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西薇,深林纪之》 第1章 初见 酷暑,连风都像被蒸笼蒸过一样,热得让人心情烦躁。 纷纷大步走上前,挤开替西尔薇撑着伞的小丫鬟,满脸通红,气鼓鼓的,像一只随时要爆的气球。 “我的姑奶奶,这么热的天,轿子直接抬到寺门口,菩萨不会怪罪的!” “菩萨大度,但我不仅是替自己来给父亲祈福的,我身上还带着母亲的心意呢,母亲的心意不能马虎,须得诚心诚意,让菩萨看见,母亲方能放心。” 西尔薇回答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但任谁听了,都觉得满腔赤诚,都得在心里夸一句:大小姐挂心父亲,体恤母亲,不愧是秀外慧中的将军府嫡出大小姐啊! 只有纷纷听出了话里的逼不得已。 她和西尔薇从小一起长大,虽说对外一直说是她的贴身丫鬟,但谁都知道,这个丫鬟,从来就没把自己当过丫鬟,脾气上来了,对着大小姐都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然也就只有纷纷知道,西尔薇这些年受了夫人多少气,今天这趟出来,如果不能把自己折腾得让夫人满意,回府了还得有一番磋磨。 可是,西尔薇那副弱不惊风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 纷纷一急,眼泪就要出来了,从山脚到这里,已经让西尔薇出气多,进气少了,再爬到山顶,那人还能有气了吗? 周围的丫鬟婆子,一个个低头站在旁边,都是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只有西尔薇,小脸儿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夫人知道小姐诚心,定不会怪罪的。”旁边一位嬷嬷实在受不住了,站出来安慰道。 她只是听夫人吩咐,来监视小姐祈福的,可并没有说让她陪着一起来受罪啊。 这太阳毒得都能把人就地烤化了,她这副老骨头,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西尔薇斜眼看看屈氏,“让嬷嬷受苦了。” 转身对旁边的小丫鬟吉吉道:“命人去抬个竹筏竿来,让屈嬷嬷坐在竹椅里,再命两个小厮抬着。” 屈氏慌忙跪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大小姐折煞奴才了。” “那就劳烦嬷嬷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天气炎热,嬷嬷莫要热出病来,母亲该怪罪了。” 这话说的,怕嬷嬷热出病来?嬷嬷比大小姐还金贵?这大将军府,到底还有没有人分得清谁是主谁是仆了? 干脆让那老不死的来当小姐好了,纷纷气得两个鼻孔直喷粗气,狠狠瞪了一眼屈氏。 小憩片刻,西尔薇抬脚接着往山上爬。 纷纷连忙追上去,亲自替她打起伞。一行人,踏着炎热的石板路,往天禅寺的方向走去。 为父亲祈福,西尔薇是愿意的。 虽然那个被她称之为父亲的人,在她进入到这个身体的十一年的人生里,有十年都在外面行军打仗,连模样都记不清楚了。 但这个不常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却是如今这副身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之人了。 即使出于对借宿身体的报答,她也应该替原主尽一尽孝。 菩萨,希望父亲能平安归来。 正当西尔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匹健硕的大马从旁边呼啸而过,马背上的人在经过她们身边时,不仅没有减慢速度,从旁绕过。反而大喝一声“闪开”,擦着她们身旁疾驰而去了。 扬起漫天灰尘。 西尔薇皱眉,捂着嘴咳嗽起来。 谁知不等她们气喘匀,又有几匹马飞奔而至。 这次马上的人不等她们咳嗽完,直起身,已经直接从这一群人身体上空飞越了过去。 西尔薇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两只马蹄从她头顶上方掠过。吓得她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马匹上的人在她抬眼的瞬间,也恰好低头看过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感觉比冰块还要冷一点儿。看过来时微微皱起的眉,又让人觉得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温度。 西尔薇也没去探究那张千年寒冰脸和那莫名其妙的皱眉。 劫后余生,没被踏成肉泥,她一会儿就应该多给菩萨烧两柱香! “没长眼睛啊,赶着投胎呢!”纷纷叫骂出声,作势要追上去。 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西尔薇一把拉了回来。 “纷纷,别去,我护不住你。”西尔薇急急地说,连惨白的小脸都急出了一抹红色。 “为啥?”纷纷回头不解地看着西尔薇,她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知道背后有西尔薇会替她撑腰、收拾烂摊子。 说白了,她天天府里横着走、耀武扬威、装腔作势,就是因为她知道西尔薇会护着她。 她仗的是西尔薇的势!或者说,她就是要壮壮西尔薇的势。 虽然西尔薇自己在府里被暗搓搓欺负得不像样,总是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但她就是气不过,大将军府嫡出大小姐,凭什么被那些小人逼得这么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她就是要以大小姐贴身一等大丫鬟的名号,使劲耍混,狐假虎威,外强中干。 嗯,对,我就狐假虎威了,怎么着! 外强中干,也是真的。 平时西尔薇也都由着她,只要不闯下大祸,她其实希望纷纷能代替她活得自由随心,把她不能做的、不敢想的事情都趟一遍。 但是这次,不行。 “马蹄上印有皇家专享的徽记。”西尔薇在纷纷耳边低语了一句。 就带着一众仆从继续往山上天禅寺去了。 纷纷吐吐舌头,也跟了上去。 她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很混,但有时候,还是挺识趣的。 不逞匹夫之勇,她懂。 怕死,也是真的! “啥级别的?”纷纷好奇的凑上去问。 皇家马匹专用徽记分为8个等级,一等为皇上专用,二等为皇子专用,三等为皇亲专用,四等为皇帝近卫专用,其余四等按照皇宫守卫等级分别排布。 以西尔薇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既然看到了,肯定就知道是什么级别的马匹。 “不管哪个级别,都不是你能造次的。”西尔薇赏了纷纷一个大脑崩儿。 “不简单呀,大人物呀!”纷纷摇头晃脑,“还不照样跟我们一样,出来烤太阳,吹热风,爬高山,哈哈哈。。。。。。” 纷纷的这番话,让西尔薇有些想笑。 她是她身边唯一一个这么无忧无虑、乐天派的人。 西尔薇看着这一张幸灾乐祸的脸,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好像看别人吃苦受累,能减少自己半分疼痛一样,这没心没肺的快乐,实在是,怎么说呢? 你快乐就好! 但是,纷纷话里的那句“大人物呀”,却让她心里生出一些不安。 马蹄上的徽记是二等徽记,皇子专属,那到底是哪位皇子呢? 皇子们身份特殊,从小就被封禁在皇宫之中,这次出来肯定也是暗中行动,绝对不希望惹出什么麻烦来。 “咳咳!”西尔薇故意清了清嗓子,“皇家御马徽记的事儿烂在心里,千万别透漏出去。” 纷纷一脸心痛地看着西尔薇,这孩子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第2章 撒饵 走了一段路,她们来到了一处山洞口。 刚才御马腾空的冰块脸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面容英俊,背脊挺直,整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 “还是小心翼翼好啊,活的长啊!”当看到冰块脸拦在前面时,纷纷突然希望她家小姐能再谨慎一点儿。 皇家御马徽记的事儿,根本就不应该告诉她啊。 她不配知道。 可是为时已晚。 西尔薇回头,示意纷纷带着众人停下,原地等待,自己独自朝着前面的人走了过去。 “殿下!”西尔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你认识我?”冰块脸话里听不出喜恶。 “不小心看到了殿下的马蹄徽记。”西尔薇只好如实说。 “很好。”冰块儿脸点了点头。 他的担忧成真了。 那眼前的人就留不得了。 “你可以退下了。” 冰块儿脸说道。 “殿下放心,我从来不曾在此见过殿下,更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西尔薇明白,见到了不应该见到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 “不够。”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听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好吧,前面逃走的那人,他马身上的徽记,我也看见了。”既然已无路可退,只能进攻。 “?” “我可助殿下抓住此人。”有用的人才能活得比别人长。 “不必,我自有办法。” “那殿下怎么会有功夫在这儿和我聊天?” “?” “此刻,是抓住此人的关键时刻,如果耽误了,可能就难如登天了。”西尔薇的语气也冷下来。 她平时也不是惯于巴结讨好别人的人。 “为何?” “此山中只有一个天禅寺,此路前方也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天禅寺,那人明知道后面有追兵,还往这里来,说明天禅寺里有他要见的人或者要取的物,且没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离开。如果现在不设法抓住他,等他离开此地,可能就如大海捞针了。一个人想要人找不到他,有的是办法。”西尔薇缓缓道来。 “所以呢?”虽然震惊于西尔薇分析得丝毫不差,却还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有本事能助他抓住他。 “殿下知道最好的捕鱼方法是什么吗?” “撒网。” “还有撒饵,钓。跟在后面追,越追他越跑得远。” 冰块脸看着面前这个纤弱瘦小的女子,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句句一针见血,鞭辟入里。 废话,你都“此人留不得”了,还想人家装小白羊,讨饶救命吗? 这不没招儿了,要想活命,各凭本事嘛! 西尔薇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锋芒毕露过,她装了十一年的唯唯诺诺,逆来顺受。 “上马。” ?!!! 强大如西尔薇,也被面前这个看不透的人,散发出的压力所折服了。 想起一出是一出! 又不能拒绝。小命重要。 “容我安排一下丫鬟小厮。”说完屈膝一礼。 纷纷伸着脖子,看西尔薇和前面那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不少。 等西尔薇回来却只说了一句:“天儿太热了,你们在此地休整一下。就不用随我上山了。” 众奴仆听完,倒是乐意之至,他们早就不想伺候了,此刻,骄阳如火,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可是纷纷听了,顿时感到有些失落,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无论如何,别人可以不去,她必须去呀。怎么可能让她和陌生男子单独去? 西尔薇在纷纷耳边轻声道,“这是殿下的要求。你在此地安抚下人们,想办法让他们都闭嘴,今天的事一句话不准往外说。” 说完她便推开纷纷的手转身离去。 纷纷心里抱怨着:“这什么殿下真是让人闹心啊,做事比薇薇还小心翼翼,一个个的都像做贼一样。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啊,呸,回去我就好好学习去,薇薇原谅我!。。。。。。” 西尔薇知道纷纷心里的小九九,也知道殿下的不得已,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要承受更多的责任和压力。 就像她,将军府一个养于深闺的小女子,不也照样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吗? 西尔薇走回去,冰块脸翻身上马,又伸手一把把西尔薇拉上了马,不等西尔薇坐稳,马已经开始在山路上狂飙起来。 “他马上什么徽记?”声音从头顶传来。 “鹤州堡宋家。” “哼!好大的狗胆!“ 西尔薇噤若寒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道路变得宽阔平坦起来。 一片金顶橙墙的屋宇出现在眼前。寺庙的大门大开着。 因为天气炎热,庙前香客稀松。 两人一马直奔到寺庙恢弘大气的大门外面才停下来。 马刚驻足,两侧跑过来五个一身劲装的男子,抱拳齐呼:“堂主,人进去了一会儿了“。 堂主? 得!又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得秘密。 西尔薇叫苦不迭,你是堂主了不起啊,你一个皇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能不能好好藏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好不好?! “围,让他有来无回!“冰块脸一声令下。 五个人,这么大个寺,围不住啊! 领头的听到命令,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前门、后门、东西两面屋顶,守住了!“余下四人听到命令后,四下散开。 嗯,这领头的分解任务的本事也算不错。 把四面都看起来,不也就算是围住了嘛! 西尔薇赞赏地看了一眼领头的人。 “鱼饵有吗?“问题却是对着冰块脸问的。 “有。“ 冰块脸一边说一边朝领头的人伸手。 领头地人稍微一愣,赶紧把身上的画轴拿出来,递到冰块脸手上。 “把这个给住持。小心翼翼地给,但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西尔薇说。 “?“ “住持目标最大,也最好找。况且,一个寺里最有可能有什么宝贝的不也是住持吗?不能让他知道你大摇大摆给了住持这东西,不然他会起疑心。”西尔薇解释道。 冰块脸一挥手,让领头的去办。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迈步像天禅寺正殿走去。 “殿下,小女子此行是来给家父祈福的。可否容小女子先去给菩萨上一柱香。“ “姑娘,请自便。“ 这一路走来,西尔薇已极其疲惫,因此双膝一跪到蒲团上,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于是索性在上完香后,就一直跪坐在蒲团上,开始背诵祈福的经文。 直到一双手扶助她,让她靠过去休息一会儿,西尔薇才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 没错,是纷纷到了。 只有纷纷知道,跪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薇薇,肯定是扛不住了。她这副身体呀,她怎么可能放心的乖乖在原地等她回来。 西尔薇浑身酸痛,像是打了一场大仗。刚才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漂泊的那一片汪洋,四周都是水,她不知道该向何处去。 幸好遇到那个笑容灿烂的纷纷,她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到哪里去?“ 这两个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 自从她有意识以来,她就一直在这大海上流浪,海浪起起伏伏,带动着她也飘忽不定。 她不仅是一个孤魂,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能量的孤魂,大海是她唯一的依靠。 纷纷看了看她地表情说道:“你不记得了吧?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我比你好点,我知道我原来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就一起吧。去哪里都可以。我在海上太久了,久到我只想去看看这一片大海外面的世界,哪里都可以。“ 纷纷朝她伸出手,然后她就感觉到了手肘上温暖托举的力量。瞬间清醒了过来。 纷纷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从后面撑住她。 纷纷说,可能是上一世,她欠她的。 第3章 为饵 领头的已经回来了,在正殿外面的廊下,和冰块脸说着什么事,冰块脸单手背在身后,背对着正殿大门站着。 西尔薇走过去,领头的看见她,停下了说话。 冰块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人已经抓到了,你走吧。“ 此话一出,两脸震惊,西尔薇震惊于这么快?她的馊主意真能抓到人? 领头的震惊于,抓到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声音里没有杀气,这次似乎真的有意放她走。 西尔薇朝着冰块脸微微一礼。 抓着纷纷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 日头还挂在天上,热得人晕乎乎的,身体发软。 纷纷搀扶着西尔薇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那帮狗奴才,让他们等着,他们还真在那等着。一个有用的都没有!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们!“纷纷想起来那帮不把薇薇当主子的人就气得牙痒痒。 “他们都挺有用的,只是不为我所用。“西尔薇叹口气。看来是时候培养一些自己的力量了。 突然,路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窜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手持长剑,大喝一声:“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西尔薇短暂惊慌之后,很快认出来,此人正是冰块脸正在找的那个人。 这些废物啊,又围又钓的,都能让他堂而皇之的出了天禅寺,也是人才! “你要的东西在天禅寺住持手里。“西尔薇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少废话,住持说在你手里!“ 住持说在我手里?我见过住持吗?他认识我吗? 西尔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东西给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 “饶你不死。”来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得到想要的,自然会完好无损的将东西交给你。”西尔薇神色淡淡地说。 纷纷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可惜是啥意思却是一点没听懂。她戒备地看着眼前高大强壮的男人。她要是敢此刻有动作,估计袖子里的武器还没拿出来,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那东西对我无用,之所以答应拿着,也是为了还一份人情,如今我将东西带出了天禅寺,任务也就完成了。”西尔薇见对方犹疑,补充道,“而且,我要的不多。” “说来听听。”对面的男人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半分没嗅到危险的味道,于是开口说道。 “你跟我来。”西尔薇说完,越过对方,走到了路边的草丛边上。 那人只能转身跟着西尔薇走过去。 西尔薇站定,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人,开口说了句:“谢谢你。” 那人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纷纷蹦跳着跑过来,大言不惭地说:“幸亏姑奶奶我机灵啊。” 西尔薇宠溺地一笑。她知道需得将人引开,纷纷动手才有一击即中的可能。 感谢这些年的默契,今天又救了二人一命。 两人悬着的心刚要放下,草丛里又有了动静。 “谁?”纷纷神色一凛,挡在西尔薇的身前。 却见冰块脸和那个领头的手下一齐慢悠悠走了出来。 !!! 人吓人吓死人! “殿下!”西尔薇走出来行礼。不论心里骂成什么样,表面上她永远都是安静守礼的模样。 殿下?!!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真实实听到,纷纷还是惊得差点跳起来。 不是怕,只是实在不想招惹,好想现在就拉着薇薇走! 领头的手下径直走过去,拉起地上的人。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纷纷手里还没来得收回去的武器。不动声色眯了眯眼,又回头和冰块脸对了一下眼神,这才拎着地上的人走了。 对面两个人的眼神官司不仅西尔薇看见了,连纷纷都看见了! 怎么办? 现在藏起来是不是有点小气? 不管了,装傻。 于是纷纷讪笑着将武器藏进了袖口里。 冰块脸看着她收回那奇怪的武器,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心里又多了几个问号: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丫鬟好像也有几分本事。那么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冰块脸看了看西尔薇,问道:“刚在寺里听姑娘提起,是来此处为父祈福的,不知道姑娘府上何处,今日出手相助,慕某来日定当全力报答?” 慕某?够狠,连皇帝老子的姓都不要了! 哼,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这装平民? 府上何处?想报答报答本姑娘就行了,问府上干啥? 肚子里不知道又想什么奸计呢?本姑娘上你一次当还不够,还能再上你一次当吗?刚才那刺客明显就是冰块脸引到她身上来的!可惜了,在寺里的时候她还当他好心放过她一个小女子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越好看,肚子里坏水越多! “不必,举手之劳,不图回报。”想了想,又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问道:“不知公子府上何处?” “江湖无名之辈,就此别过。”说罢欲走。 “慢着。”西尔薇出声叫住,“今日我不计较你算计我,以我为饵之事,也请慕公子放过我,从此往事莫提,各自安好。今天我来天禅寺为父祈福,路上并无波折,我保证我以及我所有仆众口径一致。” “很好。”冰块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这大热天的,听了都能起鸡皮疙瘩。 哼,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 不查出来我就不是江湖人称心狠手辣、绝情绝义的“不留堂”堂主! 西尔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她感觉冰块脸的气质不像是皇室子弟,皇室子弟个个人前一副面具,哪有脸这么臭的? 而且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也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杀气太重! 难道她看错了,那马蹄上的并非皇家御用徽记? 不能啊,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和眼力啊! 太阳落山之前,西尔薇和纷纷回到了将军府。 这次也是软轿一进府,西尔薇就赶紧从轿子上下来了。虽然经过一天的折腾,她也很想软轿直接抬进自己的小院里,可是,还不行,她得亲自去继母面前回话,顺便把自己的惨样给继母看看,好让她开心开心。 刚走进继母的院子,她们就发现继母正在和几个人商量什么事情。纷纷眨着眼睛说道:“薇薇,我们去看看?” 西尔薇点了点头,她们悄悄地走到一旁,听着继母和那些人的谈话。 只听继母压着声音说道:“你们就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找九皇子了。只要他同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就能得到皇室的支持。” 西尔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她想到了之前在天禅寺遇到的那个慕公子,如果他真的是皇子,论年龄应该就是九皇子。 继母派人去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哼!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正当西尔薇出神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继母突然发现了她们,大喊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西尔薇赶紧领着纷纷走出去,稳定心神后解释道:“我们从天禅寺祈福回来,特意来告知母亲一声。母亲的心意也已一并向菩萨转达了,请母亲放心。” 如今的将军府夫人姓侯,是三朝元老镇国大将军侯江雾的幼女,做事雷厉风行,极有手段。 大将军常年不在府中,侯氏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将军府打理的仅仅有条,让将军府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如今在京城,将军府的地位比之之前反而更加稳固了。 也是因此,即使再受欺辱,西尔薇也从来没有真的恨上这个继母。 她手段不少,但对她向来是直来直去,连欺负她也都是明着来的,她知道西尔薇清楚她的那些手段,她甚至不惧告诉西尔薇,我就是这么对你的。 继母看了看西尔薇满脸疲惫的样子,冷笑道:“知道了,以后你们不能随便往这里来。芳菲,带她们出去。” 侯氏贴身侍女芳菲走过来,将西尔薇和纷纷带了出去。 离开侯氏院子之后,主仆两个人慢慢朝西尔薇地院子走去。 路上,西尔薇一边走路,一边琢磨:侯氏想要从九皇子身上捞到好处,怕是不容易。想起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想起那些不动声色的算计,不明白侯氏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会打算去啃这块儿硬骨头。 不论如何,这么危险的人,她是有多远避多远的。回到府里,她要扮演的还是那个乖巧听话、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 比如祈福,侯氏说让她什么时候去,她就什么时候去。 但她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祈福就能得到的。 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争取。 比如自己的幸福。 还比如身边那群事事不用心,专门拖后腿,吃里爬外,阳奉阴违的刁奴,也是时候出手好好治治了。 第4章 立威 “那些丫鬟小厮怎么封口的?”西尔薇突然想起来,这儿还埋了个大雷没处理。 那些刁奴这些年被她惯坏了,以为她真的软弱可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听她的话,对今天的事情闭口不提? “我告诉他们,不听话都卖出去!” 怎么哪回都是这招儿,根本没有用,你心里不清楚吗? 西尔薇看着眼前这个心宽的纷纷,当真是好羡慕。 傻人有傻福啊。 这次不是随便吓唬吓唬了事就行的,这次的是真的必须保密的呀。 “去把所有今天见到过殿下的人,都叫到院子里来。”西尔薇跨进自己的小院,转头对纷纷说道。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住的院子,一个精致地四合院,四周都围着高墙,有两个朱漆的大门,大门上方两个娟秀的大字“绮络”。 院子里面有一座假山和一条小溪,还有几棵古树,清澈的水流在小溪里潺潺作响。 院子的中央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四周是几间厢房和大厅,房屋都是红色的砖墙灰瓦顶,大门和窗户都是木质的,用彩色的玻璃镶嵌,非常美丽。 厢房里面有家具和摆设,有锦缎做的屏风、锦帐和锦衾,还有古董陶瓷和青铜器,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和古诗词。 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花园,种满了各种花草,各种颜色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阵阵清香。 整个院子宁静、雅致,给人一种恬淡自然的感觉。 不一会儿,今天跟着出去爬了半天山的一众奴仆们,不情不愿的进到院子里来了。这会儿大家都腿酸脚软,恨不能回去躺下就不起来,谁还愿意跟这儿不受宠的大小姐院子里来受训。 西尔薇在院中正屋的廊下坐定,面对着一群奴仆和丫鬟。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坚定:“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有些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有些人阳奉阴违,甚至还有些人最近手头得了一大笔不干净的银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的眼神锐利而坚定,顿时让面前的人都感到一股压迫感。 西尔薇继续说道:“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从今天开始,我将重新整肃这个院子里的规矩,那些个不愿尽心的,那些个阳奉阴违的,还有那些个心怀侥幸的,都可以试试。” 说完,她冷漠的目光停留到屈氏身上。 “屈嬷嬷,您是我母亲最看重的嬷嬷。”话音一转:“但我也不能因此偏心,是不是?就劳您老人家,带个头,以证我公平待下如何?” 屈氏暗道不好,身上起了一身冷汗。 “大小姐说的是......” 不等屈氏说完,西尔薇一挥手,身后的纷纷立刻拿来一根长鞭,开始大力抽打屈氏。 一边打,一边说着:“第一鞭打你纵子行凶。第二鞭打你妄议主人隐私,第三鞭打你以劣换优擅动主子吃食......” 屈氏被抽得哎哟连天,却不敢出声求饶,她明白大小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其他奴仆和丫鬟也被震慑住了,一个个低下头,恭敬地等待大小姐的下一步命令。 纷纷力气大,西尔薇是知道的。 以免真闹出人命,纷纷抽到第五下时,西尔薇开了口:“好了,今天只是大惩小戒,屈嬷嬷,你回去好好养伤。其余的人,我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前种种,我既往不咎。但如果以后再让我知道有人多嘴多舌,妄议主子,以下犯上,欺上满下,仗势欺人,定严惩不贷!” 西尔薇目光扫过他们,看到前排一身绿衣的绿荷一脸漫不经心的嘲讽神态。 心想:我以前到底把她们一个个都惯成什么样了啊?都见血了还没震慑住! 她冷哼一声,径直走向绿荷,神态严肃地说道:“绿荷,跟你哥哥回家去吧。我这院里今后不用你伺候了。此外,你弟弟在府里如果安安分分,我保他差事无虞。但我希望你守口如瓶,关于我的、关于大将军府的任何闲言碎语,我都不希望听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把你在将军府和我身边的所见所闻,全部忘掉。可能做到?” “小姐,你别赶我走,我以后保证安安分分的!”绿荷没想到这次小姐竟然真的敢将她赶出去,错愕之下连连求饶。 “我不用不忠不诚之人。”西尔薇转身走回廊下。 所有人听到她的话后,心中都感到一股寒意,他们知道她的决心,以后怕是大小姐的差事得往前排一排了。 绿荷垂着泪,眼看大小姐眼底寒意和狠绝升起,只能不甘不愿的往院外走去。 西尔薇冷漠地看着绿荷离开,然后扫了一圈院子,对着还在颤抖的一群人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不要让我再次失望。今天天禅寺山上的事,如果让我知道有任何人出去嚼舌根,后果自负。” 整个过程后,西尔薇的冷漠态度让许多人感到惶恐不安,但同时也让许多人对她的能力和果决程度刮目相看。仿佛今天的大小姐不再是一个懦弱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冷静、果敢的女子,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从前只是不想管,并不是真的蠢。 下人们心惊胆战的从大小姐院子出来后,纷纷赶紧关好了院门。 今天的薇薇是她没见过的,太煞太解气了! 她三两步钻进薇薇房间,向虚脱的薇薇竖起了大拇指。 “还想我多活两天就赶紧安排人摆饭!”人是铁饭是钢,两顿不吃饿得慌! 西尔薇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又累又饿,必须马上补充能量,要不然这副身体可能要报废得更快了。 “薇薇,你还把屈氏留在身边干嘛?养虎为患吗?”纷纷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你当我想?把她也打出去?母亲那边怎么交代?”西尔薇叹了口气,“来日方长。最近你要多留意这些人,今天这一场,有些人可能会比以前安份些,有些人可能要亮反骨了。要多加小心。” 纷纷听完,小脑袋往肩膀上一耷拉,机械似的转身,开门出去了。 还要怎么小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了,现在回海上还来得及吗? 第5章 书房 皇宫内院。 九皇子林会纪书房。 这是一间陈列着许多极为珍贵文物的精致书房,房中的每个陈设和摆件细节都体现着皇子的尊贵和喜好。 进门便可看到一座漆黑色的书架,上面摆放着琉璃瓶、青铜器、玉佩和古书等物件,气氛庄重肃穆。 书架旁边放着一张雕花的紫檀木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笔筒、一把雕刻精美的笔、一本浓墨涂鸦的草书册子和一叠未完成的笔记。 书桌后面是一张锦垫雕花靠椅,以便九皇子阅读时坐下休息。 书房左侧是一整面墙的挂画,上面绘制了一幅云水画,卷轴为宝蓝色,用金丝线缝合,画中有鱼游水、鹤翔云、山青水绿,画面细腻真实,宛如仙境。 书房右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古代书法名家的行书《玉渠宝笈》,书法遒劲有力,字字如行云流水般奔放自如,给人以无尽遐想。 书房的墙角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时不时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香炉旁边是一张藤床,床上摆着锦被和锦枕,锦被上绣着精致的苍松,锦枕上刺绣着精美的翠竹,雅致至极。 九皇子林会纪这会儿正坐在书桌前的锦垫雕花靠椅里,眉头紧锁。 今天本是奉父皇之命,出门巡查京郊的皇家马场,谁知心腹来报,九曲楼暖莺手上的画轴差点被人偷了去。他情急之下骑着马场的马就追了出去。 纵马飞跃的时候,他低头看见那双清明的眼睛,眼底深不可见,眼神竟然透着震惊。 回过味来他猛然惊醒,那姑娘莫不是看见了马蹄上的徽记。 思及此,哪还顾得上追什么偷盗贼,赶紧勒马回头找那瘦弱的女子。 他“不留堂”堂主的身份是他最后的屏障,绝不能泄露,更不能和当今皇子扯上关系。 果然,承认得倒是快! 可惜,一张小脸惨白,瘦得风都能吹跑了。 他最终没忍心下杀手。 倒是难得小小的脑袋容量挺大,分析得头头是道,那股子聪慧,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不过,出的主意却是个货真价实的馊主意。 那天禅寺的住持就是鹤洲堡宋家的,竟让我送羊入虎口。 于是他转念一想,她说得对,那盗贼进了天禅寺等于回了自己家,找是不可能轻易找得出来的,得放饵钓鱼。 于是他让冷枕去告诉住持,正殿祈福的女子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没错,那女子就这样无缘无故做了他放给那盗贼的饵。 只不过那女子太过聪明,三言两语就知道中了圈套,又三言两语就控制了局面。 还有那女子身边的小丫头,虽是长得比较壮,但一看也不会武功啊,没想到瞬间就制服了盗贼。 “啧啧啧,那武器......”林会纪越想越觉得不简单。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林会纪收回神思,喊了声:“进。” 进来的是九皇子贴身伺候的太监贾北亭。 “殿下,夜鹰送来的信。”太监说着话,将手里装着信的小竹筒递给了九皇子。 林会纪打开竹筒的封塞,取出一张小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太子已知红木。 还是让他闻到了味儿,看来九曲楼混进了他的奸细。 “让夜鹰进来。” “是。” 夜鹰是九皇子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不多时,夜鹰一袭黑衣,进门站到书桌旁。 “太子已经知道我们要大量购进红木的消息,九曲楼有叛徒,告诉暖莺,做场戏,让叛徒自投罗网。”林会纪对着夜鹰快速下达了命令。 “殿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贾北亭突然站出来,躬身问了一句。 “我必须这样做,这次的生意事关重大,不能让太子参合进来。”林会纪坚定地说道。 “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这次准备购进的是红木中最紧俏的小叶紫檀木,此种紫檀木珍贵无比,绝不能让太子染指。 小叶紫檀非千年不能成材,并且常言“十檀九空”,在各种硬木中此种紫檀木质地最为细密,木材的份量最重,入水即沉,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况且这次购入的小叶紫檀木纹不明显,色泽初为橘红色,久则深紫色如漆,几乎看不出年轮纹,脉管纹极细,呈绞丝状如牛毛。 实乃当世罕见。 “可是,太子会不会怀疑到你?” “不会,我只是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皇子,手中无权无钱无兵,只是不务正业,替父皇养着一群马而已?他怀疑我干嘛?”林会纪嘴角勾起邪笑,这和刚才那个一脸深沉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是了,这就是西尔薇嘴里专属于皇子们的温润如玉的面具了。 宫外。 九曲楼。 九曲楼是一栋高大的雕花楼,分为上下三层,外墙全部粉刷成了竹青色。 楼的正门上方,是一个精致的雕花招牌,上面刻有“九曲楼”三个大字,由金色的字体和朱红的描边组成。 进入楼内,一道道绸缎幔帘从顶棚垂下,房间布置精致,靠窗边摆放着软榻和茶几,整个楼内香气弥漫,轻轻的曲调从房间里飘出,令人陶醉。 老板娘暖莺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的烟斗,轻轻地吸着。 她身着一袭红色的长裙,头戴一朵娇嫩的鲜花,唇红齿白,面容姣好。 她身材婀娜,容颜绝美,不仅深受众多贵族和富商的宠爱,更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妖艳绝色。 她的行为举止优雅自如,有着独特的仪态和魅力,她的一言一行,都让人感到由内而外散发的的自信和迷人。 暖莺招待完进门的新任内阁大学士徐东远,从楼梯走上来到二楼,刚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夜鹰站在窗边,持剑背手而立。 “你来啦!” 暖莺招呼完,关上门,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红木的事,太子已拿到消息了。九曲楼里进了他们的人。”夜鹰转身盯着桌旁的暖莺说道。 “猜到了,上次有人偷画轴的时候,就猜到了。”暖莺懒洋洋地说。 “主子的意思是,做场戏,让九曲楼的叛徒自己跳出来。” “明白。”说完,暖莺轻移莲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意思。 夜鹰眸色一冷,乖乖钻了出去。 暖莺虽然极善逢迎,平时脸上总是客气堆笑。但并不代表她就有一个好脾气。 这位主儿脾气大着呢,夜鹰自觉惹不起。只能灰溜溜撤了。 第二天晌午刚过,一头金黄色卷发的男子走进九曲楼。滴溜溜转着的碧蓝色眼睛下面,鼻梁高耸。 楼里的客人看见来了这么个异域打扮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暖莺迎上去,笑容满面。 “贵客呀。您想听的曲子,已经准备好了,您请跟我来。” 只见那人,又左右上下打量一番,小心翼翼跟着暖莺走了。 暖莺将人领到二楼最里间雅室,雅室门梁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冬凛”。 小二端来茶,又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有琴音徐徐传出。 第6章 奸细 不多时,金发碧眼的男人从雅室出来了,没做任何停留,直接离开了九曲楼。仿佛有要事在身。 暖莺回到房间,坐下的同时伸手在桌上扣了扣。 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看装扮,应该是跑江湖的高手。 “没有任何人靠近过。”男人抱拳将监视到的雅室周围的情况禀报给暖莺。 “这就有趣了。”暖莺笑了。 “哪有狗闻着肉味儿不往上扑的?”暖莺像是在问男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忽而又婉转一笑,“明白了。” 男人闻言抬头盯着她。 “狗早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停了一下,又幽幽开口,“去把木贝格叫来。” 木贝格是九曲楼的乐师管事。 瘦高男人听了转头叫人去了。 很快门被笃笃笃敲响。 暖莺收起满脸愁绪,还是那个笑容满面的老板娘。 “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进来,来人不高不矮,身材匀称,衣饰得体,一看就是个小有地位的管事。 “今儿个‘冬凛’室内本是排的谁的班啊?”暖莺开口问道。 “本是载歌姑娘,昨儿晚上您不是吩咐说,今儿个‘冬凛’室内有贵客要招待吗,我就安排了最擅长异域乐曲的载歌当值。”管事答道。 “那今天我怎么看到的是载语?” “今儿早上,载语跑来找我,说她姐姐今儿个月事来了,身子不爽利。问我能不能安排她替姐姐当值。我想着,载语的技艺比之载歌差不了多少,就同意了。”木管事细细道来,以他多年的经验,这里头可能出了猫腻。 “姐妹情深,挺好。你下去吧。” “好勒。有事您叫小的。”木贝格躬身往外走。 “回来。” 木贝格赶紧收住脚步,走了回去。 “刚刚问你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明白明白,这个小的明白,老板您放心。” 载歌载语是六年前暖莺亲手从外面买来的,当时看姐妹两可怜又乖巧。尤其听到琴声时两双入迷的眼睛,让暖莺动了恻隐之心。 曾今她也是个无处可去的人,后来运气好碰到了九皇子,不仅收留了她,让她衣食无忧,还调教他当了这九曲楼的老板娘。 推己及人,她也愿意给姐妹俩力所能及的帮助。 六年来载歌心思单纯,醉心琴艺,于技艺上一直比妹妹载语更为出众。 载语本也聪慧过人,可奈何心思过于活泛,无法静心,琴技上慢慢就越来越赶不上姐姐载语了。 这如今,看来是不知到什么时候攀上了太子这条高枝了呀。 暖莺不免心情沉闷。 一腔情谊随流水。 她怎么忘了,这太活泛的丫头是容易养出来狼子野心的。 林会纪书房。 “暖莺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林会纪邪着嘴角一笑。 说完扔下手中的毛笔,由于力道过大,笔尖的墨汁星星点点撒到了宣纸上。 “那载语......” “先留着,她可是颗好棋,以后有啥‘好消息’想让太子知道的,可以直接先让她听到。” “那商队那边?”夜鹰接着问。 林会纪没回答。等了一会,才出声道,“他想买就让他买吧。” “只不过,把上好的小叶紫檀换下来,换成最普通的铁梨木。” 铁梨木外观与紫檀木极其相似,但功用和珍贵程度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夜鹰觉得这个主子,没跟错。坏得很合他的胃口。 就是一双眼睛,越是笑眯眯看他,他越是心里发毛。 “对了,去宰相府把胡泽凡找来,说我想他了。” 啧,这种理由,九皇子可以随便说,他却是不能随便转的。 “胡公子刚被胡老爷罚了闭门思过,这会儿正禁足呢。”夜鹰看了看林会纪的脸,小心地答道。 “哟,他又干了什么好事儿?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听说,把内阁张大人二儿子张壑地爱驹弄死了。” 这小子,真能啊! 内阁张暮月那就是一头护犊子的牛,张府里子女数量众多,可就是不太平衡。 八女一子。 这张壑那可是他张家日后继承家业的独苗。 惹谁不好,非得惹上这么个难缠的主儿。 “贾公公?” “奴才在。”贾北亭应声推门而入。 “殿下,有什么吩咐?” “找人去马场告诉高枫贤,让他把上个月我送过去那匹红棕色的汗血宝马,给宰相府胡小公子送过去。”林会纪说完挥手让贾北亭赶紧去办。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说完退出屋外,并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你去告诉胡泽凡,大恩不言谢。 要谢就用实际行动。 外城东城门边苏答客栈的史莱克,让他几日后以卖假货为由抓了,一个月后再完好无损地放出去。” “是。” “另外,告诉暖莺,九曲楼还要再筛一遍,我不想偷画轴的事再次发生。” “是。”夜鹰转身大步离去。 走的还是窗户。 做暗卫的,心里好像就没有门的概念。 吉吉从院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进屋就大喊:“小姐小姐,二少爷受伤了。” 正在看书的纷纷,一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兴奋地问道:“咋受伤的?” 二少爷是侯氏嫁到将军府后,生下的第一个儿子,侯氏对他寄以厚望。 不仅养得精细,更是花了大力气培养。 能文能武,还一表人才。 是侯氏最得意的作品。 就连大将军想挑老二去军营磨练,好日后接他的班,侯氏都没同意。 这个儿子她要养在身边,谁说一定在军营才能培养成材的呢? 她养在身边,只要舍得砸钱砸时间,照样养出来一个人人羡慕的二公子。 将来就在京城为官,才舍不得送到边塞去做什么大将军,一辈子见不着两面。 二少爷受伤,自然也就成了府里了不起的大事。 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搞得府里人仰马翻的。 但到了纷纷这儿,却是无比兴奋。 因为,这个二少爷,每次受伤都伤得特别离谱。 纷纷都佩服老天爷的创意,怎么就能这么精彩呢?! 据说两岁那年在湖边玩,沿着台阶直接就走进了湖里,因为湖边荷叶下聚集漂浮着很多浮萍,他以为那也是台阶。 四岁那年被鸡啄伤了眼睛,差点瞎了。那一年西尔薇和纷纷的魂刚刚来到大将军府,狠狠见识了一下这个朝代大将军府爱子受伤,是个什么场面。 八岁那年,从树上抱着树干滑下来,生娃的工具被磨秃了皮,差点没把侯氏吓晕过去。 十岁那年和礼部侍郎家的四爷比跳高,从屋顶上跳下来,腿没事儿,胳膊摔折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侯氏才同意他下床。 十三岁那年,还是和礼部侍郎家的四爷,这次比的是谁力气大,天禅寺正殿外的那口大鼎,现在还有一只脚缺着口呢。 当然那鼎也没吃亏,因为二爷的右脚大拇指指甲做了陪葬。 二爷那次疼的呀,呼天喊地的,幸亏脚趾头保住了。 当时那脚趾头黑的,跟蘸了墨水的毛笔似的,侯氏以为他脚趾头被砸碎了,差点把那大鼎给砸喽。 得亏二爷的脚趾头命大,半年后,那黑乎乎的大拇指指甲盖竟然掉了,里面瘀血块也就跟着掉了,没多久就重新长出了指甲。 新长出来的指甲丑是丑了点,但粉嫩嫩的,比那黑指甲顺眼多了。 侯氏为此又给天禅寺捐了不少香油钱,感谢菩萨大人大量不怪罪。 这次是咋伤的?伤了哪?纷纷真的无比好奇,恨不得直接跑过去观摩一番。 如果薇薇不拦着她的话。 前几天偷听侯氏说话,刚被警告了,没事不准过去瞎逛。 这个时候跑过去,估计不是她被侯氏打折腿,就是西尔薇被侯氏打折腿。 吉吉:“听说去九曲楼听曲,被人给打的。人是从九曲楼直接抬回来的。” “哟,这回来真的?咱二爷长能耐了,什么时候学会跟人打架了?”纷纷揶揄道。 第7章 二爷 侯氏虽然惯着二爷,但并不盲目宠溺。 二爷平时游手好闲有余,但纨绔风流不足。 大体上,勉强来看,还是算得上是谦谦君子一枚。打架的事儿是绝对干不出来的,更何况是在九曲楼打架。 九曲楼那是什么地方?光一个妖艳不羁的老板娘,那就是侯氏的忌讳,更何况那里还养着一群以乐侍人的美艳乐师。 侯氏是绝对不会允许二爷去那种地方的。 西府二爷呀,看起来荣宠加身,风光无限,其实他还没西尔薇自由。 西尔薇一个不受宠的继女,侯氏反而才懒得管她。 “二爷伤了哪?”西尔薇开口问道。 “听说调戏乐师,被打的,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晕倒了。”吉吉犹犹豫豫开口道。 纷纷:“那这次岂不是悄咪咪就进府了?我说怎么没听见他嚎呢。” “现在可醒了?”西尔薇皱着眉头问。 要说二爷会调戏乐师她是绝不会信的。那是个平时看见姑娘就脸红的主儿。 换句话说,二爷自己还没开窍呢,调戏乐师?也得他有这个胆量! “还没。” “薇薇,要去看看吗?”纷纷摩拳擦掌。 “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想了想又对吉吉说:“你去夫人院外盯着,看看夫人院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小姐。”吉吉答应着走出去。 自从前几天西尔薇在院子里立了规矩之后,吉吉办事明显比以前上心多了。 纷纷抛开书凑到西尔薇跟前去:“盯着夫人院子干什么?西尔麟那家伙这会儿应该在自己院里吧。” 西尔薇看了眼纷纷抛开的书,书皮上两个醒目的大字《天工》。 “你袖中的东西,最好想个由头,找个出处,总之如果有人问起,你得让他相信那东西是你从别处买来的,绝不能是你做的。” 纷纷顺着西尔薇的视线看了看被她抛弃在书桌上的书,问道:“为什么?” “有些东西,太好了,你就不能独有,更不能会做,否则很容易惹祸上身。”西尔薇想起九皇子和他那领头手下的眼神,缓缓叹了口气。 这东西除了我,还有谁会?纷纷虽然这样想,嘴里还是满口答应道:“知道了,我也不轻易拿出来,我还要靠它保命呢。” 秘密武器这种东西,妙不就妙在一个“秘密”吗?谁都知道了,那还有鸟用? “那你为什么盯着夫人院子啊?”纷纷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二爷会调戏乐师吗?”西尔薇不答反问。 “应该不会,那小子太害羞了,见着我都会脸红。”纷纷想都没想就答道。 “所以呀,夫人又不傻。” “你的意思是,夫人会去九曲楼报仇?” “不知道。依着她的脾气,去报仇才是常理。如果不去,那肯定在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西尔薇站起来,也放下手里的书。 《苏门达拉》。 纷纷随手将书放到书桌边那一摞书的最上边。 “这也是那个常年海外游荡的徐彩鸣写的吗?这本里有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纷纷随口一问。 “没有。”西尔薇也就随口一答。 这些年,海外各种游记她看了不计其数,却没有一本能让她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都和她来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关系。 “要不咱去看看二爷吧?”纷纷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最好玩。 “等母亲出门之后吧。” “为什么,你不会是怕她吧?”纷纷一副你这样我看不起你的样子。 “是啊,毕竟她都敢把主意打到皇子身上了。”西尔薇竟然承认了。 纷纷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不会和九皇子有关吧?” “放心。即使有关,也关系不大。” 纷纷神秘兮兮看了看门外,把耳朵朝西尔薇伸了过去。 表情在说:”快说快说。” “二爷突然去九曲楼,即便不是母亲派去的,也是母亲默许他去的,去干啥呢?” “想搭上九皇子?”纷纷抢答道。 “假如是,那她搭上九皇子想干啥呢?”西尔薇又问。 “谋权?谋势?”纷纷心想这怎么变成你问我答了呢。 西尔薇摇了摇头。 “不会是谋色吧?”纷纷扯开嘴巴唏嘘。 西尔薇深吸了口气,把白眼儿逼了回去。 “传言九皇子于经商一事上颇有天赋。” “哦,那就是谋财!”这回纷纷懂了。 “她谋她的财,不耽误咱去看二爷啊。”纷纷想了想缓缓开口。 “她如果去九曲楼了,说明这事儿不大。她如果都不敢去九曲楼,说明这里面事儿太大,她都惹不起,咱们最好还是避一避。” “哼?贪生怕死!”纷纷嘟着嘴,抱怨着一屁股坐回了桌前。 “是啊,我贪生怕死。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保证自己能永远活下去,但是我必须尽可能地去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西尔薇坦然一笑,看向纷纷。 海上飘了那么久,她再也不想做回无根的孤魂了。她必须称着这偷来的一世,好好寻寻自己的根。 纷纷看着西尔薇的眼神,突然有些迷茫起来,“好吧,我跟你一样,我也怕死,也怕失去这个世界。” 谁还没做过孤魂,没尝过无根飘摇的苦似的。 西尔薇深深地看了纷纷一眼,“你放心,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你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体验你想体验的生活,有我在,我不会让我们那么快离开这个世界的。” “好啦,我知道啦。”纷纷听完西尔薇的话后,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 比哭还难看。 就像她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魂飘海上一样,她们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度的身体,她们的魂能驻留多久。 西尔薇背过身去,“别哭啊,你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最好看。”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纷纷的脸颊滑落下来。 吉吉是在西尔薇和纷纷用完午饭之后才回来的。 一进门就急急地说:“二爷醒了。夫人刚领着一帮家丁出门了。听说还让许管家拿着调令去了城外二营驻军。” “霍,好家伙。咱夫人这次是真动怒了。薇薇,咱现在先去哪头看戏啊?” “哪头?”西尔薇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冒着光的纷纷,皱起了眉毛。 “二爷那头要不晚点再去?我觉得九曲楼一会儿更精彩......” “九曲楼那儿已经是名牌。我们不如称这个时候去看看我那倒霉的二弟。”纷纷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纷纷赶紧跟上去,“名牌?” “二营士兵都调过去了,不管我那二弟是有理还是无理,毫无悬念,九曲楼必会低头认错。” “哦,这就是恃强凌弱呗?强逼着人家低头!”纷纷哼哼道。 “也不全是,以二爷的性子,在九曲楼多半是被算计了。母亲这次去报仇,九曲楼说不上全是被冤枉的。” “那我还是想去看看,咱家夫人在外面是如何威风八面的?还有,夫人真能调来军队吗?这个朝代的军权这么小儿科的吗?” “?” 西尔薇有的时候也不太理解纷纷嘴里冒出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词,纷纷虽然脑子直,大大咧咧,但并不是不聪明,相反她看事物总是站在不一样的角度,说出来的话也总让西尔薇时不时为之震惊。 纷纷看西尔薇又开始盯着她出神了,赶紧咳嗽一声,“那个,要不还是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听听二爷这次是怎么哭的吧!” 说着就拽着西尔薇往院子外走去。 第8章 圈套 纷纷猜得没错。 二爷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吱哇乱叫呢。 “去把我娘叫来……太丢人了!”西尔薇和纷纷还没进二爷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主子叫奴才劝的,一派热闹景象。 “二爷,你别动,快躺下。大夫说了,头上的伤都不是小事......”说话的是二爷身边的贴身小厮洛书。 “我不管,你不去把我娘叫来,我就再撞一次给你看......”二爷不愧是二爷! 纷纷都觉得二爷这十五年,饭都白吃了,书也白读了。 “二爷!我的好二爷!奴才若是去了,你就再也不用烦奴才了,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我要是这会儿过去,我……我……我这颗头说不定就直接阵前祭旗了呀......”屋里呜呜咽咽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差点没把屋外的纷纷笑掉大牙。 还阵前祭旗,词儿知道得挺多,就是这胡编乱用的本事,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二弟。”西尔薇领着纷纷走进西尔麟的房间。 “听说你受伤了,姐姐特意过来看看你。可好些了?”西尔薇一边往里走一边出声说道。 屋里的主子奴仆听到声音,才纷纷从“表演”中抽身出来。 房间里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丫鬟和小厮,跪的跪,站的站,哭的哭。除了床前地上的洛书,全都低着头。 也对,她们只是来证明这位二爷,在将军府地位的陪衬。 二爷受伤了,二爷想哭,二爷想闹,她们就得过来陪着。声势浩大,才撑得起二爷身为将军府夫人最宠爱儿子的排面。 二爷抬头看见西尔薇来了,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哗哗地涌了出来。 “大姐,我,我,我被人打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到鼻孔处和淌出来的鼻涕成功汇流。 “咦~”纷纷嫌弃地一撇嘴,扔过去一块手帕。 “太恶心了,快擦擦。”扔完就跑,背影里都透着嫌弃。 二爷也不去管他,继续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西尔薇。 洛书眼力见儿好啊。一溜烟爬过去,捡起手帕替二爷擦脸。 一边擦还一边被二爷嫌弃地挥手挡开。 “疼吗?”西尔薇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温柔问道。 “浑身都疼!”这一声是嚎的!估计等这出儿已经很久了。 就像三岁小孩无理取闹的时候,你必须问他疼吗,等他嚎出来,发泄出来,再给他一颗糖,他才能好,是一样的。 他哪是疼,他只是争宠,要哄。 西尔薇是懂二爷的。 纷纷也懂,听二爷嚎出来了。赶紧给薇薇递眼色,“快问快问!” 西尔薇垂眼安慰纷纷,“别着急。” 气氛到了,西尔薇示意洛书让下人们都出去。洛书会意,屏退了房间里一众下人。 房间顿时喘气儿都舒畅了。 果然,等二爷嚎得差不多了,自己就张口了,都没等西尔薇问。 “我就喝了两杯酒,我头有点晕。 九曲楼那破门,门槛那么高! 我开门出去,我怎么知道外面有人要进来? 我本来站不稳,她还挡我道儿。 门槛绊倒我的,他们怎么不去找门槛去。 就我好欺负......”说完,又想哭。 “摔倒哪了吗?”嗯,时不时要给颗糖,顺顺毛。 “进门的姑娘扶了我一下,我脚下一软,就躺她怀里了。” 二爷一脸无辜。 那意思,你看二爷我挺无辜的,姑娘先动的手! 