内服药,可谓十分谨慎。” “这样安排下来,想弄到玉贵人的药渣很难,但若是多费些时间,也能一试。”芯草说着顿了顿,余光瞟了眼沈茵,见她神色如常,接着道:“奴婢在宫道上遇到了给长乐宫送花的太监,听他们说这是这个月送第四回了。” 花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后宫的各位娘娘,小主送上精心培育出来的盆栽,每几日会送上插花。 若是得宠的妃嫔,则会换得更勤一些,不会让主子见到任何一点点枯黄的叶子和蔫蔫的花瓣。 玉贵人得宠又怀有皇嗣,花房的奴才自然更加孝敬,可这才不到月半,就换了四回室内盆栽,未免也太过了。 沈茵入宫,室内就摆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粉红山茶,茶花都掉落了,也不见有花房的人来换。 直到前日花房的人才送来了一盆兰花,花开得色彩淡雅,亭亭玉立,与沈茵平日的宫装颜色相近,可见花房的人也是费了一番讨好的心思的。 所以,若说花房的人,给玉贵人换盆栽换得勤了些,是因上赶着巴结玉贵人,也说得过去,没什么值得引人注意的地方。 “奴婢瞧了眼从长乐宫中搬出来的盆栽,上面的叶子边缘有些枯黄,可花房的人给玉贵人送的都是好打理的,而且宫中有专门照看花草的宫女,不至于让花叶枯黄。” “奴婢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想着去一趟花房看看,也不耽误事,所以就以给小主选两盆鲜艳点的花为由头,去了一趟花房,避开人从长乐宫换下来的盆栽中取了些花泥。” 芯草娓娓道来,语速不疾不徐。 沈茵赞赏点头:“不错,难得你有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思。” 芯草得了夸赞,咧嘴一笑:“小主过誉,奴婢这些不入流的小心思,能派上用场便是奴婢的福分了。” 沈茵挑眉,当即打赏了芯草,除了些钱财首饰之外,还赏了一匹锦缎。 想要手底下的人做事尽心,赏赐必须到位。 芯草接了赏赐,眉开眼笑:“奴婢谢小主赏赐。” “这是你应得的。”沈茵把芯草拉起身:“你做事尽心,我不会亏待你。” 芯草垂首:“小主,奴婢有一疑惑,若是偶尔用药汁浇灌一次植株,那植株的根茎不会受到损害,由此可见,玉贵人寝殿的盆栽换得勤,定然是多次用药汁浇灌导致的。” “玉贵人不喝那安胎药,可是那安胎药有问题?可若是安胎药有问题……依着玉贵人的性子,怕是早告诉皇上了,那她不喝安胎药……”难道是皇嗣有问题? 芯草心下震惊,睫毛飞快的颤了一下。 沈茵似笑非笑,“你猜得没错。” 玉贵人的‘皇嗣’要是出了问题,那就是她想赖上谁,便是谁倒霉了。 沈茵眼皮一跳,依着之前她听到玉贵人心中所想的那些话,她心里门清,玉贵人对她十分的忌惮。 她没有中那有毒手镯的招,可要是下次玉贵人用‘皇嗣’出事来陷害她的话,那就很难从中脱身了,她得先下手为强。 其实,不难猜想为何玉贵人会把药倒进盆栽里头,玉贵人在寝殿内服药,若是将药汁倒在寝殿内,渗入了木板,那药味经久不散,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倒进盆栽里头,隔几日换一次盆栽,也就不打眼了。 如果不是芯草比旁人更加细致,恐怕还发现不了这一事。 原本玉贵人是不必服安胎药的,沈茵初入宫,被皇上第一次召见那一次,玉贵人以身子不适为由,把皇上截了去。 皇上这才让太医给玉贵人开了安胎药,务必要保住玉贵人的胎。 这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芯草用帕子重新把花泥包裹起来,又去盛了干净的水,给沈茵净手。 沈茵唇角勾起一弧似有若无的笑:“这个时节芍药开得正好,娴妃娘娘喜好芍药,花房的人想来也知道。” 娴妃娘娘穿着的宫装上,大多绣的是芍药,沈茵见了娴妃几次,便注意到了这些。 芯草低头:“若是旁人挑选的,恐怕还不合娘娘心意,娴妃娘娘的大宫女玲珑伺候娘娘时日最久,想来会清楚娴妃娘娘喜好何种颜色的芍药。” 沈茵挑眉望了眼芯草,“你心里有数便好。” 沈茵这话,是同意让芯草引着玲珑发现这事了。 芯草对此求之不得,只有她能有用武之地,小主才会越发重用她。 只是,沈茵为求稳妥,还有一事需要考虑:“那倒入盆栽里的药究竟是不是太医院给玉贵人开的安胎药,还需求证。”不可在细枝末节处大意。 芯草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道:“小主,可要找个太医来瞧瞧?” 沈茵轻轻叹了口气:“我初入宫,不知太医院的各方势力,也不知有谁可用。” 沈茵见芯草面上略有犹豫,开口问道:“你可有人选?” 芯草低眉垂眸:“小主,奴婢曾受过太医院江恒江太医的恩惠。” 她这话说得坦荡,却勾起了沈茵的好奇:“江恒太医?我怎么没听起旁人说过?” “小主,江太医出身寒门,大抵其他小主不喜寒门出身的人,太医院也很少给江太医指派差事。” 沈茵若有所思点头:“江太医出身寒门……是怎么进太医院的?” 第25章 丢了手镯 寒门难出贵子,寒门之士想入太医院也一样艰难。 不仅要经历层层遴选,最后还需要得到一位资历深的太医作为担保举荐,才能入太医院任职。 太医院的太医,平日里照看的是整个大临王朝身份最尊贵,最贵重的皇室,若是他们中人存有异心,岂不是等同于在皇上的脖子旁架了一把刀子,置皇室安危于险地。 若是太医院的太医犯事,不仅是他需要受到严惩,他所举荐的太医,或者举荐他的太医,都会受到牵连。 若是得不到资历深的太医的举荐,通过遴选的太医院太医,也只能做些修缮医术,看管药房的活了,近不了各位贵人小主的身。 每年都有通过遴选进入太医院的医者,但资历深的太医就那么几个,要想获得他们的举荐,没有点身份背景或者过人的医术,显然是不可能的。 芯草轻声道:“小主,江太医是由太医院前院判傅老大人引荐进太医院的,只是傅老大人前年告老还乡后,江大人在太医院的处境不妙,处处受人排挤。” “奴婢之前是浣衣局的宫女,冬日里换洗衣物,手生了冻疮,去太医院找小医监使了银子换些药,却没换到,是江太医路过,帮奴婢治好了冻疮。” 沈茵点头:“听着倒是品行不错。” 芯草低声叹息:“许是因着出身贫寒,各位娘娘,小主,都不要江太医看诊。” “之前,仪嫔娘娘宫中的徐答应,那时候还是官女子呢,她身子不适,就是江太医去看的,江太医却被赶了出来,也因此江太医在太医院的处境越发艰。” 沈茵失笑,入宫的妃嫔皆是世家贵女,大多是看不起出身微寒的人。 就连刚开始被封为官女子,现在的徐答应,她的父兄也是在朝为官之人。 “小主,奴婢突然想起来一事。”芯草眼波微转,脸上露出片刻愕然。 “什么事?”沈茵侧头。 “奴婢因为之前受过江太医的恩惠,平日里会留意江太医的事,玉贵人曾多次召过江太医,后来不知为何,江太医推脱了几次,让齐太医得了去给玉贵人看诊的机会。” “玉贵人还赐给了江太医一些赏赐,那会在宫里闹出了不少笑话,都说是因为玉贵人的出身,所以玉贵人才挑了出身微寒的江太医照看身子,偏偏江太医推辞让齐太医来给玉贵人看诊,玉贵人还点名道姓要江太医去。” “到后来,甚至还有传言玉贵人承宠前,便和江太医有旧情,皇后责罚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玉贵人为了避嫌,这才没找过江太医。” 芯草有些犹豫,若是江太医和玉贵人真的有旧,那她给小主提议找江太医,岂不是坏了大事。 沈茵摇头,江太医若是真的和玉贵人有旧情,恐怕早就被其他嫔妃抓着把柄了。 至于玉贵人当初执意要找江太医照看身子……沈茵猛地想到她在玉贵人身上听到的另一道神秘莫测声音,是不是因为江太医身上有利可图。 可江太医出身微寒,能从他身上获利……那就只有他的医术了。 沈茵眸色微凛,当即下了决断。 “你把这花泥,悄悄地拿去给江太医看看。” “是。”芯草点头,面色严肃。 她转身离去时,沈茵开口道:“叫茜草来一趟。” 芯草回头答是,便离开了内室。 过了小半刻,茜草徐徐走近。 沈茵眉间舒展笑意,嘴角的笑意轻佻,她转了转手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取了下来,放在了桌案上,说道:“茜草,陪我去棠梨苑走走吧。” 茜草笑笑,“小主,好啊,小主第一次遇见皇上就是在棠梨苑……” 眼瞧着她要继续往下说,沈茵轻轻启唇道:“把玉贵人赏的那只青玉手镯也一同戴上。” 茜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本正经道:“小主,可是有事要做?” 沈茵嗯了一声,特意叮嘱了茜草一句,不要接触到手镯,一定要隔着木匣子。 茜草没有了往日里的跳脱,把沈茵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上。 …… 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依稀能听到几声蝉鸣,漫步在树荫下,别有一番意趣。 沈茵却有些焦急:“快找找,看看我来的路上有没有?” 茜草:“小主,您先不要着急,奴婢这就去找。” 沈茵连连点头:“我也一起找。” “仔细看看,我来时的路上,那边也找找,刚才在那里走了一圈。” 沈茵因着走路太快,有些着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小主,奴婢叫同禄他们几个一起来找吧?”茜草提议道。 “嗯,叫他们一起来,人多些,找得快些。” 颐和轩的宫人全部来了棠梨苑找东西,闹这么大的动静,同在钟粹宫的季常在和叶贵人自然也知道了。 季常在冷哼一声:“不安生的狐媚子,闹那么大的动静,吵死了!” 柳儿闻言垂下头,伺候得更加小心。 叶贵人眸底划过一抹疑惑:“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叶贵人过来时,沈茵正低着头在地上找东西,没注意到叶贵人过来了,叶贵人的侍女月桂低语了一声,沈茵这才抬起头来。 “嫔妾给叶贵人请安。”沈茵施了一礼。 “快起身。”叶贵人抬手问道:“沈妹妹这是在找什么呢?” 沈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回道:“叶姐姐,我不小心把玉贵人赏的镯子给弄丢了,正在找呢。” 叶贵人抿笑:“快,你们都帮着沈常在一起找找。”叶贵人对着她身后的宫人说道。 沈茵莞尔,“多谢叶姐姐。” “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儿。”叶贵人说得轻快:“玉贵人赏的镯子,可是你之前戴的那只青玉手镯?” “是,叶姐姐好记性。”沈茵附和。 叶贵人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树荫下,沈茵思虑片刻,也走了过去。 有了叶贵人的宫人加入,一起帮着寻找,加起来有数十人了。 沈茵和叶贵人轻声聊着宫中的时兴花样,两人都是心思玲珑的人,若是存了心思想找一人聊天搭话,即便是块榆木,她们也能聊上一会。 更何况,她们二人这会都存了旁的心思。 叶贵人话语里透着打探沈茵和皇上相处时的场景,沈茵脸颊微红,却也说了一两件她和皇上私下相处的事。 约莫找了两刻钟,宫人将棠梨苑都寻了一遍,也未曾找到青玉手镯。 听完叶贵人的贴身宫女月桂回禀,沈茵叹了口气:“玉贵人上次还问嫔妾喜不喜欢那只手镯呢,这会子弄丢了,玉贵人只怕是要恼了我。” 叶贵人噙笑:“那手镯我瞧着不是名贵物件,若是找不到,沈妹妹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打量着沈茵的神情,继续说道:“沈妹妹如若担心,不如给玉贵人送上一份赔礼,想来玉贵人不会怪罪的。” 沈茵瞬间露出了笑颜:“叶姐姐说的是。” 她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搅了搅手指,“让叶姐姐的宫人跟着一起受累了。” “不妨事。”叶贵人笑得温婉,她陪着沈茵站了那么一会,这会子有些倦了,于是招了招手,搭在了月桂手腕上:“沈妹妹今后有其他旁的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可来清音轩找我。” 沈茵行礼道:“恭送叶贵人。” 叶贵人抬手扶了一下髻边的流苏,身姿袅袅离去。 “你们也都散了吧。”沈茵对着同禄说道。 同禄得了令,带着同财三个一起往颐和轩走去。 沈茵走向棠梨苑中的一处石凳,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茜草环视一圈四周,薄唇用力抿了一下,小声道:“小主,没有旁的人了。” 第26章 坐等收网 沈茵手指向了前方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下,白洁的梨花花瓣掉落一地与泥土混在一起,枝桠上只剩下些残花。 “就那里吧,动作快些。”沈茵平淡的笑着。 若是来了人,她便可以说让茜草去那里找寻手镯,遮掩过去。 好在,茜草把手镯处理完,都没有人路过这里。 茜草先刨开了一个浅坑,接着把青玉镯子丢在了浅坑里头,又离得远远地用木棍一点点掀着旁边的泥往上盖。 只盖了薄薄的一层泥土,不让人一眼瞧出,但若是过几日下了雨则会露出来,最后扫了一层略略发腐的梨花花瓣在上面,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沈茵带着茜草回到颐和轩,白芷端上了两碗酸梅汤。 酸酸甜甜的汤汁入口,带着一丝丝凉意,顺着喉咙往下,驱散了燥意,沈茵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酸梅汤还未喝完,芯草回来了。 沈茵让白芷再盛一碗酸梅汤来,招呼着芯草一起喝些。 芯草似乎心中压着事,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倒不像是在喝酸梅汤,而是在喝苦药了。 白芷把喝过的白瓷小碗端下去,沈茵让茜草去看看今儿个的晚膳,室内只剩下沈茵和芯草两人。 芯草低着头,恭敬道:“小主,奴婢找江太医问过了,江太医说那花泥里的药汁,就是安胎药。” 沈茵微蹙眉心,似是没有听到芯草的回禀,自顾自思索着。 半晌,沈茵抬了抬手,芯草弯腰凑近。 沈茵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不知说了什么,芯草脸色大变。 “小主,这万一……” 沈茵面色漠然,唯有唇角转过一缕笑:“不会有万一的。” 她已想好万全之策,网已经撒出去了,只待一点点收紧。 …… 酉时未至,皇上又宣了沈茵前去乾清宫伴驾。 沈茵到乾清宫时,皇上正巧与朝中官员在议事。 张得宝在宫门口等着,见沈茵从轿辇上下来,便笑着迎了上去:“沈常在吉祥,皇上这会正在和几位大人议政呢。” “几位大人刚到,估摸着还需要一会,沈常在随奴才在偏殿稍等片刻,如何?” 沈茵点头浅笑:“麻烦张公公了。” 偏殿有一面书架,沈茵随手取下了一本,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殿中的鎏金龙纹熏炉吐着一缕缕龙涎香,香味不浓不淡,凝神静气。 沈茵原本没心思在乾清宫看书,半刻后,一时间竟也看得入迷起来。 谢怀夜刚和户部尚书议完国库亏空一事,脑仁涨涨的,心中生出一股烦闷抑郁之气,身为皇上,竟也会有有心无力之感。 他已登基三年,朝堂稳固,民心安稳,正是他施展心中抱负之际,可却国库空虚,要成就一番事业,青史留名,何其艰难。 走到偏殿,谢怀夜脚步一顿。 初夏的日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映着沈茵的面庞如白玉般精致,静好如水。 她手中执着一卷书,一双清澈的眸子目光落在书卷上,羽睫纹丝未动,宛如静谧不动的蝴蝶翅膀,似乎周遭的一切喧闹都打扰不到她。 张得宝见沈茵没察觉到皇上进来,刚想开口提醒,却被皇上抬手制止。 谢怀夜轻步走近,他在正殿忙碌,心中思虑万千,可这小女人却能在偏殿安安静静的看书,悠闲自得。 沈茵习惯性的伸手往旁边的瓷盘里拿糕点,可手一落下,碰到的却不是糕点凉凉的触感,而是一股温热的感觉。 她猛地缩回手,侧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巴掌宽厚的大手映入眼帘,往上是明黄色的绣云纹衣袖。 衣袖的主人身姿挺拔,逆着光而来,周身萦绕着零碎光芒,一双黑色瞳仁漆黑如墨,眼眸深邃勾人。 “皇上……”沈茵轻拍了拍胸口:“您吓到臣妾了。” 她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呼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桌案上。 谢怀夜轻笑,眉宇一挑:“沈常在倒是悠闲,朕乾清宫的茶点如何?” 沈茵看了眼被她吃了小半的茶点,仿佛没听出谢怀夜语气中的打趣似的,遂即点头道:“皇上用的茶点,自然是非常好吃的。” 谢怀夜失笑,点了点沈茵的鼻子,“你啊……” 沈茵满脸的疑惑,眨眨眼睛:……她怎么了? 谢怀夜拿起沈茵看了一半的书,在软塌另一边坐下。 皇上的话说了一半,沈茵心中挠心挠肝似的,等着皇上的下一句。 偏偏皇上像是逗弄她似的,不理她了。 沈茵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娇笑一声,反手搭上了书卷:“皇上,皇上召臣妾来乾清宫,怎么不理会臣妾呢?” 她这话说得大胆,在门口立着的芯草心下一惊。 可谢怀夜非但没恼,还低声笑了起来。 第27章 帝王薄情 顺理成章的,沈茵留在了乾清宫用晚膳。 直至日暮西沉,敬事房的总管太监乌公公领着三个小太监前来。 三人弯着腰,举着的托盘高过头顶,目不斜视跟在乌公公身后。 托盘上是后宫小主的绿头牌,有玉质的,还有象牙的和紫檀木牌子。 乌公公笑脸如菊和张得宝打了个千:“张公公,您安好啊。” 张得宝睨了眼托盘上的绿头牌,笑了笑:“乌公公,今儿个怎得这么早就过来了?” 乌公公抬手擦了擦汗,“后宫的各位主子们催得紧,张公公,您也知道我这差事的为难之处。” 张得宝扯了一下嘴角,提点了一句:“那你可得警醒着些,沈常在还在里头呢。” 若是皇上留下沈常在侍寝可还好,可若是皇上当着沈常在的面儿,翻了其他嫔妃的牌子,这沈常在还不得心里记恨上敬事房的人。 乌公公苦下脸:“哎……张老哥啊,您瞧我这差事,真是……难办咯……”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沈常在不是下午就来乾清宫伴驾吗?能一直留到这会?” 张得宝扬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乌公公干笑一声,顶着头皮弯腰迈过宫门门槛。 张得宝瞧着他的背影,哕了一声。 都是在宫中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大家都是千年老狐狸了,谁还能不知道互相的底细啊。 要说敬事房的人不知沈常在还在乾清宫,说出去谁信? 不知乌公公收了后宫哪位主子的多少好处,这会来请皇上翻牌子。 张得宝眼珠子提溜一转,给乌公公好处的,八九不离十就是第一个托盘上显眼的玉质绿头牌的主子。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乌公公恭敬跪下,低头说道:“请皇上翻牌子。” 正给皇上作画的沈茵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在宣旨上,晕开了一朵花。 谢怀夜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沈茵微微敛住眼眸,望着被墨滴毁了的画,似是有些懊恼,但这抹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眉眼舒展,娇声道:“皇上,您要翻哪位姐姐的牌子啊?” 谢怀夜见她一脸别扭的模样,笑了笑,附身过去,握住她拿毛笔的手:“茵茵觉得,朕翻谁的牌子好呢?” 熟悉的龙涎香气味逼近,沈茵睫毛颤了颤,手背传来温热宽厚的感觉,令人无端的心安。 沈茵眸光微敛,转了转手腕,试图抽出她的手:“臣妾可不敢做主。” 谢怀夜稍稍用力,不许他掌心柔软的小手逃出:“那这次朕便让茵茵做主,茵茵说想让朕翻谁的牌子?嗯?” 酥酥麻麻的气息洒在耳边,沈茵脸颊微红,似是有些赌气,偏开了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皇上想翻谁的牌子便翻谁的牌子,何故戏弄臣妾。” 谢怀夜的笑意却抑制不住地溢出,执起沈茵另一只手,浅笑。 “你下去吧,今夜沈常在侍寝。” 乌公公弯着腰离去,走到门口,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 皇上正半搂着沈常在在作画,神情温柔,往日里威严之气稍敛,如坠入凡间的仙人多了一分烟火之气。 沈常在身姿纤细婀娜,面容皎若秋霞,一身浅色素衣更映得她肌肤白洁赛雪,浅浅一笑,恍若周遭都失了颜色,只见她一人,端的是颜若桃花。 难怪皇上能这般宠爱沈常在,这等容貌,即便是他这无根之人见了也觉心绪开朗。 “皇上,这画都毁了,臣妾再画过一幅。”沈茵没能抽出她的手,握着毛笔有几分无所适从。 谢怀夜带动着沈茵的手往下,握住毛笔蘸了些墨汁。 几笔下去,将那一滴晕开的墨汁,画成了一只燕子。 “如此,便不用再画过了。”谢怀夜松开了手。 沈茵将毛笔搭在笔架上,她原画的是春日里的西府海棠画,多了两只春燕点缀,更多了几分灵动,相得益彰。 “皇上巧思。”沈茵浅笑抬头。 四目相对,一股暧昧疯狂在室内生根发芽,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片刻后,张得宝听着里面的动静,眉毛一跳,随即又恢复了自如。 …… 坤宁宫 春荷轻轻地给皇后卸下头顶发髻的凤钗,一边低声说道:“娘娘,今儿个又是沈常在侍寝,沈常在下午酉时未至就去乾清宫伴驾了,昨儿个也是如此,娘娘可要敲打敲打她,让她莫要坏了规矩。” 皇后望着镜子里的容颜,抬手抚上眼角:“沈常在年轻,姿容姣好,又知书达理,皇上自然是喜欢的,什么规矩?皇上说的便是规矩。” 春荷将取下的凤钗,小心翼翼收在紫檀木匣子里:“娘娘执掌六宫,皇上亦敬重娘娘……” 春荷低声轻语的同时,手中的动作不停,解开皇后的发髻,用一把小巧玲珑的紫檀木梳轻轻的梳理着发丝,抬手间不着痕迹的把白发藏在底下。 铜镜里的女人,额头饱满,眉眼平顺,面容庄严肃穆,笑容宽和大气。 皇后似是在铜镜里看到了令她厌烦的东西,身子猛地往前倾。 “嘶——” 抬手撑了撑头,皇后眉宇微皱。 她刚才的动作浮动间,扯到了头发。 春荷连忙跪下:“娘娘恕罪。” 皇后深吸一口气:“你起来吧,不怪你。”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条细碎的皱纹,就在眼角,一笑起来更加明显,她轻抚着眼角:“春荷,本宫是不是老了?” 春荷对上皇后黑漆漆的眼睛,心下一惊:“皇后娘娘正值妙龄,国色天香。” 皇后笑笑,散发着一股悲寂:“你都会诓本宫了。” 皇后指着镜子:“你瞧,本宫眼角又多出一条细纹了,可本宫才二十八……” 她十六岁嫁给十三皇子为王妃,如今十二年过去了。 皇上登基,她成为了皇后,大临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但有时候啊,在黑漆漆的夜里,她总会回忆起皇上还未登基前。 他们住在一个宅子里,皇上会和她商议事情,两人还会品茶作画,赏雪摘梅。 可她成为了皇后,皇后要宽宏大度,要威严庄重,要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她有时是真不想维持国母的风范,但她身上还肩负着整个曹氏一族的荣辱。 她从开始就知道皇上心底没有她,新婚之夜,皇上承诺她,会敬重她,会善待她的母家。 皇上如今也做到了,她却生出了其他的念想。 嘴角噙着一抹讥笑,皇上这会是真的喜欢沈常在吗?或许是有几分喜欢在里面,一如往日的德妃,仪嫔,还有玉贵人…… 自古帝王薄情,她们的皇上也是如此。 第28章 要招人恨 初夏夜间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如同嘈嘈切切的筝鼓声。 忽而,一道炸雷从远处响起。 沈茵身子一颤,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谢怀夜清朗的侧颜,柔和的烛光下,眼廓格外深邃。 她的腰间搭着一只温热的手,压得她有几分不适,沈茵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谢怀夜的手紧了紧:“被雨声吵醒了?” 恰时,闷雷震响,床帐外一道白光闪了闪,映出了沈茵有几分苍白的小脸。 沈茵往谢怀夜身上缩了缩,“打雷了。” 谢怀夜眸色很深,锋芒微闪,怀里的小人儿娇俏柔弱,他抬手拂去沈茵脸上的碎发:“不怕,朕在。” 沈茵贴紧了谢怀夜,点了点头:“皇上在,臣妾不怕。” 但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蕴含着的紧张却出卖了她,谢怀夜不由得心软,背后的手从腰间往上,轻抚着沈茵的背:“睡吧。” 低沉的嗓音,似乎带着一股魔力,抚平了沈茵心中的不安,浅浅睡去。 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快。 清晨,晴空初现,一碧如洗。 沈茵坐着轿撵去请安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她昨日坐轿撵去请安一事,已经被人知晓,再做一次也就无妨了。 既然要做宠妃,哪能不招人恨呢。 今日仪嫔娘娘到得格外晚些,好在皇后娘娘并不怪罪,没有其他的事,就让大家散了。 “沈姐姐。”一道娇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茵回头,是这次一同入宫的顾答应和余答应,刚才说话的应当是余答应,她笑容明媚灿烂。 四位新入宫的答应,夏答应住苏嫔的咸福宫,康答应住嘉嫔的永和宫,而顾答应和余答应同住长春宫,长春宫没有主位娘娘,位份最高的是宁贵人。 沈茵初入宫时,对这俩人印象很深。 顾答应骨节高傲,站立在眼前如高洁红梅,不可一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入宫的新人里,沈茵还未承宠前,皇上还召幸过顾答应两次。 而余答应则是活泼娇俏,天真浪漫,笑起来脸颊两边有两个小梨涡。 “顾答应,余答应。”沈茵嘴角扬起一弯浅笑,点了点头。 顾答应神色淡淡,余答应扯了扯她的袖子,往前娇笑着说道:“沈姐姐,嫔妾入宫后还未曾去沈姐姐宫中拜访的,不知姐姐今日可方便?”余答应娇笑着问道。 沈茵微微一顿,还不待她开口说话,一道讥笑响声起。 “余答应,你好歹也是贵女出身,怎么学那起子下人做派,上赶着讨好别人。”邱常在阴沉着脸走出。 余答应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委屈的看向了沈茵。 沈茵不禁头疼,无奈开口道:“邱常在,同为皇上嫔妃,你怎可以出言羞辱嫔妃呢。” “就是,邱常在,你……”余答应听了沈茵的话,眼睛一亮,转头望向邱常在,眼见就要反驳回去。 沈茵紧接着说道:“我今日要去兽园,今日余答应怕是不便去我那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茵对着邱常在行了个常礼,她位份比余答应和顾答应要高,不用问她们两人,便转身离开。 “瞧瞧,上赶着巴结,人家还不理你。” “余答应这是何苦呢,她那种人,得宠了,难道还会分一杯羹给你?” …… 身后,邱常在的声音刺耳。 芯草皱眉:“小主,邱常在这是怎么了?” 沈茵摇摇头,自从娴妃娘娘责罚了邱常在跪在长街上,邱常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往日顶多是有些明艳张扬,现在却是有些急躁不耐。 昨日同禄告诉她,邱常在被娴妃娘娘责罚回宫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打骂宫中下人,亏得她跪了两个时辰,还有力气打人。 邱常在出来讽刺两句也好,她总不好直接驳了余答应的意思。 有邱常在这么一搅局,她再拒绝,也就不显那么不近人情了。 回到颐和轩,沈茵小歇了一会。 连着三天侍寝,她身软体乏,实在是不想往外走了。 可皇上发了话,她总不能不去。 昨日晚间,她和皇上云雨初歇,躺在皇上的腿上,皇上轻抚着她的发丝,突然间说了一句:“羌国上贡了几只绣虎猫,你若是喜欢,便去兽园挑一只养着。” 她当时还有些懵,就迷迷糊糊的应了下来。 换过了一身轻便些的宫装,沈茵带着茜草去兽园。 小奶猫很可爱,约莫才一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蜷缩在角落里呜喵呜喵地低声叫唤着。 毛发通身雪白,还有黄色斑纹,像是一只老虎,却没有老虎那威风凛凛的气势。 打理兽园的小太监,把笼子打开,伸手去拎小奶猫时,小奶猫毛发都立了起来,浑身透着抗拒。 “常在小主,这猫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小太监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生怕惹恼了沈茵。 兽园里的动物,都是通过驯养的,不会伤人,很是温顺。 这绣虎幼猫,出身就没有攻击性,软绵绵的,这才直接送到了兽园中,供贵人挑选。 “无事,我来吧。”沈茵弯下了腰。 若是她一开始来兽园,浑身都是抗拒,这会见到了绣虎幼猫,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谁能拒绝又软又可爱的小猫咪呢。 沈茵蹲下了身子,把手伸进笼子。 笼子里,几只绣虎幼猫不约而同的低声叫唤了起来。 一只身形偏中等的绣虎幼猫,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身子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沈茵将手往前一递了递。 “常在小主,让奴才来吧。”小太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音调。 “你不用怕,我们家小主最是和善了。”茜草温声说道。 小太监点了点头,仍是不放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猫。 茜草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这小太监怕不是担心幼猫会伤到主子,而是担心幼猫伤到主子后,幼猫会被处理掉。 第29章 绣虎奶猫 小猫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灵动的眼珠子提溜地不住转动,喵呜喵呜地低声叫唤。 “小家伙,要跟我走吗?”沈茵的声音极尽温柔,生怕吓着了小奶猫似的。 小奶猫吐了吐粉红的舌头,竖着的耳朵微微抖动,小猫爪子一晃一晃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沈茵手边。 沈茵用手捧着绣虎幼猫,把它从笼子里拎了出来。 “我就选它了。”沈茵抬手抚摸着幼猫的毛发,绒绒的,滑滑的。 小太监脸上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紧接着说起了喂养绣虎幼猫的方法。 “你这不开窍的。”年长的管事太监从兽架后走出,他一掌拍在小太监头顶:“在常在小主面前也敢放肆。” 小太监捂着头,双眼里满是茫然。 “常在小主,这狗奴才不懂事,哪能让小主亲自喂养这绣虎猫呢。”老太监面上堆笑,笑得露出了眼角的褶子。 “兽园里有规矩,若是贵人来挑选玩宠,可从兽园中拨一人去照顾。”他拍了拍手,兽架后走出了四个小太监,瞧着年龄都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常在小主,这几个都是会养绣虎猫儿的,您看看,想挑哪一个?” 四个小太监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他们刚净身入宫,知道在这兽园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听闻沈常在近日深受皇恩,要是他们能在沈常在跟前做事,那不知要比在兽园伺候这些畜生好出多少。 沈茵挑眉,目光淡淡从几人身上扫过:“就你吧。” 她指了之前回话磕磕绊绊,说起养护幼猫却滔滔不绝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看着有些憨傻,却是个心思纯净没有杂念的人。 老太监顿了顿,随即笑道:“小桂子,这还不快跪谢主子。” 小桂子有些发愣,在师父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奴才小桂子,拜见沈常在,常在万安。”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沈常在会选他,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 沈茵抱着绣虎猫离开兽园,剩下的就交给小桂子了。 兽园的管事太监会和小桂子交代好一切。 小桂子从兽园离开时,不仅拿了食盆,逗猫棒,还让另外两个太监一起帮着抬了一个齐膝盖高的桃木房子,上面还有雕花纹饰。 “小主,让奴婢也抱一下。”茜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茵睨了她一眼,轻飘飘的,眼角带着丝丝笑意柔情,“给你吧。” 茜草似是怕吓到它似的,动作间小心翼翼,还轻哼哼的哼出了哄小孩子的童谣曲调,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人安置好了吗?”沈茵问道。 “奴婢让同禄安置小桂子了。”茜草伸手点了点猫猫的鼻子,奶猫龇了龇牙,喵呜一声。 “让小桂子不要来回话了,在颐和轩做好他应做的事,你们多提点他,把绵绵抱去给他吧。” ‘绵绵’是沈茵给绣虎奶猫取的名字。 小猫儿抱起来轻飘飘,软绵绵的,取名‘绵绵’更添了一分可爱。 …… 临近日落,后宫中人又开始翘首以盼。 皇上一连召幸了沈常在三日,后宫众人不禁好奇,今夜还会不会是沈常在。 要还是沈常在,那沈常在就是新入宫的小主里头的第一人了。 可直到暮色四合,都没有乾清宫的旨意传来。 戌时三刻,才有太监来传话,皇上政务繁忙,今夜不来后宫了。 茜草闻言,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带着几分惋惜。 沈茵神色淡淡,手指轻抚着绵绵细滑的毛发:“那就早些安置吧,瞧着今夜又会下雨了。” 芯草笑笑:“下了雨还有些冷呢,小主可要换一床厚些的寝被,莫要着凉了。” “换吧。”沈茵顿了顿问道:“今日是谁守夜,下着雨呢,给他加碗姜汤。” “小主心慈。”芯草回道:“今日外间是同财守夜,奴婢让小厨房把姜汤用小炉子煨着,免得冷了。” 各宫内,晚间都有奴才守夜,里面多是小主的贴身侍女,外间是太监。这是为了晚上小主醒了,能找到伺候的人。 许是前朝政务繁忙,皇上接连两天也没有入后宫,更没有召人去乾清宫伴驾。 皇上没空来后宫,清早去给皇后请安都清净了些许。 沈茵从坤宁宫出来,一时间竟会觉得这么顺顺畅畅的请安还有些诡异。 回颐和轩的路上,又遇到了邱常在。 邱常在不复刚入宫时在御花园荡秋千的天真浪漫,笑容明媚,她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股抑郁之气,面色阴沉。 邱常在见到沈茵,就忍不住出言讥讽。 可无论邱常在说什么,沈茵的反应都是淡淡的。 这反而让邱常在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脸色阴沉的凝得出水来。 邱常在近日在宫中打骂下人,连皇后娘娘也惊动了,命女官去邱常在的宫里劝诫了一番。 然而,沈茵听同禄回禀,邱常在听了女官的劝诫后,不仅没有收手,私下还越发变本加厉,打骂得更加凶狠了,还不许那些奴才们发出半点声音,否则迎来的会是更加残忍的打骂。 至于同禄是如何得知的,沈茵没有细细追问。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有自己的门路,想要出人头地,就得费尽心思去专营,去用尽一切身边可以利用得上的人和物。 沈茵思及此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奴才费尽心思获得主子的青睐,挣得一份体面。 她们这些嫔妃也不过如是,挖空心思得到皇上恩宠,便能达成心中所想。 同禄如今是颐和轩的掌事太监,她当初留下同禄,除了他是那四个小太监里唯一一个身份背景干净的之外,他本身还有几分灵活劲,会钻营,懂分寸,最重要的还有一股子狠劲。 果然,同禄没让她失望,这短短几天,就把颐和轩的各种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从内务府新来的那三个小太监,也被他管理得服服帖帖。 第30章 男人的胃 沈茵回到颐和轩,让芯草把绵绵抱了过来,放在了腿上。 不过半刻,下起了雨,起先只是三三两两的水滴子,落在了地面,打在了枝叶花瓣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声愈来愈大,哗哗如柱,一阵狂风袭来,雨柱飞斜,撞到了殿檐廊下的铃铛,清脆的铃铛声与哗啦雨声交织在一起,高低起伏,绵延不绝。 “喵呜——” 绵绵从沈茵的腿上跳了下去,跑到了宫门口,微微昂头,似是在望着叮叮当当的铃铛。 雨滴飞溅到了绵绵身上,它抬起爪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被沾湿的毛发,“喵呜——” “小祖宗,可别过来了。”茜草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油纸伞收在廊檐下,在门口整理干净裙摆上的泥渍,上前抱住了绵绵。 绵绵挣扎了一下,许是挣脱不开,便乖乖地趴在茜草的手臂上了。 “小主,奴婢从御膳房那边过来,后宫的各位小主娘娘,都在给皇上送吃食呢。” 茜草笑眯眯地走近,随口说道:“小主,要不咱们宫里,也去给皇上送份吃食吧。” 沈茵挑眉:“你说得没错,是该送一份吃食。” 茜草一愣,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主子会答应她。 “我亲自做,你去御膳房取条鲜鱼来。”沈茵手指敲击着桌面:“和御膳房的人说,中午给我做些辣的菜品。” 每个宫里都有小厨房,平日供贵人们做点心,煮茶,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是想做膳食,则要让人去御膳房领新鲜的食材,这还得是受宠的嫔妃才有的待遇,若是不受宠的,恐怕去寻御膳房要食材,也只会给些边角料了。 除非皇上或者皇后开口发话,添置小厨房,这才是真正的独属于各宫嫔妃的‘厨房’,御膳房会派做膳食的太监前来专门管理灶台,每日都有按照份例的新鲜食材送到宫中。 如今,后宫嫔妃中,有小厨房的除了皇后娘娘,也就只有两位生育过皇嗣的娴妃和齐嫔,以及德妃娘娘,还有玉贵人。 德妃娘娘身子虚弱,常年离不开药,她的膳食也要格外注意,皇后娘娘为了照顾德妃,特意指了擅长做药膳的御厨给她。 玉贵人怀了身孕,也需要格外注意饮食,她被查出有身孕当日,皇后就让玉贵人自己去御膳房挑了做菜一位合她口味的御厨。 沈茵原是不会自个儿做膳食的,老侯爷去世前,她十指不沾阳春水,闲来弹琴作画,插花焚香。 这几年,她不得已学会了,做的菜算不上山珍海味,却也能入口。 “小主,这送到御前去,怕是不妥吧?”茜草眼睛直愣愣盯着眼前一碗红艳艳的辣椒。 青瓷莲花口的大碗上,红油辣椒裹挟着鱼片,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口齿生津,只是这么重口的菜,送到御前去,多少有些不妥。 “各宫娘娘,小主,送的都是滋补的汤。” “没事,你送去吧。”沈茵挑眉。 少有人知道,皇上喜欢吃辣。 皇上用膳不会让人看出他的偏好,至于沈茵为什么会知道,这还得多亏了玉贵人。 在玉贵人没被禁足前,沈茵听玉贵人的心里在说要给皇上做麻辣鸡丝,麻婆豆腐等菜肴,她还要回宫亲自盯着,说皇上喜欢吃辣,要想获得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掌握他的胃。 沈茵对这句话不敢苟同,为了一个男人的心思在自己身上,刻意去钻研吃食,实在是看轻了自个儿。 男人的心思千变万化,他在这里能吃到合口味的,亦能在其他地方吃到合口味的,想以此获得他的心,除非对方本就有意。 图谋皇上的心在不在自个身上,实在是不划算,倒不如图谋些更实在的东西。 从玉贵人那里听来的事情,沈茵把每一件有用的都记在了心里。 皇上喜欢吃辣,这是她猜不到的,她合该好好‘感谢’玉贵人一番才是。 因着这几日她和皇上用膳,皇上也没多用辣的菜。 皇上不让其他人猜到自己的喜好,说来还有一桩趣闻。 大临国开国皇帝谢太祖,喜酸。 所以御膳房的人和后宫的娘娘都跟着一起吃酸。 到后来,太祖皇帝无论到哪用膳,都能问道一股子酸味,吃得他牙口都发软。 直到一次腹痛,太医说是饮食不当,长期食酸引起的,当时的皇后才斥责了御膳房和后宫嫔妃,不许她们连着多次给皇上用酸的菜肴。 许是因着那次,后来的继任的皇上,很少流露出他们的喜好。 后宫中阿谀奉承,上行下效,连吃食都是如此。 太祖皇帝一旦露出喜酸,便人人都说自己喜酸,若是皇帝说他喜欢美玉,大临国的玉石都要被挖空了。 乾清宫 张得宝听徒弟来回禀,颐和轩也送来了吃食。 他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他可实在是吃不下各种补汤了。 叹了口气,张得宝甩了一下拂尘,走了出去。 案例要检查食盒里有没有藏其他东西,张得宝一掀开食盒盖子,一股辛辣扑面而来。 张得宝眯了眯眼睛,盖上食盒盖子:“茜草姑娘,您这没有拿错吧。” 茜草抿了抿唇,笑道:“张公公,这送到御前来的东西,我们主子怎么会弄错呢。” “我们家小主说了,近日连日阴雨,天气阴沉烦闷,吃些辣的很是开胃,她今儿个便要御膳房多做些辣的送到颐和轩,只不过这份,可是我们主子亲自下厨做的。” 张得宝笑了笑:“茜草姑娘稍等,容我去回禀皇上。” 心道:这沈常在自个想吃辣的,便自己吃就是了,送这重口味的菜到御前来,还是头一个。 后宫各位娘娘琢磨不准皇上喜好吃什么,但送点心了补汤总归是不出错的。 皇上听闻颐和轩送了一道沈常在亲自做的香辣鱼片来,从折子堆成的山里抬了抬头:“先放着吧。” 张得宝心下意外,出去接过茜草的食盒。 这会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张得宝把沈常在做的香辣鱼片同御膳房送来的菜摆在一起。 别说,沈常在做出的菜瞧着也十分精致,红艳艳的辣椒上,还点缀着几瓣菊花。 谢怀夜净了手,坐在了桌子上,一眼就瞧见了红辣辣的鱼片,细嫩的鱼片边缘卷起,鱼皮酥酥的。 谢怀夜用得尽心,用完膳后,便随意开口问了句:“沈常在近日在做什么?” 第31章 描眉梳妆 张得宝回禀:“沈常在去兽园挑了只绣虎幼猫,近日都在逗猫和看书呢。” “她倒是过得悠闲。”谢怀夜似有不快,笑意却不受控制爬上了嘴角。 “今夜摆驾颐和轩。”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到了堆积成山的折子里。 “奴才这就派人去宣旨准备着。” 张得宝从乾清宫出来,指了他的徒弟前往颐和轩一趟,还好好提点了徒弟一番,言语中暗示着,得多敬着这位沈常在。 以皇上现在对沈常在的宠爱,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尊称一声贵人了。 颐和轩接了旨意,一个个都喜不自胜。 皇上两日未进后宫,一来就是来他们颐和轩,这是莫大的荣宠,他们与有荣焉,干起洒扫的活来,都有了用不完的劲。 在后宫就是如此,主子得势,奴才也会跟着沾光。 入夜,沈茵以为皇上处理政务会来得晚些。 毕竟来传旨的小太监说皇上政务繁忙,晚间来颐和轩的时辰不定。 她便多和绵绵戏耍了片刻,才沐浴焚香,换上新的宫装。 铜镜里的美人面唇红齿白,肌肤赛雪,给沈茵挽发的芯草有一瞬间恍惚。 她当初坚定要跟随主子,便是看中了主子的容颜,有此容颜定然能获得圣恩,只是也会犹豫,如若只是个木头美人,在后宫也不会长久,这于她而言,亦是一场豪赌。这段时间以来,她越发坚定,自己没有跟错主子。 烛光微晃,光影似乎勾勒出了挺阔的肩膀。 沈茵从芯草的手中接过螺子黛:“我来描眉吧。” 芯草颔首,退到沈茵身后。 沈茵抬手,眉宇微微挑起,捏起螺子黛一点点在眉毛间描绘着,神情无比专注。 霎时,芯草跪下:“皇上吉祥,奴婢叩见皇上。” 沈茵闻声,手一歪,浓郁的墨色从眉宇间横了出去,如同‘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杏花,从她的眉骨跃出。 她眉头微皱:“外间的奴才怎么回事,皇上来了怎么不通报呢。” “是朕不让通报的。”谢怀夜含笑走近,看到沈茵眉毛之外的一笔墨色,唇间笑意越深。 沈茵秀眉微拧,两手交叠,捂住眉毛,咬唇羞恼道:“皇上吓得臣妾,连眉毛都给画歪了。” “呵,你先下去吧。”谢怀夜笑了笑,对着芯草抬了抬手。 “是。”芯草抬头看了眼沈茵,恭敬退出了房间。 沈茵昂头,唇边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皇上把臣妾的人都打发下去了,谁来伺候臣妾梳妆呢?” “朕来伺候你梳妆,可好?”谢怀夜说着坐下。 沈茵眼角亮了亮:“真的?” “朕一言九鼎,还会唬你不成?”谢怀夜从沈茵手中拿过螺子黛,低声道:“闭上眼睛。” 沈茵心中十分意外,闭上眼睛感受到眼眶传来的热意,手指在脸颊上抚过,引得她身子微颤,羽睫扑闪:“皇上……” 谢怀夜的手指停在了沈茵的唇瓣:“嗯?” 指腹染上了沈茵的口脂,如春日里最艳丽的花,绚丽又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谢怀夜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唇瓣游离到肩胛,穿过发丝…… …… 又是一夜疾风骤雨,沈茵才出宫门就被弄脏了衣裳。 “小主,要不回去换一件吧。”芯草心疼的皱眉,雨水混合着泥渍,沾湿了一大片裙摆,就连鞋面也湿透了。 沈茵拧眉,脚踝一阵凉意刺骨,湿哒哒的裙摆贴着小腿,令人十分不适。 “刚才那小太监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等奴婢告去慎刑司,一定把这奴才找出来,狠狠责罚一顿。”芯草蹲下,拿出绣帕,准备擦掉泥渍。 “不用擦了,回去换一件吧。”沈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怎么会有奴才敢在大清早直接拎着一桶污水横冲直撞的在宫道上疾跑。 若是她就这么去请安,一身污渍拜见皇后娘娘,定会被人指责她‘大不敬’。 而且,湿漉漉的鞋子一直穿在脚上,寒气从脚入,难受暂且不说,今日凉风习习,恐怕还会染了风寒。 回到颐和轩,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宫装,来到坤宁宫时,往日里来得较晚的娴妃娘娘已经到了多时了。 “哟,沈常在,往日里你可是最先到的,怎的今日来得这么晚了。”说这话的是宁贵人。 宁贵人话音刚落,又听娴妃道:“还能是什么,沈常在莫不是因着皇上昨夜去了你那,开始恃宠生娇,呵……” “皇后娘娘,这沈常在请安来迟,可见没把您放在心上,皇后看重沈常在,想来沈常在迟来片刻也无妨。” 娴妃端起一旁的茶盏,送到唇边:“只是沈常在如此违反宫规,皇后若是不罚,今后人人效仿,那这后宫岂不乱了套?” 娴妃一向喜欢以皇后没按照宫规办事,出言挑刺。她曾有过协理六宫的权利,后被皇后以多次没按照宫规办事为由禀报给了皇上,撤了她协理六宫之劝。 沈茵保持着向娴妃行礼请安的姿势,昨夜皇上动作有些粗鲁,虽没有第一次侍寝那么难受可腰间还是酸软得很。 “沈常在,你先起来吧。”皇后语气淡淡的:“沈常在一向勤勉恭顺,可是昨儿个伺候皇上起的晚些,来晚片刻也不打紧,你先起来吧。” 沈茵起身,心中对皇后半分感谢也无,皇后开口就定下了她是因为伺候皇上才来得晚,又给她招了不少嫉恨。 沈茵恭敬解释道:“皇后娘娘,嫔妾今儿个早上出门,被一小太监弄脏了衣裙,嫔妾恐衣裙不净来坤宁宫请安,是为对皇后的不敬,故而回宫换了衣裳,这才来晚了些。” “哦?沈常在说是有宫人弄脏了你的衣裙,可责罚了那宫人?”娴妃挑了挑眉。 沈茵摇头回禀:“回娴妃娘娘的话,嫔妾没看清那小太监的样子。” 清早上值的宫人多,无论是花房的还是浣衣局的,还是御膳房的都在宫道上往来,那小太监一直低着头,要从人群里找出来,定是要费一番功夫。 “沈常在说没看着人,怕不是在扯谎吧?”宁贵人捏起帕子,遮住嘴角上翘的笑。 沈茵抬眸望去,坐在宁贵人旁边的邱常在,居然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茵顿了顿,当初邱常在和宁贵人争执,水火不容,如今,邱常在却因宁贵人说了一句对她不利的话,而幸灾乐祸。 一时间,沈茵心中涌上了一股恶心的复杂情绪。 “行了,都给本宫住口。”皇后沉声道。 “近日接连暴雨,南方遭了洪涝,皇上为前朝事务烦忧,两日不来后宫,昨日难得去了沈常在那,你们却一个个拈酸吃醋,像什么样子。” 皇后视线淡淡在众人面上扫过:“身为后宫妃嫔,最重要的是为皇上分忧,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32章 自损三百 雨后,沉睡已久的天地间的草木清新之气,犹如被雨水浸润弥漫出来,空气都散着一股子冷冽清香。 沈茵坐在软榻上,双眸半合,闭目养神。 芯草轻轻按揉着腰部,低声说道:“小主,奴婢方才去看过了,那梨树……整棵都发黑腐烂了。” 沈茵‘嗯’了一声,细长眉宇间泛起浅浅的涟漪。 “连日下着雨,今日终于放晴了,棠梨苑的宫人定是要去清扫打理残枝落叶的。”芯草抬头望了眼主子。 她心中隐约猜到了主子想做的事,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冒险了。 小主出身侯府,玉贵人是宫女出身,两人此前毫无关系,为何玉贵人会下此毒手。 不仅小主所指的那埋镯子的梨树黑了,就连周遭的树也枝叶凋零,一幅死寂毫无生机之像,若是小主真的佩戴了那镯子,怕是…… 沈茵抬了抬手,停了芯草按揉腰间的动作,睁开了双眸,眸色深深。 “去给我端一杯清水来,把那包东西,也一同拿来。” 芯草猛地一惊:“小主,小主三思……那法子还不知真假……” “不必多言,你去吧。”沈茵唇边带了一丝笑意,话里话外都是不容置疑。 “是。” 芯草脸上闪过一抹挣扎,最终恭顺退出。 不多时,芯草重新回到了内室,她端着清水的手都是抖的。 沈茵瞥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拿过半个指节大小的纸折子。 暗青色的纸展开,里面是细腻的灰色粉末。 沈茵目光幽幽的望着那灰色粉末,面色漠然地将粉末撒入了清水中。 粉末入水无色,杯中清水干净澄澈, 沈茵端起小瓷杯,一饮而尽。 “你出去吧。”沈茵合上了眼皮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芯草咬紧牙关,稳了稳心神,神色自如走出了房间。 …… “小主,小主,您怎么了?”急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茵迷迷糊糊中看到了茜草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的樱桃掉落在地,砸破的樱桃挤出汁水飞溅到破碎的瓷片上。 茜草的身形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 身影重叠,眼花缭乱,沈茵用力撑了撑眼皮子,最终无力闭上了眼睛。 “小主!您快醒醒!”茜草声音哽咽:“快来人啊,快来人……” 芯草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似是被眼前这一幕吓着了,愣在了原地。 “我去请太医,你在这里照顾好小主。”她说完这句话,立马就跑了出去。 芯草在宫道上一路飞奔,穿过的风刮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的心跳得飞快,一股热意从胸腔奔涌而出。 小主两日前交给她一件事:要她去找江太医要一剂药,可以让人身体虚弱到昏迷的地步,却又不伤害身体,还不能让其他太医察觉出端倪。 芯草想起江太医当时的眼神,还有些后怕。 那黑沉沉的眼神中,与小主一样,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江恒江太医,真的会帮小主吗? 芯草心中空落落的不着地,呼吸急促加速,她必须把江恒带回去。 芯草没有一丝喘息跑到太医院:“太医——” 她抱着太医院门口的柱子,弯腰喘着粗气:“太医……” “你谁啊?”太医院的小医监走出,高高在上瞥了眼芯草。 “我是钟粹宫颐和轩沈常在的贴身女,芯草。”芯草说话的嗓音带着丝丝沙哑,后知后觉喉咙传来一股灼热感。 “原来是颐和轩的姐姐啊,快进快进。”小医监闻言,随即眉开眼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把芯草迎了进去:“芯草姐姐想找太医,可是常在小主身子不适?” “嗯,我家小主身子不爽利,想请太医过去看看。”芯草走进太医院环视了一圈。 太医院外间是每日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里面是给皇上,皇后还有太后照看身子的御用太医,芯草是见不到的。 今日值守的太医有江太医和齐太医,还有一位张太医。 “江太医?”芯草视线在看到江恒时,脚步一顿。 正准备把芯草带到齐太医值守的桌案前的小医监愣在了原地,视线在江太和和芯草两人身上扫视。 “你是?”江恒面上闪过疑惑。 芯草话语连珠解释道:“奴婢是钟粹宫颐和轩的宫女,江太医忘记我了,之前江太医救过我。” 芯草不待江恒反应回响,便走上前急匆匆说道:“江太医,我家小主身子不适,江太医可否有空去瞧一瞧。” 太医院值守的齐太医,听到颐和轩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沈常在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得宠妃嫔,去一次,肯定能有不少赏赐。 可惜了,瞧这小宫女见到江恒激动的样子,只怕是要便宜了江恒。 “等下,你过来,你们家小主是个什么病症?”齐太医沉声道:“想请太医,也得对上病症才……” 齐太医话还没说完,芯草一脸担忧的拉着江恒的药箱就往外跑:“江太医,我家小主的病等不得了,多有得罪。” 江恒无奈,只得跟上。 齐太医嘴角一抽,那小宫女倒是挺忠心。 只是,请江恒去给正受宠的沈常在看病,怕是会惹恼沈常在。 江恒可是寒门出身,身份卑微,哪配给宫中贵人小主看病。 就连给官女子出身的徐答应看诊,都被赶了出来,去给沈常在看诊,还不得被重重责罚一顿…… 第33章 中毒昏迷 江恒直至暮年,回想起第一次与沈茵见面的场景,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怎样大胆的女子,才敢服下他亲手调制的——毒药。 宫内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四周摆饰淡雅又不失贵重,纱帘随风飘动,如梦似幻。 他的脚底沾着泥渍,一路跑来,略有几分狼狈。 踏入寝殿,江恒面上神情微动,脚步微滞。 床榻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几近透明,纤长的羽睫轻轻颤抖,秀气的眉宇微拧,连昏迷了也十分不安,眉宇微蹙间惹人怜惜。 “小主,您快醒醒啊……”茜草声音呜咽,伏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茜草,太医来了,快让太医给小主看看。”芯草走近,拍了拍茜草的肩膀。 茜草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江恒的衣袖。 “太医,救救我们家小主,快救救她。” “好,你先松手。”江恒的嗓音温润如玉,很好听。 茜草这才注意到江恒的容貌,清朗俊秀,肤白如瓷,神色间带着几分清冷疏远。 江恒坐在床边低矮的绣墩上,取出药箱里的绢布和手托。 将手搭在白色绢布上片刻,江恒眉心微挑,眸底探究的意味更深。 “太医,我家小主怎么了?”茜草急急地问道。 “茜草,你先别急,江太医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小主。”芯草拉过茜草,握紧她的手说道:“小主昏迷,这事还得去请示皇上和皇后娘娘才是。” 茜草的手被握紧发疼,她回过神来,冷静了些许:“你说的是,我和同禄分别去请示皇上和皇后娘娘。” “嗯!小主现在昏迷不醒,但我们不能乱了阵脚。”芯草目光坚毅。 茜草抬手擦掉泪花:“我这就去请皇上。” …… 颐和轩的宫人急急忙忙往外跑,惹得颐雅轩和清音轩宫人张望。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主子的没规矩,底下的人也一个个行事猖狂。”季常在翻了个白眼。 忽而,她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了疑惑之色:“柳儿,你说会不会是颐和轩真的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沈常在出事了?” 柳儿摇摇头,见季常在要往颐和轩那边走,连忙把人拉住:“小主,颐和轩那边万一真出了事,小主这会过去,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嗯,你说得没错。”季常在神色莫名:“要是颐和轩真出了事,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然而,片刻后,季常在见皇上銮驾和皇后娘娘的仪仗前后赶来,她心下一惊。 “柳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儿从门外小跑进来,微微喘气说道:“小主,沈常在中毒昏迷了,这会还没醒来呢。” 季常在瞪大了眼睛:“昏迷了……还好柳儿你劝住了我,要是我这性子,其他人还没过去我先去了,我指不定说出什么话,给自己惹麻烦。” 季常在说着拍了拍胸口:“到底是谁给沈常在下毒啊,不过也是,她那么招人恨,有人给她下毒也不稀奇。” 她捏着帕子走了两步:“隔壁清音轩也往那边去了,柳儿,你给我收拾收拾,我们也过去。” 季常在换了一身得体的宫装,赶到颐和轩时,仪嫔娘娘还有嘉嫔娘娘都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向几位娘娘请安,就听里面传来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什么叫中了两种毒!颐和宫的宫人是怎么照顾主子的!” “无论用什么药,务必先把沈常在治好!” 谢怀夜面色阴沉,眼眸微眯,绷紧的下颚线昭示着他的怒火。 “皇上息怒,在臣妾管辖的后宫发生这等腌臜之事,是臣妾无能。”皇后立马跪下,一脸严肃。 “皇后,你先起来。”谢怀夜抬手:“不是你无能,是朕的后宫中竟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谢怀夜锐利的眸子中带着厌恶,彻底黑了脸:“张得宝,你亲自去查!” “奴才遵旨。”守在门口的张得宝身子一抖,回了一声便马不停蹄跑去办差。 要查出给沈常在下毒之人,就得先从沈常在的奴才开始。 这些奴才都是他上次从内务府领到颐和轩供沈常在挑选出来的,要是这些人中真的有心怀不轨之人,他怕是也会受到牵连。 张得宝咬了咬后牙槽,阴恻恻的脸上闪过一抹凶狠。 …… “皇后娘娘,沈常在究竟是怎么了?” 娴妃看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沈茵,幸灾乐祸的神情一闪而过,转而是一脸担忧。 “今儿个早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还好好的,怎么才回宫没多久就昏迷了?” 皇后心中嗤笑,娴妃还真是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皇后余光望了眼皇上,皇上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娴妃的话对她起疑,再看娴妃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皇后压下嘴角微微翘起的笑,面色略带忧虑的叹了口气,望向齐太医。 齐太医会意,立马解释道:“回禀娴妃娘娘,沈常在是中毒了,她体内有两种毒,一种毒能让人日渐疲惫,直至整日嗜睡,最终心神昏聩,形同疯癫,分不清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 宁贵人捂着帕子惊呼了一声:“这种毒也太狠了吧。” 娴妃斜了宁贵人一眼,说道:“齐太医,你说有两种毒,还有一种毒呢?” 齐太医头磕在地面,低声道:“下官医术浅薄,实在是不知沈常在这第二种毒是什么,若不是江太医提醒,下官也难以察觉此毒,江太医同下官目前还不知此毒是何种毒,但却已经知晓此毒会伤及心肺,长此以往,沈常在便会心衰而亡。” “这两种毒毒发都需要时间,起初身体不会有异样,不易被察觉,却因同时种这两种毒,两相同害,致沈常在昏迷……” 齐太医解释着,嘉嫔突然出声道:“所以,这沈常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同时被下了两种毒,两种毒同时反应导致沈常在昏迷,哪能被发现呢,说不定哪天就形同痴呆或者心衰而亡了。” 嘉嫔她话音刚落,谢怀夜冷眼扫去:“闭嘴!” 那眼神如冰渣子,冷得嘉嫔一个激灵,面色讪讪的往后退了小半步。 第34章 两种剧毒 茜草咬牙悲愤不已,见鬼的因祸得福! 身中两种剧毒,这是什么天杀的福气。 奈何她只是宫女,人微言轻,不能反驳嘉嫔娘娘的话,只得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响。 嘉嫔见所有人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她不由得瘪了瘪嘴,她又没说错。 齐太医都说了这两种毒初期都不易被察觉,要不是这会发现了还有救治的可能,要是没发现可不就死翘翘了。 嘉嫔摇了摇头,这下毒之人可真是心狠。 她寻思着沈常在刚入宫长得貌美性格又好,也没听说沈常在得罪了谁啊。 难道是娴妃?不对不对,也可能是……仪嫔? 可看仪嫔和娴妃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又不像是她们,到底是谁呢? 嘉嫔的眼神在后妃众人来回打量。 被嘉嫔扫视到的妃嫔都颇有几分无语,嘉嫔这榆木脑袋,要不是仗着是太后侄女,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娴妃嘴角一僵,嘉嫔话糙理不糙,要不是这两种毒药一同作用,只怕沈常在还真不知不觉癫狂了。 “沈常在一事,本宫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皇后沉声说道:“无论是谁,本宫绝不姑息!” 皇后似乎真的动了怒,面色都有几分阴沉。 妃嫔们纷纷跪下:“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命嫔妃都散了,不要留在颐和轩,早些回各自的宫室。 娴妃离去前目光停留在皇上身上,暗送秋波,含情脉脉。 茜草指甲掐入掌心,她家小主昏迷不醒,很有可能就是娴妃做的,娴妃还在她们颐和轩明目张胆的勾着皇上。 可惜,皇上这会记挂着昏迷不醒的沈茵,没注意到娴妃。 引得娴妃暗自较劲,心中暗暗发愿,沈常在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了。 茜草则稍稍的松了口气,皇上要是这会去了娴妃的翊坤宫,小主醒来知道了定是会伤心的,她跪在地上低下头,一脸紧张担忧地握住了小主冰凉的手。 “皇上,前朝事务繁忙,您要不要先回乾清宫处理政务,沈常在这里,有臣妾照顾着。”皇后声音宽和,端的是一副贤良大度模样。 “也好,朕回乾清宫处理政务。”谢怀夜抬手揉揉额角,迈出的脚步忽而一顿:“皇后也不必守在这里了,这里有奴才们守着。” 让皇后等一个常在醒来,那实在是不合规矩,太不像话。 “你是沈常在的陪嫁丫鬟,好生照看着你家主子。”谢怀夜留意了眼床边哭得眼睛红肿的茜草。 “齐诚意,江恒,你们二人务必解开沈常在身上的毒,无论用什么珍贵药材,直接去药房去。” 皇上离开颐和轩不久,皇后交代了宫人几句,叮嘱完两位太医也回了坤宁宫。 茜草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着沈茵的额头和掌心,芯草被张得宝公公叫去问话了。 颐和轩现在伺候的宫人是张得宝从乾清宫指派过来的,她们中年龄最小的都比茜草的等级高。 茜草起初还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与乾清宫的宫人相处,好在那些宫人都极为有分寸,帮着一同煎药。 “茜草姑娘,沈常在的药熬好了。”一位圆脸宫女,端着托盘走近。 “我来喂小主吧。”茜草对着宫女轻声道谢:“麻烦朝露姐姐了。” “不麻烦,张公公指派我们三人来颐和轩照顾沈常在,我们自当尽心尽力。”朝露说完,从容地将一旁给沈茵擦拭过身子的绣帕收走,换上了干净的绣帕。 给昏迷的人喂药是个极为精细的活,喂快了则喂不进去,药汁会沿着嘴角流出,得一点点慢慢的喂,急不得。 茜草吹散勺中热气,送到沈茵唇边。 突然,外头响起了吵吵闹闹的声响。 茜草皱眉,侧头张望,隐约听到有人说要齐太医去翊坤宫。 “茜草姑娘,你过去看看吧,我来给沈常在喂药。”朝露适时地说道。 茜草放下药碗,“有劳朝露姐姐了。” 她压着怒意走出,才走到偏殿门口,就听到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齐太医,你胆敢违抗娴妃娘娘的旨意?”双福站在门口,拂尘一样,面色铁青。 齐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不敢违抗娴妃娘娘的旨意,难道就敢违抗皇上的旨意…… 皇上要他给沈常在医治,他这会要是走了,皇上一旦追究,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双福公公,皇上命齐太医和江太医给我家小主医治,我家小主现在还昏迷不醒呢,需得两位太医一同照料。”茜草冷静说道。 “呵!沈常在能与大皇子相提并论?”双福语气急躁:“齐太医,你想清楚了!娴妃娘娘待你如何?把大皇子的身体亲自交由你照料,大皇子腹痛不止,要是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 齐太医面色惨白,大皇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要是出了问题,他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而且他这会离开颐和轩去给大皇子医治,就算是皇上问责,他能说是娴妃娘娘急召的缘故。 两相权衡之下,齐太医一甩衣袖:“双福公公,容我收拾收拾。” 双福冷哼一声,瞥了眼茜草:“齐太医,你可快些。” 茜草握了握拳头,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下齐太医:“齐太医,你不能走,我家小主还没醒呢。” “茜草姑娘,沈常在的身子要紧,可大皇子那边也耽误不得。”齐太医一脸为难。 “你叫茜草?大皇子身份贵重,你家沈常在如何与之相提并论?齐太医走了,你家主子这里还有一个江太医照料。”双福皮笑肉不笑。 齐太医一拍脑袋,有几分头疼的说道:“走吧,双福公公。” 齐太医拂开茜草的手,跟着双福大步离去。 茜草两眼发红:“狗仗人势的东西……” “茜草姑娘,慎言。”江恒眸光幽深。 茜草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翻涌的情绪:“江太医,我家小主什么时候能醒?” “还需两个时辰。”江恒目光隐晦的落在了药方上…… 第35章 各方心思 棠梨苑 初夏骤雨停歇,花泥满地,枝头绿叶残败。 “你们听说了吗?颐和轩的沈常在中毒了!这会还昏迷不醒呢。” “真的假的,我昨儿个还看到沈常在好好的呢。”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沈常在生得跟朵花似的,得宠后可谓是一枝独秀了,啧啧啧……真不知道是哪位角儿下的狠手。” “嬷嬷让我们不要背后议论主子,我们快别说了,待会被嬷嬷听到了又要被责罚。” “唉……我们私下说,主子听不到的……这活什么时候能做完啊。” “别叹气了,昨儿个我给叶贵人送东西,她赏了我半匣子绒花,等下回去,你们两个都去我那里挑一个。” “桃儿,你可真好。”一个身高略略高出一些的梅儿嘴角笑开了花。 一旁的杏儿叹息道:“叶贵人可真是体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夏日里赏赐绿豆汤,冬天赏姜汤,真想去叶贵人宫里伺候。” “谁不想呢,不过伺候叶贵人的宫人都满了,几位姑姑年纪才二十出头,想去叶贵人那里伺候,只有等姑姑到了年纪出宫,说不定我们还能争取一下。” 梅儿儿眼珠子提溜一转,“要是叶贵人升了嫔位,那伺候叶主子的……” “梅儿,这话可说不得。”桃儿摇摇头,微微皱眉。 主子能不能升嫔位的事情,可不是她们这种做洒扫活的奴才能议论的。 而且,钟粹宫不止叶贵人一个主子,沈常在也受宠,沈常在能不能后来者居上也说不准呢。 桃儿低头干活,梅儿和杏儿两人叹了口气,也埋头做事。 “啊——” 一声惊呼划破了棠梨苑的寂静。 “梅儿,怎么了?”桃儿闻声,立马收好手中的铜剪子,小跑到梅儿身边。 “你们快看这棵梨树,还有这棵……都枯死了。”梅儿大惊失色。 桃儿撑圆了眼睛,眼前的梨树树干发黑,枝桠上的树叶全部枯黄挂在枝头,一阵风吹来,枯叶落地。 “那……那是不是只手镯?”杏儿眼尖瞧到了梨树下的被枯叶盖住,只露出半截的青玉镯子。 她蹲下,伸手去拿—— “蹲下,别碰。”桃儿立马出声制止。 杏儿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心脏骤停,深吸一口气,昂头疑惑望向桃儿:“你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吓我一跳。” 桃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看那镯子旁边的树根,是不是颜色比旁边的树要更深一些。” 镯子旁的梨树,整个树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还隐约发散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是哎,桃儿,这镯子……”杏儿飞快地站了起来,退到了桃儿身后:“会不会这些树是因为这镯子才坏死的?” “你们三个,凑在一起做什么,又想偷懒是吧,我看你们是皮痒痒了!”棠梨苑的掌事姑姑一脸凶相走来。 …… 坤宁宫 “娘娘,您瞧娴妃这做派。”春荷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娘娘才离开颐和轩,娴妃就派人把齐太医从颐和轩请走了。” “大皇子是皇上膝下唯一的皇子,娴妃看重大皇子,而大皇子的身体一直又齐太医和柳太医照顾的。”皇后揉了揉额角:“她要齐太医给大皇子看病,也无可厚非。” “可皇上已经把齐太医留在了颐和轩照看沈常在的身子,娴妃娘娘明知如此,还这般行事,娘娘可要差人去告诉皇上?”春荷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 皇后眸底划过一抹厉色,嘴角噙着淡笑:“皇上看中子嗣,双福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没错,沈常在和大皇子相比,自然是大皇子更贵重。” “皇上政务繁忙,不可为这些事情烦心。”皇后一脸云淡风轻,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勾了勾护甲,闪出冷冽的寒光。 若是沈常在这次醒不来了,娴妃难辞其咎。 她和皇上相伴十二载,多少能猜出点皇上对沈常在的心思,还是有几分看重在里面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还没落子呢,就折了…… 那就让她,死得其所。 皇后面容宽和,眸光轻轻转动。 “娘娘,棠梨苑的掌事姑姑有要事禀报。” “棠梨苑?”皇后眉宇微挑:“可说是什么事?” “回禀娘娘,似乎与沈常在中毒有关。” 皇后正了正身子,温声道:“让她进来吧。” …… 长乐宫 “小主,今儿个早上的动静是因为沈常在中毒昏迷了,所以各宫小主,娘娘都往那边去探望呢。”巧心端上了一碗燕窝莲子羹。 玉贵人捏了捏白瓷小勺,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沈常在中毒了?人醒过来了吗?” 系统出品的手镯,必属精品。 她等了这么多天,可算是听到了一件好消息。 不过,她心中也有几分疑惑。 系统上的资料显示,受到那镯子辐射后,以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是检查不出来的,怎么会巧心说的是‘中毒’? 巧心叹息一声:“还没有醒呢,听闻还是两种剧毒,这次沈常在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玉贵人手指一僵,白瓷小勺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叫中了两种毒?” 巧心愣了愣,赶忙说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 玉贵人剜了眼巧心。 到底是哪个蠢货出来横插一脚,可别把她给牵连出来。 …… 昏暗的宫室内,一青衣女子心中也是如玉贵人一样的想法。 明暗交错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她面色阴鹜。 “处理得干净些。” “是,主子。” 沈常在中毒一事,如今牵扯到了两种剧毒,皇上肯定会彻查的。 原本她用的毒可做到让人毫无察觉,在睡梦中变得癫狂,到底是哪个蠢货出来横插一脚。 要不是另一个下毒之人也插一手,她就能做到无声无息致人死地。 这会,说什么也没用了。 当务之急,她得先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撇干净。 而撇清嫌疑最快的方法,莫过于找一只替罪羔羊。 第36章 替罪羔羊 颐和轩,正厅。 谢怀夜面色铁青看完张得宝呈上来的供状,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声开口道:“那狗奴才呢?” “回禀皇上,柳儿已经被押在外面了。” “把她同季氏一起带进来。”供状从谢怀夜的手中飘落,左下角指印鲜红。 季常在浑浑噩噩地在宫人的推搡下走了进来,一缕头发落到了唇边,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 柳儿被两个宫人架着,十根手指上都是血渍。 “季氏,你可认罪?”谢怀夜一脸寒霜嗓音冰冷,气势迸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没有给沈常在下毒,臣妾不会做这种下贱的事。”季常在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嘭嘭作响——发髻散乱。 “皇上,臣妾如果谋害了沈常在,就叫臣妾不得好死……”季常在举着三指对天发誓,哭声凄凄。 “咳咳……皇上,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柳儿嘴角溢出了鲜血:“那供状不是奴婢要画押的,奴婢是被屈打成招,小主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张公公说奴婢一人不可能弄到那种秘药,非要奴婢交代一个幕后主使,奴婢熬不住那刑罚了,这才说是小主指使的。” 张得宝瞪大了眼睛,在皇上面前攀咬他,他看这柳儿是嫌自己命长了。 季常在听到柳儿的话,猛地扑上前,一掌扇在柳儿脸上:“柳儿,我自问我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诬陷我!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丑事!” “拉开,把人拉开!皇上面前,岂容你们放肆。”张得宝手一招,两个小太监死死把两人扣住。 “小主,奴婢知道你待奴婢很好,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是奴婢拖累了你。”柳儿扬起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奴婢的同乡妹妹酒儿,与奴婢自小一同长大,她本来不想来颐和轩伺候,是奴婢和她说,来颐和轩伺候沈常在,那我们就都在钟粹宫做事,往后便能见得多谢。” “可沈常在却把酒儿发落去了慎刑司,她染了风寒,两场高热就死了,死了……”柳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是沈常在害死了她!是沈常在害死了她!” 谢怀夜一掌拍下:“放肆!是朕下旨把伺候沈常在的宫人发落去慎刑司!” 柳儿笑声一滞:“酒儿,我来陪你了。” 柳儿猛地睁开了压着她的宫人,视死如归往一旁的柱子上冲去。 “拦住!”张得宝话音还没落,一小太监身手矫健拦下了柳儿。 却见柳儿的嘴角溢出了暗红的鲜血。 小太监眼疾手快掐住了柳儿的下颚,还是晚了一步:“回禀皇上,柳儿咬舌自尽了。” 谢怀夜面色阴沉,眼神骤然变冷。 季常在拍了拍胸口,似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 颐和轩宫门口。 仪嫔捏着趴在掩住口鼻,“那是怎么了?” “娘娘,瞧着那人倒像是季常在宫里的柳儿。” “柳儿?”仪嫔神色莫名,今儿个这场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仪嫔抬手拨了一下发髻,脸色有几分柔弱。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的嗓音还有几分微微发颤。 “你怎么来了?”谢怀夜想到他刚让人把柳儿的尸首抬走,见仪嫔怯怯的模样,应当是刚好碰上了。 “皇上娘娘命人来传话,让各宫的人都来颐和轩,说是……是有要事要说。”仪嫔挤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皇后让你们过来的?” “嗯。”仪嫔柔柔的说着:“皇后娘娘让嫔妾们都来颐和轩,应当是沈常在中毒一事,有了眉目。” “可怜了沈常在,才进宫呢,就遭此磨难。”仪嫔摇了摇头,瞥见了缩在一角的季常在。 仪嫔眸光微闪,视线自然的移到了谢怀夜身上,似乎没有看到季常在一般。 不多时,其他嫔妃也前后赶来了。 见皇上在这里,心里暗暗揣测,皇后把皇上也请来了,难道是给沈常在下毒的人已经找出来了? 皇后和娴妃娘娘前后赶到,两人的仪仗在颐和轩宫门口撞了个正着。 娴妃忍着心底的气,给皇后让路。 她的瑜儿虽然这会已经没有腹痛了,但当额娘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心中记挂着孩子,对皇后连面子上的尊敬都没维持住。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见到皇上,眸底闪过意外。 “皇后,你让她们都来这,可是查到沈常在中毒的缘由了?”皇上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是,皇上。”皇后一如既往的端庄,看到一角头发散乱的季常在,心下惊讶,问道:“皇上,季常在这是怎么了?” 张得宝往前半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捡着要紧的说了出来。 皇后闻言点点头:“这柳儿便是给沈常在下毒的其中之一了。” “皇后娘娘,方才张公公说柳儿一个奴才,弄不到那种秘药,嫔妾觉得没错。”嘉嫔若有所思:“这柳儿开始都画押了,临死前却反悔……怕不是……” “嘉嫔,你的意思是,就是季常在给沈常在下的毒?”娴妃眉毛一挑:“皇后娘娘,嫔妾也觉得嘉嫔说的有道理,你这么快断定就是柳儿下的毒,和季常在无关,莫不是在偏袒季常在?” 季常在闻言疯狂摇头:“嫔妾没有,皇后,嫔妾没有谋害沈常在……”她的嗓音沙沙地。 谢怀夜彻底黑了脸。 张得宝打量着皇上的神色,抬了抬手,两个机灵的小太监立马把季常在压了下去。 皇后神情一滞,随即温声道:“嘉嫔,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柳儿死了,死无对证,季常在是否谋害沈常在还需再仔细查证,先将季常在禁足,等事情查清楚再行处置,皇上,您认为呢?” “嗯,就按皇后说的办。” 皇后微微颔首,继而说道:“沈常在中了两种毒,一种是柳儿所下,另一种……” “玉贵人到——”门口的小太监声音尖细。 玉贵人缓缓走入,嫣然一笑:“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怀着身孕,怎么也过来了?”皇上皱眉。 张得宝立马搬出了一张软垫椅子。 第37章 下毒事发 玉贵人右手扶着小腹,笑脸盈盈望着谢怀夜。 她穿着一袭粉白的长裙,绣着淡淡的海棠花,颜色由浅至浓,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加娇美。 谢怀夜见玉贵人走近,面色不由得柔和了些许,连声音都宽和了不少:“你快坐下。” 谢怀夜执起玉贵人的手腕,拉着人坐在椅子上。 玉贵人嘴角含笑,羞晕彩霞,微垂螓首。 娴妃见状别开了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心中暗自嘀咕:“谁没怀过孩子似的,贱人就是矫情。” 仪嫔神色落寞,微微低头的瞬间,面上露出了一抹孤寂。 其余嫔妃或是羡慕又或是嫉妒,眼神复杂扫过玉贵人的肚子。 玉贵人脸上笑意更深,眉眼弯弯说道:“皇上,臣妾无碍,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都站着呢,臣妾哪能坐下。” 谢怀夜拍了拍她的手,吩咐道:“张得宝,去添两把椅子来。” “都坐下吧。”谢怀夜挥了挥手。 皇后娘娘在主位的左侧坐下,娴妃坐在了下首右边的第一个位置。 颐和轩的正厅,有两个主位,下方各有两把椅子。 张得宝这会派人添置了几把椅子在其后,因着放多了椅子放不下,坐不下那么多人,加了两把椅子后其余的都是绣墩了。 几位常在答应相互对视一眼,只得坐在绣墩子上。 待所有嫔妃都坐下,谢怀夜坐在上首的位置,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玉贵人身上:“朕记得,你还在被皇后禁足期间,怎么来颐和轩了?” 玉贵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压着声音轻声回道:“是皇后娘娘让臣妾过来的。” 谢怀夜探究的目光望向皇后。 皇后点头,声音沉稳:“本宫让玉贵人过来,是有一事相问。” 玉贵人愣了愣,心中顿时起疑,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捏了捏掌心,面上笑得从容:“皇后娘娘想问嫔妾什么,嫔妾定会知无不言。” 皇后勾唇浅笑,‘嗯’了一声。 “去把人带上来吧。”皇后对春荷说道。 随即起身朝谢怀夜福了一礼:“皇上,太医所言沈常在身中两种毒,其中一种张得宝已经查出来了,而第二种……”皇后说着望向了玉贵人。 “皇后娘娘,你的意思是这第二种毒和玉贵人有关?”苏嫔坐在娴妃的旁边,她说话向来快言快语,见皇后看向玉贵人,便快嘴连珠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玉贵人闻言,大惊失色,立马站起身辩驳:“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嫔妾这段时间禁足长乐宫,未出宫门半步,怎么可能会谋害沈常在。” 谢怀夜眉宇微拧,玉贵人说的不无道理。 玉贵人怀着身孕,谢怀夜平日里总会多留意两分,这段禁足期间,玉贵人的确没有出过长乐宫。 皇后罚玉贵人禁足长乐宫,他虽有意维护玉贵人,但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且禁足十日不会短了长乐宫的一应待遇。 “玉贵人,皇后娘娘还没说是不是你给沈常在下毒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嘉嫔一向看不惯玉贵人,逮着了机会就会讽刺两句,也不管皇上是不是在身边。 “嫔妾……嫔妾只是一时心急……”玉贵人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倒显得嘉嫔欺负了她似的。 谢怀夜一语定音:“皇后,你既说此时与玉贵人有关,你可有凭据?” 皇后面色严肃:“皇上,春荷已经将人带来了。” 一个老嬷嬷和三个洒扫的宫女跟在春荷的身后,春荷动作间十分干练。 “你,将今早的事情如实说来。”春荷对着一宫女厉声说道。 桃儿心下慌乱,稳了稳心神,颤着声音叩首回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是棠梨苑的洒扫宫女。” 桃儿刚开始说得磕磕碰碰,到后面言语清晰,将今儿个在棠梨苑发现手镯的事情一一说来。 谢怀夜眉宇微拧:“皇后,这手镯和沈常在中毒有何关系?” “皇上,臣妾记得沈常在曾经在棠梨苑丢过一只手镯,当初臣妾的宫人都帮着一起寻了,可惜没找到。”叶贵人突然出声:“这手镯,难道是沈常在掉的那只?” “沈常在当时还与臣妾说,她把手镯弄丢了,担心玉贵人会责怪她呢。”叶贵人声音柔柔的,眉宇微微蹙起。 “叶贵人说得没错。”皇后手指按着眉心:“玉贵人,你可知你送给玉贵人的手镯有异?” 张得宝在颐和轩和慎刑司审问沈常在身边的人,还把钟粹宫的宫人问了个遍,审出了柳儿。 棠梨苑的宫人发现了手镯,就立即通报给了皇后娘娘,皇后派花房的人前来查探枯死的梨树。 两边都没闲着,但张得宝快一步,审出了供状,交到了皇上案前。 而皇后那边,找来了花房工匠,一同查看枯树的症状,还请了珍宝阁和太医院的人来查验手镯。 其中珍宝阁的女官见到那手镯和树木枯死之像,想起了她年幼时家乡的树木枯死,无论田地里种什么都不能成活,而且村子里的人还莫名其妙的死去。 最后是一道士游历至此,发现了一块山中顽石,说那顽石是天外来物,便是那顽石导致的树木枯死,村民死去。道士将顽石带走,让他们村子里的人都不要靠近那山头,方才离去。 资历深的太医思及此处说起他看过一游医的医术手札上有记载,此类顽石乃是天外来物,非此间生灵所能承载,与之接触,草木凋零,人之内脏枯竭耗尽元气而亡。 谢怀夜看向玉贵人,眸光微冷。 他在地方游记中看到过,关于这类顽石的记载。 他看书不拘于史书还是地方游记,甚至连民间话本也略有涉猎,其中便有用这顽石打造摆件送给富绅,结果招致富绅一家离奇去世。 张得宝倒吸一口凉气,皇上曾去棠梨苑赏过梨花,好在那只镯子还不曾丢失在棠梨苑,否则岂不是会伤及龙体! “皇上,据珍宝阁女官及太医院所言,沈常在身上的第二种毒,恐怕便是那手镯所致。”皇后神情沉肃:“因着那手镯实在不宜接触,臣妾派人已经将手镯处理,连同生力枯竭的树一同移出宫内。” “嗯,皇后处理得妥当。”谢怀夜声音没有半点波澜:“玉贵人,那手镯可是你赏赐给沈常在的?” 玉贵人双目撑圆,满脸不可置信。 在心底疯狂呐喊:“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手镯有问题!” 第38章 两罪齐发 【宿主,你兑换的手镯介绍中有提示,有被发现的风险。】 玉贵人一时语噎,系统提醒过她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系统商城出售物品的定价不会有问题,那手镯既然能悄无声息致人死地,便不会只需花费十个积分。 只是她认为放射物质是现代才有的概念,心怀侥幸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 玉贵人一时间慌了神,眼睛飞快的眨动,眼神躲闪。 谢怀夜双眸微眯,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玉贵人的表现,在他看来明显就是心虚。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不知道那手镯有问题啊。”玉贵人站起身,胸口起伏强言争辩。 “臣妾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把那么危险的东西送给沈常在,而且臣妾和沈常在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害她呢。” 玉贵人一顿言辞说完,恢复了些许冷静。 “玉贵人,你说你与沈常在无冤无仇,却在沈常在侍寝第一夜,就以身子不适为由,把皇上请到你长乐宫。” 娴妃语气微挑,带着一抹讥讽。 玉贵人连忙辩解:“那日,臣妾是真的身子不适,太医来看了还给臣妾开了安胎药。” 娴妃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是吗?” 娴妃阴冷的眼神刺得玉贵人不自觉羽睫扑闪,强稳着心神,挤出了一抹笑容:“是……” 娴妃勾了勾护甲,护甲上镶嵌的翡翠熠熠生光,她凌冽的眼神瞧了眼对面坐着的宁贵人。 突然,宁贵人站起身,跪在地上,挺直脊背大声说道:“皇上,臣妾要告发玉贵人的龙胎有异,她恐有欺君之罪。” “宁贵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后震怒低喝。 “皇后娘娘,嫔妾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宁贵人俯下身子叩首:“玉贵人身怀龙嗣,却借用龙嗣生事,嫔妾不能忍心龙嗣受损啊。” 皇后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皇上。 谢怀夜深邃幽暗的黑眸闪现浓浓的不悦,毫无温度的嗓音响起:“宁贵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玉贵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宁贵人,嫔妾知道你和娴妃娘娘交情深厚,娴妃娘娘,嫔妾知道您嫉恨嫔妾,但你也不能让宁贵人这般污蔑嫔妾,皇上,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玉贵人泪眼汪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望向谢怀夜。 “玉贵人,你大胆。”娴妃不曾想这玉贵人这般毫无顾忌撕破脸,直接把她牵扯出来。 她膝下有大皇子,由她来揭发玉贵人的龙胎有异,皇上难免会疑心她,所以她让宁贵人来做这件事。 原本她准备让齐太医寻着机会,亲自给玉贵人把脉后再做定夺,可这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让宁贵人把她们事先的安排体现暴露出来。 “玉贵人,是臣妾发现你的龙胎有异,娴妃娘娘身为二妃之一,膝下又有大皇子,会嫉恨你?”宁贵人嗤笑,不等玉贵人出声接着说道:“皇上,臣妾有证据。” “皇上,此事是臣妾无意中发现的,皇上知道臣妾喜欢松柏盆景,前些日子臣妾想养一盆矮子松,花房送来的矮子松不合嫔妾心意,臣妾便亲自去花房挑选。” “却意外发现了一株叶片发黄的四季常青树,皇上知道四季常青树极易养活,那四季常青树所用的花瓶地还是上好的青瓷,臣妾好奇便多问了一句花房的太监,原来是从玉贵人长乐宫中换下来的盆栽。” “臣妾好奇,玉贵人怎么把四季常青树养成这个样子,便仔细瞧了瞧,无意间发现了花泥里散发着一股药味。” “臣妾当时觉着好奇,便让花房太监把玉贵人宫中换下的盆栽都拿了出来,发现每一盆的花泥都有股药渣味。” “臣妾想着玉贵人怀着龙胎,万一要是有人在盆栽上动了手脚,岂不是伤及腹中胎儿。” 谢怀夜薄唇微抿,“你继续说。” “是,皇上。”宁贵人面容严肃:“臣妾原本是想先告诉玉贵人,可臣妾担心玉贵人怀着身孕,还未满三月,前些日子还动了胎气,更是听不得这种龌龊的事。” “于是,臣妾便取了花泥去问了往日给臣妾请平安脉的林太医,林太医说那花泥中的药汁,正是安胎药,而且若是想使花泥都变色,定是日日浇灌所致。” 玉贵人听完宁贵人所言,心下松了口气。 若只是因为她没有喝药,那也发现不了她假孕之事。 “皇上,玉贵人那日若是真的动了胎气,为何会每日不喝安胎药,除非,她那日根本没有动胎气。”宁贵人抬手指向玉贵人。 玉贵人反驳:“宁贵人,我只是觉得那安胎药太苦,因此不想日日服用,没成想宁贵人心细,连长乐宫里换出去的枯萎盆栽都给宁贵人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谢怀夜眯起眼睛,那日给玉贵人检查身体的是他的御用太医,张太医。 他记得那日张太医说玉贵人要每日服用安胎药,否则恐有小产之像, 怎得玉贵人这话听起来倒是像对龙胎毫不在乎的样子。 谢怀夜沉声道:“宣张奇。” 他嗓音冰冷,让整个殿内刮起了一阵无形的肃杀之风。 玉贵人张了张嘴,瞬间脑中响起了当时张太医的话,她怔在了原地。 “玉贵人,你既不好好安胎,还谋害沈常在,你将宫规至于何地?”娴妃掀了掀眼皮子,语气轻飘飘的。 玉贵人怀了身孕,就凭一招玉贵人没有喝安胎药是治不了玉贵人的罪,可谋害后妃呢。 众人才从刚才的‘宁贵人揭发玉贵人龙嗣有异’中回过神来。 嘉嫔一脸不满说道:“皇上,玉贵人怀了龙嗣不好好安胎就算了,但她怎么能拿出那种东西来害人呢。” 仪嫔蹙眉,担忧地出声:“皇上,皇上这几日和沈常在在一起,那镯子不知对皇上的身体有没有影响,皇上还是先请太医看看身体吧。” 第39章 降为答应 仪嫔的话语中带着满满的关切,仿佛她心里只有皇上的安危,她的话音一落—— 娴妃暗自愤愤睨了她一眼,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被仪嫔给抢了先。 谢怀夜闻言神色微顿:“不用。” 他和沈茵在一起时,沈茵手上戴着的是他送的羊脂白玉镯。 但仪嫔说得这话,却让张得宝捏了一把冷汗,要是皇上没有赏赐给沈常在手镯,沈常在真的佩戴了那有毒的镯子日日与皇上接触,皇上岂不是也会中毒。 皇后微微蹙眉:“皇上,还是让太医看过您的身子要紧。” “皇后娘娘说得没错,皇上。”娴妃难得赞同了皇后的话,关切说道:“皇上这些日子来颐和轩,万一与那手镯碰触到了如何是好,还是让太医看过要紧,也好让臣妾和各位妹妹们安心。” 谢怀夜见皇后和后妃都执意如此,便让张太医进来给他把了脉,好在他身体康健。 娴妃松了口气,斜了眼玉贵人,厉声道:“玉贵人,你给沈常在下毒,还险些伤及了皇上,你可知罪!” 玉贵人跪在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哗落下:“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那手镯有毒,臣妾没有害沈常在。” 她心下慌乱,说起话来口无遮掩。 “臣妾怀着身孕,又怎么会去碰那有毒的东西呢……” 玉贵人轻轻抽噎着,梨花带雨望着谢怀夜。 “那可说不准,你连龙胎都能拿来做筏子。”嘉嫔嘟囔了一句。 “够了。”皇后冷声呵斥:“都给本宫安静些。” 几人骤然收声,只待皇后发落。 “玉贵人,你把镯子赏赐给沈常在,且不论你知不知情,沈常在都是因为你的镯子而导致昏迷。”皇后公正说道。 “皇上,玉贵人身怀龙嗣,此事还请皇上拿主意。”皇后对着皇上躬了躬身子。 要是其余贵人犯事,直接降位答应,贬去冷宫,可玉贵人毕竟怀着龙嗣,如何处理倒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谢怀夜不耐烦的皱眉。 玉贵人双目撑圆,瞬间失了力,身子软了下来跪在地上,连连摇头:“皇上,臣妾真的是无辜的,臣妾不知道啊……” “行了,吴常在,你差点伤害到了皇上的身体,没把你……”把你降为官女子已经是皇上留情了。 嘉嫔的话在皇上眼神扫视过来时面色讪讪吞了回去,她姑母太后娘娘往日里夸玉贵人体贴温顺,要是知道玉贵人差点害到了皇上表弟的身体,看她老人家还如何偏袒玉贵人。 玉贵人本名吴瑶,吴答应泪流满面:“皇上,臣妾怀着孩子,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 “而且,沈常在中毒昏迷,并非只因为那只手镯啊,不是……不是还有季常在给沈常在下毒吗,此事和臣妾无关啊。” 玉贵人每说一句,谢怀夜脸黑一分。 她说得越多,听在谢怀夜的耳中破绽越多。 能成为一国之君,不可能被后宫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很多事情,只是皇上不想花心思去细想,但只要肯花心思,后宫女人的动作在他眼底无处遁形。 “来人,把吴答应送回长乐宫。”皇后冷声发话。 吴答应的哭声渐渐变小,邱常在收回了视线,今日早晨她还对吴常在心生羡慕,宫女出身却怀有身孕,今后怕是最低是一位嫔位娘娘,可不过一日功夫,就变成了这等光景。 沈常在中毒一事,真相大白,其余嫔妃先后离开了颐和轩。 …… “茵茵。”谢怀夜端着一碗药汁,声音尽量温柔:“太医说你要每日喝三服药,把这个喝下。” 沈茵小脸皱在一起,侧身背对着谢怀夜,拉起被子闷声道:“皇上,臣妾不喝,那药真的好苦。” 身体还虚弱的沈茵,多了几分娇柔,谢怀夜心中惊讶沈茵还有这耍小性子的一面,一边耐着性子哄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喝药怎么好呢?” 沈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那皇上,可不可以让太医把药方改得不要这么苦?” 谢怀夜失笑:“你喝完药,吃些蜜饯。” 他抬头指着芯草:“你,去给你家主子再拿些蜜饯来。” 茜草福了一礼,恭敬离去。 沈茵闭上眼睛,从谢怀夜手中端起一碗药凑到嘴边:“长痛不如短痛。” 她昂着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完,苦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打了个激灵。 “张嘴。” 沈茵张开嘴巴,一颗甜甜的蜜饯进入口中,她瞬间眉眼弯弯:“多谢皇上。” 谢怀夜顺着沈茵的发丝,沈茵顺势半搂住他,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皇上,臣妾好害怕。” 谢怀夜轻轻地抚摸着沈茵的后背:“不怕,朕已经查清楚了,不会再有人害你了。” 沈茵泪盈于睫,眉目哀凄,声音有些凄厉:“皇上,臣妾入宫后事事谨慎小心,臣妾不曾有过任何害人之心,可她们……她们……” 沈茵颤抖啜泣,低语呢喃:“臣妾好怕……若是臣妾只中那其中一种毒,臣妾会不会毫无察觉的……” “不会的。”谢怀夜紧紧搂住她,出言宽慰:“不怕,朕会护着你的。” 沈茵推了推他的肩膀,不禁语气哽咽,怔怔望向谢怀夜,目色如水般澄澈又悲凉:“季官女子因嫉妒臣妾而给臣妾下毒,吴答应说是无心给臣妾赏赐了那手镯,皇上信吗?” 谢怀夜眼底一颤,愈发心疼:“茵茵,不要多想了。” “臣妾不信,吴答应那日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前问过臣妾,为何不戴她送的手镯。”沈茵抬起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若非皇上赏赐了臣妾的手镯,臣妾定被吴答应问寻后,定是会日日佩戴。” 谢怀夜轻轻叹息,眉宇微拧。 沈茵抬眸凝视着他,语气真切:“那几日皇上和臣妾在一起,臣妾只庆幸,幸好臣妾佩戴的是皇上送的手镯,没有伤及皇上的身体。” 谢怀夜抱紧沈茵:“不怕,今后送到颐和轩的一应器物朕都让张太医一一检查,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第40章 试探虚实 “皇上,张太医是皇上的御用太医。”沈茵侧头,脸颊贴在谢怀夜的肩膀,柔声道:“臣妾这里有江太医便够了。” 谢怀夜轻抚着发丝:“江太医是傅老太医举荐的,这次也是他开的药解了你的毒,想来有几分真本事,你若信得过,便由他照看身体吧。” 沈茵轻轻点头:“多谢皇上。” 她没有再一味地哭泣恐惧埋怨,适当的流露出自己的怯弱,可让人心生怜惜,但若是一味的娇柔,那只会让人轻视了自己。 沈茵恰到好处的安静下来,依偎在皇上怀里,像是对他无比的信任。 谢怀夜心中被一股异样的情绪充盈。 一室静谧,烛光微晃。 沈茵身子还未痊愈,不能侍寝,皇上却留在了颐和轩中。 与之前相比,少了几分热烈,却多了几分温柔沉溺。 沈茵依偎在谢怀夜怀抱里,某个的瞬间,她几乎快以为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乎自己。 沈茵醒来时,皇上早已离开了。 “小主,皇上说这段时间免了你的请安,让你好生休息,昨儿个给皇后娘娘送药材过来的春荷姑姑也说了皇后要小主好生调理,免了你的请安。”茜草端来了一杯温水。 “嗯。”沈茵漱了口,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一说来。”沈茵撑着软枕坐起,眉宇间透着疲惫。 茜草将这两日的事情如实说来,听到娴妃娘娘派人把齐太医从她这叫走时,沈茵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此事,皇上知道吗?” “小主……”茜草声音弱弱的,没往下说,转而说道:“皇上派了张太医来给小主医治,张太医是皇上的御用太医,医术更加高明。” 沈茵冷笑,茜草顾左右而言他,无非是因为皇上看重大皇子连斥责娴妃都不曾有,茜草怕她知道了会生气罢了。 不过,沈茵有几分好奇,当时大皇子是真的腹痛还是假的…… 以娴妃对大皇子的在乎程度,不像是会用大皇子生病做借口。 她把大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这么一位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孩子生病了,总会有忌讳的。 如果那日大皇子是真的腹痛,那这么巧的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茜草眼眶微红:“小主,季官女子和吴答应太恶毒了,小主和她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们却要害死小主。” 沈茵拍着她的手:“没事,你家小主我这不是好好的。” “芯草,你怎么样,张公公当时有为难你们吗?还有同禄他们呢,怎么样了?”沈茵望向了一旁的芯草。 “小主,奴婢没事,同禄他们都没事,张公公虽然把我们带去了慎刑司,却没有在我们身上用刑。”芯草温声回道。 沈茵嗯了一声,抬手两指撑着脑袋。 那日,江恒说她体内有一种毒,那种毒可以使人日渐嗜睡,最终分不清睡梦还是现实,直至癫狂。 她当下又在原有的计划中加了一环,让江恒给她施针,造成了她心肺衰竭的假象。 虽然是假的,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刺痛,那种感觉属实不好受。 之后发生的事,如她事先安排好的那样,棠梨苑的宫人发现了有问题的手镯,皇上处置了玉贵人,不,现在应该称呼一声吴答应了。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给她下毒的人居然是季常在? 沈茵眸光微闪,柳儿死得蹊跷,此事还存有很多疑点。 “小主,你身体还未痊愈,可不能思虑太多了。”茜草温声说着,抬起手轻轻的按揉沈茵的额头。 沈茵张开了眼眸:“茜草,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茜草面露疑惑,手中动作一顿:“小主,什么事啊?” 芯草眸光微闪,眼波流转,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侧。 片刻后,茜草惊呼出声——“小主!这也太冒险了!” 茜草说完,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珠子,目光怔怔望着沈茵:“小主,真是吓死我了。” “好啦,茜草,我有分寸的。”沈茵轻笑,她跟她说的正是她假装中毒一事。 “我无意瞒着你,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只有你真的担心我,做出比平日更加莽撞的事情,这事才会更加可信。” 茜草猛地点头:“小主,奴婢知道的。” 许是外面下着绵绵细雨,使人昏睡,沈茵喝碗一碗清粥,看了会书又睡了过去。 “小主,小主……” 茜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主,顾答应和余答应来探望小主了,小主可要见一见。” 沈茵眨了眨眼睛,泪眼惺忪。 “小主醒了,估摸着过会叶贵人,宁贵人也会过来探望,各位娘娘可能也会派人送东西来呢。” 沈茵张开眼睛望着床帐,即便躲在颐和轩里,还是会有人找上门来。 茜草用温热的帕子给沈茵净了面,换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衫半靠着床榻:“让她们进来吧。” 顾答应和余答应一起走进:“嫔妾答应顾氏(余氏)给沈常在请安。” “两位妹妹快起来。”沈茵抿唇浅笑,语气见透着一抹化不开的虚弱无力:“我身子未愈,不能起来迎接两位妹妹,还望两位妹妹勿要见怪。” “沈姐姐,你快躺着。”余答应一脸担忧,一双大眼睛扑闪:“沈姐姐,您好生歇着,我带来了一盒子阿胶糕给您补身体。” 她说着身后的宫女将手中的盒子往前一递,沈茵一个眼神,茜草上前笑着接下。 “多谢余答应了。”沈茵勾唇浅笑。 “听闻沈常在平日看书,拿了两本书赠与沈常在。”顾答应嗓音清冷 。 沈茵笑笑:“多谢顾常在。” 接过顾答应侍女送出的书,茜草面上闪过一抹惊愕,顾答应这份礼物倒是别具一格。 “两位妹妹都坐下吧,茜草去拿些茶点来。”沈茵柔声张罗着顾答应和余答应坐下。 余答应环视了一圈四周,一双大眼睛明亮,她小声惊叹:“上次来沈姐姐这里,来得匆匆忙忙的没仔细看,今日细看,沈姐姐这里的布置可真好看。” 余答应十分健谈,从沈茵房间里的摆饰,说起了她寝房中的布置。 她说的生动有趣,仿佛眼前都有了画面。 顾答应神色淡淡的,坐在那里仿佛与这格格不入,却又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清冷感。 这俩人平日里会走得较近,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沈茵换了只手撑着身子。 余答应说着,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气:“嫔妾听闻,沈姐姐中的毒会渐渐地让姐姐变得分不清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最终致人癫狂,这未免也太恶毒了。” 沈茵眸底划过一丝玩味,面色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第41章 各宫送礼 “杀人不过头点地,想出让人疯魔的法子去害人,未免也太令人胆寒。”余答应不住的唏嘘。 一直没出声的顾答应此时也有几分感慨:“在后宫中一旦神智疯魔了,轻则寝宫成为冷宫,再无得宠面圣的机会,重则累及家人,还会连累家中女眷的名声。” “是啊。”余答应脸上露出鄙夷的同时摇头不已:“这么狠毒的法子,只贬季氏为官女子,实在是便宜了她!” 顾答应冷声说着:“季官女子心思恶毒,皇上顾念旧情贬她为官女子,想来以后不会再生出事端了。” 顾答应抬眸看去,床榻上的沈茵容颜秀美,压得六宫粉黛无颜色,一时间竟有些理解季官女子为何会那么做。 季官女子是宫里老人了,本就不得宠,若是她们这些新人还未入宫,皇上三五个月总会因着顾念旧情去看望一次季官女子。 她们新人入宫,皇上去看季官女子的次数就更少了,而与季官女子同住一宫的沈常在,却得皇上宠爱。 “哎……”沈茵叹息垂眸:“我与季官女子往日最多不过是言语不睦,可我至今仍然不敢相信,她会给我下毒。” “沈姐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余答应似乎真的把沈茵当初了推心置腹的姐姐,娇声埋怨:“你们瞧那吴答应,她以往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居然也会用那么阴损的法子去害人。” “她口口声声说她不知那手镯有异,看看满宫里的人,谁会信她。”余答应瘪了一下嘴角,小拇指翘起端起茶盏,继续说着:“那日我一回宫,就立马把吴答应以前送的东西丢出去处理掉了,她送的东西我可不敢用了。” 新人入宫前,吴答应还是玉贵人,她的位份比新入宫的嫔妃高又得宠,为了彰显颜面给每个入宫的新人都送了一对珠花。 余答应微微皱眉,放下茶盏在桌案上,低声嘀咕:“瞧我,提这个做什么,平白惹得沈姐姐不快。” 沈茵轻哂:“余妹妹快言快语,倒叫我想起了家中的小妹。” 余答应眉开眼笑,眉眼弯弯的跟小月芽儿似的,唇边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沈姐姐若是不嫌弃,只管拿我当自家妹妹。” 沈茵笑了笑,语气温柔:“余妹妹在闺中,想来家中亲友对余妹妹定是十分疼爱。” 余答应吐了吐舌头,显得可爱又娇俏:“沈姐姐,你说得没错,我父兄都待我极好。” 茜草弯腰走近:“小主,叶贵人来了。” “快请进来。”沈茵撑了撑枕头,想起身。 “快躺下。”叶贵人说着快着步子按住了沈茵的手腕:“沈妹妹,你身子还未好全呢,不必多礼的。” 沈茵这才动了一会,脸上的脸色更显苍白,扬起的笑容透着病态:“叶姐姐不见怪便好,芯草快上茶。” “嫔妾答应顾氏(余氏)给叶贵人请安。”顾答应和余答应齐声道。 叶贵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温声道:“你们也来看望沈常在了,快坐吧。” 顾答应眸光微闪,双膝微微一曲,轻声回道:“叶贵人,沈常在,时辰不早了,我们二人出来一会了,便先回去了。” 余答应也跟着站了起来:“沈姐姐,你要好生调理身子,我们二人下次再来看你。” 沈茵抬手笑了笑:“多谢两位妹妹,茜草,替我送送两位妹妹。” 茜草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了身影沈茵才收回视线。 叶贵人到了没多久,容贵人也来了。 接着几位嫔位娘娘和娴妃娘娘派人送来了礼。 约莫忙活了一个时辰,才送走最后一位来探望的宁贵人。 沈茵揉了揉眉心,之前若是装的疲惫,这会子是真的疲乏了。 “小主,仪嫔娘娘送的是一只百年老参。”茜草打开了匣子,深棕色的锦缎上,白色的山参足有两个指头粗,参须如同一张大团扇铺开,一眼瞧去就只这山参的品相不凡。 “嘉嫔娘娘送的是一柄玉如意,齐嫔娘娘送的是……”茜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锦盒将礼品展示给沈茵看。 “小主,这是德妃娘娘送来的,一盒子血燕。”茜草说话间都有几分震惊。 血燕难得,德妃娘娘出手阔绰。 血燕只有嫔位以上的娘娘才能用,且一年不过二两的份例,瞧着这小盒子血燕,就足足有四两之多。 “小主进宫还未见过德妃娘娘吧。”芯草笑着上前,“德妃娘娘待人最是和善了,打赏下人出手也阔气,德妃娘娘身子虚弱在启祥宫养病,也因此不能承宠,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奴才争破了头想去启祥宫伺候呢。” “按照大临国祖制,只有生育皇嗣才能晋升妃位,如今圣上膝下只有娴妃娘娘的大皇子,还有皇后娘娘和齐嫔娘娘的两位公主,不曾听闻还有旁的皇子公主啊?”茜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芯草叹息着摇头:“德妃娘娘早年生育过一子一女,皇子不曾足月,小公主没满周岁就去世了,德妃娘娘也因此坏了身子,闭门不出。” “原是如此。”