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夫千刀万剐后,改嫁清冷暗卫》 第1章 做鬼 月知霜一活,二十五载,有两把武器,一把无为刃,一把殊风剑。 她用一把剑,一把刃,闯过敌营,屠过倭匪,灭过奸臣,也手刃过血亲。 而如今,她唯一效忠的君主,亦是她的夫君,亲手用她的两把武器,割了她的命脉,断了她的手脚筋,削了她的五官,高挂于皇城门上,命以叛军之首,尸首示众,以儆效尤。 月知霜已然断气了。 她飘荡在城门前,在一缕染血的旗帜下,麻木且遥遥无终的等着投胎。 月知霜在这旗帜下,亲眼见证秦如言娶了他的姬妾,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在她的尸身上放着喜庆的炮仗,脸上却扬着神采奕奕的笑,那抹浓情蜜意的笑颜,月知霜从未见过。 以前八抬大轿娶她做王妃,严肃得很,秦如言却说是他紧张过头,一时间忘了笑。 现在想来,那只不过是骗人的话。 而她满心欢喜,从未怀疑过。 而他那名娶了为后的姬妾,亦是月知霜亲自选进府里的夫人,对她温情柔善,恭敬有加,甚至以姐妹相称,只是没想到,割她鼻子的,正是这位好妹妹。 她那双懵懂无辜的眼睛,染上血腥,是月知霜从未见过的疯魔。 她说:“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张伪善的脸。“ 血液的喷溅,使得她畅快淋漓,放声大笑。 而她亲爱的夫君,此刻一脸麻木的站在一旁,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以及施虐过后的爽意。 月知霜到死也想不明白,何以至此,她为了他秦如言的皇位,众叛亲离,不喜不爱就罢了,哪来这么大的恨? 死后还羞辱她的尸身,以炸尸来恭贺二人的婚礼。 月知霜自知瞎了狗眼,心底无悲无恨,只怨自己识人不淑,对不住她月家满门,手里的血气,阎王爷都不肯收她下地狱。 月知霜在城门下飘荡了不知多少个年月。 刚开始,她也有数着日子。 无聊之时,便趴着半个身子,往城墙下望,看看人来人往,听听八卦,侃侃家常。 为什么是半个身子。 因为她的腿,没了。 秦如言亲自砍的。 直至这天,烈焰当空,灼热刺眼的太阳差点把月知霜的鬼魂打散了,而那皇城的大门,却被非人的待遇,炮轰开来。 月知霜那被风干的尸身随着炮轰粉碎,她俯身旗帜飘飘荡荡的跌落,被一名身着战甲的男子,结结实实的握住。 他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旗帜上的血迹,就好像抚在了月知霜的灵魂深处,那是她作为鬼魂,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月知霜好奇的趴在此人肩头,透过那沉重的铁甲,看清了他的脸。 从寒。 月家军,从前她的暗卫。 哦不,他现在应该叫谢从寒。 自打跟她上了战场,立了军功,便恢复良籍,加官进爵,早在五年前,就是一名统领十万大军的将军了。 只是,今天这个阵仗,是要造反吗? 月知霜心头一紧,魂魄有些摇散,感受到了一点儿作为鬼魂没有的疼痛,还有些灼热。 原来是谢从寒抓紧了旗帜,他手上一枚月牙色的扳指,闪烁着只有她能瞧见的金光,烫得她下意识的躲开,可没飘开个一尺,被那染血的旗帜,吸回原位。 那金光俞渐灼亮,烧得月知霜的魂魄像撕裂了一般,许久没感受到这般的痛楚,上一次,还是在地牢。 她没有脚,甚至没有一双完整的手可以拥抱自己缓解痛楚,也不能说话,不能嘶吼,没有眼泪,无法哭泣,只在那金光之下,摇摇欲坠。 月知霜盯着那太阳,此刻竟觉得,太阳都能让她凉快一些。 果然,阎王爷不收她,老天爷看不惯她,现在就派了个人来,让她魂飞魄散,连让她亲口跟月家满门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月知霜不再挣扎。 突然,月知霜感受到一滴湿润,冰冰凉凉,浇灭了烧在她身上的金光。 她好奇的睁开眼一看,竟然是谢从寒的眼泪? 作为暗卫,冷心冷情是第一要素,而她确实也没见过,从寒那万年冰霜的脸有过别的表情。 此刻他却落了泪,盯着面前的旗帜,喃喃自语,而近在咫尺的月知霜却因魂魄不稳听不清他所言,只听到含糊不清的几个词汇。 报仇,手刃,等我。 月知霜很想流泪,没想到他的这个暗卫是在这个世间唯一记得他的人了。 谢从寒的身后快马奔驰而来,那旗帜飘扬,月知霜再熟悉不过了。 月家军的旗帜。 他果然是要造反! 谢从寒把旗帜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唇角一吻,月知霜烧得慌,她不是那懵懂少女,这表现过于明显。 随后,便把旗帜如珍宝般收入怀中,策马进军皇城。 之后,月知霜看不到了。 她也随着折叠的旗帜,陷入了一片黑暗,并且动弹不得,按理说,鬼魂是不会困倦的。 而她,陷入了无尽的睡眠,那滴冰凉的泪,像清泉,滋养着她的魂魄… 第2章 酷刑 不知是那滴泪,还是月牙色扳指的排斥,月知霜的魂魄在养息后竟然能飘的范围扩大到了离旗帜五尺的距离。 而牢房这一亩三分地,横竖不过五尺,月知霜趴在血淋淋谢从寒身边,他依旧是那副冰山肃穆的表情,干涸的血迹糊满他的脸,却挡不住那刚毅坚韧,似有星火撩燃的双目。 月知霜对这表情再熟悉不过了,一样带着愤恨与不甘,而这座牢房,那几个老鼠洞的位置,也让她记忆犹新。 这不就是关押她的地方吗? 显然,睡了两天的月知霜,再醒来,谢从寒已然兵败,被严刑拷打后关在了这儿。 谢从寒背靠墙,身上有无数个血淋淋的窟窿,他不做挣扎,任由那血淌至地面,染红了地上的泥沙,整个房间似乎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只可惜月知霜闻不到,她作为鬼魂,什么事都做不了。 只能一遍遍来回飘在谢从寒的左右耳,念叨:“包扎…包扎呀。“ 谢从寒当然听不到,牢房湿气极重,四面墙壁封死,只在顶上开了一个小洞,略微能撒点光下来,自然能把那严冬的寒风灌进,呼呼作响。 下了雪,雪与血融在一起,谢从寒依旧一动不动,随时要死去一般。 这时,那牢房被打开,来人正是秦如言。 秦如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摆在月知霜面前,那笑容淡漠,以前她觉得世间公子颜如玉,形容的就是他,只是现在如此的面目可憎。 狱守凶恶道:“见了圣上,还不下跪!“ 谢从寒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一般,狱守为了让圣人满意,提了一桶刺骨的冰水,里头洒满了盐,一头浇在了谢从寒的身上。 伤口上撒盐,这得有多疼。 月知霜关在地牢一个月,每天都会经历几遍,她麻木了,可谢从寒即便是暗卫受过的伤无数,也从来没人敢给他这个待遇,此刻也一声不吭的,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睁开了眼。 秦如言蹙着眉,满眼的厌恶,谢从寒的样子显然激怒了他,跟月知霜如出一辙,不认错,不低头,不求饶,甚至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 谢从寒眸色冷冽,秦如言讽刺道:“主人死了,你不过就是那丧家之犬。朕还愁着怎么找到月家军,你上赶着给朕送来。果然,月知霜的狗跟她一样,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谢从寒听不得这畜牲说月知霜,冰山的脸有了一丝松动,攥紧了拳头,令月知霜这具鬼魂感受到了一阵窒息。 谢从寒咧着嘴笑了,愤恨的盯着秦如言那面如蛇蝎的脸。 从来没见过从寒有别的表情的月知霜诧异极了,也揪心,你这不是纯属激怒秦如言吗。 低头,求饶,秦如言最想看的就是这样,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呀。 可月知霜不会做的事情,他谢从寒也不可能做。 秦如言果然瞬间被点燃,他跨步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戳瞎了谢从寒的双眼,鲜血四溅,穿过她的魂魄,洒在了墙上。 谢从寒不吭声,不说话,却疼在了月知霜的魂魄上,心头大颤,只觉得疼得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 月知霜想哭,哭不出来。 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她是个那么差劲的人呀,她甚至为了这个魔鬼的一面之词亲手杀了她的庶弟,跟月家决裂,害了月家满门。 她还亲手送爹娘上了断头台。 秦如言说的对,她就是这世间不折不扣的蠢货。 秦如言等不来谢从寒的痛哼求饶,怒火中烧,又是一刀割了他的鼻子。 血液喷在他的脸上,染得他像个偏执狂躁的魔鬼,他道:“你叫啊!你怎么不叫!狗不都是会叫的吗?“ 疯魔的样子,以及血腥吓得狱守呆愣在原地,随后呕吐不止。 秦如言抓住谢从寒的衣襟,疼痛既然不管用,那月知霜呢,管不管用? 他松开了手,拿出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里的剑,道:“被月知霜的殊风剑戳瞎,也算是对你最好的恩赐了吧?“ “你喜欢月知霜?“ “你可能不知道,她作为我的王妃时,不仅对我顺从,在我身下时更是骚得带劲。“ 谢从寒呼吸一窒,就这么一个漏洞,被秦如言捕捉到了,他得意的笑起来,道:“她月知霜天之骄女,肆意践踏他人的自尊,没想到吧,有一天会在别人的身下求饶,朕最爱听了。“ “喔,她临死前,朕还命人让她逍遥快活,对她是不是很好?“ 月知霜满眼愤怒,飘荡在秦如言的身后,意图殴打他,可惜没用。 她只能一遍遍的对着谢从寒说道:“不是真的!他压根没跟我圆房!我天天替他在外讨伐,哪里来的时间做这种事情…“ “死前也没人糟蹋我!我死的还是很痛快的!“ 谢从寒终是忍不住满腔怒火,秦如言看在眼里,洋洋得意,两指抠住了他那血淋淋的双眼。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连街边的流浪汉,都得到了她的身,你这常年跟在她身边的狗,不会没碰过她吧?“ 谢从寒闷哼一声,此时的他血肉模糊,不停的往外渗血,不比当初的月知霜好上多少。 “你求饶啊?求饶就让你死得痛快,让你下去和月知霜团聚!“ 谢从寒吞了一口血,挤出话来:“休想。“ 秦如言的笑僵硬住了。 谢从寒见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月知霜的无为刃,狠狠的朝秦如言的脖子割去。 秦如言吃痛,捂着脖子,也按不住那往外射的鲜血。 谢从寒笑了,用尽了浑身力气的他还是挤出来话,“陪葬。“ 狱守见状,大呼,“护驾!护驾!“ 秦如言恶狠狠的道:“给他上十八般酷刑!朕要亲眼看着他死!“ 第3章 做人 月知霜的魂魄,随着谢从寒被千刀万剐的肉体支离破碎,几近透明。 十八般酷刑,挨到最后一项,谢从寒被一口汤药吊着口气,神经活跃的感受着自己骨肉分离。 每剃下的一块,月知霜的魂就在抖,无论她怎么嘶吼,都无济于事,毫无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这剔骨之刑。 月知霜痛哭不止,无尽的悲痛在她这残破的鬼魂上惨烈极了,可她始终感受不到自己流泪,她用那血肉模糊的下半身跪在谢从寒跟前,逼自己记住谢从寒如今的模样。 都是拜她所赐,拜她所赐! 如果不是她愚蠢,执拗,狂妄,无知,怎么会成今天这样,怎么可以成今天这样? 老天爷既要惩罚,为何不让她一人受罪,为何要让他人替她承受?她才是该千刀万剐的那一个啊? 她死有余辜,死得其所,谢从寒有什么错啊? 谢从寒至始至终,即使他浑身颤抖,都不曾痛哼过一句,秦如言在对面,摆着桌椅,身边还坐着她的皇后,灵兮。 二人是来欣赏他的惨状,偏偏谢从寒没如他们愿。 秦如言浑身是血,眸间嗜血,讥讽道:\\\"真是个硬骨头。\\\" 他得不到想要的求饶,亦如月知霜一样,收到了谢从寒讥讽的嘲笑。 就像当初有人踩着他的脑袋,骂他是个废物一样,刺眼。 秦如言失了耐心,吩咐执刑人:\\\"劈了他的脑袋!\\\" 月知霜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劈向谢从寒,而他一瞬间,睁开了原本失明的双目,冷静又平和,看向了她。 他动了动唇。 月知霜那凄楚的双目,流下了一道血泪。 谢从寒说:\\\"大小姐,来生见。\\\" \\\"不!!!\\\" 月知霜痛呼,谢从寒身死她面前,血泪滴在月牙色的扳指上,散发了一束惊人的金光。 而看不见这束光的二人,地牢的天窗里那寒风大雪猛烈的灌入,刮得二人衣衫凌乱,雍容华贵不在。 一声巨响。 月知霜陷入了昏迷。 … 西梁十八年。 三九严冬,寒风凛冽,银装素裹,腊梅花开,枝头挂着红绸,彩灯,盘着一圈圈的红绳,上头挂着百姓对好日子的盼望祝词。 正月初五,月知霜年过十五,月府上下喜贺连连,那过冬的喜鹊,似乎都不被寒冬所困,叽叽喳喳。 月知霜盯着头顶,绣着精致图案的床幔,房中燃着龙井茶香的熏香,门外传来的嬉闹此起彼伏,却是她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日。 过了及笄礼后,月家上下,便要跟随三皇子,秦如言去玉门关外打仗了。 而这是她月家,最后安逸快活的一天。 她不顾爹娘的劝说,执意要与秦如言成婚,并且还与秦如言在婚前搞了一出私相授受的戏码,引得众人发现,让月爹娘不得不从。 月知霜贪婪的深吸一口气,指腹一遍遍的抚着娘亲亲手给她做的锦被,上面还有她的小字,媱媱。 每吸一口寒气,她的胸腔肺腑都在刺疼,谢从寒惨死的一幕引得她悲痛万分,惊坐而起。 从寒呢? 一个大动作,头重重的磕在了床架上,发出一声沉闷又浑厚的响声,以及她暗自吞下疼痛的闷哼。 一道人影闪过,谢从寒出现在了她面前。 此时的他蒙着面,那星辉熠熠的双目不仅有神,还刻着紧张。 少年时常躲在暗处,风吹日不晒,肌肤白得透亮,脑袋上还渗出他急于奔走的汗水。 知晓自己越矩,在确认房中没有危险,抬头到月知霜那张娇艳的脸,楚楚可怜的落着泪,心中一紧,连忙俯首跪地道:\\\"请大小姐恕罪。\\\" 梦魇了吗? 还是,梦到了秦三皇子? 少年俯首在塌前,脸埋在阴影下,月知霜止不住的泪打在他的影子上,随后,便传来少女的抽泣声。 谢从寒不知如何安慰,抬起头来,对上少女那双晶莹剔透,娇媚欲滴略带笑意的眸子。 谢从寒满头雾水,问:\\\"大小姐,怎么了?\\\" 月知霜擦干泪水,话音间还带着哭腔,\\\"从寒,我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你死了。\\\" 谢从寒愣在当场。 大小姐梦到他死了,哭成这样? 为什么? 他死了,大小姐会为他流泪? 月知霜伸手要摘谢从寒的面巾,少年身体一僵,忍着没动。 心里翻江倒海,不敢再看她。 月知霜盯着那张还些许稚嫩的脸,脸上还有诡异的绯红,喜极而泣。 真好啊,重新做人了。 第4章 心情好 少年片刻的错愕后,回过神,挂上了他那冷若冰霜的表情。 月知霜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她从前的模样,秀眉一蹙,骄纵的挥了挥手,让谢从寒出去。 谢从寒不由多想,大小姐心性乖张,情绪不稳,变脸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便要从窗户翻出去。 谁知月知霜在后头道:\\\"以后你不用翻啦,我告诉爹爹,让你做我的护卫!\\\" 谢从寒脚步一顿,差点没从窗沿摔下去。 回头,月知霜那泛红的眼底,透着一股灵气,以往大小姐骄纵,暴躁,这天真可爱的模样,只在将军与夫人和三皇子面前显露。 如今… 谢从寒下意识认为她只是说笑,或是又想着怎么拿人来寻开心,月知霜此时却说的十分认真:\\\"我说的是真的,你以后不要穿这身灰扑扑的衣服了,丑死了。\\\" 谢从寒思忖片刻,僵硬着那冷脸,道了声谢。 月知霜从前最不耐烦看到他这个表情,如今巴不得盯久一些,盯穿他,灼透他。 她不愿再看到,他有别的表情。 愤恨,不甘,悲痛,自责,都能让她心痛。 冲他笑了笑,谢从寒从未得到过月知霜的笑颜,心里升起一丝异样,那板着的脸,嘴角不自然的勾了勾,似乎是想笑。 只可惜,看上去就像脸抽筋。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是丫鬟锦绣的声音,谢从寒一跃而去,留下月知霜一人在房中。 她目送谢从寒的身影至窗外那葱郁的榕树,极轻的枝叶摩擦,缓缓摇曳,没入树间,直至无影无踪。 月知霜一直都知道谢从寒的身手极好,如今他不过十七,轻功好得就像她做鬼似的,飘着去的。 就这踏风无痕的身法,别说月家天资最高的她老爹,都不一定能将他抓住,那秦如言那个三脚猫,是怎么活捉谢从寒的? 要说现在的月容禀,都不能轻易把他抓住,十年以后,毫无对手的他,怎么可能跑不掉。 除非。 他不想跑。 月知霜红了眼眶,如鲠在喉。 真是个傻子。 门外的锦绣没听到屋中有动静,意识到小姐可能还在睡,不想起来,便换着法子叫她:\\\"大小姐,三皇子来了,您不起来吗?\\\" 月知霜还在上头的泪瞬间收了回去,浓重的恨意逼得她喘不上气来,浑身在抖。 她咬了一口舌头,尝到一丝血腥,到底没失去理智。 道:\\\"进来吧。\\\" 门外的锦绣感到诧异,听大小姐的声音,并不像是刚睡醒,那为何她叫了这么久的门,不开呀? 锦绣不敢多问,推门而入,月知霜端坐在床前,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冲她笑了笑,别说,怪渗人的。 毕竟大小姐平日里不是发脾气训斥,就是拿人来切磋,冲人笑,就是发火的前奏。 锦绣面色愁苦,恐怕又要挨好一顿责难了。 月知霜看她一副\\\"赴死\\\"的表情,心头一堵。 月知霜啊,你这个混蛋玩意。 把自家人吓成这种样子,成何体统。 谁料等了许久,榻上那处的人儿只轻飘飘的道:\\\"愣着干嘛呀,洗漱呀。\\\" 锦绣后知后觉,舒了一口气。 大小姐竟然没骂她,破天荒啊,难不成是因为三皇子来了,她心情很好? 若要知道锦绣这么想,月知霜一定被恶心的吐血,可光这么想的不止她,还有窗外暗处的谢从寒。 他那处位置视野好,能把大小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偏偏他耳聪目明,不难看清,她那笑得灿烂的脸。 谢从寒褪去了先前那局促的模样,那明朗的心情下沉,神色渐淡,默不作声的偏过头去,看那青蓝的天薄烟飘飘的云。 大小姐,很喜欢三皇子啊… 不自觉的抱紧了手里的剑,一下没一下的抠自己袖口。 第5章 素净 谢从寒的不安没有持续太久,作为暗卫,不允许自己有过多的情绪。 那窗沿的屏风遮下,定是大小姐在里头换洗,谢从寒机械的转过脑袋。 锦绣深知月知霜见三皇子,肯定要穿那些素净淡雅的衣裳,十分自觉的拿了出来,谁知月知霜不满的道:\\\"不要穿这些,跟奔丧似的。\\\" 锦绣哑然,道:\\\"大小姐…三皇子来了呀…\\\" 月知霜:\\\"来就来呗,需要给他奔丧?\\\" 锦绣瞠目结舌,这说的什么话,这是能说的话吗? 给她十几个雄心豹子胆都不敢议论皇子,锦绣小心的问:\\\"那…大小姐您穿哪件?\\\" 月知霜指着衣柜那件大红的衣裙,旁人总爱议论她穿着庸俗,大红大紫,花里胡哨,被说多了,秦如言脸上挂不住,不让她穿。 为了讨他欢心,月知霜特地做了许多素净的衣裳。 现在,她怎会让秦如言有一天好日子过?不逮着机会膈应死他? 想得久了,月知霜面色冷得都快凝出霜来,锦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她突然就发落她头上。 明明刚才心情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这样了? 连为三皇子做的衣裳都不穿了,吵架了吗? \\\"大小姐…\\\"锦绣满脸惶恐的唤了一声,月知霜回过神,冲她笑得潋滟极了,不笑还好,更让人头皮发麻。 锦绣:娘耶,我到底哪里得罪大小姐了? 月知霜话音轻快道:\\\"赶紧伺候吧,愣着干什么。\\\" 这变脸的速度都快赶上唱戏的了… 锦绣颤颤巍巍,苦不堪言。 整理好了衣裙,锦绣照着她的习惯,要给她插上满头的金饰,月知霜赶紧制止。 真要插满了,那不跟个展翅的山鸡似的? 月知霜道:\\\"不要用这么多,重死了。\\\" 锦绣手里一顿,问:\\\"您不是喜欢吗…\\\" 月知霜道:\\\"不喜欢了,不行?\\\" 锦绣生怕她发火,赶紧道:\\\"当然行,大小姐喜欢最重要,要不,给您绑红绳吧,今日您及笄,喜庆!\\\" 月知霜心里呵呵笑,今天的喜庆是真喜庆,以前的喜庆,是他秦如言的\\\"喜庆。\\\" 就在今夜,她就要跟这个秦如言来一场私会的戏码,想想都恶心的够呛。 月知霜思索了一会儿。 记得灵兮说过,她未进王府前,就是那镶玉楼的歌姬,叫兮言。 这名儿一听就有鬼,也不知道她那榆木脑袋是怎么觉得一切都是巧合的。 月知霜灵机一动,既然你秦如言爱灵兮爱的死去活来,不如,今天就绑来,给你送个礼。 她让锦绣去院里等她,招来了从寒。 月知霜吹哨,还没听到声响,眼前光影一闪,谢从寒就出现了,月知霜把摘下的面巾还给他,谢从寒愣了一会儿,双手接过。 月知霜道:\\\"从寒!你去一趟镶玉楼。\\\" 从寒诧异,但没吭声,等着她往下说。 \\\"去把一个叫兮言的歌姬给我找来。\\\" \\\"要神不知鬼不觉哦。\\\" 谢从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听令就是了,抬眸撞上她那灵气上扬的眼睛,一袭红衣,窈窕娇媚,就像一只山岭间的小狐狸。 得了令,谢从寒依旧不走大门,从窗户飘走了。 月知霜这才慢条斯理的走出闺房,锦绣探头探脑的在外头干着急。 \\\"大小姐,咱们快走吧,宾客都在等您呢。\\\" 第6章 筵席 锦绣从未走在这院中,如此煎熬过,被月知霜牵着袖口走了一道,到了前厅,她满头是汗。 大小姐突然心血来潮牵着她走,吓都要吓死。 月知霜在想什么,左右不过缅怀过去这芳草萋萋的庭院,这惬意怡然的时光,也想对他们好一点儿。 弥补亏欠。 可惜把人吓着了。 月知霜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还是慢慢来,抬脚便要踏入前厅,一声温润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 \\\"媱媱。\\\" 她身形一顿,忍着那浑身刺挠的恨意,挂着笑颜转过身来。 秦如言一袭素白衣袍,青丝梳得一丝不苟,仪态万千,透着儒雅随和之感,那嘴角勾着的笑,迷人的紧。 只可惜穿的跟个仙人似的,心里阴暗诡谲,此刻他那笑容在她眼里,假得不能再假了。 \\\"三皇子。\\\"月知霜客气的叫了一声,眉眼的疏离让秦如言皱紧了眉头。 他道:\\\"媱媱为何如此生分?\\\" 月知霜笑得娇媚,眸色却冷冷的,声色甜软,否认道:\\\"如何就生分了?三皇子,你我尚未谈婚论嫁,不能逾越了规矩不是?\\\" 秦如言心有疑虑,见她身着红衣,虽不像之前那般张扬惹眼,却也让人挪不开眼来的明艳,明明就说好,不再穿这些衣服,为何今日又穿上了? 他移步靠近,温声道:\\\"媱媱,那是迟早的事。\\\"随后眼里三分浓情,看向她的脸,\\\"你还是穿素净一些好看。\\\" 月知霜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多看一眼都想跳起来拧断他的脑袋。 向后撤了两步,笑眯了眼,\\\"哦?是吗,我觉得我还是穿红衣好看,天天穿那些没颜色的,装假仙吗?\\\" 秦如言的笑差点就绷不住,装假仙?她是知道他最喜欢穿的就是白衣,这是在指桑骂槐吗? 不,月知霜没这个脑子。 她兴许,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秦如言道:\\\"媱媱,穿什么都美。\\\" 若是以前的她,心里肯定美死了,有什么是比心爱之人的赞美,更令人心情愉悦的。 啧,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哄人的话,随口就来。 锦绣一旁看不过眼了,小声的道:\\\"三皇子还是别叫我们小姐乳名了,传出去了,有损声誉。\\\" 月知霜眉心一跳,果然整个月府最蠢的就是她了,锦绣都比她明事理。 秦如言认为自己被下人训斥了,面色铁青,却还是忍着笑,看向月知霜,似乎在问她,你怎么想的。 谁料月知霜压根不看他,\\\"锦绣说的对,三皇子,还是叫我名字吧,这要传出去了,对你对我都不好嘛。\\\" 听到对你我都不好,秦如言下意识的认为,月知霜突然讲规矩,是为了更加顺利的嫁给他,这才眉头舒展开来。 \\\"一切听你的。\\\" 月知霜不想再跟他装模作样了,转过身大步就跨进了前厅,留着秦如言一人在后方。 眉眼含情,路过的人怎么看都夸他是个痴情男儿,只是,二人还未交换庚贴,这么明目张胆的传情,传出去都只会说女儿家不知羞! 下人们纷纷摇了摇头。 若这三皇子真心喜欢大小姐,怎会置她名声于不顾。 从前的月知霜不明白这个道理,殊不知整个府里唯独她一人糊涂罢了。 月大将军爱女如命,整个西梁人尽皆知,大摆筵席,月大将军差不多把他熟悉的认识的文臣武将,全都请了来。 整个厅里水泄不通。 月知霜脚都没地儿踩,满头黑线,以前还是现在,都觉得甚是浮夸。 西梁民风还算开放,没有男女不同席一说,因此整个厅里男女老少都有,见她来了,纷纷送上祝辞,还在迎人见客的爹娘,也投来目光。 见她身后还跟着秦如言,表情一窒,还是道:\\\"微臣见过三皇子。\\\" 这会儿宾客才知道她身后这男子竟然是三皇子,他是个低调之人,在朝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未就成,鲜少有人见过他,纷纷跟上见礼,目光聚集。 秦如言原本被忽视,突然夺得众目心里的郁结散了,洋洋得意起来,道:\\\"如言是来恭贺月大小姐的,便不必多礼了。\\\" 月容禀不喜欢这个三皇子,只是假意客气,点了点头,\\\"既然女儿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放开了吃,不要客气。\\\" 宾客落座,筵席开。 月知霜是主角,自然坐在正位,三皇子是唯一一个来贺的皇子,自然不能怠慢,便坐在她的左侧。 秦如言有意无意的帮月知霜添菜斟,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她,众目睽睽之下,想不引人遐想都不行。 \\\"看来,月家的女儿是要嫁给这三皇子了。\\\" \\\"不好说,自古以来,将军的女儿都不能嫁入皇室,这影响仕途之事,月将军怎会容许?\\\" \\\"不一定啊,月将军这么疼女儿。\\\" … 闲言碎语逃不过在座的各位武将,怎么会逃过月家一家老小,几人脸色都难看的紧,与秦三十分不对付的月家儿郎,月知信直接朝秦如言翻了个白眼。 回给他的是一抹淡笑。 月知信咬牙切齿。 这个假仙,姐姐到底看上他什么?长相?这特娘的还没从寒那个暗卫好看! 呸! 起身就要跑了,月容禀一伸手就把月知信按住,瞪了他一眼。 再不喜,这也是个皇子,这要是跑了,传到皇帝耳朵里,还不说他目无皇室? 第7章 礼物 秦如言这个皇子不受皇帝待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月容禀该客气还是客气,月家一向都是很好说话的。 宾客里,有些人可不这么想,这些文臣武将大多与月容禀交好,志趣相投,家中也有适龄儿郎,都想要来上一个亲上加亲。 便有人出来直接道:\\\"月大人,令千金姿容绝丽,怕少不了些好儿郎上提亲罢,不知我文府,可否参上一脚啊?\\\" 月知信听言眼睛都亮了。 参一脚?参个七八脚都没问题!只要不是这个假东西娶了他姐,他都乐得张口叫姐夫。 文大人开了个头,不少人家也跟着符合,场面一度热闹起来,秦如言被晾在一边,脸色逐渐铁青。 这些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月容禀道:\\\"知霜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是…\\\" \\\"只是,爹已经答应我啦,让我自己选!\\\"月知霜站起身来,接了话。 月容禀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她身旁的秦如言,十分后悔当初说了这句话。 文大人听后了然,道:\\\"月将军果然心疼女儿,月小姐,您看在座的公子,可有您看上的啊?\\\" 月知霜笑了笑:\\\"文大人就不必费心啦,小女已心有所属。\\\" 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是三皇子,气氛突然就怪异起来。 月知信再次气的鼻子冒烟,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月知霜冲月容禀道:\\\"爹,今日女儿生辰,不是说有礼物嘛?\\\" 月容禀为了打破这氛围,招了手来,让下人给月知霜送上他们精心准备的成年礼,各家也送了些女儿家的珠宝首饰。 而听了月知霜所言,心绪开始上扬的秦如言站了起来,姿态放得很低,拱手道:\\\"如言也有一份礼,送给月小姐。\\\" 月家老小脸色跟糊了屎一样膈应,然而秦如言纵使观察道也恍若未闻,仪态万千,白衣翩翩,跟个仙人似的。 在座的姑娘都红了眼。 明知道月知霜并不可能与他成婚,可这并不妨碍她们嫉妒。 这么个仙人似的男子,怎么就看上了月知霜? 娇蛮跋扈,目中无人。 京城里哪个姑娘没被她指着鼻子骂过,可惜都是敢怒不敢言,谁叫她爹官大? 月知霜假意惊喜道:\\\"三皇子如此客气做什么,在座的各位大人,夫人,公子,小姐来给知霜过生辰,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呀,知霜也给各位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罢,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月知霜拍了拍手,那前厅的门一开。 一位窈窕纤弱的女子,身着曼丽的轻纱,捧着琵琶来到了厅上。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双含情似水的眸子,惹得众人都往她身上流连。 好一个美人! 秦如言与这女子耳鬓厮磨,周旋过数次,一眼便能认出来,是灵兮。 他突然头脑清晰,心里腾上一阵恼意。 难怪月知霜今日如此的反常,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月知霜是怎么知道灵兮的存在的? 他不动声色,甚至避开了灵兮递来的求救。 灵兮被人\\\"请\\\"来,本以为只是哪家贵人一时兴起,她又有皇子庇护,自然有临危不乱的气势,一进门来,看到了这么多达官贵人,又瞧见了三皇子,与他身旁那风采靓丽的美人,便开始心慌。 奈何,三皇子竟然不看她! 委屈的渗出泪水。 月知霜笑眯眯的道:\\\"这位姑娘是我花了重金从镶玉楼请来的,据说她的一手琵琶弹得是出神入化,我呢虽说平日里喜爱舞刀弄枪欣赏不来,但是不妨碍给各位助兴呀!\\\" 说罢,她对灵兮道:\\\"兮言姑娘,对吗?是叫兮言吧,这个名字真好听呢。\\\" 灵兮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看向秦如言。 \\\"听说,兮言姑娘在镶玉楼千金难求,容貌也是绝色,不如,美景配美酒,美人配美曲,摘了面弹吧。\\\" 秦如言没有解围的意思,而厅上之人连连起哄,没有一个人是她一个歌姬可以得罪的。 灵兮终究是摘了面巾。 在座的男人,都深吸一口气,确实美艳动人,我见犹怜。 月知霜笑娇艳,眸色冷冽。 秦如言把灵兮保护得很好,以至于他后来立她为后都少了很多障碍。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清了这女人的真容,就算他日秦如言再登基为王,还能不能用一个歌姬为后了。 秦如言一言不发的坐在案前,眼色昏暗不定,不自觉的把茶盏捏了个粉碎。 心爱之人在堂前卖笑…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身旁的月知霜倚着桌案,没吃他给她布的菜,面颊微红,慵懒极了,秦如言这才明白,月知霜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愚蠢。 一切,都是在她游戏的范围内罢了。 第8章 心有所属 堂前美人纤指弄琴,嗓音绵软细腻,唱的是烟柳迷蒙,丝线漾出嫩绿鹅黄,婉转动听,只是眸间的化不开的愁色,水雾微微,惹人怜爱。 听曲之人,也能听出些许哀思和惆怅来,氛围诡异极了。 月大小姐过个生辰,弹得跟奔丧似的做什么? 可月家的人一个都不开口,等着月知霜出来解释,这厮只自顾自的啃着油淋鸡。 月知信终于坐不住了,撂下筷子,气急败坏道:\\\"你会不会弹?不会弹就滚出去,弹的跟哭丧似的,诅咒谁呢?\\\" 灵兮被吓得指上一用力,被那琴弦划破了手指,鲜血直冒,疼得眼含泪水。 她这一哭,月知信更往外冒火,道:\\\"把她撵出去,晦气!\\\" 她这镶玉楼的招牌放在哪,别人都是央求着来的,这要是被撵出去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灵兮连忙抱着琴请罪,那眼含水色的眸子一直向秦如言求救。 秦如言终究是忍不了心爱之人被为难,斟酌着开口,月知霜先说话了:\\\"阿信,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儿?\\\" \\\"兮言姑娘自幼就在镶玉楼卖唱,这愁绪化不开,也是可以理解的。\\\" \\\"兮言姑娘,今日特地请你来给大家献上一曲,深得我心,在座的哪家公子,能垂怜,救兮言姑娘于水火,岂不乐哉?\\\" 众人一听,一头雾水。 包括月家人。 他们都不是那个傻子,这个叫兮言的女子哪里得罪月大小姐了?当众羞辱她? 众人目光往月知霜与秦如言身上来回扫。 莫不是,这女子与秦如言有一腿,月大小姐知道了,嫉恨于心? 三皇子也真是个奇才,一边对月大小姐表现的痴情,一边还在温柔乡里顾涌… 众人看向秦三的表情都带着点鄙夷,连带着先前还对着他眉目传情的女子都冷淡了许多。 秦如言心思敏感,怎么没感受到这些目光,如鲠在喉,一肚子火。 看向灵兮的眼神都冷漠了。 可他也不能置她于不顾,开口道:\\\"今天,明明就是媱媱你的生辰,管她人做什么?\\\" 说罢,他踱步于堂前,命了随从上前,献上了一礼。 \\\"这是我特地寻来的。\\\" 他打开了那精致的木盒,里头是一对碧玉鸳鸯的文佩,还有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本就贵重,鹅蛋一般大,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鸳鸯文佩。 这是提亲的意思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皇子真是胆大,越过圣上自己提亲,先不说能否一争太子之位,这在圣上看来,妥妥的结党营私啊。 月容禀脸色一沉,这对月家来说,这可是件坏事,天大的坏事。 三皇子当众如此,是在逼迫他们月家择党… 秦如言今日来,本胸有成竹,灵兮的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就没什么底气了。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月容禀道:\\\"三皇子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媱媱还小,臣还想多留几年。\\\" 秦如言道:\\\"月将军说过,媱媱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不如,便让媱媱自己说罢。\\\" 月容禀头疼的厉害,他真是相当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月知信这一听那还得了? 就他姐对秦三的花痴样,还不是满口答应? 不敢听下去,当众一甩袖袍愤然离席。 谁知他脚还未踏出去,月知霜道:\\\"我不是说了嘛,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呀,三皇子不要叫我小字了,传出去让人议论。\\\" 月知信一听,兴奋了。 嘿,见鬼了,他姐开窍了? 连忙兴匆匆的踱步回来,转到他姐身后,问:\\\"谁啊?姐?你看上谁了,快告诉爹娘,爹都说了,婚事由你自己做主,一定说话算话的。\\\" 秦如言不可置信,眯着眼问:\\\"谁?\\\" 月知霜笑颜如花的对着月容禀道:\\\"爹,你说话算话哦?\\\" 月容禀僵硬的点了点头,还有谁能比三皇子更差劲的… 他脑海里闪过与月知信交好的各家儿郎,和在座的公子们。 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 在座的各位儿郎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虽说月大小姐行为脱跳了一点儿,但是就冲着她那漂亮的模样,能被她看上,也是一件美事儿啊! 月知信急了,他挑衅的看向秦三,摇了摇月知霜的肩膀,道:\\\"姐,你快说!\\\" 月知霜那双桃花眼浅浅一笑,清风拂露,轻声道:\\\"从寒。\\\" 众人:谁? 月家上下掏掏耳朵,没听清,又问:\\\"谁?\\\" \\\"从寒。\\\" 月容禀头炸了。 这特娘的,他女儿是特么的脑子有什么问题是不是? 第9章 无题 月上树头,厅前莺歌缭绕,谢从寒坐在堂外一棵不起眼的榕树上,寂寥的很,纵使一旁还有他的\\\"同事\\\",青回,二人同样都是一副冰山脸,压根不以交流。 问及大小姐看上谁时,谢从寒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最后,那名字一出,院中各个不起眼的角落不断的掉下人来。 全是那大跌眼镜脚下一软没站稳的暗卫。 而谢从寒面色骤红,夜色和面巾没叫人看出端倪来。 青回当场石化,狐疑的看着谢从寒,这小子天天跟在大小姐身边,难道做了什么事勾得大小姐要嫁给他? 他上下扫量谢从寒,站在枝头,倒是淡定得很。 谢从寒那双冷刀子眼回过去,青回立马转移视线。 他想不通,真要是从寒勾引大小姐,那从寒这张万年冰封的脸,能说出什么样的情话,才不违和啊? 谢从寒疑虑了,心里思忖,月知霜到底是在拿人寻开心,还是为了气三皇子。 先前他还不解,为何要把这歌妓抓来,直到他进了镶玉楼,这女子屋中的陈设,摆件甚至绣帕衣物大多都与三皇子有关,这才悟了。 月容禀忍着怒没当场发火,他女儿一双无辜灵动的眼睛冲他眨啊眨,张口骂人都难… 从寒是谁?宾客们面面相觑,京中的官家公子们好像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难不成是哪家落魄的寒门子弟?或者是月大将军的门徒? 月知信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问:\\\"你认真的?\\\" 月知霜点头:\\\"当然了,爹,您可不能反悔呀。\\\" 秦如言道:\\\"从寒是谁?媱媱,我是哪里惹了你不开心,编出个人来,拒绝我?\\\" 月知霜道:\\\"编?三皇子还是莫要引人笑话,确有此人啊,不信你问我爹。\\\" 秦如言抬眼询问,月容禀老脸尴尬,僵硬的点头道:\\\"确有此人。\\\" 秦如言嗤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对月知霜道:\\\"媱媱,今日你生辰,若他心中有你,为何不来,我知道你肯定是对我有气,才胡乱说说出一人,只为了气我,我心待你如何,你不是不知啊…\\\" 宾客没散,此时都坐在原地,当那个吃瓜群众。 三皇子这般,可谓是当众告白啊。 那双含情目,目不转睛的盯着月知霜,其他都像是他的背景色,例如那吹来的暖风,也像是为他而奏的曲谱。 三皇子当真是天人之姿啊。 谁知月知霜却讥讽道:\\\"你说这话,不寒了美人的心?\\\" 她指着那在角落暗自伤神的灵兮:\\\"她怎么办?\\\" 突然提及自己,灵兮猛的抬头,满眼的惊慌失措,楚楚可怜。 秦如言却道:\\\"一青楼女子,与我何干?\\\" \\\"媱媱!我此生只想娶你一人。\\\"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显然是豁出去了,众人心里都在想,圣上是肯定不同意的,三皇子这样,可是触了大霉头。 月知信跳脚了,拉开自己姐姐与秦三的距离,道:\\\"三殿下,你可莫要说这些了,我姐是不会嫁给你的,也不可能嫁给你!\\\" 秦如言却灼灼的盯着月知霜,仿佛她下一刻一定会同意似的。 月知霜却笑道:\\\"三皇子真会演戏,若是我没发现什么,倒是会满口满心的答应你。\\\" 话风一转,她又指向那灵兮,\\\"一边假意对我情根深种,一边与她人互诉衷肠,三皇子,你不嫌恶心吗?\\\" 秦如言还没开口说话,灵兮却跪倒在地,哭道:\\\"月小姐,灵兮何德何能与皇子有联系?灵兮身份低微,贱如尘埃,有自知之明,与客人只琴音交流,从未逾矩啊…\\\" 月知霜:\\\"哦?客人,这么说三皇子确实是你的客人了。\\\" 秦如言道:\\\"兮言说了我们只琴音交流。\\\" 月知霜嗤笑一声,道:\\\"琴音交流,能把衣物,物件,配饰都留在那儿?怎么,弹个琴还把你弹热了要脱衣服凉快凉快呗?\\\" 秦如言脸色一僵,想矢口否认,月知霜又道:\\\"你别不承认,要不然我就带着大家伙儿上她的房里看看去,我想宫中出的物件,还是很好辨认的吧?\\\" 月知霜眼角微红,越说越气,仿佛她与从寒的惨状还在昨日,可今日下来,秦如言只是个空有心机,却没有脑子的废物罢了。 她就为了这一人,葬送了她月家满门。 她话音有些哽咽,众人以为她伤心极了,不由得唏嘘。 三皇子怎么可以玩弄人家的感情呢? 一些人目光猥琐的看向灵兮。 不过,这个女子身材如此凹凸有致,定是玩起来很带劲,才一边想着美人,一边想着仕途吧。 话以至此,秦如言无言以对,他长叹一口气,道:\\\"媱媱今日不想见我,我便改日再同你解释罢。\\\" 就好像他做这些事情是有苦衷似的。 第10章 歪打正着 月大小姐的生辰宴就这么不欢而散了,秦如言步履沉着的出了月府,似乎那玩弄感情之人就不是他,只不过是看戏中的一人罢了。 而月大将军座在堂前,气得口干舌燥,心窝子疼。 \\\"你给我好好说说,今天闹这一出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打算?你当你是那土匪头子吗,跑到青楼掳回个姑娘来?嗯?还大庭广众打那三皇子脸,明天上朝,我怎么面对圣上?!\\\" 月知霜一向不怕她老爹生气,扫了他一眼,道:\\\"您不是看的挺开心的?\\\" 月容禀噎了一口气上不来,别说,确实挺开心的,他还正愁着怎么能让女儿对秦三死心,还想法子找秦三的把柄,没想到女儿倒先她一步了。 \\\"哼,你给我说,你怎么发现那女子的。\\\" 月知霜玩着他爹送她的一对扇子,不甚在意的道:\\\"不小心发现的呗。\\\" 月容禀:\\\"你怎么就敢确定他俩有一腿?\\\" 月知霜却道:\\\"我不确定啊,所以把人请来了嘛,结果从寒一进去,就看见了三皇子的东西,这不就正好吗?\\\" 月容禀无语住了。 感情这是歪打正着了? 这厮月知信听得津津有味,一拍大腿,\\\"大姐,我就说嘛,秦三这个假仙对你就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就瞎了眼一样非要跟他眉来眼去,这下好了吧,人家心里你就是那往上爬的垫脚石,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嘞…\\\" 月知霜眯着眼,刚要发作这狗弟弟叫她大姐,月容禀胡子一吹,道:\\\"什么鬼玩意儿垫脚石,说话跟放屁一样,赶紧闭嘴吧。\\\" 月知信理直气壮的扯着嗓子嚷道:\\\"谁说不是了?他秦三看上我姐,还不是因为咱们家手握兵…\\\" 还没等他说完,月容禀手上一个动作,一个鞋拔子就摔到了他脸上。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个臭小子要放个什么屁,这是能说的吗? 被爹揍了,人老实了。 月容禀这才一脸正色的道:\\\"这事儿到此为止!\\\" \\\"你这个丫头给我安分一点儿,练练功,看看书,学学女红,别整天给我找事情!\\\" 月知霜顺从的点着脑袋,然后道:\\\"爹!从寒…\\\" 月容禀连忙道:\\\"有什么事,改天再说,赶紧回去!\\\" 月知霜不依不饶的道:\\\"你答应过的不作数?\\\" 月容禀眼皮子直跳,这丫头不会真的对从寒看上眼了吧? 虽说她与谢家小儿有婚约,只是谢家戴罪之身,此时成婚被圣上看出端倪来… 他月府不就成了通敌卖国之辈了? 月容禀板着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此事以后再议。\\\" 月知霜疑惑,她爹向来对她很容忍,说一不二,这么严肃还头一次见,但想到从寒脱籍后,复姓谢,便想着此中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道事情急不来,月知霜道:\\\"行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月容禀舒了一口气,只要不闹着嫁人什么都好说,\\\"说!\\\" \\\"让从寒当侍卫吧,我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又会武,天天树上挂个人像什么话?\\\" 月容禀早有此意,答应得很是爽快。 快得月知霜都有点愣了。 怎么以前她和他说调从寒为侍卫,怎么都不让,如今这么爽快? 难道是她之前太不着调了,非得放个人在跟前盯着她? 月知霜心里堵得慌。 有人盯着也犯下滔天大罪,真的是相当的愚蠢。 而她那安安静静的娘亲此时冲她和月知信招了招手,捧着二人的手摸了又摸,眼神温柔又恬静。 她娘亲徐氏,只生了她一个女儿,难产大命不死,却伤了嗓子,至此后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动了动唇,\\\"媱媱别伤心。\\\" 月知霜心都化了,红了红眼眶,在她娘亲眼里,似乎满是委屈,急的胡乱的捧着她的手亲了又亲。 随后指责的瞪了月容禀一眼。 月知霜撒娇的往娘亲怀里蹭了蹭,道:\\\"娘,我没事儿,不伤心。这西梁这么多好男儿,不是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徐氏摸了摸女儿毛绒绒的脑袋,点了点头。 月知霜此刻的安心都快溢出来了。 一家人都好好的。 必须得好好的。 第11章 春秋散 从正厅出来,月知霜把整个月府的暗卫都见着了,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从寒被几人的刀鞘顶着腰,站在了最前方,脸色黑到快滴出墨儿来。 月知霜无语了,扫了他们一圈,问:\\\"怎么?你们没事干?\\\" 虽说他们都是暗卫,大多都算月府的门徒,或上过传家酒的徒弟,与月家两姐弟从小一块儿长大,自然话音活络。 青回摸了摸鼻子,道:\\\"从寒整天跟在大小姐身边,莫不是做了什么勾得您非要嫁给他?!\\\" \\\"对对对,一定是的!\\\" \\\"从寒人模狗样的,怎么做出这种事儿?\\\" 从寒:…… 月知霜道:\\\"关你们屁事儿?\\\"随后她指着从寒那面无表情的脸道:\\\"你们觉得就他这样,能勾谁?\\\" 暗卫们无语,确实,让从寒这冰山脸像三皇子那样,时时刻刻绞尽脑汁讲情话,就跟那阎王爷会上茅房一样,稀罕… 从寒抬眸,正与月知霜那泛红的眼睛对视个正着,不知如何就心里一阵烦。 哭了。 为什么?因为三皇子与别的女子有私情? 所以说要嫁给他,也只是气话。 从寒冷道:\\\"是不能勾谁。\\\" \\\"比不起三皇子。\\\" 语气僵硬极了,还带着疏离。 可这个调调,这么明显的酸味儿,都快要扑满她的脸了,月知霜被阴阳怪气,反而笑了。 这一笑,如春暖花开,潋滟得紧,青回察觉气氛诡异,悄咪咪的让众人走开了。 月知霜轻飘飘的道:\\\"是比不了三皇子。\\\" 从寒此刻烦躁到极点,手里一直攥着,总想捏碎些东西。 \\\"可喜欢呀。\\\" 从寒那张脸,正对着月色,隔着黑色的面巾,都能让她看出来,红透了。 可他偏偏要收敛自己的情绪,迫使他那星星点点的眼睛暗淡下来,月知霜感觉不到他在呼吸,屏气了。 过了许久,从寒向后挪了一步,冷道:\\\"大小姐还是喜欢拿人寻开心。\\\" \\\"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说罢,他直接转身融入了夜色,都没让月知霜接话。 步伐有些凌乱,倒不像白天那样飘着走了。 月知霜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咕哝了一句,\\\"我看起来就喜欢拿人寻开心吗?\\\" 躲在各处的暗卫们:不像吗? 月知霜回了院子,锦绣早就先行回来等她了,把一包牛皮纸袋交到她手里,样式眼熟的很。 锦绣小心翼翼的道:\\\"大小姐…这东西还用得上吗?\\\" 月知霜狐疑的拿着翻看了一会儿,问:\\\"这什么东西?\\\" 锦绣扭捏了半天,脸色通红,磕磕巴巴的还是说不出来。 月知霜把纸袋拆开,里头裹着微黄色的粉末,刚想凑过去闻,锦绣连忙惊道:\\\"大小姐!别!这是春秋散!\\\" 春药?! 月知霜嫌恶的把东西一扔,问道:\\\"你买这玩意儿做什么?\\\" 锦绣小声道:\\\"啊…这不是您让买的吗…\\\" \\\"上个月…您说生辰到了,三皇子会来…\\\" 月知霜悟了,连忙捂住锦绣的嘴,不让她把话说下去,瞅了一眼窗前那棵榕树,无风而动。 可千万别听见啊,苍了个天啊。 锦绣呜呜的挣扎了两下,月知霜把人儿松开,对方委委屈屈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差点就要把她憋死了。 \\\"小姐…这还用得上吗?\\\" 月知霜心不在焉的瞄向窗外,\\\"没用了。\\\" 锦绣想着今晚的事情,也觉着小姐在生三皇子的气,便道:\\\"那奴婢给您收好。\\\" 月知霜问:\\\"收起来做什么?扔了吧。\\\" 锦绣道:\\\"这东西可贵了呢,扔了多可惜呀,奴婢给您收好,下次用。\\\" 月知霜欲哭无泪,\\\"没有下次!也不会跟谁用,赶紧给我扔了!!\\\"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写着完蛋二字。 第12章 病了 月知霜可谓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满脑子都在想前生她买这个春秋散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她记得当初与秦如言上演那出私相授受的戏码,没有用上这个玩意啊,两人躺在榻上连外衫都没脱啊。 可锦绣说是自己让她去买来的,月知霜当真是无语极了,她娘当初生她下来是不是羊水都灌脑子里了,要不然怎么满脑子废水? 第二天,被锦绣叫起来,月知霜那两眼乌黑,把人儿吓了一跳。 \\\"小…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月知霜直感觉脑袋沉得很,鼻子还堵,说起话来像是带着哭腔:\\\"没事…\\\" 锦绣察觉不对,\\\"小姐,您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热了呀。\\\" “奴婢…奴婢去叫大夫!”说罢,她水盆一扔,提着裙摆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溅了月知霜一脸水。 月知霜:…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莽莽撞撞的? 而且…她还没死呢,你这一路跑一路大叫不好了是个什么意思… 身体疲乏得很坐不起来,只能闭着眼缓解那快炸掉的脑瓜仁。 锦绣才跑出去,月知霜只觉得窗边吹来一阵风,遮住了她的光线。 从寒又从窗里翻了进来。 一个暗卫屡次未经同意就翻进屋中,确实不妥,但听到大小姐不好了,从寒顾不得其他,扔下还未擦拭完的佩刀直接闯了进来。 月知霜那因高热而迷蒙的眸子泛着水雾,眼底青黑,脸色却通红,娇艳欲滴的唇因呼吸不到空气微张,衣衫因夜里睡不着乱扭一气,凌乱得很。 露出纤长白皙的颈项,她侧卧在塌,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青丝泄下,铺撒在床榻以及光滑细腻裸背… 从寒眸色一怔,匆忙挪开眼去。 手不听使唤的替她拉上了被角。 低声道:\\\"大小姐,属下去找大夫。\\\" 听见了从寒的声音,月知霜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迷迷糊糊的,可怜又可爱。 从寒没了昨日的满身戾气,整个人好歹是柔和了一点儿。 月知霜这个角度只能瞅到他那完美的下颌线,以及那因吞咽上下起伏的喉结… 从寒见她迷糊得都不会说话了,赶忙要翻出窗去,月知霜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角。 \\\"锦绣已经去了…\\\" 从寒愣了一下,道:\\\"属下快一些。\\\" 谁知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纹丝不动,月知霜改两只手抓着不放了,道:\\\"不许去!都是叫大夫,叫两个来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从寒:… 哪有咒自己死的? 抓他衣服这么有力,看来病得不重,从寒放下心来,想着还是退出去。 月知霜却使了吃奶的劲扒拉他,脑袋迷迷糊糊的一团,就只想着不能放开从寒…好不容易抓到的,之前她想抓都抓不到… 突然嘴里就呜呜呜的开始哭起来。 从寒手足无措,问道:\\\"大小姐哪不舒服?头疼?\\\" 这一问,月知霜嚎啕大哭起来,\\\"哪都疼!呜呜呜,脑袋疼,手疼,心里也疼…\\\" 心里疼? 从寒脸色又冷了下来。 想到昨夜她与锦绣的对话,那烦躁之意又涌上心头。 还是因为三皇子,睡不着,所以才病了。 他搁这操个什么心。 他低垂眼帘盯了一会儿月知霜,好半天把她的手从他衣角上抠下来。 月知霜便哭不出来了,抬起头就对上他那张冷脸,他道:\\\"大小姐好生休息,吃了药就好了,属下告退。\\\" 月知霜:…… 她病糊涂了?难道说了点见不得人的话? 月知霜养病在床,两耳不闻窗外事,整个京城却因为月大小姐生辰宴一事,炸开了锅。 三皇子一边追求月大小姐,一边还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月大小姐直接气病了,据说还是重病,卧床不起。 这让好些个被月知霜压着一头的姑娘大快人心,拍手称快。 你月知霜不是盛气凌人吗,势在必得吗,你看看,三皇子也就是跟你虚以委蛇罢了,私下里还不是倒在哪个温柔乡里。 她们就说,一个嚣张跋扈舞刀弄枪的粗鲁女人,怎么可能入得了皇子的眼。 这件事情,不知为何隔了两天才传到梁帝耳朵里,把来龙去脉接收个大概,把梁帝也气得够呛。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在他面前表现的寡言少语,不争不抢的老三,心野得,天下皆知了,他还没死呢! 梁帝一同口谕,招了月容禀与秦如言进宫,先是劈头盖脸的骂月容禀没有管束好女儿,办个生辰如此铺张浪费,云云…等等不相干的。 就差没明着说你月容禀就算心疼女儿也不能由着她性子胡来,她喜欢谁,就能嫁给谁,你这个当爹的威严何在? 礼教何在? 最后罚月容禀一年的俸禄,休沐一年,由韩将军代任一职,美其名曰让你们父女增进感情,实则名正言顺的收回兵符。 月容禀一脸惶恐,心里却不痛不痒的,这个兵符拿着烫手,一直找机会上交,都没找着,如此罚了跟没罚一样… 而且他还能放假回家,吃香的喝辣的,陪夫人女儿出去游玩… 岂不快哉? 而且,兵符都没了,你这个三皇子应该就不会腆着脸来霍霍他们家媱媱了吧? 第13章 赐婚 屏退了月容禀后。 秦如言司马昭之心弄的人尽皆知,梁帝审视的看着他,不久才道:\\\"是朕疏忽了,你既已到婚配之年,朕就为你选一门亲事。\\\" \\\"只不过,月知霜那丫头不适合你。\\\" 秦如言默不作声,风姿傲立的站着,梁帝想训斥他的话,到了嘴边成了一句叹息。 明贵妃自打逝世之后,梁帝再也没去过朱颜殿,也很少关注秦如言,缺人教导,又想出头,难免做出一些愚昧无知的事情。 因心有亏欠,为他人的错事,弥补了借口。 梁帝翻着画册,里头尽是京中待嫁的适龄女子。 既然老三想娶个将军女儿做媳妇儿… 梁帝道:\\\"就,金将军的女儿,金舒雅吧。\\\" 秦如言不愿:\\\"儿臣心属月小姐…\\\" 梁帝盯了他一会儿,笑了,\\\"朕知道,这些年疏忽了你,老大老二都立府为王,你想着向上爬,也无可厚非。\\\" \\\"但是,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你那假模假意的样子放在月容禀面前都不够看的,糊弄小姑娘也就罢了。\\\" \\\"月家世代功勋,乃开国大将,若真将那月家丫头嫁给你,便是把你人架在火上烤。\\\" \\\"老大老二的王妃皆是文臣之女,将金舒雅嫁于你,有何好处,不用朕说罢?\\\" 秦如言面色纠结,似乎在较量利弊,最后点头同意。 最后,三皇子与金舒雅的婚事,就这么草草的定下了。 还传出了三皇子与月知霜情断,彻夜买醉的消息。 而秦如言与青楼女子有私情一事就这么被人忽略了。 传到了月知霜的耳朵里,她才且大病初愈,依旧是昏昏沉沉,脸色苍白,不大好看。 听后更是恶心的吃不下饭。 这特么是因为她吗! 这是因为那镶玉楼是他的情报网啊。 她就说秦如言怎么见着灵兮这么淡定,甚至直接向她求亲。 把野心公之于众,有什么好处? 现在看来,只是兵行险招,搁这破釜沉舟呢。 不仅不被梁帝关禁闭,还赐了婚,金将军可是与她老爹平级的二品大将。 将将军之女嫁给皇子,本就是破例之举,这会儿却因这破例,对秦如言不同的声讨声,逐渐消失了。 也让秦如言从默默无闻的豆芽菜,破土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 月知霜气的两鼻子一块出气,搞半天她还逃不了愚蠢二字刻在脑门上。 果然蠢人看谁都是蠢的。 再以后,月知霜伤心过度食不下咽的事情又传了出去。 以至于接连几天,月知霜都没见着从寒。 这天,她实在是在塌上窝不动了,锦绣给她梳洗了一番,便坐到院中吹吹风。 一连串脚步声,风风火火的,在她身后传来,他们月家除了丫鬟和她娘亲脚步略重,就没有几个能走出这种尘土飞扬的架势。 除了,她弟。 回过头,果然看到月知信急匆匆的,面带愠色的向他奔来,待来到她跟前,气喘吁吁,脸都白了。 月知霜从前十分讨厌这个庶弟,觉得他不仅不学无术,练功也练不好,还整天与狐朋狗友出去玩,过了这么久,才明白,月知信其实是真心爱戴自己。 但她此刻真的有点嫌弃,道\\\"你这身板也不小,怎么跑两步就喘成这样?\\\" 月知信深吸两口气,还把自己呛着了,月知霜赶紧把茶水递给他。 他微微愣了一下,连忙咧着嘴笑起来,道:\\\"我可是跑了两条街回来的,能不喘么。\\\" 月知信瞅她一眼,\\\"姐,你好点儿没?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我告诉你,秦三那个假仙,就要娶金舒雅那个泼妇了,这俩简直是绝配,顶配…\\\" 月知霜打断他,\\\"别跟我说他,晦气,你就说你跑这么快作甚。\\\" 月知信突然两脸通红,咬牙切齿道:\\\"我今天去镶玉楼…\\\" 月知霜眯着眼看他,月知信的声音小了点,依旧难掩气愤,\\\"看到金舒雅与秦三了。\\\" 月知霜:\\\"哦,然后?\\\" 月知信道:\\\"金舒雅那个泼妇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在兮言的屋中把酒言欢,还笑得整座楼都听见了。\\\" 月知霜听完来劲了,\\\"三个人一间屋子?\\\" 月知信撇撇嘴,\\\"可不是?那金舒雅还与兮言姐姐妹妹相称,看得我真的是浑身鸡皮疙瘩,这女人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不仅如此,她还贬低你!她说,她绝对不会像你这样…\\\" 月知霜:\\\"像我这样,大庭广众把她的心头好推出去打脸,说我善妒,心眼小,爱记仇,嚣张,跋扈…\\\" 月知信失声,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我一听那还得了?气得要跟他们理论,结果金舒雅就就派人把我打了出来,还找了打手把我围在巷子口…要不是被巡逻的从寒看见,我现在都躺板板啦…\\\" 月知霜抓住了重点,\\\"等会儿,巡逻的谁?\\\" 月知信愣了一下:\\\"从寒啊。\\\" 月知霜不解道:\\\"巡逻不是金戈营的事情吗?\\\" 月知信啊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从寒请辞了,爹就一纸文书举荐他进金戈营了!\\\" 随后他还神态昂扬,带着一点儿小骄傲,\\\"从寒当天去,本来只给他当个班头,结果引来了不满,非要跟他比武,结果没一个人能在他手里走个两招的,现在他已经是金戈营的二把手了…\\\" 月知霜眼皮子直抽,\\\"我还真不知道…\\\" 月知信:\\\"啊?你暗卫换了都不知道?\\\" 月知霜一脸菜色,生气了,你要走便走,爱去哪去哪,不告而别是个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说要嫁给他? 第14章 讨回来 这边月知霜正在气头上,月知信倒没察觉,呲牙咧嘴的扭扭胳膊揉揉腿,道:\\\"金舒雅下手忒狠了,十几个人堵我,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他瞅了一眼月知霜,小声道:\\\"打不过你,就找我讨回来,我是那个大冤种吗?\\\" 月知霜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咱俩从小一块学的武,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连金舒雅那个三脚猫都打不过?\\\" 月知信跳脚了,\\\"金舒雅还是三脚猫?同龄的习武之人,她只打不过你好不好?\\\" \\\"你是不是没点儿自知之明,自己彪成啥样不知道啊?\\\" 月知霜无语住了,\\\"你那是被金舒雅一个人打吗?被人堵着打不过不会跑,摔了一跤轻功都给跌没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月知信打小就胆小,做任何事情都慢吞吞的,小时候一起练武,爬墙头时摔了一跤,说什么都不肯再练了。 这些年都是她爹给一鞭子他动一动,跟头牛似的。 月知信懊悔道:\\\"对哦,我咋忘了自己还有轻功呢?\\\" 月知霜:\\\"白说,白挨揍。\\\" 月知信啧了一声:\\\"你就说你到底帮不帮我讨回来了!\\\" 月知霜抿了一口茶,问:\\\"你在哪挨的打?\\\" 月知信:\\\"周钱巷的那个死胡同。\\\" 月知霜突然又不想帮他了,\\\"你又跑赌坊去了?\\\" 月知信赶紧否认:\\\"我是路过,路过!从镶玉楼出来他就派人追我了,我这不得往人多的地方跑嘛…\\\" \\\"那你怎么跑进的死胡同?\\\" 月知信摸了摸鼻子,略微尴尬:\\\"忘记今日金戈营大检查,周钱巷都没人,我一个不留神跑错地方了呗。\\\" \\\"也得亏今日检查,要不然我怎么能被从寒救下?这几日赤焰来使,他都得在周钱巷和青花巷巡逻嘞…\\\" \\\"诶?姐你干什么去?\\\" 此时的月知霜拍了拍落灰的衣袖,径直往闺房走去,\\\"换衣服。\\\" 月知信一愣:\\\"好端端的你换什么衣服。\\\" \\\"给你找场子去,呆瓜。\\\" 月知信恍然大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左右思索了一会儿,语调好不嫌弃:\\\"你不会是为了见从寒吧?哇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亲弟啊,居然还比不上一个野男人!\\\" 他隔着房门在外头骂骂咧咧,月知霜已经换好了一身明艳的衣衫,打开门黑着脸看他:\\\"到底还找不找了?\\\" 月知信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道:\\\"找,必须得找!\\\" \\\"但是…晚上从寒不当职啊。\\\" 月知霜气得脑袋直疼,好你个谢从寒,不辞而别就罢了,整个月家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她的狗弟弟都比她还了解你的行踪去向? 躲她是吧? 不想见她是吧? 非常好。 月知霜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月知信,他只觉得瘆得慌,她道:\\\"从寒从寒从寒,从进我院子里开始就一直念叨他,你怎么不让他给你去找场子?\\\" 月知信结巴道:\\\"啊?他在当值嘛,再说了他一个皇城护卫,怎么惹得起金舒雅啊,这不是为他着想嘛。\\\" 月知霜:\\\"你是我亲弟,为什么要为一个野男人着想?\\\" 月知信无语住了,说的好像这个野男人是他的一样!!离谱! 等会儿,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酸溜溜的? 月知信瞪了个眼珠子,不可置信:\\\"你不会吃醋了吧。姐,我可是个男人啊,是你弟啊!!!\\\" \\\"吃你个大头鬼。\\\"月知霜从门板后面抽下她的软鞭,啪啪作响,就跟打在月知信的心头上,随着那尘土一颤一颤的。 月知信不敢说话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姐姐的怒火已经直达天灵盖了,就怕自己再说错话,引火烧身。 第15章 还不死心 二人坐到了朝玉楼沿窗的包厢,正对面就是镶玉楼,此时一朵乌云而至,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青花街临近饭点,总是少不了吃喝玩乐的客人。 那灯火通明,繁花似锦的楼前依旧站着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揽客。 她俯视而下,都能瞅见这几个身材丰满的姑娘那高耸的山峰,不由得眼睛一疼。 好哇谢从寒,你这还是个肥差啊。 月知霜面色郁郁,一旁尤为不解的月知信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待会儿发起毛来,无差别对待,拿鞭子抽他。 两人坐这不言不语的闷声抿着烈酒,月知信坐如针毡,忍不住出声:\\\"姐…\\\" 月知霜抬手嘘了一声,她眉心微蹙,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因而下着小雨,那湿漉漉的气息,夹杂着这股气味更是钻入口鼻。 火药味儿。 这玩意早在五国签署停战协议时就给禁了,就连配方都烧了,上辈子只在打东桑那小岛国的时候见到过。 月知霜神色一凛,她记起上辈子生辰过后,青花街一声巨响烧了一场烈火,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而后秦如言才领兵出征,打的云金。 大火之后,在现场发现了大量产自云金的火油。 梁帝便把矛头都指向了云金,这才起兵讨伐。 上辈子她如何都想不通,云金与她西梁一直有贸易往来,相辅相成,怎么就到大动干戈的地步了。 现在她亲自坐在这里,嗅到这味道才明白,这哪是云金动的手,这明明是东桑那群小矮人的离间计啊。 月知霜有些愤然,突然一声哀嚎,街头一家小馆子的掌柜大嚷道:\\\"抓贼啦,抓贼啦!\\\" 一个矮小,身形佝偻,腿脚却十分的灵活的人就冲进了人群。 月知霜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月知信吓了一跳,\\\"姐,你干什么?\\\" 谁知,月知霜大门都不走,直接翻窗,从二楼飘了下去,抬起头来对他道:\\\"我去抓人,你到那家仔细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月知信伸出个脑袋冲她嚷嚷:\\\"诶,抓个贼,用得着你吗!\\\" 可冲着他姐一脸严肃的表情,也不敢怠慢,丢下了一锭银子,赶紧去了。 那贼人一身黑衣,纵使街道上点着数盏明灯,隐进了角落,就看不清切,他还打翻了小商贩的货架,街道顿时乱作一团。 月知霜视力极好,看清他跑得方向,飞身想赶过去,没看前路,撞到了人。 她刚想说抱歉,那人却拽着她的袖口不放,她此时若要强行挣扎,袖子肯定撕裂开。 有些恼怒的回头望,一张打扮的淡雅恬静,面上却写着刻薄二字的脸却鄙夷的看着她。 金舒雅。 月知霜这会儿没空跟她叨叨,冷声道:\\\"放开。\\\" 那金舒雅抓得更紧了,道:\\\"你在这干什么?让我和三皇子发现了,还想跑,你要不要脸?\\\" 月知霜皱着眉,无语道:\\\"明明可以说人话,你偏要学狗叫,讲点听得懂的不行?\\\" 金舒雅气笑了,\\\"你敢说不是?谁不知道你整天扒着三皇子,如今他与我订亲了,你却还不死心!\\\" 月知霜心思在贼人身上,眼看那人没入夜色就要看不见了,恼道:\\\"脑子进水了才天天情情爱爱的,放开,那人是奸细!\\\" 金舒雅嗤笑道:\\\"你编理由能不能编好一点?\\\" 她回头道:\\\"三皇子,你看清这女人的面目了吗,只不过跟你欲擒故纵罢了。\\\" 这时月知霜才看到她身后还站着两人,正是秦如言和灵兮。 两人都是一身白衣,一人温润,一人楚楚动人。 月知霜后撤了两步,甩开了金舒雅的狗爪子,面带着不自知的恨意,让秦如言怔了一下。 莫不是恨他另娶他人? 他道:\\\"月小姐还是莫要这般了,我如今已然定下,你我再无可能。\\\" 金舒雅洋洋得意的盯着她,直叫人感觉那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月知霜此时真的恶心差点儿咬舌自尽,不知说什么。 这时金戈营来了一队人马,月知霜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从寒,从寒也一眼就瞅见了她,正在跟三皇子这几人拉拉扯扯。 眸色微沉,想装不认识。 月知霜抽不开身,只能指着贼人的方向道:\\\"往西面跑了!\\\" 从寒那双冷冽的眼睛盯了她片刻,微微点头,头也不回的去追。 刺的她心里一堵。 这家伙又闹别扭了。 哪来这么大气性,明明该生气的的是她好不好? 第16章 垃圾配狗 \\\"放开。\\\"月知霜杏眼一眯,眼底微红,十分的不爽。 金舒雅怎可能放过羞辱她的机会,抓得死死的,道:\\\"不放!\\\" 先前在抓贼,此时他们这几个风云人物又在街头争锋相对,聚集的看客都快把街围的水泄不通,月知霜心觉不不妙,要是那火药炸了,在这的人都得死。 不耐的抽出了软鞭,向金舒雅身上甩去,速度之快,躲避不急硬生生的在她的手上留下一道红痕。 金舒雅吓了一跳,疼的红了眼,向后跳开几步道:\\\"你干什么?说动手就动手?\\\" 一旁的秦如言一只手护着灵兮向后退,俨然有隔岸观火的架势。 月知霜挥着鞭子,面无表情,却让人看出不屑来,道:\\\"你倒是条好狗,三皇子都带着人退了,留你一人在前头狂叫。\\\"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她这般目中无人的架势,金舒雅才格外的讨厌她! 气得浑身直颤,又想到秦三喜欢淑女,愣是忍着没拿出鞭子来抽她,道:\\\"你像条疯狗一样说动手就动手,离远点儿难道不应该!\\\" 月知霜语气带着点同情:\\\"那他怎么没拉着你一起跑?\\\" 金舒雅直跺脚,:\\\"你少挑拨是非!\\\" 月知霜笑了,那上挑的黛眉给她带来张扬肆意之感,分外惹眼,秦如言隔着远,心底升起一股怪异。 他是最不喜一个女人粗鲁,张扬的,像灵兮这般楚楚可怜,小鸟依人,恰好纳入怀中的女子,才是他心头所好。 可现下竟觉得,月知霜确实漂亮。 这天下千秋百态,女子若都是灵兮这般,也属实枯燥,像月知霜这般泼辣的倒别有一番风味。 秦如言在想,若日后他荣登皇位,后宫之中有她这样的女子,也未尝不可。 月知霜触及到他那侵略性的目光,眸色一暗,这厮中邪了? 跟她成婚十载,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脏兮兮的眼神看她? 肠胃好一阵翻滚,又恶心的想吐。 可她盯着三皇子,在金舒雅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再也忍不住,一巴掌就朝月知霜的脸上乎去。 嘴里还骂道:\\\"你这个贱人,往哪里看!\\\" 月知霜抬手就抓住她的胳膊,眼里冷漠至极,彻底没了耐性,道:\\\"看什么?当然是看垃圾,丑东西,你给我听好了,我扔掉的东西重来不稀罕捡回来,你俩垃圾配狗,天长地久!\\\" 金舒雅抓狂了,甩开了她的手,张牙舞爪的向她奔去,\\\"姓月的,你看我打不死你!\\\" 月知霜后撤了两步,冷着脸,抽出了软鞭,一身肃杀,道:\\\"看热闹的赶紧滚,老娘的鞭子,可不长眼睛!\\\" 说罢那软鞭往地上一抽,抽在了那些看客的脚边,带着土腥味儿的雨水往人面上扑。 众人惊恐的呼喊着快跑,谁人不知这月大小姐和金大小姐打起来都是见血的,要是不给她俩腾出位置来,自己的胳膊和腿指不定少哪个? 二人一人一根鞭,在这镶玉楼前打了起来,打的雨水飞溅,淤泥漫天。 起初月知霜是落了下成的,毕竟这花里胡哨的一顿挥舞还没有她拿刀割头实在。 奈何她月知霜天生蛮力,耐力也足,又有十年征战经验的加持。 就在金舒雅放松警惕得意之时,扔掉了鞭子,一手抓向她那带刺的藤鞭,往前一拽。 铆足了劲往她胸口上一蹬。 整个人飞出三尺,狼狈的趴在了地上,雨水和泥泞裹了她全身,让她彻底崩溃,嚷嚷道:\\\"月知霜!你竟然敢殴打皇室!你是要造反吗!!\\\" 月知霜抖了抖裙摆上的淤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用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哟,你这还没进皇室呢,就能代表皇室了?\\\" \\\"金舒雅,你以为,秦如言能真心待你?他一向最不喜欢你我这样舞刀弄枪的女子,你好好瞧瞧,他们二人那如胶似漆的模样,有你插足的余地?\\\" 金舒雅疼得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胡说!你只不过在嫉妒我!我才不是你这样粗俗善妒的毒妇!\\\" 月知霜道:\\\"你有的东西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为什么要嫉妒你?\\\" 金舒雅呸了一口,讥笑道:\\\"与三皇子有婚约的是我!不是你!\\\" 月知霜叹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何必呢,我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 她们二人从小打到大,谁也不服谁,除了互看不顺眼外,要说有什么仇,还真没有。 金舒雅只不过是想在各方面赢上她一头罢了,对秦如言能有什么感情。 而秦如言,要的只是为他打江山的棋子,用完就扔,上辈子她都如此凄惨,金舒雅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月知霜有心劝她,她也听不进,转身就要去找月知信。 谁知,那看戏的秦老三开口了:\\\"媱媱,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他那双清澈温情的眼睛露出心酸,同情以及怜惜,亲手把金舒雅扶了起来。 看看,这厮出来马后炮了。 她俩打的火热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说她过分? 一旁的金舒雅突然柳若扶风,十分虚弱的开始嘤嘤嘤的哭了起来,与之的狂躁截然相反。 然而她余光却触及与他形影不离的灵兮,又哭不出来了。 月知霜:这两人戏多到堪比唱戏的啊… 她不由自主的笑了。 金舒雅心底不安,对灵兮升起了厌恶之感。 秦如言本以为月知霜会跟自己争执两句,不料她朱唇微动。 \\\"滚。\\\" 秦如言心里那点诡异,更加的剧烈,焚了他的全身。 第17章 火油 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月知霜飞身往那小馆子的方向去了,街道上已然没几个人影,道路两旁的铺子怕殃及无辜早早的关了大门,那高悬的灯笼也因蜡灯没人续点,在屋檐下闪烁,昏昏暗暗。 整条街尤为的寂静,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踩在脚底的泥泞声响。 这是家馄饨馆子。 门口凌乱倒塌的帐篷以及缺了几个角的灶台,是打斗过的痕迹。 大门虚掩,里头燃着几盏灯,她推门进去,脚下踩到了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摊在这青石砖与泥泞上呈黑色,有些浑浊。 指尖粘上了点 ,放到鼻下来嗅,果然是云金的火油。 随后,耳畔就响起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大约三道,月知霜对其中一道的频率熟悉的很,话就来了:“姐!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地上倒什么鬼东西,臭得很,被我抓到了还想跑,给我一个扫堂腿撩到了,我厉害吧?” 然而借着那点儿小火苗都能瞧见这家伙鼻青脸肿,身上那锦袍也被刮的破破烂烂,又狼狈又可怜。 月知霜扶额,不忍打击他,道:“真棒。” 月知信幽怨,咕哝道:“你哄小孩儿呢?” 月知霜嘴角抽了抽,要不然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跟她邀功的。 随后,月知信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往前推了推,朝他屁股上一踹,逼他跪了下来,道:“就是他,往地上倒东西,看他的样子,不是我们西梁人。” ”喏,他身上还搜出了这个!” 他把一串铜色的配饰,交到了月知霜的手上,是几颗镂空的铜色圆珠串在一起,月知霜借着灯火仔细辨认,纹饰是烫金的云雀纹。 月知信瞅着眼熟,道:“这人不是云金的人吧?” 月知霜道:“是云金的东西,但人不一定是。” 后头跟着的掌柜突然就心慌了,道:“哎哟,月大少爷,月小姐,小的这店里不可能藏奸细呀,给我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月知信不爽的瞪了他一眼,“闭嘴,到底有没有,跟我们说有何用,等官兵来了,你跟他们解释吧。” 掌柜的哆哆嗦嗦,满脸愁苦,担心自己的小命明日就要交代出去了。 二人不再看他,视线转到了这名男子身上,衣着普普通通,就跟许多馆子里的小二无差,月知信又给了他一脚,道:“说 ,谁派你来的。” 男人突然剧烈挣扎了一下,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毫无特色可言,丢到人海里都记不住,月知霜却觉得,这个人不是云金人,云金人的五官平和,美丑都有,却极少有人颧骨凹陷,眼小嘴凸的。 这一看就是东桑人啊。 男人面无表情,眼睛死死的盯着二人,嘴唇动了一下,月知信与掌柜的听不懂,但月知霜听明白了,这厮在念叨他们的国主万岁。 这是要自尽的前奏。 突然屋顶传来几声瓦片碰撞的声响,姐弟俩对视一眼,这家伙还有还有同党。 月知霜后悔出门没带刀,带着根软绵绵的鞭子有个屁用,转到后厨拿了把掌柜的杀猪刀,道:“借我用用。“ “啊信,这个人后槽牙有毒药,把他下巴卸了,你看好他。“ 说罢不放心的把一袋子迷药交到他手里,这厮打个小喽啰都伤成这样,东桑这群小王八蛋的武功如此诡异怎么扛得住?” 月知信一听,赶忙把人的下巴卸了,这人依旧面如死灰的盯着他,目光鬼怪。 月知信:”嘿,死到临头了,还敢瞪老子?” 第18章 东桑人 月知霜举着一把杀猪刀往馆子的后院跑,果然四面屋檐都站着黑衣人,与他们站姿不同的是,这些人几乎是单脚站立,后脚是脚趾点地,一手背在后,另一只手贴合胸膛之上两指并拢掐着诀。 月知霜眉头一凝,如果上辈子也是这个阵仗,恐怕整条街在爆炸之前就死了一拨人,以东桑这群人的残暴程度,最享受的就是虐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站他正上方的估摸着是首领,夜色下那对瞳孔呈现碧色,宛如一只等待猎物的野狼,他手一挥,兴许是下了什么令,四周的黑衣人手上凭空出现了火。 月知霜瞳孔不由得放大,果然是东桑人! 东桑人的奇术施术之后是会留下痕迹的,怎么算都不可能算到云金的头上去,那为何上辈子金戈营的找的线索全指向的是云金。 莫不是这朝堂之中,有通敌叛国之人。 月知霜心里一沉,满腔都是愤闷的怒火,上辈子打东桑时,她月家军损失惨重,没有一个人死的时候能留下全尸,都受到极其残忍的酷刑,甚至还被抓去试药,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居然还有这狼心狗肺之辈跟这些东桑的小王八犊子合作! 千刀万剐都解不了她的心疼之恨! “嗬!” 黑衣们同声齐呵,在这夜色下尤为的响亮,月知霜就着这几人的目光看去,那院中一块巨大的兽皮包裹着的东西,兴许正是火药。 在他们把火投向那处之时,月知霜连忙跑向那院中一口蓄满水的大缸,奋力的摇晃,喷洒的水花试图要浇灭他们手里的火,奈何他们的火竟然浇不灭。 月知霜当机立断把杀猪刀撂下,抽出了软鞭,要把这些火熄灭。 但这些人手中的火,却跟那野火似的,春风吹又生,又凭空而生。 虽说灭不了火,这软鞭的挥舞,令人眼花缭乱,望而生畏,黑衣人们也靠近不了那一堆火药,只能改变策略,先把这个捣乱的女人弄死。 首领嘴里叽里咕噜了一句,他们便变换了阵型,闪烁在夜幕之下,不熟悉之人定是认为他们是凭空消失的,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虚实实的残影。 月知霜冷哼了一声:“一叶障目。” 那软鞭一挥,精准的抽到了黑衣人的肉体上,那团残影突然慢了下来,没想到竟然又人能识破,顿时方寸大乱,月知霜抓紧时机,手中甩鞭的力道加很辣。 没过一会儿就把这些装神弄鬼的东桑人全都抽现身来。 七歪八倒的躺在地上,那首领如狼般的竖瞳盯着她,让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意,“你为何能识破我们的神术?” 月知霜鞭子用的少 ,手酸了,动了动手腕,讥讽道:“装神弄鬼之辈好意思称神术,笑掉大牙。” 首领暗自吞下了一口血,他自恃队伍精锐没想到竟然栽在一个女子手上,压在身下的手,指上一个动作,月知霜的身后一声轰鸣,那馆子的前堂火光涌现,炸了! 月知霜慌了,大喊了一声:“阿信!” 快步的要往火场里钻去,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手,按住了她,月知霜以为是贼人,运着内力往人身上打去,那人后撤了两步,轻巧的手腕一转,抓住了月知霜行凶的手。 月色下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盯着她,竟让月知霜莫名的安心,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从寒,阿信还在里面!” 谢从寒顿了一下,撤了手,与她拉开了距离。 目光却望着那兽皮堆后的二人,月知霜跟随着望去。 好家伙,月知信一手拎着掌柜的衣领子,一手按头在那兽皮堆后头,屁股撅着,瑟瑟发抖。 月知霜:...... 第19章 不敢 月知霜满头黑线,把眼泪往回咽,一抬腿把遮挡这二人的物体踢翻了。 二人突然两嘴一咧,抱头痛哭,嘴里还喊着:“大侠饶命!” 谢从寒:...... 月小公子整天在家无法无天,出了门怎的是这个德行... 月知霜无语道:“是我。” 月知信睁开一只大眼,瞅了瞅,放心下来,吐了一口浊气,“嗝。” 随后他还嫌弃推开掌柜,咧着一张大嘴笑道,“姐,我把这个人救出来了,我厉害吧?” 月知霜不忍再看这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居然还有脸笑,啧了一声,回过头盯着谢从寒,整张脸写着不满。 阴阳怪气的,”谢大人,想见您一面挺难啊?” 谢从寒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青苍翠柏,眸光闪烁了一会儿。 她怎么知道他姓谢? 倒也没避开月知霜的视线,与之对视,她眼底还有没退去的水雾,谢从寒不由的回想这是第几次见她哭。 片刻才吐出两个字:“不敢。” 月知霜此时觉得手上火辣辣的,心里像受了内伤,就差吐口老血,感情她这是一拳子打在棉花上了是吧? 她气笑了,“你不敢?你敢得很,不辞而别,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着,本小姐说要嫁给你,你好大的不情愿呗?” 谢从寒神色一沉,“不敢。” 月知霜:...... 在后头看戏的月知信偷偷伸了个脑袋横在二人中间,小心翼翼的:“谢大人?寒哥,你姓谢啊?” 谢从寒挪开了视线,“嗯。” 月知信两头望了望,二人面色不善,一个马上要喷火了,一个冷若冰霜浑身写着生人勿近,不敢再说话,默默的退后了两步,却瞅着他姐的右手因摩擦皮肉外翻鲜血淋淋,”嘶,姐,你都受伤了,怎么不见你喊疼?” 月知霜垂眸一看,这才了然,合着她手疼不是因为谢从寒气的,是挥鞭子挥的。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血,十分的淡定,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 当鬼前,什么酷刑都受了,这点疼也不算点什么。 月知信狐疑道:“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谢从寒眉头一拧,常年跟在大小姐身边,知晓她是最怕疼的,磕到一个石子儿,脸都能垮一整天,如今这麻木的表情,根本不是隐忍。 她不在意,谢从寒看着刺眼,从怀中掏出一瓶玉白色的瓷瓶,递给她。 月知霜看着眼熟,问:“谁给你的?” 谢从寒扫了她一眼,十分的没好气。 月知霜:??? 好气,想打人。 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猛的转过身子,把视线放到这几个东桑人身上。 “你追到那个贼人了吗?” 谢从寒默默的把药交到了月知信手里,冷着脸道:“跟到城门,拐进了一道暗巷,再追回来,就是这儿。” 月家人不了解从寒,他却跟她打了十年的仗,轻功可谓是数一数二,居然能把人跟丢,只有东桑人弄虚作假的奇术能做到。 上辈子可在他们手里吃了不少的亏。 月知霜盯上了掌柜,”这有暗道,你知道吗?“ 掌柜的惶恐道:“小的..不知道啊...这铺子小的头两天才接手,实在不知情,呜呜呜,给小的一百个心眼子都不能干出这种事情啊..这可是掉脑袋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怎么...” 月知霜被他呜呜呜的头疼,“闭嘴。” 掌柜的立马噤声,捂着嘴,硬生生的把呜呜呜往肚子里吞,一旁的月知信同情的看着他,眼神在说:老哥,我也怕我姐。 月知霜把那串铜珠交到谢从寒手里,谢从寒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眸色不善,突然这几人人的首领却兀自笑了起来,那碧色的眼珠子开始涣散,嘴里又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鸟语,却看的月知信和掌柜的毛骨悚然。 “他们笑什么!” 东桑的死侍被俘虏了会咬破后槽牙的毒药,而这种毒药会使得肉身化作一滩血水,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 而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说明这一堆人中根本没有那逃掉的贼人,月知双与谢从寒相视一眼,她指着不远处的地窖:“阿信,你俩躲进去。” 谢从寒道,“金戈营马上就来,大小姐您先离开,这里危险。” 月知霜勾了勾嘴角,盯着远处那无风而动,却摇曳纵横的树梢,冷道,“来不及了。” 第20章 死到临头 忽而那雨就渐渐大了起来,一阵歪风,连带着雨水打湿了那裹着兽皮的火药,月知霜佯装可惜,叹道,“真是天公不作美。” 这下火药炸不起来了吧。 那摇曳的树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那逃窜的贼人,瞳孔与这几人一样散发着诡谲的凶光,口音奇怪,“阻挠天神降临,罪不可恕,吾将割汝等心血祭天神,求以宽恕。” 谢从寒冷眸低垂,十分从容,脚步一抬,挡在了月知霜的前面。 那人笑容诡异:\\\"亡命鸳鸯。\\\" 月知霜气顺了点儿,心想这人还真是有眼光,不由的笑了,”不错,留你一全尸。” 贼人:...... 他都这么凶了,你还这么兴奋,真的不合适吧? 贼人借着月光看清了月知霜的容貌,道:\\\"汝这等姿色,天神定会加倍爱怜。\\\"突然他闷声笑起,猖狂极了,长舌舔着苍白嘴唇,肤色亦像死人一般,像一只丛林间等待猎物的蟒,看的旁人头皮发麻,“滋味一定鲜美。” 二人却不受他影响,聊了起来。 月知霜道:“这人跟个蛇精一样,吃什么养的?” 谢从寒板着脸,道:“大约是饲料。” 月知霜眼眉上挑,“有道理,吃人食是养不出畜生的。” 贼人怒了,这两人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道:“死到临头了,还巧言令色。” 月知霜道:“说实在的,畜生讲鸟语就对了,学什么人话呢,不伦不类的。” 谢从寒问:“你知道他们是哪的人?” 她打小除了京城,哪儿也没去过,怎么得知这几个人不是云金人。 月知霜一顿,道:“五国讲的话都差不多,只有东桑那边讲的听不懂啊。” 谢从寒冷眸盯了她片刻,似乎在说:你这压根不像听不懂的模样。 月知霜胡诌道:\\\"温翊师父不是周游列国嘛,他告诉我的嘛。\\\" 眼神飘忽,不讲实话,谢从寒板着脸挪开了视线。 他没有资格问她要解释,是真是假,与他何干? 道:“一地云金的火油,意图点火的,却是东桑人。” 月知霜道:“谢大人,你的金戈营不干净哦。” 贼人听这二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的对话,戾气加重,一尖锐的獠牙在夜色下尤为醒目,恨不得想就地吸干这二人的血。 月知霜这才正视他,东桑一向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这个人莫不是他们试药出的成果,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一个小小的岛国,净整一些幺蛾子,还意图分裂五国的邦交,妄想渔翁得利。 谢从寒环在怀里的刀,改成拿在左手,眸光凌厉。 满身的戾气,肉眼可见的不爽,浑身散发着冻人三尺的肃穆,杀意溅起。 月知霜头疼,这家伙又生气了。 浓重的杀意,在贼人眼里,就是开战的邀请。 贼人长舌舔上他手上的一把弯刀,刀刃割破了他的舌头,滑落了一滴鲜血,他反而更兴奋的狂笑起来,舔的意犹未尽。 \\\"嗬嗬\\\" 一声听不懂的语言后,他身影诡异的抖动,像一条不断挣扎肆图扑咬的蛇,化作一道残影,不见了。 月知霜道:\\\"看过戏团演的大变活人吧?与那差不多。\\\" 谢从寒问:\\\"这也是温大夫告诉你的?\\\" 月知霜呵呵两声,僵硬道:\\\"是的吧…\\\" 谢从寒不语,盯着那道残影,怀中的佩刀出鞘,一抬手便把佩刀击打向残影的另一头。 空中明明空无一物,却喷溅了老长一条的血。 月知霜惹了一声,这么多血,割喉了吧? 果不其然,那残影消失,贼人便跌落出来,捂着不断喷血的喉咙,跪倒在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他们东桑第一次踏入西梁的地界,为何能被如此轻易的揭穿? 谢从寒收起了佩刀,地上那原先被捆着的七八个东桑人已然化成了一滩血水,而最后这一个,就在断气后,肉体像被吸干了血液一样,成了一具干尸。 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 第21章 愿不愿 谢从寒动手搜了尸体的身,没搜出个什么来,把这人衣衫恢复整齐。 这时金戈营来了一群人,举着火把,匆匆而来,声势浩大,身上干干净净,在这炎炎夏日竟一滴汗水都没有。 与他这二人汗水加雨水浸透衣衫,一副落汤鸡的模样,截然相反。 这群人都嗅到这血水散发的恶臭,一个个的面色扭曲,抠嗓子要吐。 与谢从寒穿着相似的人,稍微稳重一些,忍着没吐,看到月知霜,赶忙道上前行礼:”月大小姐。” “让您受惊了,是在下姗姗来迟,实在罪过。” 虚情假意的。 月知霜认得他,这人日后可是秦如言的心腹,叫王莫。 今日之事,与秦如言有何瓜葛? 难不成这时候秦如言已经在下一盘大棋了? 月知霜心绪一乱,他一直以为秦如言的所有动作都是在他们私定终生以后才做的,脑袋里一遍遍的过她上辈子的记忆,但想不起来。 她瞅了这人片刻,嗤了一声,道:“来这么晚,准备给我们收尸吗?” 王莫语气诚恳的道:“是在下疏忽,一定会登门道歉。” 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谢从寒,带着点质问的口吻,”谢大人,今日你不值夜吧?” 谢从寒不说话,冰冰凉的扫了他一眼,王莫心里气恼也不敢表露。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吃亏的是他。 月知霜一脸赞许的瞟了一眼谢从寒,这才几天啊,就当上司长了? 好歹是个七品官身啊。 她对金戈营也有些了解,要往上爬,就要受非常人所受之苦。 他们有一套特殊的训练,不服之人可在他人任职头一个月,夜间通过\\\"行刺\\\"夺命,好代替他的位置。 月知霜道:“不值夜的谢大人都来了,你个当值的跑比龟儿子还慢,好意思吗?” 王莫被骂了,无法辩驳,笑不走心的不断点头哈腰认错,压根没那武将的傲骨在,与上辈子月知霜所认知的他大相径庭,还说什么都要亲自把她送回月家去。 想到此时的他已然是秦如言的狗腿子,月知霜没什么好脸色,道:“滚蛋,不让你送,怕你害我。” 王莫惶恐道:“在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月大小姐啊,要不,让谢大人送您回去吧?” 月知霜自是满口答应,点头如捣蒜。 谢从寒迟疑了一会儿,“在下要回金戈营复命。” 王莫道:“谢大人,今夜可不是你当值,剩下的交给在下就行。” 月知霜赶紧道:“谢大人,现在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王莫不敢吱声。 虽说这月大小姐个子不高,看着瘦弱,但是谁人不知她跟娇滴滴不沾边啊! 哪个姑娘能单手举水缸啊… 谢从寒神态有些僵滞,视线停留在她磨破的手上。 手是挺娇嫩的。 半天才吐出一句,“娇滴滴的抽人?” 月知霜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送,还是不送。” 谢从寒拒绝:\\\"月大少爷跟您是一道的。\\\" 此时灰头土脸的月知信刚从地窖里爬出来,扬着大嗓门,“我还有事儿,先走啦!谢大人麻烦送我姐回府!” 众人眼瞅着月大少爷脚底抹油似的跑的飞快,一溜烟便到了铺子之外的青花巷。 月知霜奇了怪了,这家伙想起自己有轻功了? 谢从寒看拒绝无效,吸了一口气,抱着佩刀,那面瘫的脸难得挂上一丝无奈。 让开道来,示意月知霜先走。 月知霜满意的看了一眼王莫。 小老弟很上道儿啊,难怪当了秦如言这么多年的狗腿。 她故意走的很慢,不过两刻的路程,照她这般走下去,到白日都不一定走得回。 谢从寒也不催她,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步一脚的踩在她的影子里,尾随。 月知霜走在前头,娇小窈窕的影子在微黄的烛灯下拉的老长。 纠结了半天,忍不住了,开口道:”为何不辞而别?” 黛眉间下面一双水灵的杏眼,褪去了刚才的厉色,俏皮中又带点儿委屈,谢从寒脑海里蹦出了一只摇晃着尾巴的小狐狸。 想起那日,她从梦中哭醒,也是这般。 不知从何说起,月知霜脸蛋气鼓鼓:“你就这么不想娶我?” “别说不敢,我不听。” 说罢,她主动向前迈了两步,凑近他来,雨后栀子花的香气,悄然无声钻入肺腑。 谢从寒背脊僵了僵,眼眸低垂,与她四目相对,眼里似是燃了星火,熠熠生辉,清冷间注入了春日芳菲的暖,颤了月知霜的心。 青丝华发,棱角分明清冷俊朗的面颊,染上了桃色,晶莹的白玉盘倒成了他的背景。 月知霜杏眼上挑,语调带着点威胁之意,媚不自知。 朱唇微启,温热的雾气喷洒他胸膛那片湿透的衣襟上。 “愿不愿意?” 第22章 云泥之别 大概是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话,全用来拒绝她。 原本温度灼热的眸子,一下冷却了下来,竟冻的她背脊一麻,感到了些许的痛意,喘不上气来。 谢从寒道:“大小姐身份尊贵,与我有着云泥之别,岂是我能觊觎的。” “再者,”他剑眉一松,自嘲的勾起了唇角,刺得她又疼上一疼,“若是没能撞破三皇子与他人有私情,还会说要嫁给我吗?” “大小姐,你只不过在赌气罢了。” 这回改他一字一顿的道:”我不愿意。“ 月知霜都来不及难过,剧烈得疼痛一涌而上,整个人就要栽倒在地。 原本还生龙活虎逼问他的人,突然一闭眼脚底一软,谢从寒慌了神,两胳膊往前伸了伸,拦腰抱住了她。 亲密无间的距离,才让他嗅到了更加辛烈的血腥。 手也触到月知霜腰间不断渗出的热流,隔着衣物,硌到了那血肉外翻伤口,一道四寸长刀伤。 动刀的只有最后那一个东桑人。 眼底生出一丝内疚,是他没保护好她。 因而是一件大红的衣裳,被雨水浸透后,呈暗红色,与血液染上无差,根本看不出来,只她此刻血色全无,拧着眉头,下意识的咬着唇角,显然疼得不清。 她这么怕疼,如何忍了一路,竟然还有心逼问他? 焦心的抱着人儿站了起来,牵动了她背后的伤,闷哼了一声,他不敢动了,低头看去。 因而他僵硬的抱着人,月知霜似乎浑身不对劲,闭着眼还不安分的咕哝。 软弱无骨的胳膊竟然十分自觉的攀上了他的肩,整个脑袋埋在的颈项,呼吸急促而滚烫,使得他浑身麻意。 燥意横生。 试图把她的胳膊拿下来,她却越箍越紧,箍得他满脸通红,只好作罢。 为了更快的回到月府,谢从寒抄近道,翻了十几座墙,怀中的人一路酣睡,稳稳当当的回到了月府。 刚从院墙翻进去,便惊动了守在月知霜院里暗卫。 一道寒光向他袭来,谢从寒两手抱着月知霜抽不出空来,道:\\\"是我。\\\" 青回急忙收回了刀,\\\"从寒?你不是请辞了?\\\" 谢从寒从阴影里走出来,青回这才看清,他怀里的人,吓了一跳,道:\\\"大小姐怎么了?\\\" 谢从寒不回他,径直走向了月知霜的闺阁,青回却拦住了他,道:\\\"你不能进去!\\\" 谢从寒不耐,神色晦暗不明,道:\\\"你抱进去?\\\" 青回哪敢动,虽说从寒不久前还是月府的暗卫,但今时不同往日啊,哪能让外男进大小姐的闺阁啊… 一时间犯了难,道:\\\"你别为难我,我会被罚的。\\\" 谢从寒却径直跨过了他,道:\\\"你让大小姐偷溜出去,就该罚。\\\" 青回苦着脸道:\\\"让你进去了,我岂不是得罚两遍?\\\" 谢从寒扫了他一眼,森森冷意激的青回愣了一会儿。 吃火药了,这么凶! 早知道就让青时来领这个差了,才短短几天就要被罚两次。 呜呜呜。 谢从寒答的非常麻木不仁,道:\\\"多罚一次,长长记性。\\\" 青回眼睁睁的看他进了小姐的闺阁,想哭但哭不出来。 谢从寒还不忘嘱咐他:\\\"把锦绣叫醒。\\\" 青回认命跑腿。 算了,就这样吧。 第23章 心在地狱 轻手轻脚的把月知霜放在了榻上,她的手依旧不肯松开,脑袋黏黏糊糊的贴着他的胸膛。 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尤为的安静,一路上月知霜一直在他怀中哼哼唧唧,他无心停下来听,此时才听清她的呓语。 \\\"跑…\\\" \\\"从寒…\\\" 谢从寒坐在床沿,心绪恍惚。 到底从何时开始,心随尘埃萍升降飘摇。 十一年前冬末,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覆盖整座西梁京城,银装素裹,梅花点缀,给这清冬填了迎春之喜。 还有三日,就过初一,谢府辞旧迎新,上下其乐融融,一派祥和,为这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世事无常,他因贪玩躲到了下人的垛房,待他睡醒后,再从房中出来。 谢家一切,已被焚燃殆尽,遍地血污,尸首分离的残肢,以及行凶之人搜刮家财的猖狂大笑。 他恨,恨他的贪玩,恨他的弱小,恨他不能亲眼所见家人被手刃,恨他没亲眼见到行凶之人的模样。 来不及害怕,为了逃过搜查,躲在夹缝里,只听见那些人义正言辞的道:\\\"谢家通敌,其罪当诛。\\\" 言语轻佻藏不住的贪婪无厌。 那时的他多么无助啊,他才在爹的肩头讨得一把木剑,娘还在为他织新衣,而他的玩伴,还在昨日与他玩躲猫猫。 这遍地的残肢,依稀能让他认出,哪个属于父母,哪个属于他的亲戚,玩伴,嬷嬷,丫鬟。 心死,不过如此。 六岁的他能做什么呢,只能期望自己活下去,又不希望独活下去。 直到月容禀带着一个奶娃娃,从残骸中先到了他。 那是一个浑身干干净净,奶乎乎,甜软软的小团子,她伸出了一只手,毫不嫌弃替他把烟灰拍落,笑嘻嘻的道:\\\"哥哥别怕。\\\" 像一个小仙女。 她无视了他的空洞绝望,道:\\\"哥哥,跟我们回家,以后媱媱保护你。\\\" 恍惚间,小团子的双丫髻上两个清脆的铃铛迎风而响,一声声的打在了他的心间。 他嚎啕大哭,她紧紧的抱住了他,毫不在意他此刻脏兮兮的,像夹缝里逃窜的鼠类,一边轻拍他的背脊,一边呼呼道:\\\"别哭啦…\\\" 小仙女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爹,道:\\\"爹爹,我们带他回家吧。\\\" 自此他不再姓谢,入了月府,遁入无形的黑暗,成为了影子。 他忘不了,当初那个伸出援手救她出水火的小团子。 即使后来她大病一场,再也不记得。 没关系,只要他记得便好。 他努力习武,即使浑身是伤,也从未懈怠。 只为了报答她那一句,\\\"哥哥我保护你。\\\" 他不求与之相守,誓死与之相随。 谢从寒回过神,复杂的盯着死缠住她不放的人儿,手不自觉的抚平她拧着的眉头。 慢慢划过她微抿的唇。 心里裂开了一道缝隙,终是自嘲的笑了笑。 他何德何能,能与她并肩? 她明艳照人,不受世俗的污染,纯净又单纯,喜怒哀乐全凭喜好。 像一张白纸,一笔一划都不舍得落下。 而他…身负血海深仇,污浊的墨已把他染黑染透。 身在人间,心在地狱… 不是他不愿,是他不敢啊… 第24章 要命 谢从寒听见了锦绣的动静,熟练的从窗口翻了出去,青回就在院里堵他,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你…没做什么吧?\\\" 他背对着青回,厢灯的雾光笼罩在他身上,看不见表情,语气平淡道:\\\"赤焰来使还有三日便入京,京中人多眼杂,你得加强警惕。\\\" 青回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不警惕,是我真的撵不上大小姐啊。\\\" 谢从寒侧目而视,眸光戾气极重,\\\"若非今日我恰好路过去追贼人,恰好贼人原路反逃,她就有可能不止是受伤。\\\" \\\"但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恰好。\\\" \\\"失职便是失职,月府不苛待我们,并不代表可以安逸。\\\" \\\"青回,若再有下次。\\\" \\\"我要你的命。\\\" 谢从寒的压迫感直逼他的神经,青回低下头来,不敢对视。 青回沮丧了,从小到大,他除了害怕师父和将军,最怕的就是从寒了。 从寒初来之时,明明瘦弱不堪,每每他们欺负他时,就算他打不过,也咬着牙拼了命的反抗。 有一次被打得太凶了,手骨都脱臼,居然还能跳起来咬人,那一幕他还记忆犹新,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眼神里尽是仇恨与血腥。 极度的疯魔,每咬下一口,不见血不决不松口。 那满口的血腥与他苍白破碎的面颊极具反差,又诡异的和谐。 仿佛他就是从地狱火海里,踩踏血蔷薇而来的鬼魅。 青回很不意外的被咬了一次,至此常年做的噩梦都有从寒这只厉鬼… 而如今,他说要他的命,青回敢肯定,绝对不止是威胁。 说罢,他脚尖点地,踏风无痕融入了夜色里,青回在后头目送,依旧吐不出一句话来,只愁眉苦脸的回了自己的岗位站着。 … 锦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颤颤巍巍的给她换洗、上药,直到一系列动作下来,差点晕了过去。 那药物敷上,十分刺激,火辣又痛麻,月知霜被疼醒,朦朦胧胧瞅见自家丫头哭唧唧的,眼泪还往伤口上掉。 无疑是伤口上撒盐。 得亏她上辈子的\\\"锻炼\\\",要不然早就跳起来了。 她的药里,有置人昏睡的麻醉散,月知霜浑浑噩噩的,脑袋一片浆糊,过着前生的记忆。 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妄。 她梦见了做鬼的那年,谢从寒四肢尽断,双目失明,血痕满满,他说:\\\"大小姐,来生见。\\\" 谢从寒指节的那枚白玉扳指,最后那一抹耀眼白光,既灼亮,又清透,生生的把她拽入。 梦境一节一节的交替。 她喜欢谢从寒吗? 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喜欢的。 她所有的不幸,却换来了一个满心满眼是她的人,如何不喜欢呢。 药效上头,月知霜不再梦魇,沉沉的睡了过去。 月知霜本就才大病初愈不久,又因抓奸细光荣负伤,昏睡了三天三夜。 在这天晨时终于醒来。 月容禀因女儿的功劳,停职一事就此作罢,早早就上朝去了,没能第一时间看女儿。 而她的床前挤满了人,全部都十分关切眼含泪水的看着她。 她的娘亲徐氏因为不能说话,支支吾吾的哭了,憋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 \\\"娘,别哭啦,我没事了。\\\"月知霜声音沙哑,也红了眼眶。 说罢想赶紧坐起来给她顺气,却被一妇人手忙脚乱的按回原位。 是高氏,月知信的生母。 高氏是北境的女子,生的人高马大,皮肤雪白,腰肢纤细,身材丰盈,五官立体,女子的柔美与英气融合的十分巧妙,是一个极具地域特色的美人。 她的性情也十分爽朗。 月知霜上辈子十分讨厌她,觉得她粗鄙至极,讲话咧着个大嘴,笑声浑厚,她得气沉丹田才笑得出这种声音,所以很少能见到她。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五国战役时,她的家乡被匪寇一把火烧得精光,是月容禀带着队伍路过把她救了下来。 她已经一无所有,看她可怜才带回了西梁,因为徐氏生月知霜落下寒症,终生不孕,徐氏便做主把高氏抬了妾。 这一晃,就是十五余年。 高氏有一对深邃的眼窝,蝴蝶翅膀的长睫毛和大双眼皮,扑闪扑闪的看着她,月知霜冲她笑了笑。 前所未有的善意,让高氏受宠若惊,笑起来眼角弯弯,还有几根岁月的角纹, \\\"媱媱可别动了,好好休息。\\\" 说罢她试探性的替月知霜撩了碎发,见她浑然没有抵触的意思,笑得更加明朗了,\\\"媱媱真厉害,居然敢抓坏人,不像阿信,白长那么大个儿了,中看不中用!\\\" 第25章 清茗坊 月知信从隔着纱帐委屈道:\\\"什么叫中看不中用…我要是出去了不是送死吗!\\\" 高氏指着他鼻子,揪了一把,\\\"若不是你躲起来了,你姐至于受这么重伤吗!从小一起学的武,怎么就没学个胆子出来,跟个大耗子似的,见个洞就往里头钻!\\\" 月知信道:\\\"我要是耗子,你不就是耗子他娘了!\\\" 高氏十分冷静道:\\\"是为娘的错,早知道生出的是耗子,就该拿被子捂死得了。\\\" 月知信哭了,在这个家里,地位一天比一天低。 高氏又瞅了一眼月知信,道:\\\"让你爹给你加练,再不好好练练,日后又死得不明不白。\\\" 又? 月知霜抬起眼帘,盯着高氏看了半晌,高氏抬起手捂着嘴笑道:\\\"诶,说错话了,没有又。\\\" 月知信疑惑,\\\"死就只能死一次,哪能又死一次?\\\" 高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文不成武不就,挑人毛病你倒是挺会。\\\" 月知信苦哈哈的怂着个脸,不吭声了。 \\\"不打扰媱媱休息了,姨娘先回去了。\\\"高氏噙着笑,风情万种大致就是如此,眼底却冷清的很。 月知霜装作没看见,道:\\\"姨娘费心了。\\\" 高氏连拖带拽的把月知信带走,徐氏打着手语道:\\\"你姨娘一听说你病了,着急坏了,这几天一直在上火,都没休息好。\\\" 月知霜虚脱的笑了笑,若有所思。 到了正午,总算是清醒了,身子还是疲乏得很,她的院子在月府的西南角,隔着一道回廊,翻出去再走几丈路就是皇城的西门。 今日大开西门,为的就是迎接赤焰使者,热闹非凡,月知霜在院子里都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月知信又跑到她的跟前,挤眉弄眼的,那嘴一张一合,愣是没说出下一句。 月知霜挑眉,\\\"加练练到脸抽筋了?\\\" 月知信苦着脸道:\\\"这不是教习师父还没来么。\\\" 月知霜问:\\\"自家功夫不学好,上外头请什么?\\\" \\\"爹说了,自家人狠不下心教我,只能叫外头的人来教。\\\" \\\"还说了,要让我蜕几层皮!呜呜呜…\\\"月知信一个大高个,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她姐的床头,搭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上边,他的五官与发色继承了高氏,瞳孔如琥珀,发色偏黄。 像极了隔壁的大黄。 上辈子的阿信也爱撒娇…只是她从前不喜欢,说了一句惹人伤心的话,他再也没这样了。 心里叹了口气,更加痛恨自己。 造的什么孽。 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不学也没关系,我去跟爹说。\\\" 月知信突然一抬头,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她,十分的认真,还带着点懊悔,\\\"那不行。\\\" \\\"娘说的对,如果不是我躲了起来,你怎么会受伤呢…\\\" 月知霜道:\\\"是我让你躲起来的。\\\" 月知信道:\\\"那我就该心安理得的躲吗?我是月家唯一的男儿,不能当一个窝囊废呀。\\\" \\\"我想保护爹娘,还有你。\\\" 说罢,他拍了拍胸脯,\\\"我月家什么时候出过废物!\\\" 是没出过废物,倒是出过她一个蠢货。 月知霜心头一疼,说不出话来。 月知信又道:\\\"娘说了,这几天热闹得很,让我带你出去凑凑热闹透透气,要不然你都发霉了。\\\" 阿信口中的娘,一向是高氏,他要是喊娘亲,便是徐氏。 月知霜疑惑道:\\\"你可别拿姨娘的头来摇,真不是你想出去?\\\" 月知信眼珠子一瞪,\\\"怎么可能!\\\"便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是清茗坊的茶牌,放在它手心,\\\"喏,娘位置都订好了。\\\" 月知霜不语,垂着眼帘,片刻道:\\\"行吧,那就去吧。\\\" 第26章 不要脸 姐弟二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府去了,后脚青回就提心吊胆的跟着,也不知该不该跟从寒交代一声… 他纠结了一番,心底默念,自己是大小姐的暗卫,不是从寒的,何来必要与他交代! 清茗坊是个书生气十足的地方,许多文人墨客,都聚集在这吟诗诵词,几盏白茶,两柳竹香,文菊新叶,典雅儒风。 \\\"唉,让咱们去哪放风不好,非得跟这群酸掉牙的软脚虾一块儿。\\\"月知信叹了老长一口气。 伸手替自己姐姐掀了帘子,坊中正开着以\\\"颂菊\\\"为题的赏诗会,姐弟二人一踏入,朗朗的读诗,戛然而止。 武将家的野蛮人出现在这,真的有够晦气的。 重点是还不能说,打不过! 虽然月知信很怂,但也不妨碍他一脚能踹翻他们好几个。 只能一个个用鄙视的目光盯着二人,只可惜月知霜此刻提不上劲儿,视若无睹的越过他们,上楼。 就是这般\\\"目中无人\\\"之态,让在座的各位兴致全无。 这二人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家练舞,来这清茗坊污染他们文墨儒雅的空气作甚? 她大病初愈,气色不佳,穿了件罗兰色的衣裙,青丝用一根银簪歪歪斜斜的打了个低髻,睡眼蒙眬眼角微红,颇有那柳若扶风之感。 京中谁人不知,她月知霜整日追着三皇子身后跑,为了他学那小家碧玉的女子,整个一矫揉造作,东施效颦。 \\\"哼,不要脸。\\\" 月知霜刚抬起的脚,顿了,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一眼,心想是谁有那个大病。 原来是文家的二少爷。 文二少爷被她那冷眼刺得一阵后怕,可在座这么多人,总不能打他吧? 底气瞬间足了一些,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说的就是你!\\\" 月知信道:\\\"文越,你有毛病?\\\" 文柳硬着头皮瞪着他:\\\"谁有毛病?你们二人闲着没事儿,来这干什么?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听说三皇子来了,伤还没好透就非要黏上来!\\\" 月知霜一听,笑了,\\\"你是三皇子的狗?见到有人靠近主人都要咬上一口?\\\" 文越道:\\\"谁不知道你喜欢跟着三皇子!\\\" \\\"哼,走到哪追到哪!\\\" \\\"听说啊,那日是因为要与三皇子玩欲擒故纵的戏码,正好她要跑,碰巧遇上了奸细,这才立的功!\\\" \\\"不是还为了抓奸细受伤了吗?\\\" \\\"那怎么着,被识破了恼羞成怒,只能去抓了呗,硬着头皮上,受伤了,也是活该!\\\" 月知霜十分冷静,\\\"说完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照以前,月知霜早就炸毛了。 只面前这冷静,周身却萦绕着冰霜的女子,勾了勾嘴角,气氛突然诡异起来。 这一笑漂亮极了,却透着危险,她道:\\\"我只是受伤,不是死了。\\\"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玩阴阳怪气?\\\" 众人不以为然,认定她就是为了三皇子而来的,三皇子不让她打人,于是,文二少爷嗤笑了一声,\\\"你打!你敢吗!\\\" \\\"嘭!\\\"一声巨响,文二少爷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出了清茗坊,并且把清茗坊的大门砸得个稀碎。 \\\"……\\\" 扔完人的月知霜掩着唇咳嗽不止,脸色白得难看,心想为何病了一场虚弱成这样,照她以前,直接能给人栽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文越浑身散架,在外头哀嚎,里头的人目瞪口呆,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又不瞎! 这月知霜是单手拎的人,甩出去的,就差没在手臂上转两圈了! 这么娇小一人儿,哪来这么大力气,还是说他们武将都是这样!? 这时候谁还敢吱声,没说过话的脸上写满了庆幸,前头讽刺她的,一个个面如菜色。 月知霜拍了拍手机的灰,用一张洁白的帕子擦了摆手,伤疤在那素白的受伤尤为的醒目。 \\\"你们一个个的,整日吟诗颂雅,不是高歌这个心性高,就是那个高风亮节。\\\" \\\"实际上,跟那长舌妇也无甚区别。\\\" \\\"你们看不起武将,而开国元勋,就连祖帝都是文武双全,而你们呢,除了念念诗词,讲讲道理,背一点书本都累的够呛。\\\" \\\"武将在外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躲在背后坐享其成,有什么资格跟我蹬鼻子上脸?\\\" \\\"说我捉奸细受伤是活该?你们的意思是,同样为国效力的将士,死了也是活该?\\\" ……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一个个面如尘土,灰扑扑的。 一个女子,出头抓奸细,本就是难得,他们还在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与那市井小民有何区别? 羞愧的羞愧,懊悔的懊悔。 月知霜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身子,打了个哈欠,道:\\\"闭上你们的嘴,再有下次,我就让你们尝尝,我被刀割的滋味。\\\" 第27章 谁惹到 说罢,她咳嗽不止,虚弱极了,脸色白得吓人,仿佛前头扔人出去的不是她一般。 文越屁股朝天,费劲巴拉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鼻青脸肿,嘴也肿了老高,含糊不清的哭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公然殴打读书人!我要到圣上面前告你!\\\" 月知霜不搭理他,顺了会儿气,提着裙摆自顾自的上了楼,一手撑在二楼的围栏间,神色淡漠,俯视着他。 众人打了个寒颤,不得不说,她虽然矮,但那通身的气派让他们自动忽略了身高。 \\\"文臣武将明文规定不能以任何借口挑衅对方,你侮辱将士在先,我打你在后,合情合理,你非要讲理,我替你请金戈营的人来讲?\\\" 文越气急败坏,道:\\\"我何时侮辱将士!我侮辱的,明明是…\\\" 月知霜冲他笑了,文越错愕,瘆得慌… \\\"我月家上上下下自幼习武,为的就是保我西梁江山安稳,百姓安居,你们这些穷酸求生有书可读,有粮可享,全家皆兵,如何就不算将士?\\\" \\\"阿信,去金戈营请个大人过来,文二少爷喜欢讲道理!\\\" 文越慌了,实在不知今日的月知霜嘴皮子怎么这么溜,明明就是她叨扰他们赏诗会在先啊! 金戈营是个什么地方,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哭丧个脸,却不愿认错,一个劲的往清茗坊二楼的雅间瞄。 月知信在一旁看戏,也后脖子发凉,不能惹她,不能惹她。 瞅瞅她扔人那个架势! 文越怎么着也是个八尺高的男儿啊。 文越等了半天,二楼厢房的窗压根没动静,只见迎面来了一群官兵,又开始嚎啕大哭,\\\"救命啊,有人打人了,要了命了。\\\" 这哭天喊地的架势以及匍匐在地不断用手扒拉官兵的样子,月知信慢慢凑近姐姐,道:\\\"上次有人这么哭,还是在菜市场东街,那个被休的张大娘。\\\" 月知霜无语住了,\\\"你倒是成天不务正业,就连东街有个张大娘都知道了?\\\" 月知信解释道:\\\"我这不是考察民情嘛!\\\" \\\"你还别说,东街可不止一个张大娘…\\\" 触上了她微微眯着的眸子,月知信赶紧闭嘴,看向文越,谁知他一嗓子惊喜道:\\\"寒哥!\\\" 月知霜十分淡定的垂眸望去,谢从寒一身黑色劲装,冠帽烫着金边,衣摆绣着西梁的图腾,比上次那一袭黑衣更加的光彩溢目,当然也更加精美一些。 月知信语气十分骄傲,\\\"一看寒哥又升职了,真厉害。\\\" 月知霜道:\\\"他升职又不是你升职,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月知信嘿嘿笑,拍了拍胸脯,\\\"我们月家没有孬货!\\\" 说实话,这话听上去月知霜都替他脸红,又不能打击他,只能慈善的摸了摸他的脑。 \\\"抓奸细这种大功,不升职说不过去嘛,对吧,那天晚上寒哥一个飞刀,杀得对面片甲不留……\\\" 月知信在她身边发表对谢从寒滔滔不绝的敬佩,她很有理由怀疑弟弟是不是对谢从寒有别的意思。 收到了姐姐异样的眼光,月知信赶紧狗腿的补上:\\\"要不是我姐那一手好鞭,他谢从寒怎么能立功呢!要我说还是你厉害…\\\" 月知霜:…… 京城突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金戈营闯出一批黑马,武功卓越,长得又一表人才,据说还抓奸细立了功,可谓是京城各家选婿的第一首选。 谢从寒那如劲松般笔挺的身刚踏入青花巷,街上的人比看文二少爷热闹的人多上许多。 瞅瞅那正对街的朱家糖糕铺,那几个适龄少女一个个面带桃红,春心荡漾的样子! 月知霜醋了,脸黑得不行。 一旁的月知信感受到了非人的压迫感,瑟瑟发抖。 谁又惹到她了! 第28章 癞蛤蟆 只是谢从寒眉目硬朗,神情淡漠,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姑娘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但他每说一句话都能引起一阵波澜。 谢从寒步履沉稳,对文越的哭嚎视而不见,冷声道:\\\"带走。\\\" 文越嚎不出来了,耳边净是姑娘的尖叫声,他目光鄙夷的打量着来人,据说京城里突然多了一号人物,今日一见,也就是长相耀眼,皮肤如此白皙,跟白斩鸡似的。 说不定那日的奸细,都是他歪打正着,捡了月知霜的漏? 他刚被扔了出来,这会儿宁愿相信月知霜有这实力,而不是面前这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貌美的男子。 怒道:\\\"凭什么就带走我?明明打人的是他们!\\\" 指着楼上那二人,谢从寒轻扫一眼,瞅见月知霜眯着杏眼,一脸不爽。 谢从寒向后头招了招手,让人把文越从地上扯起来,不跟他废话。 被抓得浑身直疼文越脱口而出的脏话往外喷,楼上的文人们都目瞪口呆。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骂,谢从寒都不正眼瞧他,这让文越的那点自尊,被按在地里摩擦,又疼又羞。 文越突然想到他极有可能与月知霜认识,毕竟二人都捉了奸细立了功,仿佛发现了什么好戏似的,笑得癫狂。 对了,那日月知霜的生辰上,说自己心属从寒,这厮了不就叫谢从寒吗? \\\"你就是从寒!\\\" \\\"就是月知霜那日在生辰宴上所说 心属之人!!\\\" 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谢从寒道:\\\"堵上。\\\" 护卫们拿出白布堵上文越的嘴,文越呸了几声,目光如炬的瞪着谢从寒,道:\\\"心虚了吧?\\\" \\\"你不过就只是个靠关系进金戈营的小白脸!你看见没有?月知霜根本就不喜欢你,哄着你罢了,人家三皇子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你一个皇城护卫,几斤几两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呸,月知霜算什么天鹅,顶多是只鸡!\\\" \\\"啊——\\\"一声惨叫。 众人眼见着月知霜一脚撩了一口铜缸重重的砸在了文越的耳边,把地面砸穿,落了大片的青砖碎石在他身上。 文越吓得抱头尖叫,裆部一片污秽,一股子骚味弥漫街头。 吓尿了。 众人也傻眼了,这么大口缸,一脚撩下来的? 看向谢从寒的眼神都同情了许多,如果文越说的是真的,兄弟,你怎么能扛得住月知霜这个怪力女? 月知霜咳嗽了两声,还装模作样的拿袖口捂着嘴,道:\\\"哎呀,身上不爽利,不小心碰到的,文二少爷,没事儿吧?\\\" 众人:…… 说罢,月知霜不紧不慢的下了楼,脸色发白,确实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她抬眸扫了一眼谢从寒,周身冰霜,不与她对视。 那拧着的剑眉,黑曜的瞳仁,沉得吓人。 月知霜叹了一口气,现在他连正眼瞧她都不愿意了。 都怪这个文越。 月知霜捂着口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哟,文二少爷,你这味道不太好啊。\\\" 文越又惊又怕,指着她的手指抖动不止,道:\\\"你…你你,光天化日,要杀人不成!\\\" 月知霜道:\\\"嗯?杀什么人?哪有人?\\\"她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终于开了条缝的窗棂。 又道:\\\"某人的狗不栓绳出来乱吠,我这不是协助金戈营,为了这一片的治安着想?\\\" \\\"哎,也怪你这个主人不讲情面,任凭你在外头乱叫也不说出来管管。\\\" \\\"没人管的狗,都是野狗,在外头遭遇了什么不测可怎么办呀。\\\" 文越梗着脖子道:\\\"胡说!你才是狗,你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明明是你们二人叨扰在先,为了见三皇子不择手段!!\\\" 月知霜道:\\\"这清茗坊,一个青楼女子都来得,我一个官家小姐来不得?\\\" \\\"还是说,你们这群人,跟青楼楚馆的人都是同一种货色?\\\" 文越:\\\"你!你侮辱文人?\\\" 月知霜冷笑了一声,\\\"你家三皇子这么高风亮节,怎么天天带着个青楼女子到处混?怎么着,吃饭的时候也管不住第三条腿?\\\" 文越脸上爆红,这… 也太粗俗了!! 月知霜你还是个女人吗?! 谢从寒后头扶额,忍住想堵住她嘴的冲动… 第29章 非他不嫁 \\\"月知霜,你再满嘴喷粪,我撕烂你的嘴!\\\" 站在二楼看戏的月知信被隔壁猛然打开的窗扇打了脸,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金舒雅,她旁边还站着泪水迷蒙的灵兮。 月知信呲牙咧嘴的捂着脸道:\\\"嚯,另一只狗出来了。\\\" 金舒雅咬牙切齿死盯着月知霜,她今天这一身装扮,可不就是三皇子最喜欢的模样? 还说不是为了来见三皇子,骗鬼呢? 道:\\\"月知霜,你侮辱我就算了,你怎么可以侮辱皇室和这么多文士!\\\" 说的如此大义凛然,文人们纷纷点头赞同。 月知霜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心大,跟个青楼女子平起平坐,不是自降身份吗?\\\" 这时,秦如言现身了,站在她二人身后,温雅低声的安抚了一番,那双含情目又望向了她。 道:\\\"媱媱,别闹了。\\\" 闹你妹。 月知霜心胸团着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忽然就岔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得眼角含珠,我见犹怜的。 都以为她伤心过度了。 可不是么,自己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左拥右抱的,换谁都得气死吧。 就连谢从寒都是这般想的。 可她极少生病,而这短短一个多月,就病了两次,谢从寒心生疑惑。 受的是外伤,如何就造就了肺腑的病? 谢从寒看她咳得顺不上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给她顺了顺。 掌心灼热,化成一股暖流,月知霜总算是停了下来,回眸望了一眼谢从寒,眼角湿漉漉的,脸颊也绯红。 谢从寒怔了一会儿,僵硬的收回了手,恢复了面瘫脸。 二人的小动作,压根逃不开众人的视线,月知信都没眼看。 秦如言俯视月知霜身后那名陌生的男子,文越说他就是从寒。 就是月知霜拿来拒绝他的从寒。 一个小小的皇城护卫,充其量也就是个司长。 月知霜果然说的是气话。 只是二人如此亲密,像是相识已久。 但这人的名号,是近日才出现的。 秦如言盯了一会儿谢从寒,对方朝他行了一礼,只有仪式,并无恭敬,可处处周到,挑不出毛病。 秦如言按耐住心中的烦躁,温声道:\\\"媱媱,你身子还没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金舒雅嗤笑了一声,\\\"关心她做什么?没瞧见她身后有别人了?\\\" \\\"月知霜,你这眼光不怎么样啊,拒绝了三皇子,就找个护卫当胼头?\\\" \\\"也是,就你这种人,流民都当成宝!\\\" 月知霜挑了挑眉,\\\"流民也比你捡垃圾的好。\\\" \\\"你!\\\" \\\"我什么我?\\\"月知霜打断她,把玩着手上的玉镯。 又道:\\\"你这么喜欢跟青楼女子当姐妹,你就好好当,跟她学学怎么伺候人,但凡哪天家道中落了,还能补贴补贴家用。\\\" \\\"别整天有事没事的找我的晦气。\\\" \\\"再说了,我喜欢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从寒是个皇城护卫金戈营的正六品司头,比里面那群个文人的官大得多了,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喔,侮辱将士,进了金戈营,不也得老老实实的叫人一声谢大人?\\\" 说到侮辱将士,月知霜踹了一脚文越,又道,\\\"净会小鼻子小心眼的看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文越本想见机逃跑,又被一脚踹得肺腑直疼,并且谢从寒的佩刀已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她脚步轻挪,站到了谢从寒的身侧,不紧不慢的说:\\\"我还就非他不嫁了。\\\" 说罢,她握住了谢从寒的手,十分用力,生怕谢从寒甩开。 谢从寒僵直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甩开的意思,瞳仁黑漆漆的。 回握住了她的手。 谢从寒身后的护卫们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且满脸惊悚。 谢大人打人的时候多么心狠手辣多么冷酷无情啊,月大小姐,您喜欢他什么啊? 秦如言脸色微沉,依旧温和有度,\\\"媱媱,别置气了,月将军会伤心的。