纷纷想拿眼神狠狠扎扎那张厚脸皮。 不对呀,这还是那个看见姑娘就脸红的二爷吗? 不会是醉着还没醒吧? “二弟,后来呢?”西尔薇问。 “她推开我,就开始哭。我还没哭呢!她身上的味道差点儿把我给熏吐喽!” 西尔薇眼神示意西尔麟继续。 “然后,莫名其妙冲出来一群护卫,说我调戏她,就要打我。我就想赶快跑啊,一回头,撞柱子上了,然后还被人踢了一脚,从二楼台阶滚到了一楼。再然后醒来就在家里了。”说完自己陷入了沉思,对啊,那些要打他的人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跑呢? “头还晕吗?”西尔薇关切地问道。好歹是自己弟弟,虽然平时不是特别亲近,那也是自己人啊,被别人欺负了,西尔薇的生气和关心都是应当应分地的。 “不晕了,大姐,你说这是不是提前挖好的坑?”二爷只要不装哭邀宠,就还是有点头脑的。 “打手多少人啊?” “十几个呢!” “那应该是,十几个人都能预料到你会在那个地方调戏他们乐师,然后同时出现,几乎可以断定是排好的戏。”西尔薇认真地冲着西尔麟点点头。 “我说怎么看那女的眼神不对,我走哪边她挡哪边,好像就等我调戏她呢!” “难怪,我说二爷今天怎么胆子大了呢。原来是落花有意呀~” 纷纷促狭地说道,尾音托得长长的。 西尔麟瞬间红了脸。 “大姐,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你就不能管管吗?你看她,欺负我!”二爷这撒娇卖萌的本事是从小在侯氏跟前练下的,要不怎么能把侯氏哄得那么稀罕二爷呢。 只是纷纷和西尔薇都对这招儿早就有免疫力了。 这么多年,旁观了他这么多场表演,侯氏怎么陷进去的,她们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这招儿对她们,不管用! “纷纷,二爷还受着伤呢。”西尔薇故意责备地看了眼纷纷。 看,姐姐替你出气了。 纷纷挑动眉毛,撇了撇嘴,转头不看姐弟俩。 “你去九曲楼,母亲知道吗?”缓了缓,西尔薇对西尔麟问道。 “知道啊,我已经长大了,你们不要再把我当小孩看了行吗?”二爷一副你们行行好的样子。 “母亲是怕你学坏了。”西尔薇淡淡地说道。 她哪有那本事来管他? 她只是希望侯氏多花点时间在这个二弟身上,少关注点她。这样她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再不出去,我就变成傻子了。你知道京城现在多少好玩的吗? 要不是这次顾四带我去九曲楼转转,我都不知道,这天下,原来有如此美轮美奂,琳琅满目的地方!”西尔麟说着说着眯起了眼睛。 “哦,礼部尚书府顾四爷跟你一块儿去的呀?那你还让人给打了?!”纷纷哪壶不开提哪壶。 西尔麟气得咬紧后槽牙。 “大姐,我要拔了这丫头的舌头!你别拦着我。”西尔麟作势要报仇。 “二弟,你快坐下,没听见大夫让你静养吗?”西尔薇赶紧给顺了顺毛,“纷纷呢,一会儿我替你罚她。” “哼!”西尔麟瞪一眼纷纷。 “哼!”纷纷瞪回去,然后转头不理他。 “顾四爷从雅室出来,看见二爷晕倒了,就着急送二爷回府了。这不,这会儿跟着夫人,上九曲楼讨说法去了。”洛书从旁说道。 “也确实是丢人,人还没把你怎么着呢,你自己先晕了。 你江师傅知道了,得气死!” 纷纷的毒舌是开过光的,西尔麟被气得,就差两眼一翻再次晕过去了。 第9章 顾四 顾四爷人称马上芝兰,长得异常帅气也就算了,武功还不错。 要不,西尔麟怎么回回比,回回都输给他呢。 按常理,这从小长到大,从没赢过一回的对手,应该是死对头才对。 偏偏这两个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西二爷越比不过人家,越是崇拜,越是上赶着追随。 西府老爷西剑垣一代名将,叱咤军营,勇猛无比,不知道是哪次头没磕好,送子娘娘怎么就送了这么个没有气节的家伙到他家呢? 用老将军的话说,这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怂蛋! 顾四爷呢,越是赢,越觉得不好意思。 尤其对方一输了就哭鼻子,他就不得不想招儿哄。 只不过这一来二去,竟真的生出来了兄弟情来。 顾府书香世家,以礼仪立家,顾府老爷顾形洋,那更是整天的礼义廉耻不离口,活脱脱一部会行走的礼教词典。 偏偏养出这么个天天打架斗殴,逞凶斗狠的混世魔王,把他的老脸丢得稀碎。 所以呢,顾尚书的忧伤并不比西大将军少多少啊。 巧了,顾四爷这样的性子倒是极合候氏的胃口,侯氏从小在镇国将军的将军府长大,对有血性、敢闯敢干的顾环溪喜欢得紧。 这也就是为什么哪哪都不准去的西二爷,能被顾四爷带进九曲楼的原因。 只要顾环溪说要带西尔麟出门,侯氏十回有九回都会满口答应。 顾环溪愿意带着西尔麟这个小弟混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顾环溪看上了西府护卫江惊风的武艺,想拜其为师。 奈何江惊风不接受西府以外的徒弟,为这事顾环溪头发都快琢磨光了,也没找着好办法。 回去跟他爹说他要入住西家?他爹会直接打折他的腿! 西尔麟也是真的扶不起来,守着这么厉害一个师傅,还回回都输给顾环溪,江惊风都觉得没脸。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怎么看顾环溪,怎么想收拾他! 侯氏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九曲楼,顾环溪走在最前面,江惊风抱着剑站在侯氏轿辇旁边。 连眼光都不想给顾环溪。 顾环溪不管这些,这会儿正卖力表现呢。多好的机会,他会让它悄无声息地溜走喽? 不能够。 这就叫剃头挑子一头热。 好在顾四爷脸皮够厚,要想成事,管他是一头热还是两头热呢,总得有一头要先热,那不如就他来。 侯氏是不屑于下轿的,这种地方,她压根就看不上。 舞文弄乐,靡音阵阵,听得她头皮发麻。 不如军营的比武场酣畅淋漓,刀剑上见文章,让人舒服。 顾四爷在九曲楼外大喊:“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西大将军府夫人到了。” 黑衣瘦高的男人站在二楼走廊柱子后面,眼神锋利的看着街上这群人。 “黑鸲,去告诉巫山,找个顶罪的,等我命令。”暖莺懒洋洋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 桌上的酒杯,被带得,转了两圈,幸亏酒已喝干,才没污了桌布。 黑衣的黑鸲听了,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妖艳的暖莺也噔噔噔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来。 站在门里朝顾四他们喊道:“贵客上门,快些里面请啊。” 顾四:“不了,西府二爷不久前在此地被打晕了抬回去,请老板娘给个说法吧。” “西二爷?不是喝醉了回去的吗?”暖莺走出九曲楼大门,在廊下门边立住,娇笑道:“顾四爷,你可别往奴家身上泼脏水啊,奴家这小门小面的生意,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啊。” 哼!轿辇内侯氏白眼快翻到天上了,偏偏又不好下轿跟这种人理论。 她什么身份?下轿去理论只有自己丢份的,倒是长了那妖艳媚货的脸。 “老板娘这是打算赖账了?”顾四斜眼报剑走过去。 “顾四爷,非是奴家赖账,您总不好无中生有啊。”暖莺一脸无辜。 “哼!我无中生有?这光天化日的,这楼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到底是谁无中生有,你把这楼里的护卫叫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顾四故作凶狠的说道。 “非是奴家推辞,奴家刚刚听下头人来回报,说西府二爷喝醉酒,摔下楼梯去了。 我这惊慌之下,正打算命人准备厚礼,去府上道歉呢。我这楼梯扶手太矮,二爷喝醉了,一晃神没扶助也是有的。 如若摔伤了,九曲楼定当全全承担医药费。”暖莺心里也没在怕的,一个没有将军的将军府,能厉害到哪儿去? 这满京城中,就连皇亲贵胄到了她这儿,都会给她两分薄面。一个将军府算得了什么? “哦,是吗?那不知道老板娘打算赔多少啊?”顾四突然痞痞地笑了。 “顾四爷,多少我们都赔,这不是二爷的伤势重要吗?不知二爷如今可清醒了?”暖莺脸上写满真诚和担忧。 不得不说,在暖莺这头老狐狸面前,顾四这头小狐狸,有点不够看。 “醒了。如今正眼巴巴地等着踢他下楼的那个人登门谢罪呢。”顾四冷眼看过去。 廊下暖莺的两边已经站满了两对护卫。站在她右手边的正是黑鸲找来的巫山。 这么一对比,将军府带来的人从数量上就不占优势了。 顾环溪一咬牙,这娘的竟然连将军府都不放在眼里! 咋办?顾环溪咬牙吸气委屈地回头看着侯氏的轿辇。 江惊风看顾环溪吃瘪的样儿,不知为何,气儿反而顺了。没来由的就想站出来给他撑腰。 他向前几步,大步走到九曲楼朱门正前面。手中长剑一挥。 只听“啪”的一声,九曲楼的招牌,带着那金光闪闪的“九曲楼”几个大字,哐叽一声砸到了地上。 “你!”巫山怒了,这是欺负到家门口来了!拔剑欲迎上去。 “巫山!”暖莺怒喝出声。 巫山止住脚步回头。 “回来。” 巫山狠狠挖了一眼江惊风,退回了廊下。 “谁踢的西二爷,有种站出来,爷爷我留你全尸!”声音振聋发聩,这一听就是高手啊。 暖莺被江惊风的内力一震,都开始皱眉,这个看起来浪荡不羁的邋遢老头,有点料。 黑鸲看暖莺皱眉,从门里走了出来,在暖莺身边站定,低声说,“咱们的护卫加起来,也敌不过此人。” 暖莺会意,果然。 又转头给巫山递了个眼神。巫山转身从门里拎出来一个塞着嘴的大汉。 大汉穿着九曲楼护卫的衣饰。 “哼!”终于肯认了。 顾四又来了精神,不愧是我绞尽脑汁都得不到的师傅啊!此处应有掌声。 顾四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你挺能啊!敢动我顾四爷的兄弟。” 说完又是一脚,踢在腰上,“说话啊,哑巴啦,你咋踢我兄弟的,来,让我见识见识。” 那人一声不吭,躺在地上,装死。 顾四纠结了,就把这货绑回去,二爷的气能全出了吗? 好像不能…… 那必然不能啊。 真正让西二爷觉得丢人的不是被人踢了一脚,而是,一群人围上来,吓得他回头就逃,还自己把自己撞晕过去了! 怂的没脸看! 所以罪魁祸首不只这个踢人的人,那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撇干净! 第10章 对峙 顾环溪回头,朝着暖莺邪魅一笑。 “老板娘,就这一个人,怕是背不起这口锅吧,昨日在雅室门口,恶人先告状的小娘子呢?还有那为虎作伥的一群打手呢?” 侯氏听到这里,总算满意地吐出口气,要不说顾四爷最招侯氏稀罕呢,关键时刻,总能和侯氏想到一块儿去。 这两人的脑回路,可能就是照着同一个模板复刻的。 暖莺听到顾环溪的话,双眸眯了眯。这群人看来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了。 这不依不饶的,还来劲儿了! “顾四爷,今天这事儿想来也是一场误会。九曲楼的乐师卖艺不卖身。 西府二爷一上来,就往人姑娘身上躺,这姑娘家家的清白最重要,西二爷这一出儿也着实下着咱家姑娘了。”暖莺话里话外,表达的很清楚。 谁也别说谁恶人先告状了,先动手的可是西二爷! 你们二爷被踢了,我家乐师还被吃豆腐了呢。 “你,你……”顾四爷气得手指头指着暖莺如点蒜,倒退着走到江惊风身边,“江师傅,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您老看这如何是好?” 江惊风斜睨他一眼,这小子挺会顺杆儿爬呀。 “讹人的小娘子和所有涉事打手,有种的全部站出来,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吗?”江惊风怒吼一声。 暖莺白眼看他一眼,武功高了不起呀,还能高得过王法呀? 老娘今天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能进我九曲楼来抢人不成! 再说了,九皇子说了人不能动,留着还有用。这会儿要是让西府的人带走了,回头再坏了九皇子的好事儿,那她这九曲楼掌柜也就做到头了。 “这位爷消消气儿,不是不给你们人,实在是没必要啊。 载语胆子小,无意冒犯西二爷,只是被吓着了,反应过度了点。 咱家护卫听见载语呼喊,出来护卫,也是职责所在。 二爷见着护卫,扭头就跑,咱家护卫误以为有贼人想逃,这才上前踢了一脚。 还请贵府高抬贵手。若贵府愿息事宁人,我九曲楼上下定当铭记于心。” 暖莺不愧是迎来送往,个中老手。几句话说得头头是道。 西府所有人,愣在当场,这,说得,西府好像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同时,暖莺一挥手,九曲楼的护卫一字排开,在九曲楼大门外摆开了防御的姿势。 这是告诉来闹事的人,再无理取闹,他们就不介意兵戎相见了。 侯氏气得血往上涌,贼人?我看你们这九曲楼才是贼窝! 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咬着牙齿问:“许管家,可回来了?” “回了,回了,夫人,奴才回来了。二营蒋副营长亲自带了二百亲卫进城,这会儿应该快到了。”许管家马不停蹄赶回来,这会儿别说他没缓过来,连马都还在他手里喘着粗气,没缓过来呢! “告诉蒋经岛,把这九曲楼给我围了,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不拿下那群为非作歹的小贼,真当我将军府没人了是吧? “就凭这几个小贼这点手段,糊弄得了麟儿,还能糊弄得了我?”侯氏恨得牙痒痒的。 城外二营是西将军特意留给侯氏的保障,蒋经岛是西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怕的是有人趁他不在京中,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了去。 就冲这一点,他这个爹当的也还算称职。 不多时,蒋经岛的二百亲卫,随着嗒嗒嗒的马蹄声,出现在了九曲楼外,随后立马把九曲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回开了眼界了,暖莺也不曾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有需要劳烦西军出马来交涉的时候。 哼,真是抬举我了! “哟,这闹的是哪一出啊?”暖莺娇笑着跑出来。 “我这儿可是正经生意,军爷,您这围住我们,为的是哪般啊?” “有人举报,九曲楼内有胡国探子出没,特来搜查。”蒋经岛说话的时候,都没朝暖莺看上一眼。 满脸写着八个字:公事公办,闲人避让。 “瞧这贱蹄子惹出来这些祸,遇上载语,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暖莺心里又恨又后悔。 这该如何收场? 暖莺心里琢磨:载语那小贱人有本事说动十几个护卫听令于她,定也不是个省心的,还不知道背着她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呢。我倒好,这会儿还在这巴巴儿地替她呕心沥血的周旋,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暖莺觉得她这个冤大头当得着实有点太冤了! “去把载语叫来。”暖莺叹了口气。 这回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人啊,有的时候不能太大包大揽。适当放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载语不是翅膀硬了,有能耐了吗? 她倒想看看,那个小蹄子有没有本事从这桩糊涂官司里全身而退! 西大将军府,西尔薇和纷纷从西尔麟的院中走出来。 “你说,母亲今日去九曲楼的目的是什么?”西尔薇慢慢地走,慢慢地问。 像是在问纷纷,又像是问的是她自己。 纷纷听到问话,瞪大了眼。 “替怂蛋二爷报仇啊?为什么这么问?”纷纷皱眉看了看西尔薇地脑门,“你这脑子,是不是又进水啦?” 西尔薇失忆的事儿,纷纷一直不太理解。同样是孤魂,她都记得前世的事儿,薇薇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左思右想,纷纷觉得有极大可能,是西尔薇在海上飘太久,脑子进水了。 只是每次她认真地给西尔薇提起脑子进水的事儿,西尔薇都一副老天救救我的表情。 就像此刻这样。 “替二弟报仇只是幌子。她今儿去那的目的,和她让二弟去那儿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西尔薇不理纷纷的“奇思妙想”,沿着自己脑中的思绪继续想下去。 第11章 载语 “什么目的?”纷纷刚问完,自己就恍然大悟了,“搭上九皇子?”纷纷小心翼翼说出口,一脸探究地望着西尔薇。 “如若是,那她为什么非得去九曲楼搭上九皇子?九曲楼和九皇子有什么关系? 其次,她让二弟去九曲楼是去听曲喝酒的,她自己这回去,可是去兴师问罪的。”西尔薇表情里也写满不解。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只能说明一点,侯氏自己也没弄明白,应该对九曲楼什么态度,也就是说,她也不确定九曲楼是不是和九皇子有关系。 想到这儿,西尔薇终于舒展了眉毛。 侯氏想搭上九皇子,绝不是想光明正大搭上九皇子弄权。 她一介妇人,西大将军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那就是她最大的权,足够她在京城呼风唤雨,安享荣华。 既然这样,她想搭上九皇子,定然是冲着九皇子的经商天赋去的。 九皇子是什么人?即使有十分天赋,也只会展露一分。 侯氏想搭上的应该就是九皇子藏起来的那九分。 那既然是藏起来的,就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找出来。 侯氏在这上面估计已经筹谋许久了,可惜功亏一篑,没有进展。 这才不惜剑走偏锋,将错就错。 外人看来,为了替将军府最得宠的二爷报仇,她一个无知妇人,竟然把老将军留下自保的亲卫军都用上了。 这样,一来嘛,试一试九曲楼的虚实。九曲楼后面如果真有九皇子,她即使动用了亲卫军,也不可能讨到好。 二来呢,她这是师出有名,在外人眼里,还能树立一个胸无点墨的将军府夫人形象。 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她这个继母呀,从将军府全府利益来看,父亲选得是极好的。 那么,又是什么人,在九曲楼为我的怂包二弟设了这样一个局呢? 侯氏管得严,西尔麟平时甚少在外走动,谁会费心费力为这样一个公子哥设个局呢? “纷纷,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给西府二爷挖的坑啊?”西尔薇破天荒的对这种八卦表现出兴趣,纷纷当然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她其实对九曲楼的事情已经好奇得抓耳挠腮了! “想啊想啊,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纷纷八卦的心已起,就再没有按下去的道理。 “好吧,你去内城朱雀街的崔氏脂粉铺,帮我买一点口脂回来,天太热了,要清薄淡雅一点儿的。”西尔薇说。 朱雀街,正是九曲楼所在的街道,京城里内城中最繁华的大街。崔氏脂粉铺就开在九曲楼正对面的小巷子里,站在脂粉铺里,从小巷子的缝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九曲楼的大门。 “我一个人去?”纷纷右手指着自己,不愿相信的问道,你难道不好奇不想去一看究竟吗? “我得留在府里,对付母亲的耳报神,你不会想母亲从外面回来,一肚子火气,我正好再给她送上一个惩治我的理由吧?”西尔薇幽幽地说。 纷纷猛吸口气,终是又吐了出去。 算了。 我要是像你这么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我早把自己无聊死了。 同样,你要像我这么不管不顾,说走就走,咱俩也早就魂归海上了。 得,自己去就自己去,又不是没自己出去闯过祸。 大不了出了事还是西府大小姐来顶呗。 九曲楼门前。 二营的士兵手持大刀,和九曲楼的护卫成对垒之势。 士兵们长期在军营操练,虽然无法和江湖高手比,但个顶个的眼神狠厉,列队整齐,肃杀之气萦绕全身。 九曲楼的护卫门,也都是从伙计中选出来的好手,身上功夫本也不弱,但对上面前杀气腾腾的士兵,还是有些心里打怵。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官都得让着三分的兵。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载语从九曲楼里施施然走了出来。 “这位是载语,就是与西二爷有误会的乐师。”暖莺上前介绍道。 “小女子见过各位爷。”载语温婉一礼。 眼神却是幽幽然在顾四爷身上打转。 “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绝色仙姿呢,路过一下就能让人邪念顿生,连我那脸皮比纸还薄的兄弟,都能想要调戏一下~”顾环溪上下瞟了两眼载语,一副替兄弟不值的样子。 “你莫不是以为西二爷眼睛瞎了?你也配他动心思?我呸!”顾环溪混起来真是满满的痞气,和那张明艳的脸,委实不太配。 要不江惊风怎么会看不上呢? 载语被顾四这么一激,也只是微微红了脸,“爷说的是,是小女子冒失了。还请各位爷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码。” 侯氏听这魅惑的声音,浑身不自在。伸手掀开帘子,朝载语所在的位置望了过去。 只一眼,又放下了帘子。 哼,底子是好的。 可这到底是谁的手笔呢? 七皇子,还是太子? 这两位如今在京城,就是两面明晃晃的旗子。 哪里犄角旮旯出点事儿,最后都能顺腾摸瓜和两面旗子的势力联系起来。 只是这中间盘根错节的,让人很难分辨清楚。 侯氏不管七皇子和太子之间的那些刀光剑影。 反正,无论最后谁上位,他家将军,都还是镇守西北要塞的大将军。 她所谋的一直是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将军常年在外行军打仗,攒家底这种本该老爷们挑的大梁,侯氏也只能一肩承担了。 只不过,这求财,也得避着点儿太子和七皇子,这二位之间的刀光剑影才行,别被误杀了,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侯氏好不容易从老爹儿那儿打听到点儿消息,九曲楼和九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怎么还没好好探究一下,就被人暗算了呢? 太子也好,七皇子也好,只要不影响她和九皇子做生意,侯氏统统都不想理会。 “把那小蹄子给我绑了。”侯氏在轿中命令道。 “是。”动手的是西府的护卫。 二营亲卫门见西府护卫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是自家人。 载语眼看西府护卫朝她走来,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她转头朝旁边的暖莺看去,暖莺脸带歉意:不好意思,姐也无能为力了。 载语这才开始担心起来。 太子的人不是说暖莺是七皇子的人吗? 不是说,给九曲楼制造点麻烦,七皇子肯定会出面的吗?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七皇子还不出面? 早知道这样,她就认准顾环溪了,礼部尚书府应当不至于调用军队来围九曲楼的。 无奈,载语只能将目光投向长街对面的醉诗楼。 第12章 五楼 醉诗楼是当今京城中最着名的酒楼,是当世最高大、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楼高五层,整个建筑外观显得非常大气,屋顶用红色琉璃瓦铺成,闪着金光。 楼体是青砖黄瓦的,楼外面每个角落都雕刻着不同寓意的动物、花卉和人物。 楼前的门廊也很是宽敞气派,门廊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金字招牌,写着“醉诗楼”三个大字。 要不说,纷纷是懂得享受的呢。 她这会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喝着小茶,正聚精会神看戏看得入迷呢。 载语一个眼神过来,她差点当场石化。 就好像看戏的人突然被叫上了台。 这都什么事儿? 我隔得这么老远也被发现了? 不对,那小美人眼神忧怨,应该不是对她吧? 纷纷前后左右打量一圈。 没有像她这般关注楼下好戏的。 ? 那? 哦,对对对,三楼、四楼甚至五楼上还有雅室呢! 五楼正对九曲楼的窗口内,太监杨德俊愤愤然吐出一口痰。 “不是个能成事的。” 太子只说九曲楼的虚实还没探清楚,要接着探,没说这没用的小贱货要不要留啊。 杨德俊眼神一狠,对旁边挥手道:“去处理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人应声“是。”推门办差去了。 也是纷纷八卦过了头。 载语的眼神一过来,她就坐不住了,眼神盯着二楼楼梯口查看动静。 当办差那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纷纷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 九曲楼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队人马。 纷纷跟着那人来到九曲楼前的时候,只见一高大男子坐在马上,身后跟着十来个衙门的捕快。 这什么剧情? 纷纷小心翼翼地,把刚从脂粉铺买来的胭脂照着脸上抹了抹。 这样应该不会被夫人发现了吧? 马上的男人朝着前面蒋经岛一抱拳,“蒋将军,今儿衙门接到报案,卑职奉命来此捉拿贩卖假货的商贩,还请将军通行一二。” 衙门的人?侯氏和五楼雅室的人俱是一脸疑惑。 暖莺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黑鸲。黑鸲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是九皇子的人。 “商贩?”蒋经岛一脸怒意,“大人还请稍等,凡是有个先来后到。”话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将军有所不知,小的实在是逼不得已啊。”男子下马朝蒋经岛一鞠躬,轻声说道,“宰相府胡小公子,昨儿给宰相夫人准备的生日贺礼——翡翠镯子,是假的,卖假货的那商贩正在这九曲楼中呢。 胡小公子一炷香前去衙门报的案,那位小爷说了,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没把人给抓回去,他就把我府衙给拆了。” 马上高大威风的男人这会儿一张苦瓜脸。 谁不知道胡小公子,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这满京城的公子哥,他要称混蛋第二,没人敢应第一。 苦瓜脸摇头叹气,人家后台硬,就是把他府衙拆了,也没人能把他怎么着。 倒霉的还是他这个府衙的主人。 苦瓜脸是新任的五城兵马司中城副指挥使赵照,府衙他还没坐热呢,就来了个小霸王要给他拆喽。 造的什么孽?! 胡小公子的名号,蒋经岛是听过的。 宰相府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公子,成天招猫逗狗,不学无术。 半月前刚砸了醉仙楼,十天前又弄死了张阁老家的爱驹…… 这种人的面子他自然是不用给的,但宰相的脸不能随便下啊。 蒋经岛深眸朝侯氏的轿辇看了看。 好乱! 这都他妈谁的人! 乱成一锅粥了! 侯氏想抓人,这些衙门的人来这儿也想抓人。 “那衙门的人后面的人就不是九曲楼的人喽?”侯氏和五楼雅室里的人,都这么认为。 这事儿可能还真就是赶巧了。 衙门是被小胡爷支使过来的,小胡爷的背后是宰相,宰相不靠太子,也不靠七皇子,应该也不会靠别的没什么想象空间的皇子。 除了当今圣上,他谁也不可能靠。 圣上不可能来管他们这等小事。 那只能是巧合了。 “所以九曲楼跟九皇子到底有没有关系?”侯氏心里嘀咕。 “所以九曲楼跟七皇子到底有没有关系?”五楼雅室里的杨德俊也在心里嘀咕。 载语眼看转机到了,跑过来拉住赵照的手,“大人,我知道,那商贩藏在何处,我带你去。” 暖莺、黑鸲和巫山一听,脸都黑了。 刚从楼里走出来的木贝格听了,差点直接厥过去。 九皇子让人藏在九曲楼,本意也是希望人从九曲楼被抓走。 但并不是这样被抓走。这样显得九曲楼好像真藏人了似的。 原计划府衙的人到了,暖莺假装对史莱克卖假货的事儿不知情。 九曲楼把人请来,主要是和史莱克商讨购买红木,为九曲楼添置新家具和摆设的。 暖莺在听到史莱克售卖假的翡翠镯子后,立马亲自带人绑了史莱克,移交官府。 这样,太子才不会怀疑九曲楼和史莱克联手,坑骗了他。 你看,九曲楼确实打算购买一批红木,也确实打算从史莱克手上买。但史莱克卖假货九曲楼也是不知情的,甚至九曲楼自己还差点被骗了。 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九曲楼脱身脱得干干净净。奈何中间杀出个不知深浅的载语。 暖莺这会儿手脚冰凉,知情的黑鸲也是深深皱起了眉毛。 不知情的巫山和木贝格,只觉得载语背判了九曲楼,恨得牙痒痒。 赵照看看载语,又看看不远处的西府护卫。为难地皱起了眉毛。 最后转头朝着蒋经岛说道:“要不然,将军先抓奸细?” !!! 载语是因为西二爷的事儿被抓走,还是顶着奸细的名被抓走,这中间差别可就大了。 九曲楼要是被扣上窝藏奸细的罪名,别说暖莺,可能九皇子也会被拖累了。 暖莺暗暗咬牙:载语已是废棋。 “蒋将军,九曲楼绝对没有窝藏奸细。这点,我以我项上人头担保。”暖莺说完,径直走到侯氏轿辇前。 “夫人,载语我就交给您了。 若是误会得已解开,还望夫人将载语送回。 九曲楼护卫办事不力,误伤了西二爷,暖莺代手下人给二爷赔个不是。 三生踢了二爷,踢二爷那条腿,我给他废了。 其余人,请夫人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夫人放心,这些不懂事的护卫,暖莺定会替夫人严惩。” 今日,已是够乱了。 侯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回府!” 旁边的许管家赶紧指挥轿夫们动身。 第13章 刺杀 侯氏轿辇抬起的时候,暖莺一挥手,巫山押着载语送至了西府护卫手里。 载语全身都在挣扎,她不甘心啊。 不是说好的,她只要弄出点动静,逼九曲楼背后的人站出来,这九曲楼的掌柜就是她了吗? 为什么,她能做的都做了,最后却是如此下场? 载语双眼噙满泪水,无语望天。 天空好似感知到载语的悲愤,有乌云慢慢聚拢过来。 正当此时,“咻”的一声,一枚飞镖擦过载语仰起的脖颈。 这角度真够刁钻的,恰好载语仰头,恰好从五楼下来的人站在载语的正右手方。 血瞬间从载语白嫩的脖颈往外涌。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又是 “噗”的一声,有东西倒在了地上。 赵照疑惑地回头,在自己队伍最后面,发现了躺倒的人。 五楼雅室里的杨德俊,在看到人倒下的时候,瞬间惊得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哪有人杀了人之后,自己也跟着倒下的。 九曲楼前很快乱成一团。 侯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轿辇上下来,直奔载语所在的位置。 载语今天她必须要带回去,而且要活着带回去,否则不但麟儿出不了这口气,载语背后的人,她也别想弄清楚了。 可是等侯氏来到载语跟前的时候,倒在血泊里的载语,已经无法说话了。 赵照反应过来,立马命衙役将现场围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真是猖狂至极! 衙役们搜了倒下那人的身。 不出所料,载语中的飞镖是此人发出的。 除了杀死载语的那把,身上还藏有9把同样的飞镖。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 那么,这人又是谁弄倒下的呢? 衙役们围着赵大人,眼神都是问号:“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大人,此人还活着。”伸手探完鼻息的衙役站起来向赵照汇报。 嗯? 杀人命案啊,这杀人凶手总不会有人来跟他抢了吧? 赵照命人抬起地上的男人,向蒋经岛和侯氏弯腰致意,“那小人这就将人带回衙里审问了?” 蒋经岛颔首表示同意。 侯氏视线离开载语,对着赵照略微一礼,“赵大人,载语终是在我西府手上,被人杀害的。如果赵大人有查出来什么,还请派人告知一二。” “那是自然。”赵照抬手还了一礼。 “赵大人。”暖莺从九曲楼大步走出来,强忍着不去看倒在地上的载语,“那商贩,我已经命人绑了。这就给赵大人送过来。还请赵大人稍作等待。” 赵照疑惑地看向暖莺,“老板娘,如此,就多谢了!” 暖莺嫣然一笑:“大人,哪儿的话。奴家还要多谢大人呢。” 是呢,人送走,话也必须带到,要不然嫌疑洗不掉,人岂不是白送了。 只见暖莺低头对赵照认真行了个礼:“今儿要不是赵大人来告知那商贩是个卖假货的。奴家可能就也栽在他手里了。” ?赵照挑眉,示意暖莺继续。 “实不相瞒,那商贩来九曲楼,也是来做买卖的。 我这九曲楼,开张九年了,里面好些个家具摆设都旧了。 这不就想着弄点海外的好料子,打造好了换批新的。 赶巧大人今儿过来了。您要是再晚点儿,我定钱就给出去了。 所以说,得谢谢大人,救了我呢。”暖莺说得很是真诚。 赵照摸着胡须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 其实他信不信的也无所谓了。他只要把人带回去,小胡爷那头就算交差了。 至于九曲楼嘛,这金碧辉煌,日进斗金的样子,后面必定有牛鬼蛇神,想必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自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在场地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关心这商贩的事儿。 但却个个成了这件事的见证者。 九曲楼差点也被这异域来的商贩给骗了,所有人有目共睹! 这黑锅,也就这么轻松地摘下了。 好歹顺利完成一桩事。暖莺稍微吐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载语……这么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暖莺终究是没忍住,回头朝地上的载语看了过去。 所有朝夕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划过暖莺的脑海。 那个爱笑爱跑的小丫头,那个任性活泼的小姑娘,那个长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有那个眼睛闪着光亮打扮自己的女子…… 大颗的眼泪顺着暖莺的脸滑落下来。 九曲楼里,载歌站在门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咬紧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拽进了手中的锦帕。 算了,生死富贵,皆有定数。暖莺擦擦眼泪抬头看了看天。 这天越发的阴沉了,眼看着大雨将至。 现场的所有人,除了九曲楼的人,没有人心里还真正在乎载语。 那个倒下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杀载语,他又是中了谁的招儿,这才是横梗在众人心里的大事儿。 暖莺大大方方地放人,不管是载语还是商贩,其实还想告诉众人:她背后其实什么人也没有,没有太子,没有九皇子,也没有七皇子,各位看官请回吧。 这一趟,除了赵照收获满满,其余的人,绞尽脑汁,却全都空手而归! 霎时间,空中惊雷滚滚,暴雨倾盆而下,大颗大颗的雨滴浇灭了不少人的小心思。 得,拉倒吧,就这样,下次再搞。 这鬼天气,真他妈的晦气!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裙摆混合着泥水,九曲楼前的一群人,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眨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下雨好啊,雨水一洗,很多证据也就被直接冲刷干净了。 纷纷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把树干上的家伙什捡回来,一看这情形,还是算了。没有人会在意了。 于是,抱着被冲花了的大花脸,麻溜儿的溜了。 纷纷贼头贼脑地冲回了大将军府。 这一路上不仅要避着夫人和将军府里的人,还要躲着五楼雅室里的人的眼线,可给她累了个够呛! 虽然她下手的时候,特地挑了个五楼雅室视线受阻的位置,但还是薇薇说得对,小心一点儿为妙! 第14章 灭口 七弯八拐,纷纷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了,才拐回了将军府。 “纷纷姐回来了!纷纷姐回来了!……”吉吉撑着伞,在绮络院门口站着,远远看见纷纷回来就开始喊。 纷纷心里那个气啊:这是生怕夫人不知道我出府了嘛?喊什么喊?喊什么喊?! 纷纷进了院子,吉吉连忙把伞撑过去,结果被纷纷扑上来捂住了嘴。 两人裹挟着进了院中正屋。 西尔薇坐在桌边,一看就是正在等纷纷呢。 只是看见这两人进屋的情形,不由得皱着眉站了起来。 “大小姐大小姐……”还没喊完,刚解放的嘴又被纷纷堵上了,急得吉吉双手使劲儿挥舞起来。 “薇薇,为什么吉吉说话、走路,总是急急的、急急的……”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感觉纷纷快把自己吐出来的字又给吞了。 “要不咱们给她改个名字吧,叫吞吞怎么样?”纷纷随口说出这个名字,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前一刻的怒气她瞬间就忘了,那脸变得简直比今天的天气还快! 哎!这个名字真他娘的,特别的棒! 纷纷无比满意地看看薇薇,又看看吉吉,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吉吉是想反驳的,她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西尔薇,终究是没敢。 “可闯祸了?”西尔薇没理两人之间的官司,慢慢坐回去,问道。 纷纷一看,没意思。 她那是多妙的点子啊,竟然没人喝彩?! “怎么可能?我能闯祸吗?”纷纷无比自豪地一边吹嘘一边往凳子上坐。 吉吉看着纷纷那一身的水,没敢出声说话。 西尔薇幽幽地张口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不去收拾收拾,落汤鸡都该容不下你了,嫌你败坏它们的形象。” “薇薇,你……你……你变坏了!”纷纷假装生气地一跺脚,冲了出去。 屋内,西尔薇和吉吉相对一笑。 “摆饭吧,再叫厨房做点驱寒祛湿的药汤来。”西尔薇对吉吉缓缓说道。 吉吉匆匆一礼回道:“知道了,大小姐。奴婢这就去。” 纷纷洗完澡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舒服多了。 屋外吉吉送饭路过纷纷的房间,喊了一句:“纷纷姐,饭来了,快来小姐屋里用饭吧。” 不说还好,这一说,好像还真的饿了。 下午光顾着追人了,醉诗楼点好的一桌酒菜她一口都没吃着,就喝了两口寡淡的茶。 可惜了,那甜甜的酒酿丸子、鲜嫩多汁的烤鸭、鲜艳的红烧肉、脆脆的青笋…… 糟蹋美食,罪过,罪过! 纷纷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三两步蹦到了西尔薇的屋里。 席间,纷纷把九曲楼前精彩纷呈的场面细细说给了西尔薇听。 西尔薇听完,眼神空洞的望着面前那盘菠菜豆腐,很久没吱声。 纷纷趁机把那盘菠菜豆腐整个儿端到了自己面前。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只用眼睛看呢? “确定没人发现你?”西尔薇关心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纷纷的安危。 “应该没有,我没敢走太近。再加上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乐师身上。”纷纷仔细想了一下答道。 按照她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生信条来看,这种场合,她本不应该瞎参合的。 当时九曲楼现场那一群人精,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比她心眼子多一倍。 但是,她又实在好奇,那人一出手就把那乐师杀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还有,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想要知道那人是何方妖怪,没别的法子。 让那群人精发现他,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多少还是有点冲动了,她可能也是被那人给激的。本以为能看到那人怎么出手捣乱、救那乐师的,没想到他一出手就要了人家的命! 纷纷这暴脾气,草菅人命,她就是看不惯! 所以她就出手让那人倒下了。选的是麻醉针,顶多昏迷一会儿。而且那距离够针穿体而过,不留下任何证据。 等那人醒了,不就有故事可以听了嘛! “你不应该这么冒失的。”西尔薇吐出口气,接着说道:“现场有九曲楼的高手,还有江师傅和蒋将军,如果没猜错的话,醉诗楼里还有人在暗中观察着九曲楼,万一被发现了,你会怎样?” “那难道就不管?” “轮不着你管。你以为那个兵马司的赵大人,他会不知道凶手就在现场?”西尔薇看了看恍然大悟的纷纷,接着说道:“况且,那人留不留下,他的身份都已经很明显了。” “?很明显了?”纷纷张大了嘴,心想:明显在哪? “那人是醉诗楼的人。” “为什么?”纷纷迷惑了。 “因为那乐师,告诉你的啊。”西尔薇缓缓说道。 “那乐师?” “西府护卫去抓她的时候,她先看了九曲楼老板娘,九曲楼老板娘不救她。她才求救般地看向醉诗楼,是吗?”西尔薇盯着纷纷的眼睛问道。 “是啊。很突然。”纷纷答道。 “所以,那乐师表面上是九曲楼的人,实际上应该是醉诗楼的人。她背叛了九曲楼。在九曲楼老板娘放弃她之后,她开始找真正的主人救她。” 西尔薇歇了歇,接着说道:“而且按照今天的结果来看,他们的计划应该是没有成功。她真正的主人,不仅没有救她,反而杀了她,目的可能是灭口。” “所以二爷这事儿,要报仇得找醉诗楼?”纷纷眯着眼睛似乎懂了。 西尔薇放下碗筷,“九曲楼比之醉诗楼怎么样?” “薇薇,你不吃啦!”纷纷没有回答,张大眼睛看着薇薇放下的碗筷,“你别虐待她啊。” 她? 哦。 西尔薇真就走回去乖乖地继续吃饭。 “那还用问,单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啊!一个五层楼那么高,一个只三层。三层楼的九曲楼主打雅致,五层楼的醉诗楼那是明晃晃的珠光宝气啊!”纷纷嘴里塞着饭感慨。 “所以,你认为,醉诗楼的仇,母亲还会去报吗?还敢去报嘛?”薇薇看了眼纷纷的嘴巴。 纷纷咕咚一口咽下去,噎得她直伸舌头,还咳嗽了几下。 缓过来才说道:“也无所谓了,反正二爷那儿,载语死了,仇也就没有了。” 第15章 西洋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去二爷那儿煽风点火看好戏了。于西府,这件事儿忘得越快,越安全。”西尔薇慢慢地说道。 西府平时行事低调,侯氏这次要不是为了求财,定也不会搭这个戏台。 要说乐师演这一场是为了西府,西尔薇觉得可能性不高。 按照现场九曲楼和乐师前后的态度来看,这多半是九曲楼内部被人瓦解了。 乐师的目标很可能是九曲楼。 目标既然不是西尔麟,西尔麟就只是个撞了枪口的炮灰。 炮灰能怎么办呢?被轰了之后,赶紧就地藏到土里啊。 埋得越深越安全! “哦。”纷纷缩了缩脖子。 “还有一件事儿。我计划下一趟西洋。” “西洋?哪里?”纷纷无所谓地问道。 西洋,无非就是欧洲非洲哪个地方吧?她又不是没去过。 “按照徐彩鸣游记记录过的地方,接着往西走。”西尔薇其实也没什么概念。 在她的认知里,徐彩鸣书里记录过的东洋、南洋和部分西洋的风土人情都和她感觉中自己所熟悉的不一样,那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西洋徐彩鸣还没有到过的地方。 “坐船?”纷纷不经思考就问了出来。 问完发现西尔薇抬头盯着她。 可不就坐船,难道你还想坐高铁,坐飞机?纷纷敲了下自己的头。 讪笑道:“我是说乘什么船呢?” 西尔薇没有回答,而是又看了纷纷一会儿,开口道:“纷纷,你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纷纷不说,她本打算一直不问的。 不问并不表示不好奇。 纷纷说过她还记得她来的那个世界的样子。 她既然不说,肯定有她不说的理由。 但西尔薇疑惑的是,也从来没听纷纷提起过要回去看看。 但是既然要开始寻找自己来自哪里了,纷纷和她有着差不多的经历,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呢。 纷纷一听西尔薇的问题,立马屏住了呼吸。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没有想好要如何跟西尔薇说这件事情。有很多的东西,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认知能理解的。 纷纷不敢告诉西尔薇,她来自未来世界,还有一个原因是,未来世界和这个世界,是时空交错的,虽然时间轴上两个世界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但空间上理论上来说是重叠的。 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个不同时间节点的世界会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中。 她更不可能把这个事情描述给这个时代的人听。 至于她们魂穿的原由嘛? 这么多年,纷纷只能大概猜出,和时空隧道有关。 所谓的时空隧道呢,就是某种物质或者场中,有存在让灵魂以超光速前行的力量,这种物质或者场不可能自然存在于地球表面,要不然宇宙时空法则早不成立了。 但它一定是存在的,或存于地心,或存于浩瀚太空。 具体哪里,纷纷也不知道。 她一个工科生,你问她计算机运行原理她能给你讲得明明白白,能量场之类涉及到物理化学的东西嘛,实事求是地说,只能算略懂皮毛。 “如果说,我说了,你也不懂,你信吗?”纷纷皱着眉,那样子像是说我也有苦衷! “?”西尔薇是彻底不明白了。 平时那个卯足了劲儿夸她聪明,羡慕她过目不忘的纷纷,这会儿,是在嫌她笨? “什么样的不懂?”西尔薇平静地问。 纷纷想了想,纠结了半天,“就像,就像……就像你告诉王勃,他的《滕王阁序》写的真不错,让他借你观赏一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一样。” 纷纷说完,睁大眼睛观察着西尔薇的表情,她想确定西尔薇是不是真有可能听懂。 西尔薇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纷纷:“王勃?700年前的大诗人?师傅一直想一睹真迹的那篇《滕王阁序》?……这个有什么不懂的吗?” 纷纷猛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这个你懂?你真能懂?” “你……来自“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的洪都新府,如今的隆兴府?”西尔薇一脸惊喜地问道。“欧阳师傅也是江西人,他来自‘三千进士冠华夏,文章节义堆花香’的吉安府,还有欧阳师傅常挂在嘴边的白鹭书院,也在吉安府,你去过吗?” “嗯?洪都府?”纷纷在心里使劲儿回忆了一下,洪都?江西南昌? 哦,对,藤王阁在就建在洪都府。 真想谢谢她家小姐对洪都府和吉安府的夸赞。 可是这不是洪都府的事儿好嘛?这也不是滕王阁的事儿啊。 还有那什么白鹭书院,她才不感兴趣!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最开始那句:“你告诉王勃”! “不是。”纷纷突然泄了气,眼里的光瞬间散了。 西尔薇脸上逐渐疑惑起来,眼神也开始深邃起来,“难道你和王勃关系匪浅?就像你和我一样?” 西尔薇是聪明的,不能说她笨。 就这想象力和发散思维能力,谁说她笨,纷纷都得跟谁急! 想了想纷纷决定换一个方法,“就像你站在王勃面前,告诉他你来自哪里。” 西尔薇感觉脑袋里有浆糊在翻滚,被浆糊包裹住的灵光,她怎么也抓不住。 首先,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怎么告诉别人? 其次,如果她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她告诉王勃,王勃为什么会不懂? 还有,她为什么要告诉王勃?她要是知道了自己来自哪里,只可能第一个告诉纷纷啊。 …… 算了,西尔薇的认知里,只有空间维度上的灵魂迁移,根本无法理解时间维度上的灵魂迁移。 别说她,连纷纷自己,要不是这件事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可能理解。 不对,应该说,即使这件事已经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身上了,她也一样不理解。 她只是接受了而已。 “薇薇,你让我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告诉你。”纷纷很认真地对西尔薇说道。 并再三保证:“等我想好怎么说了,我一定告诉你!” 第16章 敲诈 城外。 皇家马场。 马场旁边一处陈设简单的房间里。 九皇子听到那人倒下的情形,眉头一皱,双手合掌一拍,“啪啪”两声,夜鹰从门外走进来。 “九曲楼门前发生的事,传信告诉冷枕。” “是。”夜鹰领命而去。 坐在对面的小胡爷不着调地凑过去,“这明摆着太子的人,还用冷枕查?” “太子的人都敢动,你觉得不用查?”林会纪盯着凑过来的胡泽凡。 “查,查,这个得查!”胡泽凡讪讪地坐回去。 他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太子为什么会盯上九曲楼?”想了想,胡泽凡又自言自语道:“不会是这次的红木生意,让他看出来什么端倪了吧?” 林会纪盯着眼前的酒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不会,他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这次的红木生意是个坑呢。”说到这,林会纪抬头看着胡泽凡,“史莱克你得看住了,不要让他像载语一样,不明不白被人杀了。人得留在兵马司,千万别让东厂提走了。还有兵马司新上任的赵照,你觉得可靠吗?” “此人是个两面倒的,只要太子和东厂不亲自出面要人,我的身份还能压得住他。况且,史莱克的旁边牢房,我已经安排七葫芦住进去了,没有人能轻易伤得了他。”胡泽凡越说越得意。 林会纪看了他一眼:“你家七个葫芦都出师了?” “没呢,六葫芦还在营里。我记得六葫芦是你送到太仓营去的吧?”说到这儿,胡泽凡一肚子气。 “那六葫芦实在没有习武的天赋,你送她过去,是故意为难我的吧?” “接着训练。她有她的长处。” “什么长处?”胡泽凡好奇心起来了。 “等你发现了,你就知道了。”林会议意味深长地说。 这不废话。 说了等于没说! “这小子,六岁那年就应该直接扔海里淹死他!”小胡爷磨着后槽牙想。 林会纪六岁那年,宰相胡承风还不是宰相,只是市舶司一个从六品的提举。 胡泽凡跟随亲爹沿海巡查靠岸的西洋商船,在一艘高大商船的甲板上,遇到了偷偷跑出来的九皇子林会纪。 那时的皇帝刚刚登基不久,想放开与海外的贸易往来,于是来沿海暗访远洋商船携带货物的种类和数量,以及沿海子民的生存现状。 九皇子趁皇帝老子和蓝眼睛的大鼻子商谈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他那时候还是皇帝老子跟前最受宠的皇子,所以才有幸跟随皇帝和黎皇妃一起出巡。 可好景不长,两年后,黎皇妃逝去,皇帝老子不仅不再宠爱他,连带着对黎皇妃的恨一同转到了九皇子身上。 这都是后话。 六岁那年的九皇子,仗着父皇的宠爱,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 当他看到抓着两只大鱿鱼跑过来的胡泽凡时,指着那两只大鱿鱼,命令胡泽凡把那大虫子丢掉。 那时的胡泽凡也是沿海一霸。 海边都是他爹的地盘,所有来往的商船,看到他爹那都得小心翼翼地捧着。 连带着,小胡爷也享受到了不少奉承。 小胡爷一看九皇子那嚣张的样子,就不想惯着他。 所以坏坏地跑过去,把两只大鱿鱼统统扔在了九皇子脸上。 九皇子吓得哇哇大叫起来,扒掉身上的鱿鱼,就朝着胡泽凡扑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海鲜吃多了,六岁的小胡爷力气大得惊人。 抓着九皇子就拖到了甲板边,再一弯腰抓住九皇子的脚踝,使劲儿往上一提,借着船舷的支撑,九皇子身体被掀离了地,差点儿翻到海里去。 幸亏护卫来得及时。 胡泽凡听到护卫门大呼小叫的喊:“九皇子、九皇子……” 心里一紧张,就把林会纪放了下来。 此事的后果是,胡泽凡被老胡教育了个够本。 反而皇帝看胡泽凡耿着个脖子,是个有骨气的。 劝老胡算了。 也是因此,小胡爷心里一直记着皇帝的好。 九皇子借着胡泽凡小时候的这次胡作非为,这些年一直敲诈他,说小胡爷从小就对他居心不良,得好好补偿他。 小胡爷就这样,“昧着良心”,替林会纪打了十一年的黑工。 不留堂的高手,连着林会纪身边得力的内侍和暗卫,除了皇帝派给他的,都是胡家大仓营替他训练出来的。 大仓营是胡家的秘密私家训练营,一直藏在福州海边,胡家的老宅附近。 有时候九皇子有看上的人,也会送到大仓营去,让胡家帮忙训练。 所以胡家最小的这个混不吝的幺儿,并非真如人们口中传的那样,是个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小霸王。 他手上掌管着胡家暗线上的所有营生。 也正因此,他在外人眼里必须招猫逗狗、不学无术,这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侯氏回到将军府后,马不停蹄去了二爷的院子。 洛书看见夫人回来了,赶紧招呼二爷:“二爷,二爷,快看,夫人回来了。” 西尔麟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听见洛书的叫喊。 噔一下睁大了眼睛。 侯氏进屋,先是抓起二爷的手问:“麟儿,头还疼吗?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疼、疼……”二爷话没说完,一看侯氏有要接着问哪里疼的苗头,眼珠子一转赶紧改了话头:“不疼了、不疼了!娘你快说,快说,我的仇报了没有?” 侯氏叹口气:“那找你茬儿的乐师,已经死了。” “死啦?”二爷直接被惊到了,“不是,娘,我,你……你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啊!” “胡说什么呢?”侯氏连忙打断二爷,“她是被别人杀了的,我可没那么嗜杀!” 二爷又疑惑了,“别人?谁啊?” “你别管谁了。杀人的人,兵马司已经抓走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审出来,审出来再做打算,在这之前,你可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啊。”侯氏叮嘱道。说完伸手虚摸了一下西尔麟受伤的头。 “可是,娘,我心里难受啊。”说完,二爷想哭。 “麟儿乖,九曲楼老板娘应下了,踢你的那人和追你的那群人,她都会严惩的……” 二爷:“……” 心里憋得慌! 第17章 雨夜 这一夜,大将军府里,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轻轻地拂过了花园里的木莲树,带来了一阵淡淡的清香。 夜色笼罩着整个府邸,只有雨滴和蟋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灯火稀松,偶尔点缀着的一两盏黄灯,照亮星星点点的庭院。 在大将军府的主屋中,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一盏灯笼,透过灯笼的光线,映照出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八仙桌。 桌子上还摆着一些青花瓷碗碟,里面盛着刚刚厨房做好的热腾腾的鸡汤和一些小菜,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诱人。 可惜桌上的筷子却不曾动过。 侯氏一个人坐在桌前,光影无声,显得异常落寞。 客厅里还有一只古典的木质斗笠椅,静静地放在一旁,仿佛等待着有人来坐上它。 客厅外雨水丝丝的声音不绝于耳,给这个安静的夜晚增添了一点焦躁和不安。 静下来后的侯氏,也想通了。 那人敢当场灭口,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那人后面的人,想来也是不去招惹为妙。 这次麟儿被人设计,西府也只能暗暗忍下了。 …… 绮络院里。 西尔薇躺上床两个时辰了,还在辗转反侧。 她已经放弃消化纷纷的胡说八道了。 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些什么,又怎么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她愁的是如何才能出海去西洋。 用什么借口出西府?光明正大告诉侯氏还是悄悄离开? 用什么方式出海?自己买船招募船员还是搭洋人的商船? 要准备哪些随身携带的东西? …… 西尔薇觉得脑中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迷迷糊糊地终于睡了过去。 恍惚中,西尔薇发现自己站在港口的码头上,鼻中萦绕着淡淡盐水的味道,船桅在她身后高耸。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 她心中忽然升起恐惧,她要自己一个人踏上这孤独的探寻之旅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盒子,是那个她梦见过很多次,却怎么也打不开的银色盒子。 再抬头看看码头上的人们,他们步履匆匆,眼神坚定,看起来都有着自己的目标和目的地。 而她,却是个失去了过去,也不知道未来会去到何处的人。 一股强烈的冒险之情在她心中激荡着升起,她决定即使历尽千辛万苦,也一定要出海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西尔薇,你真的要去吗?”她抬起头,看到侯氏和西尔麟站在码头上。 “母亲,我必须去。”西尔薇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必须知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侯氏咬牙切齿道:“你好歹先告诉老爷一声。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不听了。那你也别拖累我。你这样一走了之,将来将军回来了,我如何向他交代?” 西尔麟也在旁边哭着伸手:“我也要去,大姐,你带上我!……” 西尔薇皱眉,怎么哪里都有你? …… 西尔麟也做了一夜的恶梦,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可惜到处都是母老虎。 最后,母老虎还被猎户杀了,鲜血淌了一地,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纷纷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整晚都在纠结。 一会自己吓自己,怀疑:下午出手会不会被人看见了? 一会又自我安慰: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反反复复,天快亮了,才撑不住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西尔薇用完早饭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要出海,需要准备很多的东西。 她坐在书房的桌前,拿起一张纸,开始一项一项列出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 首先,她需要准备一艘船,这是最为重要的物品之一。她需要一艘坚固、稳定的船只,能够抵御风浪,带她穿越汹涌的大海。 其次,她需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 在航行中,她需要保证足够的食物和水源,以保持身体和精神状态康健。 食物必须是方便存储的肉干、腌制的鱼肉、水果和蔬菜等。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准备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在海上,身体状况容易变得不稳定,有些药物可以帮助她缓解一些不适症状,比如晕船、头痛和恶心等。 最后,她需要准备一些防护武器,比匕首、迷药及解药等,以应对不可预知的危险。 西尔薇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清单,确认每一件想到的物品都已经列到清单里了。 