沈茵口吻悠悠,在皇宫中生下来的孩子,总要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多谢磨难。 “小主,其他常在小主和答应小主送来的物件都是寻常,倒是这余答应送来的阿胶,瞧着品相极好。”芯草将装着血燕的匣子放在一旁,说着打开了装着阿胶的匣子。 沈茵神色淡淡看了一眼:“余答应的父亲是江州知府,江州是个富庶之地,她出手自是阔绰,先收起来吧,等江太医过目后再做处理。” “是。”芯草把一应礼品收拾好,搬去库房记档。 沈茵无事便翻开了顾答应方才送的书,居然是一本医书和地方游记,难怪当时茜草结果书时脸上会露出惊愕的表情。 送医书作为探望的礼品,顾答应也是第一人了。 沈茵执起医书,不知不觉间看得入迷。 “小主,江太医来了。”茜草引着江恒进内室。 江恒身形修长消瘦,太医院的服制穿在他身上似乎有些大了,宽大的袍子跟挂在他身上似的。 他缓步走来,从容不迫,气质干净,温润如玉,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春风十里柔情,一双眼睛漆黑晴朗。 “微臣江恒给沈常在请安。”江恒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沈茵嗓音利落沉隽,“江太医,多谢你替我解毒,还未曾当面感谢过你,茜草。” 茜草拿出了一个荷包,看着轻飘飘的,里面像是叠好的银票。 江恒面不改色接下:“给沈小主解毒,是微臣的分内事,微臣多谢沈小主赏赐。” 沈茵眉宇微挑,“江太医,我身子还未痊愈,今后还要多劳烦你了。” “微臣定会尽力。”江恒颔首说道。 沈茵神情似笑非笑,目光灼灼望着江恒。 第42章 曾是猎人 两人打着哑谜,谁也不曾说破当日之事。 实际上,江恒的内心远不如他的表面那么平静,他心中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觊觎。 这种感觉,像是他从小想习医,偷偷地瞒着家里人上山采药,而此时,沈茵似乎变成了当初那株草药。 那日,他给沈茵把完脉,说出了她体内中了毒。 若是换成旁人,定会当即要求解毒。 也许还会害怕,会大惊失色。 而沈茵,她都没有。 她嫣然一笑,妖艳夺目,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江太医,你帮帮我,好不好?” 温柔刀,声声惹人怜,声声催人心。 江恒只觉当时自己的脑中无比的清晰,脑中闪过了上百种应对的方法。 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好。” 他按照沈茵所说,施针让她的身体看似中毒更深,心肺有衰竭之势。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一股奇异的澎湃之感奔涌而出,他异常的兴奋,像是他第一次屠宰野兔。 他出身卑微是全太医院众所周知之事,却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屠夫,一个猎人,他们只知道他出身田野中。 自从习医后,他从未再捕猎,那日却生出了一股无比兴奋的感觉。 他回家后,从库房中翻出了蒙上灰尘的猎弓。 许是太久没有拉开弓弦,他一只兔子都没有猎中。 “江太医。”沈茵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恒回过神来眸色微冷。 “微臣给小主把脉。”江恒拿出手枕,搭上绣帕放在床边。 沈茵勾唇一笑,将手腕搭在手枕上:“江太医医术高明,我这身子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啊?” 江恒抬手把脉,隔着绣帕,脉气鼓动无力,实则是他施针所致,只要他再施几针,脉象即可恢复正常。 江恒眸色微敛,“小主体内余毒未清,还需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沈茵轻声笑了起来,这个江太医,似乎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江恒微恼,脸上浮上一抹淡粉,耳尖微红。 沈茵见状笑得更加肆意,见江恒似乎真的恼了,才停下来,语气悠悠的:“江太医,我中了两种毒,恐怕没有一月,这身子是不能好全的,江太医,你认为呢?” 江恒猛地抬眸,对上沈茵那深邃的眸子,神情微顿,当即回道:“小主此番中毒,确是需要一月调理。” “那就有劳江太医了。”沈茵语调一挑:“芯草,送送江太医。” 江恒稀里糊涂的,明白了沈茵这次中毒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好全,又稀里糊涂的走出了颐和轩。 “小主,江太医可信吗?”茜草面色露出了几分忧心。 沈茵勾了勾手指,指甲圆润,却失了几分光泽:“不完全可信。” 原本她以为江恒会是心思深沉,有野心之人,可两次相交下来,令人意外的他居然会是孤傲又心思纯粹之人。 只是不知,这份纯粹是他所假装的还是真的这般……沈茵的眼神深不见底。 乾清宫—— 皇上处理完政务,想起还有一事为处理完,便叫张得宝上前回话。 张得宝快步行至侧殿,双手呈上了两分供状。 “启禀皇上,奴才盘问了往日与柳儿亲近之人,她们皆说,柳儿与酒儿是同乡,她们私底下交情匪浅。柳儿七日前出过一趟宫,她的母亲病重,她去回家看望,想来那毒药便是当时带进宫中的。” 谢怀夜眸光微冷,带着冷峭的寒芒:“想——来?” 他一字一顿说出两字,嗓音逼仄,绷紧的下颚线昭示着他的怒火。 张得宝呼吸一滞,心悬到了嗓子眼,皇上不喜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他连忙跪下,急忙说道:“启禀皇上,柳儿那次出宫去了一次药房,还去找了一个老道士,奴才派人询问过药房掌柜的,柳儿在药房买了一根山参,没有买其他的。为此奴才派人搜查过那药房,没有找出沈常在所中的毒药。” “而那老道士,奴才已经加派人手去寻了,打探到的消息说,那老道士邪门得很,只要出银子,他什么歪门邪道的方子都能弄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证明柳儿就是给沈常在下毒的人。”谢怀夜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杀意一点点蔓延。 “张得宝,朕看你是活腻了!” 张得宝脸红成了紫绀色:“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奴才一定加派人手去找那老道士……” 谢怀夜拧眉,此事虽然定案,但柳儿那日突然翻供,却存有蹊跷。 他原想着粉饰太平,早日断案,后宫安宁。 可脑中却会浮现出昨夜娇小脆弱的人儿依偎在他怀里低声哭泣的画面,他心中涌出了一股燥意。 “你再细细去查,柳儿与谁有过接触。”谢怀夜按了按眉心。 张得宝磕头:“奴才遵旨。” “手镯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回禀皇上——”张得宝心惊胆战,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 “奴才查过皇上给玉贵人赏赐的记档,并无青玉手镯,玉贵人是五年前小选出身,身上所携带的物件里也没有青玉手镯。” 谢怀夜闻言,眸底划过阴鹜。 “你是说,青玉手镯是平白无故出现在宫里的?” “皇上饶命!奴才查看玉贵人库房中的记档,也无青玉手镯的记档……那手镯,不知出自何处。” 张得宝的声音压低,额头贴在地上,一滴冷汗啪嗒一声——从额角落到地面。 第43章 死不足惜 霎时,殿内刮起了一阵肃杀之风—— 谢怀夜深邃幽暗的黑眸浮现浓浓的不悦,他冷飕飕地说道:“你将长乐宫吴氏的账册取来。” 张得宝闻言微微一怔,遂即应声:“奴才遵旨。” 谢怀夜言罢站起身,威压顺势迸发。 他的裙摆衣折锋利挺阔,行动间带着无比尊贵华丽的气息,高大的身形宛如大山般压下来。 张得宝躬身迎上前,无比恭敬说道:“皇上可是要去颐和轩看看?” 谢怀夜冷眼扫去—— 张得宝噤声。 皇上从他眼前走过,随之而来的黑底明黄刺绣的衣折在他的视线中划过,只觉一把尖利寒光的长剑刺过他的脖颈,话都停在了嘴边。 谢怀夜无意乘坐轿辇,大步往外走。 张得宝打着手势让伺候的奴才跟上。 …… 钟粹宫,颐和轩内—— 沈茵估摸着时间,让茜草给她挽了一个流云髻,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挽起,额前落下两缕碎发,娇妩间带着丝丝柔弱。 依着皇上这几日对她的在乎,皇上今夜应当也会来长乐宫。 她的身子还需一个月才能好,不能侍寝。 此时将皇上留在颐和轩,既能和皇上增进情感,也因不能侍寝而避开后宫的风头。 谢怀夜走进来时,沈茵正倚靠着床头,手中持着一卷书垂落在膝盖上,视线却不知落在何处,面上的神色落寞。 “茵茵,你在想什么?”谢怀夜声音利落沉隽。 沈茵听到声音一怔,眼睛都亮了几分,忙着撑着身子要起身行礼。 谢怀夜几步上前,连忙把人扶着坐回床榻上:“你身子未愈,这些日子不必行礼。” 沈茵微微垂头,脸上浮上出一抹喜色:“皇上,您怎么来了?” 谢怀夜揽着沈茵的腰,嘴角噙笑:“朕不来,茵茵可是要独自垂泪伤心了。” 沈茵连忙抬头,带着一丝羞涩解释道:“臣妾可没有。” “没有吗?”谢怀夜语调微挑。 沈茵神色黯淡了几分::“臣妾可没有垂泪。” 谢怀夜轻笑,拿过她正在看的书,视线扫去,挑眉问道:“你在看医书?” 他的嗓音平淡,听不出喜乐。 “嗯。”沈茵脸颊贴在谢怀夜的肩膀上。 “这是顾答应送给臣妾的医书,上面所写的医术浅显易懂,还有几个养生的方子,臣妾都想学了试试。” 谢怀夜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意外顾答应是会送医书的人,他取走医书,将医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养生方子需要用到药材,恐与你现在所喝的药性相左,你若是真的想试试,待你身子好了后,问过太医再试。” 沈茵垂着头,应了一声。 “还未曾回朕,朕进来时你在想什么?”谢怀夜轻抚着沈茵的发丝。 沈茵的头发乌黑亮丽,发丝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随着指缝的穿梭渐渐散开,飘进鼻尖。 发丝从沈茵的脖子间划过,脖子痒痒的,引得沈茵轻颤。 皇上似乎格外喜欢抚摸她的头发。 沈茵抬眸,似乎有些犹豫,她轻咬了一下嘴唇:“皇上……臣妾说了,皇上可不许凶我。”她说完便将头埋在了谢怀夜的胸前。 “嗯?”谢怀夜轻笑,引得胸腔振动,他怀里的沈茵耳际发麻,脸颊发热。 沈茵迟疑了小会,低声说道:“皇上,臣妾想去看看季官女子。” 谢怀夜手中动作微顿,一缕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 “皇上,臣妾觉得季官女子往日虽然对臣妾多有不逊,可臣妾觉得她实在是不像做出给臣妾下毒的事的人。” 谢怀夜眸光幽幽,紧锁着沈茵脸上的表情。 沈茵身子微微一颤,抱紧谢怀夜,“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很傻。” “臣妾自认为自己入宫后已经足够的谨慎小心,对人态度谦顺,往日里的贴身事情一应只敢交由茜草和芯草处理,却还是被人给钻了空子。” “事到如今,也不愿意相信季官女子是真正给臣妾下毒的人。” 她说着,语调中带上了哭腔。 谢怀夜心疼的搂住沈茵:“你想去看季氏,便去看吧,只是你需带着两个奴才前去。” “臣妾谢谢皇上。”沈茵垂眸:“皇上,季官女子已经被责罚去了冷宫,吴答应还在也被禁足在长乐宫,臣妾谢谢皇上维护臣妾。” “季氏和吴氏犯下大错,死不足惜。”谢怀夜嗓音冰冷,脸上却温润如常,说出来的话令人心惊。 “皇上——”沈茵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皇上,季官女子只是一时糊涂,吴答应还怀着皇嗣,还请皇上看在以往季常在的情分和吴答应身怀皇嗣的份上,不要再生他们两人的气了。” “他们给你下毒,你却劝朕原谅她们?”谢怀夜神色莫名。 沈茵面色闪过一丝犹豫,头埋低,小声说道:“皇上,臣妾说实话,臣妾心中不想原谅她们。” “但季常在的母家季大人是兵部侍郎,已经耆老的季老大人还是三朝元老,季常在是季大人的幺女,季常在若是在后宫出了事,皇上在前朝难免会有为难之处,而吴常在怀又有皇嗣,臣妾不想原谅她们,但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 “你胆子倒是大,敢编排朕。”谢怀夜弹了弹沈茵的脑门:“朕还以为朕的茵茵,心思至纯,还欲劝朕原谅她们。” “臣妾可没有那么大度。”沈茵说着嘟囔了一声:“而且,皇上都已经降位与他们了,在后宫降了位份,这比打她们脸还让他们难受。”沈茵一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奈何她说起话来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尖利的感觉。 谢怀夜似乎心情很好,哈哈大笑。 他搂紧沈茵,有些小心思却不深,是个会计较却也顾全大局的人,若是说自己心中毫无怨言,那他倒是有些怀疑沈茵的用心了。。 谢怀夜留在颐和轩用膳,御膳房的人铆足了劲做出了一桌子好菜送到了颐和轩。 奈何沈茵眼下只能吃些清淡的,两人的饭菜摆在一张桌子上,却肉眼可见隔了一道鸿沟,一边清淡无味,一边色香味俱全。 沈茵望着谢怀夜面前诱人的菜,吸了吸鼻子,两眼巴巴的。 谢怀夜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夹了一道炙烤牛肉,上面洒了香料和红艳艳的辣椒,筷子一夹,似乎能看到丰沛的汁水流出。 沈茵咽了咽口水,喝下一口清粥,食之无味。 谢怀夜慢条斯理的吃着,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夹起菜时似乎还会故意在沈茵面前停留两息,等沈茵眼神看过来时,再送入口中。 沈茵口中分泌出了口水,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埋头喝粥。 门外的张得宝又听到了皇上爽朗的笑声,暗自惊叹,还是沈常在有办法,这都能让皇上如此高兴。 “皇上今夜可要留在颐和轩?”沈茵问着,随即一顿又说道:“要不皇上还是去其他宫中吧。” 谢怀夜虎着脸:“大胆,敢把朕推去别处。” 沈茵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皇上,臣妾身子未愈不能侍寝,而且皇上知道为何臣妾会中毒,不过是因为皇上对臣妾盛宠的缘故。” “朕宠爱你,会护着你的。”谢怀夜一声叹息,将沈茵揽入怀中。 第44章 乱棍打死 翊坤宫—— 室内的金兽熏炉,镂刻着繁丽花纹,吐出缕缕馨香,袭袭香氲在殿中萦绕。 “皇上去了哪里?是仪嫔的承乾宫还是……”娴妃冷声问道。 “回娴妃娘娘,皇上留在了颐和轩。”双福头低得贴到了地面。 “狐媚子!”娴妃怒气冲冲:“仗着中毒一事,还要缠着皇上多久!太医都说了她不能侍寝,皇上居然还为了那狐媚子留在颐和轩!” “本宫瞧她定是借着中毒生事,勾着皇上留在颐和轩!” “娘娘息怒!”玲珑上前轻摇着扇子,扇页送来丝丝凉风驱散燥意:“娘娘,如今沈常在身子中了毒,不能侍寝,娘娘就拿她当一个玩意,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如今要紧的是吴常在,她已经被皇上厌弃了,即便生下来的是个皇子,也不会得皇上喜欢,更何况说不定生出的还是个公主呢。” 玲珑的一番话停在娴妃的耳中,心中的怒气瞬间消了三分:“你说得没错,就凭她,一个宫女出身也配生下皇嗣和本宫的瑜儿论兄妹?” “娘娘,这孕妇切忌心绪不宁,吴答应她犯下大错被皇上禁足长乐宫。”玲珑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 “依奴婢看,吴答应她自个儿都不把皇嗣的安危放在眼底,连安胎药都不肯喝,还怀着身孕去害人,这般作践腹中龙胎,皇嗣怕是也不想从她的肚子里投生呢。” 玲珑这话说得中听,娴妃笑了笑,问道:“瑜儿呢?” “大皇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嗯。”娴妃脸上闪过恨意:“那日的奴才问得怎么样了?” “娘娘,双福对他们用了刑,他们嘴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玲珑低下头。 娴妃满目狰狞:“没用的废物!” “敢拿本宫的瑜儿做法子,通通给本宫乱棍打死!” 玲珑心尖一颤:“是,娘娘。” “对了,既然吴答应先前不肯喝安胎药,今后的安胎药也不必送了,让御膳房的人警醒着点,你亲自去一趟。” 玲珑睫毛颤了颤,低头应声。 …… 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洒在宫道上—— “娘娘,季官女子会听娘娘的吗?”芯草搀扶着沈茵的手,走在宫道上。 沈茵神色淡淡:“她会听的。” 季氏若是想活着从冷宫走出来,她就是唯一能救下她的人。 季氏被打入了冷宫,皇城中并没有‘冷宫’。 所谓的‘冷宫’其实是启祥宫后的一处偏僻的院落,那里年久失修,距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失宠犯错的嫔妃会被发落去那里。久而久之,那里就变成了冷宫。 越往里走,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乌鸦凄厉的叫声时不时响起。 这里的殿宇有着几分莫名的沉寂,飞檐重重,仿佛一只张开漆黑大口的怪物,要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宫檐上,乌鸦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来回转动,与之对视,令人胆寒。 忽然,一只黑鸦从宫檐上猛地往下俯冲,从两人的头顶快速飞过。 尖利的爪子距离沈茵发髻上璀璨的珠钗只有三尺之遥,带动的疾风拨乱了沈茵的发丝。 沈茵身形一晃,略有几分慌乱。 “小主。”芯草赶忙扶稳沈茵。 沈茵稳住了身子:“走吧。” 顷刻间,她恢复了冷静,面色没有一丝惊慌。 沈茵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琉璃钗,目光落在刚才那只黑鸦身上。 黑鸦圆溜溜的眼珠子滚动,尖叫一声,越过宫檐,飞向了它处。 冷宫—— “奴才给小主请安。”冷宫的小太监低头哈腰,他的身形矮小,局促间带着浓浓的谄媚。 “你起来吧。”沈茵温声说着。 小太监起身,笑着问道:“不知小主您是?”他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恭敬。 “我们家小主是钟粹宫的沈常在。”芯草冷声说道。 “沈常在吉祥,沈常在,您怎么来这了。”小太监说着,翘起了兰花指,躬身道:“沈小主金尊玉贵,再往前走可就是冷宫了,那里可不是吉祥地儿。” “我们家小主要去看看季官女子。”芯草说道。 小太监愣了愣,季官女子是皇上下令关押在冷宫的人,张公公昨日还来亲自审问过。 沈茵冷冷道:“本小主已经和皇上说过了,公公行个方便。” 芯草给出了一锭银子。 小太监接过银子,笑着说道:“沈小主,您请。” “这季官女子犯下大错,奴才都已经吩咐了,不必对季官女子太好。”小太监冷笑:“季官女子昨儿个还闹腾呢,她还当自己是季常在……” 小太监说着推开了冷宫的门。 “吱呀——” 淡粉色的绸缎从房梁上落下。 门打开,窗堂的风一涌而进。 悬在空中的身子来回摆动—— 她那鲜艳的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在风中摇曳。 第45章 季氏自尽 床榻上的女子眉宇紧蹙,额角不断冒出冷汗,口中发出声声呓语。 沈茵昏昏沉沉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滴水成冰寒冬,母亲病重,小妹一双白嫩的手生冻疮肿得难以握拳。 她即便使了金子,也没法从侯府出去寻医问药。 偌大的侯府,无人敢违抗侯爷的生母,侯府老夫人的命令让她出府求医。 她出入无门,一气之下,闯入了侯府老夫人的院子。 后来不知事态是如何到了那般地步,她拔下了头顶的簪子刺入了赖嬷嬷的胸口。 赖嬷嬷是侯府老夫人的得力心腹。她此举就是要告诉沈俊明,和这可笑的静安侯府老夫人,大不了鱼死网破,看谁更能豁得出命。 银簪子刺入了半截,不浅亦不深。 赖嬷嬷留下了一命,往后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 沈俊明母子怕闹出人命会影响到他侯府的前程,给沈茵母亲派了一个府医去医治。 时过两年,她依旧记得银簪子刺入胸口,鲜红的血液落到她的虎口,流入她的指缝,温热,黏腻…… 沈茵的呼吸愈发急促—— 忽然,一双杏眸圆睁,她惊醒了过来。 “茵茵,朕在,没事了,没事了……”谢怀夜心疼地用帕子拭去沈茵额角汗珠。 沈茵有一瞬间恍惚,待脑中思绪清明,她猛地翻身抱紧了谢怀夜,一点点收紧用力,攥得指节发白。 “皇上,臣妾看到……看到季常在她……她……” 沈茵的泪水涌了出来,攥紧谢怀夜的手臂,哭得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谢怀夜连忙将沈茵拥住,沈茵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 “季氏被救下来了,性命无虞,别怕。”谢怀夜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直到怀里的人儿停止了颤抖,呼吸渐渐平稳。 “皇上,季官女子真的被救下来了吗?”沈茵抽噎两声,鼻尖红红的。 “嗯。”谢怀夜没计较沈茵的大胆无状,温声安抚道:“不怕,她没有事。” 沈茵长长的呼了口气,脱力似的依靠在谢怀夜肩膀:“没事就好。” “季官女子无事,朕看你倒是有事。”谢怀夜眸光微凝。 “你好端端的去看季氏,却把自己给吓晕过去了,你余毒未清身子虚弱,若是吓出个好歹来,朕可饶不了你。” 在谢怀夜没有看到的角落,沈茵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便是皇上,可真是偏心偏得厉害。 季官女子上吊自尽,即便这会被救下来了,也定是命悬一线。 而她,不过是晕过去了,皇上却守在她的床边等她醒来。 季官女子也是他的妃嫔,如今谈及她,皇上只剩下了厌恶。 所以说,人心啊,都是偏的,皇上也不例外。 好在,目前皇上的心是偏向她的。 沈茵从皇上的怀里挣出:“皇上,季官女子为何要……” 在后宫,嫔妃自戕是大罪,一旦入了宫,身家性命都是皇家的,无皇家允许,竟是连死也是一种罪过,死后累及家人。 谢怀夜闻声,眸光一凝。 季氏留下一纸血书,自尽来证明她的清白。 当日之事本就存疑,季氏此举更是加重了疑点。 “放心,朕会给你和她一个交代的。”谢怀夜顺着沈茵的发丝。 …… 季氏自尽,证明清白一事,并没有传扬开来。 而是沈常在相信季氏,绝不是下毒之人,在皇上面前求情还惹得皇上不快闹得沸沸扬扬。 皇上最终将季氏迁回了颐雅轩,将她禁足于内。 没恢复她的常在位份,却下令彻查当日沈常在中毒一事,看来皇上是准备查明沈常在中毒一事,还季氏清白后再复她的位份了。 虽说宫中并未传扬季氏自尽,但各宫主位多少知道其内情。 昏暗阴冷的宫墙内—— 一浅碧色长裙女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不由得尖锐几分:“皇上要彻查当日之事,你说,会不会是皇上起疑了……” “主子,奴婢已经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是绝对不会牵连出主子来的。” “呵”女子冷笑一声:“你做得很好。” 一旁的宫女垂头,面上无比的恭敬。 女子恢复了些许冷静,眸底神色意味不明。 “季氏,那个贪生怕死又欺软怕硬的榆木脑袋,居然会自尽?”她嗤笑了一声,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令人胆寒。 “自尽的时辰又那么巧,刚好让沈茵给撞上了。”她眸色幽幽,继而语中一顿,沉了沉声:“会不会是有人让季氏这么做的……” “若是沈茵晚去半刻,季氏必死无疑,所以……这个人会不会是沈茵?”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无端的令人心惊胆寒,里面充满了死寂,狰狞。 第46章 四条青蛇 季官女子醒了。 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半步,就连内务府拨过来伺候她的宫女,她也拦在门口不让入室内。 宫女给她送药,她直接将药给倒了。 她一醒来便一直嚷嚷着有人要害她,要杀她灭口,不肯吃药也不愿吃送来的饭菜。 季氏闹出的动静传到皇上耳中,皇上烦不胜烦。 皇后命女官去劝诫,可季氏丝毫不知收敛,还对女官言行无状。 最终,皇后发了话,若是季官女子再闹腾就回冷宫待着,季氏才消停下来。 …… 一墙之隔的清音轩,叶贵人抚筝的手一顿,尾音绕梁于耳。 “小主,季官女子可算消停下来了。”月桂在一旁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泡出的茶味清香。 月桂见主子停了抚琴,端起一只茶盏递去:“小主请用茶。” 叶贵人轻抿一口,语气淡淡问道:“给季官女子的礼,你送去了吗?” “送去了。”月桂将双手收在双膝上。 叶贵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送去了便好,季官女子此番遭了不白之冤,咱们同住钟粹宫,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才是。” “小主,那季氏,白天闹腾也就罢了,晚上也吵吵嚷嚷的,这两夜吵得小主都没有好好休息,小主还给她送滋补的上好药材,当真是便宜了她。”月桂颇有几分不忿。 叶贵人毫不在意的笑笑,窗户外透进来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愈发静好如水。 …… 乾清宫—— 张得宝查了五天,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皇上恕罪,奴才把柳儿所有关联的人都盘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不妥。” 谢怀夜目光一凛,冷声道:“继续查。” 张得宝的本事他知道,能把事情做到如此干净,这份心思很是缜密。 这等本事,不用来入朝为官,真是可惜了。 看来他的后宫中,还有藏龙卧虎之人。 谢怀夜从未小觑过女子,当初他父皇后宫中宸妃,皇贵妃,还有皇后,她们争斗得何其惨烈,他的母妃护着他在后宫小心翼翼的长大,何其艰难。 所以,他登基来,很少给后妃高的位份,为的就是避免他幼时经历过的事,会在他的孩子上重演。 只是,后宫争斗不在位份高低,就连宫女太监里,想达成心中所想所念,也各有各的斗法。 “太后回宫一事,如何了?”谢怀夜问道。 “回禀皇上,一切准备妥当。” 谢怀夜抬了抬手,让张得宝下去。 室内,龙涎香气袅袅。 谢怀夜拿起一封折子,脑中红袖添香的画面一闪而过,心中生出了一丝燥意,半晌才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 入夜,皇上宿在了坤宁宫。 不日,后妃来向皇后请安,皇后道出了太后将回宫的消息。 太后娘娘回宫,最高兴的莫过于嘉嫔。 嘉嫔从坤宁宫离开时,脸上明媚的笑容毫不掩饰,落入娴妃眼中只觉刺眼,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沈茵再次收到嘉嫔娘娘的赏赐,颇为意外。 一问之下才知,原来是太后娘娘即将回宫了。 嘉嫔不止给她赏了几只老山参,还给季官女子也赏赐了一匣子首饰。 季官女子这两日在求皇后娘娘解了她的禁足。 皇后念在她心思赤忱,又恐蒙受冤屈,便准许她可以在钟粹宫内行动。 毕竟案件还未查清,季官女子想出钟粹宫,还得等真相大白那一日。 现在,恐怕没人会比季官女子更想知道那给沈茵下毒的人是谁。 季官女子几次都走到了颐和轩宫门口,却又从旁绕开了。 沈茵听着同禄的回禀,说季官女子又在宫门口张望。 “不必管她。”沈茵面色漠然。 同禄颔首,得令离开。 一旁的芯草拿着装老山参的礼盒,面上露出了疑虑,嘉嫔娘娘此时给小主送礼到底是何用意? “都记档存着吧。”沈茵神色淡淡的,她瞧着嘉嫔娘娘倒是个喜形于色的人。 嘉嫔或许没有任何用意,若非得说有,那恐怕是嘉嫔想让满宫的人知道她这会子心情很好,想当个散财童子。 沈茵方才脑中刹那间也如芯草一样,思索着嘉嫔娘娘的用意,直到同禄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索,她才顿时了然。 她进宫不过两月,就已经会习惯性的去思考探究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用意了。 殊不知,原有一些人他们做事只凭心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嘉嫔娘娘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娘娘要回宫了,她最大的靠山要回来了,嘉嫔能不高兴吗。 如今天气渐热,太后娘娘回宫修整半月,估摸着就要去行宫避暑了。 沈茵正想着她能否一同去行宫一事,忽然,一道闷雷炸响—— 骤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渐成覆雨之势,无数水流顺着宫檐的哗哗流下。 这场大雨,将天地间的热意搅成了一团,热气升腾,令人无端的心绪烦闷。 沈茵下午没有出宫门,抱着绵绵在室内玩了一会。 小桂子将绵绵养得很好,毛发顺滑,比起刚抱过来时重了一倍不止。 沈茵略略有些担心,绵绵今后要是长得跟橘猫似的,和她这软绵绵的名字会不会有些不搭调。 好在小桂子说绣虎猫不会长得特别大,沈茵今后也能抱起绵绵。 沈茵和绵绵玩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时分,沈茵才让小桂子将绵绵抱走。 …… 夜色渐深,黑云遮挡月光,连星子也不见半点。 暴雨还未停歇,哗啦啦的声音将蛇虫鼠蚁窸窸窣窣的响声全部遮掩。 无人发现,四条通体翠绿的青竹蛇悄然爬过了宫门,往颐和轩的寝殿游走…… “啊——” 凄厉的叫声在大雨中听得有些不真切,不敢熟睡的宫人听到这声纷纷往寝殿涌去。 同禄快步赶到,脚步一顿,愣在了门口。 “小主!这……这怎么会有蛇?”他的脸色大变。 地上的蛇被一只素银簪子定在了地板,流出了腥臭的血液,半截蛇还在动弹,蛇尾弹动发出嘶嘶响声,令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小桂子两手各捏着一条蛇,蛇头露出泛着寒光的獠牙。 他的脚下居然还踩着一只,青竹蛇吐着红芯子,似乎在用尽全力去咬小桂子的脚板。 同禄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尖颤了颤,他稳着心神颤着声音说道:“小桂子,你可别松手抬脚啊,我这就去叫人来。” 小桂子两眼茫然,望着同禄点点头:“好,我不会松手,不会抬脚。” 沈茵拢着披风从屏风后出来,面色白了两分。 今夜是茜草在外面守夜,刚才的惨叫声是茜草发出来的。 外面守夜的是同财,同财这会完全吓傻了似的,呆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事?”沈茵朝茜草问道,抬手搂住了茜草的肩膀,给她端了一杯温水:“慢慢说。” 茜草声音颤颤巍巍:“奴婢……奴婢在守夜,听到外面有动静,正想出去瞧瞧,就……就看到地上有三条蛇爬了进来。” “还好小桂子冲了进来,拔了奴婢头顶的簪子刺中了一条蛇,将剩下两条蛇制服了。”茜草身子还在发抖,刚才那蛇距离她不过一尺,猩红的信子险些缠到她的脚上,还好小桂子将蛇踩住了。 此时,同财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僵直地跪下:“小主恕罪,小主恕罪,奴才在外面守着,没看到这蛇……” “雨声太大,奴才没听到动静,小桂子冲过来说进了蛇,奴才还差点把他给拦住了。”还好小桂子把他推开,寻了空挡直接冲了进来,推开门—— 微黄的烛火下,四条青蛇速度快如利剑。 已是五月底,同财却顿感如坠冰窖,手脚冰凉,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想呼喊却叫不出声。 好在小桂子身形快,手更快冲上前,掐住了一条蛇,另外三条蛇却溜进了房间。 同财当时只以为自己死定了,这蛇要是伤到了沈常在,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好在小桂子身手矫健将蛇给擒住了。 沈茵看向面色如常的小桂子,沉默不语。 小桂子感受到沈茵的打量,似乎有几分心绪不宁,手中一用力,蛇信子吐了出来。 “嘶嘶——” 第47章 无法入眠 芯草疾步赶来,她的头发有几分凌乱,衣领上的扣子都漏了一个没有扣好。 “小主,发生什么事了?”芯草人还未进室内,慌慌张张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看清室内情形,芯草脚步一顿,大惊失色跑向沈茵:“小主,您怎么样,这……宫里怎么会有蛇。” “小桂子……”芯草原本想叫小桂子赶紧把蛇拿走,却看到他脚下还踩着一条,正好踩着蛇的七寸之处,脚不能挪开。 芯草冷静下来,搀扶着沈茵,急忙说道:“小主,奴婢先扶您到偏厅歇息。” 地上的蛇还在动弹,且小桂子两手抓着的蛇十分危险,万一蛇挣脱了,恐伤到房间内的人。 沈茵心下对芯草的做法和反应之快,十分满意,正准备顺着芯草的安排去偏厅时,同禄带着钟粹宫附近巡逻值守的宫人赶到。 他们一路冒着雨前来,进来时雨水淌了一地,手中拎着竹笼子上面还挂着绿叶。 几人慌慌张张地下跪行礼,却被芯草拦住,挡在沈茵身侧,急匆匆地说道:“几位快别多礼了,先把这些蛇处理了吧。” “是”几个小太监壮着胆子慢慢靠近小桂子。 小桂子眉宇一拧,嘀咕道:“别磨磨蹭蹭的了,我抓着呢,不会咬到你们的。” 几个小太监手都在发抖,那蛇还吐着红信子呢,这人说不会咬到他们,他们不敢相信啊。 眼见几人不敢上前,同禄一咬牙,夺过为首太监手中的竹笼,“我来。” 小桂子双手抓着蛇一点点合拢,对准打开的竹笼子飞速放进,立马合上。 同禄连忙扣紧盖子上的竹编绳索,猛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好处理了,几个小太监一起帮忙,配合小桂子将剩下两条蛇都关进了竹笼中。 “今夜之事,麻烦你们了。”芯草得了沈茵的眼神示意,给几位小太监打赏了银子,接着说道:“宫中不知为何进了蛇,也不知这宫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蛇,还请几位公公帮着一起找找。” 为首的公公不动声色掂量了一下荷包:“芯草姑娘客气了,值守钟粹宫是奴才们的分内之事,奴才们这就将宫中里里外外都搜一遍。” 同禄带着几人先将偏厅搜查了一遍,洒了雄黄在偏厅的角落。 芯草扶着沈茵坐在椅子上,“奴婢去取些温水来。” 茜草回过神:“还是我去吧。”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 芯草扬音道:“你陪着小主吧。” 茜草努了努嘴唇,神色低落。 沈茵拉过她的手,“怎么了?吓坏了吧。” 茜草摇摇头,声音细细的说着:“小主,奴婢……奴婢是不是很没用,遇到一点事情就手忙脚乱的,芯草却能把事情给打理好。” 沈茵挑眉浅笑,柔声宽慰:“茜草,你随我一同长大,你有你的长处,芯草在宫中历练多年,自然是处事更加稳妥。” 茜草两眼红红的:“小主……” “可不许胡思乱想。”沈茵抬手捏了捏茜草的脸颊:“若是觉着芯草比你处事老练,不妨以后多向她取取经。” 茜草点头:“奴婢知道了。” 沈茵眉间笑意舒展。 芯草取了壶温水进来,倒了两杯温水。 沈茵夜间不喜喝茶,这个习惯伺候一段时间的芯草早有记在了心里。 沈茵抿了口温水,她两指撑着额角:“小桂子呢?” 芯草回道:“小主,小桂子跟着同禄一起搜查宫室呢。” “嗯,等搜查完了,让小桂子过来一趟。”沈茵眸色微冷。 “是,小主。”芯草得了令退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沈茵吩咐茜草把安神香点上,她原不喜欢用香,可瞧着今夜是无法入眠了。 约莫一刻钟后,同禄带着小桂子来到偏殿。 同禄这会可得好好感谢这位往日里有几分呆愣的小桂子,他是颐和轩的掌事太监,颐和轩进了蛇他有逃不开的责任,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同禄不免多提点小桂子两句:“小主问你什么,你好好答,没问你的,可不能乱说话。” “知道了。”小桂子憨笑。 芯草走出来说道:“来了就进去吧,小主在里头等你呢。” 小桂子点头,缓步走进内室。 芯草却走到了同禄旁边,低声和同禄交代了几句。 同禄一脸坚定:“奴才绝不辜负小主信任。” 这是小主正式交给他去办的第一件事,他一定得办的漂漂亮亮。 瞧芯草姑娘也不是小主的贴身丫鬟,一样是内务府过来的,现在得小主重用,往日里的赏赐多了且不说,在他们奴才里更是多了几分脸面。 小主交代事情给他做,说明小主要开始用他了。 同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没有一丝困意,回到角房里把正准备换下湿衣服的同贵和同福叫起来:“走。” 同贵眼珠子提溜一转:“同禄公公,可是主子有什么吩咐?” “问那么多做什么。”同禄假装露出了不耐烦。 同贵被训斥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 偏厅 小桂子弯腰站在下首位置,面色如常,眼睛只盯着脚下的鞋尖。 “小桂子,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宫里进了蛇的?”沈茵冷声问道。 “绵绵告诉我的。”小桂子小声回道。 沈茵闻言蹙眉,一时有些茫然,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小桂子的话:“绵绵告诉你的?” 小桂子抬起头,一双眸子明亮有神:“绵绵很乖巧温顺,到了夜间很少叫唤,今夜却叫唤了两声。” “只因为这个?” “回小主的话,绵绵以往的叫声是温和的,今夜的叫唤声音不一样。”小桂子的解释有些结结巴巴的,最后索性用手势比划了起来。 他一边比划着,还学着绵绵的叫唤声,“绵绵和小主一起玩的时候,叫声是快乐的,喵呜~” “就像是这样的……” “今夜它的叫声是喵呜——比以往多了……嗯……多了害怕和厌恶。”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沈茵听着他努力学的绵绵叫声,轻笑出声,“所以,你发觉了可能有危险,才出来查看吗?” 小桂子摇头:“奴才担心绵绵受到惊吓,这才出来看看,就看到了地上有几条蛇。” 一旁的芯草嘴角抽了抽,小桂子太憨直了,居然说担心绵绵受到惊吓,却不说担心主子的安危。 不过,憨直也有憨直的好处,她觉着小主对小桂子挺满意的。 第48章 不识抬举 果不其然,沈茵闻言失笑,夸赞道:“你能注意到绵绵的叫声不同,听出其中的差别,可见你是真的喜欢绵绵。” 小桂子听到这话,忘了规矩抬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奴才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他们是奴才的救命恩人。” 这事沈茵听说过,小桂子来了颐和轩,沈茵便让芯草去查了小桂子的底细。 小桂子的爹好赌成性,还把小桂子的娘抵押给了赌坊掌柜的还了赌债,小桂子从小就住在狗窝里,同村子里的人有些心软的会给他送些吃食。 小桂子十岁,他爹为了二两银子把小桂子送进宫净了身。 兽园的掌事太监见他不怕兽园里的猛兽,就把他给留了下来。 小桂子每年得了例银,都会被他爹给要了去。 不过他爹前些年因为偷盗银钱,被乱棍打死了。 小桂子得知此事后,把偷偷攒下来的银钱都给了可以进出皇宫的采买太监,求他帮忙找他娘亲的下落,可惜他娘也已经去世了。 小桂子虽然看似憨直,甚至可以说是蠢笨,但实际上却是个行事有章法的。 “你救了我,你可有想要的?”沈茵嘴角噙着淡笑,语气温和问道。 小桂子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奴才没有想要的,奴才就想留在颐和轩照看绵绵。” 沈茵微微一愣:“好,等你今后想到了,便来和我说。” 小桂子磕头谢恩,规矩地走了出去。 “小主,快到寅时(凌晨三点)了,您要不要再去睡一会?”茜草弯腰询问。 沈茵摇摇头,看向窗外—— 雨已停歇,月牙高悬如一轮冰盘。 树影婆娑在窗纱上闪动摇摆,就好似地狱里鬼魂伸出的枯瘦手爪。 沈茵坐在偏厅,一夜坐到天明。 天刚刚亮,得了颐和轩消息的皇后娘娘指派了春荷前来过问消息。 昨夜皇上宿在坤宁宫,没人会在帝后入寝时扰其安眠。 同禄在坤宁宫守了后半夜,直到坤宁宫的宫门一开,同禄便立即将颐和轩进了毒蛇的事情告知了守门太监。 守门太监回禀给皇后娘娘的掌事宫女,皇上正好也在。 谢怀夜吩咐同禄,他上完早朝去颐和轩看沈常在。 皇后在一旁自然也得有表示,指派春荷去查看好好的宫室怎么会入毒蛇。 宫室每日早晚都有太监巡视,宫道经常会清理洒驱散蛇虫鼠蚁的草药。 春荷一一问过了沈茵身边的宫女太监,传皇后娘娘的话安抚沈常在,并且告知将宫室入蛇一事,交由慎刑司查明。 沈茵目光略微有些呆滞,神情麻木地点头。 一个病若西子的美人,现下生生地被一脸疲惫和惊慌压了三分艳色。 春荷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 春荷回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刚散了今日的请安。 她将在颐和轩所在情形一五一十回禀给皇后。 皇后眼里闪过讥嘲的神色:“真是可怜了沈常在,身子还未痊愈,又被几条毒蛇给吓着了。” “娘娘可要去瞧瞧沈常在?”春荷低声问道。 “吩咐慎刑司的人查仔细些,看看此事到底是意外还是认为。”皇后目光落在凤凰于飞刺绣屏风上。 春荷噤声,皇后娘娘位份尊贵,一个常在宫里出了事,也不用她亲自前去。 皇后娘娘原本想重用沈常在,可沈常在这么久了仍然不主动来说明投靠娘娘的意思,当真是不识抬举。 …… 颐和轩 谢怀夜散了早朝便直接赶来。 抬脚迈入偏殿,房间里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孤寂。 沈茵呆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羽睫一颤不颤。 谢怀夜猛地心一揪:“茵茵。” 沈茵听闻动静,僵硬地转动脑袋,见到谢怀夜的那一刻,猛地站起身—— 许是坐太久了,沈茵起身一个不稳往前倾去,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如意料中的倒在冰冷的地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散发着龙涎香气息的怀抱。 “皇上,你来了。”沈茵揪着谢怀夜的衣领,嗓音沙沙地。 “朕来了。”谢怀夜执起沈茵冰凉的小手:“怎么手这么冰。” 茜草突然跪下,央求道:“皇上,小主一夜担惊受怕了一夜,不敢入睡,奴婢们劝不住小主,小主在这偏厅坐了一整夜。” 谢怀夜视线扫过底部盛开莲花的烛台,沈茵眼底的淤青,叹息了一声。 “啊——” 沈茵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谢怀夜的脖颈。 谢怀夜一把将沈茵抱起走到寝殿,轻轻放在了床上,“睡一会,不怕,朕陪着你。” 沈茵抓紧谢怀夜的衣袖,眸色暗淡。 谢怀夜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更加怜惜。 不过片刻,沈茵就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她的手仍旧攥紧谢怀夜的衣袖,谢怀夜无奈只得让张得宝将折子送一部分到颐和轩来。 张得宝心下震惊,皇上居然坐在一嫔妃的床边处理政务,这万一传出去了,只怕又有许多风言风语。 皇上在寝殿处理政务,茜草进来送茶水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一分一毫。 谢怀夜处理起政务来,无疑是专注又高效的,一摞折子半个时辰便处理完了,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本青色账册,谢怀夜眸光微闪,拿起账册一页页翻动。 张得宝将乾清宫养心殿桌案上一沓未处理的折子一起搬了过来,最底下的一本册子便是长乐宫的账册。 上面记载了皇上、皇后还有太后娘娘赏赐过的物件,以及长乐宫的各项收支。 记载的十分详细,可有一些物件,谢怀夜记得分明,他从未赏赐给吴氏。 吴氏宫中的账册对不上,不少物件来历不明。 谢怀夜眸色一点点变得幽深,眼底隐隐划过一丝怒意。 “嗯……”沈茵嘤咛一声,双眼惺忪。 “醒了?”谢怀夜将账册放在了一旁。 沈茵撑开双眼,见到谢怀夜眼前一亮:“皇上,你真的在臣妾身边,臣妾只……只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呢。” 第49章 毒蛇吐信 谢怀夜轻拧了一下沈茵的鼻尖。 “昨夜可是吓坏了?” 沈茵小脸一白,怯怯地点头。 “皇后已经命人重新搜查了一遍颐和轩,不会再有蛇虫惊扰到你。”谢怀夜说着一顿,继而说道:“你若是不放心,朕便让你迁居别殿。” 沈茵连连拉住谢怀夜的手掌,摇头低语:“多谢皇上,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这会已经不怕了。” “当真不怕?”谢怀夜挑眉。 “皇上在,臣妾便不怕。”沈茵笑得温温柔柔,依偎了过去。 紧接着眉宇微拧,难受的闷声咳嗽了两声。 谢怀夜面露担忧:“可是昨夜着了风寒?张得宝,去请太医来。” 不过半刻,张太医匆匆赶来。 张太医给沈茵把了脉,回禀皇上:“沈小主是因忧思过虑,加之身体还有余毒未清,体虚而导致邪风入体染了风寒,静养几日即可。” 谢怀夜反问:“静养即可?” 张太医躬身解释道:“沈小主近日还在服用祛除体内余毒的药,若是再服用其他药物,反倒不妥。” 谢怀夜抬了抬手,张太医会意告退。 沈茵连忙身子往后缩了缩:“皇上,您过去点,可不要被臣妾过了病气。” 谢怀夜气笑:“朕身体哪有那么弱,过来。” 谢怀夜说着伸出了手,沈茵轻咬下唇,犹豫片刻,仍旧摇头:“不可,万一被皇后娘娘知道臣妾染了风寒还和皇上在一起,皇后娘娘定是要责罚臣妾的。” 谢怀夜抬手扣住沈茵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有朕在,无妨。” 沈茵便随着谢怀夜的动作,半躺在他怀里。 张得宝将批阅后的折子搬回养心殿。 沈茵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折子上方的账册,上面分明写的是‘长乐宫’字样。 她眸色微敛,皇上察觉到吴答应的不同之处了吗。 也是,吴答应这次能拿出有怪异的手镯来害她,或许以前也拿出过其他物件。 而这些物件,很可能就跟吴答应身上那奇怪的东西有关。 依照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不论那东西是何妖魔,都只能寄生在吴答应身上。 如此一来,于她而言,并不可惧。 吴答应凭空弄出了宫中没有的物件,此事看来已经被皇上发现了。 皇宫内的物件都有定数,登记在册。 一旦其中数额或物件样式对不上,其中定有猫腻。 但这还不够,若是吴答应收买了太监或者侍卫,想从宫外带进东西,也有理由可以辩解。 这顶多治吴答应枉顾宫规之罪,罚俸或是禁足,最多不过是再降位为官女子,不可能因此赐死吴答应。 且皇上之所为会降位玉贵人为吴答应,不完全是因为她中毒的缘故。 毕竟玉贵人还怀着‘皇嗣’,若只是因为她中毒,皇上会顾及她怀着皇嗣而从轻处理。 之所为降位为答应,是因为吴答应送出的手镯,也在一定程度上危及了皇上的安危,恐伤及龙体,皇上不得不从重处理。 沈茵垂眸思索,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不满之色,一直挂着柔柔的笑意。 谢怀夜低眸,望着沈茵柔美的眼眸,那对微微弯翘的睫毛纹丝未动,宛若静谧不动的蝶翅。 一室静谧—— 而在这静谧之外,钟粹宫的其余宫人噤若寒蝉。 慎刑司的公公办事老辣狠厉,将昨夜值守的宫人带去单独询问,还安排了其余人前往清音阁旁的竹林查看。 各宫之间有长长的宫道隔开,青竹蛇不可能从其余宫殿进入钟粹宫,唯有清音阁旁的竹林可能有隐藏的青竹蛇。 为此,清音阁的叶贵人还几分后怕,叮嘱了宫人将清音阁也搜查了一遍,四周洒了雄黄,防止蛇虫出没。 慎刑司的宫人从竹林出来,望着清音阁面上闪过一丝古怪,低头出了钟粹宫,前往坤宁宫回禀皇后。 约莫过了两刻钟,皇后的仪仗在钟粹宫宫门前停下。 听到宫人的来禀,谢怀夜拍了拍沈茵的手背,语调平缓,从容不迫:“应当是昨夜一事有了结果。” 沈茵微微颔首,“还请皇上先行出去,待臣妾换身衣裳。” 她只穿着素色寝衣,这般见皇后娘娘属实不妥。 谢怀夜起身往颐和轩的正殿。 沈茵换了一袭淡紫色长裙缓步赶去,进去先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行了礼,抬眸看到叶贵人,沈茵眸中划过一丝惊讶,福了一礼。 季官女子也在,见到沈茵不情不愿的曲了曲双膝,面上的不待见呼之欲出。 慎刑司的宫人应当是已经和皇上皇后回禀完,站在一侧,身子弯的极低。 谢怀夜语声冰冷道,“叶贵人,你可有话要说?” 叶贵人身子瑟缩了一下,怔怔望向谢怀夜,目色如水般澄澈:“皇上,此事并非臣妾所为,臣妾无话可说。” 她的宫女月桂却突然跪下说道:“皇上明鉴,小主一向待人和善,绝对不曾有害人心思。” “住口,月桂,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叶贵人侧眸看去,冷声呵斥。 月桂噤声,望着叶贵人一脸担忧。 皇后沉声开口道:“沈常在,你既来了,也听听这事。” 皇后抬了抬手,慎刑司宫人会意将昨夜一事捡着要紧的证据和线索告诉了沈茵。 皇上政务繁忙,皇后亦有宫务要处理,查案断案自有慎刑司的宫人去办。 昨夜暴雨,清音阁旁的竹林满地泥泞,而清音阁的偏殿廊檐下有泥泞痕迹,往下找到了一串模糊的脚印,顺着脚印一路歪歪扭扭通到了颐和轩。 沈茵听完神色一顿,她连忙说道:“此事恐有误会,皇上,叶姐姐自臣妾入宫后待臣妾极好,是断然不会害臣妾的。” 沈茵说完望向叶贵人,眸中带着坚定与信任。 叶贵人抿唇一笑,格外温柔,眸底却藏着浓浓的阴鹜。 小宇子做事怎得如此不当心,可他不应该啊。 小宇子跟她有五年了,一向心细,不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 叶贵人心下思绪翻涌,那么明显的破绽不可能会是小宇子留下的。 这事,难道是个圈套? 叶贵人心中一惊,对上沈茵温和的笑容,思绪越发慌乱。 谢怀夜蹙眉,似有不悦。 皇后无奈撑着额角,指腹打着圈圈按揉,叶贵人一副听从皇上发落的模样,倒显得此事不是她所为,更何况‘苦主’沈常在也相信叶贵人。 沈茵谨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相信叶姐姐,这其中必然有误会,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叶贵人闻言,强撑着笑容,沈茵对她露出的笑容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并不急于咬人,而是温温柔柔地朝她吐着信子。 第50章 真相大白 季官女子冷哼一声:“沈常在这般相信叶贵人,可别信错了人不知,还把小命给丢了。” 沈茵闻言微微一愣,茜草却忍不住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季官女子这几日常在颐和轩宫门口张望……” 不待茜草说完,季官女子愤愤怒道:“贱婢,你这意思是我给你家小主宫中放了蛇?” 茜草语噎,动了动嘴皮子没回话。 沈茵侧头望了眼茜草,眸光微闪,接着看向季官女子眸色莫名。 这怪异的眼神,似是沈常在也怀疑是季官女子所为。 季官女子暴跳如雷:“沈常在,慎刑司的宫人都已经查出是叶贵人所为,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不曾害过你!” 沈茵的心思被戳破,面色闪过一抹尴尬,视线淡淡挪开。 皇后怒声呵斥,“季氏,住口!” 季官女子咬牙一横跪在地上,高声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曾做过这些,臣妾身上的罪名还未洗清,如今又要被沈常在疑心是臣妾所为,臣妾恳请皇后娘娘给臣妾一个清白。” 她的头咚咚磕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红肿一片。 皇后不忍蹙眉,“快把季官女子扶起来。” 季官女子躲开来搀扶她的宫人:“皇后娘娘,慎刑司的人已经查明是清音阁的奴才所为,只是不知具体是谁,不若严刑拷打清音阁的奴才,以查明具体是谁,也好还臣妾一个清白。” 她说着目光森森望向叶贵人:“臣妾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臣妾愿被慎刑司拷问,只求还臣妾一个清白。” 叶贵人心尖一颤,余光看到沈茵微微翘起的嘴角,恍然大悟,脸色白了两分。 皇后眸光微凛,冷声申斥道:“你身为宫嫔,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此事本宫自会查明,先起来。” 季官女子声音哽咽,踉踉跄跄站起身。 皇后禁不住地蹙眉,朝谢怀夜说道:“皇上,眼下看来唯有拷问清音阁的奴才,才可查明。” 叶贵人听言脸色微微泛白:“皇上……” 谢怀夜眸中闪过不耐,颔首同意皇后所言。 叶贵人轻咬着下唇,身形微颤,楚楚可怜,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谢怀夜却只淡淡扫了一眼,毫无怜悯之色。 慎刑司的宫人办事速度极快,还把叶贵人的贴身宫女月桂给带了下去。 叶贵人握紧月桂的手,双眸含泪望向皇上,眸中充满了祈求。 季官女子讥讽:“叶贵人,慎刑司的公公下手知道轻重,若是你这宫人无辜,定会完好无损再来你的跟前伺候。” 季官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叶贵人,她宽大衣袖下的手往前一伸,露出了半截素银镯子,在两人面前一晃而过,月桂脸色突然大变。 叶贵人敏锐察觉,死死攥紧月桂的手,仿佛要掐入她的肉里。 慎刑司宫人将两人分开,叶贵人脱力跌倒在地,一向温婉娴静的她,此时看着颇为狼狈。 室内安安静静的,隐约能听到宫门外传来的痛苦喊叫声。 皇后命人给沈茵端了把椅子,沈茵坐着小半边椅子思绪难安,双手绞着手里的绣帕。 叶贵人站在殿中一动不动,眸色深深,无形中散出了一种孤寂之感。 …… 不过小半个时辰,宫人呈上了清音阁奴才的供状。 张得宝在一旁开口宣读供状内容,包括了沈茵中毒一事。 沈茵中毒乃是叶贵人所为,事发后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后手,用柳儿的家人威胁柳儿,让柳儿受不住刑后承认是受季氏的指使才给沈茵下毒。 因为柳儿在此之前,去御膳房时曾在宫门口和提膳的茜草撞在一起,便可借此在膳食中下毒。 实则是叶贵人指使月桂和御膳房的太监小方子在沈茵的膳食中下毒,小方子两日前突发高热身亡。 然而,因季氏以死自证清白,重回颐雅轩。 叶贵人担心季氏还活着便会夜长梦多,于是又想栽赃陷害季氏,给沈茵宫里放毒蛇,栽赃给季氏,一石二鸟之计。 此外,还有叶氏在潜邸时谋害过与她同住一院落的杜常在,害她身上起红疹,不能承宠。 还有买通大皇子身边的宫人,给大皇子食用寒凉之物,致其腹痛。 桩桩件件大小事情,共有十四项之多。 皇上过目后大怒,眼神骤然变冷,将供状砸向叶贵人:“叶氏,你个毒妇!” 叶贵人撑着身子站起身,笑得疯狂又凄凉,“哈哈哈哈……” “臣妾是毒妇?毒妇?呵呵哈哈哈……皇上您忘记了吗,您曾夸赞臣妾温婉贤淑。”叶贵人嗓音变得尖细。 “臣妾不想温婉贤淑,臣妾当初看到皇上去杜氏的屋子,便在心中气得发狂,杜氏的脸毁了,您便不会去她屋子了。” “您曾和臣妾说过,臣妾当得起嫔位,臣妾信了。” “可沈常在入宫承宠后,皇上宠爱她,她家世比臣妾好,比臣妾更得皇上欢心,皇上来钟粹宫看沈常在的时候,可曾想过在钟粹宫东侧清音阁的臣妾?” “皇上还记得会封臣妾为嫔之言吗?”叶贵人双眸泛红,悲愤之意涌出。 “臣妾没有皇上的宠爱,臣妾只是个贵人,沈常在呢,她什么都有,皇上宠爱她,会封她为贵人,甚至是嫔位娘娘,可一宫只有一个主位!” “臣妾自知已经不得皇上的宠爱,臣妾只盼着皇上会想起昔日对臣妾的承诺,册封臣妾为嫔,可现在……来了一个沈常在,她家世容貌样样都比臣妾好,臣妾怕啊……怕有朝一日皇上会封沈常在为嫔,她成钟粹宫的主位。” “那臣妾呢,皇上可知臣妾心中的期盼,臣妾已经不盼着得到皇上您的宠爱了,可为什么连臣妾这点奢求还要有人来和臣妾争!” 叶贵人仿佛没有了生力,泪盈于睫,眉目哀凄:“臣妾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呐……” 皇后一声叹息,听到此处,已经了然:“叶氏,你这是何苦呢?” 第51章 初现端倪 皇上雷霆之怒下,叶氏被贬为庶人,幽禁于冷宫,非死不得出。 沈常在中毒一事,真相大白。 季氏蒙冤得以洗刷,恢复了常在位份。 皇后娘娘为了安抚季常在,赏赐了季常在一批珠宝首饰,并对其加以宽慰。 张得宝办事不力,被罚俸一年,皇上念其忠心,暂时留了他总管太监的位子,若有下次将革职严惩。 晴空初现,一碧如洗。 暴雨过后花叶长得更是繁盛,青翠绿叶惹人心旷神怡。 沈茵体内余毒未清,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许她在宫中静养。 这段时间,顾答应和余答应时时来颐和轩探望她,绵绵都认得两人了。 两人一来,绵绵便会奔向顾答应,若是顾答应不理它,它还会伸出爪子扯着顾答应的衣角。 而绵绵对余答应,可没这般好脸色了,许是一开始余答应经常逗弄绵绵,绵绵对余答应爱搭不理的。 新人入宫已经一月有余,大致情形初现端倪。 初入宫风头最盛,位份最高的容贵人,仿佛成了宫中的透明人,自那之后再未被皇上召幸过。 她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即便没有皇上召幸,内务府和宫中的下人也不敢薄待她。 四位答应,夏答应住苏嫔娘娘的咸福宫,康答应住嘉嫔娘娘的永和宫。 这两人所住宫室都有主位娘娘,自然是以主位娘娘马首是瞻。 顾答应和余答应一同住长春宫,长春宫没有主位娘娘,却有宁贵人和方常在同住,宁贵人和方常在往日里对娴妃娘娘更为尊敬。 可顾答应,余答应似乎并不想和娴妃娘娘过于亲近,闲暇时间多会一同约着来钟粹宫探望沈常在,此举似乎是想她们三个新人抱团拧成一股绳了。 令沈茵意外的是邱常在,邱常在居然会得了娴妃娘娘的青睐,如今时常去娴妃娘娘的翊坤宫小坐。 上次邱常在在宫道上被娴妃娘娘罚跪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那时的眼神恨不得将娴妃拆之入腹。 不过短短数十日,邱常在便已对娴妃娘娘笑脸相迎,为其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忽而,绵绵从桌子上跳到了沈茵的双膝,稳稳落地的绵绵抬起爪子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爪子。 沈茵轻抚着绵绵的脊背,毛发柔顺亮丽,摸着手感舒适。 芯草端着一个托盘徐徐走了进来:“小主,这是季常在送来的。” 托盘上躺着一个绣着并蒂莲花的荷包,绣工不算精湛,针脚却十分细密,应当是季常在亲自绣出来的。 “先放着吧。”沈茵淡淡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双手抱起绵绵。 绵绵抬了抬前爪子,往前挠了挠,似乎是想去抓沈茵头顶上簪着的翡翠簪子。 沈茵莞尔一笑,取下翡翠簪子,握住一头,另一头伸到了绵绵爪子前。 靠近——拉远—— 再次靠近——拉远—— 绵绵玩得不亦乐乎,跳起来奋力一勾—— 再落到沈茵的腿上,好在绵绵身子不重,落下来时也不觉腿疼。 芯草将荷包放在了桌案,收起紫檀木托盘,她望着正在逗猫的沈茵,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事情回到六天前,季常在被贬为官女子后,沈茵让芯草想办法给她带了话。 芯草当时还犹豫过季常在会不会按照沈茵的吩咐去做,毕竟,那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后来发生的一切,如沈茵所料,季常在以死相博,让本就有疑点的案件更加存疑。 季常在重回颐雅轩,皇上下令重查案件,这些事情都让背后之人难以沉住气,自乱阵脚,导致露出了破绽。 慎刑司的宫人从清音阁旁的竹林看到的脚印,是沈茵伪造的。 叶氏的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脚印这么浅显的失误。 沈茵伪造证据,不是为了以这来栽赃嫁祸给叶氏,而是以此为由,得以拷问叶氏的宫人。 叶氏以柳儿家人的性命相威胁,嫁祸给季常在。 季常在亦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子,何况她家世不凡,往宫外传话于她而言并不难办。 季家人找到了月桂家人,并将其扣押,取下了月桂母亲贴身佩戴的手镯送入了宫中交给季常在。 季常在当日在月桂面前露出手镯,月桂便明白了她的家人已经落入了季常在手中。 为保其家人,月桂只好将她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正如当初的柳儿一样……又不一样。 叶氏让柳儿栽赃陷害季常在,说出是季常在给沈茵下毒。 柳儿在受刑时的确按照叶氏所说,坦言是受季常在指使。 却在最后关头想出了另一缘由,借口是为昔日姐妹不平才对沈常在下毒。 柳儿她想自己承担下所有罪责,不想连累主子,但又想护家人安危,她不得不如此。 可她或许也知道,她说出的话难以让人相信,她一个宫女怎么可能弄到秘药,又怎么可能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她是季常在的贴身宫女,这般说辞是在为季常在开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那番话,没人会相信的。 所以,她自尽了,以死换来了‘季常在下毒’一事的疑点。 柳儿,倒是个忠心之人。 季常在已经嘱托季家人,将柳儿病重的母亲接去了季家的庄子上养病。 或许,柳儿九泉之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 沈茵正和绵绵玩得不亦乐乎,茜草进来说江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她便让小桂子把绵绵抱下去了。 小桂子现在成了颐和轩的大红人,茜草还总给小桂子塞点心吃。 小桂子比刚来时身体强健了不少,不比之前颧骨突出身形消瘦,他如今的身板走出来也有两分气势了。 小桂子忙不迭将绵绵抱走,在门口和江恒撞了个正着。 他向江恒问了安,低着头抱着绵绵走得飞快。 沈茵抬眸望去,江恒身姿挺拔,逆着光走来,步子从容。 江恒的双眸低垂,纤长的羽睫搭在眼睑,随着他走进,轻轻地抬起眼眸,露出了清冷的眼瞳。 沈茵笑了一笑,“你来了。” 第52章 意图试探 江恒垂眸,行礼请安后神色自如地半跪在沈茵身前,仔细地给她把脉。 片刻后,江恒收回手,语气淡淡:“小主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 沈茵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反问道:“江太医,近来可好?” 江恒神色微顿,似是脑中思索了一番,接着拱手恭敬道:“沈小主对微臣颇为照拂,微臣感激不尽。” 沈茵抬手止住,她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据芯草所言,江恒近日在太医院的处境没有以往那么艰难了。 江恒如今在给皇上颇为宠爱的沈常在照看身子,往日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医监,如今见了他多对他恭维不已。以往他是不能从药房那里支取名贵药材的,如今登记造册后他也能取用了。 沈茵毫不担心江恒会把她的事情说出去,除非江恒不要自己的命了。 江恒从那日给她施针造成她中了两种毒的假象开始,就已经上了她的船,一旦江恒说出此事,他亦是自寻死路。 沈茵不担心江恒会把中毒一事的真相说出,她所要的是江恒完全为她所用。 不过,收买人心不是一日而就的,沈茵并不着急。 江恒在太医院多年不受重用,可从他写的案卷来看,又是个心有抱负之人。 对于有野心想往上爬的人,没有什么是比一条‘通天路’更吸引人的了。 沈茵不禁一笑,遂清清淡淡说出了一句:“江太医,我的脉案你……” 江恒连忙压着嗓音说道:“小主的脉案,微臣做了两份,一份交由太医院收录,另一份,只在微臣脑中,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晓。” 沈茵眉间笑意舒展:“江太医为人稳重,我很放心。” 江恒神情恭敬,拱手道:“微臣多谢小主提拔。” 沈茵抬手抚了抚髻边的钗环,忽而问道:“江太医,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小主请问。”江恒抬起了头,两眸深邃。 “江太医可知,有没有一种药物能造成女子假孕症状?就连把脉也察觉不出端倪。”沈茵语气轻飘飘的。 江恒怔怔思量片刻,谨慎开口道:“小主,确有这种药物,但这种假孕之药伤身。” “且一旦停药,怀孕的脉象便会消失,若需保持其怀孕脉象,需隔三日便服用一次药物,长此以往,极其伤身。” “小主若是想用这药,微臣……愿小主三思。”江恒眸光微闪。 沈茵轻笑出声,“江太医多虑了,我不会用这假孕之药的。” “江太医,会不会有一种药物能长久保持假孕脉象呢?”沈茵的口吻中带了几分疑惑。 江恒垂头,遂即摇头道:“不会,改变脉象只是一时的,药物药效不可能在体内维持过长时间。” 沈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江太医解惑了。” “小主客气了。”江恒恭敬退下。 沈茵让芯草亲自送江恒一趟。 待江恒走后,沈茵忽而勾唇一笑。 没有一种药物能长久维持假孕脉象,不知吴答应的‘胎’,是不是也是如此。 沈茵突然好奇吴答应身上那诡异的东西,到底有何神通。 吴答应的假孕脉象需不需要依靠吃药来维持,且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沈茵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兴味颇浓。 这日,皇上来颐和轩用膳。 沈茵身子未愈,近来都在颐和轩静养,她的绿头牌早就被皇后娘娘给撤下来了。 皇后对她不满,沈茵已隐约感知到了。 她那‘好哥哥’沈俊明亲手把她的把柄交由皇后娘娘手中,还拿她家中母亲和妹妹作为威胁,要她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她又怎么能不听呢。 可她身中剧毒,娴妃请走她这里的太医,她险些中毒而亡,而后又遇毒蛇,这桩桩件件都是奔着要她的性命而来。 她初入宫就遭逢这些事,应当是更加害怕胆小,不敢惹是生非,岂能主动去寻求皇后娘娘的庇护。 她要等—— 等着皇后娘娘给她一颗甜枣。 她感激涕零。 这样才会让皇后放心。 而今皇后撤下她的绿头牌,对她而言正和她心意,她这一月本就打算避开锋芒,不预备侍寝。 她一连侍寝四日,皇上还召她去乾清宫整日伴驾,许她在书房看书,这些已经足够惹人注目,十分惹眼了。 加之她‘中毒’一事,皇上对她还有几分怜惜之意。 她若不避开皇上的盛宠,她这刚入宫毫无根基的‘常在’,可承受不住。 如今皇上隔个三五日会来颐和轩用膳,沈茵觉着这正正好。 既不会让宫人觉着她失宠了怠慢她,她也能让茜草和芯草多去和其他宫女走动走动。 “想什么呢?”谢怀夜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转了两轮,望着垂眸呆愣,神情微滞的沈茵不禁出声问道。 沈茵抿笑,娇笑着道:“臣妾在想吴答应。” 谢怀夜顿了顿,然后微微挑眉:“你想她做什么?” 沈茵迟疑片刻,轻声回道:“皇上,臣妾在想吴答应送给臣妾手镯,即便她存了害臣妾的心思,可如今皇上已经降位于吴答应,她也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谢怀夜目光沉静若深水,他语调微挑:“嗯?” 沈茵垂眸,轻轻叹息一声,“皇上,臣妾不怕您笑话臣妾,臣妾是想着吴答应腹中怀有龙胎,皇上如今降位于她,她心情定是不好受的,长此以往恐怕会对龙胎有损。” 谢怀夜面色忽而一沉,冷声道:“她连太医院开的安胎药都不肯喝,又怎么会在乎龙胎有损?” 沈茵一愣,垂下头,原来上次宁贵人揭穿吴答应没有喝药一事已经在皇上心中留下了影子。 谢怀夜见沈茵垂头乖巧怯怯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刚才加重了语气,不由得放轻了语调,柔声道:“茵茵心善,吴答应一事朕已下决断,茵茵不必劝朕。” 沈茵上前,双手环住了谢怀夜腰间:“臣妾才不是劝皇上原谅吴答应,吴答应险些害了臣妾,臣妾可没有那么宽阔的容人之量。” “臣妾是想着,吴答应怀着龙胎,孩子是无辜的,皇上降位吴答应,吴答应定然也会忧思,影响到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臣妾不是担心吴答应,臣妾是担心皇上的孩子。” 谢怀夜淡薄一笑:“依茵茵所言,应当如何?” 沈茵昂起头,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不若请太医时时去照看吴答应的龙胎,直到吴答应平安生产如何?” 第53章 太后回宫 长乐宫—— 巧心送太医到宫门口,目送太医离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折回宫中。 “啪——” “噼啪——” 杯碗落地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巧心脚步微微一顿,半块碎片飞溅到了她脚尖。 宫室内,吴答应目光倏然变得阴冷:“滚!都给本小主滚出去!” 巧心低眉垂眼小心绕开地面的碎片,一边走近吴答应,一边低声说道:“小主息怒。” “小主,皇上亲自下令,命刘太医来照看小主的胎儿直到小主生产,可见皇上是在意小主,在意小主腹中胎儿的。” 巧心偷偷扫了眼吴答应脸上的神色,忖度着继续说道:“等小主生下皇嗣,皇上定会原谅小主,复小主贵人之位。” 吴答应闻言,心中躁意更甚,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白瓷碗朝巧心身上掷去。 剧烈的疼痛在肩膀处散开,隔着薄薄的布料滚烫的茶水烫得巧心下意识痛呼出声。 吴答应眉宇微拧,不耐烦地吼道:“滚,滚出去!” 巧心瑟缩着身子望了眼吴答应,抿唇道:“小主息怒,奴婢这就出去。” 她弯腰退到了宫门口,突然双膝跪地乞求道:“还请小主顾及着身子,小主怀着身孕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吴答应听言思绪一怔,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巧心对她忠心,两人以往亲如姐妹,如今更是她的心腹,她怎么能动手打巧心呢,这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 吴答应脑子乱成了一团,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急匆匆来到巧心跟前,连忙把人拉起来:“巧心,你怎么样?” 她的神情慌张,脸上满是关心。 巧心心尖一颤,不着痕迹避开吴答应的手,卑微低声道:“奴婢无事。” 她方才劝说吴答应,是因为一旦吴答应的龙胎不保,她身为吴答应的贴身侍女,一定会受到严惩。 吴答应向来反复无常,她已经习惯了。 吴答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 她神情微顿,闭上了眼睛,语气低沉地开口道:“你下去吧。” 巧心得了话,立马恭恭敬敬地退出。 吴答应愣在了原地,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一步一步走回贵妃榻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力气。 缓缓坐在榻上,吴答应抬手抚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这‘胎’已经两月有余,将近三月。 一旦月份越来越大,她想继续瞒住就难了。 她得想个法子让这‘胎’落掉,至于怎么落掉,需细细筹谋。 吴答应轻轻抚摸着小腹,暗自呢喃:乖孩子,你帮我这一个忙,也不枉我喝了两个月的药…… …… 颐和轩 沈茵半靠着软塌,手执一卷书,另一手抚摸着绵绵的毛发。 茜草拎着食盒进来,面上带着一抹浅笑。 如今皇上隔三五天总来颐和轩一次,御膳房又是个见风使舵的地方,因此近来御膳房变着花样给沈茵做各种滋补的药膳。 茜草把饭菜端上桌案,沈茵松开了绵绵,唤小桂子把绵绵抱走。 “喵呜——” 绵绵叫声软萌,勾着沈茵的衣角,抬了抬爪子,鼻尖轻微起伏。 沈茵点了点绵绵的鼻尖:“小馋猫。” 茜草笑道:“绵绵是闻着味道了吧,今儿个的午膳有一道火培鱼。” “火培鱼你是不能吃了。”沈茵轻轻一笑:“茜草,你去问问小桂子它能吃蛋羹吗?” 茜草忙不迭跑开,没一会便回来回复道:“小主,绵绵能吃鸡蛋羹。” 沈茵在桌前坐下,绵绵跟到了桌子底下,细细长长的尾巴一荡一荡的,十分可爱。 沈茵将一小勺鸡蛋羹送到绵绵面前,绵绵张开小口吃下。 没一小会,一碗鸡蛋羹见了底。 沈茵停下了动作。 绵绵没有等到投喂,昂起头好奇地看着沈茵,黑漆漆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动着。 “喵呜——”绵绵伸出爪子抓着沈茵的裙摆。 “瞧你的小肚子,可不能再吃了。”沈茵柔柔地笑着将绵绵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肚子。 “小主,奴婢来照顾绵绵吧。”茜草从沈茵的手中把绵绵抱走。 没一会儿,茜草拿过来了一张干净的湿帕子递给沈茵。 沈茵擦干净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许是天气渐热,她进来食欲不佳,吃得很少。 用完午膳,沈茵小歇了一会,开始绣做了一半的佛经。 太后娘娘不日即将回宫,皇后娘娘会为太后娘娘举办家宴,家宴上她们这些嫔妃都得为太后娘娘献礼。 她送的礼不必太出挑,送一幅她绣的佛经,既有她的一番心意,也不失礼数。 …… 今日是太后娘娘回宫的日子,茜草前一天晚上忙活到了大半夜才挑选出沈茵今日穿的衣裳。 沈茵望着镜中的自己,茜草给她挑选了一件颜色鲜艳的长裙,太后娘娘年长,会更细鲜亮的颜色。 她的发饰梳得清爽简洁,只用一支流苏步摇点缀,额前发丝梳到了耳后,整个人更显神采奕奕。 皇后娘娘命后宫嫔妃都到西华门迎接太后娘娘,沈茵到西华门时,已经有不少嫔妃先到了。 嘉嫔娘娘站在最前方,她今日的穿着格外的明艳,满面春光,欢喜之色言益于表。 沈茵走近请了安,嘉嫔望着沈茵眼睛亮了亮,小声嘀咕:“果然美人穿什么样都是好看的。” 沈茵落落大方轻声一笑:“嘉嫔娘娘今日打扮得甚是好看,明艳动人。” 嘉嫔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意点头:“本宫也觉着甚好。” 沈茵位份低,请完安后站到了容贵人身后。 突然,耳中再次响起了那刺耳的声音—— “马屁精!” “嘉嫔你得意个什么劲,太后喜欢你又能怎么样,皇上还不是照样不待见你。” “沈茵啊沈茵,那镯子没能弄死你,是你运气好,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该死的,在皇上面前装什么贤良,劝皇上指派太医照看我的胎儿,博取皇上的宠爱吗,简直愚昧!” …… 沈茵不着痕迹扫了眼吴答应,吴答应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罗裙,她面色淡淡的,眼底有着浅浅的淤青。 沈茵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第54章 宴会吃食 太后娘娘的仪仗到达西华门,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左一右站在太后娘娘两侧。 仪仗往前走来,威严肃穆,器宇轩昂。 沈茵站在人群中,听到一声——“跪” 前方一片人影,无一不恭敬跪下,沈茵亦跟着一同跪拜。 “都起来吧。”一道掺杂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沈茵起身,抬眸望去。 太后娘娘一身雍容华贵,面容与皇上有三分相似,多了一份从容与宁静。 她依稀可见白发的头顶上一个圆髻,上端佩戴双凤衔珠鸾凤冠,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金云霞凤文霞帔,下端垂着凤纹金坠子,无比端庄。 又许是常年礼佛,太后娘娘身上无形中散出一种能平静人心的气息。 太后娘娘舟车劳顿,没闲心搭理她们这些后妃,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远,留下了一袭淡淡的檀香萦绕在周身。 待仪仗的喧闹声消散,众嫔妃才起了身。 娴妃回头冷眸扫视一眼众人,语调一挑:“都散了吧,太后娘娘身份贵重,可没工夫搭理你们。” 娴妃说完,搀扶着大宫女玲珑上了轿辇,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嘉嫔翻了个白眼:“太后娘娘没工夫搭理你才对。” 她这话说得大声,娴妃娘娘不知有没有听见,轿辇不曾停下来。 众人都往各自的宫殿走去,嘉嫔却让抬轿撵的小太监去往寿康宫。 寿康宫是太后娘娘的宫殿,太后娘娘去礼佛期间,皇上又着人修缮了一番。 沈茵垂下眼眸,余答应不知何时来到了沈茵身后,低声说道:“嘉嫔娘娘能有太后娘娘作姑母,可真好啊。” 顾答应上前,盯着余答应冷声道:“慎言。” 余答应吐了吐舌头,转而对沈茵道:“沈姐姐,我们这会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去颐和轩吧。” 余答应嘿嘿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有两日不见绵绵,不知道它想我没有。” 沈茵扯了扯嘴角,绵绵可能会想顾答应。 至于余答应,绵绵怕是避之不及呢。 沈茵带着顾答应和余答应回到颐和轩。 她和顾答应在院中品茶,余答应追着绵绵在院中四处奔跑。 小桂子站在桂花树下,一双眼珠子盯在绵绵身上,对于余答应抓住绵绵后会抱着不撒手的行为,他敢怒不敢言。 余答应玩累了,便坐下来,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顾答应嘴角噙笑,递去一张绣着青竹的手帕:“擦擦。” 余答应接过帕子,眼角笑眯眯的。 沈茵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在后宫中真的不用尔虞我诈,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一日复一日…… …… 太后娘娘回宫的家宴,皇后十分重视,将地点设在了御花园前的阁楼。 沈茵早早地梳妆前往,在宫门口遇到了季答应。 季答应见到沈茵,眸光闪了一下,她刻意放缓了脚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茵察觉到季答应的小动作,不禁暗自摇头。 季答应经历过叶氏陷害一事后,变得无比谨慎,一向张扬明艳的她,如今也深居简出了起来。 沈茵这次到得比较早,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其他人到齐。 没过一会儿,顾答应和余答应也到了。 两人坐在沈茵的身侧,低声道了几句。 约莫又过了小半刻,一道高声响起:“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众人闻声纷纷跪下行礼请安。 沈茵只见到一片明黄色的衣摆从她的眼前闪过,皇上走到了上首位置,坐下,叫她们起身。 皇上说了几句场面话,皇后娘娘接着朝太后娘娘说起了她离宫这段时间的事。 沈茵垂眸细细听着,皇后说的都是喜事,宗亲王爷得子,太后娘娘生育的公主,如今与驸马感情和睦之类。 期间,沈茵又听到了吴答应的抱怨之言,她略略挑眉。 吴答应对皇后,太后,乃至是皇上都毫无尊敬之意,不知该说是她胆大,还是无知。 皇上一句话,吴答应便能从贵人降位成答应。 沈茵笑而不言,视线落在了眼前桌案上的糕点上。 皇后娘娘为了这场家宴颇废心思,这些糕点都是御膳房一早准备的,如今天气渐热,糕点还放在冰窖中放了片刻,刚刚端上来时,还散着丝丝白气。 左侧,一只白皙的手悄悄伸出,眼见就要搭上桌案的糕点。 沈茵额角一抽,好在顾答应连忙将余答应的手按下。 沈茵身子倾向余答应,轻声说道:“你再忍忍吧,皇后娘娘还没发话,你这个时候吃东西,可是对皇后,太后娘娘大不敬呢。” 余答应瘪了一下嘴巴,委屈巴巴地点点头,按耐住了想吃糕点的心思。 又过了小会,才听太后娘娘说道:“开宴吧。” 众人这才能食用桌案上的糕点,又有一裙宫女鱼贯而入,呈上一盘盘凉盘,热菜。 余答应眼瞧着宫女把糕点端走,小声嘀咕道:“顾姐姐,那糕点只是摆上来给我们看的吗?” 顾答应扶额:“你若是想吃,待会宴席散了,让你的宫女去御膳房要些。” 余答应伸出筷子夹起一道樱桃肉,两颊鼓起:“也行。” 沈茵哭笑不得,将自己面前的樱桃肉往余答应那边挪了挪。 余答应眼眸一亮:“沈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沈茵失笑:“看你吃得这么开心,觉着你会喜欢吃的。” “一股子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不丢人啊?”邱常在坐在沈茵的右侧,讥讽道。 余答应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沈茵冷下脸来,还没待她开口,一道呕吐的声音响起—— 这股声音在有序的宴会上格外的刺耳,醒目。 众人纷纷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康答应。 沈茵要与邱常在说的话停在了口中。 邱常在视线落在康答应身上,神色莫名。 康答应涨红了脸,声若蚊蚋:“太后娘娘恕罪,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第55章 康氏有孕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无名指上镶嵌着蓝宝石的鎏金护甲勾着佛珠上系着的流苏,三五根流苏滑落,轻微晃荡在半空中。 她往康答应身上淡淡一瞥,眼神沉静若水。 皇上眉宇微拧,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康答应身子一颤,面色带上了几分惊恐,连忙跪下,支支吾吾地回答:“皇上恕罪,臣妾闻着鱼腥味突然感觉胸口一闷……” 她的话还未说完,嘉嫔皱眉打断:“你闻着腥味想吐,怕不是有了身孕吧?” 她坐在下首左侧的第一个位置,德妃娘娘入夏后身子越发不见好,连宴席也不便出席。 嘉嫔是太后娘娘侄女,在嫔位娘娘中又是唯二有封号的,坐下首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也无不可。 太后闻声,淡淡开口道:“皇上,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谢怀夜颔首同意,张得宝会意躬着身子退下。 后宫嫔妃望着康答应,心中推测良多。 沈茵眸光微敛,脑中再次响起了吴答应的心中话语——“康答应怎么可能会有身孕,她是不会有身孕的。” 沈茵心下微微诧异,吴答应为何会这么笃定康答应没有身孕。 然而,不用她们暗自揣测太久,太医很快便到了。 张太医给康答应把完脉,跪地高声道:“恭喜小主。” 接着,张太医转身面向了主位,笑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康小主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太后笑了笑,眉梢轻动:“康答应已有身孕?这是大好的喜事啊。” 皇后面上的僵硬转瞬即逝,她笑吟吟地说道:“母后,您潜心礼佛,为我大临王朝祈福,如今您回宫,康答应便诊出有了皇嗣,实乃我大临之福。” 皇后娘娘一句话,便把康答应怀孕一事说成了是太后娘娘祈福所来。 沈茵不知康答应作何感想,倒是吴答应心里的话说出了她的心声——“皇后你瞧你说的是人话吗,人家怀了孕,你偏偏说成是沾了太后的福气,她怀孕和太后有何干系,真是拍的一手好马屁。” 吴答应的心里话,虽是粗俗,却也道出了沈茵心中的想法,两人难得想法一致。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沈茵跟着众人一同跪下,高声说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 太后笑眯眯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心情甚好,笑叹道:“好,好——好啊。” 太后娘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其欢心。 “都起来吧,赏——” “善德,把本宫的如意石榴簪拿来,赏给康答应。” “是,娘娘。”善德站在太后身旁,她脸型圆圆的,眉眼弯弯,瞧着十分和善,平易近人。 康答应神情呆愣,还是她的小侍女弯腰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要跪下谢恩。 太后连忙叫她起身,笑得宽和:“你好生养着,今后的请安都免了罢。” 康答应一双眼眸明亮又温软,满是感激说道:“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谢怀夜命人将康答应的菜品,换成了和吴答应一样的,没有生冷和孕妇不宜食用且温补的膳食。 康答应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 仪嫔娘娘面上挂着的浅笑,带上了一抹疏离。 嘉嫔此时已经走到了康答应身旁,照看着康答应。 康答应是嘉嫔娘娘宫中的,她有了孩子,对嘉嫔娘娘来说也是一件喜事。 大临王朝没有身份低微便不能抚养亲生孩子的规矩,身份低微也能抚养亲生孩子,只是宫中得有高位嫔妃看顾。 嘉嫔娘娘瞧着是真心欢喜康答应怀了身孕的,正侧头跟康答应低语。 沈茵看过众人脸上的反应,端起桌案上的酒盏,浅浅抿了小口。 吴答应脑袋低垂,遮住了她眼眸中的疑惑。 嘉嫔刚和康答应交代完一应事情,侧头便看到了垂头的吴答应,挑眉问道:“吴答应这是怎么了?” 吴答应抬头,柔柔一笑:“回嘉嫔娘娘的话,嫔妾无事。” 嘉嫔一贯不喜吴答应这矫揉做作的模样,冷哼一声说道:“你莫不是见康答应怀了身孕,不高兴吧?” 吴答应连忙说道:“嘉嫔娘娘说笑了,康妹妹初入宫便有身孕,真是好福气,嫔妾自是欢喜的。” 嘉嫔嗤笑:“本宫还当你怀了身孕,见到康答应也有了孩子,你不高兴呢。” 吴答应面色一僵,笑了笑:“嘉嫔娘娘说笑了。” 隐约听到下方嫔妃私语的谢怀夜微微皱眉,他视线落在了吴答应身上。 吴答应怀着的亦是他的孩子,吴答应给沈茵送了有异手镯导致沈茵中毒,也险些伤到他之事,他虽对吴答应心生几分不满,却也不想伤到他的孩子。 可吴答应自己却不把孩子当回事,之前太医明言要喝安胎药保胎,可她却将安胎药倒掉。 若是不喜安胎药的苦味,大可与他说,与太医说改善药方子。 可她却毫不顾忌腹中胎…… 谢怀夜暗自拧紧手中杯盏。 一阵轻快的笑声传开,是余答应,她双眉弯弯的笑着。 谢怀夜望去,余答应在和沈常在低声说着话,沈茵面色带着浅浅的笑容。 她今日的打扮不妖不艳,有清水出芙蓉之态。 纤长的手指握着酒杯,指节分明,纤细白嫩。 许是因她笑起来的动作,手中一晃,莹澄的酒水洒落在她虎口,与白皙的肌肤对比鲜明。 谢怀夜眸色微闪,端起酒杯喝了大口。 皇后娘娘见状,递过来一颗剥了皮的荔枝:“皇上尝尝。” 谢怀夜摇头:“皇后吃吧。” 皇后手中微顿,将荔枝送入口中,明明是清甜之味,却有一股苦涩在口中蔓延。 沈茵与余答应说着话,心思却分了一半在吴答应身上。 脑中不断传来吴答应的声音—— “系统,怎么回事,康答应怎么会怀孕?明明原剧情中,她们新入宫的这一批人里没有怀孕的。” 【宿主,你改变了剧情,其余事情自然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原剧情中,沈茵入宫便得皇上盛宠,皇上没有宠幸过康绮梅,康绮梅自然不会怀孕。】 沈茵仔细分辨着脑中那道诡异之声的每一句话,她余光瞟了眼余答应,余答应轻咬了一下下唇瓣,眉头紧皱。 沈茵眼眸里闪了闪,将吴答应心中所言的话一一记下。 “你的意思是,康答应会怀孕,是因为我阻挠了沈茵得宠的缘故?” 【是的,宿主。】 …… 虚空中传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听得沈茵脊背发凉。 第56章 蝴蝶效应 “所以,是我改变了剧情,让康答应蝴蝶来了一个孩子?”吴答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而且,本来不会受宠的其他人,因着我那次阻止了沈茵得宠,也都有可能怀孕。” 【是的,宿主。】 吴答应眼底掀起躁意,“那我要怎么办,康答应本来就是个背景板,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啊,她现在怀了孕,会对后面的剧情影响多大?” “本来一个大皇子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康答应要是生下了皇子,那我今后又多了一个麻烦!” “系统,你当初怎么不说会导致其他嫔妃怀孕啊?” 【宿主,本系统提醒过您,剧情的不可控性。】 【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您改变了原本的人物进程,随之而来的一切都将发生改变。】 “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狗系统你还知道什么?” 【本系统知道,宿主你完不成任务即会被抹杀。】 “……” “行,算你狠!” “你先把康家的资料调出来给我。”吴答应面色不快。 沈茵闻言,神色自如的抬头,视线扫过对侧的吴答应。 吴答应一直垂着头,周身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沈茵收回了视线,敛眸沉思。 康答应母家并不显赫,她是六品文官之女。 而且,吴答应的反应未免太强烈,康答应才怀孕,怀着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要看这个孩子,以及康答应是否得皇上的喜欢。 若是皇上不喜欢,古往今来不得皇上重视的皇子下场比比皆是。 更何况康答应怀了身孕,这会着急的应当是娴妃娘娘。 吴答应如此如临大敌,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沈茵记得分明,吴答应的任务是——成为皇后。 吴答应的出身不显,她若是想成为皇后,难如登天。 除了子嗣之外,她必须得得到皇上的欢心,还要得到皇室宗亲的支持,且她自身必须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犹如大临王朝昔日的胥皇后,出身贫寒,却行事利落周全,为人端庄贤淑,处事无人不赞,无人不敬服,她能周全后宫琐事,亦能在皇上身边与属国使者洽谈。 即便胥皇后这般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她在被册封为后时,仍旧有不少文臣以家世不显为由上书反对。胥皇后被册封为后,处事事事周全,这才让那些文臣无话可说。 吴答应能有此志向,沈茵惊讶之余,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 康答应怀了身孕,吴答应想得知她的家事背景究竟想做什么,若是谋害康答应腹中之子,一旦被发现,吴答应是自寻死路。 吴答应若想成为皇后,不如一开始就借由她体内那诡异‘戏桶’的能力,处事周到,办事妥帖,在宫中博得好名声,同时养好身体生下皇子,慢慢得到皇上的信任,提升位份。 等自己到了高位,有了一定宫中势力后,再开始筹谋后位。 如今她根基不稳,又刚被降位为答应,与其想办法应对康答应腹中之子,倒不如想想如何复位为贵人。 沈茵眼底笑意深深,余答应侧头娇声笑道:“沈姐姐,你快试试这道菜,这个也好吃。” 余答应将一盘凉菜拼盘递到沈茵面前。 沈茵夹了一块腌萝卜,口感爽脆,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好吃吧?”余答应眨了一下眼睛。 沈茵点头:“好吃。” “一盘子腌萝卜,有什么好吃的?”邱常在呛声说道。 沈茵语气不疾不徐,温温柔柔地回道:“邱常在是在说皇后娘娘精心安排的宴会上的菜品不好吃吗?” “那我可要回禀皇后娘娘,邱常在既然觉得这些菜品不好,说不定是知道更好的菜品,正好可以一同举荐给皇后娘娘呢。” 邱常在气结:“沈常在,你……你这一张巧嘴,不知在皇上面前也是不是这般牙尖嘴利。” 沈茵笑得无辜,身子往后挪了挪,垂头低声说道:“邱常在若是想知道,去问皇上便好了。” 邱常在怒目而视。 落在上首位置的谢怀夜眼中,看到的自然是邱常在跋扈无礼的模样了。 没过一会儿,张得宝走到了沈茵的身后呈上了一盘子荔枝,放到沈茵面前的桌案,“沈常在,这是皇上赏您的。” “还请公公帮我谢谢皇上。”沈茵笑着接下。 张得宝笑道:“奴才定把沈常在的话带到。” 张得宝送完荔枝便躬身离开了。 沈茵抬头望向了皇上,正好对上皇上的眼神。 四目相对,她嫣然一笑,用口型说道:“谢谢皇上。” 邱常在见状,气得绞着手中的绣帕,咬牙切齿:“狐媚子。” 沈茵置若未闻,两指拿起了一颗荔枝。 荔枝是通州送来的贡品,沈茵之前也得了小半筐,没两日就吃掉了。 她的指甲剥开果皮,里面的果肉白嫩晶莹,一口下去,汁水在口中爆开。 …… 皇后抚上了胸口的白玉祥纹压襟佩环,她薄唇紧抿。 方才,她分明注意到皇上是在看沈常在。 她或许低估了皇上对沈常在的在乎程度。 沈常在要静养一月身子才能痊愈,算算日子,也快了。 皇后目光微闪,她抬起头来,两指捻了一颗荔枝。 春荷连忙低声说道:“娘娘,奴婢来吧,省得脏了娘娘的指甲。” 皇后轻笑着,任由春荷拿走了她手中的荔枝。 …… 太后娘娘回宫的家宴结束。 沈茵回到颐和轩,又关起宫门过她的日子。 顾答应和余答应时不时来探望,她的静养日子并不难熬。 同禄如今跟御花园的小太监摸熟了,每天都会将宫中发生的事情捡着要紧的来告诉沈茵。 皇上这段时间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和嘉嫔娘娘的永和宫的日子多些,隔个三五日会来一趟颐和轩中,或是赏赐一些珍宝。 第57章 皇后敲打 晨风徐徐,带着朝露水汽的郁郁清新,将院中的玉兰花香一浪浪飘进屋中,令人心旷神怡。 沈茵在颐和轩静养了一月,这一月都未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一月期满,于是今儿个去坤宁宫请安,起得格外早些。 她今日的穿着格外素雅,一袭浅碧色长裙,头上挽了一个规整的弯月发髻,簪了一支琉璃荷花簪子,簪头吐出一穗流苏,垂到右侧脸颊。 走至坤宁宫偏殿,沈茵看了眼殿中空着的椅子,她来得较早,是第一个到的。 芯草扶着沈茵缓步走向她的位置——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沈常在。” 沈茵猛然回头,见到来人,羽睫轻轻一颤:“春荷姑娘。” 春荷穿着一身淡紫色宫女服饰,她面上笑得温和:“沈常在,皇后娘娘让沈常在进去回话。” 沈茵微微一愣,迟疑地开口问道:“春荷姑娘,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春荷笑盈盈的,“沈常在进去便知道了。” 皇后娘娘的寝室,萦绕着淡淡的苏合香,一尊鸾凤鹤立在宫室入口,往前一看,宽敞明亮的宫殿内摆饰整洁古朴,繁华贵重又不失典雅。 “臣妾常在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万福金安。”沈茵规矩地行了一个跪礼,眼神盯着眼下,双眸不敢乱看。 “快起来吧。”上首传来了皇后宽和的声音。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沈茵起身,眸色微敛,不敢直视皇后,双手放在小腹前,一举一动都无比规矩。 皇后打量着沈茵,眸光微闪,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里面充满着怜悯。 “可见怜的,本宫记得沈常在刚入宫时的样子人比花娇、柳夭桃艳,如今瞧着入宫才两月,身子便消瘦了,怪叫人心疼的。” 沈茵头微微低下,手指轻轻动了动。 “沈常在,你走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皇后招了招手。 沈茵垂头上前,皇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身子可养好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说臣妾的身子已经无碍了。”沈茵垂着脑袋。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低头打量着沈茵,即便穿着简单素雅,也有一种弱柳扶风之态。 “你初入宫就遭逢奸人所害,被吓到了吧?”皇后没等沈茵的回复,接着说道:“吴答应怀着身孕,皇上与本宫不能重罚吴答应。” 沈茵嗓音细细弱弱地回道:“臣妾明白。” “吴答应和叶氏做出这等丑事,着实可恨,合该都被赐死。”皇后沉声。 沈茵微微抿唇,面上神色微动。 皇后拍着沈茵的手,一字一句敲打道:“只是,你也明白,皇家重视子嗣,沈常在可万万不想岔了,做了旁的事,惹得皇上和本宫不悦。” 沈茵面色白了两分:“臣妾一定恪守本分。” 皇后轻飘飘地说着:“沈常在,本宫知你懂事,也难怪皇上会喜欢你。” “皇上身边是要多个可心人伺候,有你在皇上身边,本宫很是放心。” 皇后说道最后两句,语气颇为宽慰。 沈茵茫然地抬起头,皇后的神情如同知心长姐。 “你初入宫,年纪轻轻的,穿得这么简单做什么,春荷,去将本宫库房中了两匹绯色云锦织缎拿给沈常在。” 沈茵似乎有些惶恐,感激的道:“臣妾多谢娘娘赏赐。” 皇后笑了笑:“你这丫头,懂规矩,又得皇上欢心,皇上喜欢你,本宫自然也喜欢你,如今康答应怀了身孕,你可得抓紧才是。” “你身子既然已经大好,本宫待会让春荷去知会一声敬事房,将你的绿头牌挂上。” 沈茵知道皇后做的这一切,都别有用心,为了降低皇后的防备心,沈茵支支吾吾的,羞红了脸。 皇后见沈茵这幅样子,又脑补了很多,宽慰的口吻说道:“你还小,今后肯定会有皇上的孩子的,这事不着急。” 沈茵忸怩得低下头,面上神情恭敬无比。 “好了,本宫叫你进来没有旁的事,你先去外间等着吧。”皇后仿佛心情极好:“碧柳,给沈常在上些点心。” “是。”坤宁宫的二等宫女碧柳领着沈茵在外间小歇。 沈茵刚捏起一块白瓷盘上的蟹粉糕,春荷掀开门帘走近,她怀里抱着两匹绸缎。 “沈常在,这是云州进贡的云锦织缎,一共只有两匹,皇上都给了皇后娘娘,娘娘都赏给了你。”春荷笑眼弯弯的。 沈茵连忙起身让芯草接下绸缎,轻笑着说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厚爱。” 春荷将轻声笑着上前,“皇后娘娘很喜欢沈小主呢,沈常在静养的这段是时间,皇上来坤宁宫,皇后娘娘总会和皇上提起去看望沈常在。” 沈茵眸中满是惊讶,她愣了愣,连忙感激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得皇后娘娘看重。” 春荷满意地笑了笑。 …… 等沈茵搀扶着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众人纷纷一惊。 邱常在一脸惊愕,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沈茵。 娴妃轻轻嗤笑了一声,眼神复杂得在沈茵和皇后来人身上来回扫视。 沈茵恭顺的回到她的位置上,和其余人一同朝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叫了起身,苏嫔率先问道:“今儿个沈常在怎么和皇后娘娘一同出来了?” 因着之前皇上给沈茵送了苏嫔娘娘最喜欢的珠宝盆景后,苏嫔娘娘一向对沈茵不喜。 沈茵努了努嘴唇,不知作何回答。 皇后轻笑解了围:“本宫见沈常在来得早,便请沈常在去殿内小歇了片刻,苏嫔,你下次若是来得早,本宫也会请你到殿内小歇。” 苏嫔嘴角一抽,她那咸福宫离坤宁宫离得远,每次请安几乎每次都是最后两个到的。 皇后娘娘惯例说了几句,没旁的事便散了请安。 沈茵从坤宁宫出来,没走两步,余答应跟上来笑道:“沈姐姐。” 沈茵停了下来,等身后的顾答应一同跟上。 她静养期间,余答应和顾答应常来颐和轩探望,如今她身子大好,也应与她们多多走动才是。 顾答应笑着给沈茵请了安,余答应后知后觉一同行礼。 这是在外面,不如在颐和轩里不拒礼数,沈茵知晓顾答应为人谨慎小心,忙叫了两人起身。 “余答应,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茜草做的牛乳糕吗,今儿个早上出门茜草特意和我说她预备着做了些,可要一同去颐和轩尝尝?” 余答应闻言,眼睛亮了亮:“好啊。” 余答应往前走着,却不想方常在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撞了余答应的肩膀后冷哼一声离开了。 余答应吃痛地捂着肩膀,她的贴身侍女小芝连忙把人搀扶住。 顾答应眉头微皱,关切问道:“怎么样?痛不痛?” 余答应抬起头,泪花在眼中打着转儿:“好痛。” 她瞪向方常在的背影,愤愤道:“真是莫名其妙,小芝,我们平日里没得罪她吧。” 小芝喏喏地摇摇头,她也是一头雾水。 第58章 再次侍寝 方常在走远,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侍女秀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方常在,迟疑说道:“小主,余答应往日对小主恭敬,且如今瞧着余答应和沈常在交好,小主这么做,万一也得罪了沈常在……” 方常在冷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 她和宁贵人一同依附娴妃娘娘,如今与她们同住一宫的余答应和顾答应却和沈常在交好。 她这么做,也是做给宁贵人和娴妃娘娘看的。 她不得宠,只能依附她人。 如今,邱常在得到了娴妃娘娘的赏识,她若是不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娴妃娘娘觉得她无用,怕是今后她的处境会愈发艰难了。 娴妃娘娘不喜沈常在,她跟随娴妃娘娘,自然也不喜与沈常在交好的人。 …… 沈茵带着余答应和顾答应两人回到颐和轩。 “我看看你的肩膀。”沈茵温声说道。 余答应犹豫小会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解开衣领,露出了白皙的锁骨。 余答应肤白,她娇嫩洁白的肩膀上,一块红红的痕迹格外明显。 “还好,这会没那么痛了。”余答应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把衣领拉起来。 顾答应蹙眉:“方常在往日里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余答应嘟着嘴巴:“算了,同住一宫,她位份比我们高,我们也不好将此事禀报给皇后娘娘。” 说起来,这是小事,皇后知道了顶多斥责方常在两句。 若是因此和方常在撕破了脸,她们同住一宫,位份又比两人高,今后两人怕是会有很多委屈要承受。 茜草将牛乳糕和三碗杏仁露端上前来:“两位小主,快尝尝这牛乳糕吧,今儿个奴婢往里头加了一些玫瑰花露,不知合不合两位小主的口味。” 余答应听到有吃的,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我来试试。” 顾答应失笑,和沈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用完牛乳糕,余答应追着绵绵玩了小会,顾答应和沈茵在窗前看了一晌午的书,两人在颐和轩用完午膳才回她们的宫室。 …… 傍晚时分,御前传来了消息,今夜颐和轩侍寝。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双翅,飞一样传到各宫。 翊坤宫—— 邱常在毕恭毕敬地站在华丽的殿内,面上的神色也无比的恭敬,可她那攥紧的拳头却暴露出了她此时的紧张。 娴妃面色愤愤:“不过仗着颇有几分姿色,就敢缠着皇上!能叫皇上记着她一月,真是好本事!” 娴妃说到最后几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邱常在讨好着说道:“娴妃娘娘,用不着为那起子小人动怒,依嫔妾看,沈常在用着不入流的手段勾着皇上,皇上迟早会厌弃她。” “她哪能比得娴妃娘娘国色天香,膝下又有聪颖的大皇子,娘娘才是皇上最看重的人呢。” 娴妃何尝听不出这是邱常在的奉承之言,但她心下欢喜,面色却是一脸严肃训斥:“不可胡言!” “国色天香只能用来形容皇后娘娘,本宫不过是个妃位娘娘,且大皇子聪颖早慧,是因如今皇上只有大皇子一子,皇上自然看重大皇子,若是今后有了其他皇子,你这话便是不妥了。” 邱常在瑟缩了一下:“娴妃娘娘恕罪,嫔妾失言。” 邱常在唯唯诺诺,低头时对一眼瞥到的娴妃翘起的嘴角视而不见。 娴妃见邱常在如此顺从,心情舒畅了不少:“好了,这次便饶了你,今后下次再让本宫听到你这话,必不轻饶!” 邱常在谢恩起身,她心中对沈常在的恨意丝毫不少。 她们一同入宫,同是常在,她还先得皇上的宠爱,可自从沈茵侍寝后,皇上便再没有召幸过她。 指不定就是沈茵在皇上面前说了对她的不利之言! 她这想法毫无凭据。 可似乎只有这个想法,她才能说服自己,皇上为何不再召幸她。 …… 承乾宫—— 仪嫔望着澄黄的夕阳,与红墙交相辉映,暗自呢喃:皇上终究是去了颐和轩…… 她的贴身侍女在一旁暗自抹泪,她家娘娘对皇上痴情一片,皇上待娘娘是极好的,可新人入宫后,娘娘似乎更加忧愁了,真是苦了娘娘了。 …… 颐和轩 早早接到皇上旨意的宫人,立马开始预备起来。 谢怀夜这次来得早些,沈茵刚沐浴完,茜草正在用棉布给她吸干发丝上的水,皇上就来了。 沈茵慌忙地行礼,谢怀夜双手将沈茵扶起来。 女子披肩的青丝未擦干,湿漉漉地搭在双肩,水滴顺着发梢落下,落入衣领中,水珠在衣领晕染开。 单薄的寝衣贴着肌肤,妙曼的身姿若隐若现,许是刚沐浴完,沈茵的脸颊被热气腾地胭红。 谢怀夜眸色稍安,喉咙滚了滚,“茵茵。” 他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沈茵脸颊烧红:“皇上。” 见她整个人都要红透了,白皙的肌肤浮出微红,双腮泛粉,一双杏眸眼含春水,媚眼如丝。 谢怀夜愣了小会,抬起手捏了下沈茵的脸颊,软软的,触手细腻。 沈茵别开脸,细声细气的轻哼:“别……”茜草还在屋内呢。 沈茵侧头看去,却发现茜草不知何时退下了,这会不见她的人影。 第59章 白玉团扇 夜色渐渐朦胧,月儿挂在黛紫色的苍穹上,银白的光辉洒下,照出婆娑的树影。 寝殿屏风外摆放着的冰盆一半儿都化成了水,余下一半散着丝丝凉气,萦绕升腾。 红烛噼啪——蹦出火星子,烛光恍惚,映照在茜纱床帐上,勾勒出交叠的身姿。 云雨初歇,沈茵依偎着谢怀夜的肩膀,身子软成一团。 谁知谢怀夜垂眸,往沈茵跟前凑了凑,含笑开口:“茵茵抹的什么香,好闻的紧。” 沈茵身子无力地挣了挣,没有挣开,颇有些羞赧红着脸娇声道:“许是……臣妾沐浴时沾上的栀子花香。” 谢怀夜身子压近,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 沈茵屏住了呼吸,仿佛她只需一动,两人的鼻尖便会碰上。 因着方才闹腾了一番,沈茵发髻散乱,几缕发丝缠着锁骨,散在脖颈处,与白皙的肌肤映衬,着实妩媚可人。 谢怀夜伸手拨开发丝,沈茵顿觉脖颈处痒痒的,颤了颤身子。 “别动。”谢怀夜话音沉哑,将发丝一缕缕捋顺。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锁骨处传开,沈茵轻咬着唇瓣,脸颊红透,水润的双眸微闪,忽而鼓起了勇气往前一凑,在谢怀夜的脸颊上印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如羽毛般轻轻地触碰,一下痒到了心尖。 谢怀夜箍着沈茵的腰,将人揽入怀中…… 翌日。 沈茵迷迷糊糊醒来,伸手往旁一搭,摸了个空,指腹抚过床榻,寝被下还有一丝丝余温。 沈茵撑了撑眼皮,才发觉皇上又不在了,应当是又早早地去上朝了。 她喉间干涩,轻轻唤了声茜草。 茜草闻声,立马拉开了床帐,关切说道:“小主,您醒了。” 晨光洒进,沈茵眯了眯眼睛,压着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早上5点45分)了,小主。”茜草笑意深深:“小主,皇上心疼小主,晨间起身时,命奴才们刻意放轻了动静,让小主好生休息。” 沈茵脸颊稍红,拢了拢寝衣起身。 换好宫裙,打扮规整去坤宁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又被宁贵人和邱常在不痛不痒刺了两句,沈茵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一丝怒意。 请完安,沈茵回到颐和轩,乾清宫的太监送来了赏赐。 沈茵留下了一只玉兰钗和一柄玉骨美人面团扇,让茜草将其余的赏赐收入了库房。 团扇的手柄是用白玉所制,夏日里握在手中触感冰凉。 谢怀夜上完早朝来颐和轩时,沈茵正拿着白玉手柄团扇在手中把玩,扇页上的美人随着动作翩翩起舞,与沈茵清冷的姿容相映。 沈茵还没来得及请安,就被谢怀夜拉着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就如手中的白玉。 谢怀夜握着沈茵手腕,摩挲了一下,嘴角含笑道:“赏赐给你的物件,可还喜欢?” 沈茵眉梢染上娇娇的笑:“臣妾十分喜欢,这扇子的白玉扇骨握在手中凉凉的,扇页是美人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位美人,不知是何人所画。” “可惜,画的美人是侧颜,不见美人正面容貌,不知其人是谁。” 谢怀夜轻笑,抬起沈茵的手:“茵茵眼光极好,那便猜猜这扇页是何人所绘?” 沈茵察觉出皇上语气中的不同,顿时眸光中泛出惊喜:“莫非这是皇上所画?” 谢怀夜笑而不语,默认了一切。 沈茵将扇页拿近,指尖拂过上面美人的身姿,忽而耍起了小性子:“不知皇上所画的美人是谁,皇上若是画了旁的人送给臣妾,臣妾可不要。” 谢怀夜闷笑,点着她的鼻头宠溺道:“越发娇气了。” “你便接着猜猜这扇页所画之人是谁?” 沈茵颤动着长翘的羽睫,轻咬着下唇,鼓足了勇气小声道:“皇上所画之人,是臣妾吗?” 谢怀夜抚着她的脸颊轻笑:“是。” 沈茵眼眸亮了两分,满是欣喜搂住了皇上。 谢怀夜在颐和轩用早膳,后宫妃嫔在用膳时也会恪守规矩,用的膳食也少,胃口就和小猫似的,仿佛会数每一次落下筷子的次数,约莫夹了十几次就会停下筷子。 沈茵却不是如此,她吃到喜欢的菜时,眼睛总是笑眯眯的,虽说动作优雅自然,但一看就吃得尽心。 谢怀夜在后宫中,除了沈茵这里,还有在长乐宫中的吴答应也是如此,她们吃得尽兴,让人看着食欲大开,不知不觉谢怀夜在她们宫中用膳总会比在其他地方吃的多些。 