\\\" 月知霜欣喜了一会儿,藏不住的勾了勾嘴角,笑颜如花,话音却讽刺,\\\"三皇子一贯自作多情,你就别操心了,还是想想,如何让圣上同意你娶一个风尘女子。\\\" 第30章 出事 秦如言两手附于胸前,屏气沉着,不为所动,而灵兮处在一尺外, 虽然极少有人见过灵兮的真容,而她的扮相虽然朴素无华,腰肢却束得婀娜。 站在金舒雅的身后奴颜婢膝,眼神却飘忽不断的传情。 举手投足都不会是官家女子的做派。 绕是金舒雅与月知霜这两个泼辣女子,相较起来,似乎更上得来台面一些。 金舒雅气得浑身直颤,无法辩驳,挪着步子远离了灵兮,脚下步子稀碎,烦躁极了。 她也是要脸的,若不是为了气月知霜,为什么要同这个低贱的人逢迎弄笑? 现在好了,月知霜开口闭口她是个烟柳货色,这叫她的脸往哪里放? 这会儿对三皇子也颇有怨怼,灵兮在一旁无辜的哭泣,她也红了眼眶。 秦如言这个人渣,视而不见。 也是,与她成婚十载,从未见他开口哄过人,饶是他捧在手心的灵兮也没有。 大概他真爱的,只有自己。 月知霜啧啧惊叹。 果然后院起火了。 论起泼辣,她自认为比不上金舒雅,灵兮怕是有的受的。 清茗坊平日里聚的都是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满腹子离骚诗经的文人,三皇子真的带着未婚妻出来也就罢了,论谁不会说一句不是,可你也得有度吧? 青楼女子是能带过来的吗? 传出去,外头的人还不说他们淫词艳曲? 几位真有脾性的公子,冲着文越摇着脑袋黑着脸,道:\\\"有辱斯文。\\\" 倒也不敢冲着皇子说,只能对着文越这个狗腿子,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了,月家姐弟一进清茗坊的门,就是这家伙先挑的事儿,引起冲突的。 也有意的与之划分界线,文越这般哭闹惹到的可不是一般人啊,万一把他们当同伙一起抓进金戈营,可是要吃苦头的! 一时间散了许多人。 文越傻眼了,眼见着都散了,更加的破罐子破摔,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月知霜此刻心情甚好,握着谢从寒的手不老实,时不时的捏一下,\\\"谢谢你哦,这样谢大人想不负责都难啦。\\\" \\\"对吧?\\\"杏眼一眯,试探性的看了一眼谢从寒。 谢从寒反握住,不让她动弹。 冷淡如初,漆黑的瞳仁闪烁着,他的下属们看出来了,老大这会儿心情挺好。 文越失语,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不知检点厚颜无耻的女人。 谢从寒道:\\\"带下去。\\\" \\\"你们这叫以权谋私!\\\" 护卫架着文越,不让他乱动,\\\"胡说,谁不知道谢大人向来秉公值守!\\\" 文越不死心,不停的向三皇子求救。 秦如言一袭白衣,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站在她们跟前,宛如一个刚下凡的仙人,月知霜警惕了起来。 他这般的笑容,她眼熟的很,这不就是她做鬼前被千刀万剐时的表情? 这才几天,就不愿意装那个大尾巴狼了? 秦如言道:\\\"媱媱,你执意如此?就这么讨厌我,偏要嫁给一个护卫?\\\" 他打量着谢从寒,眼含审视和不屑,\\\"一个护卫,往往都是贱籍出身,倘若出了什么事情,连一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直勾勾盯着谢从寒,瞳色渐深,仿佛对方会因他那与生俱来的傲气自卑。 谢从寒冷淡极了,置若罔闻。 月知霜的手忽而就变得冰凉,\\\"管好你自己。\\\" \\\"不过,\\\"她笑了一下,弯弯的杏眼寒气逼人。 \\\"出事儿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眼神似有似无的掠过面前的人,气氛凝重,叫人喘不上气来。 灵兮感受到了压迫感,心绪紧张。 这一定是对她说的。 第31章 关押 \\\"有意思。\\\"秦如言笑了笑,让人觉得难受,怪像只蛇的。 他一拂袖摆,走得潇洒,灵兮如临大赦赶忙跟上,金舒雅望着二人的背影,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跟着,只是每一步都踩的极重。 恨不得踩出一个坑来,里头写满不甘和愤恨。 现在她压根没心情找月知霜晦气。 文越见他们走了,脸色大变,喊道:\\\"三皇子!您走了我怎么办呀?\\\" 谢从寒盯了他一眼,道:\\\"公事公办。\\\" 文越被盯得后颈发麻,硬着头皮指着月知霜道,\\\"她打人在先!你为何不抓她?\\\" 谢从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月知霜感到手腕微沉,\\\"月大小姐,走一趟吧。\\\" 月知霜:? 锁好了镣铐,取下了钥匙,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锁链的另一头。 道:\\\"文二少爷羞辱武将在先,月大小姐打人在后,按照我朝例率,关押三日。\\\" 月知霜:… 所以抓这么紧纯粹就是为了方便关押她对吧? 月知霜气到了,十分恼怒的晃着锁链。 下属们都惊呆了。 都快要叫大嫂了,结果来上这么一出,老大可真是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啊… 被带走了。 月知信在后头干着急,他就上了个茅房,姐姐就被关大牢了,怎么办?回家怎么跟爹娘交代! 再说,他还没吃上清茗坊的茶点啊! 月知信灰头土脸的回了府,月容禀早已神色凛然的在门前等他。 还没开口,月容禀道:\\\"关一个月禁闭。\\\" 他扶正了官帽,便上了马,朝宫中跑去,瞅着十分情急。 月知信垂头丧气的回了院中,高氏布了一桌好菜等着他。 问:\\\"今日可玩的开心?\\\" 月知信猛得饮了一口茶,道:\\\"还行吧。\\\" 高氏道:\\\"你姐呢?\\\" 月知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被金戈营收押了。\\\" 高氏布菜的手一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担心的问:\\\"如何就被关了?你姐又打人了?打到了谁要被关金戈营?\\\" 月知信知晓高氏也很疼姐姐,耐心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番,高氏又问:\\\"谢大人?他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明明就是文越侮辱你二人在先!\\\" 月知信点头,\\\"就是,枉我还这么崇拜他!!\\\" 高氏不解:\\\"你崇拜个护卫作甚?\\\" 月知信:\\\"他武功强呀,您不知道,他…\\\"说了一半,月知信赶紧闭嘴了。 谢从寒是月家暗卫这件事儿,只有爹和姐姐,还有他三人知晓,虽然高氏是他亲娘,也还是不知为好。 高氏眼含期待的等他说下去,月知信道:\\\"我上青花巷玩耍,有个大柱子砸下来,是他救的我…\\\" 高氏吓了一跳,大柱子砸下来,那可真是没命的呀,问:\\\"那你有没有受伤?\\\" 月知信道:\\\"没有没有,那柱子砸下来,谢大人飞身过来用几架餐棚挡着了,我没受伤!\\\" 高氏道:\\\"那就好…那还真是得好好谢谢谢大人…\\\" 月知信没好气道:\\\"他把我姐抓走了,还谢他?\\\" \\\"不过爹进宫去了,一脸严肃,看着就要喷火了。\\\" 高氏拍了拍他的肩,道:\\\"既然你爹已经进宫了,就不要添乱了,在家等着吧。\\\" 高氏又问:\\\"你们没吃上茶点?\\\" 月知信拍案,气道:\\\"都怪那文越,我们连茶都没喝上一口!\\\" 高氏眼底闪烁,若有所思,那茶杯渐溢都未察觉。 月知信滔滔不绝的骂着文越,直到被茶水烫着,\\\"哎哟!\\\" 高氏回过神,笑道\\\"哎,娘亲走神了。\\\" 她把水渍擦去,给他整理好衣衫,道:\\\"行了,别骂了,大男人话比姑娘还密。\\\" 第32章 千山图 月容禀又因女儿惹的事儿进了宫,本就做好了要被降罪的准备,毕竟当街辱骂皇子这事儿,还真没人能干的出来,她还已经第二次了。 可被领进了殿前,梁帝的心情却意外的好,一手墨宝一手字画,笑呵呵的鉴赏着。 和颜悦色的招来月容禀一同鉴赏,压根不提今日街上一事。 月容禀上前一看,竟是赤焰送来的千山图。 赤焰地处群山之间,常年阴雨连绵,浓雾环绕,外人进不去,里头的人想出来也煞费周折。 一直以来都是避世离俗的存在,直到有先人误闯,才出现于世人眼中。 后来五国兵戎相见,赤焰一国兵力不足,补给匮乏,便向西梁投诚,直至今日,赤焰乃西梁附属。 长期以来,梁帝都想知晓赤焰入口所在,这幅千山图在赤焰四面环山中仅是冰山一角,却标识清晰了入口。 月容禀疑惑。 梁帝道:“月卿说说,赤焰欲以何为?” 月容禀道:“赤焰如此,无外乎坦诚相见。” 梁帝瞅了他一眼,\\\"答非所问,朕问的是他们想干什么。\\\" 月容禀毫无斟酌,道:\\\"有事相求。\\\" 梁帝笑了,\\\"赤焰靠上苍赏饭吃,群山万壑,什么东西没有,有何相求。\\\" 月容禀道:\\\"赤焰虽有天然的屏障,但国土不大,兵力不足。\\\" 梁帝不动声色,指腹描摹千山图上的入口,片刻才道:“当年朕年少无知,不知先帝为何同意赤焰的投诚,看上去毫无利益可图。” \\\"如今看来,是朕目光短浅。\\\" 月容禀随着梁帝所指的方向上看去,入口处的东南侧,乃一方海域,海域上漂浮着一座小岛。 \\\"东桑?\\\" 梁帝道:\\\"你女儿与金戈营那小谢大人不就抓了几个东桑人。\\\" 月容禀一滞,道:\\\"臣还以为,兴许是中原来的探子。\\\" 梁帝盯了他一会儿,帝王的压迫与生俱来,道:\\\"你女儿,倒是对他们挺了解。\\\" 月容禀不明所以,女儿养病在床,他忙的晕头转向,压根没机会了解那晚的细节。 梁帝又道:\\\"单枪匹马追贼,恰好撞破东桑人的诡迹,又恰好与那小谢大人联手诛杀,且,\\\" 他话音一顿,目如刀刃,\\\"她一语道破认出他们就是东桑人,你可知罪?\\\" 月容禀急忙跪下,道:\\\"臣不知何罪?\\\" 梁帝:\\\"找一群死士演上这么一出戏,再让你女儿假意撞破,好为谢家那小儿铺路!\\\" 月容禀大惊失色,叩首道:\\\"圣上明鉴,这么需要心眼的事情,臣可没有啊!\\\" 梁帝盯了他半晌,道:\\\"分析赤焰头头是道,轮到这事儿,你就没有心眼了?\\\" 月容禀说的理直气壮,\\\"那不一样,臣有脑子没有心眼子。\\\" 梁帝笑了,把千山图扔在案上,道:\\\"那你说说,谢家小儿又是怎么一回事?\\\" 月容禀长叹了一口气,犹豫不决,梁帝道:\\\"怎么,怕朕治你罪?那你怎么敢窝藏罪臣之后!\\\" \\\"这…说来话长。\\\" 梁帝道:\\\"来人,给月将军上把椅子,今日不把这事儿说明白,甭想离开。\\\" 待侍从真的把椅子搬来,把他按在椅子上,月容禀如坐针毡。 他踌躇了片刻,还是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从前朝说到今朝,说的口干舌燥。 \\\"臣句句属实啊。\\\" 梁帝嗤笑了一声,\\\"所以,朕还得谢谢你,替朕还了谢家的孺慕之情?\\\" 谢家鼎盛时期,也就是谢从寒的祖父,乃当今圣上的老师,位居太傅,而谢从寒的父亲,谢旭也是梁帝的伴读。 为师之谊与年少相伴,自然是情深义重,当初谢家落罪,梁帝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 没有根基,也无话语权。 一直对谢家之事耿耿于怀。 他心系帝位,有一原因,便是为谢家平反。 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以为谢家无后,许多细节无法接通,又因战事频起,便搁置下来。 月知禀道:\\\"臣不敢!\\\"他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再说来,圣上应当早有察觉了,若不然就凭臣的文纸推荐,他如何进的了金戈营?\\\" 梁帝:\\\"呵,你挺有脑子啊。\\\" 月容禀头摇成拨浪鼓,道:\\\"臣打小就聪明,但也最没心眼儿!\\\" 第33章 内忧外患 梁帝瞪了他一眼:\\\"让你当将军真屈才了,如此巧言令色,当派去外邦当使者。\\\" 月容禀正色道:\\\"圣上,您还不了解我?我这臭脾气去了外邦,那是当使者的吗?那是去开辟…\\\" 梁帝没好气道:\\\"闭嘴,年纪不小了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月容禀垂头讪笑,暗自庆幸,总算是逃过一劫。 梁帝盯着月容禀低垂的脑袋片刻,又道:\\\"你女儿如何识得东桑人?\\\" 月容禀凝眉思索,\\\"大概是温翊大夫,圣上,您知道的呀,温大夫云游四海,我那女儿心又野,女儿家的东西她不乐意学,就喜欢舞刀弄枪。温大夫所讲的奇闻异事,最合她的胃口了。\\\" 梁帝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她女儿清醒过来到现在,还未打照面,话都差不多,大概率是真的。 梁帝:\\\"呵,是挺野的,当街阴阳皇子,也没谁了。\\\" 月容禀苦着脸。 梁帝又道:\\\"不过,这事是老三做得差了些,你女儿心气高,生气也在所难免。\\\" 这话虽在责怪秦如言,但也是在敲打他。 月容禀连忙道:\\\"圣上您就别给臣女儿找台阶下了,她那是心气儿高吗!她那是不知天高地厚!\\\" \\\"哎,是老三被一青楼女子迷昏了眼。\\\"梁帝愁眉苦脸像是真的为儿子发愁的老父亲。 月容禀心想,还不是圣上你亲生的,皇家血脉。 看看您那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二百,他秦三看上个青楼女子,多正常! 话题在沉默中结束,梁帝叹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儿给他们自己折腾吧。\\\" 说罢,他又徐徐展开了千山图,说回了正事,指着地图上的一角。 道:\\\"赤焰当初投诚,便是靠着这儿,说服的先帝。\\\" 月容禀上前一观,此处便是与东桑的接壤,唯一一道陆路,十分细小,若不是标识出来,极有可能就此忽略了。 \\\"说来赤焰的群山也是阻挡外地的天然围城,先帝果然有远见。\\\"月容禀先拍了一通马屁,后又道:\\\"可这是新标上的,墨迹还未干。\\\" 事态严重,再加上东桑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西梁境内。 那日还在馄饨铺子里搜出了云金的火油,若不是被月家女儿和谢从寒撞破,那东桑的离间计可就得逞了。 月容禀道:“他们是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梁帝:\\\"西梁若是起兵云金,兵力全在战场上,国中亏空,后果不堪设想。\\\" 月容禀道:“东桑不走海域,此处便是他们唯一进入五国的入口。” “这么说,赤焰上呈千山图,力求兵力,早已内忧外患?” 梁帝目光凌厉,冷笑一声:“何止他们内忧外患,那么多火药,若不是有人刻意包庇,里应外合,如何进得了我西梁得皇城!” 天子之威不容小觑,月容禀与侍从不约而同道:“圣上息怒。” 梁帝饮了口茶,依旧平息不了怒火,他盯着月容禀道,“朕并非没有怀疑过你,但想想若真的是你,何至于你女儿不惜受伤还要阻止?” 再加上今日在清茗坊,月知霜与文越辩驳她如何不算将士的言论,其为西梁安稳之心,可见赤忱,不像作假。 月容禀道:“多谢圣上信任。” 梁帝道:“哼,别嬉皮笑脸的,但是这事儿,你必须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能进得了皇城,金戈营内必有奸细。” 月容禀:”臣赋闲在家一月有余,再说,金戈营臣无权插手呀,若让臣查,过几日上朝,还不都是弹劾臣的文章吗?” ”臣有一议!” 梁帝盯着他那突然亮晶晶的杏仁眼,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让谢家那小子...” 梁帝笑了,嘲笑他道:“呵,还说不是为了他铺路?” 月容禀正儿八经道:“非也非也,那小子虽对臣女儿有意,还不是一条锁链把她抓进了营里关着?这般大公无私,几个人做得到?换做臣,臣也做不到呀。” 梁帝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确实。 今日探子来报,谢家小子对月知霜的欢喜挂在面上不自知,可谁看不出来,只有那月知霜少一根筋,不知道。 喜欢成这样了还亲手把心爱之人关进牢里。 这也忒轴了。 不过这样一丝不苟不讲情面的人,才更好的为他所用。 梁帝道:\\\"既然关也关了,朕就不治她的不敬之罪了。\\\" 月容禀心领神会,幸好谢家那小子机灵,\\\"谢圣上恩典。\\\" 梁帝摆了摆手,不作言表,拟了一通诏书,宣谢从寒觐见。 第34章 水花 话说回来,月知霜被谢从寒戴上了镣铐,怒了一会儿,发现谢从寒面色竟然还愉悦了起来,简直无语,她是万万没想到,这厮喜欢玩捆绑!? 虽是铐着,月知霜抓着他的手不放,十指紧扣,抠都抠不开。 看看,看看,这下还有没有小妖精觊觎他了? 果然那群看热闹犯花痴的姑娘们,全部垂头丧气。 名花有主,散了散了。 到了金戈营,她与文越一同关进了牢里,那牢门一关,湿漉漉带着霉锈味钻入口鼻,地上铺着的杂草时不时的颤动一下,显然是有那蟑螂和老鼠。 文越哪受过这种苦,咋咋呼呼的上蹿下跳。 反观月知霜,挑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坐着,就没动弹过。 那谢从寒把她送来,就被叫走了,眼神都不给她一个,现在她正在生闷气。 文越见她心情不佳,讥讽道:“上赶着倒贴,瞧瞧,连一个护卫都把你当一回事儿。” 月知霜道正在气头上,冷刀子眼一扫,“反正都是坐牢,我不介意打你一顿。” 文越不信邪,脸怼在牢房的木梁间,\\\"呵,隔着这东西,你怎么打我?\\\" 月知霜在杂草堆里翻找,文越道:\\\"哟,别想了,这什么都没有,砸我你也砸不了。\\\" 月知霜快准狠的捉住了一只老鼠,捏着一只老鼠尾巴,面无表情扔向文越,\\\"再废话,我就把这东西扔你嘴里。\\\" 文越的脸被老鼠砸了个正着,毛绒绒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恶心尖叫。 \\\"月知霜!!!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月知霜又闻到了一股子骚味,嫌恶道:“我不是,你是。” 文越满牢房乱窜,\\\"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文里有你这么一个玩意儿,确实侮辱了。\\\" 月知霜冷言冷语后,任他鬼喊鬼叫,闭目养神。 她与秦如言的婚事黄了,也无需拖家带口的到云金打仗,有意无意的搅和了东桑的奸计,这是好事儿。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如言这一个月下来,看似愚钝冒进,野心勃勃,但圣上不也拿他怎么着。 明知圣上不会同意他娶青楼女子,偏还要带着出门高调的晃悠。 把心爱之人放到世人眼前供人唏嘘? 目的是什么。 掩人耳目? 需要掩什么呢? 做鬼几年,月知霜已然不是那个说干就干的莽撞之人。 纵使她对秦如言有万般仇恨,也只能压抑下来。 秦如言既能跟她演了十年的琴瑟和鸣,心性隐忍阴暗,若她不小心谨慎,岂不是辜负上天的恩赐。 这一个月来,月知霜只在边缘试探,不去触碰秦如言的水花。 没想到,却让她不小心摸了个正着。 金戈营里的奸细极有可能就是秦如言的人。 那个叫王莫的,如今只是个七品副将,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月知霜脑袋疼,两腿一伸,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旁的文越又哭又嚎,月知霜觉着以他这哭嚎的时间,还不喘气,十分适合去楚馆里唱戏。 哦不,长得不讨喜。 月知霜:\\\"别哭了,再哭蟑螂跑嘴里,晚饭都不用吃了。\\\" 文越噤声,瞅了一眼杂草,闭上嘴呜呜呜。 一抽一噎的道:\\\"你怎么都不怕?\\\" 月知霜瞟了他一眼,\\\"怕什么?是打不死还是踩不死?\\\" \\\"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反抗的权力\\\"她顿了一下,瞳仁森森,\\\"人也一样。\\\" 文越止住了哭声,这句话一定是说给他听的。 第35章 周睦睦 到了饭点,斑驳的铁门一开,一束光刺了进来,月知霜无端生出惆怅来。 当初她被关在牢里,每日第一束光,便是迎接酷刑。 饭盒打开,有烧鸭烧鸡还有她最爱喝的萝卜丝鱼汤,没有青菜。 若是爹娘差人送的这饭盒里的鸡腿鸭腿一定被换成草。 来人十分恭敬的布好了菜,眼神似有似无的往她身上瞟。 又缓缓转身给文越扔了一碗白饭和咸鱼干。 文越见此,不满道:\\\"她怎么吃这么好?凭什么我的就吃这些?拿走拿走!\\\" 送饭的小哥没好气:\\\"你能跟月大小姐比?她可是捉了奸细的功臣,你干甚了,当街侮辱将士,还诋毁人家,要我说,压根就不应该关月小姐进来,就关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心眼子酸丢丢的人。\\\" 文越瞪着他,怒道:\\\"你不想干了?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送饭小哥鄙夷的扫了他一眼:\\\"狐假虎威,跟谁没个当官的爹似的。\\\" 啃鸡腿的月知霜抬眸瞅了他一眼,送饭的小哥肤色偏白,手上没茧,脚步虚浮,不是个练家子。 不是金戈营的人。 看着还挺眼熟。 文越噤声,直勾勾的打量着他,在想他是谁家的公子。 送饭小哥转过头冲月知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眉间有一颗痣。 \\\"月小姐,饭菜合不合胃口?这可是谢大人点的菜。\\\"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十分春风荡漾。 月知霜突然就想起来,他是谢从寒身边的副将,周睦睦。 谢从寒当上将军后,一同领兵云金,后被东桑突袭,是这个周睦睦领着一队人马,烧了东桑的粮草,才勉强抵御住。 后来她还亲自为周睦睦讨了赏。 那时的他肤色黝黑,身形矫健,在夜里如若不露出大白牙,根本寻不着他。 他们二人的交集,怎么也是五六年后的事情。 如今他这幅书生气的模样,可真是前所未见,怪新鲜的。 月知霜啃了一口肉,\\\"你新来的?\\\" 周睦睦没想到她全然不问谢大人,反而问起了他,愣了一会,挠了挠头,笑容憨憨,\\\"我前日才入的营,跟着谢大人做事儿。\\\" 月知霜道:\\\"看你也不像练武的,你这身板进营里不是遭罪吗?\\\" 周睦睦道:\\\"哪能比读书更遭罪?天天子曰子云的,头都大了。\\\"他还往文越那瞅了一眼。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该混球还是个混球。\\\" 文越躺着中枪,气到了,\\\"你说谁呢?\\\" \\\"谁答应说谁呗,\\\"周睦睦挑眉,全然不怕他,说话也是你啊我的,底气十足。 文越突然想起来,周太傅家的小少爷,前些日子被撵出了招云学院,当时他还笑话他来着。 没想到跑到金戈营从军来了。 \\\"哼,被学院开除,书读不好,品性不佳,跑到金戈营当人家的狗腿,真是给周太傅丢脸。\\\" 周睦睦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从军为国为民是好事,你看看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做了什么贡献没有?\\\" 文越还要接话,周睦睦语气冷硬了下来,\\\"没有就闭嘴,金戈营里有的是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气势凌人,月知霜啧啧惊奇,这会儿倒挺像烧东桑粮草的那个周睦睦了。 原来他还是周太傅的儿子。 周太傅那个耿直的老头她是心有领会的,从前没少拿女戒女德来烦她,后来灵兮登了后位,也是他头一个极力反对。 也是唯一一个不惜代价帮她说话的。 秦如言为此还罢了他的官职。 是个固执的好老头儿。 文越又被吓得闭上了嘴,默默的走到了角落,月知霜笑而不语的模样更让他郁闷。 谁特么都能威胁他。 命好苦。 第36章 我不走 周睦睦回过头,笑嘻嘻的对着月知霜,道:\\\"月小姐,这地方条件不好,你再忍忍,明日就放出去了。\\\" 月知霜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污,道:\\\"明日你们谢大人回来了?\\\" 周睦睦:\\\"那…不一定。\\\" 月知霜道:\\\"我不走。\\\" 周睦睦愣了,头一次见过不肯出狱的,还是个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姑娘。 说来也奇怪,这黑漆漆布满霉斑锈迹的大牢,阴风阵阵,他呆久了都不舒服,月知霜居然坐得住? \\\"为何?\\\" 月知霜抿了口萝卜丝鱼汤,滋味清甜,有些意犹未尽,谁曾想过,关在这里大牢里还能吃好喝好不见血的。 缓缓才道:\\\"谁给我抓进来的,谁就得负责把我放出去。\\\" 周睦睦犯了难: \\\"月小姐可别为难我,谢大人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月知霜打了个饱嗝,一丢筷子,捧着绣帕擦了擦嘴,不甚在意的道:\\\"我不管,这是你的事情。\\\" \\\"反正我有人陪。\\\" 文越道:\\\"她不出去我出去!放我出去!\\\" 二人压根不看他,周睦睦急道:\\\"那怎么行?\\\" \\\"月小姐,你才大病初愈,要是出了什么闪失,谢大人那我不好交代呀。\\\" 月知霜皮笑肉不笑,\\\"出了闪失,也是你们谢大人该给交代,你交代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抓我进来的。\\\" 周睦睦是真为难了,月知霜又问:\\\"他躲着我吧?\\\" 周睦睦笑得尴尬,摇了摇头。 月知霜气笑了,手也牵了,人也绑了,他还跑了不愿负责? 怎么以前没看出这狗男人这么渣嘞? \\\"你就说我死了,不来后果自负。\\\" 周睦睦还想说什么,被月知霜一手顶着腰推出了牢房,顺手再把牢房的锁头锁上。 周睦睦先是惊讶她的力道,后又无奈的道:\\\"那在下给你换牢房吧,这地儿鱼龙混杂,不安全。\\\" 万一真出了什么什么事儿,别说他有闪失,谢大人也有啊。 月知霜一听更气了,不安全还关她进来? \\\"不换,就这儿。\\\" 她一屁股坐在杂草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周睦睦拿她没办法,只能道:\\\"那在下派人给你打扫一下!\\\" 月知霜刚想说不用,周睦睦拎着食盒头也不回的跑了。 只剩文越在后头道:\\\"你别走啊!放我出去啊!她不出我出啊!\\\" 月知霜泼他凉水,\\\"别叫了,你得留下来舍命陪君子。\\\" 文越沮丧道:\\\"陪谁?谁是君子?\\\" 月知霜笑眯眯的道:\\\"当然是我这个女君子。\\\" \\\"我不出去,你也甭想出去。\\\" 笑话,当街侮辱她家从寒,能让你这么轻轻松松就出去了? 还是秦如言的狗腿子,腿都给你打瘸喽。 … 周睦睦从牢里出来,交代狱守,\\\"月大小姐那间赶紧打扫一下。\\\" 狱守道:\\\"那地方都是关死刑犯的,换一间不就成了。\\\" 周睦睦道:\\\"谢大人走得急,这离得近才关这儿的,月大小姐跟谢大人闹脾气嘞,说啥都不愿换。\\\" 狱守贼兮兮的道:\\\"月大小姐与谢大人真的…\\\" 这话问他是问错人了,他周睦睦也不知道呀。 谢大人铁腕手段,能把手下和牢犯治的服服帖帖的,但他对月大小姐也不惯着啊。 说关就关。 你说他不关心月大小姐吧,就连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要他说,谢大人就是别扭。 周睦睦一副不好说的样子,\\\"大人的事儿少打听,给我盯仔细点儿。\\\" 狱守十分严肃的点了点头。 让他走神也不敢了,不说是不是谢大人的心上人,就单她是月将军的女儿他都不敢掉以轻心呀。 第37章 把你能的 第二日。 “谢大人,您可回来了。”周睦睦坐在府衙门前翘首以盼多时,总算是把谢从寒等来了。 此时日头西下,尾随谢从寒的还有捧着一道黄帛的太监。 周睦睦:“这是…” 太监嗓尖,笑弯了眉眼,\\\"杂家是来送谢大人的官袍的。\\\" 他打开黄帛,下头盖着的正是青色官袍,绣着熊罴,腰带绯色明玉垂着东珠。 周睦睦惊喜道:“恭喜谢大人,玉带加身,这是升官了呀。” 谢从寒点了点头,清冷而神色自若,周睦睦转而对一旁的太监道:“公公怎么称呼?” 太监道:“杂家姓温。” “温公公,不如晚些一起喝一杯。”周睦睦塞了两枚银锭子到他手里。 温公公掂量了一下银锭,收了起来,面前却为难道:\\\"杂家还有口谕要传,不能耽误了,这酒就不喝了吧。\\\" 说罢他向谢从寒微微点头,以示敬意,周睦睦却问道:\\\"不知公公去哪家传口谕啊。\\\" 温公公此刻心情不错,没多想道:\\\"同月大小姐传口谕。\\\" 周睦睦一拍手,\\\"巧了,月大小姐,不在家。\\\" 谢从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温公公问:\\\"哦?小周大人知道月大小姐在哪?\\\" 周睦睦盯着这冷冰冰的刀子眼说道:\\\"月大小姐在咱们营里。\\\" 谢从寒道:\\\"我嘱咐过今日就放了她。\\\" 周睦睦苦着脸,迟疑了片刻,才道:\\\"属下可拿她没辙,月大小姐说了,谁抓她进去,谁就得负责把她放了。\\\" 谢从寒盯了他会儿,周睦睦压力剧增,谢从寒收回了视线,抬脚便向大牢走去。 周睦睦只能在后头对着太监尴尬笑道,\\\"请。\\\" 这几日谢从寒与月知霜的绯闻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圣上都知道了,温公公成日跟在梁帝身边,想不知道都难。 一时间竟有一种看好戏的愉悦之感。 别人不知道谢从寒之前是做什么的,他可是知道的。 他是月大小姐的暗卫。 一个大小姐喜欢上自己的暗卫,你说稀不稀奇? 这可比话本子稀奇多了。 要他说来,这月大小姐追三皇子,可没追暗卫好看啊。 而三人来到牢房一看,那原本脏兮兮的牢房,此刻焕然一新,不仅有床榻,还有崭新的被褥,整座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与隔壁牢房惨兮兮脏兮兮的文越做了一个十分鲜明的对比,也不知为何,文越不哭不嚎了,缩在杂草上酣然入梦,几个肥硕的老鼠在旁边也睡的正酣。 而月知霜,崭新的大被一盖,埋头苦睡。 谢从寒侧目,询问周睦睦,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温公公却被这一奇观引得哈哈大笑。 周睦睦道:\\\"月大小姐不愿出来,又不同意换牢房,属下又怕苛待了她,这才让伍德打扫干净。\\\" 谢从寒问:“怎么不给她把月府搬来?” 周睦睦道:\\\"这……\\\" \\\"我让他给我搬的。\\\"月知霜大被一掀,露出了头来。 青丝凌乱,却依旧柔顺的很,衣襟歪歪斜斜的,露出一片洁白的锁骨。 谢从寒下意识的挪了一脚。 挡住几人的视线。 月知霜睡眼惺忪,打了一个哈欠,好不讥讽的道:\\\"哟,谢大人,舍得回来看看我了?\\\" 那上挑的眉眼,带着几滴水雾。 微微桃色初芽,夺目的紧。 谢从寒盯着她的面庞,道:\\\"睡的挺好?\\\" 月知霜呵呵了,\\\"挺好啊,有吃有喝,你让我出去,我还不想出了呢。\\\" 谢从寒漆黑的瞳仁盯了她半晌,\\\"开门。\\\" 周睦睦连忙上前掏钥匙开锁。 月知霜道:\\\"别开别开!你们一群男人跟我一个女子挤在一个牢房像什么话!\\\" 谢从寒看着周睦睦开锁。 直到他开了锁,谢从寒一脚踹开了碍事的牢门,逼近了人。 这带着寒意的气息逼近她,月知霜气笑了,把她关牢里还跟她甩脸子? 瞧把你能的! 你咋不上天! 她两脚一蹬,往墙边一缩,嚷道:\\\"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第38章 推远 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没记错的话,青天白日的时候谁死抓着谢大人人的手不放的。 温公公与周睦睦憋着笑在后头看戏,谢从寒黑着脸,深吸了一口气,道:“出来。” 月知霜鼓了他一眼,“不出。” 谢从寒顿感无奈,又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深知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低声认错:\\\"我错了。\\\" 月知霜被这冷不丁的认错噎住了。 滴溜溜的眼珠子乱转,思考着如何接话。 谢从寒跨步把她从床榻上提了起来,往床沿边放下,使她的腿悬在床边。 低下身来,骨节分明温凉的手触上她冰冰凉白花花的脚背,月知霜瑟缩了一下。 谢从寒反手握住,开始认真的给她穿鞋。 月知霜感到别扭,想抽回脚,谢从寒道:\\\"穿好,容易着凉。\\\" 这无异于给她顺毛。 月知霜没脾气了,垂着头看着他仔仔细细的给她穿上鞋,虽不娴熟,但也不笨拙。 还十分漂亮的给她打了结。 周睦睦怎么也想不通,谢大人如此清冷的一人,谁面对着他都感到背脊发凉。 但谁谁想到这铁面无私如鬼差办事的谢大人居然屈尊降贵的给女子穿鞋? 他瞪着个眼珠子,生怕把这一幕错过咯。 喃喃道:\\\"真是…活见鬼了。\\\" 温公公如同看了那谈情说爱的话本子那般甜到了心坎,十分淡定道,\\\"小周大人若他日有了心上人,便不会觉得活见鬼了。\\\" \\\"此情此景,那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周睦睦表示不理解。 他家那位老太傅,一生尊崇父慈子孝,君仁臣忠,夫义妇听,兄友弟恭,朋友有信。 虽未纳妾,对母亲也算的上重情重义,但若要他放低姿态给母亲端一杯茶怕都是跳起来骂一句有辱斯文。 书上那些“抱柱而亡”的事情压根不可能出现。 然而,谢从寒给她穿好了鞋,退到一尺外,语气淡淡道:\\\"大小姐,请吧。\\\"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温公公愣了,看不明白。 周睦睦啧啧惊叹,果然是谢大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叫什么? 妥妥的怀柔政策。 瞧瞧这先前还闹别扭的月大小姐,被他这么一使\\\"美男计\\\",跟顺了毛似的! 月知霜一抽嘴角,鞋都穿好了,还能怎么着。 走呗。 她愤然的站了起来跺了跺脚,开始找茬,\\\"穿歪了,脚疼,走不动。\\\" 谢从寒盯着她看了片刻,歪头对周睦睦道:\\\"给月大小姐搬张轮椅来。\\\" 月知霜无语,\\\"我是脚疼不是腿瘸,不坐!\\\" 谢从寒冷冷的道:\\\"疼就会瘸。\\\" 不由分说,他对周睦睦道:\\\"还不快去?\\\" 过了半晌。 周睦睦当真推了把轮椅来,谢从寒还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了上去。 亲自把她推出了牢房外头。 谢从寒转身对着温公公颔首,便迈步要走。 月知霜叫住他:\\\"谢从寒!我饿了。\\\" 谢从寒道:\\\"待会儿让人送大小姐回府。\\\" 月知霜不依不饶,盯着他的面瘫脸道:\\\"我现在就要吃。\\\" 谢从寒道:\\\"这是金戈营,不是食馆。\\\" 月知霜看了一眼温公公,道:\\\"我不管,我与温公公一见如故,要喝两杯,现在就要吃。\\\" 温公公诧异。 月小姐分明头一次见他,怎么知道他是谁? 谢从寒道:\\\"月大小姐,金戈营乃官僚,有职责在身,若陪你玩闹,会耽误多少事?\\\" 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月知霜心里腾出一团火。 好啊谢从寒。 当官了,发财了,脱籍了。 就想着跟她撇清关系了。 她还在这舔着脸上来扒着他不放,这叫什么? 这叫热脸贴冷屁股。 无耻! 月知霜冷呵一声,缓缓站起,杏眼不自知的泛红。 白皙剔透的面颊,与这雾色楚楚的眸子,依稀有些破碎感。 她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面带冷硬的转过身离去。 谢从寒心里一滞,在长廊下目送她单薄的背影。 温公公转而言道:\\\"谢大人,这样可是会把人推远的呀。\\\" 谢从寒不语。 温公公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跟随。 第39章 欲擒故纵 话说这周睦睦一听月大小姐要吃饭,赶紧去把食盒领回来,结果短短一刻,人去楼空了。 他狐疑目送一道黑影遥遥而去。 扭头询问,\\\"这饭…\\\" 谢从寒:\\\"自己吃了。\\\" 周睦睦见他脸色不佳,怕又是与月大小姐闹别扭了,叹了口气,颇为语重心长,\\\"谢大人,欲擒故纵玩一次就够了。\\\" 谢从寒黑漆漆的瞳仁扫了他一眼,周睦睦又道:\\\"女人都得哄着,您不能给她一颗糖完了又来上一巴掌。\\\" \\\"再说了,月大小姐本就非比寻常女子,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不拘小节,坚韧又明理,能多哄一些是一些。\\\"周睦睦看了一眼谢从寒。 嘻嘻笑,\\\"您说是吧?\\\" 谢从寒:\\\"你很闲?\\\" 周睦睦感受到这迸发的寒气往后撤了两步,又接着道:\\\"谢大人,忠言逆耳,属下这是为您的终身大事着想呀。\\\" \\\"再说来,月大小姐也挺可怜的。\\\" \\\"就因为她这有话直说的性子,这同龄的闺阁女子都对她趋之若鹜。\\\" 月知霜有没有与谁交好他自然知道。 谢从寒呵了一声,\\\"你挺了解?\\\" 周睦睦道:\\\"这还用了解?这两天巡逻的时候,那些个姑娘们可没少嘲笑月大小姐呀。\\\" \\\"听说她生辰宴上,欲擒故纵拒绝了三皇子的求婚,让三皇子一怒之下与金大小姐订了亲。\\\" \\\"要我说,欲擒故纵玩多了下场都不好。\\\"周睦睦唏嘘道。 谢从寒冷笑,\\\"市井传闻,有几分真。\\\" \\\"这婚是圣上钦点。\\\" 周睦睦道:\\\"难道不是三皇子求来的?\\\" 谢从寒道:\\\"你才说月大小姐有话直说性子耿直,稀罕欲擒故纵?\\\" \\\"圣上是会被他人言语影响裁断之人?\\\" 周睦睦低头思索了一番,好像确实二者相悖。 \\\"哎呀,我就说嘛,月大小姐怎么会这么没脑子。\\\" \\\"但是谢大人,既然你心有属意,何以还冷眼相待,寒了月大小姐的心?\\\" 谢从寒盯了他一会儿,\\\"看来你是真的闲。\\\" 周睦睦甩了甩胳膊腿,挺酸的,\\\"闲什么?累死了!\\\" 这伺候大嫂的活,能不累吗? 谢从寒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睦睦刚要辩驳,谢从寒转而接道\\\"还有力气聒噪,去校场加练五圈。\\\" 周睦睦:…… 刚才说的忠言逆耳,这会儿就折磨他了? 周睦睦不情不愿的啊了一声,灰头土脸的往校场走去,嘴边还念念有词:\\\"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就你们二人这别扭的性子,啥时候周某才吃上喜酒啊…\\\" 谢从寒冷眼抱臂,\\\"十圈。\\\" 周睦睦一听吓得撒丫子扬长而去,\\\"十圈!不能再加了!\\\" 这边月知霜怒气冲冲的出了金戈营,往小巷子里钻,漫无目的的走了几圈。 迎着彩霞,脚下踩着小石子好一顿乱踹。 \\\"好你个谢从寒,老娘我再也不去找你了,让你孤身一人,孤独终老,孤苦无依…\\\" 忽而一道黑影遮住了她的橙黄的彩霞,她脚步一顿,那石子早已飞出,刚好打在他脸上。 对方却一声不吭。 月知霜抬起眼帘一看,青回? 她又往四面这空荡的小巷看了看,心想自己的警惕心也太差了。 就青回这功夫跟了她一路,居然没察觉? 她脸黑了一度,道:\\\"干什么?\\\" 青回抱拳道:\\\"大小姐,您要去哪?这不是回月府的路。\\\" 月知霜道:\\\"关你屁事儿,让开。\\\" 青回脸上为难,却不肯让,道:\\\"大小姐,别为难我。\\\" 月知霜道:\\\"除了我谁会为难你?\\\" 青回一噎,别说,大小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月知霜又怒了,\\\"我爹进宫回来了?\\\" 青回答:\\\"应该没有。\\\" 月知霜:\\\"那就是谢从寒会为难你!\\\" 青回僵持着脑袋不知该不该点头。 月知霜冷笑一声,\\\"好哇,你干脆也请辞算了,我给你放了籍,跟他到金戈营当他的狗腿子!\\\" 她脚一抬,要往青回的腿上踹。 青回躲闪了一番,眼见大小姐马上就要炸毛了,道:\\\"大小姐别生气!\\\" \\\"青回有话要说!\\\" 月知霜抬着的脚收了回来,冷脸道:\\\"说。\\\" 青回道:\\\"谢大人还是很关心您的。\\\" 月知霜只听见了他叫他谢大人,道:\\\"谢大人都叫上了?\\\" 青回连忙改口,\\\"从寒还是很关心您的。\\\" 月知霜呵呵了,\\\"关心个屁。\\\" 青回想着刚才小周大人的话,也觉着有这个可能,毕竟谢大人还给了一包东西让他交给大小姐。 他连忙递上这包透着油污的东西给她。 月知霜撇了一眼,\\\"什么意思?\\\" 青回笑了笑,\\\"谢…从寒给您的。\\\" 她不动,青回赶紧打开,里头是她最喜欢吃的零嘴,糟糖小酥。 谢从寒给的? 青回道:\\\"所以谢大人这是在欲擒故纵。\\\" 月知霜默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40章 口谕 静下来细想,青回所言也不无可能,要不然他怎么时不时的就黑着个脸讲话还酸溜溜的。 你说他不待见你吧,他还能低下身来给你穿鞋。 都是暗卫,让青回给她穿鞋,他敢吗? 青回皮笑肉不笑,两眼飘忽还透着小心翼翼。 嗯,肯定不敢。 月知霜闷声啃了一口糟糖小酥,甜丝丝的。 肯定是她之前扒着秦老三太紧,后面突然说要嫁给他,把人吓着了。 毕竟在这之前,给秦老三送信这事儿没少让他去办。 替心爱之人给情敌送信? 这就很像那个话本子里所说的,冤大头。 月知霜没脾气了,算来算去,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是她太过着急了,对方看不到真心,这才跟她若即若离的罢? 月知霜豁然开朗,甜滋滋的咽了口小酥,道:\\\"走吧。\\\" 青回:\\\"去哪?\\\" 月知霜白他一眼:\\\"废话,回家。\\\" 她把小酥仔仔细细的包好,揣在兜里,迈着大步,迎着那绛紫的晚霞回家。 青回在后头望着她那跳脱的影子。 默了一会儿。 果然顺毛这种事情,提他谢从寒才有用。 青回隐进了树丛里,月知霜一人回到了月府大门前。 \\\"哎哟,月大小姐哟,您上哪儿去了!\\\" \\\"温公公,您怎么在这儿。\\\"月知霜站定,发现温公公在门前徘徊。 温公公道:\\\"当然是来传口谕的。\\\"他抹了抹额前的汗水,\\\"您这腿脚也太快了,前脚走后脚跟,都能把您给跟丢…\\\" 这会儿他脚步虚浮,还在打颤。 月知霜哦了一声,\\\"您也没说啊。\\\" 温公公嗔了她一眼,便开始传圣上的口谕。 月知霜听了一会儿,疑惑了。 \\\"让我陪赤焰使者去西山打猎?为什么?赤焰使者为什么要点我去?\\\" 温公公呵呵笑了一声,\\\"杂家只是传口谕的。\\\" \\\"其中细节,圣上已与月将军说过。\\\" 温公公见她面带思虑,又道:\\\"这是好事儿。\\\" 月知霜抬眼,\\\"为何?\\\" 温公公道:\\\"西山乃皇家猎场,除了武将与皇家,从未有外人踏足。\\\" 他顿了顿,\\\"也从未有官家女儿可以进去。\\\" 月知霜:\\\"那我如何得进?\\\" 她一不跟赤焰使者认识,二又非武将,三又非皇室中人,如何就能进了。 温公公笑了,又说一遍,\\\"这是好事儿。\\\" 待她稀里糊涂的把温公公送走,赵管家早已在她回闺阁的必经之路上堵她。 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到了月容禀跟前。 月知霜刚刚生了一顿饱气,此时又饿又累,没好气道:\\\"爹,我还没吃饭呢!\\\" 月容禀胡子一吹,无语了,\\\"怎么?牢饭没吃够?\\\" 月知霜:\\\"您瞅瞅说的是当爹该说的话吗?\\\"她不可置信,用脚撩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大大咧咧又随意。 月容禀看她这样,气就不顺,\\\"瞧瞧瞧瞧,你这德行,有没有点女子的优雅在了?一天天就知道闯祸,不开心了,话也不过脑子,这下从牢里出来,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他一丢狼毫,急急忙忙的走到女儿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嗯,没什么问题,气色也不错。 月知霜:\\\"呵,什么叫不开心了说话不过脑子,那是他们该骂。\\\" \\\"那文老二说话跟放屁似的,我不也没揍他吗?\\\" 月容禀手指戳她的脑门,戳得她脑袋一颤一颤,\\\"你还想揍人?你是不是还想把三皇子一起揍了!\\\" 月知霜不满的拍开老爹的手,心想何止想揍他,头都想给他拧下来。 月容禀吐了口浊气,女儿这大眼轱辘转,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要不是从寒把你收押了,昨儿你爹就要被拉去山千关守关去!\\\" 月知霜没话说,秦老三毕竟是个皇子,大庭广众打拆他台可以,拐弯抹角骂他不行。 若非谢从寒关她,这受罪的还是她老爹。 月知霜低着头手指不安分的搅着头发丝,嘟嚷了一句,\\\"行啦,我的错,我莽撞,我自罚三杯。\\\" 月容禀拍她脑门,\\\"罚你个头,女儿家家喝个屁的酒。\\\" 不过也乐的听女儿认错,多稀罕!居然会认错! 第41章 憋个大招 月容禀道:\\\"乖女儿,这几日在家里安分一些,可别乱跑了。\\\" 月知霜道:\\\"不行。\\\" 月容禀又想拍她脑门,月知霜啧了一声,\\\"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老忘事儿?\\\" 月容禀板脸,\\\"有这么说你爹的?\\\" 月知霜道:\\\"圣上派温公公给我传口谕,你别说不知道!\\\" 月容禀拧眉,\\\"圣上如何说?\\\" 月知霜抿了口茶,奇了怪了,\\\"传我陪赤焰使者去西山打猎,您是进宫摸鱼去了吧!咋啥都不知道?\\\" 月容禀被气得胡子都直了,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自家这个明显就是漏风的那种。 \\\"净特么瞎咧咧,谁说我不知道!\\\" 月知霜啧啧道:\\\"那您装啥傻呢?\\\" 月容禀道:\\\"你个小兔崽子,嘴巴要是闭不紧,爹给你缝上,没一句能听的。\\\" 月知霜:\\\"得,讲半天也不讲个重点出来,不说拉倒。\\\"说罢她起身抖了抖裙角的灰,就要撤了。 月容禀一把拽住她,\\\"你爹说你两句都不行?你是咱家祖宗行了吧!\\\" 她回头面无表情的道:\\\"不行,咱家祖宗有几个命长的?\\\" 月容禀一噎,忍住那双因忍耐而发抖的手,愣是没把这兔崽子吊起来打。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月知霜适可而止,再怼下去爹就要崩溃了。 \\\"这事我是知道的。\\\" 月知霜杏眼圆圆的望着他。 继续说。 月容禀道,\\\"但这不是赤焰使者要求,而是三皇子的要求。\\\" 月知霜:\\\"秦如言?\\\" 月容禀点头:\\\"对。\\\" \\\"为什么?什么理由?西山不是不给外人进?而且他如何能与赤焰使者有交集?\\\" 这一大串问题砸下来,月容禀都不知道先从哪儿说起。 月容禀瞅了一眼女儿,脸色铁青,一副极其厌恶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是爹不帮你,他与圣上说的情深意切,我想了许多说辞都拒绝不了。\\\" 月知霜没好气,\\\"您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婆婆妈妈的。\\\" \\\"他说要与你冰释前嫌,虽然你拒绝了他,可他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月知霜:…… 月容禀瞧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无奈道:\\\"赤焰使者也在场,是赤焰的二皇子,三皇子把你夸的天花乱坠,引得赤焰二皇子对你兴趣深厚,说什么都要与你见上一面。\\\" 月知霜忍着恶心,\\\"然后?\\\" \\\"西山狩猎实为兵演,为的就是与赤焰切磋武艺,加深感情,待此事一过,西梁派兵赤焰,他们就回去了。\\\" \\\"所以,便让圣上想法子,如何都要在西山与你见一面!\\\" 月知霜把谢从寒给她的糟糖小酥,不知不觉的掰得一地狼藉。 这七零八落的碎屑跟她的心情一样,又恶心又糟乱。 她又问:\\\"圣上是如何同意的?\\\" 月容禀替她把碎屑清了,给她倒了杯茶,接着道:\\\"作为皇家的媳妇儿是可以进的。\\\" 月知霜冷道:\\\"他秦如言已经有金舒雅了,还要娶我?圣上能同意两个将军的女儿都嫁给一个儿子?心挺大啊?\\\" 月容禀道:\\\"当然不可能。所以咱们的三殿下与赤焰二皇子来了个比武招亲,若赤焰二皇子赢了,你以西梁公主的身份嫁去赤焰,若他赢了你无需嫁过去。\\\" 月知霜歪头问,\\\"有这种好事儿,我不需要嫁给谁?\\\" 月容禀默了默,\\\"要不然如何叫与你冰释前嫌?\\\" 月知霜醉了,\\\"这就是温公公所说的好事儿?\\\" 月容禀道:\\\"当然不是。\\\" 她疑惑的看着自己老爹,恨不得把他嘴给掰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喜欢说话到一半儿就大喘气。 \\\"是你,要被封县主了。\\\" 月知霜一头雾水,\\\"为什么?我不是应该封个公主嫁去赤焰?\\\" 月容禀道:\\\"他是这么想的,所以这谕诏没下来。\\\" 这个他,指的秦如言。 月知霜不说话。 默默的理清思路。 她说秦老三这几日这么安静,没想到在这暗戳戳的憋个大招? 刻意引得赤焰二皇子的视线在她身上,目的是什么? 仅仅只是让她嫁去赤焰? 她嫁了有什么好处。 她把目光放在自己老爹身上。 月家乃开国大将,祖宗几代都是为国殉葬,就连老爹都久经沙场。 而帝王最忌惮的,无非就是开国的这一帮将领。 但像月容禀这般宠女儿的将领,还真就他一个。 她一旦去了赤焰和亲,举目无亲,月家鞭长莫及。 秦如言这是谋划不成,另辟蹊径,拿她去牵制他老爹。 他还想好了后路,及若非她嫁不成,当了这个他为她求来的县主,月家会对他感恩戴德。 好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管得不仅宽,想得还很美。 月知霜半晌,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干净油乎乎的手,问:\\\"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情圣上同意了?\\\" 月容禀:\\\"何止同意,一百个赞成。\\\" 他压低嗓音道:\\\"圣上这是在放虎归山,想看看,这秦老三到底想做什么。\\\" 月知霜无语,感情这是在西山搭了个戏台子,让这泼猴儿上去耍,他在底下看戏。 不得不说,这知道别人憋着坏又不当场拆穿反而任由他表演的行为,真的有够恶趣味的。 第42章 允一个条件 月容禀接着道:\\\"圣上允你自己参与狩猎,赢了答应你一个条件。\\\" 月知霜两手不老实的攥着茶杯来回的推,道:\\\"那我可以赢吗?\\\" 月容禀:\\\"可以。\\\" 月知霜杏眼眯了眯,道:\\\"那我赢不了咋办?\\\" 月容禀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下巴,\\\"赢不了,你爹就上了三皇子的贼船。\\\" \\\"或者你去了赤焰,圣上将连夜架空我的兵权,封个斥候,在家养老。\\\" 喔,这姜不仅是老的辣,还玩的花。 他秦如言还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得面面俱到,为自己铺路,结果怎么着,梁帝直接临门一脚先踹了进来。 来了个黄雀在后。 结果无论与否,得利的还是梁帝。 月知霜沉默,这与她的前世记忆差的太远了。 在她的记忆里,梁帝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秦如言的用心。 反而有求必应。 又或者说,被云金来犯冲昏了头脑,秦如言领兵征战,压根来不及怀疑他? 当初赤焰确实有来使,据说是借兵,因而他们都在攻打云金,无兵可借。 也根本没有西山狩猎这一茬。 最后东桑便从赤焰的国土攻进了五国,搅得五国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而秦如言在她月家辅佐之下稳坐泰山。 \\\"你好好休息一日,后日宫中会传嬷嬷来,以县主礼帐去西山。\\\" 月知霜抬眸看了一眼十分淡定的老爹,问:\\\"您怎么就不怕我输了。\\\" 月容禀正色道:\\\"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你这一身武艺是我倾囊相授,怎么可能会输?\\\" 月知霜仰天翻了个白眼,他夸自己从来不带脸红的。 不过,秦如言那个三脚猫功夫确实不在话下,赤焰的功夫她从未领教过,一切都是未知。 怕只怕有人从中作梗,玩小心眼。 月容禀道:\\\"莫慌,为了公平起见,金戈营的将领一路协从。\\\" 月知霜杏眼眨了眨,月容禀也一同眨了眨,道:\\\"你猜怎么着,圣上把从寒指给了你。\\\" 月知霜眼前一亮,她老爹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叮嘱道:\\\"女儿家家,矜持一点儿,别上赶着贴上去。\\\" \\\"再说了,你赢了后让圣上给你下旨,给你们赐婚,不就行了。\\\" 月知霜:…… 说的好像这很矜持一样,这跟霸王硬上弓有甚区别? 说完,月容禀摆了摆手撵人,\\\"滚回去休息吧,不想看见你了。\\\" \\\"我就不操这个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月知霜对自己老爹翻脸的速度早已见怪不怪,抬脚就出了门。 待她一步步走在树影婆娑的小院儿里,他爹的声音遥遥飘进耳帘,\\\"反正再不济,你们二人本来就有婚约,他不娶也得娶。\\\" 她停下步子在池塘前凝了半晌。 本来就有? 她怎么不记得? 那她还费这个心思干什么? 而且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 她是没有六岁前的记忆,且自打她八岁以来谢从寒就是她的暗卫了。 她还从未了解过他的身世。 月知霜踩着暖洋洋的余晖慢吞吞的回了闺阁,脸上很是郁闷。 前脚刚踏进来,月知信的大脸就横在她面前,\\\"姐!你可回来了!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月知霜虚虚吐了口气,只觉得身心疲惫,这一整天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 \\\"干什么?\\\" 月知信拧着眉,咕哝道:\\\"你别这么凶嘛,我可想你了!\\\" 真的有够油的。 月知霜被腻的嗓子疼,道:\\\"有事说事,没事就回你院子去。\\\" \\\"有事儿,当然有事儿!\\\"月知信左顾右盼了一番,拉着她到长廊的一角,\\\"姐,上次那个春秋散,你用了没?\\\" 月知霜无语,不说话。 月知信急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你怎么能不记得?不是说好遥堤春天一来就给他找个媳妇儿生一头小马驹给我练骑射吗?\\\" 这…她还真的给搞忘了。 搞半天是为了给遥堤生崽子,送给秦老三那个滚蛋的。 亏她还以为是用来干什么的? 那谢从寒不知道吗。 他冷着个脸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 欲擒故纵啊! 好哇谢从寒,这肚子里墨水儿挺多啊? 第43章 好马配好鞍 遥堤是从云金买进的汗血宝马,遍体通白,整个西梁除了圣上那有一头,还有秦小六那有一头,就只她这儿有了。 西梁物产丰富,有着绵延山川,平地大阔,依河流而居,树木繁茂,虽说在北边的雅都可以养马,但那一大片草原的一大半都是云金的地皮。 这马儿没草吃,又不能平白无故的越过人云金的地界上去,整个西梁的马大多都偏瘦,这精壮的好马都是从云金买来的。 这马儿堪比武将的另一种荣誉,一匹好马,也是武将们的追求。 月知信觊觎她的汗血宝马生个崽子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 前世她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秦老三。 月知霜有些心塞,缓缓开口,\\\"练骑射,普通的马不就行了?\\\" 月知信拒绝,\\\"那怎么行?汗血宝马这种大宝贝,有一头多威风啊?\\\" 月知霜头疼,\\\"就算有,生下来它也载不动你啊。\\\" 月知信道:\\\"我可以等。\\\" 月知霜问:\\\"等他长大了你再学骑射?\\\" 月知信毫不迟疑的点头。 月知霜抬脚想踹他屁股,月知信跳脚躲开,道:\\\"哎哟,普通的马,哪能配得上我堂堂月家大少爷!\\\" 月知霜笑了,\\\"堂堂月家大少爷到现在连骑射都不会,你配的上那汗血宝马吗?\\\" \\\"这好马配好鞍,你瞅瞅你是那个好鞍吗?\\\" 月知信也没被打击到,\\\"我怎么就不是好鞍了!\\\" \\\"是吗?咱俩一块学的武,这样吧,为了证明你是个好鞍,我们打一架?\\\"月知霜笑容拂面。 看上去阴测测的。 月知信压力陡增,拒绝,\\\"那能一样吗?你压根就非比常人!\\\" \\\"阿信。\\\" 月知霜眸色透着认真,\\\"我真的非比常人吗?\\\" \\\"小时候我被爹拉起来练武,你在睡觉死活不肯起来,我都练了一圈了,到了正午你才慢吞吞的起来吃饭。\\\" \\\"吃了饭,娘又让你消食,到了下午才端端的开始练。\\\" \\\"可你学的比我晚,练得比我少,但爹教的永远都是你先会。\\\" \\\"你才是那个非比常人的人。\\\" 月知霜替月知信理了理发冠,盯着他的脸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就是摔着了吗?疼,证明你努力了,你应该骄傲才对,为何要惧怕他呢?\\\" \\\"你口口声声说咱们月家的种没有孬货,那么你就心甘情愿的被一点小挫折打倒,当这个孬货吗?\\\" 月知霜话音平缓,光影印进眸子里,橘色的霞光印得她既坚毅,又温柔。 月知信在想,姐姐变得大不一样了。 从前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如今却能如此轻柔的与他讲道理。 \\\"姐,你以前不愿理我,就是因为我太孬了吧。\\\" 月知霜看着他,眼眸低垂,略微失落。 道:\\\"当然不是,是我的问题。\\\" 月知信不明白。 月知霜笑了笑,\\\"我知道别人都喜欢拿咱们俩来比,阿信,你这么聪明只要稍稍努力,就能赶上我了。\\\" \\\"你要知道,姐姐是女子,你才是姐姐和爹娘的后路呀。\\\" 一直以来他都畏惧学武,不是怕疼怕苦。 别人总说月家只有月知霜一人继承了衣钵,而他这个庶子可有可无,是个什么都学不好的废物。 从未有人夸赞鼓励过他。 可姐姐说,他不是孬货,他很好,比她天资高。 他是他们的后路。 月知信鼻子泛酸,无比动容,眼泪水儿在眼眶里打转,琥珀色的眸子被润得晶莹剔透。 配上他这白皙俊朗的面庞,略有梨花带雨的架势。 月知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谁知下一刻,对方哇的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惊天动地。 \\\"姐!你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呜……\\\" 月知霜:…… 啧。 脑瓜疼。 第44章 心碎了 月知霜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天不让人来吵她,堪堪睡了两天大觉。 这日阴雨连绵,吹了一阵春末的凉风,这原本身强力壮的女壮士,又着凉了。 她鼻子堵得慌,锦绣叫了她几声才闷闷的应了,\\\"嗯。\\\" 锦绣:\\\"小姐,您怎么又病了?奴婢给您去找大夫!\\\" 这一幕有点熟悉,她下意识的往窗外看,雾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只见那迎风摆动的一小枝树梢,被一夜的暴雨洗刷的有点秃。 顿觉心里空空的,还有点烦。 月知霜掀起被角,干咽了一口,嘴里干巴巴的,连口水都没有。 脑袋也昏,虚虚的把人拽住,\\\"不用了,什么时辰了?\\\" 锦绣道:\\\"您病了,这还怎么去西山呀。\\\" 月知霜道:\\\"不去也得去,咱们还能放圣上鸽子不成?\\\" 锦绣担忧的道:\\\"您这一两个月,卧病在床的次数可比您打人的次数多呀。\\\" 月知霜眼角跳了跳,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总觉着这小丫头在含沙射影的骂人。 然而锦绣很是认真,小鹿眼眨巴眨巴。 \\\"不过这宫里的仪仗就要来了,奴婢给您煮碗姜汤凑合凑合吧。\\\" 月知霜无语的点了点头。 那还能怎么的。 小丫头脚步匆忙的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急急徐徐的回来,\\\"哦,对了,大小姐。\\\" 她从她药箱子里取了一个扎着红布条的小瓷瓶,递到她面前,\\\"这是夫人送来的,奴婢给忘了。\\\" 瓶身花花绿绿,图案纷杂,西梁人喜好素雅,就连婚服都恨不得一点儿图案都不绣,那这个瓶子更不可能是出于西梁。 \\\"高姨娘送的?\\\"月知霜想了想,倒有可能是北境的东西。 毕竟那边的人性子奔放,穿着大胆,对色彩有着别样的执着。 锦绣点头,\\\"小姐您怎么知道的呀。\\\" 果然是。 锦绣又道:\\\"这是补药,姨娘说了给您补身子的,要不您吃了看看,能不能好?\\\" 她接过手,放到口鼻前嗅了嗅,确实是某种补药。 她以前在北境时没少吃。 属于北境宗室的秘药,据说会使人力大无穷,只不过会有点儿副作用。 不过那会儿她被人抓去试药,把这玩意当糖豆子吃,都没甚大碍。 至于力大无穷,她本身的力气就不小。 这高氏送她这\\\"补药\\\",别有用心啊。 高氏既非宗室,又非北境皇族,如何就能得到这个药的。 若没记错,这个药出现世间,也在两年后,云金与西梁意图争夺北境的地盘,她落败于北境的漠海。 时间上不对。 或者说,高姨娘,本身就有问题。 月知霜把药收好,道:\\\"不吃了,有病也不能乱吃药。\\\" 锦绣点了点头,\\\"也是,还是喝姜汤吧,您身子骨也不弱,没准这姜汤下去,您就好了呢,奴婢去去就来!\\\" 月知霜灌下了锦绣熬的姜汤,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好受些,这才起来换上衣裳。 过了半晌她已穿戴整齐坐上了宫里传来的仪仗,在除了爹以外的家人目送下,摇摇晃晃的往皇城外圣上的仪仗队会合。 而她爹早已一匹气宇轩昂的枣红马,先行一步。 而锦绣因年纪太小,不能同行,跟随她的是徐氏身边的丫头,木蕊。 木蕊见大小姐脸色不佳,一路上焦心的不行,忙前忙后的,只为了能让她好受些。 待快到了城门口,路过金戈营的府衙大门前,一位姑娘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谢大人,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福,此番去西山,您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呀。\\\" 月知霜如浆糊一般的脑袋瓜陡然转醒。 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山是去打猎的,又不是打仗,需要什么平安福? 她掀起帘子一看,这女子就是那朱氏糖糕铺的朱小姐。 一身朴素,小家碧玉,眼神期期的看着谢从寒。 就像那话本子里的蜘蛛精,下一刻就能吐出丝儿来把人吞了。 她眯着眼观望了一会儿。 谢从寒冷声拒绝:\\\"朱小姐一番心意,谢某心领了。\\\" \\\"区区狩猎,还算不上凶险,这平安福就免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你不是在咒我出事儿吗。 朱小姐被冷言冷语的拒绝,脸色都白上了一些,\\\"我…不是这意思…\\\" 谢从寒抱着佩刀抱了一拳,抬眸便与月知霜那双笑意浅浅的眸子对视个正着。 朱小姐想强塞给他,谢从寒却后撤了几步,很是冷漠无情,\\\"在下还有公事在身,先走了。\\\" 任凭那平安福跌落在那碎裂的青砖上。 啧啧。 月知霜酸溜溜的看戏。 只怕这朱小姐的心也碎了。 第45章 碍眼 谢从寒穿着府衙的衣裳,佩刀看上去更精致了一些,刀柄是青虎龙头,很是威严。 这些日子晒得有些黑,却更加的气概非凡了,那贴身的衣服把他精壮的身影勾勒的完美至极。 别说这朱小姐,月知霜看着都有些醉人,迷迷糊糊的挂着个脑袋望着他。 谢从寒跨过那平安福,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了月知霜,行礼道:\\\"月大小姐。\\\" 却见她气色更是难看了。 眉头一凝,锦绣是怎么照顾她的? 木蕊见他陌生,伸手拦住了他,道:\\\"这位大人,您认识我们家小姐?\\\" 月知霜胳膊往下一伸,扒开木蕊的手,道:\\\"认识认识,这是金戈营的谢大人,狩猎和我一起呢。\\\" 木蕊哦了一声,收回手,倒也没挪步子。 就算认识也是个外男,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月知霜知道她的心思,无奈的叹了口气,杏眼抬了抬,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了看,\\\"哟,有小美人儿给谢大人送东西呢?\\\" \\\"看来我真是碍眼啊…\\\" 语气毫不掩饰的酸。 谢从寒不解释,抬脚挪了一步,让她看个清楚。 转而牵着黑马,一跃而上,\\\"走吧。\\\"眼神却如丝如线的缠着她。 月知霜无视这有些灼热的眼神,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慌,鼻音重重的哼了一声,放下帘子不再看他。 谢从寒盯着帘子看了片刻。 持着马绳,吁了一声,跟随着她的轿撵走在了后头。 朱小姐离得不远,月知霜这醋意大发都快撒到她脸上了。 可谢大人不仅没发火,语气淡淡,却毫无冷意。 明显对这位小姐很特殊。 她是认识月知霜的。 传闻她蛮横无理,霸道不讲情面,可在她眼里,她只是性情乖张,有话直说,不善圆滑。 况且,月大小姐还帮她教训过流氓。 心里好一阵失落,灰溜溜的看着。 果然会好男儿都是别人家的。 他今日来她们铺子买糟糖小酥,也是买给月小姐的吧。 这一趟西山之行,声势浩大,她以县主的位分走在皇室仪仗里,虽然不突兀不显眼,但在道上休整的时候,总有别人在那观望。 月知霜也没下车,在车厢里头打盹。 这些些县主郡主和公主的,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屑与她为伍。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莺莺燕燕的几十个女人呆一起,那还不得原地搭个大型戏班子? 月知霜自知应付不来,肚子又饿得难受,喝了一口木蕊给她端来的热汤,总算是没那么寡了,正要倒头睡大觉。 \\\"这车里是哪位县主?\\\"这装模作样的声音太熟悉了。 她杏眼一翻,掀开帘子撑头出去,果然是金舒雅这个货。 她一身明黄色裙子,大气庄重,无不显露出她未来皇子妃的高贵地位。 金舒雅面带讥讽,\\\"原来是这个不伦不类的。\\\" 月知霜道:\\\"披着个狼皮就不是狗了?\\\" 金舒雅这回没那么容易被气着了,\\\"待你嫁到了赤焰,有的你受的。\\\" 月知霜打了个哈欠,\\\"是吗?我看你也不像好受的样子啊。\\\" 要不然自己上赶着来被她骂,她图啥? 估计着实在没人说话,也没人奉承她这个\\\"准皇子妃\\\",寂寞孤单冷了罢。 西梁的半壁江山都是武将打下来的,然而你说稀奇不稀奇。 这些个皇室宗门,偏偏就瞧不起武将。 这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出了事起了乱子都是他们扛,到了这西梁皇室的嘴里,就成了莽夫。 因而这些年,入仕从军的少之又少,巧将也稀罕,如若不然,这谢从寒为何升职那么快? 还不是因为他是个人才。 像金舒雅这种将军之女,若不是圣上下旨赐婚,这辈子都不可能与皇室沾上边的。 不被排挤,才怪了。 她可是深有体会啊。 若不是没人捉弄得了她,那些个皇室一人一招,她成婚的那天极有可能就剩个骨架。 金舒雅沉默了片刻,道:\\\"哼,你又好到哪里去,不也大门一关不敢出来吗?\\\" 月知霜指着自己苍白的小脸蛋,\\\"你瞎啊,老子病了,没力气。\\\" 金舒雅使劲瞧了瞧,嫌弃道,\\\"就你这模样,待会进了林子里,可别被当猎物打了。\\\" 月知霜奇了怪了,\\\"哟,你还会关心人呢。 \\\" 金舒雅眼珠子一瞪,怒了,\\\"你这臭不要脸的,谁会关心你?\\\" 月知霜道,\\\"该不会是在秦老三那受了气,发现自己捡了个垃圾,打算跟我求和,好救你出水火吧?\\\" 金舒雅满头疑问,\\\"你再说点什么东西,病糊涂了吧?\\\" 随之她脸色有点难看。 月知霜觉着没准儿她还说对了。 第46章 你求我 她审视了金舒雅一番,她这身明黄色的衣裙被这泥泞的大地粘得乌七八糟。 脸上的妆也脱得七七八八。 油纸伞就剩副骨架,破破烂烂的,俨然是被捉弄了。 月知霜问,\\\"你看谁不爽了,穿着这么繁琐也要和别人干架?\\\" 金舒雅没想到她这么问,愣了一会儿,目光闪烁道:\\\"几个乌合之众呗。\\\" 月知霜道,\\\"啧啧,就这样了还有心过来嘲讽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因爱生恨了呢。\\\" 金舒雅没好气,\\\"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怪恶心的。\\\" \\\"呵,老子困了,赶紧滚蛋。\\\"月知霜打算送客了。 金舒雅为难的在她面前,嘴一张一合,要说不说的。 \\\"说。\\\"月知霜耐着性子,撑着下巴等她。 金舒雅道:\\\"我没带衣裳,你借我一身。\\\" 月知霜毫不犹豫,\\\"行啊。\\\" \\\"你求我。\\\" 金舒雅顿时羞怒,\\\"你这是在侮辱我!\\\" 月知霜啧啧道,\\\"瞧你这话说的,你有求于我还这么生硬,这么无情,我为什么要帮你?\\\" \\\"咱俩很熟吗?无条件帮你?\\\" 金舒雅瞪着她,腮帮子气鼓鼓的。 因她掀了帘子与她说话,远远观望的人多了起来。 几个姑娘,朝着这边驻足,笑得花枝乱颤。 月知霜抬眸扫了一眼,那群人笑得更欢了。 \\\"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除了我,可没人愿意借给你哦。\\\" 金舒雅顺着她的目光而去,恨不得把那几人大卸八块。 进退两难。 她讨厌月知霜,但更讨厌那群郡主县主,凭什么瞧不起他们武将? 她扭捏坏了,不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今日真是被羞辱到了极致。 \\\"求你。\\\" 月知霜掏掏耳朵,没听清,\\\"什么?\\\" 金舒雅怒道,\\\"你故意的!\\\" 月知霜撇嘴,\\\"这儿的蚊子声音都比你大。\\\" 金舒雅愤恨的盯着她的脸,恨不得把她这脸灼出个洞来。 长得这么水灵乖巧,心里咋这么蔫坏儿!!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求,你。\\\" 月知霜笑眯眯的夸她,\\\"真棒,这不就对了吗,扭捏什么呢。\\\" 金舒雅板着脸,不说话。 月知霜招呼她进车里来,自己选。 半推半就的,金舒雅还是上了她的车。 待她那装衣衫的箱子打开,红红紫紫闪瞎了金舒雅的眼。 嘴里嫌弃道:\\\"除了红就是紫,就没点能穿的?\\\" 月知霜道:\\\"就这些,爱穿不穿。\\\" 金舒雅翻了一会儿,也没找见一身素雅的,这么看,反而她县主的位分服,还清新一点儿。 好歹是件绿色… 月知霜瞅她这样,又刺激她,\\\"怎么,猪鼻子插大葱,装了几天象就看不清自己了?\\\" \\\"你自个儿的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 \\\"跟着秦老三,都把自己跟丢了?\\\" \\\"他这么好怎么不见出手帮你一把?\\\" 这几个问题就像块巨石从山顶崩落,把金舒雅脆弱的小心灵砸穿了。 差点儿哭出来。 可她还嘴硬,\\\"你就是嫉妒我!我才是皇子妃!\\\" \\\"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再觊觎也没用!\\\" 随后她随意扯了件水红色的裙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车厢。 月知霜好不无语。 谁要跟你抢男人。 老子有男人好吧。 这马车一通乱晃,金舒雅又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车外的眼睛多了起来。 细细碎碎的,就好像有一群耗子在她车厢附近打洞。 月知霜撑头出去看了看。 那群贵女围了上来。 是个大鼻孔出气的县主,月知霜见过她一两次,静怡县主,静怡是她的名字,连个封号封地也没有。 因而是常远郡王的女儿,很是受宠,便向圣上讨了个空壳县主哄她开心。 \\\"哟,你俩不是死对头么。怎么,你开始讨好三皇子的未婚妻了?\\\" 月知霜垂眸看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静怡县主被这么不留情面的驳回还是头一次,脸一干。 \\\"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跟本县主说话的?\\\" 月知霜不惯着她,\\\"你这语气,我还以为公主来了呢。\\\" 静怡县主气笑了,\\\"哼,别以为圣上给你赏辆县主的车,就以为自己是个皇室了。\\\" \\\"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她鄙夷的望着她,面前这张光滑细腻,灵动又漂亮的脸,着实让人嫉妒。 \\\"欲擒故纵三皇子不成,开始讨好他的未婚妻,真是不要脸。\\\" 月知霜来脾气了,她就想睡个大觉容易么。 眯了眯杏眼,语气骤冷,\\\"滚。\\\" 这通身气势凌人,静怡县主岔了口气,硬声道:\\\"你还敢打我不成?\\\" 月知霜挑了挑眉,\\\"你想试试?\\\" 她松松手腕,咯吱咯吱响。 静怡县主脸色一白,吓着了。 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你等着。\\\" 第47章 哪有饭 这静怡县主一走,围观的人也散了。 月知霜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山涧的凉风吹得她脑袋空空。 肚子也空。 这仪仗原地休整,烧水煮饭的大有人在,然而她眼看着人一家一家的送了吃食,唯独掠过她这。 见木蕊回来,疑惑的问她,\\\"这饭没人管,还是得自己管自己的?\\\" 木蕊脸色不大好看,\\\"应当是御厨管的,但…奴婢去问了,御厨房那边说,要先送公主郡主的,才到县主这边…\\\" 月知霜指着对面那马车道:\\\"那位不是安宁县主吗,她不就有了。\\\" 木蕊道:\\\"奴婢再去问问。\\\" 月知霜道:\\\"算了,别问了,不会有人送来的。\\\" 木蕊自责道,\\\"都怪奴婢没给您准备吃食,您还病着呢,这不吃也不行呀。\\\" 月知霜懒懒散散,\\\"不怪你,天有不测风云不是,再说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把她饿得头晕眼花好狩猎的时候没力气? 这肯定不是秦老三干的,他不屑干这种没品位的事情。 木蕊问,\\\"这可怎么办呀。\\\" 月知霜淡定,\\\"喝西北风呗,没准儿就饱了。\\\" 木蕊是急坏了,可大小姐还有力气打趣,一时间无言以对。 月知霜道,\\\"看好行李,我出去转一圈。\\\" 木蕊不放心,\\\"您还是别乱跑了,这儿来的都是王爷郡王的,而且还有赤焰的人,万一被欺负…可就不好了…\\\" 月知霜笑了笑,\\\"被欺负?你家小姐饿得慌,别人得绕道儿走才行,免得我来个饿狼扑食,把人啃了。\\\" 木蕊还不大愿意,出门前夫人可是让她看紧大小姐。 月知霜却换了身方便的衣裳,把那些个繁重压坏脑袋的发饰拆了下来,取了一根金钗随意的挽了发, \\\"好了,马上就回来了。\\\" 没等木蕊接话,就跳了出去。 一袭红衣如火,在这素净得仿佛送葬的仪仗里尤为的扎眼。 引得人纷纷侧目。 他们都极为讨厌鲜艳的颜色,但不得不说,月知霜穿起来,就很像一朵鲜艳欲滴的娇花。 她先去了御厨房的仪仗,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已经收拾家伙,停工了。 还被嫌弃碍事儿,一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撵了出去。 这给月知霜气得够呛,倒有一个好心的小宫女告诉她,官兵那儿的伙食由他们自己负责,没准去了还能蹭一蹭。 她想到自己老爹,没准在圣上身边护驾,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还得出来觅食,真是苦不堪言。 同小宫女道了谢,就往仪仗的边沿去。 金戈营是皇城护卫,平日里不止管管小老百姓,也是天子脚下的亲卫,听从皇城司调度。 想要过去混饭吃,有点难度。 搞不好就被当成不轨之人抓起来又关一次大牢。 再说红色太惹眼了,溜也溜不动。 她钻进小树林里,暴雨过后,树叶泥土绵软,湿哒哒的,每踩一脚都黏糊糊,散发着青青草地和土腥味儿。 她爬上树头,站在高处观摩了一番,想看看哪儿还冒着炊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赤焰的仪仗黑漆漆的一片,就连肤色都雀黑。 这… 难怪那群女人这么幸灾乐祸,这赤焰的人,一个个黑成碳似的,晚上灯一灭,就剩件衣裳在那飘。 不知道的还以为嫁鬼了呢。 这黑的程度,可比周睦睦高上许多啊。 第48章 两条小道 视野开阔,背在盲区。 她肩头突然搭上一只手,月知霜警醒万分,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向后一戳,对方抽了一口凉气,\\\"刀下留人!\\\" 她收住手,定睛一看。 居然是周睦睦。 月知霜四处看看,他身后的密林间被繁茂的枝叶遮挡住一条小道儿,问他,\\\"你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周睦睦吓得抹了一把汗,\\\"你才吓人,差点儿周某就一命呜呼了。\\\" 月知霜心底不爽。 为什么人离得这么近,她才有所察觉,不应该啊。 这已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月知霜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又指着那小道儿,\\\"这通向哪儿?\\\" \\\"有吃的没?\\\" 周睦睦正在掏腰包,不知从何回起,掏出了一块油纸包。 月知霜闻着味儿就知晓是个什么东西。 周睦睦道:\\\"专门来找您的,喏,吃的。\\\" 月知霜满心欢喜的接过,空唠唠的肚子叽里咕噜的,馋的嘴里都能伸出钩子来。 她啃了一口,问,\\\"你咋知道我没饭吃?\\\" 周睦睦,\\\"什么?你没饭吃?这御厨房不管饭?\\\" 月知霜叹了一口气,\\\"管个屁,一群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周睦睦诧异道:\\\"还真是巧了,幸亏谢大人叫我送来,要不然你还不得饿着肚子?\\\" 月知霜往后瞧了瞧,\\\"你家谢大人呢?\\\" 周睦睦道:\\\"别看了,没来。\\\" 月知霜失落了,干干的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把这糟糖小酥一扫而光,真是又干又硬,又齁的慌。 周睦睦连忙递上水袋,\\\"喏,瞧瞧谢大人多周到。\\\" \\\"也不知道在那矜持点儿啥…\\\" 月知霜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口,没听清,\\\"啥?\\\" \\\"我说…\\\" \\\"嘘。\\\"月知霜耳畔响起一串树叶的摩擦声,拉着周睦睦,猛的一攀,就上到了树顶。 周睦睦惊魂未定,差点叫出来,刚刚经历了什么? 月大小姐居然把他这个八尺男儿单手拎上了树顶? 身板子这么小,到底是吃什么长得这么大力气啊? 腿脚止不住颤抖,他畏高啊… 月知霜眼疾手快的拿着油纸堵上了他的嘴。 从斜坡上出现一群官兵,拉着几辆裹着黑布囚车,鬼鬼祟祟的往小道里钻。 她笼统的数了数,大约有十八个人。 月知霜问,\\\"你从哪出来的?\\\" 周睦睦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嘴,道,\\\"这小道儿里有两条道,一道能绕到咱们金戈营的仪仗,还有一道儿没进去。\\\" \\\"这几身衣服,跟你的有什么不同?\\\"月知霜左右瞅了瞅,没区别。 周睦睦也愣了,没听到有什么别的任务啊。 月知霜语气淡淡,\\\"看你这样就啥也不懂。\\\" 周睦睦尴尬,\\\"确实是咱们营的人。\\\" 月知霜:\\\"但是,不听你谢大人调度?\\\" 周睦睦仔细辨认,这队人马蒙着面,也能认出个大概来。 整个营里,如今是谢大人在管,有谁能越过他,调动这群人。 皇城司。 周睦睦道,\\\"大小姐,您在这守着,我去换大人来。\\\" 二人的谈话声音大了些,那队人马警惕的四处张望。 几人的腿脚轻便,底盘稳当,功夫应该不错。 月知霜不放心道,\\\"你行吗?\\\" 周睦睦拍拍胸脯,\\\"男人不能说不行!\\\" 她摘了一把树叶,\\\"我数到三,你再跳。\\\" \\\"三!\\\" 她手腕一转,运着内力把手里的叶子打到对面的树梢上,割下了大片枝干。 几串声响,引来他们的注意,周睦睦见机纵身一跳。 窜进了丛林里。 脚步轻盈。 月知霜有点意外,这家伙还真是个练武的奇才,前些日子见着他,连个三脚猫都算不上。 如今这轻功,居然这么好。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第49章 脱衣服 \\\"靠,怎么一回事儿。\\\" 底下那群官兵险些被枝干砸到,纷纷骂娘。 月知霜见机,脚下轻点,轻飘飘的就钻进了那密林里,挑了一棵茂密的大树,攀到顶上猫着。 \\\"无碍,应当是昨夜暴雨被雷打的。\\\"为首的人声音她可太熟了。 为了确认,她轻轻的撩开面前的枝叶,从这夹缝里瞧个清切。 都蒙着面,此人眼角有条蜈蚣状的疤痕,眼皮稍厚,鼻梁扁平。 果然是王莫。 他警惕的观察四周,眼神在月知霜猫着的榕树上停留了片刻。 转而又挪开。 \\\"动作快些!别耽误事儿!\\\" 官兵们动作那里,三下五除二就把障碍清扫了。 这条道儿似乎是新辟出来的,断枝荆棘遍布,马嫌扎脚,肯定不愿走,他们四人一辆,二人在前头拉,二人在后头推,费力的把囚车往小道儿里塞。 谢从寒还没来,月知霜断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进去了。 又不能故伎重施,左右找了找。 盯上了一旁那光秃秃被雷劈得焦黑的樟木。 有点后悔没带佩刀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浑身疲乏,算不准几拳能把这树干抡翻。 避开视线,翻身跳跃到了樟木的后头,足足的吸了一口气,把内力集于掌心,鼓足了劲儿要动手。 耳边一动,改变了方向。 \\\"是我。\\\"谢从寒接住了她冰冰凉的拳头。 月知霜眨了眨眼,端看他这张面瘫脸,小声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谢从寒道:\\\"我腿脚快。\\\" 月知霜狐疑的看着他身后幽深的小路,不远处还有一火急火燎的黑影。 问他,\\\"小周大人不是说去换你,怎么也跟来了?\\\" 谢从寒顿了顿,道:\\\"大小姐不用去,我们二人去。\\\" 月知霜不愿,\\\"小周大人那轻功,不是打草惊蛇吗?\\\" 她打了个手势,让周睦睦停下来。 可别再动了。 王莫一群人,已经拉着囚车驶入另一条小道儿。 待他们一溜烟全进去。 月知霜道,\\\"脱衣服。\\\" 谢从寒站着不动,垂眸看着她已经伸近他衣襟的小手。 周睦睦:? 他该不该过去? 月知霜道:\\\"快啊,想什么呢,我这一身红衣,不扎眼吗?\\\" 谢从寒语气生硬,\\\"不需要,我自己去也可。\\\" \\\"这怎么行?\\\"月知霜与周睦睦异口同声。 因雾色浅浅,谢从寒漆黑的瞳仁也印进薄雾,周睦睦压力剧增。 感觉自己随时被原地加训。 月知霜道:\\\"一个人多危险?\\\" 周睦睦认同的点着头。 谢从寒盯着她面颊道,\\\"危险。\\\" 月知霜才不管这么多,既然碰巧撞上,这王莫是秦如言的狗腿子,如今在金戈营里虽听从谢从寒调遣。 而唯一能越过他调遣王莫的,除了皇城司还有谁? 皇城司的统领,吴佩羽,乃正三品,曾领命教习皇子武艺。 肯定与这秦老三脱不了干系。 如今去西山狩猎,她就不信这秦老三有这么好心不从中作梗? 月知霜不耐烦,抬眸瞪了他一眼,\\\"你不乐意脱是吧!\\\" 谢从寒不动。 \\\"周睦睦!你脱!\\\" 周睦睦慌乱摇头。 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谢从寒侧目,周睦睦只觉得自己从头凉到脚。 片刻后,谢从寒道,\\\"脱吧。\\\" 周睦睦嘴角颤抖,确认一下,\\\"真脱?\\\" 谢从寒:\\\"脱。\\\" 周睦睦连忙把外袍脱了,不知递给谁。 月知霜伸手脱外袍。 谢从寒眉头一皱,周睦睦连忙躲得远远的。 太吓人了。 你们小两口的情趣真的太吓人了。 月知霜抬眸看他,\\\"拿来。\\\" 谢从寒认命,解衣裳,亲手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月知霜没好气的撇撇嘴。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逼她使个激将法。 谢从寒穿上了周睦睦的衣裳,周睦睦一身发白的里衣,这凉风吹得他有点瑟瑟发抖,问:\\\"我咋办?\\\" 他看向树上挂着的红裙,\\\"我穿这个?\\\" 谢从寒看了他一眼,道:\\\"拿去烧了。\\\" 月知霜乍舌,\\\"烧了待会我穿什么?\\\" 谢从寒面瘫道:\\\"谁让您脱了。\\\" 第50章 西山猎场 周睦睦没敢真的拿去烧,也不敢披在身上,拿在手里进退两难。 月知霜把他的这长长的外袍穿好,身板不够长,都拖地了,只能把袍角的两头扎在腰间。 反观谢从寒穿着周睦睦的衣裳,袖口不仅短了一大截,还把他那精壮的胸膛勒得更紧致了一些,月知霜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 谢从寒问,\\\"看什么。\\\" 月知霜脸蛋一红,反问,\\\"看啥?走吧?\\\" 谢从寒道,\\\"衣服穿好。\\\" 月知霜低头看了看,没觉着有何不妥,\\\"你管我?\\\" 抬眼瞧见他那黑漆漆带着点灼热的视线,烫的她心头咯噔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还是伸手把松松垮垮的衣襟拉严实了一些。 你说奇不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还就吃这套… 谢从寒转头叮嘱周睦睦,\\\"原地等。\\\"二人身影一闪,原地消失在了周睦睦的视野里。 周睦睦心惊又后怕。 月大小姐的功夫,可比想象的还要高啊,刚才要是没躲过那一刀,现在他已然是具亡魂了。 二人沿着这羊肠小道寻去,越往里走,树木草丛越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脚下的路也趋于平整。 人为修缮过。 谢从寒脚底在地上的轮轨磨蹭了一会儿,土壤湿粘,与这平地上的黄色细沙不同,显然是从刚刚那小道上带来的。 \\\"就是这了。\\\" 月知霜站定,仰望这宽阔的青天,连一处遮掩都没有。 再往里走,跃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城墙,墙上还站着巡逻的卫兵。 城门上挂着御赐的牌匾。 \\\"西山猎场\\\" 月知霜问:\\\"没记错的话,我们还需走个一个时辰,才能到西山猎场吧。\\\" 这条小道,他们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总共不过两刻。 而走大路,还需一个时辰? 谢从寒道,\\\"没错。\\\" 他牵着月知霜的袖口,把他带到一处阴暗下。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月知霜瘪嘴,不高兴了,\\\"你又想丢下我?\\\" \\\"我说谢大人,您当了官威风了,居然还开始使唤我了?\\\" 谢从寒依旧冷着一张脸,面前的她深情多姿多彩,脸蛋红扑扑的,不由得松动了一些。 \\\"不敢。\\\" 月知霜气笑了,\\\"不敢你个大头鬼。本小姐不跟你计较,你再敢丢下我试试?\\\" 谢从寒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月知霜瞅他这面无表情的鬼样子,嘴角却似有似无的上扬,暗自古怪了一会儿。 今早看她那眼神也怪怪的,现在居然不抗拒,也不阴阳怪气,这是转性了啊? 别说,突然这样还怪别扭的。 官兵把大门合上了,应当是王莫一行人刚才进去。 月知霜道,\\\"翻进去看看。\\\"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脚下轻点,借着石山的力,踏风无痕,风声不响,就从墙角边翻了进去。 正好落在了一处摆满兽笼的地方,二人躲在石山后头。 那队囚车也一应拉到了这儿。 \\\"都给我看好了,这些东西出了什么茬子,上头可饶不了你们!\\\" \\\"上头?那个新来的?\\\" 新来的?谢从寒? 月知霜往旁边瞟了一眼。 王莫不做声算是默认了,又道:\\\"赶紧把布掀开,别把这些活物闷死了。\\\" 黑布一掀,十几只野兽,大大小小装满了囚车。 月知霜仔细辨认,里头有貂,黄鼠狼,赤狐,白狐,巨蟒。 都是一些凶猛的灵活的野兽。 其中还有一头通体生白,血色斑斑的猎豹。 这可是西梁人人供着的神兽,明令禁止捕猎,圣上不可能会同意放在西山里的,供人狩猎。 \\\"天啊,圣兽!\\\" \\\"那个新来的怎么可以拿圣兽充当猎物!这是在渎神!\\\" \\\"太无耻了。\\\" 王莫呵斥了一声,\\\"闭嘴,你们懂什么!若非抓住这些珍兽,那月大小姐就得嫁到穷乡僻壤的赤焰!\\\" \\\"嫁去赤焰有什么不好!好歹是个皇妃,这个新来的就为了一个女人,亵渎神灵,其心可诛!\\\" \\\"对啊…对啊…\\\" 果不其然,王莫的一番话引起了众怒,缴械抗议。 王莫拔刀相向,指着那叫骂得最凶的人,\\\"不服者,格杀勿论!\\\" 瞬间头颈分离,血溅当场。 被割了头的士兵,死不瞑目。 尸身以跪姿,倒在了血泊里。 而这大大的起到了震慑的作用,无人敢再多言。 这血腥激红了月知霜的双眼,内息不稳,在体内横冲直撞。 内力如同长着刺一般流遍经脉,扎得她疼出一身冷汗。 第51章 走火入魔 谢从寒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扶了一把,原本冰凉的手,现在滚烫得吓人。 垂眸看她,泛红的瞳仁布满了红血丝,红扑扑的脸蛋也一应转瞬煞白,\\\"大小姐?\\\" 月知霜呼出一口浊气,摇摇头想把脑袋里的混沌甩掉,\\\"没事。\\\" 谢从寒道:\\\"你太烫了,就不该来。\\\" 月知霜靠着谢从寒站了一会儿,待呼吸没有针扎的感觉,脸色也恢复过来,\\\"也许是饿的。\\\" 她抬眼,杏眼里水雾弥漫,委屈巴巴的,\\\"他们不给我饭吃。\\\" 谢从寒环着她腰肢的手一僵,悄无声息的收回,问:\\\"糟糖小酥吃完了?\\\" 月知霜:\\\"吃完了。\\\" 谢从寒又问:\\\"一斤半都吃完了?\\\" 月知霜干巴巴的点头,说实话,除了有点儿齁甜,但只填了她胃的一半,还是饿得慌。 谢从寒是未料到,月知霜胃口这么好,一斤半的糖饼,一口气霍霍完,还能饿晕了。 可饿晕的人,怎么会有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的症状。 倒像是内力反噬,走火入魔。 他问:\\\"大小姐练的心法可是月蝉鸣星?\\\" 月知霜道:\\\"月家还有别的心法可以练吗?\\\" 确实没有。 月知霜反应过来,\\\"你怀疑我走火入魔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因刚才心绞疼,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十指指甲陷进肉里,甲缝渗着血。 这才觉着掌心火辣辣的疼。 走火入魔? 她上辈子杀人杀到癫狂,都做成孤魂野鬼了,也没入得了魔。 如今啥也没干,就能入魔了? 谢从寒抓着她的手,紧紧一握,她掌心的伤口挤出的血液竟呈紫红色。 他道:\\\"这几日,吃了什么?\\\" 月知霜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上次受伤,流得血还是正常的,若吃食上没问题,就极有可能,用的药有问题。 月家是有府医的。 自温翊大夫云游后,便养了两名治外伤的大夫。 可她的伤药,通常都出自自己的手。 谢从寒道,\\\"药。\\\" 月知霜对他的言简意赅了如指掌,\\\"药有问题?\\\" 谢从寒:\\\"谁给你上的药?\\\" 月知霜:\\\"锦绣。\\\" \\\"你怀疑她?\\\" 月知霜拎着他的衣襟清理指甲缝,谢从寒纹丝不动,丝毫不嫌弃。 \\\"锦绣没这个脑子。\\\" 谢从寒想想也是,锦绣这个小姑娘,虽然呆板了一些,但是打心眼里的忠诚。 紫红色的血液,俨然中毒已深。 然而她还活蹦乱跳的。 \\\"除了刚才,平日里还有哪不舒服?\\\" 月知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没有。\\\" \\\"但,最近我的警惕变低了。\\\" \\\"嗜睡,容易饿,还有力气变大了。\\\" 单从力气变大了,这毒药似乎还是个好东西。 谢从寒不懂医,月家的大夫又是治外伤的,月知霜自己也只学了个皮毛,根本就认不出什么毒来。 谢从寒心沉了沉,\\\"此地不宜久留。\\\" 月知霜脑袋里一闪而过。 莫不是北境的那个药丸子? 可那个药丸子对她不是不起作用吗,而且她也没吃啊? 不是让锦绣收起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应当不是她想的那样。 王莫砍死了人,撂下一地错愕的人,就走了,官兵眼看着仕气低迷,对谢从寒的恨意直线上升。 在清理尸首时,有人叫道:\\\"要把那新来的拉下来!要向上头告他!!\\\" \\\"对!不能让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那个女人!也得付出代价!\\\" 王莫辗转回来,声讨声逐渐消失,指挥他们把猎物放到指定的位置。 然后就原路返回了。 月知霜与谢从寒还猫在石山后头,道:\\\"你猜猜,他们想干什么?\\\" 谢从寒道:\\\"不管做什么,你的毒要紧。\\\" 月知霜不同意,\\\"这要是他们得逞了,咱俩就要被一把火烧了祭天。\\\" 谢从寒却看着她,不为所动,\\\"你先出去,剩下的交给我。\\\" 月知霜道:\\\"我出去了,也解不了毒啊?\\\" 谢从寒又道:\\\"出去。\\\" 语气生冷,月知霜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凶死了。\\\" 谢从寒见她执拗的很,反而赖在这一动不动。 看了半晌,月知霜脚下一轻,被他拦腰抱起,耳边狂风呼啸,眼前一闪而过的青山绿树。 就把她带回了之前他们藏身的樟木后头。 轻慢的放下了她,转而冷眼一扫,还未等月知霜抗议,又踏风飞走了。 原地等待的周睦睦满头疑惑,却见月知霜脸色煞白,\\\"月大小姐?你没事吧?\\\" 月知霜还在赌气,没好气的回,\\\"死不了。\\\" 第52章 中毒 过了片刻,谢从寒辗转又回来,把一小瓷瓶交到她手里。 \\\"吃了。\\\" 月知霜问:\\\"什么东西?\\\" 谢从寒道:\\\"解毒丸。\\\" 月知霜嘴上说着解毒丸没用,还是听话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又问他:\\\"这解毒丸是皇家御药吧?\\\" 谢从寒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月知霜凑近他,左瞧右瞧,\\\"圣上赏赐的?\\\" 凑近的脑袋青丝微微凌乱,他的衣袍混着她的气味,沁若幽兰。 \\\"还赏了什么?\\\"她葱白的手不老实,想伸进里衣翻找。 谢从寒却一把按住,道:\\\"快吃。\\\" 周睦睦一旁看得辣眼睛,月大小姐这举动真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月知霜顿觉无趣,他老爹这辛辛苦苦的为梁帝打了十年仗,训了十年兵,一年到头下来,也就一瓶解毒丸。 这家伙当个官总共不到两个月,就能如此轻松的得到赏赐。 这家伙该不会是梁帝的私生子吧… 她杏眼发亮,瞪得圆圆的,开始审视谢从寒。 \\\"你…该不会…\\\" 谢从寒了解她,\\\"不是。\\\" \\\"月大小姐,谢大人奉旨查办私放城门一案,圣上这才赏赐的。\\\"周睦睦不指望谢从寒能憋出个屁来,替他解释了一嘴。 \\\"东桑人?\\\"月知霜问。 谢从寒轻点头。 月知霜无话说了,如果没记错,东桑一案,那会谢从寒还是个八品小将,查这种贪官污吏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除非圣上无人可用,或者他本身就是圣上的人。 换回了衣裳,她一人回了县主的仪仗,此时各处已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木蕊见她回来,赶忙问她,\\\"大小姐您去哪了?\\\" 月知霜把从周睦睦那抢来的最后一块馒头递给她,\\\"自然是找吃的去了。\\\" 倦意来袭,她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厢上睡了过去。 绵长的仪仗,一车一车的进入西山猎场,待到月知霜进去,已是正午十分,艳阳高照 整座猎场,被晒得烫脚。 然而月知霜只觉着挺暖和的,站在草场边上晒太阳。 不知是知晓自己深重剧毒,原先还只是觉着累,如今却是浑身疲软,提不上劲来。 因晚间圣上要大摆宴席,御膳房拖拽了猪牛羊在不远处宰杀。 飘来的血腥味又使得她心绞疼。 月知霜双目闪烁一丝血气,淡漠的看着,一袭红衣站定,暖风拂过她的裙摆,吹散了那浓厚的血腥,反而让她安静了下来。 她又看了几眼,抬脚就往营帐走去。 不远处,秦如言驻足观望。 神色晦暗不明,良久,唇角勾了勾,笑了出来。 他身侧,还有一位蒙着面的婢女,\\\"如言…怎么了?\\\" 秦如言眼里的深暗转瞬即逝,温柔取代了它,道:\\\"莺飞草长,佳人在畔,逍遥赛神仙…\\\" 灵兮双颊绯红,望着他那含情在目的眼眸不由得痴了。 月知霜睡不够,想再补个觉,不料却撞上了静怡县主与宁安县主。 不同于静怡县主拿鼻孔看人的架势,宁安县主冷漠得多了。 月知霜与她前世今生都无交集,与静怡相看两厌,抬脚就跃过了二人。 静怡在身后道:\\\"安宁姐姐,你可知,这西山猎场只来了三种人。\\\" \\\"除了皇室,官兵,还有一位献技的舞姬。\\\" \\\"这月知霜非皇室非官兵,该不会她就是这舞姬吧?\\\" 月知霜脚下停顿,眼里的血气还未退尽,煞白的脸,宛如一个青烟日晒下一个挣扎的厉鬼。 她朱色的唇勾起了一抹笑意,静怡不自觉的头皮发麻。 \\\"我只会舞剑,可刀剑无眼,我真的舞了,二位敢看吗?\\\" 安宁皱着眉,她与月知霜毫无交集,对她的认知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月小姐,何意吓我们静怡县主?\\\" 月知霜却不言,眸间的血气隐退,冷冷的笑了一声。 抬脚便离开。 静怡见她走了,才稍喘了口气,\\\"安宁姐姐,你看她!\\\" 安宁却道:\\\"静怡,月小姐是以县主仪仗来的,乃皇上授意,你不该挑衅她。\\\" 静怡道:\\\"哼!圣上赏她的仪仗,只不过是为了给赤焰那群黑人看的,难不成还要给她脸?又不是真的当了那个县主!\\\" 安宁道:\\\"如果真的是为了赤焰,恐怕坐的就不是县主的仪仗了。\\\" 静怡想不明白,安宁言尽于此,见她全然未解,叹了口气与她道了别,带着丫鬟往营帐走了。 她心系三皇子多年,可这些年三皇子满心满眼都在月知霜身上。 如今二人成不了婚她大为欣喜,即便是别人,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可三皇子居然借着西山狩猎要与她冰释前嫌! 静怡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她做了那么多,都得不到三皇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在意。 而她月知霜,把三皇子的尊严踩在脚下,却还能引得他的青睐! 静怡望着草场上遥遥而去的一抹红,愤恨涌上心来。 第53章 赤焰二皇子 补了个觉,木蕊催促着她换上华服,栽了满头的发钗,月知霜坐在镜子前,只觉着自己就像月知信房里的盆栽,俗不可耐。 她虽然喜好鲜艳的衣裳,那也不至于什么颜色都往上堆叠吧。 \\\"拆了。\\\"月知霜道。 木蕊道:\\\"这些都是宫里赏赐的呀,与这衣裳是一套呢,是尚衣局按照您的喜好所做的。\\\" 月知霜不由得无语。 她们对她的喜好有什么误解?瞧瞧这身衣服,穿出去了不就跟那没毛的孔雀一样,乱开屏吗? 绝对是有人在搞她。 她仔细看了看,这华服上绣的花样压根是不允许出现在县主的衣服上的。 她从前不是没穿过尚衣局制的衣,尚衣局的严谨程度堪比官府查案,这上面缠的金丝银线看上去无差,实则相差甚远。 宫中的金丝银线绵软细腻,出自一位姓苏的巧匠,迎风遇水都不会变色变形。 也经得起烈火的炙烤。 而这件衣裳上的金线银线暗暗发乌,她才拿回来几天? 根本不是出自尚衣局之手。 月知霜道:\\\"换一身,穿那身紫色的吧。\\\" 木蕊不理解,但还是听她的。 这藤紫色的衣衫虽色泽惹眼,却极为素净,只在袖口与裙摆绣了几朵幽兰。 为了看上去合理一些,她把发丝挽上,别了几珠银钗,抹了些口脂。 木蕊替她一通捯饬下来,眼睛都看直了。 她一直知道大小姐容貌极佳,看惯了她娇艳的模样,如今这般素而不萎靡,恰到好处的张扬,不得不说,太漂亮了。 来时便已雾色渐散,微风不燥,梁帝见此筵席便摆在了草场之上。 一下午时间,草场改头换面,热闹非凡,不远处还学着云金的习俗布置了一丈高的篝火。 她算来的晚的。 刚走过来,就引得众人侧目。 这月大小姐,淑女的时候还真的挺淑女的。 着一群人各色各样的目光,月知霜很是淡定,被宫女引着到自己的位置落坐。 扫望了一圈,自己竟然坐在皇子的对面,与公主同席。 不言而喻,今晚的主角,还真的就是她了。 秦老三就在她的斜对面,用那双浅淡的眸子,正桃花泛滥的对她放电。 全然不顾就坐在他身侧的准未婚妻金舒雅。 月知霜索然无味,秦老三这个人演技真的是越来越油了,难不成她以前眼睛是被猪油蒙了,居然看不出来? 金舒雅还穿着她的衣裳,水红色衬得她娇艳欲滴,月知霜直勾勾的看着她,这不把自己往送葬上打扮好太多了吗。 金舒雅一头雾水,触及她那如同小狐狸般精明发亮,还眨巴眨巴的眼珠子,心里一阵恶寒。 眼珠子瞪着她,看什么看。 月知霜冲她抛了个媚眼,满副与她打情骂俏的架势。 一旁秦如言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二人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金舒雅被她这媚眼闪到,竟然脸红了一红,目光闪烁,不敢再看她。 月知霜这个鬼东西,莫不是个妖精吧,居然慑得她心一颤一颤的。 待月容禀从她面前走过,对着她挤眉弄眼,月知霜收起打趣金舒雅的心思,正襟危坐。 梁帝来了。 \\\"吾皇万岁。\\\" 随同梁帝而来的,除了亲卫,也有赤焰使者一行人。 这黑成墨儿的肤色,引得众人一阵唏嘘,私下探讨。 月知霜也惊讶的多看了几眼,这二皇子的肤色倒没那么黑,浓眉大眼,嘴唇偏厚。 沙发凌乱,毛毛躁躁的,野性十足,赤焰装束古怪,两只胳膊裸露在外,肌肉勒得险些炸出来。 说他暴露吧,还特地贴了块盔甲挡住两片胸肌。 眼珠子机敏的乱转,倒挺像只探路的野狼。 梁帝道:\\\"今日与赤焰同庆,祝我西梁与赤焰两国友谊长存,日月不改,山河依旧,与星启辉,与日齐耀!\\\" 第54章 金丝线 梁帝一席话,在座的各位无不慷慨附和,举杯同庆,待与赤焰来使客套几番后,落座时,那赤焰二皇子扫视一圈,道:\\\"陛下,不知何人,是那月大小姐啊。\\\" 他眼神如炬,在金舒雅和月知霜身上来回逗留。 听旁人所言,这月大小姐喜好色彩,穿得花枝招展,与她的容貌一样招摇明艳。 在座的女子中,除了她们二人,清一色的白衣。 月知霜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正题,懒散的倚靠在案前,仿若置身事外,看戏。 赤焰二皇子来到了金舒雅的身侧,问\\\"莫不是这位就是?\\\" 金舒雅眉间微皱,神色时常挂着倨傲,呼之欲出的嚣张跋扈,又穿着一身红衣,赤焰二皇子觉着一定是她。 打量着她,确实绝色。 红衣美人。 金舒雅被这眼神看着浑身不舒服。 秦如言道:\\\"珏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他神色一扫,引着二皇子看向了月知霜。 \\\"这位才是月大小姐。\\\" 又乱放电。 金舒雅撇见秦如言的眼神,脸色青白相交,狠狠的瞪了一眼月知霜。 月知霜无辜的眨了眨眼,冲她嫣然一笑,气得对面酒盏都要捏碎了。 嘿,这秦老三的锅凭什么给她背。 珏衍听闻,打量起了月知霜,为她的这副慵懒又灵气的模样感到满意。 道:\\\"月大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如此绝色,大概只因天上有。\\\" \\\"只不过,\\\"他顿了顿,\\\"月大小姐的并不像传闻的那样啊。\\\" 月知霜被他油到,不适应的眯起双眼,\\\"百闻不如一见?听谁闻?传闻又是如何?\\\" 珏衍道:\\\"传闻月大小姐生性倨傲,快意直言,武艺卓越,捉得了奸细也上得了厅堂。\\\" \\\"真是见怪,传闻你天天穿着红衣像一朵招摇的娇花,这才把如言的未婚妻认成了你。\\\" 静怡见缝插针,道:\\\"圣上可是赏了一身她最爱的行头,也不知为何不穿,莫不是还有别样的心思?\\\" 月知霜平静的看了一眼静怡,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大仇得报一样。 心底叹了口气。 这是个什么幼稚的报复行为,错漏百出。 月知霜道:\\\"赏是赏了,但是穿不了。\\\" 梁帝问:\\\"哦?朕的赏赐,还有穿不了一说?\\\" 月知霜让木蕊把衣裳拿来,把它交于宫女呈上,\\\"大约是内务府送错了,臣女可不敢穿。\\\" 梁帝命人展开,众人一观,便知有热闹可看了。 这件衣裳,可是只有公主才能穿上的,上面可是绣着六翼朱雀。 梁帝脸色沉了沉,问:\\\"到底怎么一回事?是尚衣局的错,还是内务府的错?\\\" 静怡没料到月知霜来了这么一出,下意识的看向温娴公主。 内务府的太监慌张跪下道:\\\"奴才不知啊,奴才去了尚衣局取衣后,直接就送往了月将军府。\\\" 梁帝道:\\\"把尚衣局的给朕叫来!\\\" 过了片刻,一名女官匆匆而至,跪首在下。 梁帝道:\\\"这身衣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官离得远,看不太清,道:\\\"请陛下准臣上前。\\\" 梁帝:\\\"准。\\\" 待女官上前,触摸到衣裳,就言道:\\\"陛下,这件衣裳并非出自尚衣局之手。\\\" 梁帝气笑了,\\\"不是尚衣局的错,也非内务府的错,难不成还是朕的错了?\\\" 内务府的太监张皇失措,匍匐在地,\\\"陛下息怒,老奴属实不知情啊。\\\" 梁帝看向月知霜,月知霜无辜道:\\\"陛下您可别看臣女,难不成还专门找人自己做一件,臣女可没这闲心啊,臣女对衣服首饰可不咋上心啊。\\\" 梁帝道:\\\"朕还不知道你?\\\" 月知霜眉眼弯弯,语调娇娇,\\\"陛下可莫怪臣女不穿,臣女这是不敢穿呀,万一有心人说心思不纯,一件公主的衣服都敢穿出来。\\\" 眼神似有似无的掠过静怡。 静怡气得喉头都疼了。 这家伙在指桑骂槐! 梁帝女儿有十几个,从未有一人像她这般,明目张胆的撒娇,心底莫名的就偏向她,\\\"月丫头是对的。\\\" 月容禀醋意大发,女儿都不跟自己撒娇! 梁帝喜怒不明的看向跪首在下方的二人,\\\"你说此衣并非出自尚衣局?可有证据?\\\" 尚衣局女官不慌不忙的叩首道:\\\"陛下,尚衣局一向严谨,容不得一丝错漏,宫中的金丝银线乃苏为生苏大人亲手所做,专贡皇室,外头是买不到的。\\\" \\\"苏为生大人的金线,有一最大的特征,便是迎火遇水也不变色改形,如同新生。\\\" \\\"陛下请看,此处的金线已呈青黑之色,乃金量不纯所致。\\\" \\\"若陛下不信,可取一方出自尚衣局的手帕在火下一炙,方可知真假。\\\" 安宁县主听闻,主动送上手帕,让宫女拿来烛台烤了烤。 \\\"女官所言应当是真,陛下,您看!\\\" 宫女捧在手里,让众人一观。 丝质已被灼烧成灰,只有那金线绣成的蝴蝶栩栩如生,在温黄的灯下闪烁着荧荧金光。 第55章 就这么俗 月知霜是未料到,安宁县主会帮她,挑了挑眉梢,对方却冷漠得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 嚯,这架势跟谢从寒还挺像。 梁帝沉默了一会儿,这筵席敲的钟鼓时而平缓时而掷地,重重的砸在了一些人心上。 静怡脸色从青到白变换多端,牙关紧闭,而她身侧的温娴也好不到哪里去。 梁帝道:\\\"这么说,是有人在外头造了一件公主才能穿的衣裳,借内务府之手送给了月家丫头。\\\" \\\"是谁手伸得这么长,朕的内务府,朕的尚衣局,他想摆弄就摆弄!\\\" 梁帝阴沉沉的脸,陡然一转眼,欲掀翻面前的桌案,奈何有外人在场,他得忍着。 只能挑了件小的酒器扔了出去。 气氛怪异了起来,赤焰二皇子陈珏衍,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月知霜,问:\\\"你是不是经常被人陷害?\\\" 月知霜被问的一头雾水。 陈珏衍笑了笑,眸光死盯着她,\\\"我看你,倒像是习以为常。\\\" 月知霜装傻道:\\\"哪里话?我确实是不敢穿。\\\" 陈珏衍不信,反而对她兴趣浓厚,\\\"秦三皇子喜好素雅,当初你为了她改头换面,如今你们二人毫无可能,穿这一身既不素雅又不俗耐,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月知霜抬眸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很聪明?\\\" 陈珏衍歪头,\\\"不是吗?\\\" 月知霜呵呵了,\\\"大红大紫很俗吗?\\\" 陈珏衍道:\\\"俗也不俗。\\\" 月知霜道:\\\"巧了,我就这么俗。\\\" 陈珏衍笑而不语,一双侵略而张扬的大眼死盯着她,毫无收敛的意思。 尚衣局的女官虽是官,自称臣,实则归后宫管辖,不属于前朝,梁帝问:\\\"皇后,此事你可知情。\\\" 皇后早料到有此一问,缓缓柔声道:\\\"圣上,臣妾怎么会知情呢,尚衣局您不让臣妾插手呀,当初可是看萱妃妹妹心灵手巧,把一朵牡丹绣的活灵活现,便让明妃妹妹管了呀。\\\" 萱妃笑容一僵,忙道:\\\"皇后娘娘是在说臣妾看管不周!\\\" 皇后笑容得体,却不及眼底,\\\"萱妃妹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萱妃道:\\\"这定是遭人陷害,陛下明鉴啊!\\\" 梁帝被二人吵的头疼,怒道:\\\"萱妃,尚衣局从未出过纰漏,若非你失职,这事如何得出!\\\" 萱妃说哭就哭,美目一转就哭得梨花带雨,\\\"陛下…\\\" 梁帝不吃这套,\\\"若非你所为,也要有理有据,光哭有什么用?\\\" 萱妃道:\\\"臣妾平日里只能管得了她们绣活精致快慢,如何能管得了这金线采买?这是内务府的活呀。\\\" 梁帝怒了,\\\"内务府与尚衣局推脱,这责任,便无人来担了是吗!\\\" \\\"朕养着你们,养出了一批孬种废物不成!\\\" \\\"敢做不敢当?\\\" 而这名女官却是位实心眼子,丝毫不怕与人结仇,\\\"陛下,金线的采买制取需要官府的印压文书才行,每一批金线的出售也需经过官府的同意,每家的金线售价不同,自然纯度上也有差别。\\\" 月知霜插嘴道:\\\"意思就是,只要拿京中的能买到的金线出来对比,就知道是谁家的,谁买的。\\\" 女官躬身道,\\\"是这个理。\\\" 月知霜问:\\\"京中能卖金线的不多吧。\\\" 女官答:\\\"确实不多,京中只有三家售卖金线。\\\" 梁帝道:\\\"查!现在就给朕查!\\\" \\\"把金戈营的给朕叫来!\\\" 这三家售卖金线的商铺,一家为皇商张家,一家为官府经营,一家则是私营。 有人坐不住了,这可不经查啊。 月知嗤笑了一声。 这人可真没脑子,把这衣裳送给她,不过就是为了让她出丑。 皇室可不允许私自经商,这一通查下来,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第56章 珍玉楼 金戈营来的自然是谢从寒。 谢从寒听完,道:\\\"珍玉楼在金戈营的备案中,写的是江城邵家。\\\" 梁帝:\\\"邵家?\\\" \\\"哪一位邵家?\\\" 谢从寒道:\\\"江城有这实力做金玉器生意的,只有一个邵家。\\\" 梁帝怒火中烧,确认问:\\\"叫什么?\\\" 谢从寒温声答,\\\"邵正凡。\\\" 梁帝勃然大怒,再也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桌案,酒水菜肴洒了一地,跪首在下的人被浇了满头也不敢动弹。 在地上瑟瑟发抖承受着天子的怒火。 梁帝道:\\\"柔妃,你有什么话说?\\\" 柔妃惴惴不安,辩解道:\\\"陛下,臣妾也不知情呀,臣妾久居深宫,鞭长莫及啊…\\\" \\\"而且…这金线也未必出自珍玉楼啊。\\\" 梁帝盯着她,森森冷意彻骨的紧,\\\"不承认?\\\" \\\"当真不知情?\\\" 柔妃僵硬的点头。 梁帝觉得她愚蠢至极,懒得看她,问女官,\\\"如何能验出这是出自哪家的金线?\\\" 女官道:\\\"很简单,只需取三家的金线,在水里一浸便知。\\\" 梁帝,\\\"给朕快马加鞭,去取三家的金线过来!若有人弄虚作假企图蒙混过关,就地正罚!\\\" 谢从寒领命而去。 在座的人坐如毡针,前头还在哭的明妃已经屏气凝神,生怕大喘一声,陛下的火就殃及她头上去。 柔妃泄气的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望着温娴。 温娴试图挣扎,\\\"父皇,月知霜与这名女官一唱一和,就没有相互勾结的嫌疑吗?\\\" 梁帝眯着眼,\\\"互相勾结?能勾结得了你这小舅舅在天子脚下私营金玉器?\\\" \\\"到底是你蠢,还是朕蠢!\\\" 温娴失声,完了。 月知霜做作的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我与这女官素未相识,勾结她做什么,私做一件公主衣裳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总不能穿上了我就是公主了。\\\" \\\"不过,若我真的穿上了,是不是非嫁到赤焰不可呢。\\\" 温娴被挑明了算计,寒毛卓竖。 陈珏衍一听,\\\"也未尝不可啊,我赤焰虽小,大家可都是坦诚相待,不兴来这一套啊。\\\" 梁帝脸色焦黑。 丢脸丢到国外去了,一群蠢货。 月知霜却回他:\\\"殿下好意心领了,我可舍不得爹娘和陛下,还有咱们西梁的风土。\\\" 陈珏衍不死心,秦如言恰到好处的出来堵他,\\\"珏衍,你我二人君子协议,你这样可是犯规了。\\\" 陈珏衍追逐美人被一打断,心里好阵厌烦。 你这假仙,引我注意美人的是你,引我提起兴趣的也是你,这回阻止我的也还是你。 玩点什么乌七八糟的小九九。 这月大小姐眼瞎了才看上你这么个表里不一的王八玩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己说的话跪着也得执行,陈珏衍道:\\\"如言兄可得好好计较一番,拿什么来赢我。\\\" 秦如言温润的眼眸却锐利的发黑,道:\\\"那可未必。\\\" \\\"若我赢了,媱媱与我冰释前嫌可好?\\\" 月知霜嗓子眼跟吃了苍蝇似的,不知有一yue,当不当吐。 梁帝这瞬间气顺了些,他是没想到,自家这个秦老三,戏是真多啊。 难不成当初她母妃临产前,看太多戏了? 他都有点想吐。 想到谢从寒交与他的那一物,对他的审视换成了一片冰凉。 月知霜道:\\\"赢什么赢?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父母做不了主也是圣上做主,关你俩什么关系?\\\" \\\"陛下,你可是答应了臣女,参与狩猎的哦,你不能反悔哦~\\\" 这娇滴滴的语气与做作的姿态,梁帝笑了,故作训斥道, \\\"哼,就你事儿多。朕自己说的,还有不记得一说?\\\" 陈珏衍不知还有这一茬,\\\"月大小姐女子之躯与我们两个大男人狩猎,岂不胜之不武?\\\" 秦如言道:\\\"珏衍可别小瞧她,她的武艺可未必在你我之下。\\\" 陈珏衍垂眸打量月知霜这小身板,怀疑道:\\\"是吗?\\\" 月知霜白他一眼。 呵,未必在你我之下。 老娘一个拳头都能干得你认不出爹来。 只是陛下不让她揍这个狗儿子,谁让他即便是狗,也是儿子呢。 说实话,前世她还未随秦如言出征前,他对她的武力是一无所知。 第57章 一曲肝肠断 梁帝道:\\\"真是让客人见笑了,晚宴照常进行,老三,你说的要给赤焰来使献上的礼呢!\\\" 秦如言颔首答:\\\"稍等片刻。\\\" 他往筵外望,抬手一个响指,四名宫女推了几道山水墨画的屏风,取了几盏烛灯,置于四角。 飘逸的纱锻系在屏风之上,任凭这草场的微风拂过,青烟般飘洒。 宫女在屏风两侧摆了几桶水,往桶里撒了一物,顿生许多白烟,与山水画间相得益彰,犹如仙境。 陈珏衍鼓掌喝道:\\\"好!如言真是有心了,现我赤焰山河,栩栩如生!\\\" 秦如言微笑,\\\"珏衍稍安勿躁。\\\" 女子携筝而来,身着赤焰服饰,赤着纤纤玉臂,露着腰肢,两片羽白的布料若即若离的遮挡风光。 腰间下的素白纱裙,裙摆大开叉至大腿根,一双饱满修长的大腿在众人面前晃。 月知霜:好一对大白萝卜。 美人半遮面,眼里有愁绪诉说也有风光无限,如丝如媚又温和柔弱,一颦一笑都能激起嘶声一片。 陈珏衍眼前一亮,\\\"广袖流仙!\\\" 这轻纱若不近距离所见,是瞧不出上面镶了多少珠宝,在烛火下萦着五彩缤纷的琉璃光泽。 这是他们赤焰少年流传画作,蓬莱仙岛里仙女所穿的广袖流仙裙。 赤焰的服饰受其影响,喜欢露胳膊露腿。 月知霜对这美人的漂亮眼睛熟悉的紧,灵兮。 不由得诧异。 从前秦如言把这女人保护的那么紧,恨不得就做那金屋里的娇娇,断不能送到大众眼前供人赏乐。 如今这是怎么了… 活见鬼了吗。 她抬眼,便与秦如言对视个正着,眼底的笑再温和不过了,却令她头皮发麻。 难不成,这家伙也重来了? 不可能。 生辰那日他并无异常。 很快,月知霜漠然的挪开视线,往灵兮身上瞧。 她指尖轻拈,拨弄琴弦,一曲荡气回肠,悠扬磅礴,如山间涌泄的幽泉,屏风的白烟在她筝筝琴声下,宛若战场的硝烟,激起众人的肃穆。 琴声似止未止之际,两三下的萧声渐起,婉转回旋,与琴音相和,忽高忽低,忽紧忽慢。 二者似相抵,一争高下,又似爱人相缠,这绵绵细雨似春雨温润又似秋雨萧瑟,每一处音符清晰可见。 这缠绵之音渐止,灵兮张口吟唱,萧音为伴,唱的是战起的雄音,高昂壮阔,嗓音清亮把众人引入这壮志豪情之中。 萧音渐短,几出暂短的低音,灵兮扣动琴弦,争鸣一声,一片凄凉肃杀之象,凄楚的吟唱,悲歌叹白发送青丝,风雨泥泞,离愁相伴。 渐渐百鸟离去,云雾渐散,若有若无,直至万籁俱静。 一曲毕,震惊四座,掌声轰然。 曲乃赤焰战歌,赤焰一行人饶是听到耳朵起茧也不由得热泪盈眶。 秦如言的萧音柔美,灵兮看似弱质琴声铁骨铮铮,风骨峭峻。 二人可谓天作之合。 梁帝也被这如歌如泣的一曲感染,心绪万千。 \\\"好啊,好啊…\\\" \\\"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梁帝高亢举杯,\\\"敬我西梁将士!\\\" 陈珏衍:\\\"敬我赤焰将士!\\\" \\\"敬!西梁\/赤焰将士!\\\" \\\"卫我山河,戎马与共!\\\" 月知霜也心头一热,想起与她并肩作战的士兵,大多都化作一捧黄土,烟消云散。 妻离子散,家破镜亡。 他们有什么错,只因政权在奸人之手,为了至高的权力,随意糟践爱国爱家之人的性命。 然他居然在这惺惺作态,好不讽刺! 月知霜眼里的仇恶满到要溢出来。 恶心。 秦如言,你真的太恶心了。 第58章 灵淑人 但这种表面功夫,秦如言做的是信手拈来,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梁帝问灵兮:\\\"你要什么赏赐?\\\" 灵兮翩翩施礼,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梁帝眼里闪烁,视线焦灼在她身上。 \\\"民女能为陛下与各位娘娘和殿下们献上一曲,\\\"她眉目一动,含情脉脉的看向秦如言,\\\"还能与三殿下合奏一曲,已是三生有幸,又岂敢讨赏?\\\" 这种欲拒还迎的客套话,梁帝是听多了,不当真,望着面前如画般的二人,突然就看了一眼月容禀。 月容禀眉心动了动。 梁帝问:\\\"老三,这莫不就是谣传你金屋藏娇的那位吧?\\\" 秦如言答:\\\"父皇,一切只是谣传罢了,我与兮言姑娘只是琴音相和趣味相投罢了。\\\" 梁帝盯着他片刻,笑了。 灵兮握着琴的手抖了抖。 只是趣味相投? 然秦如言又道:\\\"父皇可满意?\\\" 梁帝不辩喜怒,\\\"你都操心到朕的后宫了?\\\" \\\"既然如此,兮言姑娘,你可愿意做朕的淑人啊。\\\" 灵兮大惊失色,这与来时说好的不一样! 他不是说只要与他合奏上一曲,看他二人郎才女貌,便能讨得一旨做他的侧妃! 来日他们二者携手登顶,她便是这西梁的皇后! 秦如言望着她,如豺狼紧盯猎物那般,撕咬着不放。 灵兮美眸泪水环绕,眼底净是凄楚。 片刻,她狠下心来,道:\\\"民女…愿意。\\\" 月知霜看着面前这修罗场,一头雾水。 搞什么? 把自己媳妇儿送给自己老爹,玩的什么花样? 她心底生起警惕。 摸不清秦如言在整什么幺蛾子,自她重生以来,逃过一劫,本以为一切都会有所好转。 没想到事情却更加的不可预料。 这让她非常被动。 梁帝道:\\\"皇后,封兮言姑娘为灵熟淑人,待回京,入主朱颜殿吧。\\\" 皇后镇定的答:\\\"臣妾遵旨。\\\" 朱颜殿? 三殿下母妃生前的寝宫,也不知道这是在恶心谁。 月知霜听到这儿,觉着这秦如言莫不是疯了。 他这是挑明了要与梁帝相争啊。 谁给他的勇气? 陈珏衍站起来向梁帝敬酒:\\\"恭喜陛下喜纳美人,这一杯算珏衍喝陛下的喜酒了。\\\" 梁帝似乎心情甚好,哈哈大笑。 灵兮被带了下去,秦如言坐回案前,风轻云淡饮上了酒。 而一旁的金舒雅被他这薄情寡义的样子惊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神问月知霜,你知情吗? 月知霜回她,不知。 金舒雅屁股往边上挪了挪,脸色煞白,心里一阵慌乱。 灵兮与他可是耳鬓厮磨过的,如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拱手让人。 她呢? 她与他连情分都未有,日后也会被轻易的送人吗。 不行,她得想办法。 这一顿饭在座的人除了赤焰一行人,与月知霜和数位吃瓜群众。 或多或少都有点难以下咽。 待盏渐空。 谢从寒回来了。 他一袭黑衣风尘仆仆拍马而来,却也难掩那天人的身姿,俊俏的在座的公主与郡主们不由得多瞧几眼。 温娴与柔妃十指一紧。 来了,到她们了。 谢从寒双手奉上,道:\\\"陛下,这是三家的金线。\\\" 梁帝道:\\\"辛苦爱卿,来人赐座。\\\" 谢从寒谢命,宫女们加的座正好加在了月知霜的左侧。 她就坐在梁帝下方的左手边,左边原来是几盏长明灯,现在宫女们把它们挪开,给谢从寒腾了地儿。 待他落座,月知霜给他斟了一杯酒,兴致勃勃的道:\\\"谢大人,你可错过了一出好戏。\\\" 月知霜把刚才的事情陈述了一遍,\\\"秦老三居然把他的心头好送给了圣上。\\\" 谢从寒这才缓缓的侧目而视,冰冰凉凉,古怪的紧。 \\\"你高兴?\\\" 月知霜莫名其妙,\\\"我高兴什么?\\\" 他把她案前的酒与自己的茶盏兑换,道:\\\"那你兴奋什么?\\\" 月知霜无语:\\\"你不会还以为我对秦老三有什么吧?\\\" 谢从寒眉锋一挑,面无表情。 月知霜气得蹬了他一脚,\\\"你这个榆木脑袋,气死我算了。\\\" 谢从寒不躲不闪,手伸至桌案下按住她一通乱踹的脚,不让她动弹。 这激起了月知霜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待她踹得火热,直至把谢从寒桌上的酒盏都踹翻了,清脆作响。 谢从寒道:\\\"大小姐,圣上还在看着。\\\" 月知霜一回头,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她一本正经的收回了腿,坐好。 他老爹气得胡子都直了。 作孽啊… 第59章 情啊爱的 梁帝撇了一眼,不忍直视。 \\\"咳咳。\\\"只清了清嗓音,月知霜立马乖巧的坐好。 对着他爹那张铁黑的脸眨了眨无辜的杏眼。 谢从寒唇角似有似无得勾起,与陈珏衍的视线交集,风波云起,面色却一如常态。 陈珏衍一目了然,这定是月大小姐的追求者,他们二人如此熟稔,莫非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晚宴的菜肴只在精不在量,月知霜没吃饱,盯上了谢从寒碗里的。 谢从寒无视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众目昭彰下,把她爱吃的都匀给她。 月知霜很是满足享受,眼睛弯弯,像一只逮到鸡的小狐狸。 陈珏衍眯了眯眼。 真是碍眼啊。 梁帝传回了女官,命人摆了一铜盆的水。 梁帝看了一眼金线,三者的色泽仅有细微的差别。 问:\\\"如何才能得出,是哪一家的金仙。\\\" 女官把金线接放在手中,道:\\\"陛下且看。\\\" 待她把金线一同沉入水中,皇商张家与官府的金线瞬间落入盆底。 只有珍玉楼的金线在水间沉荡。 梁帝道:\\\"这是何意?\\\" 女官道:\\\"陛下,金量不足,或者与铜混杂,这金饰是沉不下去的。\\\" \\\"若各位查验金的真伪,也可用这一法子。\\\" 这并不足以表明衣裳上的金线就是珍玉楼的的金线。 柔妃与温娴不敢问出口,言多必失,反道月知霜张口替她们问了。 女官道:\\\"月小姐稍等片刻。\\\" 她又取了一丝金线,用温火炙烤,从衣裳下抽下一丝金线。 二者一样乌青斑驳。 她以同样的手法对待其它两家的金线,金线分毫不改。 梁帝隐隐震怒。 温娴坐不住了,\\\"这能说明什么?只不过是金量不纯所致,西梁并未有律法售卖金线必须足金啊!\\\" \\\"不是还有很多,以铜带金作的金线!\\\" 女官道:\\\"整个西梁的金矿把持在陛下手里,皇商张家的金饰与官府金店的金均采于皇室的金矿。而其他的商人想做这金饰的生意不仅得花费高价取得售卖的凭证,也得花高价在张家与官府进货。\\\" \\\"这就是外头金饰比京城更加昂贵的原因。\\\" 温娴:\\\"所以呢?\\\" 女官道:\\\"官府对足金金线是有定量的,明码标价,而珍玉楼则以铜杂金,充当足金售卖,本就违背我朝律例。\\\" \\\"且,足金的制作本就复杂,若没有官府繁琐的工艺,普通的商人是提不出来的。\\\" \\\"所以,珍玉楼极有可能,私自采矿,擅自炼金!\\\" 温娴恼羞成怒,指着她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你胡说!\\\" 梁帝冷笑一声,\\\"好哇,天子脚下还有人敢这么铤而走险,真当朕是死的吗?\\\" 温娴转身道:\\\"父皇,这一定是这女官与月知霜互相勾结,陷害小舅舅!\\\" 柔妃道:\\\"陛下,正凡为人中肯,胆小怕事,您是知道的啊!这种事情他怎么能做的出来呢…\\\" 梁帝被蠢得脑袋疼。 