她知道,这一趟旅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挑战,但她相信只要准备得当,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纷纷是睡到日晒三杆才起来的。 昨日淋了雨,再加上一晚上没睡好,起床之后人还是晕乎乎的。 但当看到西尔薇递给她的物品清单后,瞬间清醒了。 “这是什么?”纷纷瞪大眼睛问。 “出海要准备的东西。”西尔薇故作镇定地答道。 纷纷吞了口口水,“薇薇,你真的打算去西洋?” “当然。”西尔薇点头。 “带我吗?”纷纷问。 西尔薇眯了眯眼睛:“你不想去?” “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太危险了!”纷纷心说,我几百年后,在海上都能把自己魂搞没了。 现在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是个什么存在?启蒙了吗? 她可不想再丢一次魂了! “我一定要去,你也是。”西尔薇盯着纷纷,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没了纷纷,她哪有那么大的勇气和决心啊。 纷纷就是她的力量之源,纷纷必须去! “可你准备这个……”纷纷想说:太小儿科了。 出海去西洋,哪是这么点儿东西就够的。 你以为就东洋溜一圈,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啊? 纷纷说到一半,抬头看见西尔薇眼里坚定的眼神,不忍心。 只能改了话头:“咱们从长计议,这份清单先留着。咱们以后一样一样地去准备。 现在呢,咱们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想办法怎么从西府离开。” 这也是西尔薇正发愁的。 第18章 放肆 大将军府夫人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她孤独的身影在书房内打转。 夫人一边抚着折扇,一边不停地思索着,九曲楼的线不好再接上了。 九皇子那头要如何才能有办法搭上呢? 她知道九皇子不得宠,但如果能够得到九皇子的帮扶,对府中和老爷军队面临的问题,都是一个巨大的助益。 侯氏的思考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家丁向她轻轻鞠了一躬:“夫人,老爷有书信回来了。”说完,双手将信递给了侯氏。 侯氏接过信,点了点头,示意家丁退下。 信的内容一如既往的不长。 只简要讲述了边关如今的情况。还有侯氏次子西尔翊的近况。 关于西尔薇地,这次却是不太一样。 大将军不是单单问一句“近来可好”就过,而是提出薇儿年岁到了,请侯氏劳心为薇儿选一门好亲事。 初看,侯氏是气的。 她如今劳心劳力,九皇子的事儿怎么都没个眉目,老爷这就又给她安排了新任务。 仔细一想,又高兴起来。 西尔薇和九皇子年岁相当。何不让薇儿和九皇子…… 嗯,两全其美,圆满! 侯氏对自己的灵光一闪很满意。 只是,这如何才能将薇儿许配给九皇子呢? 侯氏的步子捯的更快了。 几日后,大将军府夫人侯氏踏入皇后寝宫,脚步沉稳,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忧愁。 皇后坐在桌旁,面色淡然,手中捧着一盏茶。 她身着富丽堂皇的皇后凤袍,绣有五色丝线的云纹缭绕在她的身上,犹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她的容颜依旧年轻美丽,皮肤白皙细腻,如同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整个宫殿静谧无声,只有微风吹动门帘所发出的沙沙声和皇后娘娘的头上步辇撞击声相互交织。 侯氏小心翼翼地跨过地毯,走到皇后的座位前,面带微笑,恭敬地跪到地上,说道:“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待到待侯氏见完礼,皇后才将笑意挂到脸上,温柔地说:“起来吧,西夫人看起来清瘦了,不知可是因着近日天气太热,没有胃口?” 说完虚扶一下:“夫人,快些起来说话。” 侯氏听到问话忙着爬起来,抬头望着皇后,慢慢地说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连日高温,臣妾近日确实胃口不佳,劳娘娘挂怀了。” “夫人,可要仔细着自个儿身体啊。 西将军常年征战在外,西府就靠你里外操持着,真是辛苦你了。”皇后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侯氏叹口气:“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倒是不辛苦,就是将军不在京中,很多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拿主意。” 皇后:“哦,夫人有难事,不妨说出来,本宫帮你出出主意。” 侯氏略做犹豫,张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府上儿女们慢慢大了,是时候相看相看,准备订亲了。 只是将军不在京中,又事关儿女们人生大事,所以我这也不敢贸然私下决定,着实有些为难。” 看了看皇后脸色,又接着说道:“府上嫡长女名唤西尔薇,如今已年方十七了,还没定下人家,皇后娘娘要是有合适的,还请皇后娘娘帮忙说合说合。” 皇后抬起眼睛,看了侯氏一眼,眼神平静,心下却已激动不已。 西府大将军掌着西国三分之一的军队,与西府联姻,是京中很多权贵求之不得的事。 皇家,却是不一样。 越是军政要臣,皇子们越是不敢随意联姻,搞不好就会被安上一个勾结朝中重臣,结党营私的罪名。 但是,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咬,却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全看谁手段高明,不动声色,既能将想要的势力收入囊中,又让皇帝认为无可厚非,理应如此。 因此,西尔薇的婚事一出,犹如在暗流涌动的京城中,又扔下了一颗大石子。京城的风浪更大了。 皇后激动过后,心中一片沉重,太子已然娶了太子妃。 她佯装叹了口气,说道:“薇儿那孩子,我记得,模样好,性子也好。不知夫人希望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皇后娘娘觉得合适就成。”侯氏陪笑道。 西府的门第,让府上嫡长女入太子府为侧妃,恐有些困难。 无论如何,只能博上一博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西军入了七皇子的虎口。 即使太子不能迎娶西尔薇,也要从太子一脉的重臣中挑一个般配的出来! 侯氏不知道皇后心中这些心思。只当皇后皱眉沉思,是在考量京中哪家和西府门当户对,堪称良配。 还在心里纳闷:“皇后没有动心思?皇后要真指了个京中重臣,可就不妙了。自古,可没有皇子和臣子抢夫人的道理。” 侯氏略一思索,说道:“薇儿乃是府中嫡长女,自幼聪颖好学,贤惠温柔,品性端正……与宫中七皇子年岁相仿……”说完顿了顿,看了看皇后的脸色。 果然,皇后听到这儿,坐直了身体,一个眼神扫过来。 好大的胆子! 想都别想! 皇后看着侯氏心想:“好你个侯氏,竟真的将主意打到了皇子头上。还想攀上七皇子林会曦,简直是痴心妄想!” 皇后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笑道:“七皇子确实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顿了顿接着说:“只是这与七皇子年岁相仿的王孙公子满京城多的是。夫人不必拘泥于一人,不妨再多选选?”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妾本也不指望能得偿所愿,一切全听皇后娘娘和陛下安排。”侯氏谦卑地说道。 听到侯氏的话,皇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愚妇! 这是已经看好了七皇子,天家要是不允就是不如她愿喽? 西府,实是放肆之极! “这个事情……”皇后语气犹豫,“七皇子的确是个好人选,可是……” 侯氏见皇后迟疑,忙抬起头来:“皇后娘娘有话请直说。” “萱贵妃,前段时间,也到我这儿,聊起了曦儿的婚事。”皇后脸带为难之色。 第19章 求嫁 侯氏惊讶,“哦,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萱贵妃看重的人另有他人。”皇后叹了口气。 “七皇子的意思呢?”侯氏假装不死心,略一思索后问道。 “七皇子没说什么,或许,薇儿也是有希望的。”皇后安慰道。 皇后若有所思,忽然状似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夫人可有考虑将女儿许配给我儿太子呢?” “太子?……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薇儿,可以吗?”侯氏语气诚恳地问道。 皇后闻言面无表情看着侯氏。 侯氏心虚地低下了头。 “夫人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本宫会将夫人的意思转达给陛下和萱贵妃。” 侯氏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皇后娘娘!” 侯氏向皇后拜谢后,起身离开了皇后寝宫。 诱饵抛出去,她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侯氏心中明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在这个权力斗争的年代,婚姻同样是最好的手段之一。 在她背后,皇后独自坐在榻上,想着这桩婚事的选择,眉头一直紧皱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思绪万千。 “有我在,绝对不能让西家投向了七皇子!”皇后的怒意深藏在眼底。 可是椋儿,却也不能再与西家结亲。 当今的太子妃是内阁张慕月的嫡长女,如若再想娶西大将军府嫡长女,皇帝怕是要起疑心了。 皇后之所以故意提起太子,也是存在想试探侯氏的心思。 侯氏没有明显拒绝,也就是没有坚定地站在七皇子那边。 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九皇子是在日暮时分,听说的此事。 贾北亭端着新沏好的茶进了九皇子书房。 门掩上的时候,九皇子声音飘了过来:“这才像太子的作风。死了就死了吧。 告诉胡泽凡,太子能轻易弄死兵马司的那人,就能轻易弄死史莱克。 让他想办法把史莱克给我护住了!” 夜鹰:“是。” “冷枕那边有消息了吗?”林会纪顿了顿,拧着眉毛问夜鹰。 按理,冷枕办事不会这么拖沓,这都几天了? “冷堂主派人送过一次信来。信中只说还没查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嗯?”声音的主人脸皮在笑,眼神却像要杀人。 这声音表示九皇子生气了。 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丫头,这么多天都查不到。 不留堂养着的都是一群废物吗?还留着干嘛用? 不留堂不留不中用的人。 对敌人,和对自己一样的狠。 夜鹰太清楚九皇子的性子了,眼观鼻,鼻观心,赶忙补充道:“冷堂主说了,上次九曲楼的消息帮了大忙。 那天太子党羽倒下的后方大树上,冷堂主发现了一枚银针,和天禅寺山上草丛中找到的,一模一样。” 林会纪呼出口气,还有点用,暂且留一留吧。 这事儿,要是个大男人,找起来还容易一点。 这小姑娘、小丫头的,一回去,就躲回深闺了,确实难找了些。 哼,那小丫头果真去了九曲楼。 还出手伤了太子的人。 这就有意思了。 是太子的仇人,还是路见不平? 是碰巧路过,还是就是当时现场中的一方? 不可能是蒋经岛的人,也不可能是兵马司的人。 这些人堆儿里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儿们。 那是九曲楼的?还是……西府的? 林会纪忽地笑了,“告诉冷枕,去西剑垣老将军府上先探一探。” 夜鹰看林会纪眉眼间乌云散了,身上也跟着轻松了,“好的,小的这就去。” 林会纪挥手示意夜鹰先去吧。 抬头看了眼贾北亭, 贾北亭走到书桌旁,先收拾了书桌上散乱的书和纸,再把茶杯递到了林会纪手中。 “殿下,西大将军府夫人,今日进宫了。”贾公公说道。 林会纪扫着茶盖,抬眼:“哦?” 这么巧的吗? 这西府,自老将军出征,就一直静水深流。 不常与人走动,也不与权贵结交。 关起门来过日子。 往将军府巴结讨好的人,碰钉子久了,也都放弃了。 这两天,西夫人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了呢? 前几日九曲楼闹一出儿,气得皇帝差点革了蒋经岛的职。 今日又是唱的哪出啊? “西府嫡长女,到了议亲的年纪,西夫人进宫,拜见了皇后。” 林会纪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西府有几个女儿? 他这儿正想招儿找呢,就送上门来一个。 再说,太子胃口也太大了,也不拍撑死! “哼,我倒是很想看看,我这个大哥,是如何坐享齐人之福的。”说完邪魅一笑:“想办法,帮帮太子和皇后。” 贾北亭摇摇头:“听说西夫人,看上的是七皇子。” “哦,这倒有意思了。”林会纪来了兴趣。 西夫人莫不是真是个没有脑子的? 跑到皇后面前,求嫁七皇子? 这是传说中的与虎谋皮吗? “那就两边都帮一帮。”林会纪笑得更开心了。 贾北亭看着林会纪脸上的坏笑,道声“是。”躬身退下了。 另一边,七皇子和萱贵妃并肩行走在萱贵妃宫内的回廊上,两人都低头不语,脸上带着些犹豫和担忧。 七皇子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下巴微微带有点尖,身材修长,举止优雅,在皇家中有着独特的气质。 萱贵妃是一位容貌娇美的女子,身材苗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优雅。 她轻轻地摆动着手中的团扇,不时用眼神看看旁边的七皇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几息后,萱贵妃耐不住,先打破了沉默:“曦儿,之前既已选定了吏部尚书府杨惜瑾为七皇子妃,如今为何要突然改变主意?” 七皇子抬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并非我所愿,但是为了大业,我只好牺牲个人的感情了。 父皇对西将军的爱重,我们不能轻视。 我相信西府嫡长女的才华和家族背景,会对我更有所助益。” 萱贵妃轻轻地点头,表情有些为难:“但是你之前已经与杨惜瑾见过面,她还为您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20章 出逃 七皇子微微皱起眉头:“我知道,所幸之前议亲的事情,并没有过了明路。 但这件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我们需要尽快决定。” 萱贵妃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来:“那么,曦儿有没有考虑过如何向西府提亲呢?” 七皇子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无奈,但还是坚定地回答:“这件事情还需要母妃替儿子筹谋,儿子需要想办法让这件事情,不得罪杨家……” 两人的话语轻柔低缓,但内心的矛盾和纷扰却让他们难以平静。 能平静吗? 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 什么好处都想占着!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人呐,贪心惹愁绪。 不贪,万事顺意。 当日晚上,皇后留太子在宫中用的晚膳。 太子端坐在皇后旁边,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身穿一袭青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绣腰带,配合着他那憨态可掬的面容,显得颇为儒雅和富贵。 太子的皮肤微微偏白,五官分明,眉眼间流露出一股犀利和睿智。 此时他正专注地品尝着菜肴,一边低头咀嚼,一边与皇后闲聊,神态轻松自在,但偶尔也会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皇后则神情凝重,显然有些担忧。 皇后试探道:“西府嫡长女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 “儿臣听说了。”太子说完皱了皱眉。 “西将军夫人今日提起了七皇子。”皇后喝了口参汤,接着道。 太子淡然一笑,“七弟之前其实也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他却都放弃了。 如果他还不敢让父皇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那就不应该轻易地选择这位为妃子。” 皇后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如果七皇子真的娶了西府嫡长女,那么西府的势力势必也会倾向于他。” 太子夹菜的手有短暂的一顿,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必不能让林会曦得逞。 “如此,七皇子的势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我们将会变得很被动。”皇后继续说道。 “母后,可有有什么办法?……纳入我的太子府?”太子望向皇后。 他知道,不仅他不愿意,皇后应该也不会如此行事。 皇后摇了摇头:“树大招风。” “我们可以尝试将西府嫡长女嫁给户部尚书嫡长子,这样就能拉拢西府,和户部尚书一起为我所用。” 太子想了想,户部尚书嫡长子谢时帅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便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皇后长叹一声,内心明白,想要促成这桩婚事怕是还得费一番波折。 侯氏看上的极有可能是皇家。 若真如此,谢家就未必能让西府满意点头啊。 绮络院。 经过几天的反复思量,再加上那个梦境给她的启发。 西尔薇决定去西洋这件事,还是瞒着侯氏和西尔麟为妙。 她可不想梦中码头那一幕,真的重现。 既然决定瞒着侯氏,悄悄地离开,就得想出一套完美的计划。 西尔薇焦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吉吉看在眼里,心里不禁也觉得很是焦急。 纷纷看西尔薇这副魔怔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勉强在她有限的脑细胞负荷范围内,给西尔薇出了个馊主意: “夫人最近总是去凤仪宫,咱们可以趁夫人进宫的时候,溜出府去啊!” 西尔薇听到这个主意,眼前一亮,兴奋地问道:“怎么做?”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 纷纷讪笑着抠了抠脑袋,脑袋一歪,余光看到了旁边走神的吉吉。 顺势就把锅甩了出去:“这个得问吉吉。” “我?”吉吉是听到有人提她名字,回的神。 回神后立马就后悔了,还想继续走神已经晚了。 “我,我…..我觉得……夫人每次进宫都会带上一群丫鬟和家丁,我们可以悄悄混进去,等出了府后,我们再趁机逃走?” 西尔薇听完后,感觉这个主意可行,弯着眉眼,大声赞叹道:“好主意!太聪明了!” “???” “???” 好主意? 吉吉被西尔薇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纷纷认为西尔薇夸得,简直不知所谓! 这是什么好主意? 往夫人跟前送人头? 这得逃几次才能逃得掉? 战术上藐视她,战略上累死她? 西尔薇看着吉吉和纷纷两张震惊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宫中被侯氏搅得天翻地覆的这天。 西尔薇带着纷纷,把将军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二爷,不见了! 发现二爷不见了的是洛书。 他刚在夫人院子里听完训,夫人让他好好看顾二爷,看顾不好,就拔了他的皮。 回了二爷院子,就发现二爷不在院中了。 夫人那头刚出的将军府,往宫中去了。 洛书不敢追去找夫人,也不敢在府中声张,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满院子找。 然而二爷并没有如他的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找了半天之后,他只能哭着找了许管家。 许管家看看洛书满是鼻涕眼泪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我迟早死在你们俩主仆手里! 我的二爷哟! 要了老命喽! 这一整日,西府里先是二爷院里的丫鬟小厮,乱了套,满府中找二爷,担心夫人回来拔了她们的皮。 后是西府满府中的丫鬟小厮,乱了套,满京城找二爷,担心夫人回来拔了她们的皮。 等到夫人从宫中回来了,二爷还没回来。 夫人回府之后,听说二爷不见一整天了,气得火冒三丈。 “你们这群废物,我养着你们干什么用的?用来气我的吗?” 顺了顺气,看一个个还站在眼前又气得两眼发晕,:“去找啊,处在这儿二爷就能回来了吗?” 这话还真说对了! 就在夫人气晕过去的当口,二爷回来了。 也是满脸怒气。 “我的小祖宗啊!”侯氏哭天喊地过去抱住二爷,“你头上的伤还没好,你这是跑哪去了一整天啊……” 二爷任由侯氏抱着哭,阴沉着脸,不做声。 侯氏哭了一会儿,发觉不对劲。 松开手刚想好好问问,二爷先开口了:“娘,我累了,头疼,我要回去休息了。” 侯氏:“哦哦,好好,来人,快扶二爷回去休息。” 众人立马上前,簇拥着西尔麟,回了二爷院子。 人回来了就好,侯氏松下一口气。 第21章 目的 晚些时候。 将军府正堂。 洛书跪在堂中地上。 “二爷是怎么出去的?”侯氏面无表情,声音暗藏愠怒。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早上从夫人这儿回去的时候,二爷就已经不在院中了。” 洛书战战兢兢地答道。 “许管家?” 许管家听见夫人喊,立马站过去,“夫人,小的刚才问了门房的人,今日夫人出府后,除了后边角门有厨房采买的人出去,再没有其余的人出府了。” 侯氏揉了揉太阳穴,她也头疼! 侯氏:“洛书,回去好好问问二爷院里的人,今日最后一个看见二爷的人,是谁?在哪里?” 洛书应声“是”,麻利儿起身回二爷院里去了。 二爷会功夫,随便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就翻墙出去了。 这,如何查的清楚? “许管家,你安排人去外面打听打听,今日二爷去了哪里。”侯氏想起西尔麟回府时的表情,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纷纷早上去二爷院里的时候,好心提醒了二爷:“脑袋受伤之后,短期内不宜用功,怕留下后患。” 因此,二爷出了院子,想起纷纷的话,才决定不翻墙了。 在府里闷了这么久,要不是纷纷来看他,提起那天九曲楼前的母亲的风采,他都差点儿忘了,兵马司抓走的那人,到底审得怎么样了,怎么还没个信儿呢? 正好出了院子,远远看见母亲领着一大群人往外走,他赶紧回头拿了洛书的外袍裹在身上,跟着队伍出了西府。 躲在旁边的纷纷,看着二爷一通发挥,都觉得孺子可教也! 至于二爷出了府,是去了九曲楼还是哪儿,她其实也没谱儿。 不过,西尔薇交给她的任务,她已经完成了! 纷纷哼着歌回到绮络院。 西尔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西尔麟,怕是已经出府了。 吉吉端着茶水,从厨房来,看到纷纷,忍不住立住,探究地盯着纷纷。 “出去啦!”纷纷看着吉吉,眼眉一挑,那意思:“靠谱吧?” 吉吉猛地连着点了几个头。 她就说,这样能逃出去嘛! 然后,她们缩在绮络院里,听着外面整个府里人仰马翻地找人。 要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西尔薇却是一整个淡定得不行,照样坐在书桌前看她的徐彩鸣游记,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纷纷甚至都怀疑,让二爷逃出去,试一试这招可不可行,并不是西尔薇真正的目的。 把西府搞得人仰马翻才是她的目的! 她是怀疑,可是她没有证据。 只能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光影里的西尔薇。 抓心挠肝的。 今年这夏天,真他妈的长! 热死个人。 打听二爷去处的人,刚出了府,就碰到了上门来的顾四爷。 顾环溪离老远就招呼:“二爷回来了没有啊?” 刚出了门的小厮大鹏赶紧迎上去:“四爷,二爷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快?我说怎么我回去找连个人影都没找着!”顾四爷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往府里走。 大鹏一看有戏,麻溜儿地跟了上去,“四爷今天和二爷在一起?” “没有啊,我也找他呢!” 小厮一听,差点想哭,这不白扯! “那四爷今天看见二爷了?”大鹏转了转眼睛接着问。 顾四爷斜眼看了看他:“打听这个干嘛?” 看看,四爷的警惕性啊,一直都是在线的。 “没什么……”小厮陪着笑脸,主子的事儿不是他能说的。 但又不甘心,全府上下几十人,今天在城里找了二爷一天,都没找着人。 顾四爷明显今天是看到二爷了。 他得跟上去,探听点消息,要不然许管家那头,回去得挨呲儿! 顾环溪看大鹏一直跟着他,斜着嘴笑了。 “哼,想从我这儿套消息,没门儿!”顾环溪转过头,潇洒地大踏步走了。 顾四爷这一笑,小厮为难了。 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皱着眉,一转身小跑着找许管家去了。 这头顾环溪转过了一道连廊,看到了站在廊中的江惊风,赶紧收了一身的浪荡不羁。 毕恭毕敬地走过去:“江师傅,您老怎么在这呢?” 谄媚的嘴脸。 江惊风长长地阖了下眼,“四爷今天又是来找二爷的?” “江师傅,今天可不是我自己过来找他的啊!” 江惊风鼻子粗粗地哼着气。 顾环溪赶紧靠上前,以手为扇,替江惊风扇着风,“是他让我来找他的。” 江惊风斜眼看他,满脸都写着:“有屁快放!” 顾环溪讨好地笑了笑,“我今儿在兵马司门口撞见二爷往兵马司里去,就叫了他一声,他看见我,掉头走回到街上,说想约我喝个茶。 我那会儿着急回家,我爹在家里正堂拿着鞭子等我呢。 我就告诉他晚点。 结果等我挨完打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了。” 顾环溪说完,眼神真诚地冲江惊风点了点头。 你看,这次真是二爷约的我! 点完头接着说道:“我为了赴二爷的约,我爹打我我都没辩解一句。 麻利儿的挨完打就过来了。” 江惊风听完,没接他邀功的眼神。大踏步转身走了。 ? 顾环溪疑惑,这就走了。 “江师傅,我今儿就在二爷院子住下了,师傅有要帮忙的,尽管叫我啊!” 江惊风听到这,停下了脚步,满脸怒气看着顾环溪,那意思:“你敢!” 顾环溪一看江惊风的脸色,知道这次又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赶紧缩了缩脖子,一溜烟朝着西尔麟的院子跑了。 没招儿啊,不管江惊风愿不愿意,他今晚都必须住在西府。 因为,老顾打完他,还把他踹出了门,让他不准回家! 看,多么绝情的老爹! 不回不回呗。 他把身边的小厮襄鱼支使了回去。 一来有人问起,就说四爷被老爷打得,到医馆住下了,大夫说得好好治治,怕留根儿。 二来嘛,查查这次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在后面告的他的状! 他着急来见二爷,这次都没来得及报仇! 不就是一柄剑嘛!那好东西四爷我借来看看怎么了。 那可是江湖第一豪侠李大侠曾经的佩剑,人称薄如蝉翼、宛若飞花的君子无双剑! 第22章 武器 虽然借剑前没告知剑的主人,顺手就从杨家护卫手里“拿”走了。 但爷我可是留了信儿的,两日之内必上门归还。 四爷我言而有信! 你看后来爷不是亲自上门,完璧归赵了嘛! 杨小姐都没怪罪。老顾头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 顾环溪想起自家的老爹,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今年十六了,这打,不知道还得挨几年! 很快,日头落了山。 夏日的夜,终于来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大将军府内安静无声,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耀着整座府邸。 突然,一道黑影翻过高墙,灵巧地落在府内。 黑衣人身手敏捷,瞬间消失在夜色中,行走间不发出丝毫声响。 那人影小心翼翼地走过府内的花园,时不时地停下来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他走近府内的厢房,逐一打量每个房间,四处搜寻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看到一扇微微敞开的窗户还亮着光。 黑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头探进去,发现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丫头,正在桌前擦拭着一根金属管,管身泛着冷光,看起来十分坚硬。 丫头面前的桌上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大小不一,却都甚是精巧。 黑衣人暗自惊讶:这更深露重的,一个丫头不睡觉,再倒腾啥? 等等,这女子丫头手中的东西怎么感觉有些许熟悉呢? 只见丫头放下金属管,又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桌上的物件,手上还拿着一张细致的图纸,看得出她已经非常熟悉这些物件的组合结构了。 接下来她把每个零件都仔细地擦拭干净,直到闪闪发光,然后轻轻咬住下唇,用双手小心翼翼地组装起来。 她先拿起那条光滑的金属管,再一次用布把里外都擦了一遍,直到擦拭得光亮无比,然后轻轻塞入另一个物件的凹槽里,调整到最佳位置。 接着拿起夹了块和火石相似的东西的物件,再拿起一个小钳子,轻轻松松地把这个物件,安装到了金属管和带凹槽的部件上。 她的手法轻柔而又熟练。 最后又往组合好的部件的最后方,塞入了一个带着银针和火线的圆柱状物件。 整个过程,她的双手从未停歇,眉头紧皱,极度专注。 直到最后,桌上所有的物件都装完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拿起那怪异的东西来,试了一下手感。 黑衣人看着那张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的脸。 突然惊得倒退了两步,这不就是天禅寺山上那个丫头!。 黑衣人倒退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花盆,发出了“咣”的一声响动。 屋里的丫头猛地回过头来,将手中刚组装完成的武器对准了黑衣人。 黑衣人惊慌失措,赶紧闪躲。 丫头一针射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她的武器,目前为止,只能安装一针。 一击不中,便已失了先机。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武器只能是秘密武器。 这种超原始的“枪支”,不仅由于火药存储量少,激发力度小。还因为火药成分比例不够精纯,爆发力也小。 因此她只能放弃了子弹,选择了只需更小助推力就能激发的极细的银针。 银针射出去,不像子弹一样,杀伤力大。 如果距离太近,甚至可能直接穿体而过,并不会给击中对象带来任何伤害。 且受火药点燃瞬间的强大空气力挤压,银针必须足够硬,枪管必须足够细,要不然很容易被气流带动,偏离射击线。 也就是脱靶。 后来,她只能想办法,在银针上涂上了药,要么是高纯度的麻药,要么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才略微提升了一点儿这秘密武器的杀伤力。 她看着黑衣人,神情戒备地问道:“你是谁?来将军府干什么?” 黑衣人冷静下来, 看了看丫头放下的武器。 转身两步上了房顶,再两步,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阵阵蛙鸣开始此起彼伏的地响起来。 顾四爷到了二爷的院子,先是好好“夸赞”了一番自家老子的无情无义。 又恬不知耻地给二爷展示了一番他今天屁股上的收获——几条红彤彤的鞭痕。 之后才无所谓地开始找地方坐,“我被我爹赶出家门了,我今晚只能住你这儿了!” 二爷自从顾环溪进门,眉头就没舒展过。 他面色沉重地坐在厅中央的椅子上,顾环溪走过去,一屁股倚在了旁边的矮塌上,两人都是一脸忧虑。 顾环溪担忧的是,这屁股又得好多天骑不了马了。 西尔麟担忧的…… 对了,二爷担忧啥呢? 顾环溪伸过去头问道:“二爷,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西尔麟:“你不还没死嘛!” ?!! “安慰!安慰!不是让你刺杀我!” 顾环溪吼完,捂着胸口,一副被二爷伤得很深的样子。 西尔麟没理他,说道:“兵马司的赵照太过分了。” 顾环溪笑道:“哎呀,是那个老匹夫惹咱们二爷不高兴了呀。” 西尔麟白他一眼。 “我今天在兵马司等了一下午,那个油盐不进的赵照,硬是没让我见那天杀害载语的人。”西尔麟越说越气。 立在旁边的洛书心里哭道:原来二爷你躲在兵马司里!这让满府小厮上哪儿找得着你去? “不仅如此,连案子审的如何了,也回答不清楚!”西尔麟转过头与顾环溪的视线对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觉得赵照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顾环溪吞了口口水,心说:“你觉得得很对!” 张嘴却说的是:“二爷,你就别在这上面再浪费精神了。改明儿个,我给你介绍个比载语美十倍的乐师!”挑眉含笑。 二爷要不是打不过他,估计就直接一拳挥他脸上了。 “我要的不是乐师!我要把那人身后的人找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坑我呢!”二爷恼羞成怒,冲着顾环溪咆哮。 顾环溪怕他哭,赶紧安慰道:“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兵马司那可是专门干这个的。案子交给他们查,肯定能够破案的。你就等信儿就好了!” 二爷还是恨恨的,没吱声。 顾环溪眼珠子一转,将他拉到屋中小桌旁,伸手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你就别老是想这个了,不如我们喝两杯酒,开心开心。” 西尔麟苦笑一声,摇头道:“好,那就陪你喝一杯。”两人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顾环溪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其实我有个好主意,咱们不如……” 西尔麟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点头道:“好主意,好主意,还是四爷鬼点子多……” 第23章 抓贼 江惊风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去的黑影,再看看二爷院里房间里,两个交头接耳的公子哥,摇头叹息一声,下了屋顶。 没有一个成器的! “等你来帮忙,黄花菜都凉了!” 这一句,冲的是下午信誓旦旦、夸下海口,有事就叫他帮忙的顾四爷。 今夜的将军府就如无人之境,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将军府里,未来的主人和吹牛皮的人,却还在喝酒取乐! 下了屋顶,江惊风收起剑,生气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要不是老将军再三嘱托,他早离开将军府,跑西北杀敌去了! 想起老将军,江惊风有一瞬间的愣神。 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翌日。 夫人院内,屈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夫人正坐在桌前用早饭。 旁边的芳菲见着屈氏如此不成体统,赶紧出声提醒道:“屈嬷嬷,慢点跑。何事如此慌张?” 屈氏跑到夫人跟前,附身上去,小声说道:“夫人,老奴昨天看到大小姐身边的纷纷,一大早去了二爷的院里。” 夫人闻言神色顿时一变,板起脸来:“什么?纷纷那丫头昨日早上去见了二爷?” 屈嬷嬷点头:“老奴亲眼瞧见,纷纷进了二爷的院子。” 夫人冷哼一声,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去给我把这个丫头叫来!” 芳菲皱着眉,转身吩咐屋外的小厮,去把绮络院里的纷纷姑娘请来。 芳菲清楚纷纷和西尔薇的关系。没敢说去抓来。 不多久,纷纷就顶着两个熊猫眼,到了侯氏的院子里。 西尔薇和她一起。 笑话,侯氏平时连她嫡出大小姐,都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纷纷这个神经大条的人,自个儿去了侯氏院里,能讨到好? 她能放心? 当然不能! 孝道顶在头上,希尔薇对侯氏也没招儿。 只能忍。 她今天跟过来目的,其实也只是想挡刀。 侯氏要发作,冲她来就好了。 侯氏看见纷纷打着哈欠进门,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看到纷纷后头的西尔薇时,更是气得快发疯了。 什么时候,西朝的规矩变了,丫鬟能走在小姐的前头了! 西尔薇进屋后,先给侯氏请安:“母亲。” 侯氏没理会,一偏头,示意西尔薇先坐下。 她一贯这样,不喜欢的人,装都懒得装的。 侯氏看了看纷纷,“你昨夜做贼去啦?” 纷纷看侯氏是对着她说的,只能把打到一半的哈欠生生吞了回去。 “没有啊。昨晚我抓贼来着呢。” 看看,这怎么能叫神经大条呢? 咱纷纷分明就是善良纯真、坦荡豪迈好吗? 有什么咱们也不藏着掖着,直来直去。 “抓什么贼?”侯氏极有耐心地盯着纷纷。 “不知道,他就站在院子里。我问他是谁?他不理我。我问他来将军府干嘛?他也不理我。 我也打不过他,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诺,就从二爷院子屋顶上走的。”纷纷说着还指了指二爷院子的方向。 侯氏听到这儿,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 侯氏:“你说什么?” 芳菲:“咱们府里昨晚进贼了?” 屈氏:“你看见啦?” 纷纷一个个冲她们点了下头。 全对! 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心怀鬼胎的屈氏这会也忘了她来这儿的目的了。 天爷呀,将军府里进了贼,满将军府里只有一个丫头发现了! “芳菲,你带人去清点库房。屈嬷嬷,你带人去把府里所有的丫鬟小厮叫到正堂去。”侯氏反应过来,一通吩咐,说完,也没假意关心一下绮络院和西尔薇有没有事。 只匆匆跨出了屋子,“薇儿跟我去麟儿院里!” 纷纷偷着乐,终于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 那人害得姑奶奶我一整晚没睡好,你们一大早还来扰姑奶奶清梦。 那姑奶奶就让你们也尝尝如临大敌的滋味儿! 西尔薇没吱声,跟在侯氏后面出去。 侯氏派人来绮络院找纷纷的时候,她看见刚起床的纷纷,也问了和侯氏一样的话。 纷纷的回答和在侯氏面前的回答,一字不差。 所有西尔薇此刻,表情看起来还算淡定。 出门后的西尔薇看纷纷没跟出来,回头瞪她:“走啊。” 纷纷摇头,双手比划了两下,表示困,要回去睡觉。 西尔薇咬着嘴瞪大了眼,意思:“你闯的祸,还想撂挑子走人?” 纷纷哀怨地看回去,“我真的很困。夫人叫你跟过去,没叫我啊!” “以怨报德是不是?我是为了谁跟到这儿来的?” 西尔薇已经快翻白眼了。 纷纷,你个白眼儿狼! 无奈,纷纷耷拉着脑袋跟了过去。 二爷院子。 二爷抱着顾环溪的脚丫子,睡得正香。 突然院里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 二爷昨晚酒喝得尽兴,这会儿根本不想起床。 听到外面的动静,吼了一嗓子:“洛书,哪个不要命的,吵到老子睡觉了!” 吼完接着回去,顺势又搂起了前面的“抱枕”。 侯氏今日来得急,没有思虑太多。进了院子,就直接大步往二爷发声的卧室去了。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因为推的力气太大,两扇木制雕花大门还来回开合了两下,才彻底贴住墙稳定住了。 床上的两人被这巨大的声响一震,都瞬间清醒过来。 侯氏进门,后面一群该进不该进的也都跟着进去了。 下一秒场面就有点尴尬了。 只见床上两个人,一东一西,纷纷睡眼惺忪抬头,望着床前的一群人。 顾环溪的腿还在二爷怀里没抽出来。 这会儿已经有点点麻意传来。 他来不及管床前这帮人咋回事,眉毛一皱开始“哎哟哎哟”地喊起来。 一边喊一边慢慢试着抽动自己的双腿。 哪里还有知觉。 操! 西尔麟,你大爷的。 你对我的腿做了什么?! 二爷懵懵懂懂地抬手,翻身躺平。 顾环溪的双腿这才彻底解放了,却还是无法挪动。 进屋的一群人看到这个场景,都瞪大了眼睛。 后面反应快的丫鬟小厮已经快速低下了头。 侯氏来不及嫌弃两人不成体统。 上前一把抓着二爷提了起来,“麟儿,昨夜府里进了贼,可有伤到你?” 二爷:“?” 什么贼? 面前这群像强盗的人,比贼更让人讨厌! “娘,你让这些人先出去!”二爷撒起娇来。 第24章 敲打 侯氏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群人。 赶紧回头瞪了眼屈嬷嬷。 屈嬷嬷一看夫人的眼神,着急忙慌地推着众人出了房间。 顾环溪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姑母,哪来的贼?昨夜我陪二爷喝了一夜的酒,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啊?” 侯氏的二弟候钟添娶了顾家旁支的小姐,七弯八拐,算下来,顾环溪称侯氏一声姑母,也是使得的。 侯氏刚想说点什么。二爷叫嚷起来:“娘,你也先出去嘛!” 顾环溪和侯氏同时被二爷这“妖娆”的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侯氏转身出了屋。 顾环溪从床上跳下来,随便整理了两下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他天生一副好皮囊,不收拾打扮,也能迷倒一群小丫鬟。 就是这么自信! 屈嬷嬷见夫人出来,一边小跑着凑上去,一边担心夫人怪罪她。 夫人这会儿哪还管得了这个。 先把这府里好好盘查盘查才是正经。 屈嬷嬷紧随在夫人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 夫人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屈嬷嬷,摇了摇头:“你去看着纷纷,别让她再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屈嬷嬷听了夫人的话,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好的,好的,夫人放心,我一定给您看住了!” 哼,小蹄子,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二爷没事,夫人心里最重的石头就算是放下了。 她领着一群人去了将军府正堂。 西府老爷们不常在府上,因此正堂迎来送往的时候少。 全府上下齐聚正堂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等二爷收拾妥当,走进正堂的时候,正堂屋里屋外已经站满了人。 饶是二爷,也被这个阵仗惊到了。 侯氏看二爷进来,让他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开始问话:“昨夜府里进了贼,可有人见到了?” 这话冲着大家问的,这个大家明显没包含纷纷。纷纷想都没想直接没理。 蒋经岛也没理,他也想知道,这府里还有没有个能用的人了。 一刻,两刻…… 没人说话。 侯氏:“早起打扫。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夫人院里一个小丫头小心地朝左右看看。最终犹犹豫豫走了出来。 “夫人,早前奴婢去绮络院找纷纷姑娘的时候,在纷纷姑娘房门外,看到了屋檐下打碎的花盆。” 众人纷纷转头看纷纷。 纷纷抬眼:“是那贼人打碎的。”末了看众人还看着她,又说了句:“要不是那花盆,我也发现不了他。” 众人这才惊觉,府里竟然真进了贼。 不仅进了,还大摇大摆又走了! “你为什么不叫人?”问话的是顾环溪。 “你还好意思问,昨晚那人从二爷院子屋顶走的!那会儿二爷院里还亮着灯呢!你们在干啥?看戏呢还是唱戏呢?” 此话一出,二爷和四爷都红了脸。 顾四爷还心虚地瞟了眼江惊风。 二爷则是狠狠瞪了一眼纷纷。 他和这丫头真是天生犯煞。 西尔薇也盯了纷纷一眼,示意她下人们都在呢,好歹给这二位爷留点面子。 后面还有用呢。 江惊风也是怒了,这两败家子,竟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这些年在二爷身上花的心血啊,怕是喂了狗了! 正当众人惶惶不知所措时。芳菲领着几个丫鬟小厮进来了。 “夫人,库房都查验过了,没有被盗的痕迹。东西也都清点过了,没有缺失的。” 听到芳菲的话,夫人心下安稳不少。 “薇儿和麟儿回去也好好查查院里东西有没有少了什么。” 姐弟两齐声应“是。” “如若有谁发现贼子留下的痕迹,上报者赏纹银二两。” 侯氏对着一众奴仆说完,转头找许管家:“许管家,将军不在府上的这些年,府中规矩是不是快废了?” 许管家一听连忙弯腰:“夫人,是小的疏于防范。小的这就回去把各个门里昨日当值的,都敲打责罚一遍。” 护卫也该罚,可护卫不归他管。 侯氏听了,沉默半响,抬起头慢慢扫过满屋子和院子的人:“我看,这府里,爷不像爷,小姐不像小姐,丫鬟不像丫鬟,护卫不像护卫,家丁不像家丁的!大家伙都过得太舒服太自在了! 早忘了老爷还远在西北,浴血奋战,替大家扛起这一府荣华! 你们一个个心里,有没有半分为父争气,为主分忧的想法? 你们心里有没有一刻想过要好好护住这西府,好好守好将军的后方! 怪我平时纵着你们,把你们一个个纵得皮光肉嫩、肥头大脑、手脚不勤的! 一个个惯会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这西府今天能有人随意来去,明天就能让人轻易给抄了!” 这一番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骂了个遍! 连最受宠的二爷也不例外! 顾环溪虽不是西府的人,但总感觉夫人骂“爷不像爷”的时候,也包括了自己。 西二爷更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西尔薇面无表情,内心却佩服起来。 这场骂,早该来了。 西府全府懒懒散散地,已不是一天两天。 平时侯氏需要管着前面的事儿,后面院中的事儿也没个人帮手,自然也就疏漏了。 今日要不是那贼人来搅合一场,大家还乐滋滋地觉得将军府待下宽容,甚是好混呢! 今天这样的场子,她也曾在绮络院里铺排过。 绮络院里那次,虽比不上侯氏今天这场,但也让西尔薇心里清楚了,这到底有多劳心劳力! “江师傅。”侯氏看向正堂角落。 江惊风从正堂门边角落走出来:“夫人。” 侯氏:“从今日起,府中护卫早晚练功两个时辰。二爷和护卫门一起。 劳烦江师傅费心,好好整顿整顿这一群好吃懒做的东西。 另外,府中各处的早晚轮值排布,还请江师傅重新拟一个。 拟好后给我一份,再送一份到西北将军手里。” 江惊风看看侯氏,应了声:“是。” 西尔薇看看江惊风,心想:“母亲有一份,自是正常不过。 再给父亲送一份? 是怕江师傅不尽心,用父亲来敲打他?” 第25章 清理 侯氏:“许管家,把全府在册的人员名单,重新整理一份。 下月起,带着薇儿对名单上的所有人做一次清理。 只留最得用的,其余人,要么放出去,要么放到庄子上去。你们商量着办。” 一语激起千层浪! 芳菲心惊:“府中已经艰难至此了吗?” 西尔薇皱眉:“为什么带上我?我可不想管理府中后宅家事。我还要去西洋呢。” 二爷心惊:“娘,人都走了,谁伺候我?” 顾环溪心惊:“姑母,何时变得如此心狠?” 合府的奴仆们,个个心惊胆颤,手足无措,害怕起来。 只有纷纷拍手称快:“夫人,像样!” 可惜,很快她就发现,她夸早了。 夫人教训完众人,挥手把一屋子和一院子的人都赶了下去。 留下西尔薇、纷纷、二爷、顾环溪、许管家还有屈氏六人。 “京中近来不太平,四爷最近还是少走动为妙。”侯氏对着顾环溪说道,脸上挂着关切,“今儿,府上有些乱,招待不周。等下次你来,我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你备着。” 听话听音。 顾四连忙站起来:“姑母先忙,晚辈就不叨扰了,我下次再来看望姑母!”说完弯腰一礼,回头往门外走去。 “四爷慢走!” 顾环溪走后,西府的正堂中,剩下来的就全是西府自己人了。 屈氏一看这光景。 立马上前拽了拽夫人的袖子。 西尔薇不动声色地将屈氏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纷纷,你昨儿早上上二爷院子了?”侯氏看纷纷一副站不稳地样子,直奔主题。 纷纷正要见周公呢,听见侯氏喊她,连忙戳了戳鼻子,站直了身子,“见啦!” 一看就是屈氏这个耳报神跟侯氏说了什么,这个时候狡辩,也是瞒不过去的,还不如就认了。 侯氏:“干嘛去了?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听。” 二爷不干了,娘你查案呢! “娘,纷纷过来看看我伤好得怎么样了。坐了坐就走了。”二爷一副你不要冤枉好人的表情。 纷纷:“对啊。小姐让我去的。” 看吧,西尔薇被推出来擦屁股了。 纷纷干这种事儿驾轻就熟! 西尔薇赶紧轻轻咳嗽一声:“母亲,是我让纷纷去看看二弟的。” 屈氏:“说了什么?” 纷纷:“就劝了劝二爷,九曲楼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少去!”说完转头问二爷:“对不对,二爷?” 西尔麟点头。 夫人闻言,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冷冷地看着纷纷,眼中闪烁着寒光。 “也是大小姐让你提起九曲楼的?”夫人的声音带着怒气,语气冷漠,仿佛从她喉咙深处发出来一般。 纷纷有点怕了,往西尔薇后面一躲。 西尔薇忙出生缓和:“母亲,是女儿管教无方,纷纷不是故意提起九曲楼的,还请母亲饶恕她!” 纷纷伸出头:“对、对、对,夫人,我真的是一番好意。” 屈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连忙站出来:“好意,勾起二爷的心思,好撺掇二爷出门的好意?” 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沉思片刻,然后对着屈氏吩咐道:“你先退下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屈嬷嬷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夫人手中的茶杯慢慢地转动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她心下暗想,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纷纷做的,都必须要严肃处理,不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太得意忘形了。 如果真是这个丫头片子做的,还得再好好查查,这丫头背后到底想干嘛? 夫人的神色显得十分严肃,看着西尔薇,她的声音带着怒气:“纷纷是你院里的人,你如果管教不好,不如放到母亲院子里来,母亲院子里有许多经验丰富又老成持重的嬷嬷。让她们帮你好好调教调教如何?” 西尔薇见到侯氏这副模样,心中难免也有些害怕,但她仍旧保持着镇定,认真回答:“母亲放心,纷纷只是年轻贪玩,有的时候不知规矩了些,但心地是善良的,相信女儿,女儿定能将纷纷教好的。” 纷纷在旁边站着,听到侯氏想让她离开西尔薇,心里骂了句:“算你狠!姑娘我以后让着你点儿还不行嘛!” 二爷看纷纷被母亲拿住,眉眼舒展,有一种终于扬眉吐气了的感觉。 侯氏看着西尔薇的表情,暗道:“薇儿一直都乖顺忍让,当不至于想出撺掇麟儿出府的主意……” 侯氏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说道:“也罢,你要自己管教就自己管教,下次再让我知道这丫头出来闯了祸,就别怪我无情了。” 听到侯氏的话,西尔薇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乖巧地点头答应:“是,母亲。” 从正堂回来后,西尔薇把屈氏叫到了跟前。 西尔薇冷着脸看着屈嬷嬷,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屈嬷嬷,您忠于母亲,我甚是欣慰。” “可是你不忠于我。”说完叹了口气,“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院里的人了。 母亲给了我调整府里下人的权利,你是第一个。 要么出府,要么去庄子上,你自选一个,报给许管家。 你如果不愿意就去母亲那,让她把我这差事也一并收回去吧。” 屈嬷嬷双手揉搓着手巾,满脸愧疚:“大小姐,我不是不忠于你。 我只是觉得大小姐,你年岁尚小,有些不太懂的,做的不太好的地方,我老婆子看见了,就忍不住多事,想告诉夫人,好让夫人帮帮你。 老婆子也是一番好心!” 哼,学得倒是快! 从西尔薇和纷纷来到西府开始,屈嬷嬷就在绮络院里伺候,是院子里的老人了。 老人容易倚老卖老。 如果不是这次,西尔薇本也打算再忍一忍。 十几年了,怎么也处出了一点感情。 可是经过这次之后,她决定将屈嬷嬷赶走,这样双方的生活都会更加轻松自在一些。 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这一说的。 磁场不和,勉强拴在一起再久,也磨合不了。 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屈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失望,她抬起头,咬着牙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没想到你会这样对待我。” 纷纷看不惯屈氏对西尔薇进行人格攻击,上前拦在屈氏面前,说道:“要想别人对你有良心,先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还在不在?” 屈嬷嬷看着眼前像护鸡仔的母鸡一样的纷纷,带着不甘和落寞离开绮络院,与当初的绿荷一样。 在屈嬷嬷离开后,西尔薇虽然还是有些内疚,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第26章 马场 树上的蝉鸣气势弱了,今岁夏日总算快要过去了。 九皇子林会纪如往常一样,来城郊的皇家马场巡视。 当初之他所以揽了这个人人看不上的差事,想来也是因为可以时不时借着出公差的机会,来城外透透气。 冷枕正好也在京城,前儿晚上刚探完西大将军府。 于是两人约在马场那间简陋的屋里见了一面。 就是那个小胡爷特别熟悉的屋子。 今天赶巧,小胡爷也来了。 小胡爷推门进去的时候,九皇子眉头微皱,略有些惊讶:“真是在西大将军府?” 冷枕起身,朝小胡爷弯腰致礼之后,严肃地回道:“千真万确,如果不是怕闹大了,属下当场再找找,想来能把第三根银针给您带回来。” 九皇子点点头,表示信了。 小胡爷:“什么银针?” 冷枕看看九皇子的脸,掏出两根银针递给小胡爷。 林会纪思索了一下,眉心微皱,说道:“那丫头手里的东西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冷枕仔细想了想答道。 他确实看清楚了,但是却也没看懂。 “那东西你觉得如何?”林会纪继续问。 “巧。妙。待改进。”冷枕这次想得更久。 林会纪:“你先找人,照着那丫头手里的东西,做一个出来。” 冷枕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属下这就去找人打听。” 堂主要做的东西,没有说难的,只想办法去做就行了。 不行的话,硬着头皮也得行! 小胡爷盯着手里得东西,翻来覆去看了良久,“这啥东西?什么丫头?她手里啥东西?” 九皇子转头看他:“过段时间,带你看看。你呢?” 小胡爷一愣。 哦。 小胡爷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慢慢说道: “史莱克那边,太子的人去了两拨,一拨穿着黑衣,晚上去的,想带人走,被七葫芦装疯卖傻,弄伤了其中一个的腿,就撤了。 第二拨人,白天去的,穿的官服,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手下的人。在狱中,连哄带吓、旁敲侧击。 史莱克坚持那批铁梨木本是想卖给九曲楼的,中间有人出高价想买,他就鬼迷心窍转手卖了,他原只是想赚笔银子,回老家,娶媳妇。 以后就再没人去过了。” 林会纪点点头,“七葫芦到时候也给冷枕带回不留堂吧。” 小胡爷一听这个不干了,“大葫芦、二葫芦、五葫芦都已经给你不留堂了。 总共七个,被你不留堂拐走了三个了,还想来要,不可能。 你好歹给我留点儿啊。” “你手里的生意不需要这样的高手。”九皇子这会儿又带上了皇子的面具,笑得温文尔雅。 小胡爷咬着牙,觉得斗不过这只狼:“六葫芦到时候出师了,给你。” “六葫芦本就是我的。”九皇子邪魅一笑。“不过,六葫芦我可以借给你。到时候海上的生意你带着她,有好处。” “什么好处?”小胡爷疑惑地问。 林会纪:“你带着,自然就知道了。” 小胡爷:“嘿,你这说话留一半的臭毛病!” 林会纪嘴角一弯,得意地笑了。 三人一起端起茶杯,碰了碰,又一起一饮而尽。 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阳光下远处苍翠的青山。 皇家马场四周绿树成荫,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 在外面,马场的四周被高大的栅栏环绕着,栅栏上爬满了青藤。 马场内部宽敞开阔,绿草茵茵,偶尔有几匹马儿在草地上奔跑,发出清脆的马鸣声。 远处可见几位骑手驾驭着马匹练习马术,马蹄声回荡在整个马场内。 一排排整齐的马棚静静地立在马场的一侧,马棚的门紧闭着,不时传来马匹踢踏的声音。 马厩旁边还有几个工匠在制作马鞍、马笼头等马具,锤击声和打磨声不断响起。 马场的东侧有一个草坪,有贵客到的时候,会在上面搭起了几个帐篷,里面再摆上桌椅,是宴饮会请的好地方。 不远处还有一个浅浅的小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有几匹马儿在湖边嬉戏玩耍,欢快的嘶鸣声传来。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轻风拂面,让人感到格外清爽。 皇家马场的门口,几名守卫笔直地站着。 马场后方是一排简单搭建地厢房,供马场管事、饲养员和工匠们入住。 这也是九皇子的秘密基地。 小胡爷一边欣赏着马场的风景,一边悠悠开口:“今岁上半年的进账已经快整理出来了,下次带来给你。” “好。福州港口那边,再帮我买一艘船。越大越好。”林会纪也悠悠地回答,仿佛这件事就跟买张椅子一样,早已计划好,出门就能买着。 小胡爷一口茶没吞下去,就被林会纪的话吓得吐了出来,“殿下,我的好殿下,福州那边您已经停了十八艘船了。一艘比一艘大。再买,真瞒不住了。” 林会纪依旧看着远处青山:“你想办法。” 耍流氓嘛这不是! 小胡爷好恨! 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当他的爪牙,替他打理生意! “我们的那批小叶紫檀藏哪了?”林会纪突然想起来这茬儿,问道。 胡泽凡:“还在史莱克的船上藏着呢,等这阵儿风声过去了,找机会把史莱克弄出来,再做交接。” 林会纪:“别等了,先去弄出来,藏到马场旁边的庄子上。” 胡泽凡:“怎么弄?那头太子的人说不定正盯着呢!” 林会纪:“你想办法。” 我! 小胡爷想跳起来骂娘! 林会纪:“你以为太子只会派人盯着,不会派人去搜? 即使不去搜,你认为他吃了亏,会就这么认了?” 小胡爷气焰瞬间消了:“那,那条船……” 冷枕:“我派人去护着点儿。” 林会纪:“别暴露行踪,实在不行,就放弃。” 冷枕点头。 不留堂的堂规:留命不留钱。 留着命,钱慢慢再挣。 小胡爷:“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爱财又惜命的。” 林会纪笑道,“你错了,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只是他们都没让你见到而已。” 