在颐和宫用完早膳,谢怀夜便回乾清宫处理政务了。 沈茵小歇了一会,她昨儿个和余答应约好了今日去莲花池赏莲。 六月初始,莲花池旁杨柳依依,细柳垂入水中,清风徐来柳枝随着碧波荡漾,掬起一波水光潋滟。 余答应在莲花池中心的亭中,抬手招着团扇,声音清亮:“沈姐姐,在这儿。” 沈茵抬起团扇挡了挡日光,缓步从青石板路走到亭中,理了理裙摆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眼两人轻笑着说道:“你们来得这么早。” 余答应面色一僵,低声嘀咕:“在宫中一直听方常在训斥宫人,我还不如早些出来躲清闲呢。” 沈茵有几分惊讶,不解道:“方常在在宫中训斥宫人,可你们宫中位份最高的是叶贵人,叶贵人不说?” 顾答应眸色微闪,语气低沉:“一丘之貉罢了。” 余答应情绪有些激动,不满道:“她那哪里是训斥宫人,就是含沙射影的在说我,我不去招惹她,让她寻不着错处,她偏偏不肯息事宁人。” 顾答应轻轻拍了拍余答应的手:“且忍忍吧。” 沈茵对她们两人宫中的事情,也无能为力。 好在余答应的不悦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沈茵的手臂,另一只手指向亭外的莲花荷叶从中,“沈姐姐,我们不谈这个,你快看那边。” 沈茵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淡粉色莲花层层叠叠,嫩蕊凝珠,花瓣上还有晨间的露水娇艳欲滴。 却听余答应说道:“那朵莲蓬,瞧着十分饱满,这个时节的莲子最是爽口清甜了。” 第60章 一室静好 沈茵轻笑着摇头:“桃桃若是想吃,便叫宫人划着小舟去摘来。” 余答应本名余桃,听了沈茵的话,拍手叫好:“好啊,我早就馋着那莲蓬了。” 沈茵叫来同禄吩咐了两句,同禄应声离开后找了两个小太监,寻了一条小舟。 三人将小舟推入水,往荷叶丛中划去。 余答应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池中小舟,欢喜道:“我也想去划舟。” 顾答应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你只能想想了。” 余答应摸着脑袋,扁一扁嘴,嘟囔道:“顾姐姐欺负人。” 她昂起头说道:“在这里不能划舟,可以去行宫划舟啊,那里地方更宽敞,我听闻行宫有万顷的荷塘。” 顾答应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话也能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未下令定下去行宫避暑的时间,我们能不能去还不知道呢。” 余答应一下子泄了气,望着沈茵眨巴眨巴眼睛:“我们要是不能去,沈姐姐肯定能去。” “皇上宠爱沈姐姐,一定会带沈姐姐去的,沈姐姐,到时候你能不能送些行宫里好吃的点心回宫。” 沈茵恬静微笑,“大热天的送回宫中,怕是也不能吃了。” 余答应闻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沈茵莞尔,“不若自己去行宫吃,如何?” 余答应眼眸一亮,笑了起来:“能去行宫是最好了,我明儿个便去给皇上日日送吃食。” 顾答应闻言嘴角一抽,沈茵失笑。 只听余答应接着说道:“我要给皇上送吃食,直到皇上下令去行宫那日,但愿皇上能许我去行宫。” 她一边虔诚说着,一边双手合十。 此时,同禄捧着三个莲蓬上前。 沈茵让茜草给帮着同禄摘莲蓬的两个小太监赏银,她将莲蓬送到余答应眼前。 余答应拿起其中一朵莲蓬,用巴掌比了一下,“比我的掌心大一点点。” 她比划完,用指甲掐开了其中一粒莲蓬的边儿,露出了莲蓬里丝网状的内芯,莲蓬的清爽气息在亭中散开,一粒圆滚滚的莲蓬落入了余答应掌心。 芝儿连忙双手接过:“小主,让奴婢来吧,” 余答应背过身子,摇头道:“不要,芝儿你放心吧,不会伤到我指甲的,这吃莲蓬不自己剥,还有什么意思。” 茜草正在给沈茵剥开莲蓬,手中动作一顿。 沈茵却笑了笑,浑然不在意。 莲子芯苦,沈茵和余答应都是去了苦芯才入口的,可顾答应却将莲心一同吃进,脸上的神色淡然。 不远处,仪嫔望着莲花池中心的亭子,眸色深沉。 “娘娘,可要去亭中小歇一会?”徐答应嗓音轻柔。 “不必了,回宫。”仪嫔淡淡收回了视线。 徐答应颔首,恭顺跟在仪嫔身后。 …… 沈茵让茜草摘了三五束荷花、莲叶,一同回到颐和轩中。 她将荷花插入白瓷瓶中,往花瓣上洒了些水珠,摆在室内,颇有清幽意境。 同禄掀开了门帘,站在门口一脸有话要禀报的样子。 沈茵抬手让他走近:“何事?” 同禄回禀:“小主,嘉嫔娘娘和吴答应在太后娘娘的宫中起了口角,这会太后娘娘大怒,罚嘉嫔娘娘禁足永和宫。” 沈茵微微一愣,“可知是何原因?” 同禄摇头:“奴才不知,寿康宫的宫人口风紧得很。” 沈茵点了点头,“好,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同禄得令离开,沈茵若有所思。 太后娘娘喜静,让后宫嫔妃初一十五去寿康宫请安即可。 可嘉嫔娘娘是太后侄女,自然是日日都能去得,曾经吴答应得太后欢心,也时常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只不过,这次太后回宫后,对吴答应的态度淡了些许,应当是知晓吴答应送出的手镯也险些伤了皇上身体的缘故,回宫后都不曾赏赐吴答应东西。 吴答应倒是隔三差五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十分勤勉,前几日沈茵还听闻吴答应亲自做了冰碗送去寿康宫中,只不过从寿康宫中出来的吴答应,神情低落。 今儿个太后娘娘居然会为了吴答应,责罚嘉嫔娘娘,真是奇了怪了。 …… 申时过半,乾清宫传来口谕,皇上今夜来颐和轩用膳。 御膳房的人铆足了劲做一道道御膳送到颐和轩中。 谢怀夜来颐和轩时穿着墨色常服,难得没有龙纹佩饰,暗纹上绣着的是一棵棵青松,腰间挂着白玉佩,上面雕刻祥云图案,简洁清朗。 沈茵向他请了安,笑脸盈盈迎上前。 谢怀夜招了招手,“来尝尝这个,朕尝着不错,你也试试。” 沈茵往谢怀夜身后看去,芯草走上前将乾清宫宫人托着的食盒盖子掀开。 食盒底下的大瓷碗里放着冰,冰上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粉瓷小碗,里面装着的似乎是冰酪,上面洒了桂花蜜,闻着就一股清甜的香味。 芯草将粉瓷小碗拿出,上面冒着丝丝寒气。 “这道冰酪真好看。”沈茵用小勺挖了一勺,桂花蜜下白嫩嫩的牛乳瞧着十分诱人。 小勺送入口中,甜腻清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沈茵舒叹一声:“皇上,这冰酪和之前吃的似乎有些不同,清甜爽滑,口感更加细腻。” 谢怀夜轻笑:“这是吴答应想出的法子,她一向喜欢琢磨些新奇的吃食,这次向御膳房的人说了做冰酪的法子,做出来别有一番风味,你既喜欢,便让宫里的奴才去御膳房学着做了,可在小厨房做些。” “只是,不宜多食,夏日里不宜贪凉。”谢怀夜口吻中带着丝丝关怀。 沈茵听言是吴答应所想出的法子,捏着小勺的手指一顿,遂即浅笑:“臣妾明白。” 用完膳,两人在月色下散步。 一弯弦月高照,夜风徐徐吹过,有清淡的凉意。 沈茵不时侧头看向谢怀夜的面庞,心下思绪复杂,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盛满了柔情。 谢怀夜侧眸,沈茵被逮了个正着,连忙低下头,听到了一阵轻快的笑声。 突然,张得宝慌慌忙忙走近,压着声音开口道:“皇上,长乐宫出事了。” 谢怀夜的笑意僵在了面色,倏然一沉。 第61章 动了胎气 六月的夜间静谧异常,散着丝丝燥意,惨白的月牙儿若隐若现,映照着宫檐下一片黯淡。 长乐宫出事,各宫得了消息都赶来看望。 皇后神情冷厉,口吻森然:“没用的奴才,主子身子不适,你们一个个居然都不知是怎么回事!要你们有何用!” 巧心跪在最前,她身子瑟缩了一下,接连磕头告罪:“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主子今日回宫后便把奴婢们都打发在宫外,不许奴婢们进去伺候,奴婢实在不知……” “不知?”皇后蹙眉反问,冷声呵斥:“混账东西,吴答应怀着皇嗣,你们竟敢离了人让吴答应一人在室内独处!” 一群奴才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告罪,不一会儿,额头红肿一片。 顾答应和余答应赶到,见到这一幕,两人面色白了两分,余答应往后退了小半步,不忍心地挪开视线。 娴妃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撑了撑额角,眼底闪过讥嘲的神色:“皇后娘娘,您审问宫人好好审是便了,何故动这么大的肝火。” 皇后斜了娴妃一眼:“娴妃,吴答应见了红,原因不明,这群奴才不顶用,依你看,要如何处置?” 娴妃抬了抬眼眸,扫了眼跪地的宫人,语气轻飘飘地启唇:“不顶用的奴才,乱棍打死便是了。” 几个宫人顿时身子软了下来——“娴妃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巧心几人头磕地闷声作响,殷红的血液染开。 皇后眉宇轻蹙,语气凌厉对宫人道:“行了,你们主子在里面不知情况,本宫暂且饶你们一命,若是吴答应这一胎出了事,通通发落去慎刑司。” 巧心等人连连叩谢,面上流露出的感激中夹杂着无比的惶恐。 娴妃掀了掀眼皮子,轻嗤一声,眸中泛着令人心惊的寒意。皇后,一贯会装宽宏大度。 不多时,刘太医从寝殿内走了出来,步子从容。 娴妃见状,眸色微闪,从刘太医这不慌不忙的步伐,可见吴答应这一胎,应当是无事了,她的眸底划过了一抹失落。 刘太医还未跪下向皇后请安,便被皇后先开口问吴答应的情况。 刘太医回禀吴答应身子情况时,仪嫔和苏嫔娘娘带着宫中的地位嫔妃接连赶到。 没过多久,皇上的仪仗在长乐宫宫门停下。 众人向皇上请安,沈茵跟在皇上的身后,此时往旁挪了挪,避开了后宫妃嫔行礼,同时她屈身行礼。 仪嫔娘娘起身时,视线落在了皇上身后的沈常在身上,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谢怀夜没理会后宫嫔妃,沉着脸走进吴答应寝殿。 沈茵等众人都进去了后,跟在了顾答应身后,拉着余答应三人一起进了屋内,站在寝屋的一角。 床榻上的吴答应,一双睫毛如羽毛般扑簌,像受惊的鸟儿,在万般恐惧里寻不到依靠。 “皇上……皇上……我的孩子……”惊慌柔弱的声音,令人听着心生怜惜。 皇后于心不忍,不论吴答应能否听到,上前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吴答应,你的孩子没事。” 可吴答应似乎陷入了梦魇中,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发出了几声呓语。 沈茵垂头,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 她的脑中不断传入吴答应的心声——“皇后,拜托你别在我面前装了,我要的是你告诉我孩子没事吗?没听到我在叫的人是皇上吗?” “皇上为什么不说话,没有听到皇上的声音,皇上难道还在沈茵那个小贱人那里没有过来吗?” …… 沈茵眸中划一抹暗色,吴答应这是又故技重施了? 还弄出了险些小产的症状,引出这么大动静。 还真是……不遗余力地不想让她承宠。 沈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缓缓抬起头,望着床榻上眉宇紧蹙的吴答应,眸底是浓浓的厌恶。 吴答应惊呼一声—— 猛然睁开了双眸,神情有瞬间凝滞,在看到皇上那一刻,面上泪流不止。 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皇上的衣袖,抬眸凝视着他,慌张求问:“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 谢怀夜终是不忍,嗓音温和说道:“孩子没事。” 听闻孩子没事,她精神一松,蓦地哭出声,却又抬手捂住嘴巴,好像很想忍住不哭,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般柔弱只为腹中胎儿的模样,落入皇上眼中,也颇有几分动容。 吴答应怀着的是他的孩子,他不禁出言宽慰:“不哭,放心,有朕在,孩子不会有事的。” 吴答应闻言,抬手攥紧了谢怀夜的衣袖,浑然不顾一旁的皇后娘娘。 皇后面上闪过一抹僵硬,遂即轻声安抚:“吴答应,你腹中的皇嗣无事。” 接着朝皇上回禀道:“皇上,刘太医诊断吴答应是因气郁日久致胎象不稳。” “今夜动了胎气,万幸腹中的胎儿保住了,可吴答应,依照太医所言,你的情绪万万不可再过于激动,也不可忧思过虑。” 谢怀夜听完吴答应动胎气的原因,面上露出一丝不悦:“气郁日久致胎象不稳?” 吴答应扯了扯嘴角,神色落寞,无助的想出言解释:“臣妾……臣妾……” 皇后轻轻谈了口气,颇有朽木难雕的态度,暗叹道:“吴答应,你怀着皇嗣,早先太医诊断你胎象不稳,你不喝安胎药,如今,你胡思乱想,招致又动了胎气……你将皇嗣的安危置于何地?” 吴答应泪花涟涟垂落:“臣妾不想如此……臣妾是腹中胎儿的母亲,怎会不担忧孩子的安危……” 她一双眸子通红,脸颊挂着泪痕,神情无比的柔弱委屈。 她这般模样,皇后也不忍多加苛责,长长叹息一声。 谢怀夜黑眸如一潭古井,晦涩不明,终是没有出言责备。 吴答应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脸上泪珠,环视众人一圈,视线落在了沈茵身上,柔柔怯怯地开口道:“沈常在,我真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若说之前众人心中只是猜测吴答应‘气郁日久’的原因,她这话一出口,便是直接道明了她就是因上次给沈常在送了有毒手镯一事,而遭到降位责罚,因此郁结于心。 众人纷纷望向了沈常在,苏嫔娘娘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沈茵面上神情一僵,心中嗤笑一声,原来这次故技重施是为此一事啊。 第62章 被逼原谅 “沈常在,我真的不知道那手镯会有异样,若是我知道,绝对不会送那等腌臜的东西给你。”吴答应泪水再次涌出,泛红的双眸,泪水涟涟。 沈茵似乎有几分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双眸中露出了茫然和恐慌。 吴答应见状,压下翘起的嘴角,昂头乞求地望着谢怀夜,泪光点点:“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真没有存害人之心。” “臣妾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必定有诸多顾忌,怎么会去害人呢,皇上……” 谢怀夜眸色冷凝,喜怒难辨。 他侧眸望向沈茵,站在那里眉宇轻蹙,轻抿着泛白的唇瓣,无端的他心口一阵涟漪。 娴妃望见了皇上的神情,忽然开口对沈茵道:“沈常在,吴答应都因着你的事情动了胎气了,你心中还有怨言,不肯原谅吴答应,莫不是要吴答应因此保不住孩子,你才肯罢休?” 娴妃的话说得严厉,沈茵闻声,身形一晃,面色都白了两分。 她连忙摇头,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的,臣妾……臣妾不怪吴答应。” 余答应见状担忧地低声唤了一句:“沈姐姐。” 顾答应也是一脸忧虑望着沈茵。 若是沈茵此时态度不明,让吴答应以为沈茵还在怨着她,以至一直郁结于心导致小产,怕是沈茵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沈茵挤出了一抹微笑,稳了稳心神说道:“娴妃娘娘,嫔妾对吴答应没有怨言。” 接着朝床榻上的吴答应温声道:“吴答应,我相信你是无心之失,我不怨你。” 吴答应闻言,双眸亮了两分:“真的吗?沈常在,你真的不怪我了?” 沈茵神色丝毫未变的接道:“吴答应,先前一事,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处置,我并未存丝毫怨怼之心,更不会对你存有不满之意。”她摆明了态度。 吴答应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便好。” “可你送给沈姐姐的手镯,不仅害了沈姐姐的身体,还险些伤到了皇上啊。”余答应小声嘀咕着。 吴答应愣了愣,脸色苍白,抬眸望着皇上眼珠子直掉:“皇上,臣妾……臣妾是无心的。” 谢怀夜语气莫辨:“行了,此事不要再提。” 皇后沉声开口:“吴答应,此事本宫和皇上已有定论,你切不可再胡思乱想了,以免伤及腹中胎儿。” 吴答应瑟缩了一下身子,诺诺地答是。 娴妃挑眉,忽地掩唇轻笑了声:“皇上,既然吴答应没事了,皇上可要去臣妾的宫中?皇上明儿个要上早朝,可要早些歇息才是。” “臣妾离宫时,瑜儿还担忧吴答应腹中的弟弟妹妹呢,皇上若是能亲自去告诉他这个消息,瑜儿想来会很高兴的。” 谢怀夜神色微动,侧头看去,问道:“瑜儿还未歇息?” “瑜儿也忧心弟弟妹妹们,想来这会子还未睡下。”娴妃嘴角噙着淡笑。 谢怀夜抬脚一迈,吴答应却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低声呢喃:“皇上……” 她这一声饱含了太多情绪,神情无比的柔弱。 皇后叹息一声,低声开口:“皇上,吴答应胎象不稳,是为思虑太多的缘故,皇上不若今夜多陪陪吴答应,也好让吴答应安心。” “娴妃,这会已有些晚了,还是让大皇子早些休息吧。”皇后端的是一副贤良模样。 娴妃脸色一僵,总不好在皇上面前佛了皇后的面子,应了一声是。 谢怀夜神色莫名,淡淡开口道:“就按皇后说的。” 皇上留在长乐宫陪吴答应,众人从长乐宫出来,目光不免看向沈常在。 今夜,皇上本是去了颐和轩的。 沈茵神色如常,与顾答应和吴答应在宫道上分开。 “沈姐姐,没事的,沈姐姐今后有了孩子,皇上定会更加欢喜。”余答应笑着宽慰。 沈茵浅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待两人走远,沈茵拢了拢衣领,夜风习习,送来了丝丝凉意。 宫道一角的园中草木幽静,莲花池里的荷花争相吐着幽幽的清香,清冷香馥。 茜草拎着宫灯照亮脚下的路,她颇有几分愤愤不平:“小主,吴答应真是太过分了。” “小主与吴答应本无冤无仇,她害小主,还在皇上面前要求小主原谅她的行径。” “不必多言了。”沈茵深吸一口气:“今后且避开着她吧。” 她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一丝危险。 …… 第二日请安,这日众人到得都早些。 皇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声开口道:“往年这时节已在行宫避暑了,因着今年新人入宫,日子便推迟了些。” 仪嫔抬眸,柔声问道:“皇后娘娘说起此事,可是去行宫避暑的日子定下来了?” 皇后颔首莞尔一笑:“日子就定在五日后,本宫与皇上商议了,新人初入宫,还未见过行宫之势,便都随着一起去。” 苏嫔大方一笑,揶揄道:“皇后娘娘,可莫偏心了新人,不顾我们这些从潜邸来的老人了。” 皇后望向苏嫔,脸上笑意更深:“瞧苏嫔这张巧嘴,本宫和皇上岂会不顾众位妹妹们,今年各宫嫔妃都可一同随行去行宫避暑。” 苏嫔捏着帕子笑了笑,众人一同起身行礼谢恩。 皇后让众人起身,叹息一声望着德妃空置的椅子说道:“德妃身子不见好,不宜舟车劳顿,她此次留在宫中休养。” 仪嫔点了点头,夹着两分担忧道:“德妃娘娘今年开春来身子一直不见好,原以为能去行宫避暑,也好避开苦夏,可这舟车劳顿,她那身子骨却是受不住的。” 皇后黛眉浅蹙,似是在为德妃担忧,无奈叹息一声,接着视线一转,落在了沈茵面上。 在一众嫔妃都沉浸去行宫的喜悦中,沈茵面上的犹豫神色分外明显。 “沈常在,你怎么了?” 第63章 提议安胎 沈茵起身,略有迟疑开口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妾是想着昨夜吴答应动了胎气,还见了红……”她说着语气一顿,放低了声音继而说道:“也是不宜舟车劳顿的。” 娴妃美眸微眯,若有所思打量了眼沈茵,心中嗤笑一声,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昨夜吴答应刚给了她难堪,今儿个就想着给吴答应使绊子了。 娴妃给了宁贵人一个眼神示意,宁贵人瞬间明白过来,她捏着手帕遮住嘴角,薄唇轻轻扯动:“沈常在倒是好心,昨儿个皇上翻了你的牌子却宿在了长乐宫中,难为你这会子还会为了吴答应着想。” 沈茵垂下头,神色如常,好似没听出宁贵人语气中的冷嘲热讽。 吴答应在宫中树敌太多,她这个提议没人会不乐意,就连皇后娘娘,恐怕也早已对吴答应存有不满之意。 果不其然,只听容贵人略有担忧地说着:“吴答应昨夜见了红,可见这胎还没坐稳呢,去行宫路上便要三日……” 坐于左侧首的仪嫔柔柔一笑,曼声道:“沈常在说得在理,吴答应近来胎象不稳,五日后就启程去行宫,时间仓促,且这一路颠簸,她怕是受不住。” 皇后带着淡淡的笑意,问过了娴妃和齐嫔苏嫔等人,她们无一人为吴答应说话,都纷纷赞同。 就这样,吴答应在宫中安胎,不随行同去行宫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常在提议,让吴答应在宫中安胎休养一事,很快便传了出去。 长乐宫中的吴答应听了,气得摔了两套茶盏,恨得牙痒痒。 …… 请安散后,沈茵与余答应和顾答应同行,三人几乎是并排走着。 顾答应轻叹一声:“沈姐姐,吴答应知道此事,怕是会记恨你。” 沈茵笑了笑,语气中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吴答应险些害我,昨夜又将我至于不义之地,我自认为没有菩萨心肠的境界,且提议让她在宫中休养,也是为着皇嗣考虑。” 余答应连连点头,笑着说道:“顾姐姐,沈姐姐,我们不说吴答应了,五日后就去行宫了,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呢。” 沈茵勾唇浅笑着,温声回应:“夏日里的宫裙多带些,还有胭脂水粉,定是要带的,其余的行宫那边想来都有准备。” 余答应上前拦住了沈常在的胳膊,侧头低声询问着去行宫一事。 顾答应在一旁眉宇微拧,她心下感到一丝怪异,吴答应腹中的胎儿也将有三月,为何还会动胎气。若是昨夜一事是吴答应自导自演,只为博取皇上怜惜,此番行径倒是自讨苦吃了。 可沈常在为人稳妥,这般明目张胆的提议肯定会惹吴答应不快,吴答应毕竟怀着皇嗣,若是皇上怪罪,沈常在得不偿失。 顾答应思索着侧眸望向沈茵,只见沈茵嘴角含笑,面上尽是温和地与余答应低语。 坤宁宫里—— 皇后用完早膳,抿了口春荷递来的清茶。 春荷打量着皇后的面色,低声说道:“娘娘,今儿个沈常在倒是反常,她一向谨慎小心,这次却会谏言不许吴答应同去行宫。” “她这般行事,便是彻底和吴答应撕破脸了,吴答应虽说如今遭了降位,可她一旦生下皇嗣,皇上和太后娘娘重视皇嗣,复她的贵人位份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沈常在怕是有得苦头吃呢,娘娘想用沈常在,为何不派人提点了她?” 皇后勾了抹温和的笑:“本宫为何要提点她,若是蠢笨无用之人,在这宫里都是为人陪衬罢了。” “她被吴答应所害,若是毫无脾性,只会一味隐忍,本宫倒是不堪用她。” 如今这般会使小性子,给人使绊子,行事欠了份妥帖,用起来倒是更加得心应手呢。 且吴答应自从怀了皇嗣后,屡次借着皇嗣生事,她被降位后,又私下送糕点给大公主。 要不是乳母心细发现了向她禀报,她竟不知如今大公主和吴答应私下还有联系。 想起大公主,皇后眉宇中露出了一抹疲惫,两指揉着额角,问道:“公主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回来了吗?” 春荷抿唇回道:“回来了,公主回来便进了温蕴阁,瞧着不是很高兴。” 皇后摇了摇头,语气莫辨:“太后对大公主一向冷淡,本宫要她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想来是给了她冷脸,她又怎么会高兴?” 她生育大公主时,皇上还未登基。 太医诊脉隐隐暗示她腹中是个小皇子,她为此高兴了好久。 皇上和太后娘娘也很期待她腹中的嫡长子,可生出来却是个公主。 由嫡长子变成了嫡长女,她自己也有失落,可灵蕴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有不疼爱的。 皇上也十分宠爱灵蕴,举行的满月礼不比皇子的仪式差丝毫。 只有太后娘娘,一直对灵蕴不冷不热,甚至还不如齐嫔所生的二公主灵婉。 想来是当初太后娘娘的期望太过,导致落差太大,一直没有释怀。 皇后起身,悠悠叹息一声:“走吧,去看看灵蕴。” 春荷上前,扶着皇后娘娘,往公主居住的温蕴阁走去。 …… 傍晚,皇上又驾临颐和轩。 如今沈茵和皇上相处时颇为自在,两人一往如常,牵着手絮絮地说了小会话,等待宫人将晚膳摆好。 用完晚膳,沈茵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忽然听见皇上的含笑道:“可是今日的晚膳不合你的口味?” 沈茵抬眸,对上谢怀夜深邃的眸子,她抿出一抹浅笑,摇头道:“不是,臣妾下午用了些糕点,这会子口中还是那桂花牛乳糕的味道,晚膳就吃得少些。” 谢怀夜闻言让人撤下晚膳,宫人立马呈上漱口的茶水给主子净口。 两人沿着颐和轩旁的一条宫道,悠悠漫步。 幽黄的宫灯与银白的月光交相辉映,清风徐来,树影婆娑。 往前,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是先前叶氏所住的清音阁。 清音阁依旧雅致,只是其中绕梁的琴音不在,只剩下宫门口暗淡的宫灯,宫室里漆黑一片。 谢怀夜在竹林前停下了步子,沈茵脚步一顿,两人调转方向往回走,转身便看到颐和轩烛光明亮,宫檐上的琉璃瓦熠熠生光,还能隐约听到宫人的谈笑声。 谢怀夜似是不经意间话家常般的问道:“朕听说,你向皇后提议,让吴答应在宫中安胎,不去行宫避暑了?” 第64章 晋封贵人 沈茵声音低软了下来,语气中仍旧夹杂着几分娇气:“皇上,臣妾就是不高兴,昨夜吴答应分明是逼着臣妾原谅她。” 谢怀夜闻言一怔,沈茵这般回答,不知该说是娇憨还是爽直。 可他的嘴角却隐隐染上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沈茵轻轻地伸手勾住谢怀夜的手指,低声说着:“吴答应怀着身孕,孕中不宜多思,她自个要胡思乱想,与臣妾何干?” “臣妾从未与她有过纷争,她险些害了臣妾,还欲让臣妾背上‘气量小’的骂名。” “臣妾一是不喜欢她,二来也是为了她腹中的皇嗣着想。”她说着着白净的脸蛋,温润的双眼怔怔望着谢怀夜:“皇上,你会责怪臣妾吗?” 谢怀夜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皇后与朕说,茵茵胆小守规矩,朕看你倒是胆子挺大的。” 沈茵红着脸,抬手捂住了脑门,娇嗔开口:“臣妾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守规矩的,可臣妾觉着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在皇上面前,臣妾可以不用那般规矩。” 谢怀夜幽幽的看着她,柔柔笑意从女人眉梢眼尾流淌出来,透着说不尽的暖意流光,深深印入了他心里。 沈茵忽而身子一顿,连忙欲跪下告罪:“皇上恕罪,臣妾失言。” 皇上是天子,只有皇后才能与他夫妻相称,而她不过一个六品常在,敢她称皇上为‘夫君’,属实僭越规矩。 谢怀夜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你何罪之有?” 长臂用力让她禁锢在怀里,谢怀夜轻笑:“茵茵这般,朕很高兴。” 沈茵不由自主红了脸,她的脸颊肌肤白皙,如手腕上的羊脂白玉般细腻,染上了浅粉,无端的多了几分娇媚可人。 谢怀夜眸色深了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把将人横抱起,大步走回颐和轩。 红绡帐暖,床帐晃动,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 沈茵侧着身子,依偎在皇上怀中。 谢怀夜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手往下抚到了腰间,一下下按揉着。 腰间传来痒痒的触感,沈茵扭了扭身子,水润的双眸含嗔待怨:“痒~” 谢怀夜听到她娇媚的轻呼,忍不住低低的笑:“朕给你拟了个封号,你听听喜不喜欢。” 沈茵神色微微一怔,抬眸望向男人:“什么字?” “昭。”谢怀夜说着凑近沈茵的耳边轻语:“昭昭仪表,颜如渥丹;昭容姣态,行步如玉,朕以为‘昭’字极为适合你。” 沈茵颔首抿唇,半晌才缓缓开口:“昭有光明美好之意,寓意尊贵,臣妾哪里担得。” 谢怀夜慢条斯理的在她脸上轻啄,语气愉悦道:“茵茵自是担得,你只说你喜不喜欢。” 沈茵脸颊瞬间红透,眼眸中沁出笑意来,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低语道:“臣妾喜欢。” “朕要册封你为贵人,朕的昭贵人。”谢怀夜伸手捧住沈茵的脸颊,双眸对视,无限燥意在空气中燃了起来。 …… 隔日醒来,沈茵只觉得浑身酸痛。 她身侧的软枕上陷了一个小小的窝,皇上依旧早早地上朝去了。 沈茵揉了揉眼睛,双眸惺忪打着哈欠。 外间的芯草听到动静掀开床幔,眼睛亮了一亮,当即满面笑容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进封了您为贵人。” 沈茵提起了精神,挤出了一个笑容:“你动作倒是快。” 芯草眉开眼笑:“奴婢想着第一个恭贺小主进封之喜。” 沈茵摇头失笑,芯草扶着沈茵梳洗打扮,往坤宁宫请安。 许是今儿个天气好,大家来得早些。 沈茵低着头,望着手中的茶盏,自若地无视掉往来身上扫视的目光。 皇后含笑望着沈茵:“沈常在,今儿个早晨皇上着人来传了话,晋封你为贵人,封号为‘昭’,正式的旨意待会便会颁去颐和轩中。” 沈茵连忙起身谢恩,神情无比的恭顺和欣喜。 皇后笑吟吟的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你规矩得体,姿容出众,怪不得皇上喜欢。” 落在沈茵身上的视线,又增多了几道。 接着,便又听皇后笑着宣布了晋封康答应为常在的旨意。 康常在怀有皇嗣晋封,在众人看来理应如此。 且这次晋封,始终是有封号的昭贵人更惹眼些。 皇后让众人散了,这次沈茵和康常在留了下来。 按照规矩,嫔位以下的晋封需向皇后娘娘行大礼,得皇后娘娘首肯,再由内务府接到旨意后记档,这位份才算正式定下。 若是嫔位及以上,则会有女官为册封使,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颁布印册,方能成一宫主位,完成册封流程。 嫔位以上都有定数,嫔六人,妃位四人,贵妃二人,皇贵妃一人,而贵人及以下是无定数的。 只有嫔位,方能成为一宫主位,居正殿,管理一宫事宜。 沈茵和康常在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行了顿首大礼。 皇后微微一笑,望着两人的神情宽和无限,颔首认下两人行礼,让人起身。 接着,沈茵端过春荷举着的托盘上的茶盏,向皇后敬茶。 皇后毫无刁难之意,茶到身前即刻接过,抿了口茶,将茶盏放下,轻笑道:“沈常在……瞧我,如今是昭贵人了,昭贵人的确很懂规矩,不愧是侯府教导出来的。” 沈茵低眉垂眼,抿唇浅笑,在下首位置恭敬地站着。 康常在接着上前敬茶,动作小心谨慎。 而后便是皇后一番教导之言,嘱咐沈茵要她尽心侍君,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叮嘱康常在注意腹中胎儿,平安生下皇嗣。 两人都诺诺地应着。 约莫过来两刻钟,沈茵和康常在才先后从坤宁宫出来,两人身后都跟着四个坤宁宫的宫女,她们手中捧着皇后娘娘的赏赐。 沈茵和康常在平日不过点头之交,在宫道分岔路口,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往各自的宫室走去。 第65章 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长乐宫—— 前儿个吴答应动了胎气见了红,皇后以伺候小主不当为由责罚长乐宫中伺候的奴才。 但因着顾忌这些奴才要伺候吴答应的缘故,且吴答应怀着身孕,若是再换过一批奴才怕是会伺候不当,故而没有重责他们,却是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沈茵之前谏言,要每日都为吴答应的胎象请平安脉,皇上指派了刘太医前往,可却出了这等子事,刘太医也遭了训斥。 如今给吴答应请平安脉的太医换成了齐诚意齐太医。 齐太医早晨刚给吴答应请完平安脉,御膳房便送来了早膳。 吴答应虽然遭了降位,可她怀着皇嗣,无人敢怠慢她,送来的早膳极为精巧丰盛。 巧心将膳食一一摆上桌案,鸡丝肉粥上升腾出丝丝热气,用澄粉做的水晶素三丝蒸饺一个个晶莹剔透,色泽诱人。 但吴答应掀了掀眼皮子,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拿走,拿走!” 巧心轻抿着唇,低声劝道:“小主,您昨夜未用晚膳,为着腹中的皇嗣,多少也用一些早膳吧。” ‘为着腹中的皇嗣’——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吴答应的心窝。 皇嗣! 皇嗣! 自从她‘有孕’后,身边所有与她交谈的人,都离不开皇嗣二字! 仿佛她是为了皇嗣而活,只有皇嗣能拿得出手! 可她本是为了用皇嗣为由,留在宫中,不与太后一同前去宫外礼佛。 当初太后娘娘言下之意要她一同前去礼佛,她不想离开宫中,让沈茵进宫后承宠,便想出了假孕一计。 如今,沈茵升了贵人,她却降了位份。 吴答应沉着脸,深思着。 巧心见状,用小碗盛出了半碗粥,吹散热气,试探性地放到了吴答应面前:“小主,用些吧。” 吴答应心中躁意更盛,无端烦躁地抬手打去—— 怒喝道:“康氏怀了孕,皇上晋了她的位份。” “可沈茵凭什么!就凭她那张脸吗!” 小碗飞了出去,米粥洒了一地,溅到了巧心手背胸前,一身狼狈。 她连忙跪下:“小主息怒,小主息怒。” 吴答应被巧心连连求饶声,拉回了几分冷静,她连忙把人扶起:“怎么样?烫伤了没有?” 巧心身子往后一缩,伺候性情反复无常的小主,她每日都无比心焦疲累。 “小主,奴婢不碍事。”巧心将手背上的粥擦拭掉,温声说道:“小主,多少用一些早膳吧,一直不吃,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呢。” 吴答应心中一阵熨帖,带着几分感激道:“巧心……” 巧心恭顺地侧到一边伺候吴答应用早膳,惊心动魄的早晨这才过去。 …… 上完早朝,谢怀夜得闲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从小佛堂出来,搭着善德的手臂缓缓走到软塌,靠在软榻的靠背上。 谢怀夜说起几日后去行宫避暑一事,问及给太后安排的住处可还满意。 太后眉目和蔼,“就住往年住的地方吧,无需大费周章了。” “儿子命人修缮了慈雅堂后的佛堂,便于母后礼佛。” “嗯。”太后点头,忽而话题一转说道:“听闻你今日晋封了沈常在为贵人,康答应为常在?” “是。”谢怀夜嘴角含笑应下。 太后思量着,不再多问,只一句道:“皇上宠爱昭贵人,也晋封了有孕的康氏,行事十分周全。” 谢怀夜思量着说道:“昭贵人心思细腻,行事妥帖谨慎,母后若是无事,也可召她来宫中陪伴。” 嫔妃得太后娘娘看中,在宫中的名声便会好上很多,无形中也会提高声望和威势。可别小看了这声望威势,若是要得封高位,这是必不可少的。 太后看穿了谢怀夜的心思,但不戳破,只缓缓点了点头。 皇上在寿康宫陪同太后用了早膳,方才离开。 善德温声道:“娘娘,看来皇上对昭贵人,是有几分偏宠的。” 她说着迟疑了小会接着道:“娘娘何不劝劝皇上,这‘昭’一字封号贵重,往后怕是……” 太后扬了扬手,语气淡淡的:“才几日功夫,又能瞧得出什么。” 善德失笑,眼角的褶子露出:“娘娘说得是,这新人入宫不过两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明年这时是个什么光景都不好说。” 太后捻了捻手中的佛珠:“沈氏入宫后受了不少委屈,她对外宽和有容人之量,这便够了,私下皇上愿意多顾忌着她点,给她体面也无妨。” 善德颔首,忽而暗叹:“吴氏到底是宫女出身,心思深沉、行事乖张,怀了皇嗣后越发行事不正了。” “在后宫只一味投机取巧,终不是长久之计。”太后语气冷然。 善德摇头,当初吴氏巧思,献上新奇的吃食给太后娘娘,皇子和公主,还给太后献了治疗咳疾的偏方,效果颇佳。 太后见吴氏是个伶俐的,便多抬举了两分。 见她心思浮躁,太后原想带她同去礼佛,以此静心。 可吴氏却被诊出怀有身孕,留在宫中养胎。 没成想,太后礼佛期间,吴氏竟做出这等不端之事。 她们是大半辈子都在宫里度过的人了,不会相信此事是单纯的意外。 吴氏这般行事,也失了太后娘娘的欢心,善德暗自摇头,也不知吴氏怀这一胎是福是祸了。 …… 颐和轩 沈茵回到宫中,刚接完册封贵人的旨意,随之而来的皇上的赏赐也到了。 琳琅珠翠,珍宝首饰,蜀锦绸缎,十二件套的镂空雕花屏风,一排排摆列,令人眼花缭乱。 来送赏赐的承乾宫太监点头哈腰问着好,讨好的话语一句句往外冒。 沈茵一脸笑颜,大方给了赏赐,让茜草将芙蓉石双耳壶和金树银花翡翠造景摆在茶几和桌案上,芯草将首饰挑选出一些合时节的出来佩戴。 茜草心下有几分意外,小主一向低调,之前皇上给赏赐的首饰都很少拿出来佩戴,赏赐的云锦裁剪的衣裳,都没拿出来穿。 沈茵唇边泛着笑,之前她是低位常在,若是将招摇的云锦制成衣裳穿在身上,也会惹得其他同位份的常在不满,几位贵人也会不乐意。 如今她有了封号,晋封贵人,虽然只升了一个位份,但处境却要好出不少。 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摆出来,想来皇上来了看到也会高兴的,没听乾清宫的小太监说,这份礼单是皇上拟定的吗。 沈茵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安然步入偏厅。 她正思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抬眸望去,余答应和顾答应一同而来。 余答应脸上笑容明媚灿烂,欢喜不已地迈过门槛:“恭喜昭贵人!” 第66章 脉象异常 绵绵在沈茵脚边轻轻地摆着尾巴,摇啊摇——飘啊飘地—— 余答应忽而悄悄地弯下了身子,伸手慢慢地往前去碰绵绵的尾巴。 “喵呜——” 绵绵龇牙咧嘴,冲着吴答应叫唤一声,跳上了沈茵的膝盖。 余答应抬起手,咂咂嘴:“乖乖,这身子这么灵巧的吗。” 沈茵嘴角含笑,轻抚着绵绵的毛发:“你若是喜欢,也去兽园养一只。” 余答应闻言,连连摇头:“我倒是想养,可养了万一冲撞了宁贵人和方常在,那就麻烦大了。”说完,她还吐了下舌头,一派机灵古怪的模样。 “让小太监跟着,想来不会有事。”沈茵轻笑着。 余答应点头,眉眼一弯:“也是,我去兽园挑选一个伶俐点的奴才,让他寸步不离,不离开我的庆云堂,就在我自己的宫室内养着不让出去应该没事。”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思量小会:“我想养一只小狗,还没想好养什么品种,等我去兽园里挑一挑,到时候带着它来昭姐姐你的宫里玩。” 沈茵双手捧着绵绵,将绵绵放在地上,笑着说道:“那你可得好好挑选了,选一只温顺点的狗吧。” 余答应点了点头,顾答应一手端着茶盏抿了小口,端坐在那如娴静典雅的美人画。 三人絮絮地说了小会话,顾答应见沈茵面上多有疲色,拉着余答应缓缓说道:“昭姐姐,你好生歇息,我们二人先不打扰了。” 余答应望了眼沈茵面上的倦意,也站了起来:“昭姐姐,我们明儿个再来找你玩,到时候我带着我挑选的小狗一起来。” 沈茵抿着笑,没过多挽留,目送两人离开。 茜草将余答应和顾答应分别送的香囊和绣帕放在桌子上:“小主,余答应看着性子活跃,以为会是沉不下心来刺绣的,可这绣工意外的竟是一等一的好,顾答应绣的这并蒂莲也和真的似的。” 沈茵目光落在了那香囊上:“待会江太医来了,先拿给他验一验。” 茜草一怔:“小主是信不过余答应?” 沈茵神情淡淡,在这后宫,她谁也信不过。 “谨慎些,总是好的。”沈茵眸光微敛,压下了眸中闪烁的光芒。 茜草闻言颔首点头:“小主说的是。” 她将香囊和手帕一同放在了木匣子里,等江太医来了便能直接取出来给人查验。 不多时,各位娘娘庆贺沈茵晋封的赏赐也送到了,花瓶之类归入库房,如阿胶燕窝之类的茜草都另外拿了出来,等江太医查验后再做决定。 芯草去了送贺礼给康常在,送的是先前皇上赏赐的对耳如意花瓶,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太医就到了。 一如往常他先给沈茵请了平安脉,沈茵身子无事,他便退立在一侧。 “江太医,你看看这些可有不妥之处?”沈茵朝着桌案上的贺礼抬了抬手。 江恒侧身,仔细一一分辨完后摇摇头。 茜草将木匣子打开,拿出香囊:“江太医,还有这个香囊,也麻烦你瞧瞧。” 江恒将香囊拿在手中,嗅了嗅其味道,又打开口子看了眼里面的草药,最后温声回道:“昭贵人,这里面放的是藿香、薄荷等驱蚊虫之类的草药,夏日里蚊虫多,将这些草药作成香囊佩戴在身上,可避开蚊虫叮咬。” 沈茵垂眸,唇角勾起一弧若有似无的笑:“既如此,茜草,这香囊不用收进去了,拿来给我随身佩戴着吧。” 茜草应了一声,知晓小主与江太医有要事商谈,她退到了宫室门口。 江恒忽而跪下,郑重行了一礼:“微臣恭贺小主晋位,昭贵人吉祥。” 沈茵面上笑盈盈的抬了抬手:“江太医客气了。” 几日未见江恒,已有意气风发之像,一袭太医官职服饰,剑眉直飞入鬓,两眸深邃,墨发用一只素淡玉簪盘起,发丝垂落,风姿特秀。 江恒亦在悄悄打量着沈茵,如脑海画像中皎若秋霞,耳畔的步摇熠熠生辉,又许是心情好,莹白双颊未抹胭脂都泛着娇丽的浅红。 顿了片刻,江恒颔首轻声道:“小主让微臣办的事,已有眉目。” 沈茵闻言,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你查出了什么?” 吴答应动了胎气当晚,沈茵便让芯草给江恒传话,让他去查阅吴答应的脉案以及所用药方。 没成想,不过两日功夫,江恒就已经有了眉目。 江恒沉声低语:“吴答应所怀的皇嗣,确有异样。” “江太医可知,污蔑皇嗣的罪名。”沈茵嗓音沉了沉。 江恒垂眸不语,面色如常,没露一丝怯意。 倏然,沈茵话锋陡转:“这事,你可有把握?” “回禀小主,微臣查阅吴答应怀有皇嗣后的记档,她的脉象起伏之大,世所罕见。”江恒面上露出了一丝龟裂,想起那记档上的脉案,不禁摇头。 若是先前,五日或者十日由太医请一次脉象,那些脉象记载是难以看出异样的。 可沈茵举荐每日给吴答应把脉,刘太医将每日的脉象都仔细记下,这些记载的脉象放在一起查阅,便可看出其中的异样之处。 江恒垂眸解释着:“就以吴答应前日动了胎气来说,刘太医早晨给她把脉时,明明胎象稳固,不会有短期内动了胎气的风险,且先前脉象来看亦是胎象平稳,可一日的功夫就突然见了红。” 江恒说着叹息一声:“刘太医的医术精益,且善妇人之证,若是胎象不稳,当会早些察觉,他一向为人谨慎小心,当是不会在这等要紧事上疏忽。” 第67章 以色侍人 沈茵思忖片刻,不解道:“可那日,刘太医说是因吴答应忧思过虑,气郁日久的缘故,才导致动了胎气。” 她话刚说出口,就明白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吴答应动了胎气,可刘太医把脉察觉不出原因,且吴答应刚遭了贬斥,若是说她因此‘气郁日久’倒是个恰当的缘由。 毕竟心绪郁结之症,说到底是吴答应自身的缘故多些,与太医照料不周无甚关系。 刘太医医术精湛,可在太医院做事,单单是医术高明是不行的,还需懂得为官之道方能在太医院众多太医中出人头地。 江恒垂眸,静听沈茵的吩咐。 沈茵漫不经心道:“如今给吴答应照料皇嗣的是齐太医?” 江恒略略抬眸,沉声开口:“是。” 沈茵眉心微动,齐太医善妇儿之症,皇后因此指了他照料吴答应的龙胎并无不妥。 可齐太医一向是照料大皇子身子的,娴妃娘娘时常召他去回话。 吴答应当初给她送诡异的手镯,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仅是降位又怎解心头之恨。只是当时她初入宫,毫无根基,手中也无可用人手。 她只好让芯草在暗中推手,以便让娴妃娘娘身边的玲珑发现长乐宫替换盆栽中的异样,原是想借娴妃娘娘的手,看能否查出吴答应假孕之事。 若是娴妃娘娘当初能查出吴答应假孕之事,吴答应谋害后妃,假孕争宠,定是死罪难逃。 可惜了,娴妃并无查出不妥,只是让宁贵人挑拨吴答应没好好安胎之事。 即便吴答应有谋害后妃,伤及皇上龙体的嫌疑,顾忌着她腹中‘皇嗣’也只是降了位份。 手指缓缓勾起,凝神思索间,沈茵的眸中透了股狠意。 这一次,必定要吴氏,自掘坟墓。 她招江恒近身,轻声低语吩咐了几句。 江恒听言,垂眸神色一凛,躬身退出了房间。 …… 今儿个是沈茵册封贵人的大喜日子,若无意外皇上应当是会来颐和轩。 夜色渐渐朦胧,给天地间披上一层幽暗的面纱。 室内,热气缭绕,宛若仙人之境。 沈茵坐在浴盆中,双眸微阖,作闭目养神状。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听到窗边传来茜草压低的声音:“小主,圣驾将近了。” 沈茵闻声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从浴盆中起身,擦拭完身上水渍,穿上了一袭紫色轻纱裁剪的长裙,行动间便能勾勒出妙曼的身姿。 她边笑着走向寝殿,抬眸间看到了对面墙上映照出的高大身影,声音带上了几分娇俏,“芯草,你快帮我想想,我穿哪一身衣裳好看些。” “小主,要不穿这素纱制成的长裙吧,上面刺绣的花卉是小主喜欢的兰花。”芯草温声应着。 沈茵思虑着轻轻摇头:“这颜色素雅了些,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喜欢。” 芯草抿笑,提高了语调:“那不然穿皇上上次赏的锦缎裁剪成的对襟襦裙,皇上看到了,定会知道小主的心意。” 沈茵闻言抬手拍打了一下芯草的肩膀,虎着脸说道:“好啊,你敢打趣起本小主来了。” 芯草笑吟吟地侧身躲开,眉目弯弯望着沈茵:“小主,奴婢可没有胡说,小主今儿个茶不思饭不想的,不时往宫门口张望,不就是在盼着皇上吗。” “小主,皇上许小主去乾清宫伴驾,小主为何不主动去乾清宫呢?这样,小主也能见见皇上啊。” 沈茵悄悄红了耳尖,轻声低语:“不许胡说,我……我是盼着皇上来,可皇上政务繁忙,我哪能去乾清宫添乱呢。” 她说着低低叹了一声:“不知皇上今夜会不会来,康常在怀着身孕,今儿个也是她晋封的日子……” 宫门口,躬身站着的张得宝闻言呼吸一滞,议论皇上行踪和身为后妃拈酸吃醋可都是大忌,他视线偷偷往上移,飞快地瞟过皇上的脸色,而后闷声低下头。 皇上的脸上瞧着竟有几分愉悦,他心下暗叹,到底是如今昭贵人得皇上欢心。 谢怀夜的目光定在了那抹娇俏的身姿上,听着沈茵小女儿家的言论,心绪莫名愉悦。 往前一迈,脚步发出了声响。 沈茵猛然回头,面上神情一僵,不知道正主有没有听到那番含带醋意的言论,她不由得心虚地将脸塞到衣领里:“皇……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谢怀夜几步上前,掐了掐她绯红的脸颊,顺着力道抬起她的面庞,挑眉笑道:“朕若是去了康常在宫里,茵茵今夜可会想朕?” 这一举动,直接力行证明了皇上将那番言论全都听了去。 沈茵整个人僵住,别开脸。 见她的脸颊红透,谢怀夜低笑,抬了抬手让宫人都下去。 他从善如流地牵着沈茵的手,拉着她坐在窗前软塌上,这才含笑开口道:“朕认为,茵茵不用换衣裳了,就这样极好。” 单薄的紫色茜纱笼住身姿,低下头时春光乍泄,许是刚沐浴完,冰雪般莹润的肌肤泛起淡淡粉红,无限娇媚诱人。 沈茵被那幽邃的眸子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拢了拢衣领,娇声道:“皇上是正人君子,可不能戏弄臣妾。” 谢怀夜忍不住朗笑出声,看着她的眼神里沁满了笑意:“嗯,刚才可想好换什么衣裳了,换上让朕看看。” 沈茵摇摇头,侧眸看他,浅声询问:“皇上觉着,臣妾换哪一件好看些?” 谢怀夜目光扫向先前芯草拿出的两件衣裳,素纱长裙颜色淡雅,兰花刺绣栩栩如生散着缕缕幽兰气韵,另一件是他先前赏给沈茵的胭脂红色锦缎制成的长裙,泛着明亮娇艳的光泽。 他沉思刹那,开口道:“你的婢女说得没错,就换上那件胭脂红色长裙吧,让朕看看。” 沈茵垂眸,轻轻嗯了一声,从他怀里起身,拿起衣裳走向屏风后面。 夏日里的屏风,换成了明纱样式,以便看着让人清凉些许,幽黄的烛光一照,便能勾勒出其后倩丽的身影。 沈茵解开身上衣裳的系带,退下衣裙,随着手臂浮动间——屏风外,映出了一个悠扬的幅度,纤细的腰姿也被勾勒了出来。 沈茵垂下眼眸,缓缓换上衣裙,烛台被她调整过位置,这样映衬出的身姿是最妩媚动人的。 她往日里用的香,都是经过她千挑万选出来的,细微到每一次见皇上的装扮,更甚就是如这般精心设计撩拨人心。 虽有云‘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可若有这般姿色,而不在恰当的时机加以利用,岂不是愚昧。 屏风外,软塌上正坐着的谢怀夜眸色渐渐幽深。 只见美人袅袅婷婷从屏风后走来,像是一朵不胜娇羞的红玫瑰,胭脂红锻衬得美人肌肤赛雪。 谢怀夜一时恍惚。 “皇上,好看吗?”沈茵唇角含着恬静的笑意,缓缓往前浅声道。 “好看。”谢怀夜笑意更浓。 这一声真心实意的称赞,让沈茵眉眼开阔,嫣然一笑,一双杏眼弯弯像住满万千星辰,璀璨极了。 谢怀夜起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意识俯身亲了亲她眉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眉心往全身散开,沈茵一时真的羞涩起来,欲抬手捂住额头,却被人摁住了双手。 刚穿上的衣裳散落,掉在了地上……胭脂红的锦缎烘托着一室春光旖旎。 第68章 吴氏小产 一番清洗后,沈茵伏在谢怀夜胸口,昏昏欲睡。 谢怀夜有一搭没一搭轻抚着她细软的发丝,似是漫不经心的说:“日后若是想见朕,直接来乾清宫便是。” 沈茵撑了撑眼皮子,‘唔’了一声。 宽厚的手掌往下,隔着寝衣轻抚着她的肌肤。 沈茵扭了扭身子,眉宇轻蹙正想开口,可腰间那只手掌竟是按揉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腰间不适的感觉一点点消散。 沈茵心下瞬间清明了起来,刚才床榻间的皇上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以往的温柔体贴尽数消散,变得凶猛难以招架,事后只觉得浑身酸痛。 可这会皇上竟会帮她按揉腰间,以她这段时间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这是对她上了心吗。 她思绪微动间将自己娇小的身子偎进他温暖的怀中,接着她往前蹭了蹭,秀发与软枕摩挲,发梢也掠过了谢怀夜的下颚,痒痒的。 突然,她抬起了头,倾身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低语:“谢谢夫君。” 谢怀夜手中动作慢了一瞬,而后按揉的动作变成了轻拍,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睡吧。” …… 给皇后娘娘请了安,从坤宁宫出来,沈茵走得有几分腿酸,望了眼前方的探月亭,对芯草道:“先去亭子里歇会儿吧。” 芯草想起晨间伺候小主起身,不小心瞥见锁骨下的红痕,眸光闪烁着点头。 这会子还不热,坐在亭中石墩上,微风袭来还颇有几分惬意。 “小主,前面似乎是嘉嫔娘娘和吴答应。”芯草立在亭子廊柱下,忽而走近沈茵身旁,侧耳低声说道。 沈茵抬眸望去,前方靠近御花园的宫道上,似是有几道身影。 她坐在亭中看得有些不真切,依稀能看出是嫔位娘娘的仪仗,却看不清面容。 芯草应当是在亭子廊柱下,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才辨认出来的。 直到听见尖锐的争吵声,沈茵眉眼一跳。 昨日太后解了嘉嫔娘娘的禁足,嘉嫔今日如往常一样来给皇后请安了,这会应该是回宫的路上。 可吴答应怀着身孕,才动了胎气,应当是在长乐宫‘养胎’才是,她怎么也出来了。 离出发去行宫避暑的日子还有三日,想来吴答应是坐不住了。 沈茵先前因‘中毒’一事,在宫中静养一月,避开了与吴答应接触。 吴答应那一胎,即便是想要出事,也不能赖到她头上来。 如今,沈茵与皇上谏言让吴答应在宫中‘养胎’,只怕吴答应更是恨毒了她。 去行宫避暑,少说有两月时间,吴答应那一胎算着时间已有三月。 两月后,便是五月了,五月的胎儿已经微微显怀,可吴答应是假孕,又怎能让小腹隆起呢,到时她假孕一事是怎么瞒都瞒不住了。 沈茵可不信,吴答应会任由皇上和她们都离宫了,自己在皇宫中弄出事故,假装小产。 因此她估摸着,吴答应这几日会有动作,故而都不与她有任何接触。 一次在宫道上相遇,竟直接绕道而行。 当然,其他人知晓她与吴答应有嫌隙,对此也不以为然。 她静默了一瞬,起身抓着芯草的手沉声道:“我们回宫。” 两人还未走出十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转身看去,宫人慌慌忙忙跑了出来,直奔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芯草神色微变,似乎也猜出发生了什么,带着几分紧张的神情小声道:“小主,我们这会还回宫吗?” 沈茵摇摇头,既然听到动静了,若是避开被人看到了,反而会落人口实。 只希望,江恒的动作能快些。 娴妃娘娘,可不要让人失望啊…… 沈茵抬手抚了抚髻边流苏,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淡笑。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沈茵走近时,嘉嫔娘娘仍呆愣在原地。 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拉着她的宫女一直反复说着一句话:“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一旁,吴答应倒在地上,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唇紧抿在一起,白色的宫裙下,一涓殷红的鲜血流出……格外的刺眼,浓郁的血腥味儿在四周飘散。 巧心搂着吴答应泪流满面,声声轻呼着:“小主,小主您醒醒。” 沈茵忽而脸色大变,惊呼道:“嘉嫔娘娘,这是怎么了?你这宫女怎么回事,快让人把你家小主扶到屋内啊。” 嘉嫔目光看过来,立即抓住了沈茵的手,仿佛握住了主心骨:“昭贵人。” 伤及皇嗣是重罪,嘉嫔回了神,声音变得尖细起来:“对,你们快按昭贵人说的,将吴答应带回宫中。” 她紧紧抓着沈茵的手臂,似乎这样能分散她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第69章 疑虑四起 吴答应的孩子到底是没有保住。 皇上赶来长乐宫时,齐太医和刘太医两人正好从寝殿内出来。 两人面上带着无比的惶恐与惊慌,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胡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刘太医声音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吴答应……吴答应小产了。” 皇上面色一寒,周身气势冷冽了两分。 皇后蹙眉,沉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 此言一出,站在廊檐下的嘉嫔,攥紧了手中绣帕,泛白的指甲透露出了她此时的慌乱。 “伺候吴答应的宫人呢?”皇后似是怒极,气势汹汹。 巧心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回禀皇后娘娘,小主今日用完早膳想出去走走,在半道上遇到了嘉嫔娘娘,与……与嘉嫔娘娘发生了口角。” 巧心瑟缩着身子抬眸望了眼嘉嫔的方向,吞吞吐吐道:“嘉嫔娘娘她……她动手打了小主,小主就……就……” “嘉嫔。”皇后眸色凌凌,带着几分不悦:“你可有话说?” 嘉嫔膝头一软,跌跪下去,眼中蓄满了泪:“皇上,皇后娘娘,是吴答应她自己出言不逊,臣妾……臣妾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臣妾没有做其他的,她自己身子不好,才会一巴掌都挨不住,吴答应小产和嫔妾无关啊,皇后娘娘。” 皇后手指着嘉嫔颤抖:“你……你糊涂!吴答应怀着皇嗣,你纵使有不悦,也不可动手打人啊!” 嘉嫔跪在地上,极力解释:“臣妾只是打了她一巴掌,没有做其他的……臣妾不……” 谢怀夜皱着眉,厌恶打断:“你还想做其他的?” 打了人巴掌还不够? 对怀着身孕的宫妃也敢动手? 嘉嫔张着口,嘴唇颤微抖动着,脸色白了两分。 皇上,真的动怒了。 她吓得肩膀抖了一下,低头抹泪,委屈得不行。 那个贱婢,出言讽刺她不过是靠着太后娘娘的关系才进了后宫,说皇上一点都不喜欢她。 皇上待她如何,岂容她一个贱婢置舆? 她只是打了她一个巴掌,怎么会小产呢…… 医女从房间内端出一盆盆血水,散出的血腥味飘入鼻尖。 嘉嫔此时面上的惶恐又多了两分。 谢怀夜拧眉,一看到嘉嫔心中躁意更盛。 “皇上。”难得开口的苏嫔突然犹豫着上前,轻轻开口道:“皇上,臣妾容禀,嘉嫔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吴答应出言不逊,嘉嫔也是一时意气……” “住口!”谢怀夜冷声呵斥。 苏嫔哑言,望了眼跪地的嘉嫔,无奈摇了摇头。 皇上这是明摆着不许她们为嘉嫔求情。 嘉嫔惊慌失措,一时没了章法,顾不得那么多连连哭诉道:“皇上,吴答应说臣妾不过是仗着是太后娘娘侄女的缘故才进的宫,说皇上一点都不喜欢臣妾……” 说道激动处,嘉嫔连音量都高了三分:“她说,说臣妾……臣妾比不过她,她一个贱婢出身,说出这些话,是往臣妾身上戳刀子啊,皇上!” 谢怀夜深深地看了眼嘉嫔,眸中闪过浓浓的探究。 吴氏性子柔弱,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嘉嫔言之凿凿,亦不像做假。 娴妃捏着帕子掩住嘴角,忽而开口:“皇上,吴答应说出这番话,实在是没规矩,她一个答应出言讥讽高位嫔妃,本就该罚。” “更何况,一个巴掌把人打到小产……这若是身强体健的侍卫还有可能,可嘉嫔一巴掌又有多大力气,是打在脸上,又不是打在肚子上,怎么吴答应就小产了呢?” “依臣妾看,吴答应自个身子不好……”娴妃自顾自地说着,皇上冷厉的视线扫来,她才噤了声。 嘉嫔张了张口,虽有疑惑娴妃娘娘怎么会帮她说话,可她这会也想不了那么多了,顺着娴妃的话继续解释:“对啊,皇上,吴答应她几日前还动了胎气,见了红,她自己要……” “你既然知道她动了胎气,为何还要出手打人?”谢怀夜神情厉然。 嘉嫔连连摇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谢怀夜彻底失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对吴答应腹中的孩子,是怀有期待的。 所以得知吴答应没有好好安胎后,会对吴答应生出一股不满。 如今,孩子没了……他心中染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一瞬,只听宁贵人突兀开口道:“齐太医,吴答应真的小产了吗?” 娴妃秀眉蹙起,“宁贵人,你这话说得,莫非你认为这小产还有假的不成?” 沈茵垂头,敛下眸中意味不明的神情。 娴妃娘娘,这是又让宁贵人来揭发吴答应假孕一事吗。 还真是,不想弄脏了她自己的手。 沈茵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讥嘲,站在角落,静看着这一场好戏。 第70章 赐死吴氏 又听宁贵人迟疑着细声细气说道:“皇上,臣妾以为,吴答应恐有假孕之嫌。” 皇后面色一沉,重重呵斥:“宁贵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宁贵人连忙跪下,急忙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吴答应怀孕已有三月,这三月来多次动了胎气,可除却那几日,太医院往日所报的脉象都是平稳,这属实蹊跷啊。” 苏嫔勾了勾唇,神情莫辨:“宁贵人,你怎么会知道吴答应的脉象的?” 太医院记录的嫔妃脉象,只会禀报给皇后娘娘,或是皇上,太后召见太医回禀嫔妃脉象。 宁贵人面色僵了僵,稳了稳心神解释:“嫔妾……嫔妾知错,嫔妾是以为吴答应龙胎有异,才着人去太医院看了吴答应的脉案。” 皇上看了宁贵人一眼,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皇后眉心微皱,“宁贵人,口说无凭,你若再胡言,本宫定重重罚你!” 宁贵人目光一颤,垂头往娴妃方向扫了一眼,心一横尖声说道:“皇后娘娘,吴答应这一胎没得蹊跷,即便吴答应胎象不稳,一巴掌也不至于招致小产。” 皇后面带怒色:“吴答应的胎象,是刘太医,齐太医,甚至还有张太医,一同看顾过,岂会有假?” 齐太医和刘太医不必多言,可张太医是给皇上照看身子的,在太医院资历最深,他的诊断岂会有误? 宁贵人垂下脑袋,怯生生小声说着:“臣妾看话本子上说,有……有假孕之药,吴答应会不会……会不会……” “简直荒唐!”皇后按了按额角。 “皇后娘娘,宁贵人的猜测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邱常在垂眸道:“三月的胎儿,已经有了身子,若是想知道吴答应有没有假孕,可以看……” “住口!”怒声呵斥邱常在的是娴妃娘娘,她蹙眉似有不耐,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邱常在,那等血污之像,也敢拿到皇上面前说?” 邱常在努了努嘴巴,闭口不语。 嘉嫔跪在地上反应过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皇后,臣妾恳请皇后彻查吴答应怀胎之事,臣妾冤枉!” “吴答应定是知道自己三个月的假孕之像瞒不住了,想着嫁祸给臣妾,臣妾只是打了她一巴掌,怎么可能把人打到小产呢,臣妾冤枉!” 皇后眉心蹙得更深,嘉嫔请求之声不断。 皇上一脸寒意,犹如雪山之巅上的冰凌,带着冷峭的寒芒。 皇后见皇上没有出言呵斥,她思忖一瞬,当即问道:“齐太医,刘太医,宁贵人所言的假孕之药,你们可曾知晓?” “这……”两位太医对视一眼,最终是齐太医沉声开口:“回禀皇后娘娘,微臣不知此类药方,但有听闻有一种秘药能造成假孕之象。” 刘太医也跟着附和了齐太医的话。 齐太医继而说道:“方才,吴答应的脉象确是小产无误,症状也与小产无异,可若是服用了秘药……微臣,微臣得看过吴答应滑落的胎儿才知。” 怀孕三月的胎儿,已经在母体腹中生出了手足,初具人形,想辨认吴答应有没有假孕,看她滑落的胎儿便可知真假。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 太医是不能近身照看嫔妃身子的,一应近身事宜都由医女照看。 皇后侧头对春荷吩咐了几句,春荷转身进入了寝殿。 不过片刻,医女跟在春荷身后出来。 皇后上前,对谢怀夜道:“皇上,臣妾与医女和两位太医一同前去查探,也好还吴答应一个清白,以免她到时失了孩子,还要为此受委屈。” 随着皇后的话语,嘉嫔目光灼灼望着皇上,这是她洗脱残害皇嗣罪名的唯一希望。 谢怀夜眉心浅锁,抬手准许。 皇后带着人进入寝殿,其余嫔妃都在外面等待。 沈茵抬眸无声地看着皇后的背影,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眯,收回视线时看了眼皇上。 谢怀夜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冰冷气场,好似身覆雪霜。 许是察觉到视线,谢怀夜的抬眸看来。 沈茵身子站直了些,面上的倦意却藏不住。 “去搬几把椅子来。”谢怀夜吩咐张得宝。 仪嫔在椅子上缓缓坐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皇上是在看到沈茵后,才有了这道旨意。 不过片刻,皇后一脸严峻从寝殿内出来,沉声回禀:“皇上,吴答应确是假孕争宠。” 她没有小产,而是来了月信。 皇上瞬间勃然大怒,抬手将手中的佛串摔出:“放肆!” 佛珠碎落一地—— 嫔妃纷纷站起身,跪地:“皇上息怒。” 皇后双膝微曲,告罪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查,竟让后宫发生了这等假孕争宠之事,是臣妾是失职,皇上恕罪。” 谢怀夜眸子里尽是森然冷意:“吴氏,赐自尽。” “伺候吴氏宫人,近身伺候者赐死,其余发落慎刑司。” …… 回到颐和轩,沈茵浅口喝完茜草递过来的凉茶,才缓过神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她今日之见虽无‘伏尸百万’般残忍,可长乐宫宫人被一个个拖出去时,听见她们的哀嚎声,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戚戚之感。 迁怒长乐宫的宫人,并非她的本意,可吴氏假孕争宠就应当预料到有这事发一日,伺候她的宫人,一个个都讨不了好。 她让江恒找到脉案诡谲之像的医书,去向齐太医讨教,无意间引导齐太医知晓脉象可通过服用药物改变一事上细想。 又让他去找人与刘太医手下的小医监交谈,言语中透露出刘太医是运气不好,照顾这么一位难以伺候的主子,遭了责罚,其中多提及吴答应胎象变动之大,今儿个好好的,明儿个就动了胎气之类。 刘太医遭了斥责,心情不爽,与小医监谈起话来,小医监自然会为了哄刘太医的开心,而说是吴答应自身脉象难以捉摸的原因,并非刘太医医术不佳之故。 皇后让齐太医照料吴答应这一胎,他们二人之间要交接吴答应的脉案。 在太医院做事的太医,医术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江恒能看出来的蹊跷,只要稍加引导,他们两人能看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齐太医接下来负责吴答应这一胎,他自然不想惹上这个烫手山芋。 他因此八成会隐晦把此事告诉给娴妃娘娘。 因为此事不能由他来向皇上禀明,否则皇上难免会迁怒他。 娴妃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吩咐了宁贵人揭发吴氏。 若是没有今日吴氏自导自演小产一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娴妃娘娘也会找到破绽揭发。 可若是沈茵没有事先让江恒引导两位太医往吴答应脉象有异方面细想,齐太医没事先发现吴答应假孕之事,没有告诉娴妃娘娘,等吴答应‘小产’了,事后即便两位太医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为了自保,他们怕是也不敢明言了。 …… 翊坤宫 娴妃好整以暇地倚靠在软塌上,勾起唇角:“今日之事,做的不错。” “对亏了娘娘提前发现吴氏龙胎有异。”宁贵人坐在下首椅子上,眉飞色舞又带了几分厌恶道:“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拿皇嗣来争宠。” 娴妃冷冷嗤笑了一声,抬手让玲珑走近身,她拧眉问道:“问清楚了吗?齐诚意那边是如何发现的?” 玲珑附身低语:“回禀娘娘,齐太医只说是与刘太医在交接脉案时发现的不妥。” “娘娘,您觉得此事有蹊跷?”玲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疑惑。 第71章 气运掠夺 隔了好久,玲珑才听见主子淡淡的声音:“本宫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太过顺畅了。” 若是早一月,即便知道吴答应假孕,也难以掌握证据。 除非能找到吴答应所服用的假孕之药,否则空口无凭,万一揭发她假孕不成,只会惹得自己一身腥。 方才皇后下令彻查长乐宫,连宫室内的的墙壁与地面都有宫人拿小锤子一块块砖面敲过,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藏秘药之处,都没有把吴氏所服用的假孕之药找出来。 可见吴氏此事做得隐秘,找不出吴氏假孕的证据,太医给她把脉也是滑脉,无法证明她是假孕。 再就是等今日过后,齐诚意即便发现了异样,只怕也没那胆子揭发吴氏假孕。 齐诚意之所以前日会告知她吴氏龙胎有异,不过是怕吴氏今后出了事,他这个负责照顾龙胎的太医会人头不保罢了。 “娘娘,这吴氏是自作自受,作茧自缚。”玲珑轻声劝慰着,“吴氏若是不多次假装胎动不适,借此邀宠,齐太医也难以发现脉案上的异样,更何况,齐太医此举,也是在向娘娘投诚。” 娴妃暗叹一声:“也许是本宫多虑了。” …… 偏远阴冷的宫角—— 吴瑶脑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系统,你没事电我干嘛?”吴瑶口吻中带了几分埋怨。 等看清眼前一切景象后,她顿时傻眼:“这……这是在哪?” 淡粉的纱帐变成了蒙着灰尘的破布,从床梁上垂落,灰色的破布上颜色深一团浅一团,看不清原本的纹案。 她的手搭在床边,霎时触电般的缩回,指腹上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小拇指上牵着一丝蜘蛛网,飘荡在半空中。 视线挪向床上,吴瑶瞪大了眼睛,一声尖叫:“啊——” 床上也是厚厚的一层灰,床脚缠着一张蜘蛛网,上面还有蜘蛛爬过,惊得她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慌乱跑向门口,吴瑶拉动门板高喊:“巧心,巧心?人呢!” 用力拉动门栓,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拉动间门框顶上掉下来簌簌木屑,掀起了灰扑扑的尘土,落到她的头发上。 “咳咳咳——”抬手拍散灰尘,吴瑶一脚踹向门口:“人呢?”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还有诡异的寂静。 “系统,究竟发生了什么?”吴瑶这时才真的慌了神。 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应该她醒来后,皇上在她旁边关怀,嘉嫔被发落吗? 系统:…… 【你自己看吧。】 系统调出了吴瑶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吴瑶看着虚空中的图像,目光一点点由迷茫变成了惊慌,最后是暴怒。 图像上方显示,皇上对她的喜欢度降到了-100,由初有好感,直接变成了厌恶至极。 “怎么会这样?”吴瑶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呢?” 【本系统提醒过,假孕之药需在两月内假装小产,月份越大被发现风险越大。】系统的声音依旧是平稳毫无波动。 吴瑶又羞又恼:“当时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沈茵在宫中闭门不出一个月,我根本接近不了她,怎么假装小产?” 她假怀孕一直是依靠吃系统提供的药物来维持脉象,又涩又难吃,如果不让假孕发挥出作用,她假孕又有何意义。 当然是要借假孕搬到她的对手,可奈何沈茵中毒后一直在颐和轩闭门不出,她根本寻不到空隙。 嘉嫔那个蠢货,三番五次嘲讽她,上次在太后面前讥讽她不过是贱婢出身,她这才会想嫁祸给嘉嫔。 可她又有些犹豫,皇上根本不喜欢嘉嫔,她的竞争对手是沈茵,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但她也知道再拖延下去,等皇上和她们去了行宫就更加寻不到机会了,所以今日早晨才会特意去嘉嫔回宫的路上等着。 嘉嫔那个草包,不过说了她两句,果然如她所料,动手打了她。 她顺势倒地侧身服下提前准备好的药丸,造成了小产之像。 都怪宁贵人! 吴瑶狠狠掐入掌心。 宁贵人根本不得宠,还要哗众取宠提出她假孕的嫌疑。 没事不知道去给皇上做些吃食吗,看什么话本子。 她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要瞒过去了。 皇上会贬斥嘉嫔,也会补偿她,复她贵人的位份。 可偏偏……一切都与她想的背道而为。 “怎么会被发现呢!”吴瑶一下找到了宣泄口,满口埋怨:“是你们系统提供的药有问题,这也能被发现,之前的手镯也是,都是因为手镯被发现了,才导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系统:…… 【宿主,请保持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我怎么情绪稳定?”吴瑶抓狂道:“现在都被赐死了,你还要我怎么稳定?” 虚空中的系统一阵波动,它之前绑定过其他宿主,这真是它带过的最差的一个。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明明在一步步得到皇上的宠爱,却总是整出一些令人迷惑的操作。 哪有什么主角,只有胜利者,她们会自然而然成为主角。 它一早提醒过,沈茵初入宫,羽翼未丰,不足为惧,不如与太后去礼佛,得到太后青睐,自然就得到了皇上的看中。 她们最终争夺的是皇后之位,不在这一时的得失。 可宿主却如临大敌,假孕留在宫中,它一旦出言劝说,就会提及与它只是合作关系,无权干涉她的决定。 它是气运掠夺系统,在这个位面 ,成为皇后,掠夺女主的气运,就是它的任务。 吴瑶是被它选中的任务者之一,她之前已经完成过一个位面任务,掠夺了总裁女友的气运,成功完成了任务。 但上一个任务,是新手任务,几乎所有宿主都能顺利完成。 古代位面,完成起来的时间需要更长,相较于现代位面会增大难度。 可相应的,获得的积分也会更多,宿主可以用这些积分购买到系统商城里的物品,包括美容丹药,大力药丸,星际战舰图纸,修仙炼丹全方等等一应事务应有尽有。 不过,受到时空位面法则的牵制,宿主只能兑换所处时空已有或者未来将来会出现的物品。 一旦出现非这个时空的物品,它将会被排斥出这个时空。 因此,宿主兑换的含有放射性的手镯以及假孕药物都是这个时代的,本身就存在被发现的可能,它提醒过宿主多次,不要小瞧这个时代的人的智慧,可宿主都不放在心上。 吴瑶目光无神,喃喃自语:“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还有机会。】系统冷冷出声。 “什么机会?”吴瑶眼睛闪烁了一下。 吱——嘎—— 沉重的门由外推开,一道刺眼的光洒了进来。 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面上带着阴冷的笑。 托盘上,纯白的绸缎交叠在一起,一个金灿灿的酒壶外壁折射出凌冽的光。 “吴答应,请吧。” 第72章 行宫避暑 直到出发去行宫前日,皇上都未进后宫。 皇上不来后宫,对后宫所有嫔妃来说,都没有异议。 反而是皇上来了后宫,去其中一个嫔妃那里,才会招致其他人的嫉恨。 这两日请安的闲话都少了些,皇后也神色淡淡的,请了安就让她们散了。 如今暑气渐浓,午后闷热难言,日头毒辣辣的,无事连宫人都不想外出。 沈茵在室内惬意地吃着小厨房做的玫瑰酪,这玫瑰酪冰镇过,凉气中夹杂着丝丝香气,冰酪入口软绵,甜滋滋的却不发腻。 这是御膳房做糕点的厨子,改进了吴氏提供的膳食方子做成的,御膳房的厨子巧思,在摆饰和用料上更花了番心思。 吴氏犯下大错,如今宫中所有人都对她闭口不谈。 可那吴氏,不知有什么本事,竟然让皇上免了她的死罪。 吴氏不肯赴死,打翻鸩酒,吵嚷着要见皇上,皇上自是不肯见她。 后又不知为何,见了她一面,而后就传出来免吴氏死罪的消息,囚禁冷宫。 “喵呜——” 绵绵的尾巴轻轻摇着,从沈茵脚踝处拂过。 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趴在沈茵脚边,毛发轻轻的往后吹动。 它的正对面,在室内中央位置摆放着一鼎风轮,风轮旁边放着一圈的冰。 风轮转动,送来阵阵凉风,让室内的温度降下了不少。 “你倒是会寻好位置。”沈茵弯腰揉了揉绵绵的背。 口中存留着玫瑰清浅的香味,沈茵抬眸吩咐芯草道:“这玫瑰酪不错,你再去取一碗来,给皇上送去。” 芯草有些犹豫:“小主,皇上近来不进后宫,还在为着吴氏的事情生气,这个时候去送吃食,会不会……惹得皇上不悦。” 不说是她有这个担忧,就连娴妃娘娘,还有仪嫔娘娘,近来都不敢往乾清宫送东西。 “无妨,若是问起来,你只说是我吃着觉着不错,想让皇上也试试。” 芯草知道小主自有分寸,转身离去。 沈茵靠在软榻上,以皇上现在对她的宠爱,若是因为送一碗玫瑰酪,迁怒了她,那她往日细心筹谋那么多,都是枉费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芯草从外面回来,额间的发丝贴在脸上,汗珠在进门前已有帕子擦拭过,小脸微微泛红,她低眸浅笑道:“小主,皇上果真问了小主。” 沈茵淡淡应了一声,“辛苦你了,去用些冰饮吧,当心过了暑热。” 芯草摇摇头,欢喜道:“小主,奴婢不妨事。”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无论寒冬酷暑给主子做事都是寻常,更何况小主心慈,待她们颐和轩里的宫人极好,她现在的日子可要比当初在浣衣局里好上千百倍不止。 “小主,今晚可要先备着?”芯草略带期望的细声说道。 沈茵摇摇头:“不用。” 她知道芯草说的是皇上今晚可能会来颐和轩,但皇上应当是不会来的,否则刚才就会告诉芯草。 更何况,她让人去给皇上送冰酪,说她用着不错,也想让皇上尝尝,只是想叫皇上知道,他没来后宫这两日,她在想着他。 她在皇上面前,表露得对他一往情深,情意浓浓,两日不见,可不就想他了。 后宫不缺美人,更不缺家室,才华,品行样样突出的美人。 缺的是满心欢喜,别无所求,只倾心皇上的知心人。 沈茵嘴角的弧度浮起一个柔柔的浅笑。 傍晚,芯草一脸古怪地将她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小主,娴妃娘娘和仪嫔娘娘都给皇上送去了晚膳,沈茵听了一笑了之。 当夜,皇上又未入后宫,不知娴妃与仪嫔会不会等到半夜失望入眠,沈茵已经进入了睡梦中。 …… 一架架车马自宫门驶出,声势浩大。 所经之处,百姓跪拜,恭贺朝拜之声犹如浪潮,一声接着一声涌来。 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芯草和茜草脸上露着异样的欣喜,沈茵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到脸上神情格外兴奋的百姓,嘴角不由得弯起。 马车出了京城,朝拜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转而变成鸟雀吟唱,夏蝉高鸣。 青草树木清香萦绕,令人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去行宫需要三日,第一日在京郊的皇庄留宿。 第二日,三日都是留宿在沿途的皇庄,可即便如此,连日的舟车劳顿也让人疲惫不堪,脑中晃晃悠悠,昏昏沉沉的。 太平行宫是前朝皇室所建,坐落在距离京城百里外的郦山,依山傍水而建,其中有湖泊,密林,宫苑与江南园林有异曲同工之妙,取美景与屋舍浑然一体,融入其中。 沈茵的居室在漪澜阁,清凉近水,宁静幽雅,最重要的是距离皇上居住的九华殿不远。 除了漪澜阁,便是承明殿和清凉台,还有云梦阁距离九华殿最近。 皇后娘娘住在承明殿,清凉台是娴妃娘娘居所,那里地势开阔,距离荷塘又有一段位置,也避免了大皇子靠近荷塘失足落水的风险;云梦阁住的是仪嫔娘娘,她往年也住那,这次求了皇后没做改动。 凉风穿过树荫拂来,惬意怡人。 跨过漪澜阁门,数十盆茉莉花高低错落摆放成两排,形成一条小径。 漪澜阁的宫人行礼请安,沈茵将一应事情都交给了芯草应对,只见了漪澜阁的管事宫女和太监,叮嘱了两声便让人下去了。 室内,桌案上的荷花亭亭玉立,散着淡淡幽香。 在软塌上坐了好一会,沈茵才恢复了些许体力。 茜草收拾妥当箱笼,笑着上前:“小主,余答应和顾常在两人住在漪澜阁后的碧落阁,方才奴婢遇见了余答应,她说晚些来找小主请安呢。” 沈茵蹙眉,“叫她不必过来。” 皇后娘娘都免了今日的请安,让她们好生修整。 余答应来给她请安,不是多生事端吗。 第73章 拜见太后 沈茵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余答应是往哪个方向过来的?” 茜草迟疑了一会,细想完才轻轻开口道:“约莫是往承明殿的方向。” 沈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皇后免了所有后妃的请安,且她们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行宫住所,不好生修整一番,而是先去了拜见其他人,那这其中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更何况皇后也劳累,不会见她们嫔妃,这么浅显的道理,不可能余答应不知,就是她身边的宫女也会提醒她不能去叨扰皇后娘娘。 茜草见小主作沉思状,她略有几分疑惑。 芯草在一旁瞧着,慎重小声说道:“小主是怀疑,余答应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的确。”沈茵颔首,“承明殿的方向,与碧落阁并不顺路。” 茜草有几分惊讶:“可余答应往日只与咱们小主和顾答应走动,不见她时常去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并未单独召见过她。” 芯草沉声:“就是如此,那余答应的心思,怕是不如表面那般纯粹了。” “奴婢想起来了,前几日小桂子跟奴婢说,余答应问了他一些事。”茜草表情带了几分惊愕,连忙说道:“余答应问小桂子,那夜绵绵是如何发现毒蛇进入颐和轩的,只是提了那么一句,其他一直都在夸绵绵有灵气。”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芯草语气有些急了。 茜草也有几分懊恼:“当时,余答应带了小金一起来颐和轩玩,去找小桂子问了怎么养护小金的事。” “而后,她便夸小桂子驯兽有术,提起那夜之事后,也只是一直夸赞绵绵有灵气,没有说其他的,奴婢只以为余答应是喜欢绵绵,才会一直夸赞不止。” 小金是余答应从兽园抱回来的黄耳狗的名字,模样可爱,十分惹人喜爱。 “小主,会不会是皇后察觉了什么?”茜草说到最后,语气十分紧张。 她知晓当初在竹林里发现的脚印,是小主让同禄伪造的,可即便这会查出来也没用啊,叶氏都已经认罪伏法了。 沈茵摇摇头,拍了拍茜草的手背:“你不用惊慌。” 说着,她随即一叹:“皇后这是不放心我呢。” 皇后可能对当夜的事情有疑心,但应当不是为了为叶氏平冤,而是想看此事有没有她的手笔,她是不是和表面一样,心思浅显。 “小主,那我们今后可要提防着余答应?”茜草接连反问。 “和往常一样,不必防着她,不要让她起疑心。”沈茵声音淡淡的。 且看看,皇后让余氏接近她,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就是不知,顾答应是不是也和余答应一样,也是皇后身边的人。 来行宫的第一日,皇上宿在承明殿,给足了皇后娘娘颜面。 翌日,沈茵去承明殿给皇后娘娘请安,都能从皇后的话语中听出她的舒心。 “诸位妹妹,来了行宫可有觉着不适?”皇后扫了眼下方坐着的人,“若有觉得不妥,便来告诉本宫。” 众人连忙起身谢过皇后的关怀,皇后接着问了康常在,她怀着龙胎,需要格外关照。 康常在怀了身孕后还和先前一样,性子温温和和的,笑起来时脸上散着柔和的光。 然后,一行人随同皇后一起,前往慈雅堂,拜见太后娘娘。 慈雅堂的位置清静幽雅,坐落在骊山山脚,要沿着荷塘走上一小段路程,接着便能看到一层层松柏高低错落,郁郁葱葱排列在一起,被松柏环绕其中的宫殿便是慈雅堂了。 步入松柏树荫,抬头往上看就能看到一尊金身佛像,立在宫殿前院,佛像面相方圆,给人心神安定之感。 到慈雅堂宫门口时,已有嬷嬷在候着。 沈茵见皇后亲自上前扶起了善德嬷嬷,善德嬷嬷虽说只是一个奴才,但她伺候太后娘娘大半辈子又有自幼照顾皇上的情分在,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怠慢了她。 善德嬷嬷笑得眼角露出皱纹,此时嗓音宽和地笑道:“太后娘娘已经起了,各位娘娘、小主请进吧。” 慈雅堂处处清幽,引了山间泉水流入院中,潺潺泉水流动间飘散着丝丝袅袅凉意,即便是在炎热的夏日,也不用在房间放冰,就能自得清凉。 沈茵随着众人屈膝行礼,随即听到一声很淡的声音:“起吧——” 接着赐了座位,她被芯草扶着坐下,抬眸望了眼上方。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太后娘娘,上次众妃来向太后请安时,她正在颐和轩中静养,皇后特意来人吩咐不用她去。 太后表情冷淡,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冷不热。 沈茵看来,太后似乎真的如此。 回宫半月,即便出了吴答应假孕一事,她都未曾插手过后宫宫务。 低头抿了口茶,略带苦涩的茶味在口腔中蔓延,沈茵静静听着皇后柔声和太后说着话。 “往后不必初一十五都过来了,一月过来一次即可。”太后声音冷淡,朝皇后说道。 皇后当即起身,屈膝行礼:“母后,可是臣媳照顾不周?” “臣媳领后妃应当是日日来母后跟前请安尽孝,伺候母后,如今初一十五来请安,臣媳已觉不周,若是换成每月一次,臣媳惶恐。” 见皇后都和太后告罪了,所有嫔妃连着起身一同称:“臣妾惶恐”。 这时,沈茵突然有些想念吴答应了。 若是吴答应在,此时她的心声应当是又不敬太后、皇后,会在心中斥责辱骂这些繁文缛节了吧。 太后眉眼稍动:“都起来吧,皇后孝心,本宫知晓。” “以后初一来请安即可,此事不用多言。”太后一锤定音。 皇后这才起身,众位嫔妃也跟着坐回位置。 沈茵坐回椅子上,还未稍稍松口气,倏地听到一声:“那位便是昭贵人了吧,走上前来瞧瞧。” 哪怕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可这一声落下,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第74章 佛祖托梦 沈茵深吸一口气,规矩上前:“臣妾贵人沈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身体康健。” 她的眼眸垂下,并未看清太后的神情,但能察觉到上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凌厉的压迫。 背后冒出细细冷汗,是她方才想得浅显了。 太后礼佛,可并不见得便是慈悲心肠;不问后宫事务,也不是因为她无心宫权。 上首坐着的女人,是她们的皇上的生母,是先皇的皇妃,她在后宫中磨砺半生,扶持自己的儿子躲过无数刀光剑影,才登上了太后的宝座。 这一路走来,手上定是沾染不少人命。 檀香袅袅,佛音梵梵之下,是无数的鲜血铸成的高楼。 她都成为这大临王朝最贵重的女子了,轻飘飘地一句话便能让皇后娘娘失了颜面。 太后不喜她们每日来请安,恐怕也不愿意见到她们莺莺燕燕一群人。 沈茵保持着微微屈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眸微敛间不敢抬眸直视太后威严。 “不错,是个好孩子,快起身吧。”半晌,才得了太后这么一句淡淡的评价。 “你初入宫,受了些委屈,如今身子可还好了?”太后的声音似乎稍微温和了一些。 沈茵明白,太后娘娘问的是她中毒一事,她抬眸抿出一抹浅笑,轻声细语回道:“让太后娘娘担忧了,臣妾的身子已经无碍。” “嗯,你还年轻,要调养好身子,需要什么滋补的药材,直接和御药房说。” “嫔妾多谢太后娘娘。”沈茵眉开眼阔,笑着应下了。 太后倒是有几分意外,以往她和后宫嫔妃寒暄,无一都是恭敬推辞,明明心中高兴不已,却还假惺惺推三阻四。 久而久之,她也不想与后宫嫔妃多言。 这昭贵人倒是有几分不同,这份玲珑心思,也难怪皇上会喜欢她。 就在太后准备开口让沈茵退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沈茵站在殿中,回眸看去—— 谢怀夜身着明黄色朝服,器宇轩昂,神风俊朗,踏着柔光缓步而来。 他身如玉树,一双长眉若柳,黑色瞳仁漆黑如墨,眼尾深邃勾人,神色中又有几分疏远清冷。 沈茵愣了一瞬,才弯身行礼。 显然,谢怀夜捕捉到了她那愣神的瞬间,往她走来,“都起来吧。” 说着,他竟然伸手搀扶起了沈茵。 这一举动,落在其他人眼中,又为沈茵招了不少嫉恨。 沈茵一时不知,该意外皇上对她似乎真的与众不同,还是该小心娴妃娘娘那淬了毒的眼神了。 谢怀夜收回手,对沈茵浅笑了下,才走向上首位置。 于他而言,只是合乎心意的随手动作,没有其他的含义。 他与大臣在九华殿商议完京中事宜,便即刻来慈雅堂请安了。 进门却看到了沈茵站在殿中,她今日穿得娇俏,水粉的衣裳明艳动人。 坐在上首位置上,接过善德嬷嬷递过来的热茶,谢怀夜摩挲了一下指尖,指腹上似乎还残存着沈茵指尖的凉意。 敛下眸中幽深的情愫,谢怀夜沉声开口:“母后,昨夜歇得可好?太医可曾来瞧过?” 谢怀夜对太后的语气,明显要比往日温和得多。 太后此时,面上终于带了几分喜色:“一切都好,太医昨夜来瞧过了,皇上放心吧。” 接着,太后打发嫔妃们都散了,皇后才带着她们一行人离开。 檀香萦绕的室内,此时沉静无比,只有金丝蟾蜍熏炉上飘散着缕缕白气。 善德退到了一侧垂下眼眸,一动不动的身子似乎要与背后的阴暗处融为一体。 “皇上,昨日刺杀之事,可查清了?”太后眸色一沉,语气带着狠厉。 “查清了,果真不是流寇,是西北蛮夷之人。”谢怀夜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太后拨动了一下手中珠串:“还真给吴氏说准了。” 吴氏说得言之凿凿,连有几人,分别在什么时候会出手行刺都说出来了。 若不是已经将吴氏的底细翻个底朝天,谢怀夜都要疑心刺杀的幕后主使会是吴氏了。 吴氏声称,她能梦见未来之事,她之所以会假孕是因为她梦见皇上自从沈茵入宫后便再未宠幸过其他人,她这才害怕想出了假孕一事。 接着,便说出了在去行宫途中会遭遇刺杀一事,他们会假扮成流寇,实则是西北蛮夷之人。 谢怀夜不信鬼神之说,对吴氏所言‘佛祖托梦’一事存有怀疑。 吴氏为了要他相信,说出了太后半月前去宝华寺礼佛所发生的事。 吴氏当时身在后宫,又如何得知太后在宝华寺遇到了圆寂大师,还说出了太后在佛祖前的一番言论。 他当时恨不得直接杀了吴氏,可最后收了手,将吴氏所言告知了太后,但他想起吴氏说他会独宠沈茵时,却停顿了一下,将此事存在了心中。 吴氏所言之事,是连皇后也不曾知晓的辛秘。 太后娘娘生育了一子一女,皇子登基称帝,皇女辟了长公主府,招了探花郎为夫,由此看太后娘娘的儿女缘极好,可除了皇上和当时伺候过太后的宫人,如今活着的人里,无人知道太后年轻时,还有过一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被贵妃害了导致小产,他那父皇为了维护贵妃,竟帮着贵妃将此事瞒了下来,只道是他母后失足扭伤了脚,需静养两月。 太后在佛祖面前的言论,是为她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因着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否则会惹人非议先皇,影响皇室声誉。 谢怀夜对先皇心有不满,登基后欲让人为他那未曾谋面的弟弟妹妹修长生碑,可太后却拒绝了。 逝者已逝,当初盛宠一时的贵妃,如今已入黄泉。 太后对先皇,最感激的恐怕是他临终前,把皇位传给了她的儿子。 不让世人知晓此事,不是为了维护先皇的名声,而是为了让她的儿子不招人指责。 可吴氏究竟从何得知此时,莫非真有‘佛祖托梦’? 太后眸中泛着令人心惊的寒意,“皇上,吴氏要如何处置?” 谢怀夜嗓音冷冽:“先幽禁起来,待后处理。” 且看以后,佛祖会给她托什么梦。 谢怀夜的神色中,对佛祖毫无敬畏。 他是这大临王朝的皇上,万民朝拜的是他。 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佛祖呢,他能亲临解救灾民于水火吗。 如若有佛,他只信他为佛。 第75章 侯府来信 从慈雅堂出来,往漪澜阁方向回去。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昭姐姐,我们一同回去吧。” 余答应见沈茵回过头来,她抿笑接着娇声说道:“我和顾姐姐同住在碧落阁,就在漪澜阁后不远,是一个方向。” 沈茵轻笑着应声,停下脚步,像是在等余答应跟上前来。 却见邱常在从后跟上,路过余答应时,嗤笑一声:“余答应,入宫两月了,你这规矩还没学会吗?” “如今,你口中这位‘昭姐姐’是昭贵人,你一个答应直呼其为‘姐姐’,将宫规置于何地?昭贵人竟也任其肆意妄为?” 邱常在说着对着沈茵福了一礼:“昭贵人吉祥。” 她行完一礼,便转身对余答应开口道:“来了行宫,届时会有皇室宗妇,朝廷命妇来拜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万一被她们撞见了你这般放肆,岂不是后妃名声。” 她转过身来对沈茵似笑非笑道:“昭贵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不容余答应这般没规没矩。” 沈茵面色微冷,垂下眼帘沉了沉,“邱常在慎言,我不过只是贵人,如何能管教后妃。” 如今皇后娘娘执掌六宫事宜,只有皇后有管教后妃的权力,她不能越俎代庖。 邱常在意味深长望了眼沈茵,笑了笑径直离开。 却忽然回头望着余答应说了句:“说来可笑,余答应这一口一个姐姐,瞧着十分恭顺有加,可你这姐姐得宠时可有分一杯羹给你啊?”她说完便笑着离开。 余答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顾答应先行了礼,见余答应没有动静,她拉了拉余答应的衣袖:“邱常在这是故意在挑拨是非呢,你不用放在心上。” 余答应脸上神情似乎有些委屈,不情不愿福了一礼:“昭贵人吉祥。” 她在沈茵面前没有礼数惯了,往日不觉有何不妥,如今被邱常在指了出来,行礼时只觉胸口有一团气堵得慌。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话,如同针扎一样,刺进了心里。 沈茵宽慰了两句,嗓音宽和温柔:“今后在外面,还是要注意着规矩,不能被人拿住了错处。” 余答应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的乖巧模样:“嫔妾明白了,昭贵人。” 顾答应笑她促狭,她抿唇垂眸道,脸上羞恼之色一闪而过。 沈茵仔细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面上笑吟吟地:“好了,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宫,晚些日头就大了。” 三人行到漪澜阁宫道前的六棱石子入口分开,余答应说晚些带着小金过来玩,沈茵眉眼露出疲意,以身子不适推拒了。 余答应见她眉眼中的疲态,也不再强求。 回了寝殿,沈茵呼了口气。 芯草在一旁轻轻地摇着团扇,送来阵阵凉风:“小主,小主既想不让吴答应起疑,又为何拒绝了吴答应?” 邱常在说的那最后一句话,意在挑拨,小主应当加以劝慰吴答应才是。 沈茵捏了捏眉心:“烦得很。” 她昨日来了月事,晚上睡得不安稳,一大早起来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已是心力疲乏,着实不想再应对余答应。 况且,她说得不假,余答应亦能看清她脸上的疲乏之态。 芯草摇着团扇的手一顿:“奴婢伺候小主小歇一会。” 沈茵嗯了一声,腹间传来一阵阵闷闷的痛,肚子上捂着一个汤婆子,可身子却觉着热,也不能在室内放冰,只能打着扇子散散热意。 醒来时,身边的人换成了茜草。 “芯草去小厨房给小主做红糖小丸子汤去了。”茜草轻摇着团扇,回看四下无人,她压低着声音继续说道:“小主,侯爷让人传了话进来。” 原本还思绪混混沌沌的沈茵,瞬间清醒。 她勾唇冷笑,沈俊明动作倒是快,才来行宫第二日,就能让人传话进来。 在宫中联系多有不便,一到行宫就让人联系上了,倒是个会专营的。 “说了什么?” 茜草咬唇细声说道:“侯爷恭贺小主晋封贵人之喜,没说旁的什么,让奴婢把这封信交给小主。” 茜草从袖口中取出一张信纸,封口用蜜蜡封住。 沈茵冷冷扯开,打开一目扫视。 沈俊明要她在皇上面前提及思念先父之言,最后提到她母亲身子已经痊愈,如今在操持给沈萱相看夫家的事宜。 思念先父?她对那早升天的父亲,可没多少情分可思念的。 沈俊明要她在皇上面前提及思念先父,是想让皇上注意到如今承袭靖安侯府爵位的他,给静安侯府谋利罢了。 “给你传话的人是谁?”沈茵冷声问道。 “是行宫做洒扫活的宫人,奴婢没敢仔细向旁人问她来历。”茜草眼波微转,低声答复。 沈茵心下生出几分猜测,忽而转头看向茜草:“茜草,我记得你老家就在骊山不远处的镇子上吧?” 茜草点了点头。 “你过两日回去家中看看亲人吧。”沈茵眸光沉沉,望着茜草。 茜草闻言,猛地抬眸。 她那一家子亲人连禽兽都不如,自小对她非打即骂,当初想把她卖到青楼去,还好夫人路过,买下了她。 后来,她们知道她在侯府做事,还跑来闹着把她攒下的银子都搜罗了去。 最后还是小主出面,狠狠吓唬了他们,她们才没敢来闹。 小主知她对那一家子只有恨意,让她出去,恐怕另有要事。 “帮我回府给母亲带个信,问她五弟和六弟,她更喜欢哪一个。”沈茵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听在茜草耳中,却心下一惊:“是。” 静安老侯爷,一共有四子三女,如今的静安侯爷沈俊明是庶长子,他和行三的沈意明都是文姨娘所生。 另外还有两个姨娘所生的如今十二岁的沈云明和十岁的沈嘉明,就是沈茵的五弟和六弟,他们如今都在沈俊明手底下过活。 女儿中,沈茵一母同胞的妹妹沈萱,年十五,还有一个年龄最小的沈沫,如今不过七岁。 其中,沈云明的生母,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去岁染了风寒死去了。 沈茵未进宫前,沈嘉明的生母张氏和沈茉的生母齐氏,都在文氏面前伺候,称文氏为老夫人,浑然忘记了谁才是侯府主母。 也怪不得她们,整个侯府被沈俊明掌握得密不透风,后宅之内被文氏拿捏,冬日里不给炭火,就足以让人在数九寒天的夜晚冻死过去。 不过,当初沈嘉明的生母张氏得老侯爷宠爱,对他这个小儿子也十分喜爱,不知在蜜罐里长大的沈嘉明,遭此变故后心中会不会存有怨恨。 而沈云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母病死在眼前,恐怕已经对沈俊明母子恨之入骨。 她不在侯府又能如何,一样能搅得沈俊明不得安宁。 沈俊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殊不知,人心是最难拿捏的。 静安侯府的爵位,不是只有沈俊明能承袭。 他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难道心中就无半分念想吗。 她这会无需多做什么,且让他们两兄弟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她不能扶持一头白眼狼出来,她心中已有人选,但此事还得顾及她母亲的意思。 沈茵又在茜草耳旁低语了几句,茜草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第76章 月事折磨 芯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小丸子汤走进来,面色古怪。 沈茵喝了两口,便听芯草开口道:“小主,皇上去了碧落阁。” 白瓷小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沈茵目光微微闪了闪。 只听芯草接着说着:“皇上应当是往咱们漪澜阁来的,可在前面的莲花池边,遇到了正在逗狗的余答应,这才和余答应去了碧落阁。”她说着带上了几分气愤。 沈茵还当她是什么,无所谓摆了摆手:“皇上想去哪就去哪。” 后宫那么多嫔妃,没有余氏,也会有顾氏,更何况,皇上不过拿她当…… 她想着抬手抚上脸颊,与其私下为皇上宠爱谁拈酸吃醋,不如想想如何利用这‘昭贵人’的名头,达成心中所想。 “皇上既然去了碧落阁,当是不会来漪澜阁了,去把门关了吧,今日你们也早些歇息,让下头当差的人也松快松快。” 许是前几日吃多了冰,这次的小日子格外难受,意外的心中有些烦闷,夹杂着丝丝燥意。 午后闷热难言,依靠在凉榻上半寐半醒。 小腹间的汤婆子捂得腹部痛意散了些,可额角却出了细细的汗,贴在额角觉着浑身都不爽快。 侧着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听到宫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宫人路过,撑了撑眼皮子,无力撑开,便放任着不想去管。 身侧传来扇子扇起的凉风,好歹散了些许那股烦闷之感。 沈茵以为是茜草回来了,迷迷糊糊道了一声:“再扇大些。” “好。” 是一道清朗的男音。 沈茵一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抬眸看向来人,有几分惊讶道:“皇上。” 谢怀夜摇着羽扇,嘴角含笑:“这个力度的风,可好?” 沈茵握住他的手,“皇上怎么来了?”他不是在碧落阁吗。 谢怀夜一听这话,不提还好,一提便想起方才他被拒之门外。 他冷下脸来,假意动怒,还未开口说话,便瞧到了沈茵蹙起的眉宇,脸上似乎闪过的痛苦的神色,额角冒出细细的汗,汗湿了发丝贴在脸颊上,小脸略有几分苍白,显得娇弱无比。 “怎么了?”他声音温和,“可是身子不舒服?” 沈茵轻咬着下唇,无力点了点头。 “可请太医来看了?张得宝……” 沈茵连忙拉住谢怀夜,摇头低声道:“皇上,不用请太医,臣妾……臣妾这是老毛病了。” 她说着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谢怀夜随即想到了什么。 张得宝此时已经闻声走到了门口,静听皇上的吩咐。 谢怀夜沉吟一会,吩咐道:“去请个医女来。” 谢怀夜这是头一回见女子被月事折磨得如此严重,以往嫔妃来了月事,会先和敬事房报备撤下绿头牌,嫔妃们也会避开这几日主动到皇上面前。 这次来了行宫,才是第二日,沈茵的月事报上去了,敬事房的人还未把绿头牌呈送到御前,因此,谢怀夜来前并不知晓沈茵来了月事。 见沈茵轻摇着唇瓣,似乎在隐忍着痛楚,他抬手抚去:“不要咬着唇瓣,痛就与朕说。” 沈茵松开贝齿,抬手攀上谢怀夜的肩膀,伏在肩膀上深深呼吸。 谢怀夜把人搂在怀中,手从腰间横过,碰到了热热的腹部。 “这么热的天,怎么捂着汤婆子?也不怕把人捂坏了。” 谢怀夜这才发现,沈茵腰间盖着的薄薄寝被下,是一个温热的汤婆子,因着心中意外,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两分。 “捂着便不会那么痛了。”沈茵推了推谢怀夜,似是要挣开他的怀抱。 谢怀夜失笑,不过问了一句,这就使起小性子来了。 他抬手将沈茵额间汗湿的发丝撩开:“越发娇气了,竟是一句也问不得。” 沈茵声音闷闷地:“臣妾身子不适,恐怕不能服侍皇上,还请皇上移驾别宫。” 谢怀夜微微一怔,她竟是要赶他走,这般不盼着他来? 他一时间也来了两分怒意,抽回手冷眼看去,却看她一张小脸惨白,眼角隐约泛着泪光,毫无往日灵动模样,瞬间心软了下来。 随即气消了大半,一喟:“朕陪着你。” 说着他取下汤婆子,抬手轻柔着小腹:“这样揉着会不会好受些。” 这般体贴,沈茵亦有动容:“嗯。” 实际上腹部仍然是一阵阵闷闷地痛,忽而像是打着旋儿般绞痛,并没有好受很多,可心中轻快了些许,燥意也被这一腔柔情浇灭。 眨巴眨巴眼睛,眼角洇出泪花,谢怀夜抬手用指腹帮她轻轻拭去,“可真是个小娇娇。” 沈茵心中腹诽,男人又怎能理解女子来月事时的疼痛,她不由得嘴却撅了起来:“皇上是来看臣妾笑话呢。” 第77章 医女辛夷 谢怀夜却一味的笑,叹声道:“朕观医书所言,女子来月事时会心焦气躁,看来果真不假。” 沈茵抬眸,带着几分惊讶,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双眸,撩人得很。 谢怀夜停在她额角的手抚上前,盖住了她的双眸,低笑:“一名医的手札中有此记载。” 他看过一回,就记住了。 沈茵抬手,将抚在她眼睛上的手掌拿下来,主动俯身依靠在谢怀夜肩膀:“皇上,方才臣妾是违心赌气之言,臣妾不想皇上走。” 谢怀夜轻揉着柔软无骨的小腹,越发觉着怀中之人身姿太过纤细,听到沈茵的话,他低笑一声:“无妨。” 温香软玉,一室馨香。 没过一会,张得宝领着医女前来。 这位医女看着约莫有四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挽到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十分干练。 沈茵听皇上叫她‘辛夷’,似乎有些熟络,她好奇地目光看去。 谢怀夜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急不恼解释道:“她曾在母后身边伺候。” 沈茵受宠若惊,太后娘娘身边的医女,她哪能用。 “别动。”谢怀夜轻拍了一下沈茵手臂,沈茵脸腾地一红,只得抬手放在手枕上,任辛夷把脉。 辛夷面色如常,似乎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动作,片刻后收回手。 “小主有脉沉弦之象,可是之前多食寒物?”辛夷嗓音沉沉的,不似女儿家柔弱,多带了几分严肃之感。 沈茵想起前两日的冰碗,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你吃那么多寒物,伺候你的宫女奴才却不加劝阻,该罚。”谢怀夜冷声道。 沈茵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是臣妾要吃的。” 可怜巴巴地小声说着:“实在是太热了嘛,这才贪了一点点儿冰,就一点点儿……” 她还比出了两根纤细的手指,却被谢怀夜握在掌心。 “可有缓解疼痛之法?”谢怀夜目光移向辛夷。 沈茵见谢怀夜不再追究,嘴角翘起。 谢怀夜一回头就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心中轻哼一声,缓缓开口:“近身伺候的宫女罚俸半年,其余罚俸三月。” 沈茵笑容僵在了嘴角,一时替茜草和芯草觉得冤屈。 不过还好只是罚了银钱,她私下给她们补上就是了。 只听谢怀夜冷声继续道:“若有下次伺候不当,直接去慎刑司领罚。” 去慎刑司,那便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沈茵小心思无处遁藏,连忙低下头。 辛夷一向沉稳的面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她看着伺候太后娘娘,看着皇上长大,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肆意的一面。 她恭敬回道:“回禀皇上,微臣开两个膳食方子,可让膳房做了服用,能祛除体内寒气,加之微臣会给小主施针,缓解下腹剧痛。” 辛夷着意添了一句:“近期不可食用生冷之物。” 沈茵红着脸,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窘的。 谢怀夜颔首:“你先给她施针吧。” 他站起身,坐到了一旁。 辛夷将银针取出,针尖泛着寒光。 沈茵别开脸,不敢去看。 下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眉头微皱。 “痛了?”不知何时谢怀夜站到了软塌边,只是沈茵侧着头没有看到。 她轻轻摇头:“不痛。” 辛夷的手险些一抖,嘴角抽了抽。 她施完针,没片刻停留便离开了漪澜阁。 施完针后,果真不疼了。 沈茵眼睛亮了亮,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不疼了。” 谢怀夜两指夹了夹她的脸颊,还是这样看着舒服,“今后要注意饮食,少食冰冷。” 沈茵捂住耳朵,一时觉得皇上比医女还要唠叨。 谢怀夜拉下她的手,冷下脸来,微有不快。 沈茵连连赶忙说道:“臣妾知道啦,之前是太热了,臣妾忍不住嘛。” “行宫没有在皇宫里那么热。”谢怀夜温声说着,“你畏暑热以后可早些来行宫避暑。” 沈茵笑吟吟应下,面上眉开眼阔,情意绵绵,可心里却极力控制着自己一片清明。 她不容自己沉浸在这脉脉温情中,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谢怀夜陪着沈茵下了会棋,沈茵这个臭棋篓子,如今也能对人对弈上半刻了。 用了晚膳,沈茵思忖着再次提及让皇上去其他后妃宫里。 她立在他身前,轻声细语:“皇上,臣妾来了月事是要报给敬事房的人知晓的,皇上若是今夜留在漪澜阁,明儿个臣妾怕是要受罚了。” 女子来月事在许多人眼里是污秽之事,虽然沈茵从刚才皇上的态度来看,皇上并不信这些,可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会信这些。 若是皇上今夜留宿漪澜阁,皇后娘娘只会当她是勾着皇上留下,明日八成是会责罚她,让太后娘娘知道,怕是太后也会厌她。 谢怀夜轻叹一声,见她脸上有几分惧色,心中多了分怜惜。 沈茵轻声道:“臣妾听闻,齐嫔娘娘膝下的二公主,因着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不适,生了小病,今日早晨请安,臣妾看到齐嫔娘娘眼下都是淤青,想来昨夜定是为二公主担忧地寝食难安。” “皇上,不如去看看齐嫔娘娘和二公主吧。” 她这一番说辞有缘由又有具体建议,谢怀夜终是点了点头:“好,朕依你之言。” 他昨夜在皇后那见了大公主,今儿个白日里在九华殿见了大皇子问了他功课,对于小女儿,他亦是疼爱的,确实是应该去看看。 “茵茵心细体贴。”谢怀夜望着沈茵双眸,轻声道:“可你什么时候给朕生一个皇子公主才好。” 沈茵红了脸,声如细蚊:“皇上快去吧。” 说着,她把谢怀夜往门口推了推。 谢怀夜哈哈大笑,大步离去。 张得宝跟在身后,佛尘一甩,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心叹:这昭贵人比之当初仪嫔娘娘盛宠之时,也不为过啊。 第78章 虚与委蛇 辛夷的医术极佳,许是施了针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安稳。 虽然醒来时小腹仍有隐隐的胀痛之感,但比起昨日这些不适之感都可忽略不计。 如今来了行宫,不必日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想到接下来两月都是如此,醒来时心情不免舒爽。 洗漱完,用了早膳,在院中抱着绵绵给它喂小鱼干。 绵绵吃得十分开心,两只爪子抱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爪子上的鱼干,没如它预料中的有新的小鱼干递过来,它睁开了滴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喵呜——” “再吃下去,过不了多久,我都要抱不动你了。”沈茵点了点它黑黑的鼻尖。 小桂子把绵绵照顾得极好,毛发金黄亮丽,相间雪白的毛发柔顺,有种刚中带柔的感觉。 芯草缓着步子躬身靠近:“小主,余答应来了,小主可要见见。” 沈茵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道,“不见。” 芯草颔首离开,没过一会又折回来说道:“余答应说是要来给小主告罪,昨夜她不是有意拦住皇上。” 沈茵挑眉:“那就让她进来吧。” 这次是余答应一个人前来的,顾答应没有同行。 她进来先是行了标准的一礼,沈茵浅笑:“快起身吧,你我不用这般见外,听芯草说你是为着昨日一事过来与我说明缘由?” “是,昭贵人,昨日我带着小金在莲花池边玩,无意撞见了皇上。”余答应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几分委屈:“我无意和昭姐姐争宠的。” 沈茵闻言笑了笑,“我相信你。” 余答应眉开眼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似是话题到了某个氛围,余答应看似无意问道:“昭姐姐,皇上昨儿个在漪澜阁,怎么去了齐嫔娘娘的翠竹轩了。” 