月知霜被点名点得有点莫名,她是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温娴。 问:\\\"公主殿下,话可别乱说,我为什么要陷害你?我与你连话都未说上几句啊。\\\" 温娴瞪着她:\\\"你闭嘴!若不是你,我的驸马为何会死!你这个满口仁义却毒蝎心肠的女人!当初是你死赖着三哥,还当众拒婚践踏他的尊严,现在还有脸与另一名男人眉来眼去!\\\" \\\"你就应该嫁到赤焰去,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表子!\\\" \\\"啪!\\\"柔妃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红红的指印分外鲜明。 柔妃道:\\\"温娴你糊涂啊!江照他那是是罪有应得啊!\\\" 月知霜愣了愣。 看了一眼身侧的谢从寒,用眼神询问。 谢从寒提醒她,\\\"你忘了,三年前在城郊秣陵。\\\" 江照是寒门子弟,天赋异禀,三年前一举得中解元,与公主一见钟情,后甘愿与朝堂无缘,当了这个驸马爷。 婚后二人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一度是这西梁口口相传的佳话。 只是没料到,月知霜随月容禀在秣陵办事,被他爹安置在庄子里,她贪玩四处乱窜,无意间闯入一废弃的观音庙。 正巧撞破了江照正在与人接头,竟私藏万石火药,欲一举把皇城西京炸个底朝天。 她听了片刻,才知他竟然是前朝余孽的后代,为了复国,疯魔至此,弃无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月知霜本就莽撞,那会儿年纪小,满腔热血,让谢从寒回去报信,孤身与他纠缠,江照只是个读书人,骑马都不会,在逃跑的路上,惊吓到了马儿,最后被马儿践踏穿肠破腹致死。 梁帝脸黑,\\\"他是前朝余孽!我西梁这么多好男儿,你眼瞎了不成!非得念着他!\\\" 温娴道:\\\"父皇!你懂什么是爱吗,你,你懂什么是情吗!江照与我本该厮守终生,就因为月知霜,我与他天人两隔!\\\" 梁帝要吐了,还情啊爱的,\\\"若江照得逞,整个西京将会陷入一片火海,你还想着谈情说爱!你是皇族,是西梁的公主,是百姓的君!爱戴臣民是你的责任,为了一个余孽在这要死要活的,还做了件假衣服陷害别人,你以为你很聪明吗!蠢到国外去了,蠢货…!\\\" \\\"来人!!赶紧把这个蠢货送回宫里去,没有朕的准许,这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丢人现眼!!\\\" 第60章 永世不得翻生 \\\"夫婿是女子的天,我的天塌了呀,父皇!\\\"温娴泪流满面。 梁帝深吸一口气,心寒得肺腑直疼,\\\"天?身为皇室你的天就是朕,是西梁江山,而你就是西梁百姓的天!\\\" \\\"十万石的火药便可炸毁西京,整座京都不复存在,皇宫都会被毁坏殆尽,那是火海地域,你都不复存在了,还谈个屁的厮守终生!\\\" \\\"温娴,江照要与西梁玉石俱焚,从未顾及你的死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温娴丧失了理智,\\\"不!江照不会的,你们都在骗我!\\\" 如此执迷不悟,梁帝失了耐性,摆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温娴的凄厉的哭喊,伴随着草场渐起的狂风,月知霜竟生了悲壮之感。 同情理解但不认可。 女子的天从来都不应该由男人撑起。 她领兵征战多年,战场上也有投身的女将,她们并不比男儿差,她们更谨慎,更耐心,更为坚韧。 这天下本就阴阳相生,女子本就与男子在同一片青天下啊。 柔妃心疼的望着温娴,没料到江照死了这么些年她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心底的城墙早已分崩离析。 瞬间老态了许多。 梁帝问她:\\\"你还是认定此事与珍玉楼无关,与邵正凡无关?\\\" 柔妃吸了一口浊气,道:\\\"陛下念在与臣妾多年的情分上…放邵家一条生路吧…\\\" 梁帝冷哼一声,\\\"情分,若朕的后宫每一位都要与朕讲情分,这天岂不是乱套了,还有章法可言吗!\\\" 柔妃声泪俱下,如此凉薄的回答她早有预料,可当真听闻,却心如刀割。 \\\"恳请陛下,放邵家一条生路吧。\\\" 梁帝冷言冷语,\\\"生路?你还当邵家只做了这一件错事不成?\\\" 柔妃愣神之际,梁帝又道:\\\"把邵正关给朕叫来!\\\" 邵正关是柔妃的哥哥,现任职皇城司正史,为从三品。 关外进京的所有货物都应先过金戈营一关再上报皇城司,而当初青花巷,东桑的那一批火药,金戈营并未收到任何报备。 这与皇城司脱不了干系。 柔妃急了,用两膝跪着向前问,\\\"陛下,这关臣妾的大哥什么事?\\\" 梁帝道:\\\"谢从寒,你说给柔妃听。\\\" 谢从寒道:\\\"臣当初在东桑人身上搜得一物,乃皇城司下发的通关文书。\\\" 柔妃道,\\\"任何物品进入京都不都得先经过金戈营的查验,若非你们失职,他皇城司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 谢从寒语调平缓,\\\"金戈营并未收到此批货物进关的报备,当然,臣查到皇城司也未有该记录。\\\" 柔妃冷笑,\\\"那便极有可能是伪造!\\\" 谢从寒看了她片刻,眸间冷淡,却似有肃杀之意。 大小姐的受的伤中的毒都得往他们头上算。 道:\\\"伪造不了。\\\" \\\"皇城司的纸张与金戈营的纸张都是特供,遇水不破,还有特殊的繁花印记。\\\" \\\"此等工艺,只有西梁有。\\\" 柔妃僵硬道:\\\"皇城司又不是只有邵正关一人能发得了文书!\\\" 谢从寒道:\\\"字迹。\\\" 他从里衣内拿出一本账册。 \\\"圣上可以比对一番,虽他刻意掩盖字迹,但习惯是难改变的。\\\" 梁帝看向文书,通关一字,多了一丶。 而每一个关字,都有这一丶。 梁帝冷声问,\\\"柔妃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就让邵正关亲自来说!\\\" 邵正关今日当值,守在西山城关外,碌碌赶来,见此头皮生凉。 梁帝不想与他废话,扔下账册与文书,\\\"自己看吧。\\\" 证据确凿,邵正关无话可说,跪首在下,道:\\\"臣知罪。\\\" 梁帝见他认的轻易,不免生疑,\\\"就这样认罪了?\\\" \\\"不挣扎一下?\\\" 柔妃不可置信的爬向邵正关:\\\"大哥,这不是小事!这是诛九族的事情!你怎么就可以认了!你是不是受人胁迫?!\\\" 邵正关摇头,眼底毫无生气,\\\"此事皆为臣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望陛下念在柔妃为陛下生儿育女,饶她一命。\\\" 梁帝气到失笑,好啊真的是太好了。 通敌卖国都敢如此轻易认下! \\\"朕就让你得偿所愿!给朕拟旨,邵正关邵正凡赐死,女人贬为贱籍流放山千关,男孩割型入宫,女孩一同入军充帐!\\\" \\\"柔妃贬为答应,打入冷宫。\\\" \\\"朕要让你们永世不得翻生!\\\" \\\"此事交由谢从寒全权处理,若有非议者,全视作奸细!\\\" 谢从寒领命,\\\"臣,遵旨。\\\" 第61章 我要吃肉 柔妃与邵正凡被托架着带了下去。 宴会照常进行,只是梁帝已然没有胃口,与他敬酒也是敷衍了事了。 月知霜凑近谢从寒,\\\"那日真搜出东西了?\\\" 青丝混着香气凑近他,谢从寒顿了顿,口吻淡淡,\\\"没有。\\\" 月知霜不解,\\\"那他怎么就认了?\\\" 谢从寒道:\\\"确实是他写的,在别的地方搜出来的。\\\" 月知霜不由得愣,\\\"圣上指派你彻查此事了?\\\" 谢从寒:\\\"嗯。\\\" 月知霜眼神直勾勾的缠上他,上下打量,\\\"你与圣上当真没有关系?\\\" 谢从寒扫她一眼,\\\"有也没有。\\\" 月知霜不满啧了一声,\\\"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她转而又问,\\\"不会是在吴佩羽那搜出来的吧?\\\" 这回到谢从寒愣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徐徐又看向她贴过来的胳膊,与他近在咫尺。 \\\"嗯。\\\"她如何得知的? 他没问,也没动弹,毕竟这人儿已经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脸蛋也枕在他的胳膊上。 真是肆意妄为。 月容禀嫌弃的转过头,不能再看了,气血都翻腾了。 对面的陈珏衍看着好不刺眼,与梁帝道:\\\"陛下,天色已晚了,不知这狩猎如何开场啊!\\\" 梁帝见此道:\\\"珏衍以为如何?\\\" 陈珏衍道:\\\"开始我已察看地形,不如就以西南两座山头为界,一直到下面那座林子,夜间开猎!从今夜到明夜,整整一日!\\\" 陈珏衍想得很好,赤焰群山围绕,他们靠山吃山,夜出捕猎不在话下,而他要赢,要这月知霜做他的媳妇儿,才不管你困不困。 大不了娶回家多哄哄便是。 女人嘛,吃软不吃硬。 秦如言道:\\\"媱媱如此困倦,珏衍这番未免太过于趁人之危了。\\\" 陈珏衍笑了笑,野性的眸光注视着她,\\\"月大小姐既要比,便没有男女之分不是?\\\" 月知霜敷衍的呵呵笑,打了个哈欠,\\\"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要求。\\\" 梁帝:\\\"说。\\\" \\\"给我备点吃的!我要肉!\\\" 梁帝扶额,她面前空荡荡满是残渣的桌案,他可是看到这丫头把谢从寒的那一份都吃了。 \\\"你还没吃饱?朕没记错晨时还停整让御膳房做了早饭,你没吃?\\\" 月知霜讲到这个脸色就是苦闷,惊讶道,\\\"嗯?有饭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回头看向木蕊,木蕊一目了然,连忙跟上,\\\"奴婢去问了,御膳房说要先送公主郡主的才到县主,可都出发了也没见送来,奴婢怕您责难,没敢说。\\\" 梁帝脸又黑了。 盯了一会儿月知霜那做作的表情太阳穴疼得厉害。 这丫头也太睚眦必报了,别人给她下绊子,一定要讨回来才行。 连少她一顿饭都要捅到他面前来! 谁惯的? 梁帝瞪了一眼月容禀,都是你这个纵容女儿的瓜皮惯的。 他是丝毫不提,月知霜小时候天天与各位皇子一起读书认字,她聪明伶俐嘴巴还甜,把他这个皇帝哄得团团转。 赏赐就没停过。 直到她十岁性情别扭得不讨喜了,这才疏远了。 如今的月知霜倒是有了几分年少的影子。 月容禀杏眼眨巴眨巴,与月知霜如出一辙,梁帝更是气的一口唾沫难以下咽。 好半天,才道:\\\"御膳房失职,所有人罚奉半年,再给她备个十斤的肉干!\\\" 他徐徐的看回月知霜,\\\"满意了?\\\" 月知霜点头如捣蒜,笑成一朵花儿,\\\"多谢陛下,陛下就是臣女的衣食父母啊!\\\" 梁帝道:\\\"别哄朕,你爹可不答应,要跟我甩脸子了!\\\" 敢大庭广众跟梁帝讨赏卖乖的除了月知霜还真的没谁了。 在座的公主们好生羡慕。 她们与父皇可不敢这般说话啊… 陈珏衍道:\\\"我也有一要求,只我们三人进去。\\\" 梁帝这回不答应了,\\\"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必须由他人协从。\\\" 传了三人上来,便是谢从寒,王莫,以及一位姓辛的将军。 \\\"你们选吧。\\\" 月知霜如飞鸟一跃而起,\\\"我一个弱女子先选不过分吧?\\\" 在座的人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她选谁。 陈珏衍心有不甘,但真要他一大男人为难一个女人,他嫌丢脸。 默认了。 \\\"那谢大人,有劳了?\\\" 谢从寒望着她脱跳的模样,眼底的漆黑愉悦而起,荧荧发亮。 \\\"嗯。\\\" 第62章 我的错 西山物种丰富,凶悍的猛兽更是不计其数,每逢此时,梁帝早已命人放了一批野兽进去。 数量居多,只未料到,今年只有六人进这西山,还是连夜进。 凶险可想而知。 夜幕降临,空旷的草场上除了头顶星星点点的夜空,便是这漫山散着幽绿的眼睛。 伴随着蝉鸣狼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送三队到了入口。 春末的潮暖与生机,夜间的动物蠢蠢欲动,林间时而传来骚动,刷刷作响。 整座西山以一道山林为界,在此处插了道红色的旗子,从东西南三处各开一口子,三队人各走一道。 \\\"明日丑时,诸位务必回到此处,未归者论弃权。\\\" 月家老爹还未来得及嘱咐月知霜,这栅栏一开,月知霜抬脚便迈了进去。 毫不犹豫。 众人认为她不知者无畏。 然而她确实无畏,猛兽固然凶猛危险,人心才更是叵测难以预料,相对来讲,这些个野兽,还单纯一些。 她要防的从来就只是人而已。 至于这狩猎嘛,笼不过数量取胜,这西山危险四伏外头断不会派人进来数,只能带出去。 这怎么带出去是一门学问。 她就不需要为那俩油腻男操心了,还是操心操心身后这个傲娇怪。 不紧不慢的在前头走,谢从寒在后头如一移动的冰块,与她保持距离,若不是这速度慢,这家伙活像一个刺客,正在追杀她。 她蓦然回首,月色雾了她杏色的瞳仁,与这山间的精灵一般微光渐渐,只是有些含糊,谢从寒顿了顿,挪开了眼。 月知霜望着他笑了笑,\\\"谢大人。\\\" 谢从寒抬眼,月知霜道:\\\"咱们谈谈?\\\" 谢从寒不知有何好谈的,这周遭狼嘶怒吼的,她还有心情谈? 身上中了毒还喝了一盅烈酒,到底有没有把身体当一回事儿。 他眸色冷淡,隐隐约约透露着不满,道:\\\"大小姐,注意脚下。\\\" \\\"你打算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月知霜一脚撩开了地上碍事的藤蔓,逼近了他。 谢从寒站着不动,道:\\\"我何时躲了?\\\" \\\"我若躲了,今日就不会在这。\\\" 月知霜呵呵了,\\\"行,你没躲,那就是不待见我呗?\\\" 谢从寒皱眉,\\\"我何时不待见你了?\\\" 月知霜撇嘴,语调有略微的委屈,\\\"第一,你把我关进牢里,跟文越那憨驴关在一起,还跑了!\\\" 谢从寒不急不缓的道:\\\"圣上传唤,我未来得及安顿你,我的错。\\\" 这厮一道歉她就没脾气,\\\"你还凶我!\\\" 对方盯着她似乎在思考。 随即从善如流,\\\"我错了。\\\" 认得如此干脆,月知霜被噎着说不出话来。 谢从寒接着问:\\\"第二呢?\\\" 月知霜不知是否因为困倦,脑袋一片浆糊,想不出第二来。 身影摇摇晃晃。 谢从寒发现了她的不对,长臂一捞,接住了她。 \\\"困?\\\" 月知霜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滴雾水,点点头。 谢从寒观察了一番,周围数十对绿眼睛守株待兔,这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他道:\\\"过了明日,我带你去找温大夫。\\\" 月知霜糊涂了,\\\"我都不知师父在哪,你怎么知道?\\\" 谢从寒垂眸,望着她困顿得一颤一颤的脑袋,半晌后,就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颈窝,扶着她的腰肢,把人竖着抱了一起来。 月知霜脸颊被这温热烫得十分暖和,呼了一口满意的气,终是支撑不住,合眼睡了过去。 谢从寒摸上她的脉。 磅礴有力,毫无虚弱浮躁之意,就不像是个生病中毒的人。 可她的血液呈紫红色,若不是中毒,是什么? \\\"嗷呜…\\\" 随着一声狼嚎,整座林间响起了狼的呼应,长月下,微风惊起一片喧嚣,谢从寒定眼望去。 这道儿上,早已围上了狼群。 绿幽幽带着低声的嘶吼,慢而稳的向他们靠近。 这还处于入口,并未到山林深处,后头还有火光,按道理它们是不会靠近的。 除非,他们饿惨了。 第63章 狼群 面前的这头身形巨大的头狼,灰棕色的皮毛,头顶的毛发有一撮白,目色炯炯有神带着血气。 谢从寒与它对视,它张开大口发出嘶吼意图吓退他。 然谢从寒不动,一心在数有几只狼。 \\\"让开。\\\"谢从寒道。 这头狼似乎听明白了,眼神轻蔑带着挑衅。 不让,你奈我何。 谢从寒面无表情,眼底肃杀之意兴然而起,头狼感到了强者的杀气,被激怒了,仰天长啸。 随着狼群的呼应,让怀里的人动了动眼皮,不满的蹙着眉梢。 谢从寒也不满了。 \\\"太吵。\\\" 头狼像是听得懂人话,被嫌弃后,指挥着身后的马仔向他扑去。 欲咬他怀里的人。 近在咫尺之际,谢从寒为了避免动作太大把人吵醒,只抬脚把它们踹回了原地。 这力度,却让它们的肋骨断了几根,疼得满地打滚呜咽。 头狼怒不可遏,发了疯的咆哮一声,四面八方冲出了更多的狼扑向二人。 谢从寒立而未动,瞬息间冷刃寒光相见,佩刀拔出,刀光剑影中不费什么力气,就斩落了大片。 这一地的尸身染了大片的芳草,脚下的枝叶都变得泥泞起来。 长月下,他青丝微拂,飞溅的血液脏了他的袍角,忽而沉霭的月色衬得他身形如魅如影。 怀中的人动了动,他垂眸一看,月知霜睁开了双眼,一片猩红,察觉到她身上内息不稳,死咬着唇角,很是痛苦。 他心底划过不安,抱紧了人,\\\"大小姐?\\\" 月知霜嗅到血气,忍不住把面前的活物撕裂,可意识是清醒的。 她沙哑的应了一声。 \\\"放开我。\\\" 谢从寒力道反而加重,把人颠了一颠,往上抱了一些。 月知霜不敢呼吸,这浓厚的血腥让她渴望杀戮,被这么一动猛的灌了一口气,肺疼。 \\\"谢从寒,放我下来。\\\" 谢从寒并未理会她,一刀又切向那扑来的野狼。 待这一刀斩断了野狼,狼群死伤惨重,哀嚎遍地,在附近徘徊游荡不敢上前。 月知霜阴阳怪气的:\\\"让你送我回府都不乐意,现在抱那么紧?\\\" 谢从寒道:\\\"不放。\\\" 月知霜:\\\"放!我快憋不住了,待会伤了你。\\\" 谢从寒垂眸,眸色里的清淡,却犹如那一批野狼幽森,\\\"不放。\\\" 月知霜搂着他的肩,与他面对面,这血腥从他的刀上往上飘,肉眼可见的眼底闪过血色。 月知霜抬眼便是他殷红的薄唇,忍着要咬他的冲动,哑道:\\\"有本事就一辈子也不放。\\\" 他面瘫的脸僵了僵,片刻后,竟要把她放下来。 月知霜气得气血逆行,道:\\\"你是不是男人?\\\" 谢从寒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月知霜道:\\\"你明明就心里有我!跟我装什么深沉?欲擒故纵还没玩够?\\\" 谢从寒脸上一黑,\\\"欲擒故纵?\\\" 月知霜:\\\"哼,青回可跟我说了,别不承认,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从前怎么没见你这样,管起我来比我爹还严厉,连喜欢都不敢承认,你说说你算什么男人?\\\" 她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谢从寒眸色暗了暗,一时间难以反驳。 他薄唇轻启,愣是没回一句话,反倒松了手。 月知霜眼看着激将法都没用了,眼看着要被放下来,赶紧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锁住他的腰。 以一个熊抱的姿势挂在他的身上。 咬牙切齿的,\\\"谢从寒!\\\" 再也忍不住,对着他这殷红的嘴唇子就啃了上去。 唇息之间,对方僵硬不已,月知霜发泄似的咬了一口,尝到了血腥,一发不可收拾。 更是加重了这力道。 谢从寒发怔之际,面颊上烫上了一滴泪,月知霜猩红的眼,水色涟涟,委屈道:\\\"你真不喜欢我?\\\" 谢从寒盯着她,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最后摇了摇头。 月知霜冷静了一会儿。 主动下地。 冷声道,\\\"是我想多了。\\\" 她拾起剑,周身的怒意眼睛的嗜血早已呼之欲出。 唇角还挂着一丝血渍,她面向那群狼,残忍的笑了笑。 就在她欲把野狼屠杀殆尽之际,谢从寒一把拽住了她。 月知霜冷漠的看着他,\\\"干嘛?\\\" 谢从寒却把人搂进了怀里,道:\\\"喜欢。\\\" 十分的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月知霜挣扎,现在才说? 呵,晚了!她脾气上来了。 谢从寒冷冽的气息,是独有的青草香,月知霜脑袋被他叩在颈窝里动弹不得,气得张口就咬。 你大爷,这家伙属麻绳的吗? 第64章 人为豢养 月知霜胡乱的咬了他一通,对方一声不吭,久久才道:\\\"大小姐,从寒只是你的暗卫。\\\" 月知霜道,\\\"谢大人,你两个月前就请辞了。\\\" 谢从寒盯着她那猩红的嘴瓣,莫名感到口渴。 \\\"生份有别,未干逾越。\\\" 月知霜气笑了,\\\"你确定不敢逾越?我亲你你怎么不动弹?不是挺享受?\\\" 谢从寒僵住,实在没想到,小时候娇娇怜怜的大小姐,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大气还不喘。 瞅瞅她这啃人姿势,一手耷在他肩上,一手按住他后脖颈。 强势的很。 莫不是那没油没盐的话本子看多了? 面瘫的脸在月色下难得染上点红。 良久才哑声道:\\\"不敢想。\\\" 月知霜听此,眼前闪过前世他惨死狱中,千刀万剐的模样,心里一酸,道:\\\"那你怎么就不想想?\\\" 谢从寒:\\\"想想就能得到?\\\" 月知霜歪着头,擦了擦被她啃红的锁骨,意图把那牙印子抹掉。 \\\"能。\\\" 她抬起头,杏眼无比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谢从寒,你再跑,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谢从寒:…… 好好的气氛你非要发飙。 然月知霜此时气血翻涌,不耐烦的很,理智尚在,只想着杀几头狼泄愤。 谢从寒不放人,月知霜上上下下被体内横冲直撞的内息搞得几近暴走。 月知霜道:\\\"你扒着我也没用!都要狩猎了,还在乎几头狼吗?\\\" 谢从寒道:\\\"你的毒尚未明确,若擅动内力,恐遭反噬。\\\" 月知霜一使劲把人推开,谢从寒一个没注意,被推的老远,脚下踉跄,好不久才站住脚。 谢从寒:? 月知霜耐心用完,\\\"站一边儿去,别挡我!\\\" 眼底的生气都快溢出来了。 谢从寒不再拦她,拦也拦不住,就她这推人的力道,他去拦,内伤都要拦出来。 只在两尺外无奈的看着。 狼群在他们交谈之际,喘息了一会儿,又重新在四处聚集,低沉的嘶吼一道接着一道。 头狼前爪摩擦着地面,跃跃欲试,口角流出的唾液低垂于地面,饥饿令它不计后果,也要把面前的两人扑倒。 忽而它两腿一蹬,弹跳惊人,冲向了月知霜。 月知霜止不住内息的躁动,红着双目,一拳挥去。 头狼还未触到分毫,就被一拳砸穿了脑袋,脑浆迸裂,散落了一地,这血腥与腥臭却让她感到兴奋。 渴望更多的杀戮。 群狼失了主心骨,仰天哀嚎痛哭,要与她同归于尽。 自杀式的向她奔来。 月知霜以同样的手法,一拳一下,砸倒。 整座小山坡,覆盖了一地的血。 这大杀四方的残忍模样,谢从寒在后头无声的看着。 她虽手法惨烈,除了纤白的手挂着鲜血,衣衫却出奇的干净。 每砸倒一头狼,血液的喷溅,都令她身心舒畅,仿佛血液就是她的良药一般。 神色都痛快上许多。 渐渐的,月知霜停下了手。 狼群也停止了攻击,只剩几只边缘瘦弱的尾狼,在外围夹着尾巴匍匐在地。 似是投降。 月知霜身上的疼痛得以缓解,此刻清醒了过来,这满地的狼藉让她失魂了一阵。 太恶心了。 她太恶心了。 扯着裙摆一遍一遍的擦手,满眼都是厌恶。 失了智似的,用力摩擦那手上的血渍,犹如一头撕扯猎物的豺豹,无比暴虐。 直到手掌被搓得通红,谢从寒上前替她擦拭。 月知霜要抽出手来,\\\"脏。\\\" 谢从寒反握住,\\\"我给你擦。\\\" 月知霜闪躲,不愿让他碰,言语间有些许哽咽,\\\"我说了,脏!你听不懂吗?\\\" 谢从寒无动于衷,死死的握住她的手,又重复一遍,\\\"我给你擦。\\\" 月知霜情绪不稳,濒临崩溃,怒道:\\\"谢从寒!你为什么老跟我对着干?我让你别碰!别碰!!\\\" 力道极大,抽出了手就用指甲不断的抠掌心,伤口撕裂,紫红色的血液渗出。 像极了疯子。 谢从寒这下可以肯定,这毒,是会让人失去神智,变成一个嗜血的残暴的怪物。 渴望血液,渴望杀戮。 与人心人伦相悖,一旦清醒过来,触底反弹,濒临崩溃。 谢从寒用尽力气抱住了她,把人捆进怀里。 与她十指紧扣,避免她再伤害自己。 这长月下的风,温凉,这怀抱滚烫,月知霜渐渐平息下来。 谢从寒与她近在咫尺,薄唇依稀贴在耳边,提声就是沙哑与磁性。 \\\"别怕,你只是中毒了。\\\" 月知霜愣了愣,有些委屈,\\\"我像个怪物,杀了这么多狼,还如此残忍。\\\" 谢从寒道:\\\"这狼,也与怪物无差。\\\" 月知霜不明白,谢从寒指着她正下方那一头,五脏六腑破裂,胃里存留人体的残肢。 \\\"这群狼,是有人豢养的。\\\" \\\"这西山本没有狼,一直属于皇家猎场,自祖皇买下以来,所有的凶兽,都是购进放进去的。\\\" \\\"这一大批,若不是认为豢养,它们吃什么。\\\" 月知霜冷静了下来,垂眸看了看,胃里犯恶心。 人为豢养,喂生人。 哪个家伙这么变态。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症状非常眼熟。 她抬头问,\\\"谢从寒,我师父在哪?\\\" 谢从寒低声道:\\\"在西山。\\\" 第65章 腰很好 当年东桑突袭西梁后方,整整一营全军覆灭,事后派人去清点士兵的尸骨,战场除了遍地的鲜血与坍塌毁坏的各种兵器与旗帜。 在战场周围搜了七天七夜,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直到后来冬桑派遣一帮赶死仕,与她们决一死战,这批人的特点,不畏疼,不畏血,力大无穷,竟然都是那些已死去的西梁人。 见血尤为兴奋。 与她症状无差,但唯一的区别,她的神智尚为清晰,而他们却是毫无表情,甚至麻木。 肤色灰白,与死人无异。 月知霜心里拔凉,何时中的招? 哪怕是高氏给的药,都未能疗效这般快吧。 \\\"大小姐。\\\" 谢从寒把她唤回了现实,她掀起眼帘一看,他已把狼群的皮毛收拾好,用麻绳捆着。 \\\"带皮毛出去,足矣。\\\" 月知霜点头,谢从寒真会过日子,她怎么没想到? 她还想着砍几棵树做成板子把它们全拖出去。 不过这血腥味太重了,月知霜皱着眉头,不愿过去。 谢从寒道:\\\"走前面,我背着。\\\" 月知霜兴致不佳,累了,\\\"去哪?\\\" 谢从寒望了望前路,话音古怪道,\\\"难不成还真想嫁去赤焰?\\\" 徐徐又看向她,冲她伸手。 月知霜本想堵他一句,你又不娶我。 结果这手一牵上,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对了,昨日那头豹子,去哪了?\\\" 谢从寒道:\\\"就在这路上。\\\" 月知霜问:\\\"你惹到的是吴佩羽,还是秦老三?\\\" 若没上头交代,谁会这么干,金戈营里只有谢从寒一位空降兵,无权无势无背景,又谁也不肯投靠。 这群个奸人,最乐意干的,就是铲除异己。 若非同类,留着,他日就变成了心腹大患。 谢从寒却盯着她,顿了顿,\\\"是你惹到了,不是我。\\\" 月知霜茫然,跟她有什么干系。 他道:\\\"是秦三。\\\" 月知霜了然,\\\"那也是吴佩羽干的。\\\" 谢从寒问:\\\"你如何知道吴佩羽与秦三的关系?\\\" 月知霜道:\\\"他是秦老三的武师父。\\\" 谢从寒不知有这层关系,以秦如言当初不受宠的样子,是不可能有武师父的,就连启蒙都是问题。 月知信接着道:\\\"他是偷偷学的。\\\" 谢从寒目色闪了闪,\\\"这他都告诉你了?\\\" 月知信默了。 这怎么解释? 他现在没告诉,上辈子告诉的。 道:\\\"机缘巧合,偶然发现。\\\" 谢从寒盯着她问,\\\"哪种机缘?哪种偶然?\\\" 月知信被盯得发毛,索性就松口了,\\\"哎呀,他一不小心说漏嘴的。\\\" 话音一转,语调气急败坏,\\\"谢大人,你这把我当犯人审呢?\\\" 谢从寒却道,\\\"你若认为自己没做错事,为何会觉得我在审你?\\\" 月知霜差点咬到舌头。 得,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理取闹这招对这麻木不仁的男人无用。 月知霜好气,但没话说。 谢从寒不再多言,背上了狼皮,几十匹狼皮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坡。 架在他挺拔的背上,都能让他腰弯了弯。 月知霜生怕他腰被压坏,\\\"给我背吧,你不是腰受过伤吗?\\\" 谢从寒没想到她记得,不过没同意,\\\"你闻不了。\\\" 月知霜吸了吸鼻子,觉着还行,没之前那般,可以克制,\\\"给我吧,腰坏了咋办?\\\" 谢从寒道:\\\"我腰很好。\\\" 他漫不经心口吻冷淡,眼里持有笃定,这让她想起月知信的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月知霜手僵持不下。 谢从寒又道:\\\"接下来还有很多。\\\" 有得你背的。 月知霜哦了一声。 还能咋的,总要给男人一点面子呗,啥都干了,他哪里来的成就感。 第66章 看不出 越往西山里走,月知霜发现头顶那月亮逐渐变得血红血红的。 突然她的脸蛋就竖在谢从寒面前,鼻尖冰凉凉,抵住了他的下巴,谢从寒停下,她问:\\\"我眼睛还红吗?\\\" 谢从寒道:\\\"不红。\\\" 月知霜指着头顶,\\\"你看它是红的吗?\\\" 谢从寒:\\\"是。\\\" 月知霜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中毒太深,出现了幻觉。 此间树林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越往里走,道路就越窄,直至被草叶覆盖。 来到一处无人问津的地带。 月知霜被风刮,困倦又上来,谢从寒停下脚步,把人扯到自己身边。 月知霜随着他视线看,那头斑白的猎豹,正在不远处的林间休息。 呼吸迟缓,奄奄一息。 她鼻尖动了动,这血气,有点死,恐怕它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心里嗤笑了一声,这群傻子真看谁都是傻子,就这么摆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逗谁玩呢? 她四处望了望,谢从寒出声道:\\\"没人。\\\" 她疑惑,\\\"没人?不是放它在这守株待兔的?\\\" 谢从寒道:\\\"它脚上的伤,是挣脱枷锁造成的。\\\" 月知霜听言,仔细看了看,它的前掌被勒坏,白骨尽露。 借着月色,草地上深深浅浅,拖了一地的已干的血渍。 它嘴角也挂着满口的血。 \\\"逃出来的?\\\" 若它是逃出来,以它受惊暴怒的情况,还有现在它那鼓鼓的肚子,那群官兵,恐怕凶多吉少了。 她好像知道秦老三要干什么了,以谢从寒为了她的名义,捉来一头西梁的圣兽,引起众怒,又不喂它吃食处在饥肠辘辘,失心的边缘。 它挣扎要逃,就会受伤,令其暴怒狂躁,逮着人就咬。 死伤无数。 究其监察不力,玩忽职守一罪。 要剥夺他的金戈营司长一位,好换人上去。 也为了搓搓她月知霜的锐气。 呵,果然是狗儿子,真的够狗的。 月知霜讥笑,\\\"想得挺美,这秦老三也太激进了,不像他的作风啊。\\\" 这么盲目冒进,连谢从寒是梁帝的人都查不出来,就敢下手铲除了? 月知霜实在想不通,谁给他的勇气。 与他前世步步为营不着痕迹的样子,相差太远了。 搞得她怀疑,前世是否只是大梦一场。 谢从寒道:\\\"他好像就没有不冒进的时候,何来的作风?\\\" 月知霜忽略这个解释不了的问题,反问他,\\\"圣上知道了没?\\\" 谢从寒盯着她红扑扑的脸,意图盯出个一二来,对方却毫不闪躲的与他对视,满是期待的表情。 半晌开口道:\\\"知道了。\\\" \\\"圣上怎么说?\\\" \\\"不管。\\\" 谢从寒拉着她,要绕过猎豹,往深处去。 \\\"不管?不管那秦老三得逞了你不就得降职了?\\\" 谢从寒道:\\\"今日邵家一倒,本就该被降职了。\\\" 月知霜没听懂。 谢从寒道:\\\"邵家私营金店,私放城门,都有人授意,至于他认罪…\\\" 月知霜道:\\\"他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谢从寒点头:\\\"没错。\\\" \\\"谁?秦老三?\\\" 谢从寒又点头。 邵家三代为官,子孙兴旺,如今下场凄惨,他口中的把柄无非就是子孙。 要留活口。 邵家不能无后。 谢从寒道:\\\"私放城门本就是死罪,而放入奸细作乱,更是株连九族,他本就逃不掉。\\\" \\\"秦三与邵正关说通,会想办法留住邵家子孙,让他一并认罪?\\\" 谢从寒颔首,微微点了点。 月知霜哑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替邵家说话。\\\" 谢从寒:\\\"圣上若听了他的求情,邵家死的就不止这二人了。\\\" \\\"他算准了圣上不会杀邵家的子孙!\\\" 谢从寒道:\\\"秦三,很聪明。\\\" 梁帝表面威严,实则是块老豆腐,心软的很。 上辈子起兵云金,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疼那无辜惨死的百姓。 同时也是为了西梁的尊严,绝不容犯。 本就没有要杀掉邵家子孙的打算。 月知霜愠色道:\\\"确实聪明,可是心性贪婪,想要的太多。\\\" \\\"如此了解圣上,做一个好儿子不愿,非得做那狗。\\\" 谢从寒道:\\\"我只有一项不解。\\\" 月知霜瞅了他一眼,谢从寒缓缓道:\\\"你从何时起,如此厌恶他。\\\" 月知霜久违的笑了笑,语调矫揉造作起来,玉指勾他的下巴,\\\"哟,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我厌恶他呢,谢大人。\\\" 第67章 活了个寂寞 谢从寒别扭的挪开脸,伸手钳制住她不老实的手。 月知霜语调下沉起来,\\\"谢从寒,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月家无一人活着,梦到我被千刀万剐惨死狱中,梦到你为了我也同样削肉剔骨。\\\" 谢从寒直视她,煞白的脸痛苦万分,红了的眼眶溢出的泪花,凄楚极了。 这个梦,如此真实? 随后月知霜笑了笑,\\\"可我们还活着,秦如言也如梦里一样野心勃勃,不能让梦里的一幕出现不是?\\\" 谢从寒却问,\\\"因梦到我为了你死,这才执意要嫁给我?\\\" \\\"梦都是相反的。\\\" 月知霜话音哽咽,语气提了提调侃他,\\\"终于是长嘴了,会当场问回来了。\\\" 谢从寒望着她不说话,尽是询问之意。 月知霜道:\\\"喜欢就是因为喜欢,这个情愫如此复杂,可以夹杂很多感情,你不能因为我保有愧疚而疏远我。\\\" \\\"毕竟,愧疚是真的,喜欢也存在。\\\" \\\"对吧,谢哥哥。\\\" 谢从寒被这一句烫得心里泛酸,漆黑的瞳孔印进的月色微微发亮。 \\\"你想起来了?\\\" 月知霜抬眼笑了笑,只觉着脚下有点虚,\\\"一点点。\\\" \\\"刚才睡着梦见了一些,大约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浑身都疼。\\\" 谢从寒着急忙慌的低下身来抱起她,\\\"我带你去找温大夫。\\\" 月知霜顺势搂上他的脖子,他背后的狼皮沉重,再抱起她,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我还是自己走吧,太重了。\\\" \\\"话又说回来,我师父在西山,你怎么知道?\\\" 谢从寒不愿放手,把狼皮卸了下来,听言顿了片刻,慢吞吞的吐出话来:\\\"与我一直有书信来往。\\\" 月知霜无语了,\\\"我师父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为什么不找我聊?\\\" 谢从寒沉声道:\\\"温大夫也是圣上的人。\\\" 月知霜是真没想到。 挤破脑袋都想不到。 温翊师父脾气这么乖张,整天念叨这不好那不好,有时候背地里还讲圣上坏话,居然是圣上的人? 月知霜:\\\"他不是声称这辈子都不入朝堂那鸟笼吗?\\\" 谢从寒道:\\\"所以奉旨云游勘探五国去了。\\\" 月知霜:……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成为圣上的人。\\\" 谢从寒淡道:\\\"入营前。\\\" 月知霜冷静了一会儿,\\\"还好不是小时候就是了,要不然还以为圣上监视我们。\\\" 她不确定的又问,\\\"书信往来也只是这两个月的事情吧?\\\" 谢从寒道:\\\"不是,一直都有。\\\" 月知霜生气了,这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多秘密呢,有啥事不能让她知道的。 \\\"你是我的暗卫吧?跟我师父写信总得告诉我吧,瞒我是个什么意思??\\\" 谢从寒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月将军的意思。\\\" 月知霜又懵了。 \\\"你情绪不稳,容易生气,力大无穷,都不是天生的。\\\" 月知霜不满的用脑袋拱他的手,\\\"什么意思?\\\" 她努力回想了一番,前世师父云游后,每次回来都会帮她调理身体,逼着她喝那苦涩的药。 那时她不理解,也照做了,喝完也没觉得身体倍棒,还犯困。 \\\"我小时候就中毒了?\\\" 谢从寒道:\\\"你六岁那年,因贪玩与将军跑散了,满身鲜血的回来,醒来后记忆尽失,谁也不认识。\\\" \\\"就变了一个人,又哭又闹,爱发脾气,还喜欢空手砸石板玩儿。\\\" \\\"只有温大夫看出来,你是因中了某种毒,身子不舒服而发泄。\\\" 月知霜整个一大无语。 感情她这力气不是天生的? \\\"温大夫一直在为了你想办法。\\\" 月知霜:\\\"那我身上的毒…不就是有两种了?\\\" 谢从寒道:\\\"是。\\\" 她这重活一场,活了个寂寞。 就跟那瞎子摸象似的,啥啥搞不清楚。 月知霜又困又气馁,打了个哈欠道:\\\"行吧,你把兽皮放在这,这猎豹在这里,估计没人敢靠近。\\\" 谢从寒正有此意,横抱起她,脚下轻盈的一点,踩着微风向密林的深处飞去。 第68章 你就惯她吧 \\\"温大夫。\\\"谢从寒踩着落叶而来,脚步微微有些乱。 在西山深处,一座岩山被植被覆盖,中间空荡荡,是处浅浅的岩洞,里头烧着火,漫出灰烟。 灰烟带着一股子草药味。 谢从寒是寻着味儿来的。 温翊年纪不大,与月容禀同岁,三十有二,一身麻色布衣,衣衫褴褛打着补丁,却干干净净,胡子长至喉结,却顺畅极了。 温翊听到声响,却见自己的徒儿躺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眉眼紧凑。 急了,\\\"媱媱怎么了?\\\" 谢从寒找了块干净的草垛,把人放下,道:\\\"中毒了。\\\" 温翊眼珠子瞪得老圆,张口就骂,\\\"你这混蛋玩意儿,不是叫你照顾好她,当了官就不上心了?\\\" 谢从寒:\\\"我得错。\\\" 温翊无语。 这家伙态度永远这么好,骂人的话到嘴边都没地儿扔。 温翊气得脸色憋红,道:\\\"滚一边去,别挡我。\\\" \\\"大的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他把上脉,眉头拧在一块儿,就没松开过,嘴里念叨,\\\"奇怪。\\\" \\\"太奇怪了。\\\" \\\"她有什么症状?头晕?头疼?还是忍不住脾气乱砍人?这手上这血是谁的?\\\" 谢从寒一一道来,温翊听着心惊,\\\"不可能!\\\" \\\"她杀了那么多头狼,结束后还能保持清醒?\\\" 谢从寒面瘫着脸,僵硬的点着头。 温翊原地打转,认知被颠覆了,心海波澜起伏。 他这徒儿自那年失忆以来体内就有一种来自外域的毒,整个西梁这十年间,莫名其妙就有人失踪,再出现。 性情大变甚至癫狂砍人至死。 极少有人像月知霜这样清醒的活着。 他奉旨寻遍五国调查,只在北境见过类似的药,只不过北境的药效有时限,伤害较小,也从未死过人。 直到他在赤焰意外闯入了一片禁地,碰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语言奇怪,拖绑着人质,往他们嘴里灌药。 这群人醒后变成了面如死灰,见血就疯的怪物,弑杀以后没几刻,就死透了。 月知霜体内的毒,与那些人被灌的药,是一种。 竟然还能好好的活着? 温翊诧异的反复把着脉,生怕错漏了什么。 谢从寒道:\\\"她还容易饿,犯困。\\\" 温翊不以为然,\\\"力气大的人,吃得都多,那些在码头干苦力的,哪一个不干个几碗大米饭?\\\" 谢从寒道:\\\"她可是才吃完一斤半的小酥,晚间吃空了六盘菜,再加上我的那份。\\\" 温翊:…… 猪吧。 谢从寒接着举起了月知霜不让离手的十斤肉干,这短短两个时辰,只剩一小半了,\\\"还干完了六斤多的风干牛肉。\\\" \\\"这正常?\\\" 温翊暴跳如雷,\\\"正常个头!吃这么多,是要撑死她吗!你不会拦着点儿?\\\" 谢从寒冷着脸,撇了眼沉睡中的人儿,道:\\\"她不吃就喊饿,一饿就眼巴巴的看着我…\\\" 温翊高道:\\\"眼巴巴的看着你你小子就心软?胡来!?\\\" \\\"臭小子,你就惯着她吧,惯她胡来,惯着她追那秦小三,改天她那心里鬼精的王八犊子跑了,有的你哭!\\\" 谢从寒一声不吭的替睡梦中的人儿理了理乱发,眼里的平静染上一抹柔润。 温翊嫌弃的打量他,突然道:\\\"你小子,跑去当官,该不会开窍了要娶她了吧?\\\" 谢从寒却道:\\\"谢家不该落寞。\\\" 温翊瞅他心口不一,手痒痒想捶他,可这小兔崽子今非昔比,他打不过,愣是没敢动手。 阴阳怪气道,\\\"还死不承认,爱都爱了还怕说出来丢脸?\\\" \\\"也不知道你接的谁,你爹可没你这么别扭。\\\" 温翊重重得拍了一下谢从寒的肩,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教育,\\\"臭小子,你可别后悔,煮熟的鸭子也是会飞的。\\\" 谢从寒默不作声,火光拢住他半边面颊,盖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温翊看不下去,榆木脑袋撬都撬不开,没好气的拍着袖摆道:\\\"你就看着她吧,老子采药去了。\\\" 第69章 还剩多久 温翊一回来,便把药拿着石墨捣碎,捣出一碗绿油油又浓稠的药汁架在火上烤。 这药不似寻常,怪味熏的二人不好受,睡着的那位嫌弃的砸吧嘴翻了个身。 温翊:\\\"啧,还挑?要不是你这丫头命硬,每年老子都得到坟头给你上香了!\\\" 谢从寒抬眼,慌不迭的问\\\",会死?\\\" 温翊粗声粗气,\\\"死不了,但这样下去也活不长。\\\" 谢从寒心紧了紧,\\\"活不长?还剩多久?\\\" 他眼里的阴霾挥之不下,温翊看着发毛,\\\"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快与她成亲生子?\\\" 这恶声恶气,月知霜被吵到,惊坐而起,\\\"老头儿?你凶他作什么?\\\" 月知霜打小开始,心情好就喊师父,生气了就叫他老头儿。 温翊仰天翻了个白眼,\\\"臭丫头,老子是你师父,沾了个父,是你半个爹!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月知霜:\\\"你就会放屁!我爹过年给我发压岁钱,你怎么不发?\\\" 温翊吹胡子瞪眼,\\\"你爹是个将军有钱!老子穷!\\\" 月知霜道:\\\"还是个大夫,你出门瞅瞅,哪个大夫穷成你这样的?媳妇儿都讨不上?\\\" 温翊差点气得心梗,谢从寒无奈,捂住月知霜喋喋不休的嘴。 月知霜抬眸,他眼里的辛酸愁苦都快溢出来了,感到莫名,\\\"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死呢?\\\" 温翊没好气,\\\"离死也不远了!\\\" 谢从寒主动把月知霜搂紧,好似随时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一般,月知霜虽一头雾水,这怀抱温热,贴慰极了。 月知霜乖顺的不再怼师父了,问\\\"什么毛病?\\\" 温翊却问她,\\\"何时感到不对劲的。\\\" 月知霜道:\\\"上次受伤醒来后。\\\" 温翊撇了一眼谢从寒,\\\"受伤?啥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你怎么不告诉我?\\\" 月知霜生气的推了一把温翊,\\\"你又凶!你还好意思说,你跟他背地里暗自通信,居然不告诉我!\\\" 温翊被月知霜这护犊子的模样气得牙痒,\\\"老子是怕你知道中毒了情绪不稳,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性,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哪天发起疯来,你爹你弟都能被你砍死一个!\\\" 月知霜脸色一滞。 上辈子,阿信不就是她亲手砍死的? 她一直知晓自己脾气暴躁,易怒,只当自己不懂事,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天知道她克制得有多难受。 原来她早就中毒了? 她情绪消沉下来,好半天问,\\\"什么毒,如何缓解?我还剩多久?\\\" 如此冷静,这是他们都意想不到的。 温翊顿了顿,说道:\\\"两种奇毒,相互抑制,暂时死不了,但拖下去,你会因内力暴走经脉尽断而亡。\\\" \\\"我替你施针,也只能暂缓毒物流遍血脉,你得答应我,能忍则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若不然老子的解药刚有点眉目你就嗝屁了!\\\" 月知霜听着感觉死不了,舒了口气,抬眸看了一眼谢从寒,杏眼湿漉漉的还开始安抚他。 谢从寒又使了使劲,勒紧了月知霜的腰肢,差点喘不过气。 不过无伤大雅,月知霜心情开始愉悦了,对他笑了笑,\\\"谢大人,听见了没,可别惹我生气啊。\\\" 谢从寒点头。 月知霜接着道,\\\"我说东你可不能再往西了?\\\" 谢从寒答应了,摸了摸她顺滑的发丝,有些爱不释手。 温翊被这二人腻得嗓子眼发齁,嫌恶的惹了一声,\\\"把药给老子喝了,滚蛋!辣眼睛。\\\" 月知霜笑眯眯道,\\\"谁让你这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没娶媳妇儿的?\\\" 温翊气得拿起银针就扎她,\\\"老子若娶了媳妇儿得来你这一个女儿,没个一年半载就得躺棺材板!\\\" 月知霜被扎上几针,不怎么疼,捧着药汁一饮而下,这滋味又怪又呛,直冲她天灵盖。 温翊制止她,\\\"别吐!敢吐出来,就喝两碗!\\\" 月知霜苦叫道:\\\"老头儿,你这厨艺怎么越来越差了!\\\" 温翊道:\\\"这特么是药,你当这荒郊野岭的还能给你煲汤呢!\\\" 月知霜还是很听话的咽了下去,今日她这一拳一头狼的残暴模样,属实是有点吓人。 前世怎么就没有这些记忆? 难不成,她在战场杀敌时,意识是不清的? 她抬眸盯着温翊打量了一番,他身后大大小小的包裹,装着很多东西,\\\"你跑西山来干什么?\\\" 温翊:\\\"你啊我的,老子是你师父!\\\" 他一副你不改口,就不回话的样子,月知霜从善如流,\\\"师父。\\\" 温翊:…… 好气,跟谁学的。 这么痛快。 第70章 入狼口 温翊愤愤的收回了针,\\\"西山有线索。\\\" 月知霜睁着水灵灵的杏眼,询问他,\\\"是我的毒的线索,还是圣上指派你的线索?\\\" \\\"啧。\\\"温翊不满,看向谢从寒,\\\"你小子这都告诉她了?\\\" 谢从寒的胳膊就没离开过月知霜的腰肢,温声答:\\\"大小姐聪明,瞒不住。\\\" \\\"聪明?\\\"温翊不认同,嘴里嫌弃道,\\\"聪明能看不出秦小三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月知霜感受到这胳膊又紧了紧,这死老头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好气,\\\"我脑子被毒糊了行不行。\\\" 温翊瞪眼,哪有自己骂自己这么痛快的,转性了? 病昏了? 他把脉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 月知霜奇了怪了,\\\"你又怎么知道秦老三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温翊咬牙,厌恶之意挥之不去,\\\"哼,从小就不是个东西,为了得到重视不惜伤害自己,还把照顾他多年的嬷嬷弄死了。\\\" \\\"这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温翊把他头几年还在宫中当御医的事情,娓娓道来。 秦如言在十岁之前,一直都在由教习嬷嬷带着,因不受重视,缺衣短食是常有的事。 位嬷嬷只要有一份吃的就给他一整份,虽饱腹,但相较于其他皇子的锦衣玉食天差地别。 但他好学,不仅偷溜至太学听课,还偷偷拜了吴佩羽为师。 可终年居于人下,他心有不平,有一日,中宫传唤御医去给皇子看病,据说是宫女奴大欺主,折断了皇子的手臂。 去的太医自然是温翊。 他只稍稍一摸,便知晓这是他自己弄断的,不是他人所为。 可他的处境人人皆知,秦如言的眼神里空洞又可怜,温翊心一软,替他隐瞒了下来。 梁帝的眷顾只来了一次,他被单独安置在宫殿中,伺候他的宫女也轻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待遇,也渐渐失去。 就在梁帝因临幸嫔妃路过招颜殿,听到了秦如言撕心裂肺的痛哭,引众人一看。 他的嬷嬷已身死多日。 被活活饿死的。 梁帝看他瘦如枯骨,勃然大怒,发落了很多人。 命温翊给他调理身体。 温翊在一旁,却看出秦如言眼神里除了空洞,还有得逞的快感。 事后他偷偷去验了嬷嬷的尸体,胃里确实没食,却有一味除草的毒物。 嬷嬷是被毒死的。 而招颜殿中,宫女因偷懒,除草都是交给秦如言。 温翊不屑再入宫中,有很大一原因就是因为,这深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为达目的,竟然可以摒弃良知。 眼不见为净,就跟圣上商量出去云游了。 月知霜问:\\\"圣上知道吗?\\\" 温翊看傻子一般看着她,\\\"那时的处境,圣上如此震怒,我要是出来说了,砍的那些脑袋里,就有我的一份。\\\" \\\"秦小三,鬼精,心还狠,你是眼瞎吗?\\\" 月知霜怕谢从寒听着来气,死抱住了他的手臂,道:\\\"那会儿瞎,现在耳聪目明,还来得及。\\\" 温翊嗤了一声,不吭声。 \\\"西山里有什么线索?跟东桑有关?\\\" 温翊没想到她如此敏感,盯着她看了看,\\\"是啊,我只是来确认下,东桑是否在西山搞了什么人肉作坊。\\\" 月知霜抬眸与谢从寒对视了一眼,\\\"狼!\\\" 温翊:\\\"什么狼?\\\" 谢从寒冷声道,\\\"袭击我们的狼,生前是被人喂了生人。\\\" 温翊惊了,\\\"喂生人?多少只狼?\\\" 月知霜道,\\\"啥多少只,一群狼,一大半都是膘肥体壮的。\\\" \\\"一群??\\\"温翊心凉了凉,怒道,\\\"我从安南县过来,那的县衙时时接到有人失踪,莫不是都入了狼口?\\\" 安南县? 那接近北境,肤色偏白,人好辨认。 谢从寒目色冷峻,\\\"恐怕就是了。\\\" 那些残肢,可不就是北境人的。 事不宜迟,月知霜恶心得都快吐了,麻溜的站了起来,\\\"走吧,不灭了这群死变态,我当鬼都嫌膈应!\\\" 温翊问,\\\"你知道他们在哪?走哪去?\\\" 月知霜拍拍裙摆,牵着谢从寒的手晃了晃,\\\"先把我的狼皮捡回来,再说。\\\" 温翊:…… 心真大。 第71章 药人 \\\"奇怪。\\\"月知霜咕哝了一声。 西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他们狩猎虽兵分三路,此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前鬼哭狼嚎的也没引得人过来瞧一瞧? 三人去到了他们丢弃狼皮的地方,狼皮却不见了。 月知霜却瞅见,猎豹的肚子下,垫着的不就是他们的狼皮吗? 温翊:\\\"非得回来拿,这下好了,拿命拿吗?\\\" 月知霜啧了一声,\\\"几十匹狼皮,那俩家伙打三天三夜都打不到,不拿你可爱徒儿就得嫁去赤焰,你忍心吗?\\\" 温翊:\\\"呕,管你嫁鸡嫁狗,赶紧嫁了吧。\\\" 月知霜脸蛋气呼呼,\\\"谢从寒,你是鸡还是狗?\\\" 谢从寒:…… 他就不能当人吗。 温翊侧着头看他:\\\"还不快娶了,这丫头都疯了!\\\" 谢从寒被两面夹击着逼婚,头疼。 把月知霜的脑袋强硬掰正,\\\"它醒了。\\\" 月知霜收回了视线,猎豹翻了翻身,圆溜溜橙黄的瞳孔正谨慎又惊惧的看着他们。 想站起来却因脚掌上的伤,疼得摔回原地。 月知霜看着心软,别说,还挺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温翊道:\\\"这么少见的豹子,这西山怎么可能会有?这伤是被枷锁夹的吧!\\\" 月知霜道:\\\"净说废话。\\\" 谢从寒道:\\\"秦三放进来的。\\\" 温翊道:\\\"放进来祸害人的吧?\\\" 他还真说对了,二人沉默了片刻,温翊由衷的骂了一嘴,\\\"小王八犊子。\\\" \\\"咋办?\\\" 还能咋办,谢从寒道:\\\"我去引开,温大夫去拿。\\\" 温翊胡子一吹,拒绝,\\\"我不去!老子一把年纪了,闪着腰怎么办?\\\" 月知霜好不鄙视,\\\"你咋不说你半截身子要入土了?三十好几说自己老,要不要脸?\\\" 温翊牙痒,抽出银针往她手上穴位扎,\\\"我是老头儿!你去!\\\" 月知霜吃痛,抖了抖爪子。 也不是非得让他去,纯粹就想怼他,\\\"你不是我半个爹吗?怎么忍心让乖女儿去?\\\" 温翊气道:\\\"老子是你大爷!\\\" 月知霜呵了一声,正想叫谢从寒,谢从寒脚下生风的早已闪到了猎豹的面前。 只听一声怒吼,猎豹忍痛站了起来张着口就要撕咬他。 温翊心急道:\\\"卧槽你小子,速度也太快了!\\\" 月知霜道:\\\"老头儿你别动了,我去!\\\" 温翊不同意,\\\"你不能动武,内息会乱,死丫头!\\\" 月知霜两脚丫一蹬,\\\"晚了!我现在只感觉内息浑厚,舒服得很!\\\" 温翊:? 眼见着月知霜蹦到了前面,落到地上扬了一大片的落叶。 就好似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砸了上去,脚下的岩板都下陷了。 月知霜不知是师父的药还是师父的针起到了作用,精神焕发,内力活跃的在体内游走。 四周的风与落叶行走的轨迹都让她瞧得一清二楚。 就连这树梢上有多少鸟儿叫,都能数出个一二来。 月知霜突然蹦到他身边,谢从寒有些分心,连连后退的脚步一顿,那张大嘴近在咫尺。 谢从寒佩刀出鞘,月知霜道:\\\"别动!\\\" 从他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月知霜一拳砸在了他与猎豹间隔的地面,只见这平坦坚硬的石板,硬生生的裂开了一条缝。 谢从寒愣了一会儿。 猎豹被这突如其来的地裂的力道扑面,带着一股风就滚到了三尺之外。 四脚朝天头晕目眩半天不动弹。 月知霜惊奇无比的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损的拳头,\\\"神了。\\\" 她回头望了望谢从寒,对方刚隐下一抹诧异,盯着她看了许久。 转头问温翊,\\\"这…正常吗?\\\" 温翊瞠目结舌,\\\"正个屁?这还是人吗?\\\" 月知霜扭了扭拳头,肚子又叫了起来,眼巴巴的看向谢从寒,\\\"我饿了。\\\" 谢从寒默默掏出了肉干。 温翊服了。 在月知霜补充体力同时,温翊拎着她的手把脉,竟然十分平稳。 \\\"啧,老子这辈子,就没碰见过这么奇怪的脉!\\\" 谢从寒把狼皮背了回来,\\\"怎么?恶化了?\\\" 温翊道:\\\"好了!\\\" 月知霜被肉干卡了嗓子眼,\\\"好了?\\\" \\\"我得药起作用了?\\\"温翊充耳未闻,自言自语。 月知霜狐疑,\\\"什么药?\\\" 温翊道:\\\"一种只在赤焰才生长的药,我可是背了很多回来。\\\" 月知霜沉思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赤焰早就被东桑攻陷了。\\\" 谢从寒接着道,\\\"借兵只是假象。\\\" 温翊否定,\\\"不可能,上个月赤焰海域死了很多官兵,借兵一事,确实是为了防范东桑。\\\" \\\"只能说,五国失踪的人,都被东桑抓走,在赤焰的地盘上,做成了药人。那个地方,我误打误撞进去过。\\\" 第72章 大猫儿 事不宜迟,他们打算兵分二路,温翊先行出西山启禀圣上,他们二人去寻这东桑的人肉作坊。 温翊交出一物到月知霜手上,\\\"这个拿好,老子就是随这玩意到这来的。\\\" 是一块刻着特殊纹路的鹅卵石,若不仔细看,非常的普通。 这纹路凹陷,很像开启某种暗门的密钥。 这纹路还很眼熟,西山随处可见,可月知霜总觉着还在哪见过,端在手心,来回翻看。 谢从寒出声道:\\\"这是先帝刻章。\\\" 温翊心惊,\\\"如何得知?\\\" 谢从寒眉头一凌,\\\"金戈营入营前要背一本暗文,纹理一页,正有此。\\\" 温翊一拍脑门,\\\"西山南侧,有先帝修缮的地宫,用来关押恶徒的。\\\" 前朝的西梁因战事频起,各处兴起私兵,意图趁机搅乱西梁的朝堂,而私兵中不乏穷凶极恶的歹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知从哪得来的道论,认为生食妇孺可长生不老,得道升仙。 先帝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费了很多功夫。 不知为何不处以极刑,还特地修了地宫关押。 \\\"这个拿着。\\\"温翊把一小瓶药送到她手里。 \\\"这是赤焰寻的草药制的药丸,不知是不是它的作用,防范于未然,还是带上。\\\" 月知霜点头接过,月色下整座西山寂寥的很,不放心,\\\"我们送你出去。\\\" 温翊不耐的摆手,\\\"老子是老不是死,送什么送?\\\" 月知霜不乐意,这老头儿腰不好背这么多东西,回去肯定是要鬼喊鬼叫的。 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要走。 忽然裤腿感受到到一股拖拽的力道,她左右瞧了瞧,谢从寒在身边啊。 垂眸看去,猎豹前掌死死的抱着她的大腿,不停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裤腿。 嘴里哼哼唧唧,活像只大猫儿。 月知霜:? 她试着抽腿,纹丝不动。 踢它,它反而咕噜咕噜的,又拿脑袋蹭了蹭。 月知霜:\\\"你干啥?我可没吃的分给你,我还不够吃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猎豹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用牙轻轻咬住她的衣裳,往一处拖拽。 温翊见此,\\\"看来你有得忙了,不用送了,老子走了。\\\" 说罢,背着行李脚底抹油的融入了夜色。 月知霜这才想起来,谢从寒的轻功好像还是这老头儿点拨的。 她被这力道拽着,只能伸手抓谢从寒的手,抬眼征求他的意见,\\\"去看看?\\\" 谢从寒:\\\"走吧。\\\" 猎豹自顾自的埋头苦干,使劲的拽着她,月知霜衣服都快撕裂了,荒郊野岭的她要是衣衫褴褛的出去了,明天还指不定被说出什么花儿来。 月知霜一巴掌拍开他的脑袋,猎豹吃痛哼哼唧唧的,满眼可怜无辜的望着她。 月知霜手指拎着谢从寒的衣襟,开始翻找。 谢从寒问:\\\"不在这。\\\" 月知霜:\\\"在哪?\\\" 谢从寒从腰间掏出了伤药,盯着她道:\\\"不要乱翻男人的衣裳。\\\" 月知霜碎碎念,\\\"说的好像有几个男人的衣裳翻似的。\\\" 谢从寒唇角勾了勾,冷声问,\\\"想几个?\\\" 月知霜望着这殷红的唇咽了咽口水,\\\"没几个,一个就够了。\\\" 谢从寒眼角带着笑意,如这月色一样温柔极了,月知霜难得一见,有点动容,卖乖的嘿嘿一笑。 谢从寒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她也没生气,拿着伤药转身给猎豹的前掌撒上药。 虽然很疼,猎豹知道她在救它,哼哼唧唧的舔着毛发,满眼都是委屈。 月知霜心化了,啊!真的好像一只猫儿啊,也不知道圣上和老爹同不同意让她领回家养啊。 疯狂的揉了揉大猫的脑袋。 直到大猫站了起来,拽着她往深处去。 第73章 语言通吗 两人一狗,哦不,一猫儿在丛林里穿梭,借着月色,倒也能看的清前路。 因它前掌带伤,磨蹭许久,天微微亮,猎豹终于停下了脚步,伤势过重两腿战战的倒在了地上。 月知霜观这四处枝繁叶茂,虫鸣蝉叫的,随着它那期艾委屈的视线,拨开了枝叶。 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些与它一同被王莫带进来的野兽,正满身镣铐拴在岩板上,一群官兵穿着的人,按着它们的脑袋,逼着他们吃桶中的生肉。 吃不下的,往外吐,也被迫塞着吃下去。 因而处于两座山涧之间,两面通风,吹散了腥臭的腐气。 月知霜双眼猩红,怒火中烧。 人肉。 猎豹摇摇尾巴,一声不发,只满眼哀求看着他们。 \\\"畜牲!你不吃,老子就吃了你!\\\"怒骂与鞭挞带出来大片鲜血。 下手极其狠重。 \\\"扯打了,你忘了那只豹子,小心发起怒来咬死你。\\\" \\\"哼,怂货,气势不能输,若不是那蠢货露了怯,那豹子能扑他?\\\" \\\"哟,礁岛,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去制服它,反而让西梁的官兵出了风头。\\\" \\\"若不是与我们天神有协作,西梁那群弱鸡,也得进这桶里!\\\" 礁岛? 这么随意的名字,只有东桑那群王八犊子有。 谢从寒按着她,劝道:\\\"别轻举妄动。\\\" 月知霜手里死死的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楚,让她尚且保持理智。 血腥与愤怒冲击着她的肺腑,嘶哑的应了一声。 谢从寒道: \\\"我们出去。\\\" 月知霜低头看了一眼猎豹,它听懂了话,呜咽着哀求。 谢从寒低声道:\\\"要留证据。\\\" \\\"杀了他们,死无对证。\\\" 月知霜抬眼,赤红的双目杀意正浓,咬牙道:\\\"我不杀他们。\\\" 谢从寒:\\\"你忍不住。\\\" 月知霜冷笑了一声,\\\"确实忍不住。\\\" 眼看着她就要发怒,往前钻,谢从寒眼疾手快,手肘就拦在她的腰身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道:\\\"若是打草惊蛇,他们逃了,我们来这里又有何意义。\\\" \\\"若没了证据,如何证明此事与秦三有关。\\\" \\\"他们口中的西梁官兵,该由谁指认?\\\" 谢从寒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耐性却异于常人。 他不愤怒吗。 眼里的杀气不比月知霜少了多少。 甚至在他漆黑的冷漠的瞳孔里,染上了血气。 月知霜突然冷静了下来,异常沉默。 低身下来与猎豹打商量,\\\"我们去叫人,你再等等可好。\\\" 猎豹翻了一身,咧着嘴要嘶吼一声,不情不愿的。 月知霜:\\\"嘘,你别叫。\\\" \\\"好不容易逃出来,再被抓回去,太不划算了。\\\" 猎豹甩了甩头,圆圆的眼睛瞪着她,你不能走! 月知霜莫名就听懂了,\\\"我不走,我去摇人。\\\" 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 月知霜耐心劝道:\\\"你看,我们就两人,他们一群人,我们打不过,得叫人不是,你放心我保证回来。\\\" 猎豹:你怎么打不过!你一拳把我捶飞了!他们一群小菜鸡,还经不住老子一脚勒! 月知霜继续与它协商,掏出了仅剩的肉干,\\\"给你吃,你乖乖藏好了!\\\" 猎豹见了肉干,咽了唾沫,好半天才用前爪抓到自己胸前。 勉强同意了。 谢从寒看这一人一豹就地聊了起来,感到莫名。 你俩语言能通吗。 随即就瞧见猎豹叼着肉干,往浓密的丛林里钻,一步三回头,警告意味明显。 谢从寒:— — 月知霜冲它摆摆手,回头对着谢从寒道:\\\"狼皮可以扔了。\\\" 谢从寒正有此意,麻溜的扔了。 月知霜诧异,咕哝道:\\\"你怎么问也不问。\\\" 谢从寒问:\\\"你想听什么?\\\" 难不成不该问一句,是改变主意要嫁去赤焰了? 月知霜胡乱摇头,算了,这种拈酸泼醋的话与谢从寒的画风相差甚远,还是别了。 第74章 夫主 正当二人沿路返回之际,强韧带着风响的箭羽差点命中月知霜的门面,谢从寒刀鞘一挡。 清脆的一声。 \\\"靠,是人!\\\"陈珏衍的怒声。 随后陈珏衍与辛将军,从暗处钻了出来,脸上画满了油墨。 \\\"怎么是你们?\\\" 月知霜问:\\\"那还想是谁?\\\" 陈珏衍似乎没听懂这话间的意味,望着她这张莹莹发亮,潋滟得紧的脸蛋,调侃道:\\\"还以为是头猎物,没想到是你这只小狐狸。\\\" 说罢他张扬眉眼挑衅的看着谢从寒。 谢从寒:…… 你别看我,大小姐快吐了。 月知霜暗戳戳的抖了抖,又被油到了,不想过多的耽搁,道:\\\"您慢慢猎,我们走了。\\\" 陈珏衍拦住她,\\\"等下。\\\" 月知霜不耐烦,\\\"干嘛。\\\" 陈珏衍来回打量二人,\\\"你们也没猎到啊…\\\" \\\"奇了怪了,我们明明听见了狼叫,可这一路上除了脚印还有一大片血迹,什么野兽都没见着。\\\" \\\"你说…\\\" 他凑近了月知霜,远处看,她紫红的衣衫看不出什么来,直到这距离才嗅到血腥。 \\\"你…受伤了?\\\" 他心急的想看看月知霜的伤势,却被谢从寒拿着佩刀抵在了胸前。 月知霜趁机向后挪开,\\\"没有。\\\" 陈珏衍压根没听见,瞪着谢从寒,\\\"这家伙怎么照顾你的?\\\" 月知霜干巴巴的回:\\\"干你屁事。\\\" 说罢,越过他就扯着谢从寒要走。 陈珏衍不打算放过她,撵着她的脚步在后头道:\\\"你喜欢的男人都不中用,你看那秦如言,心口不一,满眼算计,他教唆我对你感兴趣,让你一个女儿家同我们比赛,输赢好处都是他的!\\\" 看又向谢从寒,语气十分诚恳的对她道,\\\"这个小白脸,连你都保护不好。若你当真喜欢,答应嫁给我,把他一起带过去,也是可以的。\\\" \\\"我们赤焰的习俗不同,女子可以拥有好几个丈夫。\\\" \\\"只不过我是王族,这样的情况很少,也不是没有,得废个一番功夫罢了…\\\" 月知霜:…… 这家伙在说点什么离奇的东西。 赤焰的女子命这么好吗? 她杏眼震惊的睁得老圆,有被感兴趣到。 谢从寒垂眸暗暗扫了一眼,凉飕飕的气息盘旋在她周围。 陈珏衍看她感兴趣,以为快要说服了,再接再厉,\\\"我会说服母皇,咱们还可以一起大婚,只不过我为夫主他为妾,无伤大雅,只要你答应陪我的时间比他长就行…\\\" 月知霜:…… 救命。 她向谢从寒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对方不仅无视,反而冷若冰霜的怀抱着剑,等她抉择。 这大型修罗场,一面如火烤,一面冰镇。 冰火两重天把她煎得半生不熟的。 \\\"让开让开,别挡我们。\\\"不知怎么回他,月知霜只能拉着人要逃。 陈珏衍纳闷了,这么好的条件,放在西梁云金哪个女的不乐意啊。 你还不同意? 只当她是害羞了。 谁知谢从寒也拽不动,等着她表态。 月知霜好想哭。 在谢从寒气温极低的眸色下,深吸了一口气,义正言辞的道:\\\"二殿下,我心小哈,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陈珏衍不信,\\\"你不是既喜欢秦如言,又喜欢他吗,再容下我一个不行?\\\" \\\"我长得也不赖啊,不比这俩小白脸差!\\\"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月知霜靠近谢从寒,两手小心翼翼的圈住他的胳膊,见他浑然不动,趁机抱得死死的。 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胡诌,\\\"二殿下,我可不喜欢秦老三,那些都是谣传,我与谢哥哥可是从小就有婚约的。\\\" \\\"我与他已经私定终身了!\\\" 谢从寒抱着佩刀的手臂松了松。 垂眸看着她因心急脑袋上竖起的乱发,忍住没伸手压平。 陈珏衍看这谢从寒站着不动,毫无配合之意,雷打不动,\\\"不可能!\\\" \\\"你们一看就是完璧之身!\\\" 噗。 月知霜满头黑线,赤焰的人怎么什么虎狼之词张口就来? 月知霜无语了只能道:\\\"二殿下还是想着怎么打到猎物吧。\\\" 陈珏衍不以为意的怂了怂肩,\\\"你既然如此害羞,也罢,待我狩到了猎物,你不嫁也得嫁!\\\" 月知霜呵呵了。 默念一句,你努力。 拽着谢从寒,慌不迭的就踏着轻功飞走了。 陈珏衍目送二人的身影,觉着哪儿不对劲,问他身旁的辛恒,\\\"那边儿,好像是东入口吧。\\\" 辛恒回道:\\\"是的。\\\" 陈珏衍:\\\"他们走的不就是东入口?\\\" 辛恒点头。 陈珏衍皱着眉,二人手上血气极重,不像是没猎到猎物的样子,这离出西山大约还有五个时辰。 想跟上去看看,又想着要赢,只能作罢。 第75章 没别的招了 二人踏着风露返程,却在西山的东入口与梁帝和月容禀的一队兵马会合。 梁帝见她一身干枯深谙的血迹,不由得心惊,这姑娘胆子是真肥,温翊说她赤手空拳的与狼群血拼。 他还嗤之以鼻不太相信。 现在是信了。 月知霜着急忙慌的连礼节都抛却脑后了,\\\"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梁帝道:\\\"如此大事,朕怎能躲于人后?\\\" 月知霜一直知晓梁帝有一腔侠胆,不过多言,看了一眼自家老爹。 他眼角湿润,差点就是老泪纵横了。 一看就是师父与他说了什么。 二人在前头带路,日头渐起,暖温的风撩起了一片薄雾,水汽团聚在空中,越往里走,那腐蚀的血气就越浓重。 不免有人干呕起来。 吐的大多是新人,梁帝与月容禀以及打过仗的将军们倒也只是拧着眉,很不好受。 这死人的味道,他们太熟悉了。 梁帝心跟着颤了颤,胸腔团着的火,灼烧着他的感官。 来到了这山涧的附近,月知霜四处找猎豹的身影。 只留下一地裹着肉干的碎纸。 哪还有大猫的影子? 不免有些焦急。 莫不是又被那群表态抓走了? 忽然林间飞鸟四散,一声猛兽的咆哮怒吼,骚动从这枝叶遮蔽的后头传出。 月知霜暗道不妙。 只身冲了进去。 谢从寒没来得及捉住她,丝滑的裙纱从手里滑走。 月容禀急了,\\\"死丫头,属兔子的?从寒,跟上她!\\\" 梁帝:\\\"同朕跟上!\\\" 谢从寒扭头,掏出了信号弹,\\\"圣上止步,以此为信。\\\" 随后撩下众人一头扎了进去。 这山涧鸟兽飞散,乱作一团,那些被拴着的凶兽们,不知为何绳索断裂,月知霜定睛一看,一大排尖锐的齿印,是被硬生生咬断的。 地上还掉落了几颗尖牙。 果然是被逼急了,宁肯牙没了也得与他们鱼死网破。 \\\"靠!来人了。\\\" 那名叫礁岛的东桑人,见到了月知霜身后的谢从寒,穿着与他们接头的西梁官兵一致,下意识认为是自己人。 \\\"西梁的!还不过来帮忙!\\\" 十几个东桑人死伤了一半,死相凄惨,不仅仅是少胳膊少腿,有的被拦腰咬断,面目全非,全是獠牙撕刨的痕迹。 这鲜血熏得月知霜内息翻腾,杀气腾腾的冲向了他。 礁岛眼见着一团红影闪烁着向他靠近,\\\"哪里来的疯婆娘?\\\" \\\"你们不是王莫的人!\\\" 就等他说出这句话,礁岛眼前一花,月知霜的剑刃已然扫至他的命脉,他应接不暇。 身后有扑咬的凶兽,面前又有人欲夺他命脉! 狠下心来,用胳膊抵挡住了月知霜这一剑。 噗嗤一声。 胳膊被她斩断。 飞溅的血液喷溅直月知霜的面颊,与猩红的双目呼应,竟像一只索命而来的厉鬼。 礁岛一跃而起,残影遁入虚空,月知霜食指拭去了面颊的血液,残忍而冷冽的笑了笑,\\\"又来这招。\\\" \\\"就没点儿别的招数了?\\\" 礁岛心一紧,什么叫又? 他们天神之术,何时有人见过? 难不成是那一对男女? 他看向女子身后,立而不动的黑衣男子,视线焦灼在她的身上,气场冷寂,却隐隐带着一份杀意。 就是他们! 空中的残影虚虚实实的闪烁了一下,月知霜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怕了?\\\" \\\"废物。\\\" 说罢,手中的剑在腕中改了方向,朝着空无一物的绿意中刺去。 一声惨叫,在这虚空中掉落一只断臂。 却迟迟没人现身。 月知霜血气翻涌,兴致来了,她这如阎王索命的嗜血之意,还在撕咬人的凶兽不由得停下。 惊惧的纷纷炸了毛。 不敢上前。 \\\"真是韧性十足。\\\" \\\"被人一刀一刀分解的滋味,是不是不好受?\\\" 月知霜一字一顿,道得是麻木不仁。 礁岛痛到无法呼吸,嘴里咬着匕首,想着如何才能逃出去。 太可怕了。 他看向自己光秃秃血淋淋的断处,心底腾起不死不休的怒意。 第76章 真的是神吗 一道湿润的风拂开了薄雾,胸腔共鸣的低吟凭空出现,四面闪烁着出现了几道残影。 念念有词,杂中有序。 礁岛大呵一声,残影暴动着向月知霜冲来。 月知霜执着殊风剑,剑身因斩断了臂膀悬挂着血珠,一滴一滴的趟落。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瞧出过东桑人把戏。 他们脚底变换着步伐,身上裹着涂满特殊涂料的布,隐在空中,武器衔在嘴里,欲一刀割了她的脑袋。 蛇目般的瞳孔尖尖的凶光忽闪,月知霜面门不到一尺的距离,面色灰白惨淡的人脸乍现,冲她诡异的笑了笑。 吐出了长舌。 月知霜冷漠极了,\\\"果真猪狗不如。\\\" 以惊人而准确的速度一手掐上了他的舌头。 对方:? \\\"拿来泡酒,喂狗,大补。\\\"她杏眼弯弯,平缓又干净的语速,对方却听出了阴狠的调调。 礁岛见同伴被如此轻而易举的牵制住,大吼一声,\\\"混蛋,还愣着干什么,想让天神降罪于我们吗!杀了她。\\\" 如此出声,月知霜寻声望去,眼里的邪气刮得他呼吸一滞。 她笑了笑,\\\"找到你了,小蚯蚓。\\\" 她一袭红衣踩踏着鲜血如脚下踩着来自地狱的烈火,面颊上的血液给她增添了娇艳如魅如妖的邪气。 说是厉鬼也不为过。 只听刀剑碰撞的声响,偷袭月知霜后背的东桑人,被谢从寒从远处扔过的配刀打落。 而这一刀,震得此人五感尽失,七窍流血,满地抽搐。 这雄厚的内力,礁岛身心俱疲,这对男女不仅能轻而易举的识破他们的神术,竟然武功如此卓越。 礁岛露了怯,两股战战,而横流鲜血的手臂更让他痛上三分。 他们东桑人,为天神而活,世代皆是如此,不死不休,不生不灭。 拼了。 他现出身来,原本血肉之躯的人身,浑身以怪异的姿势不断的扭动。 月知霜手起刀落割了面前人的舌头,转而眼神麻木看着礁岛。 她看清了礁岛的面容,略微青涩,少了前世她在边关与她交手时的张狂。 老熟人了啊。 谢从寒替她结果了此人的性命,站定在她身边,指腹抹去了她面上的血渍。 她眼里有愤怒,有哀恸,甚至有仇恨。 是什么令她仇恨? \\\"媱媱。\\\"他轻唤了一声。 月知霜隐隐带着水汽的眼帘掀了掀,\\\"嗯。\\\" 前世,东桑抓了她多少的兵。 她打仗十年,最惨痛的代价,便是她十万的将士,死伤一半,掩埋在那漫漫黄沙的城墙下。 这种仇恨,比她被秦如言千刀万剐更为不共戴天。 谢从寒握住她微微颤抖执剑的手,道,\\\"我陪你。\\\" 这一句,笃定又坚实。 月知霜:\\\"好。\\\" 心中动容无比,不善言辞的谢从寒,每每站在她身后,说得最多的,不过一句,\\\"我陪你。\\\" 从前她听着心暖,如今却浑身充满那力量。 她冷静了一会儿。 回握住了他的手,扬起了笑意,望向这变了形的礁岛,杀戮之气沸腾。 礁岛身躯扭曲至极,嘎吱作响,浑身的骨骼都诡异的反转了方向,腿上的骨骼崩断,膝盖上的白骨露出,竟一滴血都没有。 跪在地上,断臂支撑在地面,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麻木的盯着二人。 面颊上从后颈处攀爬出了无数细小的黑线,直至眼瞳漆黑。 他嘶叫了一声。 竟是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月知霜都没见过,更别说谢从寒了。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比她前世见的,更加畸形。 月知霜道:\\\"你们的天神,真的是神吗。\\\" 礁岛似乎没有了理智,没有意识,后腿不断的刨着地面,骨肉外翻。 他的伙伴似乎见怪不怪,眼里竟坚毅无比,齐声念道:\\\"天神保佑!\\\" \\\"嗷——\\\"礁岛震耳欲聋的嘶叫,整张嘴撕裂开来,口里带着唾液的舌头咧了出来。 速度极快,如一道瞬息的闪电,冲向了二人。 第77章 速战速决 他后脚突然生长出的尖爪,奔走时不断勾挠着地面,刺耳的摩擦响彻,野兽们被吵得抓耳挠腮。 毛发倒竖。 躲了起来。 这反而给二人腾了地方。 谢从寒把月知霜挡在身后,直迎扑面而来的獠牙,月知霜一使劲把人拽开,道:\\\"不要被咬到,有毒。\\\" 谢从寒了然,佩刀出鞘,挡下。 獠牙刮蹭到利刃,摩擦出一道火花,满口的唾液分泌,浸在这刀身上,冒着泡泡。 竟被腐蚀了。 谢从寒抬腿踹向他的腹部,礁岛被这带着十层内力的一脚,翻滚了几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刀身腐蚀成两半。 他蹙着眉,很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月知霜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个怪物。 而这群东桑人居然还引以为傲? 她望向面无表情的东桑众人,\\\"你们爱戴的天神,也是这幅鬼样吗?\\\" 谢从寒道:\\\"天爱众生,若真是神,如何会把子民做成怪物。\\\" 礁岛摔得不轻,甩了甩头,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面目狰狞。 那尖锐的嘶叫又响起,好像在嘲笑他,东桑人随即癫狂的大笑起来,\\\"你们这群喽啰知道什么?\\\" \\\"这是天神赐予我们的力量,生则死,死即登天!\\\" \\\"肉体的苦楚只是对神魂的淬炼,精神永存,意志不灭!\\\" 月知霜:…… 服了。 她突然就很好奇,这天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居然能把这群东桑人洗脑洗成这样。 但她可以肯定,不是什么神,而是为了一己之私践踏生命,残害无辜的疯子。 说罢,东桑人气势汹汹的张嘴尖叫,惊散了大片飞鸟,也吓跑了凶兽。 也惊来了梁帝等人。 \\\"来的正好,若吾等诛杀西梁天子,天神定让吾等封登神邸。\\\" 月知霜:…… 真的有那个大病。 梁帝一看,口飙国粹,\\\"卧槽,什么玩意儿。\\\" 月知霜扭头道:\\\"老爹,把圣上带走,危险!\\\" 还未待月容禀反应过来。 尖叫的东桑人原地消失,残影胡乱的闪了几下,一大片乌鸦凌空出现,瞳孔猩红,口角衔着腐肉,向梁帝奔去。 \\\"快闪开!\\\" 管它是个什么东西,月知霜只知道只要是东桑这群王八犊子的东西,就特么是个鬼东西。 但凡沾染,非死即伤。 搞不好原地变成怪物。 月容禀以及一众侍卫挡在了梁帝身前,抽刀挥砍,离奇的是眼看着斩断了,却抖了抖又出现在视野里。 \\\"什么东西?\\\" \\\"怪物!!!\\\" 场面因对未知的恐惧,乱作一团。 看似被砍断的乌鸦重现后,不断的扑咬侍卫,被咬到的人手脚甚至面颊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惨叫连连。 谢从寒加入了抵挡乌鸦的队伍,月知霜与礁岛缠斗起来。 他的脚底的利爪,不断的袭击月知霜的命脉,为了避免不让他的唾沫飞溅到,上蹿下跳。 脚步多少有些凌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忙乱之中,谢从寒的断刃砍中了一只眼瞳漆黑的乌鸦,消散了一片。 月知霜一边躲闪,一边提醒道:\\\"从寒!爹!砍黑眼睛的!\\\" 谢从寒也发现了端倪,转而脚下的步伐更加轻盈,与这一片漆黑的乌鸦混在一块,快得只看见一片黑云在飘。 月容禀自顾不暇,却见女儿分不开身了,居然还能分心的提醒他们,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 急道,\\\"管好你自己!\\\" 持刀的手更加刁钻的砍向乌鸦,眼见着势态有转机。 月知霜放下心来,专心对付礁岛。 礁岛咧着大嘴不断的追啃她,不知疲倦。 简直烦不胜烦。 殊风剑虽不会被他的唾液腐蚀,可仅凭她这么挥砍,也未能伤及他分毫。 钝器砍在他身上,如同砍在一床棉被上,弹性十足。 耗费了过多的体力,月知霜感到饥饿,头疼欲裂。 不经意间手臂被利爪划伤。 紫红的血液好似烫到了他的脚,滋啦滋啦的焦灼声。 不畏疼得礁岛,抖抖后腿,竟尖叫着跳开了。 月知霜:? 她被这大嘴喷出的臭味熏到,后退了几步,徐徐又垂头瞅了一眼伤口。 什么情况。 他怕她的血? 那那群乌鸦,怕不怕。 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腿脚生风的跑到了月容禀身边,月容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挥刀相向。 月知霜单手接刃,月容禀看着她割伤的手,惊了,\\\"你作甚!?\\\" 月知霜不解释,夺过他的刀,脚底一旋,转到了正面,一刀砍去。 大片乌鸦惨叫了一声,同样的焦响,竟燃起了一丝火光。 燎起了灰烟。 消散了。 月容禀目瞪口呆,月知霜把刀交还给他,\\\"爹,拿好了。\\\" \\\"咱们速战速决!\\\" 第78章 妖女 梁帝就在月容禀身侧,亲眼目睹,这粘了月知霜血液的刀,竟然能一举灭了这群怪物。 心不由得一惊。 血是紫色的,这还是常人吗。 月容禀喉头一紧,鼻子止不住的泛酸,发了狠的砍向乌鸦。 月知霜握着掌心挤了挤,给周围的侍卫的刀尖上撒上了血。 在众人惊惧的眼神下,脚下一轻的闪走了。 谢从寒因在鸦云里大杀四方,月知霜进不去,礁岛重振旗鼓又向她冲来,为了缓解这边的压力。 她引着礁岛来到一片空地上。 这段背对着他的身影停顿了下来,礁岛刹住了步伐,毫无意识的人竟生出了犹豫之相。 月知霜侧过头,青丝乱发,眼底的血气析出,道:\\\"礁岛,咱们来算算账。\\\" 礁岛歪着头,未听懂。 此处空无一人,她自顾自的言语道:\\\"你可能不知道,再过七年,你东桑趁我西梁与云金决一死战,在瓁川埋下了火药,致我军与云金全军覆没。\\\" \\\"这是一笔。\\\" 她幽幽的继续言道:\\\"你设计捉拿我的将士,砍断他们的手脚,做成人彘悬挂瓁川城门。\\\" \\\"这是第二笔。\\\" \\\"你纵恶做犯,强奸妇孺,分身蒸煮百姓,这…是第三笔。\\\" \\\"第四笔。\\\" 她转过身来,唇角的笑意竟也生出癫狂之感,\\\"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西梁百姓下手。\\\" \\\"他们如何死,你们就得怎么死。\\\" 杀气肆虐,激怒了礁岛,他尖叫着冲向她。 月知霜右手握着殊风,左手把住剑刃,眼也不眨,稍稍一用力。 噗嗤溅出一道紫红的血柱。 随着直立的刀刃,染上了一片。 吹来了一阵带着无数血腥腐气的狂风,月知霜挥舞着剑,他快,她更快。 在她手中翻飞,缓若浮云,惊若游龙,习习生风。 猝不及防,礁岛的肉体果然被刺破了,每一下如同在烈火下煅烧,烫得他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划破天际的惨痛。 谢从寒这边因月知霜的血液占了上风,待他们尽数剿灭了鸦群,赶来时。 月知霜已将礁岛斩成了人彘的模样。 正无声又平静的望着他。 这残忍的一幕刺痛了众人的双眼,空气中的腐臭使得他们再也忍耐不住,一阵一阵的干呕起来。 \\\"天啊…月知霜…\\\" \\\"你们没看见她的血,是紫色的!\\\" \\\"她也是妖怪!\\\" \\\"她被附体了吗…\\\" \\\"太残忍了!这还是人吗,杀生不虐生!\\\" \\\"她是不是与这怪物一伙的!!\\\" 惊恐与惧怕让人忽略了,她先前才不顾安危,孤身跑来,割破了手,用自己的鲜血,助他们驱散了乌鸦。 这倒打一耙的言论,月容禀勃然变色,\\\"给老子闭嘴!\\\" \\\"她是老子女儿,不是甚怪物!\\\" 有人不死心,道:\\\"月将军,你女儿定是被怪物附身了!若非如此,为何用她的血能灭了这些怪物!\\\" \\\"你看!她还如此狠辣!\\\" 月容禀气得满面狰怒,欲上前揍这个狼心狗肺的孬货,对方见此更是张狂,\\\"圣上,圣上!\\\" \\\"月家上下恐怕都被妖怪附体了,烧了他们吧!\\\" 梁帝不可置信的盯着此人自以为聪明的嘴脸,忽然就笑了。 \\\"周奋,你是吃大粪长大的吗?\\\" \\\"你良心是被猪油蒙了还是被粪糊了?\\\" 脱口而出的话,如此污祟,出自帝王之口,属实是令人跌破了眼镜。 周奋不由得愣怔了。 月容禀道:\\\"滚一边去。早知道就让你自生自灭了,浪费我媱媱的心血,救了你这驴心驴肺的粪球!\\\" 周奋被骂得狗血淋头,仍然不死心,\\\"圣上,臣一片肝胆,明鉴啊…\\\" 梁帝不想再听下去,一脚蹬开他。 月知霜面色冷淡的向他们看来,双目中的猩红摄的众人怕极了。 然她淡漠的笑了笑。 举起手中的剑,扎向了礁岛。 梁帝道:\\\"月丫头!留活口啊…\\\" 月知霜充耳未闻,这把剑割下去,必定头身分离。 \\\"她莫不是失心疯了…\\\" 周奋怪叫道:\\\"妖女,灭了同党,你也难逃一死…\\\" 月知霜毫不动摇,殊风的剑气一动,谢从寒闪身而来,遏制住了她。 这空洞而麻木的神色。 已然神智不清了。 第79章 女流氓 月知霜手臂一挥,力道强劲挣开了谢从寒的手,这内力挣破了他臂上的护甲。 五指回握,忽而以迅雷之势一记手刀欲屠向他的心脏。 周围的人自然看的一清二楚,周奋道,\\\"圣上!还说不是妖女,她都要吃人心了!\\\" 温翊才从另一处赶来,听闻气得肝疼,\\\"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周奋,你要是脑子被粪糊了,老子给你左右扎两个洞排上一排!\\\" 周奋一连被骂,直觉着面子抹不开,执拗的生出必须要让月知霜死的意味。 脸上的表情开始莫名的扭曲起来。 温翊看着心中暗道不好,护着梁帝往后退,\\\"护驾护驾!\\\" 月容禀瞅了一眼这周奋,\\\"他咋了?\\\" 温翊道:\\\"乌鸦的利爪!\\\" 随后他高声大呵,\\\"被抓伤的人,通通站出来!\\\" 此时他们带进来的人因抵抗鸦群,少了一半,被唾液腐蚀的人,通通化作一滩血水。 梁帝蹙着眉,难怪平时这寡言少语的周奋今天话这么多,到底是个什么毒这般厉害? 被刮蹭到,就会丧失理智? 没人动,一片沉寂。 温翊心急,这要是不站出来,混在人群里,还不通通被同化? 心生一计,张口就道,\\\"蠢货!能治,怕什么?快站出来。\\\" 一些人听到能治,迟疑了片刻,还是迈着步子站出来。 待区分了众人,温翊一人发了一颗药丸,就是来自赤焰的草药,药效未经证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都没注意到,这安静下来的周奋扭曲着脸,眼珠子红血丝密布,暴起的眼球死死的盯着一处。 谢从寒躲避这记手刀连连后退,月知霜改变了方向,虚晃了一下,五指从他的右侧抓向他的肩胛骨。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众人远观,只能瞅见一团虚虚实实的红雾,可谢从寒也全然未落下风。 无论她的手如何袭来,都能轻而易举的躲开。 梁帝不禁开口问,\\\"你们老月家轻功没有这么好吧。\\\" 当然没有。 月容禀也惊上一惊。 月家的心法以及外功,都是实打实的凶狠,一招一式,都极为简单有效。 而正因为外功强悍,往往忽略脚上的功夫。 温翊道:\\\"还不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那是我教的好!\\\" 梁帝默默的盯了一会温翊这骄傲的嘴脸,\\\"你早就知道谢家小儿在月家了对不对。\\\" 温翊顿时心虚,眼神飘忽。 梁帝气笑了,\\\"你们一个个欺瞒朕,欺君犯上!!朕要砍了你们的脑袋!\\\" 温翊听这气话,只能哄道:\\\"是是是…待此事结束,圣上你要几个脑袋都行。\\\" \\\"哼。\\\"梁帝黑脸。 二人打得不分上下,谢从寒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也不喘,月知霜本就饥饿难忍,突然头晕目眩,手里的招就迟疑了下来。 渐渐就落了下风。 谢从寒见缝插针,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剑,一手钳制住她的双腕,这力道竟出奇的大,月知霜因饥饿上头,气力尽失。 谢从寒另一只胳膊搂过她的腰肢,以身躯为禁锢,把人锁到了怀中。 月知霜本就娇小玲珑,比谢从寒矮上一个脑袋,脑袋也被他的下巴骨死死的按着动弹不得。 而这扑面而来的青草香,以及他身上似有似无辛烈的血气,月知霜感到了口渴,咽了咽口水。 入目便是他因吞咽而耸动的喉结与滑落的汗珠。 张口就啃了上去。 谢从寒是没想到,腿脚都锁住了,还漏了张嘴。 她尖尖的虎牙摩挲着他的喉结,又疼又麻,吃痛一下,擒着她的后颈,逼她抬起头与他直视。 他们愣是想不通,怎么打着打着就扭抱在一起了。 有伤风化啊喂。 月容禀与温翊没眼看,梁帝倒瞧着新鲜,\\\"朕不给他俩赐婚,是不是很难收场啊。\\\" 众人:…… 这再看,直视着他的月知霜依旧未放弃要咬人的架势,一口就对着那类似鲜血殷红的嘴唇子啃。 月容禀:…… 谁能告诉他,他如此洁身所好,为何生出的女儿,竟是个女流氓!? 神志不清了还能强吻良家好男儿? 第80章 分开分开 这又啃又咬的一吻,谢从寒神色发紧,微抿着的唇迟疑了片刻,就被对方灵活的撬开了齿关。 愣怔了一会儿,眼见着怀里的人意犹未尽的神色,心底不由得升起麻意,低头重重的啃了回去。 二人如胶似漆如火如荼的缠在一起,温翊忍不住提醒道,\\\"给她喂药啊臭小子,青天白日的就不能忍一忍吗?\\\" 月容禀气得胡子都直了,原地跳脚,\\\"青天白日得忍住,晚上也得给老子忍住,分开!!分开!\\\" 梁帝伸手拽住了欲冲上前的月容禀,道:\\\"诶,小两口的事情,你这老头就别掺合了行吗?\\\" 被圣上亲自拽住,月容禀有苦说不出,\\\"圣上,我女儿被猪啃了!\\\" 梁帝不由得道:\\\"你搞反了,明明就是白菜亲自啃的猪。\\\" \\\"上赶着投食,哪只猪这么不识好歹?\\\" 温翊接话,\\\"哼,这不就是只心口不一不识好歹的猪吗,总算是开窍了。\\\" 这大约就是亲爹与干爹的区别。 只有月容禀一个人心绞痛。 离得此般近,这些个话尽数落进了谢从寒的耳朵里。 谢从寒头疼。 终于是彻底感受到了这丫头磨人的功夫,这如蛇一般灵活,他嘴都有点麻了。 趁她换气之时,松开了人,捏着药丸毫不留情的送进她嘴里,捂着她的嘴。 然而她朱唇一张,不停的把药往外顶。 就是不肯吃。 温翊道:\\\"亲她!\\\" 谢从寒捂着她的嘴,满头黑线。 月容禀道:\\\"亲个屁!\\\" \\\"有伤风化!!你俩还没成亲呢!\\\" 温翊没好气的蹬他,\\\"没眼力见,郎有情妾有意,你没事瞎泛滥什么无用的父爱?\\\" 温翊道:\\\"快亲!你想娶一个疯婆娘吗,亲那么久了,还差这一下?\\\" 月容禀无话可说,他亲自养大的娇娇玉玉的好白菜,放手里还没捂热就被猪拱了,这种苦闷,谁能了解啊? 呜呜呜。 谢从寒听后,还没反应过来,月知霜两颗尖尖的虎牙咬他手掌,刺痛一下,谢从寒松了松手。 她得以机会,又缠着啃他破了皮的嘴。 谢从寒:…… 这霸王硬上弓的架势看得众人张口结舌,好家伙。 这月大小姐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狠。 这药终于是吞了下去,怀中的人神色逐步恢复清明,琥珀色的杏眼睁得老圆,满满的不知所措。 苍了天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刚不是在暴揍礁岛这只老妖怪吗。 这周遭数双如炬的视线盯着她,一时间羞愤到,双手无处安放。 谢从寒见此,没舍得放过她,发狠的咬着她的唇瓣,漾出了血丝,月知霜吃痛的嘶了一声。 无辜的看着他。 谢从寒松开了人,一脸云淡风轻,指尖抹掉了唇角的血渍,眼神却炽热的盯着她。 她舔了舔朱红的唇角,半天才哑声道:\\\"还要。\\\" 谢从寒拧了拧剑眉,迟迟垂头啄了啄她的唇。 月知霜脸色爆红,磕磕巴巴的,道:\\\"要的药…\\\" 误会了。 谢从寒脸色一僵,不自觉的绯色满颊,在这面瘫的脸上,也毫不违和。 把药递给她。 太尴尬了。 哪有人亲热的时候,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的。 月知霜钻地缝的心都有了。 月容禀怒道:\\\"给老子滚过来!\\\" 月知霜不情不愿,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走到他身边。 正准备接受亲爹的\\\"爱的教育\\\",背后那垂头满身直颤的周奋,突然昂起了脑袋,嘴里一声乌鸦的叫喊。 朝着月知霜扑来。 月知霜:? 这粪球怎么也发疯了? 这因张大而撕裂的嘴角,分泌的唾液滋滋作响。 她一脚撩开了老爹,力道没收住,月容禀摔了个屁墩,疼的呲牙咧嘴。 月知霜拔出他爹的佩刀,上头还粘着她的血,扭头温翊,\\\"他还能活吗?\\\" 温翊道:\\\"活不了了!\\\" 手起刀落,一分两半。 喷出的鲜血,粘到生机勃勃的芳草上,竟发黑变焦。 还散发了一股臭味。 月知霜脸色不大好,差点没吐出来。 回头看着那只剩半个身子和脑袋的礁岛,愣了许久。 这家伙,被她弄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喘气? 第81章 诛方地宫 礁岛匍匐在地面,头朝下,四肢尽断,毫无血色,断处离奇的愈合,只剩下怪状诡异的切口与灰白色的肉瘤。 因喘着气,身体上下起伏。 一股浓重腥臭的黄色液体从口角流出,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药味。 温翊上前查看,\\\"这厮应当是吞了他们的某种秘药。\\\" 梁帝隔着老远瞅了一眼,皱着眉头不由得怒道:\\\"东桑这群疯子,做‘出这种药,还让自己百姓吃下去,安的什么心。\\\" 月知霜踹了礁岛一脚,使他翻了个面,礁岛禁闭的双眼忽而睁开,面目狰狞的冲她哈哈大笑。 这尖锐的嗓音,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月知霜与温翊却听懂了。 天神万岁,与世共存。 这是他们东桑的死士死前必说的一句话,据说是通往极乐对神的表白,也是咒语。 月知霜蹙着眉,总觉着哪儿不对。 礁岛前世与她五次三番的交手,互相讨不着好处,如今怎么就轻而易举的死了。 谢从寒拾起了一块灰突突的箭头,月知霜随着望了一眼。 有点眼熟。 对了,这么大的动静,王莫与秦老三去哪了。 陈珏衍呢? 还有那贪吃的大猫哪去了。 她突然一转身,给众人吓了够呛,不会又要发疯了? 言道:\\\"圣上您看。\\\" 她把温翊交于她的鹅卵石放置手心,展给梁帝一观。 梁帝接过,正反瞧了瞧,忽而掀起眼帘,目光如镜的望着她,\\\"诛方地宫的密钥。\\\" 诛方地宫? 谢从寒听言,默默从里衣掏出了一本册子,翻看了起来。 书封上印的金戈营的刻章,恐怕就是他所说要背的暗文。 一旁的温翊问他,\\\"不是要背下来,还翻来作甚。\\\" 谢从寒合上书,冷冷的道:\\\"背不下来。\\\" 温翊乍舌,瞧瞧这话说的,多么理直气壮,\\\"你咋当的司头?走后门?\\\" 梁帝听着来气,什么叫走后门,他一个帝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提拔一个小小的司头都不行? \\\"朕开的门那是堂堂正正的西城门,狗屁的后门,不会说话闭嘴。\\\" 说罢他自己安静了下来。 跟月容禀与温翊呆久了,这狗啊屁啊粪的张口就来,简直是有损天子威严。 后悔莫及。 月知霜问:\\\"上面写了什么?\\\" 谢从寒摇摇头,道:\\\"只记载诛方地宫开启三年因特殊原因废弃。\\\" 月容禀当年也呆过几年金戈营,这册子他也有一本,依稀记着上面好像不是这般写的。 莫不是有人篡改了? \\\"不对,不对。\\\" 梁帝也觉着不对,望着他等他说出个一二来。 \\\"上面不应该写的是,因外域偷袭地宫死伤无数,地宫毁坏不得使用,就此暂封,何时就废弃了?\\\" \\\"谁特娘瞎改的。\\\" 梁帝这才有点眉目,当年诛方地宫被外域人拿着火药偷袭,诛方地宫才修缮好,才且投放罪人进去,就死了大批士卒。 且整个地宫残破不堪,根本无法使用,因五国兵刃相见,国库亏空,财力有限,无法修补,就此封存。 哪里废弃了。 他父皇也没交代出废弃这一说啊。 随即待他想明白了,又是一顿怒火,\\\"好啊好啊,连文献都有人给朕乱改,吃的什么熊心豹子胆!!\\\" 月容禀道:\\\"圣上,金戈营的册子每年都会更新刊印,这种小事儿,都是他们自己负责…\\\" 梁帝哪还有不明白之理,一年前才调走吴佩羽升入皇城司,气得胡乱念叨,\\\"吴佩羽!吴佩羽这个狗东西!朕要砍他的脑袋!\\\" 温翊破有些无语,圣上动不动就要人家脑袋,一点儿也不够狠。 梁帝率先迈出了步子,\\\"跟朕来!\\\" 月知霜问,\\\"圣上知道这地宫在哪儿啊?\\\" 梁帝脸色青黑,扭过头来好半天道:\\\"问那么多作甚,赶紧跟上!\\\" 他是不可能告诉你们,在他八岁时同父皇西山狩猎,惹恼了他,被先帝关进地宫面壁思过了几天。 那地宫虽说叫地宫。 光采极好,白日能听鸟语蝉鸣,夜里能观星海灿烂。 当初他在里头吃吃喝喝,玩得不亦乐乎,压根不肯出来。 第82章 放着我来 队伍兵分四路,派了几人进山寻找秦老三与王莫的下落,一队寻陈珏衍与辛恒,剩下七八个均是被乌鸦抓伤的人,拖着礁岛的尸身,跟随着温翊出山隔离了。 而梁帝,说什么都要亲自去看看,这诛方地宫到底是什么一境况。 留下一位梁帝的贴身的大内侍卫,郝风,一共五人前去寻这诛方地宫。 还未吃饱喝足的月知霜,一路捧着温翊给她的药丸,时不时的含上一颗。 谢从寒发现后阻止她,\\\"别吃了。\\\" 月知霜吃得正欢,不满道,\\\"我吃药也不给?\\\" 谢从寒道:\\\"药效未明,你把它当糖豆吃?\\\" 月知霜不以为意,\\\"这还叫未明?我不是好挺快的?一粒见效。\\\" 谢从寒想说若有未知的效果,过多依赖怎么办,望着她这意犹未尽,吃得津津有味满足至极的脸蛋,说不出口。 谢从寒低声问,\\\"吃完了待会吃什么。\\\" 月知霜还不乐意,要拒绝,却瞅见谢从寒那黑漆漆的瞳望着她,良久。 月知霜只能道:\\\"行,收。\\\" “不吃。” \\\"待会发起疯来咬死你。\\\" 谢从寒不语,久而冷不丁冒一句,\\\"随你。\\\" 月知霜:? 什么叫随她。 是随她吃药,还是随她咬? 说到咬人,脸蛋就是一红,她也太不是人了,神志不清咬人也能咬到嘴,咋这么虎? 还是她色欲熏心,日夜所思太久了,失志后反而放大了她的欲望? 这也太… 羞耻了。 月知霜悄咪咪的离谢从寒远一些,选择眼不见为净。 她可不想再在老爹和圣上面前做这档子当众强吻男人的事情。 谢从寒发现身边的温热渐行渐远,有些迷惑的掀了掀眼帘,一把将人捞了过来。 月知霜苦着脸,\\\"干嘛呢。\\\" 她怕她见色起意啊… 谢从寒不回她,手动转着她的脑袋,看向了一处。 眼前大约已出了西山的边缘,来到了一座峡谷面前,两座山间盘旋着硕大湍急的瀑布,正对着飞流直下。 中间那硕大橘艳的太阳,与云彩交叠,彩虹浮在山间,美不胜收。 这十几丈高的瀑布本就难得,两头对流且长得相似,这就稀罕了。 月知霜注意到,左侧的山间岩石与右侧虽然相似,却有人工修缮的痕迹,因为她瞧出在这半山上,有一道沟渠。 这沟渠… 有台阶! 她两眼放光的转身要去给圣上说说,突然嗷的一嗓子。 从正后方传来了咆哮声。 一道白色的闪电威风凛凛的狂奔了过来。 脚下却一瘸一拐的。 她定眼一看,这不是那大猫儿吗。 他嗷呜这一嗓子,月容禀与郝风拔刀相向,嘴里嚷着\\\"护驾。\\\" 手里的刀迟迟未下去。 这不是圣兽吗。 白色的猎豹?怎么出现在西山? 就在他们二人护着梁帝后退,猎豹张着大嘴满口延津的奔来,丝毫未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看清了人,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两股发力,从空中越过三人,径直朝月知霜与谢从寒扑来。 眼里的凶光灼灼,月知霜竟然看出了报复的意味。 月知霜:? 哟呵,这家伙报复心还挺强? 谢从寒把人护在身后,眸色冷冽,握着月知霜的殊风,正要一击毙命。 月知霜没收住力,一把推开面前这个男人,道:\\\"放着我来!\\\" 谢从寒未料到正面有敌,后背还有个不靠谱的,这一推,让他硬生生的后退了三尺。 退到与梁帝三人站在了一处。 脚底因刹不住,地面刮出一道划痕。 月容禀:? 这丫头力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你这样在心仪的男子面前,真的不太好吧。 而被推开的谢从寒云淡风轻的收起了殊风。 俨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月容禀顿时生出许多惆怅来。 猎豹一跃而下,再快扑到人,咧着一张大嘴,獠牙对着月知霜的脑袋。 迎面而来咸腥的唾沫,差点扑到她脸上,月知霜好不嫌弃,两脚一蹬,一跃而起。 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相撞,嘭的一声,月知霜一拳把猎豹砸到了地里。 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猎豹四脚朝天疼得满地抽搐。 时不时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与它先前气势威威的吼声,大相径庭。 梁帝惊呆了。 卧槽,东桑这到底是什么药。 月丫头这气力,还是人吗。 第83章 又臭又硬 月知霜砸完这一拳微微有点喘,浑身上下刺挠的疼。 很像筋脉裂了一般。 她站着不动,默默隐去了神色,才转而用脚背推了推猎豹。 猎豹呜咽着滚了一圈,用脑袋蹭着它的脚背,尾巴摇得飞快,眼底还有泪花,认怂。 月知霜:…… 早知如此,何必呢。 猎豹抬起爪子,让月知霜瞧瞧,这脚掌根部的伤口愈合得十分快,但因动作太大,裂了道口子。 猎豹:呜呜呜,你怎么才来,你这个骗子。 月知霜低头道:\\\"明明就是你乱跑,怎么说我是骗子。\\\" 猎豹满地撒泼打滚,明明就是你来得太慢,我肚子饿了,这才走开的! 月知霜:\\\"我给了你这么多肉干,你还饿?\\\" 猎豹嘤嘤嘤的又叫了起来,那点儿哪够我塞牙缝!! 月知霜无语,身后的几个人更为的无语。 这丫头在自言自语什么? 跟个豹子能说得通吗。 月知霜转头对老爹道:\\\"爹,它饿了,要吃的。\\\" 月容禀一头雾水,\\\"你上哪听出来它饿了。\\\" 月知霜道,\\\"你拿来就是了,你看它吃不吃。\\\" 月容禀掏出一袋,\\\"我只有窝窝头。\\\" 月知霜这厮当真与豹子商量,\\\"没肉,凑合一下。\\\" 猎豹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不在乎,在接过月容禀扔来的窝窝头,用爪子刨到胸前,抱着就哼哧哼哧的吃。 梁帝见它没有威胁,围着它转了一圈,诧异道:\\\"真有灵性,居然听得懂人话。\\\" 月知霜道:\\\"我怎么觉着是饥饿激发了它的潜能。\\\" \\\"圣上,诛方地宫不会就在这吧。\\\" 梁帝问:\\\"你如何得知。\\\" 月知霜指着那道山,\\\"那上面有阶梯。\\\" 梁帝随着她手指望去,白茫茫绿油油一片,啥也看不清,哪来的台阶。 随后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珠子看了看,莫不是连视觉,都异于常人了? 这药未免也太过邪乎。 没错,此时的月知霜五感放大,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有,若非剪下两小块布料塞在了耳朵里。 脑袋都快炸掉。 嗅觉味觉视觉更是灵敏。 梁帝观察了一番四周,叹道,\\\"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变化太大,朕记不清入口了。\\\" 入口? 吃饱喝足的猎豹正坐着舔毛,听到此,毛茸茸的脑袋又往月知霜身上拱,刻意离她身边的谢从寒远了一些。 这个家伙又冷又硬,一点也不暖和! 还是这个女的好说话。 月知霜被拱得腹疼,\\\"你干嘛?\\\" 猎豹拽她裙摆,橙黄的眼珠子溜圆发亮,跟我来!跟我来! 月知霜道:\\\"我们干正事儿呢,别闹。\\\" 猎豹甩了甩皮毛,着急的乱窜,我知道在哪啊喂,真的知道啊! 没人理它。 它气馁的趴在地上左瞧右瞧,望着这群人,暗自肺腑。 这女人打不过,身边的男人它也打不过,这三个老头儿,中间这个穿得亮晶晶的,一看就跟那地方里的东西差不多。 把他抓走,他们就会跟它走了不是? 众人思索之际,猎豹猛的一个跳跃,蹦到梁帝身后,一口咬着他的后领,嗖的一下跑没影儿了。 众人大惊失色。 月知霜脸都黑了几分。 这豹子胆也太大了,这不是妥妥的欠抽吗? 月容禀气极,\\\"这畜牲!刚给它吃的就恩将仇报!\\\" 他愤愤的瞪了一眼女儿,\\\"还不快跟上,圣上出了茬子,咱们一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说罢他与郝风率先追去了。 月知霜想动,动不了。 浑身直疼,往外冒汗。 谢从寒扶了她一把,问:\\\"疼吗。\\\" 月知霜哆哆嗦嗦,\\\"疼。\\\" 谢从寒道:\\\"温大夫不让你动,你怎么不听。\\\" 月知霜咬牙切齿,\\\"你马后炮呢?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不提醒我!\\\" 谢从寒面瘫道:\\\"我提醒了。\\\" 月知霜道:\\\"你没拦我!\\\" 谢从寒道:\\\"你推开了。\\\" 月知霜:\\\"你不会回来?\\\" 谢从寒垂眸望着她,十分麻木不仁的道,\\\"让你长长记性。\\\" 说罢便掐她的脸蛋,喂了一颗药丸。 月知霜有被苦到,\\\"什么玩意儿?\\\" 谢从寒低身下来,背对着她,\\\"温大夫知道你不会听话,给你准备的药。\\\" 月知霜没好气的瞪着他后脑勺,这男人是块儿铁吧,说的什么话又臭又硬的。 第84章 矜持个屁 生气归生气,月知霜还是攀上了谢从寒的背,一天的劳累与高压,他脚踩着清风追赶,在他温暖的依靠上补了个觉。 直到她感受到一丝水的凉气,面颊上还滴上了水珠,这才掀了掀眼帘,入目便是陡峭的山路,还有汹涌激流的瀑布。 高耸入云,轻轻一撇,都能看得她一哆嗦。 她道:\\\"那豹子往这跑了?\\\" 谢从寒感受到她有些紧张,手臂收紧,往上颠了颠。 这不颠还好,一颠更吓人,随即月知霜死死的搂上他的脖子。 生怕因为自己,谢从寒脚下不稳摔下去。 谢从寒道:\\\"这有新鲜的爪印。\\\" 月知霜伸脖子往前瞅了一眼,果然是,还有一地新鲜的唾沫印子,恐怕是叼着他们的圣上,嘴关合不上,流口水。 圣上还不得吓死? 待他们二人爬到了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月知霜才下来自己爬。 休息了一会儿,发现左侧的灌木上挂着一条蓝绳,很像从月容禀的衣衫上撕下来的,月知霜只觉得多此一举,整座山就一条儿道儿。 做个记号干什么。 很快,谢从寒伸手取下蓝绳,绳上绑着老物件,正是那枚鹅卵石。 月知霜四处望了望,此处除了几棵稀松矮小的灌木,什么都没有,怎么就把密钥放在了这里? 谢从寒拽了拽,这布条很长,似乎被峭壁上的什么东西卡住了。 月知霜转悠寻了一寻,猎豹的脚印到此为止,最后半个,踩在了此处的峭壁边上。 二人往这草叶黄沙里刨了刨,果然刨出了一个小孔,大小正好能塞入这颗石头。 对视了一眼,把石头放了进去。 只听一串响亮的机械声响,咔咔咔的,从空无一物的峭壁上,延伸出一道石板路。 伸至一半,就没了动静。 二人垂着头俯视,估算了一下距离,纵身一跳,回过头,果然,这峭壁上有入口,黑漆漆一片。 吹出了一道冷风,与湿气。 还有铜锈的气味。 月知霜却觉得,这很像干涸了的血渍。 二人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就在他们前脚刚踏进去,后脚这大门,就轰隆轰隆的关合上了。 陷入了一片黑暗。 也不算完全的黑暗,幽深的道路尽头,闪烁着一道忽明忽暗的火光。 谢从寒走在前头,一手牵着月知霜,感受到她手心微微的冒汗,不由得握紧。 自打她六岁被找回后,确实有些怕黑,特别是幽闭的空间。 恐惧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哭得嗓子眼都冒烟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月知霜逐渐的胆大,忘却了这一茬。 可这恐惧是从内到外,挥之不去,此时的她莫名的想起了她最开始被秦如言关押在地牢。 三天三夜,一束光亮都未有。 待灯火渐明,那烧得滚烫的刑具,已然落在她的身上了。 \\\"别怕。\\\" 一句话,月知霜被拉回了神,道:\\\"不怕不怕,我怕什么。\\\" 谢从寒知道她嘴硬,牵着她一点一点的往那处光亮挪。 走了大约两刻,一座硕大的宫殿跃入眼帘,就很像葬墓里的前殿,四角都有精美绝伦的石像,捧着灯。 散发着幽幽的绿火。 \\\"慢死了,你俩在后面干什么?\\\"月容禀的声音传来,原来他们看到的火光,是他手上的火把。 看到二人牵着的手,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家,矜持一点行不行?\\\" 月知霜道:\\\"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我,直接要圣上给我赐婚,还矜持个屁。\\\" 月容禀:…… 得,他就不该说这句话。 她往老爹身后望了望果然瞧见了猎豹趴在地上满眼\\\"你快夸我\\\"的表情,身旁的梁帝脸黑得都滴出墨儿来了。 身上湿哒哒。 尽是猎豹的口水。 第85章 地宫入口 月知霜干巴巴的瞅了眼梁帝,问:\\\"圣上您没吓坏吧。\\\" 梁帝一身黏腻,心情不佳,要说吓坏,被一猛兽叼着走在悬崖峭壁,身侧就是万丈高的深渊瀑布,这畜牲叼不稳也就罢了,关键它还起了戏耍你的念头,走走停停还把他架至涯边晃悠! 你说吓不吓人? 他堂堂一个帝王,上了战场都未如此狼狈过! 他要是亲口承认吓坏了,天子威严何在? 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里的心惊后怕呼之欲出,月知霜觉着自己多嘴了,圣上肯定认为丢脸。 月容禀打马虎眼,佯装训斥她,实则拍马屁,\\\"小丫头片子!你是没见过,圣上当年骁勇善战,蹈锋饮血,浴血奋战,可谓英勇!区区小事,吓什么吓!\\\" 梁帝被这通马屁拍的稍微好受了些,脸色逐渐回暖。 月知霜见此连连点头,真诚道,\\\"圣上威武啊!\\\" 两人一唱一和,眉眼极为相似。 谢从寒:…… 随即她眼神犀利的盯着大猫,握住了拳头按响了关节,咔吱咔吱,向它走去。 猎豹浑身毛直竖,溜圆的眼睛瞳孔放大,又委屈又惊惧。 喵了个咪的,我带你们来你还要揍我,不讲武德!不讲武德! 月知霜冷冷扯了扯嘴角,这顿揍是挨定了,要不然圣上还不扒了它的皮做成靠背? 揪着它脑袋尖的毛发就要一顿捶,梁帝出声阻止道:\\\"好了好了,朕也无碍,本就要找来,它也算是立功了。\\\" 月知霜问:\\\"圣上,它如此顽劣,真的要饶过它吗。\\\" 梁帝不耐的挥手,\\\"罢了罢了,给朕看好它!\\\" 得到了确认,月知霜才收回手。 盯着它的脑袋,警告意味极其明显。 老娘救你一命,再有下次,可就不管你了。 猎豹:母老虎!母老虎! 月知霜不再搭理它,四处端量,整座石殿十分宏伟,石壁以圆形展开,他们脚踩着的也是一雕龙画凤的圆盘。 不解道:\\\"这不是关押罪人的地方吗,修得如此精美作甚。\\\" 借着温黄的光,四面童子石像手里捧着的绿火摇曳了一番,五人感到身后吹来一阵令人生麻的凉风。 谢从寒心生警惕,放眼望去,嗅出了一股子熟悉的怪味儿。 这童子石像手里长燃的油灯,既以绿火呈现,只能是尸油。 先帝纵使暴虐,杀伐决断,但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他还不屑作为。 款步上前摸索了一番,正面那硕大的圆形雕着雏凤的石壁,抠到了一块凹陷,两个孔,一孔形态大小便是鹅卵石。 另一个孔形状不太规则,厚度大约是一块玉佩。 月容禀才道:\\\"若非要等你们来,咱们早就进去了。\\\" 月知霜,\\\"进得去吗?两个孔诶。\\\" 转而她拧着眉梢,问,\\\"圣上,当年您是怎么进的地宫?\\\" 梁帝沉思了片刻,张口道:\\\"不是从这。\\\" \\\"之所以叫地宫,朕当然是从地面往下走的。\\\" \\\"若未记错,地宫的入口,应当在两座瀑布见的石窟里。\\\" 谁会把入口修得如此不明显,众人心有疑惑,梁帝倚着记忆道:\\\"起初这山涧的泉水并未有这般湍急。\\\" \\\"构不成瀑布。\\\" 诛方地宫既被封存,说不定山下的那处入口已然被废弃。 而这处的两道锁孔,连年久的尘土都未有,显然是有人进进出出。 众人心底复杂。 东桑人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诛方地宫占为己用,手脚都深入了朝堂,可谓内忧外患。 而他们如此被动,被牵着鼻子走。 就连他们的目的几何都搞不清楚。 梁帝取出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正正好就是第二道锁孔的大小。 待他们把两道密钥放了进去,这圆形的石门缓缓打开。 湿冷中带着浓厚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夹带着寥寥的白烟,与隐隐间似有似无传出的低鸣。 不由得令人望而生畏。 从地上,拾起了一把细剑,月容禀把他交于梁帝,道:\\\"三殿下的剑。\\\" 梁帝默了。 他的三儿子,在这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第86章 深坑 月知霜伸长脖子仔细的瞄上一瞄,这细剑上被腐蚀得略微斑驳。 她的无为刃与殊风,均出自一位巧匠之手,乃机缘巧合下从一位贩子手里买来的。 而他的这把细剑,是那位巧匠的徒弟所做,既然她的剑能顶住东桑这群怪物的腐蚀,他的剑自然也可以。 只不过,差上许多。 这把剑丢在这,到底是刻意留下还是无意之举? 五人一豹警惕的走进了这长廊内,没走多久,眼前一片空旷,只有一道冗长又松垮的吊桥。 猎豹走在前头,用前爪试探,这吊桥摇摇晃晃。 而这万丈高吊桥下方,点着火光,能清楚的瞧见。 全都是金币。 这到底是地宫,还是陪葬墓? 五人通过了这晃晃悠悠的吊桥,停下了脚步,又有一道门。 而地上,还有深谙的血迹。 月知霜拧着眉,忍着心底的骚乱,道:\\\"新鲜的。\\\" 谢从寒拍了拍石门,摸下一手的血,道:\\\"兴许刚刚才关上。\\\" 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表面平滑,空无一物,既然推不动,只能是从里头往外开。 而这座石门与外头的石门石料并不一致,略微新上一些。 定是有人更换过。 梁帝窝着一肚子火,这分明是祖帝的墓穴,竟有贼子占为己用! 道:\\\"想办法!给我弄开!朕要亲眼看看,这群东桑人搞什么鬼。\\\" 众人心里想,这火药果真是个好东西,若现在他们手里也有,来上一点,还不轻而易举? 月知霜吞了一颗药丸,活动了一下关节,沉声道:\\\"爹,圣上,郝将军,走远点!\\\" 谢从寒压着她肩膀道:\\\"你不能动。\\\" 月知霜反问他,\\\"还有什么办法?\\\" \\\"你能砸开?还是你们一人一刀一铲子一铲子的挖?\\\" 当然不可能。 谢从寒眸色里挣扎了一番,道:\\\"最后一次。\\\" 月知霜表面答应。 说罢,用布条裹住了拳头,大喝一声,一拳砸向了石门。 一动不动。 她调整力度,又是一下。 眼见着石门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这大门颤颤,洒下尘土与碎石。 月知霜被洒得灰头土脸。 呸了呸。 铆足了劲,往裂缝上又砸上一拳,轰的一声,随着这石门倒塌碎裂,月知霜的手骨也裂了。 疼得她眼睛红了红。 给月容禀与谢从寒心疼坏了。 谢从寒夺过她的拳头,这葱白的拳头手骨歪歪扭扭,粉中带红,抖得不行。 心底就是一阵烦乱和火气。 为什么中这毒的不是他? 月知霜疼归疼,杏眼红红的望着他,反安慰他,\\\"没事儿,能治好。\\\" 谢从寒没话说,盯着她呲牙咧嘴的面颊,许久。 大手包裹住她的拳头,也没舍得用力,生怕她疼得厉害。 梁帝被这一幕震惊的够呛,戒备心更重了。 今日的种种怪诞诡奇。 以及月丫头中了这东桑所谓的毒,不正体现了东桑的狼子野心吗。 他们是以人试药,做出一批力大无穷嗜血残暴的怪物,控制他们。 这些人不畏疼不怕死,发起疯来随随便便就能至于人死地。 若他们西梁与东桑动起了干戈,他的百姓还是活生生有神智有思维的正常人,与这些不死不休不知疲倦的怪物厮杀,能讨得什么好处? 东桑掌握了毁天灭地的火药,还研究出这些怪物。 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搅乱五国的安宁,好坐收渔翁之利,意图吞并五国,剥夺他们的地盘。 梁帝气得心绞痛。 最好他家老三跟这群人没有干系,若不然他死都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谢从寒与月知霜走在前头,月容禀与郝风垫后,围着梁帝往里深入。 大约走了三刻。 突然猎豹嗷了一嗓子。 胸腔共鸣的嘶吼,无比的愤怒。 脚边又是一座深渊大坑,里头冒着白烟,散发着重重的湿腐的气息,以及难闻的药味。 尸骨嶙峋。 不少猎豹的同类,白色的豹子,白色的虎、狼、狮子。 一一浸泡在这深坑的黄色水体里。 月知霜差点呕了出来,可更多的是愤怒。 这里面除了野兽,更多的是死状凄惨,尸首分离的人啊。 第87章 天干地支 谢从寒与她执手,看似冷心冷情,月知霜却知晓他此刻蹙着的眉梢尽是蚀骨的杀意。 猎豹趴在边上,嘶吼从愤怒转至一声声悲鸣。 万物皆是天地之灵,它们的共情远远超出于人。 而这一声声兽的怒吼,深坑的对岸,一处处坑坑洼洼的小洞穴不约而同的亮起了火光。 瞬息间,数以万计的箭雨呼啸的冲向他们,随之而来的还喷射了一股白烟。 月知霜嗅觉灵敏,还没触到就知晓是什么鬼东西。 迷药。 对谢从寒道:\\\"迷药!师父有没有给你解药?\\\" 谢从寒点头,掏出了一小瓶竹制的药瓶子,一人分了一颗后,把月知霜扯到身后。 拿着她的殊风,身影眼花缭乱的孤身先行斩落这些箭雨。 光他一人自然不够,箭雨接踵如雨点而至,月容禀交代月知霜不要再逞能,与郝风提刀加入。 月知霜护着梁帝,带到边儿上,看得是心惊肉跳。 问:\\\"圣上,此处应当不是诛方地宫吧?看这样子,莫不是个先祖的墓葬?\\\" 梁帝道:\\\"若朕未猜错,这应当是祖帝的墓葬。\\\" 带着先帝刻章的密钥,既然能打开这墓穴宫门,外头又有如此多的金银玉器的陪葬,此处机关重重。 还有如此大的一个深坑。 只能是殉葬坑。 只不过被东桑人改成了药池,防止尸身腐化。 月知霜又问:\\\"您当初进的地宫确定不是这吗?\\\" 梁帝肯定道:\\\"朕确定!\\\" 既是祖帝的墓穴,应当与先帝的墓穴无差,毕竟设计两位帝王墓穴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月知霜道:\\\"圣上这机关能关上吧?\\\" 梁帝陈思着点头。 她又问:\\\"在哪?\\\" 梁帝道想着工匠给他过目的图纸,先帝的墓穴里的殉葬坑与这相差无几。 大概… \\\"在对岸!\\\"他指着那处箭雨最是密集的地方,那处的火光也最为明亮。 这座深坑上盘旋着的吊桥,她在边上这么数,都有五六座。 每座都交叠在一起,通向的地方也全然未知,俨然是一座迷宫。 她往高处站了站,细细数了数,四面八方大桥十二座,光小道儿都有二十四条。 问:\\\"圣上,这桥与天干地支有关系吗。\\\" 梁帝略微赞许的看着她,这丫头还能瞧出天干地支,学识不错。 不过一个女儿家家不看女戒,内训,看这种东西,也算是不学无术吧? 梁帝道,\\\"没错。\\\" 月知霜看是看出来了,她对这类学问只知皮毛,转而下意识就觉着谢从寒一定知晓,\\\"谢从寒,天干地支!\\\" 从前随兵打仗,破阵法这类事情,全都是谢从寒代劳,她从未费心。 谢从寒身影顿了顿,在箭雨停息之时闪烁着来到月知霜的身侧。 定着黑漆漆的瞳仁看得一清二楚。 月知霜问:\\\"看明白没?\\\" 谢从寒问:\\\"圣上,先帝的墓穴里也有一样的桥道吗?\\\" 梁帝道:\\\"有,均出自一人之手。\\\" 寻着记忆脱口念道:\\\"甲木天干作排手,原无枝叶与根荄。\\\" 谢从寒脚下一点,徐徐生风一跃而上,就跳跃至其中一道桥上,桥间的梁柱上,左刻根荄右刻枝叶。 梁帝又道,\\\"乙木根荄种得深,只宜阳地不宜阴。\\\" 谢从寒听言,挥剑挡下箭雨,提步迈向左侧。 来到了小道儿上。 随着梁帝徐徐念颂的诗词口诀,谢从寒走得有条不紊。 一手挥剑,脚下步伐稳重的穿梭在这凌乱的桥间,不知不觉深入尽头不见踪影。 月知霜心急,唤了一声。 那原本停歇少量的箭雨,忽然又增多,噼里啪啦的如同倾盆大雨一般。 月知霜卷着袖袍挥霍掉一半,因护着梁帝忙得上蹿下跳。 就在一柄漏网之鱼直朝她面门而来,只听四面八方响起了机械声,谢从寒本握着的殊风笔挺的裹着剑气,嗖嗖而来,挡掉了箭雨。 咔咔声响到最后。 月容禀与郝风挡下了最后一波,箭雨就此停下。 而谢从寒飞身而至。 这火光趁得他笔挺的身影如松如柏,他冷峻的眉眼,更为俊朗,月知霜不免动容。 不愧是她男人,真帅气。 第88章 解脱 欣赏的目光还未停留多久,便被移动的桥廊吸走了视线。 分支的桥因移动整合到了一块儿,形成了宽敞的平地,遮挡住了底下的殉葬坑。 梁帝是见过图纸的,待真的见到了实物,如此惊艳,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五人一豹通过这宽敞平铺的大桥,来到一细小的窄道前,血污越来越深,出血量似乎极大。 月知霜捂着口鼻,道:\\\"非常新鲜,约莫一刻钟都不到。\\\" 一刻钟? 一刻钟前他们还在躲避箭雨,月知霜下意识的就往谢从寒身上瞧,动手找。 这上下其手样子,真的相当不矜持,谢从寒神色莫名,倒也没动弹,而月容禀实在是没法忍,拽着女儿的后领,拎到自己面前,怒道:\\\"月知霜!你当你爹是死的吗?\\\" 月知霜道:\\\"我这不是担心他受伤吗?\\\" 月容禀嗤了一声,\\\"你这狗鼻子闻闻也就罢了,动什么手?\\\" 谢从寒面瘫道:\\\"不是我的。\\\" 月知霜顿觉没趣,一个不乐意,一个不配合,她还能怎么办。 问他,\\\"你刚过来,有人吗。\\\" 谢从寒道:\\\"没有。\\\" \\\"只有血迹。\\\" 甚至连多余的呼吸,他都感受不到。 难不成有人流着血还在观赏他们如何抵挡机关? 这是有多闲。 要么就是在欣赏他们如何死的。 可惜不仅没死,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五人依旧是先前的队形,护着梁帝在里。 越往里深入,悲鸣声越清晰,猎豹哀恸的呼应着。 一时间五人极其的沉默。 被这一声声影响了心情,陷入无尽的悲凉里。 而眼前这本该是祖帝主墓穴,被改造成巨大的牢笼,笔直且数丈高的铁柱,肉眼数来都有十几根,从底部插入石窟顶。 这牢笼里关着的,有兽也有人。 他们都残破不堪,四肢不全,虚弱使他们互相伤害都做不到。 月知霜一时对这场景难以言喻,她清晰可见,有些野兽的四肢,压根不属于它自己。 人也非正常意义上的人。 有些人腿脚拼成了羊腿,手臂成了虎臂… \\\"作孽阿…\\\"五人都红了眼,不止是悲凉,更多是愤怒于东桑人不仅泯灭人性,道德沦丧。 他们哭泣哀嚎,浓重的药味与血气在这牢笼内充斥,却对这来的五个人视而不见。 常年深处黑暗,视觉退化。 几人被这呛烈的气味熏得不好受,根本无心顾及恶心。 梁帝怒而颤抖,一字一顿道,\\\"丧心病狂!\\\" 他竟在这群人中,意外的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流放之人,罪奴,死囚… 纵使他们罪不可恕,也不该落的如此下场。 月知霜走近牢笼,不知是淋上了多少血,反复干了几次,这青石地面包了浆,浊黑。 猎豹到了这儿,就趴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毫无活力与生气,死气沉沉。 谢从寒在这包浆的地面上,看到了新添的血液,轻唤道,\\\"大小姐。\\\" 月知霜抬起眼,杏仁色的眼瞳犹如琥珀,泛着水光。 很难不难过吧。 千刀万剐好歹是一死了之,他们呢,活着,身体不是自己的。 醒着失去了行动力。 人不人鬼不鬼。 还不如死了。 月知霜颤着嗓音,\\\"谢从寒。\\\" 谢从寒望着她,等她下文。 \\\"给他们一个解脱吧。\\\" 几人不说话,都知晓解脱兴许是最好的选择。 救下以后呢,出了世,世人的眼光,疑虑,困惑及厌恶,他们又能承受住多久呢。 梁帝沉声道,\\\"杀了吧。\\\" 第89章 你我皆同类 决定他人的生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月知霜上辈子杀过的人,兴许比自己的头发丝还多,可从未有一刻,令她颤抖畏惧。 战场上的杀人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她手下的兵将,逼不得已。 而如今她每屠一刀,合上眼时,对方不仅安静,神色安详,仿佛得到了救赎,一声不吭。 血液刺得她的眼瞳再次猩红,可神智却意外的清醒,耳畔无数道苟延残喘的呼吸,在他们四人一刀刀下渐渐平静。 没有人痛呼一句,就连先前哀嚎的野兽竟也失了声,直至死亡的终点。 她想起了上辈子死前,也是这般,双目失明在最后一刀结果她性命时,眼前出现了鸟语花香,出现了月府上下繁忙的人影,瞧见了她的手下结婚生子。 站定在鲜血里,谢从寒款款走来,冲她伸手,骨节分明的手干干净净,分毫不被沾染。 \\\"大小姐,走吧。\\\" 月知霜回过神,眼前的他依旧淡漠平静,与前世的他并无区别。 唯一的区别,如今他与她执手,站在离她心最近的地方。 谢从寒食指粘过她的眼角,拭去了泪,又转而拭去面颊上的血渍,每一下都很轻柔。 月知霜心都化了。 梁帝道,待他们一行人出去后,再派兵进来掩埋。 要把这祖帝的墓葬作为他们最后的栖息地,愿魂归所愿。 这一地尸体,郝风拾起了一块木牌,灰突突,刻得字因年月而磨损,依稀可辨\\\"谢\\\"。 他交于梁帝。 梁帝看后,试图从这群面目全非的尸体里认清,木牌乃仆从所戴,即便如此,梁帝年幼时,最常去的,正是谢家。 谢家人的脸,仆人的脸,他从未忘却过。 \\\"谢从寒。\\\"梁帝站定在一位死者前,此人头发全无,五官塌陷,生前定是被折磨至毁容,双目无神,死死的睁着,盯住一方。 \\\"这是你父亲的随从,姓钟名义。\\\" 谢从寒垂眸,默不作声。 郝风替他合上双眼,依旧纹丝不动,死死盯着上方的谢从寒。 空洞里,他瞧出了失而复得的欣喜。 谢从寒跪在尸首前,唤道:\\\"钟叔。\\\" \\\"一路走好。\\\" 三个响头,每一下都很沉重。 他亲自替钟义合上了眼,钟义似乎得到了安慰,僵硬的尸身放软,面颊松动迟缓下去,毫无狰狞之相,似是安详。 月知霜望着远方唯一亮着火光的通道,轻飘飘吐出话来, \\\"接下来,该算算账了。\\\" …… 五人踏进这最后一扇门。 一声畸形的狞笑响起,\\\"哈哈哈哈,你们真敢来?\\\" \\\"天神的杰作,是否让你们眼前一亮?\\\" 此人面目狰狞,眼瞳诡异的散发着幽光,满口獠牙,止不住的流出唾液。 借着幽绿的火光,看清了他的脸,已非正常人类,肌肤上的云状斑纹,闪闪发光。 蛇磷。 月知霜心生厌恶,竟不知是该夸东桑人厉害,还是变态。 竟能把蟒蛇的皮肤,植到人脸上去,不死就算了,还能与他们对话? 梁帝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对方笑得更加癫狂,扭动的身子更加像一条花蛇。 \\\"伟大的君主,何不加入天神的麾下?\\\" \\\"加你大爷,圣上,可别听他胡言乱语,这个是个疯子。\\\"月容禀道。 梁帝瞪了一眼他,朕能不知道他是疯子? 对方循循善诱,自言自语,\\\"天神爱众生,唯爱世人,世人皆苦,万物之灵力量皆在你我之上。\\\" \\\"以我们的才智,接他们的能力,何乐而不为阿?\\\" \\\"天神乃世间造物主,如此杰作,伟大的君主,您不心动吗!\\\" 月知霜:\\\"心动?\\\" 她望着面前这人,浑身死气,恐怕过了今日也就没命了,活都活不长,活成这鬼样,有必要吗? \\\"谁会对当短命鬼心动?\\\" 对方却目光怪异的盯着她,笑了,\\\"不死不休,死即登天,身死魂在,去往极乐…\\\" \\\"极乐?\\\" \\\"极乐是要用命来享的,你无福消受。\\\"月知霜道。 对方笑之猖狂,眼里盯着她,生出嫉恨之意,\\\"若未有我们身先士卒,何来的你?何来的你!\\\" \\\"你我皆同类!\\\" 第90章 不共戴天 月知霜定是不会听他洗脑的,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对方吐了吐信子,\\\"你拥有了力量,速度,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耐受力,确实应当感谢天神的恩赐…\\\" 他面露古怪,道:\\\"你堪比天神啊…\\\" 月知霜呵呵了,动不动就忍不住体内的暴虐,嗜血,若非她遭受过更非人的折磨,早就成了一把无意识的刀,见人脑袋就要割。 你们把她弄成这样,经过她同意了吗,还恩赐,恩他娘的仙人板板。 抽出刀来,道:\\\"既然我堪比你的天神,那老娘弄死你,算不算恩赐?\\\" 对方早有预料,笑了笑,歪着脖子问梁帝,\\\"伟大的君主,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梁帝考虑个屁,\\\"朕的老三去哪了?\\\" 对方狞笑,眼瞳的幽光更加森然,又重复的念叨,\\\"嘿嘿…\\\" \\\"天神爱众生…\\\" \\\"天神给伟大的君主您送了件礼物…\\\" 蛊惑人的语调似乎会让人乱了心智。 梁帝毛骨悚然,道:\\\"杀了他!\\\" 月知霜正有此意,然谢从寒快了一步,殊风出鞘在空中凝了一道剑气,还未看清动作,对方便被一剑削了脑袋。 