第27章 追杀 是夜,月朗星稀。 林会纪和冷枕一人骑着一匹马,从皇家马场出来。 一路上,官道两边的稻田里,稻香扑鼻,蛙声阵阵。 金黄的稻穗不堪重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林会纪看着眼前满目黄橙橙的稻田,心中甚是欣慰。 今岁是个好年,农户们会有个好收成了。 马蹄有节奏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在稻田的尽头。 林会纪和冷枕是由外城的东城门进的城。 东城门这一片儿,聚集居住着众多异域商人。 虽然天色已晚,却仍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派热闹景象。 过了东城门,两人直奔内城门,内城门边,常年聚集着行乞的流浪之人。 这一片达官贵人们进出内城会经常经过,有机会讨到更多东西。 时间长了,这一片就成了乞丐和无家可归之人的天地。 因着人口混杂,又多是些光脚不要命的,官府管理困难。 久而久之,就成了牛鬼蛇神的地盘。 内城门不远处,有一条狭窄的巷子,由于一年四季的潮湿和污水滋生,味道难闻。 在夜色笼罩下,这条巷子寂静的气息中透着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月光倾泻在巷子的入口,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夜幕中漆黑的衣服猎猎作响,令人听到心底深处的恐惧。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巷子入口,面容阴沉,身着黑袍,身形高大,有如一座森林般的压迫感。 他的双目如电,冰冷无情,将这个地方尽数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他的身旁,还有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手下,神色冷酷。 黑衣杀手身后空无一物,除了巷子入口的月光,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他们的存在,让整个巷子显得更阴冷、恐怖。 林会纪和冷枕的马蹄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近了。 巷子里的黑衣人,倾巢而出,拦在了路中间。 旁边打盹的老乞丐,赶紧蹭着地,麻利儿地逃走,躲了起来。 哎,今晚,又有人要命丧于此喽。 老乞丐轻不可闻地叹声气,背朝街道,接着睡去了。 黑衣杀手们静静地站在巷子外的街道上,周围一片寂静。 只听前面高大的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迎接他的目标——不留堂堂主。 很快,两匹黑色骏马从远处飞驰而来,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一身青衫的青年男子,另一匹马上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黑衣杀手站在原地,盯着疾驰而来的两匹马,目光冷漠而锐利。 青年男子一马当先,猛地减速,使得马儿几乎跌倒。 这时黑衣杀手哗地拉出长剑,准备发动攻击。 领头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凝视着青年男子的脸,阴森森地问道:“你就是不留堂堂主慕不留?” 冷枕一听此话,打马上前:“我是,不知阁下是?” 林会纪眯着眼睛,一边拉住马缰,一边准备应对黑衣杀手的攻击。 “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高大的黑衣杀手说道,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起来,“只需要知道我是来要你的命的就可以了。” 冷枕立刻跃下马来,握住了手中的长剑,面对黑衣杀手,冷静地说道:“想要我的命,得先问过我的剑。” 黑衣杀手冷笑一声,不再废话,瞬间扑向了冷枕,长剑划过空气,带起了一道寒光。 身后的黑衣人在头领进攻的瞬间也立刻持剑而上,将林会纪和冷枕团团围住。 对方招式狠辣,次次都冲着要害而去,很明显,想要的,真就只是不留堂堂主的命! 双拳难敌四手,几百个回合下来,林会纪和冷枕渐渐感觉体力不支。 突然高大的黑衣杀手一个虚招,逼退了冷枕,回身长剑一刺。 林会纪躲闪不及,剑身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他顿时感到一阵剧痛,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拼命地拉住马缰,试图控制住坐下受惊的马。 但可惜力不从心,人差点从马上滚了下来。 冷枕心中一急,抡起长剑,迎着高大的黑衣杀手不要命地冲过去,双方继续在街道上缠斗起来。 显然此时的冷枕技压对方一筹,但黑衣杀手们却极为凶猛,眼看不敌,又围过来几个人。 以寡敌众,冷枕腹部和腿上也很快受了伤。 林会纪勉强控制住马,手臂鲜血淋漓,额头沁出冷汗。 他坚定地握紧缰绳,眼神决然,咬牙切齿地想要冲出去。 冷枕闯荡江湖几十年,遇到过的杀手无数,像今天这么凶猛又狠绝的还是第一次。 眼看林会纪背上、肩上、肚子上又被黑衣人划了几剑之后,冷枕赶紧抽身摸出身上的信号弹,扒开弹头,朝空中放了出去。 信号弹直冲云霄,在黑暗的天空中瞬间炸开,把黑夜撕开一条缝。 林会纪气息紊乱,呼吸急促起来。 这儿是京城,黑衣杀手如此猖狂,必是有备而来。 此处离内城门很近,信号弹已发,守城的官兵很快就会赶来查看。 杀手的目标是不留堂堂主,那他就决不能借内城门士兵的手来逃。 九皇子和江湖不留堂,从来就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内城门官兵一动,黑衣人定会有所忌惮,必须趁这个时候逃走。 冷枕此刻不能出现在京城,尤其不能和他一起出现在京城。 因此,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朝着内城门,一个朝着外城东门,夺命而逃。 黑衣人眼看两人分开逃走,也分成两队展开追击。 林会纪很快逃到了内城门,并随着稀松的人群匆匆进了内城。黑衣人眼看内城门守城的官兵在门口排查,只得被迫绕道进入内城。 受伤的林会纪在内城没命地穿梭,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但他很快便身体力竭,晕倒在了一旁道边。 这时一辆马车,踩着街道的青石路板, 缓缓而来。 夜风轻拂,卷起了马车的一角窗帘。 路边倒地的青衫男子,正好映入车内人的眼帘。 倒在地上的林会纪,听见马蹄和车轮声,努力睁开了一下眼睛。 两条视线对上的时候,双方心里皆是一惊。 夜风忽停,窗帘掉下,遮断了车内人的视线。 只见马车继续踢踏踢踏缓缓而去,就如来时一般,没有一点踟蹰。 最终缓慢地走到长街尽头,又缓慢地拐个弯,消失在了黑夜中。 林会纪苦笑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第28章 救人 “小姐,两边屋顶有人。”说话的是驾车的车夫。 西尔薇:“多少?” 车夫:“不清楚,听声音,有六个。” 西尔薇:“你能解决几个?” 车夫犹豫了一下:“两个。” 西尔薇转头看纷纷:“纷纷?” 纷纷从袖中掏出四支枪:“两支是麻药,两支是毒药。” 西尔薇皱了皱眉:“六个人,那一只都不能浪费。” 纷纷点头,掀开马车窗帘,将那袖珍的枪轻轻举起一只,瞄准,扣动。 屋顶有重物倒下,又沿着瓦面滚落到地面的声音。 纷纷没有犹豫,快速拿起剩下的三支枪,趁屋顶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一支一支快速发出。 还好,针无虚发。 噗噗噗,马车外又断断续续传来三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屋顶上剩下的两人,忽然间看见同伴倒下,都不约而同惊恐地向街道上的马车看过来。 车夫看到倒在地上的四个人,立马瞪圆了眼睛,来不及思索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举刀提气蹬马,人瞬间站上了屋顶。 车外刀剑舞动,风声呼啸,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左面的屋顶转到右面,又从右面的屋顶转到左面,始终围绕在马车周围,车内的西尔薇闭上了眼睛。 平时伶牙俐齿的纷纷,这会儿也咬紧了牙齿,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西尔薇。 她们都是无比惜命的人,今天却仓促地做了个不要命的决定。 可能,有些事情,是即使牺牲性命也无法袖手旁观的。 比如见死不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打斗声停止了。 马车外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轻一重,应是腿上受了伤。 西尔薇和纷纷屏气凝神,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车夫还是黑衣人。 脚步声到了车旁,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走到了车帘边上。 是黑衣人? 纷纷快速从身上摸出余下的毒药,展开纸包,捏在手里。 来人并没有掀开车帘,而是伸手按住车沿,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车。 “驾!”缰绳一甩,马儿应声而动。 是车夫的声音。 呼~纷纷重重吐出一口气。 西尔薇也是身上一松,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难为祖母选了个身手如此厉害的人来送她。 如若是普通的小厮,她们今天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五松,你受伤了?”西尔薇的声音从马车里慢慢传来。 五松:“不碍事。” 西尔薇:“那人……” 五松都已经受伤了,这会儿还让人涉险回去救人,似乎有点强人所难了。 西尔薇说不出口。 五松:“先送小姐回将军府。” 西尔薇想了想,无法拒绝。 在五松那儿,只有她安全了,回去才能给祖母有个交代。 如果刚才不是纷纷出手太快,五松可能都不会让她们涉险。 纷纷不懂就问:“你还想回去救他?” 西尔薇皱着眉头,想起侯氏早上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纷纷:“救!” 早上侯氏的话,似乎有不得不去啃这块硬骨头的理由。 纷纷会意,转头对车外五松说:“你送姑娘回去。我去救人!” 五松皱眉:“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回去救人?” 五松没有停车,而是到了街口宽敞的地方,掉转了车头。 很快,马车重新驶回了刚才刀光剑影的地方。 纷纷叫停马车,掀开车帘冲着前面地上的两人一指,“得再补两刀!” 武松点头,提着剑快速下去,卡卡两下,又快速回来了。 这次纷纷眼睁睁目睹了全过程! 太残忍了,不适合她的眼睛,和胃! 以后还是狠点心,直接针上涂毒药吧! 五松扯动缰绳,马车继续行进起来。 纷纷使劲做了两个吞咽的动作,强压下胸口翻江倒海的感觉。 冷兵器时代,心得硬的跟石头一样才行! 马车进了将军府,直接驶进了大小姐的绮络院。 纷纷先从车上跳下来,一下车就吆喝,“小姐已经在贺家用过晚饭了,吉吉,你去给小姐弄点热水来。其余人各自回房歇下吧。” 眼看着众人都从眼前消失了,纷纷才将车里的人扶起来,放到了五松的背上。 五松背着人,跟着纷纷快步进了一间房间,把人放到了里间的床上。 转身回头的时候,发现西尔薇已经在外间圆桌边坐下来。 五松匆匆扫了眼房间的布置,温馨雅致,心里暗道:“这该不会是小姐的闺房吧?西府小姐胆子也太大了,我这回去,老夫人那边……” 西尔薇看五松转身出来,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开口问道:“五松,你今年多大了?” 五松一愣:“小的,今年十九。” “贺府家生子?” 五松摇头,“五岁那年,贺老爷去苏州府治理瘟疫的时候,将我捡回来的。” 西尔薇点头,“身上功夫跟谁学的?” 五松:“府里的黄师傅。” 西尔薇:“黄师傅?” 黄师傅是贺府里的护卫领班,功夫一般,还比不上江师傅呢? 黄师傅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来? 这要是让江惊风知道得气死! 五松看西尔薇不信,又补了一句:“小的在苏州府的祖上是做押镖生意的。小的从会走路开始,就开始习武了。” 原来如此,西尔薇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祖母那边我会去说。” 五松猛地抬头:“可是,小姐……” 西尔薇:“怎么?不愿意?” 五松急忙摇头:“不是,小姐。只是有点突然,我……我得回趟贺府,将这件事告知老夫人一声才行。” 西尔薇想了想,“我写封信,你带回去。”停了停又接着说道:“今晚的事,不要告诉祖母,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五松点头,弯腰抬手抱拳:“是,小的明白,小的在房外等候。” 吉吉送热水来的时候,伸手试了下,门从里面插上了,推不开。 还想再试,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从房里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人,好像是刚才驾车的车夫。 吉吉惊讶又疑惑地盯着五松,侧身让五松先出来。 然后回头朝屋里张望,“小姐,热水来了!” “抬进来!”屋里的纷纷喊道。 吉吉送完热水出来,嘴里嘟哝着:“纷纷姐变勤快了,今晚竟然要自己伺候小姐!” 第29章 女装 翌日,天还没亮,府里练功的护卫们已经吆喝开了。 林会纪躺在西尔薇的房中,梦中正在被黑衣杀手追杀。 他疯狂的逃,前身后背都是伤,后面的人举着剑,疯狂的追。 旁边还有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目光清冷,不喜不怒。 突然嘿哈声从耳边清晰地传来,林会纪一受惊,登时清醒过来。 额头眉间都是冷汗。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林会纪感觉自己应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似乎是在一个房间里。 他揉了揉眼睛,逐渐清晰起来的是一个华丽的房间,被精美的绣花屏风隔成了几个小区域,床上堆着锦缎绸绒的被褥和靠垫,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一个紫檀制作的盒子。 他轻轻地坐起来,顿时感到头脑发晕,后背和肩上有剧痛传来,连忙停下,皱着眉头深吸了几口气。 随着周围环境的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身穿的是一件素净的绸衫,似乎是女子的衣物。 他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突然,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个身影轻步走了进来。 “你醒了?”来人语气温和,像春风般轻柔,“不要急,你身上有伤,要多休息。” 林会纪望着她,露出一丝惊讶。 这不是天禅寺山上的……“诱饵”? 他记得自己在外城被黑衣人追杀,后来和冷枕分头逃,他逃到了内城,在街边晕倒了。 再后来,这位小姐驾着马车,缓缓而来,又缓缓而去…… 那他怎么会躺在这? 这里又是哪里?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皱起了眉头,不禁问道:“这衣服是……” 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件关心的事,却是衣服。 “是我的。”西尔薇轻轻地笑了笑,“你的衣服被弄脏了,我只好给你换上我的衣服。” “你的?!!!”如果不是身上的伤,估计林会纪已经从床上跳起来了。 这成何体统?!!! 她穿过的衣服,给他穿,那他们岂不是……有肌肤之亲了? 想到这,林会纪浑身不自在,脸腾地就红了。 又不想这一副窘态被西尔薇看了去。 于是,脸一沉,眉一横,“这是哪里?” “我的房间。”西尔薇温柔地看着他。本想告诉他这是新做的衣服,但看他这副臭脸,就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林会纪这会儿哪受得了这种目光。 “放肆。”说完又凶狠地吐出两句:“你竟敢把我藏到你的闺房来,还给我穿女子的衣服!” 西尔薇看他不高兴,淡定地垂下头,“慕公子,是小女子错了。我这就让人将公子送回大街上去。” 林会纪一愣,脸更臭了! 只是这一声称呼…… 慕公子? 哦,她的意思是我她只是捡了一个被人追杀的江湖慕公子而已? 林会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妄自尊大了,脸红得更狠了。 轻轻咳嗽了一下,掩饰道:“姑娘,刚才是慕某莽撞了。” 西尔薇突然听到林会纪道歉,有点受宠若惊。 抬头看了一眼:“慕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趁天亮之前赶紧动身吧。” 动身?去哪? 林会纪眉还没皱好,就恍然大悟了。 这是让他回大街上呢。 他盯着面前的西尔薇,暗自思忖:这个女子似乎有些不一样,细看起来,长得算是漂亮,心思也是极为通透,行事作风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从天禅寺那天的应对言行来看,有胆又有谋。 妙啊!妙啊!西府还有这样的妙人! 突然,一个小声音打破了宁静,九皇子转头看去,发现西尔薇的丫鬟可能已经累坏了,熟睡在外间圆桌上,睡梦中还在嘟囔着什么。 就是天禅山上那个帮他抓住了鹤州堡宋家人的丫头。 外间的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画中的山峰清秀高耸,溪水缓缓流淌,让人心旷神怡。 林会纪看着那画上的山水,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平静。 “西小姐,你是想让慕某穿这身衣服出去吗?”说话时却仍旧冷着一张脸。 得寸进尺,还理直气壮! 西尔薇虽然习惯了纷纷明目张胆的无理取闹,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得寸进尺却是极为不适应。 但是,等等…… 西小姐? 他知道她的姓? 西尔薇面上不动声色。 “可能不行。这身衣服你还不能穿走。”西尔薇眼带歉意,说完转头朝外间低声喊了一句:“纷纷,把慕公子的衣服拿进来。” 西尔薇心想:“笑话,就你这态度,还想穿着衣服走? 再者,我即使是扔了、烧了,也不能让你穿着走啊! 没得让人看见了,无端起疑心!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嫌命长了?……” 睡梦中的纷纷听到喊声,抬头,脸带微笑,神情愉悦,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方向趴下又睡了。 小嘴的梦话咕噜咕噜没停地往外冒:“还九皇子呢,哈哈,上次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威风凛凛地追别人,这次看见他时,他跟狗一样的,在被别人追杀。哈哈……所以这人啊,别得意也别着急,时间轮转,总有转到另一面的时候……” !!! 林会纪伤的是后背、腹部和肩膀,这耳朵还是完完整整的,听力当然也就还是灵敏异常的。 纷纷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异常灵敏的耳朵里。 当场被一个丫头这样调侃,他生平还是第一次。 一张脸,皱着眉,瞪着眼,脸色由红色变成黑色,又变成紫色。 西尔薇也是被纷纷的话惊到了。 这个纷纷啊,真是不给她把天捅下来,决不罢休啊。 她连忙大喊两声:“纷纷~纷纷!”一边喊一边走出去,轻轻推了纷纷两下。 纷纷被西尔薇连喊带推的,总算弄醒了。 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只胳膊杵在桌上,撑着下巴,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朝着旁边的西尔薇问道:“微微,你喊我?” 西尔薇挡在林会纪和纷纷中间,朝纷纷使眼色。 纷纷用刚刚苏醒的眼睛打量着西尔薇,确定西尔薇是想让她看看后面,于是探究地往西尔薇的后面伸头看去。 第30章 无缘 嚯,里间床上端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美男子。 秀色可餐! 可惜脸被驴踢了,好臭! 纷纷缩回头,脸带惊喜,小声问西尔薇;“他醒了?” 西尔薇咳嗽两声:“快去把慕公子的衣服取来。” 慕公子?谁啊? 纷纷刚想问,就看见西尔薇又在朝她使眼色,目标方向还是身后的里间。 哦,明白了。 里面那人的衣服! 纷纷张着嘴,无声“哦”了一下,站起来往外面走。 西尔薇心下叫苦:哎,皇族中人,稍有不慎就得罪了,还是别和他们扯上关系为好。看来,这次,她是帮不了侯氏了。 西尔薇叹口气,在外间圆桌边,慢慢坐下,“她是我的丫鬟,昨夜熬夜照顾慕公子一宿,想是累得狠了,言行有些无状,还请慕公子多多包涵。” 林会纪抬眼看西尔薇一眼,眼皮重重地合上。 包涵个屁! 他可是让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慕不留,只有求他手下留情的,没有人能让他包涵的! 凭他是谁,惹到他头上,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的名号叫“不留”。 不留堂的第三条规矩是: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会纪的小脾气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 之所以还没爆,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仅知道他是慕不留,更知道他是九皇子林会纪! 作为慕不留可以心狠手辣,作为林会纪,却是万万不能的。 慕不留心狠手辣,是江湖不留堂为了自保,奉行的生存法则。 可他真正想信守的是作为九皇子的仁慈和善良。 泽爱万民,是身为一个皇子,最基本的行事规矩。 所以他重重地合上眼睛,让翻腾地怒意在体内流串,强制用自己的身躯来化解这口怒气。 让林会纪选择忍气吞声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屋外操练的护卫门,声音越来越洪亮,中间夹杂着一声内力极其充沛的吼声,一听就是高手! 他没理由这个时候,自己往钉子上碰。 “继续!”远处演练场院中的江惊风又是一声怒喝。 这声音传入绮络院,林会纪彻底选择了不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你既已知我姓西,想必是已经调查过我了。那你可知这里是哪里?”西尔薇依旧笑容温婉。 短短数日就查到了西府,不得不防。 林会纪等心口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缓缓睁眼。 这是哪儿?外头那些呼喊声,难道是摆设? 这还用问是哪儿? 现在想来,这西府小姐,倒也是挺胆大包天的。 就这么随意藏了个陌生男子到自己府上,还藏进自己闺房,还照顾了一宿! “西大将军府。”林会纪眼神森森。 果然,都查得很清楚了!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天禅山上,我与慕公子说过,从此往事莫提,各自安好。”西尔薇正视着林会纪,“慕公子,为何还要查我?” 查你?谁查你了? 林会纪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就想否认。 后又仔细一想,查你怎么了,我不也没去找你嘛! “是姑娘你自己把我带进府里来的!”林会纪仍旧板着一张臭脸。 那意思,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顾左右而言它! 恶人先告状! 恩将仇报! 很好! 西尔薇刚想生气,纷纷抱着衣服回来了。 纷纷看了西尔薇一眼,没好气地把衣服一股脑放在了床边小凳子上。 敢惹她家微微生气,你就是皇子,也别指望她给好脸! 西尔薇:“相信你现在,即使受伤了,也还有人不知鬼不觉悄悄出府的本事,就如当初你的人悄悄潜进西府一样……我就不送了。”停了停,接着说道:“此次,就当我不曾救过慕公子,请慕公子信守承诺,不要再来打扰我。今后,若我和西府因此事蒙难,也定不会迁怒于慕公子。慕公子不必出手相救。” 林会纪眼含深意,看向西尔薇。 西尔薇盯着他:“世间万物,皆始于缘法,无缘即无需法,有缘则众法缠绕。我不后悔救下公子,既然碰见,说明你我有缘,我当救你。我亦不愿招惹公子,你我非同路,既然非同道中人,说明你我无缘,我当不会纠缠你。” 林会纪皱眉。 这是嫌弃他,怕他缠上她?怕他连累她,连累西府? 哦,对了,西府看上了七哥,怕被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纠缠,也是应当的。 林会纪脸色沉了几分。 他从七岁开始,看尽世间众人脸色,这些话伤不到他,却也让那些陈年旧伤隐隐发痛。 次日晚间深夜,月色昏暗,史莱克商船上静悄悄的。 胡泽凡领着一群手下悄然登上了船,经过一番查找,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船舱底部的密道,找到了史莱克藏起来的小叶紫檀。 胡泽凡瞪大眼睛,满心欣喜,这些小叶紫檀可是价值连城,一定能为他们赚取巨额财富。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搬运木材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爷,是太子的人,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人从密道外查看回来,对着胡泽凡惊呼道。 胡泽凡:“都进密道,藏起来!” 一群人哗啦啦瞬间就全挤进了密道里。 随着密道门慢慢地关上,太子的人也登上了船。 拥挤狭窄的秘道里,小胡爷好后悔,就不该听信林会纪的鬼话。 他的生意也是需要高手保护的好不好! 只听外面有东西掉落和翻转的声音,像是翻箱倒柜在找东西。 不知道过了过久,外面终于又安静了。 胡泽凡不敢大意,又多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定外面船上人都走了之后,才领着手下从密道里出来。 出来之后,胡泽凡迅速命令手下搬运出木材。 众人听令默默无声地将木材搬下了商船,又从暗处牵出特制的马车,将木材悉数装到了马车上,整个过程都非常地仔细谨慎,生怕留下任何线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胡泽凡眼看木材已经全数搬出,转头小声地对旁边高大的手下耳语:“老三,我先带着这批木材去月暗山庄。你留在这儿,谨防太子的人去而复返。等不留堂的人到了之后,你回京城找我。” 三葫芦恭敬地点点头,表示收到。 小胡爷看着这个沉稳的大高个儿,也放心地点点头,带着其余手下,摸黑朝京郊赶去。 第31章 捉弄 将军府,二爷院里。 西尔麟和顾环溪正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八仙桌前,桌上铺着红色的绸缎,上面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个茶碟。 两人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西尔麟时不时捶捶自己的腿。 江惊风这两天疯了,拿着鸡毛当令剑,快把整个西府护卫和二爷他的小命给霍霍没了! 肩酸背痛的西尔麟一边皱眉思考,一边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怎么才能让赵照那家伙自己跑到城外去呢?” 顾环溪轻轻地笑了起来,“当然要找个人,给他’带个’路啊!” 西尔麟听了之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好主意!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顾环溪咳嗽一声,抬起手来摆了个架势,又很快泻下气去:“你让我想想啊,让我想想,不要打扰我。”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自己还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有个好办法,我们可以找个小叫花,给赵照送个信,就说前几天在朱雀街上抢了崔氏脂粉铺的那个小贼,有人在城外狐狸山看见他了。” 西尔麟的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现在的二爷! 两人随后商量了一番细节,并开始行动起来。 城里小叫花很多,可是愿意去中城兵马司送信的人,却很难找。 小叫花命不好,但并不代表,他们智商也都不好。 好吃懒做,要饭乞讨,多好的日子啊,他们才不会自己往当官的身上撞! 顾四爷费了不少心思,才终于在路边积极旮旯的地方,找到个卖身葬父的小乞丐。 小乞丐听了顾四爷的话,又看了看路边老父亲的尸体。 地上草席盖不住的地方,父亲的身体已经开始变色。 于是小乞丐心里一横,答应去送信。 西府里,西尔麟看着手中的信纸,心里得意非常。 这封信写得潦草杂乱,一看就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写的。 二爷心想:“这样赵照应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想起赵照那副打发他就像打发狗一样,嫌弃不耐烦的表情,西尔麟已经等不及看到他被捉弄后的表情了。 你不是瞧不起我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二爷的厉害! 他笑着吩咐旁边的洛书:“把信送到顾四爷手上去!” 当日傍晚,赵照独自一人徘徊在街道上,心里焦虑不安。 九曲楼前带回去的杀人犯,不明不白就死在了狱中。 这几日不光西府二爷缠着他,问他案子审的怎么样了?九曲楼老板娘也来打探过好几回了。 这人都死了,让他怎么查案去? 那人死的当日,就只有太子身边的杨公公,去隔壁的监狱里提审过罪犯。 他总不能怀疑是杨公公下的手吧。 他也不敢怀疑啊。 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都不能是杨公公干的。 他刚刚上任的这个兵马司副指挥使,牛鬼蛇神还没认全呢!可不能一上来先把太子得罪了。 那这到底怎么结案呢?他新来的,他也不会啊,没人教过他啊。 愁得赵大人唉声叹气的,街道上的青石板路,都被叹得越发青绿了。 突然,一个小叫花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刚想挥手骂走。 心里骂道:也不看看是谁,就敢往上撞,一个个的,要是不老实,老子我都给你们收监狱里去! 就看到小叫花瞪着大大的无辜的双眼,看着他,双手恭敬地递过来一封信。 赵照疑惑地左右看看,又犹豫着指指自己:“给我的?” 小叫花点点头。 赵照干了这么多年抓人的活儿,作奸犯科的人爱用的那些手段儿,他门儿清。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叫花。 没去接信。 而是反手把小叫花给拿下,绑了起来。 小叫花叫苦不叠,呜呜~~早知道,我还是乖乖街头卖身葬父好了! 绑好了,才回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信。 信封很好,。 打开,抽出信纸。 信纸也很好。 只是这上面的字,跟鬼画符似的,明显就是怕人认出来。 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字面意思。 崔氏脂粉铺抢劫犯在狐狸山? 呃,这就是个小毛贼,天色已晚,值得去一趟狐狸山吗? 赵照皱眉研究手里的信,他看的不是信上的字,而是信封和信纸,翻来覆去地看。 随后拉起地上的小叫花快步往兵马司衙门的方向走去。 送消息的人不愿告知真实身份,在这个行当里是常有的事儿。 但这小叫花他得先抓了。 不管是谁想让他去狐狸山,也不管是真想让他去抓贼,还是只是想让他去帮着搭台唱戏,这一趟,他都得去! 能被人当枪使,也总比无用好啊。 不能因为怀疑就置之不理,他还想接着升官,好宏图大展呢! 不能错过任何一次立功的机会。 干得好,说不定明年,就能把自己头衔前面的“副”字去掉了。 兵马司里晚间当值的人并不多。 赵照点了两个人,又从街上巡逻的里面抽调回来两个人,稍作收拾,就出发去往了城外。 “四个人,对付一个小贼,应是绰绰有余了吧。”赵照心想。 狐狸山离京城不算远,也不算近。 赵照一行五人,风尘仆仆,赶到狐狸山的时候,已是深夜。 当西尔麟和顾环溪听说赵照已经领着手下出了城,奔着狐狸山去了的时候,两人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 但当听到,小叫花被抓了之后,又都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头,“姓赵的抓个送信的小叫花干嘛?” 这两个纨绔,加在一起,顶多三岁。 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感情,还真就是在一起干坏事的时候,慢慢变得更加深厚的。 二爷和四爷这一对儿,臭味越来越相投,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多少有点关系。 赵照领着四个手下在狐狸山转了一个晚上。 一晚上的搜查后,赵照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兮兮的,头发散乱。 他的脚步渐渐变得沉重,甚至走起来还有些踉跄。 他的眼中布满了疲惫和不解,这山上竟然没人,难道这次,既不是真的提供线索的,不是想借他搭戏台的? 第32章 结案 天空渐渐变得亮了起来,黑漆漆的山林中,树木枝条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可赵照却感觉自己还沉没在黑暗之中。 他猛然间停下来,顿时脸上一抹苦笑。 那样好的信封和信纸,多半也是京中哪路权贵。 “也好啊。逗着玩,也挺好。”赵照由哭转笑。 手下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照看看他们,豪气的喊了声:“走,回城!” 这就回去了?贼不抓了? 四个人也跟来时一样,莫名其妙跟着赵照又往城里赶。 西尔麟和顾环溪在兵马司衙门口等着赵照,赵照一行人一出现,这两个纨绔就从衙门口的门槛上站起来,嘲笑着:“哟哟哟,赵大人,这一大早就出门公干,真是勤政爱民啊!” 真就顶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赵照看看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这贵族纨绔应该怎么治,他委实还没摸着门道。 只能佯装不知地抱拳说道:“哟,二位爷,一大早等在门口。是要报案?” “赵大人,我们来提供线索的。哈哈哈……”顾环溪说完,和西尔麟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 赵照硬着头皮:“不知二位爷要提供什么线索。如果线索属实,本衙定有重谢。” “狐狸山上有小贼出没,赵大人赶快去看看。”这次出声的是西尔麟,他是真的跟着顾环溪学坏了,语音语调和顾环溪一样的阴阳怪气! 赵照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料到,这一夜,想来是被人戏弄了。 赵大人后面的四个人不干了,冲着两位纨绔咆哮:“放您娘的狗屁!老子刚从狐狸山回来!” 赵照赶紧出声制止:“退下。” 四个人一看赵大人的脸色,从左右两边愤愤地走了。 “二位爷,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二位爷,让二位爷如此不高兴,非要戏耍本官呢?”赵照笑得温和,看不出丁点儿生气。 西尔麟轻蔑地一笑,“哼,你也配让小爷我不高兴?小爷我只是想助大人抓贼而已!” 赵照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和这位西府二爷打交道的时间不多,要说有什么过节,想来还是和九曲楼抓回来的杀人凶手有关。 不像旁边的顾四爷,都快成了兵马司的常客了。 前两天吏部尚书杨家刚上衙门来报过案,说顾家的混小子,当街抢了她家的宝剑。 这一位要想猜一下哪得罪了他,那才叫难呢! 也不对,得罪的地方多了,也就没必要猜到底是哪一桩哪一件得罪的了! “九曲楼载语被杀案,已经结了。”赵照不跟这两个混小子计较,把事先想好的推托之词说了出来。 二爷和小顾爷闻言俱是一惊,“哦,怎么结的?” “凶手承认杀人,在牢里畏罪自杀了。”赵照说出这话,自己先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这样的“鬼话”,日后恐怕,会说的不少。 这满京城中,鬼太多了。不会说鬼话,实在太他妈难混了! 顾环溪常年混迹街井,对这样的鬼话,多少也有所耳闻。 “那他为什么杀载语啊?”顾环溪盯着赵照问,那样子像是要从赵照的脸上看出花儿来。 赵照怕露馅儿,一面转身向衙内走去,一面出声说道:“私怨。” 期间不动声色地擦了下额头的冷汗。 二爷欲追上去,“什么私怨,至于要杀人?二爷我都没想过要杀人呢!” “无可奉告。”赵照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门外的顾环溪一把拉住了往里走的西二爷,“走啦,都结案了,还进去干嘛?” 西二爷回身,伸手朝门里摊着,一脸问号:这就算结案啦? 顾环溪上前两步,一把搂住西二爷的肩,手上一使劲儿,半带半拽地把西二爷拉了回去。 这京城,畏罪自杀,死在牢里的人不少,有哪件是能刨根究底的? 你就算有那个本事,也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今天倒是可以陪二爷进去,胡闹一通。 可是他现在屁股还疼着呢,要闹也得等旧伤好了再闹。 要不然,被老顾头抓回去,又是一顿打,旧伤加新伤。 啧啧……真的很疼! 这一夜,凉风渐起。 天地间终于有了一抹初秋的清爽。 西尔薇房间窗外的竹林,在凉风中,呼呼作响。 风入竹林,万竿倾斜。 房间里的西尔薇,躺在床上,做了个很久很久的梦。 就在她遇到纷纷不久之后,海上出现了一对商船。 夜幕降临,海面突然出现了点点明灯,一艘艘大船缓缓驶进了西尔薇和纷纷的视线。 在这大海深处,几乎看不到船队出现。 今日竟奇迹般地出现这么一大队! 只见船头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上书 “西”。 这些西朝大船的船头高耸入云,艳丽的彩帆飘扬在风中,如同一支宏伟的队伍在海上巡游。 每艘大船都配备了一百余名勇士,各自分属不同的队伍,严阵以待。 船上不时传出舵手的指挥声,船尾的浆子紧紧握住桨柄,整齐地划动着。 船舱里,船长和他的副手正在紧张地商议着航线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船队的氛围显得紧张而又兴奋。 远离陆地,漆黑的大海上只剩下微弱的月光,每一艘大船都在默默地划过波涛。 西尔薇和纷纷在海上漂泊了数年,终于遇到了这支西朝的船队,也很兴奋。 她们一开始还有些惊慌,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两个魂不约而同地向大船们靠过去。 船上各式各样珠宝和金玉,让人眼花缭乱。 更重要的是船舱里人声鼎沸,充斥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对,烟火气! 这对海上漂泊无依的孤魂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她们,想要贪婪的抓住这些因生命气息流淌,串起的烟火气。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们一路一直跟着这些商船。 这些西朝的大船有他们自己的目的地,所以有着清晰的航向。 西尔薇和纷纷,也因此有了明确、坚定的方向。 世上本没有路,也没有方向,而是当我们坚定地选择朝着一个目标去的时候,才有了方向,也才慢慢趟出路来。 第33章 入梦 跟随船队航行的时间里,西尔薇和纷纷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她们学习到了很多海上航行的常识,了解到了很多西朝的文化和习俗,认识了很多大口喝酒、不拘小节,但纪律严明的西朝兵将和航海专家。 虽然这些人都不认识她们,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终于,船队抵达了西朝的沿海码头。 西尔薇和纷纷非常兴奋,因为她们终于来到了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地方。 她们跟着船员们走上了岸,又跟着船员们到了京城,在西朝繁华的京城定居了下来。 再后来,某一天机缘巧合,她们跟着人流涌动,来到了西大将军府的门前。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挂着大红色的对联,门楣上镶嵌着金色的龙凤图案,显得异常的庄重。 西尔薇和纷纷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从未进到过这么庄严贵气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否应该进去、可不可以进去。 最后纷纷的不怕死精神发挥了作用。 反正她们是魂,又没人看得到她们,进去参观参观怎么啦? 虽然西尔薇心中一直打鼓,但还是镇定自若地回答:“好,我们进去看看吧。” 她们走进府内,看到一座宽敞的花园,园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让人眼花缭乱。 随后,她们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内布置简单,但却十分温馨。 在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铺着精美的红色绸缎。 坐在圆桌旁的是西大将军府的夫人,一个中年妇女。 她面容严肃,目光深邃,浑身带着一种强大而威严的气场。 西尔薇和纷纷慢慢走了进去,又很快逃了出来,这夫人,表情像是要吃人,苦大仇深的。 赶紧走为妙! 后来,她们看到了绮络院。 深夜的绮络院里,竟然还灯火通明的。 带着好奇,她们走进了这个院子。 绮络院中,丫鬟奴仆成群,都在忙碌着,和府中其他的院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经意间,西尔薇看到床榻上脸色惨白的西府小姐,她瞬间惊醒过来。 窗外,风声更大了。 竹叶沙沙,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西尔薇起身,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看到轻轻随风摆动的窗户,她披衣下床走过去,将窗户慢慢合上。 合上后西尔薇站在窗户前,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那个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银色盒子,为什么在所有她附身西府小姐之前的梦里,以及在海上漂泊那段时间地梦里,都没有出现过? 难道,那个银色盒子属于西府小姐?”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西尔薇回神皱眉。 这院子里的下人从来不轻易半夜来叫她,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小姐,二爷和顾四爷在院外求见。”是吉吉的声音。 这两个小魔头,深更半夜的,准没好事! “我睡下了,让他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西尔薇不想理。 “大姐,人命关天,你救救我啊!”是二爷的哭喊声。 这世上如果还有明知是坑还往里跳的人,多半都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 比如这会儿,西尔薇不知道二爷爱撒娇耍混的脾性吗?不知道二爷咋咋呼呼、夸大其词,其实是想骗她让他进来吗? 当然知道。 她全知道! 但她还是会放他们进来。 因为宠溺,从来都是不自知的。 她总认为是侯氏,把这个二弟宠的不成体统了。 却不知,其实自己也是帮凶。 西尔薇无奈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冲着吉吉说道:“打开院门,放他们进来吧。” 吉吉脚步匆匆地去了。 很快,西二爷和顾四爷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洛书,以及洛书手里拽着的……小叫花? 吉吉看着进来的这一群人,忙闪身退得老远。 西尔薇皱了皱眉毛:“干什么,深更半夜的,带小叫花上门乞讨?” 廊下突然有了动静,西尔薇转头看去,五松抱剑站在了西尔薇旁边。 想来是听到动静,起来保护西尔薇的。 西尔薇冲他笑笑,心底突然升起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终于有人,会随时随地,站在她的身后,保护她,给她安全感了。 西尔麟和顾环溪看到持剑出现的五松,都瞪大了眼睛。 “你谁啊?”西尔麟恨恨地问。 “小的五松,大小姐新招的护卫。”五松不卑不亢地答。 顾环溪和西二爷瞪着惊讶的大眼睛,对视了一眼。 二爷心想:“我家大姐果真出息了,都自己养护卫了。” 顾环溪心想:“你们家,可以自个挑买护卫的吗?我家为什么就不可以?” 小叫花,咕噜着大眼睛,眼神全场乱瞟,这就是大将军府啊,这就是她日后要谋生的地方啊! 洛书一脸不情愿,暗自着急:二爷,说正事! 这小叫花,味儿,太大了! 西尔麟震惊过后。 开始拍马屁:“大姐,你真厉害,这护卫一看……就不错,简直万里挑一!” 五松脸皮薄,一听这话,虽然明显说话的人,有些言不由衷,到底还是红了脸。 西尔薇翻翻白眼,如果纷纷在,可能会拿把刀,把尔麟脸上的油腻都刮刮干净! 二爷不管西尔薇心里想些什么,他往前两步,满脸堆笑,舔着脸说:“娘不是把安排、调整府中下人的权利给你了吗?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在府中给这个小叫花安排个差事?” 西尔薇:“母亲的意思是往外打发人,可没说还能往府里添人啊。” “打发走一些,不就得添一些嘛!”二爷央求。 西尔薇看了看顾环溪,“西府如今添不得人。人还是请顾四爷自己带回去吧。” 顾四爷心里叫苦:“嘿,她怎么知道人是我带来的!” 他磨磨后槽牙,眼珠子一转,跟着二爷开始耍混,“好姐姐,人我要是能带回去,我也不会来求姐姐啊。”说完一转身,指着自己的屁股,“我这儿现在还没好呢,可不能再挨鞭子了!” 第34章 吞吞 “是怕挨鞭子,还是这人,有些来路不明,不敢往回带啊?”西尔薇话中有话,抬眼扫了扫小叫花和院中的两个小魔头。 二爷听西尔薇如此说,心里一惊,拿眉毛挑顾环溪:你赶紧解释解释! 顾环溪一脸我冤枉的表情:“哪可能什么来路不明啊,啊哈哈……”打完哈哈后又轻轻一咳嗽,“人是我从街边带回来的,小叫花挺可怜的,卖身葬父。姐姐你心善,帮一帮吧!” 西尔薇不相信的“哦?”一声。 二爷打算不藏着掖着了,“小叫花卖身葬父,碍了兵马司赵大人的眼,被抓进监狱了,环溪好心,托了朋友花了银子,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大姐,咱好人做到底,留在府中吧!” 西尔薇看着西尔麟期盼的眼神,缓缓说道:“既是进了监狱的,那就更不能留了。赵大人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我奉劝两位爷,也不要无缘无故好心。” “哎呀,大姐,小叫花是为我们办事,被抓进去的!”西尔麟破罐子破摔。 西尔薇:“所以,是你们办了什么,让赵大人要抓人的事?” 顾环溪一把拉住西尔麟,他怕他嘴太快,什么都往外吐。 顾环溪走上前,附嘴在西尔薇耳边:“是帮弟弟我假传消息,教训了一下街上跟我作对的那帮小子,他要再出去街上,肯定被那群人打死的!” 西尔薇听完,略一思索,这小顾爷,是越来越会闹事儿了。 他在街上有一帮狐朋狗友,自然也就有一堆不对付的眼中钉。 “叫什么名字?”西尔薇朝着小叫花问道。 “狗蛋儿。”小叫花怯弱的答道。 “好,你今晚先和我院中的小厮一个屋休息一下,明天再做打算……”西尔薇话还没说完,小叫花瞪大了眼睛直摇头。 西尔薇蹙眉:“不愿意?” 小叫花犹犹豫豫开口:“不是不愿意。是……是……能不能让我和丫鬟们住一个屋?” 话音刚落,洛书一脚踹了过去。 大小姐好心给你谋个落脚的地方,你还想翻天了? 不知好歹的家伙! 西尔薇淡淡地看看狗蛋儿,“为何?” 狗蛋被洛书的一脚吓住了,她不敢回答。 “问你话,你就说!”洛书看着也来气了。 狗蛋儿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我爹死前告诉过我,男女授受不清。” ??? !!! 啥?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狗蛋儿。 洛书忍者味儿靠近两步,盯着狗蛋:“你是女的?” 狗蛋畏畏缩缩点点头。 在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让当爹的来养孩子,果真女的也能养成男的! 顾环溪斜着眼问:“是你爹给你取的名儿叫狗蛋儿?” 狗蛋小声回答:“是。” 五松心里嘀咕:这不废话! 这些公子哥儿,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从小锦衣玉食,妗妗贵贵的养着。哪知道穷人家的孩子,什么名字好养活,用什么名字,名字越贱,越不矫情,越好养活! 西尔薇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叫花来。 除了那双眼睛,混身上下看不到一点白的地方,整个人比这夜色还黑。 也看不出长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廊下黑黢黢的地方又走出来一个人影。 纷纷打着哈欠,摆着手,一边走一边说:“这名字不好,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你要不要?” 狗蛋儿没来得及反应,纷纷就直接说道:“以后,你就叫吞吞吧。” 狗蛋:“啊?” 纷纷:“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 纷纷怕再来一个性子急的,就这么草率地先把名字定下了。 吉吉在旁边听了,嘟着个嘴,有点不开心,纷纷姐这是还在嫌弃她做事急急燥燥呢! 西尔薇只好说道:“也可,吉吉你带吞吞下去,好好洗洗。今晚就安排她和院子里丫鬟们一个屋睡下吧。” 吉吉叹口气走过去,带着吞吞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吞吞笨手笨脚端着茶水进屋的时候,纷纷看到吞吞。走过去同情地站在吞吞旁边直撇嘴。 吞吞以为纷纷还在心疼自己。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只听纷纷先开口说道:“辛苦你了,小衣服。忍一下,只要不碎了,总有被脱下来的时候啊。” 吞吞:“???” 纷纷说完,坐回凳子上。 还又感叹了一下:“小衣服太可怜了!” 西尔薇做在旁边,也被纷纷的促狭惹笑了。 一番玩笑后,西尔薇看着稍显局促的吞吞。 这丫头身材不高,但却结实有力,枯黄的头发扎成一团绑在头上,棕色的双眼炯炯有神。 她脸上有些淡淡的胭脂,但看得出来手法不够娴熟,胭脂块东一块西一块儿的堆在脸上。 可能是吉吉临时要求她抹的。 将军府里的即使是丫鬟,也比外头的更需注意形象一些。 她穿着简单的蓝色布衣,想来是吉吉借的自己的衣服给她。 吉吉身材矮小,这衣服穿在吞吞身上长是够长,就是不够宽。吞吞整个看上去像是被包起来的粽子。 衣服是旧衣服,看起来朴素却不失精神,只是在这个富贵繁华的将军府中,显得有些不协调。 她一边轻轻地擦拭着桌子,一边不时地瞥向桌上的大小姐和纷纷,仿佛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西尔薇注意到吞吞的神态,慢慢道:“吞吞,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吞吞:“不知道大小姐想了解些什么?” 西尔薇:“比如,你多大?从哪来?都会些什么,以前都做过什么……” “我今年十三岁,从小在海边长大,从前家里人都是以打渔为生的,我也一直跟着父母学打渔。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会游泳、划船、捕鱼,我会做海鲜……” 吞吞回答道,声音有些低沉,但清晰明了。 她的眼神坚定,有一种祈求信任的真诚。 西尔薇看她一边回答问题,还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屋中一应摆设都擦拭了一遍,动作快而有力,很是满意。 微笑着说道:“打渔也需要力气,看来你是个能干的姑娘。你为什么从海边来到京城呢?” 第35章 月暗 “有一年,在海上打鱼时,母亲出了事,父亲从此不愿出海。后来父亲带着我跟随西洋来的商队,来到京城,平时靠帮西洋人卸货、运货为生。”吞吞回答道,“父亲去世后,我没有办法,只能卖身葬父,前两日遇到了昨晚的公子,公子带我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闪烁着一丝悲伤,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西尔薇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有些动容。 旁边的纷纷也是,一听到吞吞也是从海边跟着商队来的京城,就用一种“这是什么缘分?”的表情看着她。 吞吞和她们一样,也是从海边流浪到的京城! “好了,你先下去吧,你去跟吉吉说,让她领你去做两身合适的衣裳。以后就和她一起留在我的院子里吧。” 西尔薇走过去,拍了拍吞吞的肩膀,“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会让人教你一些读书写字的本事,如果,你有别的打算,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吞吞点点头,感激地看着西尔薇。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起点。 纷纷在旁边扯着嘴笑,好像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港口。 深夜的海上,史莱克巨大的商船静静地漂浮着,被无数颗星星点缀着。 突然,一群黑衣人再次跳上了船,沉重的脚步声和快速的搜查声传遍整个船舱。 黑衣人翻箱倒柜,搜索着每一个角落,不停地嘀咕着。 然而,在他们仔细搜索后,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珍贵红木,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船上的保护者默默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呼吸轻浅,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黑衣人落寞地离开船舱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接下来还可能有很多的挑战和考验。 千里之外,夜幕笼罩下的皇城,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醉诗楼五楼的雅间里,杨德俊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窗外的一片黑暗。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侍卫,一左一右,表情严肃。 此刻的杨德俊,心情非常烦躁,太子之前的怒斥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杨德俊一回头,发现一群黑衣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船上仍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属下无能,请公公责罚。”为首的黑衣人抱拳作揖。 杨德俊心中一沉,太子还等着他带回珍贵的红木呢! 结果这么久了,这些人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次是我大意了,回去该如何向太子交代啊。”杨德俊黯然神伤,心中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紧张。 另一边,胡泽凡领着手下,护送着小叶紫檀,已经到了京郊。 月暗山庄就位于京郊,是一处隐秘的庄园,周围有茂密的树林掩护。 这座庄园被高墙围住,外墙上爬满了藤蔓和野草,看上去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古老建筑。 胡泽凡领着一群人来到庄园门口,敲响了大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位家丁前来接应,引领他们进入了庄园。 胡泽凡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庄园内部和外部的景象截然不同,宽敞的道路、修剪整齐的草地、漂亮的花园和绿树成荫的小路,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用心和品味。 一路上,胡泽凡一直注视着手下的人,防止有人无端生事,冒犯了庄主。 最终,他们到达了一个角落,这个地方看上去相对荒凉一些,这里有一个小山丘,上面建有一座木屋。胡泽凡走到门口,敲响了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他的面色阴沉,目光锐利。 胡泽凡走上前去,低声说道:“月暗庄主,我是胡泽凡。我们这次来是奉命将此物交给您。”说话间,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月暗庄主点了点头,示意胡泽凡跟着他进入了木屋。 屋内摆放着各种家具和装饰品,所有的物品都显得非常典雅,看上去都是非常名贵的藏品。 月暗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问道:“可知何时取走?” 胡泽凡跟着走过去,在月暗下首坐下,“暂时未知,恐得等风波过去。” 月暗点点头。 走出月暗山庄时,胡泽凡松了口气,将货交给了月暗山庄的主人,他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月暗山庄位于一座偏远的山岭之中,四周群山环抱,天高地迥,是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而且月暗山庄的主人也极其低调,不参与政权,也不与外界有太多交往,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个山庄的存在。 此外,月暗山庄周围还设置了大量的防御设施,如地下密道、隐蔽掩护等,外人很难靠近或者入侵。 因此,就算是太子的人想要找到月暗山庄,也很难找到正确的位置,更不用说进入山庄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会纪选择了月暗山庄这个,一直都神秘又安全的地方来藏这批小叶紫檀。 事后,胡泽凡安排好手下人,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过东城门进入了城内。 他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眼睛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穿着素净的年轻人站在城门旁边,双眼紧紧地注视着自己。 对方见到他,向他挥了挥手。 胡泽凡心里有些惊讶,但还是驾着马向他走去。 走近之后,那个年轻人向胡泽凡低声说道:“爷,师傅让我在这里等着您。”说完,悄悄亮了不留堂的腰牌。 胡泽凡一看立马皱起了眉,心生疑惑,等着我干嘛? 他从来不和江湖上的人和事有牵扯。不留堂的事他更是坚决不参与的。 这么说吧,他除了在外扮混蛋,在内扮牛马之外,在江湖,他只被允许扮不存在! 原因嘛,其一是九皇子不允,其二嘛,他爹也不允。 做做生意可以,去打打杀杀,他真不是那块料! 九皇子在江湖和生意这两边,除了他自己,从没有人能同时接触到。 