沈茵浅笑:“近来我身子不爽利,皇上昨夜没留宿漪澜阁。” 她似乎还有些意外,像是才知道此事一般,开口道:“昨夜皇上去翠竹轩了?” 余答应捏了捏衣袖,挤出了一抹微笑。 “是呢,皇上从漪澜阁出来,便去翠竹轩了,我还以为是昭姐姐提议让皇上去翠竹轩的呢。” 余答应话说的直白,可脸上挂着和悦的笑容,就是如此,让人觉着她没存有旁的心思,只是无心之言罢了。 沈茵摇摇头,“身为后妃哪能议论皇上行踪呢。” 余答应抬手捂住嘴巴:“瞧我,又胡乱说话。”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会,沈茵抬手撑着额头,眼皮耷拉下来,一脸的倦意。 余答应见了这才声称告退。 夏日迟迟,烈日当空。 歇在漪澜阁里都不想去外间走动,浑身都是懒洋洋的,借着身子不适的缘由又推拒了两回吴答应。 午睡起来闲来无事,可再睡下去整个人都要昏沉了,沈茵便起来在漪澜阁院中的绿荫花架下散散步。 茜草从外面回来,一头的汗,刚进漪澜阁便看到曲廊下的沈茵,穿着一袭浅碧色长裙,夏日宫装轻薄,质感如纱般轻盈,更显几分轻灵之感。 “小主。”茜草小跑着冲向曲廊,笑得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抬手擦了擦汗,就往沈茵身前走来。 沈茵笑盈盈望着她,出去两日似乎黑了些,看来得好好养几天才能养白回来,她一声浅笑:“你回来了。” “嗯嗯。”茜草曲了曲膝盖行了礼,还想上前,却被芯草持起扇子抵住:“这满头大汗的,快去洗洗。” 茜草停下脚步,低下头嗅了嗅衣领:“好吧,那我先去梳洗一番。” “快去吧,好好歇一会,你把我梳妆架子上那盒玉容膏拿去。”沈茵笑道。 茜草扬了扬手,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跑向偏殿后的角房。 芯草望着茜草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弯弯翘起,能在主子面前这么松快,可见跟的主子定是个好主子了。 茜草梳洗完,接过了芯草手中的活,拿起扇子一下下扇着。 芯草把近身伺候的位子让给茜草,说着便要去小厨房做些莲花酥来。 实则是她知道,茜草定然有其他的事情要与小主说。 她和茜草毕竟是不一样的,小主想告诉她的事情,自然会吩咐她,至于其他的……她只知宫里的奴才想往上走,有时候好奇心也不必那么重。 茜草一双眸子神采奕奕,扇子扇的风一半都偏了。 “出去一趟,这么高兴?”沈茵轻笑。 茜草点头,她以前不觉着在外面好玩,可在宫里住了两月,出去一看,竟是连摆摊卖包子的铺子都觉得新鲜。 沈茵眼神微闪了一下,茜草抿唇,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小主入宫,今后也鲜少有能出宫的机会。 她动了动嘴唇,一时嘴笨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后索性说起了这两日她的所见所闻,她不会用华丽的辞藻,却能让沈茵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最终心中叹息了一声,望着前方朱红色的廊檐,阳光刺眼。 说到正事,茜草压低了声音:“小主,夫人说她更中意六公子。” 沈茵眸光闪缩,母亲竟然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她的五弟,沈云明生母虽然是母亲曾经的陪嫁丫鬟,可他心思重,未必不会对她和母亲也有怨恨之心,且他生母已故,再无牵挂,是最难把握心思的。 六弟沈嘉明的生母张氏性子柔弱,从她如今在文氏面前唯唯诺诺就可见一斑,而沈嘉明才十岁,老侯爷在时就时常夸赞他的聪慧,慢慢调教以后未必不能成大器。 “夫人让小主在宫中万事小心,这是四小姐让奴婢带给小主的。”茜草取出了一个用淡粉色手帕包裹着的络子,用的青色丝线,中间缀了一个如意玉坠。 沈茵握在手中,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母亲和萱儿在府中如何?” 茜草轻声道:“夫人和四小姐如今住在了以前住的院子,夫人精神瞧着好了不少。” 沈茵听她们在家无碍,舒了口气。 实则,她心中也有数,她既然入了宫,沈俊明便不会苛待母亲她们。 否则她一旦将沈俊明苛待嫡母的事情告知皇上,他和文氏讨不了好。也正因沈俊明才会把她的把柄告诉皇后,以此来警醒她,让她不要妄动。 总是要亲耳听到母亲和妹妹在家无事,心中才会更加踏实,她总得寻到机会,再见母亲一面。 第79章 游湖听戏 沈茵遂即说道:“母亲在给萱儿相看夫家,你可问了都有什么人?” “奴婢听夫人说起了几个,有吏部侍郎张大人家的次子,还有明威将军家的公子,南宁伯府家的小世子。” 沈茵颔首,礼部侍郎是四品官职,威远将军是武将五品官职,南宁伯府也比侯府爵位低一级,都不算太高的门第,但也算门当户对。 如今静安侯府的侯爷沈俊明只是须有爵位,还未有实际官职,在京城里算不上顶尖的高门显贵。 “夫人说,小主晋封贵人,又有些官家夫人传来要结亲的意思,但夫人都推拒了,她说要四小姐自己来选,门第不要太高,选个清白人家亦可。” 沈茵笑了笑,母亲有分寸就好。 等身子彻底爽利了,沈茵才让芯草去敬事房说一声,重新将绿头牌挂上。 只是皇上一时没再召幸她,也没有召幸旁的嫔妃。 许是政务繁忙,一连几日皇上对后宫不闻不问,夜间都是直接宿在了九华殿。 这日听同禄来禀说皇上去了云梦阁,沈茵一时间还有几分恍惚。 见沈茵愣神,芯草对着同禄使眼色,让他赶紧下去。 “小主……”芯草后面劝慰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沈茵抬手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多言。”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不可能独宠一人,要真独宠一人,恐怕得被大臣们扣上妖妃的帽子。 皇上没来漪澜阁,她失落吗?或许是有的那么一丝丝在的,至少她不能否认听到皇上去其他嫔妃那时,她有一瞬晃神。 所以她才会无时无刻提醒自己守住她的心,皇上待她的那点与众不同,不过是因为她的脸罢了。 她依稀看向镜中脸庞,娴静如水的面上,嘴角微微弯起。 究竟像谁呢?从皇上那怕是得不到答案了,而被囚禁冷宫的吴氏呢……沈茵手指不急不慢敲击着桌面。 …… 第二日起来,茜草给沈茵张罗着挑选衣裳。 “小主,这件怎么样,颜色不张扬,花素绫的料子也不闷汗。”她手中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裙,裙摆有一圈丁香花,淡雅间不失灵动。 “好,就这件吧。”沈茵拢了拢额角的碎发,她夏日不喜佩戴繁琐的钗环,以免累赘失去了清凉之感,因此只佩戴了一对流苏珠钗。 嘉嫔娘娘前两日差人过来相约六宫姐妹一同去游湖看戏。 自从上次被吴氏陷害后,嘉嫔低调了一阵子,如今大张旗鼓给六宫所有妃嫔都发去了帖子。 嘉嫔的帖子,就是娴妃娘娘也得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给两分面子,更不论她这个品级低一等的贵人了。 刚到荷塘边,便听到一阵欢悦的笑声——嘉嫔正在和苏嫔娘娘聊天。 还有两位答应和常在也到了,他们坐在一旁的秀墩子上,位置比两位嫔位娘娘矮了半截。 沈茵过去先和两位嫔位娘娘行了礼,苏嫔对她不冷不淡点了点头,嘉嫔连忙招手让她一同坐下。 “快坐,快坐,今儿个大家都不必拘礼,本宫今日还叫了一个戏班子过来,戏台就搭在那儿。” 顺着嘉嫔手指着的方向,沈茵看到湖边不知何时搭建起了一个戏台子,在两棵柳树的中央,没有一点儿视线遮挡。 她们在湖中心的亭子,微风拂过撩起四周从亭子廊檐上垂下的轻纱帷幔,不远处传来丝竹之声,宫女鱼贯而入送来冒着丝丝凉气的冰碗,葡萄、荔枝等果盘。 “今日嫔妾可一饱眼福了。”沈茵捻了捻绣帕,笑容淡然。 嘉嫔粲然一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她侧头弯下身去和康答应低语了几句,紧接着侍女把康答应面前的冰碗换成了梅子饮。 余答应和顾答应一同走来,两人请了安后自如地在沈茵后面的位子上坐下。 “昭贵人走得快,我和顾姐姐还想同姐姐一起过来呢。”余答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沈茵闻言侧身笑了笑:“想着早些过来,路上能凉快些。” 湖边有轻纱帷幔,亭子廊柱下有冰块,嘉嫔娘娘处处想得周到,在这湖心亭看戏不仅不热,还有几分清凉之感,可来的路上却是要受烈日炎炎的烦恼的。 “倒是我不好了,一时没能记起昭贵人畏暑热。”余答应吐了吐舌头,端起了桌案上的冰碗。 沈茵轻笑着回眸,见到长廊上仪嫔娘娘缓步走来,两个小太监在前方撑着长直的红曲柄花伞,投下一片阴凉。 却听余答应说道:“昭贵人昨夜没有睡好吗?” 此时,正巧仪嫔娘娘走近亭中,听到这句话,眼神落在了沈茵身上。 昨夜是仪嫔娘娘侍寝,而自从昭贵人承宠后,皇上来后宫五日里,总有四日是昭贵人侍寝的。昭贵人昨夜没有休息好,那定是皇上去了仪嫔娘娘哪儿的缘故。 仪嫔眸色微敛,心中不免畅快,她前几日的心情,昭贵人也终于体会到了,她面色淡淡地坐到了嘉嫔身侧。 沈茵淡然地抿出一抹笑:“余答应何出此言?” “瞧着昭贵人的神色有几分不好。”余答应声音弱弱地带了几分关切。 沈茵抬手抚上脸:“竟这么明显吗?” 她说着叹了口气,有几分忧虑:“你知我苦夏,这些日子不能用冰,晚上更是难眠了。” 沈茵这般说辞和自如的反应,竟叫仪嫔一时不知她是真是假。 皇后娘娘宫务繁琐,派了春荷过来送了果盘,她便没有过来。 齐嫔娘娘在翠竹轩照顾二公主也没有过来,二公主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来了行宫后身上小病不断。 听闻齐嫔娘娘求皇上许她和二公主回宫中休养,可似乎是二公主想留在行宫,皇上不忍拒绝小女儿的要求,让张太医亲自照料二公主的身子。 娴妃娘娘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的身前有拎着熏炉的,还有撑着长柄伞的,身后乌泱泱跟了一批随行伺候的宫人。妃位以上的娘娘,出行仪仗颇为隆重。 沈茵听嘉嫔小声嘀咕了一句,似是在抱怨娴妃娘娘的招摇。 等娴妃到了,嘉嫔却也面色如常招呼了两声。 沈茵垂下眼眸,顿时了然,在宫中即便看似心思再单纯无害的人,也是会隐藏情绪的。 大皇子这几日得了皇上夸奖,娴妃娘娘心情舒畅,又见她们在场嫔妃都和她行礼请安,她一时也懒得为难沈茵几人。 听完一曲长生殿,沈茵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娴妃看得尽兴,道了一声赏,赏出了两锭金锞子;嘉嫔娘娘紧随其后,将一颗玛瑙宝石赏赐了出去。 下一曲是《桃花扇》,沈茵对这兴致缺缺,捏起糕点细细品味着。 仪嫔娘娘视线望了过来:“昭贵人。” 沈茵捏着糕点手一顿,手放下挡住咬了小半口的糕点,低声道:“仪嫔娘娘。” “还未向昭贵人道喜呢。”仪嫔嘴角噙着浅笑。 沈茵一时没反应过来,有几分茫然。 只听仪嫔娘娘笑吟吟地说道:“皇上昨日赏赐了静安侯,今儿个早上皇后娘娘赏赐了静安侯府的女眷,这可不就喜事嘛,恭喜了,昭贵人。” 第80章 假意醉酒 沈茵心下意外,皇上怎么会突然赏赐沈俊明? 皇后赏赐了宫中女眷,是侯爷生母还是老侯爷的原配夫人,如果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府中,母亲可会受委屈? 沈茵思绪万千,面上却带着几分惊喜:“竟有这事,嫔妾还未曾知晓呢,多谢仪嫔娘娘告知。” 仪嫔勾唇轻笑:“本宫亦是昨日听皇上提起。” 嘉嫔笑了笑,端起酒盏:“这是喜事啊,昭贵人,这杯酒你可不能拒绝。” 沈茵连着被嘉嫔和仪嫔娘娘劝了两杯酒,娴妃许是心情极佳,也难得道贺了一句。 她们喝的是宫廷酿造的果酒,并不醉人,却能让人露出两分醉态。 沈茵脸上渐渐浮现了两抹嫣红,对面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曲声,渐渐在耳边模糊。 仪嫔举着酒盏浅浅抿了一口,视线落在了沈茵身上,白嫩的面庞上染上坨红,朦朦胧胧的醉态无比诱人。 她不由得想起昨夜与皇上对弈时,她不自觉问出了那一句:“皇上,臣妾和昭贵人相比,皇上您更喜欢谁?” 皇上的回应模糊:“清妍何出此问?你和昭贵人,各有千秋。” 但她看得仔细,留意到了皇上两指捏着棋子时的一瞬间停顿。 她举起酒盏一饮,酒不醉人,人自醉。 快到了晌午,三五个宫女一排排端着菜肴从长廊而来,井然有序把一盘盘菜肴放到桌案,每一盆菜摆盘精致,凉菜底下的盘子上放了冰,热菜上用青叶荷花瓣点缀,瞧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嘉嫔道了一声——开宴。 宴席正式开始,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沈茵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爽滑,没有一丝鱼腥味。 正吃着,三道击掌声落下——“皇上驾到——” 原本从容欢快的宴席氛围,瞬间变得僵硬。 皇上穿着墨色常服,缓步走来。 所有嫔妃纷纷整理了一下仪容,跪下请安。 沈茵垂眸,在后宫永远都不会有平静的日子,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谢怀夜今儿个去给太后请安,听太后提起嘉嫔今日在湖心亭宴请六宫。 他知道太后提起嘉嫔,是想让他去看看嘉嫔,他冷了嘉嫔几天了。 上次之事虽然让嘉嫔受了委屈,可他着实不想见嘉嫔,她那骄纵的性子也是该长长记性了。 “都坐下吧。”谢怀夜一到湖心亭,立即就有眼尖的小太监给皇上添了桌椅,宫女连忙把菜给加上。 “皇上。”嘉嫔眼睛亮了亮:“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能来她安排的宴席,是不是证明皇上已经不怪罪她了。 且还给足了她的面子,嘉嫔不由得脊背挺得更直了。 谢怀夜嗯了一声,扫视了眼四周,“继续用膳吧,不必拘束。” 皇上来了,用膳的过程自然不会平淡,娴妃娘娘给皇上送菜,仪嫔娘娘给皇上剥了荔枝,嘉嫔一直絮絮叨叨地围着皇上说着话。 接着苏嫔向皇上敬酒,皇上喝下了。 康常在怀着身孕向皇上敬酒,皇上也不便婉拒。 可邱常在敬酒,皇上轻笑着略过去了。 沈茵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的菜肴。 这么多位主位娘娘在这里,她还是不凑这个热闹给皇上敬酒了。 谢怀夜眸光微闪,目光落在沈茵身上,她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没有很欢心,神色淡淡的,用膳用得很仔细,脸颊鼓起,像只小仓鼠似的,又有几分向她养的猫儿——绵绵,难道养了猫,猫主子会越来越像猫吗? 谢怀夜想着,不禁轻笑出声。 仪嫔顺着目光看去,眸色不着痕迹暗了暗。 用完宴席,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皇上留在了嘉嫔宫中。 …… 沈茵回到漪澜阁,便叫茜草再去取些酒来。 在宴席上喝得不尽兴,心情不畅快。 皇上既然留在了嘉嫔娘娘那,她饮些酒想来也无碍。 茜草望着闷头饮酒的小主,不禁心中一片酸涩,她安安静静立在了沈茵身边,轻轻地摇着扇子。 “小主,不能喝了,再喝下去小主就真要醉了。”茜草拿走沈茵手中酒杯。 “没事,我的酒量你不知道吗,茜草,我再喝一壶,就一壶……”沈茵拂开茜草的手。 她自从入了宫,没有依仗的她,处处行事小心。 第一日请安从吴氏听到的那些话,她一日都不敢忘。 她不敢也不能去期望皇上会待她有一丝真心,而那些真心是因为她自己,不是因为她像某个人。 可皇上每次与她相处时,她望着皇上的眼睛里,她会有瞬间恍惚,皇上似乎真的只是在看她,没有其他人,但她不敢去赌…… 如今,她升了贵人,还差一步,就是嫔位了。 她要成为昭妃,昭贵妃……五年,十年,一步步往上…… 当初吴氏就像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随时都能要去她的命;皇后仿佛把她当成一颗棋子,而皇后是那个执棋者,把她拿捏在掌心,她摆脱不了棋盘的掌控。 吴氏如今被幽禁;皇后娘娘现在能掌控她,未必以后还能掌控她。 想扶持她去与娴妃对抗,就得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觉悟! 沈茵脚下一个踉跄,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一个修长挺阔的身影。 “我大概是做梦了吧。”她睁了睁惺忪的双眸,“我怎么会看到皇上呢,皇上。” 女人软绵绵倒在怀中,散着甜腻的酒气,面色娇艳柔媚无骨。 谢怀夜有一瞬悸动,只听怀里的人薄唇轻启:“夫君,你是我的夫君。” 第81章 醉酒撩人 “你叫我什么?”谢怀夜眸底一片幽暗,面色如常,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沈茵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夫君~” “茵茵,你醉了。”谢怀夜嗓音沙哑低沉,却格外好听。 “我没醉。”沈茵笑吟吟的,唇红齿白。 一双清澈的眸子似蒙上了一层纱,雾蒙蒙的,闪着点点星光。 谢怀夜望着她的眼瞳,久久不语。 一旁的茜草心悬到了嗓子眼,面色发白。 她扑通跪下,连忙为小主告罪以求宽恕。 “你先下去,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茜草闻声一喜,飞快地退下,把门合上。 谢怀夜把人搂进怀里,捏了捏白嫩的脸颊,语调轻挑:“喝了多少酒?” 沈茵晃了晃脑袋,站稳身子,比出了三个手指头,“不多,就两杯,两杯……” 谢怀夜一声轻笑,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了竖起的手指上。 果真是喝醉了,傻得都不忍心欺负。 她喝醉后很乖,问什么就答什么,虽然大多时候的答非所问,闹出的笑话令谢怀夜啼笑皆非。 两人闹了一会,叫了水。 面对一个醉鬼,谢怀夜无心折腾,让人清洗一番准备就寝。 茜草拿了湿帕子,准备褪下主子的衣裳给她擦拭身子,却被皇上抬手止住,让奴才都下去。 沈茵伏在谢怀夜肩膀上,眼底是一片清明。皇上进来时,她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可皇上对她的态度,着实令她意外,一双眸子里满眼都是她,说话的声音如同叮咚泉水温润尔雅。 白洁如玉的身躯在朦朦胧胧的烛火下,宛如春日里的桃花瓣,带着淡淡的粉,浅浅的萤光。 她的脖颈修长,绯红的肚兜笼住身前丰盈,两根系带交叠在后背,轻轻一扯,便轻轻滑落。 沈茵轻咬着唇瓣,幸好此时皇上在她后面给她擦拭背部,没看到她脸上此时的慌张。 温热的帕子擦拭过寸寸肌肤,沈茵脸颊泛着淡淡胭红,不知是还没酒醒还是其他,一双眼眸中泛着迷离,唇齿中细声呢喃。 “茵茵……”谢怀夜凑近了沈茵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扑闪。 沈茵双眼朦胧,拉住他的手,十指交叉相握,“夫君……” 软绵温柔的触感碰触到他的皮肤,谢怀夜产生了一种炙热的错觉,从掌心一点点蔓延到了心口。 随之而来的鼻尖飘来若有似无的清香,夹杂着幽幽的酒香,温度渐渐身高,鼻尖冒出细微的汗珠,引起心尖一阵悸动。 “睡吧。”他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闭上了双眸,绷紧的下颌线却暴露出了他的隐忍。 沈茵原本毫无困意,可伏在皇上胸膛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热烈的心跳声,却不知不觉感到了心安,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脑袋一阵刺痛。 天色还未泛白,有几分昏暗,抬手碰到了一个热源,沈茵顿时清醒了两分,皇上还未醒来,就躺在她的身边。 睡着的谢怀夜,少了白日里清冷的疏离感和冷冽的威严,多了一分柔和。 沈茵望着男人的面庞,剑眉直飞入鬓,眼廓格外深邃,墨发丰盛瓢垂;她的手一点点抚上男人的嘴角,鼻尖,往上——就在快要碰触到男人眼眶时,猛地睁开了双眸。 神色阴鹜,黑色瞳仁漆黑如墨,身上自然迸发威势,高大的身形宛如大山般压下来—— 沈茵立即收回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谢怀夜敛了敛周身气势,嗓音沙沙地,带着晨起时特有的韵味,“醒了?” 沈茵低下头嗯了一声,转了转手腕,抽出她的手,躺到床上拉住了被子盖住半边脸。 谢怀夜将被子扯下:“害羞了?” 沈茵蒙住头,不语。 “昨夜茵茵很热情,夫君很喜欢。”谢怀夜语调上扬,透着愉悦。 沈茵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夫……夫君?” 她似乎是想起了昨夜的事,眼睛眨巴眨巴的,脸颊在一瞬间红透。 谢怀夜心情大好,揉了揉她的头。 “唔……”沈茵呻吟一声,眉头微皱。 “可是不舒服?”谢怀夜手中动作停了下来,贴心问道。 沈茵轻轻点头,娇柔道:“头疼。” “哎哟——”额头突然落下一个敲击,沈茵连忙捂着额头,委屈地望着罪魁祸首。 “宿醉能不头疼?”谢怀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侍女煮了醒酒汤,等下喝一碗,会舒服些。” 沈茵揉了揉额头,两眼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敲痛了?”谢怀夜拿掉她的手,凑上前看。 他明明没有用力气,白洁的额头上没有一丝红肿痕迹。 “哈哈哈……”沈茵裹着被子哈哈大笑,两眼弯弯像月牙儿似的,笑声清脆悦耳。 谢怀夜一愣,反应过来是被人戏耍了,他虎着脸俯身侵下。 …… 当茜草进来伺候沈茵更衣时,沈茵脸红到了脖子,羞得不敢抬头对视。 谢怀夜浅笑一声,去了外间,等沈茵出来用早膳。 行宫的规矩没有宫里详细严格,上朝的时辰比在皇宫晚上一个时辰,而且也无需所有官员全部到行宫参见,只需部分官员轮值来上奏。 京城里有辅政大臣会将重要事宜排列成档,密折发送来行宫,皇上在九华殿处理完政务,当天会有侍卫快马加鞭将密折再送回宫内。 因此,早晨起来也不必急着去九华殿处理政务了。 沈茵用膳时都不敢低下头,茜草给她布什么菜,她就吃什么。 可碗里的菜快堆成小山包了,她抬眸准备开口让茜草停手,这才看到菜居然是皇上夹的。 小嘴微张,默默挪了挪碗,皇上夹的菜她又不能不全部吃完。 眼见皇上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要放在她碗里,她连忙说道:“夫君,不要戏弄我了。”语气中带着娇嗔。 谢怀夜挑眉:“舍得抬头了?” 沈茵咬了咬葱白的指尖,歪着头:“还不是你欺负人,还不许我不理你了。” 谢怀夜闷笑,宠溺地笑着:“茵茵说,朕哪里欺负你了。” 沈茵低头,气鼓鼓的咬了口水晶虾饺。 两人用完早膳,絮絮叨叨地说了会话。 沈茵拉着谢怀夜的手掌,指腹轻轻划着掌心上的纹路,忽而开口问:“皇上,听仪嫔娘娘说皇上赏赐了臣妾的哥哥?” 第82章 教训文氏 谢怀夜含笑道:“嗯。” 静安侯这次为通州洪涝之事献了良策,他有意给沈茵抬家世,所以赏了他百金,不过思及他还未经地方政务历练,至于给他什么官职,他还在考虑。 沈茵连忙从皇上怀里挣脱,起身谢恩。 再次落座时,她面上带了几分古怪。 谢怀夜见她面上略有迟疑之色,问道:“怎么了?” 沈茵抿了抿唇,“皇上,臣妾无事。” 可她头顶上的目光灼灼,片刻后,她无奈只得叹一声气开口道:“皇上,臣妾只是……只是思念家中母亲了。” 谢怀夜闻言抬手抚摸着沈茵的脑袋,发丝从指缝间滑落,他轻声说道:“嗯,你入宫已有三月,年纪尚小,思念家中亲人乃人之常情。” “你若是想见,可回禀皇后,老夫人来给皇后请安时,你可与老夫人见上一面。” 沈茵听言眸中泪光闪闪,连忙谢恩,却被拦住,“当心伤着膝盖,今后在朕面前不用多礼。” 沈茵柔柔一笑:“是,夫君。” 到了时辰,谢怀夜起身前去九华殿处理政务。 张得宝身边常跟着的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前来。 茜草看到药,脸色一白,侍寝后皇上不许后妃怀有皇嗣,便会赐下避子药。 皇上方才还对小主好好的,怎得会突然给小主赐避子药,皇上不想小主生下皇嗣吗? 茜草慌乱地掌心冒出冷汗。 却听小太监高声道:“昭贵人吉祥,奴才奉命来给小主送药。” 沈茵眸光闪了闪:“你先起来吧。” “奴才多谢小主,小主容禀,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太医院为小主配的坐胎药,六宫中小主可是头一份呢。” 茜草长长舒了口气,连忙准备好打赏小太监的银子。 沈茵端着药,苦味攻击性极强地侵入了她的鼻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最后屏住呼吸两口喝下。 小太监得了赏,说了些吉祥话才离去。 既然得了皇上的准许,沈茵当日就去了一趟承明殿,将想见一面侯府老夫人的事情告知。 皇后无意为难,示意知道了便让她退下,等人来宣召。 沈茵退出了承明殿,春荷面上带了几分不忿:“娘娘,只有妃位以上的嫔妃才能一年得见一次家中亲人,昭贵人还不是一宫主位呢,怎得能见家中亲人,坏了六宫规矩。” 皇后抬手,流光耀眼的护甲搭在一本拜帖上,不紧不慢地翻开,“规矩?什么规矩?” “皇上说的就是规矩。”皇后嗓音淡淡,说着抬头看了眼春荷:“怎么今儿个这么沉不住气?” 春荷连忙告罪,轻声回禀:“娘娘,奴婢听闻皇上赏赐了昭贵人坐胎药。” 皇后神色微愣,“哦?” 就连仪嫔盛宠时,皇上也没有赏过她坐胎药,她自个去太医院求了方子一碗碗喝下,两年了都没传出好消息。 “昭贵人要真能怀上孩子,那倒是她的本事了。”皇后语气轻飘飘的。 “娘娘宽容大度。”春荷见主子面上没有怒意,她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皇后将拜帖放向一旁,抬眸风轻云淡的道:“就是可惜了,娴妃知道此事怕是有得闹呢。” 春荷低声:“不论娴妃娘娘如何闹,娘娘是六宫之主,皇上敬重娘娘,她越是闹腾,皇上越不待见她,怕是也会迁怒大皇子呢。” “大皇子早慧,只是……”皇后的声音轻得不容第二人听见:“可惜了……” …… 沈茵原以为要隔个十天半月才能见到母亲,却没想来得那么突然。 “茜草,你去膳房要些糕点,你知道母亲的口味,这事你去,到时候给母亲带出宫。”沈茵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将玉兰花簪子拿下来,换上了一朵更加明艳华贵的海棠玛瑙金簪。 打扮得明艳些,也好让母亲少些担心。 接着又指了指她刚才收拾出来的珠宝首饰嘱托道:“把这些都包起来,还有库房的老山参,阿胶也包上些,我先带着芯草去承明殿。” 茜草笑道:“小主,奴婢清楚啦,您先和芯草去吧,奴婢会把要给老夫人带的东西准备好的。” 沈茵见全身装扮妥帖,才慌慌忙忙出门。 皇后娘娘派人来传她来得突然,她突闻此事还有些慌乱。 好在她知晓能见到母亲时便想好了要给母亲带什么东西回去,已经和茜草说过一遍,这会收拾起来倒也快。 到了承明殿,她嘴角微微勾起,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抬眸缓缓望到殿中人的背影——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 大殿上的老妇人慈笑着转过身来,文氏望着沈茵,笑得意味不明。 “昭贵人来了,你和静安侯老夫人三月未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谈,春荷,你亲自带着她们去西偏殿吧。”皇后直接开口吩咐。 春荷福了一礼,笑吟吟走向沈茵:“昭贵人,请吧。” “昭贵人,静安侯老夫人一递来拜帖,娘娘便想起昭贵人要与家中母亲见面,就让老夫人提前来拜见了。”春荷引着两人望西偏殿走。 到了偏殿,门缓缓合上。 沈茵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怎么是你?” 文氏一脸高傲:“怎么不能是我?我儿是侯爷,我自然是侯府老夫人!” “大胆!见到贵人小主还不跪下行礼!”芯草冷声呵斥。 芯草见主子面色突变,而这位老夫人却异常的猖狂,就知事情不妙。 文氏被这一声吓了一跳,面上闪过几丝不悦。 她嘴角勾起,一声冷笑:“你可不要忘了,是谁准许你入宫的,如今当了贵人小主,就敢在我的面前摆脸色!” 沈茵眸中划过一抹暗色,一步步靠近,“你在威胁我?” 沈茵嗓音轻柔,听在文氏耳中,却没有由来的打了个寒噤。 不等文氏反应过来,沈茵捂住她的嘴巴,手肘狠狠撞向文氏的腹部。 文氏瞪大了眼睛:“唔……” “嘘。”沈茵凝视着她,缓缓开口:“别叫。” “引来了其他人,闹到皇上面前,文姨娘,你说我要是把你和沈俊明对待如何不敬嫡母的事情告诉皇上,应当如何?” 文氏愤愤不平,瞪圆着眼珠子:“唔唔唔……你……你不敢……” 第83章 鱼死网破 沈茵面上笑意更浓:“那你便看本小主敢不敢!” 她的语气轻柔,却无法让人忽视其中的冷意。 文氏又慌又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瞳孔微缩不敢与沈茵对视。 猛地,她想起沈茵拔下簪子冲她刺来的那瞬间,要不是她的奶嬷嬷挡下,那簪子指不定会直接刺向她。 簪子拔出来的一瞬,血液飞溅出来,而沈茵当时面上也是这般笑意容容,寒意不达眼底。 她顿觉毛骨悚然。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茵这个疯子,就是鱼死网破也要拉上他们垫背! 俊明告诉她,他们手上有沈茵的把柄,沈茵不敢造次! 可依她看,哪里是不敢造次!简直就是要反了天! 芯草见到小主动手,有刹那间意外,反应过来后她一个箭步上前:“小主,奴婢来,免得脏了小主的手。” 沈茵挑眉,望了眼芯草,满意地勾起一个笑。 当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时,谁更能豁得出去,便占得了先机。 文氏瞪大了眼睛死死瞪向这个贱婢,她刚想破口大骂,就被芯草捂住了嘴巴。 腹部又是猛地一阵刺痛,文氏呼吸加重,“唔唔……反……反了……” 沈茵接连几下拳拳往文氏的腹部砸去,用尽了浑身力气。 文氏拼命挣扎着,却被芯草用了袖子攥成团似的堵进了她的口中。 芯草塞住了文氏的嘴巴,一点声音也不容她发出,只有断断续续的闷哼声起伏着。 教训完文氏,沈茵转了下手肘,接着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干净碰到过文氏的地方,犹如沾染上了脏东西一般。 以她的力道撞击文氏腹部,既不会让人验出外伤,也不会让文氏的装扮凌乱,让人看不出痕迹。只是会让文氏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擦拭完手指,沈茵微微勾唇:“你在心底骂我?” 文氏双目撑圆,一双眼珠子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沈茵千刀万剐,可又怕被打,她慌恐地摇头。 “听闻皇上赏赐了我那好哥哥……”沈茵说着语气一顿。 文氏以为沈茵是怕了她们母子,想告罪求饶。 眸中划过恨意,小腹一阵阵抽痛! 不可能!她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贱人一顿不可! “赏赐了他百金,只是还未定下官职,皇上如今正在考虑给沈俊明拟定官职。”沈茵低下头拨了拨指甲,语气幽幽:“可他不敬嫡母,品行不端,家宅不宁,又如何能被皇上委以重任呢?” 文氏疯狂摇头,涉及到了她儿子的前程,没了方才的恨意,惊恐地奋力挣开了芯草了手,怒吼:“你想做什么!你别忘了你和……” “文姨娘,消消气。”沈茵打断了她的话,盈盈一笑:“静安侯府和本小主融入一体,我自然也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文氏不信,眸中带着狐疑,方才沈茵还言辞狠厉说要将事情告诉皇上,怎么可能这般好说话。 沈茵浅笑,她说的是实话,怎么就不信呢。 她一抬手,芯草松开了文氏。 文氏顺着力道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眸光发狠,她发髻上佩戴的金簪歪了歪。 沈茵蹲下,缓缓拨正文氏发髻上的金簪,从容开口:“回去告诉沈俊明,本小主好了,他才能好,否则……” 沈茵眼神倏然变得阴冷,口吻森然:“鱼死网破,都别想好过!” 文氏打了个寒颤,点点头。 心中无比愤恨,她教训不了小的,还为难不了大的吗! 等她回去了,一定要给那贱妇好看! 沈茵瞧着文氏的神情,就知她在想什么,一声冷笑:“一月前,京郊的一处庄子里,有一名女子投河自尽,三天后,其家中发生火灾,一家老小都惨死火中。” 沈茵每说一句话,文氏面色白了一分。 “文姨娘,对三弟可真是一片用心良苦。”沈茵最后落下的一句话,让文氏身子一个踉跄。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京郊庄子……”文氏的眼睫毛不断眨动,口吻慌乱。 “这事,沈俊明还不知道吧?”沈茵笑笑:“文姨娘看本小主作甚?” 沈茵如今在宫外没有可用人手,她能知道此事还得多亏了江恒。 负责办理这个案件的官员,和江恒有些交情,江恒救过他孩子的性命,两人久而久之也会一同吃酒闲聊。 他听办案官员说起这女子和静安侯家公子爷有过牵扯,便当即记在了心里,给沈茵请平安脉时,将此事告知了沈茵。 沈茵闻言便让江恒去查探缘由,可还没等江恒查明,那女子的一家人都葬身火海。 后来江恒无意间再次与办案官员说起这案件时,对方却避而不谈了,也要江恒不要再追问了。 纵火行凶,收买官员,倒像是沈俊明母子会做的事,可那几日沈意明依旧和往常一般出来寻欢问柳,这就值得深思了。 沈俊明一旦知道此事,定会严加看管沈意明。 沈意明能和先前一样出来寻欢,那么他闹出的事八成沈俊明也不知道,而沈意明也没那个脑子将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事是文氏帮他摆平的。 显然,此时文氏慌乱的表情,也暴露出了她的紧张。 她的小儿子沈意明是白身,没有官职,也没有考中进士,触犯大临国律法,只有死路一条。 “你……你说出此事,你的名声也会受损!”文氏强装镇定。 “是呢。”沈茵眼眸轻转:“所以——本小主会大义灭亲,亲自向皇上揭发本小主的庶弟。” “届时本小主会向皇上自请降位,恳请皇上赐死庶弟,以正纲纪!” 沈茵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不行!”文氏提高了声音,喘着粗气:“你不能这么做!” “嘘——”沈茵望着她:“小点声,万一被听着了,可就不好了。” 文氏向四周看了眼,冷冷望着沈茵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茵走到偏殿的八角桌椅上坐下,不慌不忙倒了一杯茶:“今后,每隔十日会有太医去侯府给本小主母亲问诊,一旦本小主母亲和萱儿有任何闪失——那便拿命来偿!” 沈茵眸底划过一抹暗色,沈意明早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且再容他多活些时候。 文氏咬牙,事关她小儿子生死,她不得不应下。 第84章 她真性情 门口响起三下敲门声——“昭贵人,时辰到了。” 沈茵唇边含了一抹笑意,眼底尽是温和:“文夫人,我母亲的病还要劳烦您费心了。” 文氏僵硬挤出一抹笑容:“贵人小主客气了。” 门口候着的春荷听到两人的谈话,眸底划过一抹狐疑。 据她所知,这静安侯的生母和昭贵人的关系一般,怎得这会看来如此融洽?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们拿捏住了沈茵,让沈茵不得不顺从。 想到这里,春荷心中不禁一阵鄙夷,好歹是一个贵人小主,却被一个老妇人给拿捏住了,当真是不堪。 可这般想来,昭贵人如此顺从,也能让皇后娘娘安心了,春荷对着沈茵道:“昭贵人先请回吧,夫人请跟奴婢来,皇后特意命了奴婢送夫人出宫——” 沈茵目视着文氏和春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眸底的冷意深不见底。 不出沈茵所料,出行宫路上,春荷问起了文氏和昭贵人的交谈内容。 文氏碍于小儿的性命,只好将沈茵提前叮嘱的一套说辞如实照说。 “春荷姑娘放心,沈茵定是唯皇后娘娘的命是从。” 春荷冷眼扫视文氏,文氏面色讪讪的道了句:“沈茵的生母如今病重在侯府……” 她一句话说出,春荷便明白过来,除了她们手中的把柄,沈茵生母的性命也握在文氏这对母子手中。 春荷笑了笑:“你们可别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我有分寸,所以沈茵一提出要请太医给她生母治病,我也没拦着。”文氏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一个大宅院里住着,让人看不出轻重的手段多了去了。” 春荷冷笑,心中不禁也对文氏一阵鄙夷。 送走文氏,春荷回承明殿将事情经过告知了皇后。 皇后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 沈茵回到漪澜阁,忧心忡忡,连送来的晚膳也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谢怀夜得知沈茵未用晚膳是在第二日,他眉宇微拧:“召昭贵人来九华殿伴驾。” 沈茵一下轿辇,便瞬间被两根金碧辉煌的盘龙玉石柱给吸引,立在殿门口犹如正飞升上天的敖龙,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还未进九华殿,便被皇室的威严所震惊,踏入其中,脚踩祥云纹玉砖,抬眸可见处处布置典雅,摆设大气沉稳,一股清凉之感迎面而来。 与乾清宫不同,这里除了华贵的摆设外,殿内居然有一泉流水,流水潺潺的声音并不热烈,是涓涓细流划过的声音,缓缓的、轻扬的。 引着沈茵入内的朝露见沈茵的目光停留在清泉上,便低声解释道:“昭贵人,这云吟泉是引的骊山上的水,夏日里泉水会路过冰孔,从底下进入殿中,以达到驱散殿中热意之效。” 沈茵笑着点了点头,可再往内走,觉着那泉水只是在殿门口降降温,真的顿觉清凉,还是得看着十二鼎轮扇。 十二鼎轮扇由一根绸缎控制手柄于一端,有一小太监站在角落轻轻拉动绸缎,转动轮扇送来阵阵凉风。 这股凉风刚刚好,轻轻柔柔地拂向整个大殿。 朝露将人带到,行了一礼后安安静静退了下去。 沈茵抬眸行礼,望着上首桌案前正手持朱笔批红的谢怀夜。 “起来吧。”谢怀夜顿了顿:“先去偏厅等朕一会。” 沈茵颔首退到了偏殿,不知皇上要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政务,她便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看了起来。 等听到脚步声时,她拿出的书已经看了一小半了。 她没有抬起头,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光,投下一片阴影。 “看什么呢?这般入迷。”谢怀夜在一旁坐下。 张得宝呈上茶,也将沈茵的茶水换了一盏。 “臣妾在看书呢。”沈茵头也不抬。 张得宝突然听到这句,走到门口时险些绊倒。 谁又能听不出皇上是在问昭贵人看什么书,昭贵人倒好,这么……这么憨直的回答。 谢怀夜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也不恼,任由沈茵先看书。 可等了小半会,也没见书页翻动。 沈茵缓缓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一眼皇上:“皇上怎么不叫臣妾呢。” “朕的茵茵好学,朕岂能忍心打扰。”谢怀夜嘴角噙着一抹笑。 沈茵紧了紧手中的书,翻动一页,小声嘀咕:“也是,皇上让臣妾等皇上批完折子,臣妾也要让皇上等臣妾看完书。” 语气娇娇的,夹杂着小小的委屈,听在耳中,不觉她在无理取闹,反而觉得她有几分娇气。 谢怀夜失笑:“竟是为这赌气呢。” “皇上召臣妾来九华殿伴驾,可却独自让臣妾在偏殿等候。”沈茵放下书,睫毛微颤着。 谢怀夜皇帝笑看着她:“瞧你这性子,怎么就这般大。” 沈茵认真地望着谢怀夜:“因为臣妾想想皇上了,到九华殿便想迫不及待见到皇上,可臣妾又不能干扰皇上处理政务。” 谢怀夜抬手,将沈茵拉着做到他的腿上,“茵茵说出这番话,不知羞。” 沈茵抬手捂住脸:“皇上若不喜欢,臣妾下次便不说了。” “放下。”谢怀夜说着拨开沈茵的手,望着她泛着红胭脂的脸颊,笑了笑:“朕喜欢,你在朕面前,一向都是真性情。” 沈茵眉眼弯弯:“皇上说的是真的?” “朕说的话,岂能有假。”谢怀夜当即回复。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子话,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朕听人来回禀,你昨夜未用晚膳,早膳也没吃?”谢怀夜拉着沈茵的手。 沈茵咬了下唇瓣:“皇上……皇上怎知……” 谢怀夜眉眼平静,含笑不语。 沈茵低下了头,声音弱弱的:“臣妾担忧家中母亲,故而没有胃口。” 她说着起身行礼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谢怀夜眸中划过一抹疑虑,语气如常问道:“你说。” 第85章 指派太医 “臣妾恳请皇上,指派太医给臣妾母亲医治。”她抬起头,已有泪意在眼眶中打转:“自从臣妾父亲去世后,母亲悲痛之下生了病,身子一直不见好,臣妾……臣妾实在是担忧……” 谢怀夜把沈茵扶起,温声:“你昨日见了侯府老夫人?” 沈茵咬唇,嗓音细细柔柔地:“昨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是侯爷生母文夫人,多亏了她告知臣妾,臣妾的生母病重……”说着,沈茵落下泪来。 谢怀夜皱眉,他对靖安侯府爵位是庶长子承袭一事也有所耳闻,毕竟当初是他盖章准了侯府爵位的承袭。 于他而言,谁承袭爵位都一样。 如今能承袭爵位的公侯,他们手里都没有了兵权,他封给他们的官职也多是闲职,拿着朝堂俸禄,后世无忧。他们祖辈为大临国开疆拓土,如今后世蒙荫,承袭爵位,享受国家俸禄也是应当。 可靖安侯怎么回事,居然生母来给皇后请安,将他的嫡母置于何地,谢怀夜眸色一冷。 沈茵思忖着解释:“臣妾母亲病重不见好,如今侯府里的事宜都由文夫人处理。” 沈茵没有告状,也没有加其他的修饰来道明她的委屈,只是就事论事地说了出来。 谢怀夜沉默了一会,颔首:“好,朕会指派太医去给侯府夫人看诊。” 沈茵惊喜过望,连忙谢恩,又侧头低声道:“皇上不如就让江太医去给臣妾母亲医治如何?” “江恒医术尚可,只是还年轻,缺少了历练,太医院中尚有医术更佳资历更深的太医在。”谢怀夜语气不疾不徐。 沈茵抬眸望着谢怀夜柔柔一笑:“皇上,臣妾母亲能得太医看病,已经是莫大的皇家恩赐了。” 谢怀夜拉着她的手:“也可,那便让江恒去侯府给老夫人医治。” 沈茵还想起身谢恩,却被人搂在怀里,“心事解了,可有胃口用膳了?” 沈茵心中一阵暖流划过,他总是这样体贴,护着她,可惜了…… 用午膳时,谢怀夜让人多分了两道菜在沈茵面前,让她多用些。 她用膳时,小口小口吃着极为仔细,吃到合心意的眉眼会微微弯起来,夹菜的动作不慢,却十分优雅,看着都赏心悦目。 和她用膳,谢怀夜总会忍不住多吃些。 看沈茵吃得香,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爬上了谢怀夜嘴角。 女人本就瘦弱,不多吃些,身子瘦弱地瞧着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了似的。 宫里的女人总是对自己的身材要求严苛,谢怀夜并不喜欢瘦弱的女子,可不知为何他后宫的嫔妃身形一个比一个清瘦。 谢怀夜还是皇子时,他宠爱的仪嫔,和后来生下皇子的娴妃娘娘都是身体清瘦,故而其他嫔妃以为谢怀夜喜欢瘦弱的女子,先前还闹出嫔妃节食减肥晕倒的,只不过碍于面子,连太医都不敢请。 在九华殿用过午膳,两人在偏殿软塌上小歇了一会。 因着九华殿格外的清凉,外面也没有蝉鸣阵阵,沈茵睡得格外舒服。 女子乖巧地躺在他怀里,面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可睡觉的姿势却有几分不老实,手往上一搭,就搭在了他的腰带。 谢怀夜瞥了眼桌案上的沙漏,约莫是未时三刻,时辰还早。 他按了按被角,从软榻上起身。 许是沈茵察觉到了他起身的动作,攥紧了他的腰带,轻轻呓语:“夫君,不要走。” 谢怀夜笑了笑,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他早就发现了,这女子平时看着谨慎胆小,但与他相处时,胆子大的不行。 可一旦不合她的心意,便会闹起来,但她闹得有分寸,一点也不会惹人厌烦,叫他也生不出一丝脾气。 突然,他猛地想起吴氏说他会被沈茵迷了心智,脑中瞬间清明,再看向沈茵时眸色深邃,分辨不出喜乐。 沈茵迷迷糊糊醒来,掀了掀眼皮,隐约看到她身前坐了一个人。 等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皇上正坐在她旁边看书。 “醒了?”谢怀夜将书放下,他所看的书正是先前沈茵看了一半的那本。 沈茵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丝丝沙哑,略有几分撩人。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丝迷离,两颊微微泛红,似乎在努力忍住打哈欠,一双眼睛突然睁大,然后缓缓合下,眼角分泌出了泪花。 沈茵自如地捏了捏眉心,偷偷地望谢怀夜方向瞥了一眼,而后低下头,那表情只差把皇上没有看出她打哈欠写在脸上。 殊不知一切落入谢怀夜眼中,捏了捏她的鼻尖。 沈茵身子往后仰,躲开:“痒~” 谢怀夜搂住她,唇边低语:“今夜留在这里好不好?” 沈茵轻笑:“皇上好打算呢,臣妾留在九华殿,皇上都不用去臣妾的漪澜阁了。” 那语气,似乎吃准了她不留在九华殿,皇上便会去漪澜阁一般。 …… 张得宝看到娴妃带了宫女往九华殿前来时,心中直呼不妙。 可人都到眼前来了,他也只得上前迎接,请安时提高了声音:“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万福金安——” 娴妃一心只想着快些见到皇上,没注意到张得宝请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起来吧,张公公,本宫有要事想见皇上,烦请张公公通报一声。” 殿内,沈茵听到外头声音的瞬间,就从皇上的怀里弹了出来。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站在皇上面前,葱段似的十指交叠。 谢怀夜微微挑眉,惊讶于女子的快速变脸,方才还是一脸害羞的模样,这会老实巴交地只剩下了慌乱。 张得宝躬着身子走进殿内:“启禀皇上,娴妃娘娘求见皇上。” 谢怀夜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沈茵福了一礼,声音娇娇糯糯地:“皇上,娴妃娘娘前来九华殿,定是有要事相谈,臣妾先行告退。” 谢怀夜抬了抬眼眸,迟疑了一会,嗯了一声。 殿门缓缓打开,沈茵不慌不忙走了出来,向娴妃行了一礼。 娴妃这才看清沈茵略显凌乱的发丝,还有微微泛着红润的脸颊,这个贱人!不用想也知道她在里面是如何勾着皇上的! 她正准备开口训斥,张得宝走了过来:“娴妃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沈茵将娴妃那阴鹜的眼神看在眼中,勾了勾唇,反正娴妃早就看她不顺眼,也不差这一会了。 第86章 收了好处 清凉台正殿——娴妃恨恨地握紧桌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下首跪着的宫人们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了娴妃娘娘的眼,被罚去外面烈日下跪着,跪在殿中好歹能清凉些,这会子的烈日去外面跪上一个时辰,怕是得脱一层皮了。 “贱人!狐媚子!”娴妃咬牙愤恨,一双眼睛里能射出毒针来,她的护甲死死扣在桌角上。 方才皇上对她说,没事不要去九华殿烦他! 凭什么昭贵人能去,她去不得! 她是大皇子的生母,是皇上唯一皇子的生母! 皇上一向不会薄了她的面子!如今却为了沈氏,对她说出那般薄凉的话。 玲珑站在娴妃的身侧轻轻摇着扇子,明明殿内里不热,她的额头却冒出了汗,“娘娘息怒,昭贵人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您莫要动气伤身,等下大皇子来了,见娘娘如此定是要担心的。” 听到大皇子,娴妃面上的怒意才稍稍缓和了些。 玲珑继续宽慰:“昭贵人算什么,娘娘膝下有大皇子,依奴婢看,满宫里谁也越不过娘娘去,就连皇后娘娘都得敬着娘娘您呢。” 娴妃扬了扬头,气顺了不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皇子回来了。 五岁的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稚气,一见到娴妃就扑了过来:“母妃!” 娴妃抱住了她,脸上只剩下了温和,一脸慈爱的模样:“回来了,瑜儿今天在夫子那学了什么?” 大皇子扑在娴妃的怀里,细细地将今日的见闻都说了出来,娴妃轻声细语笑得合不拢嘴。 母子俩人用了晚膳,娴妃让嬷嬷带大皇子去书房温书。 她坐回了主位椅子上,一双眸子眸色幽幽的。 她的瑜儿那般聪颖,体贴孝顺,她不得不为瑜儿早做打算。 猛地,她问玲珑道:“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 玲珑心尖一颤,低下头轻声答:“皇上去了漪澜阁。” 啪—— 娴妃一掌扣住了桌角,又是昭贵人! “昨日皇上赏赐了昭贵人坐胎药?”娴妃反问了一句,她并不想得到玲珑的回复。 玲珑也有分寸的,上前谨慎地开口:“娘娘,不过是一副坐胎药罢了,仪嫔喝了那么多年的坐胎药,不也没怀上孩子。” 娴妃摇摇头,“你把双喜叫来。” 玲珑眼波微动,还欲劝娴妃,却见她一脸狠意,不得不退了出去。 双喜进来后,娴妃叫他上前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双喜得了命就乐呵乐呵出去了。 玲珑站在一旁,望着主子一时不知该不该出言阻止。 却听娴妃冷冷说道:“贱人,既然那么喜欢喝药,那你便多喝些!” 玲珑彻底闭上了嘴巴,双喜做事向来隐蔽,应当不会出事。 …… 皇上一连三天召幸了昭贵人,又去了仪嫔娘娘和嘉嫔娘娘那儿。 之后去看了一趟娴妃,接下来连着七八天都独宿在九华殿,忙于政务。 好不容易闲下来,他让张得宝拿出了一套围棋。 “皇上,可是要召一位主儿来伴驾?”张得宝笑得无比奉承:“各位主儿里,棋艺最佳的当属仪嫔娘娘了。” 谢怀夜扫了他一眼:“你收了仪嫔什么好处?” 张得宝干笑:“皇上英明,皇上这几日不去后宫各位小主,娘娘那儿,各位小主,娘娘盼皇上,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仪嫔娘娘给了奴才这个。”张得宝倒也不隐瞒,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鼻烟壶。 谢怀夜握着手中圆润的棋子,语气平淡:“怎么,这就把你给收买了?” 张得宝身子弯得头要低到地上:“皇上知道,奴才就好这一口。” 只听皇上语气幽幽地:“都有谁给你送了东西?” 张得宝抬手擦了擦汗,如实道来。 嘉嫔娘娘送了一锭金子,娴妃娘娘送了银票,就连宁贵人和邱常在都给他塞了银子。 皇上听着面上表情没有变化,挑眉反问道:“漪澜阁有没有送东西过来?” 张得宝颇为惊讶,仔细想了一圈,漪澜阁没有送任何东西来九华殿。 瞧着皇上,对漪澜阁十分上心,张得宝一时间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谢怀夜嗤笑:“怎么?” 张得宝低声回道:“回禀皇上,漪澜阁并未私下送东西来九华殿。” 谢怀夜指腹在圆润的棋子上摩挲。 张得宝见皇上似乎没有恼,他试探地说着:“皇上,昭贵人一向恪守规矩。” 谢怀夜不怒反笑,恪守规矩?在他面前可是一贯大胆放肆的。 “要不,奴才这就召昭贵人前来伴驾?”张得宝抬头。 谢怀夜将棋子丢进了棋篓中,“不必了。” 张得宝站立在一旁,约莫过了小半柱香的事件,才听道一声:“召仪嫔来九华殿。” “是。”张得宝退出九华殿,突然间有些不明白皇上的心意了。 皇上到底是更在乎仪嫔娘娘和,还是昭贵人。 他的徒弟守在外面,见师父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师父,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张得宝抬了抬手:“去去去。” 去召仪嫔来伴驾一事,还得他亲自去云梦阁,这样,他才对得住仪嫔娘娘送他的这鼻烟壶。 从袖口里拿出鼻烟壶在鼻尖前一晃,顿时神清气爽。 仪嫔娘娘在九华殿呆了半日,不到傍晚便回了云梦阁。 这让其他娘娘们看到了希望,娴妃催促着小厨房赶紧把莲子羹做出来亲自去九华殿。 可皇上却去了太后宫里请安,陪太后用了晚膳,然后又回了九华殿。 茜草有几分摸不着头脑,问沈茵:“小主,要不我们也给皇上送些东西去吧。” 沈茵摇摇头,望着忽明忽暗的烛芯,太殷勤了反而会让皇上没那么重视她。 之前都是她盼着皇上来,现在也该皇上念着她了。 然而,没让沈茵等太久,第二日早晨,皇上居然来了漪澜阁用早膳。 只是沈茵瞧着皇上似乎脸色不太好,用膳时不知说什么话,索性闭口不言。 谢怀夜望着沈茵,心口一股抑郁之气生出。 他不来看她这些日子里,难道就一点都不想他吗? 沈茵只觉周身气压低了些,皇上似乎比以往的威严之势更重,难道前朝有什么烦心事?所以一连几天不来后宫。 要真是皇上因为朝堂之事不顺心,那她接下来可得好好伺候了。 突然,张得宝低着头进来。 谢怀夜冷声:“何事?” 张得宝心中叫苦,颤着声道:“回禀皇上,余答应的狗发了性,咬了顾答应,康常在也在现场,受到惊吓,动了胎气。” 第87章 小金咬人 谢怀夜皱眉,冷冷的目光已经有了森然的意味。 沈茵连忙起身,惊呼:“怎么会!皇上,臣妾随皇上一同前去看看康常在和顾答应吧,康常在怀着龙胎,可万万不能出什么事。” 她一脸的担忧,谢怀夜看了她一眼,颔首起身,摆驾云梦阁。 康常在和顾答应两人出事的地方距离仪嫔娘娘的云梦阁最近,仪嫔听到了动静,就连忙派人把两人接进了殿中。 她让手下做事的奴才去请太医,派了贴身宫女亲自来漪澜阁禀报此事,还有去回禀皇后娘娘。 皇上赶到云梦阁时,太医也赶到了。 “快,先给康答应看看腹中胎儿是否安稳。”仪嫔一向从容冷静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了焦急担忧的情绪,眉宇微微蹙在一起,语气里是满满的关心和急切。 章太医得了令,连忙给康常在把脉。 康常在脸颊微白,面上惊魂未定,捂着肚子十分紧张地等着太医的结论。 沈茵却一眼注意到了坐在侧边椅子上的顾答应,她的手臂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她坐在那里,像是被遗忘了似的,皇上,仪嫔,包括这会匆匆赶来的嘉嫔,她们这会都守在康常在身前,关心康常在腹中胎儿。 沈茵的视线,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顾答应的腹部,她也想抬手抚上她自己的腹部,下意识控制住了才没做出惹人注意的动作。 也许,这就是为何后宫的女人都想生下皇嗣的原因。 百姓家中都重视子嗣,更何况是皇家。 章太医很快便收回了手:“回禀皇上,仪嫔娘娘,康常在受到惊吓,胎象有些不稳,好在并无大碍,待微臣开一副安神静气的安胎药,服用三天即可。” 康常在松了口气,感激地望着太医笑了笑,又一脸感激望向仪嫔娘娘点了点头。 仪嫔捏着手中的帕子拍了拍胸口,温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是出了事,臣妾真不知该如何跟皇上交代。” 她说着望向了皇上,目光温柔似水。 谢怀夜满意点头:“仪嫔,你处理得极好。” 仪嫔得了夸赞,抿唇浅笑,转而对章太医道:“烦请太医再给顾答应看看伤势。” 谢怀夜的视线也随着落到了顾答应的衣袖上,上面血迹斑斑,他拧了拧眉宇。 章太医看到顾答应的伤势,顿时皱眉,似乎比方才给康常在把脉更要棘手。 沈茵坐到了顾答应旁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怕,太医医术高明,先看看太医怎么说。” 顾答应睫毛颤了颤,咬着唇瓣咬出了印子,可见在忍受极大的痛。 沈茵缓缓握住了顾答应的另一只手,冰凉,毫无温度。 顾答应僵硬地侧头,望着沈茵,嘴角扯出了一抹艰难的笑。 接着,她的目光移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谢怀夜身上,见他面上没有多余的关心,心中一片苦涩。 章太医让医女缓缓卷起顾答应的衣袖,因为伤着的地方是小臂,无需特别忌讳。夏日里穿着的薄衫,一抬手就能露出一截小臂来。 白洁的皓腕往上两尺的地方,约莫有小半块巴掌大的地方血肉模糊。 嘉嫔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咬着康常在了,不得出大事。 顾答应两眼无神,她没有痛哭出声,也没有请求皇上的怜惜,神情呆愣愣地,眼珠从眼角滑落,安静无声,无端的惹人怜惜。 泪水砸落到沈茵的手臂上,沈茵眸光闪了闪,心中叹了一口气,想来顾答应此时对皇上,大概是哀莫之心大于死吧。 皇上若是对她有情分,此时应当会多关心两句,可皇上全然交由了仪嫔娘娘处理,可见对顾答应的情分,不过如是。 “章太医,敢问顾答应的手臂,可会留疤?”沈茵轻声问了句。 章太医查看伤口时,眉头皱着一直没有松开过,闻言,他恭敬回道:“顾答应手臂上的上伤得深,如今是七月天,天气炎热,要防着发高热,防止恶化化脓,要细细照料,才能不留下疤痕。” 反之,若是后续处理不当,多半是会留下疤痕了。 顾答应眼神稍闪,死死咬紧了唇瓣。 “无论用什么药,都要治好顾答应的手臂。”谢怀夜终于开口了。 他平静的眸子下,有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旁人都是关心有孕的康常在,她却第一个关心起了受伤的顾氏。 顾答应把高门贵女的气质体现地淋漓尽致,她是高傲的,高雅的,她忍着痛,背脊挺得笔直。 只有章太医给她伤药时,沈茵才发觉她握着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给顾答应处理完伤势,仪嫔娘娘才冷声询问康常在的宫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没待康常在的宫人回答,一直站在角落的余答应扑了上来,慌慌忙忙地跪在地上解释:“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知道小金会……” “你不知?你不知便能不用承担罪责吗!”若说此时谁最生气,除了两位正主,就是嘉嫔娘娘了。 康常在自从入宫就一直住在嘉嫔娘娘的永和宫,等到康常在的孩子生出来,也会叫嘉嫔一声嘉母妃。 虽然有允许低位嫔妃自己养育孩子的先例,可也有主动把孩子送给高位嫔妃抱养的,其中送给主位嫔妃抱养是最好的,生母也能时时刻刻见到孩子。 康常在对嘉嫔娘娘的安排都一一照做,自从康常在怀孕以来,没来行宫前嘉嫔娘娘为她操办一切事宜,来了行宫,康常在也是同嘉嫔娘娘同住。 平日里康常在对嘉嫔娘娘也十分恭敬,或许也存了想把孩子给嘉嫔抚养的心思。 嘉嫔娘娘一巴掌扇在了余答应脸上:“康常在的龙胎但凡有任何问题,本宫饶不了你!” 谢怀夜眉宇微皱,嘉嫔的脾气还是没有一丝收敛。 嘉嫔打完了才面色讪讪地望了眼谢怀夜,不免有几分心虚。 余答应捂着脸,无比地委屈,摇头说道:“臣妾真的不知小金为何会突然那样,小金一向温顺。” 她抬头望向沈茵和顾答应,提高了两分声音,说道:“昭贵人,顾答应,你们也是知道的,小金它一直都很乖的。” 顾答应垂下了眼眸,沈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88章 驯兽有道 康常在突然出声:“皇上,要不是顾答应替臣妾挡下了那只畜生,臣妾就会被那畜生给伤到……” 她后怕地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捂着小腹,说着就要跪下来:“皇上,臣妾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皇上抬手把她扶起:“你先坐着。” 康常在咬了咬唇瓣,应声坐了下来,见皇上关心她,不免多了几分欣慰,可看向余氏的眼神中,仍旧带着浓浓的厌恶! 仪嫔适时的出言:“皇上,那只孽畜已经被拿住了,臣妾敢问皇上要如何处置?” 余答应顿时扑倒在地上,磕头:“皇上,小金平日里一向是乖巧的,今日的事情只是意外,今后……今后臣妾会把小金关在房间,绝对不许小金再出来,求皇上饶了小金的性命,求皇上饶了小金性命!” “皇上,康常在腹中胎儿无事,臣妾……臣妾会亲自照顾顾姐姐的伤势到痊愈,只求皇上饶了小金的性命!” 沈茵听言,眸光闪了闪,皇上还未发话要处死小金,余答应就已经开始求情,且反复说要饶了小金性命。 而那句‘康常在’腹中无事,无疑更加激怒了嘉嫔和康常在。 即便此时皇上说饶了小金,恐怕嘉嫔和康常在也会不依。 此时,皇后和娴妃娘娘先后赶来,娴妃对此并不关心,只象征性地问了句康常在腹中的胎儿,便面色如常站立在皇上身后。 嘉嫔脑子一抽一抽的,控制不住怒火:“那孽畜!今日发了性险些伤到皇嗣!万一下次伤及了皇上,又或是冲撞了后宫贵人,余氏,你有几个胆子再养着它?” 余答应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慌乱地摇头:“臣妾之后一定会看管好小金的。” 皇后抬手,沉声开口:“宫中不能留伤人的孽畜。” 余答应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随即她目光看向了沈茵,泪光闪烁:“昭贵人,求你救救小金!昭贵人,你救救小金……” 沈茵心中咯噔一声,只觉不妙。 此时余答应向她求救,岂不是无端给她添上嫌疑。 余答应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吗,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茵抬眸望去,皇后的薄唇微抿,似有不快之色。 她又偷偷打量了眼娴妃。 娴妃目光看了过来,眸底神色意味不明,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余答应,你养的狗伤了人,你求昭贵人做什么?” 余答应身子一缩,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嫔妾……嫔妾……” 娴妃见状,越发肯定了这其中有鬼,她上前半步冷声道:“皇上,臣妾听闻那狗是往康常在身上撞去的,要不是顾答应挡了一下,怕是康常在腹中的皇嗣不保。” “臣妾以为,涉及到皇嗣安危的事情,需得严查!”娴妃话音落地有声。 谢怀夜神色丝毫未变的接道:“你想如何?” 娴妃神情一凛,无比正式回禀道:“康常在怀了孕,保不齐有些嫔妃生了不满的心思,借着孽畜生事。臣妾认为,此事还需再细细查明。” 嘉嫔闻言,面上也露出了狐疑,视线在余答应和昭贵人面上划过。 余答应愈发慌乱地摇头:“皇上,小金它只是一只狗,它什么都不懂!” “怎么就不懂了?臣妾听闻昭贵人身边有个驯兽有术的人,当初昭贵人寝殿内进了蛇,可不就是她养的那只猫发现了端倪。”娴妃目光冷冷望向了沈茵,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这满宫里,谁不知昭贵人和余答应交情好。”娴妃掩嘴一笑:“莫不是昭贵人见康常在有孕,而自己得盛宠却又无孕,生了不好的心思。” 沈茵站起身,语气平淡:“臣妾没有,也不会指使别人去害任何人。” 娴妃嗤笑一声:“这等凿凿之言,论谁都会说。” 沈茵站得笔直,不惧娴妃的目光。 “娴妃娘娘,此事和昭贵人无关啊,小金不过是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又如何能害人呢!”余答应慌慌忙忙地解释:“这事只是个意外……” 娴妃漠然道:“有昭贵人身边的能人在,想来驯育一只畜生去扑人,不是什么难事。” 谢怀夜冷眸扫向娴妃,娴妃面上顿时一僵,指甲掐入掌心。 沈茵站得笔直,面容平静:“娴妃娘娘口空指认嫔妾,需有证据。” 谢怀夜望了眼沈茵,眸色深邃,他是信任她的。 可这一幕落在娴妃眼中格外刺眼,她不依不饶:“皇上,余答应和昭贵人交情好是满宫皆知的,且昭贵人身边有善于驭兽的奴才,昭贵人身上确有嫌疑。” 忽然,一直没有开口的康常在侍女小声弱弱开口:“奴婢容禀,当时奴婢和小主在荷塘旁的长廊上散步,远远地看到顾答应和余答应还打了招呼行了礼,可就在小主转身时,那狗就突然冲了过来。” 她说着咬了咬牙,声音越来越低:“奴婢和小主站在一处,奴婢挡在小主身前,可那狗却追着小主跑。” 康答应握住了她的手:“兰儿,你觉得此事有蹊跷,是不是?” 叫作兰儿的婢女弱弱地点了点头。 康常在微微皱眉,狐疑看向了沈茵。 娴妃及时出言:“皇上,就连康常在近身服侍的宫人都认为事有蹊跷,此事具体缘由,还望皇上明察。” 事情说道这个份上,皇上若是再无视,那便有偏袒昭贵人的嫌疑了。 谢怀夜启唇道:“那孽畜在何处,传唤兽园驯兽的掌事太监,查明此事。” 余答应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接着便看向了沈茵,然后眼神闪烁地望了眼娴妃。 她这番表情,落在谢怀夜眼中,也不免怀疑事情另有蹊跷。 沈茵握了握掌心,稳住心神。 余答应方才看娴妃的神色为何那般古怪,而皇后为何这会还不发话,任由娴妃在皇上面前出言。 因着沈俊明向皇后投诚,她算是皇后娘娘一方的人,可余答应也是……为何余答应会暗中指认拉她下水,难道余答应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而是娴妃娘娘一会的? 不,应当不是…… 沈茵脑中有一团迷雾,差一点点,她就能看清前方的棋局,可那层雾却忽大忽小,令人捉摸不透。 第89章 服避子药 因着一时半会查不出结果,皇上让人都散了,下令暂且将昭贵人和余答应禁足。 伤人的小金被皇后下令送去了皇庄,皇后念及后宫有嫔妃有孕,不宜见血,没要了小金的性命,对此皇上也准了。 漪澜阁—— 茜草焦急地来回踱步,面上满是藏不住的焦躁。 “别走了,走来走去看得我眼花。”芯草上前压低声音,小声道:“茜草,你看小主还没发话呢,你转来转去只会让小主瞧着更心烦。” 茜草望了眼坐在椅子上作垂眸沉思状态的沈茵,懊恼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皇上下令禁足小主,可那根本是莫须有的罪名。” 芯草叹了口气:“瞧着皇上是相信咱们小主的,你先别急。” 沈茵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边,她不明白为何余答应会拉她下水。 可余答应应当是皇后身边的人没错,等下……余答应方才看似是隐晦地将嫌疑指向她,可却也引导了娴妃加剧了对她的怀疑。 余答应每说一句,无意间都引着娴妃往小金伤人的事与她有关想。 莫非!余答应是故意如此的! ……忽而,沈茵脑中豁然开朗。 皇后,不愧是皇后,兵不血刃,一箭双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是一片寒凉。 余答应引导娴妃,让娴妃怀疑她,在皇上面前指证是她害人。可等到时候一旦查明不是她所为,因着皇上这段时间对她的宠爱,势必会对多生事端的娴妃生出厌烦。 但这还不够,仅仅是如此,伤不到娴妃。皇上对大皇子的看重六宫皆知,皇上不会仅仅因为娴妃污蔑后妃而对她严惩。 除非……除非她伤害了皇嗣! 沈茵思及此处,手指轻轻在桌案上没有规律地轻轻敲击了起来。 这次小金险些伤到康常在,险些危及皇嗣安危,对,就是皇嗣。 娴妃有大皇子,她有动机谋害皇嗣,除了康常在的皇嗣,还有她……她最近喝的坐胎药?! 她的味觉比较灵敏,上次喝安胎药时,感觉比第一回喝的略略多了一丝酸味。 可想着是皇上身边的奴才送来的,应当不会有问题,她便没有细想。 而且江恒上次去侯府给她母亲医治后,告知她母亲的旧疾有些棘手,她便让江恒最近不用来请平安脉,安心医治她母亲的病。 若是将这一切都联系起来,那么事情便说得通了! 是她大意了,那安胎药若是娴妃动的手脚,加上这次娴妃诬陷宠妃,若是这次小金伤人事件也是娴妃所谋划的,那娴妃…… 正当沈茵快将全部事情梳理清楚时,外面响起了声音。 “小主,承明殿的碧柳姑娘来了。”茜草将碧柳引了进来。 碧柳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穿着淡紫色的宫女服饰,头上佩戴了两朵合规制的珠花,瞧着让人赏心悦目。 她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昭贵人吉祥,奴婢俸皇后娘娘命令给小主送些吃食。” 说着,将她手中的食盒打开,取出了小菜和点心:“昭贵人,娘娘特意吩咐了,皇上只是下令禁足,并未消减贵人您的份例,贵人有需要,可随时嘱咐漪澜阁外的奴才。” 沈茵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宽厚,嫔妾不胜感激。” 碧柳摆放好小菜后,双手拎着食盒站立,低着头:“昭贵人言重了,若无旁的吩咐奴婢先回去和皇后娘娘复命了。” “你去吧。”沈茵抬了抬手:“替我多谢皇后娘娘。” “昭贵人放心,奴婢一定将贵人您的话带到。”碧柳福了一礼,往后踩着小碎步子离开。 沈茵望着桌子上面的菜,眸光微敛。 茜草如常拿了银针验了一遍,没有异常,才给沈茵布菜。 沈茵不禁心中冷笑,皇后娘娘下手,怎么可能会让人察觉得出来呢。 皇后把她当棋子摆弄,这个仇,她迟早会报。 入夜,一弯弦月照进窗。 今日是茜草守夜,只隐隐听到细微的动静,她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掀开床幔,大惊失色:“小主!” 只见床榻上的女子死死咬着唇瓣,额头冒了一层细细麻麻的汗珠,身体蜷缩,面上毫无血色,咬着唇瓣的贝齿一松,口中便不断地冒出声声呓语。 漪澜阁烛火通明,守夜的同禄立即前去请太医。 云梦阁,还在月下与仪嫔对弈的谢怀夜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眉宇微拧:“外面何事喧哗?” 张得宝躬着身子缓步走向外面,等回来时加快了步子急匆匆地:“回禀皇上,漪澜阁的昭贵人身子不适,请了太医。” 棋子从谢怀夜指尖滑落,仪嫔面上的僵硬一闪而过,眸光微敛道:“皇上,可要去漪澜阁瞧瞧昭贵人?” 她的语气重难得带上了两分娇俏,嘴角含着一抹微笑,一双潋滟的眸子携着似水柔情。 谢怀夜眉心浅锁,深邃的眸子黑沉沉。 “皇上,还是去看看昭贵人吧,昭贵人向来谨慎小心,半夜请太医,可别出了什么急事。”仪嫔笑了笑,赶在谢怀夜开口说出她心中不想听到的话前,主动提出了让皇上去漪澜阁。 与其等皇上开口说要去漪澜阁,还不如这样,由她提出来去漪澜阁,也多少不至于让她太难堪。 …… 谢怀夜抬脚踏入漪澜阁寝殿,便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小主,忍着点。”茜草抓着沈茵的手,眼眶红红的。 太医站在屏风外见到太医当即行礼。 谢怀夜抬手,语气不由得加快了两分:“昭贵人怎么了?” 今夜当值的是刘太医,刘太医躬身恭敬道:“皇上,昭贵人试用了寒凉之物,以至下腹受寒绞痛,医女正在为昭贵人施针缓解。” “寒凉之物?”谢怀夜皱眉,上次沈茵多食冰导致小日子期间腹痛难忍的画面历历在目,可今儿个又不是小日子怎么还会下腹绞痛。 刘太医的头低得下颚与脖子相连,迟疑了小会,开口道:“启禀皇上,微臣给昭贵人把脉时发现,昭贵人服用了避子药,避子药本就大寒伤身,加之食用寒性食物,两者相加才导致下腹疼痛难忍。” 这可是宫中辛秘,若是避子药是昭贵人自己私下服用,那么可见昭贵人不想怀有皇嗣,而她又受宠,其中居心难以揣测;可若不是昭贵人自己服下的,那么定是和后宫各位娘娘小主有关。 知道后宫太多的事,对太医而言可不算一件好事,刘太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的官服后背,湿了一片。 “避子药?”仪嫔抬起手,捏着绣帕掩住下面微微张开的小口,无比惊讶:“昭贵人怎么会服用避子药?” 第90章 如实招来 谢怀夜眸色阴沉沉,为何会服用避子药,他也想知道! “查!都给我查!”谢怀夜长袖一扬,语气中带了几分怒火。 沈茵迷迷糊糊听到这声音,“皇……皇上……” “朕在。”谢怀夜大步一迈,绕过屏风,走向床榻。 女子的发丝被汗湿贴在脸上,那双清冷的乌眸透着几分迷离,细声呢喃。 她很少露出这般柔弱的姿态,唯有那次被吴氏和叶氏所害时,才这般向他示弱。 他允诺过她,他会护着她。 可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谢怀夜的眸底划过了浓浓阴鹜。 “夫君……”沈茵撑了撑眼皮,将脸贴在了谢怀夜的手背上,汲取着丝丝温暖。 谢怀夜撩开她额头的发丝,不免有些心疼:“茵茵,朕来了。” 沈茵的泪水滑落到谢怀夜的手背,温热湿热。“夫君,我好疼啊……” 谢怀夜心猛地一揪,医女已经施完针退下,他对外道:“来人,昭贵人怎么还会疼痛,刚才是谁给昭贵人施的针!” 医女小跑进来,唯唯诺诺的跪地:“皇上恕罪,昭贵人用的药过猛,伤及了身体,施针只能缓解,一时……一时难以镇痛。” 谢怀夜拧眉:“放肆!治不好……” 他正暴怒着想让人把医女拖下去重责,可一只小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背,低头,只见女子对他柔柔地摇了摇头。 “皇上不要责罚她。”沈茵痛得眉头一皱:“臣妾已经好很多了。” 她极有分寸,有外人在时,从不曾唤他夫君。 谢怀夜抬了抬手,让医女下去。 仪嫔站在外面,心里被一股酸涩感填满。 方才皇上为了昭贵人动怒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皇上可曾为她这般……仪嫔眸光暗了暗。 “皇上,昭贵人如何了?”仪嫔缓步上前,绕到了床幔边。 沈茵撑着身子对仪嫔道:“仪嫔娘娘吉祥,嫔妾已经好多了。” “昭贵人禁足期间,还需得好好照顾自己身子才是。”仪嫔语气关切。 沈茵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力的笑容:“多谢仪嫔娘娘。” 仪嫔提醒了皇上,昭贵人还在禁足期间,皇上应对顾念宫规,今夜不得留宿漪澜阁。 只见谢怀夜眸色不明,过了小会轻拍着沈茵手背:“你好好歇着,今日之事朕会还你一个清白。” 沈茵点了点头,目送这谢怀夜和仪嫔离去。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皇后下手可真狠,今日之痛定会百倍奉还! …… 翌日,江恒来给沈茵请平安脉。 他跪在地上手隔着绢布搭在沈茵的手腕,睫毛颤了颤:“小主,你服用过避子汤。” 沈茵语气淡淡:“对我的身体可有碍?” 江恒指尖曲了曲,收回手,缓缓的取下搭在沈茵手腕上的绢布,视线飞快地从那一截皓腕上划过。 “需好好调理,小主服用的是大寒之物。”江恒转头叮嘱茜草:“等会我会给你写几个膳食方子,每日都要轮着做给你家小主吃。” 茜草对此很感兴趣,忙不迭点头。 “小主,都是微臣疏忽。”江恒有几分自责,要不是他这几日没有来请脉,也不至于连小主服用过避子汤都不曾察觉。 “哪里与你有关。”沈茵语气中带了一丝嘲讽:“背后之人想动手,即便你在,她们也会想方设法瞒过你。” “可我……”江恒话语一顿,一时情急之下,连敬称都忘记了。 “可微臣受小主之恩,却不能报答小主。”他原是想说,他的医术不在太医院那些人之下,甚至要更佳,太医院的人动的手脚,他是能察觉出来的。 沈茵笑了笑:“你帮我照看母亲,我已是感激不尽。” 她对着茜草使了个眼色:“江太医,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我母亲了。” 茜草会意走出去,回来时拿了一个小匣子,递给江恒。 “江太医,这里面是两只山参,还望江太医将此物带给我母亲。”沈茵轻声说着。 江恒接过,打开匣子一看,山参底下有两张银票,这两张银票给谁的不言而喻。 他眼眸微转:“微臣定会带到,老夫人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直到今年冬日之前,不会复发咳疾了。。” “多谢江太医。”沈茵心中不免忧心:“母亲的咳疾已有两年……” “慢慢调理,想来明年再调养一年,明年冬日便不会复发了。”江恒嗓音温润,不疾不徐。 沈茵点了点头,两人聊了小半会,江恒便告退了。 …… 与此同时,九华殿。 皇上坐在上首,目光冷冷如冰锥望向下面跪着的人。 兰儿瑟缩着身子:“是……是昭贵人指使奴婢做的。” 谢怀夜闭上了眼睛。 张得宝一脚狠狠踹向兰儿的后背:“贱婢,在皇上面前还敢攀咬贵人。” 昨日之事,已经查出了大半,康常在身边的兰儿将有异香的花粉扑在了兰儿身上。 而余答应,她今儿个一大早自个招了,说是念及顾答应的伤势,她内心煎熬,夜不能寐,便将事情如实禀报给了皇上。 她是受娴妃指使,将小金带去接近康常在,然后嫁祸给昭贵人。 因为她的哥哥在娴妃的父亲手底下在朝为官,而前几日,正受了娴妃父亲的训斥。娴妃威胁她,若是不按照她说的做,便要罢免她哥哥的官职。 而兰儿,还死咬着昭贵人不放,皇上便提出了要亲自处理。 兰儿背后受到一脚,闷声往前扑在地上。 头顶传来的死亡凝视让她下意识打了个颤,在皇上的威严之势下,她慌乱得不行。 “是……是娴妃娘娘,是她将那盒香粉给了奴婢。” 第91章 娴妃降位 月光如水银般直直倾泻下来,将整个行宫都笼罩在淡淡的水华之中,只见行宫内外重重叠叠如远山重峦,微闻得山涧内流水潺潺之声,风吹过莲花池的簌簌之声,却不觉吵闹,反而觉得更加宁静。 清凉台的宫人难得一个个都面上露出喜色,原因是皇上今夜来他们宫里了,皇上一来,娴妃娘娘便高兴了,娴妃高兴她们也就能松口气了。 殿外宫人鱼贯而入,盛上一盘盘佳肴。 然而,从殿内出来的宫人脸上却高兴不起来了。 她们似乎也察觉出来,今夜皇上的到来,并非寻常,只因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娴妃望着坐在对面面色冷淡的皇上,觉着今日的皇上似乎有些不高兴,而且这份不高兴还是冲着她的。 她想到自己做的事,听闻昨夜漪澜阁请了太医,她略有几分不安。 难道皇上知道她让人换了昭贵人的坐胎药…… 心中如同有小鼓敲击,娴妃尽力让她的神色保持如常。 宫人把晚膳都呈了上来,娴妃与皇上用膳时,一向不喜欢其他人在旁伺候,便让宫人都退了下去。 只见皇上的面色冷凝,望着她的眼神中甚至还有厌恶……娴妃心下一惊,她手握了握拳,接着松开,挤出了一抹柔和的笑:“皇上,今夜小厨房炖了莲子百合羹,夏日里吃最是清心,皇上可要用一碗?” 谢怀夜抬了抬眼眸,眸光冷冷望着娴妃脸上的笑:“不必。” 娴妃面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随即化开,自顾自地盛了碗莲子百合羹:“臣妾让人给瑜儿送去一些,瑜儿这会在旁边做功课呢。” 她见谢怀夜神色未变,试探性地开口:“皇上,要不,臣妾让瑜儿过来,瑜儿见到皇上定会很高兴。” 此时谢怀夜的脸色才有了丝丝变化,眉心浅锁,语气十分生冷:“不用。” 娴妃垂下眼眸,让玲珑将她盛出的莲子百合羹送去给大皇子。 她心中的不安越发重了,她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她下意识习惯性与皇上相处时会提及瑜儿,可这会显然皇上对她提及瑜儿不满。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发锐利,娴妃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皇上,怎么了,臣妾怎么瞧着皇上有几分不快?,可是有谁惹恼了皇上?” 谢怀夜眉目一沉,口吻里隐藏着漫不经心似的冷淡:“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中清楚。” 他一直都知道娴妃不是善良之辈,可后宫中容不下善良之辈,更何况娴妃生育了大皇子,为了护住大皇子,他有意抬了娴妃的位份,也恩济了她的母家。 他如今只有瑜儿一个皇子,瑜儿天资聪颖,他对孩子自是喜爱,时常把瑜儿带到他的宫中亲自照料,可瑜儿对娴妃又有几分依赖。 他知道娴妃之前背地里做了不少小动作,可碍于她是瑜儿的生母,他便多容她几分。 没想这几分容耐,却不断增长了娴妃的野心。 在静谧的沉默中,娴妃额头的冷汗涔涔下来,慌慌忙忙解释:“皇上,臣妾……臣妾知错了。” 她一抬头便看到皇上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厌恶,霎时,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椅上,顺势已滑倒在地俯首而跪。 “皇上,臣妾知错,臣妾不该把昭贵人的坐胎药给换了,臣妾……臣妾是一时糊涂,求皇上原谅臣妾。” “昭贵人进宫后,皇上就偏宠昭贵人,臣妾是一时糊涂,臣妾担心……臣妾怕她今后若是有了皇嗣,皇上会只顾着她的孩子,而冷淡了臣妾的瑜儿啊。” 谢怀夜气得眸中泛着令人心惊的寒意,昭贵人服用避子药一事,还在查证,他来之前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居然!这事也是娴妃所做! 谋害康常在皇上,给后妃下避子药! 真是好啊,好! 谢怀夜目光凌厉如箭,冷冷道:“混账!还敢拿瑜儿来说事!” “谋害康常在腹中皇嗣,给后妃下避子药,你可真是对得起你的封号啊。” 谢怀夜语气中带上了嘲讽。 娴,柔美文静,庄重不轻浮。 他当初给她封号时,娴妃也的确如此,他当时还很高兴,大皇子有这样一位生母! 然而,不过短短几年,她便变得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娴妃一愣,万分震惊抬头,“臣妾没有谋害康常在腹中皇嗣!” 谢怀夜气不顺,顺手扫过桌案,茶盏碎了一地,茶水缓缓流到了娴妃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布料,她的膝盖生疼。 “还不承认!”谢怀夜十分失望。 “这些年,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谢怀夜语气森冷如冰雪:“朕不愿瑜儿生母位份低,在宫中受人冷眼,抬举你,赏赐你的母家!” “你便是这样回报朕,仗着朕容忍你,你便如此肆无忌惮!谋害后妃!” 娴妃两行清泪从她哀伤悲愤的眼眸中直直滴落,“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可谢怀夜已经对她失望至极,此前娴妃亦是对地位嫔妃重则打骂,当初齐嫔生育二公主时,她便多次刁难齐嫔。 她此前所作所为,完全让人失去了对她的信任。 “娴妃御前失仪,褫夺封号,降为嫔位。”谢怀夜眼底折射锐利颜色,冷冷扫视钟嫔:“你身边所有近身伺候宫人,全部发落慎刑司!” “皇上,不要!”钟烟上前拉住皇上的衣摆:“皇上,玲珑是臣妾从家里带来的人,自小陪伴臣妾一起长大,求求皇上不要,求皇上……” 谢怀夜厌恶地甩开钟嫔的手,顿了片刻,沉声开口:“大皇子送去太后身边抚养。” 这一句话彻底让钟嫔失去了理智,猛地冲上前抱住了谢怀夜的腿,哑声大哭:“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瑜儿还小,不能离开生母啊皇上!” “臣妾今后再也不敢了,臣妾甘愿受罚,降为嫔位,臣妾今后一定静心改过,求求皇上不要送走瑜儿,他不能离开臣妾啊!” 谢怀夜抬脚往前走,语气冷漠:“他离开你,会更好。” 第92章 顾氏之哀 翌日,娴妃御前失仪,被皇上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的圣旨晓谕六宫。 沈茵就越发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皇后好计谋,双管齐下,彻底让皇上对娴妃心生不满。 至于为何罪名是御前失仪,而不是谋害后妃,便是皇上碍于大皇子的缘故了。大皇子的生母若是背上了谋害后妃的罪名,于大皇子今后的名声亦是有损。 沈茵眸光微闪,皇嗣的确是后宫生存最大的倚仗。 眼下康常在怀了孕,正好可以看看皇后对后妃怀孕的态度。 思及此处,沈茵不禁心中有个怀疑,皇后是否能料到顾答应会为康常在挡住小金呢,万一小金伤到了康常在…… 看来她也不用往后看了,皇后娘娘对待后妃有孕的态度,呼之欲出。 …… 承明殿——春荷给皇上发髻簪上头花,淡粉芙蓉华而不艳,吐蕊绽放。 “娘娘,皇上只是降了钟嫔的位份。” 皇后侧头看了眼镜中的芙蓉:“是啊,只是降了位份。” 她的语气淡淡的,遂即勾了勾唇:“对了,昭贵人此事受了不少委屈,你亲自去一趟,替本宫送些补身子的药材去。” 春荷应声答是,理了理皇后耳边碎发才站立到一侧。 “顾答应为护皇嗣有功,你也替本宫赏些东西过去。”皇后的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春荷忽而神色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余答应的狗,只扑向康常在没错,却偏偏被顾答应给拦住了。 若是康常在小产,钟嫔也不止降为嫔位这么简单。 顾氏,要怪就只怪她自讨苦吃罢。 …… 谢怀夜踏进漪澜阁,一股苦涩的药味便直入鼻尖。 沈茵喝完药,正和芯草埋怨这药太苦:“还要喝多久,真的好苦好苦。” 她的脸皱成了一团,苦味刺激得眼角分泌出了泪花。 “小主,刘太医说小主还要喝一月呢,小主快吃颗蜜饯。”芯草打开蜜饯罐子。 沈茵听到脚步声,抬眸往前一看,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拿起蜜饯放在口中砸吧砸吧压下喉咙间的苦味才惊喜道:“皇上,你来了。” 谢怀夜不禁失笑上前,抬了抬手让芯草下去,却又从芯草手中拿过了蜜饯罐子。 他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眉宇微皱:“甜腻得很。” 沈茵忸怩地别过身子,小声嘟囔:“皇上没有先吃些苦的,当然甜腻了。” 谢怀夜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药真的那么苦?朕让刘太医重新给你开过药方。” 沈茵眼睛一亮,但不过片刻又黯淡了下去:“还是不用了,也没有那么苦,再说了万一影响药性也不好。” 谢怀夜拿起一颗蜜饯送入沈茵口中,“不过换张药方,若是会影响药性,那也不用在太医院待了。” 他养着太医院一群人,可不是用来白拿朝堂俸禄的。 沈茵看到送到唇边的蜜饯,心底是真切感到惊讶,她小口微张,轻咬着蜜饯,贝齿划过男人的手指。 谢怀夜收回手,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幽深。 只见她脸颊飞快地泛起一抹胭红。 沈茵不好意思似地将视线挪向了寝殿中的花瓶,瓶中的荷花开得正盛,亭亭玉立,朵朵怡人。 轻咳了一声,沈茵转移了话题:“江太医给臣妾开了好几张药膳方子,臣妾在用着。” “说起这事,江恒给老夫人医治如何了?”谢怀夜在一旁坐下,将蜜饯罐子放在了桌子上。 沈茵笑吟吟地:“江太医告诉臣妾,母亲的病已经大好了,只是咳疾还需慢慢调理。” “臣妾还未谢谢皇上,许太医去给臣妾母亲医治呢。”沈茵说着就要站起来谢恩。 谢怀夜不满,“坐好。” 沈茵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好吧。” 谢怀夜端起呈上的茶盏,用茶盖撇了撇茶汤。 两人一时没说话,沈茵绞着手指,突然问道:“皇上,可去看了顾答应?” 谢怀夜轻抿了口茶:“还未。” 沈茵叹了口气:“皇上,顾答应为了护住康常在,手受了重伤,属实是无妄之灾。” 谢怀夜手一顿,这是赶着他去看顾氏?顾氏受伤,皇后赏赐了药材,他亦赏赐了上好的祛疤膏药。 沈茵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怎么瞧着皇上又不高兴了。 “朕依你,先去看顾答应,你在漪澜阁好好养着身子。”谢怀夜放下茶盏,丢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沈茵唇角转过一缕笑。 …… 皇上离开碧落阁,顾答应长长地松了口气。 老实说,她每次和皇上待在一起,心中都有几分焦虑。 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顾答应的气息才顺畅不少。 不幸中的万幸,她伤到的是左手,她还能写诗作画,不然也不知要如何打发时间。 “小主,余答应来了。”侍女翠云入门低声道。 “让她出去,我不见她。”顾答应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耐。 “顾姐姐,你真的不再理我了吗?”余答应双眸含泪,出现在门口,望着顾答应。 顾答应闭了闭眼睛,对着翠云道:“你先下去吧。” 翠云福了一礼离开,余答应上前,直愣愣跪了下来:“顾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金它一向性子和顺,你之前抱它的时候也说它性子和顺,它不会伤人的。” 小金伤人的事情,皇上最终对外宣称是狗突然发了性导致咬伤人,没有把其中有香粉的事情对外公布,这也是全了钟嫔的颜面。 顾答应浅怔,遂而摇头:“是,那日却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康常在。” 她对跪在地上的余答应瞥了一眼,只觉无比的陌生。 当初她们两个一同被分到没有主位娘娘的长春宫,两人相互扶持,才在长春宫站住了脚跟,让那些奴才不敢欺凌到她们头上来。 她入宫是为了家族兴荣,于她自己而言,她不想争宠,也不屑于用下作手段去争宠筹谋。 余答应心思浅显,做起事来迷迷糊糊,她自觉当起了大姐姐,她待余答应,就如亲生妹妹一般,平日里照顾她。 却不想,心思浅显的那个人只怕是她才是。 当日她就在康常在的身旁,小金是如何挣脱余答应的怀抱冲向康答应她看得一清二楚。 第93章 烈日炎炎 顾答应和余答应两人不欢而散。 沈茵也借着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余答应的拜访。 余答应接连几天,两处都碰壁,自讨没趣后便停歇了。 自从大皇子送去太后宫中抚养,清凉台伺候的宫人每日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伺候不当,被钟嫔发落去慎刑司。 原本伺候钟嫔的宫人都发落去了慎刑司,这一批都是内务府送来的新人,他们初入宫中,虽然不知宫中情形,可眼瞧着皇上把大皇子都给抱走了,也知道皇上这是厌了钟嫔。 虽是如此,但他们当奴才的也不敢怠慢钟嫔,嫔位娘娘是主位,有自行处理宫中奴才的权利,他们只好提心吊胆地更加仔细小心的伺候。 钟嫔一下掐住玲月的手臂:“贱婢,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本宫要你何用!” 玲月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能做到一等宫女,她的家世也是不凡,原是官家女儿,通过小选入宫,还经历过乾清宫嬷嬷的教导。 初听自己被分到钟嫔宫中伺候时,她还有些意外,没听后宫各位小主中有一位‘钟嫔娘娘’。 如今到了钟嫔娘娘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日安生。 “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泡过一盏茶。”玲月端起托盘,立马要将茶盏撤走。 谁知钟嫔一抬手,滚烫的茶水洒到了她的手背,钟嫔一声怒喝:“滚!” 玲月来不及查看手背的伤势,忙不迭离开,到门口一看,手背一片通红。 这一幕落入了在洒扫院子的宫人眼中,她眼神飘忽不定,低下了头。 殿内,钟嫔咬牙切齿,眸底一片阴鹜:“昭贵人!沈茵,本宫饶不了你!” …… 钟嫔的怨恨愤怒,沈茵是看不到了。 皇上下令许她单独开设小厨房,准她挑选了一个御厨在她的小厨房伺候。 今后这个御厨就只用给她做膳食,她想吃些什么,直接去让人告诉小厨房的人一声就能做了。且如此一来,她的吃食都在自己宫里做,便是再想出差错,也难了。 得了这个特例,沈茵开心不已,一天天忙着琢磨吃的。 可惜她喝了那寒凉伤身的东西,有好些东西都要忌口。 就如这会,做好了荷叶凉糕,但荷叶性凉,她只能吃一小块,试试味道,其余的都只能看看不能吃。 茜草如临大敌地劝说:“小主,再忍忍,您吃了一小块可不能再吃了。” 沈茵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算了算了,你叫人拿去九华殿,给皇上送去吧。” “好呢。”茜草笑颜如花,立马把剩下的端走,不带一丝犹豫。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折了回来:“小主,可要亲自给皇上送去?” 沈茵连连摇头,看向窗外晃眼的烈日,抬手拿过团扇扇了扇:“不去,你快去吧,早些回来。” 这么热的天,出去一趟,出了汗回来浑身都黏腻腻的,不爽利。 茜草望了眼外面的烈日,便叫同禄去跑这一趟。 同禄得了差事,哪有不开心的,笑得嘴角都咧到牙根:“奴才一定送到。” 茜草看着同禄走远的背影,摇摇头。 …… 同禄听着烈日来到九华殿廊檐下,额头上都冒出汗珠,抬手擦干净了才捧着食盒进去。 张得宝见到他,有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吩咐?” 同禄把食盒抬了抬:“主子叫小厨房做了荷叶糕,特意嘱咐奴才来送些给皇上。” 张得宝接过食盒,按照规矩打开瞧了眼,底下用瓷盆装了冰,化开了些,上面的荷叶凉糕,用荷叶垫着,还用了荷花花瓣点缀,摆放的造型没有一丝凌乱,看着就清凉。 张得宝接着对同禄道:“行,你在这等着,我去禀报皇上一声。” 同禄笑容憨厚,“得了,多谢张公公。” 站在九华殿廊檐门口,里面都有丝丝凉意冒出来,顿觉惬意无比。 难怪奴才都想来伺候皇上,或者是得宠的嫔妃,单单是夏日里的待遇就能说明,得宠的嫔妃用冰用不完,不得宠的嫔妃那寝殿就和蒸笼似的。 他上次听主子吩咐去给顾答应送东西,一进去里面,就觉比外面还热。 好在主子心善,听他说了还给顾答应送去了些冰。 同禄站在廊檐的阴处,老老实实等候着。 殿内,谢怀夜听到动静,抬了抬头,瞥见张得宝手中拎着东西,眉宇一挑:“你手里拿着什么?” 张得宝笑了笑:“皇上,这是漪澜阁送来的荷叶凉糕。” 他说着,缓步上前,将荷叶凉糕取出放到了桌案的一角。 谢怀夜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宇微蹙,荷叶性凉,她叫人做这个做什么,可别贪凉多吃了。 “她人呢,来了没有?”谢怀夜净了手,拿起一块凉糕,问道。 张得宝要是不知皇上问的是谁,那他这太监总管的位子也不用坐了:“回禀皇上,昭贵人没来。” 谢怀夜咬了一口凉糕,是荷叶的清香,不甜不腻,口齿留香,倒是会琢磨这些吃的。 他轻笑了一声,外面日头大,也难怪她不会来。 可她不来,他便越是想见到她。 他一抬手,吩咐道:“你去,叫昭贵人来九华殿伴驾。” 可等张得宝快退出殿内,又被叫住:“等下,别叫她来了,免得过了热气,给昭贵人说声,今夜朕去漪澜阁用晚膳。” 张得宝心下称奇,要不说是这会昭贵人是皇上的偏宠的人呢,都不愿人家出来这一趟,以免受了热气。 这要是换成其他小主,能来九华殿伴驾,甭管是这烈日炎炎的天气了,就是酷暑难耐,也会来这一趟。 同禄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张公公对他比刚才那会更热情了些,他双手抱拳,鞠了一礼:“张公公。” 张得宝笑着抬手:“你小子,等着回去领赏吧。” 同禄有些茫然,只听张得宝笑道:“皇上今夜摆驾漪澜阁,会在漪澜阁用晚膳,回去叫昭贵人先准备着。” 同禄大喜,他来九华殿送一趟吃食,回去便带回了皇上今夜要摆驾漪澜阁的好消息,可不就是回去能领赏吗。 第94章 杀鸡儆猴 转眼到了七月一,这十几日来,皇上多半是留宿在漪澜阁,其余小半数日子便是去承明殿看皇后,以及在仪嫔娘娘的云梦阁和康常在居住的曲台阁中了。 今儿个去承明殿给皇后娘娘请安,还要去跟太后娘娘请安。 沈茵听闻太后娘娘病了,可也不知是真是假,因着没见皇后前往慈雅堂侍疾,也没通知她们后妃往慈雅堂侍疾。 从漪澜阁出来,余答应从后面跟了上来,可沈茵不想搭理,便加快脚步往前走了走。 “沈姐姐,你真的不理桃桃了吗?”余答应余桃的语气十分委屈。 沈茵连头也不曾回,气得余答应恨恨跺了两下脚。 却不想,顾答应从后面走来。 余答应面上闪过一丝惊愕和不自然的情绪,她原以为顾答应早就去了,没成想还在她的后面。 也不知道顾答应有没有看到她方才的模样,却见顾答应根本不理会她,从她面前径直走过。 余答应愤恨咬牙:一个两个都瞧不起我,总有一日,我要你们好看! 顾答应手臂上的伤口恶化了,前段日子半夜还发起了高热。 好在昭贵人托了江恒前去医治,如今终于结痂了,可还未好全。 江恒隐晦和沈茵提过,即便给顾答应用上好的愈肤膏都无法完全不留疤痕了,只能后面慢慢淡化疤痕,但肯定还是会留下一个浅浅印子的。 旁的妃嫔留下疤痕,多少会有些担忧有损容颜,可沈茵和顾答应提起时,她却浑然不在意似的。 …… 沈茵到承明殿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在了,她和仪嫔娘娘等人请安后在位置上坐下。 半月不来请安,又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次,皇后出来得早些,她携着容贵人一同而来。 沈茵才突然想起,当初皇后娘娘的庶妹,容贵人是与她们一同入宫的,可除了开始那三日风头正盛外,就成了透明人似的,很少听到有关她的动静。 众妃一同请安,可却迟迟不听皇后叫她们起身。 钟嫔,以往的娴妃娘娘,她曾经很少需要向人请安的时候,如今不过屈膝站了小会便站不住了:“皇后娘娘,嫔妾们一同向你请安,你怎得不理会?” 皇后语气淡淡:“钟嫔,本宫还未发话,你冒然出言,可是久居高位,将六宫规矩全给忘了?既如此,可要本宫给你请一个礼仪嬷嬷,再好生教导你一番?” 钟嫔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忍着眼中屈辱的泪:“多谢皇后关心,嫔妾不用。” 她的手指甲死死掐入掌心,皇后!竟敢当场让她难堪! 那又怎么样,她还是瑜儿的生母,皇后有什么,公主就算再得宠,将来能继承大统的只能是她的瑜儿。 钟嫔垂下眼眸,掩住了她眸中浓浓烈火般的野心,以及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危险。 季常在迟迟赶来,进入殿中却见众人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她不禁脚步一顿,连忙一同请安。 “季常在,你连半月一次的请安都能来吃!目无宫规,给本宫跪下!”皇后语气严肃,目光冷冷扫向季常在。 季常在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下。 双膝跪地发出——咚的一声,沈茵听着都觉得疼。 自从来了行宫,沈茵便没再见过季常在了,她住地较偏,走来承明殿小说也要两刻钟的时辰。 这是无妄之灾了,皇后这是拿她杀鸡儆猴,给她们后宫所有嫔妃下马威呢。 “自从新人自入宫以来,你们屡生事端,本宫当你们年纪小,便多次纵容你们,以至你们一次次犯下大错!” 皇后威严万分,华贵的妆容,澄黄的凤钗流光熠熠,“从今往后,谁若再敢枉顾宫规,本宫绝不姑息。” 皇后锐利的眼神扫视下方,胆小的嫔妃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心中不由气息舒畅,看着后妃都在她眼皮底下规规矩矩请安的模样,她便觉得高兴。 沈茵不着痕迹收回视线,这一局,眼瞧着是皇后赢了。 钟嫔遭了降位,只怕会以为小金伤人一事,是她在背后谋划,恨毒了她,而不会想到是皇后所为。 毕竟,余答应曾和她走得近,钟嫔怀疑她理所应当。 皇后,没有伤及她自身的羽毛,轻而易举让钟嫔降了位份,最重要的是,还将大皇子带去了给太后抚养。 沈茵抿了抿唇,在她还未到高位之前,必须得小心再小心皇后。 皇后叫她们保持着行礼半蹲着屈膝的姿势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先叫康常在坐了下来,又让其余人多站了一会。 沈茵双膝微微发麻,她们都站着,唯有康常在一人坐着,且嘉嫔也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怕康常在也坐得不安稳。 如沈茵心中所料,康常在坐在椅子上,就觉得椅子上有万千根针似的,坐立难安。 又过了小半刻,终于皇后让大家起身:“都起身吧,今儿个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你们都记住了,恪守宫规,伺候好皇上才是第一要事,若是哪个不开眼再惹恼了皇上,便是和本宫过不去。” 众人齐声:“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她们一行人往太后娘娘的慈雅堂前去,却在宫门口被善德嬷嬷拦下了:“皇后娘娘,太后今儿个身子不适,便免了你们的请安,诸位请回吧。” 皇后面上露出了担忧神情:“母后身子不适,儿媳应当在母后跟前尽心伺候,还往善德嬷嬷帮忙通传一声。” 善德笑容和善:“太后这会吃了药,才睡下。” 皇后总不能叫太后这会起来,接受她们的见礼,只好柔声说着:“还望善德姑姑照顾好太后,儿媳便不多打扰了,晚些等母后醒了再来请安。” 善德嬷嬷点了点头,笑容慈蔼。 沈茵站在嘉嫔的后面,听到嘉嫔轻轻嗤了一声。 皇后娘娘拿她们开刀,太后便能下了皇后的颜面。 不知皇后心中是何感想,在她们这么多后妃面前被太后拒之门外,想来也不好受。 第95章 太后抱恙 沈茵倒是没有多想,回去路上却听嘉嫔提起,太后娘娘是真的身子不适,缠绵病榻。 太后娘娘母家侄子的妻子在生产时难产而亡 ,太后突闻此事,不免为之伤怀,就染了病气。 太后娘家的侄子,也就是嘉嫔的亲哥哥,国公府的世子爷。 嘉嫔说起她那嫂子,亦是唉声叹气,颇有些伤怀。 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是满门清贵的邵家女儿,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作诗写词无一不通,还得过先帝的赞赏,在京城中名声极好。 唯一受人诟病的,便是他们成婚六年,没有子嗣。 可对比之前国公府世子爷做出的荒唐事,而今的改变,世子夫人六年没有子嗣也不是不能为人所容了。 太后娘娘的母家,楼家,自从皇上登基后便被封为楼国公。 楼国公世子,曾经日日流连青楼,纵情声色犬马中,性格暴戾敢在天子脚下当街纵马伤人,甚至还敢殴打夫子。 可自从成婚娶了邵家小姐后,楼世子爷一改往日性子,绕开青楼而不入门,甚至还壮志满满要考取功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时意气之言,没放在心上。 然而不成想,他居然还真考取了功名,考上了进士,如今凭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任职,可见他对邵家小姐一往情深,愿意痛改前非,立下一番事业。京城高门显贵中都有传言“娶妻当娶邵家女,家门传承百代荣”。 楼世子对夫人情根深重,所以世子夫人难产而亡后,世子也一病不起了。 太后为母家的事情担忧,一连几日吃不下饭,也睡不安稳,可不就病倒了。 …… 谢怀夜盘坐在软榻上,身上穿着墨色常服,手中执了一本经书在轻声读着,不由得叹了一声。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他亦是担忧。便是读经书,也难以静下心来。 沈茵见状,将手中的话本放在一旁,端起一杯茶水递到谢怀夜手边:“皇上,喝盏茶歇歇吧。” 谢怀夜接过茶盏,轻抿小口,面容忧愁,眉头浅浅锁在一起难以化开。 沈茵心知他所忧,便轻声劝慰:“皇上也不必过于忧心,太医医术高明,想来安养些时日,太后娘娘的身子会好起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坐到了谢怀夜身侧。 谢怀夜嗯了一声,拉过她的手,轻语:“话虽如此,可太后吃不下饭,夜间也睡不好,这身子又如何能好得起来。” 沈茵迟疑着抬手挽住了谢怀夜的胳膊:“既是如此,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谢怀夜双眸眯了眯,低眸看去,“你有何事?” 女子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如迎面而来的微风,只见她朱唇轻启,声音不疾不徐道:“臣妾想着心病需要心药医,国公府世子夫人去世突然,太后既是为夫人已故伤心,二也有牵挂家人之故。” “嗯。”谢怀夜点头,世子爷病倒了,他的父母亦是忧心,国公爷,也就是太后的兄长,也病倒了。 他原是想请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进宫陪伴太后,也能心绪宽慰些,可他们都病倒了,总不好叫人拖着病体入宫。 沈茵口吻轻柔,打着商量似的说道:“所以,臣妾想着能否去给太后侍疾,此时若是有人能陪伴在太后左右,时时宽慰太后,太后娘娘的身子或许会好得快些。” 谢怀夜微微一怔,太后不愿见人,也不想要后妃近身侍候。 可此时若能有人多劝劝太后,确实是好的。 皇后……谢怀夜想到皇后眸底划过一抹不耐。 后宫接连出事,她身为皇后有管理不当之嫌。他给了她统理六宫的权利,可不是放在那里当摆设用的。 若不是不想后宫出现——为争宫权而多生事端,他早已分了皇后的统理六宫的权利,许了仪嫔或德妃协理六宫之权。 太后不愿插手后宫事务,对皇后统理六宫的能力不闻不问,可眼瞧着今年后宫接连出事,对皇后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后宫不宁,皇上便要多分心思到后宫,皇后若是还不能将后宫事务处理妥当,那便是她无用了。 太后不喜皇后一事,谢怀夜也隐隐有几分感知,前日他提议让皇后来侍奉,只见太后摆手:“还是让她处理宫务去吧,本就处理不好,还来伺候我,怕是后宫会更加一团乱了。” 皇后不能去太后跟前侍候,嘉嫔那吵吵闹闹的性子,只怕会让太后更加头疼。 太后这么多年,对仪嫔,苏嫔都是淡淡的,没有格外偏向过谁,也就是说对谁也不喜。 谢怀夜想着同时望向沈茵,见她笑得温温柔柔的,眉眼间都带着轻柔的笑意,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让她去,也可,太后应当会喜欢的。 谢怀夜拉着她的手,把人拉着坐在他的腿上:“嗯,茵茵心细又有耐心,你去陪侍太后,朕亦能放心些。” 沈茵她双颊绯红:“臣妾那有皇上说得这般好。” “不可妄自菲薄。”谢怀夜拉着她的手,作势轻拍了一下:“你是朕的昭贵人,自然是什么都当得。” 沈茵娇笑一声,倒在他的怀里,嗓音娇娇柔柔地:“其实,臣妾是不想让皇上忧心,太后娘娘病的这几日,皇上一日日都愁眉不解,臣妾想做些什么,能让皇上宽心。”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谢怀夜的眉眼,抚平那紧皱的眉头。 谢怀夜手臂有力地环在她腰间,眉眼舒展浅笑:“茵茵如此,朕很喜欢。” 沈茵伏在他怀里,笑了笑,却听头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朕想晋封你为昭嫔,赐景阳宫予你独住,朕明日便命人修缮景阳宫,待你回宫后便能迁宫住入。钟粹宫不好,你进宫后在钟粹宫生出了事端。” 沈茵惊讶万分,猛地抬起头:“皇上,这……这不可。” 一时意识到她说得太快,皇上隐隐露出了不悦,她连忙说道:“皇上,臣妾入宫还未一年,便已经晋封贵人,惹人注目了,若是无缘由再得晋封,恐怕会招惹非议。” 谢怀夜沉声:“朕晋封朕的心仪之人,何需缘由?” 沈茵低下头,不知是太过欣喜还是太过震惊,脸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后根,她嗫嚅道:“可是臣妾怕啊……” 她要是这么快得封昭嫔,其间又无特殊的原因,皇后定会把她视为眼中钉,其余嫔妃也会嫉恨她,六宫侧目下,她怕是难以招架。 久久,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坦。 “好了,朕知茵茵顾虑。”谢怀夜语气重也有几分无奈,他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女人吗,可瞧着女子在她怀着弱弱的模样,总是不免心软。 “现在晋封还不是时候,等你有了好消息,再晋封,便是名正言顺了。”谢怀夜轻抚着她的发丝。 “什么好消息?”沈茵一时间有几分茫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谢怀夜。 谢怀夜的手滑落到她的小腹,俯身双唇落在她的耳边:“茵茵,你猜一猜。” 耳朵酥酥麻麻地,沈茵身子一僵,怔在原地不肯动。 待她反应过来,连忙扑进皇上怀中,不敢抬头。 头顶传来清朗的笑声—— 第96章 没见乖顺 烛光微晃,谢怀夜手搂在女子腰间,含着笑意轻声问:“明日早晨可起得来?” 沈茵脸颊嫣红,双唇绷成一条线,脸颊微微鼓起,又羞又恼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她自然是听出了皇上语气中的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拍了一下不解气,直接翻了个身,背过去,一副不想理人的架势。 谢怀夜眼眸中漾出丝丝笑意,垂眸浅笑,将人搂过来,面对着他:“怎么了?朕只是怕你累着,才问了一句,瞧你,想哪里去了。” 沈茵轻哼一声,谢怀夜抬手拨了拨她刚才翻身弄乱的发丝:“好了,不逗你了。” 谢怀夜欣慰:“茵茵既想去替太后侍疾,便由你去,只是一些活交由宫人做即可,可莫要累着了自己。” 沈茵眸色几不可察地稍闪,顿了顿,柔声道:“夫君放心,我知道的。” 谢怀夜心中一叹,似乎某一瞬间觉着她真是他的妻子,而非宫嫔。 …… 次日清晨。 在皇上起身时,沈茵难得跟着一起起来了。 谢怀夜在床边的屏风后更衣,后妃服侍皇上晨起更衣乃是分内之职,可在沈茵这里,多是皇上走了,她还未起身。 她撑起身子,见到屏风后隐隐约约的人影,估摸着没有耽误时辰,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低下了脑袋。 谢怀夜从屏风后走出,见她双眸惺忪,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困便多睡会儿。” 沈茵双眸迷离,眨了眨眼睛,摇摇头:“不行,臣妾要去给太后娘娘侍疾,和皇上一起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说着,她晃了几下脑袋,似乎是想把困意给晃出去一般。 谢怀夜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往日里待他,可远不如待太后殷勤。 鼻尖一痛,沈茵捂着鼻子,懵了一下。 这会她彻底没了睡意,抬头看向皇上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喜悦。 谢怀夜气结,一甩袖子:“醒了就赶紧起来。” 沈茵往前一扑,环住了他的手臂:“皇上,你生气了?” 谢怀夜冷哼:“没有。” “真的没有吗?”沈茵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狐疑:“臣妾觉得皇上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谢怀夜背过身去,冷声道:“不是要和朕一同去向太后请安吗,还不快起身。” 沈茵笑得前仆后仰,花枝乱颤。 谢怀夜听到后背传来悦耳的笑声,猛地回头看去——他原是想冷下脸来好好吓唬吓唬她,却见她笑容娇媚,双眸明亮又温软。 许是见他突然回头,她的笑容顿了顿,鼓着脸颊显出几分娇憨嗔怒,真真是嬉笑怒骂皆是风流。 …… 两人一同前去给太后请安,门口的善德嬷嬷见到沈茵,眸底略略划过一丝意外。 “皇上,昭贵人,太后娘娘已经醒来了,两位请跟我来。” 