人虽死了,被割断的颈部还诡异的跳动着,一声尖锐的叫声。 钻出了青面獠牙的花蛇,向他扑去。 谢从寒又是一剑把它钉在地上。 冷淡的眸色里满是嫌恶。 被钉在地上,花蛇依旧扭动,生气十足,显然没有死意。 月知霜盯着看了许久,决定把它带回去给温翊好好研究研究,找了块板砖,想把它拍晕。 又得把握好力道,不拍死,拍了三下,才晕厥过去。 生命力极其顽强。 而那死去的东桑人,就在花蛇跳出体外后,化作一滩血水,臭气熏天。 \\\"呕!\\\"一声声呕吐,从不远处盖着黑布的牢笼里传出。 月知霜一早便知道里头还有人,呼吸大约四道,起初比较微弱,大致是昏迷了。 几人掀开黑布一看,一笼关着陈珏衍辛恒,鼻青脸肿,另一笼关着秦如言与王莫。 王莫两眼翻白,在地上抽搐,不断弹起的身躯,一看就是中了东桑人的毒,活不长了。 秦如言极其虚弱的坐在笼中,呼吸微弱,脸色灰白,才一日未见,整张脸如同枯槁般显瘦下陷。 像极了话本里被妖精吸食了精气的人。 那精致的衣袍下,手臂却惊人的壮硕,地上还有一地未干涸的血与黄色的药液,显然与外头那些被拼接的人无异了。 她能确定这东桑人与他绝对是有不可告人的合作,可把自己弄成这鬼样,是为了什么。 知死死的盯着他。 梁帝见此略微有些崩溃,他的儿子,竟然被折磨至此,那手臂!手臂被接上了虎臂,这还是人吗! 昏厥的人察觉到了目光,悠悠转醒,抬起的眼帘,看见了众人,失去了往日温润而泽的光彩。 沙哑道:\\\"父皇。\\\" 梁帝被这一声喊的心肝儿直颤,即便他有错,他有野心,那也是他的儿子! 自己的儿,哪有不心疼一说。 他的眼眸暗淡,月知霜却瞧出了诡异的狠辣之色,他抬起头看向了她,忽然就笑了笑。 令她背脊生凉。 \\\"媱媱,你没事儿便好…\\\" 月知霜不做声,不知道他上演的哪一出,如今这一幕,他亲手种下的错事到了梁帝面前,恐怕是一笔勾销了。 让吴佩羽私放城门,让王莫设计谢从寒,算计梁帝的后宫,通通可以不作数了。 梁帝命他们砸开了牢笼,亲自把他抱进了怀里,秦如言似乎十分痛苦,紧紧的闭上双眼,隐忍的模样让梁帝怒极生悲。 \\\"这就是礼物?\\\" \\\"朕与东桑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第91章 进去帮忙 西山狩猎被这么一搅和,就此作罢,一行人回到营帐,梁帝派兵至祖帝的墓葬,开了诛方地宫的宫门。 才发现,祖帝墓穴里死去的兽与一人,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而诛方地宫里无数个坑牢,灌满了防腐的药液,躺着无数半死不活的人。 他们大多丧失了视力,不能说话,嘴与肉粘连在一块,惨遭腐蚀,面目全非。 前来的官兵纵使心有预防,也被这一幕幕吓得心惊肉跳,吐的吐昏的昏,还有不少人辨认出这批受害者里,有着他们失踪的亲人,或是挚友,邻居。 也有昔日的伙伴。 一时间哭声遍地,哀嚎不断。 而救回的秦如言与陈珏衍处于极度的昏睡之中,王莫在抽搐中化作血水。 梁帝一夜之间霜发满鬓。 忧心如焚,不止对自己的儿子,更是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在他的治理下,竟生出如此事端,这让他如何昭之于众,如何面对百姓的质问。 一连几日,月知霜都未见到谢从寒与老爹,梁帝也未有起驾回宫的意思,温翊每日都有送药来给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割开她的手心,取走一小碗血。 这脸上丝毫未有松懈的快意。 整个西山死寂一片,气压极低。 一连五日,月知霜躺在营里就未出去过,直到今日木蕊端来一碗枸杞菜猪肝猪血汤,说是给她补血补气,尾随的还有金舒雅。 月知霜此时气色不佳,脸色也不大好,见着她,也没急着开口,让木蕊给金大小姐匀了一碗,勉强算待客了。 金舒雅先是自己坐下,后盯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月知霜把汤碗挪给她,没有催促的意思。 金舒雅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转着汤碗,也不嫌烫。 莫名二人跟较劲似的,谁也不张口。 \\\"大小姐,趁热喝,待会儿都凉了。\\\"木蕊一贯跟着徐氏,对二人的事情不大了解,金大小姐找上门,还以为是大小姐的闺中密友。 可没想到,二人一点也不熟络。 月知霜杏眼掀了掀,望着金舒雅,最后对方败下阵来,端着猪肝汤抿了一口,眉间舒展,嫌弃之意褪去,才道:\\\"我真佩服你。\\\" 月知霜正想说嫌弃就别喝,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梢,\\\"何意?\\\" \\\"她们一个个闻着味儿都吓病了,你亲眼见着,还能好好的。\\\" 她们指的是那些娇养的公主们,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月知霜不放在心上,道:\\\"你不也好好的。\\\" 她捧着汤碗的手与她一样包扎着纱布,月知霜盯看了一眼,金舒雅语气别扭道:\\\"你都可以,我自然也不差。\\\" 月知霜:\\\"温大夫也找你要血了?\\\" 金舒雅道:\\\"没有。\\\" 月知霜一副,你的手是怎么一回事的表情,金舒雅又道:\\\"…我自愿的。\\\" 她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温大夫找鲜血试药,她们吓病了,官兵们又忙碌,皇子们只肯给一次。\\\" \\\"我正好闲着没事儿,就主动帮温大夫的忙。\\\" 月知霜满眼赞许的看着她,对方嗔怒,白了她一眼,\\\"我不是来跟你邀功的,别自作多情。\\\" 月知霜:\\\"哦。\\\" 金舒雅被她不咸不淡的一句堵得难受,想发火,又想到有求于人,态度至少得好点。 道:\\\"我想帮忙。\\\" 月知霜自顾自的喝着汤,\\\"你不是已经帮忙了。\\\" 金舒雅摇头,\\\"我想进诛方地宫里帮忙。\\\" 月知霜摸不着她的用意,道:\\\"诛方地宫里没什么可帮的,除了抬尸体,清理药池,金大小姐进去不是大材小用吗。\\\" 金舒雅又摇头,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三殿下。\\\" 月知霜:\\\"然后呢。\\\" 金舒雅又道,\\\"我今日听我爹说,诛方地宫里,有一道窄门,男人的身板钻不进去,又不能让小孩儿进去。\\\" 她语气僵硬,却有些心急,\\\"我不想与三殿下成婚。\\\" 月知霜突然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你想以此立功,让陛下收回成命。\\\" 金舒雅点头,眸间很是迫切的望着她,希望她能理解。 月知霜忽然道,\\\"你不是挺乐意,整天与他们黏在一起,在街上晃悠就为了与我偶遇,向我炫耀吗。\\\" 金舒雅未料到自己的心思全逃不过她的眼,有些窘迫。 道:\\\"我只是为了气你。\\\" 第92章 上门女婿 \\\"可谁知道,三殿下如此薄情寡义。\\\" 月知霜嘘了一声,差点没动手捂她嘴,这瓜婆娘,隔墙有耳都不知道,啥话都往外蹦。 她打量着金舒雅,怕是那夜灵兮被秦老三当礼物送了,她心寒。 金舒雅不耐烦了,\\\"你愿不愿?\\\" 月知霜莫名其妙的盯着她,\\\"我愿什么,你叫我替你钻?\\\" 金舒雅道:\\\"当然不是!\\\" \\\"你替我跟圣上说。\\\" 月知霜啧了一声,想也没想,\\\"不去。\\\" 金舒雅:\\\"为什么!\\\" 月知霜很认真的问,\\\"你爹同意了?\\\" 金舒雅扭捏道:\\\"没,没有…\\\" 月知霜道:\\\"你爹岂止不同意,压根就不知道你有这个心思吧?\\\" 金舒雅迟迟才点头,月知霜道,\\\"你要做好人好事儿,也得跟你爹说清楚,咱俩很熟吗,如果我替你去求圣上让你去钻,你爹还不认为我是在给你使绊子?\\\" \\\"他不得恨死我恨死我爹?\\\" 金舒雅愣了,她没想那么多,只觉着月知霜与圣上好说话。 \\\"那…我去说服我爹,你就能答应?\\\" 月知霜敷衍的点头,以金将军疼女儿的尿性,断然不会答应的,诛方地宫如此污祟,又如此危险。 那扇门的背后呢。 金舒雅得了准话,哪里还管她敷衍不敷衍,一口干了猪肝汤,豪爽的擦了嘴,便跑出了她的营帐。 月知霜扶额,丑话忘记说了,就算她立了功,梁帝未必会答应婚事作罢。 如今秦老三把自己搞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有个媳妇儿有个家,梁帝怎么可能放过她。 木蕊见此,道:\\\"大小姐可别答应她,金大小姐孩子心性,不能当真。\\\" 月知霜抿着茶水漱了漱口,望着那纹丝不动的账布。 照金舒雅所言,那地方男人身板钻不进去,若非凿开,就只能让女子去钻了。 如今整个西山,会功夫的女子,只有只有她们俩。 她就算不去,这担子恐怕也是落在她身上。 净了手,换了身方便又素净衣裳,让木蕊给她盘起发,清清爽爽的出了营帐,打算去探探老爹的口风。 这几日不见,恐怕就是在找这事儿的解决方案。 金将军不同意,她爹那更加不乐意了。 刚来到他爹所在的营帐外,就瞧见金将军一脸憔悴的从里头出来,见着她,与金舒雅如出一辙欲言又止。 眉眼极其相似。 月知霜见了礼,嘴很甜,\\\"金伯伯,您怎么啦。\\\" 金守谕吃惊了一番,月家丫头与他女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他头疼的要命,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能和他如此说话,一时不知回什么。 \\\"哎…你问你爹去吧。\\\" 月知霜想,恐怕就是为了钻那道小门的事情,果然天下老父亲都是一样的,她点点头,好声好气的目送金守谕,转而踏进营帐里找她老爹。 谢从寒也在里面。 多日不见,他也憔悴许多,未来得及刮掉的胡茬有些凌乱,却给他添了成熟稳重的气质。 月知霜想他想得紧,谢从寒亦是,她一身月白的衣衫,盘起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落了几丝碎发在面颊,点涂的口脂恰到好处。 竟像他的仙女。 心心念念的仙女。 他视线一直缠着她不放,意图与这清风明月一起吸进眼瞳。 两人深情对视,她爹心里泛酸,泛到胃里,只觉着晚饭就不该吃那么多。 没好气的打断,\\\"死丫头,你不好好休息,来这干什么。\\\" 一看就不是来找他的。 他撇了一眼谢从寒,这小子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他把他养大,不报恩就算了,还要把女儿拐跑了。 呜呜… 月知霜哪能不知老爹的心思,撒个娇,\\\"爹~女儿想你了嘛。\\\" 谢从寒:…… 月容禀饭都快吐出来了,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珠子,抖了抖,道:\\\"滚犊子,你中毒太深了?脑子昏了?\\\" 月知霜不装了,拉了张凳子来,坐到了爹的身侧,手牵住谢从寒的大手,放在手心里,来回搓了搓。 喔,好冷的手。 给你暖暖。 圆圆的杏眼,抬头望着他,小狐狸又来了。 月容禀再多的辛酸苦辣都得自己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家这个辣椒水泼出去了,后劲有点儿大啊… 又瞅了一眼谢从寒。 他这官是下调了,意味着他是不是能收个上门女婿什么的… 第93章 不是半桶水 谢从寒握住她的手,发现她还缠着纱布,没舍得用力,抬手整理她的发丝。 月容禀咳嗽了一声,吸引二人的注意力。 月知霜正襟危坐,道:\\\"爹,金伯伯说你有话对我说。\\\" 月容禀胡子一吹,\\\"狗屁,他这样告诉你的?\\\" 月知霜按住他,\\\"激动个什么劲儿?这么多天了,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月容禀神色里挣扎了一番,心疼的看着女儿的裹成粽子的手,道:\\\"说什么说,你好好养伤,别的回家再说。\\\" 月知霜却道:\\\"爹,我又不傻,都是西梁的一份子,我月家的武艺,不都是为了报效西梁而生吗。\\\" 月容禀脸色郁郁,\\\"金守谕跟你说了?他嘴巴真大!\\\" 月知霜道:\\\"不是他说的。\\\" 月容禀:\\\"你别替那糟老头子说话,坏的很。\\\" 月知霜踢他凳子脚,没好气,\\\"好好跟同僚搞好关系,文臣不待见你也就罢了,跟自己人搞那么坏干什么。\\\" 月容禀一时语塞,竟不知有一天还让女儿说教了。 不对,她和金家丫头不是不对付吗。 月容禀问,\\\"那是谁说的。\\\" 月知霜道:\\\"金舒雅。\\\" 月容禀不信,\\\"你别唬我,那丫头啥时候跟你这么要好了。\\\" 月知霜说的轻飘飘,拿着他爹的笔,放在左手里转悠,\\\"被某人薄情寡义吓着了呗…\\\" 她来时,帐外没有人,但依旧压低了嗓音,道:\\\"枕边人都能送出去。\\\" 不知怎么,月知霜的语气淡淡,却透着一丝怪异的低迷。 谢从寒皱着眉,月知霜感受到这两道视线,抬头冲他笑了笑,反复的握着他的手,把玩。 确实低迷。 毕竟她重活了一世,还是看不透秦老三,不止低迷,还恐惧。 谢从寒没说什么,只垂眸望着她忙碌的手。 月容禀叹了口气,\\\"不说他了,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一回事儿。\\\" 呵,祸害遗千年,秦老三哪有这么容易死。 要是就这么死了,说什么她都得在西山放他个三天三夜的烟花爆竹。 月知霜把金舒雅来找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月容禀道:\\\"你是对的,得让她自己跟她爹商量。\\\" \\\"要不然出了什么事儿,你就得背这个锅。\\\" 月知霜道,\\\"圣上这边有什么定夺没有。\\\"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月容禀道:\\\"那道门是后面修缮的,诛方地宫的图纸并没有这道门。\\\" \\\"凿不开,也炸不动。\\\" \\\"那怎么着,那是不打算进去了?\\\"月知霜问。 \\\"进是肯定要进的。\\\" \\\"只能找能人异士了。\\\" \\\"可你也知道,西梁的能人异士被先帝打压的差不多了,大多逃亡云金,上哪找去。\\\" 月知霜想说,先帝怎么搞出这么多烂摊子。 那些能人异士,鬼斧神工的易容术,缩骨术,也有人能道破天机,观星辰月魄看出天气,预知灾难。 可先帝就是看他们不爽,非要剿灭,说他们装神弄鬼,杀的杀,赶的赶。 这也是为何西梁如此讨厌武将的原因,在他们眼里,轻功卓越的武将,脚踩风露,简直与神棍无差。 月知霜觉着,他们只不过是害怕这些凌驾在他们之上的能力,会伤害他们。 不想着如何精进自己,一味的绞杀,以图安稳,可谓愚蠢至极。 这下好了,等要用人,人却没了。 \\\"那就只剩我与金舒雅二人可以钻了。\\\" 月知霜又道,\\\"那还等什么?\\\" 月容禀觉着女儿心也忒大了,那些个公主一个个闻着味儿都花容失色,这人还上赶着往上凑。 \\\"自然是在人选里迟疑不下。\\\" \\\"到底是你去,还是金丫头去。\\\" 月知霜道,\\\"我去吧。\\\" 月容禀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气了,想掐她脸蛋,白白软软,又下不了手。 谢从寒道:\\\"温大夫说,你的血,兴许是解那些人身上怪病的药。\\\" \\\"而且,你见血暴走,他带回赤焰的药并不多,不宜单独行动。\\\" \\\"而金小姐,功夫虽不错,遇事容易慌乱,也不合适。\\\" 月知霜喔了一声,\\\"那好办啊,我俩一起去。\\\" 月容禀怔了怔,现在就在此事上犹豫不决,二人极不对盘,通力合作想想都不太可能。 可没想到,他们还在想办法说服,这俩货,早就勾搭上了… 女人心海底针。 女儿的心也不是半桶水啊… 第94章 串通 月容禀又是好一阵语塞,看紧了女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哎,你爹我是不乐意你去的…\\\" 这语气期期艾艾,月知霜总觉哪里不对,\\\"你不会与金伯伯串通好了…\\\" 月容禀一脸正色,\\\"胡说,怎么可能。\\\" 不可能才怪了。 先佯装嗔怒,说什么找不到能人异士,又说她二人不对盘,话里行间透露只有这一条路,目的就为了让她俩合作。 月知霜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时候动身。\\\" 月容禀看着他女儿这馒头一样的手,梁帝不是没有想过,让月知霜去砸开,可她砸一次,门开了,手是废了。 便弃了这念头。 月容禀道:\\\"等你手好。\\\" 月知霜不解,\\\"等我手好?等到猴年马月,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以后进去?\\\" \\\"里面要有贼子,早就跑没影了。\\\" 月容禀望着她,看傻子似的,\\\"五天了,把诛方地宫与祖帝墓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翻出个人影来,你还指望那门背后有人?\\\" 月知霜当然不指望,\\\"爹你可别跟我打岔了,我说什么你不明白?\\\" 月容禀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好的很快的,放心。\\\" 月知霜:? 她这手骨都裂了,龇牙咧嘴了五天之久,现在跟她说好的很快,早点干什么去了? 她眼神幽怨,\\\"你们不会又拿我试药?\\\" 月容禀胡子一吹,\\\"你爹是这种人吗,别人试过了,有效!\\\" 月知霜:\\\"别人试过?谁试的?随便拿人来试药,跟东桑那群王八犊子有什么区别?\\\" 月容禀一脸无辜,瞅着她身后的谢从寒,月知霜神色一滞,回过头,谢从寒依旧面瘫,看不出什么表情。 什么意思。 眼巴巴望着他,让他解释。 月容禀替他开口道,\\\"你说的王八犊子,该不会是从寒和温大夫,还有…圣…\\\" 谢从寒也拉了张凳子来,坐在她身侧,拆开她裹成粽子的手,一点一点换起了药。 月知霜视线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动,这俩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解释肯定是没有了,只能自己想。 \\\"师父制了一批可以快速愈合的药,没人试药,圣上便让谢从寒从金戈营里拎那些死囚出来试药?\\\" 谢从寒专心的换药,好似没听见。 月知霜气噎了,这叫什么,临死前物尽其用吗? 她瞅着谢从寒冷淡的眸子,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恐怕这些个死囚断的骨头,就是这家伙弄断的。 这肿成猪蹄的爪子微微颤抖,感受到她情绪不对,谢从寒终于张口道:\\\"他们本就是将死之人。\\\" \\\"愿意试药,可免于一死。\\\" 言下之意,给了选择,是自愿的。 月家祖训,杀生不虐生,月知霜一直以来,杀人命脉也好,割人脑袋也好,都挑死得最快的位置下手。 她最痛恨的,便是拿活生生的人,凌虐。 前世,她从来不踏进监牢,抓来的奸细,敌军,为了让他们开口,定是会挨一顿毒打。 比她死得还惨的大有人在。 这些事情,通常都是谢从寒去做。 那时她只觉着,谢从寒的心太过于冷酷无情,每每轮到他亲自训问,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她也知道,面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他们的人被抓,下场只会有过之无不及。 同情,只会暴露出弱点,让敌人有机可乘。 月容禀道:\\\"西梁的律法,不到非奸非恶,不处以极刑。\\\" \\\"里头的死囚哪一个手里没有人命,甚至还有残害父母,虐杀妇孺。\\\" \\\"死有余辜,试药还便宜他们了。\\\" 谢从寒给她包扎好,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细心的拾掇好散落的物件,望着她道,\\\"我是不愿给药的。\\\" 月知霜不吭声,是她执拗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最优解吧。 第95章 不能反悔 既然金舒雅自己提及了要进去,月知霜也没意见,月容禀大手一挥,让她早点休息,等候圣上召唤。 便差谢从寒送她回去,他才不要当那盏燃烧自己生命的蜡烛。 晦气。 二人好不容易独处了,趁着月色,两人手牵手的漫步在林间小道,清风徐徐,在这凝重的氛围里,难得有一丝惬意。 走到一处,见四下无人,月知霜双手双脚并用,熊抱上他的腰肢,湿漉漉的眼睛随着他的喉结往他俊朗的面颊上瞧去,最后没忍住,往他的下巴上吧唧了一口。 胡子拉碴的下巴扎得她小脸通红,咕哝道:\\\"真扎人。\\\" 谁让她矮,抬头只能够着他下巴? 嘴里嫌弃扎人,手却一遍一遍反复摩挲。 谢从寒怕她掉下来,抱得很紧,月知霜贴慰极了,反倒用脸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谢从寒。\\\"月知霜轻唤了一声。 谢从寒:\\\"嗯。\\\" 月知霜吸了吸鼻子,全是他身上的青草香,\\\"你怎么就不怕我进窄门遇险?\\\" 谢从寒低声问:\\\"我怕,你就不会去吗?\\\" 月知霜道:\\\"那还是得去。\\\" 谢从寒望着她,眼瞳里的月色朦胧又漂亮,眼里除了月色,也有她。 \\\"去吧。\\\" 月知霜抬眼,眼里迷蒙的很,谢从寒温声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他奉陪。 不愿做的事情,他代劳。 有何不可。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亲口听到这些,月知霜无比动容,想原地亲死他。 想归想,她还是忍住了。 女孩子家家,过于孟浪也不行… 你说说,怎么那毒药的劲头好巧不巧的就没上来,要不然借着她脑子发昏,还能… 她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角,一方明月照得她既美艳又勾人,谢从寒在想,明明就是个小矮子。 怎么可以把灵动和娇艳结为一体,还如此和谐。 他没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月知霜呼吸一滞,眨了眨眼,心里喜滋滋,开窍了开窍了… 只是这快被亲死的,不是谢从寒,是她,直到她呼吸困难,谢从寒才放过她,林间草叶随着风摇摆,声音却没随着风停下。 二人寻声望去,钻出了一个人影,脸色通红的看着二人。 \\\"我…什么也没看见。\\\" 金舒雅磕磕巴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亲热的又不是她,她怎么还羞上了。 月知霜起了逗弄的心思,又亲了一口谢从寒,金舒雅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快熟透了,连忙捂着脸,道:\\\"你!你简直不检点!\\\" 月知霜道:\\\"我不知检点你骂了我几年了,换点新鲜的词儿行不行。\\\" 谢从寒没陪她玩儿,把人松开,面瘫得紧,莫名的不爽。 金舒雅噎住,没好意思看谢从寒,只能干干的盯着月知霜看。 这些日子,把她看顺眼了,竟觉着她漂亮的跟仙女似的… 莫不是,情爱使人精神焕发。 可以前她怎么没觉着这死丫头好看。 二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月知霜干咳了一声,道:\\\"这么晚找我干嘛。\\\" 金舒雅道:\\\"我…和我爹说了。\\\" \\\"我爹说进去可以,但得说服你一起进去。\\\" 月知霜点头,\\\"好的。\\\" 金舒雅:…… 答应这么快,她都有点害怕这家伙要整点什么幺蛾子。 月知霜笑了笑,晃了金舒雅的眼,\\\"陪你可以,拿什么报答我啊…\\\" 金舒雅总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想了半天,迟疑道:\\\"我不针对你了。\\\" 月知霜撇嘴,\\\"这算什么报答,我是不是还要去烧高香?\\\" 金舒雅无语,\\\"那…你说。\\\" 月知霜想起,她与秦小六关系不错,秦小六的汗血宝马刚好是公的,与遥堤正好凑合凑合。 谁让月知信那家伙还惦记小马驹呢。 金舒雅听言,想也没想,道:\\\"可以。\\\" \\\"你可不能反悔!\\\" 得到首肯,金舒雅头也没回的跑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月知霜想到什么,十分认真的对谢从寒道,\\\"春秋散。\\\" \\\"是给马用的。\\\" 谢从寒没反应,他早就知道了。 生气也只是给她看的。 他不说话,月知霜浑然不知,喋喋不休的解释,谢从寒眸间不经意划过一丝笑意。 第96章 哪种不可控 又将将休息了三日,温翊照常取血,她猪肝汤喝得反胃,药量还逐渐增多,几副药灌下去,她骨裂的右手先是发红发烫,疼得她差点没咬破舌头。 但到了今日,手不肿了,不仅恢复如初,还活动自如。 温翊拆了纱布,检查了一番,千叮咛万嘱咐,有刀用刀,不要像个猴儿,拿拳头砸。 月知霜点头答应,她也是怕痛的。 温翊出去没多久,梁帝便派人过来找她,换了身便于活动的劲装,把头发高高的竖起,英姿飒爽,舍弃了她长长的殊风,揣了几个暗器放在身上,既轻便又实用。 待来到梁帝的营帐,金舒雅已经全副武装,神采奕奕的在帐外等她了。 看她一身隆重,穿盔带甲的,月知霜笑了,\\\"你这是…打算以体重压死敌人吗?\\\" 金舒雅看她如此爽利,不由得怔了怔,\\\"不这么穿,怎么穿?\\\" 月知霜道:\\\"那窄门,就我们的身形能钻,你穿成这样钻得过去?\\\" 金舒雅一想也是,面上有些窘迫,她爹又不与她一个营帐,也没派人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心底好一阵儿失落,月知霜竟然什么都知道,聪明得跟只狐狸精似的… 她们的差距,如此大么。 月知霜道,\\\"想啥呢,赶紧脱了,喏,把你的武器带上,越轻便越好。\\\" 金舒雅扭捏的转身卸掉盔甲,发现她就带了根软鞭还有一把硕大的金枪,月知霜忍着没笑。 扔了一把小刀过去,\\\"金枪留下,这个拿着,揣好了,防身用。\\\" 金舒雅拿着端摹了一番,这把小刀匕身上别走玄机,是个好东西。 她心情有些复杂。 月知霜早已迈进了营帐。 梁帝发了话,饭后就进诛方地宫,温翊在此,拿出了一堆药瓶子交给二人,有毒障的解药,迷魂药的解药,还有两瓶专门为月知霜的药。 一瓶给了她自己,一瓶塞给了金舒雅,并交代她,一定要时时刻刻提醒她吃药,特别是见血后。 金舒雅听的一愣一愣,悄悄的瞧了一眼月知霜,她到底什么毛病。 为了以防万一,怕月知霜发起疯来伤害金舒雅,温翊悄悄的塞给她一针筒,道:\\\"她若疯到不可控时,朝她吹一口,扎到肌肤便可。\\\" 金舒雅问,\\\"哪种不可控。\\\" 温翊道,\\\"杀红了眼,并且还想把你杀了。\\\" 金舒雅:…… 为什么感觉她比诛方地宫还危险。 当然这道门背后说不定没有活物,一切都是未知,防患于未然罢了,众人不断安慰金舒雅,放宽心。 反倒忽略了月知霜,她也乐得清闲,梁帝传了膳,拟了一通诏谕,大约是封月知霜为郡主,封号月和,把山千关附近的月栖泽封给了她。 月知霜脸一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嫌弃。 月栖泽那鬼地方,全是湖泊和沼泽,鸟不拉屎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供奉了。 别的郡主好歹有封地给的银钱,她怎就得了一片靓丽的风景? 月容禀与月知霜跪首谢主隆恩,把圣旨揣在手里,这郡主的封头到手,她就不用嫁去赤焰了。 光是这样,金舒雅都好生羡慕,梁帝最善于一碗水端平,自然不肯定漏下她,道:\\\"金丫头,你想要什么?\\\" 金舒雅听此,难掩的激动,道:\\\"圣上,能不能答应臣女一件事儿?\\\" 梁帝不辩喜怒的望着她,金舒雅被这视线压的喘不过气,不明白为何月知霜竟然不怕圣上… 金舒雅硬着头皮道,\\\"臣女只有一个心愿。\\\" 梁帝缓缓道,\\\"待你们回来,朕可以考虑考虑。\\\" 金舒雅喜极,\\\"臣女一定不会辜负圣上信任的。\\\" 她兴致勃勃势在必得,激动得食不下咽。 反观月知霜面无表情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饭,待吃完了碗里的,看向她桌上竟一点也没动。 问,\\\"别怪我提醒你,最好吃点东西。\\\" 金舒雅没胃口,不愿吃,嫌她多管闲事儿,月知霜盯着她看了片刻,不忍打击她。 算了,吃了待会也是吐出来。 \\\"不吃拉倒,给我。\\\" 金舒雅看她桌面一片狼藉,\\\"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月知霜不理会她,拿起她面前的鸭腿就啃。 她可不能饿着,饿了就控制不住。 第97章 省着点吐 若她们进了那道窄门,里侧也打不开,为了弄清楚门背后有何玄机,二人只能依靠彼此走下去。 吃饱喝足,准确说只有月知霜一人吃饱喝足,月容禀与谢从寒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便由金守谕及几名官兵送她二人来到那对流而泄的瀑布前。 金守谕不放心的叮嘱道,\\\"不可鲁莽,也不允许与她吵架。\\\" 金舒雅道:\\\"我才懒得和她吵。\\\" 月知霜抠了抠耳朵,也不知谁整天拉着她吵。 金守谕又道,\\\"门外驻扎了一群官兵,乃圣上亲卫,若门能打开,让他们进去,你们就可返回了。\\\" \\\"若是不能开…\\\" 他把视线投到一旁倚着树木的月知霜,道:\\\"月丫头,就麻烦你照顾她。\\\" 金舒雅不乐意听,\\\"我也可以照顾她的好不好。\\\" 再说下去,天都黑了,月知霜笑容满面的应了,道:\\\"放心吧金伯伯,她厉害着呢,她照顾我才对。\\\" 金守谕瞪了一眼女儿,瞧瞧月丫头,多么识大体。 金舒雅气呼呼望着她,她分明就是在捧杀她,茶言茶语,跟谁学的。 月知霜无辜眨眼,夸你不行骂你也不行,真难伺候。 因这湍急的水冲散了一些气味,金舒雅不以为意,只觉着他们都在唬她,把金守谕赶走,二人才慢吞吞的检查药品和武器。 金舒雅兴奋至极,不停的催促她,动作快点。 月知霜也不是故意拖延,此时两座山间吹起了北风,想着四面通风说不定能吹散地宫的味道。 金舒雅道:\\\"办事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月知霜:…… 她欲言又止,不忍浇灭她这壮志凌云的气势,叹了口气,在金舒雅一脸疑惑的神色里,一头扎进了瀑布里。 二人来到这诛方地宫的门前,浑身湿透了。 金舒雅被浇得狗血淋头,嫌弃道,\\\"怎么门在这儿?\\\" 这才哪到哪儿啊,就开始嫌弃了,月知霜幽幽的望着她,\\\"你想在哪儿?在你床头安一个行不行。\\\" 金舒雅道:\\\"哼,小瞧我。\\\" 月知霜耸肩,\\\"哪里敢哦…\\\"说罢她一把推开了诛方地宫的大门,扑面而来的腐臭与药味儿。 金舒雅的脸瞬间就好看了起来。 五颜六色,变着花样。 \\\"呕…\\\" 月知霜冷酷无情道,\\\"金大小姐,请吧。\\\" 金舒雅堵着鼻子,话音颤颤,\\\"你怎么…不吐?呕!\\\" 这时她才听出月知霜的鼻音有些重,\\\"你省着点吐吧…\\\" 原来她鼻孔里塞着棉花。 金舒雅伸手问她要,\\\"棉花给我。\\\" 月知霜早有准备,放在她手心里。 堵上了进气口,金舒雅没进食,什么也吐不出来,胃不好受,板着脸指责她只顾自己。 月知霜道:\\\"金大小姐兴致盎然跟出门踏青似的,我怎舍得打击你?\\\" \\\"别说废话了,吐完了没,进去吧。\\\" 这回到她催促了。 金舒雅吸了口气,深知里头只会有过之无不及,闭上嘴,让她在前头带路。 \\\"月大小姐,金大小姐,随我来。\\\" 圣上的亲卫,郝风在此恭候多时,一板一眼的领着二人穿梭在地宫里。 地宫里的牢坑被里里外外的清扫过,每一处都沾满了水渍,那常年泡着药液与尸体,即便洗涮干净,也残留着浓厚的气味。 月知霜的五感放大,即便塞着棉花也是正常人的嗅觉。 她都有些受不了。 金舒雅一路走一路吐,吐得肝肠寸断,脚下不服输的一路跟进,偏偏要与月知霜较这个劲。 \\\"呕!!\\\" 走到关押野兽的牢笼,气味更加的混杂,金舒雅两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 月知霜也被她这中气十足的干呕架的实在忍不住,与她面对面的对吐起来… 金舒雅抹了抹嘴,虚弱道:\\\"你真能装。\\\" 月知霜嫌恶道,\\\"还不是你恶心我?\\\" 金舒雅:\\\"你分明就是与我较劲。\\\" 月知霜点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一拳又打到棉花上,金舒雅如鲠在喉。 牢笼已清空,空无一物,若还关着那些被拼凑的野兽,金舒雅还不得把胆汁吐出来? 月知霜转身问,\\\"郝大人,这些都转移了?\\\" 郝风点头,至于转去哪了,他不能说。 休整了片刻,郝风领着二人拐了十几道弯,眼前一队亲卫整装待发排排站。 金舒雅莫名的挺直了背脊。 第98章 你到底死没死 \\\"就是这了。\\\" 这扇门雕龙画凤,与地宫的风格一致,居然是后面修缮的? 不太像。 难不成工匠忘了画这一处。 很快月知霜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梁帝身边的工匠大多都首屈一指,不可能出如此错漏。 只能是有意隐瞒。 这也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她只是来执行任务的,转头对重整旗鼓的金舒雅道,\\\"你先,还是我先。\\\" 金舒雅道:\\\"我先。\\\" 她跃跃欲试的搓着手,郝风打断她,\\\"月大小姐先。\\\" 金舒雅不满,郝风接着道,\\\"里头有机关,月大小姐轻功较高…\\\" 金舒雅张口就要辩解,月知霜舒展了一番手脚,就要往里钻。 金舒雅拉住她,\\\"你抢我功劳!\\\" 月知霜道,\\\"听令行事,怎么叫抢你功劳?\\\" 金舒雅咬牙切齿,\\\"你忘了,我是为了…\\\" 月知霜道,\\\"为了什么,也不急于一时,你这三脚猫的轻功,进去了岂不是要被扎成筛子?\\\" \\\"死了,你便要以秦老三的皇子妃名义永世安葬在王陵…\\\" 金舒雅无语凝噎,顿觉晦气,松了手,放人。 月知霜不再多言,往这狭小的窄门里钻去,这半个身子才进来,耳边呼啸而来一把精钢箭,直指她太阳穴。 这通道极为狭小,根本蜷缩不下腿,无法下蹲,只能侧躺。 可地上踩起来有些扎脚,全是凹凸不平带着尖锐的碎石,这躲闪下去,脑袋也得开花。 她只能一个大劈叉,用脚踢翻精钢箭。 一箭接一箭,毫无规律。 门里头传来如此大动静,金舒雅心里焦灼,冲门缝里叫她,\\\"月知霜,你还活着没?\\\" 月知霜一心应付,\\\"死不了!\\\" 只是她的胯都要劈裂了。 满脑子如同风暴乱转,这精钢箭射得毫无规律可言,不大像机关所致,难不成有人躲在暗处? 里头一片漆黑,她视觉如此好都瞧不清切,对面的人大致也看不见。 忽然,\\\"噗嗤。\\\"一声。 钝器扎入肉体的声音,门外金舒雅急的跺脚,又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月知霜单手接箭,精钢箭整箭穿过她的手掌,一丝血都流不出来。 她疼归疼,面无表情的等待。 果然,她算对了,对方就是要听这声音。 精钢箭没再射。 她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挪,到了尽头,面颊吹来一口气,温热,活人! 她不假思索,拔出掌心的精钢箭,\\\"噗嗤\\\",溅出一道血柱,反手就扎向他的命脉。 一声惨叫。 此人在她面前飞速的分崩离析,化成一滩混着药味的血水。 又是一个变异了的东桑人。 她借着石壁上微弱的火光,看清楚了,眼前是四方形的洞窟,什么也没有,这人猫在窄门前,大约是在观察西梁官兵的行径。 \\\"月知霜!你到底死没死!\\\" 她踢翻了弓弩,捡起了地上的精钢箭,放到手心里仔细看,竟然是西梁的东西。 在看清除了他已无其他人后,她才悠悠言道,\\\"没死,你进来吧。\\\" 金舒雅心都卡嗓子眼了,那刀器扎入肉里的声音听过无数次,这次尤为恐慌,不自觉泪流满面。 \\\"你没死,为何不理我?\\\" 月知霜道:\\\"没空。\\\" 金舒雅气极,张口就骂,\\\"没空?你吓死谁!你要是死了,我还得替你收尸,没良心!狗东西…\\\" 月知霜挑了挑眉梢,这女人居然关心她,真是见鬼了。 语气放软,道:\\\"行行行,我的错,你进来吧。\\\" 金舒雅早就迫不及待的往里钻,被前胸后背的两道墙卡着胸膛,气都喘不上,嘴里骂她的话依旧没停下的意思… 月知霜一声不吭。 在想如果她娘会说话,兴许也是这般念叨她的。 金舒雅憋着最后一股劲儿从窄道里钻出来,地上的腥臭味儿又熏得她想吐,可她极力忍住。 月知霜流的血,把她吓住了。 第99章 暴雨梨花针 诡异的紫红色血液,随着她的指尖流了一地,面颊上也沾了血,琥珀色的瞳仁印进火光。 莫名令她感到畏惧。 月知霜看她不动,挑眉道,\\\"怎么,这才到哪儿,吓着了?\\\" 金舒雅咽了口唾沫,僵硬道,\\\"怎么可能,你…的血…\\\" 月知霜抬眸道,\\\"中毒了。\\\" 金舒雅一言难尽,中了毒,说的如此云淡风轻,跟家常便饭似的。 她到底是心大,还是在故作坚强。 \\\"你快吃药!\\\"金舒雅想起今日温翊的话,提醒她。 月知霜道:\\\"吃了,找找,有没有打开这窄门的机关。\\\" 她刚才仔细瞧了瞧,这并不是一道窄门,而是一扇开了一半的门。 不知是卡住了,还是刻意为之。 她们二人在这石室内来回转了一圈,石壁出奇的平滑,指腹触碰下来,还粘下些许蜡。 门外郝风问道,\\\"门能否打开?\\\" 月知霜回道: \\\"开不了,我们要进去了。\\\" 郝风道:\\\"月大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 月知霜:\\\"打死了一个东桑人,兴许是探子,躲在这监视你们的。\\\" 郝风听此道,\\\"我这就去向圣上禀报,万事小心,能想办法开门最好,切莫孤身行事。\\\" \\\"好。\\\"月知霜应声,金舒雅插不上话,相比月知霜的镇定,她此时无端的忐忑,落了下风。 月知霜不知她的小心思,摸到一处可以推动的门,她轻轻推了推,未有机械扭转的声响,没有机关。 回眸叫她,\\\"金大小姐,来吧,您先请。\\\" 金舒雅此时脸色窘迫的泛红,黝黑的环境替她遮掩,犹豫了片刻,推门而入。 这道门一打开,身后的石室亮起了橘白的光,一盏硕大的灯悬挂在石室中央,看清了这石壁。 她所触摸到的蜡,竟是保存这石壁上的画的涂料。 厚厚一层,略微有些尘土。 化作大约展示了东桑人若追崇的天神,他们的仪式,以及如何用野兽人类祭祀。 画作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把割头放血,鞭挞祭品画得一清二楚。 月知霜都怀疑这类同鲜血的色彩,是否是拿着人血混着某种药,糊上去的。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金舒雅毛骨悚然,跑到墙角又是好一顿干呕。 虚弱的两腿颤颤,扶着墙。 月知霜道:\\\"你还行不行。\\\" 在金舒雅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一说,死鸭子嘴硬道,\\\"你不行了,我都不可能不行。\\\" 亮起了灯,面前这巨大的石窟被底下暗河覆盖着,有台阶有桥梁,暗河上竖着七座雕塑。 全都赤裸上身,衣带飞扬,与那日灵兮献舞所穿得装束差不多。 金舒雅问:\\\"跟赤焰有什么关系?\\\" 月知霜也不知道,摇了摇头,这七座雕像排列乱中有序,每一座面朝的方向都不尽相同。 可眼瞳所朝的位置,都有一不起眼的凸起。 凸起与凸起之间,被平整的凿出了沟壑,能容下什么东西。 这种事情,通常都不在她的能力范围,月知霜顿时犯了难。 金舒雅盯着平静清澈的水面,印照出石壁上凸起与凸起之间构成的纹理。 她扯着月知霜的衣袖,\\\"你看。\\\" 忽然水面泛起了泡泡,再一道光影闪烁,月知霜从水面上看清了字样。 依次排列: 天枢、天权、摇光、开阳、玉恒、天玑、天璇。 西梁最为抵触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金舒雅从小就长在西京,压根没见过。 月知霜要不是征战多国,大约一辈子也不会认得。 北斗七星。 顺序却是乱的。 金舒雅很是笃定的道,\\\"这一定是打开大门的机关。\\\" 月知霜不吭声,净说废话。 她道:\\\"咱们随便摆摆,说不定就对了呢。\\\" 月知霜眼疾手快的揪住她的后领,道:\\\"金大小姐,你要是想死,可别拉我做垫背。\\\" 指着七座雕塑的面部,不约而同开合的嘴部,伸出铁制的圆孔。 圆孔里密密麻麻的小洞,对准了她们。 暴雨梨花针。 七个暴雨梨花针,就不是扎成筛子了,那简直是会被扎成肉浆。 第100章 文字 所谓不知者无畏,金舒雅反倒好奇起来,还想着用手碰一碰。 踮着脚要越过去。 月知霜忍无可忍,拍她手,\\\"金舒雅!找死吗?\\\" 金舒雅吃痛,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又不认识它,怎么知道会死。\\\" 月知霜翻了个白眼,训斥她,\\\"叫你多读书,偏要去粘秦老三那头猪,那是暴雨梨花针,你乱碰,万一触发了,老娘就把你当盾牌都会被扎成浆!\\\" 金舒雅伸出的手连忙弹开,一顿心惊后怕,还怪起了她,\\\"啧,你不早说?\\\" 月知霜习惯了这女人倒打一耙的尿性,用膝盖蹬踹她大腚,鄙弃道:\\\"上一边儿呆着去。\\\" 金舒雅不服,想回踹一脚,又怕她发起疯来不管她了,忍住。 她小声碎碎道,\\\"哼,小时候除了练武,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到我家戏弄大黄,也没见你读书,上哪看来的。\\\" \\\"就是唬我。\\\" 月知霜冷不跌回道,\\\"那是我挑灯夜战,悬梁刺股的时候,你在家呼呼大睡。\\\" 金舒雅:\\\"你要脸吗。\\\" 月知霜啧了一声,从落了灰的石块堆里捡起了一颗较为圆润的石头。 拍干净面上的灰,放到面前来与石壁上的沟壑比对。 \\\"应该就是这东西。\\\" 金舒雅上前瞧仔细,\\\"怎么用?\\\" 具体怎么用,能出错几次,还不得而知,月知霜迟迟下不去手。 她眼神示意金舒雅到边上站着,金舒雅不肯走,道:\\\"我是不可能走的,你陪我来,事儿全你干了,功劳都是你的,我…\\\" 月知霜不听她抱怨,一把将她推远了,\\\"得了,这儿地方就我俩,谁知道你干还是我干,上里头那屋呆着去,我弄错了能跑,你跑得掉吗?\\\" 金舒雅一时心情又复杂了。 她俩从小打到大,哪一次不是你死我活的,不落点血不罢休。 但月知霜在她孤立无援时,不仅不落进下石,还借她衣服。 现在,宁愿她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也不让她涉险。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月知霜瞅了一眼吓了一跳,\\\"你你你,哭什么玩意儿,怪渗人的。\\\" \\\"你可别恶心我,我是怕你躲避不了拿我来挡,我才不要跟你生不同穴死同墓,晦气!\\\" 金舒雅:…… \\\"闭上你的臭嘴!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的!\\\" 金舒雅万般情绪自己下咽,眼泪缩了回去,恶声恶气的催促她。 月知霜看她走进来时的石室里,脑袋还往外伸,不放心,\\\"脑袋缩回去,你是王八吗,就露个头。\\\" 金舒雅不满的白了她一眼,听话的躲好。 月知霜才得空把注意力放到这机关上。 首先,她得弄清楚,这到底是先帝修的,还是东桑人修的。 若是先帝修的,那就离谱了。 先帝如此讨厌装神弄鬼之辈,再三打压武将,还驱逐了许多能人异士。 焚烧了许多关于阵法与天道的书籍,若是他修的,不得不多加顾虑他的用心。 最后她在角落找出了两种字体。 西梁云金与赤焰的文字是一样的,但东桑的文字大为不同。 几个完整的字,与横竖撇捺组合到一起也能大概读懂意思,却有一种学艺不精粗懂皮毛的小家子气。 她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是赤焰与东桑修的。 修在她西梁的地盘? 发什么疯。 很快她否定了自己,祖帝的墓穴需要密钥与帝王贴身佩戴的玉珏才可打开,诛方地宫的图纸一直深藏宫中,东桑人是如何不知不觉进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密钥有多份。 祖帝的埋在寝棺里,梁帝的在自己手上,而温翊得来的那一颗,应该是东桑人撤退时遗落的,先帝的那一份。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与先帝脱不了干系。 为了什么。 得道升仙,永生不灭? 第101章 有谱没谱 月知霜心里拔凉。 若真是如此,先帝驱赶能人异士,是怕他们洞察玄机,抢了他飞升成神的机遇。 又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他人性命的疯子。 梁帝呢,梁帝知晓吗。 \\\"你想什么呢?\\\"金舒雅看她站在角落里不动,出声询问。 月知霜回过神,道:\\\"没什么。\\\" 金舒雅看她脸色突然就不大好,是不是毒物发作了,想问,又觉着问出口太过于关心,欲言又止。 月知霜思绪被打断,索性就不想了,费脑子,便把那溜圆的石头塞到了一处凹陷,动手一拨。 暗河上的七座雕像动了,不止底盘动,雕像的眼珠子本是闭合,现在睁着炯炯的石眼珠子,盯着一处。 仿佛端看死物。 月知霜谨慎的观察了一番,确定他们的眼珠子没威胁,只起到震慑人的作用,按照七星的顺序,依次拨动。 从天枢拨到天璇,石头卡在槽道上,过不去,月知霜不够高,够不着。 又没有可以借力的石头。 上蹿下跳半天。 最后被人一把抱住捧了上去,低头一看金舒雅黑着脸,一副嫌弃到快要吐的表情。 月知霜没说话,浑身别扭不得劲儿,只想快点结束,一个大使劲,推过头了。 \\\"……\\\" 一阵缄默,月知霜拍打她的手,道:\\\"松开松开,快跑。\\\" 金舒雅寒毛卓竖,扭头一看,其中一座雕塑睁着的眼瞳似乎发怒了,嘴部开到最大… \\\"靠!月知霜你有谱没谱?\\\" 月知霜恶声恶气道,\\\"谁让你抱我?还不快松开,要死了!\\\" 金舒雅听她倒打一耙,气不打一处来,抱住她就不撒手,转身就冲进了石室内。 那铺天盖地的梨花针尾随着她的步伐扎在了地上。 月知霜被端着走,腹部被勒得胃都要颠出来了,满头黑线,\\\"放我下来!!\\\" 金舒雅光顾着跑,哪还有机会放她下来,一停下那针就得扎她屁股,一股脑往前冲。 \\\"停!停!停!\\\"重要的话说三遍,月知霜大喝,金舒雅充耳未闻。 \\\"咣当。\\\"一声。 月知霜脑袋就砸门上了。 金舒雅被迫停下,心里咯噔一下,松开了她,又使她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疼的呲牙咧嘴。 月知霜杏眼疼出泪花,一手揉屁股瓣,一手撮脑门,望着一脸囧相的金舒雅,气笑了。 \\\"我他娘的不被针扎死也要被你弄死了。\\\" \\\"你搁这谋杀呢?\\\" 金舒雅愧疚得不行,想帮她揉揉,月知霜抗拒着连连后退,道:\\\"瓜婆娘,别碰我!\\\" 金舒雅抬起的手僵持不下,好不失落,她就是想帮忙… 月知霜休整了一会儿,拍拍屁股上的灰,梨花针已停下,把这青石地板扎成了刺猬。 她小心的越过针刺,重新回到那儿,\\\"你别来了,只有一次机会了。\\\" 金舒雅不敢过去,恐帮倒忙。 道:\\\"你行吗?\\\" 月知霜道:\\\"行,西梁女人不能说不行。\\\" 说罢,她把石头归位,重新依次拨动,一脚蹬在石壁上,借着轻功,一个一个的点亮七星上的凸起。 暗河上传来咔咔作响的机械声。 七座雕塑随着月知霜拨动到的星宿,对应着转动。 这回顺利了许多。 金舒雅猫在墙后,舒了一口气。 心有不甘,最后还是让月知霜抢了风头。 待她把石头拨动到最后一个星宿位,摇光。 突然暗河里的水摇摇晃晃,形成了一巨大的漩涡,头顶的石窟也松动了,掉落一片碎石。 一阵剧烈的摇晃,金舒雅担心的大叫,\\\"快过来快过来!\\\" 月知霜没动,盯着这暗河的水,这七座雕像合上了嘴,显然她是弄对了,还能出什么花样来。 漩涡下方吨吨吨的吸走暗河的水,没过多久河床就露了出来。 这哪是河,这是一条硕大的沟渠。 又是一声剧烈的机械声响,没了水的河道抬出了一块石板,与对岸衔接,纹着青龙的两道石柱缓缓的挪动。 拉开一道口子。 一束清浅的月光洒了进来。 咻的一声,一柄精钢箭贴着她的面颊呼啸而过,掠过金舒雅的耳畔,钉在她身后的画壁上。 一群人举着弓弩,对准了二人。 蛇瞳寒光阵阵。 又是东桑人。 月知霜冷着眼,她与礁岛打斗时,逃了几个,居然还敢在这等她。 找死。 第102章 有得忙了 月知霜眯着眼,眼里一片死寂,从发间抽出了别着发的发簪,攥在手里。 不咸不淡的道,\\\"金大小姐,咱们有得忙了。\\\" 金舒雅脸色一滞,默默从腰间抽出了软鞭,严阵以待。 对方叽里咕噜的谈起了话。 \\\"为什么是两个女人。\\\" \\\"是她!\\\"一人面有古怪,指着月知霜道。 月知霜听懂了一些,挑了挑眉梢,对方原本排排站,向边上散开,让出来一条道儿来。 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礁岛。 他目色贪恋的望着她反复,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值钱玩意儿。 月知霜蹙着眉,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礁岛不是死了? 此人身形长相分毫不差,双生子? 二人打量着彼此,金舒雅见对方眼神如此猥琐,这群手持弓弩的人一个个眼瞳如蟒蛇,诡异得紧。 不由得头皮发麻。 小声问,\\\"你认识?\\\" 月知霜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不确定认不认识,就在几天前,我才亲手结果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金舒雅道:\\\"会不会你记错了。\\\" 月知霜摇头,\\\"在你面前死成一滩血水,你能记错?\\\" 金舒雅忍着喉咙里反的酸,光这么听都想吐,也不知月知霜为何这么能忍,人与人的差距岂止隔得鸿沟。 礁岛笑得狰狞,\\\"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亲自送上门了。\\\" 月知霜不动声色,一心想看清楚她们身后是什么地方。 面颊上扑来一阵风,树影婆娑,月光迷蒙,大片湿土与苍术的味道往口鼻里钻。 苍术? 西山外围,有一片不归属于五国管辖的森林,有大片野生的苍术。 她琥珀般的眼瞳闪了闪,危险极了。 礁岛流连的看着她,长舌伸出跳着嘴角,面上沾着不知谁的血,月色下清晰可辩牙龈都是一片猩红。 他咧开嘴,血腥使月知霜眼底生红,周身开始急剧降温。 金舒雅察觉到她的不对,赶紧叮嘱她吃药。 礁岛的脖子以常人无法办到的姿势扭转了一下,骨头咔咔作响,金舒雅惊惧万分,被他诡异的样子吓到。 \\\"他…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月知霜面无表情的吞了药,压下嗜血之意,道:\\\"已经不是人了。\\\" 礁岛嗬嗬的笑了声,叽里咕噜的说了串话,\\\"她,要活的,后面那个,我要喝她的血。\\\" 举着弓弩的人一闪没影,金舒雅惊呼,\\\"是人是鬼?\\\" 月知霜扭转着手心里的银簪,机关一响,延伸出一尺多长的刀刃,在月下寒光闪闪,肃杀之意兴起,道:\\\"既非人也非鬼,猪狗不如的畜牲。\\\" 这人影一灭,金舒雅深知定是要打个你死我活,握着软鞭的手有些抖,长这么大,就没杀过人。 月知霜道,\\\"给我往死里抽,抽不死,你就得死。\\\" 金舒雅哪里不晓得,咬着牙道,\\\"废什么话!\\\"她软鞭一甩,啪啪的刷在地上,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老子没杀过人,还没杀过猪吗?\\\" 月知霜瞧她心态不错,没崩,安下心来,风声一动,大片的浓雾扬起,整个石窟充斥着磷石的气味。 这点把戏,月知霜熟悉得很。 对方根本不想跟她们硬来,要用这磷的特性一把火逼退她们,好活捉。 呵,想得美。 月知霜脚底一转,握着她的无为,如魅影一般游走在东桑人消失的方向,这速度令人眼花缭乱,金舒雅第一次见,惊呆了。 不知月知霜撒了一把什么东西,这溅起的雾消退了下去。 又是一阵风,原地消失的东桑人满脸痛苦及不可思议的出现了。 礁岛笑容更加放肆,长舌不断的舔舐自己獠牙上的血液,满是饥渴之意。 \\\"天神的杰作!天神的杰作啊!\\\" 月知霜眯着眼,观死人之相的麻木,道:\\\"你收拾他们。\\\" 脚尖一点,踏着风向礁岛冲去,月光与寒刃刮着风响,刺耳的紧,金舒雅捂住耳朵,心下一发狠,挥起了鞭子。 鞭子虽是软的,鞭上沾着软刺,金舒雅力道也不小,挥鞭的功夫在西京可是数一数二,但凡被抽到,脱的不是皮,肉都能刮脱下两三斤。 几个不太灵活的东桑人被抽到,血肉横飞的躺在地上抽搐。 金舒雅心惊,就这样还没断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103章 小菜鸡 \\\"嗬嗬嗬。\\\" \\\"颤抖吧,恐惧吧,天神会指引归途,你将作为永生的花瓣与我融为一体…\\\" \\\"……\\\" 礁岛笑容扭曲,脖子与手对折,歪着头看向金舒雅,眼里除了贪婪的欲望,更多的像是一只巨蟒捕获到猎物的迫不及待。 月知霜刀刃到了他面前,也无动于衷。 两眼放光的盯着金舒雅。 月知霜嗅到血腥味儿,喉头发紧,往身后看,金舒雅以一敌十,抽得遍地血肉,站在血泊里,双手被磨破,一手的鲜血。 夜色昏暗,月光照下来,只看的出,被抽坏的东桑人血色深谙,还混着药味儿。 只有金舒雅一人的血液是正常的。 她默默的吞了一颗小药丸,让自己精神精神,转而面色冰冷的道:\\\"喂,你的对手是我。\\\" 这个礁岛迟钝的扭转过头,几乎整个后脊都对折了,眼里混沌发灰,肤色也灰暗了起来。 笑得十分尖锐。 \\\"同伴…嗬嗬嗬,天神的爱浇灌了你…你就是我们的同伴…\\\" 月知霜无心听他废话,一刀就劈向他对折的脑袋。 礁岛手臂像骨折了似的,直勾勾的垂直与地面,似无力,却能支撑着上身爬行,两腿跪行,飞快的躲过她的刀刃。 双腿钩挂在树梢上,歪着头看她。 月知霜想起那日,若是没把他双手砍了,大约也是这幅模样。 她一刀没劈中,提了速度,反手一握,无为刃在手里飞速的转出了刀花来,割向他伸出的舌头。 速度似乎还是不够,礁岛嘎吱嘎吱响的身体扭转了一圈,躲过了,还挑衅的用舌头舔上了她的刀身。 粘了黏长的唾液。 真特娘的恶心得够呛。 月知霜放大的五感,嗅出了他的唾液具有腐蚀的气味,滴落在地上,大片的草叶化成了焦灰。 她道:\\\"同你娘的伴,变成你这样,老娘自己把自己分尸了…\\\" 这位礁岛变成人形蜘蛛,意识却清晰的很,他癫狂的笑了笑,颤抖的身体也咔咔响,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凌驾在众生之上,捏捏手指决定凡人的生死…\\\" \\\"与我们一起向往永恒,不好吗,你将与造物主共存,你将是…\\\" \\\"我是你个仙人板板。\\\"月知霜最近听这些鬼东西洗脑听多了,毫无耐性,一抬手就将沾着他口水的无为扔向他喋喋不休的嘴。 礁岛躲闪,却发现这飞速奔来的无为刃看似是笔直的,实则它的影子才是真正的利器。 嚓的一声,便被削掉了舌尖。 长舌割断跌落到了金舒雅的脚边,还在上蹿下跳。 金舒雅看了一眼差点没昏过去。 恶心得挥着鞭子就好一顿刷,刷到稀烂又是好一顿干呕。 道:\\\"月知霜,你中的毒,跟他们是不是一种?\\\" 月知霜再接再厉,挥刀的姿势极其刁钻,令对手毫无喘息的机会。 道:\\\"是也不是。\\\" 金舒雅吐归吐,挥鞭的动作不敢停,这十几个东桑人肉都划烂了,抽搐了一会儿还能爬起来要撕咬她。 简直活见鬼了。 \\\"什么叫是也不是!?月知霜你要是变成这样,老子这鞭子头一个就把你脑袋揪下来…\\\" 月知霜看她抵御得费劲,故意添了把火,道:\\\"现在打不过我,我成了这样你更打不过我了,小菜鸡。\\\" 金舒雅果然怒了,顾不上手的疼痛,咬着牙以非人的速度把东桑人当陀螺抽,抽得原地打旋… 效果不错,礁岛被割了舌头无法说话,她却感受到他的兴致变成了怒意,不堪忍受她的刀锋,这速度,类如闪电。 月知霜不想跟他再玩下去,她肚子饿了。 无为的刀影迷离的在月色下闪了闪,原本刺在他身上,突然就停了下来。 月知霜不见了。 无为好似停顿在空中。 礁岛左顾右盼,身边的人影,草叶,树梢,纷纷停摆。 他的速度诡异的慢了下来,想抽离抵着他脑门的无为,却始终触摸不到。 很快,礁岛感受到脑袋一冷一热,冷的是无为连根插入,热的就是他喷溅的脑浆与血液… 他灰扑扑的眼瞳里满是错愕。 月知霜的速度竟然如此快,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明明同样都是天神的子民… 很快,脑袋被扎得稀巴烂的礁岛失去了意识,跪首在地。 浑身抽搐抖动,肌肤眼看着塌陷下去,化成深褐色。 竟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10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他他怎么还能活着?\\\"金舒雅的三观一夜被刷新,瞠目结舌的望着,头皮都麻了。 月知霜没回话,低头沉思是不是也得依靠自己的血才能把他杀干净。 这一言不发黑发遮住眼帘,金舒雅慌了,莫不是也要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她叫唤她,\\\"月知霜,你醒醒!\\\" 月知霜没搭理,找出小刀如法炮制在掌心一割。 金舒雅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太血腥了。 那紫红色的血顺着无为的刀柄,挂在刀身上,月知霜迎风吹乱的黑发,贴着面颊,侧目道:\\\"金大小姐,让一让,我马上好。\\\" 金舒雅不明所以,月色下她琥珀色的眸子红雾明灭,似嗜血又似疯魔,她喉头一梗,慌乱的退后了几步。 还认得她,没疯… 礁岛的骷髅看上去迟缓,可他闻到了血腥,张牙舞爪的向金舒雅奔去,这速度,并不比生前低。 金舒雅被这满目獠牙的礁岛吓傻了,胃里空泛,一时间动作停滞。 月知霜执着无为,势如脱兔,一刀便横在了二人中间。 礁岛的獠牙啃到了月知霜的刀刃,并无作用。 必须划破肌肤? 还未来的及多想,金舒雅尖叫了一声,那些个被她鞭挞的皮开肉绽的东桑人抽搐过后也变成了礁岛的模样。 可以说更加的不堪入目。 因皮肉外翻,腐肉连着皮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月知霜听力放大,被这一声叫得耳鸣,气急败坏道,\\\"闭嘴!!再叫我就丢你进去…\\\" 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礁岛的咬合力惊人,獠牙与金属的摩擦,发出的尖锐更让人毛骨悚然。 金舒雅瞬间就哭了,\\\"月知霜,这些都是什么妖怪,呜呜呜我后悔了,我就不该趟浑水的…\\\" 两处噪音前后夹击她,月知霜内力反扑,差点走火入魔。 她咬牙道:\\\"后悔有个屁用,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些个变异的人,力度并不小,月知霜被逼得连连后退。 礁岛张着血盆大口,尸腐味并不好闻,更加疯狂的啃咬着无为,那声音,让月知霜不禁得抖了抖。 抽不出刀来,那便… 她握紧刀柄,把内力凝聚在腕处,手腕发紧,反向逼退了礁岛。 无为的刀刃抵住了他的齿关,受不住月知霜这突如其来磅礴的力量,松了了嘴。 正因为这番松懈,月知霜手腕轻轻一带,礁岛的上颚便被她整齐的削了下来。 没有血。 便算不上血腥,可这冲击力还是很大的,金舒雅捂住眼,抵不住这压力,嚎啕大哭。 月知霜:…… 合着跟金大小姐进来,不仅得防着敌人,还得防金大小姐这破锣嗓子。 她耳朵疼,右手指节也疼。 吞掉了生理性的泪花,转身便拉着金舒雅,以防她哭太入迷被这群怪物啃上一口。 她左右开弓,一边拽着金舒雅,一刀一个的挥霍在怪物之间。 遍地都是血,没有一处是怪物的,全是她的。 待她体力快耗尽,仅剩几个在外围蠢蠢欲动的怪物,看着她们。 嘴里怪叫,似乎在等待她的体力流失后,一举拿下。 金舒雅终于是回过神了,止住了哭声,看到月知霜如此卖力的砍杀敌人,而她被护在她身后,只知道哭。 她的右手红红肿肿,指节畸形,看着就很疼,也未曾放下刀来! 这满地的紫红,都是她的血啊。 金舒雅泪流满面,她与月知霜差距太大,遭遇同样的险境,她镇定,机敏,不曾露出一丝恐惧。 而她呢,只会说照顾她,保护她,口口声声要立功,到了关键时刻只会哭! 月知霜喘着气,见她不哭了,右手疼到麻木,若此时扔了刀,恐怕再也提不动了。 左手不太利索的在腰间掏出药丸吞下,道:\\\"金大小姐,哭够了吗。\\\" 金舒雅十分适宜的递上水,依旧是哭腔,\\\"对不起。\\\" 月知霜听闻眉梢挑了挑,金舒雅眼里的惧怕被坚定取代,眸间亮了亮,又道,\\\"你休息,接下来我解决。\\\" 说罢她一手压着月知霜的肩,夺过她手里的刀,目不斜视的望着对面。 她颤颤巍巍的身影,紧含的下颚,是恐惧也是坚毅。 月知霜抿着唇,笑了笑。 她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第105章 兵行险招 即便她握着刀的手在抖,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金舒雅年幼时被马贼拐走,亲眼所见那队马贼杀了她的嬷嬷丫鬟,被救下后,对刀有了恐惧,这么些年一直苦练鞭术,仅仅是迫于无奈。 而如今她依旧恐惧,但死亡更令人恐惧。 金舒雅双手泊泊的流着血,怪物嗅到她满是腥甜的气味,尖锐的嘶吼更甚。 金舒雅似乎是要豁出去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老娘砍一双!\\\" 说罢,她的步伐眼见着轻快了起来,速度一提上,即便握刀的手软绵绵,也全未落下风。 还因为她胡乱毫无章法的乱砍,怪物们吃力极了。 月知霜的血液与无为刃砍在身上,简直是把他们放在火上烤,滋滋冒烟。 味道越发的难闻。 金舒雅想吐,极力的忍着,她不能再让月知霜小瞧了她,自己的婚,她得自己退! 拼了命似的乱砍。 月知霜原地喘了口气,观察了一会儿四周,发现远处的林间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寨子。 她掏出谢从寒给的标记,往天上放,天色很暗,那红色的烟在夜空下,能见度太低。 地宫在西山里,而从外围绕进来,必须得翻山越岭,要不然,她就得想办法把门开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畸形的手骨,颤颤巍巍,不知不觉都感受不到疼痛。 望着那吹散的红烟,平静的月盘被雾霾遮挡,迷离中静得诡异。 \\\"噗嗤。\\\"最后一声斩杀。 耳畔全是自己的呼吸与金舒雅的喘息。 这一队东桑人全被她砍的七零八落,再无活动的可能。 金舒雅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化作一滩血水,抱着无为刃又开始吐得肝肠寸断。 月知霜左手给右手包扎好,十分豪迈的抹了一把面颊的血,站了起来。 苍白间飒飒凛然。 道:\\\"此处应该还有敌人,我放了信号,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你去想办法把门打开,我去那边。\\\" 她指着林间道。 金舒雅提了口气,望着那闪烁不断的温黄火光,像极了幽冥间的鬼火。 道:\\\"不行,太危险了。\\\" \\\"温大夫说了,不能落下你一人。\\\" 月知霜道:\\\"放心,我有分寸。\\\" 金舒雅气道:\\\"分寸?你月知霜从小到大最没的就是分寸。\\\" \\\"我说了要照顾你,言出必行,你说什么都不能撇开我!\\\" 月知霜:…… 她终于知晓为何书上总说女人难缠,尤其是金大小姐格外难缠。 金舒雅道:\\\"我们休息一会儿,这些人都被我们杀了,没人去通风报信,对方肯定没有动作,咱们一起去把门开了。\\\" 月知霜挑了挑眉,夸赞的看了她一眼,\\\"金大小姐很聪明嘛。\\\" 这调侃的语调与她漂亮的眼睛望着她,金舒雅羞愤难掩,跺脚道:\\\"我本来就聪明!\\\" 见她说什么也不肯,二人返回洞窟。 刚迈到门边,月知霜鼻尖嗅到一股子火药的气味。 背后飘来一阵灰烟。 她暗道不好,大声道:\\\"金舒雅!回来!\\\" 金舒雅迷惑着回头,眼见着一个布包,挂着燃烧了一半的线头,冒着火光往石窟里扔。 月知霜想伸手拽她,布包砸进了洞窟,一落地,轰的一声,熊熊火光风卷蚕食的扑来。 月知霜被猛的推了一把,而金舒雅来不及跑出来,倒塌的巨石重重的落在她身上。 一声哀嚎。 \\\"回来!\\\" \\\"金舒雅!!\\\" 月知霜发了疯的向前奔去,火光烛天,灰烟扑在她身上,糊住了她的视线。 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不断用手指抛开地面的碎石。 金舒雅被巨石压到半边手臂,因巨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口角流着血,怕是肺腑都压坏了。 月知霜怒道:\\\"金舒雅,你逞什么英雄?你死了,你爹怎么会放过我!?我才不要把命赔给你!\\\" 她的眼泪砸在金舒雅脸上,月知霜抹去她脸上的污渍,却因为溃烂的五指裹了一脸的血。 被糊了一脸血的金舒雅咳嗽了一声,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痛,但她极力的把话说清楚。 \\\"我想过了…\\\" \\\"圣上是不会轻易退婚的…\\\" \\\"但…身有残疾不得入皇室…嘿嘿…你说我算不算兵行险招呢…\\\" 月知霜奋力的刨着碎石,听后气得眼角发红了,\\\"你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蠢货!蠢货!\\\" 第106章 只有我可以 火药把石窟炸得粉碎,通道也一并被炸开,待火光熄灭时,天色渐亮了,月知霜用双手硬生生的把巨石砸碎,才把金舒雅救出来。 她的左臂被砸得稀巴烂,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月知霜不知是何心情,望着她慢慢拭去她面上的灰,却如何都擦不干净。 月容禀与谢从寒最先赶来。 月知霜坐在血泊里,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指甲全部外翻,满手溃烂。指骨也全部畸形。 她好似感受不到疼,正试图把金舒雅抱起来。 二人心痛到几乎窒息,月容禀老泪纵横,而谢从寒也红了眼眶。 狠狠抱住了她。 月知霜愣怔的面容在看到是他后,不由得崩溃大哭。 她怎么总是保护不好身边的人呢? 谢从寒一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乱发上,丝毫不在乎她满身污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她。 \\\"别怕。\\\" 低沉的嗓音,透着略微的哭腔,兴许是与她共鸣,又或者看到她满目疮痍,谢从寒反复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明明是在安慰她,却平息着自己。 月知霜瘦小的身板搂在怀里,轻飘飘,仿佛随时将会飘走一样。 他后悔当了这个官,竟连贴身保护她的机会都没了。 月知霜哭到睡着,趴在他的肩头,此时没了先前的隐忍与弑杀,恬静温和,月容禀一手抹着泪,才想起女儿也只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少女罢了。 为何要承受这么多? \\\"哎…\\\"温翊把最后一根银针从金舒雅身上取下,丫鬟嬷嬷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深深的叹了口气。 \\\"金大小姐的胳膊…是肯定保不住了。\\\" 金守谕一夜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添了许多皱纹,那红到突兀的眼睛,几夜都没合上眼。 他木讷的点头,\\\"不殃及性命便好。\\\" 温翊又叹息一声,道:\\\"你可莫怪月丫头,她为了救她,右手恐怕是废了。\\\" 金守谕望着空无一物的茶盏,喃喃道,\\\"一个失了左臂,一个废了右手…\\\"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她们二人进去。\\\" 温翊摇头,拍了拍他的肩,\\\"是我们思虑不周,没有料到,东桑竟在西山边界扎了寨。\\\" \\\"千错万错,都应该是东桑那群奸人的错。\\\" 金守谕盯着嬷嬷一盆这么端出的血水,不知在想什么。 月知霜昏迷了几天,谢从寒白日踪影不定,到了晚间准时出现在月知霜的床前。 喂药,换药,日日不落下。 醒来的那日,西京出了坏消息,吴佩羽擅自拿了虎符,调度山千关的兵马,把西京封了。 假传口谕,月家谋反,联合赤焰挟持皇室。 月知霜才醒来,睁眼便落进谢从寒满脸苦相的脸,他一直在她营帐里守着,外头乱作一团也跟他没甚关系了。 他憔悴嘴唇干裂,气色也萎靡,月知霜望着他道:\\\"你这样,像比我大了七八岁,再不刮胡子,我岂不是又多了个爹?\\\" 谢从寒掩盖在络腮胡下,隐隐勾起的唇角,笑了。 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要愿意喊,也不是不可。\\\" 月知霜撇他一眼,这家伙学坏了。 \\\"外面怎么了。\\\"月知霜想下床看看,谢从寒却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月知霜觉着好笑,\\\"我是伤手又不是伤腿。\\\" 谢从寒不打算撒手,\\\"往后你去哪,我便去哪。\\\" 月知霜:\\\"你自责?\\\" 他眼里的晦暗与自责满到快溢出来,月知霜蹭了蹭他的胡子,有些扎脸,\\\"你别自责,跟你没关系。\\\" 谢从寒苦笑道: \\\"若非我进了金戈营,便还是你的暗卫,这些事情,本就无需你亲自动手。\\\" 月知霜道:\\\"这件事情,还真就只有我能动手。\\\" \\\"你能把巨石凿开吗?\\\" 不能。 谢从寒不说话,只觉着脸上写着无能二字。 月知霜安慰的摸了摸他面颊道:\\\"即便你在那,也只能我动手,若等来救兵,人都没了。\\\" 她发现自己的右手毫无知觉,就连刺痛都没了。 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的盯看了许久。 谢从寒怕她伤心,道:\\\"能治。\\\" 哪知月知霜抬眼便笑嘻嘻的,\\\"无所谓啦,金舒雅左臂没了,我若不还她一个,做鬼她都不会放过我的。\\\" 第107章 内行厂 听他说她去哪他就上哪,月知霜问:\\\"你把官辞了?\\\" 谢从寒点头,苦笑道:\\\"辞了。\\\" 月知霜道:\\\"辞了但圣上不放吧?\\\" 谢从寒握着她的手,反复的揉着,她却毫无知觉,一阵窝火,道:\\\"不放。\\\" \\\"那日听我爹说私放城门一案结束,你就要被降职了,是什么意思?\\\" 谢从寒如实说道,\\\"圣上一早怀疑皇城司内有人浑水摸鱼,起初是在钱江堤坝修缮的项目上出了问题。\\\" \\\"宫内拨款全由内务府递出送往皇城司由皇城司随同户部钦差押送至钱江,内务府由圣上亲自监管,内务府不可能出问题。\\\" \\\"皇城司本就是西京最大的武力,圣上为了不动声色的揪出大鱼,便提拔了我,毫无根基,凭空出世的人,调查。\\\" \\\"后来牵扯出邵家私放城门,走私金银玉器,账目混乱。\\\" \\\"事已至此,我的任务完成,又未经过真正的考验担任五品,朝堂文官觐见不断,必然是要卸任的。\\\" 月知霜点头道:\\\"确实,你这官升的太快,我都替你心虚。\\\" 谢从寒轻笑了一声,有些沙哑。 月知霜心猿意马起来,盯着他的红唇,觉得口渴,难不成她又犯病了? 咳嗽了一声正色道:\\\"那陛下不放人,你要干什么去?考武官?\\\" 谢从寒挑了挑眉梢,\\\"武官没什么好考的。\\\" 月知霜听出一丝傲娇来,哦也是,西京的武将除了月容禀与金守谕带出来的,其它都是半桶水。 皇室对武将的鄙夷,导致这考学尤为的简单,形同虚设。 月知霜搞不懂,梁帝对他爹和金将军这么放纵,这些个皇室和文官都是眼瞎么,还打压他们干什么。 \\\"那让你干什么去?\\\" 谢从寒顿了顿,眼睛多了几丝愧疚,\\\"圣上新设内行厂,我为厂司,亲训。\\\" 月知霜:\\\"几品?\\\" 谢从寒:\\\"正七。\\\" 月知霜哦了一声,又问:\\\"厂司头顶还有谁?\\\" 谢从寒道:\\\"圣上。\\\" 那就是只对圣上负责,月知霜道:\\\"可以啊,明升暗降,你这做暗卫做到行业第一了都。\\\" \\\"还说我去哪你去哪,哄我玩呢。\\\" 谢从寒愧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待事情结束,你可日日来内行厂。\\\" 月知霜佯怒道:\\\"你想得美,那不就成了你去哪我去哪了?\\\" \\\"等等,出什么事了?\\\" 门外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乱作一团,月知霜又问起。 谢从寒把西京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月知霜眉心跳了跳,总觉得此事与秦如言脱不了干系。 \\\"秦老三怎么样了?\\\" 谢从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怪别扭的,这家伙关心秦如言干什么。 月知霜没好气,\\\"你忘了,吴佩羽是他的武师父,你没告诉圣上?\\\" 谢从寒抚平她炸开的头发丝,\\\"说不了,只怕说了也是徒劳。\\\" \\\"温大夫说,若没东桑的药,活不过三个月。\\\" 月知霜沉默了。 秦老三奄奄一息,把自己折腾个半死,玩苦肉计与吴佩羽脱关系? 他和金舒雅还挺配啊?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如今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暂时掀不起风浪,月知霜想着,怎么能把东桑的药毁了。 直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看他还能蹦跶不。 突然她又想起,娘和弟弟还在西京,她又道:\\\"家里怎么办?\\\" 高氏如此古怪,一面关心她,一面给她塞北境的大力丸,不知是敌是友。 会不会捣乱? 娘还在西京呢。 随后她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再怎么月知信是她亲生的,月家一倒,对她没什么好处。 就算她想一命抵一命,也应该拿她的命才对。 谢从寒看她胡思乱想,安抚道:\\\"无碍,月家的功夫又不是假招式。\\\" 月家习武的弟子大多都常住在月府,人数居多,又有朝堂其他武将的不相信月容禀会谋反,与之对峙。 毕竟如此错漏百出的理由,是个傻子都不会信。 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攻不进月府去。 月知霜还是不放心,打算出去看看,被他死死的搂着不让动,打开桌前放置已久的食盒道,\\\"吃了再出去,这些事情,就轮不到你操心了。\\\" \\\"若大个西梁,再让两个女子出头,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第108章 忍几天 吃饱喝足,月知霜催促谢从寒回去睡一觉,再三承诺自己会好好休息后,谢从寒一步三回头的出了营帐。 让木蕊替她梳洗了一番,月知霜打算去看看金舒雅。 木蕊听后,拽住了她,面上犹豫,\\\"大小姐,您还是别去了。\\\" 月知霜抬眸,\\\"为何?\\\" 木蕊道:\\\"金大小姐还没醒呢。\\\" \\\"再说,外头都在说您,为了报复三殿下,拿金大小姐开刀。\\\" 月知霜无语,\\\"那我还不去看她,不是做贼心虚吗。\\\" 木蕊道:\\\"您此刻去看她,更落人口实啦,万一说您耀武扬威是去落井下石的呢。\\\" \\\"而且这几日谢大人天天往您营帐来,毫无避讳的意思,外头都在说你们私相授受呢。\\\" 月知霜呵呵笑,\\\"私相授受?我俩如此光明正大,一个个眼瞎吗?\\\" 木蕊: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您一大将军的千金,与一个无根无底的小武官成天黏在一起,都沦为笑柄了,您还笑得出来? 月知霜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别慌,日子是自己的,管别人说什么,就算我要嫁乞丐,他们也管不着。\\\" 木蕊:那您还是嫁谢大人吧。 高低还是个样貌堂堂的小武官。 她安抚了会木蕊,翻箱底找出了一根老参,便往金舒雅的营帐去。 这脚刚迈出去,月容禀就来了。 \\\"上哪?\\\" 他瞧女儿气色好了许多,心气平稳,但话还是训斥的,\\\"刚好就到处蹦跶,不知道还以为我生的猴儿。\\\" 老爹也是胡子拉碴,形容憔悴,失了往日丰润的神气,整张脸枯槁又乌青。 月知霜:\\\"我要是猴儿您不就是个老泼猴儿?\\\" 月容禀揉了揉眉心,见到女儿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终于有了点笑意,看她一手拿着老参,知晓她要上金家丫头那去。 他左右望了望,拎着女儿的后领,提到她的营帐前,才小声道:\\\"别去,你忍两天。\\\" 月知霜有些郁闷,自己这小身板怎么整天被拎上拎下的。 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她幽幽道:\\\"我看她还得忍两天?\\\" 月容禀也没多说,道:\\\"反正你别去,装两天不合,对了,别人指着你鼻子骂,你也给我忍忍。\\\" 装两天不合,钓鱼呢? 月知霜来了精神,\\\"外头说我拿她开刀的话谁放出去的。\\\" 月容禀板着脸,没接话,月知霜心领神会,恐怕又是他们与圣上在钓鱼了。 月知霜眯着杏眼,问:\\\"你们怀疑谁呢。\\\" 月容禀没想到女儿如此机敏,满眼赞许,手却掐了一把她的脸蛋。 \\\"你别管,待她醒了,你再去看。\\\" 月知霜是没往金舒雅那去了,在外围转了一圈,便听到几位换了岗的官兵在闲聊。 \\\"偌大个寨子,怎么连个活人都没有?\\\" \\\"谁说没有,当时把两位大小姐救回来,圣上便派了一队人马去,本打算活捉,可东桑人武功路数太诡异,全没讨到好处。\\\" \\\"全死了。\\\" \\\"死了?那为何我们去的时候都是尸体。\\\" \\\"谁知道呢,也不知到底是他们自溢还是被谁杀了。\\\" \\\"是不是奸细为了毁尸灭迹?\\\" \\\"尸体还完整着呢,每一个都是一刀割喉,但口子不是很大,慢慢流血而亡。\\\" \\\"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却没办法?\\\" \\\"是啊…挺残忍的。\\\" \\\"你可别同情对方,他们做的事情,哪样不残忍?\\\" … 月知霜听了半天,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人屠遍寨子的,整个西梁,谁能做到。 月容禀的武力是可以,但轻功不行,容易打草惊蛇。 金守谕乃半路出家,为人耿直,对付起狡诈东桑人来,做不到以一敌百。 就只有谢从寒了。 第109章 圣上他爹 西京,月府。 \\\"不可能,我爹谋反?\\\"月知信拍案而起,指着面前的官兵破口大骂。 \\\"你们真是良心被猪油糊了,我爹为西梁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武将不受待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为了你们这群人舔着脸也要为你们讨个高俸禄,现在居然编排他谋反?\\\" \\\"哦,现在我爹从山千关退下了,虎符交出去了,你们自立门户了,就可以血口喷人了?\\\" 相较于月大少爷唾沫横飞,心疼丈夫的徐氏只能在一旁干抹眼泪,徐氏一哭,月知信脾气更甚。 \\\"月大少爷,现在不是你可以撒泼打浑就能蒙混的时候,月容禀与金守谕一干人等挟持了圣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月知信冷呵了一声,\\\"你这意思是我爹和金老头挟持了圣上?开什么玩笑?\\\" \\\"我家与金家不对盘这么多年了,你们是瞎还是装看不见?\\\" 金守谕与月容禀不对盘是看不出来,月知霜与金舒雅不合倒是人尽皆知,但这也不能成为理由,官兵横眉冷对,公事公办的模样。 \\\"月大少爷,月夫人,走一趟吧。\\\" 被官兵围堵,月家的门槛有被踏破的风险,而隔壁就是金家,另一队人马押着金家的大少爷就进来了。 月知信看着金舒望这文质彬彬的大少爷,羸弱的身子因惊吓显得摇摇欲坠,脸上挂着彩,豆大的汗水往下冒。 月知信皱了皱眉,脚一横,挡在了徐氏与高氏面前,\\\"干什么?事情没查清楚,就敢往金大少爷脸上招呼?谁给你们的胆子?\\\" 金舒望朝他挤眉弄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就不能少说两句。 月知信看不懂,只当他被打得脸疼,都抽筋了,暴脾气一上来,怒道:\\\"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带不走一人!\\\" 官兵们不知他哪里来的底气,为首的人使了个眼色,拿着绳索向他们逼近。 徐氏见此,拽住了月知信的袖子,护着他往前站定。 柔弱的娘亲即使害怕也要护着他,月知信心都酸了,道:\\\"娘!别怕,儿子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院子里栽了一片榕树,葱郁的树间风声一响,官兵的绳索还没上来,月家的暗卫倾巢而出,挡在了二人面前。 官兵来时便被告知月家有门徒与暗卫,早就想好了说辞。 \\\"呵,还说没有谋反之意,月家竟擅自囤私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月知信气笑了,眯着眼把说这话的人认认真真的瞧了个仔细。 要记住他的脸,事情结束了,把他打得娘都认不得。 \\\"喔,圣上都没定罪,你先定了罪了,怎么着,你比圣上还大呗?你还想当圣上他爹不成?\\\" 月知信深知不能打起来,若真打起来,有理也变没理了,一撩袍角,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满副无赖做派。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头顶,官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看他的眼神更是要杀人。 金舒望还在后头拱火,\\\"咳咳,信弟此言差矣,这位官爷有心无力啊。\\\" 官兵:什么叫有心无力,我无心也无力好不好? \\\"圣上英姿勃发,官爷这样貌还有一定距离啊…\\\" 官兵:…… 你直接说他长得丑不就行了。 月知信瞅他要杀人的眼神,压根不怕他,反而笑了,道:\\\"怎么,圣上他爹,你要砍我脑袋吗?\\\" 对方气得咬牙切齿,\\\"疯子!疯子!我何时说了要砍你脑袋?\\\" 月知信:\\\"哦,那你就承认了你是要当圣上他爹,我看要谋反的是你们!\\\" 众人:…… 月大少爷胡搅蛮缠的功力他们是见识了,门口还围着百姓,此时若是动了手,没理。 面对面的僵持,便有人低声道:\\\"田将军,把他们都关在府里便是,金戈营也没这么多牢房。\\\" 田将军冷呵一声,高声道:\\\"那就把罪臣月家与金家关在一块儿。\\\" 罪臣二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听不到。 月知信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来,灰头土脸的走,舒了一口气。 人是没带走,但他们也出不去,面前金家的妇孺仆从以及月家上下占满了整个前厅。 月知信莫名的责任感占满了胸腔。 第110章 来得及吗 是夜。 把金家一家子安置好,月知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疏风皱,庭园里原本温黄宁静的烛光,透过窗纱摇曳。 莫名的紧张。 他想不通,明明是圣上带他们去的西山,如何成了他老爹与金守谕挟持了皇室? 今日门外除了捉拿金月家的官兵,还有身着红盔甲的士兵,红盔甲,当年随着他爹去山千关时,他可是被这抹鲜红印得心膛发烫的。 心心念念有朝一日加入红盔甲抓坏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却成了被抓的那个。 忽然紧合的门被开了一道门缝,毫无脚步声,月知信弹坐起,握着枕下的匕首,警惕的看着。 待看清了人,不由得欣喜了些许,竟是青回。 青回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中的小窗,拎着月大少爷的胳膊,把人带了下去。 青回来时观察过,小窗正对的榕树无人看守,又因这月知信不学无术的名声享誉在外,看守的人懈怠了。 轻而易举的便把他带出了月府。 停在了一处红色的宫墙下,月知信见四下无人,这才敢开口说话,\\\"青回?到底怎么回事?爹和姐姐没事吧?\\\" 青回道:\\\"将军与大小姐都无碍。\\\" 月大少爷的小心脏总算落了下来,喃喃道,\\\"对对对,寒哥在…\\\" 对谢从寒的盲目崇拜让他忘了自己老爹才是他的师父。 随后月知信看了一眼这高耸的宫墙,又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迟疑的问:\\\"我爹不会真…\\\" 青回:\\\"假的,大少爷,将军他没有这种鸿鹄之志。\\\" 月知信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就说嘛!那就是金守谕谋反了对不对?\\\" 青回摇头,道:\\\"也不是,是吴佩羽谋反。\\\" 吴佩羽? 月知信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吴佩羽以一介布衣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做到皇城司正统,可谓勤恳又踏实,怎么会谋反呢? 青回看他满眼求知欲,不由得头疼,道:\\\"大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月知信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把他拎到这宫墙下面… 青回道:\\\"咱们要进去偷虎符。\\\" 月知信:\\\"什么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抠了抠耳朵,青回一脸认真,不像说笑,月知信沮丧了。 这宫墙如此光滑,怎么爬上去? 谁对他这么有信心? 青回把西山狩猎发生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月知信光听着就想吐,想不明白自己的姐姐是怎么做到一刀一个的。 同时也心惊。 明明他才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大少爷,时不可待,将军们整合兵马需要时间。\\\" 月知信不解,\\\"虎符不是在皇城司,咱们到这儿有什么用?\\\" 青回眨了眨眼,道:\\\"吴佩羽手里的那块是假的。\\\" \\\"假的?不可能呀,爹不是亲自送去的皇城司吗?\\\" 青回道:\\\"真的一直在圣上手里。\\\" 月知信:…… 合着他爹手里那块就是件玩具呗。 幸好老爹是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就圣上这八百个心眼子,但凡做错了死都没地儿埋的。 青回又道,\\\"将军说了,吴佩羽的手下都是半吊子,腿脚功夫不好,指望您了。\\\" 他怀疑爹在哄小孩。 但月知信没法子拒绝,他身为西梁的一份子,身为月家男儿,这是他的责任。 况且,就连金舒雅那种货色都可以,他凭什么说不行? 月知信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青回,道:\\\"说吧,有计划没有,有没有人接应我们。\\\" 青回道:\\\"属下从未进过宫门,不熟地形,避免打草惊蛇,您得自己进去,我在这等您。\\\" 月知信:……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111章 抢功劳 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委以重任这不是一介帝王的作风,但眼下调度兵马的调度需要虎符。 再者,整个西京他的亲信都跟随到了西山,一时间无人可用。 不得不出此下策。 青回郑重的把宫中的图纸交到月大少爷手里,道:\\\"大少爷,属下等您凯旋。\\\" 月知信腿脚都在抖,这高耸入云的宫墙上,硕大的月盘高悬,明明是初夏,他竟感受到秋日凉风瑟瑟之感。 凯旋二字更让他头脑一热,含糊的就点了头。 道:\\\"我定不辱使命…\\\" 大少爷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摸索着宫墙就要爬上去,青回被他这热血的模样引得愣了一会儿。 话还没交代完,大少爷就如一阵风飘了进去。 青回心里咯噔,坏了,忘了告诉他里头有一道小门能直接通向西门。 况且,大少爷你的轻功如此厉害,平日里怎么可以怂成这样。 殊不知此刻的月知信信心满满的爬上墙头,沸腾的劲一过,垂头便能看清这几丈高的城墙,另一头连一棵能让他搭脚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他欲哭无泪的挂在墙头,巡逻的侍卫走过,他又慌不迭的躲好,一颗小心脏都卡在嗓子眼里。 而青回,正斟酌要不要亲自进去寻他,又瞧见墙头上大少爷以非人的姿势挂着,无语了一会儿,盯得太认真以至于身后有脚步都察觉不到。 \\\"你是何人?\\\" 青回被这一声惊的下意识拔刀相向,后者轻巧的一个躲闪,脚步却沉重的踩踏出了摩擦声。 苍白的脸横在他面前,青回收住了的刀,竟然是金家的大公子,金舒望。 他警惕的看着对方,没想到这位羸弱的公子,脚步声轻盈至此,到底是他放松了警惕,还是他的功力在他之上? 他刚才那重重的一脚,分明就是为了掩盖,刻意发出来的。 金舒望捂着唇,虚弱的浅咳了一声,眸光平和,却让青回看出了凌厉,他又问:\\\"你是何人,为何带走月大少爷。\\\" 月知信还挂在墙头进退两难,青回心急,掏出令牌拱手道:\\\"在下是月家侍卫。\\\" 金舒望辨出了令牌,确实如此,又观他风尘仆仆满脸血气,大概是从西山赶回的。 不知是青回的错觉他发现金舒望又恢复了虚弱之相,\\\"是圣上有何指示吗?\\\" 青回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 金将军与自家将军如今打断骨头连着筋,金舒望又是金家人,他就算说出来,应该也没事吧… 金舒望盯了他一会儿,晦暗不明,道:\\\"何事。\\\" 青回被盯得头皮发麻,这金大少爷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取…虎符。\\\" 金舒望突然嗤笑了一声,道:\\\"这种事情,竟然让他去?\\\" \\\"还有,月家是怎么训练你的,对外人什么都说?\\\" 青回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墙头的人突然一个没扒好,落回了原地,连带着尘土,扑向了金舒望的口鼻,让他止不住的想咳嗽。 月知信懊恼得不行,却发现金大少爷这病秧子也在这,惊道:\\\"你怎么也在?\\\" 此时夜已深,他们在的角落被几棵大树与石头挡着,月知信不放心的左顾右盼,深怕这病秧子出来的时候被发现抓走。 他这还没发威就要被他拖累,圣上交给他的任务怎么办?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道: \\\"哦哟我说金大少爷,你跟出来甩掉尾巴没有?\\\" 青回在想,何止没有尾巴,连根毛发都没有,他都发现不了。 金舒望张口就道:\\\"我们一起去。\\\" 月知信大惊失色,\\\"胡闹!就你这瘦弱的小身板,爬的上墙吗?\\\" \\\"再说了,你要出了个好歹,你家那母…妹妹找我姐麻烦怎么办?\\\" 金舒望一脸不爽的看着他,月知信眯了眯眼,他怎么与平日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金舒望一年病个十一个月人尽皆知,哪次见他不是快断了气的模样,而如今这苍白的脸,却冷静得不行。 哪有柔弱的样子。 金舒望道:\\\"你去得我便去得。\\\" 月知信道:\\\"不行,带上你简直是个累赘…\\\" 金舒望道:\\\"累赘?\\\" \\\"我若没看错,你连这堵墙都翻不过去。\\\" 月知信噎住了,瞪他一眼,\\\"我那是一时失手,说的好像你能行一样?\\\" 这你来我往的吵嘴,多耽误功夫啊,青回打断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月知信与金舒望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青回:…… 他在是影响你二人团结了是吗。 月知信撸起袖子道:\\\"金舒望!你跟我抢功劳!?\\\" \\\"去就去,让你瞧瞧你爷爷我的英明神武…\\\" 青回:真的大可不必,进去是偷东西的不是烧杀抢掠的啊… 第112章 真像啊 青回把没交代的赶紧交代了。 金舒望哪里还有白日被吓得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来不及多想,便见他在宫墙上踩踏了两脚,轻轻松松的到了墙头。 月知信揉了揉眼睛,见鬼了哟。 他不甘示弱,嗖的一下飞上了墙头。 青回送走了两位老爷,隐身进了夜色里。 月知信重返,金少爷一脸淡定,反而显得他慌张失措,畏畏缩缩。 不服气道:\\\"金少爷,你怎么就这么能装?\\\" 金舒望虚弱道:\\\"我何时装了。\\\" \\\"你还不装?白日里吓得花容失色,泫然欲泣,我还以为你被打了,还帮你出头…\\\" 月知信心里更正自己花容失色这一词用在他身上不太妥当,但是金舒望就是很符合啊。 想着想着就盯着对方看了许久,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只觉着自己有病,楼里那么多漂亮姑娘,偏生觉得金舒望不是个女人可惜了!? 金舒望眯了眯眼,有些危险,恨不得把月大小姐的亲弟弟开瓢了,一个男人用这种眼神望着一个男人,是个什么意思,道:\\\"我何时说了我被打了。\\\" \\\"我那会儿只是哮喘发作。\\\" 他又虚虚的掩唇,阴柔漂亮的不可方物,明明柔弱,眸间的冷色却渐渐与谢从寒相合。 月知信又多看了两眼,靠了一声。 他是太久没找姑娘玩乐了吗。 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看迷糊的是金舒望还是透过他看的谢从寒。 金舒望十分不爽,道:\\\"若非月大小姐,我会挖了你的眼珠子。\\\" 月知信:…… 什么叫若非他姐。 他活命还得看他姐的面子?月知信打量了一番金舒望,回想以往金舒雅上门找事,都是他亲自登门道歉。 月知霜每每看到他惨白得快死了一样,就一口一个答应。 合着他觊觎他姐? 月知信发现了真相,他这雌雄莫辨的样貌都碍眼了起来,沉声问,\\\"我记得你没有兄弟了吧,有堂兄弟表兄弟什么的吗?\\\" 金舒望被问得莫名,看他似乎恢复了常态,顿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月知信狐疑的又瞅了瞅,\\\"奇怪,怎么长这么像呢。\\\" 随即他又连连摇头,自说自话,\\\"不对,才不像,寒哥如此有男子气概,才不跟你这娘娘腔相像…\\\" 寒哥? 谁? \\\"哼,你痴心妄想,我姐是寒哥的。\\\" 金舒望这会儿真的失去了耐心,听这小子在这胡言乱语简直是浪费时间。 而且,月知霜前脚退婚,也没听过谁上门求亲,怎么就是寒哥的了。 整个西京都知晓月大小姐跟一个低品阶的小武官纠缠上了,无权无势无根基,但深得梁帝重用,也不怪他金舒望不知道,因为这金大少爷因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堪比不是人间烟火的仙人。 当然因为他是金守谕的儿子,整个西京除了月容禀的和金守谕两个三品大将,其余的武官最高都只在从四品。 就连吴佩羽这个皇城司正统也才从四品。 文官不喜武将,便没同龄人与他往来,这种消息便也传不进他的耳朵。 他咳嗽了一声,吐了口浊气,阖眼吐纳了一番,总觉得他日日在金府里,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 躲过了巡逻侍卫,从他们的视野盲区翻了进去。 月知信诶了一声,这人怎么说走就走,这任务明明是他的,他进来掺和什么玩意。 他在紧张害怕与着急之间来回拉扯,最后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的势头,照葫芦画瓢也窜了进去。 果真如青回所说,吴佩羽的人都是三脚猫,月大少爷露了怯,脚步胡乱,风声浑浊,居然没一个发现的。 二人停在了高塔之尖,乃宫中最高的建筑,也是梁帝登基后亲自设计修缮的藏宝阁,足足十二层。 月知信一心追逐金舒望的步伐,待停下来再往下一瞅,腿都软了。 \\\"我靠,虎符在藏宝阁里也不是在顶层吧,有必要爬这么高吗。\\\" 金舒望似乎竭力了,呼吸轻微,眼泪有点,月知信不禁的问,\\\"你行不行啊,逞什么强啊,怪麻烦的,还要小爷伺候你…\\\" 金舒望横了他一眼,转而一言不发的盯着底层。 月知信不敢看。 \\\"咋…咋的,被发现了? 第113章 藏宝阁 巡查的侍卫分成了两波,每人都举着火把,当他们以为只是正常交班时,从藏宝阁的侧面又冲出一波侍卫,大刀阔斧的把这两波侍卫砍死了。 二人在塔尖拧着眉,思虑这是哪一出戏,也没听说西山猎场的将军们回来了啊,难不成是狗咬狗。 见了血死了人,痛呼和尖叫划破天际,火把散落烧了枝干,熊熊大火吞噬,场面极其的乱。 藏宝阁里外驻扎的守卫纷纷提着武器去制止,灭火的灭火,嘴里还喊着话,\\\"走水了,走水了。\\\" \\\"什么情况,是谋反之人干的吗。\\\" 这话一出,金舒望便知是吴佩羽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为了演给别人看他们金家和月家真的谋反了。 塔尖的这二人一时语塞又郁闷,虎符在手才有回旋的余地,月知信虽然生气,也知不是他能强出头的时候,畏高都抛却脑后,率先从十二层的塔尖跳了下去,金舒望紧随其后。 趁乱之时,藏宝阁无人,二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入。 虽然无人,可有机关啊,二人匆忙来不及看图纸,刚踏入大门,脚下就听到咔咔一声。 月知信寒毛倒立,坏了。 黑灯瞎火的一层突然燃起了几十盏烛火,原本金碧辉煌的墙体流下泊泊透明的火油。 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把灯盏吹倒,点燃了火油,整个墙体不仅金碧辉煌还火光冲天,不得不说还挺好看,但是他把圣上的藏宝阁都烧了,圣上还不得让他好看啊? 只能将功抵过了,月知信拉着金舒望就往放虎符的六层跑。 后头还有箭雨紧随其后,生怕扎自己屁股,月知信的轻功使得是如影如魅,金舒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呵,你不也在装。\\\" 月知信把他拖拽到六层,一层的火光与浓烟逐渐的往上飘,哪里是跟他斗嘴的时候。 整个藏宝阁最不耐烧的就是房子了。 金银玉器还好说。 月知信一脸沮丧,道:\\\"我装什么了,我武功确实没我姐厉害,但何时说没有了?\\\" 月知霜锋芒毕露,她一个女子一拳头能砸翻一口大缸,在她面前,月知信再厉害也没用,别人看不见。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只有轻功能看的。 金舒望没说话,悄无声息的挣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物,冷着张脸在六层开始翻找起来。 月知信不知他发什么瘟,深知这楼脆弱,坚持不了多久,外面的骚乱很快便会平息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 倚着图纸找到了虎符,金舒望看着月知信塞进了里衣靠近腋下,他娘亲手缝的兜兜里,不由得有些嫌弃。 这虎符真的没味儿吗。 可没料到这时间真的很短,突然一声大嚷,\\\"捉拿贼子!\\\" 月知信伸头往楼下望,这刚伸出去,一把精钢箭直指他脑门,谁知一旁的金舒望竟然空手接白刃,一把便抓住了。 月知信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这病秧子这么厉害的吗。 \\\"哼,我躲不开吗,用你接?\\\" 金舒望反手把精钢箭扔回楼下的人堆里,道:\\\"是我多此一举了。\\\"转身就不管他,往高处走。 月知信想跟上,突然又被飞上来的箭纠缠,忙的直跺脚。 突然两根绳索勾上窗沿,这些个侍卫轻功很差,飞不了这么高,肯定是要爬上来,月知信挡下最后一柄箭雨,连忙把窗合上,再用箭雨代替断了的栓,拴上,拖延时间。 金舒望的声音传来,\\\"跟上。\\\" 月知信撒丫子就往楼上撤。 浓烟往上灌,一层烧得只剩个骨架,整座藏宝阁危如累卵,踩起来软绵绵的。 二人重返塔尖,躲在背光的地方,楼下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统持着武器与箭雨蓄势待发。 吴佩羽也拍马赶到了。 二人看到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吴佩羽的眼睛,竟然泛着幽幽的如野兽一般的光芒。 月知信见过,与东桑人如出一辙啊。 第114章 公主 西山。 过了两天,月知霜听闻金舒雅醒了,整个人处于崩溃的癫狂状态,按捺不住,要去看她,营帐外气势磅礴的呵着誓词。 正整合兵马向西京进军,她掀帘子出去看看,走到半道上却瞥见了醒来的陈珏衍,他精神萎靡,黝黑的脸本就看不出红润,现在整个一土色。 见着她,坚毅的眼眸也失了些光彩,刚想张口说话,便被圣上派来的人叫住,说圣上召见。 月知霜回眸望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可侍卫催促顾不得其他。 到了圣上跟前,圣上与老爹和金守谕的白发扎眼,月知霜不由得心底苦涩,他们都是些不孝子孙啊,一个个不省心。 但,他们何尝又是省心的人。 \\\"圣上,找我何事?\\\" 见了礼,月知霜赶紧问道,她又往这账里瞧了瞧,没看见谢从寒,两日没见着他,不免有些失落。 但现在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老三的情况不大好,温翊说了,需要你的血作为药引子,月丫头,朕知晓你与他有误会,但朕希望你能不计前嫌。\\\" 月知霜默了一会儿,不知是何心情,让她救秦老三,这比生刮了她的骨肉还要难受。 圣上疲惫的揉着眉心,话语很是恳求,可这热切的温度似乎未达眼底,\\\"他是朕的儿子,纵然有错,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可以。\\\"月知霜没察觉有何不妥,只当是作为父亲救子心切,满口答应。 抬起眼帘,隐退去了愤恨,满是淡漠。 不能着急,她不能着急。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这一点,她很清楚不是吗。 几人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到了嘴边劝解的说辞都无用了,月知霜笑了笑,\\\"圣上,这种事情您只要一句话的事情,哪用这么郑重其事呢。\\\" \\\"再说了,我与三殿下缘浅,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呀。\\\" 梁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毫无破绽,就好像真的放下了一样。 有话想说,又想着隔墙有耳还是罢了,啥也不知道才更真一些。 片刻后,梁帝道:\\\"放血伤及元气朕会补偿你的,说吧,想要什么。\\\" 月知霜摆手,\\\"没什么想要的,圣上,把我的这个机会让给金舒雅吧。\\\" 两个不对盘的姑娘进了一趟地宫,关系这么要好了吗,梁帝与两位将军都诧异了,道:\\\"真的让给她?\\\" 月知霜道:\\\"真的呀。\\\" 她语气十分惋惜,听不出真假,\\\"哎,金大小姐这么骄傲一个人,如今少了一个手臂,无法成为三殿下的皇妃,听说都崩溃了…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才成这样的…如果我不想法子还她,金大小姐这辈子都会恨死我。\\\" \\\"而且,外头都说是我因为嫉妒她使坏,这个情,我才不想欠呢。\\\"她若无其事的甩着腰身上的穂子。 月容禀沉住气,差点没乐出来,这丫头什么时候戏精成这样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亲耳听金守谕说是金舒雅自愿的,为的就是退婚,他就要信了。 梁帝眯了眯眼,也乐了,不去唱戏都对不住她这场卖力的戏啊。 梁帝道:\\\"这是两码事,金丫头做不了朕的儿媳确实可惜,但朕已下旨,封她为公主了,也算一家人了。\\\" 月知霜必须把二人不对盘贯彻落实下去了,杏眼一抬,想也没想道:\\\"啥,公主?那我收回吧,我也要当公主。\\\" \\\"我怎么能让她压我一头呢,不可以不可以。\\\" 说罢,她蹲下身子拍了拍这帐里地毯上的灰尘,才一屁股坐下去,撒泼打滚起来。 三人:…… 演过了。 但效果似乎不错,账外林间里少了几道呼吸。 月知霜这才懒洋洋的爬起来拍拍屁股,道:\\\"圣上,臣女说的可是认真的哦,您不能反悔的。\\\" 梁帝:…… 第115章 两个妹妹 这西梁的官好当,公主也说给就给了,月知霜这月和郡主还没坐几天,玉碟都来不及上就升为月和公主,金舒雅慕雅公主,两位都有封号以及封地,虽然都是荒野之地。 但自西梁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个武将家的女儿得此殊荣的。 由此看来,梁帝是真心想要提高武将的地位,西山里的武将们都没有意见,文官此时也不敢有意见。 西山猎场本来是游玩之地,如今却成了炼狱,而不过十几里的西京还被乱臣贼子把持着,横竖都得靠武将们去平息,他们敢有什么意见? 月知霜拎了一壶酒,去了温翊的营帐,秦老三躺在床上虚弱不堪,整张温润的脸惨白得像稀碎的琉璃,她望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想到自己还要割血救他,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怎么不直接变成东桑人那样,碰到她的血原地化成血水啊? 想到这,她就问温翊,\\\"为何药需要我的血,他们这些药人不是接触到我的血便化了?\\\" 温翊正烤制着小刀准备取血,瞅了她一眼臭着脸道,\\\"你的血融进他们的血液才有用,吞到肚子里无用。\\\" 也就是只有划伤他们才有用。 \\\"那…\\\"月知霜看着小刀划开自己的掌心,不痛不痒的,却异常兴奋,道:\\\"师父你得拿稳了哦,别误伤了三殿下。\\\" 温翊拍她后脑勺,哼道:\\\"想什么,吃了解药,划伤他也不会化了。\\\" 那简直是太可惜了,秦老三岂不是少了一种死法? 月知霜没了兴致,放了几碗血,感觉肚子饿惨了,把酒给师父放好,便打算打道回府。 秦如言恰好醒了,声音尤其的嘶哑,\\\"媱媱。\\\" 月知霜听着浑身鸡皮疙瘩,转过头,冷漠的望着他,\\\"三殿下醒了?\\\" 秦如言依旧含情脉脉的望着她,可这水润的眼珠子里,与前些满是算计的色彩截然不同,竟有几分真心? 还有疯狂。 月知霜拧着眉,道:\\\"三殿下,还是别叫我小字了,我现在呢,已经是月知公主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妹,叫我月和吧。\\\" \\\"月和?公主?\\\"秦如言喃喃自语,笑意僵了僵,月知霜趁热打铁,\\\"哦,还有金大小姐,如今呢也与你兄妹相称了呢,她也已经是慕雅公主了。\\\" \\\"一次得了两个妹妹,三殿下,高兴吗。\\\" 秦如言眼里的疯魔似乎更甚了,\\\"妹妹?\\\" \\\"也不错…\\\" 妹妹这层关系,又阻碍得了他什么呢,他把月知霜清灵的样貌看进眼里,与梦里的她贴心爱慕他的样子重合。 如果那是他的未来,或者是上天的预知,他本就能笑到最后,月知霜是他的,这天下,也只能是他的。 至于兄妹的关系,更加刺激不是吗。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成功的。 那位先知,不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吗。 他势在必得的样子,月知霜被膈应的到了,这家伙怎么与前世大相径庭,甚至一点重合都没有。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还是只是来到了一个相似却不一样的人生,替换掉了这边的自己。 她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官兵们宣誓完,她想让青回回去给娘亲与月知信送信,吹了口哨,来的却是谢从寒。 \\\"嗯?怎么是你?青回呢。\\\" 谢从寒如今离了金戈营,不再是那一身黑松似的的官袍,而是一身稍微明亮一些的青竹色,束发也改为飘逸了一些,胡子也剃了,整个人容光焕发,陌上人如玉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这脸,依旧面瘫。 她也不管周睦睦在,赶紧上前索要抱抱,道:\\\"这几天你都忙什么?这身衣服…\\\" 仔细看了看,出自宫中的锦缎,似乎也是官制袍,大概是为了内行厂所做的。 谢从寒看见她活力满满的朝他奔来,没了前些日子的死气沉沉,拧着的眉头也松了,难得的笑了笑,\\\"青回先回西京了。\\\" \\\"是我,不高兴?\\\" 月知霜高兴得要死,巴不得亲他一口,碍于有个周睦睦在,轻咳了一声,问道:\\\"回去了?为什么。\\\" 谢从寒正为此事来,他要处理完内行厂的事务,便要领命进京接应月大少爷,而只有他的腿脚和他亲训的几个兵能最短时间到达西京。 月知霜听后一惊,\\\"啥?让阿信去偷?谁出的主意?\\\" 谢从寒:\\\"月将军。\\\" 月知霜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啥时候的事情。\\\" \\\"昨日。\\\" \\\"你怎么才告诉我!我靠,阿信他那三脚猫,爬个墙都腿抖,拍死和蚊子都哭半天!\\\" \\\"不行,你等我,我收拾收拾一起去。\\\" 本来就是要回去的,谢从寒没阻止她,拉住她道:\\\"我先行一步,你别急。\\\" 不急个鬼,她急死了。 吴佩羽很有可能与东桑人是一伙的,说不定吃了秘药,就他一个人,侍卫都打不过,哪里打得过药人? 第116章 是死是活 谢从寒按住了她,道:\\\"你不必过于紧张,月大少爷没那么差劲。\\\" \\\"这是将军的意思,月家人丁稀少,只有大少爷一位男儿,将军总有老去的那一天。\\\" 月知霜顿了顿,老爹才三十出头,怎么离老字还远着呢。 祖父若非受了重创,就以他的身板,何止才到六十。 可阿信又不是圈养在笼中的鸟儿,总有一天要放飞青空,识山海壮阔。 上辈子无缘,这辈子说什么都不可能阻止的。 她缓缓点了头,表示同意,抬手替他收拾歪斜的衣领,仿佛相敬如宾的夫妻,而她这位传闻骄纵的大小姐,做的十分的顺手,后头的人惊掉了下巴,不忍的多看了两眼。 而谢从寒不动,似乎也在思虑,漆黑的瞳仁闪了闪,十几双眼盯得月知霜手僵在原地。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众人:还真的没见过。 谢从寒微微眯起的双眸,盯得她下意识干咳了一声道,\\\"啧,不愿意就算了,凶什么凶。\\\" \\\"将军似乎没让大小姐整理过行装。\\\" 而且,月知霜一个千金,穿戴都假于人手,何时自己动过手。 月知霜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上辈子打了十年仗,军营里的女子不多,就算有也不可能来伺候她,自己动手还少吗,熟能生巧呗。 月知霜只能道:\\\"喔,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猪肉吗。\\\" 周睦睦乐得在一旁看戏,突然插嘴道:\\\"谢大人是猪还是猪肉啊。\\\" 月知霜没好气的瞅了一眼周睦睦,道:\\\"我思君心切,日思夜想,做梦都在替谢大人整理,小周大人有意见?\\\" 周睦睦被塞了一嘴狗粮,双手投降。 而谢从寒似乎被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好笑到,阴霾一扫。 管她呢,开心便好。 周睦睦似乎也卸下了金戈营的盔甲,月知霜问:\\\"周大人也调职了?\\\" 周睦睦笑了笑,话音笃定,\\\"谢大人去哪,我自然去哪。\\\" 眉宇间少了些许稚气,添了几分坚韧,原本白白嫩嫩的脸蛋现在与陈珏衍不相上下,恍惚间与前世的他重叠。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月知霜深知谢从寒只是来与她道别,后头的马匹扎好了马鞍,马蹄踩踏尘土飞扬。 就好像在催促他。 谢从寒点了点头,盯着她看了一眼,冷淡又有万分不舍,他道:\\\"我在西京等你。\\\" 那欲触碰她发丝的手,僵持不下,还是月知霜主动凑了过去,他的手才落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月知霜嗯了一声。 \\\"去吧,别搞得像离开很久一样,我们明日也启程了呀,不过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谢从寒胯上了马,深深的望她许久,才盘旋着着僵绳,扬长而去。 青衣白马,斜阳笼罩,原本是一副和谐的画面,月知霜看得出神。 心底莫名慌了慌。 目送他们,她收回视线,大步流星的往营帐回去,不知为何,她还是不太想逗留,想立刻启程回西京。 越快越好。 可中途又被人叫走了,一路上听到一阵骚乱,还有作呕的声音,还有不少官兵挂着伤,被拖到一旁。 温翊的营帐里一片血腥,充斥着腐烂的味道,桌案上的药汁与瓶瓶罐罐散落一地,木制的桌子有着大小不一的划痕。 除了刀刃,便是爪痕。 秦老三不见了,温翊也不见了。 而这地上的血让月知霜眼睛猩红,感到口渴,瞬间逼出了眼泪。 极有可能是师父的。 月知霜强迫自己冷静,侧1过头询问侍卫,对方却被她猩红的不似人类的眼睛吓得尖叫逃窜。 这刺耳的一嗓子,本就耳灵的月知霜瞬间耳鸣,团在丹田里的内力胡乱冲撞,差点就忍不住那拧断他脖子的念头。 \\\"媱媱!\\\"月容禀的声音唤醒了她,月知霜睁着这红眼睛看向老爹,周围的人议论惧怕充斥着她的耳朵,她头疼欲裂,白净的脸蛋与这红眼睛相搭,活像一只急了要跳墙的兔子。 哑着嗓子问,\\\"师父上哪了。\\\" 月容禀一看,这还得了,\\\"给我闭嘴,谁要乱喊乱叫,军法伺候!\\\" 议论声音小了,月知霜吞了一口血气,又问:\\\"师父去哪了。\\\" 月容禀怕女儿暴走,温翊被抓,可没人治得了她,慢慢的向她靠近,道:\\\"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月知霜满脸淡漠,\\\"爹,是三殿下把师父抓走了对吗。\\\" \\\"师父是死是活。\\\" 第117章 把他们怎么了 女儿嘴里还能完整的喊出三殿下,没直呼大名。 月容禀呼了口气,看来理智尚在,没疯,他试着靠近她,\\\"莫着急,已派人去追了,你师父没有受伤。\\\" 周围吓坏的官兵和侍从却疯了似的阻止他,\\\"月将军,您别上去,她要疯了!\\\" 月容禀嘴角一扯,张口便骂,\\\"放你娘的狗屁,她好好的能发什么疯。\\\" 再疯也是他亲生的女儿,他还能嫌弃不成,可这些人在地宫里亲眼见到了很多怪物与残肢,秦如言不久前又用他那虎臂把人的心窝子掏了出来。 吓得应激,说什么都不让他过去。 再看月大小姐,一副吃人的表情,那血红色的眼珠子,多看一眼仿佛都能滴出血来。 与地宫的怪物有何区别。 道:\\\"月将军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三殿下才打伤了人,月大小姐若发起疯来又将人弄死怎么办?\\\" \\\"对啊!她分明不是人了,她的血是紫红色的!不是怪物是什么。\\\" 月容禀听着恼怒,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群怂蛋害怕就应该闭嘴找个土壳子埋地里,明知道她情绪不稳还说话刺激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些人里还有那日被乌鸦啄染的人,女儿日日取血入药,竟然喂的都是些白眼狼! 还未来得及怒斥他们,月知霜被他们一人一句激动的话音,整得头疼,身形一闪,如魅影一般就出现在了叫得最凶的人面前。 \\\"啊!!!\\\"他害怕的尖叫,月知霜耳膜都快被刺破了,一股燥意更甚,一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 月容禀脸色发青,暗骂道果然是找死,可那人不能死,死了情况更加混乱,明日她就得被万人起哄,当成妖女架到火上烧了。 \\\"乖女儿,咱别激动,冷静,不能杀。\\\" 月知霜当然知道不能杀,她只想让他闭嘴,这力道并不是很大,可此人在她的手触到他颈部之时,如同惊弓之鸟,张嘴便叫得刺耳。 这回月知霜学乖了,掏出了棉花堵住耳朵,但这一声锐利的尖叫如同那日东桑的人变异口里发出鸟叫,无比怪诞。 她看清楚了这人,那日被乌鸦啄伤也有他,十几天过去了没有发作,怎么就今天发作了。 他在她手里猛烈的挣扎,似乎十分的惧怕他,抖动的身体逐渐变成了抽搐,眼见着这肤色暗沉下去。 月容禀惊道,\\\"媱媱啊,你干什么了?\\\" 月知霜被一股腐臭熏了眼,人味的血腥变淡,猩红褪去,杏眼恢复了清明,抬起眼帘,望向那群激动的官兵。 她一手掐着抽搐的人,一边静漠的犹如看死人的看向他们。 几人连连后退,心里的恐惧增大,颤抖间忍不住喉头要发出怪叫。 人味儿就在他们恐惧的瞬间,便为了腐败,月知霜转过头对她爹道,\\\"不是我干的。\\\" 月知霜的神色略微凝重,道:\\\"刚才你们谁被三殿下抓到了,站出来。\\\" \\\"没有!\\\" \\\"我没有!\\\" \\\"你别推我!\\\" \\\"啊!!?\\\" 月知霜的话一出来,这群人就如同癫狂似的发了疯的互相推搡,最后演变成操起了武器互相残杀。 \\\"靠,真他娘的见了鬼了。\\\"场面更是乱了起来,月容禀怒骂了一声,提着刀亲自去阻止。 月知霜掐着的人抽搐过后,便不动了,低垂的脑袋在静默一番后,突然扬起,张大了满是獠牙的嘴,喷出一口腐蚀的唾液。 她眼疾手快的躲开,唾液淋到地里依旧焯灰了草叶,周遭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纷纷抽出刀来防御。 有人大声问的道:\\\"月大小姐,你把他们怎么了?\\\" 月知霜没想到还有人问出这种蠢问题,讥道:\\\"我要如此厉害,第一个就把你的狗脑子刀了。\\\" 旁人拉扯他,道:\\\"你别胡说,他们都被三殿下抓伤了,哪是月大小姐弄的?\\\" 男子跟随秦如言多年,这脏水怎么都得泼到别人身上去,道:\\\"月大小姐来了他们才变化的,与三殿下何干?\\\" 月知霜呵了一声,一刀结果了这变异的人,男子又道:\\\"杀人灭口!\\\" 月知霜琥珀色的眼睛,划过一丝冷冽的暗茫,道:\\\"三殿下打伤人已成事实,你如此忠诚,不如,我带你去见他,也不知他现在是否清醒,送你上门,让他掏掏你心窝子清醒清醒。\\\" 第118章 怂蛋 阴测测的话令男子后怕,噤了声,月知霜却不打算放过他,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月容禀和几个官兵把发了狂的人捆了起来,看到女儿如此。 大声道:\\\"你干甚?\\\" 干甚? 男子往旁人身后躲,腿脚轻便,身形也壮硕,可月知霜的力道非比常人,一把便揪住了他,提了起来。 \\\"往哪边跑了。\\\"她问。 男子被揪住衣领一口气上不来,脸憋的红紫相交,武力悬殊太大,他现在是明白根本就没有他反抗的权力,艰难的抬手指着东南方向。 月知霜举着人,缓缓回头望着爹,\\\"我去追了。\\\" 月容禀赶忙道:\\\"你去什么去?已经派人去了!有你什么事儿?啥事你都干了,我西梁的官兵干什么?\\\" 月知霜好不嫌弃的道:\\\"干什么,趁着还没启程,集合起来练练兵吧。\\\" \\\"一个个虚胖不顶用,耍嘴皮子,遇事就怂,就恐慌,还有脸害怕我?\\\" \\\"我追奸细时你们在哪儿?我救驾时你们在哪?东桑的怪物我砍死的,乌鸦还是靠着我的血弄死的,喔,就连你们吃的药还有我的血当药引子。\\\" \\\"金大小姐为了你们进不去的窄门还丧了一只手臂,你们呢,躲在安全的地方见到了危险的事物跟只狗似的一通乱叫,还好意思跟我摆脸?\\\" \\\"文臣本就对你们趋之若鹜,自己也不想想该怎么让他们闭嘴,还好意思叫,还杀人灭口?\\\" \\\"我要想杀你,动动手指的事情,还要跟你废这么多话?\\\" \\\"怂包,细狗!\\\"月知霜冷着脸一通乱骂,官兵们羞愤得直想遁逃。 她手里的男子更是憋的一声冷汗。 月容禀一个头两个大,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但现在不是你出头的时候…\\\" \\\"诶!回来!!\\\" 话没说完,月知霜早已拎着这位壮汉朝东南方向追去了。 月容禀一拍大腿,怒道:\\\"是谁派人去叫她的?谁擅作主张?\\\" 而这沉默的官兵没有一个出来承认的,就在人群的背后,一张再过普通的脸,悄悄往人群外围挪去。 月容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搞不好中了敌人的奸计,气急败坏的着这群怂包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养你们一群废物还不如老子随意撒的种好使?!\\\" 众人赶紧捡起武器追上,瞧瞧您说的什么话,月大小姐这要是随意撒的种,那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家里\\\"顶梁柱\\\"活了? 可这群人的武力给秦如言提鞋都不够看的,月容禀一时半会儿又走不开,原地干着急。 \\\"我去。\\\"低沉的嗓音飘过,月容禀眼见着赤焰的二皇子身形闪过,头疼欲裂,得,又一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月容禀脸色一干,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即刻去启禀圣上,女儿的武力尚有喘息的机会,但赤焰的二皇子在西梁地界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闹着玩的。 必须增派人手。 梁帝一听差点两眼一闭就地取材盖个板子与世长辞。 \\\"圣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呀,臣马上就去追。\\\" \\\"追个屁,西京都快成了他人的地盘了,没有你在如何攻的进去?\\\"梁帝说什么都不肯放人,他想了想,大手一挥,派了郝风去,还有一队精兵。 月容禀一看是郝风,总算落了半颗心下来,梁帝见他还苦着一张脸,想到只有月知霜与东桑人多次交手,交代道:\\\"追到了月大小姐,听她指挥,东桑人诡计多端,莫大意。\\\" 内有吴佩羽捣乱,外有东桑作怪,梁帝恼怒得上气不接下气,端着茶的手不断在抖,秦如言这个儿子跟中了邪似的。 早从月知霜退婚那段时间就有古怪,如今又成了鬼样,还不知要整什么幺蛾子。 梁帝只觉着分身乏力,疲累得要命。 第119章 人固有一死 西京。 金舒望与月知信二人站在塔尖与楼下官兵对峙许久,底下熊熊的火光烧出的废烟往上冲,金舒望哮喘发作,脸憋得跟猪肝汤一个色。 月知信拖了他一把,道:\\\"我说了你别来,你偏要来,到时候没被烧死,也要被烟熏死,咱俩就跟那正月里的腊肉一样,吊在塔尖风干…\\\" 金舒望喘着粗气,无暇顾及他,哆嗦着手往里衣找药,月知信则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从楼里顺来的,黑不溜秋但轻巧的剑,防守。 \\\"快点儿,想办法撤。\\\" 金舒望吃了药,歇了一会儿,道:\\\"把你衣袖撕下来。\\\" 说罢他自己动手撕自己的,月知信不解,\\\"嘶什么衣服?咳咳…\\\" \\\"磨叽,快撕!这烟有问题。\\\" 月知信呛了口烟老实了,肺里直疼,撕开袖口,往脸上一罩,道:\\\"得,真特娘像那采花贼…\\\" 金舒望瞥他一眼,\\\"谁是花?吴佩羽?\\\" 月知信瞅着楼底下那糟老头子,怎么看怎么正义凛然,结果心里蔫坏,他呸了一声,\\\"放屁,长得跟那风干的牛粪似的,皱巴巴还臭,你可别恶心我可了。\\\" 金舒望呵呵,\\\"还采吗?\\\" 月知信怒骂,\\\"采个屁!\\\" 烟雾越来越浓厚,遮盖了视线,烟是往上飘的,底下就算看不见,朝着这个方向放弓弩,没准也能射到他们。 月知信眼轱辘直转,拿着图纸左右翻看,发现在塔的对面,有一条太监拉躁矢的专用道,为了防止恶臭,从各宫拉出来,都会直接送到这个道里,再统一由净士房的太监拉出去,直接通向城郊。 那道门连个守卫都没有。 此时更深露重,正是拉躁矢的时候,而塔正对面的宫墙正是这道门。 月知信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我们走这!\\\" 金舒望道:\\\"不行,与你家那暗卫接头的地方太远,到了城郊外进不了城,虎符送不出去。\\\" 月知信道:\\\"那要看出去的是西城门还是北侧门,如果是北侧门,那的守卫都是我爹的弟子兵,没准能放行呢?\\\" 金舒望跟看傻子似的,\\\"如果他们靠谱,怎么会越过他们让你来偷虎符?\\\" 月知信气的抓耳挠腮,\\\"那就翻墙,总得出去,下面那些弓弩要是动了,我们插翅难飞。\\\" \\\"走吧,磨叽什么?\\\" 金舒望觉着不稳妥,就算出了城郊,翻过北侧门,最先路过的就是金戈营的兵器库,那可是重兵把守,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月知信急得差点给他一脚,\\\"你傻啊?吴佩羽这老贼头都在这,金戈营里还能剩几个怂蛋?\\\"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说罢他挥着手要驱散一些烟雾,想看清有什么能借力踩踏过去的物体,谁想,楼底咻的一声,弓弩发射。 差点射穿他手掌。 \\\"靠。\\\" 金舒望道:\\\"不行,得吸引他们注意。\\\" \\\"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你见机行事。\\\" 月知信犹犹豫豫,金舒望道:\\\"你犹豫什么,这是你的任务,来不及了。\\\" 月知信按住他,\\\"大哥,你可别逞英雄,楼下这么多人,你怎么引?下去就成肉泥了。\\\" 金舒望:\\\"人总有一死,只不过早晚的事,如果我回不来…你跟你姐说,我心悦…\\\" 月知信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火药,金舒望眼睛瞪得老圆,\\\"这什么?\\\" \\\"火药。\\\" \\\"哪来的?\\\" \\\"前段时间我姐抓到东桑的奸细,我也在场,他们放了几车火药,要把青花巷炸了,我为了防身,偷偷抓了几个塞在手里,忘了还了…\\\" 金舒望嫌恶的望着他, \\\"所以你这件衣服到今天都没洗?\\\" 月知信无语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咱们可以杀出去了!\\\" \\\"楼下可是西梁的官兵!\\\" 月知信火药在手,天下我有,\\\"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眼睛绿幽幽的,早就成了东桑的走狗,就算是被迫的,你也说了,人,固有一死…\\\" 声音一大便暴露了方向,吴佩羽大喝道:\\\"放箭!\\\" 月知信一拉手环,往下扔,连忙拽着金舒望向上空逃窜。 火药凌空炸开,阻断了箭雨,可威力不大,人没伤到多少。 吴佩羽眯了眯眼,拨开浓烟看清了身影,竟然是月家的大少爷。 冷笑了一声,又道:\\\"乱箭射死!\\\" 第120章 阵前灰 射一波,月知信就能从容的从怀里掏出火药炸一波,金舒望眼角抽了抽,\\\"你确定只是拿了几枚?