但他还是满怀好奇地跟着那个年轻人走了,然后他很快被带到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客栈。 第36章 出宫 胡泽凡跟着那个年轻人走进了一间客房,进门就发现不留堂副堂主冷枕躺在床上,伤势严重。 江湖上冷枕一直以堂主自居,这是林会纪授意的。但其实堂里,大家都知道他是副堂主。 堂主,常年闭关,根本见不到人。 “你怎么了?”胡泽凡急忙走过去,问道。 “上次马场一别,我和堂主回城后,被人袭击了。”冷枕的声音很微弱,“他们人多势众,明显有备而来。我和堂主,仓促间分开逃走了。” 胡泽凡面色一沉,“什么人?冲谁?他现在怎么样了?” “鹤洲堡宋家的,冲着不留堂堂主的命来的,他,我至今还没有消息,所以才出此下策,派人去城门口等你。”冷枕微笑着说道,“港口那边还顺利吗?” 胡泽凡点了点头,“货已经送到庄上了。那边我留了人,你暂时不用派人过去了。” 停了停,脸色含忧问道:“你现在伤势怎么样?” “死不了,如果宋家的人不再发难的话。”冷枕咬牙说道。 胡泽凡:“你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先安排你离开,回不留堂。” 胡泽凡看了看旁边的小徒弟,“这么些日子了,不留堂为何没派人接你回去?” 冷枕:“我被宋家的人一路追杀躲藏,昨日刚脱身。”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已经派人把消息传到了不留堂,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胡泽凡又看了看旁边的年轻人。 冷枕看胡泽凡的眼神,解释道:“他是我的弟子铦钩,但没入不留堂。他常年在京城中,替我……” 话没说完,被胡泽凡打断了,“不必告诉我,那你需要我帮你出京城吗?” 胡泽凡心想:我是嫌命长了吗,要听你这些有的没的! 冷枕看胡泽凡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小胡爷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 惜命得紧! “你不必管我了,先去看看他。”冷枕笑完,痛得呲了好久的牙,才缓过来,回答道。 胡泽凡看他欠抽的表情,心想:“这家伙不值得同情!” 转身大踏步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晚点儿,我给你送两个医师过来。” 宫里,夜鹰一个闪身进了林会纪的寝殿,看林会纪躺床上睡得正香,没敢打扰。脚尖点地,轻快的上了横梁。 林会纪听到衣袂翻飞的声音,眼睛都没睁开,幽幽开了口:“夜鹰,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夜鹰闻言一阵尴尬:“属下……属下没有 ……” “没有?那怎地如此笨重,像只海豹一样?你一扑腾,我这寝殿都快起海啸了!” 这话正好落进进门的胡泽凡耳朵里,他调侃道:“哟,受重伤了,也不影响你毒舌!” 林会纪听到这个欠揍的声音,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假寐了,睁眼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总算死回来了。”林会纪眼含笑意,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闭眼装睡的阎王了。 “这才三天没见,就想我了?”小胡爷一边说,一边左右打量林会纪,:“冷大侠说得挺玄乎的,我以为你肯定起不了床了,没想到,你挺厉害啊!” 林会纪:“起是能起得来,但也仅此而已。” 小胡爷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啊,伤哪了,太医怎么说?” 林会纪:“我要敢找太医,还用盼着你?” 小胡爷一拍脑袋:“哎呀,我尽想着冷大侠,在京城不熟悉,需要帮衬,把府里好的医师都给他派过去了。没想到,你这死鸭子嘴硬,到现在还硬扛着呢!” 林会纪对小胡爷这没大没小的样子,实在是恨得不行! “我要出宫!”林会纪咬牙切齿地说。 小胡爷:“出宫?去找冷大侠抢医师?你都这样了,可别折腾了,不至于的,我这就出宫,再替你悄悄找两个医师带进来,绝对更好的……”小胡爷少了根筋的脑袋,只想得到林会纪是想出宫治伤。 他也没想错,今日确实是为了治伤! 林会纪被气得伤口隐隐作痛,身子一斜,想慢慢躺会回去。 胡泽凡看见了,赶忙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再慢慢将人放倒在床上。 林会纪喘口气,决定下次再收拾这个没心肝儿的。 “我说,我要出宫。”林会纪看着帐顶,一字一字吐得沉重、清晰。 小胡爷看着林会纪这个模样,不禁开始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想出宫建府?”小胡爷试探着问道。 林会纪阖了阖眼睛,表示是的。 在这宫里,一举一动都在父王和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要想装一个草包皇子,又要想好好经营外面的生意和控制江湖局势,太掣肘了。 他这三天忍得辛苦,决定要先为自己某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再图其他。 西将军府上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丫头,竟然让重伤在身的他连夜出府。不肯给一点缓和的时间。 要不是他武功不错,怎么躲得过西府的护卫,悄悄出府?! 也幸亏凌晨的时候,正是西府护卫换班和训练的时辰,给了他机会,要不然他根本无法悄悄潜出来! 从西府潜出来弄得又裂开来的伤口,这两天没有好好医治,全靠金疮药续命,糟了老罪了! 因此,必须想办法出宫建府! 小胡爷:“你想好了?这事儿其实也不难办。” 林会纪转动眼珠子,盯着他。 小胡爷:“西朝的规矩,皇子成亲之后,可出宫建府……” 成亲? 夜鹰心想:“这件事儿好像才比较难吧?咱们殿下的眼睛里就只有生意、挣钱和……哪还有心思成亲?” 他在旁边偷偷看了看林会纪的脸色,想看看小胡爷是怎么被骂的。 甚至他都已经准备好,这次要憋住,绝对不笑出来! “娶你妹?”林会纪皱着眉,无比认真地盯着小胡爷问。 此话一出,夜鹰的准备都白做了,咬着嘴唇脸都憋红了,还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嘿!小胡爷想骂人! 最终化悲愤为力量,照着夜鹰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转头恨恨地瞪着林会纪。 我这替你出主意呢,你这不要脸的,竟惦记上了我妹! 小胡爷伸手,就想给林会纪一个大脑崩儿,看了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又咬牙切齿地收回了手。 “我的祖宗,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爹给你爹出生入死、当牛做马,就够了,拜托你别再惦记我胡家人了!可以吗,您高抬贵手,行行好!”小胡爷一边说一边给林会纪作揖。 即使不是他亲妹子,也不行! 第37章 娶亲 林会纪眼含笑意,心情好了不少。 他最喜欢看胡泽凡恼他,又拿他没辙的样子。 于是故作认真的样子,说道:“可是,除了你胡家,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人家了呀?” 这话没骗人。 自从林会纪动了出宫建府的心思,也认真考虑过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既让父皇不起疑心,又让他的皇兄们没兴趣出来给他挖坑。 胡家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他自己放心啊,胡家的人绝对不会背叛他,胡泽凡和他是被钉死在一条船上的,这辈子还有下辈子,都别想从他手里逃开。 其次,皇上会比较满意,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就牵制住了宰相,让宰相再替他当牛做马很多年,也不用担心宰相跟着这个没权没势的儿子,会争夺皇位,会反他。 然后,太子也不会管他,只要宰相没落在七皇子手里,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何况还是这么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皇弟。再加上宰相一直忠心于皇上,太子是皇位继承的正统,宰相忠于皇上,日后自然也就会忠于他。 最后,七皇子也不会来淌这个浑水,他已经满腹心思都放在西大将军府和吏部尚书府上了。其他皇子就更不会了,他们巴不得躲得更隐蔽一点儿,免得太子或者七皇子哪天突然看他们不顺眼,倒霉都不知道怎么倒的。 对了,西府小姐的婚事怎么样了? 林会纪看向夜鹰,这家伙,这会儿还在憋笑呢。 这都什么暗卫!说好的冷酷凶狠呢? 林会纪咬牙:“夜鹰,你这脑袋是不是和你的身体一样,都被猪油蒙住了?” 夜鹰正乐呢,听林会纪声音里含刀,赶紧正了正颜色,抱拳鞠躬恭敬地问道:“殿下,您说什么?”光顾着乐了,竟然没听清九皇子说了什么! 得!等出宫建了府,暗卫也该换了! 林会纪眼神森森杀过来:“你来这干嘛的?” 夜鹰猛然醒转:“哦,属下有事禀报。” “有屁快放!”小胡爷想分散林会纪的注意力,帮忙开口骂道。 夜鹰:“萱贵妃前几日去了皇后娘娘宫中,想替七皇子求娶西府大小姐。皇后娘娘称病没见。” 小胡爷:“萱贵妃真够急的。” 夜鹰:“正是急呢!皇后娘娘贴身侍女,早在萱贵妃去见皇后娘娘之前,就放出风来,说萱贵妃早已看上了吏部尚书府嫡女,如今西府求嫁,让皇后娘娘左右为难,七皇子既然已经心有所属,她断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小胡爷:“妙啊,一箭双雕,西府和杨家,看来皇后都想替七皇子得罪干净了,哈哈…….” 夜鹰继续说道:“萱贵妃看皇后娘娘故意躲着她,直接求到了皇上面前。” 小胡爷疑惑地问道:“萱贵妃做到这个份儿上,这媳妇儿到底是她想娶,还是七皇子想娶啊?” 夜鹰肯定地回道:“七皇子想娶。萱贵妃本来挺看好吏部尚书府嫡女的。七皇子更看重西府的兵权。” 小胡爷回头问林会纪:“为什么?” 林会纪一记白眼会回回去:我怎么知道! 小胡爷吃瘪,只得又将头转向夜鹰。 夜鹰老实答道:“不知道。” 小胡爷突然怒了:“这你都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干嘛去了?!啊?你家殿下为了让你全身心地去搅合西府的婚事,出城都没让你陪着。”说着说着又转身指着床上的林会纪,“你看看,都被伤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知道!” 夜鹰脊背发凉,赶紧跪了下去。 床上的林会纪幽幽开口:“是撮合,不是搅合。” 小胡爷气还没顺,指着夜鹰接着骂:“听到没有?是撮合,不是搅合!” 夜鹰暗自憋气:搅合也是你说的啊,小胡爷! 林会纪在旁边又幽幽开了口:“父皇见她了吗?” 夜鹰:“见了。” 林会纪:“父皇的意思是?” 夜鹰:“不知道。” 小胡爷暴起:“没有什么不知道,只有知道,知不知道?” 夜鹰心有戚戚:“哦,知道了。” 林会纪:“??” 胡泽凡,你个搅屎棍! 夜鹰想哭:这个他真不知道啊,皇上的心思,岂是他可以揣测的! 林会纪:“萱贵妃回去后,什么反应?” 夜鹰想了想:“萱贵妃回去后,一切如常。没有生气发火,也没有伤心难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会纪:“太子和七皇子呢?” 夜鹰:“太子没有出过面,太子府好像也根本没有受到这件事影响,也是一切如常。 贾公公还故意将这个消息传给了东宫的太子妃,也没起什么波澜。 只是太子妃听到消息的当日,没用午饭和晚饭,第二天,就一切如常了。” 林会纪皱眉,太子宠爱太子妃,这是西朝无人不知的事儿。 本以为这次西府这么大个诱惑,太子会铤而走险,动动脑筋呢。 如今看来,他这位皇兄,是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啊。 还真是伉俪情深! 胡泽凡叹口气:“七皇子有对他言听计从、为他东奔西走的萱贵妃,太子不仅有为他挡风遮雨、筹谋算计的皇后,还有鹣鲽情深、彼此信任的太子妃。”说完心疼地看着林会纪:“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林会纪差点被气吐血:“我这不还有你吗,一天不把我气死,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的刽子手!” 夜鹰:“贾公公看太子府没有动静,就将西北战局稳定,西将军即将回朝的消息,送到了太子幕僚手里。” 林会纪点点头,幸亏还有一个办事靠谱的。 小胡爷:“太子心动了吗?” 夜鹰:“太子府幕僚心动了,太子没心动。” 小胡爷:“对了,那西府大小姐到底长得怎么样?比太子妃如何?” 夜鹰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赶紧吞了回去,摇头表示不清楚。 小胡爷转头对着林会纪:“如果长得美若天仙,直接让太子见一见岂不是就手到擒来了?” 林会纪:“如果貌似无盐呢?” 说完,想起了西尔薇那张脸。 如果西府大小姐和西尔薇长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像,说不定真能入了太子的眼。 小胡爷皱眉自言自语:“所以,得先见一见这个西府大小姐。” 夜鹰:“我可以夜探将军府。” 林会纪对着小胡爷:“你去吗?” 小胡爷对着林会纪:“你去吗?” 两个人两张嘴,异口同声! “不去!”回答得也是异口同声,如出一辙。 第38章 撮合 笑话,林会纪前两天刚被人从西府赶出来了,这会儿再回去,万一被发现了,多尴尬,好像他真想缠着那个臭丫头似的。 更何况他堂堂九皇子,夜探将军府这种事儿,是他能做的吗? 必然不可能是。 小胡爷想:我爹说了,除了生意上的事儿,让我离江湖远一点。夜探将军府这种事儿,太江湖气儿了,他不能干。 夜鹰看两位爷的表情,果断站了出来:“主上放心,我去,探完会带张画像回来。” 林会纪和小胡爷都不敢相信地看向夜鹰:“你还会画画?” 夜鹰:“属下不会,不过,九曲楼老板娘身边的黑鸲会。” 林会纪稍作思考答道:“可。今夜就去。” 夜鹰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皇后这两天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吗?”依小胡爷对皇后的了解,不可能啊。太子能甩手不管,多半是甩给他这个能干的娘了。 夜鹰:“皇后在宫中召见了几回户部尚书夫人。” 户部尚书? 果不其然。 林会纪和小胡爷对望一眼。 这姓谢的一直是太子的同党,皇后召见户部尚书夫人本不稀奇,可这没几天就召见好几回,可就稀奇了。 刚巧,在西府给大小姐张罗婚事的这个节骨眼儿上。 就更稀奇了。 太子无动于衷,皇后,不会是想另辟蹊径、釜底抽薪吧? “给谢家公子们透个信儿,西府大小姐患有天生心疾,寿数不长,恐不是个有福之人。”小胡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谢家掺和进来,可还行? 自古,就没有皇家和臣子抢媳妇儿的道理。 那西府挑起的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的这台大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夜鹰:“属下打听了一下,谢府嫡支目前总共三子两女。嫡长子谢时帅,如今也已到了议亲的年纪,谢夫人从过了年起,就在给谢时帅张罗亲事了,听说,谢夫人看上的姑娘,谢时帅都看不上。” 小胡爷闻言挑眉:“眼光这么高?” 夜鹰:“听说,也不是因为眼光高,谢公子看上了府上的一个丫鬟,想娶其为妻。” 小胡爷:“妻?你确定不是妾?” 夜鹰:“是妻。” 林会纪嘴角一抹邪笑。 谢家的这位嫡长子,也是性情中人啊! “谢家其余两个公子呢?” 夜鹰:“都还未到议亲的年纪。” 小胡爷:“这就好办了。” 林会纪:“我的七皇兄,这两日在忙些什么?” 夜鹰:“七皇子还没顾上西府。杨家那头,有点麻烦。” 林会纪:“哦?” 夜鹰:“杨大人对七皇子议亲议到一半,三心二意、心猿意马,很是恼火。 认为七皇子言而无信,趋炎附势,实乃小人行径,不仅有损皇家威严,还把杨家推到了火坑里。 不知道民间会怎么编排杨小姐,怎么编排杨府呢! 杨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七皇子多次相邀想与杨大人见面详谈,都被杨大人拒绝了。 听说杨家小姐,为此,已经寻死觅活,绝食好几天了。” 林会纪唇角微微一笑:“这里面有没有皇后的手笔?” 夜鹰点头,说道:“皇后娘娘先托人去杨大人府上致了歉。皇后娘娘的人从杨家出来以后,杨大人大发雷霆,闭门谢客。” 林会纪听完没说什么,很明显,皇后娘娘的人在杨尚书面前肯定把人话鬼话都说了一遍。 他突然转头看向胡泽凡:“你见过冷枕了?” 小胡爷被这突然一问弄懵了,脑袋还没转过来弯儿,嘴巴已经把话答完了:“见了。他派人在东城门拦的我。人在客栈呢,伤得不轻,比你气色还差。听说宋家的人前两天一直在追杀他。” 林会纪眼睛空望着前方,眼皮眯了眯:“你给他带个信,让他赶紧回不留堂去。宋家,不能留了。 务必好生筹谋,要让皇后和太子的这条臂膀,断得理所当然,断得无话可说!” 这些年仗着皇后和太子撑腰,鹤洲堡宋家在沿海巧取豪夺,胡作非为,沿海官商和子民都苦其久矣。 再者,皇后心思诡谲,心狠手辣,太子看似温润如君子,实则扮猪吃老虎,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这次,纵使冒着暴露的风险,宋家,他也绝不能再留着了。 小胡爷连忙摆手,“这活儿,你让夜鹰去。你们江湖的血腥,不要粘我身上。” 林会纪深眸看了一眼胡泽凡,贪生怕死的货! “夜鹰晚上探完西将军府,再去趟东城门。画的画直接给我带回来,别的人谁也别给!”林会纪一边命令夜鹰,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胡泽凡。 夜鹰会意,说道:“属下遵命!属下保证画到主上手里之前,谁也看不着!”一边说,也一边状似无意地看了眼胡泽凡。 胡泽凡被他俩的眼神官司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明知是坑也往里跳了,“得得得,你俩别一唱一和的了,冷大侠那边我去传话还不行吗!” 夜鹰忍住笑拱手退下,走到门边,又被叫了回来。 林会纪:“西府大小姐如若美若天仙,就让黑鸲照着画。” 说着停了一下,眼睛盯着夜鹰:“如若貌似无盐,让黑鸲自己看着画。” 夜鹰一愣,随即明白了林会纪的意思。抱拳弯腰拱手后,转身推门走了。 小胡爷见夜鹰走了,也起身想溜。 林会纪嘴角挂起邪笑:“小胡爷,不着急。我的亲事还没着落呢!” 这脸皮厚的,说起自己的亲事,跟做生意似的,老谋深算,一点不害臊! 今日怎么全他们都想成亲了。 怪事! “你爱娶谁娶谁去,别和我说!”小胡爷破罐子破摔,“我不高兴了,福州那十八条船可能哪天就被海上来的风刮跑了。” 林会纪眼神一冷,磨着后槽牙:“你敢威胁我!” 小胡爷:“我不敢。我怕我爹淹死我!” 十一年前,他爹在林会纪跟着皇帝回京城后,特意把他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劝了一宿,大概意思就一点:“以后要再没轻没重,伤了九皇子,他就把他扔海里去淹死。” 第39章 憋气 林会纪看着胡泽凡给他表演过很多次自家老爹的绝情。 这些年小胡爷在外混的不像话,但私底下是真乖。 始终好好践行着当年对老爹的承诺,对林会纪那简直是言听计从,从不违拗。 这次,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因为在小胡爷看来,林会纪不仅心思深沉,所谋甚大,而且于情爱上,是个没有心的。 与他谋事业可行,谋感情,却是万万不可。 胡家的姑娘嫁给他,也就是他脚底的另一块垫脚石而已。 女子和男子有所不同。 女子嫁人,一困就是一身,在后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不一样,他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撂挑子走人。 林会纪白了小胡爷一眼:“谅你也不敢!” “要不,你来娶了西府大小姐?”林会纪试探着问。 小胡爷被林会纪的话雷得外焦里嫩,“你今儿是下定决心,要给我们胡家定下一门亲事,是吗?” 林会级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西府绝对配得上你胡家。” 小胡爷眼珠子一转,“西府也绝对配得上你们皇家。配得上你九皇子!” 林会纪被小胡爷这反手一将给将住了。 小胡爷看着林会纪错愕的表情,更得意了:“你不是娶谁都没关系嘛?反正你的目的是出宫建府,娶西府大小姐还是娶谁,不都一样?而且西府不是太子也不是七皇子的拥趸,于你无害,你反而可能因此得了西府的助力。” 小胡爷越说越觉得可行。 这个主意简直完美! 正兀自得意呢,一个枕头砸到了他的身上。 小胡爷赶紧朝门口跳去。 “回去给宰相大人吹吹耳边风,西家军的势力决不能落入太子和七皇子手里,要不然父皇也该发愁了。若胡家和西府联了姻,宰相大人肯定更得我父皇看重!另外,赶紧给我悄悄弄个胡家的医师进来……” “砰”小胡爷不等林会纪话说完,已经把门甩上了。 我看你连扔枕头砸人的力气都有了,身体好得很! 还看什么医师!看什么医师! 西府。 将军夫人收到了边关新发来的信函。 西大将军,要回京了! 侯氏拿着信纸,坐在房中的梳妆镜前。 她眼神空洞,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抚了抚两鬓的秀发。 所幸,并未白头。 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不知何时,慢慢爬上了皱纹,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水润和光泽。 曾经,这张脸是何等的明艳照人啊。 终是在这将军府,被磨掉了它原本的颜色。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她这一身,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为的成全将军的那句“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吗? 哪知从此,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绮络院中,西尔薇、纷纷和吞吞三人躲在房中,不知道在捣鼓啥。 吉吉收到夫人派人送来的口信,就扔下厨房的活儿,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人还没到门口,已经兴奋得大喊起来了:“小姐,小姐,老爷要回来了,老爷要回来了!” 纷纷听到吉吉的声音,把头从木盆中“刷”一下抬了起来,吞吞眼疾手快地把准备好的大手巾递过去。 纷纷把头一整个用手巾包了起来,憋着气,快速把水擦干了。 吞吞再三下两下利索地就把四周纷纷弄出来的水渍给擦了个干净。 吉吉推门进来:“小姐,小姐,老爷要回来了,老爷要回来了!”说话间,还轻轻跺了两下脚。 她是真的开心。 这个府里,要说谁是真心疼小姐,可能也就只有老爷了。 西尔薇也很开心:“什么时候?” 吉吉:“夫人派人来,只说老爷送信回来,说快回来了,没说具体哪天。想是快了!” 西尔薇眉眼含笑:“太好了,吩咐厨房给父亲备下西北的烈酒,还有父亲喜欢的京城玄武街上李家酒铺的雕花酒。三弟一起回来的吗?” 吉吉:“是呢!” 西尔薇:“那把玄武街上的吴家茶点铺的各式小吃点心,也捡三弟喜欢吃的买一些回来。” 吉吉高兴地答道:“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人就如来时一般,风一样地又消失在了房间里。 纷纷扬着一张憋气憋得通红的脸,胸口起伏,正粗粗地喘着气。 吞吞看纷纷喘得狠了,伸手在纷纷背上轻轻地顺着。 “大将军要回来了,那咱们是不是先别想那什么的事儿了?”纷纷想打消西尔薇出海的想法,能拖一时是一时。 可不不想去嘛! 明明大家都一起出海,凭什么只她一个人需要练憋气?! 西尔薇站起身,满脸笑意藏不住:“你接着练,等父亲走了,我们总是要去的。” 纷纷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 然后猛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木盆里。 这次长进了,扎进去的头很长时间都没从水里出来。 就在西尔薇担心地往木盆里伸头看时,纷纷咕噜咕噜吐出几个水泡。 又过了几息,才猛地抬起了头。 吞吞在旁边拍手称赞:“这次不错,纷纷姐有进步!要想学会水中唤气,一定要先学会水中吐气!只有在水里把气都吐出来,才能在头抬出水面的一瞬间,大口吸进去足够多的气。纷纷姐已经成功了一大步了!” 哼,纷纷擦干头发,回了纷纷个假笑,真是多谢她的夸赞! 她能不知道唤气要先在水里吐气吗?当初她好歹也是学会了蛙泳的人。 虽然学完后就被教练拉黑了,怕她以后再报他的保过课。 但这具身体不会啊,所以还得从头练。说起来纷纷真是头痛,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你不擅长,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你明明知道,做一件事情会无比痛苦,你曾经体验过,但却不得不忍着恐惧再来一次。 她那时候怕水,四肢不协调。 这一世还是怕水,四肢嘛,还不知道,希望是协调吧。老天保佑! 第40章 怕吗 又一次憋气后,纷纷从水里抬起头来吐了口水,烂着一张脸叫唤:“不行啦,我进水啦!” 西尔薇:“哪里进水啦?” 纷纷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一边伸手指着自己的脸比划一边说:“嘴巴进水了,喉咙进水了,耳朵进水了,鼻子也进水了……” 西尔薇:“所以是,整个脑子都进水了吗?” 纷纷忙不迭地点头:“进了进了!” 西尔薇促狭一笑:“脑袋也进水啦?” 纷纷再次猛地点头:“进了啊……” 西尔薇和吞吞,眼神一对,都摇头笑了。 吞吞没敢说:“这不纷纷姐平时骂人的话嘛?” 大将军府里,因为大将军要回府,已经开始装扮起来了。 不似节日那般张扬多彩,却比任何节日都更隆重大气。 许管家带着管园艺的管事,在将军府花园中来来回回地穿梭,指指这儿,指指那儿。 如果不是侯氏说过不宜过分铺张,他估计想把整个花园都重新设计修整一番。 顾四爷又来府上了。 许管家看到和二爷并肩打闹着穿过花园的顾四爷,一溜烟跑过去,狗腿地打招呼:“四爷,你来了!夫人吩咐过,四爷来,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不知四爷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呀?” 二爷看着自己家的管家对顾环溪一脸的谄媚样,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狗东西,你真正的主人在这儿呢! 顾环溪脸有忧色,顾不上和许管家再纠缠,也顾不上两主仆之间拈酸的官司。 “都行都行。”敷衍了许管家一句,就匆匆拉着二爷走了。 人还没走远,两句话飘进了许管家的耳朵里.。 顾四爷:“如果杀人不犯法,你想先杀谁?” 西二爷:“如果杀人不犯法,我先躲起来。” 天爷呀! 这两个祖宗! 聊的都是些什么! 许管家警告地看了一眼旁边园艺管事。 园艺管事察言观色,弓腰作揖:“小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绮络院里,纷纷练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 “摆饭吧。”西尔薇吩咐旁边的吞吞。 等饭的间隙,纷纷双手杵在桌上,没精打采的问:“微微,西尔麟最近成天和顾环溪混在一起,跟狗皮膏药似的。你的目的是不是达到了?” 西尔薇蹙眉,假装不解:“什么目的?” 纷纷觉得筋疲力尽,想睡觉,于是把头放在自己双掌中间,努力托起自己的大脑袋:“你让我去怂恿二爷出府的目的啊?” 西尔薇眯眼一笑:“尔麟不是替咱们试试出府的招儿好不好使的吗?” 纷纷哼哼一声,仿佛在说:“收起你的假笑,你已经被我看穿了!” 西尔薇只好朝纷纷嘘了一声,求保密。 纷纷一脸得意: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 “夫人让你负责府中人员裁撤,也是你事先打好的算盘?”纷纷觉得西尔薇是不是又涨智慧了? 人啊,过慧易折。 西尔薇这脑袋瓜本就聪明得过分,害得她整天东想西想,身子弱得也过分。 要是再变聪明点,那就不要活了! 西尔薇:“当然不是,你知道我不稀罕这个的啊。” “但是,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有意……想让你学着掌将军府后宅啊?”纷纷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又禁不住怀疑。 侯氏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家里没有其他的女眷,西尔麟娶亲还得好多年。 她在外头忙地昏天黑地,这家里要想交给谁的话,西尔薇是最好的选择。 “说实在的,你为什么那么怕夫人啊?”纷纷好似非常不解地问道。 西尔薇想否认,又觉得算了,没必要。 死鸭子才嘴硬。 她是活人。 而且她是真的怕啊。 从第一次到西府的那个晚上,看见独自坐在客厅中央的西夫人开始,她就怕。 这么多年战战兢兢过来,她对夫人一直都是怕,甚是夫人折腾她,她都没有恨过。 唯一希望的是,尔麟争点气。 年轻人嘛!多闯点祸,多闹点事儿,这才叫少年! 人不轻狂,枉少年! 他要太乖了,西尔薇就只能想招儿,帮他过过少年该过的生活。 只祈求尔麟把夫人的全副心思都吸引过去了才好呢! 纷纷叹气:“过两天将军老爷回来了,你还会怕吗?” 西尔薇好似被说到了心坎上,眼眸微不可见的眯了眯。 她怕侯氏,是因为侯氏是继母吗? 她在这个府上,没有撑腰的亲人,就像是客一样,要时刻谨小慎微? 她知道这个府里没有人会像父母亲人一样,惯着她,宠着她,所以她懂事乖巧,温柔好拿捏? 那爹会惯着她,宠着她吗? 西尔薇仔细回想了一下,和西剑垣有限的一起相处的时光。 他会在西尔薇被西尔麟欺负、被侯氏教训时,在旁教训西尔麟,劝解侯锦襄,好让她不至于太受欺负。 父亲每次和她说话,也都慈祥和蔼。 会关心她吃饭睡觉的小事,也会关注她读书识字的大事,欧阳师傅就是西剑垣从大西北替她找回来的。 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和她讲过母亲的事情,从来没有和她促膝谈心过。 两父女之间的关系,就只是父女而已。 彷佛,有种各尽职责的完美,却没有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的温馨。 他很好的地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西尔薇对他是有依赖的,是充满希冀的。 生活,可能真就在父亲回府之后,会变得不一样呢。 西尔薇想到这里,展眉笑了:“我爹都回来了,我还怕什么?” 纷纷欣慰的一笑,这个世界,除了害怕、恐惧和不习惯,总算还有让人值得留恋的东西。 “那你可得赶快好好温习温习你的功课了。你猜欧阳师傅有没有跟着老爷一起从西北回来呢?”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西尔薇。 西尔薇这才想起来,自从欧阳师傅去了西北边疆,她的书桌上就没有摆过除了徐彩鸣游记以外的书! 西尔薇手忙脚乱站起来,仓促间撞到了桌角,疼的眼睛里眼泪开始打转。 纷纷恶作剧地笑:“我看老爷回府,才是你恶梦的开始。你怕的人怕是增加了不只一个……哈哈……” 第41章 黑鸲 吉吉提着食盒进来。 西尔薇赶紧打听:“吉吉,欧阳师傅会和父亲一起回来吗?” 吉吉一听,也不置可否,扔下食盒,转身往外跑,“我这就去打听。” 纷纷看着可怜兮兮被放在桌边的食盒,摇头叹息:“这急躁的毛病,啥时候才能改!” 入夜,西尔薇和纷纷开始收拾房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西尔薇的游记、纷纷的记录奇技淫巧的书、还有到处收集来的海外地图、制作针枪用的硝石等材料、还有各种药,有治病的救人的,也有见血封喉杀人的,都够开药材铺子了…… 前两日林会纪来的时候,刚藏了一回,这才搬出来,又得藏,真是累! 吉吉打听回来说,欧阳师傅这次不仅会跟着老爷一起回来。 还打算在京中盘桓些日子。 所谓盘桓呢,就是暂时不打算走了。 西尔薇那个苦啊? 师傅要呆在京中,还不如让她接着怕侯氏呢。 侯氏虽然折腾她,可向来不怎么约束她,她出府比西尔麟还自由。 西府的门房心里门儿清,这个大小姐,夫人不待见,进进出出都不用报告到夫人跟前去,免得祸从天降,自找苦吃。 欧阳燮不一样,管她跟管小孩儿似的。 一有空就扎她的院子里考教她的功课。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屈嬷嬷,院子里清净了,师傅又回来了! 啊,苍天! 夜鹰到九曲楼的时候,在暖莺房间的窗外琢磨了很久。 按理,他是应该从窗户进的。 可是如果黑鸲在里面的话,从窗户进就有点尴尬。 他没有真凭实据,他只是怀疑,黑鸲,可能并不仅仅只是黑鸲而已。 总感觉他每次来找暖莺,黑鸲的眼睛都阴森得吓人。 他自己干的就是不要命的营生,却还是看见黑鸲就混身不舒服。 而且,黑鸲好似不喜任何人出现在暖莺的房间里。 之所以说任何人,是因为,有一次木贝格和巫山到暖莺房间的时候,夜鹰在窗外偷偷观察了一下,黑鸲的脸色,并不比他在的时候好。 所以他怀疑……只是怀疑,黑鸲对暖莺 …… 算了,他没说,他就当不知道。 夜鹰伸手推窗,人,麻利儿的翻进了房间,又麻利儿的从里面关上了窗户。 暖莺正在屋里饮酒,看见闯进来的夜鹰,眉头一皱! “下次敲敲门。” 夜鹰愣了一下:“我走的是窗。” 暖莺无可奈何,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夜鹰:“下次敲敲窗。” 夜鹰抱拳:“主上让我来找黑鸲,有事请他出手帮忙。” 暖莺转回头,继续喝酒:“他现在不在我这儿,帮不帮得你自己去问他。” 夜鹰暗自琢磨:“黑鸲果真不只是黑鸲而已,这人身后肯定藏了什么秘密!” 要不然,做人护卫的,能随便离了主人?做什么事情,帮什么人能自己决定的? “那我应该去何处找他?”夜鹰问道。 暖莺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应该在对面醉诗楼。” !!! 他在醉诗楼? 太子的醉诗楼? 夜鹰不知当问不当问,但还是艰难地开口了:“他,叛主了?” 听到这话的暖莺,一口酒没喝下去,直接笑喷了出来。 “他这会儿是醉诗楼的客人。” ??? “为什么?” 身为暗卫,都接受过专门的情绪训练,要喜怒不形于色,要不怒自威。 像夜鹰这样什么都爱问,还问得这么没有脑子的,实属罕见! 夜鹰,应该是没被训练好,就匆匆出师了。 这要让林会纪知道了,估计夜鹰的暗卫生涯,就到头了。 暖莺:“醉诗楼的饭更好吃呗。” 夜鹰看暖莺也不好好回答,也不问了,抱拳一礼,打算告辞。 暖莺看他想走,好心说了一句,“你这个样子,去了,也是见不到他的。” 夜鹰闻言,疑惑地回头。 暖莺接着说道:“他每年八月十五,都会改换了头面,去醉诗楼呆一整天。” 改换头面? 他还有这本事? 这黑鸲,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上次无意中,看到黑鸲悄悄替暖莺画的一幅画,夜鹰就惊叹了好久。 同样是做护卫的,他还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暗卫,夜鹰却自觉远远不如人家黑鸲。 你看人家,江湖上的这些把式,人家哪样不会? “那要怎么才能认出他?” 暖莺摇了摇头,“可能只能等他认出来你。” 夜鹰错愕了一瞬。 可是他是暗卫,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黑鸲要怎么发现他,并认出他呢? 这该如何是好? 你看,两个人本来离得很近,却因为某些不得不遵守的规矩,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都不可能相见。 夜鹰:“他什么时候回来?” 暖莺看看夜鹰,这小子倒不傻,“天黑了,就回来了。” 夜鹰抱剑,两条小臂于胸前交叉,靠着窗边的柱子,缓缓闭上了眼睛,“我在此等他回来。” 暖莺将手里的酒杯砸过去,“滚去他屋里等!” 夜鹰闻风而动,伸手轻松地接住了飞来的酒杯。 他在九曲楼有自己的屋子? 夜鹰睁开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暖莺看不下去了,伸手指了指她的右手边,“隔壁。” 隔壁? 哦,护卫住隔壁,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夜鹰道了声谢,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推开窗户窜了出去。 暖莺见状哼一声打了个酒咯,轻笑出声:“我这窗户该和九曲楼的其他家具一样,也换成红木的了。要不然,迟早有一天让夜鹰给弄报废了。” 夜鹰也不知道为啥,进黑鸲的屋子前,反而不像进暖莺的屋子前,那般犹豫。 好似这屋子,他本来就可以随意进出一样。 果然天一黑,黑鸲就推门进来了。 只见他一袭白衣,玉冠束发,脸上的假皮比他真正的那张脸俊俏多了,整个人清逸脱俗。和平时的黑鸲,简直判若两人。 夜鹰上下打量完进来的人,啧啧啧地一声接一声地感叹! 黑鸲被他下了一跳。 “怎么这么快?”夜鹰看见陌生的黑鸲,先声夺人。 第42章 画像 黑鸲眉一皱,脸瞬间黑了。 这小子怎么在他的屋里。 “什么这么快?”知道他是九皇子的人,黑鸲并没想跟他多纠缠。 夜鹰:“你从醉诗楼出来,好歹也在外面转两圈再回九曲楼啊。你不怕那边的人跟踪吗?” 黑鸲白他一眼。暖莺怎么什么都跟这小子说。 以他的功夫,绕整个京城一圈都用不了一炷香。 他这会儿早绕完了,还用得着夜鹰来提醒? “找我何事?”黑鸲眼神不善地看着夜鹰。 夜鹰后背的毛咻地就立了起来,“咱主上,想要一张画像,劳您大驾,帮忙画一下。” 黑鸲:“那是你的主上,不是我的。” 夜鹰吃瘪:“所以,我这是替主上来请您的。” “画谁?人在哪儿?” “一名女子,我这就带您去。” 黑鸲没做多想,让夜鹰带路。 夜鹰却一脸勉强地望着他,没动。 ? 怎的,又不去了? 黑鸲脸上开始挂上问号。 夜鹰:“黑大侠,再劳您换身夜行衣。” 黑鸲皱眉,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慢慢地喝了起来。 “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要带上我。” 夜鹰忙走过来,也在桌边坐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七皇子想看看那姑娘,长得如何,够不够做他的皇妃。” 他没说谎,这画,确实是要给七皇子看的,只不过,顺便也给太子看看而已。 黑鸲盯着夜鹰:“你,叛主了?”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机缘,这两人,有时候傻起来,脑回路搭的竟是一样的怪圈儿。 夜鹰刚拿起的茶壶差点摔了,“你别胡说啊,我对九皇子忠心耿耿。” 黑鸲:“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夜鹰:“‘我对九皇子忠心耿耿’,这句?” 黑鸲:“上一句。” 夜鹰疑惑地开口:“七皇子想看看那姑娘,长得如何……” 黑鸲:“七皇子?” 夜鹰恍然大悟,心虚地嘿嘿一笑:“我家主上好心,想着替皇兄张罗张罗。” 黑鸲没接茬儿,想了想说道:“大晚上,偷偷去给一姑娘画像,非君子所为,恕黑某爱莫能助!” 夜鹰叹气:“好吧,我找暖莺,让她安排别人去吧。” 黑鸲皱眉。 起身去屏风后换了常穿的那身黑衣。 东城门边客栈。 顾四爷背着冷枕从茅厕出来。 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地骂:“为什么你拉完屎,一点儿没变轻?拉裤子里了?” 冷枕看着顾四爷脖子上的青筋,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四爷,等铦钩回来,我让他给我找个小厮,免得他一走,我上茅厕都上不了,还得麻烦四爷。” 顾环溪闷闷地,你还知道! 老子在家都没伺候过自家亲爹方便! 老子是好心给你送消息过来的,你倒好,敢得寸进尺,让老子伺候你上茅厕! 冷枕少见地一脸憨笑。 到了屋里,去抓药的医师还没回来。 顾环溪坐下来,想起厚脸皮的林会纪,愁眉苦脸地问冷枕:“冷大侠,如果,我是说如果,京城有世家大族看上了你,让你做上门女婿,你愿意吗?” 冷枕扬眉一笑:“做人呢,要有底线。不能为了尊严不要钱。” 嗯,对。 顾环溪点头称是。仔细一琢磨,才发现哪里不对。 嗯? 什么玩意儿? 顾环溪朝冷枕竖起了大拇指,“冷大侠,你真有底线!” 不能为了尊严不要钱?什么狗屁! 我胡家,绝不会为了权势和地位,不要自家亲闺女! 绮络院里,吞吞摆开了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开始磨墨。 这是她开始学习读书识字的第一天。 昨晚她拉着吉吉学习了很久的磨墨,就怕今天纷纷会嫌弃她。 吉吉还在收拾圆桌上的餐盘,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吃味儿的。 她跟着大小姐十年了,虽说之前干活不怎么上心,最近也都改了。 可是大小姐从来没有提过要教她读书写字。 偏偏吞吞一来,不仅纷纷姐喜欢她,连大小姐对吞吞,都和待别人不一样。 不仅让纷纷姐教她读书写字,还成天把她带在身边,聊聊这个,做做那个。 吞吞才来几天啊,都快成这个院里第三位小姐了。 第二位是谁?纷纷姐呗! 纷纷姐除了称呼不一样,其他和小姐几乎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在院里什么都不用干,就只陪着小姐在房里读读书、写写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过得好些。 吞吞虽然还帮着摆摆饭,擦擦桌子,打扫打扫大小姐的房间,但除此之外,也是什么都不用干。 吉吉就是想支使她,都没有机会。 因为,大小姐成天和她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下手。 更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大小姐说,从今天起,纷纷姐开始当吞吞的师傅,教吞吞读书识字。 为什么是吞吞,不是她呢? 吉吉收拾完碗筷,磨磨蹭蹭、漫不经心地擦着桌子。 吞吞已经磨好墨了。 纷纷酒足饭饱心情很是不错,伸了个懒腰走过去。 西尔薇坐在书桌前,看吉吉一脸羡慕地偷偷看纷纷和吞吞。 故作不经意地说:“吉吉也跟着一道听一听吧。” 吉吉一听,高兴坏了,扔了抹布,就两步走到了吞吞旁边。 纷纷看了看左边的吞吞,提笔写了两个字:吞吞。 然后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吉吉。 两张纸分别推给两个人,一努嘴说道:“今天是第一天学习,先把自己的名字学会了。学会了写名字再学其他的。” 吞吞和吉吉都很兴奋,新学生、新老师,正是蜜月期。 这个阶段的师生一般都是,学生听话懂事,老师慈祥和蔼,双方处得友好而温馨,等到日子久了,可能就相看两生厌喽。 吉吉是在纷纷要求她们写第十九遍名字的时候,以碗筷还没收拾好为理由,溜走的。 一个名字,写了十八遍了还写,写那么好看干什么,会写不就行了吗? 吉吉实在不解。 西尔薇一副了然的样子,抿嘴笑了。 正在此时,夜鹰和黑鸲,犹如影子一样,从西府高大的院墙翻了进来。 第43章 脸生 来之前,夜鹰找暖莺打听了一下,现在西府就住着一位嫡出的大小姐。 这就好办了,整个府里就一位小姐,那朝着幽静的院子里找,就对了。 哼哼哈哈练功的、嘻嘻哈哈喝酒的,都不可能是。 偌大个西府,人口简单,住了人的院落就这么几个。 夜鹰和黑鸲很快从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上了绮络院的屋顶。 两个人在屋顶上快速前进,如履平地。 这个院子的主屋里,有三位女子,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磨墨的磨墨。 屋顶上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都觉得这应该就是西府大小姐的房间了。 可问题是,这三个,到底哪一个是西府大小姐啊。 这三个人穿得一个比一个素净,没一个像的。 磨墨的丫头太小,应该不是。 那写字和看书的,哪个是? 黑鸲小声问夜鹰:“画哪一个?” 夜鹰也有点懵,愣了一瞬。闭着眼睛往屋里一指。 就她吧,有丫鬟伺候磨墨的,应该才是西府大小姐吧。 黑鸲看着夜鹰闭着的眼睛,也愣了一下,这么草率的吗? 夜鹰没管黑鸲想些啥,催促他快画,画完赶紧走,这是西大将军府,不是普通人家,说不定一会儿被发现了,今夜就折在这里了。 黑鸲心想:你让我画谁,我就画谁!反正我只是来负责画像的,画错了人也怪不到我头上。 夜鹰在黑鸲画像的时候,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西府的护卫从绮络院旁走过去,没有发现房顶上的两条黑影。没一会儿,西府的护卫又从绮络院旁走回来,还是没有发现房顶上的两条黑影。 可是,很快,夜鹰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慢慢回头看过去。 我的老天,后面一个持剑少年,衣袂飘飘,正目不转睛地、探究地注视着他们。 夜鹰吓得一个激灵,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旁边的黑鸲。 黑鸲被这么一对,画歪了。 愤怒的低吼:“别碰我!” 夜鹰只能吞吞口水,小声问道:“画完了吗?” 黑鸲:“没呢,再等等。” 夜鹰:“别等了,快逃吧。” 说完,拉着黑鸲,飞也似的,往将军府的西北方向逃走。 五松看两个人想逃,长剑出鞘,用力往前一挥,冷风呼啸,夹杂着剑气,到了两人的背上。 前面逃走的两人,感觉到背后的杀气,分东西两个方向,分开逃了。 其中一人的身上还落下来一张纸。 五松停下,看了看逃走的两个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纸,没有再追。 纷纷看着五松递过来的纸,竟然大剌剌地笑了:“谁这么有品味啊,这是看上本姑娘了,还特意来画一张本姑娘的画像?” 五松听到纷纷的大言不惭,一脸平静。 装得一脸平静。 有哪个姑娘家听到自己被别人惦记了,会如此心花怒放,开怀大笑的。 五松这是被纷纷的表现惊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吞吞看纷纷如此开心,也跟着开心,“师傅,您长得如此貌美,被人喜欢,也是正常啊。” !!! 五松暗叫不好:“吞吞可能要被带坏。” 西尔薇知道纷纷的脾性,不理她的厚脸皮,但是吞吞和她们不一样。 她们可以略微不遵守这个国度的教条规矩,恣意随性些。 吞吞不行,吞吞是要终身在这个国度的规则制度下生活的,得融入这个国度的世俗中,不能被纷纷带坏了。 “吞吞,被人爱慕是幸福的事情,但是身为女子,不要将情谊表达的太过张扬,会被世人所不喜。” 吞吞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哦了一声。 西尔薇转头对五松问道:“那两个人看得出来路吗?” 五松正色道:“两个人都武功奇高,轻功更是了得。小的自认不及,因此没有穷追。” 画像?画纷纷的像? 会是谁呢? 两个人武功奇高,却见着五松就跑,说明这两个人没想硬刚。 应该也不怀恶意。 否则三两下解决了五松,再跑,也是一样的。 那,来查探的? 可是,查探纷纷什么呢? 西尔薇蹙眉看着纷纷。 纷纷本来异常兴奋的脸上,看见西尔薇的眼神,突然警醒起来,扔了画像,跑到西尔薇面前,“怎么啦?哪里不妥?” “没事。”说完扫了眼房间,房间里纷纷的那些制枪的工具和材料已经被收走了。 应该,和枪没有关系吧? 西尔薇拿不定主意,让大家先各自回去休息。这两天都小心些。 又担心纷纷被侯氏趁机抓到侯氏院子里去教训,于是吩咐五松,今晚的事儿先别说出去。 五松应声是,退了出去。 黑鸲回到九曲楼的时候,看见小胡爷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喝酒,眼睛如钩子般,一刻不离地钩在弹琴的载歌身上。 这位爷,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黑鸲歪头看看走廊里一字排开的护卫们,微不可见地笑了。 暖莺虽知小胡爷是九皇子的人,但戏还是做得很足。该有的应对都准备好了。 就等小胡爷发疯耍混砸楼了。 黑鸲从雅间的门前大剌剌地走过,果不其然,一身夜行衣的他很快吸引了小胡爷的注意。 这家伙身在曹营,心在汉。看见那身夜行衣的时候,心头就开始激荡,安在载歌身上的眼钩子都不好使了,哗啦啦全掉了。 可那张脸,也不是黑鸲啊! 小胡爷,激荡的心慢慢落回原处。又开始色迷迷地看着载歌。 载歌双眼低垂,注意力好似全在琴上,并未给小胡爷任何反应。 过了不久,又一个一身夜行衣的人出现在九曲楼。 只不过这次,不是小胡爷发现的,而是那人发现了小胡爷,故意引起的小胡爷注意。 夜鹰摸进九曲楼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歪在二楼雅间里的小胡爷,按耐不住笑了。 这小胡爷,终究还是禁不住心里的好奇,追过来了。 小胡爷看见远处窗户后面的夜行衣时,再也按耐不住,嚯地站起来,跑出了雅间。 这次这张脸,他熟啊! 即使这样冒失的举动,也并未引起载歌的关注。她甚至都不曾抬头,只继续认真地弹着那曲《惜流年》。 第44章 很像 小胡爷很快找到了在暗处等着他的夜鹰。并被夜鹰带着来到了黑鸲的屋子。 推门进去后,小胡爷心急火燎地,让夜鹰赶紧把画拿出来看看。 夜鹰一摊手,抱歉地表示:“爷,没得手。” 嗯? 你们两个人去,都没得手? 这西府是龙潭虎穴吗? 小胡爷才不信!西府即使是龙潭虎穴,夜鹰和黑鸲去了,也不可能无功而返! 他懒得和夜鹰扯,眼睛看向屋子里的人。 只见桌前坐着的,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小胡爷立马满脸震惊地又回头找夜鹰,“这人谁啊?” 夜鹰:“黑鸲。” 小胡爷不敢相信地转回头:“黑鸲?” 正在运笔的黑鸲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抱拳行了个礼。 小胡爷不可思议地两步走过去,盯着黑鸲。 看了半天,慢慢伸出了大拇指,使劲儿抬了抬,厉害! 夜鹰出声抱怨:“今夜被一个楞头小子给搅和了,明晚我们再去一趟吧!” 小胡爷一听,果真无功而返了! 他想替林会纪换了夜鹰,就现在! 黑鸲不吱声,暗自腹诽:你以为西府是你家,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夜鹰望过来。 黑鸲慢悠悠抬头:“不用,一会儿就好。” 嗯??? 小胡爷和夜鹰听见此话,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黑鸲身旁。 只见桌上铺开的纸上,一个少女身形的女子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笔,衣服和头饰的形状都和刚才西府看见的姑娘一模一样。 可是,这脸上,怎么一片空白? “好像!”夜鹰看到纸上的轮廓忍不住惊呼。 小胡爷一记白眼甩过去:“像谁?” 夜鹰:“西府小姐啊!” 小胡爷伸手指着那张空白的脸问:“哪里像?眼睛、鼻子还是耳朵?” 夜鹰挠挠头,后退一步:“外形很像!” 说完,自己也开始怀疑,“对啊,脸呢?黑大侠,脸呢?” 黑鸲不曾抬头:“容我再想想。” 小胡爷和夜鹰对视一眼,眉一皱,勃一缩,煞是无奈。 黑鸲停笔闭眼思考了很久,突然抬头,大手一挥,三五笔后,桌上的女子五官已跃然纸上。 夜鹰兴奋地凑过去:“很像、很像!” 小胡爷怀疑地看了看夜鹰,也伸头过去看。 他也没见过,也不好评判像不像啊。就姑且信这小子一回吧! 黑鸲还在描绘细节,不曾理会小胡爷充满深意地眼神。 那眼神里有怀疑,有佩服,有惊叹,有图谋…… 他也好想拥有一个这样的护卫! 十八般武艺,啥啥都会!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黑鸲停笔。 小胡爷看着眼前纸上的姑娘:“一双眼睛灵动异常,五官清秀,只是这隔着纸都能感觉到的一肚子坏水的劲儿,是怎么回事?” 难道西府的大小姐,也和外人眼里的他一样,是个爱折腾不听话的? 不等小胡爷再仔细观察,夜鹰急急忙忙把画卷了起来,装进了画筒里,接着把画筒往身上一背,对着屋子里的两人道:“这画我先给殿下送过去。劳烦黑大侠再画两幅,殿下另有他用。胡爷,可有什么话要小的转告殿下的?” 小胡爷好气,他还没看两眼呢,这个狗奴才,就收走了。 他今天就不该答应替他们给冷大侠传信! 半夜了,还眼巴巴追到九曲楼来。 “快滚!”小胡爷骂完,气儿稍微顺了点。 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问黑鸲:“这画儿,你是照着西府大小姐一模一样画的,还是自己看着画的?” 黑鸲不明白:“照着西府大小姐一模一样,看着画的呀。” ?! 得,白问! 小胡爷不想再说啥,坐在旁边喝闷茶。 等黑鸲画完第二幅,她也学了夜鹰的样儿,把画卷起来,找了个画筒装了起来,背在身上出了门。 黑鸲脸上两条黑线,跟着出了门。 等小胡爷下了一楼,快出九曲楼时,楼上的黑鸲一声大喊:“那人,抢了画轴,赶紧拿下!” 九曲楼事先准备好的护卫,一窝蜂从二楼往下追。 小胡爷邪嘴一笑:“他娘的!这画小爷我喜欢,借来观摩观摩,怎么叫抢呢!” 说完,抬起腿冲着冲在前面的护卫踢了两下,转身撒腿就跑! 后冲下楼的护卫门,看看已经跑出去的小胡爷,又看看楼上的黑鸲,不知道追还是不追。 黑鸲脸上没有表情,挥手让护卫门撤回来。 表演完,收工! 难怪西二爷上次在九曲楼那么轻易掉坑里了,这九曲楼护卫门演戏都演成专业的了。 翌日,九皇子宫中,胡泽凡为林会纪偷偷摸摸弄进来一个医师,等医师替九皇子清理完伤口,出去后。小胡爷皱着眉开始叫苦:“你赶紧娶亲,赶紧出宫建府吧。今儿弄这个医师进来,差点儿把我命搭上了。” 林会纪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刚才医师替他彻底清理了这几日溃烂的伤口,疼得他汗如雨下,却始终咬着牙,没喊一声疼。 过了一会后,林会纪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你不是有宰相府入宫的腰牌吗,还有人敢难为你?” 小胡爷在床边坐下:“赶巧了,遇上林会曦出宫。医师差点儿让他给我留在宫门。要不是我机警,马上装扭了脚要下人扶,人我铁定带不进来了。” “他出宫干什么?” 小胡爷:“没敢问,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停了一下,小胡爷把脸凑到林会纪眼前,神秘兮兮地问道:“西府小姐,你觉得长得如何?” 林会纪有一瞬间的懵,“西府小姐,还不知道呢。” 后又想起了什么,满屋子开始找夜鹰。 胡泽凡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找人。 “找谁呀?……你不会还没看见画像吧?”胡泽凡都被惊讶到了。 合着夜鹰着急忙慌拿着画走了,却没回宫给他家主子看? 这次,小胡爷坚决支持林会纪把夜鹰给换了! 不像话! 胡泽凡赶紧从袖中摸出那幅他昨晚从九曲楼抢走的画,展开来,递到林会纪的眼前。 第45章 决裂 林会纪凝神看过去。 这画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 这不是西府小姐身边那个没规没矩的丫头吗? 林会纪又仔细看了一眼画像,斜眼恶狠狠地盯着胡泽凡:“你耍我?” 胡泽凡一愣,“我耍你干什么?!这就是我昨晚从黑鸲手里抢过来的画啊!” 林会纪闻言眼珠子转了一下,开始思考。 “黑鸲说这是西府嫡出大小姐?”林会纪平静地问道。 小胡爷:“是啊,夜鹰说画得很像啊!” 林会纪咬牙切齿:“把夜鹰给我找回来!” 胡泽凡赶紧出声安慰:“你别动怒,对伤口不好。”说完扬头对门外喊:“贾公公,贾公公……” 贾公公推门进来:“奴才在。” 胡泽凡:“夜鹰在吗?让他赶紧来见他主子!” 贾北亭躬身应声是,推门出去,叫夜鹰去了。 七皇子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力量,终于将杨大人请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茶楼的雅室里,面前放着香喷喷的热茶。七皇子神色有些忧虑,杨大人却是一脸阴沉。 “七皇子殿下,当初可是您先找上的我杨家,说我家惜瑾品貌端庄、丽质天成,想要娶我家惜瑾为妃的。”杨大人满脸愤慨地说道。 七皇子轻叹一口气,道:“杨大人,事情并非如您所想。我与杨小姐之间,情深缘浅,加上我的身份和使命,我不忍心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杨大人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一片冰凉:“七皇子殿下,您可曾想过惜瑾的心情?她一直将您视为意中人,您这般突然收回承诺,她岂能不心碎?” 七皇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杨大人,我也不是没有顾虑过。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让个人感情影响大局。如果能成功迎娶西府大小姐,我还是会回来娶杨小姐的。” 杨大人听到这里,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喝斥道:“七皇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惜瑾为你做小?您这样对待我们杨家,未免欺人太甚了!你若是不喜欢,不心疼,当初为何要来撩拨她!” 七皇子眉头微皱,沉声道:“杨大人,我说过,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也不是针对您们杨家的。我理解你和杨小姐的心情,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啊。” 杨大人站起来,摔了手中茶碗,满脸通红怒斥道:“我们杨家从来没想过要攀龙附凤,更不会想要卖女求荣!要不是你三番五次撩拨,惜瑾怎么会上了你的当,将一腔真心交付与你?我告诉你,我家惜瑾今后就算嫁给一个普通平民,也绝不会进你七皇子宫中为小!”说完,怒气冲冲地欲转身离开。 七皇子连忙起身拉住:“杨大人,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本皇子在此向杨大人保证,日后定会补偿大人!” 杨尚书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伤的是惜瑾的心,要补偿也应该是补偿惜瑾。可看眼前的这个七皇子,满心满眼地只想到了他,或者说他手上可为他用的权利。 雅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最终不欢而散。 一盏茶后,七皇子也阴沉着脸走出了茶楼。 他望着远方,心中没有一丝愧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成王败寇,他选择的这条路上,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夜鹰进林会纪寝宫的时候,胳膊刚包扎好没多久。 林会纪看着夜鹰又有血浸出来的胳膊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夜鹰不敢抬头:“昨夜从九曲楼出来,发现被跟踪了。于是和那人过了两招……” 小胡爷:“什么人?”连夜鹰都打不过,可见此人相当厉害! 幸亏他昨夜没和这个倒霉催的一起走。 夜鹰:“可能是西府的人。” 西府有厉害角色,林会纪见识过。 林会纪:“画呢?” 夜鹰从背上取下画筒,交给小胡爷。 小胡爷取出画,展开,将两张画都举到林会纪眼前。 “看吧看吧,一模一样。真没骗你!” 谁知林会纪眼神更恐怖了,“哪个猪头说的这是西府大小姐?” 夜鹰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西府大小姐?暖莺说西府如今就住了一位小姐,就是嫡出的大小姐!我和黑鸲把西府摸了个遍,就只那个叫绮络院的院子里住着的,看着像小姐……” 林会纪闻言,脑中闪过一道闪电。 西府只住了一位大小姐? 那那天救他的岂不就是西府嫡出的大小姐? “院子里可有其他的女子?”林会纪不动声色问道。 夜鹰想了想,如实答道:“当时绮络院的主屋里,有三个姑娘,画上的姑娘在写字,旁边还有小丫鬟伺候着在磨墨,另一张书桌上,还有个瘦弱的姑娘在看书……” 林会纪出声打断:“我要这个瘦弱姑娘的画像。” 夜鹰胆战心惊,不会真地搞错了吧。 “是,属下这就去找黑鸲画来。” 小胡爷听到这儿,也明白了。气得指着夜鹰的背影骂:“饭桶,真是饭桶!” 他就说,有哪位小姐身上会一股子蔫坏样的嘛! 林会纪躺在床上,又闭起了眼睛,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丫头,看来就是西府着急嫁给他七皇兄的嫡出大小姐了。 只是知道真相的他,不知为何,心里越发堵得慌! 林会纪睁眼看着胡泽凡,幽幽出声:“本殿下的皇妃选好了吗?” 胡泽凡:“选好了,我爹他觉得西府大小姐……与九皇子殿下,甚为般配!” 林会纪嗖的一下睁大了眼睛,眼神含刀,射向胡泽凡。 宰相大人发话了,要把西府大小姐嫁与他? 