太后娘娘的寝殿,熏了淡淡的檀香,烟雾在鎏金的缠花枝熏香炉上空交缠,袅袅升腾。 皇上在前请安,沈茵立马在后面跟着一同跪下,恭敬行礼问安。 太后抬手叫了起身,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无事,到劳烦你们一同来了。” 皇上起身在太后床边坐下,沈茵可不敢坐下,她在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十分乖顺的模样。 倒叫皇上看着称奇,在他面前可从未这般乖顺过。 谢怀夜的瞬间分神落入了太后眼中,太后望了眼沈茵,意外他这儿子居然会对宫嫔多生出一份心思。 倒是也不打紧,她的儿子她知道,宠爱宫嫔也不会乱了规矩,难得遇到一个顺心人,他愿意宠着就宠着。 “昭贵人,瞧着很是规矩。”太后撑起了一个笑容:“比起上次本宫见你,身子似乎消瘦了些。” 沈茵温声回复,声音不紧不慢,徐徐入耳:“太后,臣妾不仅没瘦,反而比月前还胖了些。”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身子,抬头笑着道:“太后觉着臣妾瘦了,到叫臣妾想起了家中母亲,臣妾闺中之时,母亲若是隔上三五日未见臣妾,回回都会说臣妾瘦了。” 太后难得笑出了声,眸中带着怜惜:“是啊,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忧孩子的,瞧着你没胖,便是觉着瘦了。” 沈茵抿唇浅笑,不再搭话,皇上接过话茬:“母后劳累了。” 太后拨弄着手中的珠串,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你一向省心,哪有什么劳累的。” 沈茵站在一旁,目光只落在地面的一朵莲花上,无论皇上和太后说了什么,没叫到她,便轮不上她说话。 她这般规矩引得善德侧目,以往嫔妃来跟前请安,总是会多说些,叫人注意她,可这昭贵人倒是难得知趣。 只听太后长长叹了一声气:“旁的就算了,婉儿留下的小女儿,是要人照顾的,国公府也需要一位世子夫人。” 第97章 服侍太后 婉儿是国公府世子已故邱夫人的闺名,她难产留下的小女儿出生便身子孱弱,太后特意嘱咐了一个擅长幼童病症的太医前去照看,只盼着能平安长大。 谢怀夜点了点头,才启唇道:“母后提起这事,可是国公爷和老夫人已有合适人选?” 楼国公世子夫人去世不过十日,老夫人便张罗起了为他续弦一事,这事沈茵听嘉嫔提过一嘴,当时还有几分感慨,她侧耳听着,面色如常。 “他们还没定下,想叫本宫拿主意。”太后摆了摆手:“本宫原不想瞎操这个心,可慎鸣这孩子,他心中只有那邵家女,根本不愿今后续弦。” “甚至还在灵堂之上扬言要随她去了!”太后面上露出厌恶和无奈:“楼国公只他一子,他身上肩负着整个楼家,如今……如今竟是连生身父母都拿他没法子了。” 皇上抿唇,瞧不出喜怒,太后叹息一声:“可见‘情’一字害人不浅啊。” “楼国公派人传信给本宫说,他们替慎鸣张罗的续弦,只怕慎鸣不同意,到时候烦请皇上下旨赐婚。” 皇上沉吟一会:“慎鸣是个长情之人,等母后和国公定下了人家,朕会下旨,给慎鸣赐婚。” 沈茵在一旁听着,不禁细细想来,即便是续弦,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子,也是令人眼热的。 只是,听太后和皇上所言,国公府世子是个长情之人,只怕要苦了今后的世子夫人了。 “瞧我们说着,倒是把昭贵人忘在了一边。”太后看着沈茵笑了笑。 沈茵温柔回道:“能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同时伺候,是臣妾的福分呢。”她有分寸的只口不提方才所听到的事情。 谢怀夜抬手召沈茵过来,温声道:“母后,昭贵人处事心思,儿子因政务不能时时在母后面前侍疾、以尽孝道,便想让昭贵人替儿子侍候好母后。” “皇上费心了。”太后笑了一声:“皇上政务繁忙,便先去吧,昭贵人留下。” 谢怀夜离开时,给了沈茵一个安心的眼神。 叫沈茵心中一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荡漾出一抹浅笑。 许是因为皇上的缘故,太后待沈茵极好,伺候在她跟前,原也不麻烦,只是太后不爱说话,多半时间是在静静地礼佛。 太后许是估摸着沈茵年纪尚小,坐不住那么久,便叫善德拿来了经书,既可以抄写,也能翻看阅览。 一时间,慈雅堂安安静静的,熏香炉中的檀香袅袅袭来,静意清幽。 到了午膳时分,沈茵伺候太后用膳,她叫小厨房上了开胃的盐渍萝卜,十分开胃,夏日里吃着也爽口,太后用膳也比昨日多用了些。 善德见太后能多吃下些膳食,对沈茵亦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下午太后小歇了一会,沈茵得了空在慈雅堂附近转了转,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温泉池子,皆是用白玉石铺陈,还雕刻了凤纹祥云,华丽之余更显皇家奢华大气,看得沈茵咂舌。 在太后醒来时,沈茵回到了太后寝殿,伺候她起身服药。 善德望着太后笑道:“还是昭贵人有法子,奴婢请太后吃药,太后都不喝呢。” 沈茵闻言,心中惊讶于善德嬷嬷和太后私下的关系,手中却拿着一颗糖渍梅干送入太后口中。 太后吃下梅干,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瞬间化开,压下了喉间反上来的苦味,她瞥了眼善德,又看着沈茵:“昭贵人是很心细。” 沈茵抿唇轻笑:“臣妾在家中也常常侍候母亲服药,这糖渍梅干是臣妾为解母亲服药时的苦味自个琢磨出来的,承蒙太后不嫌弃,臣妾这点小心思才排得上用场。” 太后满意对沈茵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沈茵见太后翻阅经书时,将经书拿得较近,双眼微微眯起,又或是直接叫善德读经书,她便猜想太后的眼睛可能不太好。 她下午抄写经书时,特意将字写大了些,比之往日的字,抄写经书的字更加工整。 半日的功夫没有抄写完,傍晚回去时还带了一卷回漪澜阁中抄。 第二日来慈雅堂伺候,除了服侍太后用药,就在偏房抄写经书。 总算赶在晚膳前,将太后常看的三卷经书抄写完毕,呈给了太后。 太后见了果真欢喜,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难为你有这心思。” 上面的字一个个都十分工整,字体更大,看着毫不费眼。 沈茵不敢居功:“臣妾能替太后分忧,也不枉皇上的一番嘱托了。” 太后笑意更深,等沈茵回宫,太后赏赐了一柄玉如意,可见对她也是满意的。 不过,在慈雅堂伺候了两天,说不累也是假的。 所以,皇上再来漪澜阁时,沈茵兴致淡淡,面上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谢怀夜心中不由得一软:“要是太累了,明儿个就不去了。” 沈茵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可不成,好不容易得了太后的欢心,说不去便不去了,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臣妾不累,太后这两日身子好了些,臣妾能尽到自己的心意,还能跟在太后身边礼佛,这可是旁人想要都要不来的福气呢。” 谢怀夜替沈茵轻轻揉着手:“朕听宫人说你抄写了两日经书,这事交给奴才干就是了,哪能要你自己抄写。” 沈茵任由皇上揉着她的手腕,上面的一丝丝酸涩感渐渐消散:“这是呈给太后看的,可不能假手于人。” “臣妾真的不妨事。”似乎怕皇上不相信,沈茵特意抬头望着他又坚定说了一句。 谢怀夜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也好,你抄写了两天也就算了,后面的自有宫人去做,先前在太后身边服侍的人,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将经书上的字写大些,可见伺候得不尽心。” “皇上,宫人就是想这么做,可他们抄写的经书哪敢呈现到太后娘娘身边来呢。”沈茵不得不为了宫人说几句话。 谢怀夜微微一怔,也是,宫人畏惧太后威严,宁可少做,不可多做,因多做有可能做错,而少做总是无过的,朝堂中为官的人也多是如此。 沈茵见皇上一时陷入了沉思,细想自己没有说错话,但也不敢打断,便在一旁坐着。 她缓缓抽回她的手,却被皇上一把握住:“你说的是,朕的茵茵,有大智若愚之才啊。” 沈茵一时间有些茫然,正想开口问,却见皇上俯下身子靠了过来…… 第98章 惹人眼热 今儿个沈茵到慈雅堂时,嘉嫔娘娘也在。 嘉嫔在和太后细细说着话,沈茵正想告退,却被太后叫住了:“不用退下,你听一听也无妨。” 沈茵便行了一礼后,在一旁坐下,隐约觉着嘉嫔和太后说的也是太后母家之事。 果不其然,嘉嫔接着之前的事情说道:“太后,臣妾母亲挑选了几户人家的小姐,这几家她瞧着都不错,想请你拿一拿主意。” “可见过了?”太后的视线扫过上面的名字,其中还包括的这些女儿家的年纪大小和擅长事务,以及性格,还有小像。 “还没呢。”嘉嫔抿了口茶水。 “嗯。”太后看完便淡淡地将折子放在了一旁:“让他们再细细选,既是续弦,在家事上也不用过多讲究,挑选一个能操持家事的,能善待婉儿留下来的女儿也就是了。” 嘉嫔点头:“我和母亲说的就是这些,母亲也说是只要哥哥愿意娶,旁的也不能多求了。” 沈茵从折子上面瞥见了几个字,曹家,和钟家,是皇后的母家和钟嫔母家,还有几户显贵人家。 沈茵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她心中突然有些羡慕未曾谋面的世子夫人,她的离去是不幸的,但她会永远活在世子心中,此生能得这样一份珍贵情谊,也不枉在世间活这一遭了。 她不禁为将被选中为世子夫人的女子感到叹息,终其一生,她的丈夫心中都会有一位元妻,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不过即便世家皆知道世子钟情,嫁去国公府会受委屈,这些世家还是会把家中女子送去,只为了与国公府攀上亲戚,与太后攀上关系。 沈茵眸光微敛,神色如常地低头,突然瞥见一旁放着的一幅刺绣,那针脚有些熟悉。 太后见她望着刺绣发怔,便拿起来:“昭贵人可认出来了?” 沈茵眨了眨眼睛,略有迟疑:“这似乎是臣妾的手艺。” 嘉嫔凑近瞧了瞧:“这刺绣的针脚细密,刺得真好。” 太后瞥了眼嘉嫔:“你只看出针脚细密,却也要看着一笔一划都十分用心,没有耐心是绣不出这样的绣帕的。” 沈茵确定了,这便是还在宫里,太后从宝华寺礼佛回宫时,她送给太后的献礼。 沈茵温声笑笑:“那会臣妾初入宫,没有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只好绣了这幅刺绣,幸好太后不嫌弃臣妾。” 太后笑了笑,“送礼不在贵重,而在心意。” 她原是昨日看到沈茵写的佛经,想起来似乎她给她送过一幅佛经刺绣,便叫善德寻了出来。看着花色和布料都合适,还有这针脚也挑不出错来,也就拿出来用了。 嘉嫔连连摆手:“也就昭贵人能沉得下心绣这些,要换成是我,我可绣不来。” 太后佯装微怒:“你也知道,当初本宫劝你多学学女红,你偏不学。” 嘉嫔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姑母,昭贵人在呢,您好歹给我留几分面子。” 沈茵轻笑,“人有所长,嘉嫔娘娘上次张罗的宴席是令嫔妾印象深刻呢,可见在宴请这些大事上,嘉嫔娘娘的能干,这要换成是臣妾,定是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处下手。” 嘉嫔听了这话,满意点头,看沈茵更加顺眼。 太后见嘉嫔这得了夸奖就翘起尾巴的模样不禁头疼。 她这侄女性子烈,嫁去旁的人家里多半是要和婆母生出嫌隙,加之国公府把她留着过了适龄婚配的年纪,到了十八还未定下人家,京城里能选的人家就更少了。 她这个嘴巴没个准门的,便说着要不直接嫁入王府,有她在,也无人敢为难她。 后来,她便进了王府做侧王妃,皇上登基便封了她为嘉嫔,这么多年,这性子还没转变,今后在宫里迟早还要吃亏。 太后拨了拨佛珠:“好了,你请完安就回吧。” 嘉嫔瘪了瘪嘴:“姑母偏心,许昭贵人近身伺候,不许我伺候。” 太后淡淡望了她一眼:“昭贵人昨日替本宫抄写了一日经书,你今日留下来也是要抄写一日经书吗?” 嘉嫔忙不迭道:“姑母万安,臣妾告退了。” 她走前还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沈茵一眼,还流露出几分佩服。 沈茵哭笑不得,“太后言重了,抄写经书,臣妾也静了心。”沈茵还想说她不累,可瞧着太后不会喜欢这些客气话,便转而说道:“臣妾在抄写经书时,心中亦有些感想。” 她提起这个,太后来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好在沈茵说的是实话,便将昨日在抄写经书时所想之事一一道来。 太后听了,面上笑容更深,“你很有悟性。” 能这般静得下心来,也懂得开解自己,何愁在后宫中没有以后呢。 沈茵一连数十日都来慈雅堂侍候,也惹得其他妃嫔眼热。 这几日,沈茵在慈雅堂见到了仪嫔娘娘,钟嫔娘娘,甚至还有皇后娘娘。 她们来时,沈茵就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这时,沈茵不得不感慨,太后就是太后,三两句话就能把她们都打发走了。到了太后的位份,也确实无需顾忌任何人的面子。 这日十五,又到了一月两次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 请完安,沈茵正准备离去,却被春荷叫住,让她到偏厅等候。 “这些日子,辛苦你侍候在太后跟前了。”皇后一如既往的沉稳大气,语气从容。 “臣妾不辛苦,是太后娘娘抬举,不嫌臣妾手脚笨,容臣妾伺候左右。”沈茵说得谦虚。 “你自是有你的好处,太后才会叫你留下。”皇后端起茶盏,撇了撇清澈的茶汤:“你在太后跟前伺候,可知太后母家国公府老夫人在替世子相看续弦一事?” 第99章 假意进言 沈茵微微一怔,她上次在太后那儿见过一回楼国公上的折子,里面的那些人家里就包括了皇后娘娘的母家,曹家。 曹家的子嗣并不丰,先前选秀就将庶女送入宫中,便是如今的容贵人,而曹家适龄的未出阁的女儿,就只剩下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妹了。 将嫡亲妹妹送去给人做续弦,沈茵只觉心中膈应。 更何况皇后身在宫中,又如何能不知国公府世子钟情元妻,这并不是一桩好婚事。 皇后笑容温婉娴熟,沈茵稳了稳心神,面上笑吟吟的:“臣妾听太后娘娘提起,还不曾定下人家呢。” 她表面上跟随皇后娘娘,还是得做出一番样子来。 只见皇后笑了笑,目光落在沈茵身上,声音轻飘飘的:“昭贵人素来善解人意,可明白本宫的心意?” 沈茵微微颔首:“臣妾明白,只是此事,臣妾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多言,以免惹了太后厌烦。”她说到最后声如蚊呐,将谨小慎微体现得淋漓尽致。 皇后似不舒服的拧眉,遂即拉起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你有这份心便够了。” 从承明殿出来,沈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想让她替曹家说话,她定会好好代为向太后娘娘转达她的心意,以报答她入宫以来皇后的‘关照之情’,她可不信钟嫔将她的坐胎药换成避子药这一事中,没有皇后的手笔。 …… 今儿个自从昭贵人进了慈雅堂,善德嬷嬷觉着奇怪,以往昭贵人来慈雅堂都是一脸笑意,怎么今儿个瞧着有些不快。 转念一想,今儿个是十五,向中宫皇后请安的日子,莫非在皇后那儿受了什么委屈。 善德暗自摇头,想叫住昭贵人,伺候太后时,可不能苦着一张脸。 可还没等她把昭贵人叫住,就见昭贵人停在了寝殿门口,顿了顿,扬起了一个笑容才往里走,不过片刻,就听到寝殿里传来了太后和昭贵人的笑声。 善德遂即轻笑,这昭贵人能得皇上的欢心,又能在太后面前伺候得这么周到,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而殿内,太后目光落在昭贵人的面上,见她眼神中有躲闪,她眸光沉了沉。 沈茵将自己流露出的情绪控制的极好,温婉的笑容和轻快的语言中藏了多次欲言又止,略有迟疑可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似被她隐藏得极好。 可那轻颤的睫毛却将这些隐藏的情绪暴露得一览无余。 太后在宫中半辈子的老人了,哪能看不出来她心中藏着事,“你既然心思不在这里,便早些回去歇着吧。”太后语气淡淡的。 沈茵连忙跪了下来:“太后恕罪,臣妾一事走神了。” 太后并无怪罪沈茵的意思:“无妨,这些日子你伺候本宫,也多有劳累,今儿个便回去好好歇着吧,也省得皇上到本宫这里来讨人了。” 沈茵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抹嫣红,她这小半月白日里都在慈雅堂伺候,皇上前几日宣她伴驾,她还在慈雅堂中。 “是。”沈茵迟疑地看了太后一眼,便退了出去。 出了慈雅堂后,她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微微拧起的眉宇流出一丝丝哀愁,落入了不远处的宫人眼中。 …… 善德嬷嬷从容走近,见太后看了眼门口,她不由得开口道:“今儿个皇后娘娘把昭贵人多留下了片刻,奴婢瞧着昭贵人倒是个实心肠的,在娘娘面前愣是一句话都不曾多说。” 太后面上划过一抹不耐烦:“她倒是有能耐了,曹家出了一个皇后还不安分。” “本宫母家的慎鸣已经年近三十,若本宫没记错,曹家那个小女儿不过才堪堪十四,她们曹家倒是也舍得!”太后脸上流出了一丝厌恶。 善德嬷嬷低头:“娘娘说的是,皇后和钟嫔,这些日子将各种珍宝送入慈雅堂,她们打的什么心思,太后娘娘您啊,心里跟明镜似的。” 钟嫔母家也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也是嫡出的,轮起辈分来是钟嫔的堂妹。 她们两人打的什么心思,太后门清,也正因此,太后心中不甚厌烦。 眼瞧着如今大皇子聪慧,可如今皇上只他一子,今后还会有其他皇子,她们楼家没必要和钟家绑在一起,皇后也是一样。 树大招风,她们楼家已经足够显赫了,无需再娶曹家姑娘。 太后拨了拨手中佛珠,望向善德:“你今儿个怎么帮昭贵人说起话来了?” 善德嬷嬷笑了笑:“太后火眼金睛,恕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这人心都是肉长得,老奴见昭贵人日日来太后跟前服侍,太后的气色都肉眼可见好了些,可不就更向着昭贵人些。” 太后扬起佛珠,对着善德指了指:“你啊你。” 也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瞧着昭贵人那孩子,确实不错。 …… 沈茵回到宫中,茜草见了还有些奇怪:“小主,怎么今儿个回来得这么早?” 沈茵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凉茶喝了两口:“嗯。” 芯草扇着扇子:“小主,您没和太后娘娘说那些事,皇后知道了会不会……” “不会。”沈茵勾唇,皇后可没那个能耐在太后宫里安插眼线,且她和太后相处,也就只有善德嬷嬷在身侧,就连芯草都是陪伴在外面等候,又如何能得知她说了什么话。 她从慈雅堂出来,一路忧心忡忡,论谁看了都会以为她被太后训斥,惹了不快被太后赶出来了。 如此一来,皇后知道了还不得乱了心神。 她要做的,就是让皇后自乱手脚。 …… 如沈茵所料,承明殿中—— 皇后听了碧柳回话,眉宇微微皱起。 “娘娘,可要派人去问问昭贵人?”春荷在一旁提议。 皇后抬手:“不可。” 如果太后训斥了昭贵人,她此时再去找昭贵人过来,只怕会更加惹恼太后。 “没用的东西。”皇后怒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要是国公爷的世子夫人,是她的亲妹妹,她和太后的关系就能更加亲近些,曹家也能更上一步。 昭贵人,不中用啊,在太后娘娘面前进言都能惹得太后不快。 皇后眸中划过一丝阴鹜。 第100章 贪心不足 谢怀夜今日来漪澜阁来得早些,没让人事先通传。 抬手止住了院中的奴才行礼动作,他抬脚迈入房中,只见沈茵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倚靠在软榻上,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窗外出神。 他上前把人搂进怀中:“在想什么呢?” 沈茵浑身一滞,遂即拍了拍胸口,娇嗔道:“皇上进来也不事先叫人通传一声,吓到臣妾了。” 谢怀夜瞥了她一眼:“朕来看你,你倒先怪上朕了。” 沈茵声音低软了下来,语气中有些不满:“是皇上把臣妾先吓着了,反倒要先说臣妾的不是。” 谢怀夜气笑,“你啊你,在朕面前真的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怎么没见在其他地方也是这般,只会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但是不得不说,他细细一想,心情莫名舒畅。 沈茵有几分心虚,正好芯草端了茶过来,她亲自接过,送到皇上手边,“皇上用茶。” 谢怀夜端了茶抿了小口,沈茵终于得空问:“皇上这时怎么来了?” 谢怀夜将茶盏放在桌案,指腹摩挲着杯沿,他听张得宝回禀昭贵人从慈雅堂出来,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无端生起一股燥意,索性直接过来看一看。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不来的,“嗯,路过便来看看,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在太后宫中伺候吗?” 路过?沈茵眨眨眼睛,有些茫然,行吧,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这路过在她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可信度。 “还不是皇上……”沈茵睫毛颤了颤,剜了眼皇上飞快地低下头。 “哦?”谢怀夜挑眉:“和朕有何干系?” 沈茵嗓音细细柔柔地:“太后娘娘说,还不把臣妾放出来,皇上又要到慈雅堂去要人了。” “哈哈哈”谢怀夜笑声清朗:“不知羞。” 他捏了捏沈茵脸颊,沈茵往后躲,笑得肆意。 两人闹了一会才停下来,谢怀夜心情甚好,轻拍着他怀中女人的手,宠溺的道:“多亏了你,太后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这可不仅仅是臣妾的功劳,伺候太后娘娘的宫人还有太医院的太医,这些日子也都不辞辛劳伺候着。”沈茵笑容温婉。 “你这是在替他们讨赏呢。”谢怀夜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也罢,依你的意思,都赏。” 沈茵笑吟吟的,太医院和慈雅堂的宫人多半会记着她的这份好意,可别看这份好意不起眼,她今后去慈雅堂至少会比其他嫔妃都轻快些。 而且,她初入宫胆子小,为人谨慎,不敢惹事的模样宫里人皆知,如今也是时候该慢慢转变大家心中的印象,就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开始,渐渐地让宫人们都从心底敬服她。 通过皇上去恩赏宫人们,她们也会越发重视她。 沈茵眼眸微垂,谢怀夜说道:“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茵很快回神。 她眼波微转,迟疑片刻,小声开口道:“臣妾说出来,皇上可不能动怒,生臣妾的气。” “那朕就得好好听一听了。”谢怀夜换了个坐姿,将手搭在了沈茵腰际。 沈茵轻咬唇瓣,犹豫着开口:“臣妾只是不明白,世人都知楼国公世子爷深情,那么今后他的续弦夫人,多少会受些委屈。” “若是旁的人家也就罢了,可为何一些显贵人家还愿意把女儿嫁去公国府呢。”沈茵不怕谢怀夜说她逾矩,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谢怀夜沉吟小会,摇摇头:“这话也就你敢讲了。” 世人又有谁会嫌权势不够大,家事不够显赫呢。 想来,是有人听到风声,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将由太后选定,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太后那里,而且还波及到了去太后面前近身伺候的她。 “你今日好好歇着,朕去看看太后,便回九华殿了。”谢怀夜抽回她腰间的手,离去时还将他腰间佩戴的龙纹合意玉佩取下来,放到了沈茵手中:“进来朝堂事情繁多,这几日会冷落你些。” 沈茵握紧玉佩,上面还有一丝丝余温,触手温润:“夫君也要注意歇息。” 在皇上转身离开之际,她没有一丝犹豫,站起身从背后环住了皇上腰际,嗓音娇柔透着丝丝缱绻情谊:“妾,会想你的。” 谢怀夜心中一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嗯。” …… 翌日,沈茵去给太后请安时,只见皇后站在宫门口,她面上的面容看得有些不真切。 善德姑姑是正对着她们的,能瞧出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冷淡。 “走吧,我们晚些再过去。”沈茵拉着芯草往外走。 太后要给皇后冷脸,她还是先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沿着莲花池往前,池畔吹拂过的一带凉风都染着郁郁青青的水气,带来荷叶芦荻的清香,令人心神荡漾。 池塘中水光潋滟,游鱼灵动,已经是七月底,朵朵荷花盛开着,比之前开得更加热烈,一丛丛簇成一团。 “小主,那里瞧着像是顾答应。”芯草打着扇子,往前指了指。“顾答应来赏荷,身边也不见有人伺候着。” 沈茵望前一看,女子倚靠着栏杆坐在那里,面上愁容淡淡。 此时顾答应也看到了她们,朝她行了一礼。 沈茵见状,走近了轻声询问:“怎么出来不带一个人?” “回昭贵人,带了她们反而像是拘着我似的,索性就一个人还更自在些。”顾答应的视线落在沈茵身上,眸中的意外一闪而过。 沈茵笑了笑:“顾答应说的也是,只是你一人在荷塘边,要更当心了。” 沈茵捕捉到了顾答应那面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眸光闪了闪。 顾答应动了动嘴唇,似乎在心中挣扎了一番才问道:“昭贵人,近日可曾见过余答应?” 沈茵摇摇头:“不曾。” 她一连数十日都忙着给太后侍疾,很少见到余答应。 “余答应怎么了?” 顾答应顿了顿,说得没头没尾:“昭贵人见到余答应就知道了。” 第101章 太后不满 沈茵觉着稀奇,却也没放在心上,身侧的芯草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我要先去太后宫中侍候了,顾答应今后出来还是带上一人吧,在荷塘边格外要当心些。”沈茵柔声说道。 顾答应清浅一笑,唇角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多谢昭贵人叮嘱了。” 沈茵回到慈雅堂时,皇后娘娘已经离开了。 她进入正殿,太后面上的神情似乎有几分不快。 请了安,她接着给太后读起了经书,太后面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傍晚在慈雅堂用了晚膳回宫,沈茵又叫茜草去吩咐小厨房做了一碗清汤面加了一小碟子芸豆。 不知怎的,前些日子还因苦夏吃不下东西,这几日却胃口格外的好,晚膳在太后宫中用得少些,走回漪澜阁的路上就觉着饿了。 皇上近来政务繁忙,多半不会来后宫,沈茵让人把宫门关上,让宫人们也早些歇息。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无趣,格外的让人静心。 今年禹州逢大旱,田里种下的庄稼都枯死了,皇上正愁着和户部的人算年底给禹州拨粮食,度过寒冬;可再不下雨,就会因缺水干旱而引发灾情,要提前为接济灾民做好准备。 后宫里的女人们也没闲着,皇后率先以身效法,削减开销将省下的银子都送去户部接济灾民,其他六宫嫔妃也不得不跟着一同削减份例开销。 可贵人以上的妃嫔,削减了开销也还好,余下的份例多少能过得去,但答应位份的,一日本就只有猪肉一斤八两,陈粳米六合,白面两斤,还有些青蔬和每月的羊肉鸡鸭等等,都不算太多,削减一般这日子可就得过得紧巴巴的了。 沈茵在太后宫中一同为禹州祈福求雨,自然也在太后宫中用膳,太后宫中的份例是一应都未削减的,眼瞧着来给太后请安的皇后、陈嫔和仪嫔娘娘身子都清瘦了些,她不但没有瘦下,反而还见双颊圆润。 她不由得暗想,自己这段日子是不是吃得多了些。 “皇后为六宫表率,此事做得极好。”太后笑容慈蔼。 沈茵抬头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太后的笑容不达眼底,并无往日那般从容悠闲之态,难道太后对皇后的做法不满? “昭贵人,你上次给本宫做的八珍花茶本宫喝着不错,也去做来给皇后一道尝尝。”太后朝着沈茵说道。 沈茵心知这是太后有意把她支开,她忙不迭告退,往一旁的茶水房走去。 皇后紧了紧手帕,笑着应声:“可见昭贵人服侍母后很得宜。” 太后沉声:“你也不错,懂得为皇上分忧,削减份例送去户部赈灾。” 皇后掩唇轻笑:“母后过誉了,臣媳只想略尽绵薄之力。” 只听太后陡然话锋一转:“马上便是中秋了,届时会有命妇来朝拜,皇后可是打算让六宫妃嫔们一个个都瘦得跟竹竿子似的见命妇?” 皇后笑容一僵,“母后,是臣媳欠妥当了。” “你哪里是欠妥当,你做得极好。”太后掀了掀眼皮子,没看皇后也知皇后此时面上会是什么表情。 自己想在六宫嫔妃面前立威,便拿满后宫的嫔妃都当自个儿的筏子。以往钟嫔还能掣肘皇后两分,如今钟嫔失势,皇后便越发没了顾忌。 皇后面色讪讪,微微低头:“臣妾只是想以身作则,不知六宫众位妹妹们都与臣妾一样,心系大临百姓安危,是臣妾失职了,臣妾会吩咐下去,削减份例开销需有一个度数。” 太后拨动着手中佛珠,冷声道:“皇后心里有数便好。” 她心里无不厌烦,早些年听多了这些场面话,如今最听不得这种,还得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来揣摩她们的心意。 好在此时昭贵人和善德端着两杯茶一同前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皇后浅浅抿了一口茶,尝不出茶水是何滋味。 回到承明殿,她的面色愈发阴沉。 太后不待见她又能如何,表面还不得维持和睦,如今六宫皆在她的掌控中,又有谁敢违背她的意思。 不过她惹了太后不满,只怕是太后也不会选她的胞妹为国公府世子夫人了,皇后眉宇中染上了一抹不耐。 …… 太后身子好了,沈茵也不便日日都去慈雅堂侍候,两三日去一天便是了。 可闲下来在宫中也无事,索性就在宫中抄起了经书,抄写完再送去慈雅堂后的小佛堂,但愿禹州能降下甘霖,以免禹州百姓颗粒无收。 “小主,好消息,好消息!”同禄从外面回来,慌乱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说道:“小主,皇上封了小主的母家,静安侯为钦差大臣,前往禹州赈灾呢。” 皇上重用小主母家,这对小主来说可是好事,母家得以重用,小主今后往高位份上升的几率也就更大些。 沈茵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笑了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同禄躬了躬身子,双手作揖。 沈茵打赏了她,又让他警醒这底下的宫人不可借此生事。 能被皇上封为钦差大臣,足以见皇上对他的信任。 沈茵看着纸上的墨滴,提笔在旁写下了‘沈意明’三字,面上笑容意味不明。 皇上来时,沈茵还在抄写经书。 见她抄写得认真,便在一旁坐着静静等她抄写完。 窗外明丽的日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沈茵身上。 她一袭乌发都束起,状若朝云,右侧发髻簪了一柄合意玫瑰流苏簪,两旁并了一支玲珑白玉莲环钗,容光如玉,清雅宜人。 提笔时露出皎月似的手腕,纤纤十指直若春葱染豆蔻,鲜妍水嫩,与那一截子羊脂白玉镯相称,颇是赏心悦目。 谢怀夜唇边含了一抹笑意:“朕赏了你不少手镯,怎么独独只见你戴这一只?” 沈茵将毛笔搭在笔架上,另一手环住手镯,抿了抿唇,语调娇柔,“这是皇上送臣妾的第一件礼物。” 谢怀夜一怔,遂即上前将人从椅子上牵起来,捏了捏她的指尖:“朕知茵茵心意。” 第102章 皇上大怒 皇上从漪澜阁离开回九华殿,距离莲花池不过百步,却见前方有一个妙曼的背影,她正在勾莲花池边的莲蓬,举手抬足的动作间有股莫名的熟悉。 谢怀夜眉宇微拧,抬脚走近,张得宝出声:“前方何人?” 余答应听到这声,惊呼一声,脚下一打滑,险些跌落池塘—— 却不如料想中的溅起一身水花,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中。 她怯怯的抬起头,羽睫轻颤,含了盈盈秋水的眸子蓄满了星子,羞涩的看着谢怀夜:“皇上……” 余下的话尽数被吞下,只露出一双眸子,含羞中带着丝丝惊喜望着来人。 谢怀夜手一松,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是你?” 余答应站定,她盈盈下拜,娇声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突然,她面色一僵,墨色织金的衣摆在她面前扫过。 皇上直接背对着她,语气生冷:“回去把这身装扮换了。” 余答应垂眸跪着,一动也不敢动,眸中渐渐染上一层水雾。 张得宝眯了眯眼睛,他方才就觉着这余氏怎么看着那么怪,这走近细看,可不就明白了。 余氏的穿着装扮,说话的语气都和昭贵人有八分相似,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皇上才从昭贵人的漪澜阁出来,刚见了正主儿,对这赝品能提得起兴趣就怪了。 谢怀夜抬脚迈出,径直离开,又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今后不许做这般打扮。” 余答应低下头,只觉得面上火辣辣地疼,特别疼。 她且记得皇上见沈茵时,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温柔,一瞧便知他的欢喜。 可她跪在冰冷的莲花池边青石板上,未曾换来皇上的半分怜惜。 踉踉跄跄地起身,回碧落阁的路上,宫人从她身旁走过,她似乎都能听到她们都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泪水涟涟滚落。 …… 芯草回来,绘声绘色讲起了此事。 茜草拍了拍手,揶揄道:“叫她学小主,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茵听到茜草的比喻,笑容一僵……这是把皇上比作…… 茜草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慌慌忙忙补救:“不是,这就是她东施效颦,就是……” 芯草接到:“画虎不成反类犬。” “对对对,就是这个。”茜草拍手:“想起她什么都学小主,就觉着恶心,也就是小主性子随和,不与她计较。” 沈茵神色丝毫未变,那日遇见顾答应后,芯草便去打听了究竟是什么事。 她才知余答应在宫中学着她的模样吃饭、走路、说话,她心中不免对余答应生出厌恶,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模仿自己的人。 余答应遭了这次皇上厌弃,估计是不敢再学她的穿着打扮了。 两日后—— 静安侯被弹劾治家不严,滥用职权,纵容其弟残害良家妇女,纵火伤人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静安侯的钦差大臣官职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他人还在京城准备行囊,未曾出发前往禹州,就闹出了这等大事。 皇上大怒,当场罢免了他,令其回家思过,将其弟沈意明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后宫里的妃嫔,都等着看昭贵人的热闹。 昭贵人一听这事,当即便脱簪待罪前往九华殿。 后宫众人等到晚上,也没有听到九华殿传来对昭贵人发落的消息,甚至皇上还将昭贵人留在了九华殿过夜。 可见皇上并没有因为昭贵人母家的事,问罪于她。 …… 静安侯府——文氏破口大骂:“是谁!是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儿!俊明啊,你一定要救救你弟弟,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沈俊明不厌其烦,他被撤了官职,就是因为沈意明的愚昧怒莽,他怒不可遏大吼:“救他?我巴不得他直接死了!” “母亲,你和他瞒着本侯干得好事!”沈俊明气得发抖,粗红着脖子:“要不是他,本侯现在就是钦差大臣,风风光光去禹州赈灾。”等回京后,圣上还会嘉赏他。 “一切,一切都被他那个畜生,那个蠢货给毁了!”沈俊明气得往空中踹了两脚,握紧的拳头露出青筋。 文氏不免有些心虚:“可他是你亲弟弟啊……” 她心知对不住大儿子,可又忧心小儿子,哽咽道:“纵使他再对不住你,你也不能对你弟弟见死不救啊。” “我救他,我如何救他!”沈俊明愤怒瞪着文氏:“圣上大怒,不问罪于我们侯府,便是幸事了。” 文氏跌坐在地上,豆大的泪水滚落:“这么说,救不出意明了?” 沈俊明抿唇,默认。 文氏疯魔了似的,喃喃自语:“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儿,是不是沈茵那个贱人!”她咬牙切齿,眸中似是蹦出狠厉的毒针。 沈俊明一怔,顿了顿后摇摇头:“不会是她,侯府落难,对她来说也没好处。” 文氏不信,将那日与沈茵的对话和盘托出——她斩钉截铁愤愤道:“就是她,她知道这事。” 沈俊明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满是阴鹜,片刻后他冷声道:“不,她能查出来的事,其他人也能查出来。” 正因为她想以这个作为筹码,换她母亲和妹妹的安危,反倒更不可能是她了。 “你们自己做事不谨慎,留下破绽给人查了出来!害了自己不要紧,还连累了本侯!” 沈俊明气得浑身发抖,脑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母亲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觉心中更加恼怒,气血翻涌,他甩袖离去。 文氏伏在地面上,指甲死死扣着地面,口中不断呢喃:“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儿……” …… 皇上严明律法,按照大临国律,将静安侯胞弟,沈意明赐死,于秋后问斩。 皇上并未迁怒于昭贵人,可昭贵人许是心绪不安,身体抱恙,近来都未去太后宫中伺候,只在漪澜阁静养修身。 沈茵一手抱着绵绵,另一只手搭在手托上,等着江恒把完脉。 江恒眸光微微闪了闪,温声问道:“小主近来胃口如何?” 沈茵垂眸想来,轻声道:“似乎比以往都要好些。” 江恒顿了片刻,收回手。 第103章 吴氏回归 “江太医,小主身子怎么了?”茜草语气十分担忧。 “贵人身子无碍,只是还需过阵子微臣才能有把握。”江恒说得隐晦。 茜草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想起小主的月信已经推迟了几天,那岂不是说明小主已经有了! 沈茵也是一愣,却比较平静问道:“还要多久才能确定。” “最多还需半月,少则过六七日,微臣便能确定了。”江恒拱手回答。 他并未摸出滑脉,只是先前听茜草所言贵人的饮食和每日休息的时辰上有明显变化,他把脉又未曾察觉身体有任何不妥,便隐隐能做出已经有了身孕的诊断。诊脉之术,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他低头敛眸,眸中光芒暗淡,见她听闻此事,并无惊喜和期待之情,便知她这贵人也不如传言中的那般风光,轻松。 沈茵把绵绵放了下来,沉吟思索着,既然江恒骤然说出此事,她怀孕之事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两指撑着脑仁,她望着江恒轻声说道:“江太医,我母亲的身子还要劳烦你多多去照看了。” 江恒颔首:“微臣定当好好照顾老夫人的身体,不负小主所托。” 沈茵点了点头,认真地望着他,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推心置腹之人,轻笑道:“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那日听闻沈俊明被封赏为钦差大人,她便派芯草给江恒传了话,让江恒引导暗中监视侯府动静的人发现沈意明害人性命,杀人灭口之事。 原本她在宫中盛宠,已经得罪了钟嫔娘娘 ,也就是惹恼了钟家,静安侯得皇上封赏,也惹人眼热,暗中想找静安侯府错处的人多了去了。 好在那些人办事利落,不过两日,沈俊明还没离开京城,他们就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将罪证和人证都呈上,又是在皇上为了禹州干旱烦忧之时揭发,皇上一怒之下,只会重重责罚。 想想这事,她不免心情舒畅痛快。 沈俊明从受封赏的风光无限,到这会抬不起头来,便是他那忘恩负义之人的报应。 至于她,自然是和皇上告罪,一切听从皇上处置。 皇上对她毫无迁怒之意,她如今只是担心家中的母亲和妹妹。 既如此,文氏也留不得了,沈俊明……若是要不了他的性命,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她抬手抚上小腹,皇嗣果然是后宫女人的仪仗,无论如何,至少她此刻做起事来,无了旁的顾忌。 “江太医,还想烦请你帮我办件事。”沈茵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江恒垂头,静静听着。 室内,静悄悄地。 一旁茜草的面色微微一变,她望着沈茵抿了抿唇,眸中既有担忧又有激动。 待江恒走后,沈茵吩咐道:“你方才也听到了,由你去送些吃食给沈意明吧。” 茜草郑重点头:“好,小主,奴婢一定会将话带到。” 沈茵在宫中闭门不出,她如今母家落了难,宫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笑话。 倒是顾答应来看望了她,见她面上有脂粉都遮不住的疲色,不由叹声:“贵人当心身子,莫要为家中之事烦忧了,眼下瞧着皇上是未迁怒贵人您的。” 沈茵摇摇头:“我知晓,可也为那无辜死去的百姓感到愤怒,做出那等有违天和之事,沈意明死有余辜。” 顾答应点了点头,她一向正直,看向沈茵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欣赏,接着她多宽慰了几句便离去了。 芯草摇着扇子,送来阵阵凉风:“顾答应还能来看望小主,留下了这些书给小主翻看,可见她心思实诚。” 沈茵把目光移向桌案上,顾答应带来的书,她不由得怀疑顾答应当初进宫时,从宫外带进来的两箱子东西里,会不会全是书了。 约莫是等顾答应走了后的两刻钟,皇上派人来召沈茵去九华殿伴驾。 当夜,昭贵人又留宿九华殿。 宫中原本打算看昭贵人热闹的妃嫔,见她恩宠依旧,也只能暗自气愤羞恼了。 近来宫里引人注意的除了昭贵人母家被斥责,便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人选了。 还未等到太后定下国公府世子夫人是哪家小姐,行宫便已经开始筹备中秋佳节的事情。 今年的夏日渐长,到了七月底还热浪滚滚,蝉鸣声不断。 皇上发了话在行宫过完中秋再回宫,还派人回宫去问了德妃娘娘的身子如何,若是见好了便一同接来行宫,同度中秋。 沈茵还未见过德妃,一时也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德妃娘娘究竟是何人,她瞧着皇上对待德妃娘娘的态度有些奇怪,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愧疚之情。 八月初一去给皇后请安时,康常在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了,她这一胎算算时间也有三个多月了。 不少人看着眼热,钟嫔不冷不淡说了句:“这真怀孕就是真怀孕,和那假孕的比不得。” 吴氏假孕是一个禁区,只是不知钟嫔此时提起她做什么。 嘉嫔不胜厌烦:“你提她做什么,吴氏假孕论罪当诛,皇上饶她一命已是她命大侥幸。” 众人只听钟嫔嗤笑了一声,接着语气淡淡说了一句:“是吗,本宫听闻,皇上复了吴氏贵人位份,准备把她接到行宫过中秋佳节。” 如同一颗石子坠入小池塘,掀起阵阵涟漪。 “你在胡说什么,吴氏假孕罪不可赦,皇上怎么可能会……”嘉嫔面上表情古怪。 在场所有人都纷纷震惊看向皇后,想求证此事的真假。 皇后笑容淡了些:“钟嫔的消息,还是一样灵通。” 她抬了抬手,温声宣布道:“皇上复了玉贵人的位份,各位妹妹们过几日便能看到玉贵人了。” 沈茵低下头,她昨日去九华殿伴驾便知道了此事。 皇上握着她的手,将此事细细告诉她,问她是何意见。 她能有何意见,听皇上的语气让玉贵人复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因此脸色有瞬间僵硬。 当时皇上将她紧紧拥住,只说:“吴氏,朕复她位份有旁的用处,茵茵不用多思。” 她从这句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皇上似乎对吴氏下了杀心,帝王之气流露,她不由得一颤。 心下意外皇上会对她解释,她也好奇吴氏究竟在冷宫做了什么,还能掀起风浪。 第104章 虚情假意 “好了,无论玉贵人此前犯了什么错,皇上既然复了她的位份,从前之事不要再提了。”皇后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她目光依旧是扫视了一圈,待看出了底下坐着的嫔妃里,个个面色古怪气恼,心中不免舒了口气。 她一时拿捏不准,皇上到底是对吴氏有了特殊的情爱,还是为了旁的什么。 总之,吴氏惹了六宫众怒,她即便复位了,日子也不会好过。 皇后转而问向齐嫔:“齐嫔,二公主的身子可好些了?” 齐嫔柔声回:“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公主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嗯。”皇后端的是一副慈母模样:“有你这生母衣不解带照顾,二公主的身子也好得快些,本宫这儿有新得的血燕,待会你带些回去补补身子,为了照顾二公主,你这段日子身子都瘦了不少,你也得顾着自个身子。” 齐嫔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坐吧,本宫亦是二公主的母后,对所有皇子公主自是一视同仁。” 钟嫔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蜷缩了几许,她掐了掐掌心,皇后提起这些,无疑往她心口扎刀子。 她的大皇子,如今还养在太后身边,说是养在太后身边,可太后礼佛,无心养育大皇子,大皇子不过只有乳母嬷嬷们照顾。 她每日都得派人去慈雅堂寻问乳母嬷嬷,大皇子在太后宫中吃得如何,睡得如何。一旦大皇子吃得少了,或是功课没有完成得好,她便是整夜整夜都睡不安稳,难以入眠。 紧接着,皇后又过问了康常在的身子如何,康常在起身诺诺地回答,嘉嫔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茵看着皇后将二公主和有孕的康常在都问一遍,做出一副宽仁慈爱模样,不由得心中冷笑。 “如今后宫子嗣稀薄,你们应当谨记后妃之责,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方能不负皇上对你们的恩宠。”皇后温和笑了。 嫔妃齐齐起身:“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满意点头,目光落在了沈茵身上:“昭贵人,你这段日子在皇上跟前服侍最多,本宫想着,也快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皇后话音刚落,就听钟嫔冷笑:“这怀有皇嗣的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本宫瞧着昭贵人身子柔弱,入宫来三灾五病不断的,只怕是没这个福分。” 沈茵讶然挑眉:“钟嫔娘娘说的是,嫔妾入宫资历浅,能不能怀有皇嗣尚且看天意,而钟嫔娘娘的大皇子聪颖机敏,可见还是钟嫔娘娘福气深厚。” 钟嫔脸上的讥嘲瞬间化成了冷意,说来说去她如今也见不着她的瑜儿,想起就是因昭贵人陷害她,才害得她们母子分离,心中对昭贵人的怨恨更甚。 沈茵眼眸微敛,她知钟嫔以为是她指使余答应陷害她而对她怨恨满满。 可此事不能由她直接告诉钟嫔是皇后所为,并非她所为。若是如此,钟嫔只怕不愿相信,便只有由钟嫔自己去查,方能相信结果。 见她们两人间无形的火药味更浓,皇后捏着帕子掩住了嘴角的弧度:“好了,昭贵人,你还年轻,说什么尚且看天意,好好调理好身子,会有皇嗣的。” 沈茵起身福了一礼,恭顺坐下,不再看钟嫔的面色。 “时候不早了,随本宫去慈雅堂请安吧。”皇后率先扶着春荷的手出。 上次太后将她们众人都拒之门外,打发走了,这次意外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只是太后神色淡淡的,让她们请了安,便叫她们都早些回宫了。 沈茵离去时,脚步顿了顿,走在了最后。 待她出了慈雅堂,走到曲廊转角—— “多日不见昭贵人, 昭贵人风采依旧。” 沈茵今日起的晚些,面上只施了一层薄薄的粉,似有若无地盖不住面上气色,她早晨走了那么久,面色有几分白,瞧着有些虚弱。 侧眸看去,见居然是邱常在,邱常在穿了一袭淡粉衣裳,头顶的弯月髻上簪了一双碧玉七宝玲珑钗,可见用了心思打扮。 听了邱常在的话,沈茵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脸:“是吗,多谢邱常在夸赞,昨夜没睡好,我觉得我的气色还差了两分呢,既是风采依旧,想来是我多虑了。” 她望着邱常在温声笑着说道:“邱常在看着倒是憔悴了许多,可是昨夜也没有睡好的缘故?” 邱常在气结,看着沈茵得意的笑,她咬牙愤愤:“昭贵人,你得意什么,你母家惹了皇上厌弃,皇室迟早也会厌弃你!” 沈茵面上笑容淡了两分:“邱常在担心我会不会遭皇上厌弃,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得皇上宠爱。” 邱常在狠狠地瞪着沈茵:“方才在皇后殿中,不见你这般猖狂,昭贵人,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吗?” 沈茵嗤笑一声:“你告诉皇上,你能见到皇上吗?” 她靠近邱常在,附耳冷声说道:“还是说,皇上会信你之言?”她的语调阴冷,犹如一条婀娜毒蛇在低声细语。 邱常在没有来打了个寒颤,待她反应过来,顿时气结,怒意涌上心头,“你……” 她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往沈茵脸上打去—— 沈茵反手握住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邱常在死死捂住脸,瞠目怒视眼前的女人:“你敢打我?” “芯草,去回禀皇后,邱常在以下犯上该当何罪。”沈茵冷眼瞧她。 芯草曲了曲膝盖应声,见小主不会被邱常在欺负,转身往承明殿方向小跑而去。 邱常在猛地想冲上前,却被沈茵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滞在原地。 沈茵目光移开,朱唇轻轻扯了一下:送上来给她立威的人,不要白不要罢了。 她径直转身离开,先行回到了漪澜阁。 约莫过了小半刻,芯草回来笑道:“小主,皇后罚了邱常在在长廊上跪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沈茵勾了勾指甲,低眸望着月牙似的指尖,她浑然不在意地一笑。 对皇后来说,罚跪一个地位嫔妃,她还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邱常在是跟随钟嫔的人。 第105章 情意绵绵 皇上在晌午时,来了漪澜阁,因着朝政繁忙,他索性让张得宝将奏折也一同搬了过来,摞在桌案上批阅。 他在批改奏折,沈茵坐在他的对侧,半靠在软榻上看顾答应上回送来的话本子。 室内,只听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一室静好。 谢怀夜提笔写下批注,敏锐地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待他一抬头,那人的脑袋就低了下去。 他不由得轻笑,原本想直接召她去九华殿伴驾,可不知为何在她宫里总会更觉轻松些,今日的急事都已处理完,剩下的奏折里无要紧事,因此就来了漪澜阁。 环顾四周,室内的摆饰简单雅致,桌案的对耳白瓷花瓶里每日都有合时宜的鲜花;屋内有股淡淡的香,清新却不熏人。 沈茵抬手用话本子挡住她的脸,被正主儿抓到在偷看,她不免有几分心虚。 然而,在她愣神之际—— 她两指夹着的话本子突然被抽走,映入眼帘的是皇上嘴角含笑的面庞。 “皇上——”她低声惊呼。 谢怀夜将话本子放在一旁:“好看吗?” “啊?”沈茵茫然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呆呆地点头:“好看。” “皇上,您快去批折子,臣妾……臣妾去偏厅等您。”沈茵往桌案上堆放奏折的地方瞧了瞧,她可不敢干扰皇上处理政务。 谢怀夜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敢赶着朕去批折子,你可是头一个。” 沈茵低头轻笑,手指抓住谢怀夜的手腕:“臣妾可不敢,可臣妾更担心会妨碍到皇上的朝堂公务,那臣妾这罪过可就大了。” 谢怀夜低眸,他手腕上搭着的手指纤细,往上一截白腻的皓腕比他的手腕要更加细小,线条更加流畅柔美。 “都批完了。”谢怀夜反手将她的手腕握住。 他另指派了钦差大臣前往禹州赈灾,今日早晨收到喜报,禹州部分地区已经降下甘霖了,有雨水降下那就不会有百姓因为干旱问题而流离失所,便不会引发流民暴乱了。 只是想到禹州一事,便想起了静安侯,其弟行事实属恶劣,纵火伤人更是罪不可赦。 他下旨赐死沈家人时,心中居然会忧心沈茵知道此事会不会太过伤心。 好在,她十分知理,没为沈意明求情,还自行请罪,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软。 他眸色微微闪动,似乎他对沈茵的关注,远远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但他来不及细想,就会下意识思考这些事。 吴氏跟他说的话,再次在耳旁响起,谢怀夜眸中泛起冷意——直到他面前映入一张放大的脸,沈茵笑容明媚,语调娇柔:“皇上,您在想什么呢?” 谢怀夜回过神来,唇角转过一缕浅笑。 身为帝王,有心爱之人虽然不是好的征兆;可身为帝王,他难道还不能宠爱一个女人吗。 沈茵不会是那等心思歹毒,祸国殃民的妃嫔,他亦不会是一位暴君。 反而吴氏……她究竟身上有什么秘密。 如她所言,他今后会为了沈茵失去理智,会为了她折断和太后的母子情分,可如今,眼瞧太后对沈茵十分满意。 谢怀夜眸底掀起阴鹜和狠厉,吴氏说禹州大旱和何日会降下甘霖都已经应验,就是不知她说的接下来还会有的大劫难是什么。 她既是想复位,当她的玉贵人,他便给她这位份,就看她当不当得起。 谢怀夜拉着沈茵一同在软榻上坐下,“朕听闻前日邱常在以下犯上,冒犯了你?” “皇上怎么知道?”沈茵侧眸,微微颔首:“邱常在对臣妾出言不逊,臣妾便让人去回禀了皇后,皇后已经责罚了邱常在。” 谢怀夜拧眉:“邱氏不安分,皇后只罚她跪了一个时辰,皇后倒是越发心软了。” 沈茵:…… “皇上,皇后娘娘一向仁慈,邱氏这次遭了责罚,下次想必就不敢再犯了。”沈茵笑脸盈盈。 在长廊上罚跪一个时辰,就相当于一直打脸一个时辰呢,邱常在最在乎的就是她的颜面,被奴才看到她遭了罚跪,只怕心里都要呕血了。 今儿早晨,她听同禄说,邱常在又开始在自己宫中打骂奴才了。 她在遭了皇后责罚又回宫打骂奴才,不是明摆着和皇后说不服吗。 她虽跟随钟嫔,可钟嫔还是娴妃时,不见得会护她,更别说如今钟嫔自顾不暇,就更不会管她了。 皇后哪里是心软,后面估计邱常在还有得受呢。 “吴氏回宫后,朕会冷落茵茵一阵。”谢怀夜语气淡淡的。 沈茵心中一沉,低头嗫嚅道:“臣妾会在这里等皇上,皇上可不要忘了臣妾。” 她的神情瞬间低落下来,他忍不住怜爱,右手贴到她脸颊上,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双眸灼灼:“朕留吴氏有他用,茵茵不要多思。” 这是他第二次与她说这句话了,沈茵胸口火热,她扬起微笑温婉无限,缓缓握住他的手,“夫君,我……妾知晓了。” 她慌乱撇开头,竟然在皇上面前自称‘我’,她真的是一时间将那些规矩都忘了。 双颊却被定住—— 谢怀夜叹了一声:“朕说过,茵茵在朕面前,可以不遵那些规矩。” 他将人轻轻搂进怀中,沈茵浑身一僵,原本已经尘封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她双手抓着男人的衣服,抓得锦缎泛起了褶皱。 …… 夜间骤然下了一场暴雨,洋洋洒洒盖住了地面蒸腾的热气,留下袅袅氤氲气息在天地间弥漫,夹杂着草木的清香。 沈茵坐在窗前,一边望着窗外翠绿草木,一边顺着她腿上绵绵的毛发。 绵绵窝在她腿上,乖巧的眯着眼睛,尾巴不时晃动从沈茵的手腕划过。 芯草凑过来,轻声道:“小主,方才得到消息,玉贵人已经进了行宫了,皇上亲自安排了揽月楼给她住下。” “知道了。”她心中早已有准备,想来余下在行宫的日子里,不会太平静。 第106章 心思深沉 江恒这次来给沈茵请平安脉,似乎心事重重的。 他抬眸望了沈茵一眼,又神情复杂地低下头。 沈茵见了,她笑的温婉,如迎面而来的微风,不疾不徐地问,“江太医,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小主。”江恒拱手,低声说道:“文夫人染了风寒。” “风寒?”沈茵眸中露出玩味,如今八月初始,想感染风寒也不是一件易事。 江恒薄唇微抿:“小主,你……” 他语气顿住,不知如何往下说,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没有由来的心一慌,不禁将心中所想问出:“小主早就料到此事,是不是?” 沈茵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 她让江恒去给她母亲问诊时,在文氏的奴仆面前提出一事——有了爵位便可以免受死刑;又让茜草去给沈意明送餐时,感慨此事。 有爵位就可以免受死刑,原本沈意明和沈俊明同是庶出,同是文氏所生,可最后沈俊明却成为了侯爷。 沈意明事事要听从哥哥安排,心中早就存有怨恨之意,更何况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要是有爵位就可以免受死刑了,可有爵位的人却是他的哥哥! 若是此时有个声音告诉他,将一切罪责推给他哥哥,他就可以脱身了。 而且,只是把罪责推脱给他,他有爵位,不会受死刑的,并且,那空了的侯爵,说不定还会承袭到他的身上,他怎么能不动心。 沈意明越想只会越坚定,文氏疼爱小儿子,也是如此。 文氏去劝说让沈俊明顶罪,她心中只有将受死的小儿子。 却不知她的大儿子此时也会对她怨恨。 侯位和母亲对沈俊明而言,哪个更加重要,此时已经有了答案。 更不论,沈俊明在知道母亲要他去顶罪那一刻,已经失望至极了。 “江太医,你觉得我狠心吗?”沈茵语气模辩。 江恒摇摇头,他不知为何,发觉沈茵心思竟然这般深沉后,他心中会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之感。 沈茵神色丝毫未变的接道:“江太医去给我母亲诊治,可还记得你第一次为她诊脉的情形?” 江恒一怔,神情微顿,他当然记得。 侯府老夫人,居住的地方外表看起来宽敞雅致,里面却十分冷清,没有任何华贵的摆饰,就连茶叶也是一股子霉味。 老夫人的身子内里亏空严重,形同枯槁,长此以往,活不过两年。 “文氏和沈俊明,不敬嫡母,苛待嫡母,这便是他们的报应。”沈茵语气森冷如冰雪。 江恒一惊,神色略有些慌张,眸子闪了闪:“微臣并无责怪小主之意。” 沈夫人身子亏空得厉害,不是短期内造成的,那岂不是说明,昭贵人未进宫前,也是过得……那般日子。 江恒眉宇浅锁,连忙道:“小主,请恕微臣无礼。” 沈茵抬了抬手:“你先下去吧。” 她似乎有些累了,两指撑着脑袋,半合上了眸子。 江恒又望了她一眼,才迟疑着退下。 他在门口再度回头,一股复杂情绪在心头搅动,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似乎,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知晓了他隐藏的情绪。 她十分擅长拿捏人心。 他并未不满她暗中谋划,一环环一扣扣的,只为了达到目的。 他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似乎是酸涩的,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 沈茵等人离开,才缓缓睁开眼眸。 江恒医术高明,看似心思单纯却让人猜不透。 这样一个人,想收为己用太难了。 她伸手端起桌案上凉了的茶盏,捏着杯盖搭在杯子上。 文氏自讨苦吃,小儿子将被处死,大儿子与她离了心,没有什么是比这让她更痛苦的事情了。 可惜,她不能让文氏继续承受这份痛苦活着,她不能留下祸患。 “趁她病,要她命”才是她的决定,她必须得斩草除根,文氏,决不能留着。 至于沈俊明会不会察觉到是她在背后操作,已经不要紧了。 她有了皇嗣,沈俊明为了他那个爵位,为了今后的家族荣耀,也只会支持她,支持她腹中的孩子。 等到她的孩子出生,就算不是皇子,只是公主,又能如何,十个月后,爵位还在不在沈俊明身上,还不一定。 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筹谋。 …… 玉贵人来行宫那日,皇上宿在了揽月楼。 不知又有多少小主,娘娘气得摔坏杯盏。 而揽月楼中,不如料想中的情意绵绵,只有氛围诡谲。 张得宝站在外面伺候,都不由得摇摇头,能让皇上如此厌恶的,吴氏也是头一个。 吴氏未免太过大胆,不知她究竟用什么换来的复位,这般惹恼皇上,他今后还是远着些,以免引火烧身。 室内—— “皇上~”玉贵人嗓音娇滴滴的。 三月未见,她似乎肌肤更加白嫩细腻,面容尤为娇媚动人。 谢怀夜坐在床边,并未看她一眼,径直躺下,合上了眸子。 玉贵人咬咬牙,她似害羞地上前,在她的手还未碰到,只见冷厉的眸子瞪来—— “你,滚下去。”谢怀夜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生硬。 玉贵人身子一颤,脖颈处的系带一松,露出一片春光。 她眼波流转间水意潋滟,魅色诱人:“皇上,你不喜欢臣妾了吗?” 谢怀夜目光凌厉如箭,“朕,不说第二次。” 玉贵人咬牙羞愤下了床榻,系统已经检测不到皇上对她的爱慕值了,而且因为这三月她都未与皇上接触,系统收集能量不足,进入了休眠。 她受够了在冷宫的日子,起初她还能与系统聊(吵)天(架),后来只有她一人。 她只想快点出冷宫,想起了原剧情中禹州干旱会降雨的时间点,便让看守她的人传了信件给皇上,皇上果然把她接出了冷宫。 她不仅能预知未来,而且还能做出更多新奇的东西。 她在冷宫三月,已经想明白了,她的目标是当上皇后,没必要一定得到皇上的爱意。 她和这些迂腐只会攀附皇权的女人不同,只要她和皇上有利益关系,等到皇上完全相信她能预测未来之事,是佛祖托梦之人——皇后之位,还不照样是她的囊中之物。 第107章 再听心声 自从玉贵人到了行宫,一时间风头竟然盖过了昭贵人,当仁不让成为了皇上的新宠。 皇上夜夜留宿揽月楼,还派人将江州最新进贡的红珊瑚都送去了揽月楼,供她一人观赏,就连中秋佳节将近,皇后差人去请皇上来承明殿议事,皇上都推拒了,却去陪了玉贵人用膳。 事实上,皇上连日夜宿揽月楼,都不与玉贵人同床共枕,玉贵人每日都只能蜷缩睡在一张小榻上,个中辛苦只有她自个儿知晓,可在外人看来,她这是风光无限了。 沈茵在漪澜阁,未曾去过揽月楼,就连玉贵人送来帖子邀她去赏玩珊瑚,她都不曾理会。 她与玉贵人早有嫌隙,满宫皆知,且她们同是贵人位份,她不去也无碍,可比玉贵人位份低的常在,答应,收到拜帖却不去便是不妥了。 顾答应去了,回来与沈茵感慨,揽月楼中奢靡无比,所用的杯盏,以及屋内摆饰等等都超出了贵人的规制,可与妃位比肩了。 沈茵听后,只是淡然笑了笑,看似并未放在心上。 她越发好奇,皇上究竟想用玉贵人做什么了。 如今宫里,高位嫔妃中,怕是没有一人对玉贵人不嫉恨的,皇上盛宠之下,玉贵人的处境只会越发艰难。 皇上与她说,他只是留玉贵人有用,可他一连多日都留宿揽月阁,她一想到此事,心里就生出了一股燥意。 沈茵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她不该为此事烦心。 她已有半月未去向太后请安,如今关于她母家的事情有了定论,也是时候去和太后请安了。 换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裙,簪一支流光溢彩的银丝嵌宝梅花簪,打扮得有几分俏丽才出门。 在慈雅堂的宫门口,等宫人进去通传,要先得了太后准许,她方能进去。 等了小会,却见嘉嫔娘娘迎面走来。 沈茵先行了一礼,嘉嫔往她瞧了两眼,神色莫名。 沈茵垂眸,她和嘉嫔一直都是点头之交,却见嘉嫔一步步朝她走近。 “昭贵人,你怎么来了?” 嘉嫔这话问得奇怪,沈茵愣了愣。 只听嘉嫔小声嘀咕:“你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怎么不去找皇上呢,皇上之前多宠爱你,你去找皇上,皇上就会去你宫里,就能免得皇上被那狐狸精给勾了去。” 沈茵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嘉嫔身后的善德嬷嬷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嘉嫔本就不受宠,虽然她也想争宠,奈何自己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先前皇上宠爱昭贵人,她虽有羡慕却不嫉妒。 如今居然让玉贵人拔得头筹,深受皇上宠爱。 嘉嫔不服,她宁愿皇上宠爱的人是昭贵人,也不愿是玉贵人。 不单单只有嘉嫔这般想,仪嫔,钟嫔等人心中也是如此。 好歹沈茵是侯府出身,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玉贵人,且不论她的出身,她行事毫无规矩,最重要的是犯下那么大的错,皇上竟然还能容她。 其中,心里最不平衡的就是钟嫔了,玉贵人都能复位,而她还不能将大皇子带回宫中抚养。 嘉嫔想起玉贵人面上就露出了嫌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茵露出了一抹苦涩的淡笑:“嫔妾……” 她还未说完,嘉嫔摆了摆手:“行了,你快进去吧。” 嘉嫔一脸烦闷走开。 善德摇了摇头,迎上前,看了眼嘉嫔的背影,对沈茵道:“昭贵人,太后娘娘请你进去呢。” 沈茵颔首,跟在善德嬷嬷身后。 太后正做闭目养神状,听了沈茵的请安,才缓缓睁开双眸,“坐吧。” 沈茵端正坐下,接过宫人呈上的清茶。 “本宫听皇上说了,你没有为你母家的事情求情,反而求皇上秉公处理。”太后语气淡淡说道。 沈茵低头:“臣妾母家庶弟做出那般有违人伦之事,属实罪不可赦,臣妾深受皇恩,静安侯府深受皇恩,不求能报答皇家,只求不给皇家添乱。” “臣妾无颜敢替庶弟求情,于公于私都只能求皇上不必顾忌臣妾,当秉公处理。” 沈茵一番细细解释,太后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见她面上恭敬,毫无慌乱和躲避之色,心下满意得点了点头,难得能在后宫嫔妃中见到一个拎得清的。 “你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太后语气温和了些许:“今后无事便可来本宫这儿。” “太后不嫌臣妾笨嘴拙舌,臣妾日日都来太后这里。”沈茵抬眸,笑得温婉。 太后笑了笑,两人说起宫中之事,都避开了玉贵人不谈。 约莫过了两刻钟,善德嬷嬷走近轻声道:“太后,皇上带着玉贵人一同来请安了。” 太后皱了皱眉,“嗯。” 谢怀夜领着玉贵人一同前来,前后行礼请安。 皇上在太后身侧的上首位置上坐下,玉贵人跪在地上,太后不叫起身,她低头垂眸,贝齿轻轻咬着唇瓣,身姿娇柔惹人怜惜。 太后面上却露出几分厌恶:“起吧。” 玉贵人唯唯诺诺起身,抬眸还望了眼皇上。 视线扫过一旁坐着的沈茵,玉贵人眸光闪了闪。 沈茵已有三月未曾听到玉贵人心中古怪的声音,再次听闻,依旧让她觉得不适。 “太后,该死的老巫婆,又给我下马威。” “不对啊,太后不是礼佛之人吗,对我这佛祖托梦之人,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沈茵眸色微敛,当即抓住了这里面最关键的内容——佛祖托梦之人。 “啧啧啧……比起三个月前,瞧这身段和气色,一看就是受爱情滋润的样子。” 沈茵神色微滞,玉贵人……这是在心中说她?都是什么粗鄙之言…… “可也不对啊,太后怎么会待见沈茵呢,太后不是不喜沈茵吗?难道又是我蝴蝶出来的?” “不会吧,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恶都能蝴蝶出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吗?可惜系统休眠了,我又不能问它,到底是啥原因……” 玉贵人心中所想的话神神叨叨的。 沈茵有几分疑惑,从这些话中抽丝剥茧,她大致明白过来,太后本应对是不喜她的,为何现在又会待见她。 沈茵眸光闪了闪,看来玉贵人和那‘戏桶’,对事情的掌控也并不完全。 第108章 册封嫔位 皇上和玉贵人先行离开慈雅堂,独留沈茵在宫中,她垂下脑袋,显得有几分落寞。 听到上首位置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太后。 太后沉了沉声,“在宫中,一时的荣宠不是最重要的,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 太后意在点拨沈茵,不要为皇上偏宠玉贵人一事,钻了牛角尖。 沈茵缓缓点头:“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太后抬手:“宫中要紧的,是皇嗣,你伺候皇上也有一阵子了,生下皇嗣,你今后也有了依靠。” 太后语重心长,她往日鲜少和后宫嫔妃说这番话,对沈茵说出来,也是见这孩子心思赤诚,皇上对她亦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皇上会复位玉贵人一事,她全然知晓。 玉贵人身上的诡异,只有她和皇帝两人所知,此事关系重大,就是连皇后也不知内情。 沈茵双颊微红,望着太后欲言又止。 她这般忸怩模样,引起太后怀疑:“你莫不是……”有了? 沈茵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语气怯怯的:“江太医说月份浅,还摸不准。” “臣妾还不能确定,为此就没能事先告诉太后娘娘您,以免……以免空欢喜一场。”她似是有些不安。 太后浅笑:“不怕,好孩子,你走过来。” 沈茵起身,小步走到太后身侧,太后轻拍了她的手,以作安抚。 “善德,去请张太医来。”太后吩咐,又说了句:“只说叫他来给本宫请平安脉即可。” “是。”善德望了眼昭贵人,应声退下。 不多时,张太医带着两个小医监一同前来。 太后让张太医给沈茵把脉,张太医一脸严肃,隔着绣帕搭在沈茵的脉息上。 不一会儿,张太医面上带着笑,拱手道:“恭喜昭贵人,回禀太后,昭贵人月份尚浅,这脉象有些虚浮,但以微臣的经验来看,昭贵人确是怀有一月的身孕了。” 太后眼睛亮了几许,温声道:“这是大喜的事情啊,张太医,昭贵人的胎象可还稳当?” 沈茵摸着平坦的小腹,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带着几分谨慎小心等着张太医的回复。 张太医恭敬道:“回禀太后娘娘,昭贵人的身体康健,腹中胎儿无恙。” 太后笑吟吟让善德送张太医出去,她笑得眼睛眯了眯,对沈茵道:“你有了孩子,今后不可多思了。” 沈茵喜不自胜,抿唇欢喜应道:“臣妾知晓。” 太后留了沈茵在宫中又歇了片刻,便赏赐了一批珍宝和滋补药材,让善德亲自送她回漪澜阁,可见太后对她的重视。 不过半日,昭贵人有孕的事,就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六宫。 茜草之前已经知道小主可能怀有身孕,可再听确定的消息,高兴地跳了起来:“小主,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事,喜事。”沈茵面含微笑,望着围上来庆贺的宫人,高声道:“都赏,在漪澜阁伺候的宫人都赏两月的月例银子。” 皇上是在晚膳时分到的,一同到的还有沈茵晋封为嫔位的旨意。 她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诏书:“臣妾叩谢皇上。”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抬头,对上皇上含笑的面庞:“昭嫔,起来吧。” 沈茵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脸颊微微泛起嫣红,“皇上。” 谢怀夜拉着她,一步步走回漪澜阁:“朕已经下旨,让宫人修缮景阳宫,等这次回宫,你便能入住景阳宫中。” 景阳宫离乾清宫没有钟粹宫到乾清宫近,可那地气好,明亮又宽敞,是舒适的住处。 沈茵脚步一顿,鼻尖微酸,泪水盈盈在蓄在眼眶中。 谢怀夜见身旁的人没有跟上,他回头:“怎么了?” 沈茵望了望天,把泪水逼回,扬起一抹微笑:“臣妾很喜欢。” 谢怀夜一叹,将人搂紧怀中:“朕亦很喜欢。” “茵茵,你怀了朕的孩子。”他搂着沈茵的腰,继续往屋内走,说话间往沈茵的耳朵凑去,呼出的热气喷洒而来,耳朵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头皮。 沈茵白皙娇俏的玉靥薄红一片,抬手锤在谢怀夜肩膀上,力道轻飘飘得 引得谢怀夜轻笑。 用过晚膳后,两人依偎在软榻上,谢怀夜轻轻抚摸着沈茵的小腹。 突然手中动作一顿,紧张地问道:“朕听闻,怀孕时不可抚摸肚子,朕方才摸了那么久,会有事吗?张得宝,叫太医来。” 沈茵连忙拦下:“不用了,张公公。” 张得宝闻声,愣在门口,见皇上没有接着发话,他又重新退到了门外。 看来皇上对昭嫔娘娘有孕一事,甚是欢喜,对这一胎,极为看中。 昭嫔有孕就被册封为嫔位娘娘,今后诞下皇子,只怕要得封妃位了。 同禄此时躬着身子迎上来:“张爷爷,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张得宝抬手,“去去去,没你的事,你小子,今后有大造化了。” 同禄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憨憨的。 室内—— “皇上,臣妾的月份还浅呢,更何况皇上只是轻轻的抚摸,不会有事的。”沈茵拉着谢怀夜的手,重新放到了小腹上。 谢怀夜依旧不敢再摸,只是轻轻搭在小腹,他面上的笑容一直未曾停下。 “朕在想,你这会身子轻便些举行册封礼,还是等来年再行册封。” 不举行册封礼,未曾上皇家玉蝶,这嫔位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可眼下就举行册封礼,未免太仓促。 沈茵抓着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毫不纠结,调皮的眨了眨眼,坦然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谢怀夜点了点她的脑袋:“行,你就等着直接来进行册封礼吧。” “既是如此,日子就定在回宫后,九月初二,朕让内务府的人即可准备,待你回宫,进行册封。” 沈茵依偎在他的胸膛,抬眸巴巴的望着他,直望到了他心底:“好,多谢夫君替我费心思了。” 谢怀夜哈哈一笑,将人揽入怀中。 第109章 世所罕见 沈茵晋封为昭嫔,六宫皆送来贺礼。 芯草忙活了半天,才将贺礼整理成名册:“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将太后娘娘和皇上的赏赐拿出来取用,其余的都暂存放在库房中,等江太医看过后再行处置。” 沈茵如今是一宫主位,底下的奴才自然而然换了称呼,而且还无比的顺畅,没有一丝不习惯就脱口而出,她们是打心里就为自家主子感到高兴。 “嗯。”沈茵坐在软榻上,她面前的绣绷上绣了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已经绣成了一大半,等绣好后可做成幼儿穿的贴身里衣。腹中的孩子未知男女,可这猫儿图案的样式,不拘性别都可用。 “还好皇上发了话,不许任何人来漪澜阁叨扰娘娘安胎。”茜草从外面回来舒了口气,她刚刚去宫门口送了季常在。 小主有孕的消息传出不过一日,各位贵人,常在答应都来了漪澜阁要拜见昭嫔娘娘,其余几位嫔位娘娘也都差了贴身的一等宫女前来送贺礼,若是都见一遍,这人要累得够呛了。 “娘娘的刺绣极好,这图案绣得和真的似的,是绣得绵绵吧。”茜草在沈茵跟前探了探脑袋。 “嗯,这里再绣一树梨花,绵绵在这梨花树下扑掉落的花瓣。”沈茵指了指绣绷上的左侧图案。 “娘娘,要仔细着伤到眼睛,绣了一会,该歇息片刻了。”芯草关切说道。 “没事,还有几针,这里就绣完了。”沈茵摇摇头,继续低头刺绣,针尖在绣绷上下穿梭。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你这侍女说得没错,该赏。” 沈茵闻声抬眸,就见谢怀夜大步流星走来,他一袭玄色绣金龙的长袍,将他修长俊逸的身段裹住,神情俊朗,矜贵无双。 沈茵眼睛一亮,瞬间将针线固定在绣绷边缘,而后放在了一旁,站起身就迎了上去:“皇上~” 谢怀夜搂住她的腰际,又保持了一点点距离,冷声:“慢些,有了身孕还这般跳脱,万一伤着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沈茵十指搅在一起,小声嘟囔:“皇上只关心孩子,不关心臣妾吗?” 谢怀夜捏了捏她的脸,慢条斯理道:“自然更关心你,来,先坐下歇歇。” 沈茵脸颊一红,因男人直接拉着她,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谢怀夜往绣绷上瞧了眼:“给朕绣的?绣得什么?” 沈茵用的是橙黄色的绣线,乍一看和明黄有些相似,谢怀夜自然而然以为沈茵在给他绣东西。 沈茵含含糊糊笑了笑:“皇上这会怎么过来了?” 她似乎还未给皇上亲手绣过完整的东西,先前送的寝衣也不过是选了花样让绣院的人做的。 皇上骤然这般问,沈茵难得心中有几分心虚。 她的答非所问,让谢怀夜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定睛看清了绣绷上的图案——奶猫的神色娇憨可爱,抬起的爪子上方有一片花瓣,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栩栩如生。 只是这一看,就知这般可爱的图案不是给他绣的,谢怀夜眸中玩味更深,声音也更悠哉起来,“茵茵这是绣给朕的?为何看着像只奶猫呢,应当是想绣山中之虎吧,可见你这绣功还得多练练。” 谢怀夜似乎并未看见沈茵的嘴角轻轻抽了抽,继而含笑说道:“不过既是茵茵绣的,做成朕的贴身之物,不让外人所见,也无妨。” 沈茵:…… 什么叫像只奶猫,这就是只奶猫。 她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耍赖的模样,一时间又觉惊奇又觉得好笑。 和他的孩子抢东西,也是世所罕见了。 恰巧此时,绵绵迈着小碎步,悠哉悠哉地走进内室,小尾巴一晃一晃地。 沈茵盈盈一笑,眉目间尽是真诚:“皇上,臣妾这绣的就是奶猫啊,皇上居然看出了,可见臣妾的绣工还是可以的。” 这回轮到谢怀夜失笑了,他弹了一下沈茵的脑袋:“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茵哎哟一声,抬手捂着额头,软着嗓子耍赖道:“皇上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怀夜抱起她,目光灼灼:“行,朕问你,你可曾给朕绣过贴身物品?” 其余嫔妃闲来无事,总会给皇上或者太后,皇后做些绣品,一则打发时间,二则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和沈茵一同进宫的新人,就是连一向木讷的容贵人也给皇上送了自己做的香囊。 沈茵羽睫飞快地眨动,她挪开视线,外强中干似的提高声音:“臣妾给皇上做了好多糕点,点心。” 谢怀夜并未真的动怒,他眼眸中漾出丝丝笑意:“是吗,也不知那些吃的最后都进了谁的肚子里?” 沈茵羞红了脸,每回她亲自去给皇上送膳食,两人一起用餐,她会吃得多些。 似乎脚趾都屈起来了,她羞愧得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引得男人笑得胸腔振动。 还未等谢怀夜率先发话,沈茵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神情娇俏:“那这会,臣妾给皇上绣一个香囊,皇上不要生臣妾的气。” 她的笑靥明媚灿烂,眉眼弯弯,眸中的光亮比山涧清泉还要清澈,看得谢怀夜晃了晃神。 沈茵见他没反应,接着瓮声瓮气道:“再加上一身贴身的寝衣,其他的,臣妾真做不来了。” “哎——”鼻尖一凉,沈茵水润的眸子睁大,望向始作俑者,“皇上!好痛的!” 谢怀夜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收回手:“瞧给你委屈的。” 想着他方才是真的没用一点力,可怀里娇娇的皮肤娇嫩,他这力道没准真让人吃痛了,又不免担忧道:“痛了?” 沈茵摸了摸鼻尖,好吧,并不痛。 “给朕做寝衣还这般不情愿,啊?”谢怀夜看似笑着问出这话,沈茵却觉着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她嘴角微弯,握着男人宽厚的手掌:“臣妾没有,臣妾想着给腹中的宝宝也做些小衣,给皇上做一件寝衣少说也要三月的功夫,臣妾真的做不来那么多。” 谢怀夜叹声,到底也是舍不得女人劳累:“行,朕的寝衣不急,你来年开春做好即可。” 沈茵得了特赦令,眼睛一亮,凑近男人的侧脸,飞快地落下一个吻:“好,臣妾一定会用上毕生所学的绣工,给皇上做一件合身的寝衣。” 不得不说,她这得意的样子,令谢怀夜非常开怀。 两人顾忌着腹中孩子,都不敢太闹腾,在软塌上絮絮叨叨说了会话,便用了晚膳。 用过晚膳后,两人在软塌前对弈。 谢怀夜两指夹了一颗黑色棋子,看着沈茵面上不停纠结变化的表情。 “还没想好下在哪儿吗?”谢怀夜语调一挑:“都盯着棋盘看了一盏茶时间了,再看下去,这棋盘上都要生出花儿来。” 沈茵拧眉,抬眸气鼓鼓瞪着谢怀夜:“皇上,你不要催臣妾吗,你一出声,臣妾又忘记要下哪儿了。” 谢怀夜手中的棋子在他指尖一旋:这也能怪他? 孕中的女人果然心思难以捉摸。 张得宝站在门口迟疑徘徊,眉毛皱得死死的,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启禀皇上,揽月楼的宫人求见,说是玉贵人找皇上有要事商谈。” 第110章 吴氏作妖 谢怀夜闻声,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怒自威,让整个殿内刮起了一阵肃杀之风。 张得宝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对着玉贵人发恨,这都什么事。 眼瞧着如今昭嫔娘娘有孕,皇上极为上心,玉贵人还来其中插一手,这作死的本事,让张得宝恨得牙痒痒。 毕竟,玉贵人未亲自前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还得由他这个御前伺候的总管太监去回禀皇上。 张得宝打小就在皇上跟前伺候,对皇上的心意不说能全然知晓,到底能揣测出七七八八。 外人看玉贵人深受皇上宠爱,甚至犯下假孕的死罪皇上都能宽恕了她,看似深受皇恩。 实则皇上已经无比厌烦玉贵人,就是不知为何皇上会复了她的位份,还假装召她连日伴驾,夜宿揽月楼,但这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事情了。 沈茵神色微怔,眸底酝着凉意,吴氏还真是会挑时间来恶心她。 张得宝见昭嫔娘娘笑意尽失,他不由得暗自摇头,要是皇上真的离开漪澜阁去揽月楼,只盼着昭嫔娘娘可别因着这个事迁怒他。 “让她滚回去。”谢怀夜毫无温度的嗓音响起,深邃幽暗的黑眸闪现浓浓的不悦:“今后,凡在漪澜阁,吴氏的事,无需进来禀报。” “是。” 得嘞,看来皇上到底是更看重昭嫔娘娘些。 张得宝叩首离开。 “皇上,玉贵人……”沈茵望着谢怀夜面露迟疑,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谢怀夜安抚似的开口:“不用管吴氏。” 他沉吟片刻,决心暂且不能将吴氏身上的诡异之事告知沈茵,她怀着孕,以免孕中多思。 “今后,不要接吴氏给你的任何东西,她若是要见你,直接打发了出去。” 谢怀夜想起先前吴氏送给沈茵的手镯,那手镯被拿去了皇庄上,押送它的侍卫,一月后离奇暴毙,脏腑腐烂。 吴氏蛇蝎心肠,他与沈茵那些日子时辰在一起,沈茵早晨也要去给皇后请安,若是沈茵当时真的戴上那手镯,岂不是…… 吴氏一开始或许只是存了害沈茵的心思,却不顾及满宫的人! 谢怀夜眸中满是狠厉,吴氏,她口中的大劫难,最好能应验,否则他定要吴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和吴氏在一起这些天,吴氏跟他讲什么改革,改进农业生产,说出的一些主意,还算是有用。 可谁说,只有好好招待吴氏,才能从她口中获取知道的东西;皇室秘药,天牢中拷问刑犯手段,都还未在吴氏身上用过。 吴氏若能识趣,他不介意陪吴氏好好演这一场戏,若是不识趣,便只能去天牢里好好招待他了。 沈茵见皇上面上对玉贵人厌恶之情毫不掩饰,也不再多言,上前依偎在他怀里:“皇上,臣妾知道了。” 谢怀夜听到她柔柔的声音,神色稍稍缓和了一瞬:“时候不早了,安歇吧。” …… 揽月楼—— “怎么样,皇上过来了吗?”玉贵人吴瑶连忙问宫人。 小宫女抿着嘴唇,摇摇头。 “行了,你下去吧。”玉贵人没好气地甩甩手。 她等宫人走了后,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些天,她和皇上相处,在她说出一些新奇的东西时,明显能感觉到皇上对此是有兴趣的。 长此以往,皇上就会发现她更多的过人之处,她有自己的无可替代性,与皇上有坚固的利益关系,才能更靠近皇后之位。 可沈茵一怀孕,就被封为了昭嫔,她当初假孕,也不过是封为贵人,到底是不同的。 皇上对沈茵的心思,与对后宫嫔妃都不一样。 玉贵人越想,心中对沈茵越发忌惮,她思来想去,必须赶紧趁着沈茵未生下皇子前下手为强。否则,一旦等沈茵生下皇子,皇上爱屋及乌,她后面还如何完成任务。 她得想个法子让皇上厌弃沈茵,又或者让沈茵对皇上心灰意冷。 玉贵人猛地脑中灵光一闪,她遂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底划过一抹阴狠。 …… 云梦阁,仪嫔正在卸下头顶钗环。 “昭嫔那儿,贺礼都送去了吗?” “都送去了,比康常在的贺礼多出了三成。”她的侍女绯儿轻轻梳着仪嫔的头发。 “娘娘,方才小喜子来回禀,玉贵人差了人去漪澜阁请皇上。”绯儿打量着镜中女人的面容,斟酌说道。 “哦?”仪嫔冷笑:“皇上没去吧。” 绯儿细声回道:“娘娘睿智,皇上没去揽月楼,留在了漪澜阁。” 仪嫔秀眉轻拧,“也罢。” 去昭嫔那,总好过去玉贵人那儿。 犯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还复了玉贵人的位份,连日的盛宠,远远超出了昔日的她和如今的昭嫔。 听闻皇上还为了此事和太后闹了不快,玉贵人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娘娘。”另一贴身宫女橙儿轻步走来:“娘娘,玉贵人求见。” “她?”仪嫔面上露出嫌恶:“她这个时辰来本宫这儿做什么,不见。” “玉贵人说……”橙儿咬唇,靠近仪嫔娘娘身旁低语了几句。 只见仪嫔面色大变,神情厉然。 第111章 暗卫沉三 半夜—— 沈茵睡得朦朦胧胧间,只觉闷热。 她还依偎在皇上怀中,一阵阵热意滚烫传来,鼻尖洇出细细汗珠。 缓缓从皇上怀中挪开,企图往床边凉快点儿的地方。 谢怀夜察觉周身动静,猛地睁开眼睛,长臂一捞,把人捞回怀中:“怎么醒了?” 沈茵推了推他的手,嗓音沙沙柔柔地:“好热。” 因着沈茵怀了身孕,芯草担心她晚间会着凉,晚上就把冰盆搬出去了,没放在寝殿内。 前几日皇上没来漪澜阁,芯草和茜草轮流晚上值夜,她们就守在床边小榻上,听到动静就会起来摇着风轮散散热意。 今夜皇上来了,守夜的宫人都在外面伺候。 谢怀夜抬手摸了摸沈茵的额头,指腹摸到微微的温热湿润:“还出汗了。” 他都未觉得热,怎么沈茵会热出汗来,莫不是身子不适? “有哪里不舒服吗?”谢怀夜撩开沈茵汗湿的发丝,柔声问着。 沈茵摇摇头:“没有。” 她又推了推男人,远离热源,多少能凉快一点点。 谢怀夜这会清醒了些许,哪里能不知道女人的小心思,他起身下了床榻。 “夫君,你起来……”沈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正准备问他起来做什么,只见谢怀夜快步在一旁的桌案上拿了一把团扇。 “睡吧,我给你扇扇风。”谢怀夜轻轻拍了拍沈茵脑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我’,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团扇扇来的风,柔柔的,凉凉的,还带了丝丝龙涎香味。 沈茵脑中清明了一瞬,但抵不过一阵阵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翌日沈茵醒来,皇上还在漪澜阁中。 她睁开眼睛,见到的是皇上嘴角含笑的面容,不禁抬手捂住了脸。 “夫君怎么盯着我看?”沈茵的嗓音里带了晨起时的沙哑。 谢怀夜捏着她的右侧脸颊, 那凝脂般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朕的茵茵怎么生得这般姿容姣美?” 沈茵手指张开,从指缝里看向谢怀夜,娇嗔道:“这是天生丽质哒。” 谢怀夜失笑,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这脸,确是天生丽质的厚。” 沈茵拂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夫君怎么一早就戏弄人呢。” 谢怀夜把人捞过来,正对着她:“好,不逗你了,要再睡会吗,还是和朕一同去向太后请安?” 沈茵这会毫无困意,已经清醒了的她摇摇头:“不睡了,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吧。” 芯草过来给她梳妆打扮,给她拿了两套宫裙让她挑选,一套浅碧色的云锦织花缎,另一套杏色细纱软烟罗裙。 她正纠结着,皇上手指一指:“就这件吧。”指向了杏色的长裙。 沈茵也不用纠结了,快速换好衣裳,跟在皇上身后出门。 清晨莲花池旁的杨柳树上挂着露水,荷花深处有三五条小舟飘荡,凉风吹过满湖粉荷碧叶,送来阵阵带着花香的风。 路过的花园从中有宫人在收集玫瑰和牡丹花上的露珠,还有洒扫的宫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见了皇上的仪仗,这些宫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跪地行礼。 胆子大点的宫女,偷偷抬头往最耀眼的人瞄去—— 只见皇上身着墨色锦袍常服,金丝暗线流畅,随着他的抬脚起落,衣摆偏偏而起,散出的气势尊贵,无端令人心生拜服。 他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正在听旁边的女人说话。 新晋的昭嫔娘娘身姿纤细婀娜,乌黑浓密的头发松松挽了一个斜弯月髻,发髻上的珠宝在晨光下熠熠生光,衬得女人面容灿若朝霞。 宫女中无有不羡慕昭嫔娘娘的,倩月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浣衣局的宫女,这会正去云梦阁给仪嫔娘娘送洗干净的衣裳。 她日日浣洗后宫嫔妃的衣裳,一眼看出沈茵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前两日洗过的,那轻软的布料,夏日里穿来最为舒适。 她还洗过玉贵人的宫裙,用的是织锦缎,华丽无比……她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她终有一日,也要穿上这样华贵的衣裳。 玉贵人就是宫女出身,她都被贬去冷宫了还能复位,可见皇上的长情。 玉贵人能成为皇上的宠妃,倩月自问她姿容不输玉贵人,她也一定可以。 小宫女的心思,旁人无从得知,毕竟这偌大的行宫中,存有这等心思的宫女就不在少数。 …… 皇上和昭嫔娘娘到慈雅堂时,太后已经让宫人将早膳都备好了。 等两人一同行礼,请完安。 太后笑眼眯眯地:“难得见你们两人一起来,今儿个让小厨房多做了两道糕点,糖蒸酥酪和翠玉豆糕,皇上,你也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怀夜在桌前坐下:“母后的小厨房做的糕点,一向好吃。” 太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站立的沈茵身上,沈茵是准备站在皇上身侧给皇上布菜的,在太后面前,她得端着恭敬柔顺的模样。 好在太后一般不会在这些规矩上为难人,她招了招手:“昭嫔,你也坐下。” 太后视线往下移,落在了沈茵小腹:“你怀着皇嗣,不必拘礼。” 皇上的子嗣不丰,她本就对昭嫔印象尚可,更不论如今怀了皇嗣。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沈茵规矩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小半个凳子。 翠玉豆糕口感绵密,入口有股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吃完一小块口齿留香,既不粘牙也没有吃完糕点后的口干之感。 沈茵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两块,伸手又要落到糕点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拿走一块。 谢怀夜喜欢吃辛辣,不喜甜食,可见沈茵像只小兔子吃萝卜似的吃得那么欢,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拿了她想拿的那块糕点。 盘子上只剩下三块糕点了,此时拿走一块太过明显了,而且太后娘娘还没吃呢,她可不能再拿了。 眼睛瞧了眼翠玉豆糕,手指落在了一旁的糖蒸酥酪上。 用完早膳,沈茵去太后的小佛堂中礼佛祭拜,留下空间给皇上和太后。 等善德嬷嬷来叫她,沈茵才从小佛堂出来。 谢怀夜站起身,对太后温声道:“母后,可否给儿子包些翠玉豆糕?” 太后还当是什么事,笑得眉眼弯了弯:“行,善德,你去小厨房看看,亲自包些来。” 善德应了声,连忙退开。 谢怀夜笑了笑:“母后的小厨房里的御厨不错,当赏。” “皇上这是想把本宫这里的御厨讨了去?”太后轻笑:“这可不行,皇上想吃,便只能来本宫这里了。” 谢怀夜也知母后是在和他玩笑,便也笑着道:“朕日日来母后这儿,只怕母后嫌儿子烦。” 两人的相处叫沈茵看着心中暗叹,谁说皇家无情,瞧皇上和太后这对亲母子,他们这般相处的情形,只怕寻常人家都难得。 两人从慈雅堂出来,沈茵要回漪澜阁,谢怀夜则去九华殿处理政务。 在宫道交叉路口,谢怀夜对张得宝使了个颜色,张得宝拎着翠玉豆糕的食盒,见皇上望向的是昭嫔娘娘。 他连忙会意,将食盒递给了芯草。 沈茵小嘴微张,带了几分惊讶。 谢怀夜沉声:“你带回宫中去,只是不可一次性多吃。” 谢怀夜刮了下沈茵的鼻尖,径直离开,独留沈茵愣在原地。 芯草拎着食盒,诺诺道:“小主,这个……” 沈茵回过神来:“走,拿回漪澜阁吧。” …… 与沈茵离开不过半刻,皇上的神情冷了下来,周身气势冰冷,闲杂人等勿近。 到了九华殿,谢怀夜坐在龙椅之上,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暗处,一个身着深蓝色常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面容十分不起眼,在人群中是最容易忽视的存在。 只见他神情无比恭敬:“微臣沉三参见皇上,回禀皇上,这是昨夜玉贵人吴氏的动向。” 沉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本小册子呈上。 例位大临王朝的皇上,都有一股不为人知的暗卫势力,沉三是谢怀夜的暗卫副使。 暗卫,替皇上做想做却不能明面做的事,为皇上监察百官,他们是皇上手中最坚韧、最顽固、最忠心的一把利刃。 谢怀夜翻开小册子,一目十行扫过。 片刻后,他的眸中透着凉森森的寒意…… 第112章 中秋夜宴 中秋之夜,行宫举行盛宴。 吃过午膳,芯草就开始忙活给主子准备衣裳,要先熨烫平整,还要熏香。 今夜的宴席,各位小主,娘娘都要穿盛装出席。皇室宗族的王爷,公侯都将一同来行宫拜见皇上。 这是她们的主子昭嫔娘娘晋封嫔位后第一次参加合宫宴会,得格外打扮得精致些,不必太过隆重,不能盖过皇后娘娘的风头,但也要能镇得住场子。 宴席设在莲花池前的高台,四周有轻纱落下阻挡蚊虫,轻纱拂动间又有几分飘逸脱尘之感。 十里风荷轻曳于烟水间,殿阁楼台掩映于风雾中,远处绢红宫灯倒影水中,湖水绮艳如同流光,倒影出圆圆的月儿随波荡漾。 沈茵盛装而来,一袭月牙蓝穿花蝶长裙,腰间用杏色垂绦盈盈一系,身姿婀娜,鬓边的明珠步摇流苏在风中晃出潋滟的光,随着她的步伐摇曳间与那莹白的脸颊相碰,如朝霞似的光芒,熠熠生辉。 “嫔妾答应(顾氏)(余氏)(邱氏)给昭嫔娘娘请安——” “嫔妾常在(季氏)(方氏)给昭嫔娘娘请安——” 沈茵从入口处进来,坐在外侧的答应,常在纷纷起身,向她行礼请安。 她抬手让众人起身,却见邱常在面色阴鹜,十分不情愿的模样。 沈茵嗤笑,并未放在心上,邱常在心中再不愿意,如今也得恭敬朝她请安。 难怪都想晋位,如今她在后宫中,只需向妃位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后娘娘行礼请安即可。 看着邱常在对她不满,面上却不得不恭敬的模样,这种感觉有种异样的让人觉着心情舒畅。 嘉嫔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对沈茵招了招手,让她坐到其身侧的第三个位置上去。 沈茵缓步上前,嘉嫔穿了一袭紫色百花曳地长裙,满头珠翠,也是华丽夺目。 “嘉嫔娘娘。”沈茵坐下后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眼坐在嘉嫔后妃的康常在,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了。 因着嘉嫔娘娘的缘故,康常在坐的位置虽然在第二排,却也是更靠近皇上的位置。 康常在起身,对着沈茵福了一礼。 沈茵连忙让坐下,康常在一手扶着小腹,缓缓坐下,看着十分小心的模样。 嘉嫔笑笑:“你这胎也有一月有余了,等康常在生下皇嗣,没多久就到你了,到时候你们的孩子正好有了玩伴。” 沈茵见康常在面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她面上不显,笑吟吟回嘉嫔道:“正是,两个孩子一起,那才玩得欢呢。” 沈茵见嘉嫔对康常在腹中的孩子关心自如,还当自己是多心了。 却又回眸看康常在似乎是在发愣,她的贴身侍女兰儿给她递上茶盏,才回过神来。 康常在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 她之前对嘉嫔的十分顺从的样子,满宫里的人都猜测,这孩子生下来十有八九会给嘉嫔抱养。 康常在母家不显赫,有嘉嫔为养母,对孩子今后大有好处,原以为她自个儿也默认了。 沈茵之前不曾注意,可今日一见,又觉得康常在或许有其他的心思。 依着嘉嫔娘娘直言直语,性子大大咧咧的,可能没有察觉出来。 沈茵眸光闪了闪,她温声和嘉嫔说着话,等着其余人到场。 “玉贵人到——” 通传太监话音刚落,嘉嫔的面色就黑了下来,殿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玉贵人一袭绯色长裙光彩照人、发髻上的琉璃金簪流光溢彩,整个人神采飞扬,她昂首挺胸走来—— “小人得意。”嘉嫔冷笑。 沈茵面色淡淡收回眼神。 没过多久,钟嫔和德妃娘娘都到齐了。 德妃娘娘搭着宫女的手,步子缓缓的,等坐到位置上时,步伐已经有些漂浮,若不是宫女搀扶着,都让人担心会直接滑到。 这是沈茵第一次见到德妃,她的容貌不在仪嫔娘娘之下,沈茵甚至觉得若不是她的身形太过单薄,面容清瘦苍白,那柳眉细眼,笑起来一双眸子婉转动人,摄人心魄,这等姿容已在她的姿容之上。 第113章 厚此薄彼 众人还未来得及向德妃请安,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后一齐到了——太监高声通传,后妃齐齐跪拜。 “都起来吧。”皇上站在上首位置,距离德妃娘娘最近,他上前扶了一把:“身体可还受得住?” 德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身子还无碍,这等大喜的合宫团圆的日子,万不能因臣妾的身子而扫兴。” 皇上温声:“你身子不适就不要硬撑着,来,先坐下吧。” 后宫嫔妃眼巴巴地看着皇上对德妃格外的温和,心中百感交集。 沈茵与德妃娘娘中间只隔了嘉嫔,距离皇上也不过十步之遥,却觉得隔了百尺,十分陌生。 她似乎有些魔怔了,这些日子皇上对她的特别,让她险些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是皇上,不是她的夫君。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对待嫔妃就和百花丛中看花似的,今儿个觉得你好看,明儿个说不准就觉得另一朵花更合他心意了,而花无百日红。 皇上坐在了高位之上,皇后面带微笑:“皇上,母后,大公主领弟弟和妹妹前来向您两位请安。” 随着皇后话音落下,大公主走在最前,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大皇子和二公主上前来:“儿臣给父皇请安。” 大公主梳着一个小流云髻,发髻两侧插着一对珊瑚梅花簪,用鲜润红艳的珊瑚珠点缀,更显灵动。她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喜庆和合时宜,看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大皇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衣,腰束一条浅蓝色缀玉腰带,一头乌发用玉冠松松扣住,站在大公主的身后,只比大公主矮了小半个头,却一板一眼的,站在哪儿,就有股淡淡的威严之势,已经颇有皇家风范。 二公主不过三岁,刚来行宫一直断断续续生小病,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这段日子还养得白白胖胖了些,胖乎乎的小手抱成一团,嫩脸颊白的像是小包子似的,十分可爱。 三人一个个上前来说了祝词,与大皇子长篇的祝词不同,二公主年纪尚小,只记了一句话:“祝愿父皇,皇祖母,母后,身体康健,团团圆圆。” 她的口齿还有些含糊,嗓音软萌软萌的。 皇上脸上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皇后有心了。” 谢怀夜侧头对皇后道,这番安排自然是皇后提前准备好的。 皇后笑笑,十分温婉贤淑:“皇上,都是孩子们的一番拳拳孝顺之心,臣妾身为他们的母后,理当如此。” 太后招手,对底下站着的三个小家伙笑着说道:“来,到皇祖母这儿来。” 大公主走在最前,二公主的小步子跟不上前面两人的步子,大皇子注意到了,刻意放缓了步子等了等:“二妹妹,来,我牵你。” 二公主往两旁位置上坐着的齐嫔看了一眼,齐嫔小心地点了点头。 二公主这才把手放在了大皇子手中,声音软软糯糯地:“谢谢哥哥。” 大公主谢灵蕴走到太后跟前,大皇子谢瑜和二公主谢灵婉还在上台阶,二公主迈不上去,大皇子拉了一把:“妹妹小心,当心摔着了。” 他这般友爱妹妹,体贴入微,有兄长的模样,让皇上极为满意:“瑜儿是个好哥哥。” 皇后瞥了眼大公主,眸底满是复杂,大皇子是好哥哥,她的灵蕴就不是好姐姐了? 往日里不见大皇子多关心谢灵婉这个妹妹,定是钟嫔私下教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引得皇上欢心。还有往日里大皇子不显山露水的,一到这种场合就知道显摆,轻轻松松夺取所有人的关注。 说到底,要是她的大公主也是个皇子该有多好。嫡出的大皇子,身份尊贵,可惜了…… 皇后心中苦涩,要是她还能再生一个皇子就好了。 她侧头看向皇上,皇上嘴角含笑正与大皇子说着话,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钟嫔嘴角上扬,瑜儿得了皇上夸赞,比她自个得了皇上称赞还要令他开心。她见到皇后不高兴,她便觉得心情舒畅,别以为她不知,这个时候皇后心里肯定郁闷着呢。 曹氏是皇后又能怎么样,她只有大公主,而她有大皇子,日子还长着,今后他的大皇子一旦出息了,也不枉她这些年来所受的屈辱。 如今的太后娘娘,当初不也只是妃位娘娘吗,还是等后来皇上被立为太子了,才被晋封为贵妃,皇上登基后顺理成章成为了太后。 钟嫔眸底野心勃勃,面上有着异样的光彩。 沈茵眼眸微敛,她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小腹,今后她的孩子也将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小小年纪便要思量自己的一言一行,从会说话,能知理开始,就无半分轻松的时候。 皇室的孩子,总要更早慧些,心思愚笨的,便只能被人遗忘了。 “开宴——” 皇上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总管太监张得宝一句句传了下去。 十二排宫女鱼贯而入,穿着淡青色宫裙,与远方的荷叶连连照相辉映,赏心悦目。 行宫澄湖中喂养的大青蟹、炖了三天三夜的佛跳墙、还有黄焖鱼翅、烧鹿筋、樱桃肉、炸凤尾虾等等,素菜有龙井竹荪、烧冬笋、荷塘月色等等……又有六道糕点和两道汤饮子。 沈茵桌前的菜样和嘉嫔的有些不一样,大青蟹换成了芙蓉干贝,酒也换成了酸梅汤。 大青蟹性寒,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将昭嫔和康常在的膳食中不宜孕妇食用的都换掉了,毕竟在这等场合出了事,皇后娘娘也会在皇室宗族面前失了面子。 歌舞开场,舞女踏着碎步而来,像一阵温柔的风似的。远处的丝竹之音渐近,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舞女长袖一甩,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 轻轻抿了一口酸梅汤,沈茵将杯盏放下,宫宴上的膳食精细,可她总觉胸口闷闷地,毫无食欲。 上首位置的谢怀夜,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她今日打扮得比以往鲜艳些,耳垂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手腕上戴着的依旧是他赏的羊脂白玉镯子,环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把这盘菜给昭嫔送去。”谢怀夜指了指桌案上的雪映红梅,其实就是豆腐花上放了红色花瓣,整块豆腐洁白似雪,散落在清凉的汤中,丝丝缕缕像朵盛开的花儿。 做这种菜最费时间,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后的菜会比其余人多出几道,这便是其中之一。 张得宝将菜端给沈茵,沈茵抬眸对上了皇上含笑的眸子。 两人举杯对饮,空气中都弥漫着缱绻情谊。 钟嫔在一旁笑:“皇上可不能厚此薄彼,臣妾这杯敬皇上。” 她说着,一饮而尽。 第114章 康氏之惑 谢怀夜面上笑容淡了些,到底是估计皇室宗亲都在,不能落了大皇子生母的面子,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小口。 钟嫔笑了,明艳大方。 她这时又变得极易满足,只要皇上愿意理她,她便甘之若饴。 沈茵夹起一丝豆腐花儿放入口中,入口便化开了,清甜的,不知怎么又觉有股涩味反了上来。 她看到皇后面色微微发白,只要有大皇子,钟嫔就不可能完全失势。 这点,想必皇后比她更加明白。 “小主,您缓缓呼口气,不急……”身后,康常在的侍女兰儿蹲下了身子。 嘉嫔转过身去,担忧得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是闻不了鱼腥味和肉味吗?” 康常在面色带了两分苍白:“娘娘,嫔妾实在是……” “好了。”嘉嫔叹息:“要不您先回去,这种场合,有些味道是难免的,闻多了等下你又吃不下东西,又吐出来,对身子不好。” 沈茵蹙眉,嘉嫔虽是好心,可这说出的话,却听着有几分不近人情。 六宫后妃都在,康常在提前退场,落在其他人眼中,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呢。 况且,这种露头的场合,一年能有几次,康常在位份不显,如今她有了身孕,只怕想多多的在众人面前露脸。 沈茵眸光微敛,她缓缓开口:“嘉嫔娘娘,康常在有孕闻着味道不适实乃正常,要不给康常在换上些味道淡些的菜,或是先去外间小歇片刻,等身子舒服点了再来?” 她并非想帮康常在,而是念及嘉嫔是太后的侄女,她进宫来从未和嘉嫔有过冲突,而且嘉嫔虽然说话直言直语,但这爽朗的性子却是值得相交的。 嘉嫔点头:“也可。” 她吩咐宫人将康常在桌案上的鱼肉撤走,又让人加了一道清炒时蔬和百合蒸鸡。 兰儿扶着康常在往外走,“小主,小心脚下。” 康常在咬唇,“昭嫔怀了孕,瞧着和往日没有不同,我自从有孕就一日日都不舒服,如今竟是连半点鱼腥味都闻不得。” 她深深吸了口气,外面清爽的气息,令她胸闷的不适症状消散了不少。 兰儿眼底带着精光:“小主,这每个人怀了孕的症状都不一样的,奴婢听人说有些妇人怀孕便是吃什么吐什么,生个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趟。” “你说的也是。”康常在轻轻呼吸,湖面吹来的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能够入选进宫,长相定然是不差的。 康常在是江州那般的清婉美人,一双柳叶眉,鼻子小巧,唇角笑起来时微微弯起,宁静怡人。 “小主,好在昭嫔娘娘多说了句,让小主留下,否则小主就这么回去了,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上了。”兰儿语气中透着担忧。 “是啊。”康常在语气悠悠的,嘉嫔是太后侄女,想见皇上去慈雅堂便能见到。 她什么都听嘉嫔的,可嘉嫔去慈雅堂请安时却很少带她一同前去。 “小主,嘉嫔娘娘说,等回宫了,天气凉快些便能带小主一同请安,就能多见见皇上了。”兰儿劝慰道:“小主,可莫要再忧心了。” 