\\\" 月知信扔下火药,眼看着浓烟滚滚,硝烟弥漫,隔着布都难以呼吸,道,\\\"没了,就这么几枚了!\\\" 前面几枚炸不大起,后面这枚不知道为什么威力极大,轰的一声,整个藏宝阁淹没在烈火里。 底下哀嚎一片,月知信诧异了,\\\"靠,东桑人也有偷油水的奸诈小人,做个火药也偷工减料吗!\\\" 金舒望心绪一乱,高声道:\\\"快跑,我就说那些烟有问题,是煤粉!\\\" 月知信还来不及问画眉的眉粉怎么这么大威力,很听话脚下点着树枝,借力纵身往宫墙跳,然而底下的官兵被火裹着无法遁逃,却从浓烟之中冲出一个诡异的身影。 绿幽幽黑漆漆,还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还露着獠牙向他们撕咬,月知信吓了一大跳,还是被拽着的金舒望抬起那黑不溜秋的短剑,一剑抵住了。 \\\"靠?什么东西啊!\\\" 月知信连忙跳脚躲开,站稳在墙边上,顺手扶了一把金舒望。 面前这人衣衫褴褛被火药灼烧得皮肤全烂,眼歪口斜,金舒望心惊,道:\\\"是吴佩羽!\\\" 月知信大骇,\\\"吴佩羽?烧成这钓样还没死?\\\" 根本没给二人震惊的时间,吴佩羽张着流脓液的大嘴向他们狂奔,金舒望的哮喘才抑制下去,正是使不上劲的时候。 月知信一把夺过那黑不溜秋的短剑,道:\\\"病秧子,学着点你小爷,还有,喜欢我姐就自己跟她说,再有,你说了也没用…老子才不认你当我姐夫!\\\" 他纵身一跳跃过吴佩羽的头顶,垂直的握着刀,炸都炸不死,脑袋被戳穿,看他死不死! 然而连一柳发丝儿都未沾到,吴佩羽脚步一顿,突然急急调转方向,冲向了金舒望。 月知信瞪着眼珠子叫道:\\\"老贼!死了还这么精!看不起我是不是!\\\" 说罢,自己都察觉不到,弹跳力何其的惊人,竟然化身一道虚影追去。 他道:\\\"金舒望,可别被他咬到,万一你也变成这样咋办,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金舒望咳嗽了几声,脸如死灰,道:\\\"闭嘴!聒噪!\\\" 说罢,这厮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铜质金属,扭转机关,数道长针直指吴佩羽面门。 吴佩羽不闪不躲,硬生生的抵了上来,长针扎脸,还扎入双目,他虽然没哀嚎,但失了视力,动作停顿,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月知信后脚赶来,\\\"靠,脸都扎成簸箕了,该死了吧?\\\" 谁知浓烟一散,二人相顾失色,那些个被炸伤被火烧伤的官兵,竟然全部站了起来,安安静静的,脖子歪着,腿骨断着,胳膊耷拉着。 宛如从地域爬出来的恶鬼。 二人哪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脚下一软,差点没摔下去。 月知信问,\\\"不是吴佩羽带的头,污蔑咱们两府吗,怎么他和他的兵死成这鬼样,谁来坐镇主场?\\\" 金舒望眸色寒了寒,\\\"只怕他就是个阵前灰!\\\" \\\"那是谁?谁这么变态!\\\" 金舒望摇头道:\\\"不知道,赶紧走!\\\" 月知信点头,跑之前还趁机遛到藏宝阁院前把院门栓紧。 金舒望道:\\\"多此一举,他们弹跳力惊人,根本拦不住。\\\" 月知信道:\\\"圣上和皇后娘娘她们都在西山,宫里就剩一些老弱病残,能拖一点是一点。\\\" 金舒望看着月知信,没想到他人是不靠谱,心肠却是热的… 往那宫墙的道里钻,后头此起彼伏的尖叫,月知信于心不忍的瞅了一眼,最后狠下心来赶路。 好巧不巧的是,这运躁矢的道,不知从哪里爬进来变了异的官兵,趴在粪车上暴风吸食… 可把二人恶心坏了。 第121章 躁矢道 金舒望有很多问题,比如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又比如,月知信怎么知道那些眼睛发绿的官兵已然是东桑的走狗。 这些消息,朝廷内部怎么会透露给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爷,也太儿戏了。 除非月大少爷并非整日吃喝玩乐,金舒望嫌弃的眼神微微变了。 月知信哪知道他心思这么活络,道:\\\"真倒霉。\\\" 金舒望道:\\\"出去来不及了。\\\" 月知信:\\\"硬着头皮走吧,你到底行不行。\\\" 金舒望道:\\\"当然。\\\" 月知信紧张而不自知,不停的转着手里的短剑,道:\\\"你有武器,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早知道火药就省着点放了…\\\" 哪有这么多早知如此,金舒望看他犹豫不决,心底生出试探之意,动手推了一把,月大少爷背部受敌,一个踉跄径直冲向了粪车… 他嘴里好大一个卧槽,\\\"你大爷的病秧子,你个狗东西恩将仇报!\\\" 围着粪车啃食的官兵,一个个目如死灰,嘴里塞满了粪便,嗅到了生人的血气,张开了大嘴,发出尖锐的叫声。 月知信终于刹住了车,官兵如同一个粪球扑来,浑身恶臭。 他一手捂着口鼻,大嚷着,\\\"不要过来啊!\\\" 后腿向后一蹬,再一横,本能的来了个扫堂腿,撩倒一个。 别说金舒望震惊了,月知信都不可置信,愣了愣。 他道:\\\"小爷我,无敌!\\\" 话刚落下,被撩倒的官兵骨咔咔作响,缓慢的又爬了起来,可他速度并不缓慢,手脚并用,如同爬虫,要跃至月大少爷肩头,咬他脖颈。 月知信情急之下,用手臂一挡,再挥出短剑,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削了他的脑袋。 月知信:? \\\"我靠,我觉醒神功了吗?\\\" 金舒望忍不住泼他冷水,\\\"那是你把圣上销铁如泥的曜铁剑顺来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月知信拿着剑的手一抖,坏了,又做错事了,他道:\\\"唔…藏宝阁都湮灭了,我把圣上的宝剑抢救出来,也算功德一件了吧?\\\" 金舒望:\\\"这东西烧不坏。\\\" 月知信听不下去了,\\\"金舒望,你就搁这说风凉话,我告诉你,跟你也脱不了干系,有这闲功夫还不如跟我杀出去!净说废话!\\\" 金舒望也试探够了,月大少爷并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潜力极大不自知,还是那个傻大个儿。 取出那枚铜质金属,开关旋至另一头,喷出的长针从一簇变单根,直指眉心。 一个一个的都倒在了地上,抽搐。 金舒望皱了皱眉,\\\"还没死。\\\" 月知信道:\\\"跟那茶婆子似的。\\\" 那可不,金舒望举着铜管,\\\"事不宜迟,我这里边没多少针了,赶紧撤。\\\" 二人配合默契,月知信这厮跟开了挂似的,一剑一个脑袋,毫不留情,也顾不上那飞溅的粪水了。 削人脑袋又没有血腥味儿,他越削越感到刺激。 暗道,幸好被爹娘按头学功夫,要不然上哪找这种刺激去? 冲出了官兵最多的地方,直达北侧门,尽头围着净士房的太监,看到二人一股臭味,还提着剑出来,吓得如鸟兽散,嗓门与变异人如出一辙。 月知信疲累不已,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金舒望还以为这群人也变了,前者拉着他道:\\\"别动,那群人眼睛没绿!\\\" 金舒望眯着眼瞅了瞅,确实。 收起了铜管。 太监听到清明的人声,冷静了下来,辨清楚了来人,大喜道,\\\"不要怕,是金少爷和月少爷!\\\" 二人都未料到有人见着他们跟见到菩萨似的,愣了愣,对方带着一众太监跪地,喜极而泣,\\\"金少爷,月少爷,整个宫里都是怪物,他们打不死还咬人,被咬到后就会变成与他们一样的怪物!\\\" \\\"老奴知道,你们一定不会谋反的,这条拉躁矢的通道只有圣上与净士房的太监有图纸,若不是圣上授意,你们也不会找到这来!\\\" \\\"老奴求求你们,救救咱家出去吧,老奴不会打扰你们,只求跟在你们身后…\\\" 金舒望低声道:\\\"人多目标大,出了北侧门就会被抓,你要想想,这有可能是对方的苦肉计。\\\" 月知信于心不忍,道:\\\"把他们送出城郊再做打算,吴佩羽都死了,明面上他才是做主的那个,背后那个人在不在京都都是未知,现在宫里这么乱,谁顾得上捉我俩?\\\" 金舒望想了想也是,二人点头答应。 兴许是生人血气太多,那些被射中眉心和拥靠来的变异人一窝蜂挤了上来,太监们尖叫不已。 金舒望扭转铜管,声音不脆,没针了,进退两难。 月知信看向一旁十几辆粪车,西京围堵了好多天都没人及时拉走,放在这都发酵了,他想了想,\\\"谁有火折子?\\\" 一太监战战兢兢的道:\\\"奴家有,月大少爷!\\\" 金舒望:\\\"干什么?\\\" 月知信道,\\\"小时候,过年放鞭炮,小爷我最喜欢往茅厕里扔…看着茅房炸掉。\\\" 金舒望头疼,倒是挺会玩的。 月知信指挥众人把十几辆粪车堵住前路,命人开门,把火折子往前一扔。 \\\"嘭。\\\" 一行人合上大门后,听着湿乎乎的爆炸声,门还被冲击力推搡。 整个宫道,火光冲天。 如此滔天的烈火,他们就不信,那群变异的人化成灰了还能咬人? 月大少爷放下心来,\\\"还好宫里的人能吃又能拉。\\\" 众人:…… 第122章 交接 \\\"别动!\\\" 再后来,一把刀架在了月大少爷的脖子上,是周睦睦。 从西山赶回来的谢从寒等人,抄的近道,抵达了城郊的北侧门,他们的官服是新制的,月知信认不出来,周睦睦他又没见过… 可他见到了谢从寒,顿时嘴巴一撇,张口就要嚎啕大哭。 谢从寒看着这臭气熏天仿佛一个粪球的月大少爷,抬手让周睦睦撤了刀,道:\\\"大少爷,你…还好吧。\\\" 月知信:\\\"呜呜呜,寒哥!你总算来了,你不知道,里面太可怕了,全是怪物啊,吴佩羽和东桑那群变态,把整个宫的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罢他还想卖惨,向谢从寒靠拢。 谢从寒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挪,目光却看向了金舒望,金大少爷。 比起月大少爷的狼狈,金舒望好上许多,虚弱的脸给他添了一点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二人对视,看似平静,却波澜起伏。 金舒望看向谢从寒的腰带,竟然是红绳,挂着金令,意味着他的官职比不上他受到的重用。 是圣上身边的人,西京何时出过这么个人物? 寒哥?姐夫? 金舒望的敌意明显,而谢从寒本就是个面瘫脸臭,其实并无敌意。 他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敌意在哪,金大少爷逢年过节借着为金大小姐赔礼的机会,给月大小姐送礼,礼都是他看着收的,能不明白么? 而这细微的动作,放到金舒望的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内心戏颇丰,月大小姐竟然喜欢这样粗犷的男人… 实则谢从寒赶了两夜的路,换上了劲装,胡茬长出来了,血丝明显,形容憔悴,看起来比较随意。 \\\"寒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月知信哭够了,其实也没哭,只不过太过于想念爹和姐姐,睹人思人罢了。 \\\"哦,大少爷,注意安全。\\\"谢从寒收回视线,一本正经的道。 月知信:…… 合着他诉衷肠诉错了呗。 两拨人把里头的情况交代了一番,月知信把自己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的说完,一拍脑瓜仁,道:\\\"坏了!青回还在西门等着呢。\\\" \\\"这虎符给谁?\\\" 谢从寒皱着眉头听完,吴佩羽成了药人,躁矢道链接整个皇宫的主干道,主干道每六尺一队守卫,若留下的官兵都被咬同化,月大少爷误打误撞点燃了粪车,又因生人血气聚拢,说不定全死在了躁矢道里。 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帮月大少爷撤离拿回虎符,只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从寒道:\\\"虎符给周大人,大少爷,可以回府了。\\\" 月知信问:\\\"结束了?\\\" 谢从寒:\\\"大少爷的事情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我。\\\" 月知信哦了一声,挺低落的。 谢从寒觉着古怪,盯看了一会会儿,月大少爷转性了? 再看他一身污垢,但毫发无伤,就连头发丝都没乱,看来月将军的担心是多虑了,还怕他提不起刀,爬不上墙。 月知信道:\\\"那好,寒哥快去把青回找回来。\\\" 谢从寒臭着脸点头,派人把太监送到城郊的驿站,又派四人各护送月知信和金舒望回府,周睦睦接过虎符调转马头,往西山猎场的必经之路快马加鞭。 随后谢从寒挎着佩刀,潇洒的翻越北侧门。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金舒望问:\\\"他可信吗?\\\" 得了空,月知信就想起了在躁矢道里金舒望推他的那一把,白了他一眼,道:\\\"比你可信。\\\" 金舒望:\\\"记仇?\\\" 月知信咬牙道,\\\"别一副咱哥俩好的样子,下次换我推你向粪车试试?要不是小爷我腿脚功夫了得,现在就是怪物的牙下亡魂!\\\" 金舒望自知理亏,道:\\\"信弟,此事我的错。\\\" 月知信狐疑的瞅着他,金舒望保持微笑,前者道:\\\"别以为认错快就能当我姐夫,没门儿!\\\" 金舒望想,当不当你姐夫又不是你说了算,他道,\\\"这位寒大人,为何叫你大少爷,而不是月大少爷?\\\"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二人一点也不生疏大概认识许久,可大少爷这称呼怎么也不是外人喊出来的。 谢从寒态度冷淡,不卑不亢,就算要巴结小舅子,也没必要喊大少爷。 除非… 月知信嚷嚷道:\\\"别套小爷话,寒哥叫我宝贝你都管不着!\\\" \\\"……\\\" 第123章 调虎离山 谢从寒翻过北门,无视那汹汹的烈火,飞过宫墙,直闯入宫。夏末,无风也无雨何其的干燥,那被烧透灰白的灰烬,飘零在空中。 就像十一年前的寒冬落的雪,凄凉悲怆。 唯一的区别,如今身若烈火地狱,死的人与他无关,他甚至不屑一眼,无视呼救,走到了朝廷放置卷宗的甲库,此时这因戒备森严,有厚厚的铁门阻挡,药人想闯入,很难。 难不住他。 他在铁门上驻足,若有所思。 谢家为文官,跨越两朝,深受祖帝器重,势必会令人眼红,先帝爬上皇位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兄弟反目成仇,手下有多少手足的鲜血,他戒备心极重,一旦威胁到自身,必是血刃。 从立案到查封,经手数余人,只要他翻进去,拿到卷宗,便可着手调查此事。 但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梁帝有心改革内制,设计内行厂,这些个卷宗假以时日自然会落进他的手里。 此举一来是为了抬高武将的地位,二来,是为了制衡文臣,三也,是将西京乃至整个西梁的命脉把握在梁帝自己的手里。 梁帝重用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谢家对他的教导,很大一部分成就了他帝王之路,说来,如果谢从寒一旦有反心,死得更快。 因为他抬的足够高,跌落的风险越大。 谢家的平反,是他的软肋,而梁帝如此放任月知霜与他亲近,也是看中了,这是他的命脉之一。 无所谓。 他谢从寒从入月家习武开始,命就不是自己的,被何人用,怎么用,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初衷,是一把杀人的刀又如何? 此处地势高,整座皇宫尽收眼底,主干道被烧得通红,一地烧死人的恶臭和白灰,死伤无数,存活下来的大多是不受宠,住得偏远的宫妃。 拿到了梁帝所交代的账目,谢从寒绕道回西门,见到了趴在墙头的青回,身上破破烂烂,全是刺挠的痕迹,留的血紫红相交。 但他尚有一丝理智,猩红着双眼,拿着刀一刀一刀的扎在自己的小腿肚上。 谢从寒一步一步靠近,对方哆嗦着道:\\\"别过来,会伤到你!\\\" \\\"月大少爷与金少爷还在里面。\\\" 青回极为痛苦,谢从寒生人的血气对他来说尤为香甜,他得咬破舌尖才让自己清醒。 然而对方靠近的速度很快,青回怒吼一声,张开了嘴,什么也没咬着,弹进了一粒无味的药丸。 很快他那嗜血之意压制了下来,有了饱腹感。 青回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谢从寒递给他一小竹筒子,他眼里复杂之色难掩,这个药,有大小姐的血液… 若没有别的东西代替,大小姐会不会活活放血而死? 青回并未接过。 谢从寒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拿着,大小姐会允许你自讨死路吗?\\\" 青回道:\\\"我不吃,大小姐就能少流一些。\\\" 谢从寒道:\\\"你不吃,大小姐就得让别人流更多的血。\\\" 青回没话说,大小姐就是个护犊子的人,从小到大,一旦有人欺负月家人,大小姐都是十倍奉还。 要说药人单是东桑人弄出来的,青回打死也不信,眼下整个宫里几乎能死的都死了,这要干什么。 显而易见,整坏西梁的皇室,让他们顾不上与赤焰的合作。 青回道:\\\"大少爷…\\\" 谢从寒突然心神一窒,吴佩羽烧成了灰,里应外合的人死了,秦如言还在西山。 调虎离山。 谢从寒道,\\\"这里有三十颗药,你省着点吃能吃一个月,去与大少爷会合后,让月家军到城郊驿站待命。\\\" 月家军? 不到没兵用,怎么会用上月家的学徒,青回感到事态严重不敢耽搁。 谢从寒从路旁牵过别人的马,驾马疾驰,飞奔西山。 第124章 什么药 被一路掐着脖子凌空翻腾,男人的脸憋胀泛紫,月知霜瞅了他一眼,还是松了手。 他得了自由,大力的喘着气,不断的用手抚着被掐的痛处,仇视着她,一只手背于后方,摸索着什么。 月知霜嫌他油腻,拎着帕子反复净手,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卵击石可没有好下场。\\\" \\\"徐索。\\\" 徐索大惊,月知霜分明第一次见他,如何得知他的名字? 月知霜淡漠的看着他,仿佛看一件死物,对方被盯得露了怯,从身后掉出一竹筒子,她嗅觉惊人,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助纣为虐,还倒打一耙,你就认为,跟着秦如言必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徐索连忙蹲下身子想要抓住药物,被月知霜一脚扫开,整个人如同一块破抹布飞了出去,背撞岩石,背脊都要断裂了。 徐索疼得浑身哆嗦,嘴里还死硬,\\\"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裹挟官兵,与三殿下何关…我与三殿下只不过萍水相逢…\\\" 月知霜冷笑了一声,杏眼清澈,却凶煞极了。 鬼话连篇,徐索上辈子便是他秦如言的狗,她一身极刑,都是这厮亲自谏言出谋划策的,不认识? 今日一见到他,月知霜便晓得把他抓来必定是能找到秦老三的。 懒得跟他废话,拾起药瓶子倒在掌心嗅了嗅,一股死人臭味,问他,\\\"什么药?\\\" 徐索睁着眼说瞎话,\\\"我有心悸,常备的药…\\\" 月知霜道:\\\"是吗,我看你现在心悸犯了,吃一颗吧。\\\" 徐索惨白一张脸,拒绝道:\\\"我没有犯病!\\\" 月知霜道:\\\"不要逞能,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腿脚还哆嗦,不是犯病是什么?\\\" 说罢,她把药丸衔在指尖一弹,徐索还来不及闭嘴,药已深入咽喉。 徐索瞬间暴跳起来,用手伸进嘴里抠,奈何药入口即化,他指着月知霜愤恨道:\\\"我要杀了你!\\\" 抽出短剑要与她拼命,月知霜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杀我?你犯病我好心给你喂药,你却要杀了我?恩将仇报?\\\" 徐索拿刀砍她,月知霜轻而易举的化解,在她眼里,他的动作慢的要死。 他疯了似的又划又砍,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拿她没办法,徐索被激得临近崩溃,怒吼了一声,谁知月知霜得寸进尺继续道:\\\"喔,难不成这药并不是心悸的药,而是…吃了会变怪物的药?\\\" \\\"你命不久矣了呢…\\\" \\\"月知霜!拿命来!\\\"徐索一听气得七窍生烟。 月知霜道:\\\"我的命给你了,你的命也没救了,你怎么向三殿下赴命啊?\\\" 徐索正处于愤怒的制高点,头脑子一片混乱,让他变成怪物还不如杀了他,死也得让这个女人做垫背,张口就道:\\\"我拿你的尸体去赴命!反正你也要被千刀万剐放血而死!\\\" 月知霜漫不经心的喔了一声,\\\"你看看你,与三殿下这么熟,怎的还遮遮掩掩呢。\\\" 徐索错愕住,自己怎么就被激将到说漏嘴了,月知霜这个女人看似头脑简单,居然这么精! 月知霜想套的话套完了,逗弄他的心思歇下,一巴掌扇在他的脑袋上,对方脖子一歪,整个人头朝下的扎进地里。 她道:\\\"蠢货。\\\" 徐索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又想一刀割去,月知霜抬脚又狠狠的把他踩进了泥坑里。 只怕他现在浑身淤血却没有一处伤口,月知霜踩着他的脑袋,让他整个人处于质疑状态,看了许久。 一个吃了药的药人变化成无意识的状态,必须要受到致命伤,只要徐索没出血,他现在还是个废物。 她也想看看,活活憋死的人,还能不能变怪物。 不过,她还需要他这个土狗替她寻到秦老三。 月知霜在他差点憋死之际,松开了脚,徐索连忙抬起身子大口的喘气,却吸了一口淤泥进了气管。 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月知霜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面无表情却让他看出了鄙夷。 上辈子,徐索就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月知霜最为厌恶这种人,为此她完事顺从秦如言,却因为这个人与他吵架。 徐索从一个小小的金戈营副将爬到秦如言的左右手,成为二品大将,月知霜如此打压他,又成了阶下囚,这个人想尽办法报复她。 而秦如言,正好需要这种人。 月知霜此刻心又冷又硬,露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表情,鄙视,轻视,厌恶。 故意戳他的脊梁骨。 徐索的玻璃心犹如散沙碎裂了,低低的怒吼了一声,想要与她同归于尽。 第125章 好兄弟 月知霜后退几步,平静又无一丝波澜,张口的话却诡异的让徐索害怕,\\\"我知道,秦如言许诺你加官进爵,你的爹娘也可脱离奴籍,不再是流放犯。\\\"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成了个怪物,随时随地丧失理智,你认为他口头的承诺,能相信吗?\\\" 徐索止不住的颤抖,\\\"你…怎么。\\\" 月知霜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轻飘飘的话语仿佛一根刺扎在他心尖,\\\"我还知道,你不叫爹娘做爹娘,而叫表叔表姨呢。\\\" 徐索一时失语,心里大骇,不断的回想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月知霜,让她这么仔细的查探自己的底细… 月知霜道:\\\"别想那么多,你应该好好想想,是帮我还是帮他,毕竟我的血可以救你,但他们只想着用我的血控制你。\\\" 徐索挣扎道:\\\"你胡说!药是你喂我吃的。\\\" 月知霜杏眼眯了眯,笑道:\\\"秦如言都能狠下心把自己整坏了,你一个小喽啰能逃得过吗?\\\" 徐索沉默,细思极恐。 殊不知这一沉默,月知霜便晓得,秦如言真的是脑子秀逗了把自己整坏了,目的是什么? 徐索防备之心还未卸下,况且现在的徐索如此不禁逗,心气还不沉稳,秦如言不会事事过与他交代的。 \\\"你有没有想过,抓我去放血是为了控制变成怪物的西梁人,为他所用,但让你家人成为流放犯的是圣上,你应当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譬如戴罪立功,向圣上揭发秦如言,带他们寻到去向,到时我再替你美言几句,皆大欢喜。\\\" \\\"你加官进爵,又可以治好你,何乐而不为?\\\" 月知霜循循善诱,仿佛真的在劝诫他,徐索面容有一丝动摇。 月知霜微微一笑,果然。 徐索的心狠手辣不是一时成就的,当初他成为秦如言的左右手时见过一次他的表叔表姨,头上有刺字,她便派人查他的底细。 原姓付,父亲原为长怀县令,因贪污受贿由巡抚查办流放边疆,后因经手他流放的人与他们有过节,怀恨在心强制刺了字,动用酷刑,浑身每一处好的,流放之路又难走,母亲怀有身孕,在路上生下他,落下了病根。 他从小挨饿受冻,又亲眼目睹父母被殴打辱骂哭诉无门。 好不容易改名换姓进了金戈营当侍卫,半个官,自然是挤破脑袋想往上爬。 他挨过打,知道什么疼,所以他动起手来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月知霜理解,但不同情他,当县令时鱼肉百姓,下场自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徐索动摇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而且,你凭什么能说服圣上。\\\" 月知霜道:\\\"你傻吗,我的血可以救治他们,我现在又是公主,我的话还是挺好使的,你说是不是。\\\" 徐索凶狠的盯着她,意图拆穿她的谎言,后者平静如斯,与他对视,那杏仁色的瞳孔比那些绿眼的怪物,更加瘆得慌。 徐索不知不觉落了下风,月知霜微笑道:\\\"好了,好兄弟,走吧,边走边说?\\\" 一定是真的,他背脊一僵,愣愣的站在原地,脚下犹犹豫豫。 月知霜还拿出了一颗自己吃的药给他,还把武器交到他的手里,拍了拍他肩上落的灰,并且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让他擦脸。 仿佛他就是摔了一跤。 跟他哥俩儿好。 徐索脑袋一糊,完全忘却了刚刚是怎么被她踩在脚下的,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把她往目的地带。 一路上缄默不言,她跟着徐索走在后头,观察地面的血迹,直到离开了西山猎场的范围,停顿在了一座高山前,光秃秃的,裸露的灰色岩石扒着黄土,还有些地方泛着灰白。 就像开采过的。 月知霜见过被火药炸开的石山,就呈现灰白色,此处地势低,四面空旷,要是被围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血迹到了这处就没了,仿佛凭空消失,难不成是止血了? 月知霜回头看了一眼徐索,他白着脸道:\\\"他们说…就让我把你带到这。\\\" 随后他诡异的笑了笑。 月知霜回以冷笑,演技不去戏团子,简直真是可惜了。 第126章 厉鬼 月知霜从容不迫,丝毫不慌,反倒徐索慌了,不时吹起的风凌乱了她的秀发,增添了凌人美感。 她轻叹道:\\\"哎,是我我可不会这么选。\\\" 徐索大骇,不自觉吞咽唾沫,四面窜出的东桑人,仿佛织了天罗地网要捉拿她,月知霜一动不动,取下发间的黑色发簪,在手心里转出一朵花。 刺破了手掌,紫红的血液与她唇瓣的口脂一样刺眼。 无为刃一出,死伤一片,月知霜这把尖锐又细长的黑刃,每一下都正中敌方心脏,她杀红了眼,面色却异常的平静,气口都未有。 化为血水的东桑人脚步都乱了,一时间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几十个人,损失了一半。 徐索害怕得双脚如灌了铅沉重,无法动弹,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可杀人和杀鸡一样吗? 她麻木未觉,是屠夫还是厉鬼? 月知霜手握刀刃,脸颊干净得一丝不染,望着徐索,如那讨命的阴差,可话却不是对着他说的。 \\\"带我去见秦如言,我饶你们一命。\\\" 东桑语! 东桑的死侍你望我我望你,既惊讶又恐慌,这女人不仅杀人如宰牲畜,竟然还会讲他们的话? 徐索何止是吃惊,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就差没尿裤子了。 月知霜毫无顾忌,这是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啊! 东桑人:\\\"你为何会讲我们的语言!\\\" 月知霜一个视线都奉欠,抬手就把他弄死,\\\"带我去见秦如言。\\\" \\\"你们的命在我手上,没有资格问我问题,懂?\\\" 东桑人:\\\"抓住她!不要被她吓到,只要不碰她的血,我们没事的。\\\" 月知霜又是一刀,对方连她何时动的手的看不到,血水喷溅,她麻木不仁的道:\\\"你们真是不惜命,我数三声,带我去见秦如言。\\\" \\\"一。\\\" … \\\"三。\\\" 月知霜毫无耐心,抬手之际,徐索大喊,\\\"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他被吓破了胆,东桑人道:\\\"徐索!你背信弃义!扰乱天神的好事!\\\" 徐索道:\\\"放你妈的狗屁,你们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我就不该信你们…我不想死!\\\" 东桑人要一刀果了他,却被月知霜先解决了,她道:\\\"喔,可别动我的好兄弟。\\\" 徐索后脖颈发凉,连道:\\\"不敢不敢,在下不敢与公主殿下称兄道弟。\\\" 徐索后悔万分,早知月知霜是个以一敌百的凶神就不该算计她,现在可好了,命都没了,怎么给爹娘脱籍? 东桑人不惜命,他惜啊! 可他不知,东桑人不是不惜命,而是要不成天神下达的任务,也得剖腹自尽,他们即使有了惧意,依旧重拾刀刃冲来。 徐索大惊失色,他可打不过他们,成了叛徒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两头都不是人,急道:\\\"月大小姐,我真的知道三殿下在哪,我带你去…你别丢下我。\\\" 月知霜心里耻笑,徐索这鬼阎罗竟然被她吓成了王八。 她道:\\\"好兄弟,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徐索得应,好比吃了颗救心丸,拾起刀来要与月知霜共进退。 月知霜一副我很满意,徐索砍得更积极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小心眼都是儿戏。 月知霜要一早知晓这个道理,就不至于惨死在狱中,后知后觉,最为致命。 一个杀的轻松,一个杀得发疯,很快这座山头下的低洼成了一汪血潭,又腥又臭。 徐索回过神,吐得肝肠寸断,月知霜面无表情的擦拭着刀刃,徐索不经感叹这女人真的不是厉鬼吗? 若知他心里所想,月知霜定是点头的,她可不就是鬼么。 月知霜优雅的别好了发,漫不经心,轻声细语,\\\"吐好了,就带路。\\\" 第127章 显水村 \\\"您答应我…放我一马。\\\"徐索在前头引路,一面再三确认。 月知霜不吭声,杏眼淡淡一扫,似笑非笑,徐索直感觉后脖颈一凉,仿佛架了把刀,不敢再问,头也不回的提了速度。 他把月知霜带至一道悠长的峡谷之间,两面环山,植被丰厚,自然野趣,可这路明显是被修缮过的,荒废许久。 路上的草叶有两道轮轨,如此清晰,必是反复碾压所至。 月知霜问他,\\\"这用来做什么的。\\\" 徐索连忙摇头,\\\"我不知啊,我就来过几次。\\\" 美人微微一笑,徐索头皮发麻,道:\\\"我发誓,没有说谎,要是说谎…\\\" 月知霜道:\\\"要是说谎,你父母这一辈子都脱不了籍。\\\" 徐索被摁住命脉不得不哭丧道,\\\"行,我若说谎父母一辈子奴籍,可我真是不知,三殿下这几日每日都差人往里跑,尽头便是一座村落,我去过两次,每次一进村子就昏迷了…\\\" 徐索似是想到了什么,惶恐的上下摸索着身躯,只觉着这疼那也疼。 月知霜问:\\\"醒来后有不适吗?\\\" 徐索认真的想了想,白着张脸道,\\\"不适是没有的,如果非要说有,就是饿,很饿,还口渴!\\\" 月知霜:\\\"看到血口渴吧。\\\" 徐索摇摇头又点点头,后悔和害怕袭满全身,月知霜又道:\\\"就算我不喂你吃那药,你已经变得不同了。\\\" \\\"所以,你跟着秦如言能捞着什么好处呢,成为药人,最后死在我的刀下化为血水?\\\" 恐吓,赤裸裸的恐吓徐索不敢直视月知霜那漂亮的眼睛,他想此时她清澈的眸光定是刀光剑影的。 徐索立马保证,\\\"小的现在给您卖命,又怎么会跟着三殿下?\\\" 月知霜轻笑了一声,催促他带路,往里深入染起大片的云雾,徐索被呛的不断咳嗽。 整个村落,都在熏硫磺。 熏硫磺用来做什么,驱虫除疫。 到了此处,地面的血迹斑斑,味道却不是很浓厚,被硫磺盖住。 月知霜知道整个村落,只怕是东桑新的制药人的基地。 秦老三跑到这儿来,不是宣扬了自己与东桑人有猫腻么,他那聪明的脑袋瓜到底是被什么搅坏了? 她往里走,徐索叫住她,道:\\\"我能不能…不进去。\\\" 月知霜冷淡回,\\\"你说呢。\\\" 没有商量的余地,徐索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拨开浓雾,一块石碑伫立在村口,显水村。 月知霜看了一眼,徐索在前头惊惧的唤了一声,\\\"月…大小姐!\\\" 眼帘一掀,浓雾之后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挂满了尸体,死相不仅惨烈,还无一例外的干透了。 难怪要熏硫磺。 月知霜表情冷漠,\\\"看来你还是有点作用,要不然挂在树上的也有你。\\\" 徐索哪里还敢质疑月知霜的话,他最大的用处就是制得一手好的弓弩,还有研究十八般酷刑,若非秦如言练的奇兵需要他的弓弩,只怕他也得挂树上当具干尸! 徐索止不住的哆嗦,他一个男儿都如此惧怕,月大小姐阖家美满的闺阁女子怎么不知道害怕。 算了…就她这杀人不见血的凶煞样,属实不能与闺阁女子联系到一起。 月知霜就是这么死的,没比他们好上多少,怕是肯定不会怕的,只觉得残忍和恶心。 整个村落能见度极低,徐索想到那弓弩射过来他们必死无疑,便与月知霜交代,月知霜想起在地宫那群东桑人手里握的弓弩,原来是这厮做的。 她就说,东桑人喜欢玩短小精悍的三角刃,暗戳戳的往背后放,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怎么会有西梁的武器。 \\\"还真是奇兵啊,徐索,你这不知不觉当了个卖国贼呢。\\\" \\\"弓弩都用到东桑人的手里了,喔,还害了金大小姐丧失了一只手臂…啧啧啧,你就算戴罪立功也赎不了罪啊…\\\" 徐索欲哭无泪,他哪里知道啊,他要是知道怎么还选择三殿下,亏他还认为秦如言是条好船,没想到是个疯子!! 月知霜不再嘲讽他,因为她察觉到这颗死人树上,有几道深浅不一,呼吸平缓的呼吸。 还有活人。 第128章 破抹布 那道呼吸在月知霜的目光迎去之时突然屏住,忽而又急促起来,树间无风摇曳,死寂的尸体也开始摇摇晃晃。 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树间传出,两抹绿意的凶光直射,徐索大气不敢喘,道:\\\"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月知霜无语的瞅他一眼,对她用十八般酷刑的人怎么可以怂成这吊样,真的有够反差的。 她道:\\\"闭嘴,别吵。\\\" 徐索捂住嘴,用眼神表示他很安静。 月知霜迎着那道凶光,不咸不淡的道:\\\"你们东桑人的小把戏来来回回就这么点,能不能变一点花样,到我这儿,还不是一摊血水。\\\" 凉风是适宜的吹散了浓雾,树上的吊事鬼自己转了圈,脖子上的麻绳扭成麻花,看着就很窒息,吊死鬼咧着嘴吐出黑黑紫紫的舌头,尖锐的笑了一声,讲了句鸟语。 \\\"等你很久了。\\\" 月知霜问徐索,\\\"他说他等我很久了,你知不知?\\\" 徐索大惊失色,头摇成拨浪鼓,\\\"小的不知啊!东桑人鬼话连篇,在挑拨离间啊!\\\" 月知霜继续恐吓他,\\\"好兄弟,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哦。\\\" 徐索差点就跪地了,\\\"不敢,我真的不敢啊,您行行好吧,别吓我了。\\\" 吊死鬼看他俩旁若无人的聊起了天,知晓来人是位女子,以为会见到她花容失色惊恐的表情,却与预想的大不一样,吓人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不禁怒吼了一声,道:\\\"你敢无视本尊!\\\" 月知霜听着满头黑线,这才正眼瞧他,用东桑话道:\\\"本尊?什么尊,吊死鬼的老大也能当尊主?谁伺候你?这群干尸?\\\" \\\"你口味挺重啊。\\\" 吊死鬼自打练成神功以来就没人如此轻视他,就连西梁的皇子都对他以礼相待,这个女人竟然敢嘲讽他! 他怒了,浑身诡异的抖动了起来,又把自己拧成麻花,不知是不是月知霜的平静给了徐索胆子,他这会儿不觉得可怕了,反倒吐槽一句,\\\"这咋跟个破抹布似的…\\\" 吊死鬼听不懂西梁话,但听这嫌弃的话语就知不是甚好话,转的更快了… 月知霜嫌弃得脸拧成一个囧字,道:\\\"动作快点,找死还要整点仪式感还是怎么着?\\\" 吊死鬼被激得再也遭不住,撕拉断裂的声音充斥空中,啪的一声,一阵风呼啸而来。 徐索大叫:\\\"靠…破抹布还会飞!\\\" 月知霜:…… 心想以后割这厮的脑袋都无从下手,分明就是没脑子… 吊死鬼身穿白色染血肮脏的麻衣,飘来的速度极快,近在咫尺时,利爪一亮,意图五指扣住她的脖颈,杀了她,要看她惨死恐惧样子。 丝毫忘了他们的天神要活的。 月知霜道:\\\"你可真不禁刺激,看来平常被人抬太高了,摔下来更疼哦。\\\" 随后她不疾不徐的取下黑簪,青丝如瀑卸下,冷淡的表情扬起一抹厉色,快准狠的往前一划,吊事鬼的整个手腕别削了下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如期而至,月知霜从容的堵住了耳朵。 徐索惊惧的连忙蹲下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月知霜想,他见过的男人除了谢从寒和他老爹怎么一个个怂成鸟蛋,真没用啊。 徐索要知道她这么想简直要骂娘,不怕才是变态啊,月大将军来都会怕好不好,怪物要啃你脖子,只有你敢一刀切好不好! 吊死鬼手腕没了,伤口整整齐齐却没有血,他的痛觉很淡,但这种痛也忍受不了,脸色从苍白变灰白,大怒道:\\\"我要杀了你!\\\" 月知霜的刃上没有血,他死不透,听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哎,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蹲在地上呢。\\\" 徐索抱头痛哭,不要扯到他身上,他真的错了啊,呜呜呜… 吊死鬼发了疯似的整个身躯轻盈极了,上窜下跳的攻击月知霜的命门,都被她轻轻松松的化解。 毕竟在她眼里,这速度还不如蚕虫爬。 她心底的嗜血之意让她生出了玩乐心,他的手伸过来她就削,他张嘴咬她就一刺敲破他的牙,他拿腿她就踹… 到后来,吊死鬼本感受不到疲累,心却累了,还挫败,哀嚎化成了愤怒的一吼,惊起大片飞鸟。 嘭的一声,不远处的荒废的房屋炸了。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徐索蹲到腿麻了,站不起来,大哭道:\\\"呜呜死定了啊!\\\" 月知霜有被吵到,\\\"闭嘴!再哭,拿你当盾!\\\" 第129章 好狗 徐索失声,月知霜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阎王爷,冲撞不得。 月知霜收起玩乐的心思,无为刃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变得老长了,一刺便戳穿吊死鬼的咽喉,对方随着她无穷的力道提了起来。 随后便瞧见月知霜单手拎着无为刃把挣扎不了还瞪大双眼死不掉的破抹布挡在他们二人面前,当盾牌。 无数的箭雨往吊死鬼背后扎,刺骨的疼痛一下一下的贯穿他的身体,咽喉被戳穿呜咽声都无法呼出,他满目狰狞的盯着月知霜淡漠的脸,嘴唇动了动。 \\\"杀了我。\\\" 月知霜美眸里的寒霜染上了丝讥诮的绯色,明明是个美艳动人的女人,却犹如地域的使者,冷酷又无情,\\\"想死?不行呢,你不得好好受着,体验一下那些被你们抓去的无辜百姓的痛苦?\\\"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变态二字呢。\\\" 死也死不掉,动又动不了,疼得浑身都麻了,吊死鬼开始双眼涣散,陷入无尽的忏悔里。 \\\"因果报应…\\\" 徐索被这残暴的一幕刺痛了心脏,脑袋混乱的开始求饶,月知霜充耳未闻,火药的浓烟一散,她扔下扎成刺猬的破抹布,抬起食指咬破了指尖,洒在了无为刃上。 前方成群的黑衣\\\"奇兵\\\"举着弓弩与火把,让开了一条道儿来,从中走出了一位穿着宽松的精致的长袍,披头散发,面部直到颈肩全部涂白,面颊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面具。 月知霜见过东桑人的头头,此人能穿的如此华丽怎么着也算是个天神的左右手,他隔着面具目光灼灼,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美丽的女人,神的杰作,我真想把你收藏起来…看你在我身下痛苦的样子…\\\" 肮脏的眼神在脑海里帮对面脱光了衣物。 果然东桑人满脑子除了搞破坏就是废水,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变态的,月知霜冷冷的笑了笑,\\\"长得丑,想得美,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行,据说…你们东桑人为了达到神魂合一,需自绝命脉。\\\" 就算他不行他也是个男人,男人听不了别人说他不行,还是如此美艳的女子,他瞬间被激怒,骂了一声:\\\"贱人,到时候你可别哭。\\\" 月知霜又是微微一笑,\\\"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你,你可别哭哦。\\\" 他嘲笑道:\\\"你当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月知霜歪着头,问:\\\"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没有弟弟吗?\\\" 对方顿了顿,月知霜笑魇如花,\\\"天神就没算出来我对你们了如指掌吗?\\\" 对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安静中思考她话的可信度,以情报来看,她是个头脑简单易怒武力超群的女人,非常好摆弄,可几次交手她不仅能看破她们的神术,还能把人忽悠策反了! 他看向那扎成筛子死不掉的同伴,几乎是她单方面碾压,就把人弄成了这样。 吊死鬼的能力他是知道的,竟然在她手上一招都讨不到好处! 他们明明成为了神体! 凭什么? 凭什么天神把她改造的如此完美,姿色与实力并存,而他们丑恶的像是地域的狗。 他道:\\\"满口胡言,本尊会信你?\\\" \\\"不信啊?嘻嘻,那我怎么就敢自己来呢,还带着你们养的好狗,自逃罗网吗?\\\" 月知霜踹了一脚徐索这只好狗,他自觉大难临头,抱着头一动不动。 \\\"来吧,一个个受死,还是一起受死?\\\" \\\"简直是狂妄!\\\"对方被激怒了,手一挥,道:\\\"要活的,但在此之前,我要玩死她…\\\" 随后,便见这群死侍把弓弩倒转,拆卸掉一头,抽出一把圆长的尖刺。 月知霜又踹了一脚徐索,道:\\\"好狗,你看看你,还有没有机会翻身啊。\\\" 徐索垂头丧气,不敢吱声。 说罢,月知霜的无为刃经过她手里一转,更加的纤长,在头顶的日光之下,闪烁着耀眼凌人的光。 若说屠狼她感到残忍,屠这些个变态的东桑人简直毫无涟漪,被他们残害的百姓,又有谁来报仇呢。 只有她了。 第130章 我这样的弱女子 \\\"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说说他们有什么招?\\\"月知霜低头冲着瑟瑟发抖的徐索说道。 徐索道:\\\"大小姐,我真的不清楚,我甚至都没见过他们…\\\" 随后他对上月知霜的冷眼,再三保证,\\\"小的不敢撒谎,真的不知道啊!\\\" 月知霜只望着他,全然无视那些扑来的死侍,如此狂妄自大,激怒了杀人者,尖圆的刺从四面八方指向了她的面门。 徐索紧张又害怕,月大小姐死了他也活不成,大喊道:\\\"小心啊!\\\" 伴随着他的一声吼,仿佛助威一般,月知霜的袖摆挥起,强劲的内力伴随着一股风刮翻了一半,仰面滚至了面具人的脚边。 实力悬殊如此大,后面一波提着武器的死士步伐都犹豫了一起来。 面具人满眼仇恨,除了心惊更多是嫉妒,他一声令下,\\\"愣着做什么,给我上!\\\" 月知霜闷声笑笑,嘲讽的抬了抬眉梢,美得面具人脸都扭曲了几分,只可惜她看不见。 得了令的死侍只能重振旗鼓,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往前冲,月知霜转了转提刃的手腕,淡定的松着筋骨。 徐索的心都卡死在嗓子眼里,搞不明白明明她切人跟切菜一样,还喜欢玩心跳,玩的还是他的心跳! 大小姐,您快动起来啊! 月知霜指尖冒出的血珠流向了刀尖,瞬息之间,她抬手就把距离一尺外的死侍割了喉,在空中湮灭成水,蒙成了血雾。 她嫌脏,还有时间跳开,带上了面巾。 这一幕吓坏了徐索也让面具人一行感到了恐惧,他们这分明是在以卵击石。 为什么可以这么强? 他们愣怔之际,月知霜一身的玄黑如影,消失在了原地。 \\\"她为什么也会神术?\\\" 面具人在心里惊讶,以为她的路数与东桑人的神术一样,不过是障眼法。 死士们也一致认为。 可凌空一挥,什么也没有。 徐索被丢下在包围圈里显得万分无助,瞪大双眼等死,鼻息之间飘来一阵熟悉的清香,再一看,天空的浓雾变成了红色,正滴答滴答的下着红雨。 他吞咽着口水,腥臭与神经的兴奋令他失神,而面前出现的黑色衣裙被血珠染得妖魅极了,月大小姐居然消失又现身,不过一刻,杀光了所有死侍! 这漫天的红雾,全是死人变的! 徐索呕吐了起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恶心的,月知霜侧过头,湿漉漉的碎发贴着她白皙的面颊,猩红的眼珠子诡异的不像真人。 这回面具人是真的怕了,他大惊失色失了分寸,也全然没有嚣张气焰,拔腿就要跑。 月知霜身影一闪,轻飘飘的挡住了他的去路,她双眼有神与他们变化后很不一样,面具人吃惊之时被她用刀尖撩飞了面具。 又是礁岛的脸。 她这回不是很惊讶了,看来这群人共用的是一张脸,难不成是天神的脸? 按照神话故事里,神仙都有分身,这个变态自恋狂把别人整成他的分身,也不是不无可能。 就在这位礁岛以为自己要死了,咬碎了后槽牙准备放手一搏,这位美丽的女人却问了一句没油没盐的问题,\\\"你叫什么岛?\\\" ? 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疑惑,徐索急道:\\\"哎哟喂,大小姐,您在干什么啊!\\\" 月知霜道,\\\"我杀过两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第一个叫礁岛,你叫什么岛?\\\" 面具人错愕了一会儿,直感觉他被这个女人戏耍了,要张嘴呸一口唾沫,月知霜眼疾手快的往里扔了一颗石子儿,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那石子卡在他气管里上不去下不来,呼吸不了,刷白的脸透着猪肝红,比死还难受。 月知霜啧了一声,\\\"让我猜猜,你们都长一模一样,该不会是神的分身?\\\" 面具人瞪着眼,不知道是不可置信还是快死了。 只见月知霜又轻声轻语的,\\\"什么狗屁神的分身,连我这个弱女子都能一招秒了,努力了大半辈子祸害了这么多人,是为什么呀?\\\" \\\"喔,不是说对付我有办法么,你怎么现在在我手里跟条咸鱼一样呀!\\\" 徐索无语住了,您这还弱女子,说的是人话吗,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羞辱人也不是这般羞辱的吧? 面具人本就在窒息状态,听后差点昏死过去,太侮辱人了,太侮辱人了! 月知霜把人丢下,拍了拍手,讥讽的眯了眯杏眼,有点愉快。 别说,她还真就是故意刺激他的。 什么狗屁天神,菜得跟鸡似的。 第131章 交代 面具人不堪受辱,呼吸逐渐顺畅后,龇着一口涂白的的大牙,后槽牙咬破了不知什么药物,挂着绿油油的浆液。 哈哈大笑起来。 还冲一旁的徐索吐了一口浓烟。 月知霜嫌弃万分,用手挥了挥,心道这东桑人真是不嫌恶心,毒药这种东西就不能用手洒吗,非得用嘴吐,非要沾上那点口臭,埋汰谁呢。 徐索连忙捂住口鼻,往月知霜身后爬,比较有安全感。 月知霜却踩住了他的裤脚,使他爬不动,被迫趴在月知霜的脚边。 \\\"好兄弟要共进退哦。\\\" 徐索欲哭无泪,埋着头不敢动,真的不想当这个好兄弟啊。 苍天啊,来人啊,谁能治治月大小姐啊! 随后徐索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不禁在想难不成他害怕而不自知了? 月知霜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掰开他的嘴塞了一颗药丸,不受控的腿停下了,徐索愣了愣,原来不是他在害怕,而是那面具人吐的烟有古怪… 一颗药丸就解决了面具人的\\\"诡计\\\",月知霜看傻子似的,\\\"哟,这就是你所谓的拿我有办法?\\\" 面具人气急了,药物发作使他双目开始发绿,眼白通红,刷白的皮肤开始溃烂,提起刀来往她心窝子砍。 月知霜也算是个药人,她的血对他没有诱惑,面具人头脑清醒的很,要运用\\\"神\\\"的力量杀了她。 可这女人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起了逗弄徐索的心思,拎起他就把徐索向前一扔。 徐索:!!! 只见一个七尺男儿,犹如一块破抹布在空中翻转,\\\"飘落\\\"在面具人身后,面具人为了躲避蹲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月知霜的武器就把他眼睛戳瞎了。 还不忘了落井下石,\\\"哎呀,我都说了你们以卵击石,你们这几个分身不会与天神共用一个脑子吧,真是太愚蠢了呢。\\\" 面具人吐不出血,却吐了口绿色的浆液,趴在地上抽搐。 他不甘心,为什么他们是同类,这个女人可以这么强,他明明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她的血…要是喝了她的血…他会不会也变得… 还来不及想下去,月知霜把他解决了,他死不瞑目,死死盯着月知霜的面颊,仿佛还看的见一般。 村落寂静如已,夏末秋初,吹来的风湿热却让人发凉。 日光西沉,尸身都化作这山涧的红雾,散落在黄土地里。 徐索被摔得眼冒金星,爬起来时,月知霜正坐在一个干净的岩石上擦拭刀刃,另一只柔荑提着羊皮水袋喝水,整个人肆意飒爽,如画般迷人,与杀神模样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可就是这个女人,杀了不下百人… 月知霜杀了太多东桑人,内息暴乱,正在平复自己。 若非她有药物支撑,只怕暴走起来,徐索都死了。 他也该死,只不过他还得留着膈应秦老三呢。 月知霜抿着茶水,美眸扫过徐索,他腿止不住的颤,就跪了下来,磕头,\\\"月大小姐,不,公主殿下,小的真的错了,求您放我一马,小的为您做牛做马都可以,小的还想为父母养老送终啊…\\\" 美人默了一会儿,平静的眸子突然凌厉起来,吓得徐索又磕了几个响头,却听见她道:\\\"滚出来。\\\" 徐索就看见斜阳下有一抹影子,从他背后走来… 随后就看到月知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陈珏衍?你来做什么?\\\" 赤焰二皇子步履缓慢的走过徐索,低着头瞅了他一眼,皇子的气势还是很惊人的,徐索不敢抬头。 陈珏衍狼般的眼眸笑了笑,\\\"月大小姐,我来助你,这种叛徒,杀就杀了,还留着做什么?\\\" 月知霜看他脸色不佳,手臂也同秦老三一样甚至更加狰狞,嘴角还挂着血渍,似乎一路上在适应这个新\\\"伙伴\\\"。 她道:\\\"不需要,二皇子可别乱跑了,赶紧回去,出了什么事,赤焰那边可不好交代。\\\" 陈珏衍抬起胳膊,淡淡道:\\\"这个交代恐怕是少不了了。\\\" 他盯着月知霜,\\\"也不知,把你当成交代,梁帝同不同意。\\\" 月知霜不爽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你应当去找我们三殿下要交代,是他害的你,找我做什么?\\\" \\\"解决问题嘛,需是找到源头,三殿下才是整件事的源头,你这么喜欢西梁的人,把他带走吧?\\\" \\\"而且。\\\"月知霜第一眼见他就不喜欢他,而且这里四下无人,话自然无所顾忌,怎么惹人嫌就怎么来,\\\"你与他左右手不一,正好互补,可谓天作之合呢。\\\" 陈珏衍被戳痛了心窝子,眯起了双目,危险极了。 可他没动,他尾随她一路,知晓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 二人的气场强大,在暴风雨中央的徐索喘不过气来。 直到,天空响一道浑厚声音,说的是东桑的语言。 \\\"吾当真是小瞧你了。\\\" 第132章 小笛子 果然又是一个\\\"礁岛\\\",飞来的男人穿着更加的华丽,没带面具,用油彩画了一只神鸟在脸上,看上去就像村里跳大神的,滑稽。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滑稽,他满脸孤傲又蔑视着一切。 月知霜又白了一眼,又是个脑子秀逗的,只怕也是个\\\"分身\\\"并非天神本人。 她冷着脸,同样回以蔑视,显然这只花鸡更加的沉得住气,他并未动怒,反倒让月知霜高看了一眼。 当然也就仅仅一眼,在她眼里,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就注定会是一滩血水。 陈珏衍与其说是来助她,不如说是来看戏,他对月知霜的兴趣早在成为药人后化为了一丝恨意。 就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恨意从何而来,明明月知霜提醒过他,是他自己好奇心所致,进的地宫,被人抓去。 可能,在听到月知霜也是药人,唯独她完完整整。 这视线过于怪异,月知霜瞥了一眼,不作声,专注面前这花鸡的动作。 他负手在后,拿出一只长笛,面无表情却无端让月知霜看出了玩味之意,她杏眼眯了眯,在思考这家伙的笛音是否是江湖人的\\\"音攻\\\"。 一串小东桑的小调,别扭又古怪,说不上好听也不难听,只让人背后发凉。 原本寂静的村落却响起了成群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各间破败的房屋内走了出来。 但,都是死人。 月知霜拧着眉,这群人还穿着生前的衣物,一看就是这显水村的村民,依山而居,人数很庞大,不下千人。 全死了。 月知霜的心不再平静,她终于怒了,猩红了眼瞳。 几人以为她快疯了,却不知她现在只想把这只花鸡搅碎喂牲畜。 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陈珏衍不是月知霜,她见得多,而他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心里生麻,恨意更重了。 这个恨并非对着她,而是东桑。 他抽出刀来,拿在手中,颠了颠,他的手臂力量变强,这把刀握着很没有分量,就像小儿戏耍的玩具。 他把刀扔在地上,握紧了拳头。 有些疼,但不伤大雅。 战事一触即发,花鸡吹奏的笛音高扬尖锐,死人们的速度依旧缓慢,徐索却吐了一口血。 笛音入耳,似是要把他的血给煮开了,浑身像过了油锅似的难熬。 让他更加的口渴,兴奋。 陈珏衍倒是没什么感觉,月知霜本就内力翻腾,喉头一甜,含住了一口血。 果然这东西能操纵药人。 但她面色依旧平静,因血色柔媚万分,花鸡感觉奇怪,怎会毫无效果… 加大了吹奏的速度与力度。 月知霜自然是不会露出破绽的,她默默的把血吞下,用指甲抠破掌心保持清醒。 陈珏衍看出她的不对劲,却无比坚韧不叫人看出端倪,心里有点复杂,这个女人柔弱的一面,似乎只在那个叫谢从寒的面前。 笛音一顿,又突然抬高,月知霜动了,她身影一闪攻之面门,对方却如幻影一般闪烁了一下挪至她身畔。 月知霜挑了挑眉,道:\\\"哟,终于来了一个能打的呢。\\\" 花鸡被挑衅了,道:\\\"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再用力,月知霜全身的血液沸腾,而徐索早就因吐血丧失了理智,加入了死人大军,原地缓慢踏步。 月知霜依旧面如冰霜,道:\\\"刀刃比你失去的小弟弟硬。\\\" 又来了。 又攻击敌方命脉了,花鸡终于被惹恼,撇下长笛,掏出一把短笛,月知霜这个不知羞为何物的女人继续刺激他:\\\"呀,你对这种笛类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癖好,是为了弥补自身的不足吗?\\\" 吹奏笛音和操纵药人是需要内力,并全身贯注的,被这般羞辱,花鸡不攻自破气到内力反噬,自己喷了口血。 漏了破绽。 月知霜嘻嘻笑,\\\"原来在这呢,死太监。\\\" \\\"哦,给你介绍一下什么叫太监,就是你这种没有小笛子的人呢。\\\" 花鸡气极了,不管不顾的吹奏起来,月知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个药人的通病就是不禁刺激。 与她一样,只要一不爽就生出嗜血之心。 只要受到羞辱和刺激,根本就不需要她动手,自己就败得差不多了。 花鸡运起内力一顿乱吹,死人们以非人的姿势,群魔乱舞起来。 月知霜喉头一紧实在忍不住也吐了口血,摇摇欲坠。 陈珏衍下意识的想要扶她一把,却被一股力道弹开了伸出的手。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面如冠玉,从天而降,拦腰搂住了月知霜,即使风尘仆仆,依旧目如朗星,冷冽而清淡的扫了他一眼。 与她,很是般配。 谢从寒。 第133章 他该死 笛音尖锐犹如狂兽的尖叫,音浪袭击着月知霜,内力与血液来回翻腾,月知霜落入谢从寒的怀中,碰一碰都疼得眼冒金星,吐出一口鲜血。 挂满了衣襟。 可以说,激怒了对方,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吹笛的人加快了手里的力度,谢从寒这位生人的血气令他几乎失智发狂,喉咙里仿佛伸出钩子要吸干他的血。 这笛音只攻击药人,谢从寒并未有一丝不适感,但他身后上千的药人让他眉头一皱,握紧了拳头。 月知霜痛得又吐了一口血,洒在了谢从寒的下颚,他收紧了手臂,意图用自己的体温缓解她的痛苦,然而没用,月知霜虚弱道:\\\"你烫死了,抱那么紧干什么。\\\" 谢从寒松了松,月知霜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随后便瞧见陈珏衍的目光不善道:\\\"哼,也不知怎么会看上你,遇到危险就不在,要你何用。\\\" 谢从寒眸色一凝,并未搭理他,他说的没错,月知霜每每落于危难他都不在… 陈珏衍见他面无表情觉着无趣,撇了撇嘴,却意外的瞅见他一身的黑衣湿漉漉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进口鼻,怪甜的。 受伤了,还很重。 吹笛人见月知霜昏死了过去达到了目的,狂妄的大笑,掏出一个牛皮囊,饮了一口红色的液体。 他意犹未尽的舔舐着牙口,疯狂的盯着谢从寒,\\\"我要喝新鲜的。\\\" 谢从寒听不懂,却看得懂眼神,执剑的手微微一转,以肉眼瞧不见的速度,率先动了。 玄黑的身影快如闪电,拖出一道幻影,令人目瞪口呆。 太快了,月知霜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她是由药物加持,而谢从寒呢,要多努力的练习轻功,内力得控制得多么精准才能达到这般的速度… 更何况,他还单手抱着一个人。 吹笛人还没反应过来,谢从寒的魅影已经闪烁在他的面前,他错愕了一番,那把寒光硕硕的剑就一剑挥掉了他的脑袋。 人首分离。 瞬杀。 毫无反抗的余地。 陈珏衍头皮发麻,他打听过的,谢从寒是凭空冒出来的,师从何人都不知道,到底什么人能教出这么一个变态。 月知霜已经很强了,两个这般强的人要是成亲生小孩,不会生出个小魔头吧? 谢从寒不知自己轻松松的一剑,打跑了一个情敌,这个情敌还已经开始幻想他们生的娃了。 他松垂的手挂着汩汩的血液,肩胛上的伤口有点疼,但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月知霜被这腥甜的气味熏得口干舌燥,还未睁眼,迷糊的闷哼了一声,双手便攀上了谢从寒的肩,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寻找这股香甜的味道。 凑近了谢从寒的肩胛附近的后颈,就是离他流血最近的地方,殷红的唇凑了上去,微张着尖尖的小虎牙,啃了上去。 她没什么力气,纯粹就是磨牙,细细的啃了几口,滚烫的唇带着麻意袭上了谢从寒,正对面的陈珏衍正黑着脸看着他们,仿佛在说,好一对狗男女。 谢从寒眸色暗了暗,把人往上颠了一颠,胳膊捂着她的脑袋不让别人瞧了去。 这颠的动作让月知霜疼醒了,睁眼就是血淋淋的后脖颈,和熟悉的味道,她不仅心疼,浑身还疼,只能搂着他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感受到人清醒了一些,谢从寒抱着她要走,月知霜哑着嗓子道:\\\"师父还在里面。\\\" 谢从寒迈着步子走向已经药人化的徐索一剑把他头砍了,月知霜还想说他还有用呢,谢从寒低声道,\\\"不在里面,他骗你。\\\" 月知霜默了,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只能趴在他肩头喘气。 不由得在脑袋里怀疑,骗她?不太像啊? 谢从寒洒了一把药粉,药粉似云雾飘散,千个药人原地仰倒化身尸水,月知霜刚想问是什么东西,他就主动说,是她师傅给的药粉。 而他也并没有被抓去,只是进山寻药去了,那一地的血,是秦老三与东桑人为了引她震怒孤身一人寻人的诡计。 月知霜瞅着人首分离的几人,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进山寻药,为什么要偷偷去,不留人报信。 谢从寒道:\\\"留了一个侍卫,报信,但死了,是奸细穿上了他的衣服,谎报。\\\" 月知霜问:\\\"徐索说秦如言在里面,弄死他怎么找到秦如言。\\\" 谢从寒:\\\"他该死。\\\"他盯着月知霜苍白的脸,无比认真道。 谁企图伤害她,都该死。 月知霜不知该说什么,谢从寒的眼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执拗,就好像,他死前,明明失明却与她对话时的目光。 后来她发现了,谢从寒口中说的徐索骗她是怎么一回事了。 天色已晚,凉风吹得两个抱在一起的伤患头疼,月知霜醒了一会儿又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就剩谢从寒和陈珏衍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只能找了一处还算干净没有味道的院落,生火休整。 第134章 杂院 大火,万箭穿心。 稚嫩的少年死于烈火中,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唇角的讥讽刺痛了月知霜的心脏。 阿信的死,曾经在她所剩的岁月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她在想,若非月家人没死,她反抗秦如言定是不在话下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心已死,挣扎无用,在牢房里后悔,那千刀万剐的酷刑,也是自己赎罪的一种方式。 愚蠢啊。 多愚蠢。 月知霜浑身高热,紧闭着眼睫,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紧蹙的眉梢看得出很是痛苦,谢从寒不敢把她搂得太紧,却因为她此刻怕冷使劲往他怀里钻。 此时更深露重,没有药也出不了山谷,整个村落除了硫磺的味道,还有大片的死尸,味道不好闻,好在这个崭新的小院里除了几具发臭的尸体什么都齐全,也不算那么难捱。 陈珏衍看二人如胶似漆,很是自觉的把尸体扔了出去,便想要去山林间打猎,谢从寒道:\\\"二殿下最好还是别出去。\\\" 陈珏衍道:\\\"不打猎吃什么,月大小姐病不想好了?\\\" 谢从寒没解释,只道:\\\"别出去。\\\" \\\"安心待一夜,明日援军便来。\\\" 陈珏衍盯着他看了一眼,很是不爽,他的面瘫脸也看不出什么,啧了一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打坐。 但他也不好受,手臂的借口很疼,自打他跨进这个村落开始,就发疼。 谢从寒收拾了一间屋子,里头的被褥和床都是新的,恐怕这院子建成没多久,东桑人就来了。 把月知霜安置好,他就在院里到处检查了一番,这口井并不是很干净,黄沙泥土,没沉淀干净,是口新井。 水不干净,喝不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水袋,还不够给月知霜降温的。 随后他看了一眼陈珏衍,不太放心这家伙与大小姐待在一块儿。 陈珏衍被一道怀疑的视线盯穿脑门,不满的抬起眼帘回了个眼神,对方那波澜不惊的面瘫脸居然裂了条嫌弃的裂缝,随后又快速隐退。 他道:\\\"二殿下。\\\" 陈珏衍觉得他这一声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出去一趟。\\\" 谢从寒没明着警告,陈珏衍看明白了,嗤笑了一声,\\\"我还没这么饥不择食。\\\" 月知霜这女人,暴力成这样,他怕自己有命来没命回。 谢从寒得到了回应,便出去了。 再回来时,短短过了一个时辰,手里多了两只活物,山鸡和野鸭,左手鲜血淋漓,面颊上还有血,不像是动物的。 陈珏衍坐在庭院里打坐,就没动过,他瞅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双眼。 这个人对他来说古怪的程度不亚于东桑人,他有自知之明,最好还是不问。 有了水,谢从寒开始做饭,院里有些陈米,煮一锅稀饭他还是会的。 夜里燃起的炊烟飘向四方。 香气引得睡梦中的月知霜转醒,床榻边上的桌边坐着闭眼小憩的谢从寒,她没吵醒他,自己坐了起来。 刚坐到桌前,谢从寒睁开了双眼,\\\"醒了。\\\" 月知霜道:\\\"粥你做的?\\\" 谢从寒:\\\"还没凉透。\\\" 意思是趁热吃。 月知霜觉着谢从寒真是会过日子,居然还会煮粥。 粥的滋味很不错,月知霜囫囵吞枣的吃了,风里飘过一股咸香,她与谢从寒同时往小院门外看。 那浓雾一般熏得硫磺还飘忽在上空,泛着薄薄的红色。 月知霜吞下最后一口粥,接过谢从远寒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嘴。 雾气里的血腥味很淡,飘了有一段时间了,没散透说明不是她昨日造成的。 她瞅了一眼谢从寒衣衫有些湿,清洗过,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问,谢从寒不主动说起,二人的心照不宣在前世已然有了雏形。 风大了,那股怪异的味道就散了,庭院外的陈珏衍自给自足的吃了口饭,夜幕降临,豆大的雨砸在了屋檐上。 他躲进了房间内,院门被风刮起,他清楚的见到,在院的外围,那些原本死去的人,全都爬了起来。 但始终只在院外游走,似乎忌惮着院内的什么东西。 陈珏衍明白谢从寒说的不要出去是什么意思,恐怕有命出没命回的。 第135章 给点面子 二人没关上房间的门,一来没成婚,还有外男在,也不知道陈珏衍是不是个大嘴巴,为了名声着想,谢从寒索性把那房门拆了。 反正房门被风刮得关不上。 三人也没有睡意,围在炕头啃着所剩不多的吃食。 谢从寒谁也没劳烦,肩胛骨上的伤自己就包扎了,月知霜还是不放心的检查了一番,仔仔细细的换上了药,还对着伤口吹了两口气。 问:\\\"疼不疼?\\\" 谢从寒摇头,\\\"不疼。\\\" 陈珏衍觉着自己比火堆还亮堂,不屑道,\\\"这点伤算什么,矫情。\\\" 月知霜懒得理他,琥珀色的眸光只停留在谢从寒身上,谢从寒睁睁望着,有些无奈,\\\"真不疼。\\\" 疼不疼的她又不是没受过,知晓什么滋味,但对方不给表现的机会,月知霜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大小姐气呼呼的,谢从寒脑门一雾,陈珏衍则在一旁看好戏。 令他失望的是,这架没吵起来,月知霜拽过那新被,盖到身上,搂过谢从寒的胳膊,一头倒在了他腿上,闭眼睡觉。 陈珏衍:…… 这莫名的怒火连带着动作,就好像一头倔牛撞在他的腿上,谢从寒腿疼,但不敢动。 陈珏衍牙都酸掉了,就开始说谢从寒,\\\"你倒挺像月大小姐的面首的。\\\" 谢从寒这种闷人断是不会回话的,月知霜恶声恶气的回他,\\\"关你屁事。\\\" 陈珏衍啧了一声,\\\"真是护着,越看越像。\\\" 月知霜呵了一声,\\\"嫉妒去吧,没人护着你。\\\" 陈珏衍:\\\"谁说我嫉妒了?\\\" 月知霜:\\\"我说是你了吗,上赶着承认?\\\" 陈珏衍气得咬舌,怒视了一眼谢从寒,\\\"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眼瞎,非得跟她?\\\" 谢从寒瞥了他一眼,\\\"二殿下,我没记错你可不止一次求娶大小姐。\\\" 意思是,就算他眼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珏衍:…… \\\"都怪秦如言!\\\" 总而言之,陈珏衍是歇了这个念头了,不是说有武功不行,月知霜这武力,就如同那火药,随时爆炸。 这点小心思,谢从寒看在眼里。 天色渐渐亮堂,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月知霜中途怕他腿麻,早就裹着被子滚到里头睡了。 外头的死人群似乎开始躁动,不断的拿头撞着墙,陈珏衍挨在墙边看个稀奇,\\\"他们怎么不进来。\\\" 直到看到谢从寒往四面墙撒了一圈药粉他才喔了一声,\\\"有这好东西怎么不知道分享?\\\" 谢从寒:\\\"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分享。\\\" 陈珏衍道:\\\"小气。\\\" \\\"又不是让你分享女人。\\\" 谢从寒瞥了他一眼,\\\"看来二殿下很乐意分享,贵国大度。\\\" 月知霜随意扎好了发,依靠在门边,噗嗤的笑了一声。 陈珏衍瞬间脸绿了。 赤焰的习俗,女子可嫁好几个丈夫。 这家伙在嘲笑他?? 他真是眼戳了,看走眼了,谢从寒这个闷葫芦语出惊人。 月知霜:\\\"二殿下没睡好吗,脸色挺青啊,跟咱们北边那片大草原都快一个色了。\\\" 陈珏衍眯着眼不爽道:\\\"有话直说。\\\" 月知霜笑得眉眼弯弯,\\\"我这是在关心你,病了我俩可没办法跟赤焰交代的。\\\" 陈珏衍拒绝沟通。 撒了药粉,外头徘徊的死人群安静了不少退开了几尺,谢从寒往天上放了信号,没过片刻,就来了救兵。 月知霜站在墙头看到生龙活虎的师父,挥了一把不知名的药粉,药人们瞬间动弹不得。 他便开了路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群士兵。 刚到墙院边,指着月知霜的鼻子就骂道:\\\"死丫头,小王八犊子,心浮气躁,脑水不足,愚蠢!\\\" 月知霜:…… 这么多人呢,给点面子好不好。 第136章 对他好点 被揪回了营帐,月知霜与陈珏衍被下令关了禁闭,温翊调配的药粉能有效的翻倒药人,这让月知霜稍微的安分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毕竟这秦老三还不知躲在哪处旮瘩整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震惊她的眼球。 眼下没空管他,谢从寒把月知霜找回来,从温翊手里拿了药粉,便马不停蹄的赶回西京。 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月容禀:\\\"瞧瞧你,一天到晚做事冲动也就罢,全军上下跟着你折腾,还把你心上人折腾的眼底乌青,就跟那肾虚…\\\" \\\"咳…\\\"月容禀止住了往下说,这男人堆里呆惯了,什么荤话都往外崩,竟然崩到女儿头上了。 \\\"肾虚?呵,老月,小谢倒是没什么毛病,你是挺虚的。\\\"温翊正巧要给月知霜扎针,这刚进来就听他一眼,这下意识怼人的嘴就不停了。 月容禀堂堂一个将军,你说他虚?他男人的尊严怎么可以落在女儿的面钱,\\\"老温!你说谁虚?\\\" 温翊:\\\"你虚!虚头巴脑的。\\\" “……” 月知霜太阳穴直跳,两个人加起来岁数都可以一脚跨过棺材板了,怎么这对话与年轻小伙子一样,稚嫩呢。 \\\"好了好了,我虚,我虚,我错了,您二位饶了我吧,行吗。\\\" \\\"不行!\\\"异口同声中气十足的话回给她,月知霜捂住了耳朵。 温翊却一根银针扎上她手背,不顾她疼,道:\\\"你可知为了寻你,谢从寒跑死了两匹马。\\\" \\\"你以为,你这横冲直撞的单枪匹马就能找到人了?\\\" \\\"你不看看你去的什么地方,一个村落都是贼寇的地盘,为何这般清静?\\\" \\\"哦,人家看到你来,怕你的血?怕你?躲起来了?\\\" \\\"还不是你在前面跟个疯婆娘一样乱砍乱杀,他在后头悄无声息地方给你扫清障碍。\\\" 月知霜被说的无言以对,月容禀接着话往下说:\\\"都怪爹这些年对你的太过溺爱,你说,你喜欢秦老三,我不管,现在又说要嫁给从寒,我也认了。\\\" \\\"可爹没教过你,相爱之人要为对方考虑,你受了伤,遭了罪,最疼的人不是你,是爱你的人。\\\" \\\"媱媱,从寒是个好孩子,你对他好一点。\\\" 月知霜心有酸楚,针扎在身上都未觉得疼,扪心自问,确实,她张嘴说要嫁给谢从寒开始,就只是说说。 什么也没做。 相比起来,前世她对秦老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不公平呀。 \\\"谢从寒为何姓谢,前朝的太傅是他的祖父,是圣上与我的老师,他的父亲也与我是至交,更是圣上的伴读,当年,何知州一纸状书状告谢太傅中饱私囊,透露科举题目,此事牵扯百人之多,当时最得意的状元郎乔至胜,曾是谢太傅设于民间的书塾的学生。\\\" \\\"何知州状书道,谢太傅设立私塾一是立博名声,二是为了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有个去处或出处。\\\" 月知霜头一次听到谢从寒的身世,一直以来,谢从寒怎么入府当的门徒,如何成了她的暗卫,她的记忆都很模糊。 只知晓,在她的一生当中,谢从寒不止一次出现在她最需要最无助的时候。 他姓谢,原来是与传说中那通敌叛国的谢太傅有关系。 \\\"民间设立的私塾,就算算上学费,也不贵吧,如果说透题,透到当状元,这得多少钱啊。\\\" 月容禀道:\\\"问题就出在这里,谢太傅在宫中教导皇子,名声响亮,那些个豪门子弟没有机会进皇家书院的富贵户就挤破头了都要进。\\\" \\\"起初设立私塾的目的只是为了寒门子弟,有费用亲民的书院读书。\\\" 月知霜道:\\\"有人从中作梗,抬高了进私塾的费用,造成了账目钱财巨大,与谢太傅的初衷相违背,所以这一状就告成了?\\\" 月容禀点了点头,\\\"嗯,你还挺聪明。\\\" 月知霜疑惑道:\\\"可这事与通敌叛国没甚关联吧。\\\" 月容禀诧异道:\\\"这事从我未入朝堂时就是避而不谈的辛密,你咋知道的。\\\" 月知霜道:\\\"我听别人说的。\\\" 月容禀愠色道,\\\"谁这么大胆敢提这事儿?\\\" 月知霜道:\\\"哎呀,您还说不说了?\\\" 第137章 不一定是黑的 \\\"到底谁说的?\\\" 温翊道:\\\"呵,你们难道在朝堂里没议论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辛密呢,要么哑要么死。\\\" 月知霜点头赞同,\\\"就是。\\\" 月容禀脸色一僵,这么想想确实,继续说道:\\\"谢家鼎盛,朝中心思各异,何知州状告成功,便有许多状书接踵而至,所言大至与何知州大差不差,但透题一事证据不足,本以剥夺官位,发配边疆结案,又来了一笔无名状书。\\\" \\\"告他通敌叛国,以私塾为据点,私藏云金人,那些人还都是曾绞杀我方将士的将领。\\\" \\\"私塾开在哪儿?\\\"月知霜问。 \\\"在扶州。\\\" \\\"扶州离云金一东一西,这么远,他云金的将领要躲,也该往自己的地盘躲吧。\\\"月知霜翻了个白眼,云金的人又不是傻子,前朝时明明西梁是被压着打,偶尔有一两场胜仗,那云金的将领几乎全身而退,跑到你西梁境内当丧家之犬,图什么。 图死得悲壮又凄惨? 月容禀啧了一声,\\\"呵,这件事情本就不经得起深究,通敌叛国一罪本就是历代帝王的霉头,先帝命人彻查,发现私塾里扫地的门房就是云金人。\\\" \\\"还真是云金人?\\\"月知霜蹙着眉头,细细想来,东桑人不还伪装云金人想炸他们的街么。 月容禀:\\\"有云金的令牌。\\\" \\\"挂哪儿,该不会挂的胸前吧。\\\"月知霜顺嘴一问。 月容禀:\\\"你又知道了。\\\" 月知霜一拍大腿,温翊的针都下错了地方,疼得她嗷了一嗓子,又被温翊发狠扎在那呲哇乱叫的下颚。 憋了半天才哆嗦出一声,\\\"东桑狗贼!\\\" 月容禀吓一跳,站起来警惕,\\\"哪?\\\" 月知霜被一惊一乍的老爹吓一跳,按住他,\\\"我说的是,那几个门房应当是东桑的狗贼。\\\" 月容禀吁了口气,又坐下,还没问出声,温翊扎完最后一根针,\\\"云金与我西梁人在百年前是一家,摆到一起都分辨不出来,所有的令牌都是配在腰侧,只有东桑那狗贼学识不精,挂在胸前,跟狗似的。\\\" 月知霜道:\\\"看来,早在前朝,就有东桑人渗透至我西梁了,那几个门房,也是别人特地放进去的。\\\" \\\"那几个门房被抓时,当场就认了罪,证据确凿,加上之前账目的巨款,再加上后头剿出所谓的\\\"投诚金\\\",谢家株连九族,当时圣上处境微妙,连为他们说话份都没有。\\\" \\\"就在谢太傅一家死后,从寒被我接入了府里,隐姓埋名,而就在谢家发落之后,那些个云金人通通暴毙而亡,就连何知州在调任期间病死,所有的线索全部断了,谢家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媱媱,爹说了那么多,你明白什么没有? 月知霜心痛得很,谢从寒这身世太过曲折了吧,死后也没得个好。 \\\"明白啊,我会对他好的,要想办法为谢家平反。\\\" \\\"啧,你个缺心眼,你爹我告诉你这儿事是想说,你要深思熟虑,从寒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他的官位一涨再涨,天底下有这么大的好事儿?\\\" 月容禀声音逐渐下落,\\\"圣上虽然念及谢太傅的孺慕之情,但是牵扯人数太广,能在一位太傅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其根基一定很深。\\\" \\\"所以,你考虑清楚了。\\\" 月知霜道:\\\"没什么考不考虑的,爹,我嫁!\\\" 温翊不得已笑了一声,\\\"好一盆泼出去的水啊。\\\" 月容禀佯怒道:\\\"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月知霜摆摆手,\\\"一条路走下去也有可能是白的。\\\" 再说,有比她千刀万剐的死更黑的路么。 不是她在赌,而是她坚信,谢从寒一定是前途光明的,一定是的。 \\\"啧,女大不中留,浪费老子口舌!\\\" 过了几天,西京传来消息,月知信还活蹦乱跳,被围堵的宫门也疏通,乱党也被肃清,只是在殿前用被乱刀砍死的宫妃或太监宫女的鲜血,写了\\\"刍狗\\\"二字。 这无疑是下战书了。 第138章 下药 月知霜一进西京就被按头塞回了月府,这朝中之事一概不让提及,还被下了封口令,秦如言的出走只是替圣上办事儿去了。 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无论她现在做什么,都没法名正言顺的弄死秦老三,他既然作死要跟东桑人走,现下又没法得知他的意图,如今事态发展变化与前世偏差太大,静观其变是最优解。 再说来,东桑人阴险狡诈,前头跟你低眉顺眼的合作,后头就能抓着你用上十八般酷刑霍霍死。 回到府中先是亲娘徐氏抽抽搭搭的,目光忧愁的望着女儿,月知霜再三保证没有受伤,吃了一顿灌满了爱意的晚饭,送走了娘,再洗漱了一番,便来到了夜间,高氏说替夫人炖了补品要送来。 这补品通过锦绣的手落在面前的桌案上,月知霜杏眼停留片刻,突然就抬首望向自己贴身小丫鬟。 前世多么忠诚,如今就有多么的疑惑,锦绣为什么要给她下药,高氏的药是从哪来的,为什么她与高氏走得如此近。 这都是前世没有的。 小姑娘一如既往的睁着湿漉漉的圆眼,似乎是打心底儿的高兴自家主子安全回家,又似乎是西京出了乱子,月府上下人心惶惶,而主心骨归家有了安全感。 也许都有。 月知霜到嘴边的话问不出来了,抿了口茶水,杯盏在手心里来来回回的磨蹭,看的锦绣的心也跟着磨了磨。 \\\"高姨娘还是有心了,我才吃饱了饭,现在可喝不下,放着吧。\\\" 主子的语气稀松平常,锦绣不知为何惶惶不安,道:\\\"大小姐,这趁热喝才好呀。\\\" \\\"我说了,喝不下。\\\" 锦绣心里咯噔一下,抬起眼,大小姐懒懒散散的坐在桌案前,自行梳理起了青丝,微微凌乱的碎发湿漉漉的,因是冷着脸,棱角有些分明,透过镜子,一双杏眼冷意与平淡交错。 而后,月知霜冲她笑了笑,\\\"你喝吧,哦对了,娘说了,你替我孝敬给她的莲子羹挺好吃的,我竟不知,你这般有心,都能替我孝敬了。\\\" 锦绣腿脚有些麻,不知道该不该跪,以前的大小姐生气非打即骂,而面前这个明明温柔极了,却透出一股阴测测的无情来,她道:\\\"大小姐,奴婢怎么能喝您的…\\\" 月知霜微挑眉眼,望着她。 她哆嗦了一会要跪下去,又听月知霜道,\\\"我不喝,你不喝,多浪费,喝了吧,我们锦绣不是最怕浪费了?\\\" 锦绣不敢拒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口口喝了下去。 月知霜平静的看她喝完,并无慌张之色,也无赴死的惧意,难不成是她想岔了。 \\\"回去休息吧。\\\" 锦绣把补品喝了,小声道:\\\"都是好东西呢,奴婢喝了才是浪费…\\\" \\\"奴婢给您安置吧?\\\" 月知霜这会儿又不确定了,锦绣的\\\"背叛\\\"到底是实打实的,还是只是为了她着想。 可自己的贴身丫鬟,敢往自己的汤里下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这是犯了大忌。 今天可以是补品,明天就可以是砒霜。 这不,给她下了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药。 兴许是秋凉天晚,烛光有些恍惚,月知霜受不得寒气,喉头有些发涩,不愿意有生人在她身边,干干的道:\\\"不用,出去。\\\" 锦绣愣了愣,却从白得发冷的大小姐身上,看出了一丝诡异来,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窗边的榕树因风拂沙沙作响,月知霜一望,竟发现老爹拨给他的暗卫青回不见踪影。 榕树的背后就是月知信的院落,按理,那树上也该挂着他的暗卫,如今清清浅浅的只听见弟弟的呼噜声。 家里的暗卫都调走了? 月知霜疑惑了一会儿,刚想吹灭蜡烛,房顶就响起了瓦片摩擦的声响。 第139章 容九 月知霜倒要看清楚是谁敢三更半夜在月府里蹦跶,便一直站在窗前等待,接下来接二连三的摩擦声响,月知霜无语了。 一群人不睡觉,爬她房顶干什么,练功也不是这么练的吧。 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一束月光正正照射在她身上,她一向喜欢松垮宽敞的睡袍,用一根红绳系着纤腰,青丝微乱又多,屋内的烛火全灭,此时一动不动的站着往上望,与人四目相对。 倒把对方吓了一跳,差点没从瓦片的窟窿眼里摔下来。 月知霜那张白皙透亮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在这黑灯瞎火的映射下,显得阴森又可怖。 房顶上显然窝着好几个人,\\\"喂,瞧见什么了?!\\\" \\\"你别傻啊…不会看到月大小姐…\\\" \\\"靠,那还是关上,给谢大人知道了,小命不要了?\\\" 虽说与她打照面的小哥她不认识,头顶的帽檐与这镶着金丝的领口,这不就是内行厂的人吗。 \\\"唉,你小子,到底看到什么了。\\\"小哥被同伴掰开,自己伸头下去望,下面的女子朝他微微一笑,这潋滟的笑容,硬生生的看出诡异来。 嘴一捂,脚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若这手一松开,一定是响彻天空的尖叫。 月知霜呵了一声,心想:\\\"这几个小哥胆子比针就大点儿。\\\" \\\"一,二,三,四。\\\"月知霜数了人数,\\\"你们四个,是下来,还是我上去?\\\" 这清冽的女声一出,楼上颤颤巍巍的:\\\"月…月月大小姐?\\\" \\\"你们爬我房顶,不是我是鬼吗?\\\" \\\"鬼…\\\"几人哭丧个脸,想说照照镜子吧,你这样黑灯瞎火的站在这,真的很像个怨鬼啊。 \\\"就…这样吧…\\\" 就这样咱们在屋顶您在闺阁,离得远远的便好。 月知霜无语的摇摇头,\\\"你们叫什么。\\\" \\\"我…小的…叫容九。\\\" \\\"容四,容六,容七。\\\" \\\"来干什么?谢大人有话带给我?\\\" \\\"没没没…\\\"楼上头顶摇成拨浪鼓,楼下月知霜翻了个白眼,这都几天了,从她回西京到现在都三天了,她的这位情郎连口气儿都没传过来。 \\\"没?没有你们敢大半夜闯女子闺阁,谁教你们的规矩?\\\" 容九连忙解释,\\\"小的们听说月府训暗卫有更加严苛的手法…谢大人每日把我们往死里训…我们不服,就想来看看…\\\" \\\"而且,谢大人那有您的画像!我们…就是好奇…月大小姐,您可别告诉谢大人啊…\\\" \\\"对啊,对啊…万一谢大人知道了,我们的腿就要折了呀…\\\" 一听到谢从寒有她的画像月知霜想笑又不能笑,既然你不来,她出不去,那就让你不得不来。 于是板着脸招了招手,\\\"下楼。\\\" \\\"哦,把我屋顶补好。\\\" 容哥四个儿,喜出望外,见月大小姐没追究,殷勤的把房顶补好,还顺手加固了,听这动静似乎声响更加轻巧了些,踩在上面都发不出什么动静。 月知霜披了件外衣,出到了院儿里,哥几个个排排站,让她瞅了个仔细,几个人年岁不大,手有粗茧,像是北边来的。 容九…容九。 喔,谢从寒当将军后,家里的门房。 这…相距十年,人都从哪儿找出来的啊。 月知霜一时摸不着头脑,盯着他看了半晌,容九头皮发麻,道:\\\"月…大小姐,小的们能…走吗。\\\" \\\"能。\\\"月知霜应的很爽快,提着的食盒交到他手上,又道:\\\"给他的,务必交到他手上哦。\\\" 容九哭丧道:\\\"这样,谢大人不就知道小的们…\\\" 月知霜:\\\"记住了吗。\\\" \\\"月大小姐…您不是答应小的们…\\\" 月知霜:\\\"嗯,我答应你们,替你们求求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这腿,必定是要跑折的。\\\" 几人面如死灰,还想谈条件,月知霜道:\\\"别想了,我不答应你们就不送?\\\" \\\"想清楚了,我现在差人送也行,顺便把你们绑了送回去,你们说说,是自己去认罪还是被人俘虏了定罪更加痛苦。\\\" 月知霜道:\\\"谢大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要是知道你们擅闯…\\\" 话还没落,几人提着饭盒一溜烟踩着风跑了,这飘逸的身法没个童子功是做不到的,但其中颇有谢从寒的影子,却不大协调。 月知霜在院里多呆了一会儿,总觉着哪里不对,院墙之间的缝隙,杂树无风而动。 她喃喃自语,\\\"北边的人。\\\" 第140章 北边的大力丸 \\\"小姐?\\\" 月知霜刚要躺下,门外就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您睡了吗?\\\" 就算平日里她在屋中练剑,以锦绣的警觉性,断然是听不见的,除非她刻意盯着。 月知霜没吭声,锦绣的脚步匆匆在门外徘徊,继而自作主张的推门而入,\\\"大小姐…奴婢奴婢…害怕。\\\" 锦绣一进屋,最先就瞧见她的眼睛,微光下有些锐利。 锦绣不由自主的下跪,道:\\\"奴婢错了。\\\" 错了?这个时辰给她认错? 月知霜抖了抖衣摆,像个男子一样盘着腿坐着,道:\\\"你有什么错。\\\" \\\"奴婢…呜哇…\\\"话才刚开头,锦绣就开始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月知霜耐性十足的等她哭完,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锦绣似乎感受到了主子的冷漠,渐渐的就止住了哭声。 \\\"锦绣。\\\"月知霜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我知晓,我对你并不算好,对我也是有怨怼的。\\\" 锦绣连连摇头,眼角含着泪水,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与前世她惨死时的陈情,月知霜心底复杂极了,就算她要毒死她,也情有可原不是。 \\\"小姐,奴婢只是担心您,我那日在回冬苑听到高姨娘与大少爷说,您去西山若是失败了,就要嫁给赤焰那些野蛮子…高姨娘让大少爷给您送些北边来的神药说是吃了力大无穷神勇无敌…\\\" \\\"但是大少爷死活不愿,说以您的武功那些人都不在话下…\\\" \\\"哦?还有这事儿?\\\"月知霜歪着头深表疑惑。 锦绣看这言不由衷的样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奴婢担心您,想着大少爷也太不把您的安危当回事儿了,就自作主张主动…\\\" \\\"主动拿了药,下在了我的汤里。\\\"月知霜接了话,锦绣心惊胆战的趴跪在地上,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嗯,然后呢,你又害怕什么。\\\"月知霜缓缓起了身,给一旁的烛台点上了光,随后俯下身来,替她拭去了眼泪。 火苗的暖色衬得大小姐如此温柔,却犹如一把刀割在锦绣的心口上,她道:\\\"小姐,您都知道了…\\\" \\\"莲子羹呢。\\\" \\\"你给我娘的莲子羹里,有什么。\\\"月知霜轻声细语的询问。 锦绣慌乱的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递给她,\\\"这个…\\\" 月知霜接了过来,放到鼻尖来嗅,以她对药的半吊子水平,愣是辨不完,她问:\\\"高姨娘为什么能再三的使得动你。\\\" \\\"北边!\\\"锦绣又开始了哭腔,\\\"奴婢的一家人都被发卖到了北边,原本奴婢不愿意的,可高姨娘拿出了奴婢的父亲写给奴婢的信…上面的字迹与父亲是一样的…\\\" 月知霜倒不清楚锦绣还认字,认真的端详着她的小脸,似乎今日才第一次认识她,道:\\\"北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锦绣听到此,更是止不住的泪往下泄,双膝跪地还不停的往前爬,要抓住月知霜的衣角,似乎这样才有了主心骨,\\\"可,奴婢的父亲在信中说,北边现在很乱,有一群人买卖奴隶,喂了大量的药,好些的能一夜之间力大无穷,不好的,就全身爆裂而亡…\\\" 北边的大力丸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月知霜有些糊涂了,到底是谁把这一切都提前了。 \\\"奴婢就想到了高姨娘给的药,就是能让人力大无穷,万一您吃了不仅没变好,爆裂而亡,奴婢就成了罪人呀…\\\" \\\"所以奴婢有去质问过高姨娘,可高姨娘说了,奴婢是主动要来的,这奴婢给主子下药,放到哪儿都是死罪…又说能让奴婢的家人都回来…迫不得已奴婢就又替高姨娘跑了两趟…\\\" \\\"奴婢害怕高姨娘要毒死夫人…就每次在路上偷偷弄撒一半,每次下进去,就只有一半…心想着这样会不会毒性弱一点…\\\" 说着说着,锦绣有些累了,却死死的抱紧月知霜的大腿。 第141章 拿捏 月知霜没动,任由她抱着,垂着头,似乎在思考该拿她怎么办。 锦绣为求她原谅,全盘托出,\\\"您回来那日,高姨娘又给了药粉,说下在您的汤里,可您一回来就睡觉,奴婢找不着机会,奴婢仗着您在府里,就没去回禀,结果…结果高姨娘派人给我塞了信,竟然是父亲写的血书…\\\" \\\"奴婢一下就害怕了,所以今日急着给您熬汤,好在让奴婢喝了…也没多大反应…奴婢还比平常多了些力气…想来极有可能就是北边的那种药…可奴婢害怕,奴婢还听见了有人在您房顶溜达…还看见有人在您院墙外盯着…\\\" \\\"呜呜…奴婢好怕,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怪物,就像那些啃食人肉的怪物…\\\" \\\"奴婢怎么就这么蠢呢,一步错步步错呀…\\\" 月知霜:…… 北边的大力丸有什么危害,月知霜是见识过的,受不了那股气流的人确实会爆裂而亡,但一旦打开了这道命门,人的气力,包括眼力听觉,都有极大的提升,除了,刚出来的药,药效不稳定,使人寿命缩短。 月知霜叹道:\\\"你全都告诉我了,就不怕高姨娘杀了你的家人。\\\" 锦绣抹了把泪,小脸红扑扑的,恢复了清明,\\\"奴婢虽然没出过远门,但北边到这儿的距离甚远,即便那鸽子飞断翅膀,马儿跑断了腿,这书信怎么说送就送?\\\" \\\"那血书,奴婢回去看了,血是新的,奴婢杀过鸡,那鸡血撒下来,印在地里,也要过很久才干透,发黑…\\\" \\\"北地到这儿,怎么也得一月往上吧,断是她高姨娘为了拿捏奴婢的手段!\\\"说到这儿,锦绣梗着脖子,很是气恼。 月知霜没想到这小丫头脑子还挺清醒,比她可聪明多了,于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道:\\\"血书给我。\\\" 锦绣忙不迭递上,月知霜借着火光看,确实血没干透,这种操作,糊弄糊弄小姑娘还可以。 月知霜把书信与药收到了一起,道:\\\"你主动与我坦白确实可以从宽发落,但是,下的这些药会不会对我娘造成影响,还有待查验。\\\" \\\"若我娘有什么闪失,锦绣,你想好怎么办吗。\\\" 锦绣道:\\\"奴婢认罪,奴婢受什么处罚都可以,奴婢从小到大蒙授月将军夫人的养育之恩,把奴婢当半个女儿养大,这命就是月府的…\\\" 月知霜:\\\"好,不用贴身伺候了,厨房也不需要去,半年洒扫,若我娘没什么问题,半年后,再说。\\\" 相较于发卖出府,或像别个府中发落不忠的奴仆那般杖毙,月知霜的处罚已是很轻很轻了。 锦绣心中惶惶不安,这比让她死更加难以置信,可惜因喉头的哽涩,她愣是没问出一句。 月知霜不再看她,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是在偿还她当年相抵的一命罢了。 次日。 月知霜不踏实的睡了一觉,阳光透过窗纱刺得她两眼生疼,喉头发紧,磨了许久的牙。 院落里多了几道陌生的呼吸,在她那榕树上挂着,淡淡的扫了一眼,决定晚些上她爹那问问。 温翊给的药没了,锦绣去了柴房,她的闺房显得一点生气都没有,熟悉的人一个个的遥远,月知霜心里堵的发慌,不由得在想谢从寒此刻在干什么。 又想到秦如言在失踪前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就无比烦躁,不可见的是,她眼角通红,整个人戾气极重。 被锦绣叫来替补的蓝玉前来给月知霜梳洗,被她这股没来由横生的邪气轰了出去。 这一轰,就轰到了月府上下的耳朵里,毕竟有传言道,月大小姐有被怪物抓走,官兵搜了山从废墟里把昏迷的月大小姐抬回来的。 不可避免了\\\"肢体接触\\\"。 第142章 谣言四起 于是,月知霜刚出了闺阁的大门,路过的仆从全都避如蛇蝎,她感到莫明,招来了一个小丫头询问。 这名叫若芜的小丫头年前才进的府,很难得见一面大小姐,传闻又如此可怕,这眼神里除了畏惧就是怜悯,整得咱们的大小姐脸色都囧成了一团。 若芜细声细气,不敢多看她一眼,哆哆嗦嗦的,月知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僵持不下,这围观的人也就多了,似乎都在观望这大小姐到底疯没疯。 \\\"啧,你们一个个的不干活,都在干什么呢。\\\"月知信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从这急躁的声音来辩,她弟弟心情不大好。 \\\"大少爷…\\\"若芜是月知信院里的,这会儿就跟瞧见了救星似的。 月知信瞅她这希冀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他姐可是英雄,什么狗屁被抓,若没有她姐姐屠了那几个东桑人的头领,没有他姐的血,他们还有命吗。 \\\"滚一边去,别用这苦哈哈的眼神看老子,怎么,欠你钱了,跟大小姐说两句,要你命了?\\\" 若芜本就害怕,再被这么一训,眼泪哗啦啦就往下掉。 月知信看着烦闷,下意识抬脚,被月知霜一个大耳刮子扇停顿了,\\\"臭小子,还想打女人,谁教你的?\\\" 月知信结结实实的吃了个脑瓜崩,也不生气,转过头来咧嘴就笑,上看下看,\\\"姐,我错了,别生气,你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随后这厮对着若芜挤眉弄眼的,在说:\\\"还不快滚?\\\" 又对着一干围观群众道:\\\"全都给老子散了,活不好好干,眼睛鼻子嘴巴就跟那嗅到屎的狗,什么不好闻就往哪里去,要你们有什么用。\\\" 月知霜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脾气,揪着他领子,道:\\\"说,发生什么了。\\\" 人群散了,月知信十分狗腿拖着他姐的袖摆,走到了庭中,添了茶,上了些姐姐爱吃的点心,整得月知霜耐性全失。 月知信这才开口道:\\\"姐,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京中流传,月大小姐与赤焰二皇子被东桑人掳走后在山中共度一夜,在官兵到时是昏迷的,最后被人抬着出的山,因官兵都是男子,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就罢了,人还糊涂不清醒,与怪物无差。 月知霜皱着眉听完,瞅了一眼弟弟,\\\"共度一晚?\\\" \\\"确实是共度一晚了,不过还有从寒。\\\" 月知信吁了口气,\\\"寒哥在就行,不过你没受伤,没昏迷吧?\\\" 月知霜道:\\\"昏迷?呵,药人全死光了,我都不带眯眼睛的。\\\" 月知信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嗯,我就知道,我姐这般神勇,怎么可能这么弱鸡,也不知道哪个杀天刀的传出这种谣言,给我捉住他们,老子…\\\" 月知霜不想听,抬手就塞了块点心堵住他的嘴,\\\"行了,我还说什么事儿呢,你说说你,临危受命怕不怕?\\\" 月知信挺挺胸膛,含糊不清的道:\\\"我月家男儿,有什么可怕的…\\\" \\\"倒是他金舒望那个病秧子,老想着抢我风头!哼,现在他妹妹出了事儿,指不定在家哭呢…\\\" 说到金舒雅,从显水村出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她。 \\\"你去哪儿?\\\"月知信见姐姐要走,手忙脚乱的扔下点心。 \\\"爹说了,你别出去了,万一出了门听到一些胡言乱语,你还不得气疯了?\\\" 月知霜面无表情道,\\\"疯?我看看谁能让我疯。\\\" 随后她又认真的瞧了一眼弟弟,问:\\\"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高姨娘,你们在家里,京中出了事儿,高姨娘有没有受到惊吓?\\\" 月知信没想到姐姐还能关心起她娘,愣了愣神才道:\\\"她能受什么吓?整天关在屋里倒腾她的花花草草,哦,封京那些天,她正巧去了观音寺拜菩萨,住了几天,她前脚回来,后脚官兵就进京了。\\\" 不在府里? 月知霜听完没什么表情,只道:\\\"行了,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金大小姐。\\\" 第143章 丢人现眼 都不大愿意让月知霜出门,谁人来劝都不管用,月容禀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大手一挥,道:\\\"呵,管不动,随她便。\\\" 再说,他月容禀的女儿岂是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娇弱,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就能打倒她? 月知霜揣了点金舒雅爱吃的点心要往金大将军家里去,绕过点心铺子,特地从金戈营的后门走了一圈,想要看看谢从寒在不在这。 \\\"月大小姐。\\\"没料到,迎面来的,居然是陈珏衍。 月知霜从他黑漆漆的脸上辨别出了点好气色来,宽阔的西梁服饰让他看上去跟常人无二,只是他眉间的戾气挺重的,这会儿看上去更加阴晴不定了。 月知霜望了望金戈营,又望了望他,\\\"你在这干什么?\\\" 陈珏衍耸耸肩,两手一摊,展现他宽大的手掌两手空空,道:\\\"散步。\\\" \\\"好巧,你也散步呢。\\\" 月知霜皮笑肉不笑,\\\"是啊。\\\" 陈珏衍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都在说你与我共度一夜,我是不是该顺水推舟,认了?\\\" 他突然凑近了美人的肩侧,红衣如火,明明是可以燎原的色泽在她身上却生出一丝清静来,这头嗯…未经修饰的青丝。 可以说既朴素,又挪不开眼。 月知霜觉得晦气,嫌弃的连连后退道:\\\"你是不是有病。\\\" 陈珏衍愣了片刻,什么回答他都想过,就是没想到她张口就骂。 \\\"呵,讨骂。\\\"月知霜腿一迈,就从他左侧越了过去。 陈珏衍让出个道儿来,看着她翩翩而去的背影,精神了。 莫名其妙他就想看月知霜这家伙倒霉的样子。 二人的交谈不到一刻就结束,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成了私会。 一人去了金家,人没见着,反倒吃了一顿闭门羹,月知霜瞅着面前半开半掩的门,门缝里两只看到鬼似的惊悚的眼睛,欲言又止。 随后,门缝内挤出一个小丫头,是金舒雅的贴身丫鬟,她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四周,空无一人。 把月知霜带至金家的一个小门,把她带了进去。 她这回是明白了,他们两家不合的戏码还没演完。 丫鬟糯声糯气的道,\\\"月大小姐,还得您体谅一二了,这是将军吩咐的。\\\" 这眼底有惧怕还渗着丝丝的钦佩,让她的眸间亮晶晶的,月知霜很好说话的,把糕点送到她手里道,\\\"给你们家小姐的。\\\" 盈香笑了笑,打心底觉得月大小姐英姿飒爽,好说话,越发觉得传闻多离谱,说她勾引不上三皇子,现在又与赤焰皇子勾搭。 说的跟狐媚子似的。 盈香觉得,倒不如相信月大小姐像那山大王抢媳妇,都比她勾引男人来的真实一些。 月知霜被这丫头的眼神瞅得多多少少不适应,上辈子,金舒雅身边的人哪次见她不是要把她刮了。 \\\"月大小姐。\\\"金舒望恰好在亭中,与她遥遥相望。 月知霜客气的点点头,若不是听月知信那小子亲口说,还不知金舒望会武呢。 月知霜道,\\\"多谢金大少爷,阿信给你添麻烦了。\\\" 金舒望很不适应,月知霜向来不客气的,她突然有了礼貌,太过生疏了,且不大像她。 愣怔过后,扯着嘴角道,\\\"确实有些麻烦,月大小姐知道便好生督促练武,好歹一介武将子女,倘若继承将军衣钵上了战场,未免丢人现眼。\\\" 她自己嫌弃月知信可以,但从别人嘴里便不行,瞬间便了脸色,道:\\\"阿信丢人也丢不到你头上去,金大少爷还是好好照顾自己,莫未到战场前,就被自己病气熏透了。\\\" 对,这骂人的样子,才是月知霜。 目中无人还闪闪发亮。 金舒望的眼底划过一丝悦色,望着她的脸反复,又惆怅了。 谢从寒是何人? 她真的要嫁吗? 但他问不出口,任由月知霜催促盈香走人。 金舒望的心思,月知霜两辈子加起来都不知晓。 上辈子她不是打仗就是秦老三,这辈子全是怎么弄死秦老三和怎么\\\"娶\\\"到谢从寒。 用现代的话来说,妥妥的恋爱脑。 第144章 黄粱一梦 刚被带至金大小姐的闺阁,一只绣花鞋就朝着月知霜的脑门上来,又听到金大小姐如歌如泣的哭喊,\\\"你来作甚?你这个杀人凶手!贱人!害得我如此惨!还敢来看我!\\\" 月知霜单手接鞋,扔在地上。 顺眼望去,这金大小姐满头凌乱,一脸悲愤交加的指着她,见她没反应,还努力挤眉弄眼。 月知霜满头黑线,顺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金大小姐,你的手是你自己莽撞弄没的,怪我做什么!\\\" 话愈来愈刻薄,\\\"有多少本事,就做多少事,现在遭了报应,怪到我头上,金大将军都没你这么不讲理。\\\" 金舒雅银牙一咬,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虽然是演的,但看着月知霜这狐狸般的漂亮脸蛋,端着谁也瞧不起的样子,她就生气! 大骂道:\\\"你这无情无义,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无耻小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你一起去,现在我残了,你完完整整的!凭什么!我诅咒你!诅咒你下下辈子都嫁不到三皇子!!!\\\" 月知霜:…… 那她还真谢谢金大小姐全家了。 瞅瞅她说的什么话,严重怀疑是在公报私仇。 \\\"滚!全都滚出去!\\\"这人还又砸又踹的,把人都赶了出去。 说罢,金大小姐还跟失心疯似的哈哈大笑,无比凄厉。 这戏…真是,妙啊。 人都走空了,月知霜冲她伸手,后者翻了个白眼,接过。 她就把人拽了起来。 \\\"渴吗?\\\"月知霜真心的问。 金舒雅一头汗水,撇开乌糟糟的乱发,猛灌了一口月知霜递来的凉白开,微喘道,\\\"渴死我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戏子还真是个体力活。\\\" 月知霜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怎么,找到归属感了?\\\" 金舒雅恨不得给她一拳头,想挥挥手,却发现只有疼,没有拳头。 瞬间就红了眼眶。 月知霜叹了口气,问:\\\"值吗?\\\" 金舒雅道,\\\"值不值的,你试试?\\\" 月知霜撇嘴,\\\"我蠢吗?\\\" 金舒雅:\\\"蠢!!!\\\" 月知霜道:\\\"我没蠢到用身体残缺换自由,诶,你说你怎么想的,跟秦老三想一块儿去了?\\\" 金舒雅不明所以,月知霜道:\\\"你不知道吧?\\\" \\\"秦老三跟陈珏衍一个德性了,一个自作孽,一个被迫,你说说你,是不是与秦老三想一块儿了?\\\" 金舒雅微微一怔,瞅了一眼自己空荡荡袖子,随后便是无尽无穷的嫌恶,\\\"你别恶心我。\\\" \\\"你知道昨日我见到谁了吗。\\\" 月知霜微挑眉梢,要说之前金舒雅对秦老三的感情还有一丝丝微妙,如今这幅吃了屎的模样,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了。 金舒雅:\\\"灵兮。\\\" 她抬眼,晶莹的黑目中无比戏谑,\\\"她刚从陛下的寝宫出来,抬为嫔位。\\\" 别说她嫌恶心,月知霜的眉心挤成一团,绝对能夹死过路的苍蝇。 \\\"他秦如言能把同床共枕之人送给自己老爹,我若真的嫁过去,又成了什么?\\\" 成什么。 以前成个踏脚石,成摆设,成他成功之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还真摸不准成什么。 若上辈子秦老三这样做,她月知霜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大概也会跟金舒雅一样,想方设法的离开他。 可上辈子的秦老三,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对灵兮的好,好到什么地步。 好到她破一点皮,都紧张到从战场跑死几匹快马的地步。 怎么成这样了? 到底为什么。 月知霜心乱如麻,脑子里闪过无数次身边之人惨死的场景。 她做鬼数年,悬挂在城门之下,终归是黄粱一梦吗。 \\\"喂,你怎么了?\\\" 此时的月知霜眼底猩红,太阳穴至眼角蔓延出青筋,怪吓人的。 金舒雅疯狂的摇她,\\\"喂,你可别在我这暴走啊!咱们是演戏,不是来真的,我可打不过你!\\\" 月知霜回过神,呆愣了一会儿,青筋尽数消退,眼瞳恢复了彻亮的琥珀色。 金舒雅皱着眉头,警惕的瞧了瞧她,最后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第145章 和离 \\\"陛下可交代了,咱们得把戏演好来。\\\"金舒雅回礼似的把凉白开递她手里,又道,\\\"待会出了府,往右转,有人在那儿等你。\\\" 月知霜抱着手臂,打量着她,这女人,一夜之间跟长大了似的。 金舒雅被她瞅得莫名其妙,又想捏着拳头捶她,可惜再也做不到了。 月知霜安慰的拍拍她肩头,道:\\\"别气馁,万事皆有两面,你看,东桑那群狗东西能把兽臂安在人身上,虽然丑了些,好歹能用。\\\" \\\"我给你寻个好看的,你看峨眉山上的猴儿跟你,般不般配?\\\" \\\"月!知!霜!\\\" \\\"你给老娘滚出去!!\\\" 于是,整座金府,充斥着金大小姐的叫骂,月知霜就这么被\\\"赶\\\"了出去,她看着重重关合的金家大门,无比气恼无比做作的跺跺脚,对着府外的一群吃瓜群众耍横,\\\"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得,这下,可把自己的名声\\\"升华\\\"到了另一种地步。 月知霜飞扬跋扈的走人,听话的右转,一眼就瞧出死胡同的尽头,那苍劲笔挺的身姿,不是那神龙不见首尾的谢大人是谁? 月知霜走了两步,抱着手臂,双腿叉开,站没站姿的止步不前,眯着美目,阴阳怪气的,\\\"谢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身可想死您了。\\\" 谢从寒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有无奈也有好笑。 月大小姐,你这男人一般的站姿,脱口而出一句,\\\"妾身\\\",真的有够违和的。 她一副你不过来我就走人的架势,谢从寒迈着步子来到她跟前,抬手揉了揉她的青丝,垂着头,眼里的寒冰融化,似有春风和煦,一言不发的望着她,半晌后,哑声道,\\\"我错了。\\\" 待真的看到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 贴的太近,月知霜清楚的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扑面,难得的红了个老脸。 真的是。 认错比他娘的鸡下蛋还容易。 月知霜抬眸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的收到没?\\\" 谢从寒:\\\"收到了。\\\" 月知霜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整理整理毛发,\\\"好吃吗?\\\" 谢从寒手空荡荡,不适应。 点点头,\\\"好吃。\\\" 嗯。 好吃,然后呢。 月知霜睁着杏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在说,\\\"没下文了?\\\" 谢从寒道,\\\"没有下次。\\\" \\\"啥玩意?\\\" 谢从寒站直了身子,脸色冷漠极了,\\\"容九他们,不会有下次。\\\" 月知霜扶额,莫名有一种对牛弹琴的美感,为什么美,因为她非常不要脸的认为,谢从寒跟她长的很美。 \\\"你气死我算了!!\\\" 谢从寒木着脸,想不通。 月知霜懒得说下去,道,\\\"说!啥事儿?\\\" 谢从寒冷冰冰的嘴,吐出了句让她此生难忘的话,\\\"后日,金大小姐与您册封仪式结束后,我会上门提亲。\\\" ??? 上门提亲? 月知霜抠了抠耳朵,没听明白,\\\"上哪提亲?\\\" \\\"上月府。\\\" \\\"嘶……\\\"月知霜吃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抬眸起来,湿漉漉有薄雾的眸子里全是谢从寒的面容。 后者怕她疼,赶紧抬手掐住她的脸蛋,让她张开嘴。 月知霜痛得眼泪直流,但这泪里还夹着别的情绪,瞬间淌得他一手湿哒哒的。 突然哭这么厉害,谢从寒心里没底,迟疑了一会儿,道:\\\"大小姐,这是圣上的意思。\\\" \\\"你若不愿,待事了,我们可以和离。\\\" 这话出来,月大小姐的眼睛尿尿了,被气的。 偏偏这脸动弹不得,只能一个脑门子往前撞,可惜身高不够,一头撞进了谢从寒的怀里。 月知霜的力气跟个蛮牛似的,差点把他内脏从嘴里挤出来,谢从寒吃痛的闷哼一声,要往后退,随着胸腔的震动,月知霜两手用力的一抱,牢牢的锁住他的腰身。 随后,谢从寒努力的站直身子,月知霜的双手双腿已然挂在自己的腰间。 再抬起头时,泪光里夹着浅浅的笑意,月知霜哭腔奶乎乎的,说出了句,\\\"和你大爷的和离,你要是赶跑,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谢从寒:…… 第146章 聘礼 显然上门提亲一事,若没别的意图,只需把八字递进月府即可,犯不着大费周折的跑到巷子角落里说一遍,以谢从寒的谨慎,恐怕… 就是月府中,有不可信之人。 而他们的对话也不能在她闺阁或西京任何一处公家场所完成。 谢从寒冰冰凉的桃花眼扫了一圈四周,把死死扒着他的大小姐往腰身上紧了紧,低声道,\\\"东桑潜入西京,非一朝一夕,现在西京除了东桑人,还混入外域人。\\\" 月知霜解放四肢,主动下了地,抖了抖双袖上的灰,道,\\\"什么人?北境来的人?\\\" 谢从寒点头,\\\"北境与我西梁交好,圣上只心存疑惑。\\\" 月知霜想起夜探她闺阁的那几位手下,便问他,\\\"容九几人,从哪来的?看着眼生,感觉并非我西梁人士。\\\" 谢从寒蹙着眉梢,没想到大小姐大大咧咧,随便一眼便能把人记住,半天才张口道,\\\"确实。\\\" 他冷硬的面容,吐字又简短,看上去哪里都不爽,月知霜抬着眼迎着他不爽且寒气的眸子,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什么都憋着,干什么?怄气给谁看?嫉妒?吃醋?上火?\\\" \\\"嘿嘿…\\\" 谢从寒:…… 这话说出来,谢从寒心里那点着急上火的小火苗就被一盆热水浇灭了。 为啥不是冷水,因为大小姐她…闹腾。 镇定下来的谢从寒思索了片刻,月知霜为何听到北境这么淡定,反而提及容九等人。 月知霜傻笑完,说回正事,\\\"你忘了,高姨娘的老家,就在北境。\\\" \\\"月府不安全。\\\"谢从寒冷着脸,握着月知霜的手,握的很紧,锦绣的背叛,月知霜血液的变化,通通与某种药有关。 北境的大力丸与东桑的秘药结合,成就了她,月知霜心里一阵不适。 上辈子她的力量兴许是因北境的药,而杀戮之时并非清醒,如今阴差阳错吃了另一种药,意外的能把东桑药人绞杀,或者制成解药。 那么,东桑人像抓她走,是为了什么。 月知霜不知如何把猜测说给谢从寒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这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便道,\\\"不安全也是我家,你不能因为高姨娘是北境人就对她有所防备,好歹生了阿信,是我月家的人,想做什么,也得想想阿信吧!\\\" 谢从寒不说话,总有诡异在心头盘旋,月大小姐有多讨厌高姨娘,他能不知晓? 还能帮她说话,你说诡不诡异。 但月大小姐口吻淡漠,让他听出了些口不对心。 月知霜说完,冲他笑了笑,后者握她的手一松,她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叠银票。 月知霜一愣,数了数,三千两。 真特么有钱,他谢从寒一直在她家里呆着,月容禀拿的俸禄就那么点,还要养这么多子弟,他一个月才多少钱? 三千两,够月府几年开销了! \\\"哪来的?\\\"月知霜握钱的手都在抖,兴奋的。 谢从寒不解释,只道,\\\"大小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啥意思? 月知霜无语道:\\\"嫁妆?\\\" 谢从寒:\\\"聘礼。\\\" \\\"你见过那个人给聘礼是这样交人手上的?\\\" \\\"府邸,也选个喜欢的。\\\" \\\"……\\\" 月知霜眯着眼,银牙一咬,愤愤道,\\\"合着我自己买聘礼然后自己派人抬到月府,自己骑大马娶自己呗?\\\" 谢从寒:\\\"委屈大小姐。\\\" \\\"啥?\\\" \\\"圣上说了,聘礼不宜太好,太假。\\\" \\\"但跨大马这事儿,还得我亲自来。\\\" \\\"……\\\" 此地还真不是说这些的地方,谢从寒把一张字条塞到她手里,随后垫垫脚飞走了,就剩月知霜一人站在原地。 没过多会儿,就听到巷口有人张口就嚷,\\\"哟!我好像看到月大小姐与人私会呢!\\\" 月知霜定睛一瞧,嗯,眼熟,金家的门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一嗓子,把好多人引到了巷子口,争先恐后的伸着脑袋往里瞧。 可这巷子里除了月知霜一人站着,背后空无一人。 \\\"看!那儿!\\\"有人往墙上一指,谢从寒做戏做全套,墙上匆匆而去的身影,直到被\\\"发现\\\"才离开。 月知霜满头黑线,以后有这种戏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她又不是戏子,能临场发挥! 离谱。 第147章 你怎么了 做戏做全套,我们月大小姐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就有了各色的情绪,有\\\"娇羞\\\",\\\"愤怒\\\"。 把围观群众数落了一通,再跺跺脚否认,直到人群后头先行有人离开,月大小姐才拍拍衣袖,走人。 待这事态发酵了几天,便来到她与金舒雅赐金镶玉,上皇籍的日子。 其间,月容禀与月知霜还来了一通父女离心的戏码,在月府门口吵吵,\\\"决裂。\\\" 戏演完,月容禀就进宫了,没再回过月府,亲娘徐氏被瞒在鼓里,整日以泪洗面,月知信百思不得其解,抓耳挠腮了几天,被高姨娘怂恿着来探她口风。 月知霜吃了睡睡了吃,养足精神,继续演戏。 可这\\\"无精打采\\\"的样子,给月知信急坏了,道,\\\"姐!你到底怎么了?病了?\\\"他探探月知霜的额头,冰冰凉,也不烫。 接着就对上她那双溜圆如琥珀的杏眼,写满了不爽。 \\\"姐!你跟老爹到底怎么了?\\\" 月知霜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回答,反问道,\\\"谁让你来的?\\\" 月知信一愣,姐这冷漠的神色有久没见,不由得让他心里一紧。 他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大咧咧的坐下,一手攥着袍角,一手翘着兰花指戳戳月知霜的胳膊肘,撅着嘴道,\\\"矮油,姐别这么凶嘛…\\\" \\\"寒哥能喜欢你这样?\\\" 月知霜盯着这兰花指无语,想给他掰掉! 阿信卖傻,月知霜也装不起正经来,嫌恶道,\\\"天天哥哥哥的,你鸡下蛋呢?\\\" 这才是他姐么,被怼了,月知信反而咧嘴笑,\\\"嘻嘻,那叫啥?姐夫?\\\" \\\"你也不知羞!\\\" 羞个屁。 月知霜白眼一翻,把月知信的手指头从自己胳膊肘上拿下来,把他翘起来的兰花指顺平,道,\\\"别瞎操心,有这功夫,还不如站桩去。\\\" \\\"我娘操心啊,她天天在我耳朵边念,说你和爹为啥决裂,让我来劝劝你!\\\" \\\"咱娘天天在哭,你没瞅见?\\\" 前者说的高氏,后者说的徐氏,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道,\\\"别管。\\\" \\\"为啥不管!你跟爹决裂,谁看笑话?金舒雅金舒望看笑话,外头都传你传成啥样了?天下人都看笑话!!\\\" 月知信很生气,白净的脸飞着红云,满口骂她不争气。 相较起他满口唾沫星子,月知霜冷静的用团扇往前挡了挡,道,\\\"你操心我作甚?倒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听高姨娘的话了,她让你来你就来?\\\" 月知信一噎,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虽然娘一直很关心姐姐,可从来没有舔着脸天天问的情况。 以前姐总铁着一张脸,跟全家都欠她似的,娘的关心都是偷偷摸摸的,还真没这般。 月知信心头不畅快,却不知从何说起,月知霜用团扇扇他屁股蛋,道,\\\"让高姨娘少操心,操心你即可。\\\" 月知信道,\\\"是是是,寒哥关心你就行了,别人都说不动你呗…\\\" 什么老妈子口吻。 月知霜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宫中送来了公主的位份的衣衫,头饰,首饰,钗环。 徐氏让嬷嬷来给月知霜指教,嬷嬷碍于月知霜的一直是个不好教的,随便应付了两下就结束。 临走前有些欲言又止。 月知霜道,\\\"嬷嬷,有话就说。\\\" 肖嬷嬷惭愧道,\\\"大小姐,锦绣犯糊涂,该罚,求您念在她赤诚一片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吧…\\\" 肖嬷嬷是府里的老人,锦绣进府是肖嬷嬷带在身旁教养的,把她当女儿一样。 月知霜道,\\\"这么说来,锦绣往我碗里下药,你也是知晓了?\\\" 此话如晴天霹雳,肖嬷嬷当场跪下,惶恐道,\\\"大小姐,锦绣做了这等糊涂事儿?\\\" \\\"你不知?\\\" 肖嬷嬷喊冤,\\\"老奴真不知,若要知道,打死她都省得,奴才害主,天理不容啊!\\\" \\\"是吗。\\\"月知霜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肖嬷嬷浑身的汗都下来了。 大小姐的传闻多少都听见,杀怪物如宰牲畜,手上有多少鲜血,让人畏惧万分。 肖嬷嬷是真的不知,便以死发誓。 月知霜盯着瞧了片刻,面无表情近忽冷冽的杏眼,让人头皮发麻,直到肖嬷嬷憋气憋得都快窒息,月知霜才道,\\\"嗯,行,你起来。\\\" 第148章 万物复苏 肖嬷嬷擦了擦汗,心中直骂锦绣糊涂,可也打心底儿认为,她是叫人利用了,道,\\\"大小姐,锦绣哪有胆子害您?定是让人教唆了去!\\\" 月知霜问,\\\"高姨娘与夫人平日坐一起,都聊什么?\\\" 肖嬷嬷道,\\\"夫人之间的谈话,老奴如何能听?\\\" 月知霜道,\\\"高姨娘除了去夫人的院子,还去哪儿?\\\" 肖嬷嬷:\\\"不是在府里的佛堂呆着,便是东山的寺庙。\\\" 月知霜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也没逼她多说,肖嬷嬷一五一十的交代,听后便让她回去。 肖嬷嬷道,\\\"大小姐,夫人让老奴多嘴两句,您和将军还是要和好的,将军就是性子急了些,您多说两句好话,这般疼爱您,哪有拒绝的道理!\\\" 还没等月知霜拒绝,肖嬷嬷拔腿就跑,生怕她发火。 月知霜召来了青回,想让他去跑腿,青回道,\\\"东山寺早就不对外开了,大小姐,若想拜佛,得递上帖子才行,递了帖子,大师愿不愿见还是一回事儿呢。\\\" \\\"不能上香?\\\" 青回道,\\\"能不能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大张旗鼓的上,也不能留宿。\\\" 月知霜道,\\\"月家的暗卫,除了将军与我和大少爷,还有谁知道?\\\" 月府虽然子弟多,都住在外围,里宅密不透风,也毫不相干,徐氏与高氏只知月府有子弟,有暗卫,但一张脸都认不出来。 \\\"月府外围有图纸吗?\\\" 青回被问得一愣一愣,道,\\\"自然是有的,当了暗卫,得熟悉月府地形不是。\\\" \\\"不惊动哨岗,直接翻到我房顶,有路吗?\\\" 这一听还得了,青回哭丧个脸,问,\\\"大小姐?有人闯到您房顶了?何时?\\\" 这要传到将军耳朵里,他皮还要不要了?让从寒知道了,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废话。\\\" 青回哭归哭,老老实实的想了,\\\"哨岗密布,要进来很难,除非他很熟悉我们的交班时间。\\\" 青回心里一凉道,\\\"属下需要跟将军说吗?\\\" 月知霜一副\\\"你说呢\\\"的神色,道,\\\"你,这几天不用在我这放哨,蹲我娘院子里去。\\\" 青回挠挠头,摸着屁股走人了。 到了册封典,徐氏穿着命妇装,早早起来为月知霜梳头,眼里还是噙着泪。 打着手语说,\\\"媱媱长大了。\\\" 铜镜中,她身穿藤紫色裙装,身上银丝金线镶云绣雀,首饰华贵,大约是宫中绣娘做得最大胆的一件衣裳了。 当然,除了她月知霜没人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她被徐氏按着头点妆,母女二人,以及肖嬷嬷和随行的丫鬟一块进的宫,与月府马车一块儿进皇城的,自然还有金府的马车。 两位异姓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帘子互相嘲讽了一通。 \\\"听说,你情人与你在巷子口私会,你也太不要脸了,就这样,还想当皇室的公主?我呸?\\\" 月知霜更狠了,\\\"你少只手都能当,我怎么不能?\\\" 金夫人脸色一变,差点没下马掐她,就这种歹毒心肠的东西,还不知检点,自己儿子还心悦她? 金舒雅气啊,要不是知道这是演戏,就放狗咬她了。 月知霜被亲娘揪着耳朵制止,戏份才告一段落。 徐氏道,\\\"舒雅受了难,你别挑人心窝子戳!\\\" 徐氏心肠软,这些恶毒的话,无论是月知霜说的还是金舒雅骂的,都叫她难以接受。 月知霜识趣的闭了嘴,心烦。 这出戏以她为圆心,实则朝中有鬼意图让金月两家出分歧,让两家自行相斗,无论少了哪位将军,西梁的兵力都大打折扣。 今生她没上战场,偏偏宫廷墙中硝烟不断,最伤的,除了她的名声,便是徐氏。 徐氏不适合当主母。 月容禀是知道的,但是他力排众议,依旧让徐氏当了这个主母。 高姨娘之所以能当上姨娘,也是祖母以此相逼。 高姨娘一直都很老实。 从何时起,这般不安分了呢。 下了马,谢从寒挎着佩刀与一众内行厂的锦衣卫路过,面对面时,眸色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色。 月知霜:???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 就这含情脉脉的一眼,徐氏揪心极了,难不成这就是女儿闲言碎语中的情人? 走到哪一步了? 徐氏心绞痛啊。 月知霜嘴角一抽,没眼看。 你说她犯不犯贱,谢从寒主动示好,她还不适应了! 可她还得配合这谢从寒演油腻男,略微\\\"娇羞\\\"的抿嘴笑笑,不自在的撇过头。 好家伙,周围跟温水沸腾似的,传开了。 第149章 玩坏咋办 月知霜矫揉造作想要搅搅青丝,却忘了自己的头发早就被挽了上去,盘了个公主的发髻,摸胸长裙,裹着较好的身材,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纤长的脖子。 西梁民风还算开放,但色泽明艳很不低调的屈指可数,月知霜明艳动人,如一风拂过的娇花,不得不说,太惹眼了。 谢从寒与月知霜眉来眼去,很快就落入他人眼里。 金夫人悄悄问女儿,\\\"这名男子,面生的紧,是…\\\" 金舒雅心底直呼辣眼睛,回道,\\\"内行厂的厂司,圣上跟前的红人。\\\" 金夫人皱着眉,外头风言风语,说月知霜跟人私会,还与赤焰皇子在山中过了一夜,说她,还没当上公主,就要学前朝公主养面首了。 内行厂厂司,自家将军模棱两可的说过,圣上新设内行厂,分了皇城司的职权,也有相互制衡的意思。 若这厂司做出几番功绩,将来便能与皇城司平起平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是个准预备三品官。 不止金夫人一人所想,朝中看客认为,能不能制衡皇城司,还是一个问题,这厂司,还嫩的很。 现在还登不了大雅之堂,月知霜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跟个没有定数的男子搅在一起? 谢从寒似乎意会到众人目光,提着刀带领众人继续\\\"巡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月知霜干咳一声,憋了好大一口气,想让自己看上去,\\\"羞涩\\\"一点。 