还是说这是父皇的意思? 宰相不愿把自己的女儿嫁进皇家,也不想把西府这个如今在太子和七皇子之间抢得火热的烫手山芋取回自己家,所以才另辟蹊径,让他来娶这个西府大小姐? 真是头老狐狸! 宰相既有此打算,即使不是皇上授意的,他也必会想方设法,说服皇上。 西府这个“烫手山芋”,难道真的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林会纪闭闭眼,本来想发火,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个提议,他似乎……并不排斥了。 也是奇怪,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这提议也不是不可行的呢。 胡泽凡曾问过他,为什么想要那个位置。 九皇子的回答是:“人活着,如果不用拼尽全力,又有什么意思?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要的不是那个位置,我要的是我自己在不断的努力,这样任何时候,只要有需要,我都有能力让自己、让在乎的人、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 生命的起始是生,终点是命。只有从起点到终点的这一小段生命,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是唯一我能控制、我能改变的。我若不折腾,听天由命,那要生命来干嘛?要看戏,躺回土里去看,也是一样的。” 站上最高的位置,获得最大的权力,实现自己创建太平盛世的抱负,这才是他的平身之志。 母妃当年,就是因为不争,才落得最后身死的下场。 第46章 回京 西北边关的战局已经稳定下来,边境上的敌人被击败,平民百姓开始安居乐业。 在这个胜利的时刻,西将军也接到了皇帝的召唤,命他回京面圣。 皇帝信中并没有提及其他。但西将军心里有谱儿,估计和薇儿的婚事有些关联。 大将军在收到皇帝的消息后,当即下令军队整装待发,准备启程回京。 他身穿一袭戎装,腰系长剑,英姿飒爽,显得异常威武。 跟随在他身后的西尔翊和将士们同样神情肃穆,整齐划一地排成了队伍。 队伍的前方,紧跟在将军身后,有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做工精良,虽没有做豪华的装饰,但能看出来马车的做工和选材非常讲究,必是出自大家之手。 随着军队的行进,西北的风景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平原和繁华的城市。 西将军的队伍穿过了一个个城镇和村庄,途中各地的人们纷纷向他们欢呼致敬,可见西家军,在普通百姓心中的位置极高。 当他们终于到达京城的城门口时,一群官员和士兵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西将军下马走向前去,与他们一一打着招呼,西尔翊随侍在父亲身侧。 迎接的官员们告诉将军,皇帝正在等着他呢,于是西剑垣带着西尔翊和十几个得力的军中将领赶紧启程,匆匆赶往皇城。 一路跟随着他们回到京城的马车,也一起跟着往皇城赶。 西将军来到了皇城之后,先将马车在皇城门口安排妥当,才带着众人,由太监引领,到了那间他每次回京必去的华丽大殿——勤政殿。 大将军带着十几个西家军将领,走上台阶,跪在地上,向皇帝行礼。皇帝站在高处,俯视着他,语气庄重地说道:“西将军辛苦了,快快平身。” 西剑垣听到皇帝的声音,心中有些许的激动。 几载春秋过去,皇帝的声音也苍老了些。 他朝皇帝行礼谢恩,西朝皇帝让他先行回家,看望家中妻儿,明日早朝再论功行赏。 于是西剑垣退了下去,离开了这个充满权力和金钱气息的地方。 西剑垣面见完皇帝之后,心情非常复杂。 他并不是很喜欢宫廷政治的阴谋诡计,他更喜欢在边境上征战沙场。 但作为一位忠诚的大臣,他无法拒绝皇帝的召唤。 他在心中默默地为自己祈祷,希望这次回朝不会有太多的波折。 当他回到西府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人们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了。 西将军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这就是家的感觉,这一切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为家族荣誉而战的决心。 西将军骑着马缓缓进入了西府的大门,后面跟着西尔翊和那辆宽敞的马车。 侯氏带着西二爷和西尔薇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西将军的到来,侯氏高兴地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将军回来了,辛苦了。”说完,看向后方的西尔翊。 西尔翊已经长成了高大壮硕的男子汉,侯氏欣慰地朝着儿子点头,微笑。 “夫人辛苦了。”西将军下马,走到侯氏身旁,对着她温和地笑道,“麟儿和薇儿,这段时间可好?” 西二爷从旁走出来,一边拉着父亲的袖子,一边兴奋地说:“爹,麟儿好着呢,我们天天都想着您,好想您啊。” 西尔薇则裣衽为礼,低头轻声说道:“薇儿很好,谢谢父亲关心。” 西尔翊从旁走到侯氏身旁,抬手扶住侯氏的胳膊,眼中有神采奕奕地光,那光带着西北的狂沙卷过的坚毅和勇敢,侯氏忍不住泪光闪闪。 西将军温柔地拍了拍西尔麟的头,又冲西尔薇点头微笑,温声道:“好,很好,薇儿和麟儿都长高了不少。” “将军,进屋吧,大家都等着您呢。”侯氏破涕为笑,温婉地说道。 西将军点了点头,正欲与侯氏、西二爷、西尔薇一起走进府中。 忽又停下脚步回头,来到马车前,伸手迎马车上的人下来。 车帘子掀开,一位明眸皓齿、绰约多姿的女子,怀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婴儿约莫1岁上下,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小脸蛋儿粉嘟嘟的。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西尔薇看到欧阳燮的脸,想弯腰行礼,却也被师傅怀里的小婴儿惊得呆住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来到了西府宽敞的大厅,西将军看到自己的家人和手下们,还有一些亲朋好友,都在这里等候着他的归来。 “将军回来了!”有人高呼。 “欢迎将军回家!”有人齐声喊道。 西将军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随即开始了一番寒暄。 他询问了族人们在京城的生活近况,又与亲朋好友们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和侯氏、西二爷、西尔薇还有欧阳燮一起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中,静谧无声,只有西将军温和的呼吸声。 侯氏看着自己的丈夫,面色有些沉重,“将军,有什么要说的您就说吧。” 西将军抬起头,看着侯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先替燮儿母子安排一个院子,其余的事,我下来再和你说。” “有什么事老爷就请当着几个孩子的面直说吧!”侯氏眼中满是故作坚强的坚持。 西剑垣无奈,转头对着西尔薇说道:“你先带着你师傅和妹妹去你的院子里,安顿一下。” 妹妹? 西尔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爹,这把年纪了,还又给她带回来个1岁大小的妹妹! 西尔薇看向欧阳燮,欧阳燮朝她温和地点点头。 这还是她心目中的那个谈笑风趣,恣意随性,以游遍天下为平身志向的师傅吗? 在西尔薇的心中,欧阳师傅,喜欢自由,喜欢冒险,喜欢追逐那些属于她的梦想。 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为男人生儿育女,挽着发髻怀抱婴儿的女子? 几年前,在欧阳燮的人生旅程中,她遇到了一个特殊的男人——大将军西剑垣。 西剑垣被她的学识所折服,邀请她到府上,做自己女儿西尔薇的师傅。 没想到她真的同意了。 虽然以后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没呆在西府,好好完成自己教书育人的职责。 反而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到处乱跑,在名山大川中流连忘返。 而且,去往西北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多! 西将军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他的坚韧和勇敢深深吸引着她。 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让她肃然起敬,而他面对她时的温柔体贴则让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在他的身边,欧阳燮发现了一种安定和归属感。 第47章 纠结 她最终选择了嫁给西剑垣。 她选择与他在荒凉的西北共同建立一个家庭,为他生下子嗣。 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感到不解,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冒险的女子,为何会选择嫁入将门,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 然而,欧阳燮深知自己的选择并非出于束缚或妥协,而是出于内心的真实渴望。 她发现在西将军身边,她找到了一种不同的冒险,一种与他一起闯荡人生的冒险。 他们共同经历的种种困难和考验,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和羁绊。 欧阳燮选择与西剑垣在一起后,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追求和个性。 她依然保持着她那不拘小节的风格,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 她与西将军相互尊重、互相扶持,在彼此的支持下,她实现了许多自己的目标和理想。 他们的婚姻并非没有挑战,他们也曾有过争吵和分歧。 但在他们的世界里,爱与理解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欧阳燮欣赏西将军的才华和责任感,而西将军也尊重并鼓励欧阳燮去追求她喜欢的生活。 这两年,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国守边。她带着小尔筝流连于西北雄浑的塞外风光中。 没有人知道她和将军两个人,彼此成为了对方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不是这次将军有求于她,她也不会收起性子,跟着他回来将军府。 西尔薇领着欧阳师傅从父亲的书房出来。 曾经熟悉的师徒,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西尔薇不知该如何开口。是继续喊师傅?还是应该改了称呼,唤声姨娘? 欧阳手里抱着孩子,看着脸上毫无情绪、却始终低头走路的西尔薇,她心里比什么都清楚。 这丫头还是这么闷! “还是叫我师傅就行!”欧阳燮开口说道。 西尔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欧阳燮。 欧阳燮噗呲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把手里的娃娃塞给了西尔薇。 西尔薇仓促间怀里被塞了一个软软的奶娃娃,整个人都僵住了。 “帮师傅抱会儿,师傅抱不动了。”说完欧阳燮没等西尔薇回神,自己先一步朝着西尔薇的绮络院去了。 纷纷看见欧阳燮回来了,毕恭毕敬跑到院门口,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将人迎了进去。 一回头看见西尔薇抱着个小娃娃回来了。 赶紧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哇,这哪儿来的小宝贝呀?” 西尔薇神情紧张地趁机将孩子给了纷纷。 纷纷有模有样地接过去。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今日的西尔薇,感觉她那么聪明的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父亲这行事作风随了谁?西府祖上没有这么跳脱的吧? 侯氏本来兴高采烈的,终于等来了大将军回京。这倒好,莫名其妙迎回来个大将军金屋藏娇的小娇娘,还有个牙牙学语的拖油瓶! 侯氏院子里,今晚估计有得闹了。 西尔薇因西将军回府而荡起的开心,突然间荡然无存! 纷纷说得对,这可能才是她苦日子的开始。 这将军府里,侯氏不高兴了,估计所有人的苦日子都开始了! 西尔薇一直以为,欧阳师傅为人潇洒,只是父亲的红颜知己而已,如今看来,世事难料,她还是太单纯了。 话说回来,这么些年,侯氏对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厌恶,是……因为师傅吗?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就像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一样,一切,本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她有意或无意间,忽略掉了。 而侯氏,敏感地捕捉到了。 可是这些年,侯氏在西府兢兢业业,没有一丝抱怨,也没展露过一点伤心。 侯氏以为只要她不说出来,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总有一天一切都将如不曾出现过一样。 可是她错了。 时间从来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她心底的怀疑和纠结都是时间透漏的答案。 可她一直咬牙坚持,咬牙假装,咬牙不断为西府筹谋,咬牙想让西军度过难关,咬牙想让西府越来越好。 这一切,可能还来源于一位母亲,对孩子深沉的爱。 这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 她不放手,是希望这些本该来自母亲的光荣和骄傲,她都能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武装上。 西尔薇没有福气享受这份光荣和骄傲。 她从没有被侯氏拥抱和疼爱过。 一个没有被拥抱和疼爱过的人,会对这个世间的柔软和温暖缺乏感受。就像一只小刺猬一样,对周围所有人充满戒备和敌意。 所以,她始终是游离的,她身上表面看起来的不悲不喜,其实是对外物的不关心和不在乎。 西尔麟正好相反,虽然撒娇耍混学了个遍,却也同时养成了一颗玲珑剔透心,他的感情最为细腻,对酸甜苦辣的滋味最为敏感。对万事万物更有同理心。 人生,如此,也是一种福气。 西尔翊则没有西尔麟这样的福气,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情感被打磨和掩藏的痕迹,眼睛里的坚毅所掩盖的,也是那被称为脆弱的本性。 整个西府,除了欧阳燮和西将军,今晚,可能无人能安枕入眠。 西尔薇心里纠结的,也不只是口中这声称呼而已,她内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师傅这样做,对吗?父亲这样做,对吗?她应该站在侯氏一边,还是欧阳师傅一边? 此时这种立场的选择,其实是人对自己三观的塑造过程。 这选择终将为她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埋下伏笔。 西尔薇进了主屋,恭敬却疏远地陪着欧阳燮。 纷纷在旁边逗弄着小尔筝。 吞吞也盯着尔筝傻笑。 吉吉大步跨进来,手里带着厨房早就备下的吴家茶点铺的茶果点心。 屋子里的气氛,和谐中透着诡异。 西尔薇后来想开了,她本也不必纠结。 侯氏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西剑垣却是她的亲生父亲。 退一万步,欧阳师傅和侯氏于她而言,现如今是一样的了。 这是父亲的选择,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能做的只有让大家都能过得自然随和一点,别的,多思多做都无益。 第48章 养育 真正应该纠结的应该是西尔麟和西尔翊。 尤其是西尔翊。他一直跟在西北父亲身边,欧阳燮的事肯定也早就知道,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告诉侯氏。 他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接受的呢? 西尔麟还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侯氏一边,为自己的母亲撑腰,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 西尔翊却是艰难很多。他与父亲和欧阳燮在西北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数载,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在他们中间筑起了情感的城墙,他可能早把欧阳燮和小尔筝看作了最亲的人。 第二日,西将军上朝回来,又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 按照皇帝的说法,他听闻西府养了个恭谨端方、眉目如画、冰雪聪明的大小姐,近日不仅朝中有大臣求到他跟前,想要迎娶,就连他自己的好儿子都开口讨了恩情,也想娶这位西府小姐为妃。 皇帝被烦得不甚其扰,一面是心腹大臣,一面是自己的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哪一方都会被说偏心。 于是皇帝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西将军,让他自己定下一个。 也是在西将军将此消息带回西府的这日,西府里的人才知道大小姐开始议亲了。 包括当事人西尔薇。 西尔薇昨日被欧阳师傅的事搅得一晚上没睡好。 今日神思不属,偏巧又赶上这么个深水炸弹。 纷纷却很是兴奋,眨眼逗弄西尔薇:“没想到呀,要成亲了。开心吗?高兴吗?” 西尔薇皱眉:“咱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纷纷不解地问道:“你不想成亲?” 西尔薇闭闭眼:“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纷纷懊恼地叹口气:“还想好好看看这西朝大婚的盛况呢。” 西尔薇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你去准备食物、水和药品。再把五松找来,让他去趟福州港口,想办法弄几张近日出海商船的票,越多越好,越快越好,目的地越远越好。” 纷纷蹙眉,“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个人?” 西尔薇:“怎么解释?” 纷纷:“解释啥?我们不露面,找个托,就当压根儿不认识他,只是听别人说他家族厉害,找上门和他们家做生意的,不行?” 西尔薇:“不是随便一个人找上门,他的家族都会和他做生意的。” 纷纷一脸坏笑:“我们是随便一个人吗?” 西尔薇看着纷纷,在想该不该试一试。 纷纷眨着眼凑过来,“这种时候了,要做就得做得出其不意!” 说完拿起桌上的猕猴桃咬了一口,叫起来:“咦,怎么这么酸?”说完赶紧扔了! 欧阳燮从外面进来,吞吞跟在后面抱着小尔筝。 “路途遥远,摘下来的时候光想着怕路上坏了,都挑的没熟透的摘。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捂熟了。”欧阳燮说着,走到桌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盘。又伸手挑起一个,轻轻捏了捏。 “这个熟了。”递给了西尔薇。 西尔薇有一瞬间的愣神,但立马回神,微笑开口:“谢谢师傅。” 是的,她决定,此后,她还是她的师傅。 算是为侯氏和尔麟做了最后的坚持,也全了这份师徒情谊。 欧阳燮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本就该如此。 一边接着在果盘里寻找,一边笑道:“这果子酸中泛甜,芳香怡人,营养很丰富的。如今这世上人为养育的可就此一家,我敢保证,你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这么美味的猕猴桃。” 西尔薇颔首道:“薇儿只在书上见过。书上记载:味甘酸,生山谷,藤生着树,叶圆有毛,其果形似鸭鹅卵大,其皮褐色,经霜始甘美可食。” 咬了一口,又接着说:“确和书上记载有所不同,此果味美更甚,几乎品不出酸涩,确乃佳品。” 吞吞看着那青碧如玉的果肉,也开始有点儿馋了,“我的老家也有这种果子,只可惜果实都如石头一般硬,即使熟透了,也是极为苦涩,是以几乎无人摘食。” 欧阳燮又挑出两颗,一颗给了纷纷,一颗自己动手拨开,然后将果肉一片一片喂到吞吞和小尔筝嘴里,“那是自然,这种果子对环境和气候挑得很,不精心养育,根本不可能长出这么好吃的果子来。” 西尔薇看着欧阳师傅,动作娴熟的上面一口,下面一口的喂前面的两个人。 突然想起,那一年,那个眉眼飞扬的女子,她跟她说:“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最是磨人。我要跟着风,徜徉在无拘无束的广阔天地。只为自己而生。” 时光变换,物是人非。 那个女子如今,也变成了耐心给孩子喂食的贤良母亲,不仅家长里短,还满手果汁。 就在几人在屋子里吃猕猴桃的当口,院里突然起了人声。 听着来的还不少。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所以,于是,不约而同走出了屋子。 只见府中下人正一件接一件地往绮络院里搬东西。 婴儿小床、床头风铃、小木盆、小木马、婴儿的小衣服小被褥、甚至还有专门的小锅,小碗,小汤匙…… 吉吉站在院子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她打开院门的手还在门上没收回来。 西尔翊领着一群人,就鱼贯而入,把一堆东西放在了院子里。 是了,欧阳燮带着小尔筝,就两个人赤条条回到了京城,什么婴儿用品都没带。 又赶上侯氏正在气头上,不可能这时候替她们母子张罗。 小婴儿有多不方便,带过孩子的都懂。 可是欧阳燮这一路上,包括到了西府以后,没有抱怨一个字,没有要过一样物件。 她,用母亲的智慧和坚强,顶住了所有的痛,化解了所有的难。 西尔翊没带过孩子,但他看到过欧阳燮带孩子。 他知道她的难。 西尔薇没有经验,她不懂,欧阳燮不怪她。 她也不怪侯氏。 没有人,是应该理所应当为你做什么的。 所以她不怪。 但假若有人为你做了,就应该感谢。 所以她对西尔翊心怀感恩。 侯氏,甚至薇儿,如果怪她,恼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别人的情绪和思考,她为什么要放在心上,用来折磨自己? 合着多处,不合则少处。 她理解她们,但并不强迫她们理解她。 西尔薇突然有点愧疚,她是真的因为不懂吗? 她甚至不曾问过一句,师傅是否需要什么。 第49章 喜欢 纷纷站在旁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三爷这也太周到了。这院子都快被你填满了,你让尔筝上哪学走路呀?” 小尔筝正是蹒跚学步的时候,昨天她还领着小尔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呢。 西尔翊不常年在府,只知道大姐待纷纷如亲姐妹,却不像西尔麟一样,认为纷纷是个讨人嫌的麻烦精。 于是客气的说道:“纷纷姑娘,尔筝还小,衣食起居上,还望姑娘费心仔细着些。如有什么不够的,姑娘可随时命人来找我拿。” 纷纷对西尔翊的态度很满意,举起大拇指夸西尔翊,说道:“三爷,如此就多谢了,麻烦三爷再帮尔筝找个奶妈和两个能换班近身伺候的丫鬟吧。” 这一夜,可苦了她和吞吞了。 孩子一晚上哭了好多次,她们每过半个时辰就得起来伺候一次,常常手忙脚乱半天,都不知道孩子是因为啥哭。 只记得这一夜换了无数次尿布,喂了无数次奶,哄睡无数次。 这就不是她们能干的活,必须找人帮忙! 也不知道欧阳燮一个人,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但这委实有些难为三爷了,他来之前本也有此打算,可听说母亲前段时间刚下令裁撤了府中下人,今日也还在考察裁撤期中。 如果贸然带人进府恐怕惹母亲生气。 从他院里又实在挑不出能干这种活的人。因此只得先搬了东西过来。 西尔薇看他为难,开口说道:“三弟,你先回去吧。欧阳师傅和尔筝我们会照顾好的。人我也会找的。你放心。多去陪陪母亲。母亲见着你,什么烦恼都会没有了!” 西尔翊感激地看了一眼西尔薇,抱拳作揖:“多谢大姐。” 走出了院子,却纠结叹息:“看来大姐还是更亲近欧阳师傅,母亲带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竟比不上欧阳师傅三不五时的教导情深?也好,不用担心欧阳师傅和小尔筝在这府里被排挤、被忽视了。” 侯氏院子里,西尔麟和西尔翊,谁也不服谁,都说自己肯定比对方高。 顾环溪在旁边笑,“你俩也不用比了,反正都没我高!唉~”最后一个 “唉”语调由高到低,到最后干脆利落停掉。 旁边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两个人,齐齐回头,谁这么欠儿? 顾环溪面对着转过来的两张大脸,肩膀一耸,双手一摊。 “就是这么优秀,没办法!” 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西尔麟:“来来来,你站过来。”说着又回头拉了西尔翊的手:“你也站过来!” 三个人排排站,立在侯氏和芳菲面前,“谁高?” 侯氏只顾着笑,没理他们。 三人又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到芳菲脸上。 “我看看啊……”芳菲走过去,很认真地围着他们转了两圈。 然后停下,从旁边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先在西尔翊和顾环溪头上比了比,“三爷高。” 说完朝旁边夫人看了一看,笑道“夫人,我没看错吧?” “对对,你没看错。”侯氏眉开眼笑地答道。 得到夫人认可后,芳菲把西尔翊拉开,开始拿着书在西尔麟和顾环溪头上比划。 “二爷高。”这次芳菲无比肯定,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环溪一听不乐意了。 不可能! “你再比比尔麟和尔翊谁高?我倒要看看你咋比的。” 西尔麟和西尔翊同时开口道:“不必了。” “啥意思?合着,你们比这一场,就为了证明我最矮,是吗?”顾环溪不敢相信似地问。 “是吗?”转头对着侯氏又问了一遍。 侯氏笑得用手巾捂住了嘴。 “唉,对喽。”回答他的是西尔翊和西尔麟默契的异口同声。 日子总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却在这很长的难挨的时间里,见缝插针地安排了细小的美好。 如若太专注于眼前的难事,又怎么能抓得住这些细枝末节里藏着的幸福呢。 三个小泼猴围着侯氏一通闹腾,她难过可能并没有少多少,可却又小小的幸福慢慢滋生出来,变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午饭顾环溪跟着二爷和三爷一起,在侯氏院子里用的。 饭后又在侯氏屋里盘桓了一会儿。 二爷说该回去练功了,要不江师傅该罚了。 侯氏才放他回来。 顾环溪也跟着一起回了二爷院子,二爷换衣服的间隙,顾四爷一个人在外间躺椅上唉声叹气个没完。 西二爷听了心烦:“你小子,想叹气能不能回你自个家去叹去!我家现在这个状况,你是来添堵的吗?” 顾环溪火冒三丈站起来:“你有没有良心,四爷我刚刚陪你哄姑母半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不是?”西尔麟脑袋被拍了两下。 西二爷也无奈:“说吧,又遇到什么倒霉事了?” 顾环溪双手一环,插在胸前:哼!你想听,四爷我还不乐意讲了呢。 西二爷一看顾环溪这蛮不讲理的样儿,站起来就往屋外走,“我练功去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叹吧。” 顾环溪实在憋不住了,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了西尔麟。 撒娇道:“四爷我这次真的遇到难事儿了!” 西尔麟回身坐下:“能让你愁成这样的,想来应该确实是挺难的事儿。说吧。你的邪门歪道走不通的时候,说不定我的乖乖脑子能有办法。” 西尔麟私下里,觉得自己特别乖乖,尤其和顾环溪比的时候。 “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告诉别人!”顾环溪有点抹不开。 西尔麟眼神笃定地说:“我保证。” 顾环溪还是犹豫着不开口。 西尔麟:“我娘是不是现在还不知道,天禅寺正殿外面的大鼎其实是你砸的?”又伸出自己的右脚,“我这大拇指,我娘至今仍认为,是我自己砸掉的大拇指盖。” 顾环溪赶紧捂住二爷的嘴:“得得得,别说了。” 顾四爷眉一皱,耸着的肩膀放下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心里……喜欢一个人。” 西二爷嚯地睁大眼睛,来了兴趣:“哦,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顾环溪在西二爷脸上胡乱摸了两把,想把那张看笑话的表情给他揭了。 二爷打开顾环溪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好奇收都收不住。 顾环溪好气,不耐烦地道:“哎呀,没多久。”然后正色道:“兄弟有难,你就说,帮还是不帮吧。” 西尔麟压下脸上的揶揄,强装正经道:“帮,我肯定帮。四爷好不容易,动了真情。兄弟怎么能拖后腿呢?说,怎么帮?” 顾环溪举起手,张开嘴,定了一瞬,然后说道:“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第50章 心善 西尔麟没脾气地点头:“好好好,先说说啥情况?” 顾环溪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有一个姑娘,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那人为了姑娘家里的权势,骗取了姑娘的真心,议亲议到半道,后悔了,因为又看上了更有权势的人家,把这姑娘给蹬了……” 西尔麟听到这儿,拿白眼斜顾环溪:“这人不会就是你吧?” 以他对顾环溪的了解,这种坏事儿他做不出来,但这种恶作剧,他可太喜欢干了! 顾环溪用拳头回答了西二爷,西二爷闭嘴,继续听。 顾环溪:“那姑娘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悔亲之后,日思夜想,绝食求死,这都半个月了,再这样下去,姑娘可能就真活不成了。” 西尔麟听得莫名其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环溪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个姑娘……就是,我喜欢的人。” ?? “什么?堂堂顾四爷,喜欢上了一个心有所属的姑娘?还眼睁睁看着姑娘为情所困,寻死觅活,不知如何是好?”西尔麟笑得上不来气。 顾环溪干脆伸手,掐着二爷的脖子,帮他一把。 二爷喊:“顾环溪,你个疯子!救命救命!” 门外的洛书听到声音,推门进来:“二爷,该去练武场了,江师傅已经过去了。” 西尔麟踉跄着站起来,扶住洛书。 跑出了屋子,才回头喊:“顾环溪,你活该!想想你祸害了多少姑娘,这回自己也该尝尝这滋味儿了!” 屋里的茶壶被扔了出来,啪一声摔在了二爷脚边。 二爷跳起来,笑哈哈地跑走了。 屋里的顾环溪气得猛灌了两口水,想要再倒,没了。 茶壶刚被自己扔了! 这世上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一定先杀了七皇子,再打瘸西尔麟的腿! 那天明知道,她手里的剑是为七皇子准备的,他气不过,鬼使神差地当街就给抢了。 虽然因此被兵马司的人缠了好几天,还被老顾头狠狠抽了一顿,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七皇子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惜瑾喜欢。 那是个猫儿、狗儿甚至屋檐下的燕子受伤,都会心疼得掉眼泪的人。 那一年,他在街上被人追打,是她不顾众人的眼光,伸手替他给了足够的银两,那群恶人才放过他。 虽然,这些事儿他自己都能解决,但被心善的人帮助,那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从此,他不知不觉地开始关注起这位姑娘。 养在深闺的姑娘实在太难见了。 每次只要知道她出门,他都早早在路边守着。 于是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小事。 她,却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当看见七皇子那些恶心人的手段用到惜瑾身上时,他动了杀心。 宫里。 九皇子的伤虽重,但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西尔薇的画像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瞟了一眼。 和他预想的一样,还真是这个智商和眼光都高得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姑娘。 他吩咐夜鹰把画像悄悄送到了太子和七皇子的手里去。 长成这样,也好,省得他再找人为画像美化了。 谢家谢时帅收到的画像,也是黑鸲画的,本身画的和其他的两张一模一样。 夜鹰看画的时候,不小心,滴了滴墨汁在眉心。 贾公公觉得正好。 于是就直接将夜鹰创作过的画送到了谢府谢时帅手上。 收画的是个丫头,长得如花似玉、温柔可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大爷心尖儿上那位。 林会纪看着他俩在他的书房里,为自己殚精竭虑地筹谋,没来由的烦躁得不行。 这些都是他授意做的,他没道理不支持呀。 不得不说,这两个臭皮匠,出的主意也还不错。 那他这莫名其妙的邪火,到底从哪儿烧起来的? 烦躁的林会纪腾地从床上起来,他再也受不了了,他要出去透透气! 这半个月,养伤养的,他都快憋出病了。 九皇子打马出城,内城门边,那晚的老乞丐,睁着浑浊的双眼,不经意地看着马上威风潇洒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还是东城门,林会纪路过苏答客栈,看见客栈的老板娘,正在往外扔东西,一边扔嘴里一边骂:“这杀千刀的史莱克,欠了老娘两个月的房钱没给,人不知道死哪去了,还天天霸占着老娘的客房,呸!” 叮铃咣啷声,伴随着腾空的灰尘,从林会纪的耳后、眼前扫过。 他没有停留,直接出了东城门。 出了城,走了没多久,发现后面有马蹄声跟来。 林会纪回头看了一眼,是铦钩。 于是继续打马前行,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铦钩见九皇子在前面溪水边停住,也勒停了马,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溪水边。 九皇子盯着浅浅的溪水,问道:“冷枕怎么样?” 铦钩抬手鞠躬答道:“师傅如今已回不留堂,身体还需些时日才能痊愈。” 林会纪转头盯着铦钩:“宋家的人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铦钩摇头,“自从上次师傅从他们手下逃脱后,宋家就消停了。据打听到的消息,那晚带头行刺的是宋家三爷,由于没有得手,回去后,就被罚了入魔音窟思过。宋家的魔音窟,估计即使宋三爷能活着出来,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再来寻咱们的麻烦了。” 林会纪点头:“宋家和皇后接头的据点,查清楚了吗?” 铦钩:“京城的据点已经全数掌握了,可京城外的由于太过隐秘,除了天禅寺外,其他的目前还在搜集中。” “冷枕可有具体计划?” 铦钩不答反问:“师傅让我在城门边等候殿下,就是想看看殿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示下。” 林会纪眼神聚起冷意:“告诉冷枕,苏州府又起了瘟疫,这一次,务必要让宋家为自己做下的孽陪葬!” 铦钩会意,举手抱拳:“小的明白,小的必将此话尽快转给师傅。” 说完,回身,上马。 马儿哒哒哒的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林会纪在溪边伫立良久,将手中的小石子扔向水中,口中喃喃自语:“既如此,就让宋家来做这个激起浪花的小石子吧!” 第51章 赛马 高枫贤正在马场里驯马,远远看见九皇子骑着马来了,赶紧停住马儿,出了驯马场候着。 “殿下,您来了。”高枫贤先抱拳行礼,再上前替林会纪牵住马儿。 林会纪点头回应,“皇上让准备三万匹上好的马备着,西将军回边关的时候,要一起带走。” “三万匹?”高枫贤震惊的脸上皱起了深深的眉。 林会纪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怎么,有困难?” 高枫贤为难道:“杨公公传话来,东厂近日也要五千匹。” 林会纪:“用的东厂的名义?什么理由?” 高枫贤:“南方有疫情,皇上命五千锦衣卫前往调查。” 林会纪:“调查疫情?五千锦衣卫?” 那关他东厂什么事? 五千人?这是去调查还是去捣乱,疫区派这么多人去干嘛,去送死吗? 太医院多调点人去才是正理。 话说回来,太子要这么多马做什么? 思索间,突然看见马场东侧的草坪,搭起了帐篷,桌椅凳子,甚至连周围的鲜花绸缎都布置好了。 胡泽凡从中间的一个帐篷走出来,正好看见林会纪目不转睛盯着他呢。 “哎哟哟,殿下今儿怎么出城了?” 林会纪微微一皱眉,“我来的不是时候?” 胡泽凡:“没有没有,正是时候,不信你问高大人。” 林会纪转头看了眼高枫贤,“怎么回事儿?” 你们还有事儿瞒着我? 高枫贤抱拳:“禀殿下,小胡爷说下月要在马场办一场赛马比赛,要在这片草地上,招待一些贵人。” 赛马?还用得着胡泽凡亲自动手来布置? 谁那么有面儿,能支使得动宰相府的小公子? 林会纪斜了眼胡泽凡,那意思:你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抬脚朝帐篷走去。 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琉璃、鲜花、蜡烛、宫灯、小几、软垫、团扇…… 美丽中溢满温馨,光彩中蕴藏格调,简直赏心悦目,让人心情舒畅。 林会纪这才睁眼看了眼胡泽凡:“这都是你弄的?” 小胡爷点头哈腰:“小的绞尽脑汁,也就能摆弄成这样了,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我满不满意? 林会纪直觉告诉他:胡泽凡这些举动可能是冲他来的。 双眼一眯,邪魅一笑:“本殿下认为不错,就留给你做新房吧?” 说完大踏步走出来,满面春风。 小胡爷赶紧追上去:“这是给你准备的,给我做什么新房。”停了一下又挤眉弄眼道:“我对我自己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对殿下您的事情上心的哟!” 林会纪暗骂:“我谢谢你!” “你对我的房中事,比较上心?”林会纪摊手指着刚出来的帐篷,不怀好意地问道。 小胡爷一脸苦笑:“收起你的龌龊心思,这是为了给你们初次见面留个好印象!新房?想得美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和西家大小姐的幸福着想嘛!” 西家大小姐? 林会纪坏坏地一笑看着胡泽凡:“你知道我出来前,夜鹰和贾公公在做什么吗?” 小胡爷一脸懵:“在做什么?” 难道也在给林会纪布置新房? “他们正在给太子和我的七皇兄、还有谢家送那位大小姐的画像。你猜他们能成功吗?”林会纪笑得浪荡,眼底的一抹酸涩,可能自己都没察觉。 成功? 你个有病的? 胡泽凡一反刚才的卑躬屈膝:“你不会还在想着利用西家大小姐搅合太子和七皇子吧?” 林会纪收起浪荡,很认真地说道:“不是搅合,是撮合!” 胡泽凡感觉有一股火从足底升了起来,:“我费尽心思,替你筹谋,好不容易帮你想到这么一个好的机会,和西府大小姐来个美好初见。你倒好,还在一门心思利用人家,谋你的宏图霸业!林会纪,你别后悔!” 说完,恨恨地朝着旁边的小桌椅走过去,给自己来了一口茶。 嗯,透心凉,真他妈爽! 林会纪看看周围的几个帐篷和桌椅,揶揄道:“这么多帐篷,除了我,胡公子还想撮合谁啊?” 胡泽凡被林会纪的话一噎,有点心虚地道:“这些都是陪衬,你不会以为人家西府大小姐会答应出来和你私会吧?我就是有那个心,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停了停又小声说道:“听说西府西尔翊回京了,那可是传说中一人斩杀敌军数百人、带领几十人的小队就能破了敌军埋伏的包围圈,替中军撕开一条血路的主儿,你不想见见?” 林会纪会意:“所以,你弄这个赛马比赛是冲着西尔翊去的?那我和西大小姐是被你顺手利用一下,来撑场面的?” 胡泽凡赶紧摆手:“非也,非也。反了,完全反了。西尔翊才是顺道叫来撑场面的,你和西大小姐才是主角。” 林会纪看着胡泽凡笑,不说话。像是在等着他接着编。 胡泽凡气得举手发誓:“我胡泽凡奉我家老头之命,撮合九皇子和西府大小姐,如有撒谎……” “你爹命你弄的?”林会纪不等胡泽凡说完,正了正身体问道。 胡泽凡眨着眼睛,笑得不怀好意:“要不说,还是九皇子殿下好命啊。连皇帝陛下都开始替你操心婚事了……” 林会纪一听这话,眉头深锁。 父皇什么时候关注到他了? 看来宰相大人为了不牺牲胡家姑娘,这次是铤而走险,出了大招儿了。 关注到什么程度了呢?是已经替他定下了,还是他只是候选人? 西夫人选定了七皇子,西将军回京却并没有和七皇子有任何接触。 父皇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让西将军自己在他的皇子和世家子弟中,选一个。 却并没有指定在七皇子和谢家谢时帅两人中选。 那是不是意味着,父皇并不想让西家军落到七皇子手里。也不想让西家军落到太子手里。 再加上,胡家在旁煽风点火,西家这个人人争抢的“明珠”,就只能落在他林会纪头上。 要是被别的皇子或者大臣抢走了,胡家免不得还得费尽心思给九皇子再找个皇妃。 西家大小姐嫁九皇子,一举两得,既满足了皇帝的心思,又解决了胡家的麻烦,多好的事儿啊,这事儿胡家还有不全力促成的? 如此一来,林会纪心底莫名抗拒得不行! 凭什么,他的婚事,他这个当事人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别人就替他做了决定了呢? 甚至都没告知他一声,这是要等到直接下旨赐婚,迎娶进门才让他知道吗? 他又不是宫里的摆设,谁想用都可以拿去用一下。 第52章 伸手 林会纪心底烦躁,人瞬间变成了江湖慕不留。 恶狠狠地盯着胡泽凡:“好得很!胡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了!” 小胡爷一看林会纪的眼神,暗自叫苦:把恶魔招出来了! 陪笑道:“你要不愿意,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找别人!去他的西家,去他的西家军,去他的三十万大军!咱才不稀罕!” 不稀罕吗? 林会纪筹谋这么久,一直不敢冒头,除了想隐藏实力外,最重要的一点,不就是没有依凭吗? 如果有西家军的支持,他还用得着东躲西藏,受个伤都不敢找太医医治吗? “那西家大小姐也就长得那样,看着就清高得不行,咱还不稀得上赶着娶呢。”胡泽凡接着一语双关地劝。 “瘦不拉几的,一看就不长寿,不是个有福气的……”小胡爷越说,嘴巴越像是没把门儿的。 “够啦!”林会纪怒喝,分不清冲的是胡泽凡,还是他嘴里那些刺耳的话。 那丫头看不起他。 西夫人也看不上她。 西将军揣度圣意,可能会选择他。 可他要为了这些所谓的权势、机会,娶她吗? 娶她,就意味着,站到太子和七皇子的对立面。 他背后的东西可能就很难藏得住了。 胡泽凡一缩脖子,赶紧想招儿转移注意力:“那个……史莱克在狱中快要憋不住了,现在太子那边已经没有关注了,要不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稳妥起见,再过一个月,等太子那边完全忘了这事儿之后,让他‘死’。”林会纪依旧脸色不善地说道。 小胡爷挠挠头,对了,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本账册,递给眼前的阎王,“今岁上半年的进账,您过目!” 面前的阎王看见账册,脸色终于开始阴转晴。 “很好,辛苦兄弟们了。还和以前一样,拿出三成给底下人分了,你那三成自己拿走。剩下的四成全部送到苏州疫区去。”林会纪慢慢吩咐道。 小胡爷:“全部?你的船不买啦?” 林会纪:“明年再接着买。” 小胡爷一思索:“那我那三成也送到苏州去吧,要不显得我胡爷多小气!” 林会纪冷哼一声:“呵,你可真够大气,拿我账册里的银子摆阔!” 小胡爷看林会纪终于活过来了,松了口气:“你账册里的,不都我替你挣回来的吗?咱俩谁跟谁?” 林会纪还是不太愿意理他。 笑话,他和他胡家老子还有他自己家的老子,三个人合起伙来,私自替他谋了门亲事,还没告诉他这个当事人,他能这么快原谅他? 当然不可能! 怎么也得等明天! 小胡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可知皇上命太子杀了太子府几乎一半的暗卫?” 林会纪心惊,惊的是宰相府连这种消息都能打探到! 这种事情可谓是皇家的秘辛。 “为什么?”按下心惊,林会纪问道。 “据说陛下替太子测试了一下太子府暗卫的忠心,前段日子太子命人去西北执行命令的时候,陛下对这些暗卫下了完全相反的命令,结果有几乎一半的暗卫听了陛下的命令,违抗了太子的命令。”胡泽凡慢悠悠地聊着,仿佛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林会纪却听出了胡泽凡还话里话外的几分同情,“父皇是在替太子扫清太子身边对太子不忠的人,也是在告诉太子,自己训练出来的暗卫,是要交付身家性命的,除了自己的命令,谁的都不能听,即使是天子,也不行。” 胡泽凡看看林会纪,说道:“你倒是看得明白,陛下都替太子筹谋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能如此淡定,我服!” 林会纪邪嘴一笑:“我有你,还有你们胡家,暗中替我思虑,还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胡泽凡知道这小子明里暗里,还在怪他把西府小姐和他撮合到一块儿的事儿。 他就不明白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较劲儿的? 那可是西府大小姐,是太子和七皇子抢得头破血流都想收入囊中的,那用脚趾头想,肯定有她值得被抢的理由啊! 说不定这小子日后,还得谢谢我呢! 小胡爷开口道:“虽然西府这股势力,不太好消化,但你放心,这不有我,有我爹呢嘛?哪回你有事,我爹不是‘昧着良心’都先帮你的?我们肯定一直站在你身后,你就放心伸手吧!” 这还像句良心话! 林会纪感念一抿嘴,没再说什么。 西尔薇嚼着嘴里的米饭,突然下定了决心,徐东远看来是得去见一面了。 欧阳燮在屋子里又添置了一张书桌,加上之前西尔薇和纷纷的两张,略显拥挤。 好在西尔薇不嫌挤,纷纷呢又不敢挑欧阳燮的理,三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挤在同一间屋里,各干各的。 纷纷觉得,欧阳师傅这样的女子,那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能生存得风生水起的人物。 反正,比她强。 所以明里暗里,她都让着三分,不是被迫,而是发自心底的佩服。 只是西尔薇和纷纷要再想干点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就有点儿难了。 西尔薇看看书桌前的纷纷,对她使了个眼色。纷纷会意,也回了个眼色。意思是:我也没招儿。 西尔薇使劲儿咬了一下后槽牙,叹出口大大的气儿。 欧阳燮都不用抬眼瞧,就知道这两丫头私下里有事要忙。 于是站起来找了个借口:“我去找江师傅,要份府里的轮值布局图,你们两个呆会儿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了。” 那份布局图,将军早给她了,这会儿正躺在她书桌的抽屉里呢。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告诉两人她去找江师傅了,你们两随便聊! 欧阳燮一出门,纷纷慢慢踱着步走到门口,看着欧阳燮的背影出神。 心想:“有没有可能,这位,也是从未来来的呢?” 大度明理成这样,哪是这个朝代能养的出来的? 简直优秀得没话说! 纷纷又自惭形秽了一把。 多少有点觉得自己替二十一世纪的人丢脸了。 后来又惊觉,或许,薇薇不能理解的事儿,欧阳师傅能理解呢。 看来,哪天得找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第53章 换防 五松收拾好包袱,进门来和西尔薇辞行。 “大小姐,小的这一去,恐得月余,望小姐保重!” 西尔薇突然又有点犹豫了,既然打算先找徐东远,五松是不是可以等徐东远那边有回话了再去? 五松见自家小姐没回音,抬头瞅了瞅,见西尔薇正愣神呢,又瞅了瞅纷纷。 纷纷朝五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薇薇想事情呢,你在旁边等一会! 西尔薇拿不定主意,但觉得徐东来如今已官至内阁大学士,十几年前的事儿可能早就忘了。况且走他的路子,就意味着走朝廷的路子,不妥! 还是让五松先去福州港口那边看看吧。 于是抬头说道:“你速去速回,途中如果遇到危险,切莫不舍得钱财。钱财丢了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留命不留钱,懂吗?” 五松点头:“谢谢小姐关心,小的明白。” 额,西尔薇这惜命又爱财的德行,也不知道像谁? 西将军书房中,大将军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欧阳燮坐在大将军旁边。 江惊风汇报了西府护卫近日的训练情况,并说二爷最近很是勤奋,从未伺机偷懒。 大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幸苦江师傅了。府中近日可还有不明人士前来窥探?” 江惊风略作思索:“属下近日曾在将军府周围仔细排查过,并没有发现盯梢的人。来的两拨黑衣人也并非是同一路人。” 西将军扬眉:“哦?此话怎讲?” 江惊风沉声道:“第一次入西府的是一个人,小的发现此人的轻功路数像是江湖闻名的竹叶飘,第二次入府的是两个人,属下暗中跟踪,发现此二人进了九曲楼,后其中一人又从九曲楼出来,往皇宫方向去。” 西剑垣眼珠子一转,开始思索起来。 薇儿的婚事,最近在京城中颇受关注。 这两拨黑衣人会不会只是冲着薇儿来的呢? 欧阳燮放下茶盏开口:“这些人来府中都做了什么?” 江惊风之前就知道欧阳燮,但是对他成为西府姨娘这件事还是不太适应,听到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西剑垣。 西剑垣眼神扫过来:“以后西府的大小事情,都不必瞒着燮儿。但说无妨。” 江惊风这才开口说道:“两次,都去了大小姐的绮络院。第一次来的黑衣人是在绮络院纷纷丫头的房外,被纷纷丫头发现的,被发现后就匆忙逃走了。第二次来的人,也是在绮络院的屋顶,被发现的。同样的,一被发现就逃走了。” 欧阳燮:“来人身手如何?” 江惊风:“都是高手。如若他们下杀手,属下没有把握能打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西剑垣眼眸中浮起忧色。 江惊风是他选出来的人,他的武功如何,西剑垣心里很清楚。 连江惊风都说打不过的人,看来来人非同小可。 京城到底是哪些势力在暗中探查将军府呢? 欧阳燮看着江惊风:“是没有把握,还是没有尽全力尝试?” 江惊风被问得心头一惊,虽然他是多少有点藏了实力,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一眼就被看出来吧? 江惊风对着西剑垣抱拳:“大将军,属下绝对没有隐瞒!第一个黑衣人逃得快,属下没有追上。再者因为没有摸清对方来路,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手,所以不敢擅离府中。第二次来的黑衣人属下追到九曲楼外,和对方过招的过程中,双方都有受伤,最后还让对方逃走了,因此可见对方实力不在我之下。” 江惊风说着亮出了胳膊上的伤口。 西剑垣点点头,“九曲楼背后的人是谁?” 江惊风摇头:“属下不知。” 欧阳燮:“西府的轮值布防图我看过了。凌晨寅时换防的安排须得调整一下,前后大门和四周角门不能同时换,会给歹人留空子,时间上要错开,轮流换。另外,此时是非常时期,薇儿婚事恐引得京城各方势力的试探。轮值的人不要都留在明面上,每处岗多安排一名隐在暗中。” 江惊风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侯氏要让他送一份布防图到将军手里了。 欧阳燮,果真不可小觑。 停了一会,欧阳燮又出声儿了:“既然对方派出来的全是高手,那我们需得增加对付这些高手的准备才行。江师傅这两天在外面和府中物色一些箭术出色的,在薇儿的屋顶和二爷的屋顶暗中潜伏着。府中护卫日常训练除了拳脚功夫,箭术上也得强加练习。” 江惊风这次没看西剑垣,直接点头应是。 西剑垣一番思索后,开了口:“这些年,幸苦江师傅替我护卫西府,我明白你志不在此,如若你能找到放心交付的人,你就安排吧。下次出征你可随我去西北杀敌。” 江惊风一听,激动得老泪纵横,“将军,护卫西府,也是替将军分忧,属下没有不愿的。但属下更愿意随将军赴边杀敌,护卫将军。多谢将军垂怜,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替将军找到一个满意的人接手!” 欧阳燮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人各有志,老虎天生更喜欢丛林,圈养起来,才是对它最大的折辱。 江惊风确实不应再放在西府里了。 吏部尚书府外,顾环溪站在暗处,咕咚咕咚猛灌了自己两口烈酒! “这吏部尚书府,老子今天闯定了!” 说完,酒瓶一扔,人两步上了杨府的围墙。 杨府不像西府那般护卫森严。 就顾环溪这三脚猫的功夫,探查起来都觉得游刃有余。 进来之前他都打听好了,杨小姐住的是东面的醉露院。 可是这人喝了酒后,走路摇摇晃晃地,东面在哪边,他根本分不清楚了。 乌漆嘛黑地杨府里,顾环溪不小心碰到一条柱子,人转了个圈儿,然后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也是奇了怪了,今儿就喝了两杯,人怎么就醉了呢? 他忘了出门前还灌了自己两瓶的事儿了。 顾环溪抬头看看天空。 都说夜晚天上有颗最亮的星星在北边,找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不就知道惜瑾的醉露院在哪边了吗? 可惜事与愿违,今夜的天空漆黑一片,别说星星,月亮都看不见了。 顾环溪摇了摇自己仰得久了的脖子,星星好像跑到他的脑袋里了。 襄鱼趴在围墙上,看着自己的主人自从进了杨府,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圈,就知道坏事了。 可他也不敢喊啊。 四爷可是吩咐了他不准跟进去的,这要如何是好? 第54章 醉酒 早知道,拦着点了。 我的爷哟。 襄鱼硬着头皮跳进了杨府里。瞅准时机摸到顾环溪身边,“爷,要不咱先回去吧?” 顾环溪一把甩开襄鱼的手:“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说着身子又不由自主转了个圈儿。 襄鱼气得直拍大腿。得,我的爷,小的带你去醉露院! 襄鱼功夫虽不如顾环溪,好歹脑子是清醒的,他领着顾环溪,很快找到了醉露院的院门。 “爷,要我陪你进去吗?”襄鱼想起来主子之前三令五申不准他跟进来的话。 顾环溪一把推开襄鱼的手:“你个搅屎棍,你在这儿,爷我怎么说真心话?” 说完,伸手敲了敲院门。 襄鱼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我的小爷呀,咱是偷偷翻进来的,你莫不是忘了?! 还敲什么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偷溜进来了吗? 襄鱼捂起了脸,有没有地洞,主人一会儿可能要钻一下。 呜呜呜~~ 敲门声一落,院里竟然真的响起了应答声:“来了,来了,稍等一下。” 院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小丫鬟看着眼前的两人,好像不认识,可她新来的,府里的人还没认全呢,有不认识的也正常。 于是,她彬彬有礼地问道:“这位爷找谁?”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一个眼瞎,一个胆大,谁都没带怕的! 顾环溪打了个酒嗝说道:“惜瑾睡了吗?我有事要告诉他找她。”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一身酒气的人把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小丫头压根没怀疑眼前的人是来路不正的! 门被小丫头利落地推开了,“小姐在书房,公子请跟我来。” 襄鱼扶着顾环溪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杨惜瑾的醉露院。 襄鱼算是开了眼界了。 可是这接下来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小丫头把人请进了书房,贴心的在外面把门关好,又礼貌的请襄鱼和她一起在外面等。 也对,主子谈事儿,下人只有在外面候着的份儿。 可这一候,就是好久! 襄鱼那个心惊胆战啊,他从来没想过,主子能在杨小姐的书房里,呆那么久! 等到顾环溪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块热毛巾,自己用手举着捂在额头上。 襄鱼赶紧上前扶住他家主子,跟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主子如来时一般,从院子的大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襄鱼满脑子的问号,这时候也不方便问。 只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顾环溪弄到进来的围墙边,两个人东倒西歪地又翻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顾环溪睁眼,看着自己熟悉的帐顶,迷迷糊糊地觉得哪里不对,开口唤来了襄鱼,问道:“我怎么在自己屋里,昨晚我不是去杨府了吗?” 襄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爷,他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呢:“爷,昨晚的事儿你都忘了?” 顾环溪皱皱眉,又用手掌揉了揉酸胀的脑袋。 “我记得,我去杨府了呀!我见着杨小姐了吗?” “见着了呀!” 顾环溪闻言一阵激动:“ 真的?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襄鱼一愣:“爷,昨晚我们进了杨小姐院子后,您自个进的杨小姐书房,我在外面,我也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啊……” 顾环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拍完又摇了两下:“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襄鱼吞了吞口水,把昨晚两人在杨府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讲给了顾环溪听。 顾环溪听完自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我们进杨小姐的院子的时候没有人拦我们,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我们是大摇大摆走出来的?” 襄鱼点头。 “为什么?”顾环溪不敢相信。 襄鱼:“爷,我也想问呢。你在杨小姐书房的那段时间里,书房里没有一点声响,出奇的安静。” 顾环溪此时的瞌睡彻底被吓跑了,摇摇晃晃下床穿了鞋子就往外跑。 