康常在心中凄凄,嘉嫔娘娘说担心她前去慈雅堂请安的路上会过了暑热,便吩咐她在宫中静养,安心养胎。她能有什么法子,人微言轻,也只能听信于人。 “出来一会了,回去吧。”康常在不再多言,神情落寞往回走,没有注意到她的贴身侍女兰儿面上闪过的一抹精光。 …… 中秋夜宴最后,皇上大封赏赐。 大皇子献诗一首,虽是童趣稚嫩之言,存有许多遐思,但正因这份天真淳朴,更引皇上开怀。 散了宴会,皇上亲自将大皇子送到太后宫中。 沈茵沿着曲廊往漪澜阁走,天空中的明月渐渐剥开乌云,显露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一片银白。凉风袭来,树影婆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沈茵发出了一声感慨。 芯草眼波微动,她轻声道:“娘娘,可是心情不好?” 沈茵摇头,微微一笑:“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芯草闭口不言,小心搀扶着沈茵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回宫中。 回到漪澜阁,一身酸软的感觉袭来,芯草给沈茵轻轻按揉着小腿,茜草将洗浴的香汤备好。 清洗完身子,才觉得舒服了些,“今夜十五,皇上去了皇后哪儿吧。” 沈茵坐在软塌上,倚靠着软枕,任由芯草用干的棉布细细擦拭着她的发丝。 关闭宫门回来的茜草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这反而引起了沈茵的兴趣,她轻笑着反问:“不是去的皇后哪儿?难道是玉贵人那?” 茜草点头的同时,连忙说道:“娘娘,皇上是在乎娘娘您的,玉贵人言行无状,皇上迟早会……” 沈茵抬手打断,语气有些严厉:“不可说这等僭越之言。” 皇上去哪,不容做奴才的置舆,她想让她身边的宫人谨言慎行,未免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么即便在没人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茜草如焉巴巴地花朵,垂头苦脸:“奴婢知道了。” 沈茵收回了视线,在中秋月圆之夜,皇上居然去了玉贵人哪儿,且玉贵人竟然也敢留下皇上,这份胆量,倒是让沈茵意外,皇后只怕今夜后会狠毒了玉贵人。 “娘娘,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来了。”同禄走进来躬身回禀。 沈茵连忙拿过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不是已经关了宫门了吗?” “张公公扣门,奴才听到动静去看,见是张公公,就让他先进来院中了。” “让他进来吧。”沈茵让芯草拿了簪子将她的头发挽起,拢了拢外衫衣领走向正厅。 第115章 朝夕相见 张得宝躬着身子,笑脸如菊:“奴才给昭嫔娘娘请安,这么晚了,奴才叨扰昭嫔娘娘了,还望昭嫔娘娘恕罪。” 沈茵笑了笑,温声道:“难得张公公这么晚了还过来一趟,可是有什么事儿?” 张得宝笑眼眯眯,从身后跟着的小徒弟手中拿过一个紫檀锦盒。 “娘娘,这是皇上吩咐奴才,特意拿来送来给娘娘的。”张得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锦盒,躬身呈上。 明黄绢布的锦盒之上,躺着一对翠玉手镯,镯子清润透亮,种质细腻通透,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这一双镯子是极好的寓意,成双成对,朝夕相见。 沈茵顿时神情微怔,望着莹润的翠玉镯,心头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他又是这般,在她觉得她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因此紧紧封闭内心之时,他又让她生出了些许念想。 思绪微晃,缓缓拿起一双手镯,两个镯子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如同春日里的泉水叮咚。 “皇上说,娘娘见到此物,便知心意。”张得宝不经意间抬头看了昭嫔一眼。 只见她未施粉黛,一身素衣映得她肌肤欺霜赛雪,一双弯弯如新月的黛眉似蹙非蹙,一切都很好,可就是让人忍不住生出呵护的心思。 难怪会叫皇上念念不忘,记挂在心中。 张得宝垂下脑袋,“昭嫔娘娘,这对翠玉手镯已经送到,奴才先行离去回禀皇上了。” 沈茵将手镯握在掌心,连忙出声:“张公公,你等一下。” 张得宝一愣,等着昭嫔娘娘的吩咐。 却见昭嫔娘娘急急地走回了屋内。 张得宝略有疑惑,往屋内伸了伸脖子,便听里面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音:“茜草,帮我研墨。” 他不由得摇摇头,别的不说,昭嫔娘娘这份七窍玲珑的心思,她不得宠也难啊。他替皇上给那么多后宫嫔妃送过赏赐,这有来有往的还是头一回见。 在外面等了小会,沈茵才从屋内出来,她将一纸信笺交由张得宝:“张公公,劳烦您将这封信交给皇上了。” 张得宝双手捧着信筏:“奴才一定交到皇上手中。” 张得宝从漪澜阁离开,沈茵回到寝殿,指腹轻轻摩挲着翠玉手镯,面色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芯草和茜草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眼下皇上显然是在乎她们家主子的。 …… 揽月楼 玉贵人将一份看着就松软可口的糕点送到谢怀夜面前:“皇上,您尝尝,这是臣妾新琢磨出来的糕点。” 她穿了一件系带的上衣,腰间的衣带系得松垮,微微俯身,便能显露出姣好的身材,身上用了淡淡的橙花香,在闷热的夏末,令人清爽。 只是,显然这会谢怀夜是不解风情之人,他语气冷漠,未曾看她一眼:“你有何事想与朕说?” 玉贵人端着盛糕点盘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深呼一口气。 她在宴会上,看到了皇上与沈茵眉目传情,当时便让侍女去和皇上回禀,她有要事要禀报给皇上,皇上今夜才来了她这里。 眼下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她还未曾决定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将事情告诉谢怀夜。 原剧情中,中秋后不久,约莫是重阳节的时候,京城会有一场地动。 这次地动发生时,皇上正与沈茵在一起,沈茵替皇上挡下了掉落下来的房梁,那时沈茵还不知自己怀了孕,房梁恰巧砸到了她的后腰,导致小产。 而如今沈茵知道自己怀了孕,她还会替皇上挡下那根掉落的房梁吗……玉贵人十分好奇。 如果沈茵和原剧情一样替皇上挡下砸落的房梁而小产了,她后面再对皇上心灰意冷,两人生了嫌隙,便无再得宠的可能了。 至于为什么会对皇上心灰意冷,当然是让沈茵看清她自己只是个替身的事实。 她那天夜里和仪嫔娘娘交易,她告诉仪嫔当初害她小产的人是谁,要仪嫔帮她从宫外找一个女人,而那女人正是曾经救下过皇上,令皇上念念不忘之人。 试问,刚刚为了救一个男人,失去了孩子。 结果被告知自己只是这个男人的一个替身,谁能受得了啊。 就算沈茵是圣母心女主,也不会这么恋爱脑吧。 玉贵人眸底满是打算。 谢怀夜冷冷的视线看来,玉贵人眼神躲闪,干笑了一声,眼眸一转说道:“臣妾昨日梦到了今年冬日会有一场雪灾。” 谢怀夜双眸微眯,沉声:“何时发生,具体受灾情况如何?” 玉贵人扶着脑袋,哎哟一声:“不行,臣妾暂且只能想起那场雪灾冻死了很多人,其余的画面十分模糊。” 谢怀夜沉默的一瞬,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转了两轮,语气模辩:“这便是你与朕提起的大劫难?” “是的。”玉贵人面露惊恐,伸手想抓住谢怀夜的手臂:“皇上,臣妾梦到街道上都冻死了人,好多人没有吃的,活活被冻死饿死了。” 谢怀夜侧身躲开,目光冷冷:“好,朕知道了。” 玉贵人:…… 玉贵人:就这? “皇上”玉贵人望着谢怀夜清朗的面庞,站立在那,即便是冷着脸,也风华绝代,她心中掀起阵阵涟漪。 “皇上,今夜中秋之夜,臣妾能与你一同赏月吗?”玉贵人柔声说着。 谢怀夜正在思量玉贵人说的雪灾,如今不过八月底,要是真有雪灾,还来得及预防。 “皇上,臣妾月下触景生情,作了一首诗,想献给皇上。”玉贵人缓缓靠近,上扬的语调娇娆妩媚。 橙花香味扑来,谢怀夜回过神来,长眉轻拧,清冷的面庞露出一抹烦躁。 玉贵人微微垂头,轻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谢怀夜神情微顿,在听到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之时,他眸中闪过一抹光亮。 玉贵人得意洋洋,笑容明媚张扬,她就知道,没有男人能拒绝一个既有美貌又有才情的女人。 “皇上,此诗是臣妾有感而发,皇上觉得如何?” 谢怀夜微微皱眉,径直转身离去。 “哎?”玉贵人气得跺脚! 谢怀夜轻嗤,他让人调查过玉贵人吴氏从小到大的经历,连女书都未读过,又如何能作出这等连状元郎都难以随口吟出的诗。 这个女人,身上的古怪实在太多。 容她活着,还有用。 第116章 不负相思 “张公公,这是从哪儿回来呢?”玉贵人见张得宝从外进来,不由得发问。 张得宝打了个千:“玉贵人吉祥。”他对玉贵人的发问置若未闻。 玉贵人气得甩了下帕子:“行了,你进去吧,皇上在里面。” 一个阉人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等今后,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皇上夜宿揽月阁,却不准她靠近床榻,她进去里面便是自取其辱,她还不如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张得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头躬身进入寝殿:“皇上。” 谢怀夜换了寝衣,双眸半合依靠在床头。 “何事?”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皇上,这是昭嫔娘娘让奴才转交给皇上您的。”张得宝恭敬地呈上信筏。 谢怀夜神色微动,接过信筏打开——“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信筏上的小字字迹清秀,笔锋柔和,还散出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 最后的意字下方,心尖上的一点,不知被什么给晕开了,墨色像一朵花在淡黄色宣纸上绽放。 谢怀夜指腹摩挲过那晕开的一点,启唇问道:“昭嫔如何?” 张得宝斟酌着回:“昭嫔娘娘收到皇上您赏赐的手镯,那时开心地不得了,脸上的笑容都没停下来过。” 谢怀夜将信笺收起,仿佛眼前出现了沈茵柔柔笑着的画面,引起一阵悸动,久久不散。 …… 翌日,皇上一早去了皇后的承明殿用早膳。 昨儿个中秋月圆之夜,他未在皇后宫中留宿,清早去承明殿,也是为了安皇后母家曹氏一族的心。 皇后宫中的早膳丰盛,两人食不言,寝不语,宫人安安静静地为两人布菜。 待用完早膳,皇后笑容温婉贤惠:“皇上,这道雪梨滋阴润肺汤是臣妾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皇上可要用些。” “不必了。”谢怀夜嗓音沉冷。 皇后面上的笑容有一瞬僵硬:“好。” 她吩咐宫人:“把早膳撤下去吧。” 谢怀夜黑眸如一潭古井,晦涩不明,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后心乱如麻,许久,她才听男人用清朗的声音说道:“皇后,玉贵人年纪尚小,又是宫女出身,她许多规矩都不懂,皇后贤良,若是玉贵人乱了规矩,皇后要多包容些。” 皇后心口一痛,掩在袖口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露出,她面上笑容和善大方:“皇上,玉贵人伺候皇上得宜,也是替臣妾尽心,臣妾定会好好教导玉贵人。” 她太过气恼,以至于都没能听出皇上说她贤良时,那语气中夹杂着的嘲讽。 “嗯。”谢怀夜点点头,欣慰道:“皇后一向体贴朕的心意。” 皇后微微一笑:“臣妾身为皇宫,约束六宫嫔妃乃臣妾之责。” “既如此,皇后教导玉贵人时,不必顾及其他。”谢怀夜沉声:“以免她又和从前,犯下大错。” 皇后目光一亮,声音都比之前高了两分:“是,臣妾会有分寸,教导玉贵人宫规礼仪。” 有皇上这句话,她教导玉贵人时,无论多严苛,也只是为了更快让玉贵人习得宫规礼仪而已。 皇上到底是看重她的,她身为皇后,掌管六宫,皇上宠爱其余妃嫔又能如何,都得听从她的管教。 “皇上,回宫之事,今日已经开始准备。”皇后莞尔一笑。 “好,昭嫔和康常在有孕,这一路上要格外关照些。”谢怀夜多叮嘱了两句,皇后一一应下。 待皇上走后,春荷递上一盏热茶:“娘娘,皇上敬重娘娘,还让娘娘管教玉贵人,依奴婢看,倒真是便宜了玉贵人。” 皇后重重舒了口气:“本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娘娘是担心什么呢?”春荷先净了手,走到皇后身后,轻轻按揉起额角来。 “皇上对玉贵人……让本宫总感觉有些奇怪。”皇后说不上来,她印象中的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乱了规矩。 “娘娘,皇上昨夜去了揽月楼,玉贵人实在是大不敬,她竟然敢把皇上留下来。”春荷气愤:“玉贵人罔顾宫规,皇上还要娘娘您教导她……” 皇后一声嗤笑:“皇上让本宫管教玉贵人,本宫一定会尽心尽责。” “对了,你去内务府先挑两个嬷嬷,送去揽月楼。”皇后吩咐道。 春荷眼珠子一转,自然知道如何与那两个嬷嬷私下嘱托。 …… 宫人在房间内收拾箱笼,准备带回宫中。 来行宫时,沈茵只带了两个箱笼,如今回宫,只怕五个箱笼都装不下了。 本来皇上赏赐给她的东西就不少,有孕后太后娘娘也赏赐了许多。 房间内收拾东西乱糟糟的,沈茵索性让人搬了一把躺椅放到院中,正好天朗气清,吹着微风倒也惬意。 她让茜草将她花了花样的锦缎拿来,这是准备绣给皇上的寝衣,闲来没事正好能绣一些。 才绣了一片祥云,倦意袭来,慵懒得将手中的锦缎放在一旁,换了一个姿势,缓缓躺下。 头顶的天空澄明蔚蓝,阳光不刺眼。 云卷云舒间越发疲倦,似乎她有孕后格外的嗜睡。 起初她还担心是否哪里不妥,江恒把脉后告诉她,她这是正常现象,有部分孕妇有孕后会格外的嗜睡,容易感到疲倦。 有阵阵脚步声靠近,沉稳有力,是男子的脚步声。 不用睁开眼睛,也能知道是谁。 毕竟在行宫中,能出入后妃居所的男子,除了那一位,还能有谁呢。 沈茵继续合着眼睛,芯草从门口出来,看到皇上正欲行礼请安,却被谢怀夜抬手止住。 芯草了然,无声地行了一礼。 沈茵感觉到身旁有一个热源靠近,那人似乎就站到了她的身侧。 突然,鼻尖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打喷嚏的那种。 这实在是不雅,沈茵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悬空在她脸上的手,睁开眼轻笑出声:“皇上,你又戏弄人!” 第117章 闺房之乐 谢怀夜眉目间皆是笑意,反手握住了沈茵的手腕:“不继续装睡了?” 沈茵愣了一下,小声嘀咕:“皇上怎么知道臣妾是在装睡?” 此时,芯草让同禄又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了躺椅的边上。 谢怀夜自如地坐了下去:“朕一靠近,你那睫毛一个劲的颤。” 沈茵抬手扶额,扁一扁嘴:“那臣妾下次注意,定不叫皇上发现。” 谢怀夜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有下次呢,下次朕便……” 他身子压了过来,靠近耳朵低语。 沈茵脸腾地一红,斜了一眼男人,娇嗔了一声:“皇上,没个正行,岂不叫人笑话。” “朕与茵茵闺房之乐,又有谁知?”谢怀夜点了一下沈茵的鼻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耳鬓厮磨,“茵茵,你怀了朕的孩子,你可知朕有多高兴。” 沈茵眉眼含笑,环住了他的脖子:“臣妾也很高兴。” 谢怀夜一叹,似乎与她在一起,心绪总是格外的愉悦平静。 当日梨花树下一见,美若天人,那明媚的笑靥印在了他心里。 他知小娇娇只敢在他面前肆意,令人意外的大胆,可在外,总是守着规矩,谨小慎微,看着惹人怜惜。 沈茵环着他脖颈,他起身把人拉了起来,容她坐在怀里,这才浅声道:“你宫中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明日就从行宫出发回皇宫,谢怀夜也知晓沈茵宫里的东西多,这会她一人坐在院中,旁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定是都去收拾行囊去了。 “还没呢。”沈茵笑笑,倚在他胸前:“皇上赏赐给臣妾的东西,两个箱笼都装不下呢。” “这是嫌朕赏的东西多了?”谢怀夜捏了捏她的脸,每回捏着都爱不释手。 “哪有。”沈茵抬手勾住了他的小手指,把在她脸上揉拧的那只爪子拿下来。 随着她的动作,衣袖下滑了小半截,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对翠玉手镯。 谢怀夜没再逗她,任由她拉着小拇指,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 沈茵抬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皇上,好看吗?”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皮肤细腻,掌骨的骨头纤细,连着腕骨,线条流畅,极富美感,翠玉手镯挂在手腕上衬得皮肤更加莹白。 谢怀夜眸中闪过一抹幽暗:“好看,极为衬你。” 沈茵手腕转了一圈,镯子也随之一转,光泽柔和。 “皇上送了臣妾好多手镯,芯草今早跟臣妾说,还担心回宫路上一路磕磕碰碰,担心磕坏了呢。” 谢怀夜浑然不在意一笑,心中想着库房里还有哪些手镯,挑些好的都送来。 芯草给皇上上茶,端着茶盏躬身弯腰走到面前,看到两人同坐在躺椅之上,先前她让同禄搬来的椅子孤零零立在旁边。 她眉头一挑,看来方才她多事了。 “你等下。”皇上突然开口,芯草一怔,心中打着鼓,有些紧张。 只见谢怀夜抬手一指:“张得宝,去帮你昭主子收拾箱笼。” 张得宝得令,笑眯眯跟着芯草道:“芯草姑娘,您看有哪些需要我们几个收拾的。”张得宝拉上了他两个徒弟。 沈茵有些不好意思:“皇上,张公公是近身伺候您的人,给臣妾收拾行李,这不好吧。” 谢怀夜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有什么不好的。” 沈茵一顿,行吧,你是最大的那个主子,你说了算。 左右这会在漪澜阁,漪澜阁内发生的事情也传不出去。 “朕过来,还有一事想告诉你。” 沈茵坐正了身子,眼睛亮了亮,静听皇上发话。 这般模样惹得谢怀夜浅笑,把人拉入怀中:“与你有关,却是内务府的人办事不利。” 什么事能与内务府有关联,沈茵不解。 谢怀夜见她一脸茫然,点了点头她的额头:“茵茵,你莫不是忘了回宫后要迁居景阳宫。” 沈茵面色一僵,她似乎……还真把这件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主要是怀孕后,她所有的事情都由身边的人处理好, 生怕她忧心。 她以为回宫迁居景阳宫,也只是把她的东西都搬进去而已,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谢怀夜声音沉了沉:“景阳宫还需五日才能修缮好,回宫后还不能直接迁进景阳宫。” 宫人在修缮宫殿,会发出声响,同时人来来往往,也担心把人给碰着了。 谢怀夜问责了督办修缮景阳宫的总管太监,那太监心中叫屈,十日的功夫,就要将景阳宫的寝殿重新刷制椒墙,还要将廊柱,房檐都刷过朱漆,修缮房屋的墙角门窗等等。 原本修缮宫殿,少说也要花一月的时间,这十日连夜干活不停歇,可那刷的朱漆也要三四日才能完全干,要能住进人,还需五日。 从行宫回皇宫路上会花费三日,可到了皇宫,当天夜里也是不能直接住进景阳宫的。 “皇上,那臣妾可以先住回钟粹宫,不过晚上几日,没关系的。”沈茵对此并不太在意。 谢怀夜捏了捏她肉肉的手掌心:“钟粹宫不好,你既要迁居新殿,便不能再去旧殿了,朕与太后商议了,你可先在寿康宫小住两日。” 沈茵一怔,好在太后对她一向温和。 “这样也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谢怀夜摩挲着沈茵手掌心的一块软软的肉,惹得她痒痒地想抽回手。 两人闹了一会,静静依偎在软榻上。 日头渐渐西下,晚霞璀璨。 谢怀夜手掌轻轻地放在沈茵小腹,他的嘴角微弯,笑意柔和,往日凌厉威严的气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将为人父的柔和。 皇后和钟嫔有孕时,他还是王爷,那会夺嫡之争激烈,他并无心思在这之上,只是想有子嗣,以便助他夺嫡之争。后来齐嫔有孕,他初登基为帝,前朝事务繁忙,他也很少去后宫看齐嫔。所以当初玉贵人有孕后,他才会那般期待,思及吴氏,谢怀夜眸中划过浓浓厌恶。 沈茵发觉气氛怪怪地,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谢怀夜神情柔和了下来,将她头顶的钗环拿下来,轻抚着她的发丝…… 第118章 病弱德妃 清早还没睡醒,沈茵就被芯草轻声唤醒,迷迷糊糊任由芯草和茜草两人折腾打扮,牵着她上了马车。 等她完全睡醒清醒过来,马车已经驶离了行宫了。 “娘娘,喝口水润润吧。”茜草呈上茶盏。 沈茵喝完喉咙间舒服了不少,掀开帘子的一角,两旁树木葱郁,一阵混合着泥土的草木气息扑来。 马车摇摇晃晃的,倒不难受,马车内铺满了毛毯,用竹席隔开,也不觉着热。 路旁停了一辆马车,那是嫔位的规制,有个紫衣宫女从马车上下来往后跑。 沈茵面露疑惑,芯草低声道:“那是嘉嫔娘娘的马车,康常在也在里面,估摸着是康常在又吐了,已经请了一个太医过去了。” 沈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茜草笑了笑:“好在娘娘您身体康健,没有受累。” 沈茵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了,中途休整时,再叫醒我吧。” 芯草掩了掩帘子,应声答是。 中途休整了两次,沈茵起来吃了些糕点,开始赶路时又继续睡觉。 等傍晚时分,到了皇庄,沈茵从马车下来,精神格外的饱满。 她如今是嫔位,在皇庄里能住单独的小院。 皇庄呈上的晚膳,有新鲜的河虾,还有炙烤羊肉,清炒时蔬等等,都是皇庄里养的,河虾足有小拇指那么大,比沈茵小时候去庄子上在河里捞的小河虾大多了。 用过晚膳,芯草见她精神劲足,便开口说道:“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奴婢从外面回来听闻皇后和仪嫔嘉嫔都去看望了,娘娘您可要去看一看?” “去看看吧。”沈茵抬手松了松筋骨,她睡了一整天,在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事,而且她回宫还要去叨扰太后娘娘两日,合该去看看。 她到太后房中时,德妃娘娘也在。 她见太后面露疲色,问了安便有分寸的直接告退了。 她搀扶着芯草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地咳嗽。 停下脚步回眸,是德妃娘娘。 德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顿了顿,上前问安。 德妃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的,苍白又带了潮红的脸颊就似美玉存瑕,让人心怜。 “昭嫔,你这一胎将近两月了吧。”她似乎在望着沈茵的小腹出神。 沈茵点了点头,温声道:“是,将近两月了。” “好生照顾好自己,平安诞下皇子。”德妃唇边含了一抹笑意,眼底尽是温和。 沈茵谢过了德妃,德妃摆了摆手:“你先走吧,本宫这身子骨,走得慢。” 沈茵看着德妃这般柔弱无力的模样,下意识心中一声叹息。 她想起德妃曾经失去过一子一女,恐怕是因此伤怀,才坏了身子。 沈茵再次对德妃行了一礼,搭着芯草的手离开。 她与德妃没有交集,还是不要同行的好。 身后,德妃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一阵风吹来,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脸颊两旁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走吧。” 这一声,细细地,飘忽无力的声音随着风散去。 …… 沈茵回到院中,张得宝正带着太医正等着。 “昭嫔娘娘,皇上吩咐了让张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张得宝笑着上前,请完平安脉才带着太医离去。 沈茵连着在马车上睡了三日,虽然不觉胸闷难受,没有如康常在一直呕吐不止,却也浑身酸软。 终于,在她觉得身子骨要散架前,到了皇宫。 那朱红的高墙和古铜的宫门,沉重无比。 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一股情绪,有震撼、有压抑、有激动、还有伤怀。 沈茵跟着太后的仪仗,一同到了寿康宫中,太后将西偏殿分给了她住下。 她正坐下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芯草过来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来了太后宫中问安,娘娘您在太后宫中,按理应当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叹了口气,沈茵抬头望了望远方的晚霞,皇后可真有精神。 她理了理衣裳,匆匆赶去,皇后一见她便温婉一笑:“母后,昭嫔这几日要住在您宫中,叨扰您了。” “昭嫔,你住寿康宫,要勤俭侍奉好太后,不可生事,你可明白?” 沈茵骤然听闻,还有些茫然,却也只好应声答是。 太后面色淡淡的:“昭嫔一向知礼懂规矩,皇后,你若是无旁的事,便先下去吧。” 皇后抿唇轻笑,端的是一国之母的宽容大气,从容离开。 太后招手让沈茵坐下,声音柔和了些:“你在本宫宫中,不必紧张,好好安胎即可。” 太后见沈茵方才茫然模样,就知她不知晓皇后为何会如此。 皇上下令修葺景阳宫,除了椒墙之喜,还另外添了摆饰,虽然没有超过嫔位的规制,却是世间少有的珍宝,将库房里存放的夜明珠都一同送入了景阳宫中。 太后并未说破,皇上要给昭嫔惊喜,她这会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致。 眼下瞧着昭嫔进退得以,不会因为皇上的宠爱失了分寸,太后对这些并不在意。 沈茵回西偏殿路上,路过小花园,见一群嬷嬷和侍女们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迎面走来。 最前方的嬷嬷见到沈茵弯下腰在大皇子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大皇子上前,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昭母妃吉祥。” 沈茵笑了笑:“大皇子多礼了。” 大皇子脸蛋白嫩嫩地,稚气未脱的他小身板挺地笔直,十分惹人喜爱。 “昭母妃,您肚子里有一个弟弟吗?”大皇子侧头问道,语气童真淳朴。 沈茵抬手摸小腹:“不一定是弟弟,还有可能是妹妹呢。” 大皇子小脸皱起:“要是个弟弟就好了,我要带着弟弟一起玩。” 二公主年纪小又体弱多病,大公主和大皇子私下了也互相不对付,因此大皇子身边除了几个小太监,便没有其他玩伴。而小太监哪里敢真的带着大皇子玩,只能大皇子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了。 沈茵还未说话,大皇子身旁的嬷嬷便沉声道:“老奴给昭嫔娘娘请安。”她说着弯腰看着大皇子:“大皇子,您温书的时辰到了。” 第119章 迁宫之喜 大皇子如今年纪小还不知隐瞒情绪,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好,嬷嬷,我知道了。” 他小眼巴巴地看了眼沈茵,略有迟疑小声说道:“我刚才见有人抱了一只猫,是昭母妃养的吗?我能抱一下那只猫吗?我想和昭母妃一起玩。” 嬷嬷面露尴尬,抬头望了眼昭嫔,眼神躲闪,迟迟没有出声。 看得茜草来气,这个刁奴什么意思,这模样明摆着就是担心她们主子会对大皇子做什么。 沈茵笑了笑,蹲下身子对大皇子温声说道:“大皇子先去温书,等大皇子将功课都完成了,再来找昭母妃玩,给大皇子看小猫。 “真的?”大皇子双眸亮晶晶的,他十分喜欢这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母妃。 “自然是真的。”沈茵点了点头,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大皇子的嬷嬷方才这般迟疑,只怕等大皇子将功课都完成了,还会有新的事情等着大皇子,大皇子是不会得空来找她玩的。 她回去后便吩咐小桂子这两日在寿康宫中不要带绵绵出去了,以免与大皇子碰上,万一伤着大皇子便是惹事上身了。 可瞧那嬷嬷的模样,显然她们也不想大皇子与她养的猫儿接触,恐怕也会主动避开。 如她所料,之后在寿康宫两日,沈茵都未再见过大皇子。 …… 迁宫这日,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绚丽的朝霞,仿若给皇城披上一层金灿灿的轻纱,晨光明亮,是个极好的兆头。 昨日内务府就送来了嫔位规制的宫装和头饰,这会都装扮上了,头顶发髻上簪五尾凤珠钗,织金缎的茶褐色领口,缀了层层米珠,在肩膀处垂落下来,散着柔润的光泽。 沈茵侧头,细细看镜中的女人,朱唇红艳,她微微一晃,金玉珠子轻轻摇曳。 茜草愣了一瞬,不禁喃喃自语:“娘娘,真好看。” 芯草心绪激动,躬身弯腰上前搀着主子起身,一步一步往外。 先去了太后的正殿拜别,太后为祝她迁宫之喜,赏赐了她一批锦缎珍宝,沈茵谢过太后才出了寿康宫。 轿撵已经停在了寿康宫前的宫道上,沈茵一出来,抬轿撵的小太监便迎上前来。 晋封嫔位后,便不用顾及其他,今后出门都能乘轿辇了。 一路往景阳宫走去,路上拜见恭贺的声音不断。 沈茵唇角上扬,终于,她成了一宫主位,在这孤寂偌大的皇宫中,多少有了一丝丝底气。 …… 御花园桂花树下,仪嫔望着远处耀眼招摇的轿辇出神。 “娘娘,昭嫔才晋封嫔位,就这般不知收敛。”她的宫女绯儿为此不平。 仪嫔自嘲一笑:“她为何要收敛,这些都是皇上赏她的,难道她还能推了皇上的好意?” 绯儿面色讪讪,闭上了嘴巴。 仪嫔目光清冷,不带一丝丝的情感。 皇上不仅晋昭嫔位份,赏她脸面,还亲自督办修葺景阳宫一事,旁人或许不知,但仪嫔母家中有人在内务府造办处当值,皇上回宫第一日便去看了景阳宫修葺如何,还着意又添了些摆件装饰。 看似皇上这些日子留宿在玉贵人那儿多些,可她始终觉得皇上待昭嫔才是不同的。 仪嫔怔怔发愣,遂即心中一片酸涩。 “乔氏安排进宫了吗?”过了许久,才听她轻飘飘地声音。 绯儿低声:“已经安排进宫了,去了花房伺候。” “娘娘,玉贵人为何要从宫外找这么一个人?”绯儿有些不解。 仪嫔眸色幽深:“她想做什么由她去做,只是……” 只是玉贵人所言当年害她小产之人,她已经查明了,她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她小产之人。 要是她的孩子还活着……仪嫔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中秋宴会上大皇子向皇上祝词的情景,她的眸色一点点发狠,阴冷渗人。 …… “落轿——” 景阳宫外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他们眉眼间俱是掩抑不住的喜色。 “奴才(奴婢)给昭嫔娘娘请安。” 一眼扫去,同禄站在最前,后方领着的是之前就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往后跪着的是内务府新拨来伺候的,按照规制,嫔位主子又添了六个宫女和六宫太监。 “都起来吧。”沈茵笑着开口。 只见他们刚抬头,便又跪了下去:“皇上吉祥——” 沈茵回眸,面露欣喜。 皇上阔步走来,面含淡淡笑意,如一阵春风拥来,令人沉醉其中。 “昭嫔娘娘,皇上下了早朝便往这儿赶,就是想与娘娘一同迁宫之乐呢。”张得宝脸上的皱褶里全溢着笑。 谢怀夜一眼瞪去:“多嘴。” 张得宝干笑了两声,求饶似的望向昭嫔。 沈茵笑脸盈盈上前,语气中都透着欢愉:“皇上,迁宫之日,臣妾亦想和皇上一同进入景阳宫中。” 一阵芳香郁渥袭来,是女人家身上的脂粉香,甜甜地,不腻人。 谢怀夜牵住她的小手,仔细打量,她敷染胭脂,黛青画眉,朱唇红艳,大气华丽的宫装衬得她妍艳无比,令人迷离而惊艳。 “你甚少打扮得这般艳丽。”谢怀夜眸中划过惊艳,“茵茵,打扮得华贵也是甚美。” 沈茵娇笑,得了夸奖,她的眉眼立时弯了起来,手指挠了挠谢怀夜掌心:“皇上,臣妾可就收下皇上对臣妾的夸奖了。” 谢怀夜握住在他掌心作乱的小手:“自然。” 他牵着沈茵的手,缓步进入景阳宫中,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的门匾——灵犀殿。这是景阳宫正殿,原本不叫灵犀殿,是皇上下令修葺景阳宫时,亲笔御书命人换了正殿牌匾。 宽阔的宫道两排有两个小花坛,八月金桂飘香,黄橙橙挂满枝头,微风拂过,金桂簌簌地飘落,仿佛在喜庆迎接新贵入住。 往内走,迈入宫殿门槛,正殿的大厅之上一樽碧玉塔式熏炉夺人眼球,上方飘散着袅袅馨香。 东侧殿是平日里休息起居之所,谢怀夜拉着人坐在了紫檀雕花的软榻之上,身后的纱窗透进来的日光柔柔地,毫不刺眼。 “可还喜欢?”他含笑问道。 沈茵视线扫过一旁桌案上八角金丝楠木托上的明珠,眼瞳微微一缩,光泽柔润,莹光淡淡,这是夜明珠?是邦国朝贡的贡品,五年朝贡一次,每回只有两颗,她这儿居然就有一颗? 沈茵起身往寝殿走,谢怀夜怀中一空,看她紧张激动又欣喜的神情,便轻笑一声,跟着站起身。 微微的暖暖的芳香气息萦绕周身,这是椒房……室内摆放的屏风上面的十二美人图画有些眼熟,细细看来全是她往日里的场景,有她与皇上对弈的画面,也有她站在梨花树下,一树落英缤纷…… 沈茵愣在了原处,心中最深处瞬间软弱,她声音含了几分沙哑:“皇上……这太过贵重了。” 谢怀夜一叹,从后揽住她,语气真挚让人毫无招架之力:“你当得最好的。” 沈茵鼻尖一酸,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他,毫无顾忌地娇声道:“夫君,我很喜欢。” 唇齿间温热的气息越来越热,空气都燥热起来。 第120章 共弹一曲 到底怀着身孕,又是青天白日的,两人都极有分寸,耳鬓厮磨了一会便坐在了软榻上。 一旁的桌案上摆放了一架古琴,先前皇上听她弹过古琴,便随口出言说要寻把好琴给她,当时沈茵未记在心里,今日突然见到这架焦尾琴,心中一阵意动。 她取下手腕上的一对翠玉镯子,叫茜草取来古琴,眼含笑意道:“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谢怀夜微微往后仰,抬手扶住额角:“茵茵觉得,此时该弹什么曲子合宜?” 这便是让沈茵自个做主了,沈茵垂眸只想了一瞬,便抬手悬空在了琴弦之上:“皇上且听听这首如何。” 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动,琴声淙淙,曲调明快,就似是春日里溪水叮咚流淌,流入山野间带来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阳春白雪,旋律清新流畅,节奏轻松明快,与此时两人愉悦轻快的心情交相辉映,谢怀夜唇角上扬。 待一曲毕,他抬手叫好:“这样好的琴音,便只有茵茵能弹出来。” 沈茵斜了他一眼,摇头道:“哪有这般好,宫里的琴师弹得琴音比臣妾好多了。” 她对自己的琴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在书画上下足了功夫,在琴技和棋艺上便略略逊色了一筹。 “可他们都弹奏不出,你的这番心意。”谢怀夜起身走到了沈茵身后,“琴技一事,始终人外有人,若是论琴技,茵茵不如宫中琴师,可若是论其中的心思,朕以为,茵茵确是最好的。” 曲调格外的明亮欢快,弹琴者面上都带着柔柔的笑意,看着便令人心情愉悦舒畅。 “朕与茵共弹一曲,如何?”谢怀夜坐在了沈茵身侧,倾下身子从后环住了她。 感受到耳后的热意,沈茵羞红了脸:“弹什么曲子?” 谢怀夜浅笑,“你听。” 他说罢,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落在了琴弦之上。 沈茵细细听来,闻所未闻的曲调,是皇上这会心血来潮时随手弹下的曲子。 她沉下心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曲中的音调起伏,手指落在琴弦之上。 宫女进来呈送茶点时,见到的正是这情意缱绻,两相缠绵的画面,她飞快地低下头,脸上染了一抹嫣红,放下茶点,缓缓退出了内室。 茜草见到她从里面出来,脸色极其不自然的模样,眉头微皱:“你去里面做什么?” “奴婢去送茶点。”倩月低头回道。 她本来在行宫当差,使了一半的积蓄银子才一同跟随管事姑姑回皇宫伺候。 这次内务府分派宫女太监来景阳宫,所有人都知昭嫔怀有身孕,是个极好的去处,为此争破了头也想寻得机会。她一咬牙,便把另一半积蓄都给了出去,才得来这到景阳宫当差的机会。 她的容貌清秀,这会被人逼问之下,轻咬着唇瓣,显得楚楚可怜。 茜草气恼,这新来的宫女明显的心思不纯:“没得主子吩咐,不许进入寝殿伺候,你不知规矩?” 倩月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奴婢不知。” 这样大喜的日子,见人哭哭啼啼地,着实令人不爽,茜草冷声:“行了,你先下去,你今后便去伺候宫中花草,不许踏入寝殿内室。” 等主子得了空,她再去回禀主子新来的宫女中有人不安分。 她如今是景阳宫的一等宫女,有权管教这些新来的小宫女,发落她今后只能伺候花草,既不能接触小厨房,也不能进入内殿,是极好的去处。 倩月瞪圆了眼珠子,伺候花草她还怎么近皇上的身! 可眼下也知道是她操之过急,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这会只好先答应下来。 谢怀夜在景阳宫用了午膳,等沈茵午睡下了,他才离开,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沈茵醒来,见茜草笑吟吟地:“娘娘,皇上说,晚上再过来。” “好。”她眯了眯眼睛。 芯草在一旁整理库房册子,一时半会还看不完。 茜草便将上午有宫女不安分的事情说了出来,沈茵颇为欣慰:“你如今倒是越发心细了。” 茜草挠了挠脑袋,她都跟着主子进宫这么久了,要是还没长进,那真是愧对了主子的一番信任。 芯草抬起头来,“娘娘,奴婢上午也见同禄在训斥一个小太监,他刚来便主动想去小厨房干活,自称他祖上是大厨,会两手绝活。” 就是不知他是争着想表现,还是想进小厨房做什么旁的事儿,新来伺候的宫女太监足有十二人,若不好好清理一番,今后怕在景阳宫中也要担心后院起火。 更何况,这会沈茵怀着身孕,不过两月,胎还未坐稳,可不能大意。 “叫她们都去院中。”沈茵午睡前已经将嫔位的宫装换下了,这会穿了一身浅粉刺绣辛夷花的长裙,更寻常些,可头顶的珠翠簪子仍旧衬托华贵。 她没叫那些宫人等太久,便搀着芯草出来。 目光冷冷淡淡落在下方,她半晌没有出言。 上位者无声的沉默,就如同一记重拳砸落在下位者的心口,最是引人心慌。 无人敢与她对视,或是垂头盯着地下的青石板砖,或是眼神躲闪,显然心虚。 第121章 死有余辜 “呵”沈茵笑了一声,面色漠然。 她冷声道:“在本宫宫里当差,无需旁的,只记住忠心二字,如若不然,做出了旁的事惹恼本宫,本宫会直接发落你们去慎刑司,到时且看你们的主子能不能救你们出来。” 所有人闻之面露惊恐,纷纷齐声表忠心。 沈茵抬手止住,在茜草旁边说了几句便转身进入内室。 她露了脸,立了威,其他的留给茜草和芯草处理就足以了。 她初入宫时内务府送来了四位宫女和太监,中间换过一轮,但留下来的,芯草成了她的贴身宫女,如今也是一等宫女了,同禄是掌事太监,景阳宫还缺一位掌事姑姑,等她晚些问问皇上,让皇上拨一位可靠的嬷嬷来。 白芍是皇上的人,她当初选人时见她与张得宝眼神交流中有异样,便多有留意,后面看来,果然如是。 所以皇上赏赐了小厨房后,沈茵便将小厨房给了白芷和白芍两人看管。白芷为人低调,老实沉稳,查过她的背景清白,是可用之人。四位宫女里面还有一位白苓,她做事周全,心思细腻,也是个能用的。 沈茵方才与茜草说,今后除了她与芯草外,让白芷和白苓也近身伺候,白芍只管着小厨房,新来的这些人便先安排在外面做些洒扫的活计,不许接触能近她身的事务。 下午,六宫中庆贺沈茵迁宫之喜的贺礼,络绎不绝送来。 贵人以上的贺礼都还拿得出手,答应,常在的贺礼便是勉强能看了,进宫后不得宠爱的夏答应只送了一个香囊,还是用的中秋家宴上皇上赏赐的锦缎所制。 倒也不是她们不想用心准备,只是半月前,沈茵有孕送来贺礼,再往前看,她被晋封贵人也送了,还有她那次‘中毒’,为了彰显六宫和睦,按照惯例也都送了薄礼。 沈茵望着礼品单子,笑出了声,她倒是让六宫嫔妃破费不少了。 “都比着例子,回礼吧。”她不准备办席面请六宫嫔妃都来景阳宫庆贺,也就不收这些礼了。反正她怀着孕,不想操劳宴请六宫嫔妃,也说得过去。 如果办了宫宴请六宫嫔妃都来,那么多人,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岔子,总之她有着身孕,谨慎点是最好的。 康常在在长廊散步都能被小金险些扑倒,德妃娘娘失去了一子一女,而仪嫔当时正得盛宠也小产了,她得看清这些前车之鉴。 在景阳宫走了半圈,正殿后妃有一个花园,还有假山和流水,那水不知是从何处引来的。 沈茵盯着细细琢磨了好久,才看出来那饮水的接口居然藏在了假山的下方,一根竹管里流出了潺潺活水,竹管被一瓣蕉叶给遮挡住了。 她看着浅浅一笑,茜草来回禀:“娘娘,皇上来了。” 提了一下裙摆,沈茵加快了步子往前殿而去。 “慢些,不着急。”谢怀夜见她走的快,发髻上垂落下来的流苏都晃到了脸颊,不免失笑。 他的身后站了一位嬷嬷,沈茵眼睛亮了亮,这不就是当日教导她宫规礼仪的素容姑姑吗。 谢怀夜沉声:“你宫里还缺一位掌事宫女,素容行事沉稳妥帖,便由她来你宫中,也好照顾你这一胎。” 沈茵嫣然一笑,她先前还想请皇上拨一个掌事宫女给她,不知还未等她开口,皇上就带着人来了。 “多谢皇上。”她福了一礼,又对素容笑道:“今后有劳素容姑姑了。” 素容连连欠身:“奴婢当不得娘娘一声姑姑,娘娘唤奴婢素容就好。” 她对这位昭嫔娘娘的印象还很深,当日教导她礼仪,见她姿容出众,就知她会有来日,不曾想会来得这么快,不过半年时间,就从常在晋封为嫔位,如今还怀有皇嗣,何愁没有以后。 谢怀夜牵着人进入殿中:“新来伺候你的宫人里,若是有不当事的,伺候不尽心的,便直接打发回去。” “是。”沈茵为男人的妥帖感到心动,任由他牵着坐到椅子上。 谢怀夜望着她妍丽精致的面庞,手轻轻落在她的小腹,沉吟片刻启唇道:“之前你挑选的御厨擅长做辛辣重口的膳食,如今有了身孕,便要吃得清淡些,朕给你拨了一个擅长做药膳的御厨,也好便于你今后调理身子。” “皇上,臣妾哪里就这么金贵了,之前李御厨做的清淡膳食,就挺好的。”沈茵把玩着谢怀夜的另一只手,“不过,既是皇上的好意,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谢怀夜抽回手在沈茵鼻尖点了一下:“你啊你。” 她怎么了?沈茵仰头睁着无辜的双眼。 谢怀夜捏了捏她鼻尖,笑而不语。 他到不觉得这会纵容了沈茵,毕竟她一直极有分寸,晋封为嫔位后,也一向低调谨慎,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一旦在外头就规规矩矩地不行。 只是,他难免怀疑今后沈茵是否能立得起来。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护着她,可今后诞下皇嗣,她总得自个在后宫站稳脚跟。 他能给人宠爱,让人不敢明里欺负她,可要让底下的人从心底敬服,还得靠她自己。不过,他并不打算点破,他不希望自己宠爱的女人只是依附于他,这种感觉很陌生又让他汹涌澎湃。 听张得宝来回禀,下午她在宫里训斥了宫人,他便知道,眼前这个小女人,如他心中所想,在一点点成长,他很期待今后她在外也能明艳张扬的模样。 外间,茜草站在门后有些犹豫。 芯草见她这般迟疑不定,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这会去回禀主子。”茜草皱眉:“侯府让人传信进来,文夫人去世了。” 上回与主子商议侯府的事情时,芯草就在一旁,茜草与她说了也无碍,而且这会还能多一个人帮她拿拿主意。 “这……”芯草想起之前在行宫,主子动手教训文夫人的场面,她摇摇头:“今夜还是不要说了,皇上还在呢,以免扫了主子娘娘的兴致。” “嗯,你说得对。”茜草点头冷笑,文氏死有余辜,这种小事还是别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回禀给小主了。 翌日,沈茵起来时皇上已经去上朝了,她也回到了要每日去和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骤然听闻文夫人去世了,她只是表情淡淡地唔了一声。 文氏本就重病缠身,她在宫里被封为嫔位,得皇上恩宠,侯府曾经欺压过她和母亲的人,人人自危,这会急着表‘忠心’。 她只是让人传了几句话,文氏就突然病重去世了,接下来,也该轮到沈俊明了……那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122章 当场鼓掌 乘坐轿辇到坤宁宫,已经有不少嫔妃都到了。 只是去了一趟行宫,再回皇宫时,她坐的位置由靠近门口,变成了右侧第三个。 嘉嫔坐在她的前边,与她挨着的是苏嫔,苏嫔曾经冷眼嘲讽过她,如今见她面色不冷不淡的,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右侧第一个空着的位置是德妃的,她回皇宫后又病了,大家对她身子抱恙不来请安已经习以为常。 对侧,坐第一个位置的是钟嫔,她如今没有了封号,理论上应当坐在仪嫔之后,可她不让位于仪嫔,仪嫔一向好脾气,便也没点破,就坐在第二个位置。不过相比之前,钟嫔的气焰明显低落了些。 皇后笑吟吟地,一如往常沉稳大气,庄严无限:“昭嫔,你搬入景阳宫,可有哪里不适?” 沈茵温声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皇后又问了康常在,康常在一一恭敬地答了,最后的话题落在了玉贵人身上。 “玉贵人,教导你的嬷嬷来回禀本宫,你不满嬷嬷管教,还敢当众顶撞!可有此事?”皇后难得冷下脸来,口吻森严。 玉贵人起身回道:“回禀皇后娘娘,那些嬷嬷想打罚嫔妾,嫔妾难道还不能顶撞两句吗?她为奴婢,岂有打罚嫔妾的道理。” 她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话是没有毛病,可教导嬷嬷也相当于半个夫子了,与教导嬷嬷起了冲突,传出去于自个名声也有碍。 可鉴于玉贵人的名声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好像她做出这些事情让人听着也不觉得意外。可她这般毫无顾忌的顶撞嬷嬷,在皇后面前又无规矩地质问,一时间叫在场嫔妃都大开眼界。 “放肆!”皇后重重拍在桌案,怒声:“来人,给本宫掌嘴。” 皇后话音刚落,春荷利落快步上前,高高抬起手一巴掌用力打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玉贵人还没反应过来,右脸就被扇了一掌。 她捂着脸,尖叫,“啊——” “玉贵人,你可知错!”皇后目光凌厉。 玉贵人愤愤地低下头,她顿时明白过来,再反抗下去,她这会讨不了好,连忙退让道:“嫔妾知错。” 她的心里却不住地嘀咕:“错错错,最大的错就是这会没上前扇你两嘴巴子。” “难怪皇上不喜欢你,老妖婆,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吧你,还皇后大度,不就是看着我受宠想磋磨我,等我得到了皇上信任,看我怎么揭开你伪善的面孔。” …… 这些心里话,一句不落,都进了沈茵的耳中。 沈茵捏着帕子掩住了嘴角,这算是看了一场好戏。 玉贵人连连求饶认错,钟嫔嗤笑一声:“玉贵人,本宫看你的样子,可是丝毫没认错的意思。” 玉贵人咬着牙,她口中说认错,面上却是一脸的不服。 眼瞧着春荷第二个巴掌就要落下来,她眼睛一闭,跪下告罪:“嫔妾知错,嫔妾不敢顶撞教导嬷嬷了。” 皇后见状抬了抬手,她还有得是时间收拾玉贵人,便重重提起,轻轻地放下:“本宫罚你抄写宫规十遍,你可有异议?” “嫔妾无异议。”玉贵人心里松了口气,抄写宫规总比禁足好。 从皇后的坤宁宫中出来,都回各自宫中。 沈茵一向是等其他人散的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的,也好避开人群。 余答应站在门口还等了小会,见沈茵对她不理不睬,也只好低头离去,她追上了顾答应,却被顾答应冷脸甩开。 因着之前小金的事,她不仅得罪了嘉嫔娘娘和康常在,还有因此惹恼了背上罪名的钟嫔,也与顾答应和沈茵生分了。 最重要的是,谋划当日之事的人——皇后,要求她做的事情,她也没办到,小金未伤着康常在,皇后也不会在暗地里帮扶余答应。 所以,无论哪一方,她都没有讨得了好,日子也越发艰难起来。 沈茵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搀着芯草起身。 康常在身子不适,嘉嫔为了等她,也走得慢些,玉贵人被打了脸,想避开人群,她们几个倒是巧了,竟走到了一条道上。 “这怀了孕啊,各有各的不同,某些人怀了孕晋封为嫔,有些啊,还要苦苦地熬着。”玉贵人生怕几人听不到声音似得,还刻意地扬起了声。 嘉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玉贵人方才在坤宁宫,还没长教训?” 康常在听到这话,怯怯的看了眼沈茵,又猛地捂住胸口,“呕——” 嘉嫔皱眉:“快扶着先回去。” 宫女连忙搀着康常在离开,嘉嫔冷冷看向玉贵人。 玉贵人别开脸,小声嘀咕:“又不是我让她呕吐的。” 沈茵见状冷笑:“玉贵人,无论旁人如何,也好过你欺上瞒下,弄虚作假。” 玉贵人假孕之事被揭开,她不由得气恼:“昭嫔娘娘,你还是好好安自己的胎吧。” 她在心里不由得发牢骚:等你孩子没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沈茵盯着玉贵人精致的脸,她脸色遽地一沉。 听到这话,她又想起先前玉贵人对她的算计,她还未亲自动手还回去,忽然就上前扬起手甩在了玉贵人脸上。 “啪——” 这一巴掌令人猝不及防。 以至于把在一旁的嘉嫔都给吓着了,以往的昭嫔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就突然间会动手。 嘉嫔脸上难掩兴奋和激动,只差没给昭嫔当场鼓掌。 玉贵人不可置信地捂住脸,她刚才被皇后打脸也就算了,凭什么昭嫔也敢打她,她气得发抖:“你敢打我?” 第123章 地动真假 没等玉贵人抬头,沈茵又狠狠一巴掌打去:“打你又如何?” “这一巴掌,是还你当日给本宫那镯子,险些害了本宫,害了满宫的人!”沈茵横睨了她一眼,流露森森寒意:“还有这一掌,便是你这会对本宫出言不逊!” 玉贵人呼吸加重红了眼眶,她抬手捂着脸,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下意识就发了狂似的冲上前想扑打沈茵,却被在场所有的奴才摁住动弹不得。 沈茵和嘉嫔的宫人自然不必说,嘉嫔都直接叫她的宫人将玉贵人给拿下,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差没上前再补一巴掌,以报当日玉贵人诬陷她的仇。 伺候玉贵人的奴才则是完全不敢反抗,昭嫔娘娘怀着皇嗣,万一碰到了伤着昭嫔,那还了得。 沈茵打完两巴掌,掌心微微发麻,她拿起芯草递过来的绣帕,细细擦拭掌心,连手指也一个个擦拭干净,仿佛刚才沾染上了脏东西。 玉贵人连着被人扇巴掌,又看到这极具侮辱性的动作,她尖叫出声:“我要杀……” 她这一个‘杀’字刚说出口,就被近身伺候她的宫女紧紧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 小宫女脸色煞白,玉贵人是疯魔了不成,她怎么敢的啊……以下犯上,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玉贵人双目撑圆,想破口大叫,却发不出声音,又气又恼地只能狠狠瞪着沈茵。 “瞪什么瞪,本宫看你是完全没长教训!”嘉嫔手指微勾,挑了一下护甲。 她蹲下身子,护甲抵在了玉贵人的脸上,盛气凌人地逼问:“你刚才说的什么,本宫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镶嵌蓝宝石的护甲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似锋利的尖端碰到脸颊凹陷进了一角,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划破皮肉。 玉贵人不敢动了,她屏住了呼吸,生怕尖锐的护甲划破她的脸颊。 她咽了咽口水,皱眉闭眼,尖锐的护甲从本就通红的巴掌印上划过,阵阵刺痛传来。 在嘉嫔的眼神示意下,捂住玉贵人嘴巴的小宫女已经松开了手。 玉贵人身子颤了一下,却不敢再大喊大叫,她在心里把沈茵和嘉嫔骂了个遍,也不敢再表露半分了。 嘉嫔看着玉贵人脸上两个显眼的巴掌印就心情舒畅,她到底还是有分寸的,真的见了血怕是不好收场。 她拍了拍玉贵人的脸,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行了,你便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好好反思反思吧。”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跪这么久,她这膝盖还能不能要了。 嘉嫔紧接着又吩咐了一个宫人,务必在这里看着玉贵人跪满三个时辰。 玉贵人这会终于知道害怕,她语无伦次地:“不行,嘉嫔娘娘你无权罚跪我。” 嘉嫔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这蠢货,只轻嗤了一句:“罚跪你又如何,这满宫里,你当以为又有谁会帮你!” 玉贵人泄了气,她猛地又被宫人拉起来,双膝往地上按,任人摆布地作成了跪地姿势,膝盖生疼,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嘉嫔回头望向沈茵,她眼睛一亮,眸底划过一丝丝惊讶。 这可真是太解气了!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昭嫔这么合她的性格。 “昭嫔,本宫可以与你同去你宫中看看吗?”她可是听说皇上赏赐了不少宝贝去景阳宫里,正好让她一同开开眼界。 沈茵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乐意之至。” 两人并行离开,玉贵人瞪着她们的背影,恨不得爬起来冲上前咬下一块肉来。 奈何她一动,就被宫人摁住肩膀,不许她起身动弹。 她心中愤愤:贱人!贱人!今日的屈辱,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的! 嘉嫔,你不就是有个好姑母吗,等地震后太后只剩下半条命,看你还怎么得意的出来! 还有沈茵,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流产伤身的样子了。你们今天敢欺辱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都给我去死!地震来了,你们谁也逃不了…… 玉贵人聒噪的声音不断在沈茵脑中回响—— 沈茵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掀起躁意。 嘉嫔侧眸,见她愣神的模样开口道:“怎么了?” 沈茵回过神来,摇摇头,唇角微弯地浅笑:“没事,嘉嫔娘娘,我们走吧。” 嘉嫔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关心地急忙问道:“可是身子不适?下次叫你的宫女动手就行了,自己亲自动手,你也太大意了,还怀着身孕呢。” 沈茵抿唇,轻叹一声:“当时听玉贵人的语气嘲讽,似是在巴不得我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我这一时气恼,又加之她之前险些害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才动手打了她。” 嘉嫔冷哼出声:“只打了她两巴掌,罚跪三个时辰,还是太便宜了她。” 嘉嫔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道:“娘娘,这……皇上和皇后知道了会不会……”小宫女的话只能稍稍点一下,不敢细细说明。 嘉嫔顿时语噎,她遂即想起皇上最近对玉贵人很是宠爱,就胸口闷闷地,只觉心中膈应。 可这会她身边还有一位得皇上宠爱的昭嫔。 她眸底不由得划过一抹狡黠,且看皇上会更偏袒谁一些。她就不信,皇上真的会纵容那目无尊卑,口出狂言之人。 嘉嫔视线落在了沈茵身上,沈茵睫毛颤了颤,她唇角含着一抹浅笑,两人并肩同行往景阳宫走去。 沈茵面色平静下,脑中却在不停思索玉贵人方才所想之言——地震。 地震,地面震动?难道玉贵人说的是地动? 沈茵猛地一惊,瞳孔微缩,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要是真有地动,那该如何是好! 她在京城从未经历过地动,只在地方志上看到过关于地动的介绍,‘村堡移徙,地裂成渠,人民压死不可胜计’,更有地动后带来瘟疫,饥荒……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具体又是什么时候,必须得早做准备了。 沈茵极力控制住此时想转身问清玉贵人是如何得知地动一事,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地动来临会有征兆的,她不能急,且万一玉贵人心中所想的是假的,也未曾可知。 第124章 不可置信 坤宁宫—— 春荷将昭嫔、嘉嫔与玉贵人在长街上发生冲突一事回禀了皇后,她暗自惊叹:“娘娘,昭嫔居然会掌掴玉贵人,真是看不出来……” 昭嫔往日里性子温温和和的,也会动手打人? 皇后提笔在白色宣旨上划出一横,轻轻启唇:“玉贵人口出狂言,昭嫔是快当母亲的人了,为人母,最担心的便是孩儿。” 对此,皇后对昭嫔会动手一事,并没有太过震惊。 “嘉嫔责罚玉贵人在长街上跪三个时辰,娘娘可要去叫玉贵人起身?”春荷低声说道。 “本宫去做什么,玉贵人以下犯上,自讨苦吃。”皇后目光只注视着笔下的墨痕。 一个‘静’字悄然跃于纸上,笔锋凌厉浑厚,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十年如一日才练出来的书法。 皇后微微拧眉,可惜了,今日这字写得还是不够好看。 她叫春荷把这字拿开,又重新铺了一张白色宣纸,浓墨重重滴下,墨色在白纸上渲染开来。 …… 皇上听张得宝说了此事,他不由得放下了手中了奏折,不可置信问:“你说的是昭嫔掌掴了玉贵人,而不是嘉嫔打的?” 张得宝弯腰点头:“是啊,玉贵人当时不知和昭嫔娘娘具体说了什么,引得昭嫔娘娘动怒,直接动手打了玉贵人。” 张得宝心中暗自摇头,昭嫔往日里性子温温柔柔的,瞧着如今动手打了人,皇上都不愿意相信。 谢怀夜眸底划过一抹惊讶,只是问:“昭嫔如何了?” 张得宝:…… 玉贵人又被打了,还被罚跪在长街上,可皇上只问昭嫔如何了,可见对玉贵人是半点也不关心。 张得宝连忙回禀:“昭嫔娘娘和嘉嫔娘娘一同回景阳宫了,瞧着昭嫔娘娘面色如常,应当无碍。” 谢怀夜扫了眼张得宝,张得宝一个激灵接着说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去景阳宫中,给昭嫔娘娘请平安脉。” 谢怀夜冷声:“行了,摆驾景阳宫。” 张得宝干笑了一声,跟在谢怀夜身后。 谢怀夜的仪仗到景阳宫时,沈茵正与嘉嫔在偏殿把玩皇上赏赐的一柄宫灯。 这柄宫灯是中秋佳节皇上封赏六宫时,单独赏赐给沈茵的。 六角宫灯上,每一面的镂空雕刻画面都各不相同。 “茵茵,这宫灯上每一面印出来的图案都不一样,这是一幅玉兔揽月图吧。”嘉嫔与沈茵两人挨得很近,脑袋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谢怀夜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场景,沈茵察觉门口有动静便侧过头来,两人对视上—— 嘉嫔只专注在六角宫灯上,她伸手拉了拉沈茵的衣袖:“这灯下美人图也好看,这柄宫灯还挺稀奇的。” 沈茵戳了戳嘉嫔,正要开口告诉嘉嫔皇上来了时,谢怀夜冷不丁轻咳了一声。 嘉嫔突然听到这一声,捂住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够呛。 两人连忙请了安,嘉嫔低声道:“皇上,您怎么来了?”不会是来问罪的吧……嘉嫔心中敲着小鼓。 谢怀夜反问:“嘉嫔怎么也在景阳宫中?” 嘉嫔面色讪讪地闭上了嘴巴,得了,看来不是为了玉贵人一事来的。 她摸了摸鼻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谢怀夜点头,嘉嫔离开前转头看向沈茵:“茵茵,这柄宫灯……” “你拿过去吧。”沈茵把宫灯递到嘉嫔手中,连忙说道:“我这儿还有一柄八角的宫灯。” 谢怀夜勾唇冷笑,拿他送的礼,当着他的面,去送给其他人? 嘉嫔听到这声音,连忙摆手,三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嘉嫔落荒而逃,沈茵眨了眨眼睛望着谢怀夜。 谢怀夜拎起宫灯,转了一圈:“你不喜欢?” “啊?”沈茵回过神来,看着宫灯投射下来的光影:“臣妾很喜欢这宫灯啊。” 谢怀夜眉眼稍动:“朕见你将这宫灯送人,只当你不喜。” 沈茵愣了一瞬,目露费解,双颊一红。 可嘉嫔都开口了,难道她要直接拒绝吗,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拒绝。 一阵茫然后,沈茵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宫灯的光影投射到了他脸上,明亮与昏暗交织的光影绚烂。 沈茵不免露出了笑意,缓步上前拿过谢怀夜手中的宫灯放在桌案,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娇嗔道:“皇上送给臣妾的东西,臣妾都很喜欢,可嘉嫔娘娘性格爽朗,臣妾难得在宫里遇上能说话的人…只好拿皇上赏赐的东西借花献佛啦。” 谢怀夜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倒是还有理了。” 沈茵勾唇一笑,环着谢怀夜的脖颈,两人双眸缱绻对视。 …… 长街上—— 玉贵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双膝传来钻心的痛。 她只要一动,身后的宫女便猛地出声呵斥。 她咬牙在心中不断唤着系统,却没有半分回应。 系统还在休眠,她无法屏蔽痛觉。 她眼珠子一转,身子开始摇摇晃晃起来,无视身后大声提醒的宫女,双眸一闭,身子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闭上眼睛前,她还听到宫女慌乱的叫声,有宫女在掐她的人中,疼得她想直接睁开眼睛。 可为了不继续跪下去,只好掐着掌心死死忍着。 宫人慌慌忙忙将她抬回了长乐宫,才避开了这次罚跪。 …… 宫人来景阳宫禀报,玉贵人晕倒了。 谢怀夜面色淡淡:“晕倒了去请太医。” 回禀给他做什么,他又不能让人醒来。 张得宝连忙打发来回禀的宫人出去,望了眼正在与昭嫔对弈的皇上,弯腰躬身离开。 沈茵摩挲着圆润的棋子,抬眸望了谢怀夜一眼:“皇上,您不怪臣妾吗?” 谢怀夜两指捏着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当然怪你,不仅怪你,还要罚你。” 沈茵笑容一僵,皇上是想怪她责罚了玉贵人? “朕听闻你直接动手打了吴氏,万一她伤着你,你如何是好?”谢怀夜只记得吴氏身上的古怪太多,最好不要与她有任何接触。 沈茵两眼茫然,原来皇上是为了这个,她抿唇一笑,眼中笑意促狭:“那皇上想如何责罚臣妾。” 第125章 情绪难控 谢怀夜抬眸看她,见她莹白细腻的指腹上有一抹淡淡的蓝色,应当是作画时染的颜料,他眸色微闪,随口便说道:“那便罚你画一幅秋日金桂图,如何?” 这作画着实算不得什么惩罚,沈茵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顺着男人的视线,沈茵视线下移,落到了她的指尖,指尖上染了蓝色颜料,她适才都没发觉。 用绣帕擦了擦,没能擦去,她小声解释道:“这应当是方才和嘉嫔一同作画时不小心染上的。” 她摩挲了一下指腹,站起身:“臣妾先去净手,皇上稍等臣妾一会。” 谢怀夜颔首,棋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他侧了侧身子等着她回来。 恰巧此时,张得宝又躬着身子进来。 沈茵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只听张得宝恭敬道:“启禀皇上,楼国公老夫人和世子进宫了,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叙。” 谢怀夜闻言,遂即把手中黑色棋子丢进了棋篓子:“嗯。” 他起身,眼中带了笑,指了下棋盘对沈茵道:“先别收,明儿个接着下。” “是,皇上。”沈茵这会也不着急先去净手了,停下来望着皇上。 棋盘上的白色棋子为数不多了,显然已呈败局之势。 在行宫时,沈茵和皇上对弈,两人下棋难分胜负,旗鼓相当,可回皇宫后,沈茵才明白过来,不是她的棋艺突飞猛进,而是皇上先前是在引着她如何下棋,故意输给她。不然,又怎么解释她现在和皇上对弈,每回都是被杀得片甲不留呢。 “皇上,臣妾可以去藏书阁找些书来看吗?”沈茵问。 谢怀夜不假思索说道:“可以。” 他似乎又不放心,加了一句:“你带上宫人去藏书阁挑。” 有些书摆放的位置高,以免她垫脚去拿,如今还不满三月,垫脚去勾东西易伤着腹中胎儿。 “或是你想看什么书,跟宫人说一声,叫他们给你送来。” 沈茵笑着上前:“臣妾还未去过藏书阁呢,想自己去挑。” 谢怀夜捏了一下她的手,松开,宠溺的道::“都依你,朕先走了。” 沈茵等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才回过神来。 先洗干净了手指上染上的蓝色颜料,她带上了同禄和芯草一同前往藏书阁。 她记得她在一本通州的地方志上曾看到过关于地动的记载,印象中,似乎几年前越州也发生了地动,当时侯府还向户部捐赠了千两白银,用以赈灾。 那么,她可以先找通州和越州的地方志,查看地动前有何征兆。 玉贵人心中所想的不一定是真的,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掉以轻心。 而且,根据先前经历过的事情,她隐隐感觉,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她的面色沉了下来,冥思苦索的模样让一旁的芯草忧心。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芯草不禁出声询问。 沈茵摇摇头:“无事。”她叹了口气。 芯草低眸,或许孕中多会心思敏感些,她下回得问问江太医可有缓解的法子。 藏书阁在东六宫的重华殿西侧,重华殿原是皇子的住所,当今皇上就曾住在重华殿中,只是如今皇上膝下只大皇子一子,并未将大皇子单独养育在重华殿。 “娘娘,奴婢打听到素容姑姑就曾是在重华殿伺候的宫女,她当时是跟着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芯草压低了声音。 沈茵一愣,这她倒是不知。皇上送过来的嬷嬷,定是皇上的人没错,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这么看,素容曾经伺候过皇上,倒是比一般的嬷嬷要更特别了。 只不过对于素容,她只能用人,不能完全相信。就像她会让白芍打理小厨房,却不会将她要做的隐秘之事交由白芍去做。 留皇上身边的人伺候,既是好事,也有不便之处。 好处显而易见,她有些想让皇上知道的事情,借由她们去回禀给皇上,会比她主动告知皇上要好些。而且留她们伺候,只要皇上不厌弃她,她们就一定会尽心尽力,绝无异心。 不便之处就是她有些想做的事情,得避开她们,但总归是好处多余弊端了。 正想着,到了藏书阁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极其阔大的波涛云浪石壁,从旁绕开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极其宽敞的甬道,一角还有两个宫人在晒书,察觉到有人前来,一个个子更高些的小太监连忙迎上前来。 同禄往前大声道:“这位是景阳宫,昭嫔娘娘。” 小太监闻言,眼中亮了两分,连忙磕头请安。 沈茵扬了扬手,叫起身:“你们做自己的活便是了,本宫过来随意看看。” 小太监躬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一排二十四扇的朱红漆木扇门皆已打开,上方匾额上‘藏书阁’三字,浑厚大气,蓬勃的古韵之气汹涌而出,传言这匾额的字乃是大临王朝的开国皇帝所书,已有三四百年之久。 踏进藏书阁,书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 澄黄的光束照进来,细微可见灰尘在空中起舞。 这里,安安静静地,仿佛与宫中的一切喧嚣都隔开了,只留下这一片净土。 “昭嫔娘娘吉祥。”顾答应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到沈茵,有几分意外,连忙上前请安。 沈茵也有些意外,可见这人是顾答应,又不觉意外了,毕竟这可是个给她送礼都送书的人:“快快起来吧。” 顾答应手中执了一卷书,看她翻动的样子已经看完一小半了,她站在书架下,周围没有椅子,她就是这么站着看书的? 顾答应紧了紧手中书卷,起身时她双腿发麻,眉头微皱。 沈茵见状,连忙叫芯草上去扶一把,将人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顾答应,这是看什么书呢,看得这般入迷?”沈茵笑着说道。 顾答应脸颊微红,“臣妾看的是一本民间怪谈,一时看得入迷,到叫昭嫔娘娘见笑了。” 她的穿着素雅,头顶的钗环亦是一只简简单单的白玉兰簪子束起了一袭乌发,整个人娴静淡雅。 沈茵心中暗叹一声,这般女子,今后的年华便要在宫中度过了。 可她也是如此,今后只能在皇宫中度过,一时间便觉得自己这同情当真是多余又显得愚蠢。 沈茵猛地一怔,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惊讶。 她这是怎么了? 这孕中引起的情绪变化,真是叫她难以适应,觉着陌生。 第126章 一波又起 沈茵与顾答应只打了招呼,便各自分开了。 她一早想好要找通州和越州的地方志,以便找到关于地动的记载,可光是通州的地方志就存了一书架,足足有上百本。 只好叫来藏书阁的小太监,领着她找到了最近二十年的地方志。而后,她在关于存放天灾记载的书架中找到了一本地学书籍,里面除了地动外,还记载了山体塌陷等等。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又拿了一本禹州收录的民间志怪传说,还拿了两本医书。 她从藏书阁离开时,顾答应仍在那里静静地看书,从容的姿态,娴静若水。 沈茵没叫人打扰,让同禄捧着书离开了。 回到景阳宫,却见善德嬷嬷也在,素容正颔首听善德嬷嬷说着话。 她们见沈茵回来,两人都齐齐笑着看过来,行礼请安。 “善德嬷嬷。”沈茵心有疑惑,善德嬷嬷怎么会这会过来,皇上不是去寿康宫了吗? “不知嬷嬷前来,所为何事?”沈茵笑着上前,双手将人扶起来。 善德嬷嬷扬起一抹笑意,温声道:“太后娘娘召见您去寿康宫,娘娘您去了便知道了。” 沈茵莞尔一笑:“既是如此,嫔妾这会就和嬷嬷同去。” 沈茵转身让芯草将同禄捧着的数十本书都送到书房,她回来再看。 这次她带了素容一同前去寿康宫。 路上,沈茵没有由来的心口发慌,她迟疑着低声想询问:“嬷嬷……” 话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从未有过这般心意慌乱的时候。 “昭嫔娘娘,怎么了?”善德嬷嬷侧头,笑容慈爱:“您不用担心,太后娘娘只是想找您问些话。” 沈茵抿唇,点了点头。 善德嬷嬷笑了笑,温声道:“和娘娘您母家有关,事情成了,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呢。” 沈茵听到是喜事,扬起一抹笑,眉眼弯弯:“多谢嬷嬷。” 她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波涛汹涌,猛地想起张得宝在她宫中回禀皇上的话,楼国公老夫人和世子来了。 莫非是世子夫人的人选一事有了着落,这会善德嬷嬷说和她母家有关,难道人选是她母家中人……她的妹妹,沈萱? 沈茵聪慧又心思敏感,已然猜中了一大半。 若是沈萱为国公府世子夫人,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她却清楚知道,楼世子并非良配,他痴情原配邱婉,单单从沈茵所听到的楼世子想在灵堂之上随同原配夫人一同去了,就知道嫁与他为妻,会受许多委屈。 她只盼着,若真是此事,希望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已经入宫了,盼着她的妹妹沈萱,能找到合心意的夫君,共度余生。 且皇后的嫡亲妹妹,还有钟嫔娘娘母家的堂妹,更有朝堂中不少重臣的女儿,都比她母家显赫,怎么也轮不到静安侯府了。 这么想着,心绪才平稳下来。 到寿康宫时,皇上已经先行离开了,楼国公老夫人和世子爷也早已离去。 沈茵面色如常,笑脸盈盈见过了太后。 太后先问过了她腹中胎儿,果然,话题便落到了她母家的妹妹上。 “今日这事,原本当叫你一同来的。”太后笑吟吟地,眼角的皱纹微微皱起。 “皇上已经下旨,为你母家的胞妹沈萱,和楼国公世子赐婚。”太后握着沈茵的手,轻笑着:“本宫宣了你母亲和妹妹明日进宫,你明日想见你母亲,可到寿康宫来。” 沈茵一怔,为何就突然下旨了? 来得这么突然,她丝毫没有准备。 圣旨已下,便是毫无回旋的余地了! 她久久没回过神来,素容笑着道:“昭嫔娘娘,您的胞妹将为世子夫人,您这是骤然听闻此讯,欢喜过了头呢。” 太后面上笑容淡了些,她哪能看不出来,昭嫔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无措。 她哪能不知,昭嫔不喜她的胞妹为世子夫人,一时间又气又有些想笑。 气恼的是昭嫔敢对选她胞妹为世子夫人一事有异,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可想笑也是因此,这能说明,昭嫔对她的胞妹为世子夫人一事,完全不知情,没有她在背后动手脚。 她叫昭嫔过来,也是想试探昭嫔是否事先知道此事,毕竟,当初她挑选世子夫人人选时,昭嫔都伺候在左右。 虽然昭嫔入宫后一向规矩,可也怕她晋封嫔位又有孕后大了心思。 太后对昭嫔这会的愣神,看似不满,实则心里确是满意的。 中秋之夜的灯会,楼国公世子在河边见到了静安侯府的四小姐,四小姐在河边放花灯祈福,那双手合十诚意满满又天真浪漫的模样,许是叫楼国公世子想起了曾经的往事,正好他母亲催他续弦催得紧,他派人查了那人是静安侯四小姐,其姐姐是正得皇上盛宠的昭嫔娘娘。 原本静安侯府的门第是低了些,可续弦也不必太过在乎门第,且昭嫔有孕,万一诞下皇子,与其结下姻亲,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楼国公老夫人就进宫找太后说明了此事,最关键的,世子爷愿意娶沈四小姐为妻。 沈茵堪堪挤出一抹浅笑,顺着素容的话,低声道:“是,臣妾骤然听闻此事,一时喜不自胜。” 太后这会兴致淡了些,扬了扬手,叫昭嫔明儿个再来,也好见见她母亲。 沈萱为楼世子续弦一事,已经铁板钉钉了。 沈茵从寿康宫出来,手搭在素容身上,任由素容牵着她回景阳宫。 素容多次想开口说话劝慰沈茵,却见她面色冷淡,显然不想听人此时在她耳边讲话。 一到景阳宫,沈茵胸口猛地涌上一股恶心,她推开了素容,快步往前撑着桂花树,脑袋传来一阵眩晕。 今早起来闻着清香怡人的桂花,这会闻着只觉刺鼻难受。 “娘娘。”茜草见状,一脸惊慌跑来,顺着沈茵的后背:“快去叫太医!” 同禄闻声就要往外跑,被沈茵叫住:“不用,晚些江恒会来请平安脉,这会不要去太医院叫人来。” 她刚从寿康宫回来就叫太医,被其他人看到了不知会怎么想,更何况,只怕太后知道了也会不喜。 第127章 矛盾初显 江恒来景阳宫请平安脉,这是沈茵迁宫后他第一回来景阳宫。 早已听闻昭嫔娘娘盛宠,圣上下令修葺景阳宫给昭嫔娘娘独住,宫内奢华无比,饶是如此,亲眼见这景阳宫的装饰辉煌华贵,还是令他震惊。 只是,他给昭嫔把脉时,见她愁容淡淡的,似乎并不高兴、开怀。 江恒手指微微曲了曲,收回手,他温声道:“娘娘身子无大碍,只是娘娘孕期,切忌不可多思,否则耗费心力,亦是伤身啊。” 沈茵眼眸微垂,轻轻嗯了一声。 茜草在一旁着急地不行:“江太医,可我们家娘娘胸闷难受又是何故?可要开些药调理?” 江恒摇摇头:“无需服药,是药三分毒,先前开的药膳方子,都可以做来吃些,但这药确实要尽量不要服用的好。” 他抬眸望着沈茵那淡淡愁容的面庞,眼波微转,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娘娘,沈四小姐说,她会亲自来向娘娘您请罪。” 沈茵眼瞳一缩,“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恒时常去侯府给她母亲请脉,或许能知其中的内情。 江恒凝视着她,眼中情绪难辨:“沈四小姐未与微臣多言,只叫微臣若是见到娘娘,告诉娘娘她会亲自来说明缘由,让娘娘不必为她担心。” 沈茵眼底眉梢都染困惑与茫然,萱儿会亲自来与她说明缘由,难道此事还是萱儿刻意而为?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楼国公世子痴情元妻一事,京城权贵人家私下皆知。 虽然这是一门极好的,能为家族带来裨益的亲事,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仍旧是不会将自家女儿嫁过去的。 如今圣旨已下,除非抗旨,求皇上收回旨意,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沈茵飘忽的视线与微乱的神情,叫江恒不敢与之对视,室内安静无话。 江恒起身退到了一旁,静静的收拾他的药箱。 素容从外进来,江恒顿时退开两步,躬身道:“娘娘腹中胎儿康健,胸闷难忍乃是娘娘忧思过虑所致,娘娘可用些安神静气的药膳,切忌勿要多思。” 沈茵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江太医了,茜草,你送一送江太医。” 江恒连忙弯腰,跟着茜草离开寝殿。 素容方才出去了一趟,她端了一盏茶上前,轻轻叹息一声:“娘娘,这是陈皮砂仁茶,可理气安胎,缓解泛恶欲吐之症,娘娘可要用些?” 沈茵接过茶盏,抿了小口,茶汤醇厚有一股柑皮的淡淡清香,的确将胸口那股闷闷地不顺气息压下了不少。 素容望着主子面上的愁容不解,胞妹嫁给楼国公世子,于昭嫔娘娘本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如此一来,昭嫔娘娘与太后的关系更加亲密,母家之势更加显赫,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今后不得圣宠了,有这层关系在,满宫里也无人敢怠慢昭嫔。 素容在宫里过了大半生,深知她接下来伺候的主子只会是昭嫔娘娘一人,只有昭嫔娘娘在宫里过得顺,她这伺候的宫人才能过得体面,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如此。 她不免开口劝慰道:“娘娘,这是一件大喜之事啊,娘娘为此伤怀,万一伤了与太后娘娘的情分,只怕为此不值当。” “本宫知道了。”沈茵合上了双眸,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素容静默无声,从此事她也能估摸出来,她伺候的这位主子在乎情分,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只要用心伺候好主子,主子是不会薄待她们的。 素容拿捏好分寸,叫人上了一些茶点,便退下将寝殿的门合上,守在外头,留给主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休息空间。 沈茵左思右想,也难以想个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将今日去藏书阁取来的书都摆在了面前。 翻开一页,指腹划过上面字迹清秀工整的字,迫使自己静下心来,翻找有关地动的字样。 谢怀夜是在晚膳时分来的,素容和芯草茜草两个在寝殿门口行礼请安。 谢怀夜一抬手,问:“怎么都在外面,不在里头伺候主子?” 他没等三人的回禀,遂即推门踏入寝殿中。 芯草和茜草两人对视一眼,想跟上前,却见素容摇摇头。 张得宝也侯在了外面,没跟进去。 这会日头西斜,夕阳透过纱窗印进来,洒了一层淡淡金光似的。 沈茵坐在了软塌一角,双腿交叠微曲,她右手撑着一个软枕,左手执着一卷书,目光沉静若深水。 听到有脚步靠近,掀了掀眼皮,放下书起身正预备行礼问安,却被谢怀夜拦下。 谢怀夜握着她的手重新坐回软塌:“在看什么书,这般入迷?” 沈茵将书页翻过来,露出书封上的几个大字,她没说话,只叫男人看了眼,便又将视线落在了书页上。 谢怀夜微微一愣,自顾自地坐在了另一边,嗓音冷冷清清地,径直问:“你这是在闹什么性子。” 沈茵神情暗淡,语调淡淡的毫无波澜说道:“皇上今儿个下旨,给臣妾的妹妹赐婚了。” 谢怀夜随手拿起了沈茵放在软塌上的其他书,翻了两页,沉声:“嗯。” 楼国公世子允诺他会善待沈四小姐,且楼国公老夫人也已经派人去侯府问过沈老夫人了,两家私下都通了气,才来请旨求赐婚。 “皇上,为何要给臣妾妹妹赐婚?”沈茵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臣妾已经入宫了,臣妾的妹妹……臣妾不求她嫁入王公贵族家,便是普通的清白人家,只要她能过得顺心,臣妾便知足了。” 谢怀夜面色冷了两分:“你这是在不满朕下旨给你妹妹赐婚?” 沈茵抬起头来,对视上谢怀夜冷冷的目光:“是。” 谢怀夜薄唇紧抿,神色有几分不虞,冷着脸将书丢在了软塌旁:“嫁入国公府,还能薄待了你妹妹不成?” 沈茵冷声:“皇上给臣妾妹妹赐婚,可曾事先问过臣妾?” 谢怀夜一怔,他未曾问过沈茵,只因楼国公老夫人说其母亲已经同意了,婚约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未曾想到要与她说,直接下旨赐了婚。 更何况,他想着如今的静安侯不可用,若是与沈茵一母同胞的妹妹嫁入公公侯府,今后楼家也会多多帮衬沈茵,于她腹中的孩子今后也是有益的。 可沈茵这般质问他,仍旧叫他不虞,他黑沉着脸:“朕下旨,何需先问过你,昭嫔,你想干涉朕的旨意?” 第128章 皇上道歉 沈茵攥紧手中的书,一分一分透着凉意,脑中一片冷澈,她起身跪下:“臣妾不敢。” 她的脊背挺直,薄唇微抿,神情冷漠,视线只淡淡直视前方,不曾看他一眼。 这般倔强的模样,叫谢怀夜见了更恼,他眯了眯眼睛:“朕看你倒是敢得很。” 沈茵蓦然抬头迎上他略有寒意的眼神,她凄凉一笑:“臣妾失言。” 是她逾矩了,她忘了,皇上这段时间以来待她的特殊,叫她险些忘记了眼前这人是皇上,是大临王朝的天,是说一不二的圣上,是天子一怒就会伏尸百万的帝王,是她不得不敬重的皇上。 谢怀夜微微一滞,他面上划过一瞬僵硬,伸出手来牵着沈茵起身:“知道就好,起来罢。” 沈茵下意识避开,将手攥成了拳头掩在袖口中,起身恭敬道:“谢皇上。” 谢怀夜不由得气结:“你心中不满便直说,这般模样,又是想做什么?” 沈茵仰起头,她说什么。 她已经说了,皇上下旨为她妹妹赐婚前未曾问过她,可他却质问她,她问出那些是想干涉他的旨意。 还要她如何说明! 忍不住地气恼,胃部一阵翻涌,沈茵面色骤然一白,浑身都在颤栗,身子往前一倾,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谢怀夜顾不得身上的污秽,大步上前扶住她,薄唇翕动不止,似乎也被吓到了:“请太医!” 门口等着的张得宝素容等人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张得宝只看了一眼,忙不迭往外跑去请太医。 素容面色都白了两分,只见皇上的衣摆上全是污秽,她上前想搀扶住昭嫔。 却被皇上止住,皇上不管不顾地将她打横一抱,先将人轻轻放在了软塌上,温声安抚她:“不怕,不怕……” 他手掌轻抚她的后背:“是朕错了,朕应当先问过你,不怕了……” 素容骤然听闻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有惊有喜,她不敢抬头,低着头呈上帕子,只瞟了一眼,见皇上在轻轻地擦拭掉昭嫔嘴角的污秽之物。 沈茵缓过神来,被他圈在怀中,滞了半晌,才失声哭噎道:“臣妾只是想臣妾的妹妹能嫁一个好人家,如今突然被赐婚,更何况臣妾知道楼世子痴情元妻,萱儿嫁过去一定会受委屈,臣妾心疼她,连一句也问不得吗?” 谢怀夜拍着她的背,完全没有在意她的逾矩,放缓了声音:“自然可以问,是朕的不是,朕当先问过你。” 他温声哄着,叫沈茵胸口那股气散了不少,抓着男人的衣领,吸了吸鼻子,莫名觉着委屈:“楼国公是显贵人家,可姻亲不仅仅看的家世。” 谢怀夜叹息一声,圣旨已经下达了,再收回怕是…… 沈茵也知圣旨已经下了,难以收回,声音带上了哀怨,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了:“只希望楼国公世子能善待萱儿。” 谢怀夜搂着她,轻声:“他已经向朕允诺过,他会善待沈四小姐。” 见怀中女人面上神情微动,他叹息道:“若是今后楼国公世子未曾善待你的妹妹,朕定当狠狠责罚他。” “真的?”沈茵抬起头来,双眸涟涟望着他。 谢怀夜拂去脸上残存的泪痕,温声道:“自然是真的。” 沈茵张了张口,不知要说什么好。 谢怀夜接着解释道:“给你母家胞妹和楼国公世子赐婚,原本两家私下都已经默许了,楼国公世子进宫,正是为了请旨,朕知你母家也已经同意了,才下的旨。” 他可不会闲来无事,平白无故地乱点鸳鸯谱。 沈茵一愣,既然她们私下都默许了,如此一来,她独自为此事动怒伤怀,倒显得她无礼了。 谢怀夜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接着温声道:“是朕的不是,朕事先未曾告诉你,叫你忧心,伤怀。” 此事自然也怪不得她,她不知其中内情,白白叫她心急,是他考虑不周了。 “今后,你母家的事,朕都与你商议,可好?” 沈茵心中意动,咬了咬唇瓣,应了一声。 谢怀夜握着沈茵的手,指尖微凉,苍白的脸色这会好了些,可仍见虚弱,气色不佳。 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懊恼,何故方才吓唬她,加重语气与她说话。 沈茵低垂眼帘,静静的伏在男人肩头,半晌未语。 江恒匆匆赶来,视线扫过皇上衣摆上的污秽,心下一惊,立即上前,手搭在脉上。 见皇上拧眉,他不敢耽搁丝毫,连忙说道:“回禀皇上,昭嫔娘娘乃是气攻心腹所致,腹中胎儿无碍,只是今后万万不可再忧思过重,难免伤及腹中胎儿。” 谢怀夜揽着沈茵的手紧了紧:“这会应当如何?” 江恒恭敬回禀:“可服用些干姜人参半夏汤,只需服用一日,明日胸闷症状有所缓解,便无需再服用了。” 他未抬眸看沈茵,对着她的方向,又添了一句:“切忌不可再忧思了,好在此次娘娘胎象稳固,才无大碍。” 谢怀夜沉声:“江恒,昭嫔的身子一向由你照料,这一胎,你务必好生照料到昭嫔平安生产,如有意外,朕唯你是问!” 江恒跪地:“微臣遵旨。” 江恒在景阳宫中,亲自去小厨房看着芯草将半夏人参干姜都放入小炉子中,用文火慢慢煨着,又叮嘱了要煨多久,见一切妥当才离开。 沈茵抿着尚有些苍白的薄唇,挣了挣手腕:“皇上,臣妾服侍您先去换了这身衣服吧。” 方才没发觉,这会冷静下来,那股酸腐的味道直刺鼻尖。 她身上也沾上了些,应当是皇上抱她时沾上的,她刚才呕吐时不小心正对着皇上的衣摆,那会也来不及反应,控制不住就吐了出来。只是,事后皇上的反应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谢怀夜眉头微皱,哪里舍得女子来服侍他更衣,只拍了拍她的手:“叫伺候你的丫鬟先给你洗漱一番,你坐着歇会,朕有宫人伺候即可。” 第129章 杖毙倩月 沈茵等皇上去偏殿沐浴更衣了,她才叫素容备水,预备自个儿也好生洗漱一番,换掉身上脏污的衣裳。 在宫里伺候的奴才一贯会看人脸色,先前见站在寝殿门口候着的张得宝公公和素容几人面色忧愁,就知寝殿里面的情形大抵不好。 景阳宫的奴才纷纷打起了十二万分心思用心伺候,又见张得宝急匆匆往外去请太医,不少宫人见了难免忧心是不是他们主子娘娘的龙胎有恙。 同禄从殿内出来,几个正抬头往里张望的宫人纷纷眼神躲闪低下头。 同禄一声冷笑,大步往前走到最近的小太监面前,一掌拍在他的脑瓜子上:“看什么看,用心当差!我看你们是皮痒痒了,一个个的在这里闲着,不好好做事。” 被他拍了一掌的小太监龇牙咧嘴一笑:“同禄公公,我们几个是担心主子娘娘呢。” 同禄剜了他一眼:“主子娘娘身体康健,又得圣宠,好得很,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到底是素容姑姑在宫里磨砺时间更久,资历深厚,见这边动静,立即冷着脸走来,二话不说,罚了每人二十个手板子。 几人知素容是皇上指派来的掌事姑姑,被罚了也不敢不敬,纷纷称下次再也不敢。 倩月听着一旁打手板子的声音,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她方才见同禄公公一出来,就来到了小花坛旁边修剪花草,才躲过了这一劫。 她耳尖动了动,听素容姑姑叫了两个小太监去拎几桶热水来,就知道这是主子叫水了。 方才张得宝公公伺候着皇上去了偏殿沐浴更衣,只要皇上一来,她就时时刻刻都留意着皇上的动静。 这会昭嫔娘娘另外叫了水,这说明昭嫔娘娘与皇上不在一处。 她握紧了手中修剪枝桠的铜剪子,心跳如雷,眼神游移不定。 她右手松开铜剪子,摩挲着掌心,她的拇指都快生出茧子了,以往在行宫伺候,行宫的事务少,且她家里和管事太监有些渊源,给她安排的都是些轻松的活计,何曾天天做过这些。 这些天伺候花草,她的手都粗糙了,她的脸也是,在院子里风吹日晒的,长此已久,定会有损容颜。 在景阳宫里,皇上难得与昭嫔娘娘不在一处,这种机会错过,等下一次只怕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现在昭嫔娘娘怀着孕,定是不能伺候好皇上的。 她的容貌不差,若是可以得盛宠,她就能成为小主了。 再不济也是个官女子,有宫人伺候,总比她日日伺候这些花草强。 一旦怀有龙胎,说不定今后……倩月越想心头越汹涌澎湃,眼瞧着皇上这么重视昭嫔娘娘的龙胎,就知道皇上重视子嗣。 她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深吸一口气,缓着步子往角房走去。 …… 沈茵这边,宫人才将水放好,浴桶里只有清澈的温水,别无它物。 以往沐浴时总会放些玫瑰花瓣进去,可玫瑰花瓣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如今最好不用。 芯草和茜草自从她怀孕后,将她平日里起居的一应事务都考虑的周全妥帖,就连素容都夸两人心细。 她才将衣服换下,放下手试过水温,就听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听到是求饶声。 屏风外等着伺候沈茵更衣的茜草忙不迭上前递上了衣裳,又给她披了一件披风,里头的系带来不及系了,拢了拢披风的领子就往外走。 芯草冷着脸急急忙忙走过来,在沈茵旁边低语了几句。 沈茵听闻后,脸上划过一抹厌烦。 在她宫里出了事,她这一宫主位有御下不严之责。 “娘娘不必心急,皇上不会迁怒娘娘的。”芯草连忙宽慰。 快步走到偏厅,那求饶的声音更大了。 “皇上恕罪,求皇上饶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皇上怜惜,奴婢爱慕皇上才这般……” “奴婢知道错了,求皇上饶恕奴婢!” 这一声声求饶,娇娇的,带着丝丝缠人的意味。 “皇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太……”她这一声话未说完,就被张得宝一脚揣在了腹部。 倩月倒在了地上,她身上的衣裳薄如轻纱,手臂沾了水,贴在肌肤上,映衬出白嫩的肤色。双眸涟涟,眼珠子断了线似的落下,我见犹怜。 她撑着身子,头磕在地上,印出一片浅红,未施粉黛的她,楚楚可怜。 见沈茵来了,她立马扑倒沈茵脚前:“求娘娘救救奴婢,娘娘心善,求娘娘开恩……” 芯草连忙把人拉开,用力掐着她的手臂,目光狠狠。这小贱蹄子,这会还敢勾引皇上,装得这幅样子,当真是惹人厌得很。 倩月惊呼一声,就被芯草随手拿了一块帕子塞进了她口中。 皇上正背对着沈茵,张得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瞪了倩月一眼,那阴狠的目光就如同看一个该死之人。 皇上回过头来,冷凝的神色在见到沈茵时,缓和了些许。 沈茵连忙请罪:“皇上,臣妾御下不严,出了这等丑事,是臣妾失职。” 谢怀夜拉着她,没等她跪下请罪就说道:“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陡地一转,声音里透着凉森森的寒意,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杖毙。” 倩月浑身一颤,也不挣扎动弹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想为自己申辩求饶,却发不出声音,就被张得宝带着人拖了下去。 张得宝也因为此事,被皇上重重责罚五十大板。 沈茵替张得宝求情,他要在御前伺候,这五十大板下去,恐怕今后走路都有碍,这才换成了三十板子。 三十板子,也得将养月余才能好全。 倩月谎称是受沈茵的命,来给皇上送衣裳,这才近了皇上的身。 她就在景阳宫外行刑,皇上下令叫景阳宫的宫人都去看她受刑,以儆效尤,警醒景阳宫的其他宫人。 就连芯草和茜草两人都去了,这会只有皇上陪着沈茵身侧。 他捏了捏沈茵指尖,沉声:“吓着了?” 沈茵摇摇头,她先前还想着腾出空闲来整治宫人,如今不必了。 活生生被杖毙的例子就在眼前,今后景阳宫伺候的宫人只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尽心伺候。 只是,一条活生生鲜嫩的生命,就此在宫中香消玉殒。 沈茵难说她是什么心情,宫女在意图爬床、蓄谋勾引皇上前就当想好事情没成的后果。 不成功,便成仁,一朝得宠便可从宫女成为主子,没成也只能认命了。 第130章 问个明白 景阳宫的宫人都去观刑了,谢怀夜拨了他身边伺候的宫女来服侍沈茵沐浴更衣。 沈茵先前见过朝露,两人算是熟识了。 她一个眼神,朝露便能体察到她的意图,这份敏锐的心思,难怪能在皇上跟前伺候。 穿戴整齐出来,谢怀夜正执着她看过的书,半倚靠在软榻上。 见她过来,谢怀夜伸出了手,沈茵笑着上前,将手放入了他掌心。 “都是些地方志,你喜欢看这些?” 沈茵接过书,轻声道:“地方志记载详细,各地风情不同,叫臣妾觉着稀奇。” 谢怀夜点头,“自是如此,朕大临王朝三十六州,每州各有上百郡县,疆土辽阔,风情各异。” 一想到这些是祖辈开疆扩土打下的基业,谢怀夜一股自豪激情澎湃之感应由而生。 两人相视一笑,沈茵依偎在他怀中。 这会无事,便各自执了一卷书看,一室静好。 沈茵在通州地方志里终于寻到了关于地动的记载,地动前‘井水浑浊,犬吠不绝’,又有记载星象异常,‘维星绝、枢星散’乃是地动征兆。 她看得入迷,没发现此时皇上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谢怀夜将她的书抽走,她才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皇上” “仔细着眼睛,先歇会。”谢怀夜温声。 沈茵眨了眨眼睛,她并不觉着累。 想去拿书,却被谢怀夜上臂一递,放到了一旁桌案,沈茵被他揽在怀中,都够不着书角。 “来人,上晚膳。”谢怀夜揽着她起身。 沈茵这才想起还没用晚膳,这会也过了往日里用晚膳的时辰了,好在景阳宫有小厨房,不会惊动御膳房。 用了晚膳,沈茵还想看会书,却被皇上拉着在院中散步,回来搂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会话,便直接入寝殿安歇了。 她原本睡不着,闻着身旁传来淡淡的龙涎香,格外的舒心安稳,还没仔细想来书中看到的地动前夕情形,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起来,皇上正在更衣,张得宝不在,是他的徒弟在皇上跟前伺候。 见她醒了,谢怀夜穿戴整齐,又叮嘱了句:“不要累着了,看书也挺累人的。”这才阔步离开去上早朝。 沈茵愣了愣,哭笑不得。 素容领着芯草进来给她洗漱更衣,芯草面色有几分苍白,素容与往常无异。 素容在宫里近三十载,别说是亲眼见宫人被杖毙,真要细数起来,她手上多多少少也不干净。 见茜草不在,沈茵大概知道其中缘故,离开景阳宫去给皇后请安前,沈茵叮嘱了芯草一句,只给茜草半日的休息时间,下午就要如常来她跟前伺候了。 她也让芯草去歇半日,芯草想起昨日见到的血肉模糊的画面,倩月承受着剧痛指甲在地上抓出了血痕,她的嘴巴被捂住了,那无声的呼喊痛苦却进了每一个观刑宫人的心中,令人胆寒。 素容搀扶着沈茵上轿撵,“娘娘心善,体恤奴婢们。” 沈茵扯了个哈欠,她若是心善,昨日就会给宫人求情,求皇上不要责罚伺候她的宫人了。 她闭目养神,想来今日请安,皇后只怕不会给她好颜色。 她的妹妹成为了国公夫人,皇后的嫡亲妹妹却没被选中,皇后本就恼她,恰好昨日景阳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不是正好给了皇后发作的机会。 只是第一个开口的不是皇后,是在坤宁宫门口遇到的钟嫔。 钟嫔口空说了几句,无非是暗暗讽刺她巴结太后,举荐亲妹妹为国公夫人。 沈茵无意与她争辩,只是看她与自己针锋相对,不禁暗自怀疑,钟嫔这般冲动,自己是不是要暗自操作一番,好叫钟嫔快些发现她被陷害谋害康常在龙胎一事,不是她所为。 她心中盘算了一会,皇后娘娘出来了。 果然,皇后以她御下不严为由,口头斥责了她。 沈茵意外皇后竟然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想到皇后一贯会逢迎皇上,不会扫了皇上的兴,也就不觉奇怪了。 如今她得宠又有孕,且昨日皇上杖毙倩月后,还留在了景阳宫,可见皇上都没对此事羞恼,皇后自然也不会重责了。 从坤宁宫出来,沈茵径直回景阳宫,她将要带给母亲和妹妹的东西收拾好,估摸着她们应当要晌午才进宫,可她已经等不及了,看书都没了心思。 终于,在用过午膳后,寿康宫的宫人来了。 沈母和沈萱已经见过了太后,正在偏厅等待,两人的神情都十分紧张,沈萱手中捏着的帕子都被渗出的汗珠给浸湿了。 不过短短几月未见,却像是十几年一般漫长,让人心慌。 沈母气色好了许多,她身形消瘦,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诰命服饰,坐着脊背挺的笔直。沈萱一双双明亮醒目的眼眸和沈茵有几分相似,神情更加严肃些。 沈茵先拜见了太后,才由宫人领着来了偏厅。 原以为会不知如何开口,可三人一见面,都红了眼圈。 不等沈母跪下拜见,沈茵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母亲。” 沈母握着她的手,红了眼圈:“好,你好好的,就好。” 三人没过多寒暄,见面的时间短暂,直接说起了正事。 “母亲,萱儿和楼国公世子的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母眼神不自然躲闪,撇开了头。 沈萱握了握拳头,直接开口:“姐姐,是我,是我的主意。” 她原本是想试一试,没曾想计划会这般顺利。她曾经见过楼国公夫人邱婉一面,从外人听到的一些话语中,估摸出邱婉会是什么样的性子。 她们两姐妹,一向擅长体察人心。那日中秋夜去放花灯,她打听到楼国公世子以往会和夫人去放花灯,这才设计了一出,两人的相遇看似偶然,实则都是她蓄意为之。 沈茵深吸一口气:“你可知他,并非良配,你嫁去今后要如何自处?” 沈萱抿唇:“我知道,可就算是低嫁,也难保我会嫁得一个好儿郎。” “楼国公世子我见过了,老夫人也对我满意,我会当好世子夫人的。”沈萱的一番话犹如看遍人间沧桑的老妇人,平淡中带着释然。 第131章 姑嫂相见 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过多纠结毫无意义。 沈茵看向母亲,她只是想弄明白,为何母亲也会同意此事。 她记得分明,她当初擅自做主选秀入宫,母亲有多恼她,又为何会同意萱儿去为人续弦。 沈母嗓子干哑,叹了一口气:“你在宫中独木难支,萱儿为国公夫人,你在宫中也能好过些。” 她劝过萱儿,知道此事后更是气恼自己无用。 一个两个都是先斩后奏,都与楼世子私下相遇了才来告诉她此事,只恨她先前软弱,不能给女儿谋一门好亲事,护住两个女儿,让她们生成了这番有成算的桀骜性子。 何况……萱儿说的有理,这样一来,她们今后两姐妹也能相互扶持了。 沈茵愣怔,鼻尖一酸,她就知会是如此。 她猜到会是如此,所以骤然听闻此事才会那么心酸难受。 楼国公世子并非良配,可楼国公是太后母家,皇上与楼世子是表亲,是纯正的皇亲国戚,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勋贵。 沈萱连忙握住了沈茵的手,目光诚挚对视,她勾起一缕淡笑:“姐姐,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 “嫁给寻常人,我不仅要想生计,还要处理后宅,嫁给楼国公世子,我这一世衣食无忧,他心中有人,也不会弄得后院乌烟瘴气,我是国公府夫人,今后无人敢欺我。”沈萱的话语,落地有声,说得坦荡。 她心中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母亲给她相看的那些人里,半数已经纳了妾,另外半数都有通房。若选低嫁,她都能想到今后的生活,对方可能会顾忌她姐姐是皇上宠妃,不敢欺压她,也就是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了。 她不想如此,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帮她,这一回,她也想为姐姐做些什么。蓄谋与楼世子相遇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国公府的家世,也能对姐姐有所助力。 沈茵舒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她反手握紧沈萱的手:“国公府内错综复杂,你为国公夫人,今后也可递了牌子进宫,遇到难事及时找我商议。”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拼尽全力在宫中屹立不倒了。她在宫里体面风光,萱儿在国公府里也有依仗,换而言之,萱儿也为她与国公府架起了利益关系,今后太后也会多多庇护她。 真是个傻姑娘,沈茵抱紧了沈萱,两人像是幼时那般,受了委屈后抱着偷偷哭泣,又相互擦眼泪。 母女三人说起了家常,如今侯府内文夫人已故,后宅事宜交由了沈俊明的正妻打理,只是她性子稍弱些。 即便是在沈俊明的授意下,她也不敢对沈母不敬,特别是现在沈母两个女儿,一个为宠妃,一个将为国公府夫人,她今早还来给沈母请了安。 沈母也是显贵人家的小姐,只是母家远在江州,所以静安侯老侯爷后来才会那般有恃无恐,在内宠妾灭妻,又不许她们与外界互通消息,以维持他在外界的好名声。大户显贵人家,多是如此,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里面已经爬满了虱子。 如今两个女儿一个入宫,一个嫁去作续弦,都非沈母的本意,事已至此,她只求漫天神佛保佑,两个女儿都能身体康健,福寿绵延。所需代价莫说折寿十年,二十年,就是顷刻间要去她的性命,她也愿意。 经历了这些事,沈母比之以往性子更强势了些,她说起沈云明,眸中流露出厌恶与忌惮。沈云明很是殷勤,这两日都敢当众与沈俊明顶撞,扬言要给嫡母讨回公道。 张氏带着沈嘉明今儿个也来给沈母敬茶了,她那软绵绵的性子,不接下她的茶,只怕今夜睡觉都会担惊受怕。 对沈嘉明,沈母说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袭侯府爵位,也就只有他合适些了。 有人承袭侯府爵位,沈茵和沈萱才是名正言顺出身侯府,若是没了这爵位,没了侯府的出身,不说其他,沈萱连入太后的眼都入不了,更何况,总不能叫沈茵腹中的孩子,今后的外家是白身,更不能是罪臣。 至于沈俊明,他这侯爷的爵位帽子,是时候摘下来了。 沈萱面上划过一抹阴狠,叫沈茵心惊,她刚想开口让沈萱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沈茵问。 “娘娘,嘉嫔娘娘来了。”素容推开门恭敬道:“嘉嫔娘娘说是想见见夫人和四小姐。” 沈茵与沈萱,母亲对视一眼,都站起身。 “叫她进来吧。”沈茵握住沈萱的手,附耳小声道:“沈俊明一事我已有谋划,你安心待嫁,做新娘子就好。” 沈萱睫毛颤了颤,轻轻应了一声。 “嘉嫔性子随和,你不必怕,只管随意自然些。”沈茵又宽慰了一句。 嘉嫔是楼世子的亲妹妹,她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为了见见她的未来嫂嫂。 沈萱心中有几分紧张,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好。” 嘉嫔进来,沈母和沈萱一同行礼跪拜。 嘉嫔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起:“怎好受小嫂嫂和沈老夫人的礼呢,快快起身。” 嘉嫔年纪比沈萱还要大上八岁,叫小嫂嫂亦是更亲切些。 沈萱骤然听闻,脸颊微微不自然地泛起一抹胭红:“多谢嘉嫔娘娘。” 嘉嫔打量着她,掩唇笑了笑:“初次见面,本宫也没什么好送的。” 她扬了扬手,身后的宫女呈上了一个紫檀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这是本宫受封嫔位时,太后赏赐的,今日送给小嫂嫂,还望小嫂嫂不嫌弃。” 沈萱脸颊微红,推了推:“嘉嫔娘娘,这太贵重了。” 嘉嫔不在意,把匣子塞到了沈萱手中。 沈萱脸颊发烫,手指紧了紧木匣子,道了谢。 嘉嫔自顾自地扶着沈母坐下,她这自如的架势险些没吓着沈母。 四人一同坐下,叫宫人上了茶点。 嘉嫔嘴没个把门,看着沈萱娇艳欲滴,眉目间迤逦清艳的面庞,暗自嘀咕道她哥哥好福气。 她性子大大咧咧,但还是有分寸的,只捡了她幼时和哥哥在家中的事说,只字未提元妻邱婉之事。 沈萱听着不禁笑出了声,神情自如放松,叫暗自观察的嘉嫔心中颇为满意。 等时辰到了,沈母和沈萱要出宫了,嘉嫔还有些不舍。 难得在宫里能遇到宫外进来的人,还能说上话。沈萱与她说正阳门大街卖枣花酥的铺子已经关了,她有些可惜,那是她幼时喜欢吃的,那个味道宫里的御厨做不出来。 沈萱允诺下次进宫可以给嘉嫔带些宫外的东西进来,嘉嫔就更乐意了,姑嫂关系更近了一些。 离开时,嘉嫔见沈茵与沈萱和沈老夫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人走了,她勾了勾手指,怀着歉意对沈茵道:“茵茵,实在对不住,扰了你们一家团聚。” 沈茵:…… 这的确是她所了解的嘉嫔能做出来的事,因着对未来小嫂嫂好奇,就直接过来看。 她只问了一句:“丹雅,你来这里太后娘娘知道吗?” 嘉嫔名楼丹雅,上次因着打了玉贵人后,嘉嫔对沈茵一见如故,只叫两人私下以闺名相称。 嘉嫔脸色一僵,完了! 她只是听说沈夫人带着沈四小姐进宫了,她迫不及待想见见未来小嫂嫂,就直接过来了,哪里会想那么多。 太后这会知道了肯定要责罚她。 说时迟那时快,善德嬷嬷面含笑意走来,只是这抹笑意叫嘉嫔脖子一凉。 第132章 绵绵秃顶 太后又赏赐了沈茵安胎的补品,叫宫人送她回景阳宫。 等人离开,她拨动了一下手中佛珠,眼神淡淡落在嘉嫔身上:“见过了?” 嘉嫔干笑一声:“见过了。” “如何?”太后吐出两字。 嘉嫔愣怔,似是没料到太后还会问她这个,她迟疑了片刻,斟酌开口道:“挺好的,瞧着性子比婉儿嫂嫂更开朗些,行为举止也十分合规矩。” 太后点了点头,本没指望嘉嫔能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语,她先前已经问过了沈四小姐,言谈举止大气,是精心教导出来的姑娘,能镇得住场子就足以了。 太后默了半晌才接着道:“你觉得昭嫔如何?” 原本她只觉昭嫔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却也没有想要楼家与昭嫔牵扯在一块。 如今康常在腹中的孩子,十有八九能给嘉嫔抱养,今后嘉嫔也有了依靠。 嘉嫔愣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姑母,我也不知,昭嫔至少不与其他人一样,表里不一。” 太后觉着稀奇:“你如何知她没有表里不一?” 嘉嫔扁了扁嘴:“凭感觉啊。”她知道她不够聪明,但她自认为这点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太后笑了笑,招了招手让嘉嫔上前来,曾经只会奶声奶气抱着她衣摆撒娇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老了,儿子成为了九五之尊,她没了旁的牵挂,也就希望这些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能顺遂些,她就安心了。 嘉嫔久违地安安静静坐在了太后跟前,没了往日的闹腾劲,静静的说着话儿。 …… 都已经过了中秋,热意还未散去,今年的暑热比往年更长些。 沈茵除了早晨去给皇后请安,便都在宫里看她从藏书阁里拿来的书。 这几日请安,很少听到玉贵人的心声,只是偶然听到她发出一声冷笑。 这很不正常,似乎在昭示着地动将近了。 沈茵心中焦躁,有地方志记载地动前气候反常,可这不能作为唯一的凭据表明地动将近,她还未发现其他异样,应该如何与皇上开口禀明此事。 明日是她的册封礼,内务府将吉服送来两日了,她还未试。 这会茜草又过来低声询问:“娘娘,明儿个就是册封礼了,您还未试过吉服。”万一有哪里不妥,今日改还来得及。 沈茵只好将书放下,绵绵从她怀里窜了出去。 她看书时会一边顺着绵绵的毛发。 小桂子看着绵绵背上的毛发日渐稀疏,他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婉提醒主子,可以每次都换个地方顺毛,这样好歹能稀疏得均匀些。 吉服是颜色偏深的枣红色圆领袍服,上面绣了瑞草祥云,与之要一起佩戴的有红宝石冠顶,一对东珠耳饰,东珠没有皇后的所用的大,却也是圆泽光润的,还有一串红珊瑚朝珠戴在脖颈上。 即便是这样华贵略显沉闷的衣裳,也难掩沈茵的娇色,暗沉的枣红色反而将她的肤色映衬得更加白皙。 沈茵转了个身,看着镜中姿容,瞥到了一个人影,她回过头来时,茜草缓步退下了。 “皇上。”沈茵几步上前。 谢怀夜揽住她,细细打量,浅笑道:“华而不艳,娇而不妖,甚美。” 