差点给自己憋紫喽。 月知霜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仰着脖子,大步阔阔的走,走得一点儿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 当然也没人敢明着面讽刺她。 怕挨打。 月家再登不了台面,武力值摆在那儿,谁敢找她晦气。 册封仪式在太监的引领下,如期举行,登名造册后,月知霜与金舒雅一同跪首在梁帝与皇后的正下方。 磕了三个响头,一人得了一块玉后,礼便算成了。 嫔妃出来道喜,互相行了礼,轮到灵兮,嫔位的衣裳,娇娇弱弱的行了大礼。 按照品级来算,金月两家的公主,仅次于皇贵妃,为正二品。 这对于西梁的武将来说,是无上荣耀,也是让武将的地位拔高一截的开端。 受个六品嫔位的大礼,绰绰有余。 月知霜假装没看到灵兮的怨气,徐徐抬手道,\\\"不必多礼。\\\" 端了个公主的架子,浑然天成一样。 众人不禁想问,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殊不知武将的血性与气势都是人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月知霜本就有够目中无人的,如今还当了个公主,山鸡变凤凰,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 待礼成后,就是宴席,月知霜与金舒雅平起平坐在皇家公主之间,两头都是曾经鄙视过她们,且冷嘲热讽孤立她们的人。 祝酒? 不可能。 月知霜无所谓啊,一人饮酒,看美人跳舞,不亦乐乎。 公主们为了哄梁帝开心,表演才艺,酒过三巡,有人借着酒劲道,\\\"陛下,公主们才艺双全,天人之姿,两位武家的公主,想来才艺也差不了吧?\\\" 金舒雅面上一干,瞬间脸色就垮了下来,她没了胳膊,藏于宽大的袖摆,看不大出来。 可这些个人,就喜欢让人出糗。 众目往二人身上聚拢,月知霜自顾自的,啃了一口鸭腿,擦了擦嘴边的油,净手,才慢悠悠的道,\\\"胡大人,才艺呢,我确实是有的。\\\" 胡大人面色讥讽道,\\\"哦?不知公主,是写诗还是作画?\\\" 月知霜咧嘴笑了笑,绚烂如花,刺得众人心里一紧,便听到,\\\"人做能人之事,各位公主琴棋书画从小学到大,当然了得。\\\" \\\"我呢,才艺嘛,自然是打小学到大的东西。\\\" 陈珏衍饮酒,附和,\\\"是何才艺啊,说的我甚是好奇。\\\" 月知霜瞥他一眼,不甚愉悦,怎么哪儿都能插上话。 道,\\\"打鸟儿。\\\" 啥? 胡大人嘲弄一笑,道,\\\"这算什么才艺!下官孩童时也能打!\\\" 引来哄堂大笑。 月知霜一本正经道,\\\"如何不算?我打得可准了!陛下,臣女打包票,绝对是十拿十准,这还不算才艺吗?\\\" 梁帝正喝得开心,听到月知霜装傻充愣的口吻,不由得顿了顿,总觉得要出幺蛾子了。 望了一眼座下的人,这些个小心眼子怎么这么能忍,他都大张旗鼓的给武将家如此殊荣,还不跳起来呢? 让月知霜玩儿,玩坏咋办? 第150章 打鸟儿 梁帝脸色一黑,瞅了一眼月容禀,后者依旧满脸无辜,他只能慢悠悠的道,\\\"十拿十准?\\\" 陈珏衍一手饮酒,尽显风流,一面又乐于看月知霜出风头,道,\\\"陛下,我倒是从未见过有人敢打包票,十拿十准的,想看!\\\" 胡大人道,\\\"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东西,有何好看的?\\\" 月知霜不苟言笑,\\\"这么一说,确实登不了大雅之堂,圣上,为了才艺惊险刺激,咱改改吧?\\\" 梁帝:…… 来了来了,她带着幺蛾子跑来了。 胡昌平愠色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任由你胡闹?\\\" 当场跟一位公主你啊我的,丝毫不敬畏,无外乎鄙视她轻视她,可他搞错了,公主是梁帝封的,在这封典上出言不逊,无疑是在打老大的脸面。 月知霜不怒反笑,\\\"嗯,我当这是我家,你有意见?\\\" 谁敢说皇宫是自己家啊,公主殿下们都不敢说啊,凭什么月知霜敢说啊? 在旁的温怡,温媛,温娴公主脸色瞬息万变,差点就绷不住了。 温娴自打母妃及其外祖家抄斩后,一直被关在宫内,前段时间宫中一乱,大火烧了两天两夜,死伤无数,她还活着全是因为,被关在了冷宫。 妃嫔死了不少,其中就有温媛的母妃,欣嫔。 听月知霜这般叫嚣皇宫是她家,满腔的愤恨,恨不得把她烧穿。 母妃伴君多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父皇随随便便封了两个公主,丝毫不见一丝悲痛,凉薄至此! \\\"凭什么……\\\" 胡昌平还想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说话,梁帝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说的对,月和公主的家,想作甚,还要你胡昌平同意?\\\" \\\"月和,你说,你想怎么改!\\\" 皇帝老子都发话了,胡昌平吃屎一样的卡在嗓子眼。 月容禀为了戏剧张力,佯装惶恐极力劝阻道,\\\"圣上可莫让这丫头胡闹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不少人也跟着起哄,月知霜就是个不省心的的玩意,再说,打鸟儿如此血腥有啥好看的? 梁帝不怒自威,\\\"说要公主表演才艺的是你们,说不看的也是你们,怎么,一个个的比朕还难伺候?\\\" 还哪敢接话。 金舒雅拱火,话说得阴阳怪气,\\\"月和公主主动要表演才艺,拦她做什么哟,谁人不知,她就爱出风头啊。\\\" 月知霜懒懒散散的翘着二郎腿,全然不顾礼节和端庄,话都说到这儿,梁帝一副无可奈何道,\\\"哪来这么多鸟儿给你打?现在抓也来不及。\\\" 月知霜笑吟吟的,\\\"鸟儿会飞,确实麻烦,那就劳烦胡大人配合配合我呗?\\\" \\\"配合你胡闹吗!圣上,万万不可呀!\\\"胡昌平仿佛被羞辱,大嚷道。 陈珏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位胡大人胆儿比针小啊,不是你提让公主给你表演的吗,怕什么,陛下在这公主还能要你命不成?\\\" 胡昌平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二人道:\\\"你们…你们二人私通已久,一唱一和!\\\" 月知霜道,\\\"哟哟哟,我还没要你命呢,这么着急上赶着呢,当面造谣友国皇子,你不想要脑袋啦?\\\" 梁帝想不通啊,怎么朝中这么多贪生怕死脑子有病的臣子,难怪东桑那群变态胆大包天,原来这么多蛀虫! 哼了一声,撇下酒杯,声音极脆,把众人下一跳,道,\\\"二皇子说的是,朕在这儿,月和敢要你命?\\\" \\\"月和!你说,怎么打?\\\" 月知霜笑弯了眉眼,\\\"嗯…我们让胡大人头顶一颗葡萄移动,我呢,就用弹弓打?如何?\\\" \\\"够不够刺激!\\\"月知霜说得两眼放光。 旁人汗都下来了,头顶葡萄,还移动?? 葡萄还没弹弓的弹大,你月知霜多大力气心里没数啊? 弹过去,脑瓜都得炸! 胡昌平吓死了,生怕梁帝同意,连忙下跪求饶。 梁帝哪里会放过这个蠢东西,胆敢在册封典挑衅他亲自册封的公主,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胡昌平就是个顽固,极度看不起武将,上朝时,无论说什么,他异议最多,一点也不好管。 他道,\\\"哎,葡萄太小了,不安全,这样吧,换成香梨。\\\" \\\"来人,给咱胡大人上顶帽子,厚实一点,别把脑瓜弹崩咯。\\\" 得,众臣是听出来,咱们圣上的玩乐心也上来了。 第151章 你有证据吗 胡昌平才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求饶无用,传梁帝口谕,让内行厂监督。 于是,就见着谢从寒拎着一副弹弓,宫女随后捧着一顶极高的帽子,上头还有金属卡扣儿,用来卡东西的。 这种帽子,只在北域的杂耍团见过,人高马大的奴隶戴着高帽头顶红果,贵族在远处用箭雨射。 胡昌平受到了严重的羞辱,堂堂一介太常寺少卿,竟被当作奴隶,供一个武将家的女儿玩乐! 胡昌平目有悲戚之色,大呼道,\\\"圣上,臣不堪受辱,求圣上赐死!\\\" 跪倒在地,还可瞧见他有泪淌在地毯上,不光他心凉,在座的文臣全部起身进谏,\\\"圣上三思啊,月知霜秉性顽劣,且目中无人,还不如三岁稚子,如何能当得了西梁的皇室!\\\" 钟丞相言道,\\\"圣上,月知霜除了秉性顽劣,还不知检点,就与赤焰二皇子独在山中过夜,都论不清,今在宫门外,与这位谢大人眉来眼去,都让臣等看在眼里,她上无尊卑,与父亲决裂,目无法纪,殴打皇室,搅乱朝纲,臣等进谏,该死的,也应当是她月知霜!\\\" 月知霜眯了眯眼看向钟丞相,站在大堂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臣跪地进谏,武将们都没跪。 正面就是谢从寒,她眉梢一挑,在问他,\\\"笼中鸟?\\\" 谢从寒回了眼色,\\\"瓮中鳖。\\\" 月容禀在旁没说话,一副女儿与我决裂关我屁事的样子,反倒是金大将军开口道,\\\"依丞相所言,月大小姐确实太不像话了,不过臣怎么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梁帝,\\\"哦?爱卿说说?\\\" 金大将军,\\\"应当是臣小心眼了,这么多同僚跪地,臣还以为是圣上封了武将女儿做公主,他们羡慕嫉妒恨呢…\\\" \\\"……\\\" 金大将军,你这阴阳怪气的口吻跟谁学的,怎么跟月大将军一模一样? 二位关系不是不好吗,怎么这会儿同仇敌忾了? 就连金夫人都一头雾水,丈夫不苟言笑说出这种话,怎么看怎么奇怪。 钟丞相道,\\\"金将军所言也并无不妥,确实是尔小心眼。\\\" \\\"圣上,臣等只是就事论事。\\\" 温媛也跟着起哄,\\\"父皇,让女儿与这种人平起平坐,实在是不公!\\\" \\\"父皇三思!\\\" 五皇子:\\\"父皇,月知霜对三哥穷追不舍,天下谁人不知,如今三个失踪,她转头就找了相好,还找的一介皇子,儿臣看来,她就是心比天高!\\\" \\\"啧啧啧。\\\"按理来说,一个姑娘家,被这么多人围着斥责,早就哭死过去了,我们月大小姐一边摇头,一边嫌弃,笑颜如花的。 \\\"各位把我说的,跟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似的。\\\" \\\"哦,丞相大人好不严谨,说我与赤焰皇子共度一夜,你有证据吗?\\\" \\\"五皇子说三皇子的失踪与我有关,你有证据吗?\\\" \\\"我抓奸戏你们看不见,我追贼寇你们也装不知道,别人传两句我养面首你们就信,原来我们圣上养的不是能臣,是一群八卦愚昧无知的长舌妇!\\\" 月知霜也跟着跪下,学着胡昌平跪地流泪的模样,用着哭腔,声泪俱下的道,\\\"圣上啊,臣女冤枉啊!呜呜呜呜!\\\" 赤裸裸的打脸。 打得胡昌平心都疼了,指着她道:\\\"你!你……\\\" 月知霜:\\\"我什么我?只允许你们控诉我,不允许我喊冤?\\\" \\\"我比窦娥还冤啊!\\\" 众人是见识了月知霜耍无赖的功力,还被她巧如舌簧的骂做长舌妇,一个个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点小场面,丞相大人无动于衷,道,\\\"你要证据确实没有,但你也无法证实自己没有与赤焰皇子过夜?\\\" 月知霜跪完,又腾的一下站起来,问:\\\"那我为什么要去山里,你知道吗?\\\" 丞相缄默不言。 月知霜笑笑,\\\"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你知道的。\\\" \\\"喔,我去山里追查东桑细作,不得已留宿一晚,如此前提,都被你们忽略,刻意放大我与赤焰皇子过夜,为什么呀?\\\" \\\"把我名声搞臭,当不上公主,给月家蒙羞,哎哟,到时候你们在进谏,把我老爹说的一文不值,然后将军也不用当了,妙哉啊!\\\" \\\"圣上,外头虎视眈眈,这群窝在西京的人还想着怎么削弱武将职权,难不成他们有本事打仗?\\\" 第152章 郎情妾意 胡昌平道,\\\"我西梁男儿这么多,还愁无人效忠圣上?\\\" 这一言,引的一众武将愤怒至极,他们勤勤恳恳守着西梁的安宁,到头来成了可有可无的了? 可武将们嘴皮子功夫太弱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月知霜笑了笑,\\\"胡大人好没道理哦,平常你怎么骂人的,要我替你口述吗?\\\" \\\"咱们西梁的将军,哪一位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拼出来的?从前是西梁百姓,为将数载,抛头颅洒热血,为臣为圣上排忧解难,为民守江山大地,寸土不让!到你嘴里,怎么就如此轻描淡写了?\\\" \\\"胡大人,你又有何功劳?你是躲在京都出谋划策了?\\\" 胡昌平一噎,数十双不满愤怒的眼睛盯着他,直感觉整个人都被灼穿了。 在座之人无不动容。 都说月知霜是个泼辣货色,可满朝习武之人,大多都受过月容禀的指点,月大将军如此大义,疼爱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胸无大志的废物。 梁帝拍手称快,道:\\\"说的好!\\\" \\\"尔等竟还没一介小女子看的通透,满心满眼的权利,等阶,地位!\\\" \\\"可笑!愚昧!\\\" \\\"西梁男儿确实多,但能陪朕上战场,守江山的,是这些武将,将军,战士!而你们,不仅不感激,处处贬低,踩踏,安的什么心?\\\" 陈珏衍纵然事不关己,看着也可笑,\\\"安什么心?安贪生怕死之心呗…\\\" 月知霜笑容冷却,无不讥讽,\\\"满朝文臣,竟然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让二皇子笑话了。\\\" 五皇子道,\\\"胡大人不过不愿供公主玩乐,何至上升国家大义?月知霜,你也未免过于高看自己了,试图转移矛头,用大义凛然的话为自己开脱。\\\" 梁帝道,\\\"够了!小五,此事与你何干?\\\" 五皇子并不打算闭嘴,接着钟丞相的话继续往下说,\\\"父皇,即便月知霜为了抓贼寇不得不与二皇子留宿一夜,那么,才且在宫门外,与这位小谢大人眉来眼去,众人可看到了!\\\" 月知霜道,\\\"搞的好像我是个妖艳贱货,谁都盯着我那点儿破事看呢。\\\" 梁帝脸一黑,\\\"姑娘家家,成何体统。\\\" 谢从寒在后头有些无语,哪有自己骂自己的,可看月大小姐满脸笑意,杏眼弯弯,怎么觉得妖艳贱货一词并非骂人的。 五皇子继续道,\\\"小谢大人,我问你,那日在街上,有人看到月知霜私会,急于从墙上逃走的,是不是你!\\\" 谢从寒木着脸,道:\\\"是。\\\" 月知霜道,\\\"咋的,五皇子是月老的门徒,没事就盯着未婚男女的私事儿看?我与谢大人男未婚女未嫁,说两句话成私会?\\\" \\\"巧言令色!\\\" \\\"我这是就事论事。\\\" 钟丞相道,\\\"月和公主又何必着急,不如由赤焰皇子来说。\\\" 到底谁着急啊,胡昌平急的都掉眼泪了你怎么不说他着急啊? 月知霜来脾气了,可这会儿发脾气断是落了下风,她美目微阖,与钟丞相对了个正着。 钟行颐,两代丞相,年过花甲,当年从未跟月容禀对着干,也犯不着抓着她一介小女儿的私事来说。 到底为什么,打压月容禀? 不对,月知霜想不通,谢从寒低声道,\\\"大小姐,再忍忍。\\\" 忍什么,好戏要开场了。 众人把目光放到陈珏衍身上。 陈珏衍无动于衷,眼皮都不抬,\\\"看我作甚,月大小姐又非我未婚妻,跟她睡一觉有什么好处。\\\" \\\"留宿一夜是真,但并非孤男寡女,这点,小谢大人应当知道。\\\" \\\"人家郎情妾意,总往本皇子身上扯作甚,无聊?\\\" 第153章 走狗 陈珏衍为何会帮她,很简单,月知霜的血,是解东桑药人的解药,赤焰一国深受其害,百姓苦不堪言。 这段期间下来,他明白,月知霜就是个外刚内柔的女子,她心中有百姓,有民族,有大义。 即便这些人因害怕曲解她,月知霜也从未拒绝温翊大夫的取血。 兴许这就是西梁皇帝对她纵容的原因,一腔赤诚。 当然,他也承认,把这女人娶回家帮助似乎更大,只可惜,她心里有人了。 月知霜哪里知道这厮在想什么,有人乐意帮她,好得很,接话道,\\\"可不无聊么,有这时间,你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烧毁的宫墙粘上喽。\\\" 好笑么。 好笑的很,一群男人,西梁百姓的父母官,拿着月家十六岁出头的女儿名声做文章,图什么。 梁帝看不下去了,呵斥道,\\\"一人一句,都当朕是死的么!\\\" \\\"朕,就把话放这儿了,月知霜朕的义女,板上钉钉的事,谁多说一句都无用。\\\" 胡昌平还跪在地上,褪去了泪点,垂着头,往一处使眼色,五皇子在接到后,又道,\\\"父皇,当初三哥与二殿下的赌约,便是月知霜的婚事,她既然当上了公主,就不该去赤焰和亲?\\\" 梁帝黑着脸,\\\"你在教朕做事?\\\" 五皇子一边说着不敢,一边跪下,继续振振有词道,\\\"父皇,自古以来官家女子的荣宠都与和亲相关,她既然当了这个公主,就该去!\\\" \\\"臣附议!\\\"胡昌平两手往前一拍,磕了个大大的响头。 如今堂上之人,除了文臣,一众皇室都去往西山,西山荒诞诡异的事件层出不穷,无人不知,他们心里清楚的很,月知霜的血对药人有作用的。 可即便知道,也急于把月知霜推出去。 文武百官也讨论过,月知霜到底该取血制药防范,还是送往赤焰和亲,让赤焰与西梁联手。 赤焰身处西梁与东桑交界,打起来,即是战场,月知霜在那儿,随时随地,取血救人,而人制成药人是需要过程的,到底是他们取血救人快,还是他们变化药人快? 两种方式,都毫无人性,满朝文臣,竟没有一人愿意给月知霜一条活路。 梁帝是看明白了,他们怕死。 月知霜眼都不眨一下,\\\"让我猜猜,五皇子与三皇子关系这般要好,三皇子跟着东桑人跑了,哦,他还试图引诱我去往敌营,而如今五皇子一遍又一遍的强调我与二殿下的私事,难不成,我就必须去赤焰不可?\\\" \\\"赤焰与东桑,仅仅一线海峡之隔啊。\\\" 月知霜没把话说明白,其中意味令人遐想,在场的人听糊涂了。 三皇子跟东桑人跑了,东桑才把他们皇宫炸了啊,搞出一群怪物,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跟他们跑了? 说罢,月知霜转身冲梁帝跪下,\\\"圣上,恕臣女直言,东桑既然能毫无痕迹的深入皇城,除了死去的吴佩羽外,应当还有奸细。\\\" \\\"而此奸细,臣女猜测,是否与五皇子有关?\\\" 还没等五皇子解释,月知霜道,\\\"臣女的血能屠杀药人,作为武器,也作为解药,换做是我断不会往赤焰送去,圣上有没有想过,为何当初在西山,东桑的走狗频频引我!\\\" 谢从寒道:\\\"圣上,臣追寻公主踪迹时,遇到东桑一队兵马,暗合西山峡谷两侧,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伺机而动。\\\" 月知霜又道,\\\"臣女本就容易上火,有一两个士兵,跑到臣女营帐,说,温大夫被抓了,他是臣女的师父,能不着急么,马上就去了,可这下好了,落入敌人圈套了!\\\" \\\"好在,我武艺高强,他们拿我没办法,也好在小谢大人来的及时,替我在外围挡住了大部分敌人,我这才没有落入圈套。\\\" \\\"朝中,还有东桑的走狗!\\\" 谢从寒抱拳的手渐渐收回,落在了腰间的刀鞘上,眸色逐渐犀利起来,于此同时,月知霜嗅到了腐臭味,她后退三步,与谢从寒无比默契,一左一右的站在皇帝皇后的身侧。 \\\"爹!护驾!!\\\" 第154章 肉藤 众人还在嚼念,哪有人自夸自己武艺高强的,就被这二人的浑身警惕的阵仗吓了一跳,月容禀从席案内窜出来,从太监身后抽出佩刀,站到了梁帝身侧。 只听谢从寒铿道,\\\"内行厂听令!\\\" \\\"属下听令!\\\"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回应响彻殿宇,把在场的人震的心跟着跳。 还未来的及反应,一阵诡异的风声一响,便见殿内四处蒙面垂头的宫女,轻纱卸下,抬起头时,瞳孔划过一抹幽绿,扬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而在五皇子身侧的侍从,突然脑袋一歪,清晰的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又是一声尖叫。 五皇子被几根蠕动的,类似藤蔓的血肉捆住了手脚,吊了起来。 他毫无征兆的被吊起,被卷住了脖颈,痛呼不出,也无法呼吸,脸憋胀的通红。 而生长出肉藤的侍从瞳孔发绿,紫色的青筋布满全身,嘴角流着青色的液体,表情麻木,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可怖极了! 女眷吓昏的吓昏,尖叫的尖叫,逃窜的逃窜,而胡昌平趴在地上,脚底如同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还失禁了! \\\"来人,救驾!救驾!!\\\" 谢从寒的身形化作一抹残影,冲了过去,寒光一闪,出刀的瞬间,欲割裂肉藤,却听到刀器遁入肉的声音。 割不断! \\\"啊!!!!!救命!!\\\" 显然此举激怒了肉藤人,他身后凭空冒出七八根湿乎乎的肉藤,卷起了许多人,仔细一看,竟都是皇室!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呜呜呜!\\\" 谢从寒反复试了几次,都不行,越割上面勒的越紧,月知霜这会儿有点呆,娘的,不是来演好戏的么,这些是个什么鬼,从哪里进来的。 她低声问梁帝,\\\"圣上,这些是哪来的!\\\" 梁帝此刻大发雷霆也无用,没好气道,\\\"你问朕,朕问谁?\\\" 月知霜道,\\\"不是您安排的?\\\" 梁帝,\\\"朕有如此变态?\\\" 月容禀在后头道,\\\"别愣着,帮忙去!\\\" 显然逃窜的道路被四处敌人封死了,宫女的轻纱剥落瞬间,袖子里也卷起大量的肉藤,精准而毫无例外的抓住了皇室子弟。 梁帝出奇意外的冷静无比,道,\\\"冲着朕来的。\\\" 月容禀道,\\\"圣上放心,臣等也不是吃素的!\\\" 月知霜早就窜到谢从寒身侧了,她咬破了食指,往谢从寒的刀刃上滴,后者立马砍向藤蔓,毫无例外。 滋滋冒烟,一股焦透的腐肉味儿熏得月知霜当场yue了好几声。 特娘的,嗅觉越来越灵了。 谢从寒声音淡淡:\\\"大小姐后退。\\\" 月知霜实在撑不住,捏着鼻子跳开,静怡县主好歹是宗王的女儿,皇室血脉,肉藤找准了时机,往静怡身后钻,月知霜刚好路过,顺势把钗取下,咬破舌尖吐了口紫红色的血,一把扎了过去。 肉藤瞬间干扁,静怡在后头惊魂未定,不知是被肉藤吓着了,还是被月知霜的血吓着了。 月知霜回过头,紫色的血液挂在嘴角,配上她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让人害怕,静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脚就往梁帝身后的紫云殿跑。 \\\"女儿,女儿怎么了??\\\"徐氏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那色泽,扎眼又扎心,瞬间让她通红了眼眶,抓着月容禀问。 月容禀道,\\\"夫人,莫要担忧,媱媱并无性命之忧,多余的,咱们过了这关再说。\\\" 大殿之上,肉藤抓了十几位梁帝的儿女,谢从寒救下了几个,但远远不够,内行厂黑衣锦卫从天而降,手里攥着天机弩,训练有素的布防设阵。 月知霜看着心急啊,普通兵器对这些玩意没用的。 可自己冲进去只会让他们方寸大乱。 谁料,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弓弩发射,只听肉藤人闹特的脸逐渐痛苦扭曲,\\\"噗嗤\\\"声此起彼伏,绿色的浆液如血柱般飞溅。 整座大殿绿油油,黏糊糊,浓重腐臭盘旋,还冒着黑烟。 \\\"呕!!\\\" 撤至紫云殿的人,隔着宫门,夹缝里飘进的烟气,都能把他们恶心的当场呕吐。 月知霜差点晕过去,还是金舒雅在她身后扶了一把,\\\"哼,娇气。\\\" 她气啊,谁知道嗅觉越来越灵了,他们可能闻到的只是死物的腐臭,她甚至在此嗅出了百种食物,动物腐败的气味。 估计今天过后,她只能喝露水了。 天机弩的加入,解救了部分人质,但也因此激怒了敌人,一声尖锐的嘶吼,活生生的人在人眼前撕裂了。 五皇子刚被放下,自己的胞妹温仪被活生生撕裂,大殿内,不止是尖叫,还有他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第155章 子母体 \\\"不!!!!\\\" 五皇子疯了似的往前爬,血肉从上空洒下,整座大殿无一幸免的粘淌着血液,他抬手接下了温仪的头颅,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未闭上,尽是绝望和惊恐。 从撕心裂肺的哀嚎,到近乎麻木的喘息,五皇子突然拔地而起,拿起刀冲着肉藤一通乱砍。 但就如同挠痒痒似的,充其量仅仅只是提醒他们,人还活着。 果不其然,肉藤人诡异的绿眼珠机械的转了转,死死的盯着五皇子,片刻,圆润平滑的肉藤,乍一下开满了尖刺,以闪电的速度冲向他。 谢从寒费力才把他从上面救下来,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身影一闪,肉眼瞧不清切的速度,移到了他身边,连人带头颅的带着跑掉。 旁人除了躲,这惊险又意外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这位小谢大人的速度,竟比肉藤还快! 尖刺扑了个空,一把扎进了大殿的青石板里,掀翻了大片碎石。 每一片的重量都不小,最大的那一块似有目的一般,飞快的直逼梁帝的面门,这要是上去,毁容还是轻的。 金大将军与月容禀一左一右护着梁帝,要以身去挡,就在金夫人与徐氏的惊呼中,一道悦耳的风声响起。 快到只能瞧出是一道紫藤色的剪影,只听,\\\"嘭\\\"的一声,巨石凌空炸裂,碎化成细细小小的石子,更甚还能观出石沙粉末来。 !!! 而定睛一看,原来这紫藤色的剪影竟然是月大小姐!她竟赤手空拳的把这么大一块石板子砸成了粉末! 我滴个乖乖。 谁说她脾气不好的,外头天天传她谣言,她就动动嘴皮子骂骂人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好吧? 她连巨石都能砸成粉末啊!什么人能挨她一拳啊! 亲娘徐氏的眼睛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别说她了,谢从寒在后头看着都有的蛋疼,默默的想,最好还是顺着点大小姐,真打起来,他…没底。 众人吃惊还结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当然也没有机会。 内行厂佩戴的弓弩对肉藤起到了作用,不过片刻,除了温仪以及十二皇子死在了对方的狂暴之下,全部都被救到了安全点。 而肉藤人的愤怒更甚,肉藤在空中似乎难忍疼痛的甩了甩,最终聚拢到一起,拧成了麻花,蓄力之后,直攻梁帝等人。 内行厂的人迅速集结,前来阻挡。 不是月知霜逞英雄,就这力道冲过来,他们都得死。 月知霜手一挡,大喝一声,\\\"给老子让开!\\\" 只见她猛的从人群后头翻跃出来,一拳头砸在了地板上,青石板也随之炸开,就跟没有重力的牵引似的,横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除了吃惊,还明白她想干甚。 以牙还牙。 月知霜使了吃奶的力气把青石板往上空扔,\\\"哈!\\\" 运着十成十的内力,一掌击飞。 把卷成一坨的肉刺砸的惨不忍睹,噗叽噗嗤的扁成一滩泥泞。 爆浆出大量的绿色浆液,又臭又腥,全浇在了趴在地上,张嘴吃惊的胡昌平的身上。 \\\"呕!!!!!\\\" 他好大一声呕吐,就跟伴奏似的,重击人心。 娘西皮个蛋的,月知霜太强了。 怪物与怪力少女非人的对决,这让人想起了四个字,神仙打架。 哦不!神与魔鬼的打架! 肉刺全数爆炸,肉藤人极为痛苦的扭曲了一会儿,肤色灰败下来,化成了一地的血水。 而四面墙角站着的侍女,也一起化了。 就好比母体一毁,子体也灭。 整座大殿非一般的寂寥,只听得见月知霜的喘息。 月知霜:真她娘的痛! 谢从寒从废墟之间的绿色浆液里捡起了一块金属制品,抬头便望见,月大小姐扭曲的脸,她紧握的拳头面目全非。 怕是骨头都碎了。 这叫什么,杀敌一千,自毁八百。 莽撞。 偏偏,谢从寒他还没法说教。 月知霜接受到那冷冰冰凉戳戳的视线,就好似那书院整天骂她不学无术的夫子。 二人的视线交流了一番,突然紫云殿门口,呆愣的五皇子闷声一笑,打破了宁静。 谢从寒又是一个瞬移,用刀扎向了五皇子怀里的头颅,狠狠的甩了出去。 第156章 虫卵 那血肉模糊的头颅在空中爆炸,噗嗤一声,数以万计的乳白色小虫子铺天盖地的掉下来,仔细一看,虫的脑袋长着锯齿状的牙,成圆形,类同吸盘,正蠕动着向月知霜进发,发出婴儿的怪叫。 月知霜此时刚缓过神,拳头疼得抬都抬不起来,对方似乎知她戒备放低,此时便是破绽。 谢从寒毫无犹豫的冲到她的面前,一刀扎住了率先奔来的虫子,然而虫子的弹性极佳根本扎不动, 反而附着在刀刃上,吸盘一样的牙齿啃食着,\\\"咔嗤咔嗤\\\"的响。 他奋力冲开来,脚在地上刹住,踩出了一深深的划痕,丝毫不带犹豫反手又将刀甩出去,挥霍大片的虫,让虫卵与月知霜离远一些。 月知霜打小就不怕虫子,但是这么多,未免头皮发麻,拽着谢从寒的胳膊,才稍显冷静一点,后头的尖叫声差点把她耳朵震聋了。 但显然就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根本无法阻止,虫子的袭击,那被谢从寒扎裂的脑袋瓜此时不断的往外喷射着虫卵。 除了进过诛方地宫的人,勉强能直视,其余的人吐的吐,翻白眼的翻白眼,前不久还在叫嚣送月知霜去和亲的文臣,脸色白得跟死了几天似的。 不仅不敢说话,惹都不敢惹她! 一直都知晓月知霜的武艺高强,这何止是高强,这特娘,扔出去,跟火药似的,爆炸啊! 这会打起来,文臣们才有一丝一毫的对武将有所期待和肃然起敬。 谢从寒护着月知霜向后撤,密密麻麻的虫如张开了织网一样,欲把人裹住,后头就是梁帝等人,不能再退了。 月知霜情急道,\\\"冲我来的,别往后撤了!\\\" 谢从寒垂眸看她一眼,微微点头,要把她往一处空地上带,就在他分心的瞬间,一坨稍显肥美的虫子张着口咬上了谢从寒的手臂。 手臂上有金属护甲,一下啃不进,第二下,咔的一声,裂了! 月知霜左手抽出无为快准狠的把虫儿带护甲掀飞,她是个右撇子,左手用着不顺手。 似乎晚了一步,谢从寒神色微动,虫子的獠牙竟然还是穿透的护甲,啃到了他的胳膊。 她那个气啊,道:\\\"狗东西!\\\" 被啃食到的衣衫被腐蚀,露出被咬的肌肤,圆形的灰紫色牙印,剧毒!! \\\"解毒丸,解毒丸!!\\\"月知霜着急道。 谢从寒冷冽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迅速的掏出解毒丸扔进嘴里,从腰间抽出匕首把自己伤口上的肉挖了出来。 直到见到血色才停下。 \\\"你也是真狠啊。\\\"月知霜看着肉疼还心疼,但也无法闲下来看顾他,虫卵改变了进攻的方向,开始如散花儿一般,无差别攻击。 那摔落在地上的虫,扭动着身子又冲她面门来。 月知霜来脾气了,顾不上手疼不疼了,抓起无为,割开左手掌心,毫无章法的又劈又砍,无一例外的被伤到的虫在空中化为灰烬。 谢从寒把胳膊扎好,也提刀加入,二人的身法惊人的快,阻止了大片的虫卵,给旁边的锦卫以及将领争取了时间。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多了!\\\"天机弩上的箭早就用完了,周睦睦与容九等人往二人身边包围,护在里面。 有了月知霜的血液,虫子的进攻成了间歇性,谢从寒问,\\\"还有几发?\\\" 容九道,\\\"大人,属下这还有一发。\\\" 月知霜听他这么一问,立马惊喜伸手道,\\\"给我给我!\\\" 容九站在谢从寒身边,他交给谢从寒后,后者抠出天机弩的箭,递给她。 月知霜立刻攥紧掌心,往上面滴血。 二人几乎全程无交流,一个人开口说话,另一个人就能领会意图,这得多大的默契啊。 周睦睦心里啧啧赞叹,太般配了吧。 谢从寒把箭从新组装好,周睦睦立即侧身,让出了视野。 而眼前如幕布一般密集的虫卵们,挡住了头颅,力道稍微差点,或者射歪,都将前功尽弃。 只听咻的一声,毫不犹豫,箭雨直指,穿透虫幕,扎穿了脑袋瓜。 一股浓厚腐烂的气味伴随着袅袅上升的烟气,熏得月知霜又呕了一声。 服了,真的有够服的。 东桑这群王八犊子,打不过就想办法臭死人是不是!! 第157章 狗吗 不知谢从寒从哪掏出两朵白花花的棉花,揉成团给月大小姐递了过去,后者吐得酸水都快出来了。 谢从寒没法子,只能用手给她顺背,掌心炙热,不知是心里作用,月知霜好受一点了,抬起头时,杏眼挂着生理性的泪花,如琥珀一样,看的谢从寒面色一僵,扭头了。 把棉花塞进鼻孔,月知霜才算回了几滴血。 事情告一段落,谢从寒抓着月知霜的手,给她一点一点的上药,全程一句话也不说,但月知霜看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怒火。 她问,\\\"生气了?\\\" 谢从寒瞥她一眼,\\\"没有。\\\" \\\"没有你鼓这死鱼眼给谁看?\\\"月知霜生气。 谢从寒盯着她血淋淋的手看了片刻,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温声道,\\\"真的没有生气。\\\" 这么耐心跟她解释,真是破了个天荒。 月知霜闭嘴了,放过他。 谢从寒把她的手轻轻握于掌心,再也没放下了。 这一幕大家伙都瞧见了,谁还敢说她,一拳都给抡死喽。 头颅跟着箭雨一块化成灰,如人料想的一致,头颅乃母体,一旦毁掉,虫卵也将覆灭。 随着烟的散去,五皇子吐了一口血,众人不免后怕,御前侍卫把他团团围住,用刀把他架在中间。 五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动不动,好似被人点了穴,只有突出的眼球在动。 \\\"圣上,该如何是好?\\\" 梁帝心有余悸,道:\\\"去把温翊叫来,小五还能不能活?\\\" 温翊从紫云殿内出来,给秦小五检查了一番,道,\\\"圣上,五殿下神志不清,被吓的,并无大碍!\\\" 梁帝道,\\\"那他刚才笑什么?\\\" 笑啥,胞妹惨死在自己眼前,惨痛,悲戚,后悔? 对,后悔,秦小五眼里还有后悔,他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地面那摊绿油油的浆液,众人寻着目光望去,竟然把胡昌平这老头给忘了。 此时胡昌平才从黏糊糊的浆液里挣脱,数十道目光盯着他,他这会儿是真的害怕。 而他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浆液扒干净,秦小五喉呛共鸣,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声发狂似的要冲向他。 要不是被人压着,就这狠劲,怕是要把胡昌平生吞了。 \\\"丞相,你说说,这是何意。\\\"梁帝眯着眼,语气平淡,但在座都是侍奉君王的臣子,如何看不出来,天子震怒。 钟丞相不咸不淡道,\\\"臣看来,五殿下对胡大人有着极深的恨。\\\" 梁帝:\\\"何恨之有。\\\" 钟丞相垂眸看他们一眼,又道,\\\"恐怕温仪公主与十二皇子的死,与胡大人脱不了干系了。\\\" 梁帝冷呵一声,这个老狐狸。 撇干系撇的真干净。 \\\"胡昌平,你怎么说。\\\"梁帝居高临下的漠视他。 胡昌平此时狼狈不堪,趴在地上,一直哭,真心实意的哭, 在一串呜咽声中,还能听出几句,\\\"圣上明察,臣冤枉啊…\\\" \\\"冤枉?要是冤枉,小五巴不得你去死?\\\"梁帝道。 \\\"嗷!\\\"秦小五不断的挣扎,势要冲破重围,把胡昌平咬死。 胡昌平打死不认,还在说冤枉,梁帝怒得脸都绿了,他西梁的臣,居然与东桑人同流合污,把朝堂搅的乌烟瘴气。 瞧瞧他儿子发出什么声音,狗叫! 他娘的,龙的后代,发出狗叫!! 像话吗? 梁帝冷道,\\\"不认是吧。\\\" 胡昌平大哭道,\\\"臣是真的冤枉啊!\\\" 梁帝,\\\"放开小五,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既然你冤枉,别怕便是。\\\" ? 众人脑门子一雾,什么意思,放五皇子咬人? 狗吗。 还以为梁帝说气话,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没人敢动,又听梁帝中气十足的吼,\\\"愣着作甚,给朕放开他!\\\" 第158章 并入内行厂 秦小五束缚一除,整个人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众人还以为他也疯魔了,呲牙咧嘴的要咬死胡昌平,谁料,他捉住胡昌平后,嘶吼声化作仇恨,一拳一拳的抡在他的面门。 每一下,带着水,血,汗,胡昌平在底下哀嚎,而秦小五麻木的脸上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都未有。 任然只剩后悔,那滴落的水,便是他悔恨不已的泪水。 有人看不下去了,道,\\\"圣上,该制止了,把人打死,死无对证啊。\\\" 要什么对证? 这就是铁证。 梁帝阴着脸,看着秦小五施暴,良久后,道,\\\"谢从寒,把人全都带下去,关入水牢,限你一月之内,把宫里的细作尽数找出来,找不出来,唯你是问!\\\" \\\"找出来,皇城司,并入内行厂。\\\" \\\"圣上三思啊!\\\"梁帝一席话引的众臣纷纷下跪,就连月容禀等人及其谢从寒自己也跪了。 梁帝无视一干人等,盯着谢从寒头顶,道,\\\"怎么,你也不愿意?\\\" 谢从寒抱拳道,\\\"臣资质浅薄,不敢委此重任。\\\" \\\"圣上,小谢大人年仅十九出头,论资历,论能力,如何能当上三品官位!\\\" 梁帝哼了一声,犀利的目光转向说话的文尚书,也就是文越的爹。 \\\"文作义,朕倒是要问你,何是资历,何又是能力?你们才且看到他,以一敌百,杀了贼寇,砍了怪物,居然告诉朕,他没有能力,怎么,文作义,皇城司的司长,给你当?\\\" 文作义脸色一垮,自己是太着急,没把话理顺。 钟丞相道,\\\"圣上,臣看来,文大人的意思是,小谢大人能力还有待观望,论资历月大将军麾下那么多能将,小谢大人入朝为官仅仅数月之余,更该在下历练为妥。\\\" \\\"谁有资历?\\\"梁帝瞅了一眼四下,\\\"那就月容禀查!\\\" \\\"臣附议!月大将军子弟数千,劳心劳力,为西梁兵力添砖加瓦,已属不易,何故多添操劳?\\\" 何故操劳?梁帝面色如寒冰,心里咒骂这张起胜,话说的冠冕堂皇,体恤月容禀劳累,实则就是不愿他放权给他。 梁帝道,\\\"呵,那就金守谕查。\\\" 文作义道,\\\"金大将军暂管皇城司多日,贼寇却依旧无孔不入,鸠占鹊巢,臣认为,金将军无法胜任!\\\" 金月两位将军全程不说话,看戏呢。 这群蠢货,心里的小九九都快写在脑门上了,还谋天下势,谋了十几年,谋了啥,谋了一筐死鱼烂虾。 梁帝缄默了片刻,他为帝数十载,这群臣子从前朝继下,有先皇喻诏,动不得,没有合适的理由,还贬不得,可不可笑。 他当个皇帝,命谁查案,还要看这群乱臣贼子的脸色! 就连这后宫,塞进来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真他娘的憋屈。 但他不显于色,张口询问道,\\\"依你之见,谁合适。\\\" 这… 话都引道这头了,张起胜道:\\\"启禀圣上,太子一位空置,如今皇子们相继成年,正是历练的年纪,臣认为何不如让皇子们查办,出色之人,可堪太子一任!\\\" 月知霜啧啧摇头,月容禀跟她挤眉弄眼,生怕这丫头口出什么狂言,这群人还不得重新集火到她头顶? 最后,还是金夫人好心的拽了她一把,让她别说话。 张起胜一言,简直是把野心公之于众了,梁帝正值壮年,再干个几十年不在话下,现在就立太子,何意? 赶他下台? 对他当这个皇帝不满? 梁帝眼里的阴霾挥霍不去,杀意昭然,但仅仅嗤笑了一声,往身后仅剩的几名已成年的皇子身上看去。 大皇子任职在外,随同巡抚查案去了,他空有一腔仁慈,却优柔寡断。 二皇子游手好闲,整天吃喝玩乐酒池肉林。 最像他的三皇子不知踪影,是敌是友还未知。 只剩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六皇子,天赋,秉性,稍稍好那么一些。 在触及梁帝视线的瞬间,除了秦小六一副茫然,其余二人不堪威严,垂下头,躲避视线。 原来如此。 看来,这些个文臣心中已有想扶持之人。 见梁帝沉默不说话,张起胜高声道,\\\"臣恳请陛下,让皇子们下场历练!\\\" \\\"臣附议!\\\" \\\"附议!!\\\" 第159章 越烧越凶 月知霜对朝堂的事儿一窍不通,可当了那么久的鬼,兴许是自己愚钝的脑子被上苍打通了。 这些个臣子的野心昭然,把梁帝这一心为民,却不受控制的君王逼下台,另立君主,当个傀儡。 而当年她与老爹奉旨起兵云金时,朝中也来了这么一出\\\"逼良为娼\\\"的戏码,当初云金炸了青花巷,这些人便以此为由进谏,实则意图将西梁内部局势打乱,重新洗牌。 月家始终效忠梁帝,本不该站队,偏偏是宠爱至深的女儿头脑发昏,站了秦如言的阵营。 秦如言这寂寂无闻的皇子之所以被选中,也是因他孤苦无依,韩仕林正是看中这一点。 文作义,张起胜同属六部,韩仕林作为右相有着协助君王的职责,而六部大部分的官员,也是韩仕林一手提拔的。 至于钟行颐,看似不站队,但从前朝开始,任左相实则做的是太尉的事儿,前段时间借由月知霜闹事,百官进谏收回月容禀手中的虎符,就在钟行颐手里头。 现在大家心里门儿清,为何突然冒出个谢从寒这个毛头小子,梁帝对这些人的举动不满,愤怒的很。 现在他们跳出来说立太子,就是看准了梁帝暴躁急于求成,露了破绽。 钟行颐道,\\\"圣上,臣认为皇子们虽已成年,但年岁尚浅,心智未得到锻炼,草草定下太子,不妥。\\\" 韩仕林道,\\\"钟相此言差矣,正是心智不成熟才该下场历练,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钟行颐侧目望了他一眼,道,\\\"韩相未免太着急了,圣上正值壮年,正是立下功绩的大好年华,太子何时立都可以,但韩相着急,其中意味深长啊。\\\" 朝廷上,两相吵架,时常的事儿,但女眷们没见过,月知霜瞧着新鲜,就差拉凳子坐下看了。 钟行颐先前还在拱她去赤焰和亲,现在倒持反对意见了? 老贼头的思维,她想不通。 韩仕林道,\\\"钟相何必说这些引人遐想的话?臣等为圣上分忧,分内之事,只不过进谏提醒罢了,到了钟相嘴里,竟成了别有用意!\\\" 钟行颐扯了扯嘴角,道,\\\"那么韩相认为,让哪名皇子下场历练?\\\" 韩仕林道:\\\"大皇子,二皇子,三四五六皇子均已成年。\\\" \\\"三皇子如今踪迹不定,是敌是友尚不明确,韩相如何还把他算在里边?\\\" 韩仕林对着梁帝拱手。高声道,\\\"圣上,外头谣传三殿下与东桑人共谋是假,三殿下只身一人卧底东桑,实则是为了打探底细,现在,三殿下就在西京城郊,等待进谏!\\\" 什么? 月知霜与金舒雅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鬼话。 都这样了,还有人替他洗白呢? 梁帝喜怒不显,眯着眼盯着韩仕林片刻,心里却风起云涌,雷雨交加。 好哇,秦如言,他的好儿子啊,野心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韩相,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要帮三殿下洗脱罪名,甚是荒唐,西梁官兵,月将军,金将军,月大小姐,金大小姐等人在西山受的苦,西梁皇室受的哭,冤死的妃嫔,百姓,就以你一句,打探底细抵消了?\\\" \\\"荒唐至极!!\\\"周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了,颤抖着手指,怒目而视,就差组织语言骂他是个卖国贼了。 周睦睦没想到自己老爹如此讨厌武将的鲁莽,居然还肯替将军说话。 梁帝道,\\\"押送入京,与胡昌平和秦如恒一同关入水牢,等候问审,至于太子一事,朕还没死,让毛头小子上去送死?尔等是嫌朕的子嗣太多了?\\\" \\\"还有,朕最后说一次,西梁的皇帝是朕,朕要谁查办,谁就该去,朕让你死,你就必须死,谁要再敢多言一句有的没的,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头硬,还朕的手腕硬!\\\" 梁帝一向善听进言,极少用这般强硬的态度说话,大伙儿都知道,踩痛老虎尾巴了。 张起胜还想说什么,被韩相的眼神阻止了。 梁帝还在触底反弹挣扎的阶段,秦如言的阵地极为尴尬,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最终彻查京中奸细的事情,还是落入了钟相的手里,他负责调度皇城司以及内行厂。 金大将军与月容禀护驾有功,复职听命皇帝调配,统里六军。 梁帝的让步,给了一些人的心思添了一把柴火,越烧越凶。 第160章 油糖糕 最后原本准备的\\\"钓鱼\\\"戏码不了了之,月知霜还没搞清所以然呢。 和原先说的不一样啊,她跟谢从寒的婚事勒?忙前忙后的,还是没结果? 她聘礼都收了啊喂。 谢从寒那家伙,跟个泥鳅似的,不抓紧点,改天他情绪不稳定一个不留神滑溜走了,她上哪儿说理去啊。 但显然此时谁也顾不上儿女情长,还没抓着自己亲爹亲准相公说句话,就被钟行颐指使的皇城司的人请了出去。 刚踏出大殿外,便看见谢从寒领头的内行厂锦卫捉了一批贼人,月知霜路过时,被押着的人,忽然抬眼,她一愣。 此人惊觉她那滚烫的目光,连忙垂头,可也晚了。 眼熟。 好像,好像在月府见过,就在,阿信的院子附近。 \\\"怎么了。\\\"谢从寒低声询问,自从听到秦如言回来了,月知霜的脸色就没好过。 浑然未觉的是,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月知霜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一脸雾色的问,\\\"这些人从哪抓来的?\\\" 谢从寒道,\\\"五皇子的宫中。\\\" 五皇子和高姨娘有什么关系?月知霜把这俩二位的祖宗十八代都想了一通,压根就不可能有关系。 \\\"见过?\\\"谢从寒看她小脸皱成一团,就差抓狂了。 月知霜把他拽到一边,按着他的肩头,本想按头,但个子矮,够不着,按肩还得踮着脚… 谢从寒盯着她那不安分的胳膊,片刻后,终究是悄悄的把脚往外挪了一步,使自己的高度往下降。 让月大小姐够的着。 我们月大小姐心满意足,十分哥俩好的拍拍他后背,小声道,\\\"你不觉得眼熟?\\\" \\\"他?\\\"谢从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眼熟。\\\" 谢从寒过目不忘,他说没见过,那便是他不在月府之后,这人才进的府。 \\\"行吧。\\\"月知霜也没有多说,高姨娘的事情,还得查,但她手下没人,谢从寒又忙,怎么办呢。 跟她爹说?他爹当她有病。 只能靠自己了。 哎,堂堂西梁女将军,如今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界,她嫌丢脸! 面前这小女子抓耳挠头,面红耳赤,一下变化了几个神色,看着怪可爱的,谢从寒那面瘫脸挂着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但声调依旧冷冷的,\\\"快回府,这个拿着。\\\" 啥。 月知霜怀里被塞了一整包糖糕,还有一瓶御赐的金疮药。 牛皮纸包着油糖糕,被油糊透了,显然早就揣在怀里了,谢从寒是不吃甜食的,给谁的,给她的。 她饭量大,怕她饿着,今一大早在与金戈营的统领交差时,顺路就给买了。 月大小姐笑弯了眼,恨不得光天化日之下亲他一口,亲死他! 接收到月知霜如狼似虎的眼神,谢从寒装作没看见,撤了。 但这火急火燎的脚步略微有点,嗯,忐忑。 月知霜差点笑出声,怎么办,准相公又体贴又害羞,她好高兴啊!! 但她的高兴没有多久,皇城司的官差押着秦如言进了殿前,路过时,连带着整个庭间的暑气都凉透了。 阴沉沉腐败的死气,熏得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梢,四目相对时,秦如言还冲她扯了扯嘴角。 若之前,秦老三的笑,装假仙,透露着一股自视清高的高傲,而现在,就像一头撕咬到猎物的巨蛇,满眼得意。 消瘦到凹陷的脸颊,配上这幅笑容,着实让人头麻,让月知霜想起了牢狱之痛,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处于警惕的状态。 \\\"好久不见。\\\" 见你妹。 月知霜才不理他,瞧瞧他这消瘦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好像青楼里侍奉特殊癖好客人的小馆。 现在骂他,都怕他爽到。 而正当她要往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被静怡县主的侍女拦住了,静怡铁着脸站在不远处,脸色还很青,显然惊魂未定。 侍女道,\\\"见过月和公主,多谢公主对我们小姐的救命之恩,这是一点心意,请公主收下。\\\" 月知霜看了一眼,哟嗬,鸡蛋大的东珠,这不是她以前上街想买却被她抢去的那个? 月知霜把东珠捏在两指之间,啧啧惊奇,语调上扬十分的夸张,\\\"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尊贵的静怡县主舍得把这玩意送我?嗯?\\\" 静怡被\\\"尊贵\\\"二字刺得心绞痛,果然这女人,就不能给她脸! 居然敢讽刺她! 第161章 嫁人 \\\"月知霜,你别蹬鼻子上脸!\\\"静怡气得脸色铁青,但那皇室的架子还在,没脸指着她鼻子骂。 随后,还没等月知霜回话,静怡的脸色垮下来,红了眼眶。 除了温娴,就数温仪和安宁县主关系要好,如今一个吃冷板凳,一个惨死,作为好姐妹,悲从中来。 月知霜到嘴边的嘲讽突然噎住了,她还真是见不得别的女人哭,当初要不是金舒雅哭着跟她借衣裳,她才不不会和她走那么近勒。 金舒雅要知道她这么想,恐怕掐死她的心都有… 月知霜赶紧把东珠塞回侍女手里,\\\"你别哭丧给我看,我不要,也不用谢我,顺手的事。\\\" 殊不知她一句顺手的事儿,让静怡嚎啕大哭,吓得她跳得远远的,生怕有人说她欺负人。 金舒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月知霜!你欺负人?\\\" 月知霜没好气道,\\\"作甚?你要帮未来夫君的表妹出气?\\\" 未来夫君? 金舒雅话头一堵,心还梗了,用只有二人的听得见声音,咬牙切齿道\\\"月知霜你个狗东西,恶心谁呢。\\\" 月知霜啧了一声,搂着气呼呼的金舒雅的小蛮腰,拐到一边,离静怡远点。 金舒雅很不适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这女人力气大的离谱。 便听她道,\\\"没听韩仕林说甚,秦老三是作为卧底去的敌营,他若开脱了罪名,就算你失了手臂,上了皇籍,说不准咱陛下为了弥补秦老三,又让你嫁过去。\\\" 金舒雅脸色从嫌弃到嫌恶,变化之大,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若还有变数,得不偿失啊。 月知霜又道,\\\"你得为自己打算。\\\" 话糙理不糙,金大小姐深知月知霜是真心在为她好。 她竟然有了一丝一毫动容,道,\\\"怎么打?往哪打?\\\" \\\"除了我立马嫁人,还能怎么办?\\\" 月知霜道,\\\"有道理。\\\" 金舒雅要挣脱她臂弯,瞪她,\\\"嫁谁?你对你我的名声有什么错误的认知?谁愿意娶?喔,我快忘了,你有赤焰二皇子,还有小谢大人。\\\" \\\"要不你把小谢大人让…\\\" \\\"想屁吃。\\\"月知霜原地撒手,金大小姐没准备好,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 \\\"月,知,霜!!\\\"金舒雅咬牙切齿。 月知霜摊摊手,\\\"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跟我公报私仇,抢我夫婿,活该!\\\" 二人前才搂搂抱抱说悄悄话,这下又你来我往的吵起嘴来,静怡在不远处哭了半天也没人安慰,渐渐止住了哭声,侍女道,\\\"两位不是不对付吗?\\\" 静怡手绢掖了掖泪点,\\\"她们二人个性这般相像,能有多大仇?\\\" 但听到夫婿,夫君这几个词汇,静怡心气平静了下来。 再如何有能耐,也逃不过在男人的事情上争执,与她们也没甚区别。 静怡悄悄的走了,二人也不再争吵,金舒雅反手掐了一把月知霜的脸蛋泄愤,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我嫁人,还不如想想别的办法,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月知霜不知道她脑袋是不是少根筋,这里是皇宫,她竟然张口就来要取秦如言那狗东西的性命! 秦老三的罪尚且无定论,他只要一天是皇子,别人就不能明着侮辱他或者有别的不轨心思,一旦发现了,通通死罪。 佩服啊! 她不要命,她月知霜要啊! 她后撤两步,不可置信的道,\\\"你送死离我远点。\\\" 金舒雅苦笑,扯扯嘴角,\\\"我说了是谁死吗。\\\" 月知霜眯眯杏眼,要把这女人的心思看穿,什么意思,她该不会要去死吧? 死都不嫁秦如言,她真是心气好高好高的哟,那当初她趾高气昂的作甚,现在倒好了,破罐子破摔了,死都不从。 她想刺金大小姐两句,终究闭了嘴,开玩笑,金舒雅的眼睛比她雪亮呢,自己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去去去,别哭丧给我看,晦气,走,老子请你喝茶去。\\\" 月知霜把人拽走,让金家与月家的侍从回家支会一声,带着金舒雅往金戈营以及在建的内行厂附近新开的酒坊里点了一桌菜,还上了两壶酒。 给金舒雅看的一愣一愣的,她俩有好到这种地步吗,可以坐到一起把酒言欢了? 第162章 就这么干 \\\"宫里才闹这么一出,你跑出来点这么多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庆祝呢!\\\" 金舒雅没动筷。 月知霜抬抬眼皮,淡道,\\\"干什么,怕死?你不是抵死不从么,还怕死呢?\\\" 金舒雅撇撇嘴,一只手握着另一半空空如也的袖子,眼眶微红,\\\"我也是作最坏的打算,若没人可嫁,秦如言脱罪,圣上真的为了弥补她续了我和他的婚事,怎么办?上了他这个心思阴狠,毫无情份的人的船,我们金家踏错一步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死,他能死么?\\\" 抬起头时,金舒雅英气与明媚的面容,有了那么一丝丝变化,从丧气转成犀利,月知霜后知后觉,红唇微微抿着小酒,\\\"金舒雅啊金舒雅,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金舒雅拾起杯盏,斜眼看她,冷哼道,\\\"阴阳怪气。\\\" 月知霜是真心的夸她,自己还真的比不上她的通透,若当初能如她这般想,月家满门,能死得这般惨么。 越是这样,月知霜就越恨自己。 至于秦如言,他活着是个祸害,金舒雅这意思,不就是想趁着他未提审之前,让他在水牢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么。 这胆子忒大了些! 只听啪的一声,把金大小姐吓一老跳,月知霜抓着筷条拍在桌案上,拍得极为响亮,\\\"就这么干!\\\" 宫中突然出现的药人,刺杀皇室,绝非偶然,东桑屠杀了西梁及各国这么多的百姓,他秦如言堂堂西梁皇子,虎视眈眈他亲爹的皇位,不择手段也就罢了,居然同敌人连手。 这比上辈子还可恨。 等不及了,秦老三,必须死。 金舒雅怔住,没想到月知霜居然同意她的想法,还要付之行动,这得是多大的情分啊,她俩有这么要好么。 她结巴道,\\\"你认真的?\\\" 月知霜狠狠的嚼了一口窝窝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废话。\\\" \\\"我哪里值得你冒如此风险?\\\"金舒雅深吸了一口气,想把感动的酸楚感挤出去,\\\"此番成了,若查到,我们也活不了,如何能牵累你?再说,我可不想跟你这家伙共赴黄泉。\\\" 月知霜窝窝头干得差点吐出来,\\\"你别瞎感动啊!谁要跟你共赴黄泉?\\\" \\\"那你…\\\" \\\"我这是为了那些死去的百姓,韩仕林想捧秦老三,可秦老三就是个过河拆桥的混蛋,他要真的上去了,他韩仕林可未必逍遥快活,还不如…帮他防患于未然。\\\" \\\"……\\\" 金舒雅盯着她眉飞色舞的笑脸,圆圆的杏眼狡黠极了,就差屁股后头的尾巴,不由得想,也不知是谁令人刮目相看,她想干什么,借韩仕林的手把秦如言弄死? 哪里来的本事啊,还不如闯进水牢一刀捅死他来的顺利呢。 月知霜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用油乎乎的手给她撕了一块鸡腿,塞进金舒雅的嘴里,道,\\\"来,先吃饱喝足了,咱们再从长计划。\\\" \\\"来真的?\\\"金舒雅突然直了直身板,一脸认真。 \\\"水牢的图,在谁手上啊?\\\" 月知霜明知故问,金大将军赋闲之前,守的就是水牢! \\\"我爹书房里有…\\\"金舒雅一头雾水,后知后觉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你不会要闯水牢吧?\\\" \\\"别装,你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啊……万一被发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与小谢大人怎么办。你要是出事了,他找我要人,我上哪给他找去?\\\" 金舒雅连连摇头,打死不同意,不光小谢大人,月知信那家伙,还不得把她金家炸了。 月知霜哼哼笑,\\\"被发现才好呢…\\\" 就是发现谁不一定咯。 \\\"去,好兄弟,好战友,晚上把那水牢图给我弄来,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如此信誓旦旦,金舒雅后悔极了,她就不该跟她说的… 二人约好了时间,月知霜多买了两只烧鸡打道儿回府,刚进家门,就被青回请到月容禀跟前,他从桌子的夹层里取出一本册子,丢在了桌面上。 竟是她与谢从寒的生辰八字? 册子虽然华丽,但边边角角已然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月知霜拾起一看落尾的年月,真的在十几年前他们就合过八字定了亲的。 月知霜怪异的瞅他爹一眼,只见月容禀又抽出一本册子,是谢从寒亲笔的提亲书。 看着自己女儿喜滋滋笑容满面,月容禀只觉得什么玩意从手里潵了出去,哑着嗓子问,\\\"最后问你一次,这玉佩交换了,可没有后悔药吃了。\\\" 月知霜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跟谢家定亲的时候,可没问过我啊?\\\" 月容禀脑壳疼,\\\"合着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呗?现在还怪起你爹来了!\\\" \\\"行行行,你别后悔就成,从寒现在被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月知霜嗯了一声,\\\"知道啊,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嘛。\\\" 第163章 添妆 \\\"我可不止一次与你说过,谢从寒的地位尴尬,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月容禀不跟她嬉皮笑脸,板着脸道。 \\\"谢从寒是圣上上演急功近利的棋子,如今已经把韩仕林的动机炸出来了,钟行颐只是表面与他不合罢了,我与你金伯伯管着西梁五成的兵马,远在天边,而钟行颐手里头管着御前侍卫,现在又多了一个皇城司。\\\" \\\"御前与皇城司,人数不多,占用不到五成啊。\\\"月知霜前世光顾着打仗了,对宫墙周围的兵力还不甚了解。 \\\"哼,这就要怪先帝,他从你爷爷那抽走了三成兵马,放到六部之下管辖,六部是什么地方,跟军队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进了六部的军队,连个都尉都算不上。\\\" 糊涂啊,文武分治,各司其职才对,文官一心思出谋划策,那心思除了在朝勾心斗角,还得对外勾心斗角,谁管这些人的死活啊。 月知霜:\\\"那不就成了吃皇饭的暗卫?\\\" 月容禀有些愤恨,\\\"暗卫都算不上,不接触圣上,无职权接领任务,没有人统领,一盘散沙。\\\" \\\"韩仕林接管六部后,就不一样了。\\\" 月知霜抬眼道,\\\"该不会他把这群人给养起来了吧?\\\" 月容禀:\\\"改朝十三年了,你爷爷亲训的人年纪大概都到了荣养的年岁,里面的人,老的老死的死,韩仕林为了让三成军人数不变,把他们的后代强制入军,或者让奴隶充营。\\\" \\\"这么明目张胆,圣上就没有话说?\\\" \\\"他们都是先帝下了喻诏,让他们呆在相位上,呆到老死,若没有特别明显的错误,不可饶恕的那种,圣上还能把他们怎么办?六部的人,几乎全是韩仕林亲手提拔的,剩下的就是钟行颐的人。\\\" \\\"没有文官是圣上的人?\\\" \\\"哼,有几个糟老头子,硬骨头,说话难听,不是弹劾这个就是那个的,倒对圣上忠心耿耿。\\\" \\\"周老头?\\\" 月容禀看她一眼,奇怪问,\\\"你咋知道?\\\" 月知霜道,\\\"谢从寒身边那个得力干将,黑乎乎,腿脚贼快那个,周睦睦,他儿子。\\\" 月容禀有点乐了,\\\"嘿,他儿子弃文从武全朝堂等着看笑话,没想到不错啊,是个好料子。\\\" 确实不错,人也重情重义。 \\\"呸,越扯越多。\\\"月容禀摸了一把脸,有点疲惫,\\\"并入内行厂是假,圣上想把矛头聚焦在初出茅庐的谢从寒头上,反而让我与你金伯伯有时机揪出钟韩二人的把柄,把三成军夺回手中。\\\" 这就意味着,谢从寒的处境更加的危险,他一人管着内行厂,直接效力圣上,圣上想查任何人,根本不用借皇城司的手,让他去就可以了。 活靶子啊,这得得罪多少人。 那还分内行厂听从钟行颐调度干什么,送上去找死啊? 月知霜听完后坐不住了,要去找谢从寒。 月容禀呵斥道,\\\"回来,跟你有何关系?只是听调度,他享有一半的否决权,你着急有个屁用,他的官是升定了,靶子也是当定了,这些是圣上给他的考验,也是他谢家洗清冤屈的唯一机会。\\\" \\\"媱媱,夫妻荣辱与共,你与他心灵相通,我希望你,放手,让他自己解决。\\\" 无条件支持他,帮他,让他重回光明。 月知霜没说话,吸了吸鼻子,无尽的酸楚啃噬着她,老爹多好啊,从来都不惜代价的宠着她。 爹还把谢从寒的未来考虑进去了。 最后,月容禀把一把钥匙塞她的手里,说是赠予谢从寒的府邸,按理说五品官在京城早就该落府了,就这家伙,天天住在内行厂里。 \\\"婚事,提前。\\\"月容禀脸色不大好,秦如言入水牢后,梁帝一直未提审,拖延时间,明白他与韩仕林连手后,恐怕没有一句真话,但西梁处于匮乏阶段,他们处于被动方,没有时间收集证据,拆穿他。 此时谢从寒孤身一人太危险了,若他与媱媱成亲,别人想动他,还得考虑月家是否好惹。 月知霜五味杂陈的从老爹的书房里出来,一路上在想,老爹口口声声的说谢从寒身边危险,可最怕他置于危险的,估计就是老爹自己了。 看来谢家之事,在他心里也是个解不开的解。 刚拎着两只烤鸡回到自己的院子,便看见锦绣及新来的丫鬟在整理一抬一抬的聘礼,她放眼数了数,整整十八抬。 太离谱了。 送聘礼的人并不陌生,是容九,他道,\\\"公主殿下,属下东西送到了,告退。\\\" \\\"等下?你们家大人不是给过聘礼了嘛?\\\" 而且他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容九笑嘻嘻道,\\\"大人给您的算添妆。\\\" 第164章 言语中破碎 \\\"哪有未婚夫婿给未婚娘子添妆的啊…\\\"锦绣在一旁小声咕哝,一点都不理解,\\\"太没规矩了…\\\" \\\"锦绣!\\\"木蕊扯了扯她袖子,制止了她,忙抬头与容九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位大人,小丫头不懂事。\\\" 容九自然听到了,谢大人这么喜欢月大小姐纵使他不太高兴别人说他们家大人,也没办法,笑着道:\\\"剩下的,属下就不知道了,公主要想问什么,就自己问我们家大人吧。\\\" 说罢,容九就撤了。 月知霜还在低头翻嫁妆,锦绣自知失了礼数,跪下,委屈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替您委屈,您好歹也是上了皇籍的公主,在外又立了功,怎么也能嫁个好的,也不知将军怎么想的,把您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锦绣,你太没规矩了!\\\"木蕊脸色尴尬,这话说的对,可也不能当着夫家的人的面下人家脸吧。 而且要说规矩,这位大人虽然办事鲁莽了一些,五品官的俸禄才多少,十八抬嫁妆,塞得满当当的,要说倾尽家财都不为过。 手下都是办差的,怎么也算个官,能让官差亲自上门送聘,由此可知多么重视他们家小姐了。 谁能想到,这小谢大人家里连个仆人管家都没有啊,只能手下代劳了。 月知霜垂头望她一眼,锦绣是知道从寒的,就是未见过他的脸,若放在以前,她还能跟她分享喜悦,告诉她。 锦绣扬起脖子,往前跪,硬着头皮迎着月知霜冷漠无涟漪的眼神道,\\\"小姐,您要是委屈,可以跟夫人说,夫人不会放着您不管的…再说,还有少爷,少爷…\\\" \\\"你是想说,还有姨娘吧?\\\"月知霜叩下箱子,轻飘飘的道。 锦绣一噎,垂头细声细气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您原本可以嫁皇子的…\\\" \\\"出去。\\\"月知霜眼神转冷,不愿意多费心思在她身上。 这个锦绣,跟那个锦绣,太不一样了。 锦绣不甘心,还想说什么,木蕊把锦绣从地上拖拽起来,往院子外带。 \\\"小姐,奴婢会跟夫人说,给您添置几个丫头。\\\"木蕊把锦绣处置好,回来与她说。 月知霜心情不大好,她可以接受锦绣的背叛,她甚至也理解她为什么帮高姨娘做事,因为她不是个好女儿,好姐姐,好主子,可,本该不是这样的。 若说秦如言的不同让月知霜警惕,锦绣的不同,让她彻底感到不安。 \\\"好。\\\" \\\"夫人还说,您的嫁衣就别自己绣了…\\\"木蕊说了很多关于她成亲的细节,月知霜心烦意乱,心不在焉的愣是没听进耳朵。 辗转难眠,到了深夜,那半轮弯月挂在黑幕之上,青回突然爬上了她的窗台,敲了敲道,\\\"大小姐,东苑有动静。\\\" 月知霜把纱窗往上提,向青回身后一瞧,疏疏朗朗的树影下,有一道极为清浅的气息,月色笼罩在他黑衣之上,只露出一双印着月牙的黑瞳。 两人对上了视线,不约而同的笑了。 谢从寒来了,真是难能可贵啊,这家伙主动跑来找她了。 除了笑,少女的神色还有些娇气的怨怼,青回傻傻的,大小姐咋了,前一秒还是一副冷若冰霜,一点就炸的样子,现在怎么…有点瘆得慌。 青回一回头,好家伙,明日又得负重跑了,从寒旁若无人的翻进来,他的屁墩不保啊! \\\"谢从…大人。\\\"青回干巴巴惨兮兮的叫了一声后,道,\\\"东苑的动静不会是您…吧。\\\" \\\"不是。\\\"谢从寒从树影下走出来,抬首与楼上的月知霜对视,星星点点布满柔光的眼瞳里,有着点哄人的味道。 月大小姐两胳膊一抱,傲娇道,\\\"哟,你来干什么啊?\\\" 谢从寒挑了挑眉,冲她舒展双臂,月大小姐杏眼一眯,莫名有点激动。 老天爷,见鬼了,谢从寒这么主动??? 月知霜啧了一声,最后满心欢喜实在憋不住,直接从二楼的窗延跳了下去,与他扑了个满怀。 谢从寒稳稳的接住她,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抱的很紧很紧。 温热的气息与他特殊的青草香钻入鼻腔,把她一整晚的不安通通扫清了,抬起头时,杏眼湿漉漉的,小声道,\\\"干什么,突然想本小姐了,不装了?不跟我欲情故纵了?不欲拒还迎了…\\\" 谢从寒:\\\"……\\\" 辣眼睛,真的辣眼睛,青回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翻墙出去继续盯着东院的动静去了。 为什么好好的气氛,总是在她的言语中破碎啊! 第165章 可我在意 \\\"你怎么来了。\\\"月知霜头埋在他颈肩,吸了吸鼻子,两人的体温偏高,她身上扑面而来头油的桂花香,甜腻腻。 谢从寒浑身僵硬,不知不觉漾出了薄汗,神色微暗。 以前她对着秦如言穷追不舍时,还能保持基本的礼数,保持距离,怎么对着他,整天动手动脚的。 是不是,他不同? 月知霜哪里听的到他这小心翼翼又脆弱卑微的小心思,又嗅了嗅,嗯,她鼻子那么灵,香味都能闻出臭,偏偏就谢从寒的味道,香得很。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怀里的人一直悉悉索索的吸着鼻子,谢从寒心绪一乱,松开了胳膊,嘴角无奈的勾了勾,\\\"月将军找我。\\\" 月知霜疑惑,\\\"找你干啥?\\\" \\\"换庚帖。\\\"谢从寒回道,随后他语调略微犹豫,\\\"大小姐…庚帖一换…\\\" 月大小姐给他一个白眼,\\\"你要再敢问我后不后悔这种鬼话,老子明天就嫁给别人。\\\" 谢从寒垂眸看她,深邃的眼瞳里微漾起幽怨,对,月知霜还以为自己眼瞎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转瞬即逝了。 他只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言,月知霜气啊,抡起拳头想捶他胸膛,后者立马握住,\\\"我错了。\\\" 又是这句!月知霜捂耳朵,愠色道,\\\"你认错?你有什么错?是我错了,我贴着你,上赶着要嫁给你,你不喜欢,不适应,嗯想跑,想逃?这都几次了?\\\" 月知霜披头散发,一头乌丝都乱了,月色下因动作满颊绯红,喘着粗气。 看来真的气得不轻,要不怎么跟年猪似的,这么难按! 谢从寒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锁在怀里,还感觉自己受了内伤。 月知霜越挣扎,他按得越紧,二人先前只是距离较近,这会儿几乎贴到了一起,喘息声交杂,莫名其妙的,空气都烫了起来。 \\\"别动,你有伤。\\\"谢从寒哑声道。 月知霜又挣扎,谢从寒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下塞,月知霜的唇不经意间贴到他的锁骨,便听见又闷又低沉的声音。 \\\"不许反悔。\\\" 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上,让她不自觉的抖了一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 干什么干什么。 跟她撒娇? 疯了疯了,要死了,月知霜羞得眼睛都红了,原本生人的气血对她来说都很诱人,若不是她极力的隐忍,平常抓个人来啃都有可能。 可现在,因他诡异的来了这么一出,身上的气味与气血如同一味摄人的毒药,格外的甜美,月知霜忍得很辛苦,全身都在抖,微张着薄唇,喘息声越来越大。 谢从寒感到不对劲,把人放开,却见面前的人,因极力的忍耐,让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越发通红,本就娇艳的容貌,春芳潋滟夺人心魄。 一双杏眼,我见犹怜,琥珀色晶莹剔透,勾人的紧。 ? 被下药了? 谢从寒耳垂通红,心跳也快了,扯了扯领口,喉头发紧,紧张道,\\\"我去找大夫。\\\" 月知霜一把揪住他的腰带,往腰身上用力扯,随后踮起脚,抬起头,凑近他的耳朵,咬牙切齿的道,\\\"你别逃避问题,谢从寒,我最后问你一次,娶我是心甘情愿,还是因为我逼你的?\\\" 她温软的唇近在咫尺,谢从寒眼神瞬息变化,按耐心里丝丝的欲念,语调冷冷的反问她,\\\"你呢。\\\" \\\"啥我的你的?\\\"月知霜一头雾水,\\\"老子天天跟逼良为娼似的,还不明显?\\\" \\\"你以前…\\\" 月知霜服了,明明他们二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怎么还过不去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我在意。\\\"谢从寒道。 \\\"我在意你是否对我一时兴起。\\\"他眸色很沉,如一汪深潭,有水色和波澜。 月知霜气不打一处来,可她知道,谢从寒的敏感,无非就是因为她短短几日就从纠缠秦如言改变到纠缠他。 月知霜没话说了,总不能又拿梦说事儿吧,你看他像相信的样子吗。 她有些泄气,松开拽着他腰带的手,道,\\\"算了。\\\" \\\"算了?\\\"谢从寒脸色一变,眯了眯眼。 \\\"对我,便算了?\\\" \\\"……\\\" 月知霜一时间有些委屈,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他到底想听什么? 第166章 没关系 \\\"算了。\\\"谢从寒轻声说道,才且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现在却释怀的叹了一口气。 他替她捋平了炸毛的头发丝儿,温声道,\\\"没关系。\\\" 只要,她在他身边便好。 放手? 永远不可能。 月知霜莫名其妙,张嘴想说点什么,嘴里被他塞了一颗药丸,\\\"新药,温大夫给你调理身子的。\\\" 他恢复了以往冰山紧绷的脸,神色间毫无闪躲,反而盯着她,夺人的侵略,就好像,瞬间长大了。 哪里像以前那样。 月知霜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上辈子也没有,她拧着眉心,只觉得脑瓜疼,\\\"没关系是甚意思?\\\" 谢从寒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婚事定在下月初二,夏至。\\\" 月知霜被他这笑晃了晃眼,心里怪怪的,\\\"你不纠结了?\\\" \\\"走吧。\\\"谢从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去看看东苑的动静。\\\" 随后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烫得她碎了骨的拳头,又麻又辣。 哪里不对劲。 她琢磨了半天,没得个所以然,突然青回从墙头翻下来,还带着另一个黑衣人。 看身形,女的。 谢从寒道,\\\"金小姐?\\\" 额…月知霜一拍脑门,她差点给忘了,她与金舒雅约好了晚上去水牢。 但是你丫的,老子不是给她指过路了吗,怎么还能翻到别的地方去。 金舒雅在看到二人如胶似漆的,握住的手,眼睛差点瞎掉,男未婚女未嫁的,三更半夜,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成何体统啊! 张口就是,\\\"月知霜,你真的是,一刻都少不了男人!\\\" 月知霜挑眉,嗯?怎么一股子酸醋味儿? 于是她在金舒雅十万分嫌恶的表情下,举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洋洋得意道,\\\"哎呀,某人没有哟,一个男人的都没有。\\\" 金舒雅暗骂她不要脸,瞅了一眼谢从寒,勾着唇角笑得略微猥琐,\\\"是啊,我没有,你多着呢,一下三皇子,一下赤焰皇子,一下又小谢大人,分身乏术吧?\\\" 谢从寒果然,手都捏紧了些。 月知霜真是小瞧她了,知道她破绽在哪了! \\\"赤焰皇子是假的,小谢大人是我的,但是秦老三有可能,且非常大的可能是你的!\\\"月知霜回嘴。 \\\"滚犊子,别恶心我。\\\"金舒雅差点恶心吐了。 \\\"说的好像我不恶心一样?\\\"月知霜冷哼一声。 二人斗了一会嘴,金舒雅扭捏了半天。 月知霜也有点扭捏。 毕竟她要去水牢的事情,给谢从寒知道,恐生幺蛾子。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青回这憨瓜自以为调节尴尬气氛,打破了宁静,\\\"金大小姐不是有东西给我们大小姐吗?\\\" 什么东西? 谢从寒垂眼,在金舒雅与月知霜来回看了看。 月知霜莫名有点压力在肩上。 真的离谱,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又不是去探监的,她是去刀人的! 月知霜这心虚的笑让谢从寒的眉眼上扬,说不清道不明,但要解释的逼人视线。 金舒雅差点笑死,月知霜啊月知霜,你也有今天,也有被别人吃的死死的时候! 便听她迟疑道,\\\"要不…我改天再来吧。\\\" 月知霜瞪她一眼,装什么装!都这样了这样,她百口莫辩啊!!! 谢从寒道,\\\"金大小姐,给我吧,由我代劳。\\\" 金舒雅这回真犹豫了,给他了她还拿得回去吗,毕竟这是宫中私密,他内行厂抓的就是偷取宫中私密的人… 他伸出手,金舒雅讪笑道,\\\"呵呵呵呵,也没什么,小谢大人,这是我与她女儿闺阁的物件,就不用你代劳了,她就在这呢。\\\" 谢从寒:\\\"据我所知,二位的关系并不好,也谈不到闺阁之事。\\\" 金舒雅无话可说。 天下皆知的事情,你说出来有何意义。 月知霜白她一眼,意义?意义就戳穿你的谎言,逼你老老实实交出东西。 金舒雅使眼色,问,该怎么办。 月知霜叹了口气,对谢从寒道,\\\"别猜了,直接告诉你算了,是水牢的图纸。\\\" 谢从寒似乎早有意料,十分平静的道,\\\"原来如此。\\\" 但他越平静,月知霜心头越堵,生怕他又闹别扭,解释道,\\\"我是想去刀人的,可不是救人啊,你别多想。\\\" 谢从寒看着金舒雅展开的图纸,缄默了良久,就在月知霜以为他又要过不去了,来了一句,\\\"这只是一半。\\\" \\\"一半?\\\"金舒雅疑惑极了,道:\\\"这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一半吧?\\\" 月知霜抓着图纸瞧了又瞧,嗯,非常完整,墙是墙门是门,除非地下还有一层。 可谢从寒从未去过水牢,他怎么知道的? 月知霜抬眸,望着他,后者淡道,\\\"大小姐想去,我不拦着,但守卫森严,仅凭你们二人,做不到。\\\" 第167章 封地立府 不拦着?月知霜啥都没听进,就听进了三个字,不拦着。 观这谢从寒从头到脚浑然天成,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二人紧扣的手纹丝不动,他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上一刻能瞧出的敏感脆弱,这一刻荡然无存了,难不成,彼此确定情意之后,她又变蠢了? 若她之前,但凡有透露出与秦老三有关的事情,谢从寒哪次不吃醋啊,现在就来个不拦着? 少女的目光微妙,觉得这很被动,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说破,\\\"谢从寒,我去水牢真的是想刀人。\\\" 谢从寒:\\\"刀谁?\\\" \\\"你说呢。\\\" 谢从寒立马意会,摇头道,\\\"时机不对。\\\" \\\"我想刀秦老三!\\\"月知霜瞅他一眼,又接着道,\\\"他与东桑合谋,搅乱朝堂,想改朝换代,还不该死?\\\" \\\"若在韩仕林等人的帮助下洗白,以圣上现在的处境,势必为了安抚而奖赏,秦老三的的婚事就落回了金舒雅的头上,还不该死?\\\" 这未雨绸缪的事,按道理还轮不到月知霜头上,可她也想差了,梁帝既已把皇城司放到钟行颐的手里,是有用意的。 韩仕林一直能压着钟行颐一头,是因为除了在六部的话语权较大以外,还有另外的兵力。 从前未露头角,是因为,金月两家握着边关的兵力,这二人看上去傻,实则谁骂他们或诋毁他们,都无动于衷,只听圣上的话。 可对外,两家一直不和,金大小姐也因救月知霜痛失一臂,月容禀的兵符上缴,金守谕更是看戏,更是趁机把皇城司暂时要到了自己手里。 种种迹象,都让韩仕林坐不住了,要出来当显眼包。 可现在,钟行颐在朝有人跟随,又多了一个仰仗,皇城司。 二人有匹敌的能力,钟行颐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秦老三洗白,让韩仕林得逞? 谢从寒把其中关键理顺,才道,\\\"不用心急,想去可以,看看戏便是,想刀人的,未必只有二位。\\\" \\\"眼下能不动便不动。\\\" 这么听着,确实是她们冲动了,可不见得钟行颐的人就能成功,秦老三如果是在韩仕林的威逼下与东桑搅在一起,那么当初她在宫外看到那名北境人又如何解释。 是否有可能,北境才是秦老三的底牌,毕竟研制那些怪力乱神的药,北境皇室也热衷的很,变态程度不亚于东桑小短腿。 她没有说话,金舒雅急道,\\\"万一钟相没有行动,我怎么办?\\\" \\\"嫁人。\\\"谢从寒道。 \\\"你怎么跟她说的一样?哼,果真是一家人,说风凉话一般快。\\\" \\\"我怎么嫁啊,与皇子退婚早就让京中各家看笑话了,过了这个月我就十五,连个上门送八字的都没有…\\\" \\\"我还…\\\"金舒雅黯然伤神,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袖子,苦笑了一下。 我们小谢大人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冰山脸有所松动,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自古以来,公主也是可以立府的。\\\" \\\"对哦,圣上赏赐了我一座府邸呢!\\\"金舒雅眼前一亮,又暗淡了下去,\\\"可惜在封地啊,立了府,我就得去封地了。\\\" 月知霜满脑子问号,赏赐的府邸? 他丫的,她怎么没有? \\\"只需呆上几年,若治理有功,便可重返西京。\\\" 这是西梁开国以来立下的规矩,西梁皇室封赏的地界,在封地立府后,需在封地与其地方官共同治理,若功绩显着,大功一件,重回西京,领赏。 且无论男女。 不过开国以来,只有国号还未称西梁以前,名为大梁时,一位外姓公主,原为皇商,明升暗贬的去了封地。 一般赏赐的,就是在西京开府了。 \\\"我的封地在西漠啊,那里不是沙就是风的,鸟不拉屎,怎么治啊?让我去打仗了能还行,治理我没有这个脑子啊!\\\"金舒雅很沮丧,哭笑不得。 月知霜斜眼道,\\\"找个能治的呗。\\\" 金舒雅愠色道,\\\"谁能治?朝臣之子眼高于顶,寒门弟子满腔报复更不可能入赘啊,找谁,你当治理州府是闹着玩的呢。\\\" \\\"呵,我看小谢大人挺合适…\\\" 月知霜啧了一声,\\\"你不仅热衷捡垃圾,还热衷脱人家裤子?\\\" 前半句她听懂了,捡垃圾说的是秦如言,脱裤子又是什么鬼。 金舒雅讥她,\\\"男人说女人如衣裳,怎么,你把小谢大人比作裤子,意思与前一致,可有可无呗…\\\" 谢从寒头疼,二位姑娘的对话,怎么一身匪气,还有他怎么就是裤子了。 \\\"哼?裤子能随便脱吗?一脱就光…唔\\\" 还没说完,月大小姐的嘴就被大手捂上,谢从寒满眼警告的看着她。 开玩笑,青回还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成何体统? 第168章 夏至 行,不让说,月知霜一巴掌扇开谢从寒的手,没好气的咕哝道,\\\"凶什么凶!\\\" 谢从寒没憋住,她手劲太大了,疼。 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最后绷住了,心里在想,温大夫说她身体里的药性无法逆转,以后的气力只增不减,现在他都按不住了,以后怎么办啊… 月知霜没看到,转头对金舒雅道,\\\"你别总想着挖墙脚,不是我身边的都是金子,也有可能是坨屎…\\\" 谢从寒:…… 金子和屎有什么可类比的。 金舒雅嫌恶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月知霜道,\\\"文臣不行就武将,一个个妻妾成群,嫡子庶子多的是。\\\" 金舒雅道,\\\"我他娘的选夫婿,不是捡垃圾!!\\\" \\\"妻妾成群的,成天就想着花天酒地了,老子都是那尿性,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月知霜道,\\\"那某老三他爹不也…\\\" 金舒雅气得直翻白眼,\\\"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月知霜哼了一声,谁让你挑拨离间的,恶心死你! \\\"媱媱,别玩了。\\\"谢从寒无奈,再这样吵下去,金大小姐跳起来打人了。 月知霜哦了一声,认真的开始想主意,\\\"武将呢也确实不妥,西梁随时处于备战的状态,文臣更不用想了,那就商人。\\\" 不是金舒雅看不起商人,就没有文臣武将跟商贾打交道的先例。 \\\"商人…圣上不同意吧?\\\"金舒雅眼色犹豫,更何况,商人有钱,锦衣玉食的,西漠那鬼地方又没有什么可以生钱的,生存条件又不好,她皮实,这些公子哥可不皮实啊? 谁愿意跟她去啊? \\\"商人未必不可。\\\"谢从寒插话,\\\"虽说例朝不喜商雇,但能揽天下钱财,很不容易,商贾之间的斗争并不比朝中小。\\\" 月知霜频频点头,可不是,当初去打仗,军饷用的差不多了,只能买,为了得某个奸商的支持,差点把自己项上头颅赔进去。 那人叫什么来着。 苏泛之。 这个人长的柔柔弱弱毫无锋芒,实际上心黑的很。 苏家在开国时,成了皇商,鼎盛了一朝代,苏家的掌门是个女子,就连西梁史册里还记载了她的功绩。 可惜后代因苏家财力巨大,勾心斗角,败光了人脉家财,苏家落寞了。 而苏泛之是苏家的嫡子,一点也不受宠,此时在干什么。 估计在某个角落挨打。 月知霜突然有了点报复的心思,哼,让他坑人,与其在苏家被动挨打,还不如让金舒雅的小皮鞭打! 琥珀色的眼瞳突然闪烁着狡黠的光,谢从寒捕捉到了,挑了挑眉,不得不说,大小姐一使坏,可爱的紧。 就差摇晃她那狐狸尾巴。 若真有,也该是赤红色,还毛茸茸的。 金舒雅被这厮的眼神盯得瘆得慌,哆嗦道,\\\"你你…你干嘛。\\\" 月知霜笑颜如花,\\\"哎,明儿带你去见个人。\\\" \\\"回去跟你爹商量一下,不急。\\\" 谢从寒道,\\\"提审期在下月,确实不用急。\\\" ?? \\\"下月什么时候?\\\"月知霜狐疑的问。 谢从寒:\\\"夏至。\\\" 金大小姐稀里糊涂的打道回府了,走之前还扔下了一把金锁,傲娇又扭捏,\\\"哼,我娘给你的添妆。\\\" 青回又去东苑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别人,锦绣被调离她的院子,木蕊早就睡着了。 月下穿过树影,落下一地闪烁的碎玉,整个庭院中又只剩他们二人。 谢从寒等金大小姐走后,问,\\\"不去水牢了?\\\" 月知霜懒散打了个哈欠,肚子还呱呱叫,道,\\\"还去干嘛?\\\" 谢从寒闷闷的笑了一声,空旷的环境,把月知霜的耳朵都震麻了,那双黑漆漆瞳孔,像漩涡,多看一眼,能把她魂儿吸走了。 她不由得在想。 他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这么骚包。 今天笑的次数,比他一辈子都多。 \\\"你去吧。\\\"谢从寒低声道。 \\\"我不去,你让我去我就去?莫名其妙。\\\"月知霜老脸一红,嘴还硬。 \\\"不想看戏?\\\" \\\"你不是说凭我进不去吗?\\\"月知霜抱着手臂,没好气道。 谢从寒眼不眨心不跳,温声道,\\\"是凭你们二人,不是我们二人。\\\" 嘿,还怪不要脸的呢,还有,为什么不带金小姐去? 月知霜咧嘴一笑,纤细的胳膊攀上了谢从寒,抬首与他对视,杏眼里灼灼的火焰盯着他的眼眸,意图把他看穿。 \\\"谢从寒,提审在夏至,跟我们成亲同一天诶…\\\" \\\"嗯?某人好着急哦。\\\" 谢从寒毫无闪躲的意思,直勾勾的与她纠缠了个来回,冰凉的桃花眼,竟然灿烂无比。 他道,\\\"确实。\\\" 当然要同一天了。 第169章 身家 说到成亲,月知霜问,\\\"我问你,以前在月府一个月领的钱应该不多吧,这些一抬一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哪里来的。\\\" \\\"行啊你,深藏不露啊?还有没有?\\\" 谢从寒默了默,\\\"没了,全部身家。\\\" ??? 听听,这合适吗,一个暗卫,哪里来的身家啊。 月知霜眼睛瞪个老圆,不可置信,谢从寒摸了摸鼻子道,\\\"谢家留下的。\\\" 难怪呢,难怪当初谢从寒当了将军后,府邸豪华着呢,原来还有私货! 胆儿挺肥啊! 月知霜冲他抛了个媚眼,无比轻佻的捏捏谢从寒的下巴,道:\\\"谢家的东西按道理该在宫里待着,怎么还能给你剩下?\\\" 谢从寒一把揪住她乱动的手,淡淡回道,\\\"这就要问月将军了。\\\" 原来胆肥的不是他,是她爹! 月知霜无语住了,转念一想,若不是过命的情分,自己爹怎么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偷藏罪臣的私货啊,只为了让谢从寒日后留一条生路? 月容禀重情重义,这些钱财实则是谢从寒的生母与苏家合资经商留下的,是他母亲的钱财,谢家遭难后,查封府邸,钱财还未来得及从苏家搬过去。 谢从寒死里逃生被领进月府后,月容禀把谢母的财产以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夺到手中,一直押在月府的仓库里。 苏家内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若不用些非人手段,便会暴露谢从寒的所在。 二人本就有婚约,月容禀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培养起谢从寒来毫不吝啬赐教,为的就是给女儿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夫婿,谢从寒的成长也如他预期一致。 将他拨到女儿身边,也有那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用意在里面。 但谁知道,女儿长大了以后,眼睛却瞎了,还有一个闷葫芦,一心觉得自己配不上。 这些月知霜一概不知。 金舒雅遗留下的水牢图,月知霜随手扔给了谢从寒,后者自打拿起来,就未放下过。 月知霜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啧了一声,\\\"我看想去的是你吧?\\\" \\\"水牢这个地方,上层是关将死之人或待审的,二层在地下,对不对?\\\" 谢从寒怔了怔,不得不说,月大小姐心思若不放在儿女情长上,还是很聪明很细腻的。 他们二人的默契几乎到心灵相通的地步,瞬间知晓月知霜要说什么。 二层关的,有终身监禁的前朝罪臣。 谢家要平反,细节与关键的突破点,兴许就在这些人身上。 但这看似完全的图纸并非完整,只刻画了上层的布局,谢从寒因公事翻阅册子时,翻出了与谢家一起获罪的霍鹧,因功劳太大免除一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对外宣称予以毒刑,实则判了终身监禁。 他因公事频繁在水牢中进出,多次摸索二层入口未果,如今得了一层的图纸,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但… 月知霜道,\\\"这上面也没标入口,要我说,我们直接进去,把像的都走一圈,不就完了?\\\" 谢从寒道,\\\"设计二层水牢的工匠就是诛方地宫的工匠,没有图纸,贸然闯入,死无全尸。\\\" \\\"那二层的图纸在谁手里?金大将?还是圣上?\\\" 谢从寒摇摇头,\\\"不在圣上手上,圣上曾透露要平反谢家,卷宗上的记载,只是前人想让后人看到的,真假参半。\\\" \\\"若想得知真相,这一大难关,便在二层水牢,圣上说过,他手里没有二层的钥匙,也没有图纸。\\\" \\\"那在谁手上?会不会在送押之人手上?\\\"月知霜顿了顿,分析道,\\\"卷宗上有没有记载是谁告发了谢爷爷,有没有说查办此案的是谁,何人经手过?\\\" \\\"我们把这里人的家里都跑一遍,不就了了?\\\"月知霜说的无比认真,就好像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一样,眼底微红,生气盎然。 谢从寒心绪一乱,望着她,良久都挪不开眼。 她一直在说,我们。 他突然愣神,月大小姐疑惑用手在他眼底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卷宗你看过没有?\\\" \\\"圣上当年也不小了,有没有说透露什么?\\\" \\\"你说话呀!\\\"月知霜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脚。 谢从寒喉头一涩,眸色间有丝丝动容和闪烁,哑着嗓子道,\\\"卷宗还未来得及看,即便看了,我一人去便好。\\\" 月大小姐不知他发什么神经,气道:\\\"到这个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作甚?\\\" \\\"会有危险。\\\"他道。 \\\"废什么话?是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不是月知霜盲目自信,她打了十年仗,除了她爹,单拎出来,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170章 王八念经 谢从寒默了,这条路上何止刀山火海,可能还要踏过千万百姓的头颅和鲜血,谢家的死未必就这么简单。 他垂眸望着眼前这名娇花一样的女子,琥珀的瞳色明亮又耀眼,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双眼睛,永远包含热忱与温暖。 那场散发着焦烟气味的大雪,埋葬了太多,而她就像初升的阳光,拨开了黑暗,说,\\\"能不能让哥哥跟我们回家。\\\" 我们,家。 他没有家,也不敢,更没有身份去阻止,她把热忱与阳光洒在一个毫不相关甚至不稀罕她的人身上。 当初她说要嫁给他,他以为是玩笑,是为了夺人眼球的小计策,可她会为了他哭,为了他难过,更是不计较他的疏离和冷脸,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他。 他承认,即便这是玩笑与错误,那就彻底让他错下去。 月知霜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双桃花眼,褪去了凉意,湿润又惹人怜,她还是第一次在这冰山脸上看到如此脆弱的表情。 感动了? 月知霜心里乐开了花,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好哄,她就一句上刀山下火海就能把他感动了?? 她两胳膊往前伸,用包得像粽子的手附在他后脑勺,轻轻的拍,一边拍一边用哄小孩的口吻道,\\\"别哭别哭,我在呢。\\\" 踮起脚尖,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头,让他埋在自己的颈肩,发间的桂花香,与身上的药香,既复杂,更让人安心。 她轻声轻语道,\\\"不就是平反么,多大点事儿?谢家一定会重见光明的。\\\" 谢从寒手顿了顿,闷闷的应了一声,又重复道,\\\"不可以反悔。\\\" \\\"好的。\\\"月知霜笃定的回。 她怎么可能反悔。 谢从寒的心里的大山被击溃了,全数崩塌,死死的搂着月知霜的腰肢,温热的唇轻轻碰在了她的颈间。 月知霜脸红了,语无伦次的道,\\\"干啥?耍流氓?\\\" 谢从寒轻笑一声,\\\"也不知谁更流氓。\\\" 月知霜噎住,想到她不止一次当着很多人的面,啃他,脸色迅速通红,狡辩道,\\\"我那是故意的么?我那是不受控制…\\\" 谢从寒问,\\\"哪种不受控?\\\" \\\"呃……\\\" 桃花眼眨了眨,哑声问,\\\"是情非得已的那种吗?\\\" 六啊。 月知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骚包从哪里来的?? 羞愤道,\\\"谢从寒!你很油哎,知不知道?\\\" 谢从寒垂眸道,\\\"哪里油?\\\" \\\"嘴!\\\" \\\"你情非得已不受控啃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油?\\\" 天啊,杀了她吧,受不了了。 月知霜捂着耳朵,无处遁逃,小脸扭曲成一个囧字,\\\"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谢从寒笑了起来,从未笑的如此畅快过。 终于,小谢大人心血来潮惹月大小姐炸了一次毛,最后以受内伤完美落幕。 月大小姐羞涩恼怒的拳头抡在小谢大人的胸膛,噗的一声,还真的吐了一口血。 月知霜自责得差点掉泪珠子,\\\"哎哟,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 谢从寒嘶了一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脸色苍白,想说她谋杀亲夫,话到了嘴边又算了,再逗她一句,他就要英年早逝了。 不过,这一拳还把他前阵子受的暗伤的淤血打出来了… 他有点无语,行,以后受暗伤回家让她打一拳就行了。 气血的味道,让月知霜口渴极了,她掏出帕子,堵住他的嘴。 在月色下,谢从寒这张漂亮的脸也因吞咽唾沫和血液,诱人至极,那喉结一动,月知霜的喉头跟伸了勾子似的。 她竟分不清,自己是馋人血还是馋他人。 接连后退至三尺开外,月知霜忍耐住后,却也因诱人的气血大汗淋漓,湿发与轻衫贴合。 谢从寒眼色微沉,却也没挪开眼,直勾勾的逼人视线,无端让人看出些情欲来,月知霜呼吸都不顺畅了,现在是怎样,比谁更勾引人是吗? 最后是谢从寒先行败下阵来,轻咳了一声,隔着三尺开外,道,\\\"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谢从寒就踏着风飞走了。 月知霜深吸一口气,总算放松下来,可就在下一刻,那浓烈的青草气味扑面而至,她腰间一紧,落入了炙热的怀抱,一双强有力的胳膊,锁住了她的腰肢。 谢从寒低沉的嗓音,有些醉人,好似按耐着各种情愫,\\\"谢谢媱媱。\\\" 谢什么啊? 月知霜心想,她也没做什么,有什么好谢的。 第171章 拒绝了 月知霜依旧是拍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脊,道:\\\"行啦,腻腻歪歪,成何体统。\\\" 谢从寒笑笑不说话,温润的眼眸里,春风和煦,垂头轻啄了一口又别扭又脸红的人儿的红唇,道,\\\"金小姐的事情,我有一人选。\\\" 他的唇瓣柔软,还夹着毒药一般的血气,月知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娇花的容貌,难得有丝丝媚态。 她疑惑,\\\"你对金舒雅那么上心干嘛?\\\" 谢从寒道,\\\"是你上心。\\\" \\\"我什么时候上心了?\\\"月知霜哼了一声,却难掩心绪中的雀跃,可以啊,谢从寒,你小子开窍以后,她怎么听什么都像表白? 说啊,快说,因为她上心,所以他也上心啊。 谢从寒被星星眼逼迫,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偏偏就不如她所愿,握着她那裹成粽子一样的手来回摸索。 不说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情话限定结束? 月知霜没好气的抖抖爪子,不说拉倒,玩她手干啥。 谢从寒挑挑眉梢,道:\\\"你要带金大小姐见什么人?\\\" 月知霜道,\\\"男人。\\\" \\\"男人?\\\"谢从寒忍不住戳穿她,\\\"除了三殿下,金大少爷,我,你眼里还有别的男人?\\\" \\\"哦,还有赤焰三殿下。\\\"他话说的云淡风轻。 月知霜惊呆了,\\\"什么叫做我眼里还有其他男人?\\\" \\\"秦老三还能理解,金大少爷是哪来的?\\\" \\\"金大少爷逢年过节送的礼…\\\"谢从寒说话顿住,只盯着她,看她的反应。 月知霜一头雾水,\\\"那不是帮金舒雅赔礼的?难不成对我有别的意思?\\\" \\\"你说呢。\\\"谢从寒挑眉。 月知霜抬眸望他,忽然清醒过来,这厮秋后算账? 这她就有话要说了。 \\\"西京大街上,那么多姑娘冲我们小谢大人暗送秋波呢,还有糖饼铺子的朱姑娘,隔三差五给你送吃食呢,那日,我们出发去西山猎场,狩猎而已,朱姑娘怎么说呢?\\\" 月知霜站直身子,从腰间取出帕子,把她捏在兰花指之间,无比做作的扭捏起来,\\\"谢大人~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哦。\\\" 谢从寒面色一囧,又气又好笑,道,\\\"我是在说你。\\\" 月知霜切了一声,\\\"哼,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都管不住,你说我身边的干甚?\\\" 谢从寒正色道,\\\"我拒绝了。\\\" 月知霜道,\\\"我也…\\\" \\\"你没有。\\\"谢从寒看她效仿他人,极为不顺眼,扯走她手中的帕子,叠好。 月知霜一噎。 行,这男人还心眼真挺小,她以前怎么没瞧出来。 … 婚事将近,月府一派祥和,喜气洋洋。 徐氏与高姨娘整日坐在一块儿,张罗月知霜的婚事,二位比她这个待嫁新娘还忙碌。 除了谢从寒送来的十八抬嫁妆,朝中与月容禀交好的大臣家的夫人,也依次送了添妆,其中几件还是绥阳王府,以及永承王府送来的。 静怡出自绥阳王府,至于永承王,月知霜把着他们送来的玛瑙头钿,若有所思。 永承王膝下,育有二子一女,皆为王妃所出,世子秦析,次子秦骐,女儿,秦如意。 安宁县主。 月知霜把头钿收好,木蕊道,\\\"大小姐,奴婢把送礼的人家整理成册,日后谁家有个喜事什么的,您也好送回去不是?\\\" 她就不是这块料,道,\\\"你看着办吧。\\\" \\\"如何能看着办?\\\"一道有朝气的声音传来,入眼便是三分的明媚动人,高氏。 她笑道,\\\"以后嫁了人,大小姐就是谢家的夫人,当了别人的夫人,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高氏的脚步声很重,很远便听出来了,月知霜看着她款款走进院落。 她皮肤很白,北境之人的相貌,五官大气立体,一头棕红色的头发,珠圆玉润,十分饱满,在西梁生活了十几年,被西梁的繁文缛节同化了,很端庄也很得体。 月知霜微微一笑,\\\"高姨娘是嫌我没个姑娘家样子吗?\\\" 高氏嗔她一眼,\\\"还不是你爹让妾身来说教?要妾身说来,咱们月府的姑娘,不拘小节,他一五品官身,还敢拿咱怎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挑拨是非,可高氏的笑很真诚,月知霜静静分辨,愣是一丝破绽都瞧不出来。 \\\"就是,他五品官身,能拿我怎么样?\\\"月知霜笑弯了眼,话说得骄纵极了,高氏又道,\\\"但是,看你爹似乎极为看重这位小谢大人呢,就连阿信对他都赞不绝口呢。\\\" \\\"妾身听阿信说呀,这小谢大人还救过那小子的小命呢,那会儿还在金戈营嘞。\\\" \\\"是啊。\\\"月知霜点头,随性的用脚丫一勾,勾了张椅子来,让高氏坐下。 第172章 一切都晚了 高氏受宠若惊,慢悠悠的坐下,轻轻笑道,\\\"谢谢大小姐了。\\\" 月知霜还给她添茶,道,\\\"不客气,姨娘。\\\" 高氏微微一愣,月知霜从前对她很冷淡,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就对阿信的亲近没有那么排斥了。 对她亦是。 高氏有些看不透她。 茶水推至面前,高氏道:\\\"大小姐,妾身还不渴。\\\" 月知霜弯着杏眼,开玩笑似的,\\\"姨娘还怕我下药呢?\\\" 高氏笑容一滞,月知霜话里有话。 月知霜不喜欢同身边的人周旋,高氏与父亲同床共枕多年,上辈子连死都与爹娘葬在一起,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到高氏的目的。 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姨娘不觉得我院里少了什么?\\\"月知霜执起高氏面前的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又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让高氏看个一清二楚,这壶茶水,有没有药。 高氏一目了然,却依旧未动。 月知霜道,\\\"高姨娘不打算说说?\\\" 高氏抿了抿唇,随后笑容柔和道,\\\"大小姐想知道什么呢。\\\" \\\"你给我娘,下了什么药?\\\"月知霜直问。 高氏想否认,月知霜不给她机会,继续道,\\\"我家锦绣自己的差事都难保了,还要替你在我面前刷存在感,高姨娘与我娘情同姐妹,甚是了解,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身边的人也很了解吧?\\\" \\\"可我不了解你,我只知晓,我爹从来不让我说你半句不好。\\\" 高氏:\\\"承蒙将军厚爱。\\\" 月知霜看她还是不想说,继续打感情牌,\\\"我爹为了让我接受你,把你们二人的事情都与我说了,他说,给不了你名分,也给不你自由,只能竭尽全力予你安稳…\\\" 高氏坚如磐石的面色有了一丝动容,提及月容禀,似乎便是她的柔软所在,她喉头艰涩道,\\\"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月知霜嗯了一声,应该是吧。 高氏在感动过后,道,\\\"将军待妾身不薄,妾身铭记于心…\\\" \\\"妾身有一事不明。\\\" 月知霜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手上,专注斟茶,但显然不是这块料,都洒了,索然无味的扔在一旁,擦干了水渍,才慢吞吞的抬眼看她。 \\\"姨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月知霜的脾气不大好,这是众所周知的,高氏看着她长大,从未见过她有如此冷淡,却隐隐而发的气势。 高氏也不怵她,毕竟这是在她的院子,\\\"大小姐先回答妾身。\\\" 月知霜扯了扯嘴角,眼眸里的笑意很浓,却凉凉的。 她让步了,\\\"何事不明?\\\" 高氏道,\\\"大小姐原本对三皇子穷追不舍,三皇子也对您也有了回应,为何突然…\\\" \\\"不喜欢了呗。\\\"月知霜口吻淡淡,只有自己知晓,有多恶心人。 \\\"我与三殿下成与不成,与你下不下药,有什么关系?\\\" \\\"姨娘,你要知道,你是我们月家的人,无论好坏与否,我爹都不会放弃你,也不会让你深陷泥潭…\\\" 高氏心里一跳,这些年,月容禀来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来了,也只是喝茶吃饭。 她知晓月容禀并非儿女情长之人,他心中有西梁,有百姓,有大义,而心里住了那么多人,更住了月知霜的娘亲,不可能,也不敢奢望还有她的位置。 这些她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将军的眼里只有徐氏,也不在意月大小姐的冷眼,更不在意亲生儿子不亲她,反而更亲近他姐姐。 她只在意能否一直伴随在将军左右,哪怕她作为沙砾、尘埃。 直到先知的出现,说月府会有一难,月家满门会死在不受控制的月家女儿手上。 他说,月知霜会亲手杀了阿信。 将军也会因她,上了断头台。 因为什么呢,先知说,天机不可泄露。 只说,\\\"若你想扭转乾坤,把这一物送到北境,他们便会有所动作。\\\" 她害怕,害怕一切成真,不假思索的便做了,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位自称先知的男人为何知晓她与北境皇室有联系。 她日日观察,月知霜依旧讨厌她弟弟,对她不喜,纠缠秦三殿下,可先知还说,只要北境支持三殿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把药送去了月知霜那儿,想方设法让她吃了下去,也只因北境皇室说,此药只会让人情绪稳定,不会发疯。 在她眼里,月知霜的喜怒不定,与发疯无所二至。 说不定,若她真的一直情绪不稳,那么先知所言,随时都会发生。 直到,西山猎场出了事,自己亲眼看到了怪物,会吃人,她才知道,这个药有问题。 可一切,都晚了。 第173章 先知 \\\"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你也看明白,月府效忠的只有圣上,也只能有圣上。\\\" \\\"若站了队,等待月府的,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大小姐,妾身也是有苦衷的。\\\"高氏心里也害怕,她只想依着先知的话,帮助三殿下,从无害人之心,可她的动作,似乎害了很多人。 宫里死了那么多人… 月知霜道:\\\"宫中落网的贼人,姨娘猜猜,我在哪里见过?\\\" 高氏心绪不宁,猛的抬起头来,月知霜挑了挑眉,继续打她老爹这张感情牌,\\\"这些事情,我还没有与爹说,姨娘,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也看在眼里,若说出去了,对你对我爹,对阿信都不好。\\\" 月知霜说的很慢,也很诚恳,这恐怕是高氏这么多年以来最意外的事情了。 她想,她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高氏酸涩道,\\\"大小姐,此事,妾身自会去与将军交代,还希望大小姐不要怪罪锦绣,这一切的错都源于妾身。\\\" 她用帕子抹了抹泪,才道,\\\"妾身也是鬼迷心窍了,并无害人之心,放在夫人莲子羹里的药很浅,是妾身得来药的一半。\\\" \\\"锦绣那孩子,应当也只下了妾身给的一半…\\\"高氏羞愧不已。 月知霜问,\\\"药起何作用?\\\" \\\"他们说,能稳定心绪,也可治夫人的喉疾,至于您的…\\\" \\\"全部。\\\" \\\"是…\\\" \\\"除了我与娘,我爹,阿信,还有谁吃了?\\\" \\\"锦绣,还有妾身自己。\\\"高氏道,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妾身在下药前,想着若这药有毒,妾身陪着您娘俩一起死,也算是赔罪了。\\\" \\\"至于阿信,他们让阿信吃,妾身下不去这个手…\\\" \\\"他们是谁?\\\" \\\"北境皇室。\\\" 话都交代到这个份儿上,高氏把先知的事情,全盘托出。 \\\"先知?\\\"月知霜一头雾水,又是一些怪力乱神的玩意,怎么敢自称先知的? 可听高氏所言,他似乎很了解她。 与她一样,重生了? 可这个人连北境的大力丸的配方都知晓,他生前的地位一定不低。 月知霜听后沉默了良久,问,\\\"北境的皇室人丁稀少,内乱不停,帮助秦如言,有何好处?\\\" 高氏道,\\\"妾身不懂这些…只知晓。\\\" 话音未落,一束泛着白光的箭从她的窗户射入,直冲高氏的咽喉,月知霜瞬间警觉,抬腿踹翻高氏坐着的椅子。 高氏还没反应过来,发髻与箭羽擦肩而过,跌坐在地上,箭与月知霜近在咫尺,她抬手就握住了箭。 后坐力让月知霜稍微皱了皱眉,就连箭身上都有磨人的棱角,磨擦手掌,火辣辣的。 \\\"大小姐!\\\"高氏惊呼一声,想起来关心她的伤势,却被月知霜严肃的制止,\\\"别动!\\\" 还有人。 高氏浑身冷汗,要不是月知霜武功高强,自己此时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也无可厚非,高氏竟然把秘密告知月知霜,下场必然只有死。 月知霜四处观察了一番,对面似乎对月她的眼力有所戒备,正屏气凝神的等待时机。 她的听力很强,只要不出院落,每一处犄角旮旯她都听得见,可敌人在院外是怎么听见高氏与她的对话,从而杀人灭口? 月知霜道,\\\"现在,背对窗口,慢慢站起来。\\\" 高氏腿都软了,听到她说这话,吓得满头大汗,\\\"大小姐…\\\" \\\"别怕,相信我。\\\"月知霜轻声道。 高氏咽了口吐沫,望着月知霜,她身板小小的,此刻却提着一万分的警觉,护着她。 她到底凭什么相信那个先知的话,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 高氏狠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照着她说的话行动,就在她的身影慢慢升起时,果然,对面又有所动作,只是箭换成了雨点般的针。 暴雨梨花针? 这玩意切成哪有这么远? 月知霜眯了眯眼,迅速把高氏往自己的身后甩,也顾不上她有没有受伤了,抬脚把桌子倒勾起来,挡在了高氏面前。 自己则扯下窗帘,卷在臂上,如水袖舞一般游走,把针从空中卷下来,漏网之鱼全都扎在了放在高氏面前的桌上。 耳边的有她舞袖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针扎响,每一下都令人胆寒,高氏躲在后面蜷缩成一团,后悔和愧疚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却咬着牙关,不敢哭出来,就怕让月知霜分心,让她受伤。 第174章 没有绑着的必要 一波又一波,对面跟戏耍她一般,月知霜来脾气了。 把窗帘扔到一边后,叮嘱高氏,\\\"姨娘千万别冒头。\\\" 随口便听到一声风响,原地消失了。 只剩那破了的窗,剩个骨架,摇摇曳曳。 \\\"去哪了?\\\"男人把机关放在树桠上,眼看着人消失,四处张望,警觉的从衣襟里掏出了一颗药,干吞下去。 药效生效的瞬间,男人重新想拾起机关,发现连机关也失踪了。 他下意识的往树下望,没有。 如临大敌,摸索着腰间的佩刀。 怎么回事?他吃了药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哟,找什么呢?是这个吗?\\\" 月知霜不知何时站到了与树齐平的院墙上,手里拿的正是他丢失的机关。 她还十分好奇的左抠抠,右抠抠,嗯,跟金大少爷的那暴雨梨花针不一样,这个射程更远,上头还有一个小机关,里头能放置毒药。 她的声音很清脆,突然冒出来,就如同锤音,重砸人心,吓得男人一激灵,但他也非省油的灯,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从树间窜了出来,小刀挥向月知霜的手,意图逼她松手。 \\\"抢?\\\"月知霜杏眼微阖,冷光一现,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拳正中此人的鼻子,嘭的一声,男人被捶飞了,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扬起了大片的树叶与尘土。 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声闷哼,随后就没动静了。 月知霜嘶了一声,甩了甩捶痛的了的小手,道,\\\"左手真不顺手啊。\\\" 她垂头一望,哟嗬,昏过去了? 真不中用。 \\\"大小姐??!\\\"青回正从外面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想死的心都有了。 将军就不能多调一个人来守着啊,他又要跑腿又要看住大小姐,真的忙不过来啊,怎么天天有人爬小姐墙头啊。 \\\"这是…\\\" 月知霜擦了擦手,冷淡道,\\\"先绑起来。\\\" 青回麻溜的跳下去,\\\"惹,大小姐,您下手也太重了吧?\\\" 这厮鼻梁和下颌骨都塌了啊,即便是有深仇大恨,把人打成这样,还能问就什么东西来啊。 \\\"属下认为…没有绑着的必要了。\\\"青回拿在手里的绳子都无用武之地,蹲下来看此人的伤势,整个脊柱都断了,腿骨也碎了,双臂也折了。 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月知霜呵呵了一声,\\\"抱一丝,下次我轻点。\\\" 还有下次? 青回忐忑道,\\\"别,您别动手,属下来!\\\" 月知霜懒得跟他计较,道,\\\"行了,你看住他,再叫人来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人,我送高姨娘去我爹那儿。\\\" 窗外的动静一小,高氏就慢慢的从月知霜的屋子里爬了出来,为何是爬? 她吓得魂儿都没了,哪里还站的起来。 月知霜回眸一笑,高氏提着的心才落下,眼眶里泛着动容的泪光。 话音未落,月知信的大嗓门儿从院子正门飘来,\\\"姐?我娘呢,娘亲说娘来你这儿了!\\\" \\\"娘?\\\"月知信脚步一顿,看见高氏狼狈的趴在地上,头发凌乱不堪,心都跳在了嗓子眼。 该不会是姐姐她把他娘揍了吧? 似乎怕这厮误会他姐,好不容易缓和关系就这么没了,高氏哆嗦着出声道,\\\"阿信,快谢谢姐姐,救了为娘一命。\\\" 月知信眼前一亮,连忙飞扑到高氏身边把人搀扶起来,又瞧这地上昏成一摊烂泥的贼人,吐了一口唾沫,\\\"呸!谁这么大胆?敢打小爷的人?\\\" 月知霜好不无语,拧了拧眉心道,\\\"你来干什么。\\\" 月知信道,\\\"金大少爷想请我们吃饭。\\\" \\\"他说,为了感谢你给金舒雅出主意,也想正面了解你口中说的人选是谁,可不可靠。\\\" 月知霜道,\\\"何时?\\\" 她思索了一会儿,谢从寒说,苏泛之现在被关在寺庙,当半个和尚,整天吃斋饭,他娘现在自身难保,就吊着一口气留在在苏府,若要为己用,此时为良机。 苏泛之孤立无援,他们出手把她娘从苏家抢出来,苏泛之才会以此答应跟着金舒雅去西漠。 这叫什么,雪中送炭。 谢从寒跟她说这话的时候,月知霜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这叫什么,披着羊皮的狐狸。 跟她想到一处去了,只不过谢从寒动作比她快一些。 月知信道,\\\"今夜,还请了谢从寒。\\\" 请他干什么? 月知霜答应下来,要亲自送高氏去书房,高氏拒绝了,道,\\\"大小姐,还是妾身自己与将军说吧…\\\" 她说着月知信听不懂的话,\\\"阿信是您的弟弟,您与他有着不可割分的血缘,无论阿信说什么,做什么还希望大小姐能多多包含他几分,阿信秉性纯善,只是顽劣了一些,其实还是很在意您这个姐姐的……\\\" 第175章 刚刚打昏的这个人 \\\"姨娘,我知道的。\\\"月知霜微微点头,目送高氏,月知信在一旁愣神,\\\"姐,娘说啥?我怎么听不懂?\\\" 他把自己的头发都挠乱了,有些不好意思,好端端的,娘说这些话干什么? \\\"要跟咱老爹说什么?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小爷?\\\" 月知霜望着他这傻乎乎的样,好笑的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问道,\\\"你院子里新来的那个侍卫,是何时进到你院子的,青楚没告诉你?\\\" 月知信皱眉,\\\"侍卫?你是说院子外的那个?不是爹让来的?\\\" \\\"青楚没说啊。\\\" \\\"没说?\\\"月知霜眯了眯眼,骤然降温,月知信道,\\\"姐,你是不是误会了,咱们月府里三层外三层严防死守,怎么能有别人进的来?\\\" 那可未必。 谢从寒的那几个手下不就来去自如? 可谢从寒怎么会放任不管? 她都看出来这几人与北境有关,他能看不出来吗? 月知信小声嘀咕,\\\"即便不是爹叫来的,就是娘。\\\" \\\"娘?\\\"他深知月知霜不会好端端就说这些,眨了眨大眼,疑虑和不安涌上心头,小心翼翼问,\\\"该不会…我娘她干了什么坏事?\\\" 月知信有点站不住脚了,急切的拽着他姐的袖子,又摇又晃,\\\"姐,我娘她人挺好的,就是傻了一点,经常好心办坏事,没准她就是好心呢…\\\" 看他迫切替高氏解释,脸都急红了,月知霜拍拍他肩头,让他先冷静,\\\"你先别急,先想想,那侍卫在你院门口守了几天?\\\" \\\"中途有没有进过你的院子,有没有陌生人借着姨娘的名义给你送吃的?\\\" \\\"我这段时间都跟着爹在兵营打杂勒,哪记得住啊?\\\"月知信头摇成拨浪鼓,\\\"娘送吃的都是亲自来,怎么会让别人送来。\\\" \\\"不过我就见过他一次。\\\" 话都问到这个话份上了,月知信又不是真的傻,他眉心都拧成一个川字,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娘把外人安插进了月府。 至于他为何不怀疑别人,徐氏不管家,就连账簿都不管,甚至是自己手里的嫁妆都由高氏打理,整座月府,除了外围的子弟,事事都要过高氏的手。 暗卫她不知晓也管不着,但侍卫和仆从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月知信心凉了半截,却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亲娘为何要这般。 对了,吃的。 他就说,娘怎么天天撵着母亲吃东西,该不会… 月知霜何时见过他这般严肃,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多想,你也说了姨娘经常好心办坏事。\\\" 月知信没想到姐姐还能反过来安慰自己,没有一棒子打死,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 盯着她看了半晌,转性了? 若娘下的药对母亲有性命之忧他该怎么办?月知信垂下头,无比愧疚,还有,锦绣被发落出院子,该不会也跟此事有关? 月知霜一直都知晓弟弟聪明,可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竟让他猜出了个大半来。 \\\"青楚去哪了。\\\"月知霜问,\\\"这段时间我让青回盯着你的院子,青楚有没有告诉你。\\\" 月知信道,\\\"没有。\\\" \\\"甚至连侍卫换人了,都没告诉我。\\\"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青楚这个狗东西,是不是不想干了?\\\" \\\"自从寒哥出了府,咱们府里的暗卫都乱套了!\\\" \\\"他还敢擅离职守?\\\" \\\"青楚!青楚!给小爷滚出来!\\\" 月知信一肚子火,也气自己窝囊,习无不精就罢了,家里的人做事也避着他,就连暗卫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可惜他气急败坏的一通乱喊,也没把青楚等来,月知霜往他的东苑看了看,果真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月府加上之前的谢从寒,有十一个暗卫,谢从寒跟着月知霜,青楚跟着月知信,剩下的九个都跟着月容禀办事。 十一个暗卫,三个年轻的,都给他们分配来了,剩下的从月容禀年轻时就跟着他,要说谁有歪心思,都不可能是剩下的这八个, 青回? 青回刚把人五花大绑的丢进柴房,便瞧到大小姐凉飕飕的审视的目光,他脚步一顿,不知该不该过去。 \\\"青回,青楚去哪里了?\\\"月知霜问。 \\\"青楚?\\\"青回一头雾水,青楚… \\\"大小姐…\\\" \\\"您看刚刚您打昏的这个人,像不像青楚?\\\" 第176章 人皮面具 姐弟俩片刻不敢耽误,到这柴房一瞧,月知信稀里糊涂的看了几个来回都没法依着这惨像,拼凑出此人之前的样貌。 青回说这是他姐一个拳头砸成这样的… 月知信下意识的捂着鼻子,捧着腮帮子,\\\"青楚?\\\" 月知霜:\\\"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几个暗卫,除了从寒和青回,她都没见过正脸,刚才他一身黑衣,举着改造过的机关,还嗑药。 她不喜欢别人伺候,除了做饭的嬷嬷,和一个近身丫鬟,整个院子里总人数不过四人,整个院子除了熟悉的气息,就他一个了,不打他打谁。 青回道,\\\"大小姐,您把他打成这样了,属下还真认不出来…但看身板,应该是青楚无疑了…\\\" \\\"大小姐,青楚他犯了什么事儿啊!\\\" 青回于心不忍,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于下这样的死手吗。 暗卫最忌仁慈,青回性子温和,就不适合当暗卫,月知霜瞅了他一眼,这厮低下头不敢看她。 要是从寒知道了,他又得挨打。 \\\"犯了大事儿!\\\"月知信气得撸起袖子,\\\"他擅离职守也就罢,他刚刚…刚刚干甚了?\\\" \\\"刺杀姨娘。\\\"月知霜一边回答,一边蹲下身来,搜此人的身。 二人大为震惊,月知信愣了,倒是青回一口咬定,\\\"大小姐,不可能吧,青楚应当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不可能,我会无缘无故捶他?\\\"月知霜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从小在府里长大,情谊匪浅,但刺杀姨娘是事实。\\\" 她指着自己的窗户,就剩个骨架子,扎穿扎烂的窗布散落一地,那满地的针和破败的家具,一看就很激烈。 青回无言以对,道,\\\"属下与青楚就一墙之隔,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解释到一半就闭了嘴,几日没见到青楚了? 圣上被刺那日,青楚就不见踪影。 \\\"他……他他,吃了什么狗胆!\\\"月知信比青回更不可置信,青楚从他记事开始就陪着他,他当半个兄弟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青回也去搜身,看到月知霜手中出现两把铁钥匙,新的。 \\\"铁的?\\\"月知霜捧在手里端了个仔细。 \\\"不是咱家的。\\\"月知信很笃定,\\\"咱家连裤衩子爹都想用铜的,不可能有箱子是铁锁。\\\" 青狐祥云,内行厂? 她从腰带取出机关瞧了瞧,底部的金属底座也是青狐祥云的图案。 就在她试图搞懂这二者有什么联系,青回突然高声道,\\\"大小姐,此人不是青楚!\\\" 姐弟俩闻声垂眸,只见青回用刀鞘顶着此人的脖子,再抽出匕首,用刀刃刮磨下无比轻薄的皮。 人皮面具。 他因面部塌陷,无法完整的把这层伪装撕下来。 青回把他翻了个面,又用刀刃在他后脖颈上磨了磨,撕下了一圈人皮,人皮上的纹身也一起被揭下。 而躺着的人,后脖颈出了倒流下的血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青回把人皮双手奉上,道,\\\"大小姐,青楚从小就有纹身,此人并非青楚。\\\" 月知霜瞧了一眼便挪不开眼,大为震惊。 她月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收容所?托孤院? 北境皇室的图腾啊,能纹在身上的,只有北境的皇室啊! 她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连忙按着青回的脑袋,扒他后领。 青回:??? \\\"姐!姐!松手,干啥呢你!女德呢!\\\"月知信吓一跳,赶紧上前想把二人掰开,但月知霜不肯,愣是看清楚才撒手。 还好,青回没有。 青回脸色通红的把衣服整理好,甚是委屈,\\\"大小姐,属下没有纹身,您问问就好了,不用这么粗鲁…\\\" 月知霜凉凉的瞅他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闭嘴。 \\\"青楚从小就有?我们府上还有谁有这个纹身?\\\" 青回连忙摇头,\\\"没了。\\\" \\\"纹身有什么问题?\\\"月知信听到此人不是青楚,整个人都放松了,开始分析起事态来,\\\"哦,小爷明白了,定是有人挟持了青楚,伪装成他,在小爷院子里盯着,伺机而动!\\\" \\\"好啊!谁这么胆大包天!大胆!\\\"月知信说的唾沫横飞,铿锵有力。 月知霜抹了一脸,捏这这憨东西的脸蛋别过一旁,\\\"我要不要给你敲棍升堂,喊威武?\\\" \\\"也不是…不行。\\\" \\\"一点呆着去!\\\"月知霜给他一脑瓜崩,月大少爷捂着脑袋,楚楚可怜道,\\\"我哪里说错了嘛。\\\" 青回:\\\"大小姐,青楚若是被挟持了,此事非同寻常,属下还是与将军禀报一番,但这两把锁…\\\" 月知霜突然感到头疼,青楚是北境皇室的事情,老爹肯定是晓得的,要不然不可能藏在府里。 也不知是老爹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圣上授意,现在人被劫持了,万一被人察觉不对,以此来做文章,就算圣上是知道的,她们月府也会被朝中大臣一口一唾沫,淹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77章 被人换了 \\\"青楚被人换了?\\\"月容禀下意识的往高氏身上看,后者耷拉着眉眼,大气不敢出。 隔着一道珠帘,青回一身黑衣蒙着面,才看清高氏就坐在里面。 迟疑了一会儿,月容禀疲惫的拧了拧眉心,沉声道,\\\"说吧,姨娘连青楚都能换掉,还能不知你的存在?\\\" 高氏被说的羞愧难当,\\\"将军…\\\" 月容禀抬手制止,望着她道,\\\"青楚去哪了。\\\" 高氏急道,\\\"妾身确实知晓阿信身边有个暗卫,但换掉青楚的,真不是妾身。\\\" 月容禀一言不发,眼眸里毫无波澜,却让高氏看到了失望二字,高氏叹了一口气,\\\"妾身知错了,可妾身都已主动承认错误,再有隐瞒岂不是自相矛盾?\\\" \\\"将军,妾身知晓您现在对妾身毫无信任,但妾身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 不傻会因为一个神棍的话就干出这档子破事? 啊?瞧瞧她刚才说的什么,先知说他女儿会亲手杀掉他儿子!