襄鱼在后头喊:“爷,你去哪儿,你等等小的。” 顾环溪没理他,一口气儿跑到了西府的练武场。 练武场上这会儿正呼声震天。 秋日的早晨,凉风徐徐,练武场上的男儿们却个个赤膊上阵,正热火朝天地跟着江惊风在练拳。 “咻”的一声空气中有破空而来的箭,从刚进来的顾环溪头顶飞过去了。 吓得顾环溪赶紧抱住了头,往边上躲。 “谁啊,看准了再射!这什么破箭术!”顾环溪躲着木桩后,破口大骂。 西二爷拿着弓跑过来,仔细看了看躲在木桩后面的人,“顾四,你这大早上的,跑我西府来干嘛?” 顾环溪从木桩后面伸出脑袋,看见西尔麟手上的弓,上来就用胳膊勒住了西尔麟的脖子:“你小子,这箭是可以随便瞎射的吗?你师傅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是朝靶心射?嗯?” 说着说着,看到眼前一双脚挡住了去路。 顾环溪不耐烦地抬头,正想开口骂,就看见江惊风那张嫌弃的脸。 顾四一下就瘪了气:“江师傅,您早!” 江惊风:“我教过了。” 顾环溪:“嗯?” 江惊风转头瞪西尔麟:“加练一千箭,朝着靶心射!” 西尔麟和顾环溪都被这声怒喝吓得一激灵。 西尔麟反应过来,飞快跑回了射箭场。顾环溪没办法,开始对着江惊风使厚脸皮大法:“江师傅,我已经说服我爹了,西大将军回府这段时间,他会替我上门向西将军讨个人情,让您做我的教习师傅。” 江惊风看了眼眼前的公子哥儿:“别白费功夫了,除非你要跟我去西北学。” “什么意思?江师傅要跟大将军一起回西北边境了?” 江惊风没有回答。 “那西府护卫们怎么办?谁来管?谁来教二爷功夫?”顾环溪满脸疑问。 江惊风没有回答,只是脸上多了一抹忧色。 西府这个摊子交给谁,他确实还没有想好。 尤其西二爷日后要怎么办?找不到一个出色的师傅接着教二爷,老爷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跟着回西北? 顾环溪抬眼望了望正在认真练习射箭的西尔麟,开口问道:“江师傅,我只知道您剑术了得,可不曾知道您连射箭都能教啊!” 江惊风也看着西尔麟,眼里的忧虑更重了,“我不成,得给二爷再找个射箭的师傅。” 顾环溪头一次听江惊风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心里激动万分:“我认识一个人,箭术上很是厉害。江师傅要不要见见?” 江惊风不置可否地看着顾环溪,“厉害的,怎么不留着给自己当师傅?” 第55章 箭术 顾环溪:“实不相瞒,想拜那人为师,不比江师傅您容易。” 江惊风闻言有了兴趣。 自古,有真本事的人,才有傲气的资本。 “如此,见见也可。”江惊风看着顾环溪说道。 顾环溪一看有戏,连忙开条件:“此事儿要是成了,这西府不管日后护卫头领是谁,我都可拜其为师,可好?” 江惊风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先带来看了再说!” 哼!看来这小子心思花花得狠!日后谁来做护卫统领,现在都不知道呢,就是知道了,他江惊风也没有替别人做主的权力啊,想什么呢! 顾环溪:“得嘞!” 西尔麟练习结束后,天已经大亮了,整个人累得不行。 顾环溪跟在西尔麟的屁股后面回了二爷的院子。 进了屋看见桌上的新茶壶赞了一句:“这次这个选得好,景德官窑,不过你确定用得着这么好的?” 西尔麟白了顾环溪一眼:“这个再摔了,你得赔。” 顾环溪笑笑,懒洋洋地坐下了。 西尔麟一看顾环溪软骨头的模样,在顾环溪旁边坐下问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顾环溪点点头:“四爷我昨晚干了件大事儿!” “哦?什么大事儿?” “我去见我的心上人了。” 西尔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了才开口:“你真去啦?够爷们儿!” 顾环溪用眉毛回应了西尔麟:那是! 西尔麟一脸好奇地等着顾环溪揭开故事神秘的面纱:“快说说,怎么被轰出来的!” 顾环溪一瘪嘴:“你别看不起爷,爷是光明正大地被请进去,又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 西尔麟皱眉表示不信。 顾环溪故作神秘地说:“我进去前喝了点儿酒壮胆儿。进去之后,杨小姐院里的小丫头请我进的杨小姐的书房!” “为什么?你不说杨小姐不认识你吗?” “不知道。”顾环溪坦然说道。 “那你们见面都聊了些什么?你告诉她你的心意了?” 顾环溪一脸忧伤:“我不知道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 西尔麟脸上立马爬满了震惊。 “人是你去见的,天儿也是你去聊的,你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顾环溪抹了把脸,声音弱了下去:“我喝醉了。” 西尔麟不敢相信:“什么意思,醉得断片了?” 顾环溪不好意思,又极其悔恨地锤了下桌子。 西尔麟眉毛竖起来,按住桌子叫到:“顾环溪!我的茶壶!” 顾环溪讪讪地收手。 西尔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环溪,你也有今天!” 顾环溪闭了闭眼睛,忍住怒气。 西尔麟笑完,说道:“让你去见见人家姑娘劝一劝,没想到啊,你是去让自己出丑的。” 顾环溪皱紧眉头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西尔麟:“怎么办?再去呗!你不是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去的吗?说明人姑娘不排斥你,再去一次,问清楚不就好了。” 顾环溪有点打怵:“我不敢。我上次去杨府,他们没有准备,被我搅合一通之后,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了。我要再去,可能就直接羊入虎口了。” 西尔麟转了下眼珠子:“我有个好主意!昨晚听我爹回来说,宰相府为庆祝西家军凯旋,要举办一场赛马比赛,邀请我三弟去,你想去吗?我可以求了我三弟,让他带我们俩一起去!” 顾环溪:“所以呢?怎么见杨小姐?” 西尔麟:“我大姐也会去。”停了一下看着顾环溪,“我大姐在议亲了,你知道吧?” 顾环溪一脸懵;“不知道啊!” 西尔麟:“这次举办这个赛马比赛,私下里其实是想替我大姐相看未来姐夫的。所以除了我们西府,京城有年岁相当的公子的世家也都会去,听我爹说,皇家也有可能有人会参加。既如此,有年岁相当的世家贵女的人家,肯定也想去参加嘛!” 顾环溪恍然大悟:“把杨小姐请去赛马比赛!” 西尔麟微笑点头。 顾环溪想了想:“宰相府我不熟啊。怎么才能让他们给杨家发请帖呢?” “宰相府不会那么小气的,只要愿意去的世家贵族,都可去,他宰相府还能把我们往外赶?” 顾环溪摇头:“杨小姐跟咱们可不一样,咱俩脸皮厚那是众所周知的,杨小姐可不像咱们这么脸皮厚,再者她最近怎么会有心思参加这种相亲的赛马比赛?” 西尔麟心道:众所周知脸皮厚的只有你顾四爷好不好?别带上我。 面儿上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一张请帖的事儿嘛! 顾环溪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西尔麟,突然觉得这小子好像变了,这些日子跟着江师傅白天黑夜的练,不仅武功大有进步,整个人神采都变了,变得自信洒脱了些,脑子看着也比以前聪明了些。 以前,遇到什么事儿,一个接一个的出主意都是他顾四爷好不,如今,怎么调了个个儿呢? 西尔麟其实也没什么好主意,但他知道,她的大姐对这次名为赛马实为相亲的比赛,是不怎么欢喜的。 既然这样,那就多找些人去充数,把大姐在这次赛马比赛上的重要性稀释一下,关注点转移一下,自然关注大姐的人就少了。 西尔薇最近的心思都在准备出海的用度上,家里人怎么折腾她都没放在心上,反正,最后,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所以当西剑垣提出让她过几日去京郊马场参加赛马比赛时,虽然她心里不愿,却也是什么都没说。 不就是去赛马场表演一个大家闺秀嘛,既然身在西府大小姐的身体里,这也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了。 欧阳燮开始忙府中护卫排布的事儿,有大半儿的时间不在院子里,这反而方便了西尔薇和纷纷。 因此西尔麟进绮络院,求西尔薇帮忙给杨家大小姐写封请帖的时候,西尔薇眼睛都没抬就答应了,三两下挥笔写完,西尔麟就拿着请帖就被赶了出来。 站在绮络院外的西尔麟脸上的表情都是不解。 大姐在忙什么? 这可是涉及到她议亲的大事儿,怎么好像一点儿不关心呢! 她刚才藏在书桌上的是地图嘛?南洋的地图? 大姐没事儿研究南洋的地图干什么? 西尔麟越想越是不解。 最后摇摇头大步走了。 请帖拿回去给顾环溪,顾环溪乐得眉开眼笑,夸赞道:“二爷,你如今办事越发靠谱了!” 西尔麟头一昂,受了这记夸奖。 第56章 倒霉 赛马比赛的当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西尔薇的房间,她今天起了个大早。 西尔薇私心里,想在这为数不多的在西朝生活的日子里,让一切都美好一点,以便日后忆起,记忆中的画面也是让人觉得幸福圆满的。 她心情愉悦地打开衣橱,选取了一套欧阳燮为她精心准备的淡粉色的襦裙。 纷纷替西尔薇细心地穿好襦裙,西尔薇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她的转动而轻轻摆动,仿佛整个房间里都荡出一圈涟漪。 边上的吉吉和吞吞都被自家小姐这优雅又迷人的气质吸引住了。 西尔薇走到镜子前坐下,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将几缕柔顺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 然后她用指尖给自己涂抹上淡雅的口红,眼中闪烁着少女特有的天真、无邪的光晕。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薇儿,你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比赛场上。”欧阳燮走进来,对着镜子中的西尔薇轻声说道,西尔薇微笑着对着镜中的欧阳师傅挤了挤眼。 走出房间,西尔薇轻快地走过走廊,来到餐厅。 西剑垣和西尔翊已经上朝去了,餐厅里只有侯氏和西二爷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她。 侯氏望向西尔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谋划了这么久,事情终于朝着她期盼的方向进展了,她今天的心情也格外好。 只要假装不关注欧阳燮,她就能维持住她当家主母的风范儿。 “哎呀,看看我家大姐,这才叫美若天仙,赛过神仙!”西尔麟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流露着骄傲的光芒。 欧阳燮插嘴道:“是啊,小薇薇,你可别让那些赛场的马给吓到了。咱们是仙女,范儿要拿住了!” 西尔薇笑道:“师父放心,我这么美,马儿怎么舍得吓我。” 一家人笑声不断,欢快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餐厅中。西尔薇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和快乐,心中竟也慢慢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吃完早餐后,侯氏、欧阳燮和西尔麟一同出发前往城门,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西剑垣和西尔翊,两队人马汇集后,一同前往赛马场。 西府浩浩荡荡的马车驶过风景优美的道路,西尔薇透过车窗,看着旁边飞驰而过的树林和田里割水稻的佃农们,心情格外的愉悦。 西尔薇和纷纷、吉吉、吞吞乘坐的是同一辆马车。一路上车厢内弥漫着兴奋和欢声笑语。 纷纷坐在西尔薇身边,忍不住时不时地左看看右瞧瞧,再时不时和西尔薇对视一笑。吞吞坐在西尔薇右边一侧的位置上,它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和期待。吉吉今日一反常态,安静地坐在另一侧,整个人看起来稳重而温和。 很快西府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到达了赛马场。 马场的管事高枫贤和宰相府的小公子胡泽凡在门口迎接他们。 高枫贤快步走到西剑垣面前,微笑着说道:“欢迎西将军和诸位爷、小姐光临赛马场,今日的比赛将会非常精彩,请随我来。” 胡泽凡则在寒暄之后,将目光停留在了纷纷的脸上。 嗯,夜鹰这小子也没撒谎,确实画得很像。 纷纷发现有人盯着他,一个眼珠子瞪了回去。 小胡爷哪见过这么狠的姑娘,吓得猛地收回了眼神。 又忍不住抬头看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子。 背脊挺直,气若幽兰,嗯,气质是挺好。 就是这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会真让他说准了吧?有心疾?寿数不长? 啊呸呸,这可是林会纪以后的皇妃,还是祈祷她寿与天齐吧。要不然,那个没心肝的,还得打他家的主意。 西将军和夫人、欧阳燮前头已经被引进了马场,后面的一众爷和小姐还在门口打闹寒暄。 就在小胡爷恭维西尔翊年少有为的当口,后面远远传来呼喊声:“二爷二爷,等等我!” 西尔麟皱着眉头往后瞧去,只见尘雾中,顾环溪领着襄鱼,两人两马冲了过来。 西尔薇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顾环溪就是再不像样一百倍,在她这儿都是可以理解的。 西尔翊却是不太欢喜,成何体统? 今日马场有赛马比赛,马场外的这条官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京中世家贵族的爷和小姐,这火急火燎的样儿,冲撞了贵人,如何是好? 西三爷当下就皱了眉。 顾环溪纵马跑到近前,翻身下马,舔着脸上前打招呼:“在下顾环溪,跟着西二爷来见见世面,胡公子不见怪吧!” 都是混京城的二流子,谁的大名没听过呢? 胡泽凡斜嘴一笑:“不怪不怪,顾四爷之名在京中如雷贯耳,今日光临赛马比赛,实乃荣幸之至!” 顾环溪不好意思地一笑,暗暗咬了后槽牙心里嘀咕:“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我可没有你胡小爷的名声响亮啊。” “早就听闻胡公子马术十分了得,今日一定要见识见识。”顾环溪“真心实意”地恭维回去。 小胡爷因为输了比赛,弄死了内阁张慕月二儿子张壑的爱驹,好像也就几个月前的事儿吧。 小胡爷闻言白眼都没拦住,狠狠甩到了顾环溪的脸上,“那可能要让四爷扫兴了,我今天事情颇多,并未计划参赛。” “可惜了可惜了。”顾环溪一脸叹息,拉着西尔麟带头朝里走了。 西尔麟拽他:“祖宗,你今儿个可消停些吧。” 顾环溪:“他先惹的我!” 纷纷则戏谑地看着西尔薇,语气中带着调侃:“你那张请帖,看来写的有点草率了啊。” 西尔薇笑着回应道:“自古,君子成人之美。顾四爷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放心!” 胡泽凡在边上挑起眉毛,无所谓地说道:“哦,原来这尊大佛,是西小姐请来的呀。如此,胡某也就不计较了,西小姐的客人,就是胡某的座上宾。” 纷纷眼神杀过去:“谁让你偷听的,姑娘说话,你个大男人不知道回避吗?” 小胡爷咬了咬门牙,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尽碰到些疯狗! 算我倒霉! 小胡爷朝着西尔薇抬手微微一礼,先一步走了。不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计较。 西尔薇看着胡泽凡的背影,莫名地一阵愣神,这背影,竟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纷纷看西尔薇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人都走了好远了。” 西尔薇回神,感觉到后面西尔翊的怒气。 回身伸手拉了西尔翊的手腕:“三弟别生气了,一会儿赛场上让他们好看,好不好?” 第57章 狂妄 西尔翊一愣,大姐从未对他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虽然平时都和和气气、照护有加的,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纱,完全触碰不到。 今日这举动,让西尔翊直接懵了。 “好,我一定尽力,大姐放心。”西尔翊回神微笑答道。 西尔薇看着西尔翊眼神里的迷茫和不解转瞬间转为故作坚强的镇定,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终是被距离阻隔了亲情。三弟小小年纪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性命厮杀,不知道扛过了多少个害怕的夜晚,战胜了多少内心的恐惧。 西尔薇叹口气拉着西尔翊的手往前走,没有松开。 她想在走之前,再好好心疼心疼这个弟弟。 此生缘浅,但愿日后回想起来,在西尔翊心中的,他有的是一个护他爱他的大姐。 西尔翊自从十岁上了战场,从来没被人这么牵着走过。 他一直都是那个走在前面,替大家杀出血路的人。 如今被自己的姐姐护在身后,往前走的感觉,竟是如此不同,温暖从容,他突然有些理解二哥的张扬和散漫了。 泪花不知不觉在眼眶里汇集起来。 他们跟随管事进入赛马场,眼前的景象让每个人都感到震撼和兴奋。 进了马场才发现,场面比预想中的还要壮观。 哪是什么简单的赛马比赛啊,简直比每年的秋猎还要盛大。 马场上已经划好了赛道,观看台两边的牌匾上,写着比赛规则。 整个马场洋溢着喜庆和热闹。华丽的彩旗迎风飘扬,马匹们在场地上翩翩起舞。人们穿着华服,聚集在观赛台上,期待着这场精彩的比赛。 赛场上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赛马的蹄声回荡在空中,整个赛场充满了紧张和激情。西府家人们围绕着西尔翊,共同期待着这场精彩的比赛。 胡泽凡微笑着对西尔翊说道:“祝三爷好运。我相信你的马儿今日一定会给观众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西尔翊点头微笑,语气中透露着自信:“谢谢胡公子的祝福,我会尽力的。” 随着赛马场内的喧嚣声渐渐增大,西家一行人跟随着高枫贤,走向他们的座位。 西尔翊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期待,他准备好了与马儿们一同迎接这场比赛的挑战。 到了观众台,西尔薇才知道,她还是低估了父亲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这哪是为她举办的比赛,这明明就是皇帝为父亲准备的接风宴。 观众台上除了皇帝以外,其他的皇族子孙都到了。 不仅所有皇子,连久不出现的五王爷,都到了。 西剑垣见此场面,眼眉明显抖了一下。 自古,就没有皇帝不在,臣子领着皇室全族赛马消遣的道理。 皇帝这一手,怕是把西府捧得太高些了吧? 当下暗暗吐出口浊气,神色如常地领着西家阖家大小上前,和前排的皇族子弟一一见了礼。 在场所有人,眼光或明或暗地都在西尔薇身上游移。 西尔薇假装不知,把世家大小姐的派儿做到了极致。 要感谢这些年侯氏的刁难和苛责,要不然她不可能把这些繁文缛节学得如此的好。 太子没有刻意回避,正大光明地看了眼眼前行礼的西尔薇。太子身边的太子妃,则是深目看了很久。 那日得知西府为嫡女求嫁皇家,她的心揪着痛了好久。 她想不管太子如何想,母后定不会放过这么有力的助益的。后来太子告诉她,西府没有入太子府的打算,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七皇子却不如太子坦荡。 众人皆知西府夫人看上的是他七皇子,此时表现得太过熟络和刻意,反而让看热闹的人拿了话柄。 是以林会曦全程不曾看西尔薇一眼,却成熟稳重地和西家长辈挨个见了礼。 太子见林会曦如此做派,忍不住鼻孔哼出口重重的气,然后侧身朝身后的谢时帅递了个眼色。 谢时帅点头回应,满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西尔薇一直低头行礼,到了九皇子跟前,却一反常态微微抬了头,对着九皇子嫣然一笑。 旁边一直观察着她的人都眼皮一跳,这西府小姐似乎对九皇子,有些不一样啊。 林会纪没想到西尔薇会在这种场合给她挖坑,邪嘴回以一记坏笑,走着瞧! 欧阳燮在西尔薇身后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若有所思。 少年儿女之间的一颦一笑、一眉一眼,皆是情义。 年少的人不懂,她却懂。 与皇族的人见完礼,侯氏直接拉着西府的后辈们到了专为西府准备的观赛台上。 意思很明显,今日西尔薇要见的人已经见完了。 其他那些什么谢家、张家的,留给西将军去做一些场面上的应酬就行。 太子看西夫人如此行事,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 这明显是拒绝了母后为他们挑的谢家。 哼!狂妄至极! 七皇子看此情景,却是甚为满意,眼中溢满笑意。 顾环溪进了观赛席就满场乱转找人去了。 最后终于在右前方的观赛席上,找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当他纠结地看着杨惜瑾,犹豫不决要不要直接上前时,发现杨惜瑾和他一样,正纠结地看着另外一个人,眼神充满深情。 顾环溪顺着杨惜瑾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视线尽头正和西将军谈笑言言的七皇子林会曦。 顾环溪气愤地转身就走,回到西尔麟的身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喝闷酒。 西尔麟用眼神问了一下顾环溪身后的襄鱼:怎么回事? 襄鱼示意西尔麟看看右前方观赛台。 西尔麟顺着襄鱼视线看过去。 看到一个消瘦憔悴的脸,正深情脉脉地望着皇子们的观赛台。 西尔麟反映了一下,这,难道就是顾四的心上人? 襄鱼朝迷糊的西尔麟点了个头,确认了他的想法。 西尔麟嘴往后憋,也没多漂亮啊!至于顾四这么神魂颠倒的吗? 可是那姑娘的眼神?怎么朝着皇子们的位置深情款款的呢?难道她喜欢的是哪个皇子? 再一细想,听父亲说,七皇子前段时间本欲和杨家定亲的,立马恍然大悟! 嘴凑到顾环溪耳边:“原来你的情敌是七皇子啊!那可麻烦喽!” 说完同情地看着顾环溪。 顾环溪半壶酒已喝完,抬起头,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西尔麟:“麻烦在哪里?” 西尔麟一看顾环溪的样子立马住了嘴,这家伙酒量不行,一会儿可别耍酒疯。 第58章 人丑 林会纪身上的伤还没全好,但只是走走坐坐,不赛马、不动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了。 那日碰巧撞见胡泽凡的布置,他只以为这是胡泽凡私下里为撮合他和西府大小姐办的,哪曾想是今天这么个场面。 连太子都到了。 太子算半个君。 太子到了就是君到了。 这场面怕是皇帝用来犒劳西将军的吧。正好被他利用来办他自己的私事了。 一会儿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打他那假公济私的如意算盘的! 西尔薇望着马场上奔驰的骏马,心中也一点点开始兴奋和期待。 她知道这场比赛的背后有着某些人的良苦用心。 林会纪则偶尔不经意地微笑着看向西尔薇。 这是胡泽凡为他们创造的机会,今日之后,他和她之间江湖慕不留和普通人家小姐的关系可能就彻底回不去了。 他们的故事可能要开启新的篇章了。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知道,他想早了。西府大小姐,总会想方设法给他制造惊喜。 比赛开始了,场地上的骏马奔腾而过,马背上的骑手们紧紧抓住缰绳,展现出卓越的马术技巧。观众们为每匹马匹加油助威,现场气氛热烈而狂热。 西尔薇眼睛盯着赛马场,心思却飞到了千里之外。 纷纷在旁边手舞足蹈,带着吉吉和吞吞看得兴趣盎然。 第一轮比赛很快结束了。 胡泽凡不动声色走到西尔薇身边,“西小姐,马场旁边准备了休息的帐篷,若若小姐累了,可随我过去休息休息。” 西尔薇看着胡泽凡的眼睛,读明白了里面是邀请而非询问。 “如此,劳胡公子前面带路。” 胡泽凡绅士的一笑:“西小姐客气了,请随我来。” 西尔薇拽了拽正捶胸顿足点评赛事的纷纷,“纷纷,你陪我去。” 纷纷意犹未尽地转身跟着走了。 小胡爷走到前面,暗自琢磨:“这个叫纷纷的姑娘,难道真是西府二小姐?怎么如此随性?大小姐待她不像是丫鬟呢?难怪夜鹰和黑鸲画错了人……” 纷纷看见前面的小胡爷冲过去一顿讨伐:“你这赛马比赛,参赛人员都不事先筛选筛选的吗?怎么什么人都可以上呀?” 小胡爷皱眉看着这个自来熟的丫头,心想:姐妹儿,咱俩好像半个时辰前刚认识的吧,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 纷纷脑子里就没有看人脸色说话这件事。 西府里不管熟悉不熟悉的,只要她不爽了,先讨伐了再说!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西府。 小胡爷碍于西尔薇的面子,尴尬地应付地笑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西尔薇拽住纷纷,“小姑奶奶,收着点儿,这儿可不是在西府。” 纷纷气不过,开始对着西尔薇申斥:“你没看见吗?刚才场上穿灰色衣服、头戴金冠的那小子,他故意拦着三爷! 他那马是得了羊癫疯吗?好好的直路不走,拐来拐去的干什么!还专挑三爷的赛道跑,三爷的马到哪儿,他堵哪儿! 人长得难看也就算了!你看看那穿的都是什么?大金锭子戴头上,也不嫌沉得慌! 人丑还多作怪!……” 前面的小胡爷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这一顿骂,倒是合了他的脾气! 纷纷听见小胡爷笑,更来气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你们这比赛,纵容这种选手上场,就是作弊!” 小胡爷突然想逗逗她:“没办法,人家家大业大的,我得罪不起。” 纷纷皱眉,怒气难消:“你们不管是吧?那好,下场我也上,专门拦那小子的马行不行?” 西尔薇和小胡爷皆是一惊! 小胡爷:“场上都是男子,你确定?” 西尔薇赶紧把纷纷往身后拉:“她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纷纷挣扎。 西尔薇正色轻声说了句:“低调点儿,你是想咱们过两天出门,路上的人都认识你 ?” 纷纷咬唇作罢。 到了帐篷前,小胡爷止步,转身对身后的两人说:“请西小姐先进去稍作等待,一会儿会有人来相见。” 说罢抬脚朝着观赛台去了。 西尔薇看着小胡爷的背影感叹:“传闻中宰相府胡小公子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眼前这人却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甚是不同呢。” 纷纷疑惑:“他就是宰相府的胡小公子?” 西尔薇点头:“父亲说,这场比赛是皇帝授意宰相府办的。皇帝听闻宰相府小公子前段时间得罪了内阁张大人,建议宰相大人趁此场赛马,把张家也请来,好修复一下两家的关系。” “那你怎么就确定,他就是胡家小公子呢?” 西尔薇微微一笑:“他眼睛里有藏起来的桀骜不驯。”停了一停又说道:“还有,他刚才告诉你了,那人家大业大,他惹不起。” 纷纷:“嗯?” 西尔薇:“不是家大业大他惹不起,而是皇帝发了话,让他修补与张家的关系,他不敢违抗皇命。他惹不起的,是皇上,而不是张家。你刚才骂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家那头的。” 纷纷若有所思的扶着西尔薇进了帐篷。 一进帐篷的两人都被惊呆了。 这,布置得也太美了。 纷纷想,她也算是见识过未来世界婚庆场面的人了,这帐篷比之她记忆中的画面,精美和韵味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才啊!”纷纷感叹出声。 西尔薇知道这是夸赞的意思。 她也咬着唇狠狠点了点头! 没想到宰相府能把这相亲场面布置得如此用心。 两个人沿着帐篷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赏了一番。 观赏完后,西尔薇走回帐篷中间的小几前,挑了一边坐下。 纷纷看西尔薇正襟危坐的模样,也放弃了东瞧西看,到西尔薇身边乖乖站好了。 很快,胡小公子掀开帐篷的帘子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西尔薇起身,抬眼打量了一下胡小公子身后进来的人。 只见那人身穿一袭华丽的丝绸长袍,袍子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是京中最时兴的款式。 他身材匀称修长,挺拔而端庄,散发着一种自信与优雅的气质。 面容线条清秀而柔和,皮肤白皙光滑,宛如雕琢而成的美玉。 还有那双眼眸清澈明亮,流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风采,仿佛深藏着千年的智慧。眼睛上方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流露出一丝聪慧和冷静。 第59章 极品 纷纷忍不住在西尔薇耳边耳语了一句:“哇,极品啊!” 西尔薇没做回应,而是膝盖微曲,朝着进来的人微微一礼。 看着面前的男子举止端庄,行走间仿佛舞动着轻盈的舞步,西尔薇心中感叹:“这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睿智优雅、风度翩翩的风流才子了吧!皇后眼光还是不错的。” 小胡爷把人领进来,做了个介绍:“这位是户部尚书府嫡长子,谢时帅谢公子。”说完又伸手朝着西尔薇:“这位是西大将军府嫡长女……” 叫啥名儿来着? 完蛋!他忘问了! 西尔薇看小胡爷一脸窘样看着她,善意的解了围:“西尔薇。” 小胡爷感激地一拱手重新介绍了一遍:“这位是西大将军府嫡长女西尔薇,两位慢慢聊。” 说完就退了出去,他本不想走的,可又觉得不走怎么能听到真心话呢。 于是干脆利落出了帐篷,又走出去很远,待到脚步声远了,才偷偷小心翼翼地潜回去,在帐篷门边的小椅子上坐定。 也就一米的距离,他觉得在门外听比在门内听,得劲儿多了! 谢时帅坐下片刻,为缓解尴尬,先喝了口面前的茶水。 西尔薇也陪着喝了一杯。 谢时帅先开了口:“久闻西小姐聪慧过人,才情俱佳。谢某倾慕已久。” 旁边的纷纷噗呲一声笑了,“倾慕已久?那见到我家小姐,你苦着个脸干啥?” 谢时帅第一次碰到这么直接的人,有一刻的愣神。“谢某心下紧张,让姑娘见笑了。” 西尔薇放下茶盏,慢慢开口:“无妨。先贤有言’相由心生’,我看公子也不是善于撒谎的人。不如你我都坦荡一点儿。” 谢时帅心中有片刻震惊:“西小姐比那丫头还直接!” “也好,皇后娘娘曾多次宣我母亲进宫,言谈中对西小姐赞赏有加,希望谢某我能求良得贤,娶您为妻。” 西尔薇点头:“要多谢皇后娘娘一番美意。你可是有难处?” 谢时帅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谢某不愿意……不是觉得小姐不好,只是谢某已经心有所属,此生不管她是堂上凤凰还是檐下家燕,我都只愿与她携手一生,绝无二心。” 西尔薇心下感动,“能得谢公子如此倾心相待的人,想来定也是有她的过人之处,方值得谢公子为她付出这一腔真情。” 歇了歇又缓缓开口:“只是,因此而违拗了皇后和太子的意思,谢公子可担待得起后果?” 谢时帅的心情跟着西尔薇的话上下起伏,阴晴不定。他拿不准这位西小姐到底什么意思。 “听闻皇上让西将军在西朝满朝好男儿中,为大小姐随意挑选一位满意的夫婿。大小姐其实,有很多比谢某更好的选择。”谢时帅脸上布上了绝不妥协的狠绝。 与其说是在劝西尔薇另选他人,不如说是在表达他宁折不弯的决心。 西尔薇颔首:“多谢谢公子坦诚相告。我可以帮你。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时帅瞪着眼睛望向西尔薇,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为何帮我?” 西尔薇回望过去,一字一句答道:“我说过了,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时帅还是不敢相信:“不知大小姐打算如何帮?” 西尔薇:“很简单,不合眼缘。谢公子虽长得玉树芝兰、风度翩翩,却不和我的眼缘。眼缘这个东西,最是难解。就和感情一样,没有道理可言。所以放心,只要我咬死,没有人会怀疑。” 谢时帅此时方信了西尔薇是真心想帮他,眼中露出感激的目光:“西小姐可知,如此,便是西府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太子。” 西尔薇皱了皱眉,状似犹豫:“好像是牺牲太大了,不划算。” 谢时帅看着西尔薇貌似后悔的表情,赶紧表态:“若西小姐此次愿意出手相助,谢某定铭记此恩,日后若有需要,西小姐可随时差遣,谢某定当顶力相助,决不反悔!” 西尔薇深深看了一眼谢时帅:“好,那就一言为定。” 小胡爷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西府小姐内里竟是个做事果决、颇有担当的人,和表面上看上去的文弱瘦小,完全不相称。 纷纷在西尔薇边上嘟了嘴,她搞不明白,西尔薇无缘无故,怎么竟起了好心。 即使没打算和眼前这个“极品”成亲,也别把祸事往自己头上引啊! 西尔薇:“谢公子,你回去只管回复太子,说你我聊得甚好,并无不妥。” 谢时帅点头,起身告辞。走至门口,回头由衷夸了句:“西小姐,比画像上的貌美多了。” 画像?西尔薇皱眉。 纷纷摇了一下西尔薇,附身在西尔薇耳边小生问道:“莫不是那晚闯西府的人画的?” 西尔薇若有所思点点头:“可能是。” 门外小胡爷听到有脚步声走出来,赶紧做出刚到的身姿,假装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谢时帅。 “谢公子,谈好了?那随我回观赛台吧。”小胡爷眯着一双眼,恰到好处地陪笑道。 谢时帅没有心情搭理他,只轻微点了头,就跟着走了。 纷纷开口抱怨:“微微,咱虽然要走了,也不能给西府留个祸患啊。” 西尔薇抬眸一笑:“放心,祸患不会留在西府,我会把它转移给该有的人。” 纷纷看着西尔薇,一副了然的表情:果然还是你鬼点子多! 所谓眼缘,其实就是借口,而人在找借口之前,一般都有了难以言说的理由。 聪明的人类,在听到眼缘、感觉这种明显是借口的说辞后,都会情不自禁地去猜想这个借口后面真实的理由。 西尔薇要做的,就是在她无理取闹以“不合眼缘”为由拒绝掉谢家后,让人们自然而然地猜出她后面的理由是七皇子,就可以了。 赛马场上,第二轮比赛进入最后一圈,西尔翊所骑乘的黑马在领先的位置上奋力冲刺,一股强大的气势令人震撼。 阴谋手段是阻挡不了他的,他是战场上不倒的将军,他能冲破所有阻碍,取得胜利。 侯氏看着赛场上光彩夺目的西尔翊,眼框湿润,转头看向西剑垣,西剑垣回以宽慰的点头微笑。 这个儿子,可算小有所成了。 然后眼睛再看向旁边吱哇乱叫、加油鼓劲儿的西尔麟,又深深叹了口气。 好在老二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禀性不坏,还算听话。西剑垣认命似地吐出口浊气。 第60章 礼物 那边赛马赛得如火如荼,这边小胡爷恭敬地领着七皇子林会曦进了西尔薇所在的帐篷。 这次小胡爷不够自觉,他没撤。 因为他实在好奇,林会曦手里捧着的紫檀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林会曦也不恼,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西小姐这般自己见面,自己聊,自己做主选夫婿的,实属少见。 胡泽凡在也好,至少是个人证,证明他在这之前确实不曾见过西府小姐。省的日后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背着杨家,早就朝秦暮楚,勾搭上了西府。 初次见面,自然是要精心准备礼物的,七皇子于男女一事上,是个中老手。 萱贵妃当初如果不是善于揣摩男女之间的情愫,也不会恰到好处,抓住了皇上的心思,一举上了龙床,做了主人。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来会打洞,七皇子天生就心思细腻,会察言观色,善揣度人心。 西尔薇依旧规规矩矩行了礼,林会曦坐下,嘴角含笑:“西小姐,果真如传言中的,丽质天成、端方有礼。那画像未曾画出小姐十分之一的姿色。” 西尔薇心下暗惊,七皇子也收到了画像? 面上却云淡风轻,莞尔一笑:“殿下谬赞!” 林会曦看了眼西尔薇身后的纷纷和自己身后的狗皮膏药,用胳膊撑住手掌,又用手掌大拇指与食指中间的虎口撑住下巴:“听闻大小姐喜爱看海外游记,本殿下特意托人找了这本书来,赠与大小姐,希望大小姐喜欢。”说着从手里的紫檀盒子里,拿出一本书,封面四个大字:天方胜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徐彩鸣游记十五。 铛铛铛…… 西尔薇感觉心头有锣鼓在敲。 他怎么会知道我爱看这些游记? 要还是不要? 要,就等于坐实了他的说法,我西尔薇热衷于这些海外游记。 不要,这本书还挺难弄到的,至少她努力了好久都没到手。 而且如果连七皇子的礼物都不收,又怎么能对外宣称,她是因为七皇子而不选择谢时帅的呢? 只是略作思索,西尔薇便微笑着收下了书,还直言道:“多谢殿下,小女子偶有看些徐先生的书,倾慕徐先生的才华久矣,此书,甚合我意。” 林会曦自是得意,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西小姐的这个爱好,又花了大价钱买了这本书。 买书的时候,那个卖书的人还非得让他连着这个盒子一起买,否则不卖,说是什么“珍珠须得锦盒衬”,要不显示不出它的珍贵。 他一想也对,一咬牙一跺脚,花了十万金买下了这本书。肉疼,心也疼。 但如果因此能得了西小姐另眼相看,也算值得。 边上胡泽凡看见那本书的时候,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不是那本小狐狸前儿个刚让他找来的书吗? 这破书也能拿来当礼物? 看样子西小姐还挺喜欢。 早知道那本也不给小狐狸了,给小狐狸,谢都没跟我说一声,给了西小姐,还能博美人一笑。 哎,可惜了。 正在此时,帐篷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喊声:“你放开我!” 是女子的声音。 小胡爷一听这声音头皮有点紧。 可别在他的场子上闹出什么事儿来。 他不知道的是,七皇子听到这声音,头皮也跟着紧了。 胡泽凡双手一抬打了个招呼:“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掀开帐篷的门帘出去了。 出去后沿着帐篷区域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奇了怪了,明明听到有声音的,怎么人不见了。 算了,他还是继续回去看七皇子的戏吧。 就在小胡爷转身的帐篷里,顾环溪拉着杨惜瑾藏了起来。 小胡爷走后,杨惜瑾甩开顾环溪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才抬头怒目看着顾环溪:“你又想干什么?” 顾环溪这会儿红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刚才一激动拉着杨惜瑾躲起来的时候激动的。 反正一张脸,红的跟烂苹果似的,没法看。 他打了个酒嗝,怕熏着佳人,还特意低头转过身去用手捂着打的。 打完笑嘻嘻地看着杨惜瑾:“杨小姐,你别生气,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 杨惜瑾看他这副样子,皱着眉头,走到帐篷中间的矮凳上做了下来。 顾环溪乐了,这是不走了,打算听他说呢! 他也踉跄着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由于头重脚轻,矮凳又小,还坐歪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杨惜瑾突然笑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醉熏熏的样子?” 顾环溪尴尬的笑笑:“不喝醉,我不敢来见你。” 杨惜瑾神色严肃了些:“为何?” 顾环溪摸索着在矮凳上坐好:“因为我不敢。” 杨惜瑾突然伤感起来:“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敢清醒的时候来见我?” 顾环溪醉了的脑袋突然一激灵,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 杨惜瑾叹了口气:“我也不敢,但我却没法像你一样喝醉了再去见他。” 顾环溪稍微清醒了一点点的脑袋突然开始疼,心里也开始闷得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喘不上来气。 杨惜瑾看着顾环溪,“你喝醉了,可以做想做的事,醒了,可以把做过的事情忘掉。我却不像你这么勇敢。我看着他捧着礼物朝着别的女子走去,我只敢偷偷的跟在后面,不敢上前。” 顾环溪豁出去了:“我喝醉了做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杨惜瑾闻言认真地盯着顾环溪看了一会,慢慢开口说道:“那晚,你闯进我的书房,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 顾环溪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那晚这么厉害! 可是到底怎么说的呀,他自己都无比好奇。 “我喝醉了,那晚的事儿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杨惜瑾幽幽开口:“我知道你喝醉了,所以没当真。” ??? 你得当真啊。顾环溪后悔说了前面那句话了。懦糯地往回找补:“我虽然醉了,但话……是……真心话。” 杨惜瑾笑:“醉话怎可当真?不然,等你清醒了,你再说一遍?” 顾环溪皱眉,“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那晚我进你书房后,到底做了什么?” 杨惜瑾:“罢了,男人的话,没有一句可信的。” 说罢,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帐篷。 第61章 正妃 胡泽凡七弯八拐回到西尔薇所在的帐篷,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七皇子的有些话,有他在,必不可能说尽。 还是给他点空间吧,正好也可以悄悄听听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花招儿。 哎,这婚事,林会纪自个儿不上心,他就只能多费点心了。 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娘的,日后等他们成了亲,他一定让那小狐狸还他份大礼! 帐篷里,七皇子含情脉脉地看着西尔薇:“我小时候见过你,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西尔薇歪头一笑:“是吗,可能那时候太小,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你,乖巧可爱,跟在西夫人身边,来宫里参加中秋夜宴。那一年西将军也是打了胜仗回朝。只是后来,你再没进过宫,我也就再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西尔薇点头:“那次中秋夜宴,我还有一点印象,七皇子是坐在萱贵妃身边吗?” 林会曦开心地笑了:“对啊,你看见我了?” 西尔薇仔细想了想:“我记得好似萱贵妃身边是有个小男孩,但是记不清楚模样了。” 林会曦盯着西尔薇,眼眸深遂:“我却很清楚地记得,那次宴席上西夫人身边那个可爱小女孩的模样。” 纷纷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手段,是经历了多少的历练才练出来的啊! 胡泽凡在门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进去把这个酸不溜的家伙揪出来,赶走。 再这样下去,西大小姐,会不会真的被七皇子骗走了呀? 难怪杨家的大小姐寻死觅活的非要嫁给他! 西尔薇捂嘴害羞地笑了:“多谢七皇子挂怀!” 林会曦看西尔薇开心的样子,心里颇为得意,放下心来。 “听皇后娘娘提起,西夫人曾经到皇后娘娘面前提过,你我年岁相当,都到了议亲的年纪……” 西尔薇心下咯噔一下: 侯氏去宫里求过皇后?侯氏想让我嫁与七皇子? 面上却没露一丝慌张,“母亲未曾跟我提起过此事。莫不是母亲只是顺嘴提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林会曦闻言也颇为不解:“西夫人不曾跟西小姐提过此事?” 西尔薇很认真地点头答道:“是的,我的亲事是父亲回京之后这几日才提起来的。父亲回京之前,西府上下都没有人听闻过此事。” 林会曦轻轻皱了下眉,心下骇然:难道西府除了西夫人,没有人曾想过要将西小姐嫁与我。 又细细想了一下萱贵妃求到父皇跟前的时候,父皇的答复是:“曦儿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西将军不日将回京,到时候,再同西将军好好商议商议……” 莫非父皇的商议,并不是指商议西小姐和我的婚事,而是指商议西小姐该当嫁给谁的事儿? 是了,今日看台上来了那么多世家公子,看来都是西将军为西小姐找来的候选之一。 难道西将军回京之后,并没有听从西夫人的意思,而是推翻了西夫人之前的谋划,打算重新替西小姐择一门良婿? 看来回宫之后,还得叫娘再去求求父皇。 西将军和西小姐这头,也得再加把劲儿。 林会曦眼中精光一闪:“西小姐,我还未曾娶妻,你若能嫁与我,便是我名正言顺的七皇妃。日后出宫建府,你就是我府上的当家主母,谁的眼色都不用看,我会把你捧在手心上的。” 西尔薇由衷的笑了:“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只希望殿下能信守诺言才好。我不愿仰人鼻息过日子,日后的夫婿就是我最大的依靠。希望我的枕边人,是个心里只有我一人的坦荡君子。” 七皇子看着西尔薇的眼睛,神情笃定:“那是自然。西小姐放心。我必尽我所能,让西小姐下半生,过上人人艳羡的好日子。” 西尔薇眼角含笑,眼底讥诮。 太轻易做出的承诺,从来都信不过。 林会曦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春光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太子在观赛台上,一心两用,比赛的马儿落进他的眼里,却没进到他的心里。他的整颗心都在西剑垣身上和草地这边的帐篷里。 看见林会曦胸有成竹地走出帐篷,心情大好的样子,林会椋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悄悄用眼神问过谢时帅了,谢时帅给他的答复是:“一切顺利,安心。” 可是这会儿看见林会曦的举手投足,他怎么觉得他这颗心安早了呢? 于是,又皱眉深深看了一眼谢时帅,谢时帅顺着太子的眼神往帐篷方向看,也看到了步履如风,眼眸含笑的林会曦。 看完,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回看向太子,眼中迷茫比太子更甚。 意思是:我刚刚明明和西小姐聊得很好的啊,难道七皇子让西小姐改变了心意? 太子咬紧后槽牙:谢时帅,搞砸了,谁都别想好过! 小胡爷作为旁观者,并不比局中的人清醒多少,连他都觉得,西尔薇可能真的对七皇子许诺的正妃之位动心了。 这可不妙啊,呆会儿小狐狸那个木头过来,岂不是就失了先机了? 不行不行,杨小姐呢?小胡爷觉得挽回局势,可能只有靠这个一腔痴情的杨小姐了。 于是也不着急去找林会曦来来帐篷了,转头找杨家大小姐去了。在林会纪见西尔薇之前,必须把西尔薇心里的小火苗先给她灭了,要不然西小姐心里被先入为主的林会曦占了,哪还有什么机会留给小狐狸了呢? 看台上,西尔麟正看比赛看得入迷,顾环溪走了,又回来了,他都没发现。 他的眼中只有西尔翊,这个三弟,真是越看越优秀,越看越喜欢! 赛场上,终点线渐渐逼近,场上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高潮。 西尔翊紧紧抓住缰绳,稳定地控制着黑马的速度,毫不松懈地催促着它前进。 “黄金冠”被远远落在后面,气得吹鼻子瞪眼,可惜已经没有办法再使坏了。 观众们的呐喊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马场都在为西尔翊加油助威。 帐篷里的西尔薇半天等不到小胡爷领下一个人来,又听到马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领着纷纷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第62章 诺言 最后,黑马冲破了终点线,成为了比赛的冠军。西尔翊轻轻一松缰绳,紧接着从马背上跃下,站在了胜利的舞台上。 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是一次令人振奋的胜利。 西尔翊果然是西尔翊,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利剑,是京城中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望尘莫及的。 得胜后的西尔翊脸上沉着冷静,只有一丝腼腆的微笑。 西剑垣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他和侯氏互相欣慰地看着对方,此刻,两夫妻之间因为欧阳燮带来的不快,都被现场响彻天际的欢呼声冲淡了。 都说夫妇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一生,只有夫妻,才是关系最可靠的合伙人。 走出帐篷的西尔薇也看到了得胜的西尔翊,她无比开心,这次是真心诚意地为西府和西府优秀的儿郎开心。 林会纪看着赛场和四周沸腾的人群,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父皇想要的吗? 给西府无上荣光? 然后呢? 都说物极必反,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西府究竟是父皇的心头肉还是横梗在父皇喉咙的刺? 疑惑中,他的眼神迅速找到了赛场边的西尔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自古,权臣,都很难善终。 西府,到底是一颗蜜糖还是一味毒药? 西尔薇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隔着人群回望过去,正巧落入林会纪幽深的眼眸中。 两个人在赛场的两边,隔着山呼海啸的人潮,久久凝视着对方,都思绪万千。 胡泽凡在人群中穿梭,一边找杨小姐,一边随着人群欢呼两声。 到了杨家的座位,却没看到杨小姐的人,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时,发现了林会纪和西尔薇两人间的眼神纠缠。 咦?这两人的眼神,以他为数不多的经验,应该是有戏吧? 辗转思索间,不经意发现了已经走至七皇子身边的杨惜瑾。 我的姑奶奶呀,满哪儿找都找不着的人,自己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小胡爷赶紧对着天拜了拜,多谢菩萨施以援手! 胡泽凡坐下来,盯着观赛台上这一场好戏,他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的计划成功了,林会纪和西尔薇自己对上了眼,都没给他引荐的机会。 他们将继续走向属于他们的幸福,而他,终于让胡家从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纷中,脱离了出来。 杨惜瑾脚步虚浮地走到七皇子身边,刚弯腰屈膝,礼还没行完,人就倒了下去。 七皇子林会曦看着莫名奇妙倒过来的杨惜瑾,来不及思考直接将人接到了怀里,待看清杨惜瑾的脸,想推脱开却是不可能了,杨惜瑾整个人软绵绵的,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人已经彻底醉晕了过去。 没错,她是醉了。 听说,喝醉了就可以大胆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听说喝醉了,就有胆量去见想见的人。 于是和顾环溪分开后,她狠下心灌了自己一壶酒。 烈酒下肚,瞬间上头,她感觉脸上的肌肤快要烧起来了,血液都在往上涌,她再不站起来做点什么,皮肤就快被奔涌的血液冲破了。 原来,那位公子没有骗她,喝酒,真的有用。 她眉眼含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父亲的严厉告诫,忘了母亲泪眼婆娑地劝解,她什么都忘了,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只想去到他的身边,做他喜爱的女子。 就如那日夕阳西下,在河边垂柳下,他曾许诺过的那样,陪在他身边,做他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会一辈子对她好。 他说她是最特别的女子,是他心中寻寻觅觅的那个人。 她好开心,懵懵懂懂,就这样情窦初开了。 西尔薇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喜乐。 平时温柔乖巧的人,没有表情,可能就是愤怒的极致了吧。 林会曦的眼神慌乱地扫过帐篷方向。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看见西尔薇正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和杨惜瑾。 林会曦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林会纪也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他的表情和西尔薇一样。心底却好好表扬了一翻杨惜瑾。 太子刚才还满是阴霾的心里,看见这一幕之后就突然晴空万里了。 人算不如天算。 不到绝境永远不要气馁,下一秒说不定,老天就让事情出现戏剧性的转折了。 西尔薇心下松快下来,今日或许可借此结束这场相亲了。 她缓步走过去,经过林会曦的时候,转身深深看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一眼,没有哀怨,没有伤心 ,有的只是满脸的失望。 西尔薇慢慢一礼,转身大步朝着马场门口的方向走了。 顾环溪醉眼朦胧中,看见杨惜瑾倒在了七皇子的怀里,双眼通红,挣扎着要起来。 襄鱼赶紧扶住自家公子,愁眉苦脸地唤西尔麟:“西二爷,我家公子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西尔麟:“好。” 用眼神示意洛书帮把手。襄鱼和洛书两人一人一边架着顾环溪走了。 西尔麟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环溪的背影。 顾四心里惦记着杨惜瑾,可是杨惜瑾为表心意,不惜在纵目睽睽之下,倒在七皇子身上,连名节都不顾了。 说明杨惜瑾对七皇子已经情根深种。 那顾四爷这边儿的一厢情愿,就是不怎么聪明的自我感动。 七皇子一边跟杨惜瑾不清不楚,一边觊觎我大姐,这种人,怎么配娶我西家女儿? 哼,今日他就要替大姐出了这口恶气! 他快速地走到林会曦身边,横眉冷对:“殿下,这姑娘是谁?” 林会曦看着这个楞头小子,一个头两个大,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来添乱?! “户部尚书杨大人之女,杨家大小姐。” 西尔麟弯腰虔诚一礼:“恭喜殿下抱得美人归!” 林会曦一听这话,肺都快气炸了:“杨小姐喝醉了,我只是顺手扶一下。小公子莫要误会。我刚才已经和西大小姐约定好,我的正妃之位会一直给西府留着。”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西尔麟心里骂道:哼,很好。那看来你只能祈祷你还能活到尔筝长大了!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顾环溪的心情。 如果顾环溪再问一次,他的答案可能就不是先躲起来了。 太子放在扶手上的手,涨起了青筋:“原来如此,难怪谢时帅出来说聊得好好的,老七进去再出来,就改变了局势。原来是抛出了正妃之位。” 第63章 还愿 小胡爷摇头:“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这种话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今日这个场合说的吗?这不等于明摆着和今日在场的所有有意来相亲的皇亲贵胄、世家公子们,下了战书嘛?明晃晃地树敌。傻子!” 林会纪眯了眯深眸:“七皇兄这是急了?难道是感知到西将军和父皇可能另有打算了?西小姐同他都说了些什么?” 西剑垣和侯氏对视一眼:幸亏咱们一开始看重的就不是这一位。 欧阳燮漠不关心的看着这场闹剧:情字乱人心,权利惑人心神,年轻人,搅在这权利、感情的漩涡里,表演得声嘶力竭、不怨不悔,真是一出好戏啊。 林会椋回头看了看后排的谢时帅,心下叹息:“西府果然胃口不小,连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子都没看在眼里。 本以为即使谢家的门第比不过皇家,至少谢时帅这张脸和这通身的气度,是足以让西府大小姐动心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古人诚不欺我呀,“行高者,名自高。人所重,非貌高。” 看来西府小姐所看重的,也不是样貌,而是权利。” 回城的马车上西尔薇眉头紧蹙。 侯氏去皇后娘娘跟前说过,意欲让我嫁给七皇子? 可是她处心积虑想搭上的不一直是九皇子吗? 侯氏为什么绕这么大个弯子,为什么宁愿让太子和七皇子争,也不直接投靠九皇子? 是了,她连九曲楼是不是九皇子的产业都摸不清楚,必然也不会贸然去跟九皇子说要投靠他。就算她去说了,九皇子也必然不会答应她,只要他目前还不想被两个兄弟扯进这场争端中,就只会回答她‘他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所以侯氏想了这招,声东击西,利用太子、七皇子、甚至皇上的力量来,把西府推向生财有道的九皇子。 这就对了,两边都不想明目张胆伸手去要,就只能借别人的手,半推半就达成目的。 可是九皇子,会坐以待毙吗? 还是说不定,这里面也有他的手笔。他坐山观虎斗,早看明白了西府的心思。 然后欲拒还迎,顺手给太子和七皇子搭了个戏台? 要不然,今日为何他会出现在赛马现场? 西尔薇叹口气,不论他们所思所谋为何? 她,都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而已。 五松出发已有几日,一切,等五松回来再做决定吧。 西尔薇闭上眼睛。 纷纷和吞吞在给尔筝编一个小坠子,坠子里装有铃铛,这样小尔筝再学走路的时候就能一步一叮铃了,那该多好玩儿。 两个人眉开眼笑地讨论着坠子够不够长,编坠子的线够不够结实。 吉吉掀开帘子张望,问车夫:“到哪了?还有多久到啊?” 车夫答道:“到了天禅山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城了。” 西尔薇听到天禅山,不知为何,突然想再去天禅寺走走。 于是睁眼对吉吉说:“吉吉,我想去天禅寺还个愿,感谢菩萨保佑父亲平安归来。你去前面告诉老爷和夫人一声,就说午饭我会在天禅寺用,晚饭前会赶回府去。” 吉吉闻言,回答道:“那好,小姐,你们小心些。”上次天禅山上横行的马和酷热的天气,还让她心有余悸,所以担忧地提醒道。 吉吉下了马车,西尔薇吩咐车夫将马车拐到了去往天禅寺的路上。 马车驶过宽敞的官道,到了山脚,西尔薇领着纷纷和吞吞下了马车,三个人如上次来祈福时一样,抬脚慢慢往山上爬。 这日的天气却不像上次来时那般炎热,已是秋日,山道上凉风习习。 初秋的山上,宛如一幅宏伟壮丽的画卷,展现着大自然的神秘与美妙。 蓝天如洗,湛蓝的天幕上飘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宛如棉絮般轻盈。 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也让山间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等到了山腰,站在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一片广袤的原野展现在眼前。 青金相接的禾苗如波浪般在风中摇曳,一望无际的稻浪迎风起伏,像是大地上的黄金海洋。 田间的稻穗已渐渐变黄,秋风拂过,稻浪翻滚,沙沙作响,仿佛向人们述说着丰收的喜悦。 山脚下的小溪清澈见底,碧绿的水面映照着周围的景色。 沿溪边生长的野花争奇斗艳,五彩斑斓的花朵点缀着整个山野,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西尔薇三人步行其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鸟儿的歌唱声,宁静而祥和。 