他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朕一会便下旨,明日要六宫都来观礼。” 眉心传来的酥酥麻麻感觉流向全身,沈茵轻笑,推了推他:“这太隆重了。” “依臣妾之见,臣妾大喜的日子,只要皇上一人来足以,只有臣妾与皇上。”沈茵偏了偏头,从冠顶上坠下来的红色流苏从她脸颊划过。 谢怀夜晃了眼,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那怎么行。” 册封典礼要晓谕六宫,这也是为了彰显主位娘娘的威严。 “你只想与朕一起,朕答应你,等明日册封典礼结束后,朕只陪你。” 沈茵摇摇头,不依:“可皇上今儿个也是陪臣妾的,皇上明日只是陪着臣妾可不行。” 谢怀夜牵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你想如何?” 沈茵眉宇微拧,作冥思苦想状,谢怀夜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么难想出来?” 沈茵抓住他的手指,轻笑:“臣妾在想皇上只能独独给予臣妾的,其他六宫姐妹都没有的。” 她丝毫不怕皇上会责怪她小心眼儿,恰当表露出她想要的独特的独属于她的偏宠,也是叫皇上知道她对他的心意,她想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谢怀夜一愣,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揽住她的肩:“好,朕明日送你一份独特的册封之礼。” 沈茵眼眸亮了亮,迫不及待:“皇上,那是什么呢?” “你明日便知道了。”谢怀夜卖起了关子,叫沈茵心中痒痒的,挠心挠肝的。 入夜,两人睡在床榻。 沈茵把玩着谢怀夜的手指,似是无意间提起:“今年比往年要热些。” “是,都已经入了秋,暑热还未消。”谢怀夜应声。 “臣妾今日看书中有记载,气候反常恐是地动之兆。”沈茵顿了顿:“也许是臣妾多思了,总有些心慌。” 谢怀夜揽住她:“京城百年来未有地动,放心,不会有事的。” 轻轻抚着她的背:“睡吧。” 第133章 册封典礼 九月初二,昭嫔大行册封礼。 六宫嫔妃皆来观礼,女官宣读册文、宝文后,将册、宝授给昭嫔。 沈茵跪于下方,恭敬接过,从今往后她就是景阳宫的一宫主位,昭嫔娘娘了。 之后再向皇后行叩拜大礼,聆听训示,才算礼成。 皇后笑得温和宽仁:“昭嫔素来侍奉得宜,日后照旧悉心侍奉皇上便是,平安诞下皇子,本宫静等你的好消息。”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沈茵俯身叩拜,抬起头来时,一只大掌伸到了她眼前。 “起来吧。”谢怀夜搀扶沈茵起来,对皇后淡淡道:“礼已成,昭嫔怀着孕不宜劳累,皇后就将其余的繁文缛节都省一省,不必多提了。” 皇后撑着笑,应声道好。 她紧了紧手帕,原本她准备了好些话,想要好生训导昭嫔一番,皇上一开口,她这会也只能任由昭嫔起身了。 皇上这是舍不得昭嫔跪那么久呢。 她近日总觉皇上待她比以往更生分了些,可她近期管理六宫事宜未出任何差错,皇上待她也一如以往敬重。 她觉着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因为她对玉贵人管教太严了?皇后暗自揣摩着皇上心意,心有不解。 仪嫔离去前回眸看了一眼皇上,他正面色温和搀着昭嫔进入景阳宫内殿。回想起她的册封礼,那时皇上并未亲临,她微微敛眸,脚步如同注了泥浆,步伐沉重。 …… 进入内室,入眼便被一顶金光灿灿镶嵌蓝宝石的朝冠给晃了眼,一旁蝙蝠纹镶东珠颤枝金步摇上缀着的东珠圆润,还有红宝石耳坠子等等,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摆满在桌案上。 沈茵眸色几不可察地稍闪,顿了顿,温柔迟疑道:“皇上,这些是……” 独独给她的册封礼? 可怎么看这些珍宝首饰除了华贵些,也没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谢怀夜一声轻笑,清朗如常,拉着沈茵的手,“可还喜欢?” 沈茵眸光微凝, 深深地吸了口气:“臣妾喜欢。” “言不由衷。”谢怀夜捏了一下她鼻尖。 沈茵抿着樱唇,斜了他一眼。 昨儿个说好了要给她独特的册封礼,这些黄白之物,珍宝首饰可不算独特。 许是她眼中的幽怨太过明显,谢怀夜也不再逗她了,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去打开看看。” 他指了一下朝冠前的木匣子,那木匣子的大小还没一旁摆放着的步摇大,一眼看去并不起眼。 沈茵目露费解,眨了眨眼睛望着谢怀夜,遂即唇角扯起一缕笑,疑惑着拿起了木匣子,缓缓打开。 她瞬间愣怔住了,里面居然是两卷圣旨! 绫锦上的祥云飞鹤栩栩如生,银丝线波光粼粼,露出的两端贴金轴上雕刻着龙纹,静静放置在明黄色的绢布上。 谢怀夜无声走到了沈茵身后,凑到她耳边轻声呢喃:“看看,可还喜欢。” 沈茵屏住了呼吸,缓缓拿出其中一卷。 待看清旨意的刹那,眼中倏然温热了起来,泪盈于睫。 旨意为,册封她的生母静安侯老夫人江氏为二品诰命夫人,享朝廷俸禄。 原本侯爷的正妻可请旨册封为三品诰命淑人,可静安侯老侯爷未曾请旨求册封,以至于她母亲在京城显贵女眷中抬不起头来,如今竟直接被册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见她愣在了原地,谢怀夜拨了拨她耳旁的碎发:“还有一封。” 她心尖一颤,紧张地拿起另一封。 只听男人温声道:“这会只能先册封你母亲的诰命,至于这封赏你妹妹的旨意,得等她与楼家大婚之日,再赐下去了。” “臣妾多谢皇上。”沈茵转身紧紧抱住了他,泪光中泛着惊喜。 谢怀夜抬手将她耳边被泪水浸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大喜的日子,不哭。” 沈茵抬头看他,无数心绪汹涌在心头,这些远远在她意料之外,恍惚中欢喜得如坠云端。 她想过千万种皇上可能会送的册封之礼,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是切切实实她这会所需要的。 母亲有了二品诰命,今后皇家举行盛宴她都能来赴宴,她也能见一见母亲。 至于妹妹,皇上也封赏了二品诰命,她将嫁去国公府,是高嫁。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这世子夫人册封二品原本合情合理,可续弦总归要差些,正常册封的话就只能是三品淑人了。 而且更加贵重的就在是大婚之时册封,圣旨上写‘淑慎性成,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有了这些圣上亲笔夸赞之言,她妹妹今后也不会为其他贵女夫人所轻视。 她进宫后难以见到母亲,如今又担心妹妹嫁入国公府会受委屈,有这两封圣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哪怕是她曾经看过的民间话本中所幻想的君王送爱妃一夜漫天烟火,一同放飞孔明灯等等这些,那些令人羡慕的唯独话本中女子独有的礼物,于她而言,都没这两封圣旨来得令人安心。 “皇上对臣妾这般好……”叫她心中尘封紧锁的心又松了一些。 沈茵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依着他。 谢怀夜微微一怔,悬在空中的手轻轻抚在了她的背上:“好了,乖,不哭了,待会眼睛都要肿了。” 沈茵吸了吸鼻子,谢怀夜拿出绣帕在她脸颊上沾了沾,他神情温和,直直的看着她。 她垫了垫脚尖,在他的脸庞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谢怀夜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软软的,燥意一点点涌了上来。 只一个吻可不解渴,她将人揽入怀中,俯身吻下,霸道又猛烈。 待两人分开时,沈茵脸颊都红透了,软了腿,攀着男人的肩膀微微喘着气儿。 谢怀夜见她眼眸水润润的,便知她也动情了。 自从查出有孕后,两人都止乎于礼。 谢怀夜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声音透着低沉的魅惑:“可是想了?” 耳尖酥酥麻麻的,沈茵轻咬着唇瓣,圆润莹白的指甲陷入了男人的肩膀,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等到了床榻,沈茵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蒙住了头。 还是青天白日的,她说什么都不肯露头。 谢怀夜哑着嗓子低声哄着:“茵茵,乖。” 沈茵摇着头,像拨浪鼓似的。 最终,在一声声温柔似水却又热烈如火的诱哄下,缓缓探出了脑袋,一抹胭红蔓延到了耳后根。 许是怀着孕,男人前所未有的温柔,拉着她一同沉沦其中…… 第134章 地动将至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却总是闷闷的不见风也不见雨,早晨醒来又觉烦闷。 沈茵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不能等了。 从玉贵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中感知,这场地动只大不小。 一旦有大地动,若是毫无准备的话,将死伤不知几何。 万一地动后引发痢疾,传染病症,她亦身在其中,她的家人亦身在其中,置身事内就会受到波及。 可如果能够事先有所准备避开伤亡,将很大程度减少痢疾的发生。 谢怀夜正在更衣,她连忙翻下床,连鞋袜都未穿,几步上前,“皇上……” 谢怀夜视线扫过她露在外头的脚趾,微微拧眉,扬手叫小太监都下去。 “怎么了?梦魇吓着了?” 沈茵一顿,顺着话捂着胸口,似不舒服的拧眉,“是。” 谢怀夜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叫太医来。” 沈茵急急拉住他的手,摇头:“皇上,可还记得臣妾前日说天热恐有地动。” 谢怀夜一怔:“你梦到地动,被吓着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勿要自己吓自己。” “不,不是的。”沈茵神色略有些慌张:“臣妾感觉很奇怪,禹州的地方志记载,地动前天热异常。” 谢怀夜耐着性子宽慰:“只是天热异常,往年也有,并无地动,不要瞎想了。” 沈茵张了张嘴:“可是臣妾总是心慌……” “叫江太医来给你开些安神的药膳。”谢怀夜起身,他要去上早朝了。 沈茵拉着他的衣袖:“皇上,可否派人去京郊看看,有无异动。” 她这般胡闹,谢怀夜倒也不恼, 只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不可胡闹。” 若是有异动,早有折子快马加鞭呈上来了。 沈茵只好眼看着谢怀夜离去,她在床边上坐了一会,等芯草进来服侍她更衣时才回过神来。 若是她不能让皇上下令先做准备,也只能明哲保身,保自己一家无忧了。 于是,等从坤宁宫请安回来,江恒来给她请平安脉时,她将一封信交由了江恒。 江恒从未见过沈茵这般严肃的模样,他双手将信收入药箱中,郑重道:“微臣今日一定送到沈四小姐手中。” 沈茵呼出一口浊气,只盼着这几日能快些过去。 …… 乾清宫—— 谢怀夜脑中再次浮现出了早晨沈茵与他说的话。 他不由得拧眉,只当沈茵是孕期多思,又看了那些地方志的记载,引起心中焦虑的缘故。 罢了,为了要她宽心养胎,就问问顺天府有无异动,也无妨。 他宣了顺天府尹面圣,顺天府尹年逾五十,他预备再过两年就告老还乡了,皇上突然召见他,吓了他一跳。 他到了这个年岁和资历,最期盼的就是能让他在府尹的位子上顺利退下来,若是能得皇上赏赐让他致仕,他也就能在家族中流芳百年了。 皇上突然提起无异动之事,到叫他想起前昨日有一个小吏拦下他的车马说井水浑浊,是地动之兆。 简直无稽之谈,他马上要致仕,一旦有地动有伤亡,只怕官职都不保,更别提得皇上赏赐许他颐养天年了。 更何况京城百年来从未有过地动,这种话定是空穴来风,他便叫人将那小吏撵走了。 皇上召见他问此事,难道是皇上发现了什么? 顺天府尹冒着冷汗,只好将昨日小吏回禀的事情一一交代。 乾清宫外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似乎听到皇上在怒声训斥。 没等片刻,又听皇上召见了钦天监监正。 当天还召见了六部尚书,直到入夜,皇上也未进后宫。 …… 夜色如水,天空中点缀着点点繁星。 沈茵立在窗前。 “喵呜——” 绵绵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回事?”茜草拧眉,急匆匆跑到外面。 没一会儿折回来,她回禀道:“娘娘,绵绵不知为何一直叫唤不止,奴婢叮嘱了小桂子,让他带着绵绵离得远些。” 今夜绵绵的叫唤声音实在太过频繁了。 沈茵目光微闪:“去把绵绵抱进来吧。” “啊?”茜草一愣,呆呆地又跑出去把绵绵抱了进来。 “喵——喵呜——”绵绵伸着爪子,在茜草怀里挣扎。 茜草抱着它,不敢交给主子:“娘娘,这猫这会性子燥,还是奴婢抱着吧。” 沈茵嗯了一声,任由茜草抱着,她上前抬手顺着绵绵的背部,轻柔的,缓缓的。 绵绵一点点安静下来,乖巧的趴在了茜草怀里,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缓缓闭合。 “睡着了,真是个小馋猫。”茜草捧着绵绵点了点它脑袋。 长长的胡须上下浮动,绵绵轻轻喵呜了一声。 沈茵浅笑,可心中却越发急躁,这是否也是地动的征兆,她着急想见皇上。 素容听闻她想派芯草去乾清宫请皇上,不赞同的皱眉。她们主子怀着孕,又刚行了册封礼,且皇上还册封了主子生母为二品诰命夫人,已经是立在了风口浪尖,这会应当低调行事些。 沈茵正犹豫纠结之时,同禄几步并做一步,小跑着进来回禀:“娘娘,皇上来了。” 沈茵腾地站起身,就见谢怀夜风尘仆仆赶来。 他一言未语,紧紧搂住了沈茵,一旁的素容同禄几人惊了,相互对视着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茵茵,幸好你心细。”谢怀夜沉声。 沈茵挣开他的怀抱,轻声疑道:“皇上,莫非是……” “顺天府尹好大的胆子,为了一己之私胆敢欺上瞒下。”谢怀夜切齿冷声。 外间响起了一声声嘈杂,沈茵拧眉侧头。 “朕已命人在外间平地搭设帐篷。”他今日已经派人去京郊查看,蛇虫鼠蚁出洞,那一口浑浊滚动的水井也已经找到,显然是地动的征兆,就是不知何时会发生地动,总之今夜最好不要睡在屋内。 第135章 浑水摸鱼 玉贵人正在院中躺椅上,一旁茶几上摆放着茶点果脯,她半眯着眼睛,十分惬意,好不乐哉。 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她皱了皱眉,刚想怒声责问—— 宫女急匆匆来回禀:“小主,皇上下令,今夜恐有地动,命各宫主子都带领各自宫人在外间空地及院中过夜,勿要在殿内休息。” 长乐宫没有主位娘娘,只有玉贵人一个主子,安置长乐宫宫人的事情便落到了她头上。 玉贵人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皇上怎么会提前知道将发生地动,她眸中有狐疑:“什么地动,这会不是好好的吗?” 宫女擦了擦额角的汗,她有些着急,还等待着玉贵人安置她们这些宫人呢。 玉贵人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行行,把长乐宫宫人都叫出来,帐篷搭在哪儿,领本小主去看看。” 她心中纳闷,去外间寻了个搭帐篷的掌事公公询问才得知皇上已经发现了顺天府尹欺上瞒下,得知地动前的征兆。 她一愣,她人在宫内,难道还能影响到宫外去改变事情发生?她这段时间可什么都没做,按照原剧情,不应该会提前发现啊。 搭设帐篷的地方井然有序,六宫主子都带领各自宫人出来了,先站在外间的空地上。 长乐宫旁边是承乾宫,仪嫔见长乐宫乱糟糟的,她微微蹙眉,叫来绯儿去长乐宫搭把手。 长乐宫正乱的像只无头苍蝇,见仪嫔娘娘命人来协理她们无不纷纷感谢。 玉贵人轻嗤一声,管好自己宫里的事情便是了,还来她宫里指手画脚,奈何品级比人低,她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回长乐宫院中。 她这会只想弄清楚为何会与原剧情有所不同,奈何辣鸡系统还在休眠,怎么唤它都没有回应。 坤宁宫一切井然有序,皇后站在院中看着宫人来来回回将殿内的东西搬出。 春荷低声道:“娘娘,皇上这会还在景阳宫。” “皇上怜惜昭嫔有孕在身,多陪着些,也是有的。”皇后话虽如此,眸中却是浓浓的忌惮。 她话锋一转,冷不丁道:“你命人去永和宫给康常在送些东西,让她不必忧心。” “是。”春荷福了一礼,退了下去。 …… 景阳宫内—— 皇上与沈茵站在金桂树下,外头的宫灯都已亮起,微风拂来,原本稀微的烛火跳跃明灭。 “启禀皇上,西郊六十里地,有轻幅地动,两处房屋坍塌,暂无伤亡。”一名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子匆匆赶来禀报。 事态紧急,皇上动用了暗卫去京城各地探听消息,沉三一收到西郊已经发生地动,便最快的速度赶回宫中回禀消息。已经有一处发生地动了,说明其他地方也不安全了。 沈茵见状退后两步,这人她从未见过,听声音并不像是宦官。 谢怀夜闻声,神色一凛。 沈茵连忙道:“皇上,您先去吧,臣妾这里一切都安置妥当了,不会有事的。” 谢怀夜深深望着她,打量了一下她身边的人,又留下了御前伺候的两个宫女护在沈茵左右,这才急急离开。 既然西郊已经地动,说不准何时皇宫内也会发生地动,那种等待灾难降临的心情,令人万分烦躁。 素容给沈茵拿了一张毛毯,铺在了地上:“娘娘,坐着歇会吧。” 沈茵捂着小腹缓缓坐下,她知道素容心细。 这会坐椅子,万一地动来了被摇到地上摔着了,她怀着孕,只怕会伤着腹中胎儿,坐在地上更加稳妥些。 芯草快步走来:“娘娘,嘉嫔娘娘请您过去,说是都在一块儿,万一出了事也好相互帮衬些,太后也派人去了嘉嫔娘娘那儿了。” 沈茵才坐下来,她也有些忧心嘉嫔,这会心中烦闷坐立难安,能与嘉嫔在一块一起说说话,多少会好些。 素容也觉得多些人在一起出了事都能搭把手,便也赞同:“娘娘,您带着芯草几个去永和宫吧,奴婢留在景阳宫,会打理好宫中一切。” 沈茵搭着芯草的手臂起身,又叮嘱了素容,叫她万事小心,这才往永和宫赶去。 到永和宫宫门口,正好遇上皇后身边的春荷姑娘,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沈茵进了院中,环视一圈。 嘉嫔的永和宫前院中空地宽阔,帐篷就搭在院中,不远处与围墙距离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用帷幕搭起了一排暂时给宫人落脚休息的帷房,里面放了凉席,宫人就在里头歇息。 两顶大帐篷前,康常在红着眼眶,十分委屈的模样。 她身边的宫人兰儿低头说道:“嘉嫔娘娘,这地上湿气重,我们小主怀着身孕,坐地上恐怕是不便的。” 嘉嫔眉宇中划过一抹不耐:“本宫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康常在咬着唇瓣,泪花悬在了眼眶中,几欲哭出来。 嘉嫔见沈茵来了,眼睛亮了亮,呼了口气,快步迎上前搀扶住沈茵手臂。 沈茵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嘉嫔不悦道:“皇后身边的春荷过来传话,让本宫好生照顾好康常在腹中龙胎,叫她最好坐地上,不要躺在软榻,等下万一地动从软榻上摔下来,她腹中的龙胎怕是会有恙。” 沈茵眸光微敛,皇后叫春荷来传话,直接说与康常在听便是了,却叫嘉嫔来安置康常在,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康常在身边的兰儿,她看似是在维护自家主子,实则也有挑拨之嫌。 那日小金险些伤着康常在,也是康常在身边的宫人来攀咬她,诬陷是受她指使将有驯兽的香粉扑在了身上,才引得小金扑向康常在。 最终又招供是受钟嫔指使,钟嫔谋害康常在腹中皇嗣的人证物证具在,皇上才定了她的罪。 可沈茵却知,这事是皇后谋划的,为的就是陷害钟嫔,也如皇后所谋划的那般,钟嫔被降了位份,要是康常在腹中之子有恙,只怕不仅仅只是降为嫔位。 先前康常在身边被处死的叫兰儿的宫女,是皇后的人。 如今这个还是叫兰儿的宫女,是康常在亲自挑选的,看来康常在的眼光实在是不太好。 前一个宫女或许是入宫时皇后安排的,可这宫女这个一个却是她自己挑的,又挑了一个皇后身边的人,不过也许是后来被皇后收买也未可知。 总之,这会大抵能确定这个兰儿,不安好心。 这会皇宫内人心惶惶的,确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沈茵抬手拨了拨发髻上垂下的流苏,皇后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她不如也好好学一学皇后,利用这宫中混乱的好时机。 沈茵沉声道:“丹雅,你叫宫人直接与康常在说清楚利弊就是了,何故动气。” 嘉嫔揉了揉脑仁,扶着沈茵在她的帐中坐下:“也是,我这就叫人去与她说清楚。” 嘉嫔出了帐篷,沈茵叫朝露去外间看看嘉嫔宫中还有无要帮忙的,搭把手。 朝露与朝霞是皇上拨给她,照顾她的宫女,听了昭嫔的吩咐,这会还有些犹豫,她们奉命务必保护好昭嫔娘娘的安危。 沈茵笑笑:“本宫这会在帐中,不会有事。” 朝露和朝霞这才离开帐中,沈茵遂即抬手叫芯草附耳过来,她轻声吩咐了几句。 芯草频频点头,一字不落将主子的话记在心中。 等朝露和朝霞回帐中,伺候在沈茵左右,芯草寻了个由头,自然地离开了帐篷。 第136章 天崩地裂 一盏盏宫灯亮起,仍旧抵挡不住这浓郁的夜色,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沈茵躺在地上,下面铺了三层毛毯,有些燥热。 一旁的嘉嫔摇着团扇,先前她絮絮叨叨说着话,两人还能玩笑。这会她蔫巴巴地愁眉苦脸,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团扇,也不说话了。 一阵哄响从远处传来,桌子晃动将上面的糕点都震出了一块,碎屑洒在了毛毯上。 桌角落下的声音,重重砸在了每个人心里。 “茵茵。”嘉嫔猛地抬头,悚然一惊。 沈茵连忙握住她的手,“不怕,我们帐篷四周没有房屋,不会有房屋倒塌。” 就是怕地裂,她未将担忧说出口,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徒增紧张。 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是在相互慰藉。 轰隆隆——轰—— 重重的闷响在她们身后响起,大地在顷刻之间上下颠簸了起来。 帐篷开始抖动,东倒西歪,天崩地裂。 “啊——” 是康常在的尖叫,尖锐凄厉。 嘉嫔皱紧眉头:“康常在怎么了?来人快去看看。” 她们不在一个帐篷中,外间的人似乎听到了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闸门,不少胆小的宫人纷纷开始哭天喊地。 嘉嫔的宫人缩了一下脖子,咬牙颤颤巍巍跑到了旁边康常在的帐中,没一会儿便听到宫人大声道:“嘉嫔娘娘,康常在无事。” 她就是被吓着了,这会太后派来的嬷嬷正守在康常在身边,让她冷静不要害怕,有太后身边的嬷嬷在,康常在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不知皇上和姑母这会怎么样了。”嘉嫔掌心冒出冷汗。 沈茵胸口闷闷地,她声音前所未有的紧张:“皇上身边有侍卫在,太后娘娘也有宫人在旁边护着,不会有事的。” 沈茵那双黑亮的眼眸格外明亮,嘉嫔紧紧握住她掌心,暗自呢喃:“菩萨保佑,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 嘉嫔把漫天的神仙都求了个遍,若是平时定有人笑她,到底信的哪路神仙,这会无人细想这些,还有人跟着也暗自祈祷了起来。 猛地一震颠簸,一块石子崩了出来——四处飞溅,震起的灰尘在天空中飞舞。 灰尘呛得人眯了眼睛,空气中的味道十分沉闷,外间的哭声,尖叫声一片连着一片。 朝露和朝霞一左一右护在沈茵和嘉嫔旁边,挡下飞溅来的碎石子,脸色冷凝。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微微亮了。 大震之后余震不断,这会还未停歇。 隐隐能听到宫人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一夜未睡,沈茵面色略有几分苍白。 芯草去打了热水,给她擦擦脸,泡了热茶,喝了可以暖暖身子。 嘉嫔捂着胸口,烦闷的起身去隔壁看康常在,康常在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脸色惨白。 太医正在给她扎针,她动了胎气。 嘉嫔脸色也不好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份例都给康常在分了些,宫人打来了热水,都紧着给康常在先用。 只是康常在只顾着她腹中孩子,并未在乎嘉嫔娘娘的好意。 江恒匆匆赶来给沈茵诊脉,她的情况要好些,没动胎气,可是睡眠不足神情疲倦,要好生休息。 江恒吩咐芯草去做一碗安神的药膳汤,喝完后好好睡一觉。 沈茵这会胸闷恶心得很,一切都任由身边的人伺候。 江恒走前,小声说了一句:“娘娘放心,老夫人和沈四小姐无恙。” 他昨夜不在宫中值守,是天亮前进宫的。 沈茵闻言舒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多谢。” 江恒拱手:“娘娘客气了。” 地面不时还会颠簸,让人心惊胆战。 但天亮了,能清晰看见四周景象,也叫人安心些许。 永和宫后边有一间角房的房梁倒了,好在里面没有人,那残垣断壁压得床板都塌了下去,要是昨夜睡在上边,场面可想而知。 宫人纷纷往乾清宫的方向下跪谢恩,感谢皇上圣明,避免了这场大灾。 一声声谢恩的声音形成了排山倒海之势,涌向了皇上耳中。 谢怀夜揉了揉眉角,张得宝一瘸一拐走上前来,哑着嗓音道:“皇上,您一夜未睡了,这会先歇息半刻吧。” 他被杖责了五十大板,伤势还未好全,拖着病体本不宜在皇上跟前伺候,可远远看着皇上疲倦的样子,仍旧不忍上前来劝慰。 “嗯。”谢怀夜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突起的一块石砖上,旁边沾着鲜艳的血迹,石砖截断出还勾了一块青色的布料。 “叫人先统计六宫伤亡。”谢怀夜疲惫的开口问:“太后如何了?” “太后一早派了人来回禀,寿康宫一切安好,让皇上不必担忧。”张得宝接过徒弟托盘上的热茶,往前送了送。 谢怀夜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过了片刻,六宫都来回禀各宫消息—— 第137章 反客为主 昭嫔娘娘在永和宫一切安好,景阳宫刚刚修葺,是除了乾清宫外受损最小的,连角房的房梁都未倒塌。 此外德妃娘娘的宫中塌了两间房,还有三个宫人受伤了,咸福宫后的角房直接塌陷下去了大半。长春宫方常在被石块砸到了手臂,这两月都不能拎重物了,还有一位夏答应伤到了脚。 最严重的当属齐嫔娘娘宫中,地陷了一块,有几个宫人不幸掉入其中,目前死伤不明,二公主受惊发了高热,这会还未退热。 谢怀夜连忙将伺候在他身边的太医又拨了一个去齐嫔那儿,他原本想先去看看太后,走到一半仍旧不放心二公主,就先去了齐嫔宫中。 知子莫若母,太后应当也是听了宫人回禀六宫情况,所以在谢怀夜抱着二公主一脸心疼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回禀—— 叫皇上先忙,不必着急去寿康宫;大皇子也无恙,昨夜钟嫔去了寿康宫,太后见她为孩子担忧哭泣不止,不忍叫她们母子分离,也准她在寿康宫的帐篷内过夜,她们母子两都安然无恙。太后也差人去皇后宫中问过了,大公主和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叫皇上不必忧心。 等二公主高热退了,皇上才安心下来。他膝下如今只有一个皇子,两个公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忍她们出事。 原本想叫皇子公主都去寿康宫中,六宫嫔妃也都在一处,这样便于相互照拂,可人多了乱糟糟的恐会生事,都在各自宫中的前院空地和宫外平地上,也能管好各宫宫人。 将二公主哄着睡着了,皇上才前往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处理政务。 这场地动余波,直到午后才停下来。 从宫外传消息的侍卫来来回回在宫道上奔波,一刻未曾停歇。 宫外的房屋坍塌不计其数,好在昨夜有禁军沿着街道让人都出来前往空地上避灾。 有一伙盗贼,想趁着人都去了郊外空地,就潜入了一户人家想卷走金银财宝,却被埋在了房梁砖瓦下,场面凄惨。 京郊山下的农户受伤人数是最多的,山体塌陷埋了上百户人家,当地县衙已经派兵马去救援了。 另外,距离京城一百里的县城,民房崩倒殆尽,城中压死者数千。要地动的消息传到当地时,已经发生地动了,去传讯的侍卫马儿受惊,将马背上侍卫都给甩了下来,跌落了山崖。 山上的石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脱落砸下山崖,这会肯定是不能去山崖底下救人的,那传讯的侍卫,恐怕凶多吉少了。 地动后一旦伤亡人数多,家禽死伤数量多,最担心的便是会有痢疾,皇上正召了太医院正院使商讨防治痢疾,将药材分发下去。 傍晚时分,猛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颠簸,在宫道上运送食材,药材的宫人纷纷趴在了地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周围只有一阵阵哀嚎声,又有宫人受伤了。 哀嚎声传入沈茵耳中,她长长一声叹息,虔诚念起了经文。 谢怀夜去看过了太后,便来了临近的永和宫。 先去一旁看了康常在,康常在面色苍白,看到皇上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知道嘉嫔把自己的份例给了康常在,这一日也忙于照顾康常在,便叫嘉嫔也多多注意、好生休息,还难得夸了她一句,之后让康常在安心养胎便离开帐中。 康常在委屈地看着门口,明明是她怀着皇嗣,皇上却只道嘉嫔照顾她。 兰儿将热汤送到康常在口中:“小主,再吃些吧。” 康常在抿唇喝下,不知她这热汤就是嘉嫔让给她的。 这会不宜生火,宫中热汤热茶都有定数,就连贵人也只分到了一壶热水,其余的都只能吃些生冷的糕点,喝凉水。 谢怀夜的精神不是很好,眼眶底下有些淤青,进入沈茵帐中就疲惫的在毛毯上躺下。 沈茵见他一身疲惫,便力道轻柔的给他按揉起了肩膀,眉心。 没按一会,手被人握住,“不按了,会手疼。”他的嗓音中带着鼻音。 沈茵靠着他肩膀,躺了下来:“皇上辛苦了。” 他是一位好皇帝,叫沈茵发自内心的敬重,敬仰崇拜。 外头,张得宝掀开了帘子,他一见里面情形便愣住了,皇上竟然睡着了。 沈茵见状,轻声问道:“张公公,可是有什么事要回禀皇上。” 张得宝连忙摆手,小声道:“无事。” “皇上也就在娘娘您这儿才眯眼睛,皇上从昨日到这会,一刻未曾歇息。”张得宝说着红了眼眶。 沈茵明白过来:“好,便先让皇上在本宫这儿睡上一会,公公去准备些吃食吧,恐怕皇上也未曾好好用膳。” 张得宝点头:“昭嫔娘娘心思,奴才这就去备一些膳食。” 他正转身,昭嫔又叫住了他:“公公等一等,芯草,你去把皇上赏的金疮药拿来给张公公。” 张得宝听闻连连摆手:“使不得,奴才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碍事。” 沈茵小声道:“公公拿去吧,你伤势好得快些,也能更好的伺候好皇上。” 张得宝接下了金疮药,他心中本就记着昭嫔娘娘上次为他求情的恩情,这会愈发感念。 只睡了半个时辰,又大臣求见,张得宝不得不进来请昭嫔娘娘唤醒皇上。 虽然只有半个时辰,谢怀夜醒来脑中清明了不少,他抓着轻轻推他的手,捏了捏。 沈茵见他睁开了眼睛,便叫张得宝赶紧把膳食摆进来。 “皇上,先吃些东西再去处理政务吧。”沈茵忧心地望着他。 他心头一暖,“好,你也一起用些。” 可因着外头有大臣在等,谢怀夜只急匆匆吃了一碗参粥便离去了。 剩下几碗精致的菜肴,他连筷子都没动,沈茵让茜草去请嘉嫔娘娘过来一起吃些,又让朝露盛了一碗参粥给康常在送去。 她不喜康常在,一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与她有联系势必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她叫朝露盛参粥过去,朝露是御前伺候的,更加稳妥些。 嘉嫔一进到沈茵帐中,就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她早已饥肠辘辘,见到烧鹅,清蒸鱼和樱桃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慢些,别噎着……”沈茵话音刚落,嘉嫔就噎着了,猛地喝了一口汤,她舒坦道:“饿死我了,你也快吃。” 她说着给沈茵碗里夹了一块烧鹅:“这个好吃,你试试。” 属实是反客为主了。 第138章 系统剥离 第二夜只有一波小震,宫中无人伤亡。 从凌晨到天蒙蒙亮都没有余震,直到第三日下午都没有了动静,似乎安静下来了,掌事的太监纷纷开始带着宫人一同清理先前坍塌的房屋和围墙。 宫外地动也渐渐停了下来,皇上调动了禁军帮着京城内的衙役一同清理坍塌房屋,还加派人手前往受灾严重地区。 谢怀夜难得停下来,歇息一会,才猛然想起,这等天灾玉贵人会不会知晓。 她连宫中辛秘都知,更是预言今年冬季会有罕见雪灾,那么这次地动呢,她是否也提前知道。 谢怀夜脑中突然闪过,当日玉贵人说会有雪灾前的迟疑,他眸色幽深,敲了敲桌案,叫暗卫把这几日监察玉贵人的折子呈上来。 视线落在了两日前的记载,她在地震前,就命人将躺椅搬到了院中,扬言赏月。 她不在屋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偶然为之…… 谢怀夜眼底凛光一现。 他面色森冷,薄唇紧抿,绷成一条线,望着折子上的字,眼神带着狠厉。 玉贵人正在帐篷里丢骰子,神情淡淡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因着地动,皇后派来管教她的两个嬷嬷,一个扭伤了腰,一个摔伤了脚,没人管她,她闲下来居然找不到事情做了。 冷不丁地,脖颈一凉,玉贵人睫毛颤抖,视线落在了她脖颈横着的长剑上。 “啊——救命——”她双手举起,骰子从她手中滚了下去,滚到了谢怀夜脚边。 玉贵人这才发现,持剑的人居然会是皇上,她浑身抖如糠筛。 “朕问你,你知不知道会有地动?” 玉贵人颤着声音,“不……不知道。” 要是她知道有地动,却不提前告知,皇上这会还不得当场劈了她。 皇上怒极反笑,那笑音从嗓中迫出,沙哑低沉:“你当真不知?” “不知。”玉贵人闭上眼睛,斩钉截铁。 在经历过九龙夺嫡的皇上面前,她是否撒谎,一眼能辨别出来。 “呵”谢怀夜手一松,剑落在了地上。 玉贵人松了口气,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却听皇上冷声道:“沉三。” 一个黑衣侍卫从后走出,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凌厉的面庞无形中带着威压。 “带下去。”谢怀夜冷冷说出两字,转身离开帐中。 玉贵人望着一步步逼近的沉三,目露惶恐,缩到了墙角,而后脖颈一阵刺痛,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禁室中,四周幽暗,只有一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口子洒进来一道光,无论她怎么喊叫都无人回应。 脑中一阵刺痛——痛得她在地上打滚,指甲死死掐在地面,额头青筋暴起。 【任务失败,系统剥离——】 “不,不要走。”玉贵人直接喊了出来:“是你叫我可以利用原剧情复位的,现在失败了,是你的责任。” 系统:…… 它叫她利用她知道的原剧情,再次谋求得宠的机会,没叫她愚蠢的把自己当成先知去皇上面前说她有‘佛祖托梦’啊,还说一半藏一半。 既然要说,地动这么大的事情就该说,让皇上意识到她的重要性。可她却为了给女主使绊子,为了看女主小产,故意隐瞒地动的事,真是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系统多次提醒过宿主,获得皇上的爱慕值,增加自己的影响力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过多在意女主的存在。 原女主之所以是女主,是因为她最后成为了最大的赢家,登上了后位,孩子也登基称帝,才被这个世界定为女主。若是宿主最后成为了最大赢家,她自然也是女主。 皇上对玉贵人的爱慕值达到了负极端,这段时间系统没有能量进入了休眠,再次察觉到波动被唤醒,就看到了宿主被囚禁在密室中,眼下是一盘死局再无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了。 系统的声波诡异:【任务失败,系统剥离——抹杀宿主——】 “啊——”玉贵人死死捂着脑袋。 禁室的石门被打开,沉三眼瞳一缩,皇上吩咐过,不能叫此人死了,当即扎下了几根银针,往她口中塞入了一颗保命的药丸。 玉贵人本能的求生意识也与脑中的系统抵抗,最终——脑中传来一阵夹杂电流的刺啦声 【抹杀失败——】 她整个人松了下来,大汗淋漓。 系统离开了。 可她后来,她每回生不如死之际都无比后悔,不如当日被抹杀了。 …… 沈茵骤然听闻,玉贵人吴氏以下犯上被赐死的消息,还十分惊讶,她准备好的后招还没对玉贵人用上,这就……被赐死了? 嘉嫔也有些茫然,只因为真的太突然了。 先前玉贵人犯下死罪,皇上都能赦免了她,还复了她的位份,这会居然冷不丁的就直接赐死了,而且……传来的直接是死讯,玉贵人已经死了。 不过更叫人好奇的是玉贵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能叫皇上动这么大的怒火。 沈茵眼眸微垂,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皇上知道了玉贵人没有提前告知会有地动的事情? 玉贵人知道将来发生之事,所以先前玉贵人假孕被揭发被赐死,她定当是做了什么,才叫皇上突然复了她的位份,她像皇上说了她能知晓未来之事? 可这次地动玉贵人提前知晓,却未告知皇上,险些酿成更大的损伤,皇上一怒之下便直接赐死了玉贵人? 她摇了摇头,她能听到玉贵人的心中所想,如今玉贵人死了,她就再也听不到了。 玉贵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她也无法再探知了,对她而言,应当是一件好事吧。 放着这么一位知晓未来之事,又对她怀有恶意的人在身边,就如同一条毒蛇无时无刻盯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咬一口。 玉贵人的死在宫中掀起了小小波动,很快就被各地传来的地动伤亡消息给盖过去了。 “昭嫔娘娘,娘娘。”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他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惶恐地说道:“昭嫔娘娘,侯爷,侯爷殁了!” 第139章 将计就计 骤然听闻此事,沈茵先是一愣—— 紧接着,脚步悬浮无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面上强撑的镇定有一丝崩裂。 她苍白的面色衬的她极为柔弱,叫人格外担心。 素容一巴掌拍在了面生小太监头上,厉声呵斥:“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 主子怀着孕,万一听到侯爷去世的消息突然情绪激动生出个好歹来该如何是好! 这小太监素容从未见过,他不是在主子娘娘跟前伺候的!究竟存的什么心思突然来禀报娘娘此事。 素容来不及多想,连忙扶住主子劝慰:“娘娘,请您节哀,请娘娘您顾念腹中骨肉,万万不可悲痛伤身啊。” 素容说话的瞬间,那小太监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往后跑—— 朝露一个快步往前单手抓住了小太监的肩膀反压在地,朝霞紧跟着往小太监膝盖处踹了一脚,当即把人给扣下了下来。 沈茵眸底划过一丝惊讶,皇上给她安排的两个宫女,居然还会武术。 芯草和茜草也跟在沈茵左右,一脸焦急忧心的神情,纷纷开口劝慰她,素容面上的担忧也不作假。 她似是骤然听闻消息悲痛过度,身子无力软了下来跌坐在了地上。 她低下头来,若有所思地眼眸微微眯起,眼中兴味颇浓。 沈俊明的死在她的意料之中,可这面生的小太监突然来传讯……又是后宫哪位主子的手笔? 寂静了半晌,她缓缓抬头,面上已是泪流满面,眉目哀凄:“为何会殁了……” 说完,她双眸一闭,昏了过去。 “快去叫太医——” 闭眼前听到嘉嫔扯破喉咙的大喊声。 沈茵有几分心虚,等她醒来,一定会叫小厨房多给嘉嫔做些好吃的,她让嘉嫔白担心一场了。 还未地动前,她交代了芯草两件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要沈俊明葬身在这场地动中。 她吩咐芯草去找可信的宫人给侯府送些药材,恐有地动,担心母家安危,因此给母家送些药材属实正常。 只是那些药材里还有一瓶特意交到侯府老管家手中的药酒,叮嘱老管家多多保重好身体,管理好侯府事宜,并且要他不要喝酒误事,这药酒不醉人,也能强健身体,还对老管家说只好侯府安然无恙度过这次地动,事后她一定会厚赏他。 老管家听了这些,自然能听懂其中的暗示,‘不要喝酒无事’,‘这酒不醉人’,‘事后会厚赏他’,看似正常无异,实则知道侯府内情,会揣摩主子心思的人,就能明白‘事后’不是地动后,而是侯爷去世后,就连如何个死法,都给了出来。 上回侯府文夫人病逝,就有老管家的手笔,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对文氏动手了就知道再无退路。 他先前对她们母女并无刻意地苛待,只是听从文氏的意思,如今眼看她成为了宠妃,他自然慌张,他对文氏动了手脚,叫她病死了,算是他交的投诚状。因此,这次交代给他的事情,他不做也得做。 沈俊明的死,在她的计划之中,可宫里的人动手可真快……快得叫她有几分意料不到。 叫小太监给她突然传消息的人,不就是想看到她骤然听闻消息后悲痛之下伤身吗,那么她将计就计好了。 指使小太监给她传消息的人会是谁呢,钟嫔?不,她这会应当自顾不暇才是。 她交代芯草去办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让钟嫔发现她宫里的奴才被换了一轮后已经成了筛子,半数都是被其他宫里主子收买的人,尤其是皇后。 她可不会一直替皇后担了陷害钟嫔的罪责,叫钟嫔去暗自恨皇后去吧。 那么会是谁派小太监来给她突然传讯呢,皇后?还是嫉恨她的邱常在,又或许是叫她一直捉摸不透的仪嫔…… …… 沈茵闭着双眸,原是装晕,可能是因着这几日没休息好,竟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带着心疼:“茵茵……” 是皇上,他紧紧将她拥住,似要给她力量,温暖有力。 “回禀皇上,来向昭嫔娘娘传信的奴才……自尽了。” “自尽?”皇上冷嗤一声,唇角弯曲出一个狠厉的弧度,目色阴沉。 “皇上,那小太监是花房里的,他如何能这么快得知静安侯爷去世的消息,定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撺掇。”嘉嫔声音中怒意满满:“可查出来那小太监与谁接触过?” “回禀嘉嫔娘娘,这会宫中各处奴才调动,忙于清理地动后……”来回消息的奴才急于解释,叫嘉嫔不耐烦。他是张得宝的徒弟进胜。 “你只说能不能查出来便是!” “这……恐怕难以查出。”进胜连忙低下了头。 地动后宫道碎石杂乱,一些年久失修的宫殿倒塌,都需要调动宫人清理,在花房伺候的宫人都被调到各处去做事,来来往往接触过的人不计其数,根本无从查起。 “查!”皇上口吻森然:“与其接触的人,每一个都不放过!查不出来,朕要了你的脑袋!” “是,奴才遵旨!” 但凡做过的事,肯定会留下痕迹。 只是如此一来,会耗费大量人力去查证,要查明也需要些时间。 沈茵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眸:“唔……皇上” “茵茵,你醒了。”谢怀夜当即转过头来望着她,声音平柔:“终于醒了。” “皇上,臣妾……臣妾的哥哥是不是真的……”沈茵泪水弥漫而出,她沙哑着嗓音。 “是。”静安侯爷沈俊明醉酒躺在院中,一根本就因地动松垮不稳的房梁突然倒塌,不巧压在了他身上,当场葬身于此。 谢怀夜沉声,俯下身子半拥着她:“太医说你动了胎气,不可忧思伤身了。” 嘉嫔也围了上来,宽慰道:“茵茵,逝者已逝,生者节哀,万万不可为此伤了自个的身子啊。” 沈茵两行清泪如珠落下,无声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寝被。 嘉嫔叹了一口气,见她已经醒了便退出了帐篷。 谢怀夜将她攒成拳头的手掌摊开,握紧她的手,“朕厚葬了静安侯,你为着自个,为着腹中孩子,不可再忧心伤身了,好吗?” 沈茵薄唇动了动,轻声说:“臣妾知道了,逝者已逝,只是可怜了侯爷年纪轻轻便去了。” 谢怀夜轻轻圈住她,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脊,安抚她的伤痛。 在他没能看到的地方,沈茵眼中一片漠然。 沈俊明也去了,不知黄泉之下的文氏会不会感谢她,全了他们母子三人一家团聚。 第140章 昭嫔不详 一直到九月中旬,地动后的余震才完全停止。 皇宫内受损房屋的重建和修葺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后宫众人依次又搬回了屋里住,沈茵也搬回了景阳宫中。 这场地动,皇宫内一共死了十六个宫女和二十一个太监,还有受伤的宫人高达三百余人,这些受伤宫人都统一安置在了一处,有些宫人发起了高热,高烧难退,呕吐不止,为了防治瘟疫,只好把发热的宫人迁出宫中。 令人唏嘘的是,余答应也不幸在这场地动中去世,地面塌陷导致她伤到了腰和脚,高热不止,当夜便没了气息。 连主子都不幸在地动中去世了,叫宫中伺候的奴才更加惶恐,他们同时也对圣上提前预知会地动安排他们躲避灾难的行为愈发推崇,要不是皇上提前下令叫他们在空地上避险,恐怕他们也难保性命,因此近来他们恭贺皇上万岁万万岁的声音里听着就比先前激动澎湃了许多。 沈茵得知余答应去世的时候,已经躺在景阳宫里的软榻上了,一旁桌案上放着各种精致糕点,还有柑橘,芯草坐在下方绣墩上给她按揉着小腿。 朝露和朝霞回了乾清宫伺候,她给她们两人都送了一匣子首饰,在御前伺候的宫人,能和她们结个善缘也挺好的。 茜草在旁一一说来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情,自从沈茵得知侯爷殁了动了胎气后,这些消息鲜少传到她眼前来。 实则太医院伺候的宫人一个个人精似的,那日知道昭嫔娘娘‘晕’过去的原因,是因为母家出事,就是把脉没有把出动了胎气,也会那般说。 更何况家中出了事定会忧心,先将情况说的严重些,等昭嫔醒来后为着腹中孩子少忧心些,也好安胎,否则一旦伤及龙胎,他们这些太医一个个都讨不了好。 但又有谁会知,沈茵对静安侯爷只有恨意,毫无牵挂呢。 这都多亏了老侯爷和沈俊明,他们道貌岸然在外博得好名声,叫人都知道他静安侯府家宅和睦,妻妾和谐。正好也方便了沈茵,无人会怀疑是她动的手。 沈茵对自己身体有数,可将为人母也会忧心腹中胎儿,醒来后又叫江恒来给她诊脉,腹中胎儿无恙,这才彻底安心。 她抬手抚上小腹,这些日子越发期待她腹中的胎儿,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腹中不断地汲取着力量,在肚子里越长越大。 她温婉笑了笑,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茜草说的话语中。 余答应死了……只怕其中内情也不简单。 是皇后想要灭口,让当初小金险些伤着康常在的事情永远不被发觉出来;还是钟嫔对余答应参与陷害她一事耿耿于怀,借机报复余答应。若是前者,只怕她也得忧心皇后会不会对她动手了,毕竟她们这位皇后,可不是个善茬。 紧接着,又听茜草道:“娘娘,钟嫔娘娘前日在宫里大发雷霆,将宫中的奴才以伺候不当为由,一半都发落去了慎刑司。” 沈茵唔了一声,神情淡淡的。 她沉思了半晌,又道:“近来宫中可有什么风言风语?” 茜草顿了顿,摇头:“没有。” 芯草面上有些犹豫,沈茵道:“有什么便说。” 芯草低声:“奴婢去御膳房听到有宫人在传言,说娘娘您……不详,您的册封第二日便发生了地动……” 那些宫人说话难听,还连什么昭嫔娘娘命格硬,被册封为嫔后还克死了兄长之类都说出来了。 沈茵轻笑一声,她就好奇呢,宫里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可以打压她的机会。 她的册封礼后发生地动,她当时便想到会有人拿此来做文章,果不其然。 她招手让茜草近身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茜草瞳孔骤缩,万分震惊,为何娘娘还要私下让这些谣言愈演愈烈,可她知道娘娘这么做自有用意。 …… 翌日,来给昭嫔报信的面生小太监终于查出来是受谁指使,那人竟然是余答应,可余答应已经死了。 嘉嫔来看沈茵,提起余答应一脸厌恶,道她是自作孽,死有余辜。 沈茵知道这余答应只不过是被推出来顶罪的罢了,就是不知皇上究竟有没有查明那真正指使的人是谁,是皇上也包庇着那人,还是真的没查出来。 嘉嫔望着沈茵风轻云淡的表情,径直坐下来,没好气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气恼,余氏心思歹毒,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收了她去。” 沈茵点了一盏酥茶递到嘉嫔面前:“喝盏茶,消消气。” 嘉嫔捧着茶喝了一口,见沈茵淡然模样,她心中的气也顺了,想起她来景阳宫路上听到的风言风语,睫毛眨了眨,低下了头。 嘉嫔走前,对着沈茵郑重道了一句:“茵茵,你要是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可千万别忘心里去。” 沈茵一愣,点了点头。 入夜,沈茵坐在床边看着一卷书,许是心绪不宁,将手中的书阖上,发出了一声长叹:“唉……” 谢怀夜坐在她身侧,温柔地揽住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低声呢喃:“只是突然间有些感慨,物是人非……” “臣妾与余答应一同进宫,几月前,她与臣妾还姐妹相称,不成想还会遭她的算计。” 谢怀夜静默一瞬,温声道:“不要多想了。” 沈茵轻咬着唇瓣,双眸迷茫望着他,“皇上,会不会是弄错了,余答应怎么会害臣妾呢,她性子天真浪漫,不像是会害臣妾的人。” 她像是想从皇上这里获取一个肯定的答案,水润润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迷离。 第141章 流言蜚语 谢怀夜眼眸微凝,薄唇紧紧一抿:“知人识面不知心,不要多想了,余氏已故,她咎由自取罢了。” 沈茵舒了口气,唇角勾起一弧毫无杂质的笑意,自顾自点了点头,似是全然信任他:“臣妾都听皇上的,不想这些了。” 她拿着他的手,落在了小腹上,低声道:“幸好那日没有伤着腹中孩子。” 谢怀夜掌心发烫,眸底竟然前所未有的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遂即他话锋一转,问起了静安侯府爵位承袭一事。 他主动扯开话题,让沈茵心下微凉。 心中酸涩之余,愈发肯定指使面生小太监来给她传信的人不是余答应,而皇上这会不打算追究背后之人,不想将事情闹大,准备息事宁人。 她心微微一颤,叹息一声,倚在他肩头的脸颊蹭了蹭,只好暂时将此事压在心底。 接着他的话回应道:“臣妾父亲在世时,曾夸赞臣妾幼弟年少聪颖,若非他年纪尚小的缘故,原也是属于他来承袭爵位的。” “这有何难。”谢怀夜轻声言道:“朕明日拟旨,待你幼弟加冠后承爵。” “那臣妾就替幼弟多谢皇上了。”沈茵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如四月的春风迎面轻拂,由耳入心,听得人心痒痒的。 谢怀夜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凝脂般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朕记得,你幼弟亦是庶出,可要将他记到你母亲的名下?” 沈茵摇摇头,握住了捏她脸颊是手,不许其肆意:“臣妾母亲不在乎这些,且幼弟与姨娘母子情分匪浅,若是记在母亲名下也恐伤了他们母子情分。” 谢怀夜对此并不在意,随口一说道:“嫡出的身份还能委屈了他们?” 皇上到底是注重皇家规矩,嫡庶尊卑有别的。 沈茵愣了一瞬,笑了笑:“自然不是。” “罢了。”他揽她入怀:“朕说过,你家中之事都与你商议,听你之言,就如此罢。” 两人又一起絮絮说了会儿话,沈茵有些撑不住,打着哈欠想睡觉。 谢怀夜顺着她的发丝,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睡吧。” 到了九月底,地动后皇上忙于政务,少进后宫,除了去寿康宫看望太后,也就是去景阳宫看望有孕的昭嫔了。 对于在地动期间办事的官员,有罪当罚,顺天府尹齐大人被罢免官职,举家流放,还有私吞救济粮食的县衙内官员,一律处死等等。 接着皇上又下令,拨给在地动中死去的百姓亲眷一人五两银子,以作安抚,又命当地官员协助重修房屋,免除未来三年赋税。 一时间,百姓中对皇上的推崇敬仰之声达到了顶峰。 沈茵这几日见皇上,即使只穿了一件蓝色长衫,也显得他目如点漆,器宇轩昂。 只是他来去匆匆,往往只是陪着说了一会话儿便离开了。 而且沈茵莫名感觉,皇上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意味,有时热烈,有时叫人疑惑,还会紧紧抱住她,似乎怕她会离开一般。 她不知道,皇上已经从地牢紧室的玉贵人口中得知,原本顺天府尹瞒下地动异样,地动来临时所有人毫无准备,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房屋塌陷,不知死伤何数,就连她也会小产,太后伤到了腰部,余下半生缠绵病榻。 谢怀夜欣慰幸好当时沈茵敏锐察觉出气候异常,才让他提前发现了会地动之事,否则一旦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他怕是要向世人下罪己诏了。 他命沉三务必从玉贵人口中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盘问出,不拘于用任何手段。 沉三不负所望,五日后将一封秘折呈给了他。 上面所写,沈茵入宫后他便盛宠沈茵,所以玉贵人当初才会不遗余力针对她。 谢怀夜终于明白,难怪他初见沈茵时,便会心中悸动,无论是否是前世今生,她都叫人那般着迷。 …… 一些子虚乌有的话在皇宫内流传,因着无人控制,愈演愈烈,甚至连宫外都听到了风声。 沈萱连忙叫江恒传了信进来交给沈茵询问此事的对应之策,流言伤人,若是圣上信了沈茵是不详之人,该如何是好。 沈茵交代要沈萱沉住气,此事她自有应对之策。 这些天,她让芯草私下去查那日给她报信的面上小太监,确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她便叫芯草不用查了。能在宫内手眼通天的人,除了皇上和太后,就只剩下那一位——皇后。 地动后,皇上再未去过坤宁宫,连十五那日都不曾去,恐怕就是因为这事,在警醒皇后。 皇上不告诉她,叫面生小太监来给她报信的人是皇后,可能也是不想她担惊受怕,也可能是想维持皇家颜面。 她入宫后暗暗吃了皇后娘娘使下的那么多绊子,这回是时候一并还回去了。 在宫中能有这个能力四处散播留言的人并不多,要做的毫无痕迹的就更少了,沈茵更倾向于相信这人还是皇后。皇后已经对有孕的康常在动手了,她不可能放着一位宠妃有孕还受宠的嫔妃不管不顾。 皇后想借这次不详的流言蜚语,让她受皇上厌弃,她也要借这次流言,叫皇后栽一个跟头,最好是能分去皇后管理六宫之权。 沈茵眼底划过一抹流光, 莞尔一笑,一如往日的温柔似水,温婉动人。 …… 这日,沈茵早早去坤宁宫请安,轿撵落下在宫门口,步入内院却是少见的一派安静。 二等宫女迎上前来,“昭嫔娘娘金安,皇后娘娘今儿个一早去了奉先殿诵经祈福,回宫后便没再歇息,就直接接见各位娘娘,小主了,昭嫔娘娘进去便可。”她躬身抬手迎着沈茵进去。 “原是如此。”沈茵颔首,进入殿中,只剩下她的位置和右首德妃娘娘的位置无人落座。 玉贵人的位置如今坐着的是宁贵人,余答应的位置坐着的是夏答应,从沈茵入宫到现在,加上曾经的叶贵人,她一共见证了三位女子的离去,在宫中没留下一丝痕迹,似乎众人都选择将她们遗忘了。 第142章 皇后失权 “昭嫔来了,坐吧。”皇后眉宇中似有疲惫。 沈茵颔首谢恩,就去旁落座,右侧嘉嫔与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殿中的氛围古怪,不少人的视线频频落在她身上。 她接过坤宁宫宫女奉上的茶,浅浅抿了小口,唇边带了一丝笑意:“今儿个是怎么了?诸位姐妹们都这样看着本宫,可是本宫今日的妆容有何不妥之处?” 众人似是没料到她会径直问,都愣了一瞬。 邱常在掀了掀薄唇,嗤笑道:“昭嫔娘娘的妆容自然是娇丽美艳,难怪能得皇上欢心,一心只记挂在皇上身上,不闻他事,自然不知如今这宫中都要闹翻天了。” 皇后眉心微拧,清清淡淡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邱常在,何故夸大其词?” 邱常在低下头起身告罪:“臣妾失言。” 她的眉毛拧起,一脸怨气的模样,叫沈茵知道,原来在皇宫中痴怨积久,真的能改变容貌,她这番刻薄又幽怨的神情与当初入宫在杏花树下荡秋千的明媚少女判若两人。 只听邱常在又接着道:“皇后娘娘,您早晨去奉先殿进香,香烟无故熄灭,也说明了宫中有不祥之兆。” “行了。”皇后冷声呵斥:“邱常在你出言无状,本宫罚你抄写宫规十遍。” “是……”邱常在愤愤坐下来,还瞪了沈茵一眼,她接着又带着一丝惊讶与好奇看向钟嫔。钟嫔一向与昭嫔不对付,她又是跟随钟嫔的人,为何这次不会出言帮她打压昭嫔。 钟嫔心中冷笑,表情淡淡的不显声色,她可不会叫皇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了。要她说昭嫔也是胆小愚昧,替皇后担了诬陷她的名头,自己一声不吭,当真是无用。 皇后这些日子时常派人去寿康宫看望她的瑜儿,莫非是想今后抱养瑜儿,当真是好狠的心思,自己生不出皇子,就打她的瑜儿的主意,在她宫里安插宫人,恐怕又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对她动手,然后就可光明正大养育瑜儿。 一想到皇后想害她,夺走她的孩子,钟嫔恨不得这会冲上前就拔下头顶簪子刺入皇后那毒妇的胸膛。 她这会没心思再为难昭嫔,只想快些把瑜儿带回自己身边抚养。 沈茵低眸间唇角扯起一缕笑,看来钟嫔已经知道了,芯草这事办得利落。 皇后沉寂了半晌,似乎没料到这会无人再出言,钟嫔居然也不出言讥讽昭嫔,她不是自从那事后就一直对昭嫔怀恨于心吗。 眼看当下寂寂无声,若无其他的事,皇后便要叫众人散去了。 冷不丁的,康常在突然说道:“传言不中听,可臣妾有着身孕着实是怕,臣妾斗胆想将一事告知昭嫔娘娘,且娘娘亦有孕在身,万一有所避讳的话,应当早早准备着。” 她这一出声,叫嘉嫔皱眉,不满的想开口训斥,被沈茵拍了拍手。 沈茵拉着嘉嫔摇了摇头,轻声道:“康常在有何话想对本宫说,直言便是。” 康常在不自然地瞄了眼嘉嫔,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宫中传言,昭嫔娘娘您命格硬,册封嫔位后便引来了地动,又克死了兄长……” 沈茵的黛眉随着她的话渐渐皱起,嘉嫔冷声道:“康氏,莫要胡言乱语!本宫看你是愚不可耐,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康常在抿唇,低下头来,身子瑟缩了一下。 邱常在仍旧不死心,小声嘀咕着:“宫中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当初昭嫔娘娘您及笄日不久,静安侯老侯爷刚好出了事,如今您刚被封嫔,就引来天罚,可见这命格一说不假。” 康常在低低的声音说道:“细细算时间,昭嫔娘娘您有孕之时,臣妾险些就被余答应所养的孽障扑倒,险些失子,传言您腹中之子亦是……” “臣妾腹中之子如何?臣妾还能引来天罚?”沈茵勾唇轻笑,淡然吐出三个字,“当不起。” 她淡然起身,仰头直视皇后,声音不疾不徐道:“皇后娘娘,臣妾在宫中养胎,未曾听到宫中竟有这等流言蜚语,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臣妾万万不能叫臣妾的孩子出生,便被视作不详。” 皇后眼底微动,沉声道:“好了,流言而已,宫人们乱嚼舌根罢了。” “这等无稽之谈不可再说,康常在,邱常在,你们是主子,怎么也信这等没凭没据的事,邱常在禁足一月,康常在,本宫念及你有孕在身,不罚你,你若再敢放肆,本宫亦不会留情。” 康常在和邱常在只好认罚。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茵身上,又轻声道:“昭嫔,你一向聪颖善解人意,此事是无稽之谈,不可放在心上,你就好生安胎,别为这点事动气,伤了腹中子嗣。” 沈茵低头应了一声,她从坤宁宫离开,面色沉沉。 直到傍晚时分,景阳宫传了太医。 这消息传到御前,皇上还未处理完今日政务。 他让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干扰他,后宫之事不必禀报。 张得宝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念及当日昭嫔娘娘替他求情的恩情,硬着头皮上前。 “何事?”谢怀夜语气冰冷。 “启禀皇上……景阳宫出事了。”张得宝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完。 他只感觉有个身影从他旁边掠过,接着听到皇上的怒吼:“景阳宫出事,为何不早些来回禀!” 皇上赶到景阳宫时,江恒正给沈茵把完脉。 “昭嫔如何了?”谢怀夜声音急匆匆的。 江恒眸色微敛,他知沈茵用意,着意将症状说得严重了些:“……若不是及时行针,只怕娘娘腹中子嗣难保,也会伤及大人身体。” 谢怀夜眼神冷冷落在素容身上:“朕叫你好生照看好昭嫔,你竟是这么照顾的?” 素容砰地跪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她将这些日子不许流言蜚语传到昭嫔耳中,今日却在皇后宫中听闻的事情道来。 谢怀夜眼底骤然生冷,他当日发现皇后命人给沈茵擅自传话,便警告过她,不许她再生事。 他眸中的冷光愈显森意,切齿冷声:“张得宝,传朕旨意,褫夺皇后掌管六宫之权,命德妃仪嫔共同协理六宫。” 第143章 独宠昭嫔 皇上大怒,张得宝愣怔了一瞬,褫夺皇后掌管六宫之权相关甚大,他连忙跪地,身子扑了下去,大声道:“皇上三思啊。” 谢怀夜冰冷的目光像是贴着骨头的冷森森的刀子,利锐扫视而来,张得宝骇的背上冷汗直流。 “还不快去!”谢怀夜怒声:“朕看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张得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退出了殿内。 “慢着,叫她不必过来了。”他不想见皇后。 张得宝险些脚步错乱一个踉跄,高声回应,“是——” 他忙不迭跑开,走出宫殿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已经后背湿透。 皇后,这下是真的惹了圣怒了。 前几日,张得宝跟随皇上去皇后宫中,就是为了止住这流言一事,还有为了上回有小太监突然给昭嫔娘娘报信一事,敲打皇后。 皇后怕是错估了皇上对昭嫔娘娘的在意,她想让昭嫔被流言所困,才任由这流言愈演愈烈。 仪嫔突然接到协理六宫的旨意,起初还有几分茫然。 知道了事情经过,她等张得宝离开宫中后,久久才回过神来。 她望着坤宁宫方向,倏然勾起唇角冷笑。 她或许应当好好谢谢昭嫔,让她也有了报仇的机会。 皇后,是皇后害了她的孩子!玉贵人吴氏当初与她说的害她孩子的人正是皇后,她私底下将一切事情都查明了。 她一向对皇后敬重,不曾逾矩,皇后竟然也容不下她,容不下她的孩儿,她绝对不会放过皇后,定要让皇后也尝尝这锥心之痛。 仪嫔望着远方的宫殿,眸色一点点变得幽深阴鹜。 六宫因皇后突然被罢去掌管六宫之权,掀起了轩然大波。 紧接着,不少宫人发现,她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带去了慎刑司,仔细想来,全是曾经出言议论过昭嫔不祥的人。 邱常在因对上位出言不逊,被贬去冷宫;康常在也被禁足在永和宫,直到她生产之日都不得出来。 圣上雷霆之怒下,叫满宫的人都知道了昭嫔娘娘是他们惹恼不起的人,是圣上捧在心尖尖上的宠妃。 …… 华灯初上,景阳宫灯火通明,花香肆溢,浓光淡影。 沈茵小口喝完安胎药,眉头皱起,小脸皱成了一团,好在口中快速塞入了一颗蜜饯,淡化那口腔中留存的苦味。 做戏做全套,还得喝安胎药。 外头,张得宝又一脸无奈躬着身子进来。 他还未开口就叫皇上不满,冷声呵斥:“滚出去!” 沈茵拉着皇上的手,轻声开口:“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差人来景阳宫请您七八回了,皇上还不去,恐怕皇后娘娘会亲自来臣妾宫中了,臣妾可担不起。” 张得宝猛地抬头,他颤颤巍巍开口:“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在景阳宫外求见了……” 谢怀夜连一丝思考也无,当即冷声道:“叫她回去,否则不仅仅是失去掌管六宫之权。” 若不是废后会引起前朝动荡,他在得知了皇后所做的事情后,便会当即废了她。 沈茵眼眸微垂,要完全扳倒皇后,还需一剂猛药。她记得当初沈俊明把她的把柄交给了皇后,皇后在宫中屹立不倒,对她始终是个威胁。 张得宝离开寝殿,谢怀夜才搂住她的肩,轻声道:“朕已经处置了乱嚼舌根的宫人,茵茵不必忧心,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 沈茵摇摇头,叹息一声:“她们的污言秽语多不堪入耳,也是臣妾心情浮躁,为着那等无稽之谈动怒,伤着腹中孩儿。” 谢怀夜眉宇深皱,面上有忍而不发的怒色:“就因你心细才提前让朕发现地动征兆,此事朕早已宣布了下去,她们不感念你的恩情,还敢恶意说三道四,简直愚昧。” 谢怀夜并未隐瞒沈茵的功劳,地动结束后,便将此事晓谕了六宫,太后还重重恩赏了沈茵,就连民间也知昭嫔娘娘聪颖机敏,因为她警醒圣上发现了地动前的异样,及时避免了更大的灾祸。 “你为朕怀着身孕本就辛苦,还要受蜚语缭乱,着实可恶。”谢怀夜沉声。 沈茵温婉一笑:“好了,皇上,就当为臣妾腹中孩子积福,重罚了那些奴才也就是了,留她们一条性命。” 谢怀夜禁不住求恳,也就应了。 宫人知晓是昭嫔娘娘救下她们性命,纷纷感念昭嫔娘娘恩德,不计前嫌救下他们。 “你立下大功,原是晋封妃位也当得。”谢怀夜拉着她的手在摩挲着:“那日原本朕想叫你一同协理六宫,只是你入宫时间尚短,资历尚浅,且才晋封嫔位不久,只能暂且委屈你些。” 沈茵盈盈一笑,眉目间尽是真诚:“臣妾不委屈,臣妾入宫还未一年,就从常在晋封为嫔位,已经叫六宫姐妹羡慕了,这晋封位份之快已经是历来少有。” 谢怀夜眼眸中漾出丝丝笑意,垂眸浅笑:“待你生下皇嗣,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朕都晋封你为妃位。” 他当即叫来宫人传旨,将昭嫔的份例待遇提升至妃位,让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即将进位为妃位。 沈茵圈住他的脖颈,神情娇俏:“其实,臣妾并不在乎晋位份,只要……” 她靠近了他耳尖,低语呢喃:“只要夫君心里有我。” 谢怀夜的心霎时软成一滩水,温润浅笑,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怜惜的亲了亲。 沈茵在他怀中浅笑嫣然,眉宇弯弯间犹如狡黠的狐狸。 奈何前朝政务实在繁忙,他亦只能在景阳宫待上两个时辰,便要回乾清宫处理政务,明儿个清早还宣了大臣进宫议政。 温香软玉抱满怀,这舒适的感觉让他不舍,离去前捧着她双手亲了又亲,这才离去。 沈茵等他走了,淡然自若地叫茜草将她绣了一半的小衣拿来。 这份沉稳大气让素容在心里点头,她或许跟了一位了不得的主子。 第144章 火葬预警 皇后被罢去掌管六宫之权,六宫嫔妃也不用日日去坤宁宫请安了,只需初一十五去坤宁宫请安即可。 沈茵早晨起来得了闲,沿着宫道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菊花都开了,清香萦萦绕绕,沁人肺腑。 她被人簇拥着欣赏了片刻各色秋菊品种,茜草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娘娘,早上露水重,免得着凉了。” 沈茵不慌不忙拢了拢衣领,笑了笑:“回吧。” 待她走后,跪在地上的一名花房宫女缓缓抬起头来。 莲蓉抚上她的面庞,似乎是有两分相似,可昭嫔娘娘更加白净些,肌肤更加细腻莹白,而她受尽了苦难磋磨,再不如当初…… 她入宫后当初的玉贵人告诉她,会安排她与皇上相遇,可如今玉贵人都被处死了,她是指望不上了。 莲蓉望着昭嫔娘娘离开的背影,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 到了十月中旬,天气愈发凉快了。 听闻康常在的肚子已经隆起了,她如今整日疑神疑鬼,还嚷嚷着嘉嫔要去母留子,想害她的性命。 沈茵想起那日嘉嫔与她说康常在的事,那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被无比恶心到了。 康常在成日里闹腾,嘉嫔也遭不住。 太后命女官去训话,以为康常在会收敛些,没成想愈发没了分寸,还道太后偏心侄女,也想要了她的性命,好叫她侄女养育她腹中之子。 太后也被气得不轻,她是想叫嘉嫔养育康常在的孩子,也好今后有个依靠,可先前康常在自个向嘉嫔示好,自己表示万事都听从嘉嫔的安排。 当时无人逼她,她自己流露出想把孩子给嘉嫔养育的心思,这会又疑神疑鬼,道嘉嫔要害她性命,反复无常。 太后发了话,下令把康常在迁去了永安宫安胎。 她本就被禁足,去了永安宫也出不来,这些两日又开始闹腾了,哭着喊着后悔了想回永和宫。 她不过是常在位份,即便怀了孕,待遇也就是常在里面最好的,可总不能越过她的品阶,先前在永和宫,嘉嫔拿着她的份例补贴她,用宫里小厨房给她做膳食,她享受着习惯了。 可等她搬出去了,发现膳食都是御膳房统一送来,也没在嘉嫔宫中吃的那么丰盛,事事都不如在嘉嫔娘娘宫中那么顺心。 她这才后悔,且她独住一宫又开始疑神疑鬼,更怕有人会害她了,哭喊着要回嘉嫔娘娘宫中,道她知晓自己错了。 气得嘉嫔一脸羞恼在永安宫门口大声道,她的永和宫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康常在仍旧不消停,在宫门口朝着永和宫哭喊,还动了胎气,皇上知道后命御前伺候的女官去训斥了她,她才安静下来。 皇上为着前朝事务忙碌,一个月入不了两三次后宫,尽数都歇在景阳宫中。 外头的事情烦心不到沈茵,她如今除了招待皇上,绣给他的寝衣,无事便去寿康宫看望太后。 太后知道发现地动之事有她的功劳,且她的妹妹将嫁与她母家侄子为妻,待她更是愈发宽厚,就连嘉嫔看了都忍不住吃醋。 这日,皇上难得得了空又来景阳宫。 还要她将她入宫时酿的酒拿来,沈茵眨了眨眼睛,皇上是如何知道她还留了那时酿的酒的。 她犹豫了一瞬,谢怀夜见她小气巴巴一脸不舍的模样,直接给气笑了,冷哼道:“舍不得?” “舍得舍得。”沈茵轻笑,讨好似的叫芯草快快去把剩下的两坛子都拿来,笑容颇有些惹眼:“给皇上的,哪里能不舍得呢。” 谢怀夜直接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额角浅啄。 等芯草将梨花酒拿来,软木塞子一打开,浓郁的酒香在房间内弥漫。 沈茵吸了吸鼻子,眼巴巴望着皇上将酒倒入杯子,一口一口的浅抿。 他的动作缓慢,十分优雅矜贵,似是在细细品味,面上表情舒展。 沈茵顿觉口齿生津,手指一点点往酒杯处挪动。 “咳”谢怀夜闷哼一声,“你有着身孕,不宜饮酒。” 沈茵有理由怀疑,这人是故意来馋她的。 她低下头,委屈巴巴的。 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叫谢怀夜心里瞬间过意不去,“好了,只能浅浅试一下味道。” 他这又是何故,虽然是解决了朝堂中的一件大事,接下来能稍微歇息几日,便想喝些小酒,想到沈茵酿的梨花酒,一时心血来潮,就来她这里寻酒喝。 见她那小气巴巴的模样,就想捉弄她一番,馋一馋她,这会好了,她又不能饮酒,还得他来哄。 沈茵只得了一小口酒,在唇齿间回味,仍觉不满足。 谢怀夜眯了眯眼睛,缓缓靠近她:“还想试试酒味吗?” 沈茵愣愣的点了点头。 只见皇上的面容在她面前放大,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唇齿相融,浓郁的酒味在口腔间弥漫…… 半晌后,沈茵抓着他的衣袖,险些没能站稳。 斜了他一眼,只是那水润的双眸含嗔待怨,特别勾人。 谢怀夜深吸一口气,他这是又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忍下心中升腾的情欲,无奈叹了口气:“怪会折磨人的。” 沈茵咬了咬唇瓣,到底是谁折磨人。 为了不叫两人今夜都难眠,各自分开了些,隔了一张桌案,絮絮叨叨说着话儿。 欢声笑语传出寝殿,叫外间等候的宫女捧着花瓶的手紧了紧。 芯草出来检查过她手中的花束,又看了眼花瓶里面,确认无异才放她进去:“去吧,换完花就出来,动作利落些。” 莲蓉捧着花瓶恭敬进入,在换下房中快枯萎的鲜花时,双眸忍不住往软塌那边瞧。 果真是一对神仙眷侣,昭嫔娘娘一举一动都无比动人,她真的能比得过吗…… 许是因为思绪太过沉浸,一个不留神就把花瓶给碰到在了地上—— 碎裂的声响在殿内突兀响起,成果把沈茵和谢怀夜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皇上恕罪,昭嫔娘娘恕罪!”莲蓉慌慌张张地求饶,跪了下去,却避开那些花瓶碎片,选了个干净的地方跪下。 沈茵微微蹙眉,谢怀夜一眼扫去,愣了一瞬,他超乎意外的问:“朕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第145章 新封女官 莲蓉心中一喜,没曾想皇上还能记得她。 沈茵视线落在了莲蓉面上,带着丝丝疑惑,待仔细看清她的眉眼,倏然眼中酝酿着凉意。 她从未忘记过当初从玉贵人那里得知她是人替身之事,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莲蓉面上依旧带着惶恐,她连忙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名莲蓉,曾有幸在七年前见过皇上一回。” 她的声音足够柔软,娇软中带着妩媚,丝丝勾人,却不是那种甜腻的味道,让人生不出厌烦。 谢怀夜思忖一瞬,想起来了,七年前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他被皇兄所害,身受重伤只得躲进山野间避开暗卫刺杀,后被一农家女所救,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事后给她留了一笔钱财,足够寻常人家生活一世无忧,她又怎么会进宫来当宫女。 因着心中好奇,加之当日恩情,他便多问了一句:“你怎会进宫?” 莲蓉叩首,再次抬起头来时泪盈于睫:“奴婢感谢皇上大恩大德,奴婢先前不知您是皇上,您留给奴婢一家大笔钱财,奴婢未曾感谢过您,那些钱财太过贵重,奴婢无以为报,先前奴婢寻您未果,奴婢只好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进宫后有幸得见圣颜,方知当日之人是皇上您,奴婢万分感念皇上当日恩情。只是奴婢家中的母亲和哥哥强势,他们知晓您留下钱财后,便把钱财都卷了去。” 她说着一顿,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珠,一脸的楚楚可怜:“奴婢哥哥好赌,那些钱财不过半年就被他输光了,母亲还想将奴婢许配村中鳏夫,奴婢不得已便跑了出来,后四处奔波,有幸进宫当了宫女。” “如今能得见皇上一面,知晓当日赠送奴婢金银的恩人是皇上您,奴婢死而无憾了。” 她的口齿清晰,叫沈茵眸中玩味更深,看来这人不仅与皇上有旧日纠葛,恐怕她这小心思也不少。 瞧瞧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都怪叫人心疼的。 谢怀夜没发觉沈茵异样,他眉宇微皱:“你如今在花房当差?” “是。”莲蓉再次叩首,眼眶红红的。 “便当个花房掌事女官吧,张得宝,你领她回花房,安置好她。”谢怀夜语气淡淡的,发了话。这女子曾助过她,在宫中当个女官也是衣食无忧了。 莲蓉还有些发愣,就被张得宝带了下去。 沈茵也有些诧异,皇上不是与她有旧情吗,怎么只安排人家当个花房掌事女官? 见她愣神,谢怀夜捏了捏她掌心:“想什么呢?” “臣妾只是好奇,皇上怎么会认识刚才那宫女。”她不想弯弯绕绕,干脆脱口而出。 谢怀夜愣怔了一下,遂即将昔日与那宫女的渊源讲了出来。 沈茵点头感慨一声:“原是如此,那这人当赏。” 心中却凉了一瞬,原来是救命恩人,对恩人有情也是情理之中,恐怕皇上都已经对这人动情了而不自知。 她内心有些烦乱,从玉贵人那里听到的话在她耳中回响,她起初并非全然相信,可当初地动之事都一一验明了,都是真的,那她为人替身之事……也是真的…… 她进宫所求之事,已经达成。 母亲可以颐养天年,妹妹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可远远不够,妹妹将嫁去国公府,如今她与妹妹一荣俱荣,她不可在后宫中败落,失宠。 进了宫便是一条不归路,她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否则她今后生下的孩子,若是皇子又将陷入斗争的漩涡,若是公主,她这母妃不受宠也不能为女儿求得一门好亲事。 就当皇上先前对她特别的好,是因为她的容貌,她不能动摇自己的心了,让自己陷入情欲中,只怕今后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眼下,她应当顺利生下孩子,至于这人…… 皇上暂且只封她为女官,她若是想动手的话,倒是能好生筹谋一番。 可她对皇上有救命之恩……只怕万一出了事皇上会彻查到底,既然如此,她便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宫女被提拔为女官,原本当不得什么大事,可关键在于这是皇上亲自提拔的。 皇上从未曾对一个宫女这么上心过,众人纷纷心中暗自揣测,这人怕是不久后要被皇上收入后宫了。 从普通的花房小宫女晋封为宫嫔,只能从最末等的官女子作起,若日能先提拔为女官,晋封的位份也能稍稍高些,最少也是答应。 莲蓉日日受着宫女太监的恭维,她的心思也不住滋生得越来越大,不时会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出神。连她自个都相信了皇上封她为掌事女官是为了今后给她一个高位分。 故而那日相见后,她日日期盼着能见到皇上,却没再见过,心中不免失落。 自从提升为女官,去各宫送鲜花的活也不用她做了,她也不免着急起来,不时打听皇上的消息,等着能见到皇上的机会。 …… 临近冬至,天气愈发寒凉了。 皇后娘娘着了风寒,她虽然失去了掌管六宫之权,可还是一国之后,嫔妃纷纷前去看望,地位嫔妃答应常在主动留下为皇后娘娘侍疾。 坤宁宫 春荷刚伺候完皇后喝完一碗药,皇后用帕子细细拭去嘴角的药汁。 “这么说来,这莲蓉也是个有野心的。”皇后眉头微皱。 春荷低声道:“娘娘,有野心的丫头才好,这莲蓉奴婢打听过了,一家子都是个拎不清的,这样才好拿捏。”不像如今的昭嫔,已经不受娘娘的控制了,还有她胞妹攀上了与国公府的姻亲,更加涨了昭嫔的势力。 “有野心也不够看,比起昭嫔,仍是差太远了。”之前是她小瞧了昭嫔,也小觑了皇上对昭嫔的心意,想起这事,皇后倏然面色冷了下来。 春荷思忖着皇后心意,一脸鄙夷道:“娘娘,那昭嫔能有今日,是娘娘您抬举的,她不念着您的恩情,反而还恩将仇报,娘娘您不与她计较,是娘娘您大度。” 皇后抬了抬手,她被夺取掌管六宫之权,怎能不恨,不是这会不想对昭嫔动手。 人呐,得从高处跌下来,这滋味才痛彻心扉。 而且,眼看昭嫔的妹妹与国公府的婚事就定在明年开春,她若是此时搅黄了,太后恐怕对她也有意见,她手中握着昭嫔的把柄,得寻个恰当的时机放出来,就且让昭嫔先得意些日子吧。 她如今忧的是,六宫嫔妃中没了她的可用之人,倒是有一个她的庶妹容贵人,却是个一棍子打去也闷声不吭的,皇上恐怕早就把她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若皇上对这莲蓉有意,这人倒是可以一用。 “你是说花房的掌事嬷嬷与这莲蓉经常争执?”皇后冷声说道。 “是,娘娘。”春荷低了低头,轻声道:“掌事嬷嬷已经几次私下来咱坤宁宫回禀过此事了,娘娘您在病重,这点小事还要来叨扰您,可见她也是糊涂了。” 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多年,宫中各处自然都有心腹。 花房掌事嬷嬷对新来的莲蓉有所不满,曾经还在她手底下搬花的小宫女,如今摇身一变压了她一头,她哪里能服气。 “娘娘可要帮一帮这莲蓉,叫花房嬷嬷收敛些?”春荷轻声问。 “不用了。”皇后闷闷地咳嗽了一声,用帕子掩住口,深深顺了口气才继续道:“这人就留给她自个练手吧。”若是连个嬷嬷都搞不定,也难当大用。 第146章 颇会享受 清早起来空气清新,沈茵原本想到院子里走走,素容却笑意融融拦下了她:“娘娘,昨夜刚下了雨,这地上都是水,娘娘如今身子重了,奴婢觉着还是不要去院中走的好,且这外头还刮着冷风呢。”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过雨后又冷了些,这风一吹来能冻得人打摆子。 她这话倒也有理,沈茵站在门口,毛茸茸的玄狐大氅围领衬得她一张小脸更显小了。 只是日日在宫中,实在有些沉闷,素容是个会体察心意的,乐呵道:“奴婢给您在这殿内放把软软的椅子,把这殿门打开,叫人去御花园折些早开的红梅来插在花瓶里,让小桂子把绵绵抱进来,嗳,再往这里放一个暖炉,这多舒坦啊。” 同禄躬着身子笑道:“娘娘,皇上上回与您听戏叫来的戏曲班子还在宫中呢,娘娘觉着无趣,奴才再去把戏曲班子叫来,就在这前院,给娘娘您唱两曲戏。” 沈茵听着意动,难怪人人都想成为宠妃,这待遇恐怕也是宫中独一份了。 同禄说着话,一边挤眉弄眼,惹得旁边站着的芯草和茜草都忍不住发笑。 沈茵也浅浅一笑道:“那行,就按你们的意思来,戏曲班子别叫了,请个弹琵琶的乐师来吧。” “娘娘体谅奴才们,奴才这就去。”同禄往外看了下湿漉漉的地面,以为主子不叫戏曲班子来唱戏是看外面湿冷,其实,只要主子发了话,就是下着雪,那些戏曲班子的人也照唱不误。 更何况,给昭嫔娘娘唱戏,又有谁不愿呢,昭嫔娘娘出手大方,来景阳宫做事,一向是赏赐最多的。 谢怀夜还未进宫中,就听里面传来轻快的笑声。 沈茵面上挂着笑意,如同阳春三月般和煦。 弹琵琶的乐师见皇上来了,乐声骤然停下。 沈茵看向门口,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迎上前:“皇上,您来了。” 谢怀夜揽住她,抬手叫其他人都下去:“你倒是惯会享受的。”说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他从外进来,指尖冰冷,冷得沈茵一个激灵。 “皇上把乐师叫下去了,谁给臣妾弹琵琶听?” 谢怀夜轻笑出声:“愈发大胆了,朕弹给你听,可好?” 沈茵绞着葱白似的十指,略有些勉为其难道:“也行吧。” 景阳宫没有琵琶,只有古琴,谢怀夜在暖炉上停了会,将手烤暖和,手关节活动自如了才走到古琴旁。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拨动琴弦间具有线条的流畅感,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沈茵视线停留在他手指上,时而轻挑琴弦,时而快速拨动,至于弹了什么音,那可是完全没听进去。 一曲毕,谢怀夜收回手见她直愣愣盯着自己,扬起一个笑容:“如何?” 沈茵这才回过神来,拍手叫好。 谢怀夜心情顺畅,他这许久没弹琴,技艺生疏了,还能得夸奖,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儿,得意洋洋。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全然不知沈茵只是看他的手看得出神。 谢怀夜春风满面的面容与以往温和的模样又有所不同,还有一丝慵懒之感,沈茵见了心中不由一动。 “皇上,可是今日前朝政务更为顺心了些?臣妾瞧着您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她笑盈盈的问。 谢怀夜点头,拉着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嗯,入了冬,前朝事务都少些。” 他瞧着沈茵的眼神温柔极了,视线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这肚子也显怀了。” 沈茵也看向了她的小腹,惆怅的叹了口气。 “怎么说着还叹气了?”谢怀夜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太医说了,显怀了后可不能随意乱摸小腹了。 沈茵语调低落:“臣妾听闻妇人生产完,小肚子会布满纹路。” 她一想到肚子上会遍布纹路,多多少少会有些心情低落。 素容告诉她,会不会留下纹路这回事,全凭天意,没有旁的法子,就连江恒也说,一旦留下纹路,只能淡化,并无完全消除的法子。 谢怀夜低低的笑,低头轻轻吻在她的手指上:“茵茵生育辛苦了。” 他极尽温柔安抚着她:“茵茵姿容姣好,有着身孕也一如往常肌肤娇嫩白皙,若是小腹上留下些纹路……” 他说着靠近沈茵耳朵:“也只有你我二人能看到,朕心疼茵茵生育艰辛还来不及。” 有他这番话,心中多少能安稳些,她歪头:“若是臣妾肚子上留下的纹路很丑呢?” 沈茵记得她在侯府中有一个姨娘就是因为生育后留下了纹路而失宠的,老侯爷再也未去过那位姨娘的房中。 “留下了纹路,若是茵茵在意,朕便命太医想有无祛除的方法。”他顿了顿,见女人有些紧张的表情又道:“要朕说,若是留下了纹路,这是怀胎十月生育的痕迹,等你腹中的小家伙出来了,不听你的话,朕定狠狠教训他。” 沈茵笑出了声,顺着依偎在他怀里笑的花枝乱颤:“皇上要为严父,那臣妾可就是慈母了。” “嗯,慈母多败儿。”谢怀夜顺着应声。 沈茵抬手捶了一下他胸口,娇嗔道:“才不会呢。” 谢怀夜十分受用,握住她的手,眉宇微微一挑:“再捶两下。” 第147章 冬日初雪 呼啸的冷风渐渐侵入皇宫,宫中白日里愈发显得寂静了,似乎进入了冬日,连动作都放慢了下来。 新上任的花房女官莲蓉姑娘,一月过去了也未掀起水花,一时间私下谈论她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德妃娘娘身子骨一直时好时坏,她协理六宫也是有心无力,多半是仪嫔娘娘在掌管,遇上了不能一个人拿主意的事情便会去德妃宫中请教。 有胆大包天的小太监,许是见仪嫔娘娘一向性子温和,便敢私下从宫中带出东西到宫外变卖,被发现了还拼命求饶,他可能是猜想着仪嫔娘娘多半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但没想到仪嫔毫不留情,直接杖毙。 仪嫔娘娘协理六宫处事公瑾严明,这近两月来未曾出差错,连太后都派人送东西去了她宫中,奖赏她协理六宫有功。 此外就是景阳宫一直恩宠依旧了,瞧景阳宫的门匾两旁新挂上的宫灯,御驾不时就会落在景阳宫门口就知,昭嫔娘娘深得皇上宠爱。 这日,沈茵醒来才睁开眼睛,就觉得所见景象比以往更加亮堂,掀开床帐,光芒还有几分刺眼。 她面露欣喜,连忙起床,穿了鞋子就往窗边走,在芯草来不及阻止时将窗户打开—— 一阵强烈的冷风迎面而来,外间一片白雪茫茫,雪花将琉璃瓦都盖住了,一眼看去明亮耀眼。 窗外正对着一株四季常青的树,树叶子上有点点白雪,晶莹剔透。 空中还飘着鹅毛大的雪花,纷纷簌簌而下,如梦似幻。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脆弱柔软的雪花在她掌心瞬间就化了,手掌上只剩下一滴微小的水渍,没一会儿,在她掌心消失不见了。 “娘娘,可不能在这风口受凉了。”芯草连忙把窗户合上,素容上前给沈茵披上了一件大氅,裹住了她整个身子。 沈茵双眸亮晶晶的,她自小就特别喜欢下雪,一见到纯白的雪就会下意识心情愉悦兴奋。 “娘娘。”茜草是知道她自小跟着长大的主子喜欢雪的,她挤了挤眉毛:“您今年就忍忍,来年奴婢陪您去玩雪。” 这怀着身孕去玩雪,又担心滑到又要担心着凉,沈茵也知道这些顾虑,又看了眼窗户:“嗯,去给今早扫雪的宫人都热些姜汤吧。” 茜草得了令,笑盈盈往外走,芯草扶着她到里间穿衣服,如今不用去请安,房间里的火炉子彻夜不熄,殿内暖烘烘的,只需在外面穿一件薄绒的棉衫就可。 她用完早膳,闲下来便又翻出了给皇上绣的寝衣。 原本一月前只绣了两只袖子,可这一月来天气愈发冷了,她鲜少出宫,在宫中无事除了逗逗绵绵,便就是绣这寝衣了,这会都快绣完一件上衣了。 低头绣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泛出了些泪花,扭了扭脖子,芯草连忙上前轻轻按揉着肩颈:“娘娘快歇会。” 沈茵掩唇打了个哈欠,“最近真是愈发惫懒了。” 素容理着手中丝线:“这有孕的妇人呐,就是如此,怀胎十月之艰辛唯有母亲才能知晓,奴婢见娘娘您啊是最有福气的,只有比以往多嗜睡些,无旁的不适症状。” 她可听说康常在最近吃什么吐什么,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还闹出了好几次半夜三更嚷嚷着要请皇上过去看她的。 皇上也去了几次,还有一回把皇上从他们宫里请走了,闹出的动静像是要早产了,十分骇人。 可每回康常在这么闹腾,皇上尚未生气,倒是叫太后先不满了,太后命了她身边女官前去康常在身边伺候,直到她生产完,康常在整日疑神疑鬼,对女官避之不及。 她这个样子,还未生产呢,就失去了圣心,也惹了太后不满,要是还一意孤行要自己抚养孩子,只怕皇上对其孩子也会不喜。 外头的门开了,听到外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进来的人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也好先去去身上的寒气。 沈茵笑了笑,看向素容:“素容,我这才吃完没多久,又饿了,想吃你做的桂花糯米丸子汤了。” 素容一听,哪有不乐意的,笑眯眯的:“娘娘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你做。” 同禄在素容见了素容,颔首问了个好。 素容紧了紧衣领才推门而出。 同禄进来先请了安,见主子娘娘身边只有芯草和茜草两位姑娘,他低头眼珠子转了转。 接着低声道:“娘娘,花房那边的莲蓉姑娘有动静了,她今日见了一人,与其交谈了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奴才跟着去看了,那人最后进了坤宁宫。” 他说着躬了躬身子,谨慎道:“奴才怕被发现隔得远,未曾听到她们讲些什么。” 沈茵抬起头来,沉吟了小会:“嗯,本宫知道了,下着雪,天寒地冻的,难为你还细心去看着她们。”她自从那日见过莲蓉后,便私下吩咐同禄紧盯着莲蓉。 同禄乐呵乐呵笑着,沈茵也不吝啬,直接给了打赏,比往日的多些。 同禄接着银子,笑呵呵的:“多谢娘娘赏赐,只是这银子,太多了,奴才受之有愧。” 沈茵轻笑:“给你手底下几个分些,去换些酒来喝,暖暖身子,只一个,可不能在当值的时候喝。” 同禄磕了个头:“奴才替底下几个小崽子们多谢娘娘。” 如今上赶着替昭嫔娘娘办事的人多的是,就是不给赏赐,底下的人也不会有不满,可又有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办起事来只会更加卖力。 等同禄走了,沈茵重新捡起了绣绷,大雪之日,皇后才命人去接近莲蓉,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可她听闻皇后娘娘的身子愈发病重了,她前几日十五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那股药味闻着就不舒服,十分刺鼻,药味异常浓郁。原本听说只是风寒,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好,还有加重的迹象。 想到接下来还得去坤宁宫,沈茵又放下了绣绷。 “娘娘累了,先歇会吧。”芯草把绣绷拿在一旁:“奴婢叫小桂子把绵绵抱进来?” 沈茵招了招手,摇头道:“皇后娘娘过几日生辰,不知会在哪举行。” 到了年底,宫中过生辰的人多了起来,十一月底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十二月初是大公主的生辰,接着便是过年,来年正月里,还有太后娘娘的生辰。 “皇后娘娘只怕不会大办。”芯草揣摩着:“皇后娘娘失了掌管六宫之权,应当只会简单张罗,可能都不一定会宴请六宫嫔妃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得亲自去坤宁宫送生辰礼。皇后就是皇后,只要在位一日,六宫嫔妃都得以她为尊。 素容做好了热腾腾的桂花糯米丸子端进来,沈茵将方才想的事情压在了脑后,闻着桂花的清香,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她方才倒也不是随口寻的由头支开素容,她还真的有些饿了。素容毕竟是皇上拨给她的人,她不可能完全为她所用,一些要瞒着皇上的事情还是得避开她。 用白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瞬间一股暖意从口腔弥漫到喉咙,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而且口齿间还残留着桂花的清香。 见她吃着这么开心,素容也与有荣焉,沈茵吃了小半碗侯愣了愣,她是不是有些吃的多了。 “娘娘不必担心,您这会吃的可是两人份呢。”素容面容和善。 沈茵捏了捏已经被微微隆起的小腹撑的没了形状的腰际,她犹豫了小会。 她是不是得稍微克制一下,虽然江恒说她多吃些无妨,可这会胖了等生产完要瘦下来也就难了。 正想着,小腹猛地一疼—— 手中的勺子掉在了汤碗中,溅起了汤汁洒到了衣领上。 “娘娘怎么了?”素容顿时紧张了起来,心口一跳,可千万别是吃了她做的吃食出了事。 第148章 倾听胎动 沈茵愣了愣,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突然,低头笑着看向小腹,惊讶道:“没事,是腹中的孩子……他动了。”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她将手放在了小腹上,感受着那份独特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素容松了口气,缓过神来才笑道:“小主子在娘娘腹中又长大了些呢。” 素容十分谨慎,接着提议道:“还是请江太医来看看吧。” 沈茵点了点头,“也好,便叫他来看看吧。”她头一回怀孕,对这些也估摸不准,叫太医来看看也好放心些。 景阳宫一传太医,叫皇上知道了,必定会来景阳宫中。 果不其然,江恒与皇上是前后脚到的。 江恒正把完脉,语气温和回禀完脉象无恙,皇上就赶来了,大氅的衣摆上还沾了些雪粒子,进入暖和的殿中后瞬间化开了,张得宝连忙将大氅取下,拿到偏厅去用火炉子烤干。 “怎么了?”皇上抬手先免了江恒的请安,径直问道。 “回禀皇上,昭嫔娘娘是腹中胎动,娘娘与腹中胎儿都康健无恙。”江恒低头,听着皇上欢愉的语气,他的两肩似乎松了松。 谢怀夜一笑:“好,你照看昭嫔龙胎有功,当赏。” 他心情大好,在沈茵身旁坐了下来。 江恒谢过赏赐后,躬着身子离开了,退到门口前,他抬头望了一眼软榻上情意绵绵的两人,眼眸微闪,这样的她,似乎很开心,这也是她心中所愿吧。 江恒搓了搓指尖,上面似乎还残存着方才把脉时的温度,隔着一条帕子,底下的脉搏沉稳有力。 他神情自若,大步离开—— 寝殿内 谢怀夜把宫人都打发了出去,他换了个姿势,半弯着身子耳朵隔着两指的距离,悬在沈茵小腹上方。 等了许久,没听到一点动静。 他温柔地说着:“乖孩子,你父皇来看你了,快和你父皇打个招呼啊?” 他这般孩子的模样,让沈茵轻笑:“还未出生呢,可听不懂皇上的话。” 腹中的孩子也十分给力……一点动静都没给谢怀夜。 谢怀夜起身,似乎有些失落。 就在他起身的片刻,沈茵撑圆了眼睛,欣喜道:“动了,动了。” 谢怀夜连忙又爬了下来,才感受到那微弱的动静,又消了下去。 他不死心,撑着身子悬空在沈茵小腹上,等了许久,一丝动静也无。 等到沈茵都换了两个姿势,还是没有胎动的动静,他才起身。 谢怀夜轻轻摸了一下沈茵小腹,咬牙切齿:“这小泼猴,还未出生就和朕作对。” “你如今身子重了,朕给你挑了个医女,今后若是出现了今天的这种情况,有个医女在你身旁,朕也放心些。” 沈茵拉住他的手臂,倚靠着他,浅笑着道:“好啊。”有个医女在身边她也能安心些。 这医女沈茵也认识,就是之前在行宫她来月事腹痛时,来给她扎过针治疗过的辛夷。 辛夷见她就先恭喜了她升为嫔位,还怀了皇嗣。 沈茵连忙让素容亲自去安置辛夷,等到她生产之前,辛夷都会住在她宫中,直到她生产完,出了月子,辛夷才会离开。 谢怀夜像是今夜势必要听到沈茵腹中胎动才很罢休,晚上又宿在了景阳宫。 躺在一张床上,他手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猛地—— 沈茵还未感觉到腹中的动静,谢怀夜就弯下了腰,贴在她的小腹,一脸欣喜:“动了,我听到了,茵茵,咱们的孩子在你腹中动了。” 他笑了,如孩童般笑容明媚,眉眼温情含笑,一双漆黑的眼眸熠熠生光,像是盛了漫天星辰。 沈茵小腹闷闷的传来异样的感觉,她腹中有孩子,是眼前这人男人的,而他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她勾唇一笑,搂住他的脖颈:“是,咱们的孩子动了。” 两人顺其自然搂在了一处,唇齿交融,两相缱绻。 耳尖传来的呼吸愈发沉重,沈茵感受着腿间传来的热意,沉重炽热的胳膊牢牢箍住她的腰,她一动也不敢动了。 谢怀夜搂着她,沉沉呼了一口气:“睡吧。” 他唇瓣轻轻碰了碰她耳尖:“等你生产完,可要好好补偿补偿朕。” 沈茵瞪了他一眼,绯红从她的脸颊蔓延到了耳尖。 “皇上,六宫姐妹们……”沈茵刚想说六宫嫔妃那么多呢,他也没必要非得在她这里,自己给自己找不顺畅的。 却被堵住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她纤细的手指抓着寝被,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变得褶皱,眼神一点点变得朦胧,迷离…… 第149章 六宫侧目 前朝事务闲下来后,皇上来后宫的次数多了些,但几乎都是去了景阳宫。 昭嫔娘娘有孕且母家又被恩赏后,本就是皇上跟前炙手可热的人了,如今周围巴结趋奉更甚,就连景阳宫里的宫人一到外面也会被人另眼相待,争相吹捧。 好在昭嫔一早发了话,谁敢在外面借着景阳宫的名头生事,无论是何原因,一律发落去慎刑司,直接惩以杖刑。 景阳宫的宫人被时时警醒着,这些日子行事十分的低调,让人拿不着错处。 可沈茵受宠,依旧招致了六宫侧目,钟嫔去寿康宫请安的次数都多了些,还有苏嫔也与齐嫔一同前往寿康宫请安。 于是,没过两日,沈茵便听到了钟嫔对她独宠不满而去找太后主持公道的言论,太后只与钟嫔等人说:皇上重视子嗣,故而会多去看望昭嫔,你们若是能怀上皇嗣,皇上自当一视同仁。 太后的话为何会传出来,寿康宫的口风恐怕是除了乾清宫外最严的,没有主子的允许,谁敢往外头传话。 这些话能传到沈茵耳中,她多半能猜到这是太后在旁敲侧击了,太后并未直接找她过去说话,将当下她受宠引来六宫非议的事情摆到了她面前。若接下来皇上依旧只来她这儿,太后也会请她过去一趟了。 沈茵听着外头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往暖炉里丢了一块橘子皮,柑橘的清香在室内弥散,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思绪一点点变得混沌,她身子一点点往后仰,渐渐地靠在了软枕上,橘子皮从她的掌心落在了衣摆上,呼吸变得绵长轻缓。 茜草轻手轻脚给她盖上了一件绒毯,安安静静地侯在一旁。 等沈茵醒来,感觉自己睡了一天一夜那么漫长,嗓音中带着丝丝沙哑:“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便是申时了。”茜草呈上了一杯水,给主子润了润喉咙。 沈茵唔了一声,又坐着歇了片刻。 许是她面上的愁容没有掩饰,茜草松了松她的发髻,将头顶上的钗环取下,用梳子一点点梳着秀发,轻轻按揉着头皮。 沈茵头脑这才渐渐变得清明,她笑了笑:“好了,不用按了。” 茜草见主子终于笑了,她也跟着笑眼眯眯。 拿起一旁卸下的钗环重新给沈茵梳妆,沈茵挑起一缕发丝,“不用把这些都簪上了,简单些吧,用根簪子把头发绾起来就行了。” 茜草点了点头,动作轻缓又利落的给沈茵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娘娘,这会可要传膳?” “传膳吧。” 晚膳上的是热锅子,热气腾腾的,滚烫的汤汁在铜炉子里咕嘟咕嘟冒泡,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宫中弥漫,引人食欲大开。 一旁的瓷盘上摆放着青翠欲滴的绿叶菜,还有白嫩的豆腐等等。 汤底酸酸辣辣的,十分开胃。 她正吃着,额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突然就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皇上驾到。 她放下筷子起身,谢怀夜一进门就闻到了里头的香味。 他本就是来景阳宫用晚膳的,这会正好也饿了,闻着这香味不由得口齿生津。 “坐下,继续吃吧。”谢怀夜往椅子上走,素容有眼色的连忙给皇上另外铺了新的碗筷。 正好铜炉子里面的羊肉熟了,他毫不客气拿筷子夹走:“这天气冷了,吃个热锅子身上都暖和。”说着,就用筷子将羊肉送入口中。 沈茵愣了一瞬,刚想开口又止住了,抿笑望着他。 一股浓郁的酸味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谢怀夜不由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咽下去后连忙喝了一口茶。 他喜欢吃辣却不喜欢吃酸的,这铜炉锅子居然还能做出这么酸的味道!他从未吃过这么酸的膳食。 喝完茶,清了清口中那股不适的酸味,才觉着舒服了些。 沈茵抿唇憋着笑,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故意问道:“皇上,怎么了,可是这锅子不合您的胃口?” 谢怀夜蹙眉:“酸!你喜欢吃这酸的?” 他一抬眸,就见到沈茵憋笑的表情,他宠溺的笑:“好啊你,想看着朕出丑。” “嗯,臣妾这些日子喜欢吃酸的东西,所以叫小厨房特意加重了酸味。” 沈茵说着歪头,笑得无辜:“是皇上要自己抢了臣妾烫好的羊肉的,臣妾还没说皇上和臣妾抢吃的呢,怎么先怪起臣妾来了。” 谢怀夜哭笑不得:“倒是朕错了。” “那当然。”沈茵抬手叫素容过来,方才皇上落座后素容也退到了门口。 “去叫小厨房再上个锅子,多加些辣,再切一盘羊肉过来。”沈茵吩咐的这个加辣的锅子是给皇上叫的。 素容连忙退出去,赶紧叫小厨房的人再做一个,还叮嘱了这个是单独做给皇上的。 小厨房里的张师傅听了,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吩咐徒弟生火,片刻都不停歇,力求完美的给皇上做出一份香辣的锅子。 做锅子的汤是一早就备好的,给主子娘娘做完酸辣口的锅子还剩出不少,这会能直接拿来用,接着就是往里调味道了。 虽然底汤不需准备,可调味道备菜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谢怀夜坐着等他的加辣的铜炉锅子,沈茵看着她锅子里在咕咚咕咚冒泡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皇上的铜炉锅子还没来,她总不能一个人先吃吧。 她眼巴巴地望着里头翻腾的羊肉,还有白嫩嫩的豆腐里浸满了汤汁。 谢怀夜哭笑不得,说她胆子小吧,一些时候语出惊人,在他面前放肆地毫无规矩;说她胆子大吧,那还真的挺小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豆腐嫩嫩的,筷子一夹,弹了一下,一滴汤汁掉落。 沈茵茫然看向他,他不是不能吃酸的吗。 就见他夹着豆腐放到了她碗中:“先吃,别饿着了。” 沈茵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多谢皇上。”嫩滑的豆腐里汤汁饱满,煮够了时间,在口腔里一抿就化开了,真的好吃! 既然皇上发话了,她毫不客气,夹起铜炉锅子里的羊肉大快朵颐吃起来,羊肉煮久了,过了火候,没豆腐好吃。 她重新往铜炉锅子里加了些青菜。 她一人吃得欢快,叫门口的素容瞧着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谁家娘娘是只皇上的膳食还没上,她就自己先吃起来的,好在皇上没怪罪。 第150章 冬夜围炉 不过多时,皇上的铜炉锅子也呈上来了,那辛辣的香味明显更冲,上面红汤翻滚,瞧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两人吃饱喝足,鼻尖额头都冒了细细的汗,又净手洗脸才坐到了软榻上。 皇上吃了加辣的锅子,浅色的薄唇红艳艳的,沈茵盯着他红润了唇多看了两眼,就见皇上把她拉入了怀中,热气呼来:“茵茵看着朕作甚?” 她可知她那双纯真中带着丝丝媚意的眸子有多诱人,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含情潋水的眼神直直入了他心口,叫他心中痒痒的,如羽毛轻轻拂过。 沈茵不自然的别开脸,推了推他:“皇上,还不许臣妾看你了。” 谢怀夜又将她拉近,在她额间亲了亲:“来,多看看。” 沈茵脸都红了,斜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谢怀夜清了清嗓子,坐正了些,想着两人再闹腾下去,最后苦的还是他。 他叫张得宝进来,将他带的两件东西呈上来。 沈茵好奇的看了过去,只见第一件是一件衣裳,瞧着有些厚重,却给人一种轻盈蓬松之感。 “穿上试试。”谢怀夜拉着沈茵起身。 沈茵将衣服拿起来摊开在身上比了一下,是一件淡粉色的比甲,袖口用的珍珠点缀,襟边上还有繁琐精致的花纹。 衣裳看着很厚实,拿起来却轻飘飘的,让人不免怀疑这真的是这下着雪的天气时穿的衣裳吗。 他带着怀疑将衣服穿到身上,令人意外的,居然是轻轻的、还挺暖和,她惊讶的望向皇上:“这是什么布料,这么轻盈又暖和。” 她说着伸手去触碰衣摆,捏着里头像是夹了一层薄薄的绒。 谢怀夜眉眼含笑:“你便猜猜,若是茵茵能猜出里面是什么,朕便重重有赏。” 沈茵狐疑的将衣服脱下来,摸着上面精致的刺绣,反复想来也没想出里面是什么,她扒拉着布料,似乎想透过布料看清里面的东西。 “是动物绒毛吗?” 谢怀夜点头,“猜中了一半。” 他本就没有叫人猜里面何物的心思,便拉着人坐在软塌上说道:“里面是鹅绒。” 沈茵双眸撑圆,有些惊讶,“居然是鹅绒。” 鹅绒还能用来做衣服,倒是稀奇。 “嗯。”谢怀夜幽深的眸子中隐藏着情绪,淡淡开口,“还有鸭绒,和羊毛都能用来制成保暖过冬的衣裳,这些做成的衣裳,比用棉布做成的衣裳,保暖效果要好出许多。” 沈茵点点头,她深有感受,方才穿着那比甲没一会儿,背后就暖洋洋的。 “皇上,想出这法子的人真聪明。”沈茵夸赞。 谢怀夜轻笑,“是。” 这些法子是关在地牢禁室中的玉贵人吴氏所说的,从她口中,谢怀夜得知了原来她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所说的技术要超出他们这个世界不知多少。 这叫谢怀夜心中不安,他一直以为自己治理的国家四海升平,已经够好了,从玉贵人口中却得知了还有一个既离经叛道又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世界的存在。 “皇上,用羊毛做出的效果也有这么好吗,鹅绒要稀少些,鸭绒次之,可羊毛却是不少的,要是做更多的这种衣服送去给边疆战士,他们就能更加勇猛的戍守边疆,抵御外敌了。”沈茵低头沉声着说道。 谢怀夜闻之回过神来,脑中瞬间清明了,他险些误入了死胡同,无论玉贵人说的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他所在的大临国,而且他还能从玉贵人那里问道更多的有用的方法,来使他大临国更加富强。 谢怀夜抱着沈茵亲了亲:“羊毛没有鹅绒这么暖和,但比普通的绵要好些,你说的没错,做成衣服送去边疆给战士们,我大临国的好男儿就能更加勇猛戍守边疆了。” 每年冬日里,大临国边疆总会有那么几起战乱,那些外族冬日里缺粮,便总想着能侵入大临国土,打家劫舍抢占粮食,还会掳走妇女。 那些外族抗寒能力比他们大临国战士要强悍些,总是趁着雨雪天气来犯,他们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在寒冬里也善战,而大临国的战士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寒衣,动作都会慢些,这样一来就导致容易受伤,要是换成这种轻便的衣裳,动作就会更快些,减少伤亡了。 他早就下令让工部的人去收集羊毛做成衣裳了,只是没想到他眼前这人小女人也能想得这么长远,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才把人放开。 “还有一件,你瞧瞧。”谢怀夜亲手拿起另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白白的膏体,一股栀子的清香在房中散开。 他用指腹取出了半个拇指大小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了沈茵手背上,一点点化开。 沈茵手背热热的,栀子花的清香更加浓郁了:“好香。” “这还有防治冻疮皲裂的效用。”可他给沈茵,自然是用来当香膏了。 沈茵抬起手,又仔细闻了闻手中的香气,笑道:“这都是一人所想出的法子吗?” 谢怀夜拉着她坐下,点了点头。 “这人的心思倒是巧了。”沈茵笑了笑。 谢怀夜笑了笑,眼波微转间晦涩不明,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玉贵人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她还说出了一种武器,在瞬间能灭掉一座城池,可惜她也是一知半解的,只说出了关键原材料,其余的他已经下令征集工匠暗中调配了。 她知道的太多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离开禁室了。 外头又稀稀落落飘起了雪花,还有积雪从树桠上落下的声音续续响起—— 叫宫人摆上了棋盘,两人开始对弈。 一盘棋还未见胜负,沈茵已经困得双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谢怀夜把棋子丢在了棋篓子里:“睡把。” 他站起身,将人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床榻,低头双眸含情地望着怀中女人。 沈茵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了他胸膛上。 