还把亲爹亲娘送上断头台,滑天下之大稽! 竟然听信这种屁话,帮这神棍干了这么多掉脑袋的事情? 月容禀想到要与梁帝交代,就觉得脖子都轻了十斤。 月容禀不说话,高氏小心翼翼的问,\\\"将军,此事若妾身弥补,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咋弥补?\\\"月容禀气笑了,\\\"高莉莉,我真服了你了,都不知道是该骂你蠢,还是自作聪明?啊?单是你私自联络北境皇室,月家上下每人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怕媱媱弄死老子,媱媱一个小丫头,她能干什么?\\\" 高氏连连称是,一点狡辩的意思都没有,月容禀气得想揪秃自己胡子,\\\"高莉莉,这件事情,我会一五一十的与圣上交代,至于你是死是活,哼,我管不住!\\\" 我们月大将军一向嘴硬心软,高氏想到月知霜与她说的那番话,不感动是假的。 她给夫人下药,将军连提都不提一句? \\\"那个神棍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北境皇室的与你如何联络,你说他们参与了上次刺杀圣上,还有人被抓了,这么说来,这个神棍子要助秦三上位?\\\" \\\"不应该啊……\\\"月容禀越问越糊涂,这神棍在秦三如此困境之下,还这么冒进,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 秦老三如今与东桑的关系还未有定论,刚踏进皇城,要洗白,就来了这么一出,想干什么? 高氏迷茫的摇头,\\\"那先知…呃神棍,只让我下药,安排人进府守住阿信的安危,没想这么多…\\\" \\\"媱媱也吃了?\\\"月容禀怒气值堆满了,\\\"她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高莉莉啊,我当你看待媱媱如亲生一样疼爱,什么都不瞒你,她身上有剧毒啊?\\\" 高氏声泪俱下,后悔万分,道,\\\"媱媱要是出了事,妾身以命抵命,就是夫人…\\\" \\\"哼,夫人?\\\"提到夫人,月容禀嗓门都没那么大了,\\\"你当夫人是傻的?什么都乱吃?\\\" 高氏微微一愣,又听月容禀碎碎念,\\\"夫人是懒得管事儿,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你那点小九九,她那是不稀的搭理你!\\\" 说罢,月容禀重新盯着她看,\\\"你经常去寺庙对吧?\\\" \\\"那寺庙不让上香也不让烧纸,你去那还能干什么。\\\"月容禀不信神佛,说话自然不大好听。 \\\"北境的人都躲在那儿?\\\" 高氏点头,硬着头皮道,\\\"妾身没见过人,都是字条沟通的。\\\" \\\"要不,将军赶紧派人去搜?\\\" 月容禀无语了,看着这位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就好似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你现在才说有屁用?人家得了风声早跑了。\\\" \\\"将军,那该怎么办?\\\"高氏很苦恼。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人,自己受着呗。 月容禀黑着脸道,\\\"明日跟我进宫面见圣上,你给我哭,往死里哭…\\\" 青回也有些无语,但这是主子的事儿没他评论的分,插了句嘴道,\\\"将军,青楚还找不找?卑职还是去寺庙看看…贼人被大小姐拿下,应当还没来得及传话,应当还来得及。\\\" 月容禀道,\\\"早就派人去了,还用你教我?\\\" 青回想自己去看看,\\\"将军,卑职…\\\" 月容禀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心酸,这厮七情六欲都写在脸上,还真不是当暗卫的料。 铁着脸道,\\\"想去?去你个头!\\\" 他扔出一张纸,\\\"拿着,滚去练功。\\\" 青回捡起来,有点懵,他的卖身契。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放籍?不要他了? 第178章 害臊不害臊 月家的暗卫本就是为圣上培养的,要这么多也无用,青回不是这块料,还不如放出去让他大施拳脚。 月容禀很惜才,打算丢他到兵营里狠狠磨练一番,省得天天傻不愣登的干啥都要问。 …… 距离金大小姐的邀约还有三个时辰,月知霜此时正揪着月知信的耳朵练功。 \\\"大小姐,大少爷,夫人来了。\\\" 木蕊的话音刚落,徐氏就来了,肖嬷嬷在后端着木盘,上面一册又一册叠得老高,徐氏原本笑盈盈的走进来,被这一地狼藉吓到,满眼担忧的看着她。 月知霜咳嗽了一声,\\\"娘,您怎么来了?\\\" 徐氏打着手语,\\\"听说你姨娘出事了,去了你爹的书房就没有出来,你呢,你有事吗,哪里受伤没有?\\\" 她又扭头看看月知信,\\\"阿信,你娘怎么样了?\\\" 月知信甜甜的叫了一声母亲,猛的摇头道,\\\"娘没事,母亲不用担心。\\\" 月知霜伸了伸胳膊腿,表示自己好的不得了。 徐氏把二人打量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但这地上的狼藉和血迹… 徐氏扫了一眼,招招手,让月知霜过来。 月知霜很听话,一贴上徐氏就要撒娇,伸胳膊伸腿,讨娘亲抱抱。 徐氏嗔怪的看她一眼,女儿不在外面时,在家里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月知信没眼看,小声嘀咕,\\\"多大个人了都,害不害臊。\\\" 徐氏:\\\"阿信,过来。\\\" 从他俩小时候,媱媱有的,阿信一分都不会少,月知信不好意思,摆摆手,\\\"不要不要,娘亲,我都多大了,我会害臊!\\\" 徐氏忍俊不禁,\\\"别害臊,都是娘亲的好宝宝。\\\" 月知霜牙疼,他俩都多大了,娘还把他们当小娃娃哄呢,不过也挺好,月知霜把脑袋往娘身上凑,吸了吸鼻子,全是娘亲暖洋洋的杏花味。 徐氏摸摸女儿的脑袋,指腹略轻轻的搭在了月知霜的脉上,因而她动作很慢,月知霜并未察觉出异样。 肖嬷嬷把托盘往她面前送,月知霜撒娇完毕,掀开布一瞧,无语了。 肖嬷嬷板着脸道,\\\"大小姐,这是…\\\" 月知霜小脸红成一朵桃花,赶紧把布盖上,徐氏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知道害臊了?\\\" 妆嫁画啊,哪个好人家一上来给新娘子拿一沓来啊…… 她也不是没看过…为什么感到如此羞耻? 难不成因为对象是谢从寒? 月知霜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月知信在一旁,\\\"嗯?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爪子一伸过去,就被月知霜清清脆脆的打开,\\\"没你的份。\\\" 徐氏笑呵呵的,\\\"你还小,等阿信成亲了,才能看的。\\\" 月知信吃痛,嗷了一嗓子,无比好奇又可惜,\\\"成亲了才能看?嗯?到底是什么啊,让我看看嘛,就一眼!\\\" \\\"武功秘籍?\\\" 这家伙存心的。 月知霜拧他耳朵,\\\"月知信!等你成亲了,我给你送一车,一天一本,练不完不许出房间!\\\" 月知信:…… 虽然听不懂,但是莫名感到腰疼。 徐氏打断二人贫嘴,\\\"我们媱媱长大了,以后不在娘身边,就不许这么胡闹了。\\\" 月知霜脸色柔和了许多,这话娘上辈子也说过,可神情大不一样。 那时的娘亲,大概知道她所托非人,眉眼间有化不开的郁结,就是因为她任性… 可现在,徐氏的脸上只有高兴。 月知霜突然察觉到什么,一直以为娘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什么都不管,应当不知谢从寒的存在,可现在她想岔了。 娘亲与老爹年轻时共患难过来的,若爹什么都瞒着她,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恐怕从一开始,娘就是知道有谢从寒存在的。 月知霜满脸复杂,自己还真是个大傻子啊,蠢毙了!! 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娇声道,\\\"娘,我怎么就不能胡闹啦!他还敢欺负我不成?\\\" 徐氏:\\\"你别欺负他就行,他无父无母,你欺负他,他上哪里哭诉去?\\\" 月知霜:…… 谁才是亲生的? 月知信嘲笑声忒大,\\\"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知女莫若母啊,还是娘亲了解你啊。\\\" 月知霜黑着脸,差点没忍住抓他来打一顿,徐氏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子塞给她。 月知霜现在看到任何药都觉得可疑,没接。 徐氏把她的手掰开,塞到她手心里,道,\\\"这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娘给的,你还信不过?\\\" 月知霜打开闻了闻,瞬间神清气爽了许多,徐氏笑了笑,调侃她,\\\"把身子调理好,为娘才能赶紧当上外祖母不是…\\\" 第179章 哪个男人不逛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夜幕下的西京烽火通明,今夜的镶玉楼格外热闹,琴箫流转,昂扬顿挫,美人吟佳谣,声声入耳,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但这祥和能持续多久呢? 月知霜兴致不高,圣上遭行刺,两派相争,东桑虎视眈眈,这热闹日子,估摸着过不了几天了。 倒是月知信在旁上蹿下跳的,\\\"姐,这镶玉楼的头牌自打进了宫,可越发热闹了啊。\\\" 是啊,自打灵兮入宫后,这镶玉楼得了张圣上亲赐下的牌匾,金光烁烁,就挂在楼前,巴不得全西梁都知道,他新纳了个歌姬为妃嫔。 镶玉楼也因此名声大噪,相继捧红了许多姑娘,不少人在里面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 如今灵兮在宫里当嫔,秦如言在水牢里当囚犯,也不知这二人日后好不好相见,是何种场景,她月知霜还真挺想捧着瓜子去看看的。 镶玉楼除了姑娘也有公子,客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但金舒望约在这见面,能谈些什么事。 \\\"哎哟,这不是月大公子嘛?里面请里面请~\\\"镶玉楼的妈妈嗓门尖锐,一副喜气相,就跟看到金主似的。 \\\"嘿嘿,郝妈妈。\\\"月知信咧嘴一笑,风流倜傥的抹了一把额前的发柳。 郝妈妈捏着帕子,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的抛了媚眼,\\\"哟,今儿来找琴晚还是玉溪啊……\\\" 常客啊… 月知信背后一凉,感到有一道冰刀子扎在他后背,瑟缩了一会儿。 完了,暴露了。 \\\"呵呵,谁也不找!带小爷我去金玉厢房!\\\" \\\"好嘞,月大少爷玩得开心~\\\" 待小二引二人到了楼梯口,空无一人后,渐渐的连脚步声都顿住了。 月知信如芒在背,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只见月知霜眯了眯眼,危险极了,\\\"说,来了几次?\\\" \\\"好啊,月知信胆子挺肥的会逛楼子了!\\\" 月知信猛摇头,\\\"没来几次!\\\" \\\"没来几次是几次?\\\"月知霜步步逼近。 \\\"一次?\\\"月知信边说边观察姐姐的神情,她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他掰着手指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结巴道,\\\"四…五次。\\\" 月知霜的手捏的咔咔响,月知信连忙抱着头狡辩,\\\"姐,我是男人啊,哪个男人不逛楼子啊,说出去别人得笑话我啊!\\\" \\\"谁不逛?谢从寒就不逛!\\\"月知霜说的信誓旦旦,楼下的郝妈妈跟打她脸似的。 \\\"哎哟,这不是谢大人么,好久没来了,奴家乖想您的嘞~\\\" 月知霜:…… 郝妈妈眉飞色舞的往谢从寒身边贴,浓重的胭脂气味,让他不适,谢从寒冷着脸,并不回应她的热情,反而用指腹敲了敲刀柄。 郝妈妈笑容一僵,不敢再上前,只干巴巴的道,\\\"里面请~\\\" 月知霜啥也没看见,就光听见他好久没来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来过! 月知信从墙角慢悠悠的挪出来,嘚瑟道,\\\"你看!我就说吧,是个男人就会逛楼子,寒哥也不例外的!\\\" 月知霜脸色一黑,要发作,月知信跑得四仰八叉,告状,\\\"寒哥!!!我姐捶我!快保护你大舅哥啊!\\\" 大舅哥? 月知霜服了,撸起袖子要揍人,谢从寒闻声而至,亲眼看着自己未来小舅子躲到了自己身后。 \\\"寒哥!!\\\"月知信抱大腿抱的顺理成章,月知霜气笑了。 盯着谢从寒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没个好脸色,\\\"好哇,你们两个,背着我逛楼子!\\\" 谢从寒面瘫脸举手投降,\\\"我没逛。\\\" 月知信第一个不答应,\\\"不可能!郝妈妈才说你来过!\\\" 谢从寒回的言简意赅,\\\"公事。\\\" \\\"你撒谎!你别怕!大不了咱一起挨揍嘛!\\\"月知信急了,抱着谢从寒的腰一个劲打晃,可惜他地盘很稳,摇不动。 月知霜抱着手臂,杏眼微挑,戏谑道,\\\"哟,公事啊,公事怎么这么想谢大人啊。\\\" \\\"这楼里的姑娘都跟朵娇花似的,我都怪想的,谢大人怎么不想啊?\\\" 第180章 那档子事 娇花? 谢从寒往楼下淡淡一望,也没望出个比月知霜更娇花的人来。 徐徐又望向她,温声解释道,\\\"真的是公事,但大少爷就不是了。\\\" \\\"嘶……\\\"月知信的小心脏千疮百孔,又酸又痛,仿佛被背叛了一般。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困惑,\\\"我是你大舅哥!!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谢从寒冷淡道,\\\"是小舅子。\\\" 他纠正月知信,\\\"大少爷小一些,若你为兄长,才可叫大舅哥。\\\" 月知霜心里头的火苗瞬间被扑灭,果真是好样的,小舅子都叫上了。 抬眸就瞧见他那双冷淡的桃花眼… 想到今日娘送来的妆嫁画,月知霜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哄的一声响,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一样烫。 月知霜佯装生气,\\\"你们俩别跟我贫嘴!\\\" \\\"别生气别生气,脸都红了,姐!!\\\"月知信生怕把姐气炸了,有个好歹,老爹捶死他。 谢从寒: ? 谢从寒的视线随着她动,月知霜哪好意思再看他,转身要走掉。 步子还未迈出去,便被他强硬拉回了原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贴上了她的额头。 额头不烫,又转向了她颈间的脉,温凉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月知霜下意识的抖了抖,整个人都不好了。 脉象依旧,体温正常。 谢从寒一脸疑色,\\\"哪不舒服?\\\" 月知霜干巴巴的道,\\\"你离我远点。\\\" 谢从寒垂眸看她,又捏捏她的脸,\\\"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脸蛋是是烫的? 月知霜咬咬牙,一心在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道:\\\"生气!\\\" \\\"生气?\\\"谢从寒收回手,看向月知信,又道,\\\"大少爷来此,也许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哪样?\\\"姐弟俩异口同声,一个好奇,一个想不通。 月知信嘴一撇,道,\\\"哪样?来镶玉楼不都干那档子事吗?\\\" 月知霜脸一黑,想骂人,\\\"哪档子事儿?\\\" 月知信歪头很是不解,\\\"你没见过?待会,小爷叫人表演给你看!\\\" 月知霜:…… 这是能表演的吗。 在旁的谢从寒忍不住轻笑一声,月知霜无语了,\\\"你笑什么?你还真要看?\\\" 谢从寒:\\\"看,为何不看?\\\" 他盯着月知霜桃色的面颊,挑了挑眉,\\\"大少爷难得表演一番,岂有不看的道理?\\\" \\\"谢从寒,你学坏了!!\\\"月知霜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那脸上的绯云愈来愈热,都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看是吧?行,看。\\\"破罐子破摔,抬腿就往厢房里迈。 月大少爷在后头傻兮兮的问,\\\"我姐咋了?至于这么生气么?\\\" 谢从寒失笑,摸了摸鼻子。 要知道大少爷你所谓的\\\"那档子事\\\",估计更生气。 月知信嘀嘀咕咕,\\\"有什么好生气的,对不对。\\\" 谢从寒点头哄小孩,\\\"对。\\\" 月知信瞅他也不顺眼起来,\\\"哼!你出卖我!不跟你好了!\\\" 谢从寒想,果真二人是姐弟,跟他变脸的速度,语气,神情,相较无二。 …… \\\"月小姐。\\\"月知霜板着脸进了厢房,第一个见着的就是金大少爷,他一身书生气的衣袍,与她作揖。 月知霜客气的点头,扯起了一抹礼貌的微笑,\\\"金大少爷。\\\" 月知霜什么人,生命中就无客气二字,可唯独对他客气,金舒望一直以为,他是特别的那一个。 可他真的想错了,月知霜对他客气,是因为想不通自己明明与金舒雅掐的死去活来,她哥喜欢赔罪,有些事儿错的又不是金舒雅… 她心虚还不好意思。 金舒望与她对视了一眼,月知霜想到谢从寒的话,别扭的干咳了一声,开始四处乱看,找起了人,\\\"你妹呢。\\\"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月知信一进厢房就咋咋呼呼,\\\"姐你怎么上来就骂人?\\\" \\\"哎哟,病秧子,你怎么这么有礼貌呢?\\\"他进来时,金舒望作揖的手还未放下。 金舒望不想搭理这个二傻子,视线全在月知霜的身上。 直到厢房门口出现了一抹拔长又温凉的身影,硬生生的把他的视线逼到了他的头上。 谢从寒。 一块来的? 月知信就跟没看到金舒望身上的敌意似的,无比骄傲的拍拍谢从寒的胸脯,\\\"来来来,给病秧子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夫,准姐夫!\\\" 第181章 苏家 月知信故意的,他看不惯这病秧子很久了,嘴巴又毒,不是喜欢他姐么? 现在他姐要成亲了,相公就在这儿,膈应不死他! 月知信洋洋得意,笑的春心荡漾,着实刺眼的紧,月知霜直呼辣眼睛,没好气的吼一声,\\\"月知信,给我滚过来!\\\" 姐夫。 金舒望承认,此刻他就如跌进寒潭一般,透心凉。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微微颔首,\\\"谢大人。\\\" 谢从寒点头,\\\"金少爷。\\\" 彼此有礼有节,任谁都挑不出错误来,金舒雅等不及了,\\\"行了,没见过还是怎么着,来开饭了,饿死了!\\\"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她堂堂金大小姐的哥哥,怎么整天玩文人那套酸臭的礼数,还有,听月知信的意思,她哥对月知霜这个狐狸精有意思? 金舒雅不满的瞪了一眼,坐在她右手边的女人,此时正捣鼓着她面前那坛子酒。 她哥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这女人娶回家,哪能安生得了? 多少个婆婆都不够她气的! \\\"别动!还没开饭呢。\\\"金舒雅没好气,一巴掌打在了她手背上。 金舒望不高兴,金舒雅对她也没了好脸色,月知霜心知肚明,却又无语至极。 干什么,搞连坐? 金大少爷的意思从未透露过半分,要不然谢从寒提醒,她还不知道嘞! 怎么最后受罪的是她啊,没这个道理啊。 月知霜讥她一嘴,\\\"干什么,金大小姐,把你如意郎君打坏了,上哪找去?\\\" 金舒雅面上一红,羞愤道,\\\"我打的是你,关郎君什么事儿?\\\" 月知霜:\\\"打我就是打他,没我就没有他,懂?\\\" 金舒雅一噎,愠色道,\\\"强词夺理!\\\" 月知霜:\\\"我不给你指路子,你还不知在哪处犄角旮旯里上吊呢。\\\" \\\"要死要活的,丢你老爹这大将军的老脸。\\\" 金舒雅被说的无地自容,金舒望接话道,\\\"要死要活?雅儿?\\\" 金舒雅想掐月知霜的心都有了,这婆娘嘴就没个把门儿!! 月知霜把酒坛上的布一揭,才慢悠悠的说道,\\\"我们雅儿啊,为了不让金家陷入困境,想以死避开这门亲事呢…\\\" \\\"你别说了!\\\"金舒雅情急道,\\\"哥哥,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一时丧气话罢了,别听她胡说,我要是想死,还听她出什么馊主意?\\\" 金舒望竟不知还有此事,低声训斥她,\\\"月大小姐说的对,我们将门之后,死,也得死的光荣,自缢,丢尽颜面!\\\" \\\"就是就是。\\\"月知霜附和。 金舒望转而对月知霜拱手道,\\\"月大小姐所言商贾人选,不知是何人?\\\" \\\"父亲与我在府斟酌过后,认为此事可行,心中也有了几个人选。\\\" \\\"月大小姐不妨说说你的人选。\\\" 一上来就谈正事?这俩到底我没有安危意识,此处人多眼杂,隔壁的厢房都是满的。 月知霜不说话,自顾自的斟酒,待给再坐的各位都斟满后,谢从寒从屋中的暗处走了出来,道,\\\"安全。\\\" 听到此声后,月知霜才悠悠道,\\\"镶玉楼的前东家,皇商苏家。\\\" 二人的举动金舒望看进了心里,甚至一目了然就明白,他们二人的差距在哪。 谢从寒太了解月知霜了。 按耐住对谢从寒的疑惑,金舒望回道,\\\"苏家的皇商也仅仅是头衔罢了,家底早就被败的一干二净,相继变卖家产,上缴国库,才保住皇商这一称号。\\\" \\\"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苏家嫡系尚未成亲的公子,仅三人,且资质平平,不合适。\\\" 月知霜道,\\\"金大少爷真的查清楚了吗?\\\" 金舒望道,\\\"我亲自派人去苏府问的。\\\" 月知霜失笑道,\\\"派人去苏府问,自然只能听到别人想告知你的事,若有所隐瞒呢。\\\" 金舒望一愣,月知霜继而道,\\\"苏家有三房,嫡系却不止三人,苏家的二房,宠妾灭妻,逼迫妻家将庶子记于正妻名下,真正的嫡子…\\\" 月知霜抬头望了一眼,正在给她添饭的谢从寒。 他把饭添好,把菜布好,放在她面前,一套下来,熟稔得似乎做过千百次一样,月知霜心头一热。 谢从寒当然没做过,估计都是挂在树上,看丫鬟这么做,此时正西葫芦画瓢。 第182章 苏泛之 \\\"在东山寺。\\\"谢从寒把手头的东西忙完,用筷子夹了一块烤鸭,喂到了月知霜的嘴里,才接话。 她早就饿惨了,打进门开始肚子就饿得呱呱叫,大约只有谢从寒一人在意。 月知霜喜滋滋的嚼着鸭肉,让谢从寒替她把话说下去。 金舒望眸色微暗,忍住心中的不快,\\\"东山寺?\\\" 他不解道,\\\"此地不对外许久,即便送去青灯古佛的,大多是心有忏悔之人,把嫡子送去,真是稀奇。\\\" \\\"确实。\\\"谢从寒应答后,又道,\\\"世间不爱嫡出爱妾室所生,少之又少。\\\" 月知信忍不住插嘴,\\\"谁说的?我爹就很爱我!\\\" 谢从寒从善如流的答,\\\"月将军对月大小姐与大少爷一视同仁,我辈楷模。\\\" 拍马屁。 金舒望眯了眯眼,对他越发不满,难不成他二人的亲事,是靠此人拍马屁拍来的? 金舒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朝堂之事若不是从金守谕口中说出,一概不知,至于其他的流言蜚语,他都是不屑入耳的。 自然不清楚,二人谈婚论嫁,已有数月之久。(包括月大小姐单方面逼婚。) 谢从寒即便异样,面色也无波澜,他人的眼光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 金舒望道,\\\"既是个被家族抛弃之人,他又有何过人之处?\\\" 谢从寒从衣襟中掏出几本账簿,置于桌面,不冷不淡道,\\\"苏二夫人掌管府中事物之时,把二房其下的农庄交于苏泛之打理。\\\" 他没说下去,金舒望自己把账簿翻开,端到手里看了个仔细。 苏泛之未接手前,其农庄亏本,土地空置,无人问津,这账簿上,记录的每一条,都是负数。 这第二册就不一样了,第一笔进账后,数额越来越大。 第三册,记录的是苏家二房的所有生意,这田庄后来居上,一跃成为二房进账的最大头。 金舒望诧异,又执起第二册翻到最末几页,数额又降了下去,直至负数。 他心已有定论,依然问询道,\\\"为何又急转直下?\\\" 月知霜囫囵吞枣了几个回合,咽下烈酒压食,才感到肚子不空泛,没有打人的冲动。 接话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苏泛之不再接手田庄事务。\\\" 这就到了苏泛之为何带发出家的缘由,苏家二房宠妾灭妻,在苏二夫人的打理之下,苏家二房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日子。 渐渐的,苏泛之被叫去接管别的产业,也依次有了成效,赚的盆满钵满。 苏二与夫人不说举案齐眉,也算是相敬如宾,但,坏就坏在,苏泛之太过耀眼,虽有些小聪明,但年少轻狂,说话做事,仅凭心性。 妾室张云萍,生了庶长子,苏炜。 兄弟二人感情不合,互不顺眼,苏炜仗着苏二的宠爱公然辱母,苏泛之不堪其辱,仗着手握家中产业,冲动至苏炜骨折断手。 苏二大发雷霆,苏炜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糊涂一下,竟想让苏泛之赔苏炜一只手,苏二夫人求情之下,答应交出二房中馈,换苏泛之一手。 中馈落入张氏之手后,又设计陷害苏二夫人怀恨在心,毒害张氏,致使不孕。 苏二夫人便被家法伺候。 苏泛之手无寸铁,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受辱,一夜之间,青丝白发,悲痛欲绝。 祖训有云,不可休妻,苏二没办法,又不想见到母子二人,苏母关在家中,犹如牢笼,暗无天日。 苏泛之则被送到了东山寺,带发出家。 但显然,接手二房产业的张氏与苏炜并无经商的料,只有花钱的功夫。 二房现在,到处欠钱。 谢从寒还得了几张苏家的苏炜的欠条,一并拿出来,展于众人面前。 金舒望听后,道,\\\"依你所言,苏泛若非失手打伤兄长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困境,咎由自取罢了。\\\" 月知霜失笑,\\\"金大少爷,你怎么听风就是雨?\\\" \\\"苏泛之手无寸铁,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也是经商之道,他哪里来的功夫,能把一个大男人,打到断手?\\\" 金舒望道,\\\"如何不可,辱母之言,男人心性,发起狠来,断手断脚,轻而易举的事。\\\" 谢从寒道,\\\"张氏北境人士,骨架偏大,苏炜生高九尺,而苏二夫人,南地水乡女儿。\\\" 月知信哦了一声,惊呼了一声,\\\"哦哦,懂了。\\\"他还嫌弃的上下打量金大少爷,\\\"跟你这病秧子一样,又矮,又虚。\\\" 金舒望气笑了,冷冰冰的回以一计眼刀,随后又道,\\\"我虽体弱,但断一个九尺男儿的手,轻而易举。\\\" 月知信眼皮子跳,嗯?内涵谁呢? 刚要怼他,月知霜抓起鸡腿子就往他嘴里塞,\\\"闭嘴。\\\" \\\"但这苏泛之与金大少爷不同,他不善藏拙,苏家也没有习武之人,断不会送儿女去练武。\\\"谢从寒道。 不善藏拙? 月知信嚼了两口鸡腿子,吐出骨头,哈哈笑,\\\"姐夫,你说话太有水准了,病秧子这叫什么藏拙,明明就是装象!\\\" 金舒望心里不舒服,月知信骂他,他听习惯了,但从谢从寒口中说出来,就意有所指了。 他正视谢从寒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从寒冷着脸,环着手里的佩刀,装作没看懂。 跟他起冲突做什么? 月大小姐又不可能嫁给他。 金舒雅道,\\\"这么说来,是这个张氏陷害苏泛之,苏炜断手也是假的了?\\\" \\\"是。\\\"谢从寒答后,又掏出一张口供,上面记录着,张氏与苏炜买通郎中,诊为断手。 就连张氏不孕也是假的。 月知霜干瞪眼,谢从寒怎么证据这么全,把苏家查了个底朝天? 金舒望大为震撼,再度抬起眼时,冷冷的道,\\\"谢大人真是用心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来回盘算,金家有什么是他可图的,竟然如此上心? 谢从寒口吻极浅,垂眸看了一眼专心吃饭的月知霜,又徐徐看向金舒望,\\\"上心的不是我。\\\" 上心的,是月知霜。 金舒望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接什么话,他的视线也落在了月知霜身上,忽而扯起了一抹微酸的笑意。 月知霜至始至终没看金舒望一眼,生怕让人会错意。 渐渐的抬起眼眸,回了谢从寒的目光,笑容潋滟又晴朗。 女儿般的娇憨,那是金舒望从来没见过的。 第183章 富贵不再 金舒望又道,\\\"即便如此,他也不具备人选的条件,单凭冲动这一点,我无法放心把雅儿交给他。\\\" 金舒雅撇撇嘴,道,\\\"这样的人当我的夫婿?不大好吧?\\\" 月知霜哎呀了一声,差点说漏嘴,\\\"那个狐…糊涂的苏泛之,可比张氏苏炜聪明多了,要不然,凭什么能赚这么多钱?\\\" 光说是没用的,谢从寒瞥了她一眼,又挪开,\\\"金将军同意下官的看法定也是知晓,商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商贾之间的明争暗斗,堪称另一个朝堂。\\\" \\\"苏泛之有天赋,缺经验与耐性,而如今深处泥潭,何其昏暗,若伸以援手,助他绝地逢生,我想,金大少爷与金小姐很快就能看到此人有非同寻常的才能。\\\" \\\"苏泛之知晓中计,奈何没有证据,而这张口供,就是他翻身的时机。\\\" 金舒望道,\\\"西漠荒凉,即便他随同去了西漠,你就如此自信,他能扭转局面?\\\" \\\"西漠只是荒凉,但也不乏天机。\\\"谢从寒说的有些口渴,顿了顿,余光瞧见月知霜又往自己的杯中斟酒。 于是,抢先把酒夺过来,一口饮尽,才道,\\\"苏泛之既能让田庄焕然一新,这就是他的能力,我想,相比起将军拟下的人选,没有一人有他如此亮眼的成绩。\\\" 月知霜无语,口渴就说啊,抢她酒干什么? 又想倒酒,却被谢从寒捉住了手,添满了茶水。 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金舒雅既羡慕又嫉妒,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好命,不用釜底抽薪,跑去封地开荒,还嫁个好人,她嘞,选个夫婿,听上去又弱又虚! 赤裸裸的嫉妒,盯着月知霜的脑门,灼的她无语。 谢从寒一语见地,金舒望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谢从寒所言极是,竟无反驳的余地,而他们千挑万选之人,虽有些小聪明,但成绩与苏泛之根本没有可比性。 单是田庄,年盈利万两,说出去,谁信啊。 金舒望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二人亲昵的动作,面色略有犹豫。 \\\"犹豫什么?\\\"月知霜不得已吃了茶,开始认真听讲了。 她又突然问谢从寒,\\\"谢大人天天在朝,这么殷切的帮你们想办法,莫不是有什么苗头?\\\" 谢从寒盯她看了一眼,心想,她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从哪里学来的。 月知霜一言,金舒雅执快些的手都抖了抖,\\\"是不是秦三要出来了?\\\" 谢从寒什么都没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别说金家兄妹冷静不了,月知霜都烦躁了些许,真的有够烦人的,圣上到底在想什么啊。 非要秦如言亲口说,爹,你滚下台,龙椅我来坐? 月知霜板着脸道,\\\"雅儿,你怎么想的。\\\" 金舒雅被她一句雅儿唤得牙疼还心梗,金舒望先言道,\\\"既然如此,从何下手,又如何让苏泛之相信我们,苏家又凭什么把苏二夫人交出来?\\\" \\\"毕竟这是家务事,若苏二有心隐瞒,或是苏二夫人奄奄一息无辩驳的能力,根本就动不了。\\\" \\\"而且,商贾与朝臣联姻,这是大事,若一旦联姻上,其子嗣便有了入仕途的通行证。苏二会把这个机会,给一个不受宠的儿子?\\\" 谢从寒抿了口茶水,缓缓又道,\\\"即便是入赘,金大少爷愿意金小姐的夫婿家中乌烟瘴气?\\\" 自是不愿的,金舒望道,\\\"脱离了苏家,苏泛之一无所有,苏二夫人也将富贵不再,他会同意?\\\" 月知霜道,\\\"金大哥啊,换做是你,爹不疼,娘又被打成这样,这样的家,你呆还是不呆?\\\" \\\"即便苏家有通天的富贵,都是朝臣与世人不耻的商贾,他苏泛之脱离了苏家,新立户,到底如何划算?\\\" 金舒望服气了,看她一眼,又徐徐望向谢从寒,摇头失笑道,\\\"你们二人,真是…\\\" 般配。 但他说不出口,埋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他不甘心。 随后他又转向了谢从寒,\\\"谢大人为此事奔走劳累,金家无以为报,这个人情,金某欠下了。\\\" 谢从寒淡淡道,\\\"不用,这是月大小姐的主意,在下只是跑腿的。\\\" 何意?不领这个情? 金舒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如此甚好,那便算在霜儿头上。\\\" 霜儿…… 月知霜鸡皮疙瘩掉一地,这是个什么称呼,娘们儿兮兮的!? 反倒是金舒雅跟捉到机会了一般,挨着月知霜的耳朵,反复的念叨,\\\"霜儿~霜儿~\\\" 霜你妹。 月知霜恶心的想咬人,狠狠的捏了一把金舒雅的脸颊,可惜脸上没肉,全是皮,跟她的不一样。 反倒掐了一手的胭脂水粉,她嫌恶的讥讽回去,\\\"白梳妆打扮了,今日见不到如意郎君咯。\\\" 金舒雅有被气到,她天天都打扮的好不好,哪个像她一样啊… 像她一样,不打扮也水灵的跟妖精似的。 月知信扇了扇折扇,听了这么久,也听除了些许名堂来,对苏泛之的兴趣满满,\\\"走啊,事不宜迟,趁着夜黑风高,去看看他?\\\" 谢从寒道,\\\"金大少爷与金小姐还是趁早回府,说不定,苏家已有所察觉。\\\" 金舒望明目张胆的打听苏家嫡系,而家中只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儿,前些日子才与皇子解除婚约,上了皇籍。 苏家能不动心思才怪,一旦入赘,便可有后代脱离商籍,光宗耀祖的事情。 金舒望道,\\\"多谢提醒。\\\" 二人草草的吃了饭,便打道回府,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月知霜一人吃的。 月知信啧啧摇头,\\\"你是猪吗?\\\" 月知霜呵呵了,\\\"差点给忘了,你还没表演呢。\\\" 月知信微微一愣,随后咧着口大白牙笑得好不夸张,\\\"姐啊,我就说你也好一口吧,等着!\\\" 谁好这一口啊? 月知霜满头黑线,连带着看谢从寒这张死都不动的面瘫连也不爽起来。 没多久,月知信重返厢房,叫了几个姑娘,穿着裸露,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来!弹琴!给小爷往死里弹!就那首,一蓑烟雨,对对付……\\\" 月知霜看向谢从寒,后者盯着她,不动,道,\\\"这就是大少爷口中的,那档子事。\\\" \\\"……\\\" 第184章 重伤 \\\"大人,南门有情况。\\\" 内行厂的人突然出现,打破了三人听曲儿的兴致,谢从寒望了一眼身边这嗑瓜子儿的女人。 道:\\\"我去了。\\\" 月知霜皱眉,隐隐有不祥的预感道,\\\"嗯,公事要紧。\\\" 得了她的应声,谢从寒脚底一点,从镶玉楼的后院飞走,淹没进夜色里,而这夜色诡谲的泛着红光。 一时间,月知霜的衣衫被汗水湿透了。 姐弟俩也没了心思,姑娘们吟唱婉转动人,敲击的鼓乐却沉闷无比。 姑娘们撤下去后,紧接着月府的人也找上门了,来的并非月府的侍卫,而是月容禀的部下,宋方。 \\\"大小姐,少爷,将军找您,情急。\\\" 情急? 月知霜坐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弟弟相看一眼,都满是不解。 \\\"出事了?\\\" 宋方略有为难,\\\"高姨娘她…重伤。\\\" 仿佛晴天霹雳,月知信愣在原地,瞬间面色惨白,他抖着下唇,话却出了奇的浅淡,\\\"还活着吗?\\\" \\\"活着,多亏夫人出手相救,吊着一口气,此处不宜久留,南门突起大火,恐生变故,且与在下先行回府。\\\" 月知信:\\\"可娘不是与我爹在一处,如何就重伤了?\\\" 宋方道,\\\"姨娘与将军分别后,自请佛堂闭门忏悔,路经小道,被细作拦住,一刀入腑,好在偏离一寸,此时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细作,府里有细作。 月知信侧过头,眼瞳惨痛无比,小声问道,\\\"是我娘带进来的细作吗?\\\" 月知霜只能先安抚他,\\\"不一定的,你先别慌,回家看看。\\\" 月知信失望道,\\\"若是被自己带进府邸的细作所杀,我都觉的惭愧,姐…娘是咎由自取…\\\" \\\"不。\\\"月知霜捧着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阿信,孰能无过?\\\" \\\"姨娘与我们是一家人。\\\" 月知信动容,眼里的泪花闪烁,望进她杏眼中皆是自己懦弱的神情。 他自称小爷,自认为是月家的男子汉,顶梁柱,却比姐姐还爱哭… 随后,他用宽大的袖袍一抹而净,点头道,\\\"对,一家人。\\\" 来不及多作思考,三人从镶玉楼的大门出去,青花巷内,一阵喧闹过后,原本争艳的灯笼被一股怪风刮灭。 瞬息的昏暗使得拥挤的人潮惊骇不已,乱做一团,尖叫和斥骂声此起彼伏,把唯一亮着的镶玉楼挤的水泄不通。 宋方驾来的马车,马儿被惊,挣断了绳索,扬蹄跑了,听这乱声,还把无辜百姓踩了。 三人被堵着出不去,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惊马伤人,宋方道,\\\"少爷小姐先回府,属下去追马!\\\" \\\"行。\\\"月知霜答应下来,拽着阿信的胳膊,就在要点地向上空移动时,月知信道,\\\"姐,不用你带我,太慢了。\\\" 说罢,月知信率先一动,原地消失,而红夜之下,残影划过。 月知霜诧异,\\\"行啊,挺快啊。\\\" 她也没落下,蓄力追赶。 二人抵达月府时,月家的子弟在京中有家的,都被遣回家,剩下的皆聚在一起,列队警戒。 事态如此严重? 二人率先冲进高氏的院落,嬷嬷丫鬟在外面哭,吓得二人魂不守舍。 该不会… 月知信忍着眼泪,高喊道,\\\"娘!\\\" 从门后出来的事徐氏,她十指点在唇见,嘘了一声,道,\\\"无碍,刀已经拔出来了,休息便可。\\\" 这回到月知霜惊呆了,\\\"娘?你能说话了?\\\" 上辈子到死娘都发不出声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儿? 徐氏扭头道,\\\"此事容后再议。\\\" 褪去了温和的神色,徐氏鲜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媱媱你和我来。\\\" 徐氏推开高氏屋门,一股浓厚的血气令人作呕,高氏说她吃了药,可这味道… 徐氏道:\\\"她没吃。\\\" 月知霜诧异的望向她,徐氏轻声道,\\\"正是因为没吃,此时心脉受损,难以愈合。\\\" \\\"娘?\\\"月知霜不解,\\\"北境的药与东桑的药害人不浅,不吃才对。\\\" 徐氏摇头道,\\\"北境与东桑不同,他们制药虽祸害了许多百姓,可药效不伤本源,毒性也弱…\\\" 随后她温柔的看着月知霜,\\\"你身上,有一种蛊,娘与温大夫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将它逼出去。\\\" \\\"我不能说话,是因温大夫搜寻了南地的蛊术,以心头血喂虫雇,用以缓解你的毒性。\\\" \\\"可你体内的毒越发不受控制,你易怒,暴躁,甚有不受控的虐杀,你还记得,阿信养的那只狗。\\\" 月知霜越听越懵懂,\\\"望望?\\\" \\\"不是阿信练功不济,失手从墙上跌落,压死的?\\\" 徐氏抬眸望了一眼月知信,后者接道,\\\"不是的。\\\" \\\"姐,是你亲手扭断了它的脖子。\\\" 第185章 进退两难 月知霜缄默不言,浑身凉到透,如她先前的料想一致,兴许她上阵杀敌时,是不清醒的,极有可能,敌我不分。 \\\"所以阿信不愿再用轻功,是因为我?\\\"月知霜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月知信连忙道,\\\"不是的,是我真的怕。\\\" \\\"姐,我又不是你,我胆子小,真的,若扯个狗头都怕了,我日后怎么扯东桑狗的狗头?\\\" 月知信说的信誓旦旦,但她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安慰她。 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席卷着她,即便用几辈子,都偿还不了,月家的恩情。 \\\"对不起。\\\"月知霜只能道歉,缓解自己的悲痛。 看得出,她很自责,徐氏心疼的抱了抱女儿,\\\"这不是你的错,媱媱,是爹娘的错,把你弄丢了,害得你承受非人的痛苦…\\\" 温翊说过,媱媱被下的蛊,需要泡在一种特质的药水里,整整三日… 那种药水,上百种毒药,每一种都是钻心剜骨的疼… 三日啊,她的媱媱,还那么小… 徐氏也哽咽不已,\\\"媱媱,希望你原谅我,在我知晓北境有种奇药后,抱着侥幸,任由姨娘给你下药…\\\" \\\"可我实在没想到,这个药会令你如此难受…\\\"她抬手,如珍宝一般抚摸女儿稚嫩的脸。 当她亲眼看到,女儿的血液呈紫色,双目赤红,她才知道,北境的药也只不过炼化掉她的蛊,形成了一种新的毒蛊。 月知霜握着娘的手,用面颊贴着蹭了蹭,\\\"娘,没关系的,我不疼。\\\" 疼又怎么样,疼才能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活着。 活着,就能保护爹娘,弟弟,从寒。 徐氏吻了吻女儿的额头,随后道,\\\"这些,你爹都不知道。\\\" \\\"只要乱子平息,娘就会跟你爹坦白,但是,媱媱,姨娘与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救她。\\\" 月知霜郑重点头,\\\"要我的血吗?\\\" 徐氏泪光盈盈,点头道,\\\"是。\\\" 月知霜心有疑惑,她的血能杀人也能救人,那她成了什么玩意儿? 蛊?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徐氏没有多说,递了一把匕首,给她。 桌上有一个小碗,月知霜眼睛都不眨,划开了手掌,滴血。 徐氏心疼得掉眼泪,忍着酸楚,往碗里撒药粉,把两者霍霍均匀,再喂给高氏。 高氏昏迷,没办法吞咽。 月知霜则用内力助她吞下。 月知信担忧道,\\\"娘会怎么样?\\\" 徐氏摇头,\\\"不知,但…起码是活命了。\\\" 药人喂她的血可稳定心神,而普通人会怎么样,谁都没见过。 突然,宋方在院外高喊,\\\"夫人,不好了,南门失守了,韩仕林领兵攻进城门,正往这边来…\\\" \\\"将军呢?\\\"徐氏心里一滞,匆忙开门询问。 宋方:\\\"将军撤退至宫门,夫人快收拾东西,进宫。\\\" \\\"月府的人怎么办?\\\"徐氏本要掉头,突然脚步顿住,望着这群年轻的子弟们,他们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澈坚毅。 宋方抱拳道,\\\"夫人,放心,将军绝不会放弃任何月家子弟。\\\" 徐氏道,\\\"一起走。\\\" 宋方道,\\\"不可!夫人,宫中一下引入这么多人,会让有心人以此为借口,指责将军私藏祸心!\\\" 徐氏道,\\\"我们不进宫门。\\\" 宋方愕然道,\\\"夫人,将军在宫中,更能保护好您,况且,姨娘深受重伤,无法移动!\\\" 徐氏拽紧帕子,无比认真道,\\\"宋方,你派人宋姨娘进宫,我带着他们走。\\\" 月知信急道,\\\"不行,娘亲!这个时候分头跑,更让人抓着不放,说我们逃跑!\\\" 月知霜拦住动身的徐氏,\\\"娘,稍安勿躁,阿信说的对,韩仕林只有六部那点兵力就敢逼宫,定是寻了什么由头,且,证据确凿。\\\" \\\"此时往月府来,意图寻破绽,攻破,若带他们先撤了,有理也说不清。\\\" 徐氏道,\\\"进宫不妥,出京也不对,如何是好?\\\" 月知霜扭头问宋方,\\\"爹退进宫门,想必是去保护圣上,可既然圣上还站在我们这边,月家的子弟真的进不去?\\\" 宋方道,\\\"大小姐,圣上此时自身难保,韩仕林苟同皇后与灵嫔,圣上正被要挟囚在正殿!\\\" 月知霜无语,\\\"圣上有武功,如何能被要挟?\\\" 宋方也无语,\\\"圣上,一时失察,呃…中了敬献舞女的迷药…\\\" 第186章 火弩 梁帝是个好皇帝,毋庸置疑,他做了很多为国为民的功绩,得了百姓的拥戴,可你说他好吧,唯一昏头的地方,喜欢美人。 秦如言把灵兮送给梁帝,不就是抓住这一点? 偏偏这个梁帝,一边秉持着警惕之心,一边对灵嫔宠爱有加,据说,三天两头,都往灵兮宫里跑。 月知霜扶额,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秦老三当初就对女人不感冒,除了独宠灵兮,她一个貌美如花的正妻在家,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粘到她。 怎么他老子栽在女人头上。 她抽了一口闷气,半晌才道,\\\"我爹在宫中还能顶一会儿,内行厂的人呢?\\\" 宋方道,\\\"属下来时看到厂司大人正往宫中赶,大小姐,您还是劝劝夫人,进宫吧。\\\" 谢从寒在宫与老爹配合,还能与这群三脚猫周旋一二,但她还是不放心,继续细问道,\\\"老爹是打算把圣上救出来,还是带人杀出去?\\\" 宋方:\\\"如何杀得出去,将军的兵除了那些新兵蛋子,都驻守在关外啊…\\\" \\\"那宫里到底什么情况,韩仕林在城外,皇后与灵嫔拿什么逼宫?\\\" 宋方答,\\\"三殿下,灵嫔把三殿下放出来了。\\\" 月知霜有多后悔,后悔当初听了谢从寒的话,坐山观虎斗,让钟行颐去跟他们斗,没半夜闯进去弄死他。 \\\"钟相没动静?\\\" 宋方:\\\"三殿下挟持圣上,皇城司围在殿外,进不去。\\\" \\\"其他皇子呢?\\\" \\\"都被要挟囚于正殿。\\\" 月知霜道,\\\"行,我知道了,姨娘也别送进去了,怪紧张的。\\\" 这是将军吩咐的,宋方很为难,月知霜又道,\\\"全都在月府里,按兵不动,拖住韩仕林,给内行厂与皇城司争取时间。\\\" 宋方还想劝,月知霜打断他,\\\"听我的,韩仕林既然朝月府先来,势必是要在月府门前啰嗦一番,我激一激他,他再跟我打起来,爹那边时间是不是更多了?\\\" 可这会将夫人与少爷小姐置于险境啊,宋方犹豫不决,若他们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徐氏也在后头劝,反而是月知信大声赞同,\\\"别犹豫了,宋方,我跟我姐又不是软脚虾,再说,月家子弟又不是吃素的!\\\" 宋方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郑重的抱拳道,\\\"夫人,少爷小姐…保重。\\\" 随后,带着人马,马不停蹄的赶向宫门。 月知霜回首看向月家子弟,道:\\\"你们就守在这儿,一刻不要离开夫人和姨娘,听明白了吗?\\\" \\\"阿信,拿家伙,跟我走。\\\" 月知信冲她咧嘴一笑,褪去了少年气,属于北境血脉的硬朗骨相,使得他英气逼人,意气风发。 徐氏攥紧帕子,道,\\\"不用守着我,让他们跟你们一起去!\\\" 月家子弟,\\\"师姐!我们不怕,师兄说的对,我们月家子弟不是吃素的!\\\" 可没留时间让她安抚众人,青回从墙头一跃而下,一日不见,他竟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穿的还是布衣。 \\\"大小姐!韩相那的是火弩!\\\" 火弩… 月知霜冷笑一声,这狗贼,竟然还偷梁帝命人新研发的武器,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徐氏赶忙嘱咐下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来,那些字画什么的都不要了。\\\" 月知霜指着这群师弟们,道:\\\"你们,现在一人到柴房拎一个桶,用最快的速度,到井边打水,把易燃易烧的东西,都泼一遍,速度!\\\" \\\"是!\\\"师弟们齐齐吼了一声,行动起来。 东西是湿的,能让这箭弩烧的没那么快,但月知霜是不相信,这韩仕林真敢烧她家。 真烧了,她就去… 嗯? 月知霜精光一现,勾了勾唇角。 第187章 柿子挑软的捏 \\\"青回,这个拿着。\\\"月知霜到屋子里找了一圈,拿出了压箱底的玩意。 青回接过手,十分愕然,火药…… 大小姐啊,你怎么私藏火药啊! 月知霜问,\\\"会用吧?\\\"随后把火药头部的拉环指给他看,青回点头,不明所以。 \\\"大小姐…要作甚?\\\" 月知霜附耳与他小声嘀咕了一番,青回郑重道,\\\"属下明白。\\\" 青回从墙头往韩府的方向遁走,片刻之后,马蹄声渐响遥遥而至,姐弟俩早已坐到月府的大门外,等着韩仕林等人。 韩仕林威风凛凛的骑着黑马,故意朝着二人的方向冲来,直至这马快撞向月知霜,才勒住马绳。 活脱脱的下马威。 可二人神色未变,让那马头与自己近在咫尺,就在他勒住马绳的后,马被迫停下,前蹄翘起,眼看着要重重的往二人身上踩踏。 月知霜扯下发髻别着的无为,抓在掌心调转方向,拽着黑马的鬃毛,翻身直上,一跃而起。 血溅当场,如瀑喷洒,割了马头。 就在韩仕林大骇之时,月知霜一脚踹飞僵直的马身,韩仕林随着洒落的鲜血一块跌在地上。 被血浇的狼狈不已。 哪里还有刚才得意忘形的样子,狼狈不堪。 身后的兵马要护驾,全都举起了兵器,把二人与月府堵的水泄不通。 而月知霜一袭轻纱,裙摆染了大片的血腥,韩仕林被摔懵了,顺着她染血的裙摆,错愕的向上望,入目便是她浅笑嫣然的面容,血色与冷冽的眸光相呼应,让人不寒而栗。 韩仕林一时失语,冷汗直冒。 月知信走上前,弯下腰,对他道,\\\"韩相大人,您受惊了吧?要不进来喝喝茶?\\\" 随后他往这群举着刀的兵上看,夸张的哎哟道,\\\"韩相来我府上做客,带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月知霜提了口气,高声道,\\\"你傻吗?韩相这架势,估计是进宫救驾的,听说三殿下谋反了,正把刀架在我们圣上脖子上,韩相火急火燎的往我们这来,估计是为了让咱爹一块儿去救驾吧?\\\" 月府的对面,便是西京人口最密集的住宅,她这么大嗓门儿,目的就是为了让人都听见。 让人先入为主,秦老三在谋反。 韩仕林岂容他们二人胡言乱语,让人搀扶起来后,怒目而视,\\\"月知霜,你们好大的胆子!窝藏罪臣之子也就罢,胆敢当街行刺本官!\\\" 月知霜歪头,盈盈一笑,\\\"韩相既然操纵不了这匹疯马,我便替你杀了它,要不然堂堂一介丞相,哪日因驾马死了,说出去都令人笑话…\\\" 这什么话,咒他死? 韩仕林气极,这两个小兔崽子,油嘴滑舌,欺人太甚,抬手便道,\\\"拿下二人!\\\" \\\"月府拥兵自重,窝藏罪臣罪加一等,给本官尽数拿下,若有反抗,就地处决!\\\" \\\"嗯?等等!\\\" 她嗤笑一声,\\\"阿信,我怎么听不大懂,韩相自说自话,给我们头顶安的什么罪名?\\\" 月知信摊手,\\\"我也听不大懂,我们这群师弟师妹,年纪小的,不过十岁出头,什么兵啊,还不如韩相这样的,起码挨打了还能大着脸。\\\" 月知霜问,\\\"你这什么话?为什么韩相要挨打,还打脸?\\\" 月知信伸了伸懒腰,\\\"嗯?谁让韩相脸皮厚,目标大呗。\\\" 二人旁若无人的唱起了双簧,韩仕林气得脸都绿了,明目张胆的骂他,还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给本官上!!\\\" 月知信嘴叭叭个没完,\\\"还说脸皮不厚?\\\" 月知霜附和道,\\\"确实厚,身后这群人,半数以上都是月府门生的后代,哎哟,我们大爷都给西梁练了这么多兵出来,韩相怎么好意思说我们拥兵自重?\\\" \\\"有本事,你别用啊。\\\" \\\"还愣着作甚?\\\"韩仕林怒火中烧,身后这六部的兵却犹豫不决。 可他们吃的是六部的饭,兵最忌讳不听指挥,韩仕林一声令下,他的左右手便让人冲进月府去。 月知信收敛了那欠打的笑,正色道,\\\"韩相,一面之词就要闯进月府,这个意思,要同秦三谋反了!\\\" 月知霜那把锃亮的尖刺,\\\"噌\\\"的一声,摩擦出令人胆寒的响声。 韩仕林:\\\"任凭你二人胡搅蛮缠,也改变不了窝藏罪臣的事实!\\\" 话音落下,两位将领率先动作,一把大刀就冲着月知信的面门来。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 第188章 打地鼠 韩仕林没见过武将拿人,不明用意,觉得二人大材小用,抓个废物需要两个一起上么。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月知信的脚法,就跟抹了油似的,让你摸他衣袖,又不让你彻底抓住他,油乎乎的,黏着你。 眼花缭乱。 韩仕林才知自己轻敌了,月知信这个家伙,竟然功夫这么好。 又让一拨人上去,抓他。 月知霜的尖刺反射着太阳的强光,刺痛了向前进发官兵的双眼,拦住他们的去路。 她冷冷的道,\\\"干嘛?以多欺少?\\\" 这是在抓人,又不是在比武! 韩仕林咬牙下令后,月知霜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余地,打了一套中看不中用的剑法,穿梭在他们之间,让他们避之不及,乱了阵脚。 那尖刺一下扎脚,一下扎手指头,一下又往人屁股蛋上扎,扎的人嗷嗷叫。 两人跟闹着玩似的,虚影之间还传出狂妄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韩仕林:…… 他此刻就犹如含着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还憋得他气短。 深知自己被耍了,又毫无办法,只能让身后的人一波一波的参与进去。 人数一多,月知信的体力跟不上,这些人为了抓他不留余力,就那武器,乱挥乱砍的,好几次惊险的贴着他布料划过。 下死手? 月知信生气了,王八犊子,暗害他老娘,还敢刮小爷的衣裳! 脚底一蓄力,不躲了,来了一脚踢踹,把砍向他的刀,踢飞。 这把大刀跟着他脚底的内力在空中旋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嗡\\\"的一声,逼的韩仕林这毫无内力的人,捂住了耳朵。 再一声,\\\"叮!\\\" 狠狠的扎在了韩仕林的脚边。 他耳朵疼得,一万根针扎着似的,还吓人,连连跳脚向后躲。 这群官差也不例外。 趁着这空隙,月知信摸索腰间的物件,依次往下丢。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兵营的令牌,镶玉楼姑娘们的帕子,剃过牙的竹签…擦过鼻涕的手绢,甚至还有上茅厕用的草纸,皱巴巴的… 月知霜满头黑线,这家伙怎么这么埋汰? 月知信丢得差不多了,最后掏出与月知霜相较无二的黑不溜秋,巴掌大的圆柱形金属。 几个被戏耍的官差甩甩耳朵,要把嘈杂甩出去,重整旗鼓的向上抓人。 那把刀迎着一股风砍向月知信,只见他扭转脚步,假装躲了一番,双臂交叉于胸前护住心脉,反手握着金属,手指按下另一端的机关。 那金属也如月知霜的无为一样,变得老长,弹射变长,\\\"当\\\"的一声响,直接弹在正面这个抓他的人的鼻子上。 瞬间被弹得鼻血横流。 \\\"惹……\\\"月知信嫌恶的不行,落在地上,飞快的捡起他擦过鼻涕的手绢,往前一跳,一巴掌拍在他流血的鼻子上。 \\\"哦,抱一丝啊,下次你小心一点!\\\" 血和手绢上的怪味熏得此人难受不已,又被他一巴掌拍得脑壳昏。 韩仕林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多人,也拿不下这个小兔崽子。 月知霜那儿就更离谱了,她耐力好,体力也好,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让人沾到,时而出现在另一头,还能抱着手臂等人来捉她。 把一溜人遛得,上气不接下气,体力不支,趴在地上狠狠的喘气。 韩仕林道,\\\"给本官下死手,死活不论!\\\" 把人耍着玩,势必会引起不满,后头一拥而上的官兵,不再只是试探性的砍,开始分拨抗衡,也不再轻敌。 对这姐弟俩一视同仁,下手也狠辣了起来。 月知信有了这跟两尺长的棍子,拿在手里耍了花样,一下又一下,在高处,专敲人脑壳。 敲久了,有种小时候玩打地鼠的乐趣。 玩的不亦乐乎。 月知霜就不一样了,单方面殴打,来一个踹飞一个。 二人依旧没落下风。 韩仕林咬牙,让人冲进去,把这两人的亲娘抓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可惜,人都进不去,一爬进墙头,就被月大小姐一拳抡出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派出的兵就折损了一半,看上去没受伤,但哪儿哪儿都疼。 第189章 代价 二人以己之力,分别拦住了进攻。 韩仕林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被这俩挑衅了一番,此时在下面冷静过后,幡然醒悟,这姐弟俩是在拖延时间! 月知霜骨头才愈合,捶了几个来回,手部的不适感,让她很不爽。 眯了眯眼,与韩老头儿对视个正着,他含着讥笑鄙视道,\\\"无耻小儿,差点着了你们的道!\\\" \\\"本相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束手就擒,要不然,就别怪本相不留情面了。\\\" 前仆后继的官差被召回韩仕林身侧后,受伤的人皆被人拖了下去。 月知信呸了一声,\\\"韩仕林,你好没道理,你说我们有罪我们就得被抓?小爷还要控告你通敌卖国,卖主求荣,敌我不分,鱼肉百姓……\\\"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都往他头上扣了一遍,韩仕林一咬牙,让身后拿着火弩的人纷纷移动到了前面。 这群人还叠起了罗汉。 火弩走的并非直线,而是曲线,只要发射,就会掉进府邸。 火弩上的箭闪着火花,噼里啪啦的响,涂了火油。 谁料韩仕林依旧没有等来二人的害怕,姐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挑了挑眉梢,异口同声道,\\\"你确定吗?\\\" 韩仕林道,\\\"哼,以卵击石!\\\" 月知霜啧啧道,\\\"也不知你是如何当上宰相的,总不能跟陛下哭诉,呜呜呜,老臣一把年纪了,干啥啥不会,只能当这个宰相了…\\\" \\\"所以你倚老卖老,想着我们圣上心软,不敢拿你如何!\\\" 韩仕林依旧认为,这二人在耍奸打滑,任凭她说什么,都不生气了,一声令下,火弩咻咻咻的冲向月府上空。 与此同时,天上炸开了烟花。 韩仕林等人寻声往上看,愣了片刻。 远处传来轰然的巨响,韩府的方向,炸起一道灰突突的火云,接连着凄厉无比的惨叫,一声又一声。 韩仕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姐弟俩,月知霜手上,拿着的,不就是烟花吗? \\\"大人!是韩府的方向!\\\" 下属连忙告之,韩仕林气急败坏,给了他一耳光,\\\"还愣着作甚,速速救人!\\\" \\\"是!\\\"被打的人忍气吞声,捂着脸带人前去,韩仕林转头怒目二人,\\\"是你?\\\" \\\"月知霜,你是要与本相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月知霜讥笑道,\\\"韩相派一群连官位都没有土匪兵就想拿我月府上下?糟老头子,你搞清楚,月家,开国大将,就连你爷爷都得畏惧三分,你胆敢在这造次,就该承受相等的代价!\\\" 代价二字,说得极重。 韩仕林耳朵钻入的惨叫,似乎在呼应她的话,他颤抖着手指着她,\\\"好你个月知霜,卑鄙无耻,杀我妻儿…\\\" 月知霜呵呵,冲他做了个鬼脸,韩仕林一副忍辱负重的悲痛之相,张口继续无说八道,\\\"本相来捉拿通敌卖国之辈,即便牺牲本相满门,也要将你们就地正法!\\\" 但显然,他途径月府只为了招摇一番,月容禀从南门退败,如丧家犬,他来此,是为了趁胜追击,一举拿下,好让月容禀不攻自破,自己投降… 谁料,谁料这月家姐弟,看上去游手好闲,油嘴滑舌,却都不是吃素的,他现在是看明白了,这俩纯粹是拖延时间,还顺便打他个措手不及! \\\"啊----\\\"凄厉的犹如厉害的惨叫如临在耳,冷静下来的韩仕林面无表情。 就好像为了大义,不得已放弃他们。 攻不进,只能让人守着他们,韩仕林让一队兵马留下,把守住月府的各道入口。 自己牵着别人的马,带着剩下的兵,直奔皇宫。 月知信站在墙头,把棍子扛在肩上,像个泼猴儿,咬着叶芽儿,呸道,\\\"就放他走了?\\\" 月知霜揉着自己的手手,道,\\\"没办法,谁让这糟老头子醒悟这般快?\\\" 拖了这么久了,秦老三也该挨一顿打了吧… 第190章 打个赌 韩府门外熊熊大火,满天炸开的飞絮,如天火流星,打在那老榕树上,渐渐的,它从新绿,灼烧成了黑白的灰烬,生命走向了死亡。 青回把刀架在捆在一块的韩夫人与韩小姐脖子上,照着他的叮嘱,大声的喊。 韩仕林的八旬老母,则被他捆在了椅子上,端到了韩府门前的正中央,目视那熊熊烈火,其中空无一人。 你说搞笑不搞笑,整个丞相府,守卫仅仅十八人,看来这韩仕林也是个生性凉薄之人,忙着造反,把老母妻女孤苦伶仃的丢在府里。 败了死,成了也仅有一线生机,估计打一开始,他想改朝为主,要舍弃的,就是这一门老弱病残。 偏偏这几个女人,不相信。 青回嫌韩夫人情绪不够饱满,把刀磨的嗡嗡响,道,\\\"大声点!\\\" 韩老夫人在后头道,\\\"小贼莫再做这些无用功,我儿乃当朝丞相,我女儿也是这西梁的皇后!会回来救我们的,还不快把我们放了,要不然,他回来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韩夫人听后,硬气的闭了嘴,青回咧着嘴嗤笑一声,\\\"韩夫人年近半百,吃的米比在下吃的盐还多,如何看不明白?\\\" \\\"韩相就在不远处,您这都炸成这样了,连一匹小马驹都没来…\\\" \\\"哼,挑拨是非!\\\"韩老夫人怒道。 青回无所谓道,\\\"老夫人敢不敢打个赌?\\\" 韩老夫人心里一顿,青回接着道,\\\"在下跟你赌,韩相不会回来,我赢了放你一马,你赢了,放我一马。\\\" 这是个什么赌法? 韩老夫人此刻便知,青回人并不坏,或许有苦衷。 他不坏,坏的是谁呢。 她喉头一哽,心有死灰,只麻木的盯着门外那团烧不进来的火。 青回:\\\"不说话,当您同意了哈。\\\" 随后他把匕首贴到了韩小姐细嫩的小脸上,\\\"韩夫人叫不动,你叫。\\\" 韩小姐惊惧万分,哆嗦着身子,却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嘿,还挺宁死不屈的。 青回目带凶光,学着人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嘿,要不然…\\\" 韩小姐有被吓到,泪花闪烁,是真的怕了,张嘴叫的无比凄厉… 一声又一声,直到韩小姐的叫声嘶哑,直至失声… 韩老夫人眼看着那棵亲自种下的榕树,灼烧至坍塌,与她的心一样,死了。 青回收回了匕首,恢复了冷冰冰的常色,道,\\\"我赢了。\\\" …… 正殿内,梁帝一动不动的坐在龙椅之上,整个僵直的身子,只有脑袋能转,还有一双眼睛能瞪人。 \\\"皇后,朕与你成婚二十载,待你不薄,你竟对朕下此毒手!\\\" 皇后不动如钟,褪去了以往温婉的神色,冷笑一声,\\\"陛下最是薄情寡义,到了这时,又与臣妾讲起情分来了。\\\" 梁帝道,\\\"难道没有情分?你诞下皇子,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朕如何做的?大摆筵席,一月有余,普天同庆!若非没有情,朕会排解众难,让你当上这个皇后?\\\" \\\"韩家已然身居高位,朕还让你当这个皇后,多大的风险朕一人担了,无非是朕信任你,可你看看,你配的上朕的信任吗!\\\" \\\"哼,终究是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韩皇后此时哪里听得进这些,梁帝口中那高兴到天下炫耀的大儿子,他们的儿子,都被他贬到偏僻州府,吃苦受累。 想到这些,韩皇后无比愤怒,她指着动不了的梁帝,戳着他心道,\\\"陛下口口声声说怜惜淮儿,可却放任他到穷乡僻壤之地,受尽磋磨!\\\" \\\"本宫是正妻,淮儿为我所生,他的一生,本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之敬仰!\\\" \\\"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 梁帝脸一黑,沉声道,\\\"这就是你跟韩仕林谋反的理由?\\\" 韩皇后奋力的摸掉面上的泪,依旧端着正宫娘娘的端庄与孤傲。 她沉默,梁帝被她愚蠢至内心的火都灭了,怒极反笑,\\\"韩欣啊韩欣,你可真是让朕寒心啊,朕他娘的都懒得跟你解释!\\\" \\\"你明不明白朕是何种困境?韩仕林与钟行颐连手将朕送上皇位,目的几何?\\\" \\\"是要朕做这个傀儡皇帝,听他们二人的摆布!\\\" 第191章 江山太小 韩皇后不做声,她不懂什么朝廷困局不困局的,她只讲感情,\\\"陛下说些臣妾听不懂的作甚?\\\" \\\"您到现在才与臣妾说情分?这么些年了,一年到头,陛下来过几次臣妾的寝宫?\\\" \\\"有的,只有这些!\\\"韩皇后疯了似的,拔出剑,冲着这些宫妃乱挥,吓得她们全部蜷缩到了一起。 说她疯吧,她又能准确无误的捉住女人堆里的死对头,钟贵妃。 钟黎。 钟行颐的庶妹。 她揪住钟黎的头发拼了命的往外拖,她最恨的就是钟黎这头如绸缎的秀发,顺畅,油亮,让梁帝爱不释手,夜夜留连钟楚宫! 钟黎被揪着头发,一声不吭,绝色娇媚的脸憋胀的通红,直到韩欣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她才松了牙关,忍住疼痛道,\\\"皇后何至于此?\\\" \\\"陛下宠爱臣妾仅仅是为了制衡罢了,您兄长是丞相,您还当了皇后,陛下对您已是荣宠至极!\\\" \\\"韩家若一家独大,满朝文武该如何想,陛下又该如何做?\\\" \\\"您就为了一己之私,让陛下落入如此境地,臣妾看来,您不配与陛下讲情分二字!\\\" 皇后怒了,一剑斩了她散落的青丝,\\\"你胡说!仗着陛下的宠爱,丝毫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梁帝看着自己的发妻跟中了邪似的,俨然一个疯婆娘,真真是脑壳痛。 钟贵妃此时的冷静与皇后的疯癫形成了反差,这便高下立判了。 梁帝后悔,皇后年轻时,貌美如花,骄纵可爱,他也对她有几分真心,要不然,怎么敢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现在嘞… 这天天坐的龙椅,竟成了他的牢笼,屁股蛋子都坐疼了! 钟贵妃道,\\\"臣妾劝皇后还是好好想想,现在收手,还有回头的余地!\\\" 皇后任何话都听不进,失心疯的大笑,\\\"今日过后,本宫的淮儿就是皇帝,你们,全都得死。\\\" \\\"钟黎,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她要举剑杀了钟贵妃,然而这剑突然被一阵外力击飞,她的手腕剧痛无比,秦如言从殿内的角落走出。 枯瘦苍白的面颊上,端的是一堆如蛇蝎幽亮,却渗人的眼睛。 \\\"皇后还是不动为好。\\\"他声音极致沙哑,极为难听。 就连梁帝都被他这一嗓门下了一跳。 秦如言哪还有昔日的仙人之姿,现在,竟像个暗无天日里泥潭钻出的森蚺,让人头皮发麻。 皇后厌恶的看他,\\\"秦如言,你好大的胆子!敢打伤本宫!\\\" \\\"你要搞清楚,你这个杂种,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条狗罢了!\\\" 梁帝怒了,\\\"韩欣,你给朕闭嘴!\\\" 秦如言非但不生气,抬眸时,眼底渗人而犀利的杀起腾起,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狗?\\\" 韩皇后被他这眼神吓退,\\\"你要干什…\\\" 话音未落,秦如言的袖摆一挥,就在她毫无反应之下,韩皇后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血线。 惊恐的神色还停留在脸上,无比鲜活,但这眼眸暗淡无光。 死了。 梁帝心惊肉跳,更有大大的问号,老三与韩相不是一伙儿的? 秦如言抬起手扶正韩皇后奋力的脑袋,让它在脖子上呆着。 转而又垂眸看向地上趴着的钟贵妃。 就在钟贵妃认为自己死定了,秦如言却抬脚从她身上跨过。 向梁帝走去。 每一步,轻盈如羽,却犹如踩着万金沉重极了,当然沉重的只有旁人。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梁帝有种认栽的美感在,凄美的美。 他叹了一声,\\\"朕不懂你,到底想做甚。\\\" 秦如言微笑道,\\\"父皇,儿臣什么都没有。\\\" 梁帝听他答非所问,道,\\\"你想要什么?朕的江山?\\\" \\\"哼,你看看朕这后宫,有多少是别人塞进来的?朕有多少的言不由衷,逼不得已?\\\" \\\"这江山从来都不是帝王一个人的。\\\" \\\"你凭什么认为,坐到了朕的位置上,就能快活了?\\\" \\\"你以为,拥护韩仕林那个老东西,就能如你所愿?朕就是前车之鉴,他会倒打一耙,翻脸不认账!\\\" 秦如言温声道,\\\"皇后都死了,我为什么要拥护他。\\\" 梁帝:\\\"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秦如言望了望这些宫妃,手指摸索着龙椅上的龙头。 \\\"父皇,你不懂,我虽什么都没有,那是因为我已经有过了……\\\" \\\"西梁的江山太小了…\\\" 第192章 摄魂 秦如言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梁帝懵了,什么叫做西梁的江山太小? 还有,什么叫他已经有过了? 他才多大啊,连他自己才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啊。 秦如言似乎在自说自话,\\\"父皇只要主动让位于大皇子,韩相并不会拿您如何…到时您依旧可在这宫中颐养天年。\\\" \\\"与这些女人一起…\\\" 梁帝:\\\"大皇子远在盛州,朕怎么让?朕若让了,让的不是韩仕林?\\\" 秦如言歪着头道,\\\"父皇放心,让韩仕林飘两天…\\\" 他每句话都说的模棱两可,梁帝糊涂之时还得在心间腹诽。 意思是,让他假意让位给韩仕林,待大皇子进宫,他再把韩仕林与秦如淮一块杀了? 然后呢,还不是秦如言坐上皇位? 还说什么西梁的江山太小,这孩子是被东桑药蠢了吧? 梁帝真的以为他傻了,放下提着的这口气,开始跟他唠嗑,\\\"那你说,最后这西梁江山,是谁的。\\\" 秦如言道,\\\"当然姓秦。\\\" 梁帝道,\\\"你我都姓秦,去淮,如靖,如思都姓秦。\\\" 秦如言道,\\\"嗯,给谁都行。\\\" 梁帝:\\\"你不要?\\\" 秦如言笑笑,\\\"西梁的江山太小了。\\\" 又是这句话,梁帝正恼怒呢,秦如言收敛了笑意,从宽大的袖摆中,掏出了一瓶药,\\\"父皇,为了见证儿臣统一江山,儿臣到处搜寻奇珍异宝,让你我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随后,梁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捏开了齿关,逼着吞下了一颗药。 一股子臭味。 然而他想吐吐不出来,被秦如言捏着嘴。 秦如言还贴心的送上水,亲手喂给他老子。 梁帝除了生气别无他法,秦如言这厮重复动作,给再坐的每一个人都喂了,就连狗都不放过。 很快,钟行颐指挥皇城司将正殿团团围住,秦如言道,\\\"灵兮,过来。\\\" 灵兮对他又爱又恨,可爱在前面,怎么都恨不起来。 如今他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多的,就是畏惧了。 她慢吞吞的走上前,一双水灵动人无辜的眸子,含着犹豫,无声的望着他。 秦如言把刀给她,再把梁帝从龙椅上拽起来,亲自握住她接过刀的手,摆放到梁帝的咽喉处。 显然,他是让灵兮充当挟持的角色,把她推向风口,当活靶子。 灵兮不愿意,甚至不相信,为什么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不再与他分开,不再把她拱手让人,却还要把她置于危险之地? 可就在秦如言冰凉的手握住她的一瞬间,在他一双幽暗摄人心魄的双目触及她的一刹那,灵兮就跟着了魔似的,两眼无神而空泛。 死死攥紧手里的刀,贴在梁帝的咽喉处,逼他一步步的走向正殿的大门。 一开门,皇城司手里的弓弩正对着他们,钟黎想大叫,却发现在吃了药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好像被遏制住了喉咙。 钟行颐一看圣上被挟持,让人放下弓弩,道,\\\"灵嫔,本相劝你好自为之,放开圣上,只韩仕林一人所为,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灵兮眼神麻木,面容呆滞,一动不动的。 梁帝不怕死也不怕输,就怕这种未知的事情,他可亲眼看到了,灵嫔好像被操纵了一包,见鬼了? 他傻儿子不会变成什么妖魔鬼怪了吧。 他想说话,也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钟行颐等了一会儿,对面并无任何回应,背于身后的手做了一个手势,让一波人分了出去。 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秦如言的眼睛。 此时便听到灵兮开口说话,一点情绪都没有的腔调,\\\"我劝钟相还是不动的好,若我的手没轻没重,伤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月容禀与金守谕分别从不同的宫门退进宫内,一身的血气。 在钟行颐面前,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 第193章 翁中老王八 \"金守谕!你是年纪大了,脑袋愚钝了是否?撤退作甚?别以为,钟相让你指挥老子的兵,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月容禀似乎很是气恼,摸了一把面颊上的血,那脏兮兮的手指头往金守谕心窝子戳。 金守谕一动不动,冷哼一声,\"月将军,西梁的兵如何成了你的兵?\" 月容禀:\"你练了?还是训了?你的兵,在后头射箭,凭啥老子的兵要扛榔头去冲锋陷阵?你倒是好算盘啊!\" 金守谕哼了一声,抱拳冲着钟相,拿他的头来摇,\"为将者,听号令,此乃钟相授意!\" 月容禀目光炯炯的看了一眼钟行颐,隐隐有些嫌弃,说道,\"金守谕,你倒是一条忠犬,指哪打哪儿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两个武夫还在吵! 钟行颐不满道,\"够了,指派给金将军的兵,要如何用,便如何用,月将军还是把心思放在救驾上,其余的,不是你的也奢求不来!\" 月容禀当然不会闭嘴,先吵了再说,\"钟相授意,怎么,西梁的兵是百姓的兵,圣上的兵,岂是钟相一人授意得了的!\" 旁人听到二位将军的话,听出了些别的意思来。 钟相得了兵权后,把部分归派给金守谕,等同于架空月容禀,所以月大将军才骂金将军是条狗。 此时的钟相,权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钟行颐又不是韩仕林,妹妹当了皇后,心都飘到了浮云之上,怪觉不对,狐疑的瞅了一眼金守谕。 俩莽夫依旧刚硬着身板,互相撞。 钟行颐认为自己多虑了,二人只会挥刀,还没这个脑子。 \"别吵!\"忍无可忍,他呵斥了一句。 二人也累了,站的远远的,谁也不想沾着谁。 \"那钟相说,该如何!\"月容禀不服气。 钟行颐远远遥望灵嫔,那把匕首结结实实的贴在圣上脖子上,别无他法,只能让举箭的官差象征性的后撤一步,再与她周旋。 他在前头与她慷慨激昂的劝说,所有人的目光紧张,聚焦在上。 金月两位大将军悄无声息的走到一处,小声道,\"灵嫔不对劲啊…\" 金守谕也瞧出不对,\"没人出来报信?\" 月容禀也奇怪:\"没有啊,而且要挟圣上的是皇后,怎么这会换成了灵嫔?\" 二人目光犀利,在正殿的四周扫视了一圈,有些过分的寂静了。 殿内有古怪,金守谕安插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 月容禀凭着多年的经验,沉声道,\"老金啊,我们被包围了。\" 金守谕:\"成他娘瓮里的老王八了。\" 说罢,金守谕招招手,让一小队先行进去查探。 但钟行颐在前头嘴皮子都说冒烟了,他的这队人也没回来。 定是折损在了某处。 月容禀道,\"我亲自进去。\" 金守谕刚想说不可冒进,正殿外,一动不动的灵兮突然浑身颤抖,面色十分的痛苦。 另一只手握住握刀的手,就好似控制不住自己,此时正在奋力的挣扎。 圣上暂且脱离了要挟,正是良机。 钟行颐立马派人动作,埋伏在正殿之上的皇城司,从四面八方从天而降,欲要从她身边抢走梁帝。 可灵兮只挣扎了片刻,漂亮的面容扭曲无比,突然两手交握住匕首,狠狠的向梁帝颈间的命脉扎去…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快如疾风的影子从人群之后穿过,\"当\"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众人便瞧见,一名男子出现在了梁帝身边,用刀鞘挡住了匕首。 好快! 世上有如此快的功夫? 钟行颐不会武,也不谑动武,可这回着实惊艳到了。 定睛一看,便是那新晋的厂司大人,谢从寒。 谢从寒挡住匕首后,抬眸一看灵兮,扭曲的面庞,有痛苦也有不甘,唯独身上不受控制,而她一个弱女子,所有的力气用上,都抵不过他。 他疑惑了一下,余光便见那枯瘦道不成人样的秦如言。 此刻,肤色灰白,毫无血色,一双渗人的眸子,流下了两道血泪。 他宽阔的袖摆之下,那只手臂,虽然裹着人类的皮肤,却粗壮的不像话。 而殿内安静的令人窒息。 二人目光交叠,秦如言突然笑了起来,血泪衬得他癫狂无比。 第194章 罪臣之子 谢从寒把灵兮手里的匕首打落,顺便一记手刀把人劈晕。 灵兮跌坐在地上后,看似昏了过去,整个人的身躯何其僵硬。 梁帝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解了穴后的梁帝大声道,\"传太医!太医!朕被迫吞了药!\" 喊了半天,太医也不见踪影,一旁的太监总管道:\"圣上啊…太医们都被抓了!\" 梁帝道,\"抓太医作甚?\" 谁知道啊…… 而显然这一方皇宫之内,分拨了好几方的兵力。 秦如言的笑何其扎眼,谢从寒皱了皱眉,手握于刀鞘之上,盯着他的动向,但凡有动作,便要一刀了了他。 \"是你。\" 他嘶哑的声音令谢从寒耳朵不适,漠然的目视着他。 \"谢从寒啊…\"他反复嚼念他的名字,似有魔力似的,谢从寒瞬间脑袋一痛,立马毫不客气的咬破自己的舌头,逼自己清醒。 他有问题。 谢从寒随之往殿内看,皇后明明站着,却双目空泛,死了。 地上趴着的嫔妃们惊恐万状,一个个的捂着自己的咽喉,很是痛苦。 谢从寒不受控制,在秦如言的意料之内,他笑了,明晃晃的怪笑,颤动着身子,随着他的抖,整个正殿内被投了毒的人,极为痛楚的蜷缩成一团。 但梁帝却没有。 是因为离得远吗? \"谢从寒,你就不想知道,月知霜为何不嫁我,要嫁给你吗?\" 提到这,谢从寒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看不出波澜。 他不回话,秦如言却要说给他听,\"你这愚忠又痴情的冤种,竟为了一个女人要杀了我。\" \"依你的能力,我们二人联手,什么北境,东桑,南殊,云金,通通归降我西梁,为了一个女人…呵呵。\"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心甘情愿落入我的手中,受千刀万剐的剔骨之刑!\" \"愚蠢!愚昧!\" 他越说越癫狂,谢从寒听得一头雾水。 秦如言继续道,\"月知霜只不过是为了偿还你的受刑之路,恐怕她在黄泉路上看到了你如何死掉,现在活着回来了哈哈哈哈哈,想让一切都毁掉,我怎么可以容许!\" \"天意不容许,天道也不容许!\" 谢从寒:…… 观他从头到脚没个人样,现在是脑子被药泡了,满头的水吧? 谢从寒很久都没这么无语过了。 他是在梦里夺得的江山吗?月大小姐不止一次与他说过,梦。 他们的梦,是同一个吗? 秦如言说了这么多依旧未等来他的一丝破绽,他收敛了笑意,森森诡谲的寒光跃然于脸上。 先知说,他从生到死,都让人捉摸不透,果真如此。 \"你知道,月知霜是如何死的吗。\" 说到她,谢从寒掀了掀眼皮,略有回应。 秦如言褪去了癫狂之色,儒雅一笑,\"削筋扒骨,挖眼割肉,十八般酷刑,全都用上了。\" \"如此酷刑,她一声不吭,到叫人刮目相看。\" \"她高傲,不可一世,视人如蛇鼠之辈,一味的纠缠于我,又处处展现她自己的优越!这种女人,她竟然有这样的傲骨?真是可笑…\" \"所以我,我让人,与她纠缠三天三夜,哈哈哈哈…\" 到此,谢从寒浑身的气压斗转直下,漆黑的眼瞳中,杀戮之意凶凶而起。 秦如言只见到他第一个动作,脚步微微一挪,甚至连一道影子都未留下,再一眨眼,谢从寒手里的白刃,散发着凌人的蓝光。 那是他的气海,竟衍生成了光芒! 一刀,扎穿了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韩仕林的人马姗姗来迟,只听一人高声呵道,\"前朝罪臣之子,谢从寒谋反!刺杀皇子,罪不可恕,圣上!臣替您捉拿这奸贼!\" 事态变化的如此之快,月容禀脑袋如浆糊。 韩仕林还未得到梁帝的首肯,也不知哪里来的气魄,驾着马,从人群头上一跃而起,冲了过去。 众人吃惊,这厮哪里来的勇气,单枪匹马冲上去跟厂司大人搏斗啊? 第195章 离大谱 谢从寒从不失手,但,他微微一顿,秦如言的心脏,竟然在右边。 就在他拔刀之际,秦如言突然冲他狰狞一笑,垂头僵硬的灵兮突然猛的抬起头,扭曲着面庞朝他扑来。 而韩仕林与马已然近在咫尺。 秦如言口中念念有词,与之呼应,天顶刮起了狂风,把众人吹得都站不住脚。 念词? 谢从寒多看了两眼,莫名的熟悉。 看来秦如言失踪的这段时间,学了东桑的功法。 谢从寒踩着扑向她的灵兮的肩头,向上空拉开了距离,手里的刀寒光更甚,转瞬间,斩了韩仕林的马头。 众目睽睽之下,韩仕林骑马的身影幻化成一道虚影… 如此奇幻,让人大跌眼镜。 瞬息之间,在谢从寒的头顶出现,马嘶怒吼,犹如一团燎原的火焰,让人焦灼又难耐。 被踩在脚底的灵兮被内力所伤,爬起来后,继而往上扑。 秦如言一身诡谲荧绿气海包裹。 武学大成者,在周身会形成一道光,谢从寒如此,秦如言也如此。 但韩仕林此人,骑马都费力,如何能冲上去? 金守谕迟迟等不回线人,情急道,\"不行,韩仕林有备而来,派人两路包抄。\" 月容禀拦住他,道,\"不妥,韩仕林有古怪,再看看!\" \"内行厂只赶来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小谢如何是对手?\" 说罢,金守谕要下令,月容禀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看,武功大成者,放眼天下,不出百人,他年纪轻轻得此建树,又怎会折身在此!\" 金守谕听此,才细认出来,谢从寒的气海为蓝,丝丝缕缕,以弱并刚… \"可秦三,也已大成啊!\" 月容禀摇头,\"他是吴佩羽教出来的,那人刚愎自用,自认为武功卓越,实则修行的功法,是不完整的,一套不完整的功法,如何习到大成?\" 那这气海是怎一回事? 月容禀讥嘲的笑了笑,\"歪门邪道罢了。\" 三人形成了一道围阵,被困其中,就在三人发功时,谢从寒的刀从手中脱出,以及快的速度,斩向无人的空处。 那把刀凭空,不见踪影。 但,细听出来,有刀剑入肉的声音。 一群人在下目瞪口呆,便有一滩血迹喷洒而下,韩仕林的影子闪烁了一番,消失了。 众人哪间过这番阵仗啊,钟行颐头皮发麻,不断问询,\"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无人解释的了啊。 光是影子一下见一下不见的,大家只会认为是啥魑魅魍魉作祟。 但他们是官,不信神佛,不畏鬼魅,要不然,手里那么多血,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 死后咋着都得下个十八地狱吧? 包围折了一角,灵兮如蛇般灵活,纠缠上去,谢从寒的速度岂是她能缠上的? 便见那他虚影伴随着蓝光,往刀失踪的方向瞬移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刀回到了手上。 \"嘭\"的一声,一个身影重重摔落在地上。 大片的尘土,遮住了视野。 再听一声\"咔嚓\",谢从寒从天而降,硬生生的踩断了此人的脊梁骨。 灵兮追来之际,谢从寒回眸,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梁帝出声道,\"留活口!\" 谢从寒出去的手刀折返,重重的打在了灵兮心脏上方的穴位。 这女人,跟一块破抹布似的,飘远了。 四处寂寥无声,看着谢从寒脚底这人,在想他是怎么隐没在空中的? 谢从寒揪起他的衣衫,把人从地里拔出来,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把此人的下颌骨卸了,丢到皇城司面前。 钟行颐命人辨认,发现此人并非韩仕林。 那韩仕林去哪儿了? 他的兵马不是…… 秦如言那嘶哑难听的笑不适适宜的出现,惹得人头皮紧。 梁帝实在是气得不轻,道,\"别笑了,多难听,你不知道?\" \"年纪轻轻不学好,非得跟着东桑狗贼学,你怎么如此叛逆?\" 他想到明妃,那个温婉明媚的女人,面前这个阴森森,被人洗脑的蠢货,竟然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生的?? 离大谱!! 第196章 配得上 \"你如此做派,可对得起你死去的母妃?\" 秦如言笑完,收敛了气海,被他控制的人回了一口气,同时趴在地上喘息,眼底恐惧万分。 \"母妃?\" 他小声呓语了一番,又抬起眼眸,厉色道,\"你可曾记得母妃!\" \"你可曾真心待过母妃?后宫佳丽三千,你可真真正正的,配得上母妃的情意!\" \"你若真心待她,又舍得舍我独自一人?\" \"你只不过是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之人,如何能站在制高点定论他人?\" 梁帝无话可说,他喜爱明妃,却没办法面对明妃所生的儿子,这么多年,丢在宫中,不闻不问,直到秦如言真正意义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才知自己亏欠了明妃,亏欠了他们爱的结晶。 他也试图弥补二人之间的关系,可… 看着眼前的儿子,梁帝渐渐有了心酸。 秦如言道,\"你的发妻,就死在你面前,你袒露过一丝一毫的悲伤?\" \"一个毫无感情的冷血之辈,意图用情意叫醒旁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秦如言的母妃之死乃宫中大忌,当初在她身边伺候她的老人都死了,为何而死,只怕只有梁帝一人知晓。 对外宣称病死。 细细想来,若梁帝当真宠爱动了真情对待明妃,又怎会让遗子如野草般长大。 其中有爱,但不多。 这是皇帝的家务事,旁人不敢听太仔细,突然一声铜钟响,震的众人耳膜刺疼。 皇城大门被人暴力的顶开,砸死了几位官差,千军万马的声响,又多出一匹兵马,而带头跑的十分缭乱的,竟然是韩仕林。 众人狐疑的往刚才\"韩仕林\"带来的兵上看,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却为时已晚。 围住皇城司的官兵肃穆的神色一变,整张脸扭曲了起来。 口角大开,嘴皮子都撕裂了。 眼睛绿油油,因变化突然浑身恶臭,经过上次册封仪式,那些个恶心的肉藤的洗礼,这些官差才哪儿到哪儿? 但耐不住人多,气味重啊! 先各自掩面吐了一番,钟行颐才强忍着恶心道,\"护驾!!\" \"韩仕林你好大的胆子,竟协同东桑霍乱宫闱!\" 韩仕林被这滔天的恶臭熏得原地止步,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一溜场景,让他愣了。 \"钟行颐休要胡说,我等是来救驾的!\" 好话是要说的,韩仕林本意是让皇后挟持圣上逼他让位,让秦如淮来当这个皇帝,皇后荣登太后,垂帘听政。 这样,朝政就握在了韩家的手中。 想的是美了,漏了一个变数,就是秦如言。 当初西山之行,韩仕林并未同去,宫中虽经东桑扰乱了一番,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二者有何关联。 秦如言找上门,说他自己的失踪,是主动投身到东桑卧底,找出对方破绽,将来,秦如淮登基之后,可利用此破绽,一举歼灭东桑。 秦如淮得了名声,也得天下。 一举两得的事情。 韩仕林看这小子被磋磨到不成人样,脸色发白,不久就要死了的柔弱,竟然就信了。 那这些兵是哪里来的? 韩仕林再糊涂,也清楚,上了秦如言的当,竟让东桑的兵,接着他的名讳,杀到宫门里来。 他看看皇城司的方向,梁帝被围在其中,正殿内,皇后凉透的尸体… 再想到,月知霜派人,把他韩府给轰了,韩家上下,里里外外,就只剩他一人… 他的脸五颜六色的惨痛,钟行颐暗讽,怎会与一个愚蠢之人斗了大半辈子,简直浪费生命。 东桑伪装的官差全数现出原形,张牙舞爪的要药人。 月容禀突然大呵一声,\"放箭!!\" 树林间窜出十个黑影,速度何其惊人,在空中射了几道红色的箭,但这箭没有头,绑着一坨药包包。 凭空炸开,红色的药粉铺天盖地阻挡了视野,只听这群东桑人,在里头扭成蛆,无比痛苦的惨叫。 但这就只是一小批先行兵罢了。 谢从寒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趁人不注意时,一个一个的把嫔妃从正殿内扔到了皇城司的地方。 就像扔垃圾似的,但好歹算是得救了,妃嫔们敢怒不敢言。 一直抠自己的嗓子眼。 除此之外,谢从寒还从角落里,活捉了一个人。 此人的双手双脚全被打折,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用两根铁棍子支在他牙口间,还把其下颌骨卸了。 嘴巴闭不上,口水流了一地。 太狠了。 梁帝抬眼瞅他,这厮面无表情的,行走的刑具吧他是? 第197章 烧化 东桑药人原形毕露后,首要任务便是取梁帝的首级。 弹跳力为优势,一个个跳得老高,直奔梁帝,皇城司离得近,必要护驾,可耐不住他们灵活度不够,躲闪迟钝,被咬被抓,场面一度血淋淋的。 药人闻到气血后,兽性大发,这撕咬的力度更大了。 旁人几度要吐出来。 这东桑药人的恶心,他们也只是听说,亲眼所见,真是,呕… 而秦三殿下在漩涡中心,一动不动,仿若死寂了一般。 前仆后继的药人把官差打个措手不及,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谢从寒在药人之间游走,所过之及,死了一片。 杀到一半,他又辗转飘回梁帝身侧。 一身血气,衣衫干净如已,面上一分一毫的感情都没有。 \"圣上,三殿下如何处置。\" 韩仕林突然大叫,\"圣上,此人乃谢家小儿,谢家勾结外贼,其心可诛,他一身武艺来路不明,圣上用人不淑啊!\" 这叫什么。 苟延残喘,死鱼打挺。 梁帝真是小刀开了大腚,长眼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用人不淑?\" \"韩仕林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可否?\" \"去,把韩仕林给朕绑起来,至于秦如言,也给朕捆起来。\" 谢从寒得了令,拎着刀重新杀入药人堆里,药人似乎知晓不敌此人,即便不受控制的扑向他,从内而外的恐惧使他们原地刹车在谢从寒得三尺外。 刹不住车的,都被他一刀刮了。 路过韩仕林时,无情的瞅了他一眼。 韩仕林惊慌失措,张口道,\"你想做甚…\" 话音未落,被谢从寒连人带马的一脚撩到了皇城司跟前。 韩仕林昏了过去。 众人眼瞅着这位小谢大人,凭一己之力,短短几柱香,救了宫妃,抓了贼寇,顺带捉了造反的韩相,就跟捉小鸡儿似的简单。 这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啊… 谢从寒不紧不慢的走到秦三身后。 一股子不属于生人的气味,呛到他咽喉,谢从寒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呛? 不对劲。 邪风而至,呼呼响,满天柳絮,散作飞花,刮的人脸生疼。 大风之下,药人的动作停顿几许,秦如言缓缓抬手,就跟祈雨的神棍似的,虔诚的很。 是气海… 气海卷成了风,嗡的一声,风浪拂过药人,好似下了什么指令一样… 止步的药人,如荒野的群兽,聚拢成团扑向谢从寒。 \"不妙!\"月容禀这回着急了,\"圣上!三殿下在操纵药人!\" 梁帝想保秦如言的心思全无,脸色阴沉的可怕。 月容禀道,\"圣上,三殿下说自己去了东桑只为了卧底,可如今,东桑人混进皇宫,药人亦被操纵,不管他处于什么目的,药人乃奸邪所驱,本不该存于世上,不死,后患无穷啊!\" 他口中的不死,指的并不止于药人,梁帝明白的很,缄默了片刻,缓缓阖上双目,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杀了。\" 月容禀早就想这么干了,接过梁帝手中亲自递过来的军令,刚想下令,便被一旁的钟行颐拦下,率先大呵道,\"皇城司听令,诛杀秦如言!\" 随着各处的应呵声,西梁的官兵开始了反击。 月容禀手一空,摸了摸鼻子,退到了梁帝身侧。 心想这老头儿心真急啊,既然他这么急,还轮不到他来当这出头鸟。 于是他请示过梁帝,提刀加入,跺跺脚,只见气海在他脚底翻腾,除了掀起灰尘,还扬起了火红色的烟光。 他认真了。 这么多年过去,月容禀天天跟他嬉皮笑脸,舞刀弄枪也随意的紧,这么认真,还真是久违。 梁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月容禀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 随着一阵阵的轰鸣,东桑人为了击溃西梁士兵,扔出了许多火药。 西梁兵不察,死伤无数。 谢从寒被裹在药人之中,不见其踪影,月容禀的气海似有灼热之感,他在火光之中横冲直撞,光是气海都掀飞了一片东桑人,众人随着抛出去的人一看,这些被他气海弄死的人,尸首竟然烧焦了。 成炭了。 月容禀接近药人群的外围,气焰从脚底攀爬之双拳,他怒吼一声,一拳击出。 气海如雷火共鸣,嘭的一声,伴随着药人惨痛的嘶叫,活生生的烧化了小半,球形阵残缺出一个角。 露出一个小口子。 月容禀垂眸望了一眼火红的拳头,有些诧异,随即跟闹着玩似的,一手一个,烧化药人,不亦乐乎。 冲着残缺的口子中叫唤,\"从寒,快出来!\" 第198章 杀神 然,接连唤了三声,不见回应,月容禀有些焦心,下了死手,拳上的气焰灼化了大半的药人。 口子越来越大,月容禀伸头一望,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发麻。 药人腹中钻出的肉藤贯穿了谢从寒的胳膊和腿,身上的窟窿密布,渗出的血,似要被抽干了。 眼角蔓延来的青筋逐渐发紫,月容禀提刀一斩,肉藤断裂后,把谢从寒夹在胳膊底下,要把他扛出去。 却发现那缺口被另一批药人堵上了。 而在另一方,秦如言胸腔抖了起来,发出令人胆寒的闷笑。 月容禀耳朵嗡的一声,与生俱来的警惕,让他汗毛倒立,于此同时,谢从寒睁开了双目,眼底赤红,似心智未明,陡然间大涉的气海磅礴无比。 月容禀毫无防备,被轰得五脏六腑都扭转了一圈。 这气海炸翻了药人的阵法,满天洋溢着噗嗤噗嗤的声音与绿色浆液的残肢,恶臭无比。 月容禀吐了一口老血,瞪大着眼睛观察谢从寒,只看见他的不远处,秦如言幽绿的气海光芒大甚。 谢从寒一记手刀就往月容禀的心脏挖来。 月容禀以拳相抵,二人的内力冲撞,月容禀痛到无法呼吸。 此时内力一撤,先不说他死还是不死,谢从寒这一副失了智的样子,可咋整? 只能打昏他。 \"怎么回事儿?\"恶臭的加重,梁帝被人拥护退了几尺,远远瞧见,这俩家伙竟然打了起来。 梁帝道,\"还不快去帮忙?\" 这会儿哪有人能帮的了忙,东桑人已突破重围,杀进了里圈,金守谕与皇城司忙着护驾,另一方将领在前厮杀,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场面乱七八糟。 月容禀与谢从寒打了几个来回,失了智的小谢如个人形的杀器,每一招极其刁钻,月容禀呼吸不畅的瞬间,一招躲偏,被谢从寒自己手刀挖到了胳膊肘。 噗嗤一声,割裂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月容禀嘶了一声,暗骂小兔崽子真下的死手呢,谢从寒的手刀再度逼来。 躲不过,只能运起十成的内力,一拳挥过去,火焰一般的气海爆棚,如热浪一般扑到谢从寒的面门。 就这十成十的灼热,把谢从寒手刀上的寒光逼化,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也有了一丝松动。 月容禀捕捉到了,抓紧时间一拳抡过去,要把这兔崽子砸昏。 谁料,谢从寒的手刀改了方向,一巴掌就接住了月容禀的拳头,两种内力相撞,天都变了颜色。 青石板在他们脚底碎裂成了小块儿。 月容禀什么功力,朝廷众臣只明白个皮毛,梁帝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谢从寒年纪轻轻,与他西梁第一将领打个不相上下,甚至还占了上风? 梁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满眼都是对强者的钦佩与向往。 这不比这群只会打嘴炮的乌合之众好多了? 气海排斥,月容禀与谢从寒随着相撞的力道退步三尺。 月容禀手臂和拳头疼坏了,手指骨扭曲,谢从寒也不好过,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膛,吐了一口紫红色的血。 \"噗!\"秦如言周身的绿色气海也湮灭了,吐了一口血,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不甘… 剩余的药人停止了动作,从半空之中砸到地里。 谢从寒抬首,平静的抹了一把嘴角边的血渍,风中弥漫了各种腥臭刺鼻且腐朽的味道。 月容禀瞧见他那赤红色的眼睛,与月知霜如出一辙。 媱媱都会狂暴,谢从寒武力这般强悍,危险啊… 金守谕想上来相助,被他一胳膊肘拦住,大声道,\"先别动!\" 金守谕刚想说他逞能,就见谢从寒缓缓的站了起来,身上残破的衣裳,露出小蜜色的肌肤,身上被肉藤扎穿的窟窿,全速愈合… 几乎同时间,眼角紫黑色的脉络隐退,赤红色的眼睛也恢复黝黑。 谢从寒感受到体内如抓如挠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筋脉里都躺着一根刺,无感放大,口渴… 与媱媱,是一样的… 她也这么痛苦… 她的痛苦… 想到这,他漆黑的眼眸杀意浓厚,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昏死过去秦如言身边,一刀斩了他的头。 头飞出去的瞬间,喷出一条扭动身躯的毒蛇獠牙狰狞,冲向一旁呆愣的官差。 要往他眼睛里钻。 谢从寒手里都刀飞出,比蛇更快,把它钉在了地上。 冒着青烟…秦如言的头,化了。 这一切太快了,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秦三殿下就尸首分离了… 梁帝急匆匆的从人群后头奔来,指着尸首的手指头都在打颤,\"你…怎么就…这么快???\" \"他不是三殿下。\" 谢从寒终于出声,杀气与厉色交叠,一地的血,如绽放的彼岸花,衬得他如地狱的杀神… 早在他刀割去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个不是秦如言了。 第199章 要变天 梁帝:\"不是?\" 他顿了顿,场上的血腥使得他头脑发昏,一口气都不敢往里吸。 让身边的太监上去验尸,太监哆哆嗦嗦的,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踏过这层层的尸体,好不容易来到秦如言身边。 尸体噗的一声,化了。 太监尖叫连连,喷出的绿气,似有腐蚀,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太监化成一具骷髅。 谢从寒就站在身侧,腐蚀的气体奈何不了他,太监被腐蚀的骷髅,浓重的血气,让他瞳孔瑟缩了一下。 韩仕林突然惊醒,大嚷道:\"圣上,明鉴啊,他杀人灭口啊,他说不是三殿下,就不是三殿下?\" 梁帝匪夷所思,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爬起来狗叫? 月容禀一个手刀就把这家伙擂晕,信誓旦旦的对梁帝道:\"圣上,小谢厂司杀人灭口为了何?无仇无怨更无私心,再者,无论是与不是,他能操纵药人,都不该存活于世上。\" 梁帝是心痛的,亲口下令的是自己,后悔,也无法。 钟行颐道:\"既然小谢厂司说此人非三殿下,那么,真正的三殿下,又去了哪里?\" 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盯着谢从寒。 谢从寒瞥他一眼,冷着脸道:\"不知道。\" \"不知道?呵,那便是,谢厂司无法证明这并非三殿下?\"钟行颐冷笑道。 谢从寒歪着头,视线里,一切都是红色的。 而钟行颐身旁的官差,伤残无数,在他的眼里,血气弥漫,飘着诱人的香气。 体内被肉藤灌进的药物,在他血液里翻腾,使得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一点也不疼了。 这种亢奋,有嗜血也有杀戮。 方才药人的肉藤扎入体内,往他筋脉中打入的药,不是毒,是蛊。 看来,大小姐体内的,也是蛊。 是蛊? 钟行颐问的话,谢从寒并没有在听,而是失神的在想,蛊该怎么解。 他不回话,钟行颐便以为自己问对了,道:\"圣上,依臣之鉴,应当把谢厂司关押起来,彻查此事!\" 梁帝真是忍无可忍,直接无视他,转头问谢从寒,\"你说他不是老三,有证据否?\" 谢从寒道:\"没有。\" 梁帝:……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直觉。\" 好好好,真是好。 梁帝差点吐血,问了也白问,看看这厮,耿直的跟个愣头青似的。 月容禀扶额,赶紧低声的与梁帝道,\"圣上,小谢恐怕与臣女儿一样,受了东桑的祸害,中了毒。\" \"您忘了,她五感极佳,有直觉,很正常。\" 梁帝又不瞎,谢从寒的血紫红紫红的,他看不明白吗? 他是在帮谢从寒找台阶好不好! 钟行颐不死心,\"圣上,臣恳请,彻查谢厂司!\" 梁帝这回真的不想再给脸了,对着金守谕与月容禀下令,\"追拿贼寇,至于老三死没死,容后再议。\" 月容禀与金守谕令了旨,与两队兵马去追撤退的东桑人。 蛊在他身体里发作,极力忍耐也难以抑制,就在梁帝要用人时,却发现谢从寒不见了。 偌大个皇宫,有一阵萧瑟的笛声,慢慢悠悠,忽而嗡的一道,音浪使人耳朵发麻,脑子拧巴了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直到笛音消失。 舒了口气的大伙儿,纷纷吐了一口血,重伤。 西梁不重武,甚至鄙视武夫,可如今这趟匪夷所思的事态下来,无不提着敬畏之心,更甚是惧怕。 东桑奸人太可怕了。 以药控人,则为杀器,控普通人还好,控到大成者呢? 一个个以一敌百的,多少人都不够杀的啊! 连人都见不到,就被打成重伤,钟行颐捂着疼痛不已的胸腔,不再把心思放到内斗这件事情上。 与梁帝道,\"是老臣迂腐了,圣上,万万不可让东桑狗贼控制谢厂司啊…\" 梁帝内力不错,笛音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此时终于舍得搭理他一回,气急败坏道,\"废你娘的屁话,派人追!\" 怎么追? 光笛音就折损了一半,还有大半伤残,剩下小半内力高强的将领,若出了皇城,敌人再来个迂回。 西梁还在吗? 果不其然,金月两个大将军前脚追出皇城门,笛音平静个片刻后,从另一处角门冲进两只狰狞面目的凶兽。 似狮类虎,满口绿油油的唾液。 来的是人还好,是兽? 气力上就顶不住啊? 一上来,就把外围的官兵吞入腹中,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呼出。 剩下的将领拼死护驾,被这两头怪兽一巴掌,不是扇飞,就是踩成肉糜。 就在梁帝以为自己大限将近,一头凶兽张着血盆大口而来。 突然一道火红的身影横在他面前,一道大盛金黄色气海,如虎啸龙吟般的力道,轰的一下。 月知霜一拳头,把凶兽捶到几丈之外,路途间的所有障碍物,全被它飞出去的力道,粉碎。 而凶兽命中朱红色的宫墙 镶在了宫墙之上。 正殿的宫墙,由极寒之铁灌注,坚韧不催,绕是火药威力再大,都不可能把它摧毁。 月知霜一拳头… 梁帝心头大震,此时不过晌午,乌云密布,黑云压城,雷声大作。 似乎要变天了啊… 第200章 不会走的 在外人看来,月知霜一拳头,除了解决了凶兽,更让老天发了怒,满天雷电交加风卷云动。 对大自然的敬畏,化成了惊惧和惶恐,一个个的,目有泪点。 而后,密密麻麻温热的雨点,痛打在身,随着雨点,呜呜呜的,皆是宫人的呜咽声。 宫中死了太多太多人了,千余嫔妃,被救出不过百余,与东桑的战斗,看似把敌人打跑,实则,惨败。 尸体,残肢,骷髅,血水,与暴雨交织在一块儿。 月知霜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 这刺激,不亚于月家军全败。 另一只凶兽见同伴落败,恼怒不已,嘶吼了一声,音浪如有内力,轰得众人趴在了地上。 月知霜着实想不通,一头野兽,怎么能有内功,东桑到底是如何驯化它们的? 凶兽释放威压,要逼月知霜与梁帝下跪,但月知霜周身金黄色的气海如屏障一般,阻隔了大半。 梁帝在她身后,一丝一毫的影响都未有。 凶兽发狠的又释放一波,雷电轰鸣,仿佛话本子里所写的神仙打架。 月知霜感受到了冲击,肉眼可见,气海的屏障裂开了一道口子,她感受到了凶兽的怒火,是要与她决一高下。 梁帝道,\"你有把握吗?\" 月知霜冷着脸道,\"没有。\" \"圣上,这里危险,赶紧撤到安全的地方。\" 梁帝心绪低落到极点,悲痛都不止,他沉声,说了一句从来不会有的丧气话,\"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月知霜向后望,留下的宫人与官差,抱头痛哭,不知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她在来时的路上,与老爹打了个照面,他似有犹豫不决,却了了褪去。 知晓前路险阻艰难,知晓稍有不慎将不复存在,即便如此,父女俩都没有开口。 月知霜轻唤了一声,\"圣上。\" \"存与亡,一线之间,若当真成也是死,败也是死,搏一搏吧。\" \"西梁不是一个人的,是彼此的,您要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梁帝沉默不语。 东桑把这天下弄得乱七八糟,牛鬼蛇神,西梁皆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怎么打? 他即便出身帝王,天生心血薄凉,也不忍,不忍他的百姓,为了东桑的奸业,成鬼成妖。 不忍这些为了西梁拼命的将士,尸骨无存。 还有什么办法呢。 \"嗷——\"凶兽的嘶鸣更甚,气浪扑来,月知霜气海的屏障嗡的一声,碎裂开来。 梁帝沉默不语。 月知霜催促他,\"您快走啊!\" \"不,朕不会走的。\"梁帝突然抬起眼眸,满目厉色。 让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顶着,天大的笑话! 月知霜根本没有愣神的功夫,凶兽磨了磨爪子,双腿一蹬,与电闪雷鸣一块疾行奔来。 梁帝不愿走,凶兽的目标直击梁帝,月知霜别无她法,攥紧拳头。 金黄色的气海汹涌蓬勃,她释放的吼了一声,欲用拳头,抵抗。 为何不用刀。 刀,使不上力。 若仔细观察,那凶兽身上穿着盔甲,荧荧寒芒,极高之铁,刀剑于它,就是个痒痒挠。 嗡—— 随着众人的耳鸣。 两种力道的冲撞,让空气凝结成霜,一动不动,寂静如已。 凶兽没有被捶飞,而是拼死抵抗,此时镶在墙上的另一只化成了一缕绿色的烟体,钻入它的身体。 月知霜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凶兽仿佛有了两倍的力量。 她孤身一人,根本不是对手。 突然,耳边传来了咀嚼声,梁帝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颗金色的龙纹药丸,吃了下去。 瞬间,她感受到一股灼烧感,梁帝浑身的静脉,有炎色从喉头蔓延至全身。 什么玩意? 月知霜来不及想,怎么又是乱七八糟的药,梁帝怒吼了一声,龙袍被这霸道的力量撕裂。 只见他浑身的肌肉暴出,也一拳轰在月知霜的气海之上。 黑红色的气焰,包裹住他的气海,凶兽似乎惧怕灼热,惨烈的哀嚎了一声,便被崩了出去。 月知霜也不好过,梁帝这莽撞的一拳,捶崩她的屏障,让她硬生生的吐了口血。 五脏六腑都扭曲到了一起。 她立马收起气海,退到一边。 观察起梁帝,似乎控制不住这霸道的力量,浑身的肌肤都快烧焦了。 月知霜快速的吞了口疗伤的药丸。 释放五感后,肩上多了一只手,正给她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 师父? \"冲动啊,真是冲动啊…\"温翊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月知霜感受到了更大的怒气,因为他输送内力一点也不温和。 就好像有个巴掌,在她体内,扇她的五脏六腑。 痛得要死。 月知霜:\"师父啊…嘶,痛啊…\" \"活该!\" \"诶哟!\" 第201章 五方之主 r 第202章 及时赶到 梁帝入水时,月知霜闭了五感,自然听不到。 水克火,起了那么一点作用,梁帝的气焰被压制,瞬间湮灭,肌肤被烧的漆黑。 月知霜想着这么把梁帝泡在水里也不是个事儿,拼命抡着胳膊向上游。 这一动,她便发现,水温越来越高了。 垂眸一望,梁帝悬浮于池中,脚底板的水体咕嘟咕嘟的,动静越来越大。 好家伙,到底是多么深厚的功夫,才能把池水烧开啊。 这是人能办到的么? 差点忘了,从她当了萧条的鬼,再回到过去,这一路上碰到的人与事,都不是她认知范围中,人能办到的。 搞不好,还真的有神呢。 从水底钻出来后,温翊拉了她一把,道:\"慢吞吞的,是想在里面被煲成水煮鱼吗?\" 月知霜气的咬牙切齿,\"拜谁所赐!拜谁所赐?\" \"死老头,今日事了,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就烧了你的药庐!\" 温翊嗤了一声,\"你烧的还少?少唬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月知霜若是有办法,早就办了,她习的功法,五行为金,奈何不了一丁点,反而会被牵制。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跑啊。 温翊瞅她一眼,\"现在是手下留情的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他是圣上,不知从何下手。\" 月知霜无语凝噎。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她真的出拳殴打梁帝,明日这群鬼东西又要弹劾她老爹了。 温翊见她还有疑虑,梁帝也从水里追了出来,眼见那红彤彤的气海再度摇曳起来。 告诉她一个确切的方向,\"看到圣上咽喉那儿没?\" 梁帝咽喉处,有一抹炎热红彤彤的光,圆形。 月知霜恍然大悟,莫非是梁帝吃下去的龙纹药丸? 她道:\"你怎么不早说?\" 温翊:\"说什么说?刚才那么多人,你不去把圣上引开,伤及无辜怎么办?\" 好好好。 都是她的错。 月知霜松了松筋骨,重新拔高气海,灌注于全身筋脉,发现竟然在温翊的调理下,没那么痛了。 身上不疼,便能全神贯注的运气。 把气海引导至右手。 猛地,如迅雷的豹子,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是逃跑时的两倍,梁帝似乎反应慢了一拍,气海光芒迟钝了一下。 却依旧抵挡住了月知霜的拳头。 火焰灼烧着她的手,烫得她差点咬舌自尽。 一进攻不得法,她反方向跳跃,借着岩石的力道,重新攻向他的咽喉。 这次的速度,更快,也更加强劲。 金系功法本就力量极佳,再加上,月知霜天生力气大,累积而上,这如猛兽的力道,无人能及。 梁帝妄图以拳相抵,她手上穷无尽力量,手骨承受不住这野蛮的一击,咔咔作响。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胳膊都淹没在火焰里,痛到令她窒息。 可她不能退。 退了,就没有机会了。 梁帝哀嚎着要跳开,月知霜左手一掌过去,直命咽喉,药丸被打出了体内。 月知霜则被一道无形的力量轰到了天上。 痛死了。 这比抽筋扒皮还痛。 月知霜在天上差点要昏死过去,又怕摔死自己,咬咬牙,翻了个身,温翊见这丫头好似神志涣散,一着急,要以身去接。 从天而降,一百多斤的姑娘,砸都能把他砸死。 就在尴尬之时,她腰间一紧,一双手把她从天上稳稳当当的接了下来。 陈珏衍。 落地后,月知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胳膊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焦黑焦黑的。 他救了人,就开始笑话她,\"谢厂司总是在你危难之时不见,就这样,你还执意嫁给他?\" \"图什么?图遭罪?\" 月知霜:\"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 \"成日只知谈情说爱,像什么话?\" 温翊在旁给她检查伤势,听着都辣眼睛,这话由她说出来,怎么怪恶心的? 陈珏衍:\"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就被摔死了,我这是替你不值。\" 月知霜眯了眯杏眼,无情的拆穿他,\"你早就在旁边看戏了,怎么就叫及时赶到?\" 他似笑非笑的,\"西梁的事,与我何干?我还不允许看戏了?\" 月知霜呵呵了,\"那你赤焰的事儿与西梁何干?\" 风凉话谁不会说,她又接着道,\"我们西梁没兵借你们咯,自求多福咯。\" \"又不是你说了算。\"陈珏衍道。 行,挺不要脸的。 第203章 还有谁去 梁帝昏死,温翊往他颅顶扎了针,稳固伤势,又把药丸从地上捡起来,擦也没擦,塞回梁帝的嘴里。 温翊自有他的道理,月知霜不怀疑,却好奇,\"圣上因此差点废了,你还给他塞回去?\" \"况且,这药为何含不化?为什么能使人功力大增?\" 温翊拍拍屁股,站起身,撇嘴道,\"这哪是药?\" \"那是什么?\"月知霜疑惑不解,该不会是话本子里所谓的,\"内丹\"? 温翊没说,陈珏衍还在这儿。 这小子,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只看戏,不入场,心思不正,他是不会说的。 月知霜没有追问下去,瞥了一眼旁边这衣冠楚楚的男人,\"宫里如此骚乱,你不在府里待着,进来干什么?就为了看热闹?\" 陈珏衍:\"虽与我无关,但赤焰与西梁同仇敌忾,于情于理,我都该在这。\" 这话说出来,温翊听不下去,\"看来无论哪国的皇室,心里都有用不完的小九九。\" 陈珏衍笑眯眯的道,\"我就当温大夫在夸我了。\" 随后他突然就正色着看向月知霜的手,正以非人的速度,愈合。 原本焦色的肌肤,慢慢剥落,呈淡粉色。 应该是很疼的,但她总是不显于色。 陈珏衍低下身,问温翊:\"那些药人,被伤后,也没有月大小姐这般的恢复力,温大夫能说说,月大小姐,现在成了什么东西?\" 月知霜把手拧过一边,没好气,\"你才不是个东西。\" 温翊道:\"无可奉告。\" 陈珏衍道,\"赤焰与西梁结盟,有何不可说?按理,当情报互通才对。\" 月知霜道:\"情报互通?\" 她突然乐了,\"陈珏衍,你赤焰在东桑以南,只隔一线海域,搭个桥就通的地方,若你们赤焰真有心与西梁结盟,要情报互通,怎么。\" \"东桑抓了赤焰百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吧,为何不提前告知,为何要隐瞒?\" 陈珏衍无辜道,\"被抓是因我赤焰兵力不足,所以才上西梁借兵,何时隐瞒?况且,我们确实不知,被抓去的百姓,变成何物啊…\" \"若非我亲身经历…\"他举起胳膊,晃了晃。 月知霜早就认为,赤焰来西梁借兵事有蹊跷,当初东桑攻进内陆,只能走赤焰,不过半月,赤焰尽数覆没。 小岛不大,赤焰兵力兴许不敌,但人数上,不可能只顶半个月,就没的。 除非,这个消息是假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赤焰与东桑同流合污,此番来此,明为借兵,实则,趁机搅乱西梁。 若不然,这么多东桑人,怎么涌入西京,神不知鬼不觉的。 月知霜盯着他审视了一番,后者依旧一副无辜之态。 陈珏衍:\"看我作甚?\" \"难不成,我英雄救美,月大小姐萌生了与我回赤焰的念头?\" 月知霜毫不掩饰的嫌恶,\"真油你的。\" 他无所谓的笑笑,\"我特地前来,只为了告诉你,你看,谢厂司作为梁帝陛下的左膀右臂,此番危难不在当场,却不见踪影,你就不好奇?\" 月知霜没有接话,杏眼微挑,满是厉色。 \"我亲眼所见,东桑药人重伤他,往他体内灌输药物,后又被笛音操纵…\" 她冷静的很,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未有,令陈珏衍有些失望。 \"你想说什么?\" 陈珏衍道,\"自然是告知你他的去向。\" \"目的。\"月知霜问。 他微微一笑,\"我们是盟友啊,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谁跟你是盟友?\"温翊听着不对,看着也不对,陈珏衍的眸色很浅,在这乌云之下,偏绿。 温翊一把拽过月知霜,警惕的看着他。 此番话未免太过刻意了,不就是引月丫头去追? 陈珏衍摸了摸鼻子,\"我就有这么明显吗?\" 他叹息了一声,\"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 \"相信你?你谁啊,我们很熟么?\"月知霜冷言冷语,懒得理他。 内心担忧谢从寒,这是肯定的。 \"不能去。\"温翊道,\"他若真的被操纵,你一个人也并不是他的对手。\" \"谢从寒的武功,远在你之上,会伤了你。\" 月知霜不信,谢从寒伤谁,都不可能伤她。 他孤身一人,若她都不去找他,还有谁找? 第204章 怎么舍得杀你 月知霜:\"若他真的被操纵,东桑往哪撤,他就该在哪儿。\" 温翊一时语塞,没想到这死脑筋的丫头,认真冷静的时候,还挺聪明的。 他又劝,\"你孤身一人深入敌营,怎么寻,往哪里寻?\" 月知霜失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忘了,我是狗鼻子。\" \"你当真不听劝?\"温翊气得头脑发昏,又拦不住她,她早已成了人蛊,世间毒药奈何不了她,就连脉象也不似常人,扎针没用,普通的迷药也没用。 他也不是她的对手,如何留人? 温翊说的嘴皮子都破了。 月知霜是个死性子,向来说一不二,这点,与月容禀一样。 温翊着实忍不住,一边开口刺她,一边又操心的往她怀里塞药,\"你就顾着情郎,你爹娘呢,你弟呢,高氏呢,月家呢?\" \"从前是秦小三,如今又是谢从寒,在你心里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就比什么都重要?\" 月知霜也不生气也不反驳,她把宽大的袖口用红绳绑紧,擦了擦面颊与手上的血,以及把裙摆撕裂,露出里面又厚又重的白色裤衩。 把无为别回发间,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随后才抬起头,冲温翊弯了弯眉眼,语气很平和,\"师父批评的对,但我眼里不光有情郎,也有月家,也有你。\" 温翊看着她不疾不徐的,捡起地上的护甲,穿在身上。 她这是,要去干什么。 追谢从寒,需要全副武装吗。 显然是不用的。 温翊突然噤声,望着她身影如烟飞身上马,潇洒得紧。 \"你放心,我会先去支援我爹,再去找谢从寒。我们月家,一个都不会少。\" …… 佳人鲜衣怒马,一路狂奔,陈珏衍这厮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尾随了一路,月知霜也不管他。 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月知霜跑死了马,才勉强跟上了月容禀的尾巴,眼前一条染了血的小路,躺着身死的西梁官兵,以及零星的几个东桑狗贼,比例上,就不对等。 她下了马,先是给马阖上了眼睛,又一刀结果了还未断气,痛苦挣扎的西梁官差。 他们都是被割了喉,却割的极浅,让他们慢慢的,看着自己流血而亡… 做完了这一切,月知霜跟着血迹,继续深入,而越深入,尸首就更多。 两队人马,折损了一半。 老爹的气味很淡,看似不在这。 她从尸体堆里拾起一块金珠,是他送给月容禀的生辰礼物,这么多年了一直揣在身上。 她没从上面嗅出月容禀的气血。 勉强把悬着的心放下,老爹应当没有受伤。 前路就是密林,穿过密林便是重梧山,山中常年云雾缭绕,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而血迹是向里拖拽。 拖拽的血液很厚,也很新鲜,不出一个时辰。 而她没走多久,浓雾就起,前路不清,她止步于一个大坑前,陈珏衍刚想问她为何不走,上前一看。 这坑看似是狩猎所用,里头扎着的尖锐铁器,串着西梁的官兵,每一个都穿心而过,死相凄惨。 血液顺着流淌,坑里被血液填成了小池子,月知霜口干舌燥,内力横冲直撞,怒火让她差点失了理智。 突然,一阵飞音穿林而过,刺得她脑袋嗡了一声,停顿了片刻,天罗地网撒下,要盖住月知霜与陈珏衍。 动不得,月知霜发狠,抠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重新夺回身体的主控,冲出罗网,直奔飞音的方向。 操纵笛音的人手抖了抖,没想到这女人的速度如此快,与野兽不相上下。 刚要遁走,眼前一道金光飞现,月知霜赤红的眼瞳出现在他面前,一手精准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又是面具。 月知霜想都不用想,就是那张礁岛的脸,她都不屑于摘他的面具,手劲一提,硬生生的把人掐死,扔了出去。 尸首同她这倒蛮力一起飞了出去,路途中冲断了几棵歪脖子树,及岩石,并且精准无误的把埋伏在岩石后面的东桑人炸了出来。 黑影腾空而起,飞刃从四面八方向月知霜割去,月知霜扬起不谑的笑容,便见一道金色的虚影穿梭在飞刃之间。 飞刃依旧在飞,却没有任何阻挡。 眨眼间,陈珏衍在原地听到几声岩山崩裂的声响,那是月知霜把埋伏的人,一拳又一拳的镶到了地里。 每一击,都击穿心脏,血溅飞花,散落在树丛草叶之间,红与绿交织,黑乎乎的。 陈珏衍没想到,月知霜的武功又精进了,她体内的药,竟然如此厉害? 她一个个的解决,一个都不放过,期间有人想吹笛子搬救兵,被她一拳把笛子卡进了咽喉。 看着他一点点的噎死在她面前。 月知霜杀出了快意,脑袋里似乎有小人在叫嚣,让她接着杀,杀光他们。 东桑人没想到,西梁的士兵如此废物,来的救兵,仅仅一个就能把他们杀穿了,恐惧使他们迅速往后撤。 月知霜吞了口药,味同嚼蜡。 陈珏衍慢悠悠的向前,问她,\"你怎么不杀了?就放他们走了?\" 她突然一手掐向陈珏衍的咽喉,没用什么力,他也挣扎不了,连连后退,背部狠狠的砸在树干之上。 陈珏衍没有挣扎,盯着她的面颊,动了动唇。 \"你杀了我,对你与谢从寒,都没有好处。\" 月知霜:\"我不杀你。\" 陈珏衍呼吸不畅,勉强有一线空气能入他的肺腑,月知霜没有松手的意思,冷着娇俏的脸,麻木不仁的盯着他。 她身上有股杏花香,很淡。 杏花该是温暖温和的。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月知霜才渐渐松手,把他扔在了地上。 陈珏衍倒地喘息。 哑着嗓子笑道,\"你不敢杀我。\" 月知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东桑人很自恋的。\" \"他们特别喜欢自己的作品。\" \"陈珏衍,你也算是他们的作品,就是不怎么完美。\" 随后,她蹲下身来,掐了掐他的俊脸,审视物品般的看着他,\"我得拿你去换谢从寒,怎么舍得杀你呢。\" \"你…认真的?\"陈珏衍心底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玩过了。 第205章 有什么错 \"你说呢。\"她反问道。 气海的压迫感,不亚于那两头凶兽,陈珏衍的胸腹被无形的力道挤压,噗的一声,吐血了。 太多血了。 月知霜纵使意志力再坚强,也难挨诱惑,喉头像伸出勾子似的,更何况,脑子里的小人儿一直在叫嚣,血,血… 她想咬人,可她这会儿只能咬自己,保持清醒。 陈珏衍被挤压得差点变形,立马举手投降,\"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月知霜不可能真的弄死他,气海收回,陈珏衍跟死鱼一样的趴在地上,还抖了一抖。 这女人若真的要捏死他,就跟捏死蚂蚁似的,不免心生后悔。 他就是想跟着,跟到东桑人堆里去看看,他们的药,到底为何能使人变强! 气海是收回了,月知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把人腾空的揪了起来,掏出了一颗药,无比粗暴的塞他嘴里。 \"咳咳咳,呕。\"陈珏衍难受的翻着白眼。 对待这种杀不得的讨厌鬼,月知霜一向没有耐心,把陈珏衍如人形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药卡在他嗓子眼里,干巴巴的,吐也吐不出来,半天才吞下去。 他虚弱道,\"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我也没有惹你吧?\" 月知霜道:\"你赤焰知情不报,害死了我西梁多少人,还指望我温柔?\" 说罢,她跳上岩石,追寻东桑人的踪迹。 陈珏衍被颠得肺直抽抽,小声道,\"我只是来和亲的,是个使者,赤焰又不是我说了算。\" 月知霜:\"你要是有良心,就该说。\" 陈珏衍失笑,\"良心?你与皇室中人讲良心,未免天真了些。\" 突然他感受到一阵威压,怕是月知霜又要发飙。 心头一颤,连忙改口,\"我是说不了啊,天天有人盯着我,我怎么说呀?\" 月知霜嗤道,\"我看你在西梁来去自如,还有人盯着你?\" \"那么现在,怎么没人跟着你?\" 陈珏衍他认真的盯着月知霜的脸,放了个电,\"因为我跟着你。\" 月知霜不为所动,心想赤焰的风俗男女反着来,这家伙勾引女子真是得心应手啊… 但是,她家谢从寒已经长的惊为天人的帅气了,这招没用。 陈珏衍自觉没趣,正色道,\"若不然,为何我总跟着你?\" \"刚开始是真的想娶你,你不乐意啊,你武力高强,几丈之内的都近不了你的身。\" \"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听不到,看不清,这样我便有了自由。\" \"鬼话连篇。\"月知霜不信,眯了眯眼,寒光乍现,道,\"不讲实话,拿你去换谢从寒,换定了。\" 脚下一蹬,跳跃在树丛间,追着东桑人特殊的味道,往山脉中进发。 陈珏衍心里还想着狡辩,被她这颠簸晃得想吐。 直到她猛地刹住了脚,停在这狭小的山谷之间。 重梧山,在西梁以东,赤焰以西,延绵十里,植被茂盛,珍惜猛兽的天堂,鲜少有人踏足,但从这山谷跨过去,便是赤焰的边境了。 没想到,在这陡峭的绝壁之上,被人工凿出上百个壁洞,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跟蜂窝似的。 赶路三天三夜未合眼,月容禀的气味总是近在眼前,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路上也没有西梁官差的尸体,地上时不时出现深暗的液体。 应当是被诛杀的东桑人。 她腹诽了一番,垂眸道,\"这些洞里,都是药味,你倒是与我说说,东桑在你赤焰的边境驻营扎寨,他们是怎么越过你们的领土,跑到这个地方扎寨?\" 陈珏衍道,\"没错啊,这的确是赤焰的边境。\" 月知霜冷冷的挑了挑眉,陈珏衍也不敢卖关子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借兵是假的,和亲也是假的。\" \"前些年,我母皇突发急症,刚开始牙齿脱落,掉头发,后来,就是迅速衰老,白发飞增,如今不过三十有六,就苍老如老妪。\" \"你也知道,女人的容貌,非常可贵,母皇找了很多名医救治,不得果,恰逢东桑来使,自称自己有特效药,能治,且能让母皇恢复昔日光彩,但需要付出代价。\" \"药非常有效,服药后的次日,母皇的脸皱纹减退,容光焕发。\" \"母皇深受病痛困扰那么久,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说无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可没想到,这药需要活人的血,炼化为蛊。\" \"至此东桑便明目张胆在我东桑大肆抓人,起初他们的营寨确实在海线一带,可赤焰的人越抓越少…\" 月知霜不知是何种心情,一个人,就为了自己的容貌,糟践无辜之人的性命,就因为她是皇帝,至高无上,别人的命,皆如草芥么? 她好不容易压住怒火,问,\"你母皇已经疯了,难道赤焰的朝臣也跟着发疯?赤焰的人被消耗殆尽,国将无人,国亦不成国了。\" 陈珏衍扯了扯嘴角,讥笑了一声,\"赤焰皇室都是疯子,东桑以永生作为诱惑,答应让整个赤焰的皇室,永生!\" \"他们被冲昏了头脑,人的贪欲一旦涌现,如何能收的住!\" \"更何况,母皇返老还童,美艳如初,这更让他们相信,能永生了。\" 月知霜:\"你也是赤焰的皇室,作为皇子,势必有自己的势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赤焰的百姓死去?\" 陈珏衍道,\"我的地位,就如你们西梁的公主,毫无话语权。\" \"况且,赤焰与西梁不一样,我们崇尚武力,神力,希望自己强大,强大到无人能及,皇室中的每一个人,从小习武。\" \"我母皇乃大成三段,以一敌百,她身边,大成者不下十人,还有一队奇兵,我的势力,在她眼里,就是蝼蚁,我不要命么?\" \"我也不是没有作为,我偷偷救出的百姓,只会死得更惨…\" 他顿了顿,\"若非我母皇病了,她早就想攻进西梁了,你应该庆幸,你们西梁兵力都是虚的,大成者极少,若真的打起来,你们…\" 月知霜不想再听下去,用一块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陈珏衍呜呜了两声,高贵的气质全然不在,狼狈之下,全是委屈。 他武功差,地位低,他想变强,变强大,才有改变他人的命运。 他有什么错啊… 第206章 要死也死在你手里 此地山峦叠起,二人深处群山的低洼地带,若山顶有兵埋伏,光靠着树林做掩体定是不够的。 地上的痕迹早就被前人破坏了,根本找不到入口。 她不敢听信陈珏衍的一面之词,既然借兵是假,和亲也是假,不仅把自己的手废了安上个虎臂,还大费周折的引着西梁的兵深入腹地。 到底是什么青春不老药,需要这么多人命填补。 从寒被操控,老爹踪迹难寻,甚至连气息都没留下。 月知霜一边磨刀,一边思考。 皇室中人,就没有蠢的,看上去柔弱易碎,无非是想博得同情,让人为他所用,上辈子,她不就是在这上面栽的跟头? 寒月之下,配上铮铮磨刀响,此时被五花大绑在树干的陈珏衍,恨不得这女人一刀砍了他了事。 从中天日,断水断食到月上三分,他堂堂赤焰皇室,不受宠归不受宠,还没人敢这么对待他! 扭了半天,终于把这捆得死死的麻绳扭松了一些,眉目压抑着怒气,呜呜呜的骂着些听不懂的。 月知霜没理他,转而拾柴火,把火苗点了老高。 这时候点火苗,无疑是暴露位置。 陈珏衍好像在看疯子,呸了几声,终于把嘴里的布吐出来,道,“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月知霜倚着岩壁,阖眼休养生息,淡淡的回道,“就怕没人来。” 陈珏衍:“怎么会没人来?你要送死,别带上我!” “还是说,你不信我!”他压下怒火,皱起眉头,急迫的解释,“我现在命都在你的手上,你杀我轻而易举,我怎敢骗你?” “我当真是痛恨的,痛恨他们鱼肉百姓,痛恨皇室自私自利,痛恨自己无能,你如何就不相信我!” 月知霜笑了,美眸里皆是寒月的凉色,“以东桑和你母皇的变态程度,保不齐你也是个变态呢?” 陈珏衍怒吼,“我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死全族!!” 月知霜笑容更甚,摇摇头,“你看看,你这誓发的不对,你要是说真话了,你母皇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那我倒愿意,听你说假话。” 陈珏衍气极,现在百口莫辩,说什么,这女人都是不会信的。 阴沉的脸融进了夜色里,本来肤色就黑,这下更看不清了。 浓烟飘过山头,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愣是听不到一点儿风吹草动。 她倒是不急,陈珏衍急了,“定是我跟着你,被他们发现了,又或者是山里没有人,兴许是被月将军束了手脚…” 月知霜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山里怎么可能没人呢,这可是西凉与赤焰的山界,矿产丰富,重兵把守才是啊。” “对!此地是重兵把守的,怎么可能没人,一定是有人陷害我,要挑拨你我二人…” 话没说完,冰凉的刀刃已然贴着他的命脉了,刀身反射她血红的眸子,这是动了杀心了。 “我不懂你。”月知霜道。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告诉我入口在哪里吗,对自己挺狠啊,不惜断手,还甘愿成人质,引我入局,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演呢。” 陈珏衍死死的咬着下唇,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哼,果真如她所想,这狗男人没一句实话。 月知霜用刀刃,贴着他咽喉往下划,轻轻略过他胸前的肌肉,冰凉的触感惹得他寒毛卓竖。 紧接着刀尖就对着他的心脏。 感受到细微的刺痛,刀尖扎破了衣物,入了肉,陈珏衍能感受到已经的汗水流了下来,连呼吸都不大敢了。 其实他胆子没这么小,可到这女人面前,所有的情绪,一概藏不住。 包括害怕与怯懦。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和摩擦,让人耳膜刺痛,脑袋一疼,陈珏衍瞪大了双眼,只见数道机关线反着光以极快的速度冲他们缴来。 而他才听到的那声,是月知霜不知何时身形一晃至半空,用蛮力意图斩了这机关线。 但是,斩不断,弹性极佳,反弹她的力道把月知霜震了出去。 而机关线调转了方向,这女人回到了他身边,笑道,“哎哟哟,机关线,赤焰的东西啊。” 若是拦腰刮了这棵树,他确实是摆脱束缚了,人也要成两半!! 现在他明白,谁都想要他的命!谁都不顾他的死活!! 月知霜捕捉到他情绪,落井下石道,“你看看,你母皇为了捉我,你这亲生儿子死了也无所谓呢。” 陈珏衍口吻恶劣,“我管你信不信,横竖都是要死了,我陈珏衍要死,也得死在你手里,放开我,我能帮你!” 第207章 迷蝶 此时月知霜无暇看他,周遭除了他的生气外,依旧没有人,只有冷冰冰又难缠的机关线。 横扫过来的线拦腰隔断了树与岩壁,若非她轻功不错,躲避及时,人也要成两半。 而这机关简直就是冲着她来的一样。 她的功法以蛮力为主,加以内力相辅,爆发力强,攻击性与杀伤力那是没话说的。 但持续性不高,遇到这种弹性极佳,用暴力解决不了的东西,无疑是在消磨她的体力。 就这样了,还敢说不是引她入局,月知霜真的有点生气了,每砍一刀都是咬牙切齿的。 每一刀下来,都会被机关线软面的力道震出去。 震得虎口发麻,脑袋都嗡嗡响。 “还借兵,借个屁的兵,老子早就该想到,以你们赤焰的机关线,以一敌百,杀那些个东桑狗不在话下,还用得着借我们的兵!!” 月知霜指着陈珏衍一通乱骂,要不是二人离得远,唾沫星子都能飞他脸上。 都啥时候了,还能分神骂人,陈珏衍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 心才悬下来一半,耳边感受到一阵令人发麻的风,一根银线往他这处狂奔,陈珏衍心想,坏了,命得交代在这了。 远处那女人已经开始喘了,她恨不得弄死他,哪里还会救人? 正闭眼等待死亡呢,没曾想月知霜借着机关线的弹力跃到了他面前,手里的刀被机关线缠得死死的。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划破了皮,她重生以来,很少这么窝囊,敌人都摸不到,就被消耗成这样。 陈珏衍咬着后槽牙,满眼复杂的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道,“东北向,西南向,东南向,间隔三尺,上距二尺。” 月知霜斜了他一眼,“哼,秋后再跟你算账。” 松开了握刀的手,机关线没了力的加持,带着她的刀反弹向上空,再度向她碾压过来。 月知霜先把刀接住,扔给了陈珏衍防身,自己踩着机关线去他说的方向解决问题去了。 死物毕竟是死物,再快,也是有限度的,令人没想到的是,她明明已经很累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月知霜含着怒气一拳捶烂这些个东西,三个方向的机关被她解决了之后,停在了岩石高处,发现了山脉尽头,一处泛着幽光的地方。 不是野兽的眼睛,像是灯。 她喘了一口气,勾了勾唇角,终于找到入口了。 陈珏衍没了束缚,抓起水袋一通乱灌,还没喝尽兴呢,就被月知霜一拳捶到腹部,连水带血的吐了个干净。 人还昏了。 扛着人就往那处幽灯方向进发,很快,过了无人之境,月知霜嗅到了点熟悉的味道。 越来越近,那幽光一样的物体,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块发着荧光的,岩石? 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岩石,这么大一块,还能发光,这有点超出她两辈子的知识范围了。 她加速了进程,绕到了岩体的后方,顺手摸了一把岩石,硬的,有莹色粉末,没有气味。 是一座坍塌的宫殿废墟,中间一大片空地,被烧得火红,中央摆着两口大锅,正煮着什么。 汤体是紫色,这味道刺鼻又浓郁。 月知霜头有点疼,脑子好像搅在了一起。 这味道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她疼得紧咬牙关,心跳加速,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看到了人,是她们西梁的官差。 被绑在柱子上,脱掉了衣物,但以身上肤色的灰暗来看,死了有些时候了。 不知何时,陈珏衍醒来,虚弱的开口,“后面,有地殿的出风口,那里没人把守。” “锅里煮的什么?”月知霜问。 陈珏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 起死回生,怎么个起法? 她想看一眼再走,陈珏衍催促她,“别看了,这些人要在里面泡上一天一夜才有用,赶紧进地殿,你毁了机关,没有被束到陷阱里,很快就会有人追着你的踪迹过来。” 月知霜:“你暴露我的踪迹?” 陈珏衍抽抽嘴角,“我都帮你破了机关,还暴露踪迹,是等死吗。” “你中的蛊,为迷蝶蝶卵,能让你感官放大,但,迷蝶主也能轻而易举的寻你的踪迹。”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道,“下到地殿,我知道你爹与谢从寒在哪儿。” 知道她不信,搬出她爹与谢从寒,不信也会去的。 果然,月知霜把他从肩上放下来,捏着他下颚,喂了两颗药,一颗疗伤,一颗… 温翊给的,说是能让说谎之人吐血。 再度看了一眼紫汤大锅,往陈珏衍说的方向找到了出风口。 出风口总共三处,陈珏衍道,“走这个,那边有扇叶,这儿坏了。” 出风口道壁内全是腥臭腐烂的味道,还有,很多紫色的椭圆的茧。 大概就是他说的迷蝶的茧。 这个东西,她听过,上辈子跟东桑打仗的时候,他们总是轻而易举的寻到她们的后勤队伍,把物资全毁了,前线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战斗力瓦解。 后来要不是有人见多识广,发现这种发光的蝴蝶,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 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往肚子里吞。 她要是驯化一个迷蝶…为己所用。 算了…让人吃虫卵,她还不至于这么变态。 但拿几个给师父研究研究,还是可行的。 要用匕首割下来,被陈珏衍阻止,“它看上去是圆的,实则是贴着壁织茧,背后是空的,你这样割,它就死了,用这个。” 看他手里,云赤木的叶子,有毒,剧毒。 他示范了一下,把叶子放到茧旁边,茧内伸出触角,慢慢的把茧裹进了叶子里。 还挺,神奇的。 月知霜瞅他一眼,表示他还有那么一丁点作用。 后者苦笑,还没开口,就听见通风口的尽头,脚步声匆匆。 道,“将军,机关被毁了,二皇子叛变。” 二人听了半天,此人还说,迷蝶的气息进来就断了,因为整个地殿里饲养的迷蝶太多,不好分辨。 “哼,真是个废物,一点事儿都做不好,当初生下来,还不如掐死算了。” 月知霜听这口吻,联系上陈珏衍吃了屎一般的受伤表情。 该不会,这将军是他爹吧。 第208章 暗室 “进了我们的阎罗殿,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派人搜查,一只蚊子都不要放过!” “把水牢里那几个人放出来,我就不信了,一个臭丫头,有多大的本事。” 出风口为方形,回音很重,底下的声音 通透,他们二人的声音自然也容易传下去。 “水牢里…谷家…”陈珏衍的受伤表情,被惊恐取代,一激动,抓不住,差点摔下去。 月知霜眼疾手快,抬脚把他踹回原位,这一踹,动静可不小。 百齐将军警惕抬头,透过长长的壁道,锐利之下还夹带着强者的威压。 他爹竟然还是个初大成者。 陈珏衍的痛苦被月知霜一手遏制住,憋得他满脸通红,距离不长,若让他察觉出了呼吸,岂不是得苦战一场… 百齐将军靠近通风口,望了半晌,直到他亲儿子差点窒息才扬长而去。 确定底下没有人了,月知霜松手,陈珏衍趴在壁道上大喘气。 “真…要命。”陈珏衍苦叫。 月知霜道,“像这样的初大成者,你们赤焰,有多少人?” “不下百余。” 不下百余,西梁地大物博,人也多,大成者满打满算,也就百余出头,小小的赤焰,初大成者都有百余。 更别说往上的了。 能轻易答应借兵,属实是西梁朝中坐井观天,盲目自信,还以为西梁有多强呢。 上辈子,她没与赤焰打太多的交道,其中内情还轮不到她探知,人就死了。 她刚踏入初大成者的门槛,真打起来,全身而退的概率,万分之一。 陈珏衍给她指了条路,“进了地牢,有三条通往暗室的入口。” 他用指间的扳指在壁道上画出简易的路线,每一条道都有重兵把守,而且那离饲养迷蝶的地方太远,也就是说,必须得赶在追兵的前面先进入暗室。 月知霜问,“还有别的地方可以绕吗?” 陈珏衍:“绕?你再如何绕,都得回到暗室正门,那有个机关要开,还得足够重量的人踩上去才能开启。” “多重?” “需两个八尺男儿。” 月知霜以眼为尺,瞅他,后者被这嫌弃的视线整的无语了,“我不够八尺,那是因为父亲。” “即便我够,独我一人也开不了。” “再说,暗室内只进不出,你要脱身,还是得原路返回…介时,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说到此,陈珏衍垂眸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想看到这个女人有一丝犹豫或者害怕,但没有。 月知霜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把碍事的发柳梳了上去,道,“你应该祈祷我死在里面,这样,就没人找你兴师问罪。” 陈珏衍哭笑,“跟着你顶多一个死,留下来,死得透透的。” 听罢,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跳下了通风口,此段路是死路,要绕到暗室入口,得经过兵器库,那儿的兵,是不可能被调走的。 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物件,唯一个迷针筒,里面也没有几发了。 好在陈珏衍除了招数不行腿脚功夫还是不错的,马马虎虎躲避虾兵蟹将不弄出声响。 二人好不容易到了暗室的入口,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报!将军,陛下口谕,要加速进度,特别是那两位。” 月知霜听了一耳朵,疑惑,啥进度? 有女官在此进进出出,端着的盘子里全是瓶瓶罐罐,其中还有带血的绷带,一些鲜红色,一些呈紫色。 紫色… 月知霜一脸郁结,天知道她承受的什么痛苦,若这种痛苦,让爹或者从寒来上一套,她定是要让这女帝也体验体验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女官进进出出,正是二人进去的好时机,恰好,又有官差来报,百齐将军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涌进了暗室。 月知霜吹了两竿迷针,把站在机关上的两个壮汉,迷晕,跪坐在上,这样门就合不上了。 打昏了两个落单的女官的衣服,二人换上女官的行头,倒是一点也不违和,毕竟陈珏衍的身高放在赤焰,是矮的。 与他侵略性的长相,一点也不符。 二人尾随人群,暗室虽然称暗室,地盘却不小,路途错综复杂,七弯八拐的,终于停下了。 铁门与靠拢横向排列,里面无一例外都悬放着一口锅,用粗壮的铁链吊着,底下放着柴火,好似画本子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头放上一只妖兽,待个七七四十九日,炼化成丹。 陈珏衍把她拽到一处支道上,指着东南方向让她看,小声道,“那是灌汤的出口,我估计是想把他们炼成丹,把那破坏了,能拖延一点时间。” 还真是… 月知霜恶心得翻了翻白眼,便听人堆前在喊,“不好!那姓月的不知怎么,药对他无用,现在醒了,杀了我们两个人!” 百齐将军:“拉紧锁链!放药!” 第209章 牙被打缺了 姓月的…她老爹果真被俘了。 月知霜神色一凛,悄无声息的来到灌口,正举手要向下劈,陈珏衍一把钳制住她。 道:“你是不傻,不能毁,毁了不是打草惊蛇么,用迷蝶的茧,遇水则发,能堵住灌口。” 她掏出竹筒,听说这种茧丝能制衣,水火不侵,尘土不染,于水则发岂不是,越泡越多,宝贝啊… 一颗茧能织一件衣? 陈珏衍似看穿她的心思,道,“别看了,百茧一丝,织一件成品衣衫,得几万颗茧。” 喔,如此说来,还是养来追查踪迹比较有性价比。 陈珏衍扔了蝶茧进去,有人开了汤池的机关,果然,灌口处流出的汤药被茧吸收,顷刻间涨大,堵住了灌口。 她趁人不注意,把灌口都堵上,一不小心踩中了一个机关,没敢动,低下头仔细瞧了瞧。 这人来人往的,肯定不是什么暗器,再细看,发现这的布局,与诛方地宫有些类似,这像铁闸门的开关。 仰头观察,顶上有闸门的轨道,地上也有锁口,整个大厅与暗室呈三角分布,每个暗室的都有一个闸门,若放下了,能把部分的官差关起来。 若待会动起手,也能少应付一些人。 百齐将军在里等了半天,汤药迟迟未进锅中,莫名与前面下将的说的话联系到一起。 他这儿子,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永远都要对着干,在此之前,他在地殿任职,对此熟门熟路。 若要引那臭丫头进来… 通风口! 百齐将军神色一变,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百齐烈,你是如何检查的?” “让谷狰过来,其余人封锁地道,把西梁那些剩余的士兵押到这来。” “报!将军,灌口是被蝶茧堵住了!迷蝶喜汤药,这是常有的事儿,属下马上派人清理。” 百齐将军怒斥,“还不快去,耽误了陛下的好事儿,你是想被炼成丹吗?” 说罢,他再次进了暗室。 百齐烈慌慌张张的带了一波人去清理,蝶茧附着性强,死死的扒在灌口,汤药是剧毒,清理起来,费时费力,有可能还费人命。 被派去清理的人,心有恐惧,脚步乱了起来,厅里就热闹了不少。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俩,月知霜眼睁睁的见人群分了三波,一波清理,一波穿口讯,一波重回暗室, 月知霜趁着那暗室门没合上,把途径的机关踏了,翻身进了暗室,顺手把暗室的门给合上。 她先前数了数,每次进出一队,大约十五人,多了可能容不下,要解决,也得先解决这个百齐将军。 陈珏衍知道她要做什么,阴沉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 暗室的门一合,前头没什么反应,只有催促声,“你们两个,动作快点。” “是。” 隔音效果不错,外面因闸门下落,乱作一团的嘈杂声,都阻隔个干净。 她一出声,附近的官兵最先听出了不对,再如何压低嗓音,男人的音调始终与女子不符。 “你…是。”还没等他警醒,被月知霜扭断了脖子,依次在后排杀了好几个。 防止血气惹人怀疑,她特地用一种“斯文”手法,可有些低估陈珏衍的亲生父亲,本就心底生疑,时刻警醒,这下少了好几道呼吸,立马从袖中飞出一把利刃,直冲后方。 刀刃从排官兵穿膛而过,刀上有钩刺,挂着血淋淋的肉直冲月知霜的面门。 月知霜皱眉,刀刃贴发而过,当的一声,插在暗室门上。 真没想到,这个百齐将军,连自己的手下都下得去手。 陈珏衍见怪不怪,眉眼中的厌恶溢于言表。 这刀风使的全力,若非大成者,根本躲不过,前排死出一条道来,月知霜与百齐将军来了个四目相对。 黑灼的肤色,挂着一双如恶狼般的眼睛,一头醒目的鹤发,竟然与陈珏衍一个模子刻出来。 说是他兄弟也不为过。 他杀心肆虐,笑容一开,露齿的獠牙,道,“你们来的,比想象的快。” “我儿,你可真是,我养的好儿子。” 他浑身散发强者的威压,陈珏衍被气道碾压,连同室内的士兵,也跪了下来。 月知霜持着无为,面无表情的站着,不想看这父子俩的爱恨情仇,一门心思在自己老爹身上。 那口锅开着,月容禀被锁链钉穿了手脚,鲜血淋漓的挂在墙上。 刺红了月知霜的双眼。 月容禀听到了女儿的声音,睁开了眼,眼底除了高兴,更多是担忧。 她爹的武力,能被如此捉住,定是出动了好几个大成者。 月容禀冲她眨了眨眼,微微动了唇角,满口血腥。 这老头,狼狈的牙都被打缺了。 好啊,真好。 心底的火不断腾升,百齐将军释放的威压意图让这个小丫头下跪,被加倍奉还,肉眼可见一道气浪往前冲撞,把底下跪着的人五脏六腑都挤成重伤。 陈珏衍喷了一口血,趴在地上,俊脸被挤压的变形,强者打架,从来不顾旁人,他恨,恨自己不够强,恨他们目中无人。 月知霜从百齐将军的审视里瞧出了些兴致趣味,这是挑衅。 百齐莫对她当然是感兴趣的,更多幻想着是打败她的快乐。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兔崽子,纵使你靠着蛊获得这等功力,都是虚的,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跟我斗,你能有何胜算…” 无为出刃,刃尖泛着寒光,不与他过多废话,月知霜较小的身影已然在他话落时,到了面前,指向他的命脉。 百齐莫讶于她出刀的速度,他抽出腰间另一把锯齿大刀,抵挡住了进攻,却被莫大的冲击力震着连连退后,脚跟用力,在地上陷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没想到,看似轻巧的进攻,蕴藏的力劲儿如此大。 百齐莫眯了眯眼,握着刀柄向侧转,锯齿摩擦她的刀刃,尖锐入耳,险些让旁人耳朵流血。 他转的很艰难,是因为月知霜这道力很重,不亚于一坐千斤鼎。 但他的刀柄有玄机,可以忽略这些外力,当锯齿正对着月知霜这漂亮的脸蛋,他张狂的笑了一声,左手不知哪里抽出了另一把带倒刺的刀,拦腰向她砍去。 第210章 神兵谱 月知霜的刀刃被锯齿咬合得死死的,只能松手,翻身向上躲避,但百齐莫手中的这柄刀,在空中弯曲出了弧度。 肉眼可见,倒刺开合,像是巨鲨的獠牙,暗室就这么高一点点,刀一伸长,竟然与之相差不远。 好在她身形较小,体态柔软,恰恰躲过,却也受了不少的伤,刮得她皮肉外卷。 她受了伤,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百齐莫没听到想听的痛呼,不悦起来,进攻的速度愈来愈快。 刀耍得眼花缭乱,月知霜没与赤焰的人动过手,她躲得越快,刀刃逼得越快,她慢,刀刃也慢。 这死变态,还真会挑她不穿护具的地方割,根本就没有要杀她的心思,纯粹逗她玩乐的。 要找破绽,再耗下去,体力耗尽,只有被活捉的份儿。 从来时山谷里的机关,到现在百齐莫的功法,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好的牢笼。 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武力,以爆发为主,难怪陈珏衍总是跟一个跟屁虫一样的尾随着她,合着是在监视她。 百齐莫突然病态的大笑,“无头苍蝇,到处乱窜,你就这点本事儿,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天神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这种激将法,对付对付头脑发热的毛头小子还行,对她无用。 月知霜漠然置之,就在他说话的空隙,暴露出了进攻的位置。 跃至天花板,借着这力道,猛地向下攻去。 “以卵击石!”百齐莫讥笑,她的刀都被缴了去,拿什么来打? 他挥舞着武器,把刀刃卷缩成一团,獠牙一般的刺正对着她,要是一拳头抡下去,人能扎成刺猬。 百齐莫的兴奋很快就湮灭了,温凉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只许你有两把武器?” “叮”的一声,上方的刀刃中间裂出了一条缝,这不是刀刃被撬开,而是被尖锐物体钉裂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武器出自最伟大的工匠之手,怎么可能就这么裂了? 月知霜的力道一般人是遭不住的,只用了一小会儿,随同这身上爆发的力道,无为扎破了他的武器。 冲着百齐莫的头盖骨扎去,百齐莫当机立断的松开左手的武器,挥摆出右手的锯齿刀,把殊风冲着她的面门甩了出去。 月知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收住进攻的力道,抓住了自己心爱的殊风。 跳到最外围,与百齐莫拉开距离,好中场休息。 垂眸一望,遍地开花的鲜血,肉沫横飞,百齐莫的手下已经被他自己毫无人性的杀光了。 他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若非躲在夹缝里,早就成了一滩烂泥。 鲜血的气味惹得她头脑发热,嗜血的欲望呼之欲出,娇俏的脸蛋爬满了邪气。 月容禀知道女儿功夫强悍,原以为是依靠着体内的蛊,可方才的速度以及手法,若不是拼杀出来的,怎会出刀出的如此果决凌厉? 月容禀被刺穿四肢,钉久了,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他咬着牙关,让自己一句声响都不发,一旦发出声音,就会让女儿分神。 “好啊,小丫头,你倒是有些本事。”百齐莫的表情转瞬为憎恶,如狼似虎的盯着月知霜,“果然是你父亲生的种,都伤成这样了,求饶都不肯。” 月知霜眼都不眨,天知道她的怒火到了什么地步。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我。”百齐莫咧着嘴,笑得疯狂,甩了甩手中的刀,使其重回原状,在碎裂的口子上,倒上一种银白色的液体。 不过瞬息,裂口完好如初。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未来得及思索,百齐莫左右手的刀在他手中变化了形态,竟然扣在一起,成了一把更大,更具杀伤力的刀。 三叉刃… 传说中的利器,出自现世的神兵谱,她的殊风与无为在其名列前茅。 神兵谱上的兵器,那些可以变换形态的武器,均出自同一脉工匠之手,三叉刃的刃口皆是锯齿,一旦伤到,连筋带肉的,不死也废。 最歹毒的武器,没想到落到了个这么有病的人手里。 月知霜转转手腕,勾起殷红的唇角,眼眸似讥似嘲,这刀,配这神经病,也刚好够。 跟谁没把神兵利器似的。 殊风为剑也为刀,无为更不用说了,是神兵谱中记载的,有十几个形态的利器。 只可惜,看这百齐莫逐渐狂妄的笑,就知道这老头不识货。 月知霜发起进攻,两把刀在手中随同她的速度,拖拽出长长的光影,每一下的进攻都重如千斤,快如闪电。 比先前只知躲避时,快上不少。 百齐莫每接一下,虎口都没摩擦的生疼。 暗室里当当作响,差点没把老月和小陈的耳朵震碎,刀光剑影之间,还闪着电花。 当! 突然一记重击,带着野蛮的力道砸向百齐莫,后者跟一把大葱似的,插进了地里。 若非以内力相扛,百齐莫的腿骨必然折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机,月知霜在空中来来回回,一记又一记的砸在他的刀上。 都是同一个地方。 就算他用了什么宝贝填补碎裂的刀,就算他坚如磐石,如何抵得过水滴石穿的消磨。 百齐莫心头大骇,明明已经尽可能的消耗了她的体力,怎么这臭丫头不知道累! 当然不会累,她还插葱插出了兴致,不把这糟老头子脑袋敲进地里,她就不姓月。 运了十成的内力,要给他最后一击,关合的暗室突然从外面打开,一道黑糊糊的身影冲刺到她面前。 月知霜容色一变,那张白皙冷峻的脸横在她面前。 为了收住刀,吃了一记反噬。 整个人向外翻了出去。 “噗。” 月知霜红着眼眶,抹掉唇角刚刚吐出的鲜血,不明所以的看着谢从寒。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最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了。” 地上那个插着的大葱,再度狂妄了起来。 谢从寒那张面瘫的脸,冷得不近人情,望着她时,双目空洞,周身萦绕着黑气。 一看就是不认识她了。 月知霜从地上爬起来,把刀从地里拔出,面无表情的看着从暗室外走进来的人。 谷狰。 第211章 箫声 上一世,月知霜与父亲在北境那一仗,打得十分得窝囊,不止后方被敌人搅乱,前线的敌兵各个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不仅有着极强的爆发力,和超出常人的耐性,把西梁的队伍打成一盘散沙。 那时的她,还没服下大力丸,即便把月家功法耍得炉火纯青,也招架不住敌军的强悍,被”请”到北境皇室做客,实则是试药去了。 监管她的负责人,就是谷狰。 她在那儿放了数不尽的血,才有了后来的大力丸。 如今大力丸过早诞生,谷狰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赤焰境内,是否是因为自己体内的蛊与东桑的药人同出一脉? 谷狰是北境人,肤色如他们国家的雪一样白皙,棱角分明立体的五官,棕红色的卷发,深邃的眼窝之下,是一对熠熠生辉,暖橘色的瞳孔,与她印象里一般,不苟言笑。 月知霜的目光过于直白,就好似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一般,谷狰皱眉,自己应当是第一次见她,况且,北境人样貌与中原人大不相同,露出面貌在中原行走,总是被当异类。 可这女人,不怕他。 百齐莫被种进地里后,渐渐感受到浑身骨头碎裂的痛楚,本以为这丫头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俘虏,情郎被操纵,再如何强壮镇定,也该崩溃了。 真是看不懂。 谷狰武功远远在她之上,但只是个痴迷炼药的呆子,若不是那会儿打不过他,自己早就从北境皇室逃出去了。 三人相顾无言,百齐莫气得不轻,怒道:“谷狰,你还不快吹你的曲儿,抓住这个女人,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被困住了吗?” 谷狰垂眸望了一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百齐莫咬牙切齿,前者根本不搭理他,双手轻轻合拢,不知从何而来的古箫出现在手中,深吸一气,低沉而苍凉的箫声弥漫开来。 暗室非常封闭,蕴藏着极强的内力吹奏出的萧声,就像那重击的拳头,拳拳到肉,让本就受了伤的人,痛上加痛。 这厮也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神人,百齐莫痛苦且愤怒的咒骂在箫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随着曲音的高抬,傀儡一般的谢从寒率先动了,周身的蓝光化作长蛇,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的刀,再眨眼,已然到了她的面前,直奔她的心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她并未慌乱,反而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她知道,这一击若不能躲过,她便再无生还的可能,她还从未与谢从寒打过架,可朝夕相处了数十年,怎能不了解他的招式?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狂烈,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猛地一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空气被划破的声响在耳边呼啸而过,几乎同时,湿了背脊的衣衫。 她还受着伤,箫声削弱了的抵抗力,面对他的进攻,只能用尽全力躲避。 让人意外的是,谢从寒的每一笔杀招都让她差之毫厘的躲了过去,从一开始的被动应付,渐渐成了得心应手,不过一刻的时间,月知霜抓住了他出招时的懈怠,用刀背狠狠的劈了过去。 谢从寒的佩刀从手中脱落,在空转了几个回旋,飞了几尺之远。 他脚步一顿,落地时,僵硬的看向了佩刀落定的方向。 定是不可能让他去寻刀的,伸手扣住他的肩膀,谢从寒迅速一个侧身,以一记手刀劈向她的肩胛骨。 月知霜以刀身相抵,他手刀一握,转成拳头欲震开刀身,惹她后退,可惜没得逞,她力气大,脚下一用力,站得稳稳的,反倒是谢从寒被反震了出去。 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没有了武器的谢从寒应付得力不从心,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一看形势不妙,古狰换了一曲,慷慨激昂,如奔腾的野马,别说谢从寒激动了,整得月知霜都热血沸腾起来,小打小闹得缠斗变成了极具破坏力的斗殴。 他要拿刀,月知霜一拳头抡过去,泛着金色的雾气,暗室上的锁链都被她霸道的气海震松了。 他要躲,月知霜就缠上去,一拳砸到了地上,把这暗室的地板砸了个大坑,百齐莫深受其害,连头都插进了地里,也不知道死还是没死。 月容禀不仅肉痛,心还痛,娘嘞,他这女儿怎么被自己养得这般暴力,日后与小谢成婚,小谢不得被家暴? 现在不就是个活脱脱的大型家暴现场吗? “媱媱!别玩了!”月容禀忍无可忍,黑着脸训斥。 月知霜被叫醒,猛地刹住了车,古狰早就被她闹得灰头土脸,一头的废土和碎石,有洁癖的他极为不高兴,曲风一转,尖锐且闹心,好似咒语,就连不通琴瑟的月知霜都能听出其中有命令的意味。 谢从寒僵硬的转了转脖颈,瞳孔暗淡无光,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秒里,他已然站在了佩刀的面前。 二人的距离很远,一南一北,他在南,而她老爹在东南。 谢从寒大步流星地朝东南方奔去,月知霜顿了一下,便紧跟而上。 她听见风呼啸,又看见谢从寒衣袂飘飘,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指老爹所在的位置。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短短几十步间,谢从寒便已来到月知霜老爹的面前。 他将内力运转到极致,犹如一道屏障,将月知霜隔绝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古狰的箫声与之相合,两道气海碾压着她,差点将她撕碎。 月知霜与他仅仅一步之遥,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从寒高举刀刃。 “噗嗤”血溅当场。 “不——”月知霜肺腑被挤压得变了形,心痛如刀割,愤怒与悲伤一拥而上,咆哮了一声,从体内爆发的无穷气劲如烈火般的灼热,把古狰手里的萧震得粉碎,连带着人也受了内伤,吐了一口血。 她嗜血的冲动毫无意外的,沸腾到了顶点。 杀,杀光他们。 通红鲜艳的双目,含着热泪与血,已经失去了理智。 第212章 操纵人心 她疯狂的喊叫着,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沸腾。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将所有阻挡在她面前的人全部杀死。 金系功法外加她多年厮杀而来的经验以及体内嗜血的蛊毒加持,发狂起来,几乎是毁天灭地的可怖,巨浪一般的气海从周身爆发出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暗室贯穿至地殿之外。 呼啸而过的狂风,猩红的血月,把地殿笼罩得阴红可怖。 时间仿佛停摆了一般,空气凝结,而她手里的两把刀刃从漆黑朴素逐渐染上黑金色的气焰,在月下,反射出一道又一道寒光。 肌肤上清晰可见,紫色的脉络,爬满了白皙灰败的面颊,这回是彻底,让杀戮取代了心智,毫无人性。 “等等等....爹在这儿啊,没死呢,媱媱!!!!”月容禀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被女儿贴脸开了个大炸得满头焦黑,泥土与血垢糊满了脸。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赤焰的地殿掀了个底朝天,这么大的声响,把在化蝶的迷蝶通通叫醒,一簇簇的从地殿飞涌而出,在她身边缠绕飞舞,美则美已,不似人间之物。 谢从寒清醒过来,在废墟之中搀扶出月容禀。 空洞的双目,恢复清明,却冷冽到了冰点,谷狰没想到,这女人身体里的能量远比想象中的恐怖,下意识吹奏萧曲,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萧化成碎土,握都握不住。 赶到抓人的官差不知发生了何事,迷蝶明明是他们饲养的,怎么全都冲着这个女人去了。 而且,这女人现在可比药人长得还吓人。 原来这地殿之中,藏了赤焰上千的兵力,几乎都围了过来,意图把他们都活住。 “抓住这个女人!” 显然,百齐莫对月知霜暴走后的实力,并不了解。 寂静被打破,她耳朵动了动,歪着头看向他。 “上!”官差被下了令,一拥而上。 近在咫尺的人,原地消失,瞬息之间出现在逐渐下落的血红圆月之中。 长发在气流中飞舞,面容扭曲而狰狞,双眸中泛着嗜血的猩红,仿佛被血月赋予了狂暴的力量,他们的刀停顿在空中,面前似乎有无形的高山,堵着他们,动弹不得。 她的身形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从地狱逃出的怨灵,疯狂地屠戮着眼前的一切,鲜血横飞,荡满了整个夜空,大地呈现深谙的血色。 屠戮了这么多人... 百齐莫瞪大着双眼,终于明白,天神口中的杀神,是如此惊艳的存在着。 终于感受到了惧怕和敬畏。 月知霜不知不觉杀了近百人,无人再敢上前找死,他惊恐的喘息声惹得她侧目。 百齐莫连连后退,颤抖着手不断的向外摸索,他的刀碎了,只摸到一簇一角,好似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断的向谷狰求助,“谷狰,你不是能操纵药人,你拦着她啊,让他,让这姓谢的,去跟她打!” 谷狰冷着眼眸,硬生生地抽出衣角。 百齐莫手里一空,惊慌失措的大喊着,“陈珏衍!我是你的父亲,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他死前的挣扎,并没有人回应。 刀风袭来,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然而,这并不能让月知霜的杀戮止步于此,百齐莫的死,如脊柱抽离,地殿类同散沙,剩下的士兵只能撤逃。 不知不觉,千人的队伍,杀得仅剩一半。 皆数死在恐惧里。 不是谢从寒不想阻止,再杀下去,她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理智,可她的速度太快太霸道,根本没有突破口,若上去硬碰硬,死得更快。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谷狰身上。 “阻止她。“谢从寒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道。 谷狰瘫着脸,“毁不了。” 谢从寒把刃逼近三分,“能毁。” 谷狰讽刺的瞅他一眼:“萧毁了。” 谢从寒:“不用萧。” 谷狰:“凭什么。” 谢从寒:“你不是。” 月容禀:??? 都什么时候了,这俩臭小子聊天能不能聊清楚一点,怎么一句听不懂!?? 谷狰讥笑一声,“交换。” 谢从寒眉目凝霜,俊脸彻底垮了下来,刀刃一番,差点削了谷狰的脑袋,谷狰迅速向后退去,竟用口哨吹了一段曲子。 谢从寒脑子一痛,面庞扭曲了一下。 月容禀终于明白过来,谷狰真正操控人心的,并不是那把萧,而是他自己。 谢从寒的刀上沾着紫色的血渍,而谷狰的脖子有一道淡淡的划痕。 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能操控药人,是体内有着与药人同样的成分。 谷狰意图操纵谢从寒,可没了萧声,操纵的能力还是弱了不少,谢从寒忍性异于常人,挥砍的速度以及诡异的脚法,让谷狰忙得手忙脚乱。 ”啧。”谷狰不耐的拧了拧眉毛,把注意打在了月知霜的身上,此时她心智不定,是最好控制的时候。 他一吹口哨,月知霜这丧失理智的的杀气,停止了脚步。 徐徐望向谢从寒。 “......” 还有完没完了。 月容禀心里吐了一口老血,方才吃了伤药,也算回血了,道:“谷狰是吧,你说的交换,我替小谢与你交换如何?反正你们需要大成者专研,我已不如大成者后期,不比他这个初大成者好一些?” 谷狰在忙乱间扭头道:“你太老。” 他一说话,曲子就吹不了,曲调没有完成,命令就施达不下去。 月知霜愣在了原地,没一会儿,又去追杀逃兵了。 月容禀大呵一声:“小谢!捉住他!” 谷狰一顿,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了,正要跑呢,谢从寒快准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谷狰正要张口吹曲,被谢从寒一把揪住。 这下,就没法下令了。 谷狰很少生气,嘴被这么滑稽的揪住,再好的脾气都要炸。 任凭他如何扭动抗拒,谢从寒无动于衷,还掏出一块臭袜子塞他嘴里。 “你不说,我猜。” 他硬着脸,道:“你体内有药引。” 谷狰白他一眼。 “既然能与他人施令,是同一脉系。” “子母体。” 谢从寒又道:“蛊。” 谷狰脸色没变,谢从寒侧目看向缠绕在月知霜周身的迷蝶,荧光冉冉,旋绕出一抹绚丽的光彩。 “不,是蝶。” 谷狰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这厮当真是聪明,聪明的过头了。 第213章 不想他死掉 迷蝶别名眷蝶,相依而生,母蝶可操纵子蝶,子蝶,眷恋着母蝶。 它们喜爱群体寄生于幽暗潮湿空洞中,只有蝶群中唯一的“母皇”拥有生育的权利,子蝶无条件听令行事,母蝶又极为爱护自己的孩子,才有了眷蝶的称呼。 母蝶生命极长,若杀不死它,它能繁衍出千千万万的后代。 谷狰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拥有了母蝶的能力,子蝶的血液融入药人的血液之中,他便有了操纵药人能力,看似操纵人心,实则是操眷蝶。 谷狰脸色瞬息的变化亦被捕捉到,谢从寒毫不犹豫的,把刀提起,往他心脏扎去。 类如蚁穴,蚁后一旦身亡,整个蚁穴群龙无首,非鸟兽散时,便会有别的母蝶上位。 谷狰不退不怯,暖橘色的瞳孔绕着丝丝缕缕的紫色雾光,透进了谢从寒的眸中,他举刀的手,明明没有任何的束缚,怎么地都扎不下去。 杀不了。 他竟然不希望谷狰死掉。 这就是子母蝶的力量? 二人一手掐着对方,一人被掐着不仅不反抗,还与其视线交融,怎么看都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月容禀打破僵局道:“谷狰王子,你如何能混在赤焰的地殿中,别人不知道,等这的人都被媱媱杀光了,赤焰派兵前来,百齐莫死在你手里,单凭你一人,根本无法逃脱,现下只能合作,与我们合作!” 谷狰硬着脸,诧异了一番,这人怎么知道他是北境的王室? 月容禀:“当年老子随我爹征战沙场,在你们北境救下一个红头发的襁褓娃娃,是流落民间的小王子,听说后来回归了王室,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嘞...\" 谷狰:..... 既然杀不了这个家伙,谢从寒冷着脸,把目光挪至月知霜那满是血色的身影,趁着二人聊天没空理他,轻飘飘的以跃,往她身边跃去。 月知霜被理智琢磨不成人样,银白色的双刀丧失了光彩,被干透的血液凝固糊满,又添上新的血液,如此反反复复,衣衫原本就红,被染成了黑褐色,只剩一双残忍的红眸。 谢从寒走近她,从这双红眸之中,看出了悲伤,痛苦,那一声声的嘶吼,听上去癫狂可怖。 这明明是哭泣。 有人靠近,月知霜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像不谙世事的孩子,思考着什么。 他的面容很熟悉,可想不起来是谁。 月知霜突然头好痛,面容扭曲着,低低的嘶吼,如野兽一般冲他呲着獠牙。 直到脑子里的声音再度回响,“杀光他们。” 当那剧烈的刀剑碰撞,在夜空之下回响,光影闪烁,谷狰与月容禀才发现,这俩家伙打起来了。 打得天地震撼,风声呼啸,如助威呐喊。 可清醒的谢从寒哪里是她的对手,每接一刀,都是万金之力,经脉似被大山挤压,嘴角边含着血,又是一道重击,给人劈成了重伤,喷洒的血液溅到她的面颊。 月知霜一愣,刀便被谢从寒趁机打飞。 这无疑是惹怒了野兽,她皱了皱眉,一拳砸过去,谢从寒不备,重重地摔落到地面,把地面砸出了人形坑。 月容禀的速度不够,根本无法替他挡下这一拳,月知霜毫无理智,也没有停手的打算,在她眼里,只有死,就在她举起拳头,月容禀大骇,若是这拳头下去,谢从寒哪里还有命在? 千钧一发之际。 谷狰吹响了口哨。 声音尖锐刺耳,就像一把锐利的刀片划破了夜空,让人心头一颤。月知霜的动作受到了牵制,停滞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口哨声悠扬,如同山间的狼嚎,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对她来说,相当的难听,又痛苦。 月容禀趁机把谢从寒从坑里带走,而谷狰口哨瞬间昂扬,一声声的砸进她的脑袋里,与她脑子里的杀虐之意互相纠缠搏斗,好似要在她脑子里打个你死我活。 好痛... 痛到她丢下了双刀,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面前闪过她杀戮的画面,泪水顺着面颊潸然而下,又是一道激昂的曲调,月知霜干嚎了一声,嚎破了天,头发都快被她痛苦的揪下来。 最终,这命令的曲调在她脑子里取得了胜利,杀虐之意渐渐停止。 她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腥扑面而来,血垢... 到处都是血垢。 她刚才... 要杀谢从寒。 谷狰的曲调依旧没有停下,月容禀与谢从寒没办法替她承受痛苦,只听哀嚎化为了呜咽。 她根本就不爱哭,得多疼,才能哭成这样? 月容禀心痛到极致,可她身上紫色的脉络还未完全褪去,意味着不能停止。 昏迷中的谢从寒,僵硬的翻身,似是被下达了命令,身上的骨头均碎裂,没有了站起来的能力,只能耷拉着,拖着一副躯壳,一点一点的向月知霜的方向爬去。 直到爬到她的身边,耷拉着软弱无力的四肢,用极其怪异的姿势,抬起了双手,双手抱住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抹去她面颊上的血渍。 谢从寒无神地黑眸中,印出了疼紫色的蝶形印记,他眉头一拧,咬破了舌尖,在月知霜的错愕之间,吻上了她的唇。 冰冷的吻,血腥,与不知何种香气的药,融合在一起。 她不明白,她这么差劲,为什么陪着他的,总是谢从寒。 她落的泪,顺着面颊滴落在他得面颊上,谢从寒不再受谷狰指令得影响,颤抖着手,捂着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一个吻。 受眷蝶与他们二人体内药物的影响,二人亲吻的同时,子蝶的血脉在体内疯狂奔走修复。 谷狰停调后,月容禀拍拍他肩头道,“你小子,挺会啊。” 谷狰无语,若不是他脸上担心都快挂不住了,还以为这不是亲爹呢,你女儿都被猪拱了,当着你面卿卿我我呢,怎么还跟他说会?? 二人缠了一会儿,月知霜力竭,趴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而谢从寒抱得死死的,冷冽的眸子,如刀一般,差点把谷狰脑袋扎穿。 赌赢了,他赌,既然自己不想谷狰死掉,那谷狰也因子母蝶的影响,不希望他们二人死掉。 谷狰别扭的别过脑袋。 看,这不就说中了。 第214章 长生不老 这场杀戮结束了,谢从寒握着月知霜的脉搏,良久之后,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都是僵硬的,有了月知霜的血,让他愈合能力增强,千刀万剐的疼痛是如何都忽视不了。 谢从寒一直望着她,寡淡无光的眸子终于有了些许的感情。 月容禀面露惭愧的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无用害了你。” 当年若非自己的疏忽,女儿也不会走失,若非自己的懒散,不想参与朝堂争斗,任由那些个迂腐脑袋坐享其成。 西梁的强将良兵也不至于这么少。 也怪他看出了秦如言的狼子野心,没早早的把这苗儿掐死在摇篮里。 任由这苗肆意生长,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凡媱媱或者谢从寒一人出事,自己都没脸下去见祖宗。 要不是他一直突破不了大境界,谢从寒怎么会被落进敌人的圈套? 当时那个肉藤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冲着谁去的? 谢从寒适应了一下身上新生出的血肉与骨头,摇头道,“将军,任何事情,都有两面。” “若不是我中了计,就没有人与大小姐互相牵制。” “牵制?” 谷狰相当无语,在旁边听了这么久,终于理清了几人的关系。 难怪这当爹的一点也不在意女儿被人亲了,合着是准女婿!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对情人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眷蝶的的繁衍,除了靠母蝶以外,还靠着数量最少的皇蝶,千个紫茧中技能诞生一枚黑茧。 皇蝶一旦诞生在蝶群之中,除了剥夺其他雄蝶的权利外,还会吸附在母蝶身边,吸取它的营养与能力。 子蝶会牺牲自己,提供营养给母蝶,让母蝶保持反击的能力,牵制皇蝶,让它沦为繁衍的机器。 在诞生了皇蝶的眷蝶群中,母蝶与皇蝶的寿命极长,相传只要拥有此蝶的能力,便可不老不死。 不老不死的代价,便是五感放大,痛感增强,嗜血,残暴,无论是受伤还是伤口愈合,都是千百倍的痛苦。 还会无止尽的放大各种欲望,久而久之,理智会被欲望取代,介时,就只是个杀戮的工具。 他们将母蝶与皇蝶做成了药,让人有了继承的能力,而他唯一一对药引,秦如言拿了别的东西做交换。 他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拿去胡乱挥霍,这个狂妄自大又目中无人的狗东西,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看使用说明! 母蝶药引虽然在他的体内,但眷蝶是会奉新母蝶为主的。 而原来的母蝶,渐渐的丧失操纵子蝶的能力。 谷狰在月知霜额前一点,眷蝶不安的乱窜,接触到他指尖后,缓慢的扑棱了两下翅膀,安分了。 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就这么被人毁了,相当的不爽。 月容禀听着谷狰的讲述,头都大了。 问他,“放大的欲望是指?” 谷狰,“七情六欲,食之性也,色之行也。” 赤焰的逃兵逃出了山谷之外,相信要不了多久,赤焰的女帝就会派人增援。 月容禀说:“不要单独行动,咱们就是吃了单独行动的亏,赤焰的兵力远比想象中的强悍,我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整一番,再进谷寻老金。” “至于…陈珏衍这小子。” 月容禀单手把陈珏衍从废墟里拎出来,还甩了甩灰,道,“给他整点什么,能听话一点?” 谷狰道,“给我吧。” 月容禀对他十分警惕,“给你作甚?小子,你把我女儿女婿整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们北境的人脑子都不好使,当初北境王就为了一块玉挑起两国战事,我就觉得他有病,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变态?” 谷狰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不懂吗?” “长生不老,这明明是人的毕生追求,难不成你们没想过?” 这还真的只有你们北境人想过,月容禀面带微笑,懒得解释。 他们在峡谷之中找了处隐蔽的洞穴,月知霜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子蝶群从多变少,到一只不剩,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夜空中划过好几道彩烟,那是赤焰的信号弹。 子蝶被耗尽,赤焰的人想追查他们的下落,那就得挖地三尺的找了。 可这峡谷太大,横竖都长一个样。 谷狰手里百齐莫给的半张地图,出走几步,就断了。 几人跟入了迷雾森林一般,失了方向。 第215章 交给我 秋月末的山谷,遍地金黄落叶,枯死的烂叶与淤泥融为一体,这本该是干燥的季节,哪里来这么多淤泥。 每番踩踏一脚,带出的粘稠涌出一股咸腥气味,鼻子不灵光,也能明白是什么。 怕是个乱葬尸坑了。 月容禀越看越胆战心惊,咬牙切齿的骂着陈珏衍的母皇,被谷狰制止了,“他们食了药,耳聪目明,顺着风就能听见,我劝你还是别骂。” 他眼皮一扫,冷淡的接到,“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深入谷内是为了躲避追兵,其次要寻金守喻的行踪,不料,在一众淤泥之内,踩到了别的东西。 人皮面具。 谢从寒抱着月知霜,不方便捡起来,东桑人共用的那张焦岛的脸,以及秦如言的气息。 当时在宫门之外与他们对峙的果然只是个替身,但那替身已死,面具为何在此? 月容禀不明其中细节,但此人他是见过的,皮子展开来,面具的背后是东桑的文字,与一小串中原字体的编号。 “八?” 谢从寒:“第八张面具。” 礁岛二号的尸,还是月容禀派人亲自去收的,他道,“此人的脸,当初我与你父亲,在北境见过,年岁与我一般大,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当初的样貌。” “当年他就很难杀。” 谢从寒:“将军见过?” 月容禀道,“何止见过,”顿了顿,看了一眼谷狰,“他凭空出现在北境皇室之中,那时的北境四分五裂,皇室内斗,死了不少宗亲,二皇子一脉,借助此人的智谋,夺得了皇位。” “你也知道,北境人人高马大,民风凶悍,但只有一点不好,为了稳固皇室的血脉,亲妹也能当媳妇儿。” “皇亲宗室命短,百姓效仿皇室,整个北境都命短。” “我与金将军和你父亲与此人斗智斗勇了几个回合,损失了大半兵马。” 谷狰冷笑,“文书记载,你们几个可没打胜仗。” 月容禀皮笑肉不笑,“嗯,赢在我们命长,你们那二皇子上西天了。” 谷狰摇头,“不可能,明明是你们被逼退回了西梁境内,西硺王确实受了重伤,四肢筋脉受损,无缘王位,便退位让贤了,我六岁那年,见过他。” 月容禀嗤笑了一声,“他亲自咽气在我面前,我能不知道他死没死?” “西梁从未败退,是见无将可诛,自行退兵。” 西梁与北境的战争本就是因边关底盘抢夺闹的,若非北境屠了西梁一村百姓,先皇受不了这气,根本不会打。 既然代价已付,也掠夺了一座城的黄金,拍拍屁股回家是最优选择。 谷狰诧异,“他分明是病逝的....” 月容禀:“东桑人做的面具以假乱真,就这张皮子,”他抖了抖手里的面具,“你们西硺王死时,他根本就不在那!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贴着人皮装相。” 月知霜的身体在沉睡,思绪却清醒的很。 从时间线上来理,前朝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谢家还在,老金与老爹还未娶妻,若老爹说他见过礁岛,以东桑天皇的年岁来算,那个辅佐西硺王登上皇位的,就是东桑天皇本人。 而谷狰看到的西硺王,就是东桑天皇假扮的。 果然,月容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谷狰的肩膀,把手中的皮子递给他,“这个人,是个瘸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到这,谷狰心头涌起了一抹寒意。 西硺王退位后,以为北境人增寿为由,成立了一个天医门,而大力丸正是出自其中,大力丸一出世,他便以为后代牺牲为由,让一大批百姓自愿服药。 而这些人,确实力大无穷,却死得更早了。 若月老头说的是真的,此人当真可怕。 他到底要什么? “从寒。”月知霜没睡醒的呢喃声从谢从寒怀中传来。 “来了。” 什么来了? 旁人不知,谢从寒冷了冷神色,道:“交给我。” 他周身的威压一变,似乎天都变了色,夜幕浮出几抹火色云朵,诡异的吓人,静下来时,月容禀终于听到了细细轻轻的脚步声,踩在了泥泞上。 而这人每走一步,脚底迸发的强劲的力量,若是普通人,早就韧带断裂活活疼死了。 “没用的废物。” 嘲弄的女声悠悠传来,一席红衣长裙女子漫步前来,她虽慢,手中甩出的刀刃已扑向了陈珏衍的喉咙。 第216章 陈玉浼 陈珏衍是一子废棋,杀了便杀了,在赤焰,最不缺的便是男人。 这刀刃终究没有弄死他,被一道无形的气力浮在了半空。 刀尖对着陈珏衍喉咙,他颓然的失笑,“二姐啊,我的好二姐。” 女子嫌恶的皱眉,“谁是你姐?” 陈珏衍的颓,一刻便消散了,他一手握住面前的刀尖,任凭锋利的刺扎进自己的手掌心。 心里的疼痛,远比伤更痛。 毕竟没有什么,比父亲,长兄长姐要他的命,更痛了。 他不受宠,连见母皇的机会都没有,父亲喜爱长兄和长姐,他平庸无才,是个小透明,即便他费力讨好他们,换来的永远是尖刺一样的眼神。 譬如现在。 陈玉浼带着鄙夷的眼睛,他那熊熊燃烧的悲怒的火,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陈珏衍麻木的道,“二姐,你不承认也罢,我也是你的弟弟,同一个父亲所生。” 陈玉浼:“哼,不过是父亲与奴人所生的杂种。” “让你办的事,一件也没办好,废物都比你能干,早知当初,父亲就应该掐死你!”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这些人交到我的手里,到了父亲面前,我还能帮你说说好话!” 陈珏衍哦了一声,侧目望了望月知霜等人。 咧着嘴笑,“二姐不知道吧。” “父亲死了呢。” 震惊大过悲愤,陈玉浼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问,“是谁。” “不可能....你,你在哪?” 她突然想到什么,“好啊,你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向着外人!” 随着她异常的愤怒,大成者的气海攀升,一咬牙一跺脚,碎裂了地面的岩石,仰起了大片碎石,随便一颗都尖锐无比。 “我先弄死你!” 陈珏衍冷笑,他倒是不怕死了,在生死当中来回走了几遭,看透了,“二姐,其实呢,父亲为了坐稳这个位置,说了一个谎。” “你才是与奴役生出的种。” “百齐家没有女儿,这意味着什么呢?”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发现,你不像父亲,也不像母皇吗?” 陈玉浼怒火沸腾到了顶点,漂亮的脸扭曲万分,“你,胡,说!” 在喜欢恶心人这一点上,陈珏衍就没输过,“我为什么骗你?” \"父亲为了弥补我,给了我很多宝贝,你想要的红岩骑,怎么偏偏给了我?” 陈玉浼更怒了,发了狂似的向他进攻。 铺天盖地的碎石与风刮着所有人的脸。 陈珏衍道:“月大将军,我知道金将军关在哪!” “唔!噗....” 陈玉浼霸道的气海穿透了陈珏衍的身躯,看似无伤,实则五脏六腑都裂了。 不是他们不救人,而是陈玉浼作为巅峰期的大成者,即便这速度迟缓,那外头的气浪,根本就插不进脚。 他们一行人,耗费了太多精力,此时都提不上劲。 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珏衍这可怜的东西死了。 月知霜与月容禀一皱眉,谢从寒就知道,这俩又心软了。 陈玉浼笑容扭曲,“你看,连敌人都不稀罕救你,废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没用的。” 她抬手,操着无形的气浪去碾碎陈珏衍的脏器。 “窝囊废,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放过你!!” 陈珏衍痛苦的嘶喊着,含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倔强,看向了月知霜。 谢从寒已用刀尖在起盾上反复在一个点上戳刺,卯足了劲的最后一下终于露出了破绽。 而从破绽内扑上来的气浪,如千斤重的石头向他压来。 月知霜见不妙,立马跃到他的跟前,一拳头迎上去。 她的力气损失不少,瞬间使她脸色惨白。 月容禀大喝一声,“让开!” 便看见,月容禀碎裂了身上的衣衫,火红色的光爬满了浑身的脉络,印着一头发色火红,连瞳孔的黄灿灿的。 像炎阳一般灼热。 轰鸣了一声。 月容禀如下落的火陨,砸在了气盾外的破绽上。 冒出成片的火星子,陈玉浼大惊失色。 她的短板,就是近身和速度。 气盾内,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可气盾破了,外放的气浪就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窜。 气浪无差别的攻击着 ,她乱了阵脚,无法折磨陈珏衍,躲闪不及,便吃了苦头。 硬生生的被月容禀那冒着火星子的拳头捶了一拳,脸。 那花容月貌,烫得面目全非。 灼热的痛处,与容貌被毁的慌张,陈玉浼尖叫了。 月知霜和谢从寒五感被放大,哪里受得了这种尖锐的声音,谢从寒捂她的耳朵,她也下意识的捂上他的耳朵。 无语了。 爹啊,你这是救人还是搞事情啊。an''wu''fa 第217章 界限之内 陈玉浼毁了容,凄厉的哭喊声夹着气浪,把人掀到了几尺之外。 西梁数十年没出过一位巅峰期大成者,在赤焰这小小的地界,他们才来,便遇到了两个,月知霜与谢从寒齐齐站稳后,接住了月容禀救出来的人。 陈珏衍都快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上的肌肤萎缩老化,如迟暮的老人,那只怪臂被月容禀的炎气灼烧碳化。 谢从寒摸了摸他的脉,“活着。” 谷狰端详着他这怪异的手臂,不由得诧异,“这是什么?” 趁着那陈玉浼还沉浸在毁容的痛苦中,三人倒是聊了起来。 “你不知道?”月知霜古怪问,“东桑在西梁的地宫内抓了许多野兽与人拼凑在一起,你来自北境,大力丸又出自你的北境,而那些活死人体内又存在着迷蝶的血液,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谷狰被问得莫名其妙,“我的这双子母蝶诞生不过七日,而这活死人出现的时间有月余...” 月知霜:“七日?” 谷狰:“自然是七日,我缺少一批草药,才入的赤焰境内。” 他没再往下说,面瘫脸皱着眉头,好似没想通。 前世,子母蝶这个东西,确实出自谷狰之手,迷蝶的血液能控制人也是他自己,而她当初在北境确确实实吞服了一颗大力丸,是谷狰亲手喂的。 他说,“这是我的新品。” 月知霜的记性很好,从来不怀疑自己,只怀疑别人,除了她,还有人有着前世的记忆。 她问:“大力丸是出自你的手吗?” 谷狰,“四年前,出自西硺王之手。” “别聊了。”谢从寒手动转了转月知霜的脸蛋,面向她老爹。 “将军燃透了自己的内力,要撑不住了。” 月知霜这回很笃定,有人借着前世记忆,抢了谷狰的研究成果。 她服用的那颗大力丸是强身健体用的,其药材非常干净一点毒物也没有,但后来被皇室要求不仅要使人健体,还要使人“听话”。 谷狰被迫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入牢之前,收到了谷狰郁郁而终的死讯。 月知霜很惜才的,像谷狰这种心无旁骛,思想简单一心研制药物的天才,死了,还替他难过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被抢了研究成果是好事,至少不用死了。 “我知道你有药,陈珏衍交给你。” 谷狰很是莫名,他们二人又不熟,她怎么知道他有没有? 熟稔的语气,谢从寒动了动眸子,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 陈玉浼在哭喊时,从体内爆发的强大内力,不仅修复了破碎的气盾,还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 气盾的范围。 仿佛铺开了一张结界。 这属实让人大开眼界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到这么强的对手过。 “我,要,你,们,都,死!” 陈玉浼狰狞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一抬手,碎裂的岩块腾空而起,冲向最近的月容禀。 月容禀跳着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极其的迟缓,身上仿佛有重力不断的压迫他的躯体。 跑不掉! 只能挥刀相向了。 可他平日用着顺手的重剑,此刻也如捆了千两黄金那么重,挥砍岩石都这么费力。 “没用的,哈哈,在我的界限里,你们都得死!” 陈玉浼轻蔑的笑了一番,突然攥紧了拳头,硕大的岩板浮了起来,横在月容禀的头顶,意图将他活生生的压死。 就在她自信满满的时候,谢从寒不知从何处闪到了月容禀的跟前,把人带走了。 陈玉浼简直不可思议,在她的界限内,一切的东西物件行动都将迟缓,甚至动弹不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不信这个邪,指使岩块追击谢从寒。 谢从寒拖着月容禀这个八尺大汉,行动所限,始终是动作迟缓了许多,以他那疾如闪电的速度,不至于躲的这般狼狈。 谢从寒在气盾间反复横跳,陈玉浼找到了猫捉老鼠的乐趣,不断的发笑。 就在她哈哈大笑的时候,耳边扫来一阵风,一拳头打向她的面门。 月知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拳头被一道盾裹挟在半空。 她也不信这个邪,一拳又一拳的往她脸上的气盾猛砸。 不是她不用武器,她的武器在与百齐莫动武时,受到了损伤,如今就是个挂饰。 面对月知霜这毫无作用的进攻,陈玉浼讥讽道,“没用的,跳梁小丑。” 她手一握,又碎裂了大片的岩石,把这一座平整的山体,硬生生的挖凹陷了。 月知霜咧嘴笑笑,“姐姐,你不开山修路,真是屈才了。” 陈玉浼不知道她怎么还有空嘲讽她,眼神愈发的阴狠,道:“去死。” 月知霜:“你喊了那么多句去死,你看我们死了吗?” “你看你看!”月知霜腾跃而起,仿佛不受她的影响,在空中飘来荡去。 陈玉浼脸色出现了裂缝,成功的被气到了。 第218章 不能再向前了 在界限之内,她是无敌的。 她就该是无敌的! 陈玉浼的理智分崩离析,已经无法思考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能动弹。 她更加外放的庞大的内力,让界限之内的重力达到了极限,而此番的代价,便是迅速的老去。 这种以生命力为代价的功法,与普通的武者有很大的区别,别人勤勤恳恳修炼内力,她把生命转化为内力,想打多强的人,就耗多少命,一旦赢了,便吸取他人的生命力。 在传说中,这是一种极为阴毒功法。 难怪这姐们儿看不起陈珏衍。 陈珏衍的武功并不差,还很端正,一板一眼的,没有足够的悟性,突破不了。 谢从寒之所以能动,是他本身就有着极快的速度,月知霜能动,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小怪物。 现在陈玉浼耗尽生命力施压,谢从寒与月容禀等人已经被压得平躺下来了。 除了月知霜笔挺挺的站着。 陈玉浼没想到,自己付了这么大的代价,都没让这个女人趴下,不禁发问,“你到底修的什么功法?” 月知霜很想回她,但是回不了。 一旦松了气,自己也得像根葱一样栽进地里。 她面无表情时,那微微明亮的杏眼总能让人看出不屑来,陈玉浼认为这家伙在挑衅她! 更是发了疯的用那尖锐的碎石,向月知霜扎去。 石头那么尖,她只有拳头,即便能动,能反击,也要让她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石头几乎都是朝她的脸砸。 月知霜明媚的容貌,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你们毁了她,她就要毁了你!! 大大小小的岩石碎,几乎把眼前所见都堵满了,视野之内黑漆漆的一片。 石头与石头的缝隙很窄,看上去,月知霜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谢从寒奋力挣扎站立,每走一步,都被重力狠狠地砸进地里,拖拽出一道紫红色的血道儿来。 反反复复。 陈玉浼就喜欢看这飞蛾扑火的样子,喜欢看人惊恐的表情。 可惜月家人,包括谢从寒,即便是死,都不会露怯的。 得亏她多活了一世,睡前最爱看那些搜罗来的传闻。 陈玉浼修行的这种功法,杀伤力的确可怕,一旦耗尽生命力,她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月知霜在等。 等她枯竭的那一刻。 她在乱石之间来回穿梭,躲不过去的,割破了皮肉。 大块的,被她一拳击碎。 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到底是猫先累了。 陈玉浼生命力几近枯竭,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在骂,阴沟里的老鼠。 可实在拿她没办法。 直到其他人发现,身上压着的力没那么重了,陈玉浼满头白发,艳丽的容貌不复存在,宛如一个濒死的老妪。 陈玉浼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生命的流逝,手脚都不再听使唤,仅剩的气力让她瘫软在地。 月知霜突然不适应这个重力,一个踉跄被自己甩了出去。 好在谢从寒终于爬了起来,接住了她。 陈玉浼说话了,苍老的声音听着十分诡异,“为什么....为什么。” 她想不通,自己传承了上古的功法,按理来说是失传的,如何能让这个女人自己的弱点? 这一点,陈玉浼是听不到月知霜的解释了。 死死地盯着月知霜,直到双目无神,断气了。 几个人从地里爬起来,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人就这么没了。 这落差属实让人发愣。 月容禀问,“你是怎么知道,她耗的是生命?” 月知霜嘬了一口谢从寒递来的水,慢悠悠的说,“书上写的。” “什么书?” “你还看书?” 月知霜白她老爹一眼,“看不起谁呢?” “要不是我知识渊博,咱们都凉了。” 谢从寒:“不能再深入了。” 谢从寒看着月知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心都在滴血。 “陈玉浼有这么强的实力,刚才是侥幸,拿命来赌,你能有几条命来做赌?” 他死死地掐住她的肩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害怕了。 温润冷峻的脸因为一次次摩擦,全都是伤。 眼角肿了老高,看着滑稽,同时也心疼。 月容禀也受伤不浅,手骨都折断了。 两只手都抬不起来。 月容禀道:“赤焰与东桑野心昭昭,杀害了这么多的百姓,媱媱,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这是国与国的事情了。” “从长计议。” 月知霜点点头。 峡谷的深处很黑,无风而动的草木,总是让人心不安的。 第219章 奴人 赤焰女皇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强悍,死在几个刚踏入大成者的弱鸡手里,气不打一处来,想依靠着迷蝶追踪。 却发现地宫不仅毁了,饲养的迷蝶,不是空了壳,就是死了。 断了追踪的路,进谷容易,出谷还是很难。 赤焰这个国家的地形非常奇怪,山与山环绕,每一个村寨和城市都在一个巨型“大坑”之中,也就是说,每一个城市只有一个出口。 他们几个长的这么扎眼,就算分头行动,也很容易被人抓出来。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从寒说,“去主城。” 月容禀老脸一拉,“小子,你疯了是不是。” 谢从寒:“他们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待在赤焰境内。” “以将军的品阶,怎么也得关在离君主最近的大牢里。” 月容禀不敢苟同,“那我怎么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宫?” “您也不看看你穿的什么,”月知霜瞥了一眼老爹,“您被革职在家,穿的不是朝服,是便服,谁让你啥也不穿就追来了?” 陈珏衍道,“确实,月将军,赤焰认你们中原人,不是靠脸,是靠衣服,咱们看你们长的都一个模样。” 这... 确实,他们看赤焰与北境人,也长的一个模样。 倒是东桑人,与中原人长的类似。 谢从寒说的对,没有哪个地方比天子脚下更加安全的了。 赤焰的地界,有很多西梁来的行商,倒卖药材,多年来圣上被朝臣裹挟,打压商户,士农工商,商的地位一降再降,可以说连最基本的人权都快没了。 上了商家的户籍,更或者入了商户家做奴,少个几条人命,都没人追究。 上辈子,为了改变这个局面,月知霜与秦如言第一次起了争执。 秦如言不同意,月知霜就自己整顿,把那些官商勾结私卖人命的狗东西头斩了,因此惹得百官不满,群臣觐见,要她偿命。 秦如言当时不知为何突然又同意了,说无条件支持他。 如今想来,满目的柔情与无条件的支持,都是惺惺作态。 斩了几个狗官的头颅并无多大作用,西梁各地依旧有无端消失的人。 后来她们大败于北境关外,她被捉了去当人质,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月知霜被人推搡了一把,扔进了阴暗狭小潮湿的地下室。 那尘封的记忆又打开了。 她那会作为人质,因为太听话了,谷狰把她养在府内,好吃好喝的供着,趁着下人的警惕放松,她与谢从寒通过一次信。 信跟他人一样冷冰冰的。 机械的汇报着她进去之前交代的每一件事。 特地提及了,那些失踪的人口有可能都去了东边。 赤焰。 他们几个人是后来的,谷狰是北境来的贵客,看到他们掺和在一起的人都死了,赤焰女王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没有上通缉。 月容禀上了“死亡名单”。 所以真正通缉的就只有谢从寒与月知霜两个人。 二人伪装成被抓来的西梁奴人,一踏进来,那浓郁的血腥味差点没把二人熏的暴走。 眼睛赤红赤红的,给黑心商人吓得拿起了皮鞭,啪的一下往人身上抽去。 他们贩卖人命,手里头有不少人命,管你男的女的,就是一个商品一块“肉”。 再美再漂亮,也没钱来的爽。 往月知霜身上抽的,谢从寒一把拽过她,没让这鞭子抽到。 黑心商人反而更气了,多给了谢从寒两鞭。 “还敢躲?” 月知霜装作柔弱可怜的求饶,“大人对不起,奴婢知错了,您别打了。” 谢从寒一声不吭,被大小姐夹着的嗓子弄得脑门一雾,有点不适应。 月知霜长的很乖巧,杏眼圆圆的,是那种惹人怜爱的长相,极具迷惑。 黑心商人被这句娇娇软软的求饶整爽了,恶狠狠的瞪她一眼,道:“算你识相。” 大门一锁,倒也不为难他们了。 打也不是真打,他们两个这长相,打坏了怎么卖钱。 还要一起卖,俊男美女,打包出售,价格噶噶高。 安静了的地下室,只有侧壁有一个小洞,可以从这看到城镇的大街。 关在这狭小的地下室的奴人,七八个,五个小孩,还有两个少年。 他们看到两个人,全部蜷缩到角落里,脑袋死死埋在膝盖间。 第220章 骗进来的 都是不愿交流,心如死灰的模样。 谢从寒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了的干粮,最大的那个少年,胆子最大,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 谢从寒道,“想吃,回答我问题。”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如捣蒜。 “你们是哪里人。” “西梁人。”少年垂头丧气,眼角还有余光,很久没有听到熟悉的口音了。 “都是?” “都是的。” “如何来到此地。” 少年沉默,许久不给回应。 谢从寒把一块碎的干粮放到他手心,少年才慢吞吞的道,“被骗来的。” 说完,便狼吞虎咽的吃起了干粮,后又眼巴巴的看着他。 显而易见,他想用一个问题换一块粮。 答得越模棱两可,问题就会越来越多。 小子还挺聪明。 谢从寒拿起另一块大块的干粮,又问,“怎么骗来的。” 少年瞧他没有恶意,有些顺着他的意思,产生了些得寸进尺的念头,开始动手抢,“你先给我!” 谢从寒自然不会让他摸到。 而是把碎粮握在手中,捏碎了。 少年肉痛加心痛的看着碎成渣渣的干粮,趴在地上用手收集碎屑,却发现碎成了沫沫,与淤泥混在了一起,怎么都吃不了了。 怒色道,“你怎么浪费粮食!!” 谢从寒不动声色,冷声道,“想吃,回答我问题。” 少年扯着嗓子道,“我回答了!!你骗我!” “这不叫回答。” 谢从寒定定的看着他,少年脏兮兮的,还会生气,代表着有求生的欲望,“老实回答我,吃的给你。耍心机,粮食没有。” 少年恶狠狠的看着他,还给几个小孩使了眼色,他们是一伙儿的,看服装,应当是从前某个贵人家的仆从。 小孩们动了动。 谢从寒这面瘫俊脸抽了抽,月知霜猜想他是想笑。 “命也没有。” 少年一愣,这男人气质冷冰冰的,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但旁边这个姐姐就不一样了,看上去娇滴滴的,一看就是个累赘。 嘲笑他道,“你们都进到这里了,还嘴硬,吓唬谁呢?有本事杀出去啊?恐吓我们几个小孩做什么?” 指着月知霜,“你连她都护不住,还想要我们的命?” 啊? 月知霜大眼轱辘转了转,怎么扯到她了? 少年越说越气,“进了这都是要死的,横竖都是死,老子还怕你威胁不成?” “再说,她长这么漂亮,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谢从寒眉头一皱,说什么都行,唯独扯到大小姐身上,他就发毛。 月知霜哎了一声,可不兴欺负小孩儿啊。 抓着他胳膊娇滴滴的道,“别生气 ,别生气,童言无忌。” 谢从寒眉头皱得更紧了。 少年冲她大嚷,“什么童言,老子十四了!” 如此无礼,谢从寒冷着面庞,一把掐上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还没等人家反应过来,就把别人的下巴骨卸了。 下巴合不上,酸痛中还流着口水,少年眼泪鼻涕一块儿流,道出了数不尽的委屈。 月知霜看着可怜,但她从来不怀疑谢从寒的用意,他也不是个爱欺负弱小的变态。 谢从寒把碎粮交到了另一个少年手里,道:“他不说,你说。” 少年复杂的看了一圈四周,讲义气与生存,他选择了生存,“我们都是西梁人,他叫梁启,我叫梁景,我们是弄城梁家同族兄弟,他是我大伯的儿子。” “祖辈都是经商的,这几个是我们梁家的家生子。” 少年没吃粮,而是一边说,一面分着碎粮,给几个小孩。 “弄城官府加收了商税,我们祖辈都是往北倒卖药材的,花了很多钱买了许多仆人,往返各国低价收购药材,但去年开始,家里的仆从一去不返,仆从携带了大量购药材的资金,起初家中族老认为是仆从叛逃,还报过官。” 梁景回忆起这段不好的事记忆,脸色就不大好,“官府那群人不受理,大半年了都不给回音,我们族人花钱也无用,后来上面来了人,说查贪腐,查到我们梁家给那狗官送过礼,把我们梁家一块儿罚了。” “因此,几位族老就下了大牢,还罚了我们梁家千两银子。” 梁启呜呜呜哭得更大声了,一连把小孩儿们都惹哭。 梁景:“族老年岁已高,禁不起这个打击和牢狱之苦,没过半月便撒手人寰,也有可能是狗官动了私刑。” 他苦涩道,“梁家钱财两空,但没几日,回来了几个往东边去的仆从,带回来一批从未见过的药材,我们高价卖了出去,大伯以为这是梁家重振旗鼓的转机,而且仆从信誓旦旦的说,西边有大量这种药材,但他们人手不够,加上梁家也没那么多钱买人手。” “大伯提议,既然东边有这么多财富,就举家搬过来,反正在弄城也没有了容身之地。” “谁料到...我们一踏入赤焰的地界,就被人药了关了起来。” “大伯与我的父亲原本还商议着抗争,结果,却被那活人活活打死。” “家中女眷与几个长兄都被卖到别处去了,我们这几个小的还没人看得上。” 第221章 后房 年纪小的未必就没人买。 月知霜与谢从寒对视了一眼,问,“你可知道,卖掉的人都去了何处?” 梁景道:“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 他止了声,望了一眼铁牢外,确认了空空无人后,道:“我听这看守的人说,年长的会去往尚什么宫,像我们这种,去什么浮屠...” “尚什么宫?”月知霜问。 “尚仙宫。”谢从寒答。 “干啥的?”月知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赤焰这群神经病,字面意思该不会是崇尚仙人吧?那也不用买这么多人进去啊。 谢从寒没有回答,看了她一眼。 梁景连连点头,“对,尚仙宫。”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谢从寒,道:“哥哥,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能把他的下巴安上去吗?” 谢从寒本意如此。 只见他托着梁启的下巴微微一抬,咔的一声,复位了。 梁启痛的嚎了一声,气急败坏指着梁景道:“虚情假意,我需要你救我吗?他们这么厉害怎么被抓进来的?你告诉他们有什么用?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梁景委屈,“启哥,这位哥哥这么厉害,万一我们被卖到一处去了,还有个照应不是,毕竟都是西梁人呢。” “照什么应,有这个拖油瓶,还能照顾你?” 梁启指着月知霜。 却被谢从寒冷漠的视线逼着放下。 梁景小声道,“他能拆你下巴,也能拆别人的不是。” 梁启好气,但没话说了。 谢从寒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月知霜被说了累赘,也不生气,反而一脸和善的问他,“你们就没想过逃出去吗?” “当然想了。” 梁启愤愤道,“我们两个可以逃,他们这几个小拖油瓶怎么办?” 蹲在角落,牙还没长齐的小萝卜头们,脸蛋脏兮兮,眼睛却亮晶晶的。 几个人没聊几句,牢房的外围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那个黑心商人带着几个买家折返。 “爷,您瞧瞧,这些都是精品,刚到货,新鲜着类,这几个人都是雏儿。” 被称为爷的人,肥头大耳,肥大的衣衫都裹不住那大肚皮,一踏进牢里,就用审视商品的目光审视着他们。 恶心的视线落在了谢从寒的身上。 黑心商人察言观色,嬉皮笑脸道:“爷,您眼尖儿啊,但这不单卖,您瞧。”他指了指站在谢从寒身后的月知霜。 “这俩一对儿。” 猪头本来有些不爽,但这目光落在月知霜身上,又挪不开了。 他偏好男色,但女的只要足够漂亮,也不是不行。 况且,西梁的小妞儿,个个儿肌肤细腻.... 他就差在这脱裤子了。 谢从寒杀人的心都有了,握着月知霜的手,往自己背后带。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除非真的恶心。 猪头想讲价,黑心商人看出了他强烈的兴趣,怎么都不肯松口,最终答应买他们二人,加送两个小子。 就是梁景和梁启。 这哪成啊?剩下的这几个“小拖油瓶”一旦离了这兄弟二人,等同于没命,梁启愤愤的盯着人贩子,接收到的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给老子收敛一点,这位爷买你,是瞧得起你!” 猪头嫌恶得不行,“丑东西脾气还挺大,老子就要这一对儿,你倒好,塞老子两个赔钱货。” 人贩子赔笑:“爷,好歹是人不是,大不了送到后房去。” 垂着头的月知霜瞅了一眼梁启,这厮被一巴掌盖在了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眼底的倔强大过了害怕,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后房? 什么鬼地方。 猪头不耐烦的摆手,“后房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也要的,人家要的都是有天赋的,身强力壮的。”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梁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副拼了命的架势,向这二人冲过去。 人贩子与猪头本就不喜欢他,杀了这个不听话的东西,省事儿。 梁启还没冲出去,就被月知霜一脚绊倒,膝盖重重的跪在地上,头也往地上磕,求饶的架势。 梁启拼命挣扎,那脑门就贴着地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制着。 在猪头与人贩子眼里,一直在磕头。 猪头诧异又好笑,“丑东西是个心怂嘴硬的蠢货啊。” “给,老子就买这俩,你倒要我这么多钱,还是俩不省心的,你把这堆小孩也给我。” 人贩子半推半就的答应,猪头便叫人进来把小娃娃和梁家兄弟捆在一起,而谢从寒与月知霜被套上了镣铐,单独的送上了猪头的马车。 他搓着手,想着马上美人入怀,左拥右抱,光是想想都美,裤子都湿了半截儿。 第222章 大铁链子 也不怪这猪头没有警惕心,西梁是出了名的美人多,细皮嫩肉,不像他们炽焰人,人黑,个儿高,越壮硕越显得孔武有力。 万万没想到,这一对儿鸳鸯看上去弱不禁风,手一个比一个重,猪头兴高采烈的宽衣解带,一个触不及防,就被谢从寒手里得两条大铁链子绕住了咽喉,大铁链子百斤重,锁得他窒息,眼球都快往外掉了。 猪头想大叫,扼住了咽喉,哪里叫得出来,紧接着就看见原本娇滴滴的女人,笑容潋滟,那双纤细白嫩的玉手攥成了拳头,一股劲风呼啸,捶在了他那大肚子上。 好一阵的痉挛,猪头满腹未消化的食物都被捶了出来,呜呜的往外吐,谢从寒松了铁链,迅速的往上一提,提到下颌角,再死死的勒住。 猪头不得不把呕吐物吞了下去。 如此反复,他呜呜咽咽的惨叫声,在外人耳朵里,还以为他是爽到了。 孩子们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并排,梁启捂着孩子们的耳朵,面色麻木又悲愤。 “没用的东西,欺软怕硬,丢脸....丢脸。” 梁景倒是一声不吭,不死心的望着旁边的车厢,他有直觉,这两位哥哥姐姐绝非常人。 风吹起了车厢的门帘,那猪一样的男人痛苦的跪在马车中,原本还红光满面的人,因窒息浑身发白发紫。 他眼前一亮,抓着梁启的衣袖,摇摇晃晃。 这厮不想看,“别拽我,看他们怎么被收拾的吗,我们是读书人,没有这种癖好。” “不是啊,启哥,你快看...” 梁启被拽的没法子,勉强的瞅了一眼,那猪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爬在车厢里,像刚死没多久的蛤蟆,一只手探向车窗外,他们的目光好似那救命稻草。 他惊呆了。 揉了揉眼睛想再看,猪头被一股力道拽回了车厢。 这么蛮横的力道。 梁启默默的摸了摸下巴,心里庆幸,还好那男人没对他下狠手。 梁景有些兴奋,“这下有救了,哥。” 梁启一本正经,“得靠自己,靠别人做什么?” 眼看着猪头被折磨的不省人事,月知霜终于解气了,松了松筋骨,道:“完犊子,他昏了,我们怎么混进鸟仙什么宫?” 谢从寒挑了挑眉,“玩高兴了?” 攥紧手中的铁链,掌风一转,铁链粉碎了,噼里啪啦的全砸进了猪头的脸上。 他握着月知霜的手,稍稍一用力,她手上的铁链也碎了。 随后蹲下来,搜这个猪头身,果然,搜到一块青烟色的透明玉牌,上面没有文字,只有长着四个脑袋的羊,光是看着就不大舒心。 “这好像就是陈珏衍口中的信物?” 谢从寒点头,他们二人假意进贼窝,就是寻这个东西,陈珏衍那厮话说得模棱两可,指了大概得方向,让他们自己寻。 月知霜也能理解,毕竟赤焰才是他的国家,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依这赤焰女皇的这疯癫劲儿,怎么可能给陈珏衍后路? 这是后话了。 拿到了玉牌,月知霜眯了眯杏眼,把目光放到了在外驾车的车夫。 里面这么大动静,这车夫也不想着看一看,也是心大。 谢从寒意会,撩开门帘,车夫这回才想着回头看看,“爷,您完事儿了,啊——” 他提溜着车夫的后领,领口锁喉,车夫所有的求饶声都吞回了肚子里,月知霜毫不留情给了他一脚,自己跳到马车外头,接管马车。 并排的马车车夫受到了惊吓,连带着马儿也感受到了恐惧,嘶鸣不止。 听到动静的梁家兄弟探头一看,谢从寒破厢而出,打昏了车夫,同样接管了马车。 原本还在抓狂的马儿,没过片刻便平静了下来。 梁家兄弟目瞪口呆的望着谢从寒,他的这一套动作,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原来这个世上,还真的有人会飞呢!! 这崇拜的目光,惹得月知霜发笑。 马车停在了一条羊肠小道上,四面都是山林,不过道路上都是车辙印子,有一些还是新的。 谢从寒把猪头以及两个车夫捆到了一起,月知霜则给几个孩子松绑。 梁启崇拜谢从寒崇拜的五体投地,越发看月知霜不顺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悍的男人要带个拖油瓶在身边,女人不会影响拔刀的速度吗? 不过他不敢说。 梁景感激涕零,一边感谢,一边流眼泪。 月知霜问:“你们有地方去吗?” 好不容易获救的欣喜被打破,身在异国他乡,父母丧命,哪里还有处去? 孩子们垂头丧气,月知霜于心不忍,都是西梁的孩子,若非西梁朝臣的无能,怎么能流落成这样? 第223章 人皮鼓 原本还打算把他们一行人送回老巢,可突然被绑住的三人中,“砰”了一声响,天上炸开了绿色的烟弹,格外醒目。 月知霜心道不好,赶紧把孩子们塞上了马车。 再把三人重新敲昏,单手拎着扔上了马车。 “走!” 单手 ? 梁家俩少爷搓了搓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什么姑娘力气这么大啊? 谢从寒跨步上马,驾着马车融进了山色里。 月知霜坐他身侧,一直观察着道路上的动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耳畔那忽近忽远的动静,不似马蹄也不似车轮,忽重忽轻,像是击打着什么。 鼓? 月知霜开始有些烦躁,眼眶泛红,似走火入魔之态。 谢从寒单手捂住她的耳朵,“别听。” “人皮鼓。” 用内力击打人皮鼓,轻则扰乱心绪,重则发疯,月知霜神色一变,立刻闭了五感,那不适感荡然无存。 心道,当真歹毒。 为了躲这不适感,闭了五感,正是对方进攻的时机。 她有内力加持都难以抵挡,更何况车厢里的这几个孩子,通通陷入了昏迷。 月知霜啧了一声,果然是麻烦。 果不其然,她眼前飘来一道极强的风刃,他们二人纵身一跃恰恰躲过,但马车被拦腰砍断,喷洒大量的血柱。 马车内三个被捆着坐在一起的男人被割断了头。 对方还挑衅的用风旋抓起了头颅,当空炸开。 这么大的动静,孩子们惊醒又惊吓,再度昏死过去。 这强风中的冷与威压,让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头皮发麻。 谢从寒挡在她面前,月知霜站在身后,已是备战姿态。 那风旋与风刃颤动了几下,好似对方在嘲讽大笑。 两个身着紫色长袍的人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两张红得妖艳得人皮鼓,鼓面清晰可见得缝线,显得格外粗糙和狰狞。 二人面色惨白,涂着鲜艳的红唇,雌雄莫辨。 贴得非常近,像那缠绕在一起的毒蛇。 月知霜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寒战。 对方动了动嘴唇,笑得更加猖狂。 脚步一点,化作一道虚影,出现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人皮鼓迎着谢从寒的面庭而来,漾出一道腐蚀性的绿烟。 谢从寒身一侧,抬脚便把人皮鼓蹬开,鞋底的胶被腐蚀后,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臭味,好在他们二人闻不见。 而另一个人不知何时落到了月知霜身后,把他们一前一后包围了。 月知霜一回头,对方咧嘴一笑,持着人皮鼓晃了晃,眨眼间,鼓面冲着她面颊袭来。 迅速的拔出武器,旋转了几个身位,与谢从寒调转了位置,那恰好刺中了另一个人的人皮鼓。 “噗嗤。” 被刺破 的人皮鼓喷出的绿色液体,飞溅到她的手上,皮肤瞬间被腐蚀掉了一小块。 这就增加了他们二人躲避的难度。 而对方正不知疲倦的反复调转方向戏耍他们。 意图消磨他们二人的体力。 可这俩有些低估了他们的体力。 打了几十个来回,两个人连不带喘的,每迎击的一刀,越发越重。 他们握着人皮鼓的手,虎口已经开始有着撕裂的疼痛感。 渐渐的,也不知道谁在戏耍谁,谢从寒和月知霜摸清楚二人的套路后,开始了反向的猎杀。 谢从寒利用自己速度的优势,抵挡了每一次人皮鼓的进攻,而月知霜凭空出现,握着大刀重重的往上劈过去。 如此反复个五六次,只听月知霜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嗓子,刀锋绽开一抹紫金色的暗光,重重的劈在了人劈鼓上。 人皮鼓瞬间四分五裂,打得对手猝不及防,谢从寒趁机握着自己的尖刀,一把扎穿了他的心脏。 人皮鼓里喷涌而出的大量腐蚀性的液体毫无例外的全部落在二人身上,可没有意料之中的同归于尽,二人快被腐蚀掉的美丽的面容,在一息之间重新长出了血肉 这可是很疼的,可惜这俩一丝一毫的痛感都没有。 对方在震惊与不甘中殒命。 “玄傲!!” 死了一个,另一个悲痛不止,陷入了痛苦与崩溃的思绪之中,体内崩开的内力直接把谢从寒二人的气息打乱了,狂风一卷,差点把猝不及防的二人掀翻到马车上,马车的只剩四个框架,尖锐的柱子把二人扎穿。 这回是真的痛,“嘶——”月知霜痛呼了一声,双眼通红。 谢从寒腹部被扎,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眼白通红,瞳孔空泛,跪在了地上,月知霜暗道不好,忍着剧痛,把扎穿身体的木头扒出来,咬着牙向他挪过去。 “从寒,从寒。”她急急唤了两声声,谢从寒已深陷昏迷毫无回应。 靠。 不仅如此,身上的伤似乎不再愈合,似乎那愈合的能力只修复了容貌,就没了。 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玄傲,你怎么能在我之前先死呢?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不许死,你说要陪渲儿一辈子的!!!” 对手在发疯。 疯到亲手把玄傲撕成了碎片。 恐怖如斯。 这还不逃,等他回过神,全都得死。 月知霜把谢从寒扛在肩上,把装睡的两兄弟叫醒,一手抱着一个小娃娃往森林里逃。 第224章 美丽的女人 “他不会死了吧?” 一路逃,梁大少爷一路喋喋不休。 这一路上全是野生得灌木荆棘,跑得他们一身的伤痕,留下了太多的血迹。 月知霜累够呛,腹部那个大窟窿愈合得极其慢,让她苦不堪言,没心机对付他。 冷着脸,“闭嘴。” “再啰嗦一句,把你扔回去。” 梁景:“哥,你别打扰姐姐了。” 这位姐姐年纪也不大,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把他们丢下,梁启要是还气她,他们真的就没活路了。 可这跑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月知霜也跑不动了,全凭意志力在行走,对方的目标是他们二人,与这几个孩子无关。 若一直带着他们,自己施展不开手脚,还害得这四个娃娃丧命。 “那有一处山洞,这个你们几个去那躲好,这是吃的,这个是火折子,拿好。” “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如果我们还活着,回来接你们。” 说罢,月知霜扛着谢从寒沿着来路跑开。 一息之间,人影都没了。 她故意调转方向,引着对方来追她。 目的是达到了,那比先前还凶猛几倍的风力夹杂着令人不适的鼓点,敲的她内息不稳,吐了一口老血。 谢从寒嘴角也挂着鲜血,呼吸急促。 连滚带爬的躲过了第一道风浪,对方突然重击鼓面,咚的一声,原本不流血的腹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疼得她眼前一白,差点昏过去。 如此狼狈...... 如此狼狈!! 秦老三的仇还没报,怎么能死在这个鬼东西的手里。 对方戏耍完,从山林间慢步出来,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被他们砍得四分五裂的人皮鼓,已经被他修复了,仔细一看,鼓面是一张狰狞而诡异的脸。 这张脸正是先前被他们杀死的玄傲。 丧心病狂啊,一个国家的人都有病。 若非此时运着气,月知霜都要吐出来了。 月知霜那嫌恶的视线定格在人皮鼓上,对方还洋洋得意的展示自己鼓,“我的爱人永远与我在一起了,如何,是不是很完美,多么完美的杰作啊。” \"大哥,有病治病好吗?” 忍无可忍,月知霜把内心的话给吐了出来。 谁料对方直接发疯:“大哥?你叫我大哥,我是个女子,是个美丽的女人,你眼瞎吗看不出来?” “......\" 月大小姐一脸苦相。 真看不出来。 看你那宽阔的肩膀以及八尺的身高,还有那黝黑的脸。 和美丽的女人挂不上钩啊。 玄渲怒了,“我要你也尝尝爱人丧命的滋味!” “我要把你们都缝在我的鼓上,哈哈哈哈。” 他怒吼了一声,脚底紫光乍现,以己为圆心,展开了一圈夹这碎石细沙的风刃,这要是往他俩脸上冲,直接成肉泥。 月知霜还能怎么办,跑呗。 一把拎起谢从寒狂奔。 那风刃拧转成了风绳,直直的朝她追来。 四面八方还有几道大龙卷风,呼呼的向她砸过来。 这风把许多林木卷跑了,地面开阔了不少,这让她无处遁逃。 玄渲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扛着一个男人,居然还有这么强的耐力。 他发了狠,嘴里念念有词。 人皮鼓凭空而起,重重的一击,几道风卷在了一起,卷了几丈之高。 她刚踏入大成者的门槛,能操纵自然之力,显然不是她能对付的。 后面又是一处深潭,深不见底。 眼见着这飓风向她扑来,月知霜进退两难,心里在思索,若是跳进潭中,这飓风能否把潭水切割,自己与谢从寒分开的概率有多大。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想办法破这道风才对。 调动丹田中的气海,灌注在拳头之上,半蹲下来,准备全力一击。 忽然感受到胸前挂着的胳膊一紧,谢从寒抱紧了她,抬手,劈里啪啦响,凭空乍现出了刺眼的蓝白光,天空的乌云中砸下了一道惊雷。 直劈风卷。 月知霜毫不犹豫的跟上,一拳砸过去。 风卷似乎裂了一条缝。 就在他们以为能解决时,玄渲讥笑了一声,再度重击鼓面。 原本被压停的风卷,气势汹汹的向他们逼近。 二人抵挡不住,重重的向后飞去,落入潭水中。 风卷呼啸着卷起潭水。 二人被冲散了,但为了躲这能卷死人的风,拼了命的向下游。 果然,这个风卷碰到了水,威力小了许多。 直到深潭平静,也不见这对野鸳鸯从潭中露头。 玄渲:“出来挨打!老娘不弄死你,对不起亡夫!” “呵,我看你们能在里面躲多久。” 月知霜与谢从寒游到了一起,腹部的伤口把周围的水域染的十分浑浊。 而潭水中竟然有一处水中涡旋。 二人不知不觉得游到了此处,被这涡旋的怪力吸引。 看来是天要亡她。 月知霜死死的拉着谢从寒的手,今日死在这儿,最对不起爹娘和弟弟。 二人相拥着,让这旋涡带入深渊。 第225章 别有洞天 本以为必死无疑,二人心里连遗书都写好了。 下降至十几丈深时,被一股子怪力甩了出去,这怪力好似无形的手,一手拎着一个人,把二人分隔开。 连月知霜这个怪力女都抓不住人的程度,眼见着谢从寒都快被自己抓窒息了,她最终选择放手。 咚的一声响,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尾椎骨的疼痛不言而喻,使人头脑清醒,耳清目明。 顾不上疼,转眼去寻谢从寒的位置,就在自己的正对面,被一道冗长的水幕隔开。 地上? 与谢从寒一起向天上望,眼前的一幕简直颠覆了世界观,头顶是巨浪卷成的漩涡,浮在上空,漩涡的两侧,流水的动向十分明显,还有游鱼与水生植物。 身处之地,黄土覆盖,荒草枯萎,中央竖着一块石像,虎头龙身。 当她反应过来时,谢从寒已经站到了水幕边上。 “谢从寒!你有事没?” 谢从寒摇头表示无碍,但他指着各自方向的石像,张嘴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 二人的距离这般近,听不清,好生奇怪。 扭头看石像,离奇的发现,两块石像相对而望,周边潦草生长的植物分布的位置。 也似镜面! 月知霜有种不祥的预感,直直迈向水幕,这水幕好似那陈玉挽的结界,比那厚实千百倍。 她奋力的拍拍水幕,眼见着水幕软绵绵的颤动了两下,发出浑厚有力的异响,震得二人耳朵发麻。 一边拍打,水幕还往外吐着硕大的泡泡。 这该不会是个活体吧,她头皮都发麻了。 谢从寒指着她身后的石像动了动唇。 “石像能转?”月知霜看懂了。 他点头,又比划了一下,“底下有东西。” 月知霜回头,试图转了一下石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纹丝不动。 难道要两个人一起转? 谢从寒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也站到了石像跟前。 二人相视一眼,分毫不差的同时发了力,朝反方向扭转。 果然,石像动了,底下是正方形的人为修缮的道口。 而石像的嘴自己张合,从嘴部吐出了一本牛皮书,书封无题,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是上古文字,他们同时拿着书,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 道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突然窜上一股凉飕飕的飓风,直至他们头顶的旋涡。 旋涡似受了什么召唤,突然扭转了一个方向,两道力量的相互作用下,一股子从下而上的吸力,拖拽着二人。 谢从寒的黑影一晃,噌的一下,人就被吸进去了。 她也不打算负隅顽抗,任凭这道怪力拖拽,此时清醒的,道口很长,无限下降的深渊,四周无声无息,她感觉这条路比她上辈子的命还长。 幽闭与漆黑,毫无光亮,比上刑还难受。 下降,还是不停的下降。 道口又窄,两个胳膊只能平放,时间一久,恍惚的认为自己躺在棺材里。 当她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时,下坠的失重感差点让她尖叫一声。 噗通。 四仰八叉的往下摔,落地时却是跪着的,她冷汗冒了一身,正要擦拭,眼前华贵又绣着怪异图腾的大红地毯吸引了眼球,面前是一双绣花鞋,一双苍白如玉的足,踩在鞋上。 就不像个活人的脚。 月知霜想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遏制住了,硬是抬不起头。 “今日是栖梧少主的大喜日子,既然是喜。” 清脆而诡异的女声响彻耳畔,从头顶传来,就这一声,来自心底的恐惧让月知霜毛骨悚然。 “便是要用血色来贺喜的,呵呵。” 这漂亮的脚微微晃了晃,扑哧扑哧的,四面八方全是被绞杀的声响,大红色的地毯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血腥味惹她想吐,但意识极其清醒。 血让她想吐?? 不对劲不对劲,她猛地抬头,一袭红嫁衣,艳丽非凡,殷弘的唇噙着丧心病狂的笑,而伟大眼底的笑意,浮现的皆是杀戮之色。 这谁啊? 女子看到她的眼神,突然伸出白玉的手,指甲抹着妖艳的蔻丹,指尖弥漫着死亡的香气,轻轻点起了她的下巴,轻声细语,“真是双漂亮的眼睛,跟你父亲一样。” 父亲?月容禀? 正当她思考自己爹哪里来的风流韵事时,她被这个诡异的女人一手抱了起来。 而自己惊讶的惊呼声,跃入耳朵,却是婴孩的咿咿呀呀。 ? 女子掐着她的小脸,道,“我要让他,后悔终生,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凄苦又尖利,对小孩的耳朵很不友好。 月知霜皱着眉头,张口却是哭声。 第226章 仙人老祖宗 孩子? 她又返老还童了? 一边哭,一边观察自己的手,肉肉的拳头死死攥紧, 正被悲愤与害怕填满。 女人突然收敛了笑声,眼眸中还含着大笑后的泪珠。 有这么好笑么。 显然没有,女人的眼神逐渐变的狠辣,涂着寇丹的长长指甲,逐渐逼近她的眼睛。 月知霜直接骂娘,可无论她骂什么,出声都是哭,从嘤嘤的哭,变化为惨叫的哭—— 突然耳边一道风响,一把弯月刀速度极快的向女人的手刮来,恰好贴着月知霜的脑门过去。 凉飕飕的,吓得她一激灵。 清冷的男声中,夹着厌恶的情愫,“云弗,适可而止。” 女人手收得快,却也伤了手,她似乎很讨厌受伤,面色狰狞了起来,可看清了来人后,竟忍耐下了怒火。 “月郎——你终于来了。” 听着这矫揉造作的声音,月知霜又是一激灵,猛地抬头一看,这个陌生男人跟他们月家祠堂里,墙上挂着的那位不老祖宗吗? 栖梧少主?月栖梧? “月郎,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云弗痴恋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仙人老祖宗冷淡的道,“你我正邪两派,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就此收手,念在你我认识一场,留你一全尸。” 他是不是憨。 月知霜汗流浃背了,你看这个疯婆娘,贪恋你至此,你说了要留她一全尸??? 老娘还在她手里呢!!! 果然,此番言论惹怒了这个女人,她疯了似的大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正邪两派?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当今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正派之人,欺骗我玩弄我的感情,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东西?”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是我!是我救的你,也是我让你拥有如今的成就,是我助你登上少主之位,没有我,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老东西的脚下当奴隶!” 月知霜突然哭不动了,悄悄摸摸的挪动屁股,远离风波。 待会俩人打起来,自己可别遭殃。 云弗这番话,让月栖梧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虽有一丝愧疚,可这殿中的惨死的人实在太多。 满地的血腥,令人作呕。 如她一样。 “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为何伤及无辜,他们有什么错。” 云弗深吸了一口气,笑容讥讽,“你总是这样,遇事不问因果,只看对错,什么叫无辜,你们正派灭我满门弟子,他们就不无辜吗!!” “她柳如茵不问原由,杀我弟弟,我弟弟就不无辜吗,你口口声声说可怜我,同情我,却跟我的仇人成婚!我不无辜吗!” 这么一说,月知霜弄明白了。 仙人老祖宗曾经是个不受待见的弟子,认识了这位邪教女子,骗取了信任,利用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好渣好渣。 月栖梧皱着眉,云弗字字句句诛心,可他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邪教永远是邪教,他们祸害了那么多人,他不过用了同样的方式,让他们生不如死罢了。 明月宫鼎盛时期,宫主受邪教教主蒙蔽,让整个个明月宫损失万人。 明月宫蛰伏数十年,才重见天日。 这点痛,算什么。 他冷淡的眉眼,无情至极,对她说的这些话,无动于衷。 云弗惨痛一笑,“正教,好一个正教,既然你们要我死,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陪葬——” 等等!!她还在在这呢。 正当月知霜拼命的向外围爬去,云弗一手指轻轻一勾,就把她这小不点,用内力吸了过去。 柔软的手锁住了她的咽喉,逼着她把脸扭转向一侧。 月栖梧冷漠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这孩子的眼睛—— 云弗笑容潋滟,贴着她的面颊,轻起朱唇,吐息间,全是令人窒息的寒意,“瞧瞧这丫头,眼睛多像你。” “柳如茵挺会生的呢,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她才能活到最后。” 云弗的话令月栖梧感到震惊。 如茵竟然给他生了个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 他皱着眉头,看向云弗手中挣扎的小丫头,瞬间相信了云弗的话。 月知霜可炸毛了。 自己啥时候变成了老祖宗的崽,她爹明明是月容禀好不好!!而且,哪个好人家生了孩子还不知道的啊。 她真是要疯了。 月栖梧眯了眯深眸,“放开她。” 月知霜:笑话,你叫放就放? 云弗那是肯定不会放的,掐着她脖子的手用力了几寸,直把她憋的满脸发紫。 月栖梧眼见着自己的女儿快窒息而亡,手中的弯月刃转了转角度,肃杀之意霍然升起,无情的朝着云弗的面门甩过去。 云弗早有预备,翩翩一闪,躲过。 反手将月知霜一掌轰了出去。 这跟天来横祸有何区别,月知霜一头撞上了石头,磕得她两眼发懵,更别说这一掌五成的内力。 体内的筋脉全裂,眼白都挂上了红血丝。 月栖梧一心救女儿,飞身去夺,云弗尖锐的笑了一声,朝空中挥洒了药粉,全数命中月栖梧。 吸入药粉,浑身瘫软。 月栖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清冷的面容,杀气愈来愈烈,“你算计我。” 云弗笑脸如花,“哼,以牙还牙,算什么算计。” —— 月知霜因剧痛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自己躺在大红色的床上,一旁还躺着云弗与月栖梧。 身上穿着婚服,两人的衣衫半开半合。 噫—— 辣眼睛。 月知霜想翻身,身体跟被钉在床上一般,动弹不得。 圆溜溜的两对杏眼眼睁睁的看着云弗坐在月栖梧的身上,霸王硬上弓。 月栖梧愠怒,隐忍,甚至想活活刮了她。 云弗轻抚着月栖梧的脸颊,轻笑道,“我与你造一个孩子,与这个丫头做伴,多好?” “反正你内力尽失,根本奈何不了我。” 突然一声撕裂声响,云弗用指甲碎裂了月栖梧的衣裳,仙人老祖宗那炸裂的身材暴露在眼前。 月知霜骂了一句颠婆,用尽全力往床得另一头一滚,让自己掉到床底去。 云弗一心在月栖梧身上,根本不想知道这丫头吸了软筋散怎么还能动的。 月知霜:我该在床底,不该在床里。 暧昧的声音响彻整个婚房,月知霜直呼云弗变态。 这令人作呕的血腥,还从门缝飘进来。 这个疯婆娘架着她仙人老祖宗在这圆房—— 第227章 没有这个儿子 画面天旋地转。 月知霜长大了不少,少女的手中还握着一个孩童的手。 她垂眸一看,男孩长的像云弗,小脸阴沉,无精打采,甚至还有些病态。 他叫月濯,是月栖梧与云弗的孩子。 月濯静静的牵着姐姐的手,丝毫没有孩童的童真,宽大的袖子落在肩头,皆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云弗不爱这个孩子,因为打从一出生开始,月栖梧就没正眼看过月濯。 望着月濯目光所及之处,云弗与月栖梧在亭中喝茶,两人郎才女貌,天仙配,实则各怀心思。 云弗见到月濯,难得和颜悦色的招手,“濯儿,快来娘这儿,跟爹爹说说话。” 月濯仰起小脸,看了一眼姐姐,很是惶恐。 月知霜还没开口,却听自己声音道,“姐姐陪你去。” 月濯小手握的紧紧的,浓浓的失望。 二人迈着忐忑不安的步子,来到了亭中,云弗直接从月知霜的手中粗暴的拽过云濯的手,硬生生的将他带到了月栖梧的面前。 “来,叫爹。” 月濯很疼,瑟瑟发抖。 他知道不叫更疼,“爹。” 月栖梧的目光只在手中的书简,一言不发,一个多余的眼光也不愿递出去。 云弗怒了,掐了月濯的胳膊一把,呵斥道,“大点声儿,我没让你吃饭吗?” 月濯被掐哭,大声的喊了一句,“爹!” 月栖梧毫无反应。 月知霜又想骂娘了,两个癫公颠婆,自己生的孩子不爱就算了,别伤害行不行。 突然自己的身体冲了出去,一袖子把这俩公婆石桌上的茶饮,吃食,包括月栖梧手中的书简扫掉。 愤愤的道,“月濯叫你,你没听见吗?” “还有你!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废物克扣他的吃食,他能有力气叫吗,他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这么对他?” 云弗眯了眯眼,一闪而过的杀气,正当她要发作。 月栖梧却说话了,“我听到了。”抬起眼帘,淡淡的扫了月濯一眼,“你回去吧。” 云弗不答应,“去哪?” “与爹娘待在一起不开心?” 突然仰起了声量,逼问道,“说话啊,开不开心。” 月濯被吓得直哭,哪里还回的了话。 云弗失了耐性,一巴掌就往下盖,月栖梧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月知霜简直气炸了,把月濯往旁一推,自己承受了这一巴掌。 “啪——”这一巴掌下来,她直接肿成猪头。 娘的—— 月知霜的灵魂在颤抖,疼得差点儿没咬舌自尽。 女儿受了伤,月栖梧才有了一丝动容,“云弗!” 云弗轻揉着手腕,抽了一口气,矫揉造作的惊呼,“絮儿,打疼了?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月絮月濯? 死去的回忆忽然攻击了月知霜。 小时候经常跑到老爹的书房翻老祖宗的故事看,其中就有这两个名字。 她一直以为,这有可能是月家的家仆或者是家生子,没想到竟然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这声道歉,虚假得离谱。 月絮:“你不是我娘!” 月濯突然如一头暴怒的小野兽,一头撞向云弗,恶狠狠地吼道,“你不许打姐姐,不许打姐姐!!!” 云弗没想到月濯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措手不及,被撞倒在地,打人的那一只手还被死死地咬住。 云弗如何打这小子,就是不撒口。 月絮看着月濯被打,扑上去想拦,场面一下失控,乱得鸡飞狗跳。 月栖梧大声呵斥道,“够了!” “云弗,闹够了吗?他是你儿子!” 云弗哈哈大笑,“儿子?他是我的儿子,我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怎么不说了!他也是你的儿子!!” 月栖梧眼中的厌恶更甚,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是我的儿子。” 少女月絮看着月濯浑身是伤,却如此倔强的挡在她的面前,心疼的流下眼泪,爹爹还亲口说出诛心的话,月濯崩溃,趴在地上低声嘶吼。 仙人老祖宗啊,她月知霜发誓,回去之后定要把你丫的祖坟给烧了,晦气!! 月絮紧紧的抱着月濯,一遍遍的在他耳畔道,“别怕,姐姐在,姐姐在这儿,濯儿,咱不听他们说的——” 月濯在月絮的怀中,回抱住她的腰,令人无法喘息的力度。 少年的崩溃渐渐的平息,只剩一片麻木。 第228章 有悖伦理 “絮儿,你真要护着这个杂种?”柳如茵一剑指着月濯,清丽的脸满是愤恨。 月絮美眸含泪,以纤弱的身躯挡在月濯面前,“娘,你放了他吧,他有什么错?” 柳如茵只觉得不可理喻,“有何错?他是云弗所生,那是个妖女,是个祸害!” 月絮:“云弗害人不假,可月濯从未害过人,娘——” “他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啊——” “那他就更该死!”柳如茵的泪瞬间夺眶而出,咬碎了银牙,每一个字都是恨。 柳如茵挥剑向相,失去理智的她已不在乎眼前的月絮。 月絮心如死灰,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云弗是这样,娘亲也是这样,一旦与爹相关,便可轻易的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的娘,带领正派围攻宫门,只为诛杀云弗,只为了抢栖梧少主。 这么多年未见,她可曾问过自己一声,过的好不好。 真是荒唐,可笑—— 月絮一动不动,她已心生死意。 可这剑没有穿透她的身体,而是被身后的少年单手接住剑刃。 少年平静且麻木的望着柳如茵:“我不许你伤害她。” 从几何时,少年再也未叫过月絮姐姐。 柳如茵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似乎被这小子的气力怔住,指尖剑在他手中折断,一手将断刃扔了出去。 “我不管你是谁,伤害她,都得死。” 月濯抬眸,顿起杀意,手刀凌厉的向前劈去。 柳如茵反应及时,一个旋身,躲了过去,被月濯诡异的功夫惊到头皮发麻。 这一手刀,其中暗藏着极强爆发力。 一个少年,若非天生神力,如何有他人几十年修炼的霸道内劲? 倘若中招,自己可是会被活生生的劈成两半的。 柳如茵气愤不已,果真是妖女所生,生了一个怪物。 怪物不死,天下必将大乱! 月知霜是个神魂,听着柳如茵的心里活动,白眼差点没掀出去。 可很快,就被月濯与柳如茵的缠斗吸引了注意。 月濯不愧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天才,据说他天生就是大成境,天生神力,一刀便毁天灭地。 这与月家功法是相悖的。 月知霜自己也是这般,修了月家心法,但她依赖自身的力量,从来不用。 但她深知,自己刚入大成境,若没有优于己身的功法加持,自己也只能止步大成了。 这不,就被那人皮鼓变态差点整死。 月濯的一招一式快准狠,一点情面都不留的那种,招数极其多变,总让人意料不及,月知霜看得入神。 发现他虽用着手刀,可用的都是拳法的招数。 以拳法套路挥刀? 好神奇! 她怎么没想到呢? 月知霜虽然实力很强,但她的招数过于简单,都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无脑拼杀,受常人对刀剑的认识所局限,无非挥、劈、砍、戳、刺。 真到与高人对拼时,自然就落了下风。 可拳法招数就不一样了,多变啊。 柳如茵以常理抵挡必然是措手不及,月濯突破了她的防守,手刀笔直的向她的心脏而去。 月知霜正看着起劲儿,突然魂魄被拖拽着一起向前飞奔而去。 月絮筋脉受损,即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习武,但一直没有精进,也不知是何信念支使她拼尽了全力,只为阻挡这一击。 月知霜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被戳穿的痛处,随着月絮一起漾出了一声闷哼,看着穿透身体的手刀。 月知霜直呼有病。 老祖宗们全都有病。 “絮儿!!”柳如茵与月濯一同痛心大喊。 月濯急急抽出手,月絮受到了二次创伤,血喷溅了他一脸。 冷脸的少年,原本以为他此生再无过多的情绪,此刻清秀的面容中全是惶恐,按住她的伤口,并将她搂入怀中,不断的发问:“为什么,为什么,絮儿为什么——” 月絮疼得直喘气,胸膛起起伏伏,她费力抬手,触摸少年的面颊,艰难的开口“阿濯,你是,我弟弟...” “她...是我娘..你们都是我...此生最珍爱的人..\" \"你们不要互相...残杀,”月絮的泪水与口中的血齐齐涌出,她吞咽了一口血沫子,望向柳如茵,“娘——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柳如茵终于恢复了理智,颤抖着抚摸月絮清丽的面容,而如今,将要香消玉殒了...\"娘不报了,絮儿,娘不报了。” 听到这句承诺,月絮放心不少,终于仰起了一抹笑意。 “那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死? 月濯几近崩溃,声嘶力竭的哭喊道,“不许你死!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死!” 他紧紧的搂住她,仿佛她下一刻就将消失。 “你若是死了,我要让他们都给你陪葬!!!月絮,你听到了没——” 他癫狂的模样,太像云弗了。 柳如茵心里一震,月濯难道对月絮有别样的心思? 这可是有悖伦理,天理不容的! 她想抢女儿,可哪里是天生神力的月濯的对手,抬手一记掌风就被轰了出去。 月絮:“不..可以...不可以伤她...” 月濯将她横抱而起,满是戾气的望着她,“除非你不死。” 月絮心绪复杂,无声回望。 她太了解月濯了,即便是那不该有的心思,她一直知道,可她不忍心将伤人话语说给他听。 太苦了,他太苦了。 她若是不答应,或真死了,以月濯如今的实力,今日必定血洗宫门,一个活人都不放过。 “我答应你...” 她堪堪将手搭在他的颈肩,凑近他的耳畔,“我答应了你,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伤人了...” 月濯欣喜点头。 柳如茵眼见女儿被他带走,心中大骇,云弗这个不受礼教束缚的女人,生下的种竟然也是如此货色。 月絮好歹与他同源,怎么可以在一起? 这让她更加生出杀死月濯的念头,甚至大过弄死云弗。 这终究是一场悲剧。 月絮被带走后,被月濯强制留在身边,柳如茵曾派了无数杀手杀入宫门抢女儿,都无果。 当今天下,无人再是月濯的对手。 第229章 不爱苍生 生命力太弱,月知霜能与月絮感同身受,知晓她即便能活,也是苟延残喘。 待月絮当真的死了,月濯会疯成什么样? 现在已经很疯了,因为云弗的强制爱基因已然被月濯完美继承。 好在这画面一闪,二人耳鬓厮磨,泪水交融酱酱酿酿的事情一概没看到,不过也被眼前这香艳一幕惹得眼睛干涩。 特么的,她想把自己发配边疆,不姓月了。 难怪族谱上不记二人为嫡系,家族有此类子孙,简直丧风辱门。 忽然一阵剧烈咳嗽,月絮虚弱不已,她无比平静的望着月濯,美眸中泪珠点点,其中的情感并非看着爱人。 她道,“阿濯,一切都如你所愿,放了爹娘,放了你娘吧。” 月濯:“是他们害我们至此,你为什么替他们求情?” 月絮:“他们已经受了惩罚,你又何苦折磨我们?” 月濯冷哼了一声,掐着她腰肢的手微微用了一寸力,惹得她痛呼了一声,春宵过后,白皙的脸春色正溢,此间更是香艳—— “折磨?” “你认为我在折磨你?” “他们受了什么惩罚?这点罪,远远不够。” 囚禁起来而已,就叫惩罚? 他如月絮所愿,没有杀了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月絮喉咙梗涩,道:“我们二人,就是他们的惩罚。” 虽然没有杀掉月栖梧与云弗和柳如茵,可私闯宫门的人皆被月濯残忍的折磨至死,月濯以为她不知晓,实则她一清二楚。 就在他们云雨之前,月濯活生生的将伺候她的丫鬟扯断了胳膊。 只因她洒了茶水在自己身上。 月絮深知,这一切的罪恶都源于自己,是她放任月濯心中恶魔生长,长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始终不忍伤害月濯。 “阿濯,”她用恳求的眼神与他继续道,“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月濯听她此言,自然高兴,吻着她的发,她的脸,她的唇。 可他没看懂,月絮眼中的悲悯。 正当他二人进入新一轮翻滚时,噗嗤一声,一把细刃从月濯心脏穿过。 月濯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后苦笑了一声,毫无反抗的意思。 月絮怔怔的望着他的脸,悲伤让她全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离开细刃,抱着月濯的头,痛哭不止。 “对不起,阿濯。” 柳如茵与月家族人不知何时把宫门围住,只待月絮手刃月濯的这一刻,杀入宫门。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偌大个宫门,除了打扫的侍从和几个侍女,不剩几人了。 那些自认为受尽邪教屈辱的正道,无法诛杀邪教而泄愤,仿佛被戏耍了一番,一个个脸上无光,青黑相加。 柳如茵冲进殿中,看到的正是女儿与月濯搂在一起的画面,衣衫不整,画面不堪。 好在,好在...月濯心口插着细仞。 可他面容上瞧不出任何痛苦。 此时,柳如茵冲上前,欲将月絮与月濯分开,然而他们二人紧紧的抱着彼此。 “絮儿,为何还不杀了他!”柳如茵怒喝道。 月絮心如刀绞,感受着月濯的身体逐渐失温,她摇着头,“娘,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柳如茵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弟弟,你竟然,竟然....” 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她无脸说下去。 月絮泪流满面,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边是自己的弟弟,一边是道德和伦理的压力。 柳如茵见状,痛心疾首地骂道:“难道要让这孽障玷污了你们月家的名声吗?” “娘...我与阿濯,皆是罪孽之果,本身就是荒唐的存在!” 月絮抬高了声调,从未在柳如茵面前有过如此的表情,厌恶,“倘若你,没有与爹偷尝禁果,你与他就不会被迫分开,就不会生下荒唐的我!” “还有月栖梧,不蓄意接近云弗!我就不会被抓到云起宫,不会被毁去筋脉,就不会有月濯!是你们,皆是你们——” “凭什么,让我们偿还?” \"我与月濯,此生从未得偿所愿,从出生开始,就怀揣着你们的恶,你们的念!你们胸中的不平,我们就是上天于你,于月家的惩罚!” 柳如茵愤怒地扇了月絮一巴掌,好似除了一口胸中气闷,可她所言字字诛心,“荒唐!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这时,月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月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姐姐——我知道,你想让我死,是不是这样,你就能接受我...” “能和你在一起,我此生无憾。” 说完,他的手便垂了下去。 月絮悲痛欲绝,大声哭喊着月濯的名字,可人已然身死。 月家族人非但不同情这道悲惨的哭声,反而让柳如茵放火,将这狼狈为奸的狗男女,烧死。 月栖梧被月家族人救出,云弗也早已自尽在地牢之中。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月濯的死去而结束。 柳如茵不答应烧掉自己的女儿。 可月家族人不让,十几个人一同压制住她,月絮只抱着月濯哭,根本不在意,他们一把柴一把火的放。 火势迅速蔓延,月絮无惧无畏的抱着月濯的尸体,任凭火焰灼烧自己,而被救出的月栖梧,突然飞身进去,将月絮与月濯的尸体推出了火堆。 月栖梧早已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被这世间情爱,折磨得不成人样,枯瘦如缟—— 柳如茵大喊:“栖梧!!!” 月栖梧冲她笑了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絮儿说的对,一切罪孽皆缘于我,如茵,此生我愧对月氏,愧对儿女,也愧对于你...当初我若勇敢一点。” “算了,没有如果。” 他长袖一挥,将月氏族人与柳如茵等人轰出宫门,食指掐诀,让这火势重天,包围了整个云起宫。 “月絮月濯,爹与你们,同去!” 在月栖梧心里,他们二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他心中无爱,不爱己身,不爱枕边人,不爱儿女—— 更不爱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