芯草上前来想伺候主子脱衣服,却见皇上摆了摆手,她震惊着退下,皇上真是宠她们主子,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咧到脑后勺。 头落在了枕头上,沈茵原本睡意浓浓的,可心中压着事,躺在床上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怎么了?”谢怀夜顺着她的手背:“方才还犯困呢,这会上了床睡不着了?” 沈茵轻抿唇角,面上划过了一丝犹豫之色。 第151章 六宫怨怼 “外头的雪,似乎更大了些。”沈茵的叹息近乎无声。 谢怀夜轻轻搂着她:“有什么心事,和朕说。” 他的嗓音沉稳有力,叫人无端的安心。 沈茵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的温柔相待仿佛织起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护住其中的她。 可外界的纷争,如同用重锤砸来想破开这张网,将被护着的她震得一颤,然而那些纷争却始终被这柔软的网拦在了外面,只是她亦受其干扰而已。 她一时间犹豫不决,皇上待她确实好得超出了她的意料,太后已经对她旁敲侧击了,她若是还不做出行动,皇上依旧只独宠她的话,太后只怕不满,她的妹妹沈萱将嫁去太后母家,惹恼太后对她毫无好处。 而且她怀有皇嗣,已经惹人注意,若是皇上一直留在她这里,六宫都会对她心怀怨怼。她心中隐隐不安,她处处谨慎,可若六宫都对她不满之下即便再小心,要护住孩子也会愈发艰难,这般高调引人眼热可不是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双颊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起,皇上抬起她的头,双眸灼灼直视着她,里面的炙热仿佛要把人融化。 “可是谁给你委屈受了?”他像极了一位宽慰妻子的夫君,目光真挚含情。 “都没有,没有人叫臣妾受委屈。”沈茵连忙回道,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瓣:“臣妾……” 说着她顿了顿,叹息了一声:“皇上这些日子都只来臣妾这里,臣妾不能服侍伺候好皇上。” 谢怀夜轻笑,他还当是什么。 却见眼前的女人睫毛颤了颤,接着轻声说道:“皇上……皇上雨露均沾,六宫才会和睦,如今只留宿在臣妾宫中,叫臣妾惶恐。” 倏然,谢怀夜拥着她的手松开,语气淡了两分:“你这是在推朕去旁人那里?” 沈茵低下头,声如蚊呐:“六宫和睦,皇上在前朝也好安心处理政务,没有后顾之忧。” 猛地,头顶落下来的视线带上了丝丝冷意。 谢怀夜眸光微凝, 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也想朕去其他宫中?” 沈茵浑身轻颤,鼓起勇气上前环抱住了散着寒意的男人:“臣妾不想皇上去其他宫里,更是……只想夫君只陪着我一人。” 她的语调低弱,缓缓吐出一口气,颊边泛着淡淡的绯红,那双清冷的乌眸透着几分迷离,细声呢喃:“可您是皇上……”不是她的夫君。 皇上需权衡六宫与前朝,嫔妃在后宫怨怼,前朝的老臣们亦会心生不安。 谢怀夜薄唇紧紧一抿,注视着她,半晌无话。 最终化成了一句深深叹息:“睡吧。” 平静的一日过去,入夜,皇上果然没有来景阳宫,同禄前来回禀,皇上去了齐嫔那儿。 齐嫔生养二公主,她在宫中一向不争不抢,行事低调,二公主颇得太后欢心,她们母女两个在宫中生活的倒也淡然舒适,皇上应当会留宿在其宫中了。 茜草骤然听闻,还有些诧异,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们似乎习惯了皇上会来景阳宫中。 她带着担忧缓缓看向主子,只见主子面色淡淡的,对此并不惊讶。 沈茵抬眸看了她一眼,“去把宫门关上吧,早些歇息。” 皇上今夜不会过来了,她松了口气,可心口还是隐隐有些闷闷的。 皇上终于去了除景阳宫外的其他地方,没去昭嫔那儿,她们的机会来了。 宁贵人亲自冒着风雪往乾清宫只为见皇上一面,仪嫔派人去乾清宫送了羹汤,钟嫔把大皇子接回了宫中用膳,派人去乾清宫请皇上同来。 最终钟嫔胜出,皇上去了她宫中与大皇子一同用膳,听闻皇上考问了大皇子功课,大皇子对答如流,让皇上十分开怀,他们还一同玩了九连环等等,直到大皇子玩累了,等他睡下了皇上才离开翊坤宫。 这让宫中所有人都看清了有皇嗣是何等重要,皇上先去了齐嫔,又去了钟嫔那儿,都是有皇嗣的嫔妃,可见在宫中能生养一个公主也是极好的。 但皇上不翻她们牌子,不宠幸她们,她们怎么生养。可这不足以打击到她们,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想往皇上跟前凑,还曲线救国,或是去太后宫中尽孝,或是去皇后那人请安伺候,以此来让皇上注意到她们。 皇上还许了钟嫔一件喜事,直到年后大皇子都能留在翊坤宫,叫钟嫔喜极而泣,似乎皇上不留宿翊坤宫也无妨了。 于是乎,皇上又回了乾清宫,等入了夜,众人翘首以盼,盼望着皇上最终会去哪个宫中,还是会去钟嫔那儿。可令人失望的是,皇上哪儿都没有去,也没有翻牌子,又只留宿在乾清宫中。 之后的几日,皇上都没有入后宫,叫人以为皇上又是政务繁忙。 只有在御前伺候的张得宝,他时时刻刻提着脑袋,这几日伺候的格外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这脖子上的脑袋就没了。 他捧着一盏热茶进入殿内,眼睛不敢斜视一点儿,准备换下冷了的茶盏就离开殿内,却冷不丁听高台之上的男子冷冷道:“她今日做了什么?” 张得宝手中茶杯里的水一晃,几滴茶水落在了他的虎口处,茶水只是微微凉了,可那股凉意就如同渗入了皮肉,令人胆寒。 这个她是谁,张得宝是再清楚不过了,自从皇上那日从景阳宫出来后,就和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着寒意,笑意都不达眼底。 昨儿个一个小宫女进来送茶水,多说了一句话儿,就引得皇上动怒,直接把人发落了。 张得宝心高高悬起,他要是没回答好,惹得皇上不高兴,那宫女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他思忖着用词回道:“回禀皇上,昭嫔娘娘今日与宫中的猫儿玩了一会儿,接着就在绣给皇上您准备的寝衣,还请教了素容给您绣的寝衣上的云纹用何丝线呢。”可见昭嫔娘娘为皇上准备寝衣的用心,他着意说了寝衣是给皇上绣的。 却听上首传来一声冷嗤,谢怀夜冷冷开口:“她倒是挺悠闲。” 落入皇上耳中,他只听到了昭嫔在宫中与猫儿一同玩耍。 他不去后宫几日,昭嫔生活悠闲,毫无着急忧思的样子,让他无端的烦闷。 她是不是不曾想过他,推他去其他人宫中,可把他真的放在心中,若是旁人就会念他牵挂他,宫中其他人就是如此。 可她却一往如常,似乎他去与不去,对她而已都无不同,这种感觉叫他心中生出了一股燥意。 第152章 暗暗生醋 张得宝送完热茶从殿内出来,一手端着换下来的茶盏,一手抬起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个乖乖,皇上与昭嫔娘娘究竟是怎么了。 皇上心中既然牵挂着昭嫔娘娘,可又不去昭嫔宫中,叫人整天来回禀昭嫔娘娘的行踪,在他看来昭嫔娘娘并未做什么,可却无端惹得皇上生闷气。 难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皇上才心生闷气? 张得宝恍然大悟,他一个未曾体验过情爱的太监,可算是把这事给弄明白了。 皇上这是对昭嫔娘娘上了心啊! 不过,为何昭嫔娘娘一向对皇上关怀备至,这几日却冷冷淡淡的,连宫门都不出。 他的徒弟笑哈哈上前来问:“师傅,您怎么了?” “你个小兔崽子。”张得宝先把茶盏重重放到了徒弟手中,接着一巴掌拍在徒弟脑袋上:“这些日子机灵这点,犯了错我可保不了你。” 皇上正生着闷气呢,这股怒气要是发泄出来还好,要是这么一直闷在心里,一个不小心,伺候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 张得宝摸了摸无须的下巴,皇上这是那日从景阳宫出来,便变得不对劲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焦灼的两人,总得一个人先低下头来才好,可皇上是九五之尊,哪能由皇上先低头,就等昭嫔娘娘何时来向皇上示好了。 可一连等了十几日,日日有人来回禀昭嫔娘娘在宫中插花焚香,刺绣画画,淡然惬意,毫无不妥。 皇上在乾清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张得宝一日比一日心惊胆战,每回近身伺候都生怕是最后一次。 皇上又整日在乾清宫,不进后宫了,也不翻牌子,每回敬事房的人都是挎着脸从乾清宫出来的。 一众妃嫔以为皇上又是因为前朝政务繁忙,可皇上不来后宫,她们热情依旧不减,每日都有嫔妃前往乾清宫送些香囊,吃食等等。却不知这些全都进了张得宝那儿,甚至连她们来乾清宫送东西的消息也没往皇上跟前送。 这些东西里面都没有昭嫔的,皇上想看的可不是这些。 张得宝往景阳宫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丝丝哀怨,昭嫔娘娘快来,救救奴才吧…… 景阳宫—— 芯草走近轻声说道:“娘娘,皇上已经有半月未进后宫了。” 半个月? 沈茵有一瞬恍惚,原来已经过了半个月那么久了。 她平日里忙的紧,无心去想皇上会不会来景阳宫,没察觉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嗯。”沈茵淡淡应了一声。 她落下一笔红艳如雪的墨汁,一朵红梅栩栩如生浮现在了宣旨上。 若是有心,宫中生活也并不无聊,落雪时焚香煮茶,闲来画画弹琴,还能叫宫人给主子们逗趣。 她最近就在宫女里发现了一个妙人,是新来的宫女,一双眼睛十分灵动,讲的故事跟说书似的,沈茵给她打赏银子,那双眼睛笑眯眯的眯成一条缝,说出的话又能逗人开心。 所以这些日子里,她还挺舒心的。 素容在一旁眼眸微微一闪,她倒是听闻皇上最近不开怀,可要她怎么开口劝说,她前几日倒是说过一回,隐隐提起其他宫里的嫔妃都在给皇上献殷勤,而主子给的反应淡淡的,她再劝说,主子只怕会对她生疑。 平淡 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再次见到皇上是在皇后的生辰宴会上。 皇后的生辰宴会没有大办,只宴请了六宫嫔妃,也请了皇上,太后没有出席。 她坐在下首的位置,远远的见皇上的面色冷淡。 谢怀夜视线落在她身上,面色红润,小腹微微隆起,比起之前浑身还有一股将为人母的柔情,温雅无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后笑着朝他敬酒,他将酒杯放下。 皇后笑容有一瞬僵硬,她视线扫视过下方众人,无人注意到她,她才舒了口气。她神色淡淡放下酒杯笑着对众人道:“只是个家宴,不必拘束,六宫众位妹妹们只管随意些。” 苏嫔笑道:“皇后娘娘,这盆牡丹真好看,这个时节还能培育出姚黄牡丹,培育出此牡丹的人倒是废了一番心思。” 苏嫔喜好盆景花卉,望着那盆姚黄牡丹,眼睛都挪不开了。那盆姚黄牡丹开得极为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 皇后笑着,“本宫觉着这牡丹甚美,便特意今日搬入殿中,请六宫姐妹一同观赏。” “臣妾敢问培育出牡丹的人是谁?”苏嫔对能在冬日里培育出这般鲜艳牡丹的人十分好奇,她宫里的花草也可交给此人培育。 “苏嫔,这人正是皇上钦点的花房女官,莲蓉姑娘。”皇后说着瞧瞧注意皇上的面色,见他表情毫无变化,心中细细思忖着。 苏嫔一听此人是莲蓉,兴趣遂即淡了几分,只应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之后六宫献上贺礼,用完膳,嫔妃便自行离开了。 皇后寿辰,皇上理应留在中宫。 …… 从坤宁宫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沈茵才觉着舒适了不少。 坤宁宫内的药味实在太过浓郁了,可她方才问了素容,素容却说只能隐约闻到一些药味,药味并不重。 许是她有孕后嗅觉更加敏感了些,紧了紧握着的手炉望轿撵上走,可走到一半瞧见不远处一支红梅,她顿了顿脚步,对素容道:“我们走回去吧。” 成日里闷在景阳宫,难得出来一趟。 素容搀扶着主子,见宫道上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她笑道:“奴婢扶着主子去梅园走走吧,红梅开得正盛呢。” 红梅与白雪交相辉映,景色一绝。 只见一人傲立于红梅之下,遗世而独立般绝美的清冷之姿,是顾答应。 沈茵望着顾答应的身影,眸色微微一闪。 没去打扰顾答应赏梅,她带着宫人静静离开了。 回到宫中,素容扶着她靠在了软塌上。 绵绵趴在她的脚边,尾巴轻轻摇晃,火炉中渐渐焚烧的柑橘皮散着淡淡清香,令人十分舒适,一室静好。 而坤宁宫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暴刮过—— 皇上一脸怒意从坤宁宫出来,张得宝跟在后头,这会寒风吹着,背后却渗出了汗。 第153章 皇后失常 坤宁宫的另一道侧门,几个太监手脚麻利地拖着一个宫女,那宫女面如死灰,一双腿在雪地上磨出了血迹,留下了两条鲜红的血痕,片片雪花落下,不多时便会掩盖一切痕迹,只留纯白的世界。 张得宝缓缓呼出一口寒气,在空中飘散,他暗自无语,皇后糊涂啊,竟敢提出要养育康常在腹中之子,惹得皇上勃然大怒。 皇上一向不喜后宫嫔妃插手皇嗣抚养一事,如果皇后养育康常在腹中之子,于名义上占了嫡子名分,曹家势必会全力支持,皇上本就对曹家有所忌惮,如此一来,皇后岂不更惹皇上厌烦。 而且皇后还向皇上举荐花房女官莲蓉,叫她来伺候皇上,替皇上沐浴更衣,且不说皇上对莲蓉姑娘本就无男女情意,要不然也不会只封赏她当个女官,皇后在她生辰之日推别人受宠,此举简直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 皇后病重后,行事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她宫里的宫女也毫无规矩,还敢大声向皇上进言,不可这般冷待中宫皇后,皇后养育低位位分嫔妃的孩子是天经地义。 瞧瞧,一个宫女也敢说出这种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皇上当即下令处死宫女,让皇后好好静思己过,大步离开了坤宁宫。 张得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跟在皇上身后。 谢怀夜满面寒霜,皇后的心思越来越大了,想养育康常在腹中之子,让他的孩子们今后兄弟相争,手足相残?他一早说过,地位嫔妃亦可养育子嗣,康氏也是个榆木脑袋,皇后扬言此事康氏自愿 ,康氏在禁足期间,还不安分。 他手指不断轮转着玉扳指,心中怒意更甚。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景阳宫门口—— 景阳宫的宫门关闭了,里面隐隐亮着宫灯,在雪夜里泛着一圈圈黄晕,温暖明亮。 张得宝跟着停下来,紧张地小心说道:“皇上,这会昭嫔娘娘想来还未睡下呢,奴才来叩门吧。” 谢怀夜一抬手,张得宝立即闭上了嘴巴后退两步。 又开始飘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片落下,洒在了男人身披大氅的毛领上,洁白的雪映衬下,他的面色冷寒。 他的手悬在了门前,久久,未曾落下。 张得宝心中不得不为昭嫔娘娘捏一把冷汗,皇后寿辰,皇上却歇在了宠妃宫中,这一旦传出去,是把昭嫔娘娘往风口浪尖上推啊。 他记着昭嫔往日的恩情,可他身为皇上身边的太监,得按着皇上的心意行事,心中却也是为昭嫔担忧的。 许久,他听到了皇上重重叹息了一声,抬头看见皇上收回了手,转身大步离开。擦了擦额头冷汗,他快步跟上。 他心中只想直呼自己嘴巴子,按着这些天他看到皇上日日听人回禀昭嫔娘娘每日做了何事,就知昭嫔娘娘入了皇上的心,皇上哪能让昭嫔娘娘成为众矢之至呢。 他还差点准备上前叩门,一旦门开了,皇上是进去还是不进去,景阳宫的宫人总不能把皇上拒之门外吧。 他这脑子,怕不是被冻傻了,一片雪花落在他后脖颈,他一个激灵,他可得清醒着点,回到乾清宫,他站在门檐下哈着冷气,千叮万嘱面前的两个徒弟,今儿个伺候皇上都务必警醒着点。 翌日—— 六宫都得知了皇上未曾留宿在坤宁宫的消息,虽然不知皇后是做了什么才惹得皇上不满的,但帝后不和已然摆上了台面,众人皆心照不宣。 皇上无意隐瞒昨夜行踪,而且皇后宫中这会人心不齐,何况钟嫔与仪嫔一直都暗中关注着皇后宫中,这消息能传这么快,也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茵用完早膳,静坐在明窗前,手中持着一卷医书,视线淡淡落在了书页上。 素容去小厨房亲自盯着给她炖的药膳了,芯草自然地立在了她身旁,小声道:“奴婢已经把那些药渣和香料拿去给江太医了。” “嗯。”沈茵两指翻了一页书,发出沙沙地声响,她轻声道:“没叫人察觉吧。” “没有,奴婢是去太医院领祛风寒的药,悄悄地把药渣和香料送到江太医手中的。”芯草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沈茵是放心的。 她昨儿个觉着皇后宫里的药味实在太浓郁,寻常的风寒也不可能拖延那么久都不痊愈,而且那遮盖药味的香料味道她未曾闻过,为着谨慎,便一并叫芯草想办法弄些出来。 因着素容在旁伺候,芯草这会才寻到机会,单独说与她听。 同禄先前也来回禀过,自从皇后身体抱恙后,情绪易怒无常,时而还狠狠责罚宫人,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他的一个同乡与皇后宫里的一个奴才曾经在一处当差,交情匪浅,前儿个这人因为廊檐下有水迹没擦干就被皇后给责罚跪在雪地上,其实是飘进来的雪花融化了,往年也有过这种情况,寒风把雪花吹到了廊檐下,而廊檐内一墙之隔的殿内,温度如春日里的暖意,便会将雪花化成水渍。往年皇后并未责罚,这次居然勃然大怒,罚跪雪地。 飘着雪跪在雪地上,那双腿已经废了。要不是他同乡给他送了药,连命都保不住,那药是他给他同乡的,那宫人知道后也卖了景阳宫一个好,也可能是对皇后心怀怨恨,说出了些坤宁宫隐瞒着的事,皇后似乎有些神经失常的症状了。 沈茵十分好奇,这动手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钟嫔,可能做到这么缜密,不像是钟嫔的手法。 宫中还有人对皇后怀恨在心?沈茵一瞬间想起了一直很少露面的德妃娘娘,她曾经失去过一子一女,难道会是她?她如今有协理六宫之权,若是她,倒也说得通。 等江恒下回来请平安脉,且看看那药里面有没有被动手脚就知道了。 察觉出皇后可能被害,她却并不打算声张,如若可以,她倒是希望能再添上一把火。 沈茵望着书页上的字,眼底划过一丝危险。 素容将药膳送进殿内时,沈茵手中的医书看完了半卷。 药膳炖的是鸡汤,里面的鸡丝软烂入味,当归的味道并不苦涩,还加了党参,枸杞等等,她看的医书上有简洁的图册,如今也识得了一些常见药材。 用完药膳,素容收回碗,她望着主子淡然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素容,你有话想对本宫说?”沈茵嘴角含笑问道。 素容一愣,她福了一礼,轻声道:“娘娘,您有些日子没去见见皇上了。” 第154章 清清冷冷 沈茵静默了一瞬,道:“确实有半月有余了。”她也当去见见皇上了,她低头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那夜过后,皇上再未曾来过景阳宫,或许是恼了她。 可她说的也无不妥,皇上不来后宫不可能是因为她那夜说的话吧,恼她推她去旁人宫中? 不可能,她自问自己不能叫皇上如此挂怀,身为宫妃,她想一点点获得宫权可以,但若是想获得皇上的心,那她恐怕今后连自己都护不住,更不论为腹中的孩子筹谋了。 皇上是一国之君,他有三宫六院,或许她能一时笼络住皇上的心,可等五年,十年过去,又有新人入宫,又或者皇上发现了他的情意,对那位莲蓉姑娘起了心思,届时,她没对皇上动心,不为此争风吃醋失去了本心还好,一旦动情也就是宫中多一位空庭怨妇罢了。 不过眼下皇上不入后宫,她这么久没见着皇上,也当见见了。 于是乎,她让素容去乾清宫问问,能否请皇上来景阳宫一趟。 素容回来却道:“娘娘,皇上请娘娘您去乾清宫伴驾,轿辇已经在外面备下了。” 沈茵将医书合上,看了眼素容道:“帮本宫更衣。” 她换了上次皇上送与她的鹅绒制成的比甲,外面又披了一件白色大氅,将翠玉手镯戴在了手上,她已经有了近六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隆起了,手腕却没胖多少,能轻松取戴手镯。 一抬手,便能露出一截翠玉,这是皇上在行宫时命张得宝入夜送来的,她佩戴这对手镯,自然是为了叫皇上知道她的心意。素容给她的手炉里又加了两块银丝碳,这才往乾清宫赶去。 许久不见皇上,沈茵还有丝丝紧张,她紧了紧手炉,等轿辇停下,素容掀开轿帘。 她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心中含着期待,她亦想见到皇上。 她一下轿辇,一阵冷风吹来,拂在脑袋上瞬间清明了不少,好在她穿的厚实,又捧着手炉,浑身暖洋洋的。 素容却担心得紧:“娘娘,奴婢扶您进去。” 沈茵点头,搀着她的手往乾清宫的内殿走—— 却被张得宝拦下,张得宝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他提高了声音:“昭嫔娘娘吉祥。” 沈茵觉着奇怪,让他起身:“张公公,本宫这会能进去了吗?” 是皇上叫她来乾清宫的,应当不用再次回禀,早已得到了允许能直接进去才是。 张得宝这个模样,方才提高的声音,让沈茵顿时起疑,她手指从绣着花纹的手炉上摩挲了一下,传来灼热的暖意。 “可是这会不方便?”她轻声询问。 此时,里面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娇笑声。 原是如此,难怪张得宝方才会提高声音向她请安,是想提醒里面的人她来了,好让她等下不会太难堪吗。 沈茵抿了抿唇,轻笑道:“皇上另有佳人陪伴,既如此,本宫就先行离去了。” 张得宝讪讪一笑,躬着身子。 “进来罢——”只听里面传来一道清晰的男音。 张得宝满脸堆笑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呢。” 张得宝推开门,迎沈茵进入暖阁。 暖阁里,一位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正在桌案旁研墨,她额间落下几缕秀发,衬得她娇柔动人。 见沈茵进来了,她放下墨块,福了一礼:“昭嫔娘娘吉祥。” 这声音娇滴滴的,不疾不徐,沈茵这才发现她就是莲蓉。 一个花房女官,居然在皇上是乾清宫里研墨。 暖阁内摆放着两株红艳艳的山茶花,散着似有若无的清香。 沈茵以前从未在乾清宫见过,这山茶花是新摆进来的,她盯着山茶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微微出神。 皇上这些天都没有入后宫,原来早有红袖添香在侧,沈茵心口没有由来的泛起一阵恶心,她低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先向皇上行了礼。 也好,她早有准备,无论皇上接下来会宠爱谁,她已经成为一宫主位了,等生下孩子就会晋封为妃位,皇上一言九鼎,不会失言。她在宫中养育孩子,多去太后跟前伺候,她在宫中的日子不会难熬,多半会和齐嫔一样吧。 谢怀夜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眼神幽暗深邃,见她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唇角含笑,温婉无限,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燥意。 “先坐下吧。”谢怀夜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上面放了软和的棉花垫子。 “多谢皇上。”沈茵嗓音如常温柔,她只安安静静坐下。 半晌,几人都未曾出声。 莲蓉眼波微转,轻声道:“皇上您忙了一上午了,坐下歇会吧。” 谢怀夜轻声:“嗯,朕不累,可是你手磨墨累了?” 他说着话时视线不动声色落在了沈茵身上,只见她捧着茶盏,在小口的喝着茶,毫无其他异样之色。她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谢怀夜脸色又冷了三分,莲蓉手微微一颤,墨汁飞溅了出去—— “皇上恕罪!”莲蓉立马请罪。 皇上温声笑着:“无妨,这研墨也有技巧……”他清晰的讲着研墨的仿佛,莲蓉全神贯注的听着,脸颊飞快的染上一抹胭红。 沈茵抿了口茶,入口苦涩,放下茶盏遂即轻轻淡淡道:“皇上,臣妾先行告退了。” 谢怀夜抬眸看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丝不悦之色,可丝毫没有,嘴角有恰到好处的幅度,笑容温婉。 “嗯。”他冷冷应声,心口无端的发闷。 沈茵从暖阁出来,紧了紧素容递过来的手炉,把她叫过来只是为了喝杯茶,当真是白跑一趟。 她猛地脚步一滞,脑中划过昔日她为皇上研墨,皇上为她作画的情形,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155章 新封贵人 暖阁内—— 谢怀夜冷冷开口:“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一朕给你指婚放你出宫,二留在后宫。” 他话音刚落,莲蓉立即跪在了地上,头贴着地面:“奴婢想入后宫,求皇上怜惜。” 她说着声音带了哽咽:“奴婢出了宫,又会被奴婢家中母亲找到,她们不会让奴婢过安生的日子,奴婢不想嫁人了,奴婢想留在宫中。” 谢怀夜眉宇一沉,此人救过他,他念及当日救命之恩会善待她,故而让她先做花房女官,等年后又可加封,在宫中为女官,也可保她一世衣食无忧了。 可皇后却会错了意,昨夜送她来为他沐浴更衣,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今日叫她过来,是想问清昨夜一事。 至于刚才……谢怀夜视线落在了沈茵坐过的椅子上,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竟然会似小孩赌气般,蓄意想引起女人的注意。 可她却毫无在意之情,是当真大度,还是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没有来的,这种思绪让他心中焦躁。 他抡转了一圈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独宠昭嫔,引六宫侧目,也让她担忧。 她的恐惧不无道理,今后若是只独宠她一人,会招惹六宫非议,也会让前朝的老臣不安。 莲蓉见皇上久久不语,忍不住低声啜泣,继续哀求:“奴婢不求得到皇上宠幸,奴婢会安守本分,只想求一处庇护。” 她亦知皇上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当下先留在后宫才是最要紧的,她若一味求皇上怜惜,只会叫皇上厌弃,这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告诉她的。 果然,只听皇上松了口:“你自己选的,莫要后悔,安分守己,朕不会薄待你。” 莲蓉眸光微闪,皇后娘娘跟在皇上身边最久,就连这心思也是最会体察的,她终于能成为宫嫔了。 一道赐封花房女官莲蓉为贵人的旨意,晓谕六宫,她住在了曾经玉贵人住过的长乐宫。 沈茵前脚刚回到宫中,后脚旨意便传了回来,她笑了笑:“芯草,你去库房挑对花瓶送给这位新封的贵人吧。” 芯草偷偷打量了主子几眼,应声离开。 沈茵玩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倏然眼神中带了一丝厌恶,取下镯子放在了桌案上。 皇上留了莲贵人在乾清宫侍寝,六宫一片哗然。 …… 第二日晌午,嘉嫔风风火火前来景阳宫,见沈茵在暖炕上绣着一件小衣,神情淡然,她重重得呼出一口气:“你可真沉得住气。” 嘉嫔有一阵子没来景阳宫了,先前皇上独宠昭嫔时,她有分寸的不来景阳宫,以免撞见皇上,让人误会。 后来皇上不进后宫了,雪天路滑,她畏冷,不想走动,就窝在自己的宫里不出门,也只有给皇后请安那两日见了几面。 沈茵两只捏着针,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嘉嫔:“丹雅是说皇上新封了贵人一事吗?” 她叫芯草给嘉嫔上一碗热牛乳,还拿了些酥饼和糕点,又丢了几个栗子在火炉里。 嘉嫔坐下来:“还是你这儿舒坦。” 她见沈茵表情淡淡的,似乎真的对此事毫不在意,她略有不解:“你当真不气?” 她对皇上现在是彻底歇了心思,太后姑母告诉她即便康常在的腹中之子不给她养,今后也会给她寻个依靠的,皇上正当壮年,今后还会陆续有嫔妃进宫,叫她不必着急。 她一向宽心,既然对皇上歇了心思,也就不纠结于此了,可骤然听到皇上新封了贵人,她仍旧会心中闷闷的,堵得慌。 沈茵放下小衣,递给芯草收起来,眸色微敛回道:“我有什么好气的,皇上赐封莲蓉姑娘为贵人,初次晋封就封贵人,可见对她的看重。” “身为宫妃,不可善妒,这些都是妾妃职责。”她说的语气真挚。 嘉嫔悠悠叹气,她一时间觉着眼前的昭嫔有些别扭,当初和她一起暴打玉贵人的是她,如今像菩萨一样对皇上宠幸别人毫不在乎的也是她。 沈茵低头,笑意勉强,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早已知道内情,若是在意也就是徒添烦恼罢了。皇上待莲贵人可有特殊的情分在呢,那可是年少时的救命恩情。 外头的雪似是压垮了树枝,簌簌落下的声音响起。 外间—— 同禄浑身僵硬,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谢怀夜冷声:“不可说出朕今日来此,否则朕要了你的命!” 同禄忙不迭点头,抬起头来时,皇上已经离开了。 谢怀夜不停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满面寒霜,他来景阳宫,是为告诉沈茵他赐封莲蓉为贵人的缘故,却不曾想听到她毫无在意之言。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满宫嫔妃都为此紧张不安,她却一脸淡然,似乎无论他宠幸谁,她都不会因此动怒,时刻谨记妾妃职责。 在他怀中用娇软的嗓音叫他夫君时,就不记得妾妃职责了?真是个小骗子! 他身后的张得宝回头看了眼景阳宫,昭嫔娘娘,您就是向皇上服个软,撒个娇,这事就过去了,如今他接下来几天又得提心吊胆的御前伺候了。 景阳宫内,火炉里的栗子爆开了,一股栗子香夹杂着炭烤的香气四溢开来。 嘉嫔连忙叫人把栗子先扒拉出来,吹了吹,顾不得烫手就拿在了手中,烫得她龇牙咧嘴,宫人来帮她拨开栗子都被她拒绝了。 “慢些,慢些。”沈茵哭笑不得:“里头还有呢。” 嘉嫔剥出了一个金黄的栗子,吹了四五下就往嘴里送,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好吃。” 她也就试着剥这一个,接下来都交给宫女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沈茵,忽然一个激灵:“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沈茵带了几分茫然。 嘉嫔握住沈茵的手,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她似乎发现了,新封的莲贵人,与昭嫔的眉眼有几分相像,不仔细看,或是远远的看就更像了。 宫女给她递了剥好的栗子,她心不在焉接下。 没过片刻,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告辞。 沈茵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桌面上还有几个剥好的栗子,握在掌心还是热乎的。 她拿起一个送入口中,口感绵密清甜。 嘉嫔方才是看着她的脸,突然就不对劲了,然后离开了…… 应当是看出来了吧,她与莲贵人眉眼有几分相似。 第156章 心生误会 江恒来景阳宫请平安脉,他先一番望闻问切,又道:“娘娘与腹中胎儿一切皆好。” 素容轻笑:“小主子在娘娘腹中既没有折腾娘娘,娘娘的怀像又好,可见小主子有多体贴娘娘。” 孩子还在腹中,哪还知道这些,不过这些好话听着舒心,沈茵笑笑:“多谢江太医了。” 江恒拱手退回一旁,辛夷也在一旁候着,两人交流了一下沈茵的脉案,江恒便准备告辞了。 沈茵让芯草去送一送江恒,两人离开后,素容拉了一下沈茵身上披着的毛毯:“娘娘,奴婢去厨房看看药膳。” 素容似乎对做药膳一事颇为上心,有她在的确到了孕中期也没有孕吐之症,素容还向辛夷取了经,这两日做的药膳另外换了其他的温补的药材进去,又加以其他食材掩去药的味道。 沈茵随着素容去,还笑吟吟问了今儿个吃些什么,素容一一作答,离开时脚下生风,比起之前又多了一份干劲。 芯草回来了,她睫毛一烁,快步走近低声道:“娘娘,那些药渣果真有问题,而香料没有异样。” “慢慢说。”沈茵将桌案上的手炉塞到她掌心。 芯草紧了紧手炉,深吸一口气说道:“江太医说,药被人动过了手脚,里面入药的干荔枝被换成了小韶子。” 沈茵记起医书上所写,干荔枝益气补血,用于病后体弱,可小韶子是何物,她毫无印象。 芯草压着嗓音小声:“小韶子与干荔枝十分相似,服用后会言语增多,并且产生幻视,久而久之会使人狂躁,不眠和多疑。” 沈茵闻言,眯了眯眼:“此事,你就当不知。” “是。”芯草脑中有股兴奋,望着娘娘冷静的面容才缓了两分。 沈茵轻轻扣着桌面,皇后疑心加重,此事倒是能用来暗中操作一番。 “去把同禄叫进来。”她换了个坐着的姿势,一手搭在软枕上。 同禄进来后,她问:“你与坤宁宫上次被罚跪的小太监,如今交情如何?” 同禄思忖片刻,谨慎回道:“他感念奴才送了他救命的药材,奴才也细细查过了,他在坤宁宫未曾受到过厚待,如今骤然被罚,言语中甚至有对皇后娘娘不敬,是个可用之人。” “而且,还有一事。”同禄说着顿了一下。 沈茵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这才接着道:“今年大雪,多处遭了雪灾,且重阳节前地动损毁了房屋,到现在才勉强搭建好,又被大雪压垮。” “皇上英明,早有准备安置受雪灾的灾民,可……”他叹息道:“可也只能勉强吃上一碗热粥,保住性命,若是想要旁的,便没有了。” “太监宫女们进宫,大多也是在宫外有家人的,娘娘打赏大方,奴才们跟着娘娘,今年冬日里也好送些银子回家,让家中的人过个好年。” 他今儿个去内务府领份例,就看见有人托着能进宫采买的宫人帮忙送些银子和棉布出去。往年到了年下,坤宁宫的打赏也多,可今年却一反常态,没有打赏了。 同禄透出了一个意思,坤宁宫的宫人因着皇后近来的苛责,而导致人心不齐了。 沈茵手指在桌案上划过,细细思量后道:“你帮本宫办件事。” 她要利用皇后的多疑,让她愈发疑神疑鬼,到了年下宫宴也会多了起来,一国之母定会出席宫宴,更何况以她对皇后的了解,皇后身子再疲乏,只要有口气在,也会强撑着赴宴。 同禄颔首,神情严肃,接着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还有何事?”沈茵见他神色,又问道。 同禄扑通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才也是不得已瞒着娘娘。” “皇上昨日来过景阳宫。”他说完,闭上了眼睛,仅仅一句话让他后背大汗淋漓。 他的主子是昭嫔,他是为昭嫔办事,可皇宫里最大的主子是皇上,皇上叮嘱他不许传出,否则要了他的命。 但他压在心里实在觉得对不住主子,万一此事关系重大,让主子娘娘失了宠,他这景阳宫的总管太监也就到头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将此事告诉主子娘娘好。 沈茵遂即微愣,嗓音沉冷:“你将当时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皇上究竟是何事来的,他走事是何神情?” 同禄深深吸了口气,仔细回想昨日皇上来时的情形,接着着重讲了皇上不许他讲此事告知主子。 沈茵若有所思,郑重道:“你告诉了本宫,本宫知你忠心。” 沈茵重赏了同禄,才叫他先下去歇着。 她视线落在了桌案一角的一对翠玉手镯上,散着莹润的光芒,她伸手拿起一只,指腹轻轻划过润滑的外壁。 皇上这是动怒了? 他为何会动怒,她昨日与嘉嫔说的话……并无不妥,甚是周全。 总不能是因为她太过大度,而让皇上生气吧。 猛地,她回过神来,为何不能呢。 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可男人心要捉摸起来恐怕也是水中月,摸不透。 皇上是那夜她进言后,渐渐的不入后宫了的,而且她从那后只去了齐嫔宫中,齐嫔这些年来无宠,皇上去她宫里是为看二公主。 若说皇上是因为她太过淡然而动怒,皇上在意她,可又怎么会新封贵人。 或许是男人的本性,就像她母亲在老侯爷宠妾灭妻后,对他心死,毫不在意老侯爷去哪位姨娘房中,可他又三番五次为难母亲,说她没有尽好为妻本分。 男人啊,他不在意你了,可以,但却不许你不在意他。 真是……沈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扶了扶鬓边的珍珠流苏,叫芯草去乾清宫请皇上来一趟,就说她身子不适。 第157章 识人不清 芯草还未出景阳宫,就见有小太监急匆匆前来,她脚步顿了顿,见他有些眼熟于是问道:“发生什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停下来,喘了口气,呼出了一团白雾,接着一口气说道:“奴才是坤宁宫的,康常在那边发动了,皇后娘娘请各宫主子都过去永安宫,等候康常在生产。” 芯草猛地一惊,“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回禀娘娘。” 她也顾不得先去请皇上了,康常在发动了要生皇嗣,皇上势必会过去一趟,她往回走进屋内,把小太监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茵闻言一愣:“怎么这么快,不是要来年二月初生产吗,这才十二月中旬,怎么就提前发动了?” 芯草也不知具体内情,摇了摇头。 沈茵当机立断,吩咐道:“芯草你在宫里,守着景阳宫,不许底下宫人生事。” 此事发生的突然,难保里面会牵扯到后宫阴谋,景阳宫万万不能与此有牵连。 她派人去小厨房把素容叫来,叫人赶紧备上轿辇,出门前犹豫了一会她把头顶上的玫瑰金钗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只素雅的白玉簪子,披上大氅,拿过芯草备好的手炉子,带着素容立即往永安宫赶去。 俗语有言,七活八不活,八月早产恐怕生产艰难。七月的胎儿已经在腹中成形,只是更小些,因此相较而言会容易生产;而八月,胎儿更大,一旦不足月生产,便更难生产了。 她坐着轿撵赶到永安宫时,皇后娘娘和皇上已经先到了,一旁的仪嫔与钟嫔比她早了一步,地位分的嫔妃没有轿撵雪天路滑走得慢些还未曾赶到。 一走进来,她正向皇上皇后行礼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骤然听闻凄厉的声音,她身子轻轻一晃,面色微微一变。 上首,谢怀夜见状,皱眉冷声道:“不必多礼,你有着孕,身子重,先坐下。” 皇后也连忙叫来春荷给沈茵坐的椅子垫上靠背和软枕。 沈茵旁边坐着嘉嫔,嘉嫔看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也来了。”昭嫔有孕,可不来等候嫔妃生产的,更何况康常在位份不高。 “皇后娘娘命人来宣旨了。”沈茵环视一圈,就连德妃娘娘也来了,她坐在里侧,脸颊上泛着一圈微微的红润,不知是被这里面的暖气给烘的还是泛着病晕。 嘉嫔瘪了瘪嘴,不耐烦道:“瞧那紧张的样子,皇后未免也太看重康常在这一胎了。” 皇后那夜请求皇上要抚养康常在的孩子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可耐不住康常在居然自己求到了皇上面前,说有人要害她,如果她死了就把孩子交给皇后抚养。 嘉嫔脸上闪过了一抹厌恶,她对康常在真的是一腔热血喂了狗,叫她无比厌烦。当初地动她把自己的份例都让给康常在,到头来怀疑她要害她,她想害康常在,康常在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还能容她活到现在? 沈茵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以免等下被其他人听到了,皇后就在上首位置坐着呢。 嘉嫔轻哼了一声,小声埋怨:“行吧,我不说这些了,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真是个不省事的磨人精。” 沈茵抿唇,低下头喝了一口宫女送上来的热茶,她细细琢磨万一康常在真的熬不过来,她留下的孩子会给谁养—— 眼下嘉嫔不想养,钟嫔有大皇子,皇上应当也不会交给她养,之前太医已经诊断过了,康常在怀的是男胎。 她有身孕,即将生产,皇上也不会给她养,余下还有苏嫔和齐嫔,又或者是德妃娘娘和皇后。 而且康常在先前都说过,万一她死了就把孩子给皇后养,皇上会听康常在的意愿吗?她抬头看向皇上,飞快地敛眸,下意识觉着皇上不会为女人所掣肘,皇后万一养育康常在的孩子,那中宫就有嫡子了。 又听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主,您忍着点,省些力气。”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接生嬷嬷的劝说。 谢怀夜冷声问:“为何会突然发动?” 皇后抿了抿唇,皱着眉低声道:“臣妾问近身伺候康常在的宫人了,康常在也是一时糊涂。” “她昨夜听到皇上您新封了贵人,昨夜就小腹隐隐作痛,今儿个就突然发动了。” “糊涂东西!”钟嫔拧眉呵斥:“皇上新封贵人,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常在置舆!” 莲蓉一听这话,立即跪下来请罪。 谢怀夜冷下脸来:“与你何干,你先起来。” 他接着厉声道:“是谁近身伺候的康常在,伺候不好小主,无用,杖毙。” 莲蓉身子一颤,慌乱地起身。 钟嫔捏了捏帕子掩住唇角,望向莲蓉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审视。 皇上冷冷说出一句话,让皇后面上僵硬了一瞬,她低声说道:“皇上,康常在贴身伺候的宫女这会正在里头伺候她生产呢,要惩罚也得等康常在生产完再罚才好。” 谢怀夜的视线落在了皇后身上,里面带着深深的质疑。 皇后睫毛颤了颤,冷不丁的心中一慌,皇上这是在怀疑她。 她移开了视线,指甲掐入了掌心,皇上已经开始不信任她了,可这事她当真没有插手,她要是要动手,既不会容忍康常在活到现在,也不会选择在八月的时候动手。 她想养育康常在的腹中之子,又为何会选择八月,如今里面的小皇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都未知,万一生下来个病弱的,天生不足的皇子,她还不如不养。 况且,妇人生产一事就如同过鬼门关,哪怕她想去母留子,等康常在足月生产时动点手脚也不迟,偏偏眼下出了事,还要担忧小皇子能不能平安生产下来。 康常在突然发动的十分蹊跷,她本就不得皇上宠爱,怀了皇嗣才被重视两分,按理说听闻皇上新封了贵人也不会这般动怒,而且都已经八个月了,胎象稳固也不该突然就发动了。 皇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下方坐着的嫔妃,在昭嫔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不着痕迹收回。 谢怀夜冷冷看了一眼张得宝,张得宝会意,抬手叫上了两个宫女,吩咐她们进去把康常在的贴身宫女带出来。 没过片刻,就停里面的一声声喊叫:“不许你们带走兰儿!” “皇上,皇后娘娘,有人要害臣妾,皇上,有人要害臣妾腹中的皇子,求皇上主持公道啊,皇上——” “兰儿是我臣妾的贴身宫女,不许你们带走她,皇上,臣妾担保兰儿是清白的,她绝对不会害臣妾的!” 第158章 先行离去 康常在的声音凄厉无比,叫人听着就觉悲痛,凄惨。 谢怀夜的面色越来越黑,两个宫女无法将人带出来,只好先自行出来等皇上发落。 “咳咳……”德妃闷哼了两声,扶着宫女起身柔声说道:“皇上,眼下等康常在平安生产才是要紧事,那宫女,等康常在生产完了,再另行处置也不迟。” 谢怀夜这才抬手叫两个宫女先下去:“你先坐下。”他对德妃说话的声音缓和了些。 德妃柔柔一笑,病弱易碎的美感体现的淋漓尽致。 皇上对待德妃一向以礼相待,德妃娘娘在宫中能做到叫宫人都满口夸赞,还能在皇上心中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已是十分不易了。 沈茵不动声色打量了德妃一眼,缓缓收回了视线。 众人都在外面等康常在生产,里面传来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觉着烦闷心焦。 期间,太后娘娘派善德过来了一趟,留下了一盒百年人参便离开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还没有传出动静,茶都换第四轮了。 沈茵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嘉嫔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嘉嫔忍不住抱怨:“我们一群人要在外面等多久。” 沈茵拍了拍她的手背:“生产一事说不准,有些很快,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就生出来了,有些时间长的,就真不好估量了。” 她晃了晃脑袋,等了一个时辰,她都开始犯困了。 谢怀夜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拧眉,自个怀着身孕还来做什么。 沈茵很冤,她难道想自己过来不成,还不是皇后发了话,虽然没有了管理六宫之权,可皇后金印还在呢,她们初一十五还得去向皇后请安,皇后说的话任然得听从。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比先前都更加尖锐凄厉,叫外面候着的嫔妃纷纷心中一颤。 沈茵眉宇轻拧,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再等半刻,若是还未生产,她便要说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好在,没 叫她久等,谢怀夜拧眉道:“都先回去吧,不用在此候着了。” 皇后也跟着开口:“嗯,你们都先回去,估摸着康常在一时半会还难以顺利生产下来小皇子,一旦有消息了,本宫会派人去六宫传话的。” 她接着看了眼昭嫔:“昭嫔有着身孕,早些回去歇息,本宫瞧你气色有些白,等下请个太医来看了看。” 沈茵低头:“多谢皇后娘娘。” 众位嫔妃也一同起身道谢。 又听皇后温婉对皇上说道:“皇上,您明儿个还要上朝,臣妾在这里候着就好,您先回去休息吧。” 谢怀夜抿唇不语,皇后落了难堪,她脸色一僵,随即扬起一个笑,自顾自地慢条斯理端起了茶盏。 沈茵只当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径直起身离开,嘉嫔拉了拉她的衣袖,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往身后使了个眼神。 两人还没出门,就听里头传来了慌乱的声音:“快,给小主含着参片。” “快,止血的药呢,快拿来用上。” “止血,先把血止住,小主,您再坚持会,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 里面的声音急促又尖锐,叫人听着心慌。 沈茵脚步虚浮,素容连忙搀扶住她::“娘娘不怕,康常在这一胎本就不稳,她还未足月便发动了,本就艰难。” 她安慰道:“娘娘胎象好,生产时定会顺顺利利的。” 嘉嫔也连忙说道:“就是,你福泽深厚,生产时一定会顺顺当当的,康常在是自个心胸狭隘,动怒导致自己早产了,折腾了这么久还生不下来,你呢,就放宽心,接下来什么都不要想呢,安心养胎。” 她也帮着素容搀扶着沈茵往轿撵上走:“你回去就叫宫里的医女给你诊脉,医女也不行,还是叫个太医来稳妥些。” “还是我跟着一起去吧。”嘉嫔见沈茵脸色白了两分有些不放心。 沈茵抬了抬手,顺了口气:“无妨,我方才只是猛地有些气不顺,这会缓过来了。” 嘉嫔皱眉:“皇后娘娘也真是的,你有着身孕她还叫你过来。” “德妃娘娘身子病重也来了。”沈茵舒了口气:“好在这会出来了,我们快些回宫吧。” 她们正说着话,钟嫔先行越过了她们上了轿撵,她步子急匆匆的,大皇子还在宫里等她用晚膳,她可没工夫耗费时间在这里。 只是钟嫔没有封号,比她们低半个品级,就这么直直地越过她们,也不问了安,难免叫嘉嫔不顺,“还当自己是娴妃娘娘呢。” 她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声,又犹豫了小会,看向沈茵再次问道:“茵茵,你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回景阳宫吗?” 沈茵浅浅一笑:“不用了,丹雅,马上就天黑了,到时你回宫也不方便。” 嘉嫔叹了口气:“也行。”她又吩咐了抬轿撵的奴才都小心点,这才放心回到了她自己的轿撵。 仪嫔看着沈茵上轿撵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方才发现皇上是看了一眼昭嫔后才说让她们先回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沈茵回到宫中,半躺在了软塌上,素容连忙叫辛夷过来请脉,好在一切无恙,休息一晚上便好了。 她没有让人去请太医,辛夷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 芯草取来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又往火炉里丢了两块橘子皮,闻着柑橘的清香才缓过劲来。 素容给她炖的药膳炖了一天,今天的炖是老鸭汤,这回沈茵没细细去品里面放了哪些药材,直接喝完一碗又吃了一盘素饺子,便准备早些洗漱完歇下了。 她叫人时刻注意着永安宫的动静,如果有消息便及时来回禀,这才让芯草将床幔放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被窝里突然一凉,紧接着一个散着热意的身子贴了上来…… 第159章 登徒浪子 沈茵翌日醒来,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味,反应过来才知昨夜不是在梦中。 芯草拉开床幔低声道:“娘娘,昨夜皇上来了,皇上走得早便没让奴婢叫娘娘。”她又添了一句:“皇上来咱们宫里,没叫旁人知道,奴婢早晨去御膳房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沈茵有些惊讶,她刚想开口,嗓子有些干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才问:“昨夜康常在生了吗,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芯草轻轻摇头:“还没呢,皇后娘娘等了前半夜,后半夜换了仪嫔娘娘前去看着,折腾了一夜都没生下来,恐怕难以母子平安。”她话语一顿,默声。 沈茵起身更衣,康常在生产的过程实在艰难又漫长,她不禁担忧起自己来,直到用完早膳,辛夷又来给她诊脉,伸手摸她小腹告诉她胎位正,一切都好,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有皇上怎么昨夜会来她这里,她半梦半醒就只感觉到那人压得自己险些喘不过气来,她好像还拍了那人一掌,没打在脸上,打到了下颚那儿,后面就觉呼吸愈发艰难了。 她抬手摸了摸唇角,嘴角一抽,大半夜扰人清梦,和个登徒子也没什么两样,她又羞又恼,扯得手中的丝线打成了结。 芯草低声问:“娘娘昨儿个要奴婢去请皇上来,昨日没去,今日还去吗?” 沈茵把成结的线团扯了扯:“不用去了。” 她胸口憋了一口气,隐隐觉得他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不然那日夜不会警醒同禄不许把他来过的事情告诉她,也不会大半夜冒着寒风来她这儿,她要赌一把,赌他心里面她的分量如何。 这次她进言本也没错,他不来后宫又不是她能左右的,他是皇上,想去哪还不是随他的心意,而她出言相劝,也是尽她为后妃的本分而已。皇上是在皇宫斗争中长大的,他能不清楚盛宠一个嫔妃会带来什么后果吗,皇上若是对嫔妃受委屈毫不知情,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并不关心。 大半夜的跑来欺负她算什么,她扯开丝线,烦闷丢向了一旁。 …… 等快到午时,永安宫才传来消息——母子平安,康常在晋封为贵人,二皇子暂时先送去太后宫中抚养。看来皇上暂时不会给二皇子找养母了。 她叫素容带上一早就备下的贺礼,前往永安宫庆贺,她便没有同前去,后面还会为小皇子举行满月宴,这次她不去也无妨。 外头的雪开始化了,二皇子出生这日是个冬日初晴的好日子。 听闻皇上去看了康贵人,不知康贵人说了什么,引皇上大怒,原本康贵人生产完可以解除禁足,这下直接变成了非召不得出。 同禄探听到消息来告诉沈茵,康贵人和皇上进言,不能把皇子给太后娘娘养,还说要由国母抚养她的孩子,她仍然不死心,想叫皇后认养她的孩子。 康常在这般不动脑子的行为,让人无语,她以前见康贵人心思也挺活络的,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这般言行无状,不经脑子的模样,让沈茵想起皇后服下小韶子后会产生的后果,多疑,情绪躁动,难道康常在也被人换了药?还是哪里动了手脚,总觉康常在的性格变化有些怪异。 她眼眸一凌,若真是同一个人下的手,那这背后之人就让人捉摸不透了。 临近年下,雪愈发大了,腊八这日,雪大得都把外头的树枝给压断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宫里也开始装扮起来,树枝上挂了红绸,宫道上添了宫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各宫里面更是热闹,贴窗花,将红色的摆件摆出来,没有红色花瓶摆件的,也会弄上几朵红花装饰,增添喜庆。 宫人们见了面也都笑吟吟的,平日里有过节的也会打个招呼,大过年的,谁也别给谁找不自在,都一起开开心心顺顺利利过大年。 近日莲贵人颇得圣心,皇上召了她几回前去乾清宫伴驾,一时间成为宫中的热议人物,倒是月前盛宠的昭嫔娘娘入了腊月后,便没见皇上召见过,也没有了赏赐,让人不禁猜疑,昭嫔娘娘是不是失宠了。 此时,沈茵正立在窗户前,画着一幅雪景图,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乾清宫—— 张得宝躬着身子进入殿内,抬眸一扫,就连立在门口的宫人都被皇上打发下去了,可见皇上近来是有多心烦,连个人影都不愿看见。 莲贵人倒是来了乾清宫几回,是因为太后娘娘上回说到了年下皇上该多陪陪六宫嫔妃,皇上这才召了莲贵人来乾清宫。 外头以为莲贵人正得圣心呢,不过也就是一人在偏殿待着罢了,有时连皇上一面都见不着。 于是,张得宝愈发恭敬,压着步子上前:“皇上,昭嫔娘娘胎象一切安好,辛夷姑娘说八成是个小皇子呢。” 谢怀夜没有做声,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没有抬眼道:“她近日做了什么?” 张得宝身子压低,小心道:“昭嫔娘娘近来在绣给皇上您的寝衣,约莫快绣好了。” 谢怀夜眸色微动,他手指一弯:“辛夷说她腹中的是个小皇子?” 张得宝满脸堆笑:“是呢,皇上,来年昭嫔娘娘会给皇上生下三皇子,奴才先恭喜皇上了。” 谢怀夜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叫张得宝额间冒汗,闭上了嘴巴。 他将奏折丢在桌案上:“行了,今后不必在朕面前提起她。” 张得宝不敢应声,他也没主动提起昭嫔娘娘,是皇上您自个问的啊。 谢怀夜胸口那股恼意又生了出来,压在他心口,闷得慌,他那夜都主动前去她宫中了,还不知要主动来找他? 他都未曾计较那夜她的放肆,一掌险些扇到了他脸上,论大胆,是再无人比得过她了。 他召莲蓉来伴驾,想起他之前就许过她,无需他传召可直接来乾清宫伴驾,她却一次也不曾主动来过。 谢怀夜转了一轮手中的翠玉扳指,想起他送了一对翠玉镯子给她,就猛地取下扳指,不愿再看到这翠玉。 张得宝静静侯在一旁,心中揣摩着圣意,却并不开口说任何一字。 等皇上起身了,他将翠玉扳指给收在了匣子里放好,皇上以往挺喜欢这翠玉扳指的,很少取下来,万一今后皇上问起,他得第一时间拿出来不是。 第160章 风水轮流 坤宁宫—— 春荷立在皇后身侧:“娘娘,昭嫔果然没被皇上宣召过了。” 皇后轻笑:“自然,后宫中的嫔妃哪有盛宠不衰呢,你瞧,昭嫔未曾入宫前仪嫔最得宠,可皇上宠爱昭嫔后,仪嫔呢,皇上又哪里想得起她半分?如今皇上有了新宠,自然也就想不起她了。” “这宫里的女人,就和春日里御花园盛开的鲜花一样,终有一日会枯萎,所以啊,本宫从来都不忧心昭嫔会长久盛宠,本宫忧心的只是她会生下皇嗣,在后宫唯有皇嗣是最稳的,只有皇嗣,才能立足。”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春荷递上手帕,低声道:“娘娘眼光长远。” 皇后拭了拭嘴角,缓了口气道:“眼下,皇上太后看昭嫔这一胎看得紧,皇上把辛夷都拨去了景阳宫……” 且让昭嫔生下这个孩子,今后她能动手的机会多着呢,她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以免打草惊蛇,而且,皇上本就疑心她,她此时万万不可再有动作了。 “生下来孩子算什么,还得养得活呢。”春荷脸色晦涩不明:“德妃娘娘当年生育一子一女,却没有顺利养大成人。” “是啊,真是可惜了。”皇后又道:“在宫里,一个孩子要养大成人总要经历七灾八难的。” “对了,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皇后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两分。 春荷当即正色道:“娘娘,奴婢已经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都打发去慎刑司受刑了,奴婢把香料给刘太医看了,确认香料中没有不妥。” “太医说娘娘您是寒气入体,又加之操劳,才导致久病不愈,娘娘您要宽心些。”春荷走到皇后身后,轻轻按揉起了肩膀。 皇后长长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这病拖这么久,本宫总觉不对。” “到了年下要操持的事情多了,仪嫔与德妃从未曾操持过年节家宴,事关重大,完全交由她们办事,本宫不放心。” 若是平常家宴,皇后巴不得出错,可年节家宴盛大,她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她也觉最近心烦意乱地有些不对劲,在院中听到有两个小太监谈话,隐约听到一句她殿中的熏香味道十分浓郁。 她猛地一惊,她现在所用的香料是入冬后新换的,当即要春荷去查这香料是否有异样。 既然没有异样,或许是她多心了。 …… 又是半月过去,各宫都送了年礼去献给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各宫交情好的嫔妃也会相互送年礼,沈茵就收到了嘉嫔和顾答应的年礼。 嘉嫔送了一个金子打制成的平安锁,看着是给小孩戴的,却有点儿重量,幼儿恐怕还戴不了这个;顾答应送的是一套小衣,上面绣了葫芦图案,不拘于男女都可以穿,应是给她腹中的宝宝准备的。 沈茵也给她们回了礼,嘉嫔什么都不缺,她便将侯府四处张罗送进宫中给孩子准备的玩具送了一个给嘉嫔,顾答应自然送的是一套书了,她近日都爱不释手捧着看呢。 她也派人将她的年礼送去了乾清宫,本来准备来年开春送给皇上的寝衣,在年前绣完了,下雪天不便出门便在宫里刺绣,到了最近一月,绣工都见长了。 谢怀夜冷冷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寝衣,咬牙切齿:“她人呢?” 张得宝连忙低下头,忙不迭说道:“皇上息怒,昭嫔娘娘如今身子重了,许是不便走动,她特意托了素容送来这寝衣。” 谢怀夜怒极反笑:“她是不方便走到吗,她就是不想见到朕!” 张得宝呼吸一滞,我滴乖乖,皇上真的对昭嫔娘娘上心了! 他紧着劝道:“皇上息怒,皇上是天子,哪有嫔妃会不想见到天子,如今雪天路滑,昭嫔娘娘不走动恐怕是为腹中皇嗣着想。” “张得宝!朕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谢怀夜总算沉了口气。 张得宝连忙跪地求饶,他抬手:“滚下去!” 随手拿过一本奏折,冷声:“朕要废了她!她大胆!” 张得宝正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声,心中揶揄:既要废位,何不直接下旨呢?还不是舍不得。 …… 乾清宫的风雨,景阳宫是不会知晓了。 沈茵新得了太后赏赐给她的锦缎,颜色亮丽,做成新衣过年穿时正好。 芯草一双巧手,剪了各式各样的窗花,还剪了一张绵绵的小象,贴在了它的小窝里,小桂子看着眼热,也想剪一张小像,却剪成了四不像。 沈茵在一旁看着小桂子手中拎着的小像开怀大笑,他剪出来的绵绵——头部挂着不到一指长的胡须,身体雄壮如牛,四个小爪子像老虎爪子似的,利齿尖尖的。 嘉嫔一进来听到这笑声就眼睛一亮,还是旁人宫里热闹。 她远远地就出声:“什么事笑这么开心,让我也听听。” 沈茵回过头看去,眼睛眯了眯:“丹雅,你今儿个怎么出来了?” 嘉嫔几步走近:“在宫里闷得慌。” 之后嘉嫔举着两张小像笑得前仆后仰,“小桂子,你给本宫也剪一张小像吧。” 小桂子笑得憨厚,挠了挠脑袋:“奴才得令。” 芯草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叫他剪他还真的敢剪啊,万一把嘉嫔娘娘剪得面目全非,看他怎么收场,也就他敢答应了。 嘉嫔拉着沈茵往殿内走,脱下身上的大氅:“你这里可真暖和。” 她自如得在暖炕上坐下,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剥开:“你可听说了,康贵人派人求到太后娘娘身边去了?还想着要把二皇子给皇后抚养呢。” 沈茵一惊:“什么?康贵人不是在禁足期间吗?” 嘉嫔剥着橘子皮的手一顿,想起这消息宫里知道的人不多,她也是去给太后姑母请安才知道的。 康贵人在禁足不能去太后身边传话,她还有宫人啊,她命了一个小宫女前去寿康宫传话。 她威胁那个小宫女,如果不给她传话,就要为难她在宫外的家人,那小宫女两头为难,无奈之下也只要前去太后宫中传话了。 太后知晓了此事,没为难传信的小宫女,却发了好大的气,连皇上都惊动了。 第161章 悲喜不同 康贵人如今还不死心,一心想把孩子给皇后抱养。 她这是魔怔了,哪怕她坚持说要自己养孩子,想把孩子抱回自己身边,皇上和太后都不会这么生气。 但她这是心思不纯,一心只想把孩子给皇后抱养,这么执着于此就难免会引起旁人猜忌。 皇后一旦抱养康贵人的孩子,那孩子就是中宫嫡子,在嘉嫔看来,康贵人的野心大着呢,现在看来她没能养育康贵人的孩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摊上这样一个生母,孩子也会招惹非议。 沈茵一时语噎,不知该说什么好,康贵人这野心怎么看都不正常。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道:“以往见康贵人不会这么冒失,莫非是她孕期情绪变化导致的?” 嘉嫔脸上的嫌恶一闪而过:“谁知道呢,反正她如今是彻底失了宠,还落了病根,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沈茵笑了笑:“不说她了,你帮我看看,给孩子绣的小衣选哪种线合适吧。” 她从暖炕角落拿起一木盘子各色各样的线,成团的丝线被茜草理顺了,每一头都搭在木盘子边缘,颜色由浅到深,光泽变化也由暗淡到润泽,看着十分舒适。 嘉嫔细细挑选了一番:“这个吧,这个摸着很柔软,小娃娃皮肤娇嫩,选这个好,再选一个宝蓝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选这个。”沈茵当即拍板。 嘉嫔双手撑着头:“我就沉不下心来刺绣。”不过要是给自己孩子刺绣,她应当也能沉下心来的吧。看着眼前昭嫔温婉娴静,嘴角含笑的模样,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再次眯了眯眼睛,像,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皇上是因为莲蓉像昭嫔才宠幸她的?她觉得自己真相了! 原来皇上喜欢这样的,昭嫔有孕不便近身伺候,所以他找了莲蓉,嘉嫔想到此处不由得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噫……” “怎么了?冷了吗?”沈茵抬起头,不由得问。 嘉嫔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冷。” 不过不说皇上会喜欢昭嫔,她和这样的美人在一块儿,也喜欢啊,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美人呢。 而且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和她聊天时,一双眼睛只注视着你,全然倾听你的诉说,而且性子也直爽,不扭捏。 她托着下巴望了沈茵好一会儿,沈茵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嘉嫔点了点头,伸手上前摸了一下沈茵的脸颊! 好软!好软!还捏一下! 沈茵眨了眨眼睛:“是什么?” “啊?”嘉嫔缩了缩手指,嬉笑道:“可能是我看错了,没有沾东西啦。” 她大概是病了,皇上哪有昭嫔香,她凑到皇上跟前,纯属给自己找不快,皇上不仅摆着一张臭脸,还得她小心翼翼伺候,一个不小心,就怕惹怒皇上。 可在昭嫔这里,又能说说话儿,还有好茶和好吃的零嘴招待,更重要的是昭嫔笑起来香香软软的,房间内也是香香的,她可太喜欢来这里了。 她在景阳宫一直待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沈茵叫小厨房做了热锅子,用鸡汤做的汤底,嘉嫔不能吃辣,又让人往里面加了些菌菇增添鲜味。 冬日里吃热锅子,可太惬意了。 嘉嫔更加舍不得走了,她吸溜了一下豆腐,没人能懂她此刻的快乐,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景阳宫用膳啊。 她想起来了,之前来过一回,然后皇上来了,把她赶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沈茵思忖着时辰,轻声道:“丹雅,天色不早了。” 她言下之意想问,你看看是不是应该回自己宫里了? 嘉嫔挺了挺胸膛,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茵茵,你看这样成不成,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怪无趣的,我能不能在你宫里留宿一夜啊,我来教你打叶子牌吧。” 沈茵一愣,她挺喜欢嘉嫔的性子的,留在她宫里也不是不行,她宫里空置的寝室还有好几个呢,就是她寝殿旁边,也有一间可以小歇的房间。 而且她每日闲着也怪无聊的,嘉嫔来了还能增添些乐趣。 嘉嫔见沈茵还有些犹豫,小声道:“皇上应该不会这么巧,今夜过来的,茵茵,你看天色都暗了……” “好啊。”沈茵一口答应下来,他都多少天没来她这里了,今天八成也不会来,若不是嘉嫔说了一句,她都险些忘了这茬。 叶子牌的玩法不难,民间又叫“斗虎”,沈茵之前见人玩过,只是她未曾上手过而已,看嘉嫔和她的宫女秀云打了两轮,沈茵跃跃欲试。 只是,一刻钟后,她输得惨烈。 嘉嫔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感,和宫女打,哪怕她赢了也难免怀疑是宫女让她的,和昭嫔打叶子牌就不一样了,没道理让她。 当然,很快沈茵就上手了,她迎来了新手保护期,每局都能意想不到的抽到想要的牌,逆风翻盘。 嘉嫔全神贯注,两人的局势愈发焦灼。 …… 景阳宫能近身伺候的宫人都凑到了软塌前,围成了一圈观看主子娘娘们打叶子牌。 而乾清宫,谢怀夜冷冷将手中的书往桌案上一拍:“摆驾——” 他思忖了一圈去哪个后妃宫中,张得宝堆笑着上前,这次他可不敢胡乱举荐了。 只等皇上琢磨了半晌,也没说出个准信要去哪儿,最终又是去了齐嫔宫中看二公主。 谢怀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心中隐隐对此时去其他嫔妃宫中有些反感,还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他是第二日带着二公主去梅园赏雪路上,见嘉嫔从景阳宫出来,一问之下才知昨夜嘉嫔在景阳宫过夜。 简直是反了天! 没他在,他看昭嫔也过得挺好! 这日子过得愈发悠闲!合着对此憋着闷气的只有他一个! 赏雪作画,焚香刺绣,如今还把其他人留在宫里过夜!那是他独独给她住的宫殿,里面的摆饰都是他一件件挑选的。 他不知他此时的表情上居然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委屈。 二公主谢灵婉仰起头,看着父皇的神情,有点像小乖不让她抱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很气!为啥小乖不给她抱,母妃却能抱。 谢怀夜低下头来,抱起谢灵婉,“在看什么呢?” 第162章 直球相问 二公主声音稚嫩:“我想带小乖一起玩。” “行行行,朕的小公主,朕抱你回宫带小乖一起玩。”谢怀夜知道,小乖是齐嫔养在宫中的一只猫,这名字还是灵婉自己取的。 许是他幼时不受父皇重视,他亲眼见过他的那些姐姐们所嫁非人,还有远嫁边疆,不幸病逝。 他便想过,他的孩子们,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二公主年纪小,还不到去进学的年纪,大皇子和大公主都在重华宫进学,每日有他钦定的夫子讲课,他亦会时常去检查他们的功课。 现在他有了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康氏所生的皇子有些瘦弱,在寿康宫精心养着,日日都要喝药。 那孱弱的身子,哭噎的声音都细细的,听得他揪心,思及此处,他恨不得处死康氏,可她是二皇子生母,生下这个孩子她险些拼了命,且容着她去闹。 …… 嘉嫔回自己宫里,也不是真的回去啦,只是去宫里拿一些衣物过来,她比沈茵要高一些,穿她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一出门就漏风。 换了衣裳又拿了一身换洗的,正准备又去景阳宫呢,侍女秀云拉住了她,提醒她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 她从昭嫔那儿顺了一罐子梨膏糖,泡水喝回味甘甜、有止咳化痰的功效,正好一起带给太后姑母了。 翌日,嘉嫔去景阳宫,又给沈茵带来了后宫的最新消息。 其实沈茵已经从同禄探听到的消息中,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有些嘉嫔不知道的,她也早已知道,但有些嘉嫔了解的,她却不知。 有些太后和皇上下令瞒着的消息,想打听起来不易,宫人不敢走漏风声。 但嘉嫔就不一样,她和太后之间关系亲厚,非常人能比,去一趟太后宫中,就能知道最新的消息。 嘉嫔的分享欲浓厚,抓了一把花生米,就开始讲:“康贵人产后身子大不如前,她又不听太医的嘱咐好生休养,昨夜里大出血,十分危急。”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一醒来就吵着想见孩子一面。”太后总归是不忍一个母亲与孩子分离,她曾经体会过,便叫人叮嘱康贵人,让她好好养身子,等她身子好了再去寿康宫见孩子。 沈茵点了点头,太后心慈。 “不过呢,我刚才过来还派人去了永安宫瞧了一趟,康贵人啊,属实糊涂,罢了罢了,懒得说她。”嘉嫔往口中丢了一个花生米:“对了,还有皇后。” 她凑近沈茵耳朵,小声道:“皇后昨日还和仪嫔起了争执呢,仪嫔把宫宴的菜单备好了,皇后说她备的不妥,重新拟定了一份单子送去了御膳房。” 这备菜单可不是一件易事,几道凉菜几道热菜,甚至还有餐具、上菜的流程、菜肴的摆设位置等等都要做详细的规划。 可现在问题是,仪嫔与德妃才是协理六宫的人,除夕家宴的事情理应由她们安排,皇后手中没有职权,却还来横插一手。 结果为了这事还闹到皇上的面前,太后不满,一点小事也要劳烦皇上,到了年下也不让皇上舒心。 于是她命了善德亲自去处理这事,还给皇后送了一批滋补身子的药材,让她安心养病,这是拐着弯让她别瞎操心了,皇后恐怕气得不轻。 嘉嫔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几个精致小巧的木雕:“这些是我托人从宫外找的老木匠雕刻的,给你的宝宝准备的。” “还有这个,这个抹额,我听闻妇人生产完不能见风,冬日里冷,你戴着这个,虽然上面的刺绣不是我绣的,但布料和花样都是我选的。” 沈茵笑着接过,这些她都有,重在一片心意。 嘉嫔送了礼物,笑得十分开怀,她接下来留在景阳宫用晚膳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今天的晚膳是炙烤羊肉,还有一道鸡丝粥,一碟子银丝卷,还上了一道蜜饯樱桃。 今夜当然是继续打叶子牌了,嘉嫔不服气,昭嫔的叶子牌可是她教的, 怎么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必须得赢回来。 两人正你来我往,兴致勃勃,突然感觉四周安静了下来。 叶子牌从嘉嫔手中掉落,她缓缓回头——“皇……皇上……” 谢怀夜冷着脸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沈茵手中的牌,笑容还僵在了她的脸上,见到他视线还在躲闪。 “嘉嫔,宫门都快落锁了,你怎么还在这?” 我当然是来景阳宫过夜的,就和你一样! 当然这话嘉嫔可不敢说出口:“这就走,这就走……” 沈茵开口:“太晚了,外头冷得很,要不就留在景阳宫吧。” 谢怀夜面上一黑,直到外头冷得很,他一路赶来,怎么不见问他?关心他? 嘉嫔干笑了一声,正想一口答应下来,察觉到前方又锐利的视线射来,她干咳一声:“还好还好,有轿撵回去。” 她站起身,用袖子掩了掩叶子牌,沈茵小声道:“没事,先放着,下回我们再玩。” 谢怀夜闻言,下意识摩挲着拇指,却发觉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取下来。 嘉嫔三步并两步,逃出了寝殿。 谢怀夜一步一步靠近,沈茵被那强具侵略性的气息压迫地不自然撇开头,身子往后缩了缩。 “昭嫔。”他停下脚步,声音平淡。 “皇上吉祥。”沈茵想下软塌给皇上请安,他自己占住了下榻的路,只好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谢怀夜自顾在一旁落座,打量了面前许久不见的娇容半晌:“胖了些。” 沈茵抬手捏了捏脸,怀孕哪有一点都不胖的,说出来怪叫人不舒服的。 “朕不来寻你,你似乎对朕颇有怨言?”谢怀夜眉宇轻蹙。 沈茵茫然抬头,她哪里表现出有怨言了,只轻笑道:“臣妾不敢。” 这一抹温婉的笑容落在谢怀夜眼中极为刺眼,胸口的郁气喷涌而出:“你在与朕赌气,朕不来寻你,你亦不来寻朕?” 第163章 更进一步 “臣妾没有啊。”沈茵抬眸回应。 她是真的没有在赌气,她对自己会失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从一开始就从玉贵人吴氏那里得知了另一个让她胆寒的结局,能有如今的局面,她该知足了。 皇上不来,她顶多会有几分失落,老实说可能还会有些心情不悦吧,但要说怨言,那还真的没有,毕竟她进宫后皇上待她确实不差。 皇上为何会认为她在与他赌气,她脑中稍加思索,一种答案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所以,她上次的猜测是对的,她不敢完全笃定皇上心里有她,至少此时此刻,皇上是在意她的想法的。 谢怀夜的气压越来越低,沈茵慌乱地低下头,紧接着一声自嘲的笑意从她喉间溢出:“臣妾怎么敢与皇上赌气呢,您是皇上,臣妾不敢对皇上心声不满,更不敢与您赌气啊。” “沈——茵!”他这是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让沈茵身子一颤。 “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直说便是!”谢怀夜受不了眼前女人的阴阳怪气,那自嘲的语调听得他怒火中烧!他的眉宇间酝酿着狂风暴雨,冷厉的气息在殿内散发。 “臣妾哪有什么委屈!”沈茵抬起头来,泪花在眼中转动:“皇上自知臣妾为何那夜会那般谏言,臣妾说了想要皇上一直陪在臣妾身边,可您是皇上,臣妾知道你不能独独只来臣妾宫中,但臣妾心中是盼着的,是想着的,却不知为何会惹恼了皇上,那夜后再未见过皇上来臣妾宫中!” 谢怀夜面色柔和了少许,语气带着几分生硬:“那夜,朕并未恼你的谏言。” 沈茵抬手抹了把泪,语无伦次,气息不稳地一股脑将话说了出来:“皇上不来臣妾宫中,又新封了贵人,有新人在怀,臣妾还要去与她争宠吗!” “皇上与臣妾说过莲贵人对皇上有恩,臣妾要和她去争宠让皇上为难吗!臣妾不想和任何人争宠,也更不想与莲贵人起争执,让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谢怀夜闻言倏然一愣,忽的低笑出声。 沈茵又气又恼,抬手推了推他:“臣妾宫门要落锁了,臣妾有孕不便伺候皇上,还请皇上移驾别宫。” 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强拥她入怀:“茵茵,朕想你了。” 原来她在意他封了贵人,也是,他的茵茵看似淡泊,实则骨子里是有一股傲气与韧劲在的,怎么会来他面前与旁的女人争风吃醋呢。 她心中有他,为他着想,把他的话记在心中,就更不会去与他说过对他有恩的人争执,让他为难,思及这些,谢怀夜心情不由得舒畅,嘴角染上了一抹浅笑。 “茵茵在意朕封了莲贵人?”他直接问了出来。 沈茵轻轻地哼了一声:“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朕都想听。”谢怀夜心中的气顺了,低低的笑出了声。 “真话是,臣妾很在意,臣妾在意皇上册封旁的女人,臣妾在意皇上宣召其他人侍寝。皇上前些日子对臣妾的关怀历历在目,可骤然间却见皇上对另一个女人温柔相待,臣妾心里很难受。”沈茵抬眸,含着晶莹泪花的眸子直直与男人对视。 “当然,臣妾是后妃,后妃不可争风吃醋,要大度。”她说着偏开了头,万分委屈低声道:“皇上听到这些,满意了,臣妾就是这样的小肚鸡肠,容不下旁人。” 只听男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是朕的不好,叫你受委屈了。” 沈茵微微敛眸,低声呢喃:“皇上还要来质问臣妾,可知臣妾的心有多痛。” 谢怀夜紧紧拥着女人,又担心会压着隆起的小腹,温声宽慰着:“是朕不好,朕封莲蓉为贵人,原因你知道的,她救过朕,朕会保她一世衣食无忧,这是她自己选的,朕没有宠幸她。” “是朕不好,朕……”他顿了一下,他回想起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与眼前的小女人憋着闷气,早些来与他说个清楚,便也不会自行烦恼那么久了。 沈茵一愣,心中有些诧异,难道不是因为心仪莲贵人吗?仅仅只是因为昔日恩情? “皇上……”她还有几分慌乱:“皇上为何还要告诉臣妾这些?” “告诉你,你就不会多想了。”谢怀夜刮了刮沈茵的鼻尖:“朕待她,毫无男女之情,有茵茵在,朕又怎会看上她呢。” 沈茵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背:“皇上,臣妾相信您。” 谢怀夜一声长叹,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乖,茵茵。” 这数十日心中的怒火消散,只剩下了一声声温言软语。 宫门口的张得宝不由得咂舌,要不说还是昭嫔娘娘有本事呢,他跟着皇上来景阳宫的时候,皇上的面色铁青,那脸色谁见了不得提心吊胆伺候啊。 那会嘉嫔娘娘离开景阳宫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知皇上刚进去里面的情形也不乐观,可这才多久,就能听到里面的欢笑声了。 殿内—— 沈茵无力承受着霸道的轻吻,她脚软地攀上了他的脖颈,软绵绵的手推了推他:“夫君……” 谢怀夜轻轻顺着她的手背:“乖,不闹。” 到底是谁在闹,沈茵双眸撑圆:“不行了。” 她的嗓音含了水似的,勾起禁欲半月的谢怀夜心痒难耐,他眸色愈发暗沉,喉结滚动。 “可以吗?”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沈茵摇摇头,她也是头一回怀孕,哪里能知道这些啊:“应该不可以吧。” 谢怀夜抱着她亲了亲额角,脖颈,最终深深呼出一口气,身上难受极了。 沈茵逃出一劫,往后缩了缩。 谢怀夜又一把把她捞了过来,低声问:“朕问问太医。” 沈茵抬手捂住脸:“不行!”她严厉拒绝,那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她模样奶凶奶凶的,嗓音也是,谢怀夜捏了捏她的脸:“小妖精,行了,不闹了。” 沈茵抬手拍开,小声嘀咕:“我可没有闹,是夫君你一直在闹。” 谢怀夜耳尖动了动,凑到她唇边:“我在闹什么?” “你……”沈茵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第164章 康贵人殁 腊月二十一日,康贵人在雪夜里殁了。 是她宫中的宫女第二日去唤康贵人起身,却发现叫不醒康贵人才发现的,那宫人伸手一碰,冰冷一片。 康贵人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冬日,皇上并未加封她,仅按贵人的仪制下葬。 沈茵听闻这消息,叹息了一声。 她对康常在的印象很模糊,似乎还停留在那日她骤然在太后回宫的宴会上说出自己有孕时,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内敛而典雅,穿着一袭浅紫色的宫裙,花样素洁,就连头顶上戴着的簪子也是一对梅花样式的银簪子,人淡如菊。 再后来她对康贵人的印象就很模糊了,能记起发生了些什么事,但画面却都没有那日的深刻生动。 皇上还未下令将二皇子给谁抚养,如今他生母已逝,就无后顾之忧了,又再次激起了后宫高位嫔位的心思,纷纷表露出了想养育二皇子的意思。 这事说白了,就是这会抚养二皇子,二皇子今后只认你一个养母,不会多出一个生母来,也就不用担心等二皇子长大了,会因着他糊涂生母的事情与自个生嫌隙。 其实按照历来祖制,皇后无中宫嫡子,这个孩子是可以给皇后抚养的,若是先前,皇上可能会给皇后抚养,可如今皇后被褫夺了掌管六宫之权,已经惹恼了皇上,且之前康贵人那般祈求皇上都未将孩子给皇后抚养,所以估摸着后面也不一定会给皇后抚养。 其他嫔妃见状,也就顾不得会不会惹恼皇后了,都争相抢着想抚养二皇子。 那可是一个皇子啊!能抚养二皇子,她们今后在后宫就有了依靠,纷纷亲口向皇上直接表达想抚养的意愿,这事必须得直接说,才能抢占先机。 就连一向在宫里对皇上冷淡的苏嫔都亲自去了一趟乾清宫,钟嫔也以自己抚养过大皇子有养育皇子的经验向皇上自荐,她虽然生养了大皇子,可谁会嫌膝下的皇子多呢。 皇上发了话,为二皇子挑选生母一事,年后再议。 但目前高位嫔妃里,抚养二皇子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嘉嫔了,毕竟这会二皇子养在寿康宫,若是太后跟皇上开口把二皇子给嘉嫔抚养,皇上八成也会答应下来。 嘉嫔白天过来找沈茵说起这事,叹了口气,太后已经跟她将过利弊了,她面上满是犹豫和纠结之色:“太后说我养育二皇子,今后好有个依靠,可我想到他生母,对二皇子……喜欢不起来啊,我不是很想养他。” “二皇子是二皇子,他生母是生母,两者不可混为一谈。”沈茵将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嘉嫔:“旁人想养育还没这机会呢,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嘉嫔点了点头,一口咬下一瓣橘子,眉头一皱,浑身一个激灵:“好酸!” 沈茵将橘子瓣送入口中:“不酸啊。” 她吃着刚刚好,不过她有孕后一直喜酸,她说的不酸与嘉嫔说的酸根本不是一件事。 “民间传闻,酸儿辣女果真不假。”嘉嫔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口腔里的酸涩味。 沈茵腹中的胎儿是男胎的事情瞒得紧,就只有皇上和太后还有嘉嫔,以及她宫里近身伺候的宫人知晓。 “也有不是真的。”沈茵想起她听闻她母亲怀着沈萱时就喜欢吃酸的,所以她父亲,老侯爷也以为那一胎是个男孩,结果却是个女孩。她父亲待沈萱更是冷淡,经常斥责沈萱,无论沈萱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嘉嫔吃着甜口的糖渍梅子,两人又聊了会天,等到快用晚膳时,嘉嫔就立即起身准备回她宫中了。 之前,她晚上想在景阳宫过夜,没成想皇上突然来了,两人打叶子牌还被抓了个正着,皇上那脸色吓人得很。 后来,她学聪明了,她在景阳宫吃完晚膳就回去总行了吧,没想到皇上连晚膳的时间也不留给她啊,乾清宫里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还要来景阳宫把她逼走。 嘉嫔离开时顺走了一罐糖渍梅子,她没走多久,皇上就来了。 晚膳吃的是饺子,有鲜虾豆腐馅的,还有香菇肉馅的以及纯素菜馅的。 谢怀夜很少吃这简简单单的菜式,只有一盘饺子,觉着有些稀奇。 可景阳宫小厨房的李师傅,急得汗流浃背,来来回回的小厨房里走,皇上来用晚膳,只上一道饺子,也太……大不敬了。 他还想做些配菜让宫女送过去,可主子娘娘身边的芯草要他听主子的,不必多做其他。 他生怕皇上对晚膳不满意,万一皇上吃着觉得不好,岂不是会重重罚他,他一个转身,就见总管太监张得宝站在了厨房门口。 “今夜的晚膳就是你做的?”张得宝发问。 “张公公,是奴才做的。”李师傅心中忐忑,冷汗淋漓,害怕地腿软,不禁想跪下来。 “好,做得不错,皇上有赏。” “啊?”李师傅跪地傻傻愣住了。 “愣着做什么,接赏啊。”张得宝看了他一眼,李师傅这才领赏谢恩。 一刻钟前—— 殿内,沈茵夹了一个饺子,笑着问:“皇上你猜,这里面是什么馅的?” 谢怀夜蹙眉:“鲜虾?” 沈茵夹起饺子送入口中,咬了一口露出里面青翠的青菜叶子:“不是。” 皇上猜错了,沈茵得意洋洋,笑容灿烂:“皇上再猜一个。” 谢怀夜夹起一个他咬了半个的饺子,送入沈茵口中:“朕猜你这会吃的是香菇馅的。” 沈茵吃下饺子,撑大眼睛:“皇上你耍赖。” 谢怀夜又夹了一个饺子送到她嘴巴:“来,啊——” 沈茵明明不想长大嘴巴,听到这一声啊——她嘴巴不自觉长大,只听皇上轻笑:“多吃些,瘦了。” 沈茵:…… 她没记错,前几日这人说自己胖了的。 两人用完膳,一起坐着说话儿。 谢怀夜语气平常,浅声道:“茵茵觉着,二皇子给谁抚养才好?” 第165章 物是人非 “臣妾不知道。”沈茵侧眸看过去,神情坦荡:“后宫高位嫔妃中,嘉嫔苏嫔,还有德妃娘娘没有子嗣,无论给哪一个养,都是好的。” 谢怀夜把玩着她的手,见她手腕上空荡荡的,指腹在手腕上摩挲着皮肤:“你倒是会端水。” 沈茵说的是实话,无论给谁养都是好的,对她来说,自然也都是不好的。 嘉嫔和苏嫔母家势大,德妃娘娘位份高资历深,而她自个也将生育孩子,八成还是个皇子,今后说不准她将一一与后宫有皇子的嫔妃对上,皇家的兄弟,少有其利断金的兄弟情义,多半是手足相残。 她静静的思忖了一会,或许私心里觉着,给嘉嫔抚养会是最好的吧。 嘉嫔心思浅显,她们两人的关系也愈来愈融洽,今后两个孩子能一起长大,或许不会出现手足相残的局面。 似乎她愈发会为今后的事情担忧了,未曾进宫前,她只会想如何解决眼前的现状,进宫后,她从刚开始的小心筹谋,到现在会想到今后孩子长大会面临局面,细细为将来之事谋划。 她未曾入宫前,顶多只是伤人,却不敢害人性命,如今,她手里染上了沈俊明母子三人的血,她知道康贵人之死有异,也视而不见,甚至先前的余答应,或许她能救余答应和康贵人一命的,可后宫里容不下心慈手软之人。 听闻皇后最近宫里的动静有些大,不仅派人将宫里来来往往都查了一遍,还连每日的吃食都只用坤宁宫小厨房的,她愈发疑神疑鬼了。 这里面,沈茵也插了一手,她让那些宫人不必做其他的,只需要私下了谈论皇后娘娘这病拖得久而已,这病拖得久是事实,皇后听到后会更加怀疑,就连宫人都觉不对劲,她一定是遭人算计了,她会开始疑心她宫里的一切,疑心每一个人。 皇后疑心病越来越重,性情越来越焦躁,迟早会出乱子的,到时候她再添上一把火,这样,皇后就威胁不到她了。 皇上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腕,手指绕着手腕画了一圈又一圈,痒痒的,像是透过肌肤挠到了心尖上,她想收回手,扭了扭手腕。 “朕给你的手镯呢,都不戴?不喜欢?”谢怀夜握紧手腕,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茵抬起上手,衣袖落下一截,露出小半肌肤白腻的小臂:“喜欢啊,臣妾怕戴了到时候胖了就摘不下来了。” 她当然不会说其实是上回看到手镯觉着烦得很,就取下来了。 “摘不下来就敲了,朕再给你寻新的镯子。”谢怀夜财大气粗,又在脑中的私库名单里想了一圈,“明儿个给你送些新的。” “别啊。”沈茵坐正身子:“皇上给臣妾送的手镯,臣妾都喜欢得很,敲碎了得多心疼。” “瞧你小气巴巴的样子。”他身子一点点靠近,快将人压在软塌上:“该睡了。” …… 昭嫔的突然复宠叫六宫众人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正常,似乎她也没有真的失宠,不过才一月,又回到了先前盛宠之时,不,比那时还宠爱更加。 她们只道皇上长情,心中或许既心酸的同时又觉欣慰,毕竟跟着一位长情的皇上,即便不得宠,皇上也不会苛待她们,又或许时间久了,还会想起来看了看她们。 距离除夕还有三日皇上封笔了,一年到头,皇上的休沐只有这短暂的几日时光,说是封笔,但并不是完全不处理政务,若是有加急的政务,那即便是除夕当天也得前去处理的。 不过好在今年算是清闲,谢怀夜一早从禁室中的玉贵人吴氏口中得知今年会有雪灾,早已命人备好粮食赈灾。 禁室中的玉贵人吴氏或许也想象不出,今年的雪灾并没有她所知的原剧情里那般严重,路上有被冻死的人,尸体堆积在一起冻成冰棱子,堆成冰山。 原剧情里地动损伤惨重,本就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再加之连日的大雪,双重灾害下才会导致路有冻死骨的情形出现,而如今,地动的伤害尽量减少到了最小,皇上也一早有准备赈济雪灾,发放棉被和粮食,助那些地动受灾的百姓度过寒冬。 皇上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愈发高涨,到了年下,还有地方官员送上了当地百姓自发做成的万名伞和万福书来庆贺皇上新年安泰。 谢怀夜心情大好,每回来景阳宫都面带笑容。 他带沈茵去一同拜见了太后,沈茵看到了暂时养在太后身边的二皇子。 刚出世不到一月的小人儿,因着早产身子瘦瘦弱弱的,皮肤白白嫩嫩的,脸蛋却是红扑扑的,手指尖也是红红的,细细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软软的,让人心头一软。 她眼睛亮了亮,似乎越发期待她腹中的孩子出生了。 过年喜气洋洋的,沈茵如今受的封赏多,小库房里都堆满了赏赐,她大手一挥,每个伺候的宫人都加了一个月的月钱,还给近身伺候的人多加了两月。 景阳宫里的欢声笑语停不下来,外头光秃秃的树枝丫子上挂满了红绸和红色剪纸,宫殿的门口贴了对练,是沈茵亲笔些的,走廊和屋檐下挂了华美宫灯。 她还将中秋得的兔子宫灯挂在了偏殿,晚上就会点亮,远远看去,宫灯与窗外的一轮明月交相辉映,某一瞬间真像是玉兔揽到了月儿。 除夕宫宴,六宫嫔妃盛装出席。 沈茵坐在嘉嫔的身侧,因着这次家宴不仅有嫔妃还有国公府的人,以及有功的大臣,一品文臣武将,皇上为了奖赏这些有功之臣会宴请他们来除夕宫宴,这是一年中最盛的奖赏,来赴宴的大臣也与有荣焉,精神抖擞。 六宫嫔妃们此时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身的言行举止,万万不可丢了皇家颜面。 嘉嫔在宫宴频频看向了国公府位置的方向,沈茵也看了过去,国公夫人还对她善意的笑了笑,沈茵也举杯回应,只是她有着孕,杯中是温热的茶水。 “年后,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提上日程了。”嘉嫔小声说着。 沈茵抬起手帕拭了拭嘴角,笑道:“是呢。” 国公府对这次的婚事是看中的,她收到府中的来信,娄世子时常往府中送些礼品,贵不贵重暂且不说,他自己是将这门亲事放在心上的。 “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出生了,来年都是喜事。”嘉嫔笑得十分开心。 “对了,今年来参加宫宴的人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将军呢。”嘉嫔手放在桌子下,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她瞧瞧地往下面指了个方向。 沈茵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她端着杯子的手一用力,茶汤险些洒了出去。 她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低声问道:“那人是谁,瞧着很是年轻。” 第166章 皇后失仪 嘉嫔没注意到沈茵语气中的紧张,唔了一声,说道:“听说是皇后娘娘向皇上谏言,为了犒劳辛苦戍守边疆的战士,特意破例宴请了几位戍守边疆的将军,那就是其中之一。” 她压了压声音:“我会注意到他,是听闻这小将军还未娶妻呢,他还未娶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四品将军了。”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嘉嫔对这位小将军兴趣颇浓,那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剑眉直飞入鬓,两眸深邃,许是戍守边疆风吹日晒,肤色并不白净,却五官凌厉,有种独特的气质,器宇轩昂,风姿特秀。 “我还打听到了这小将军的一些事迹。”嘉嫔头侧过来,兴致勃勃道:“他能提升为四品将军,是因为立下了几次大功,每一次都十分艰险。” 沈茵紧了紧水杯,放在桌案上:“那他定是有勇有谋,才能多次立下大功了。” “那肯定的,他有一次只身闯入敌帐大营,被十多人团团包围,他取下私人首级闯了出来,这份胆量,真的令人佩服!” “还有呢,他还洁身自好,身边竟然连个通房也无,不知道有没有定下姻亲。” 嘉嫔眼睛都亮了两分,接着小声嘀咕:“可惜了,我当初早早的入了宫,瞧着小将军长得也好看……” 嘉嫔身后站着的贴身宫女面色一白,连忙蹲下来给主子倒酒,提醒主子不要再说了,万一被其他人听见,真是要命了。 沈茵也低声道:“虽说位置隔得远,但丹雅,这些话还是不要挂在口中。” 嘉嫔低下头来,知道沈茵是为了她好,她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沈茵夹起一筷子菜,视线看了过去,他黑了很多,比起之前身上多了一份血性。 她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有缘无分罢了,眼下昔日的情谊只能永远藏于心底了,否则对两人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郑清和喝了一大口酒,抬头时视线才敢往上方的位置上看。 两人视线交汇,一时间斗转星移,思绪万千。 冰凉的酒水沿着下颚流入了他衣领,他回过神来,低下头来时,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前方桌子的菜品上。如今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求。 她只要多等他半月,他就回来了,可她却入了宫。 得知她入宫的消息,他又匆匆离开了京城,前往边疆,原以为会忘记她……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压住了心下的苦涩。 …… 沈茵回到宫中,素容连忙给她呈上一早准备好的热毛巾洗脸擦拭:“娘娘,累了就早些睡吧,等明年除夕,就可和小皇子一同守岁了。” 沈茵将热乎的毛巾贴在了眼睛上:“嗯。” 她将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让她们都好好歇息。 茜草说什么也不走,留了下来,守在她的床边:“小姐,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茵躺在床上,耳旁传来了茜草的声音:“傻丫头,陪着我做什么,你也要嫁人的。” 茜草声音坚定:“奴婢不嫁人,要一直陪着小主。” 沈茵失笑,头贴在了枕头上。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闷闷的痛。 她抬手抚了抚肚子,心里低声道:是呢,接下来还有你一直陪着母亲,希望来年一切顺遂。 …… 除夕夜,皇上留宿在坤宁宫。 他一进寝殿,就觉得熏香的味道不对,窜入鼻孔中引得他脑袋发热,阵阵热意涌来,燥热难耐。 遂即他觉得不对劲,皇后此时亦不在寝殿中,目光所及之处殿内空无一人。 他晃了晃脑袋,当即往殿外走。 “皇上~”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皇后一步一颤地从屏风后出来,她穿着薄透的纱裙,领口敞开低到了肚脐处,里头穿着纱织的肚兜,红色的系带细细的,衬着白净的肌肤,无比诱惑妩媚。 “皇上,不要走~”娇柔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柔软地能进到人心里去,让人沉醉在这温柔乡中。 她两指捏起了桌上一早备下的酒杯,脚尖点地带着媚笑走来。 谢怀夜面色阴沉,嘴角弯曲出一个阴鹜的弧度:“放肆!” 皇后一愣,酒水撒出去了一滴,她咬了咬唇瓣,眼泪几欲落下来:“皇上!” “你是皇后!”谢怀夜神情冰冷:“可有皇后的样子!” 他大步离开,皇后几步冲上前,紧紧从后环住他:“皇上,不要走!” “皇上,今日是除夕夜,您不能离开坤宁宫。”皇后身上的薄纱贴在了皇上冷硬的织金绣龙长袍上:“皇上,臣妾是太想您了,臣妾想生下一个孩子,臣妾和您的孩子,皇上给臣妾一个孩子好不好。” 谢怀夜将皇后的手拉开:“你,” 他回眸冷冷看了一眼皇后:“好自为之。” 门骤然打开,冷风灌了进来,皇后委屈地跌坐在了地上,泪如断线的珠子。 春荷冲了进来,连忙把门关上:“皇后娘娘。” 皇后一掌甩在春荷脸上:“贱婢!你为何不阻止本宫,要本宫在皇上面前丢尽面子!” 春荷被这一掌打蒙了,她顿了顿:“娘娘,奴婢扶您起身。” 皇后把人推开:“你是不是也想看本宫的笑话!” 她连这种勾栏样式的狐媚手段都用上了,迷情香都点上了,却留不住皇上! 要不是皇上说了不把康贵人的孩子给她抚养,她何至于急于要自己生下皇子,她此前已经喝下了助孕的药,只要今夜与皇上共度春宵,就有可能怀下孩子! 第167章 大年初一 皇后伏在了床榻旁,头枕着手臂,眼角泪迹斑斑,面容凄凄。 “春荷,本宫是不是老了。” 这大半年来皇上来坤宁宫过夜,根本不曾碰过她,要不然她也不会冒然使出这等法子。 钟嫔的大皇子一日日长大,过了年就是六岁,先前她用计陷害钟嫔,虽然皇上并未对外宣布钟嫔降位的原因,但这事是她一手策划,她再清楚不过。 那可是险些伤了康氏孩子,还有给昭嫔换避子药的大罪,双罪齐下,皇上也只降了位份,把大皇子送去太后宫中抚养。 如今到了年下,大皇子请求了皇上几回,面上不悦,可最终还是让他回了生母身边过年。 皇上对大皇子越发看重,她就越发忌惮。 她给康氏下了药,让她思绪不宁,从而疑神疑鬼,加上康氏身边的宫女兰儿是她的人,有兰儿的挑拨,康氏疑心嘉嫔,疑心太后,疑心她们会去母留子,从而愿意相信她,又有成为嫡子的诱惑在,她心甘情愿把孩子给她抚养。 可万万没想到,康氏的疑心病会那么严重,而且思绪不宁狂躁之症简直有疯魔之状,她是按剂量下的药,远远达不到能使人疯魔的药量,或许是康氏自个身子骨弱,症状更加严重。 康氏不中用,突然动胎气早产,皇上疑心是她动的手,偏偏康氏还坚持要把孩子给她抚养,越发引得皇上猜疑。 皇上年后就会把二皇子给其他嫔妃抚养,无论是给谁,给仪嫔还是嘉嫔,还是那病恹恹的德妃,对她来说都是威胁。 她必须得快些怀下嫡子,她一定要有嫡子! 她时而痴痴地笑出了声,那声音就如同潮湿阴暗的房间里刮过的一阵风,令人后背发凉。 春荷轻声安抚:“娘娘您正值茂年。”但她打小就跟在皇后身边伺候,她不得不劝说一句:“娘娘您为何如此呢,皇上一向敬重您。” “敬重本宫会撤了本宫管辖六宫之权?”皇后反唇讥讽:“今日的宫宴菜肴选了仪嫔列的单子,全都由仪嫔一手操办,满宫的人都知道是仪嫔操持的宫宴,皇上将本宫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今夜离开坤宁宫,本宫今后如何见人!”皇后激动地扶着床榻身子前倾,头顶上的九尾凤钗上的流苏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一把拔下凤钗,掷了出去——九尾凤钗上缀着的流苏坠子珠线崩开,散落一地。 “娘娘!”春荷连忙安慰:“娘娘莫要动怒,皇上这时正在气头上,等过几月,娘娘您向皇上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皇后转过头来:“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皇后尖锐的指甲抓着春荷的手生疼,但她只能忍着疼痛,继续说道:“娘娘,您和皇上年少相识,这是无论谁也比不过的情分,咱们皇上是个长情之人,最是念及旧情,皇上不会怪罪娘娘的。” 皇后似乎被安慰到了,呆愣愣地点头,神情略显呆滞。 可没过片刻,她又一掌甩在春荷脸上:“贱婢!你敢戏弄本宫!” 她的情绪反复无常,重重喘着粗气,怒声:“连你也敢欺骗本宫!” 春荷无力承受着皇后怒火,连她也不禁怀疑,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沈茵就被唤醒了,今日要做的事情多,得早些起来准备。 六宫嫔妃要先去坤宁宫给皇上皇后请安,接着一同前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然后还要祭拜先祖,全部忙完得一个上午了。 她出门前吃了些糕点垫了垫肚子,素容担心她有着身孕容易饿,还用油纸包了几块芙蓉酥,又用绣帕包了一层放在袖口里收好。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皇上居然不在坤宁宫,上首位置右侧椅子上空空的,皇后穿着华贵无比的朝服坐在左侧,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涂了厚重的粉妆,能看得出其中的疲倦与憔悴。 但这份憔悴有可能是昨夜守岁弄的,瞧钟嫔和一位小答应也是如此,眼底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无人注意时,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可众人都无比疑惑皇上为何会不在。 沈茵向皇后贺完新年祝词,坐到了椅子上,抬头与嘉嫔眼神交汇,嘉嫔也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朝她摇了摇头。 皇上昨夜歇在坤宁宫,应当会一同出来接受他们六宫嫔妃的拜见才是,难道皇上昨夜不在坤宁宫? 其他嫔妃心中也隐隐有此猜测,除夕夜按照祖制,皇上应当会在皇后宫中过夜啊,帝后和睦,六宫才会安宁。 邱常在眼神慌乱地低下头,她昨夜宴会结束后在外面多逛了一会,因此亲眼见皇上的御驾往坤宁宫去,为何此时会不见皇上。 皇后并未向他们解释皇上为何不在,就连以往的训诫之语也无,等人到齐了直接带她们前往寿康宫,如此反常之态,倒是让众人都心生疑窦了。 邱常在瞧瞧地挪到了钟嫔娘娘身侧,钟嫔娘娘自从发现她身边的奴才安插进了皇后的人后,将伺候的奴才全换了,就连近身伺候的宫女,如今也是她亲自从内务府挑选的,是一早她母家安排进宫的人。 邱常在想靠近钟嫔却被铃兰拦下,她急得跺脚,又不敢显露出异常,只好跟在钟嫔身后希望钟嫔能注意到她。 钟嫔瞥了她一眼,对她旁边的宁贵人使了个眼色,宁贵人步子放慢,这才给邱常在得了近身的机会,她的嗓音压得十分低,仅用两人近身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娘娘,嫔妾昨夜亲眼所见,皇上前往坤宁宫的方向。” 钟嫔抬眸看了眼前方,脊背挺直走得端庄的皇后,眯了眯眼睛。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个赏你了。”钟嫔随手取下了手腕上戴着的红玛瑙手镯。 两人的动作隐秘,可一群人走着难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钟嫔走着走着,似是若无其事地自然问:“皇后娘娘,今儿个大年初一,臣妾怎么没在坤宁宫见着皇上?” 皇后脚步微微一滞,扯着嘴角轻声道:“钟嫔想见皇上,等下自然会见到。” “难道皇上昨夜不在坤宁宫?”钟嫔笑着问。 皇后冷下脸连:“钟嫔,你太过放肆了!” 钟嫔掩唇一笑,见皇后面上虚伪的笑要挂不住了,她就心中畅快! 第168章 小小人儿 正月初五,二皇子的满月宴会上,皇上下令将二皇子给嘉嫔抚养,记在嘉嫔名下。 二皇子的满月宴由嘉嫔操办,太后和皇上都到场,期间皇后向皇上说话,皇上皆语气冷淡,还当场拒了皇后的敬酒,又再次提醒众人,六宫事务皆有德妃和仪嫔协理,两人不懂的可以去问太后。 皇上并未明说让德妃和仪嫔不要去和皇后说六宫公务之事,两人心下也了然了,这是皇后彻底惹恼皇上了。 皇上那夜本想去景阳宫,可想他中了迷情之药,又怕伤着昭嫔,便连夜请了太医前来为他施针驱解,好在即便是除夕夜,宫中为了防止意外也会留有太医在宫内值守。 这事能瞒得住六宫中其他人,却瞒不了太后,太后在宴会上出言训诫皇后,虽然未说出缘由,但当着众多嫔妃的面,皇后亦觉面上无光,她一回宫,便又病倒了。 沈茵听闻皇后回宫还当场吐了血,气急攻心之下,一病不起了。 抚养二皇子的人选终于选定,嘉嫔摆了一桌宴席,请了沈茵前往永和宫小聚,还请了齐嫔和顾答应,李答应。 齐嫔还把二公主带来了,二公主穿着红色衣裳,跟小福娃似的,领口绣了一圈白绒兔毛,她眼睛大大的,水润润的:“灵婉给昭母妃请安,给嘉母妃请安。” 她的嗓音清脆,双手交叠在一起,低下头来时,头顶上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可爱地让人想抱进怀里。 嘉嫔就这么做了:“乖,灵婉,让嘉母妃抱抱。” 她搓着手上前,捧着灵婉的脸,贴了贴:“真是乖灵婉。” 灵婉偏开头,求救的目光看向齐嫔,齐嫔柔柔的说:“嘉嫔姐姐,这是我给二皇子的一点心意,自己绣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还望不要嫌弃。” 嘉嫔起身松开了灵婉,齐嫔送的是一套小衣,花纹是简简单单的云纹,还绣了葫芦,还有一顶小小的帽子。 沈茵之前就把贺礼送出去了,是她母亲在宫外去寺庙里求来的开过光的平安扣,据说很灵验。这是她母亲顶着风雪一阶一阶爬上山,为她与腹中孩子求来,还多求了一个,母亲或许是想要她将这个送给皇上?她不知,总之这次拿来送给二皇子正好。 几人吃着热锅子,聊着天,用完膳后在暖炕上打起了叶子牌,嘉嫔输了一匣子的首饰,沈茵赢了一些,齐嫔赢得最多。 二公主的脑袋不住地往下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齐嫔见状,连忙带着二公主回宫午歇。李答应和顾答应也一同离开,只剩下沈茵在嘉嫔宫里了。 嘉嫔把叶子牌收了收,她的宫女上前来:“娘娘,二皇子又睡下了,要让乳母抱过来吗?” 嘉嫔摆摆手:“不用了,本宫过去看看。”她对转身茵道:“茵茵,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沈茵哪有不应的,连忙一同起身。 “我还以为抚养孩子会很麻烦,太后娘娘跟我说了好些个养孩子要注意的,弄得我前几日提心吊胆的,处处小心。” 嘉嫔揉了揉脑袋,又愤愤道:“可我现在发现了,有乳母还有那么多的宫人伺候呢,哪里需要我一步不离的看着孩子了?要是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那本宫要他们有何用!” 沈茵笑了笑,太后可能是担心嘉嫔的性子跳脱,会不专心养孩子,便故意说得严重了些。 两人来到偏殿,二皇子吃了奶睡着了,脸颊红扑扑的,比沈茵上次见长大了许多:“都说初生下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长得真快。” 嘉嫔点头:“是呢,第一次见小小的,还没有小臂上,手指也是细细的,我都不敢碰一下。” 她不敢将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那会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子,才生出来,真的十分瘦小,声音也弱弱的,她心里还以为这孩子长不大了,现在想来,她那心思着实不该。 这孩子,总算养大了些,不过太医说了这孩子不是足月出生的,今后还是需细细养着,养到半岁无碍,才能彻底放心。 “乖元瑾,小瑾儿,母妃来了。”她说着话,伸手将食指放到了二皇子的拳头里,二皇子立即握住了,她手指晃了晃,二皇子轻轻哼了两声。 嘉嫔笑得回头看向沈茵,沈茵那一瞬间心中的柔软陷了进去,她也伸手碰了碰二皇子的手,软乎乎的,不敢用一丁点儿力。 两人看了一会儿二皇子,嘉嫔抽回手,叮嘱了乳母两句,才转身离开:“起初不想抚养这个孩子,可真的抚养了,却喜欢得不行,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了,他们就能一起玩了。” 沈茵笑:“明年可有得热闹了。” 她在嘉嫔宫里又多歇息了一个时辰才回景阳宫。 一进去,就看到张得宝侯在殿门口。 “皇上来了。”她解下身上披着的大氅,里面穿着轻薄的鹅绒衣裳。 只见皇上正在她的书房中,桌案上插了一朵红梅,上头挂着晶莹的水珠,似是雪花融化而成。 “怎么去得这么久?”谢怀夜放下书,嘴角含笑向她走来。 沈茵上前,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臣妾见二皇子很是可爱,便多看了一会。” 谢怀夜唔了一声,视线落到了她的小腹,将她扶着坐下:“朕更期待你腹中的孩子,定是聪颖过人。” “皇上说什么呢。”沈茵偏开头:“臣妾不想臣妾的孩子被他父皇拿来比较,孩子还未出生呢,皇上就寄予厚望,万一他今后文不成武不就的,皇上可是要失望的。” 谢怀夜大手一挥:“不会。”有他在,哪里可能会文不成武不就。 不过见眼前的小娇娇不喜,他笑:“是,咱们的孩子不和其他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