山上的林间小道弯弯曲曲,绿树成荫,为行人遮蔽偶尔冒出头的的太阳。 时而有一两只小鸟飞过,展翅高飞,唱着欢快的歌曲,给整个山林带来生机和活力。 纷纷感叹:“原来天禅山这么美!看来上次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西尔薇停下脚步喘息了一番,说道:“天禅山一直都这么美,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是。 只是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我们的心情不够美。 所以,见景见心,眼里的风景也就跟着不美了。” 纷纷回头问吞吞:“懂了吗?” 吞吞摇头。 纷纷嬉笑:“不懂就对了。你少想一些深奥的大道理,对心情有好处。 懂得越多,越不容易开心。以后小姐说什么,你就说说得对就好了。 但千万别学她,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想得更深一层,所以你看她,没法像我们这样,痛快地笑,畅快地闹!” 这话说得,也在理。 越简单越快乐,俗称傻乐! 西尔薇哭笑不得,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吞吞摸了摸头,若有所思。 她想起阿爹曾说过:“我不指望你长大了什么都懂,你只要快乐就行。因为世间很多人,即使什么都懂了,却仍旧过不好这一生。” 山顶上古朴的天禅寺,青砖黛瓦,历经岁月洗礼,仍然庄严肃穆。 庙内的香炉里缭绕着袅袅的香烟,散发出一种神圣而慈祥的气息。 来自远方的信徒们虔诚地跪拜祈祷,沉浸在宁静与虔诚的氛围中。 第64章 住持 西尔薇领着纷纷和吞吞,很快来到了通往天禅寺的青石小路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路上绘制出斑驳的光影,气氛祥和而庄严。 上次,西尔薇几乎是被人挟持着上来的,完全没心思仔细观察寺里寺外的景致。 这次,时过境迁,她带着纷纷和吞吞,仔细观察起了寺里的一草一木。 天禅寺门口矗立着一座古老而庄严的山门,由精美的红木雕刻而成,散发出沧桑的气息。 门前的石狮栩栩如生,似乎在守护着寺院的安宁和宁静。 走进寺院,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伴随着深邃的钟声回荡在耳畔。院内修葺一新的建筑群错落有致,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给人一种古朴而庄重的感觉。 悬挂在殿堂之上的彩灯轻轻摇曳,白日里散发出的光芒显得更为柔和,照亮信徒们心里的路。 西尔薇和丫鬟们缓步行走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感受着脚下的凉意。 院内的佛像庄严肃穆,黄金佛光熠熠生辉。 香客们虔诚地合掌跪拜,心怀敬意和平静。 经幡迎风飘扬,发出微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来访者祈福。 禅堂里传来低低的念经声和悦耳的钟声,使人心境渐渐平静、放松。 天禅寺后面有一座幽静的花园,湖水清澈见底,荷花盛开。西尔薇和丫鬟们来到湖畔,远离尘世的喧嚣,感受着湖水的宁静。微风吹拂着花瓣,湖面泛起涟漪,一片片水草随风而动。 她们信步走进花园角落的凉亭里,西尔薇在凉亭柱子旁坐下,头倚靠到了柱子上,心底思绪翻滚。 母亲虽然未曾知会她就拿她做了西府攀上九皇子的筹码,可是父亲回京后,并不曾说什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侯氏的所作所为,父亲是知晓的。 父亲,同意拿她的婚姻,作为筹码,却不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如今看来,皇上让宰相府办的这场赛马比赛,名义上是为她相亲,实际上,是为他们把她推向九皇子,做个幌子。 日后太子和七皇子就算心里不愿意,他们也只会推说是她,自己选择了九皇子。 长辈们只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遂了她女儿家的心愿。 在外人看来,皇上宠信西家,连西府的女婿,都可以由着西大小姐任性地选。 西将军也顺便收获一个疼爱女儿的好名声。 只是,九皇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呢? 看来她得尽快见一见九皇子。 思绪未完,突然西尔薇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穿明黄色袈裟的和尚,背着个包袱,从前院的方向进了后花园的门。 来人步履匆匆,行走间神色慌张地四处看了看,恰巧纷纷和吞吞在看鱼,西尔薇在走神,整个花园安静得,让人以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西尔薇看那人身上的袈裟和留着长长胡须的面容,心中惊诧:看样子即使不是住持也是这寺中有点地位的得道高僧,怎得走路如此仓促,好像被狗咬了似的,完全没有了出家人的四大皆空和淡定从容。 这天禅寺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和尚走后没多久,又一对人马从那和尚进来的门,闯了进来。 来人皆蒙着面,个个手提长剑。 西尔薇眉头一颤,瞳孔一缩,赶紧小心翼翼拉了拉趴在石栏杆上看鱼的纷纷。 纷纷看着水中自由自在,嬉戏游弋的鱼儿们,正走神呢。被西尔薇轻轻一拽,立马心中警铃大作。 以她和西尔薇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西尔薇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地拉她。平时虽然手上劲儿也不大,但是干脆利落,还会直接唤她。 像这般犹疑又若有似无地拉她,多半没什么好事儿。 纷纷缓缓回头,不动声色看向西尔薇,西尔薇用眼神指了指花园的门口。 纷纷会意轻轻转动身体朝门口看去。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阵仗? 比救九皇子那晚遇到的蒙面人还多!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寺庙里也这么不太平吗? 她身上今天就带了两只针枪。 今天不会就交代在这儿了吧? 四处搜索的蒙面人很快发现了凉亭里的三个人。 领头的人率先大步奔了过来。 西尔薇呼吸都快停止了,却仍旧坐着没动。甚至连脑袋都还保持靠着柱子的姿势,没变化。 只是那领头的人奔到一半儿,突然停下了,眼神细细打量了一下西尔薇,伸手拦停了后面奔过来的人,低声吩咐:“所有人四处分开找!” 说完,自己朝着西尔薇她们接着奔了过来,足尖点地,没引起一点儿声响。 到了近前,又看了看石栏杆上的纷纷。 这时候吞吞还没发现凉亭里多了一个人。 西尔薇抬头看了眼来人,眉目如此熟悉。 哼,她还以为是谁呢,真是冤家路窄! 只是如今,是冤家还是朋友,确是不好下结论了。 她抬手朝花园后面,后山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你们要找的人朝后山去了。 冷枕眯眼看了看西尔薇和纷纷,转头走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上次他来天禅寺抓人,这两主仆在这儿,这次他来天禅寺抓人,这两主仆,还在这儿! 这两人莫不是和天禅寺住持是一伙儿的? 想到这儿,不由得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见西尔薇还老神在在的靠在柱子上发呆,突然觉得,无缘无故怀疑人家小姑娘干什么?怪没意思的。 于是又回头,一挥手,带着手下朝后山追去了。 西尔薇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纷纷。纷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薇薇……” 西尔薇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今日天禅寺的午膳,看来是用不上了。我们回去吧。” 吞吞回头,念念不舍的看了眼小鱼。大老远来的,怎么又突然要回去了?吞吞有点迷糊。 纷纷拉着吞吞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分不清是谁扶了谁。 西尔薇也想站起来,才发现两腿有点发抖。又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了一下,缓缓站了起来。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到寺里,见了这满是秋意的寺院,又心惊胆战的离开,见识到了寺里平静外表下掩藏的风波。 第65章 十万 林会纪大早上刚醒来,睁开眼就看见眼前有一张硕大的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他觉得可能是睁眼的方式不对,于是闭上眼睛,使劲儿阖了阖,才又睁开。 晦气! 还是那张大脸! 于是他恼怒地翻个身,侧身朝里躺着。 胡泽凡眨了眨眼,嘿,明明看见这小狐狸睁眼了。 跟我这儿装! 他拿出食指在嘴边哈了口气,作势要挠林会纪:“你还没醒是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林会纪一个翻身坐起来:“大清早,你跑宫里来干嘛?来讨债?” 胡泽凡一副算你聪明的样子,伸出手:“对,没错!前几日你从我这儿拿走的徐彩鸣游记,还给我!” 林会纪抬眼瞟了胡泽凡一眼,“给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胡泽凡怒极:“那是借给你的!不是给你的!我有重用,你快给我吧!” 林会纪来了兴趣:“哦?重用?” 胡泽凡凑过去,在床边坐下:“你知道七皇子送西家大小姐的礼物,是什么吗?” 林会纪打了个哈欠:“是什么?” 胡泽凡神秘兮兮地说道:“徐彩鸣游记!”说完自顾自地感叹:“没想到西府小姐竟然爱看这个,早知道,你赶在七皇子之前提前送她多好!咱又不是没有。” 林会纪笑眯眯地看向胡泽凡:“我为什么要送她?那东西值十万金。我要送也送去苏州,送她干嘛?” 胡泽凡懵了:“十万金?这么贵?”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值十万金?” 林会纪看着胡泽凡,脸上笑得邪魅。 胡泽凡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你把它给卖了?!不会七皇子手里的就是你卖给他的吧?” 林会纪挑眉点点头。 胡泽凡开始在床前暴走。 “十万金,林会曦是傻了吗?” 林会纪:“贵的不是你那本书,贵的是我那个紫檀盒子,月暗的手艺,当世只此一件。我觉得我可能卖便宜了。还不知道怎么跟月暗交代呢……” 胡泽凡闻言又莫名高兴得不行:“……你这是在与虎谋皮。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哈哈哈……” 月暗是个脾气怪的,平时少言寡语也就算了,除了林会纪的请求之外,其他的人,谁的面子也不给。 几年前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弟弟德王爷想要一面紫檀雕金的屏风,托人请了月暗无数次,月暗都没答应。 这个世上能请得动月暗的,除了林会纪,第二个人,他还没发现。 除非他自己来了兴致,不用人请,自己就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躲山庄里能倒腾大半年。 没有人知道月暗的这门通天技艺是跟谁学的,他也不收徒弟。 一个人活得跟个孤种似的。 顾环溪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林会曦会买那本徐彩鸣游记的呢?” 林会纪眨眨眼:“投其所好,他要给西小姐准备礼物,夜鹰知道了,我就让他帮我的皇兄准备准备。” 胡泽凡瘪嘴斜眼看林会纪:“那你怎么知道他会要你的徐彩鸣游记呢?” 林会纪:“这要多谢无所不能的胡小公子啊。连这么难搞的徐彩鸣游记最新篇都能搞得到,真是佩服佩服。” 胡泽凡皱眉:“你别给我打哈哈,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西尔薇会喜欢徐彩鸣游记?” 西尔薇?原来这是那丫头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那日受伤醒来时,无意中撇到床头枕头下露出来的一节书皮而已。 睡觉都要抱着看的书,应该就是爱不释手的那本吧。 林会纪调皮地眨眼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你胡家的情报线也给我用用?” 胡泽凡眼神躲闪:“什么情报线?胡家还有什么东西是没给你用的?” 林会纪眼角浮上一抹阴沉,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就上次帮你打探出太子杀了自己大半暗卫的情报线。” 胡泽凡深吸一口气,这个小狐狸!还是让他看出来了端倪。 “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家老头儿。这情报线是不是他的还另说呢。” 林会纪干脆地答道:“好!” 顾环溪自从上次在马场醉酒后,回到顾府就没再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喝了个天翻地覆。 礼部尚书的鞭子都准备好了,终究是没下去手,这次这个混小子一没偷鸡摸狗,二没打架斗殴,天天喝得烂醉如泥没有清醒的时候,打了估计也是白打。 顾老爷扔下手中的长鞭,恨恨地出了顾环溪的狗窝。 那房间里酒气熏天,说它是狗窝,狗都嫌弃。 儿大不由娘,这小子心里估计藏了什么大事儿。 顾大人出了顾环溪的房间,吩咐管家准备点上好的礼物,他要上西府一趟。 管家恭恭敬敬地去了。老爷终于肯为四爷出面了。 有没有用先不论,这两父子总算不是见面就剑拔弩张了。 顾环溪几天不来西府,西尔麟没什么感觉,江惊风却是有点想他了。 西尔麟第100支箭射出去,“咻”地一声擦着靶子飞走了。 江惊风叹口气,走过去问西尔麟:“二爷,顾家那小子这几日怎么不上府里来了?” 西尔麟听江师傅提起顾环溪,颇为震惊。 师傅平时不是最看不上顾四的吗?这会儿怎么开始找人了呢? “他为情所伤,估计躲家里疗伤呢!” 江惊风眉头一皱:“为情所伤?” 哎,看来指望不上这小子了,这西府的护卫头领他还是从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西尔麟抓起箭,还没瞄准,箭就脱手而出了。 江惊风摇摇头,直接发作了:“瞄准了!瞄准了!瞄准了再射!” 西尔麟看江惊风发怒了,缩缩肩,讨好道:“知道了知道了,师傅。” 说完认真瞄了一下,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西尔麟跳起来:“你看你看!江师傅,我射中了!” 江惊风看着眼前蹦蹦跳跳地的毛头小子,只觉得更加忧愁了。 这小子真应该带军营去好好历练历练。 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一箭,也能让他高兴无状至此! 西尔薇用完早饭问纷纷:“纷纷,你的针枪准备了多少了?” 纷纷:“我照着之前的款式,准备了一千只,枪针准备了一万,枪管和枪身、弹簧和硝石等部件已经准备好了,还差组装。” 第66章 绑架 西尔薇略一思索:“仍是一次只能发射一支针吗?有没有找他再研究研究,把这机括改良一下,能连发最好了。” 她想起了那日天禅寺后花园里的一群蒙面人,如果针枪里能同时安装多支枪针,轮流发射,即使只带了两支针枪,也足以脱身了。 纷纷惊喜地看着西尔薇,这脑袋瓜真是太聪明了。 她怎么知道,枪是可以多发子弹同时装膛的呢? “我也想着最近要去找他讨教讨教,可是你也知道,那家伙油盐不进,我还没想好拿什么东西引诱他出手呢。” “好,得抓紧了。五松还有半月左右可能就回来了。等他一回来,不管你的针枪有没有升级完成,我们都得走了。”西尔薇言辞笃定地说道。 纷纷懒洋洋地抿嘴道:“好吧,我尽快!” 顾环溪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家老爹的鞭子吓到了,顾老爷前脚刚出了门,他后脚也溜出了府。 这爷俩,好像商量好似的,又一前一后进了西大将军府。 门房看见顾大人来的时候,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按理说,顾家和西府七弯八绕的也算得上是亲戚,可是顾老爷却是极少上西府的。 一来西将军不在京城,西府不爱与人走动。 二来顾老爷是个礼义廉耻、之乎者也的大儒,也不愿意往这没个男人做主的将军府来。 想来是如今西将军回京了,顾老爷这才来一趟。 是以西府门房的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了府里。 西府正厅终于开始待客了,丫鬟小厮都格外勤快,热茶和瓜果点心上得极快。 只是不多会儿顾四爷到西府的时候,门房的人多少有点愣,这爷俩串门还兴分开走的?老子走前面,儿子自个儿走后面。 更奇怪的是,顾老爷来找的是西将军,顾四爷来找的,还是雷打不动的西二爷。 两父子不一起来,目的也不一样,看来是各干各的来的。 顾环溪进了西府,轻车熟路地来到二爷院子里。 西二爷刚练功回来,正准备吃早饭。 看见顾环溪进来了,嘴里的粥突然没了味道。 “祖宗,你落草为寇了?” 顾环溪闻言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又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 然后潇洒地往脑后一拨:“说的是,今儿来,是来拉你入伙的。” 西二爷放下碗:“你莫不是忘了我爹如今在京中。你敢拉我入伙,就不怕他把你给剿喽?” 顾环溪咬着牙不怕死地盯着西尔麟:“办完事儿回来我就自首!” 西尔麟叹口气:“办什么事儿?” 顾环溪小声说道:“杨惜瑾的贴身丫鬟,你帮我绑来,我有事儿要问她。” 西尔麟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环溪:“你还记挂着杨家小姐呢?不是我不帮你,我拿你当真兄弟,所以我才劝劝你,杨小姐,你就莫要再想了!” 顾环溪:“不搞清楚,我睡不着觉!” 西尔麟恨铁不成钢叹道:“我是不会帮你去绑的。绑人犯法,你莫要害我!” 顾环溪幽怨地看着西尔麟:“无论如何,我要见那丫头一面。” 西尔麟不解,问道;“为何?” 顾环溪开始吐苦水:“那日马场,杨小姐说她知道我喜欢她,他说我上次夜闯杨府的时候告诉她的。但是你也知道上次夜闯杨府,我一不小心喝醉断片了,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见的她,又跟她说了些什么了?” 西尔麟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说道:“搞清楚了又怎样?她就会回过头来喜欢你了?” 顾环溪被此话一噎,懦糯地说道:“她不喜欢我,所以我没脸再去纠缠她,我只是单纯好奇。” 西尔麟看顾环溪落魄的模样柔声说道:“想知道,也不用非得绑人啊。你趁那丫鬟出府的时候,去打听一下不就成了。” 顾环溪:“那得等到何时?” 西尔麟:“你这点儿时间都等不了吗?那你这几天醉生梦死干什么呢?感动自己呢?让襄鱼去杨府门口等着,说不定今日就有机会呢。” 顾环溪摸了一把脸:“好吧,听你的。”说完吩咐襄鱼快去。 襄鱼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环溪看襄鱼走了,突然觉得好饿,于是把二爷的粥端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喝粥养胃,他的胃这两天估计也被酒精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得好好养养。 西尔麟不跟他计较,转而去拿旁边的馒头吃,谁知手还没伸到,就被顾环溪一手一个都拿走了。 西尔麟咬咬牙,扔了筷子问道:“你到底几天没吃东西了?” 顾环溪伸出三根手指。 西尔麟点点头:算你狠! 谁知刚出去的襄鱼,很快就跑了回来。 “爷,老爷命你去西府正厅一趟。” 西尔麟和顾环溪都愣神,“哪个老爷,让谁去?去哪儿?确定是西府正厅?” 要不是襄鱼话是对着顾环溪说的,西尔麟也以为是自家老爹让他去正厅呢。 但好像襄鱼叫的人不是他,而是顾环溪啊。 襄鱼又朝着自家爷抱拳弯了弯腰:“老爷这会儿正在西府正厅和西府老爷商量你拜师江师傅的事儿,我往正门去的时候,正好被老爷瞧见了,知道您在西府,就让我赶快来把你叫过去,西府老爷也命人去请江师傅了。” 顾环溪听到这儿,不知为何,一点儿兴奋劲儿都没有。 这要搁以前,他得蹦起来庆祝。 可是今日,他没力气。也没心情。 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顾环溪无可奈何地看向西尔麟。 西尔麟冷笑出声:“看我干啥?你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江师傅收你为徒,盼了这么久,怎么,一朝美梦成真,你反倒退缩了?” 顾环溪苦了张脸:“我答应江师傅给你找个箭术师傅,可是我这两天你也看见了,哪有时间去想这件事啊。” “给我找个箭术师傅?”西尔麟想起了这几日他练习射箭时,江师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豁然开朗。 江师傅自己也发现了他怎么教,他都进步很慢,所以想给他另找一个精于箭术的师傅。 不得不说,江师傅平时凶是凶了点儿,但对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培养。 第67章 考验 顾环溪在二爷屋里,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跟着襄鱼去了西府正厅。 上次来这儿,还是西府进贼,姑母大发雷霆,把一通下人叫去正厅训话那次。 虽然收拾过了,但在顾老爷的眼里,顾环溪的打扮还是有辱斯文! 那发髻歪歪扭扭的,袖口皱皱巴巴的、鞋尖儿还凹了进去。 顾形洋狠狠叹了口气,“我这不成器的小子,让西将军见笑了!” 西将军挥手表示不介意:“年轻人嘛,洒脱不拘一些也不全然是坏事儿。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嘛!” 说到这儿,两个老小孩眼神相对,不由自主笑开了。 可能或多或少想起一些年轻时的荒唐事儿。 很快,江惊风也走了进来。 顾环溪懂得他如今的地位。很是乖巧的站起来去迎江惊风。 江惊风看顾环溪如此正经有些不习惯。 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总算出现了! 顾形洋看江惊风的神情,默默忍下一口气。 这江师傅其实顾大人是看不上的,别的且不说,这好歹也是长辈,斜眼看晚辈,算是什么礼数? 用如此轻蔑的眼神看溪儿,他自己可以,别人就是不行。 他老子还在这儿坐着呢,你那样子是给谁看? 只是顾环溪三不五时就在他耳边磨,说江师傅武功有多高,剑使得有多厉害,跟魔怔了似的。 再加上如今又不知受了什么心伤,怎个人颓废得不像样。 要不然,他绝不会跑来西府替他求西将军。 顾环溪亦步亦趋,待江师傅走到位置上和两位长辈行完礼,坐下后,才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西将军慈祥地看了看顾环溪,又看向江惊风;“江师傅,听顾大人说,溪儿想拜你为师,你意下如何?” 江惊风不假思索:“属下答应顾四爷,如若顾四爷替尔麟找来合适的箭术师傅,我就收他为徒。” 顾环溪笑了,站起来朗声道:“江师傅稍等,我这就去把那人找来。” 说完转身就走,顾形洋看着这个听风就是雨的儿子的背影,又愁又气:“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猴急、没有定力的崽子!” 西将军劝解道:“欸,年轻人,敢想敢做,不拖泥带水,是好事。你不要总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溪儿这个性格,我倒是很喜欢!” 顾形洋摇头抱拳:“惭愧惭愧啊……” 两盏茶没喝完,顾环溪果然领着个人进了西府。 正厅里的三人只有西将军和顾老爷在认真喝茶,江惊风一直都身在曹营心在汉。 一听到前门有动静,再也等不及的江惊风开始伸头眼巴巴地望着。 铦钩跟着顾环溪进门的时候,看见宽敞荣华的正厅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心下惊了一下。 上首坐着的应该就是西府大将军了,整个人气宇轩昂,精明中透着世故,眼神干脆不虚伪。 顾环溪走在铦钩前面,郑重地为大家做了个介绍:“这位呢,是铦钩,江南神箭手吴家的后人,曾经神机营的教头,见过他射箭的人没有不称赞叹服的。” 铦钩抱拳弯腰:“铦钩见过三位大人。” 顾环溪指着上首的西将军介绍道:“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西家军主帅西大将军。”又转向自家老爹:“这位是家父。”最后才对着江惊风介绍道:“这位呢,是我仰慕已久的的江惊风江师傅,他现在是西府的护卫教头和总管,让我找你来的就是他。” 铦钩一一抱拳行礼。 到了江惊风这儿,江惊风躲了他的礼,站起来拉了人就往外走。 顾形洋和西剑垣面面相觑。顾环溪一看这情形,只能自己先追了上去,“江师傅,去哪儿?“ 江惊风雄厚的声音从外面传回来:“练武场。“ 西剑垣皱眉,顾形洋也皱眉。 西剑垣:江师傅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看来这趟西北,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跟去了。 顾形洋:西府的人都是这个德行吗,老四在这里真能学了好? 练武场上,这会儿本已经空旷无人了,听说江师傅找了个箭术高手来,又都纷纷涌了过来。 射箭场边,里里外外围满了西家的护卫和小厮。远处也站着不少好奇看热闹的丫鬟婆子。 西尔麟也被洛书拽了过来。 这可是给他家二爷选师傅呢,怎么能不去观摩观摩。 江惊风直接将铦钩请上了射箭台。 江湖中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凭真本事说话。 铦钩了然一笑。 随意从场边拿了一把弓,一筒箭。 刷刷刷,三箭齐发,又刷刷刷三箭先后没入了前面三个靶心。 江惊风眉毛抖了抖:看来这小子不仅箭术了得,内力也十分深厚。 周围的护卫门看着还在靶心中抖动的箭,齐声喝彩:“好!” 江惊风眯了眯眼,指着刚走进练武场的西将军和顾大人,说道:“顾大人的帽子似是歪了。” 铦钩看了眼顾环溪,顾环溪一咬牙一跺脚,狠狠点了个头。 敢这么坑爹的,除了他顾环溪,估计没有别人了。 铦钩手起箭出,只听凌空似有一声鹰啸。 西将军战场上练就的应急反应,立马拔刀自卫。 顾形洋还没等意识到危险,箭已经插着他的帽檐飞过去了,帽檐随着箭矢擦过,正好被带正了,且帽子完好无损。 人群中又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喝彩声。 西剑垣站直,扶稳顾大人,怒喝出声:“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西府撒野?” 顾形洋刚刚找回来的魂儿,被西将军一声吼,又给吓没了。 两条腿都开始哆嗦。 我的天爷呀,老四在这个虎窝里,能讨到好吗? 顾环溪跑过来,“爹,爹,您没事儿吧,为了儿子的拜师大计,委屈您了!” 顾形洋想都没想,照着顾环溪的屁股就踹了下去:“你个白眼儿狼,连你老子你都豁得出去!” 什么礼义廉耻、形象涵养,全抛到一边儿去了。 顾环溪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脚。 江惊风看着怒极的西将军,朝铦钩甩了下头:“看见大将军了吗?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是,让西将军消气,并同意你来做二爷的箭术师父。” 铦钩笑得满面春风:“可有其他条件?比如时间地点……” 江惊风:“不拘。” 铦钩大笑一声:“好!”然后故意调高了音量:“江大侠,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吴某的字典里,箭没有朝着未来主子射的道理。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说完,抱拳,转身大步离开。 众人愣愣地看着来得快走得也快的铦钩。 江惊风:有点脾气!也有点脑子! 正所谓有真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这铦钩看来还真能替他扛起将军府这一府的安危护卫之责。 第68章 密信 铦钩走到顾形洋身边,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顾大人,小可冒犯了,还请顾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可愿以一个承诺,换取顾大人的不计前嫌。今后只要顾大人开口,或者顾四爷需要,小可定当顶立相助。” 顾形洋本来愤怒羞红的脸,因为铦钩谦卑恭谨的态度和坦荡磊落的姿态,慢慢好转了。 他袖子一甩:“罢了。老可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既已诚心道歉,我自然也不会再追究。承诺什么的就不必了。你是溪儿的朋友,日后溪儿闯祸的时候,你帮我拦着点儿就行了。” 铦钩又是深深一鞠躬:“多谢顾大人。” 转身面对西将军,却没说什么,抱拳一礼:“吴某告退。” 西剑垣眯了眯眼睛,问了句:“何为师父?” 铦钩抬头,静了一息,答道:“所谓师傅,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西剑垣若有所思点点头,铦钩潇洒离开。 顾形洋听到这话却是在心里狠狠地点了点头。 看着铦钩的举止谈吐,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日后溪儿能在西府跟着这小子学,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刚才铦钩在射箭台上故意朗声说的话,西剑垣听得很清楚,他怒目转向射箭台:“江惊风,你给我过来!” 江惊风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西剑垣横眉冷目:“怎么回事?” 江惊风弯腰作揖:“箭术考校过了,却是万里挑一的高手。至于品行,刚才也考验过了,结果您看到了,也听到了。” 西剑垣佯装被气到,伸出手指头指着江惊风:“成何体统,还不快向顾大人道歉!” 江惊风本本分分朝着顾大人弯腰致歉。 顾形洋一侧身,躲了他的礼,“老朽可受不起。” 顾环溪一看老顾头别扭上了,赶紧上前拽了拽他爹的袖口:“爹~” 顾形洋拿白眼横了顾环溪一眼:这个不肖子孙,天天五迷三道地想拜的都是什么师傅?有辱先人! 转身拂袖而去。 这事儿他再也不管了。 顾大人走了,顾环溪追上去,跟狗皮膏药似的,哄顾老头。 江惊风抬眼看了下自家将军。 西将军用眼神剜了他一眼,“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和毛头子小子一样,没分寸。” 江惊风:“属下知道了,日后定当注意。铦钩……” 西剑垣看向远处的靶场:“你认为可以,就先让他来试试吧。” 江惊风瞬间眉开眼笑:“好的,将军。” 光影中的西尔麟摸了摸下巴,“我这新师傅,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顾四爷帮了西府这么大个忙,我似乎也该投桃报李,替他把烦心事解一解。 铦钩出了西府大门,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苏门客栈。 就是那间被史莱克霸占了两个月没给房钱的客栈。 九皇子觉得老板娘不容易,打算把这儿做成日后不留堂在京城的接头地点。 也是因着上次被刺,让林会纪发现不留堂虽然在江湖分舵甚多,在这京城竟然连一处资产都没有,被人追杀的时候都无处可躲。 自己以前是太小心了,只想着尽量远离京城,保存实力,却忘了躲得再远,也需要有一方可以遮风挡雨,能够自保的天地。 这样一来,冷枕他们可以入京城落脚,日后办事也方便些。 只不过不留堂的人无事不得入京成这条规矩,得昭告不留堂上下,要改改了。 冷枕在房间里闭目养神,房间的角落里蹲了一个人,此人光秃秃的脑袋低垂着头,正是昨天西尔薇在天禅寺看到的住持。 铦钩径直推门进了房间,看见地上的和尚,脸上毫无波澜:“还没交代吗?” 冷枕睁眼看向铦钩:“倔得狠,已命人去他的禅房搜了,身上的包袱也收了。没找到。” 铦钩:“那人还留着做什么,反正也不说,留着碍眼。” 冷枕深眸看了一下铦钩,立马配合到:“京城你熟悉,你找个地方把人处理了吧。” 刚才还油盐不进的和尚,立马抬起了头:“阿弥陀佛,老衲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信。” 冷枕:“你天天阿弥陀佛的念,也不怕菩萨烦你。帮着宋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还敢满口阿弥陀佛,呸,小心死后入地狱!” 老和尚:“天下苍生,各有命数,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冷枕朝着铦钩摊了摊手:看吧,老神在在,油盐不进。 铦钩皱眉:“何为命数?” 老和尚:“几时出生,生于何处,哪样人家,父母如何,命途如何,波折劫数,洞房花烛、功名利禄、恩仇敌友、儿孙媳妇、何时入土,葬于何处……皆是命数……” 铦钩:“你可知你的命数?” 老和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铦钩:“老衲不在红尘,不畏生死,青灯古佛即是我的命数。” 铦钩:“你可知自己何时入土,葬于何处?” 老和尚不言。 铦钩:“你可知十四年前苏州府十几万生命葬于何处,你可知苏州府如今十几万在疫病中挣扎的百姓,将葬于何处?” 停了一瞬铦钩接着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却助纣为虐,残害生命,地狱你都不配去!‘阿弥陀佛’四个字你不配念。” 老和尚震惊地抬起头,瞳孔睁得老大:“苏州府几万百姓性命,与我何干?” 铦钩冷笑:“是你一次次从中传递的消息,让京城的这些大人物,染指千里,制造疫情,大肆敛财。你,就是帮凶!” 老和尚不敢相信地盯着铦钩,眼珠子一眨也不眨,嘴唇开始哆嗦:“我所做,皆为帮助我主治理天下,还天下盛世太平,我何曾做过伤天害理、残害生命的事了?” 铦钩闭了闭眼,“我有没有骗你,你可以打开你手中的信看看,你是在为虎作伥还是在为百姓谋盛世,一看便知!” 老和尚哆哆嗦嗦,想站起来,腿脚都不利索了。 “我没有什么信!宋家百年清誉世家,我看不清楚,难道天下人都看不清楚吗?我为虎作伥,难道天下人都是为虎作伥吗?想要骗我拿出信,黄口小儿,你还嫩了点儿!” 冷枕在旁忍不住摇头冷笑,“住持,你可知数月前,我去天禅寺的时候,就想将你一并拿下了?是我们堂主念在你一心向佛,本性不坏,才多容了你这些时日。没想到你始终看不明白,还越发糊涂了。” 老和尚眯了眯眼睛:“不留堂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手段残忍,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你以为我是会相信有显赫清誉的宋家,还是会相信你们恶名昭彰的不留堂?!” 第69章 深林 铦钩看了眼冷枕,使了个眼色,慢慢开口:“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走了。回去之后看不看信,都是你的自由。不留堂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但不留堂会拼尽全力让那封写满了阴谋诡计的信,在到达太子手里之前被截下来。为着苏州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即使冒着被太子清剿的风险,不留堂也豁出去了。” 冷枕闭眼默许了铦钩的主张。 老和尚左右看看面前的两人:“少惺惺作态,老衲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冷枕不再说话,而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和尚这才稍微浮起一抹惊色,他不是不愿回去看看那封信,可能内心深处,他也不敢回去看那封信吧。 心底执着了几十年的信念,一朝被打破,无异于遭受雷霆之击。 如今大门敞开,他却是没有理由再龟缩在这里了。 老和尚看着房间外洒进来的阳光,为门槛镀了一层金边的同时,也让空中张狂的灰尘无处遁形。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自古,沽名钓誉,表面两袖清风,背地里凶残毒辣的不少。 此时,他已经不敢保证宋家,会不会是这太阳底下的另一株食人花。 他最终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顿地离开了客栈。 冷枕待人走了,打了个响指,招呼出来一个手下,吩咐道:“暗中跟着和尚,他要是还执迷不悟给宋家通风报信,不留!” 手下抱拳应声:“是。”出门跟了上去。 铦钩喝了口茶,开口:“师傅,西府想让我去做他们二爷的箭术师傅。你意下如何?” 冷枕抬头:“西府?” 不就是昨日在天禅寺看到的那个姑娘府上。 铦钩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 铦钩:“就在刚刚,礼部尚书府顾家的四爷,上门请我过去的西将军府,西将军和顾尚书都在场,西府如今的护卫头领是江惊风,此人是个高手。他已当场考核过我的箭术,西将军也见过了,看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冷枕想了想:“此事,涉及朝廷,我们不能擅自做主,须得先禀告殿下。” 铦钩点头,“等把京城宋家和皇后接头的据点都端了,我正好去西府避避风头。” 两日后。 西尔翊要去皇家马场和高枫贤商议给西北军准备三万匹军马的事儿。 西尔薇趁机领着纷纷跟着西尔翊出了城,五松去了福州,驾车的是西府的小厮大鹏。 马车出了东城门,径直朝皇家马场的官道上驶去。西尔翊 一人一马在前面疾驰,跑出一段路又跑回来,再疾驰出去,再跑回来,无聊地遛马玩儿。 西尔薇掀开马车门帘,朝刚跑回来的西尔翊宠溺一笑:“三弟,你先去马场吧,马车走得慢,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你放心,我们慢慢走,正好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晚些时候,我会去马场和你会合,一起回府的。” 西尔翊挠挠头,“也好,大姐,那你们一路小心些。” 西尔薇点头挥手:“快去吧。” 西尔翊腼腆一笑:“驾!”纵马扬鞭,人很快不见了踪影。 西尔翊走后,马车又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儿。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纷纷在车内开口说道:“前两日刚去了马场,今日我们换个地方玩儿吧。大鹏,这个路口咱们走右边那条道儿。” 大鹏不解:“纷纷姑娘,左边的道儿才是去天禅寺的,右边儿的道,又小又窄,没有什么好看的景呢。天禅山上这个季节的景不错,要不去那边看看?” 马车内的纷纷无声地嫌弃了一下:“要你多事!” “我就要去右边!道儿小,说明去的人少,人去得少的地方,风景才更别致些。”纷纷蛮横说道。 大鹏无奈,在路口勒停了马,隔着车帘问西尔薇:“大小姐,您想去哪边?” 西尔薇轻声回答:“就遂了纷纷的愿吧。我们拐去右边。” 大鹏没什么好说的,抬手扬鞭,将马车赶到了右边的小道儿上。 走了一段儿才反现,路口的地方虽然有点窄,但越往里走,道路越宽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道路已经宽敞得和官道无异了。 西尔薇看着车外宽阔的道路和道路两边被特殊排列种植的树林,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月暗果真是长进不少了。 十一年前,那个一根筋、又倔又轴,还穷困潦倒的月暗,如今竟建了个如此精妙的庄子。 光从外面的深林迷阵来看,就知道是费了大心思的。 能建出此等深林迷阵的,估计当世也只有月暗了。 纷纷喊停了马车说道:“这里的山看着挺有趣的,山上的树木虽粗枝错乱,老干交错,倒有一种狂野的美。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吧。” 大鹏听了纷纷的话,立马停下马车,观察了一下四周,暗自腹诽:“狂野的美?嗯,纷纷姑娘的爱好好特别!” 西尔薇扶着纷纷的胳膊下了马车,两人眼神一对,心领神会:“是这儿了。” 早上可能下过小雨,这会儿地上的泥还没完全干透。 但踩在路旁粗砂上,反而特别舒服。不似干燥天儿那般磨得莎莎作响,而是一种清爽干脆的声音,就像打湿了双手拍掌一样,手不但不疼,声音还更有通透力。 “大鹏,你先驾车回去,两个时辰后到此地来接我们。”西尔薇缓缓说道,声音里有不容反驳地坚决。 大鹏脸色发苦:“大小姐,此处人烟稀少,不宜长久停留。” 纷纷扔过去一锭银子:“找你的狐朋狗友喝酒去。大小姐喜欢这里,想在这呆会儿,你废什么话!” 大鹏笑眯眯地掂了一下手里的银子,“得嘞,小的回去了。两个时辰,小的一定准时出现。” 大鹏驾着马车驶离之后,纷纷带着西尔薇慢慢走进了旁边的深林迷阵。 纷纷也是几年前做第一支针枪的时候来过的,如今几年过去了,不知道迷阵深林的出口是不是还在那儿。 林中很明显少有人至。莫说路了,连能站直了前进的空间都没有,除了干枯断裂后掉下来的粗壮树干和张狂横生的枝条,还有无处不在的藤曼。 那藤蔓郁郁葱葱,大有要将这深林占为己有的架势。 “这什么鬼藤啊?哪哪都是,长得比拳头都粗了。扯也扯不断,拽又拽不动。薇薇,万一找不到出口了怎么办?” 在前面开路的纷纷已经累得想要放弃了。 西尔薇跟着纷纷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倒是不累,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也不至于如此荒凉。 第70章 藤笼 这些藤蔓明显不是正常生长的。 藤需要依附树干生长,他们天生就会沿着树干爬向阳光,向上才是他们生命密码里不变的追求。 但是这里的藤,全都是横着生长的,他们的藤尖和嫩叶仿佛对天空和日光没有向往。它们沿着一棵又一棵的树爬过去,似乎就为了在深林里织一张密密的网,建一座错综复杂的城邦。 可是,即便不冲向树梢,它们照样长得结实粗壮,藤条上的叶子绿的像墨一样,好似有用不完的营养。 西尔薇拍了拍纷纷的肩膀:“纷纷,咱们坐一会。” 纷纷转回身来,扒开了身边粗藤茂密的叶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藤条,她拍了拍藤条,让西尔薇过来这里坐。 然后自己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了。 西尔薇凝眸看向周围,前后左右全是藤,连刚刚走过的地方都又被大大的叶子盖了回去,彷佛她们刚刚从来没从那儿走过一样。 这里,完完全全是一座藤笼! “纷纷,你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沿着什么方位走的吗?” 纷纷喘着粗气答道:“我们是从林子的东南方向进的林子,出口应该在西北方向,所以我们朝着西北方向直走的。” 西尔薇抬头看看头顶的树梢:“藤条遮挡了我们的视线,我们一直都在努力的从藤条的缝隙里找出路来,又怎么能确定我们一直都是沿着西北方向在走呢?” 纷纷抬起她不可思议的脸,不敢相信地问:“我们被这些藤条牵着鼻子走了?” 西尔薇摸摸身下的藤条,光滑结实,“想来是的。”随后狡黠一笑:“接下来我们就以我身下的藤条为线,来个顺藤摸瓜吧!” 纷纷迷惑不解:“你是说,沿着这条藤的主干一直走?” 西尔薇盯着纷纷,坚定地点点头? 纷纷不再多问,她相信西尔薇,无条件的那种。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蛛网,问道:“选哪头呢?” 西尔薇:“粗的那头。” 纷纷点头开始查看那根藤条的两端。她沿着藤条两端各摸索出去50米,最后回到了西尔薇所在的“腾笼”里。面向西尔薇,眼神笃定,指向她的右手方。 西尔薇站起来,依旧是纷纷在前带路,西尔薇在后跟随。 只是这次,似乎比之前更艰难了。 之前挑的都是好钻的洞钻,这次不仅没有洞可以钻,全靠硬挤过去,遇到的分叉和枝叶还越来越浓密了。 藤蔓的杆越来越粗,叶子一层又一层,厚的几乎扒不开。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走了一炷香之后,再也挤不动了。 前面根本就不应该叫藤了,那藤的杆比树还粗。且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汇聚过来很多条藤杆,每一条都很粗。 纷纷回头看向西尔薇:“走不动了,前面被藤杆堵死了。” 西尔薇抬眼看向四周,笃定出声:“往上爬!” 纷纷瞪大了眼睛,手指着上面说道:“你看看上面,藤曼像伞一样盖得严严实实,如何爬得出去?” 西尔薇抬手挡了挡射下来的一缕阳光,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从光线射进来的缝隙里爬出去。” 纷纷抬头去找缝隙,果真有一处稍大一些的缝隙,也幸亏她和薇薇都比较廋,这要换了男子,肯定爬不出去。 纷纷一番准备后,撩起裙摆抬脚踩上了一条藤曼,又伸手抓住了头顶的另外一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纷纷终于爬上来了,然后艰难地穿过那条阳光帮忙选择的缝隙,爬到了那些藤杆的上面。 她来不及观察周围的情况,扔下一根藤条,让西尔薇绑在身上,想把她拉上来。 西尔薇摇头:“等一下,你先看看你的周围,是个什么情景?” 纷纷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这会儿整个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斜坡顶端,斜坡就是脚下的藤杆一条接一条挤到一起筑成的,所有的藤杆的另一端都汇集到了一个洞口。 像一个巨大的碗,纷纷站在碗沿上,发现碗底,被敲出一个大洞。 本来碗沿够宽,纷纷站得稳稳的,但看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后,她突然有一种随时会掉进洞里去的不安感。 “薇薇,你先别上来,上面不安全。”纷纷大喊。 西尔薇皱眉:“如何不安全?” 纷纷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上面站不稳,有一个斜坡,还有一个大洞,可能会掉下去的!” 西尔薇呢喃:“大洞?斜坡?这里不应该是藤条的根部吗?”思绪飞转间,西尔薇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头顶的藤条。 是了,所有的藤条由这里向深林的四周生长,这里就是藤条的根系汇集所在。 那个洞,应该就是藤条根系汇集的出口。 这林中藤曼生长异常旺盛,肯定有人替藤曼施肥了。 但林中没有一丝人的痕迹,荒凉得不像有人曾在其中行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林中的藤的根都出自一个地方,施肥的人只需要到藤曼的根部汇集地,就可以轻松地给所有藤曼施肥了。 而且,月暗山庄的人想要给这些藤曼施肥,一定有人经常出入这根部汇集处。 既然林中没有任何人至的痕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根系汇集的地方,一定有直通月暗山庄内部的密道! “可是,所有的藤杆都是从那个洞长出来的?”西尔薇思索完后问纷纷。 纷纷急促地答道:“对啊。我要不要先下去?” 西尔薇:“下。” 纷纷吐出口气:“那你让一让,别砸到你了!” 西尔薇一惊之下,急忙挥手抬头大声阻止:“不是从这里下,从洞口下!下去洞口!” 纷纷止住下探的脚步,惊讶道:“你让我自己跳进那个大洞啊?” 西尔薇斩钉截铁:“对,你先去。小心点儿。遇到庄里的人,就给他看你手里的信物。” 纷纷一咬牙,豁出去了:“薇薇,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啊!我要是腿折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叫人来背我出去!”说到后面已经开始哭哭啼啼。 西尔薇叹气:“放心,不会摔断腿的。” 纷纷这才收住哭腔:“真的吗?” 西尔薇脖子都仰得酸了,还是耐心地答道:“真的,所有的植物,杆深入地下后都会开始长根,那个洞即使下面还另有乾坤,也一定会有根系将你接住的!你下落的高度和你离我的高度相差不会太多的。” 听完西尔薇的解释,纷纷再看那个洞口,蓦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71章 根室 纷纷小心翼翼朝斜坡伸出脚,又心有余悸缩了回来,最终几次试探之后,眼睛一闭,沿着斜坡,手脚并用往下蹭去。 西尔薇站在地上,借着缝隙和阳光,看着纷纷的身影缓缓下来。 直到最后被浓密的枝叶遮挡,再也看不见了,也仍旧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纷纷也没想到,她借助手脚和屁股的摩擦力,竟然安稳地到了洞口。她本以为自己会像皮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下来,再一头栽到洞里去。 谢天谢地! “我到洞口了!”纷纷朝身后喊。 西尔薇慢慢松开拽紧裙摆的手:“能看到洞里的情况吗?” 等了一瞬,纷纷回复道:“不行,洞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西尔薇:“旁边有石头或者重一点儿的枝干吗?扔下去试试。” 纷纷左右看了看,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块小石头,于是她慢慢伸手,捡了过来。 然后朝洞口扔了下去。 又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有声音啊?” 西尔薇抿了下嘴唇:“说明石头在中间被拦住了,下面的根系应该挺密的,石头都能拦住,你也不会直接掉下去的。你把夜明珠拿出来,扔一颗下去,仔细看看洞中的情况。” 西尔薇一说,纷纷想起来了。她们这次来,为了说服倔强的月暗,还带了一小袋儿夜明珠。 纷纷从身上掏出装有夜明珠的香袋儿,打开袋口,取出一颗,手伸向洞口中心,暗自吸了口气,然后手一松。 带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刚一进洞口就开始左弯右拐地迂回地徐徐向下落去,没多久就停在了一个高度,还左右滚了两圈。 纷纷喜极。大声喊:“薇薇,真的不高!夜明珠掉进去落得很慢,停住的地方比你所在的位置好像要低一点儿!” 西尔薇咬咬嘴唇,“你嘴里叼一颗夜明珠,其余的都撒下去,让洞里的光景更清楚一些,这样你下去后,多少能看见点儿。 纷纷没有犹豫,全部照做了。 进入洞口后,纷纷整个人没入黑暗中,眼睛适应了之后,竟然真地能看出些轮廓。 借着夜明珠的光辉,下洞比她想象中的轻松多了。 洞里的根系不仅多且粗,还时有交错,纷纷手脚并用像爬楼梯一样就下到了洞底。 “我下来啦!”纷纷吐出夜明珠,在洞里喊。 西尔薇呼出口气,嘴角轻微弯了弯,“四处看看有没有门。” 纷纷拍掉手掌上沾上的泥土和渣,捡了两颗夜明珠举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她闯进来的洞。 根,全是根! 四周的墙壁都是根缠绕组成的! 走着走着突然踩上一个台阶,差点把纷枫绊倒。 纷纷把夜明珠往脚下伸去,看不分明,不知道是个台阶还是个土堆。于是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用脚往前探了探。 似乎,又有一阶。 再一探,又上了一阶。 就这样,一阶接一阶,她感觉自己在往上走。 可是很快往前探的脚就被墙壁碰疼了。 “这就到头了?”纷纷诧异。 举起夜明珠瞪大眼睛使劲儿看了看,是到头了! 修个台阶上来,只是一堵墙? 纷纷不懂:“薇薇,我好像沿着台阶往上走了一段儿,现在到墙壁了,没路了,怎么办?” 西尔薇听到声音,心头一震,立马挪开了脚,退出去两步,朝着刚才站立的地上出声,“你回到了我这里?” 纷纷一听西尔薇的声音这么近,也惊了一下,“你就在边上吗?我走回来了?” 西尔薇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仔细找找,墙壁上,有没有像把手、开关或者按钮一样的东西。” 纷纷忙不迭点头,也不管外面的西尔薇是否看得见。 摸索半天后,真的在墙壁上摸到一个圆圆的凸起,纷纷心下惊喜,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慢慢按上凸起,再一使劲儿。 “咔哒”耳边传来机关扣解开的声音。 接着是嘎吱嘎吱像是齿轮转动的咬合声。 只是这声音,怎么感觉像老人家卡在喉咙里的痰似的,想吐吐不出来,这门也是,磨磨蹭蹭,想开还半天开不了。 西尔薇看见地上的枯枝黄页震动了两下,又停止了。 周遭环境好像也感知到了西尔薇此刻的心情,安静得落针可闻。 地面上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洞里的纷纷又使劲儿按了按那个凸起的按钮。 娘的,不会是日久失修,机关坏了吧? 纷纷气得使劲儿一拳砸过去,开什么玩笑,豆腐渣工程! 结果这一拳,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面前的门又咯吱咯吱开始响起来。 很快一条缝隙出现了,阳光一马当先,像锋利的剑一样插了进来。 纷纷的眼睛眯了眯,欣喜地喊起来;“薇薇,我看见到阳光了。” 很快,随着门越开越大,落叶伴着阳光跳跃着进了洞里,然后是短小的树枝藤条。 最后地面的叶子、枯枝、腐藤等等所有的东西一窝蜂掉进洞里。 门已经打开了,但又被堵住了。 堵得结结实实地。 这是有多久没检修了! 纷纷恨恨地撸起袖子,开始扒拉眼前的一堆叶子。 好不容易扒开一些,上面立马又掉下来一些,源源不绝。 “有完没完!”纷纷怒极。 正在纷纷耐心快被磨光的时候,叶子堆里伸出来一根树枝,又听西尔薇在外面喊:“我插了根树枝进去,你拽着树枝往下拉。” 纷纷会意,伸手拉住那根树枝,开始往台阶下面使劲儿拖。 皇天不负有心人,纷纷步履千金走出去几步后,堵住门的树叶想流沙一样,洋洋洒洒顺着台阶流进洞里,门洞大开。 洞里因为洒进大量光线,光景一下清晰了。 纷纷四下扫了一眼,便开始往门口跑。 “薇薇,你能进来了吗?” 话音刚落,西尔薇像是坐滑梯一样从门洞里滑了下来。 人刚下来,纷纷还没来得及跑过去抓住西尔薇,门又是“咔哒”一声响。 然后同样的嘎吱嘎吱像是齿轮转动的咬合声响起。 “门在自己合上!”纷纷大惊失色! 西尔薇站起来,冷静了一下,开口:“夜明珠全部收起来,快,很快会有人来。” 纷纷诧异:“有人发现我们了。” 西尔薇点了点头,又想着纷纷看不见,小声说了一遍:“我们启动开门的时候,他们应该就收到信号了。一会儿过来查看的人,不要冒失得罪了。能不能见到月暗,全靠此人了。” 纷纷认真答道:“嗯。” 第72章 老伯 果真没过多久,根室内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声音干脆利落,和刚才的老牛拉破车完全不一样。 根室太黑,西尔薇和纷纷只听见了有门打开,却完全不知道是哪里有门打开了。 直到一团幽幽绿光像鬼火一样从左前方的空气中,飘过来。 纷纷吓得抓紧了西尔薇。 西尔薇目力所及,除了“鬼火”,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是谁,她自己就是孤魂托生,她会怕这些故弄玄虚? 咳咳,怕也只是一小下! 西尔薇镇定了一下心神,幽幽开口:“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对面的“鬼火”在西尔薇出声之后,突然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又咕噜咕噜来回滚了好久,才停住。 “夜明珠?”纷纷慢慢松开西尔薇的胳膊,大着胆子想去看个清楚。 这如果真是月明珠,那这一颗估计都够顶她一袋子的了。 月暗山庄如果有这样的宝贝,那她这次准备的那一袋子看来是很难发挥什么作用了。 前路艰难啊。 结果刚走了两步,伸出去摸索的手突然碰到一把“干草”,她嫌弃地拽着“干草”一薅,想甩到旁边去。 只是手上刚一使劲儿,对面突然响起“哎哟哎呦”的呻吟声。 纷纷立马往后一跳,喝道:“你是谁?” 对面呻吟声慢慢止住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又一个小姑娘?” 西尔薇再次出声表明身份:“老伯,我们是月暗庄主的旧友,多年未见,今日进入深林迷阵,发现旧时的阵法已经变了,我们找不到迷阵出口,所以冒昧寻到了此处。还望老伯帮忙通传一声,西尔薇携婢女纷纷有事求见庄主。” 此话说完,根室内诡异地安静了很久,仿佛刚才的老头又不见了一样。 就在西尔薇不知是否应该再说点什么时,老头终于开口了:“是你们启动了通往迷阵的日光门?” 日光门? 刚才那个像老牛拉破车似的的门? 纷纷发声:“是我们,这里太黑了,打开门还能有点儿光。” 谁知老头一听纷纷地话,怒了:“无知小儿!这里是根室,要是让光都进来了,还有什么根室了?直接发芽开枝,长成藤室好不好?” 纷纷一听老头的口吻,知他怒了,还是忍不住吐槽:“不能见光,你们留个门干嘛?” 老头气得发抖:“ 哪里来的乡野丫头!无礼至极!” 西尔薇拉了拉纷纷,开口致歉:“老伯见谅,我们不知这其中原委,实乃无心之过。一会儿见了庄主,我们定亲自向庄主认错。” 老伯听这话说得,还算顺耳。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捡起地上的夜明珠,往进来的门口走去。 西尔薇和纷纷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门之后,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一行三人,又在黑黢黢的走道里,走出了约2000米,老头才点燃了烛火。 纷纷在黑暗中摸得久了,看见烛火格外亲切。 不加思索感叹出声:“这有烛火啊,怎么不早点点呢?摸黑走那么久,太瘆人了。” 老头瞪了眼昏暗烛光下的纷纷:果真不是个有教养的! 西尔薇不得不站出来调解:“纷纷,不得无礼!根室是深林迷阵藤根汇集之地,最忌烛火、阳光。老伯是为了保护藤根。”说完朝老头弯腰一礼。 老头打量了一下西尔薇,暗自琢磨:“嗯,这姑娘不仅脑袋聪明,还举止得体,一看就是个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只是,怎么跑到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来了?” “可有信物?”老头问西尔薇。 西尔薇温婉一笑:“有的。” 纷纷赶紧将腰上的玉佩取下来,递到老头手里。 老头余怒未消,恨恨地从纷纷手里拿起玉佩从另一扇门走了。 “在此等着。” 西尔薇和纷纷待老头走远后,开始打量四周。 纷纷最先看到她们刚才从根室过来的那个门上贴了个牛皮条,上面用红色大字写了:“禁火、禁光”。 她吐了吐舌头,叫什么根室呢,直接叫暗室好了! 西尔薇则走向了另一边,在墙边立了很久,眼睛注视着墙上的开关。 纷纷步履轻快地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西尔薇感受到纷纷轻松下来的情绪,调侃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疏于防范了?” 纷纷:“都见到人了,还防范啥?” 西尔薇不解:“为何?” 纷纷信心满满:“没见到人之前,咱们随时有可能被月暗设计的机关陷阱伤到了,机关陷井可是不讲人情的,它门一旦被触发,咱俩就得玩完儿。但是人嘛,就不一样了,人有七情六欲,就会讲人情。如今,你都亲自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放心,他肯定会见你的!” 西尔薇脸色不变,问道:“你确定,刚才的老伯不会因咱们误闯了他的领地,还乱动了他守的日光门,而整治我们?” 西尔薇说完看了看四周。 “难道这里,就没有机关陷井了?” 纷纷一听,立马头皮发麻,紧张起来:“你是说,刚才那老头蒙我们?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西尔薇不置可否。 纷纷抬头看向刚才西尔薇研究的开关:“这是什么?” “像是刚才根室的浇灌启动开关。” “浇灌根室的?” 西尔薇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刚才的根室应该是有自动浇灌系统的,所以管理根室的老伯,不用亲自到根室,只要打开这个启动开关,根室里的所有腾根就能得到灌溉。” “所以要不是我们误打误撞打开了日光门,又让老头正好看见信号,知晓日光门有动静,进去查看的话,我们可能困死在里面都没有人知道。我们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做了腾根的肥料?!”纷纷彻底被吓到了。 “那这里还有别的什么机关吗?” 西尔薇走过去拍拍纷纷的肩膀:“不知道,这里点了烛火,说明老伯并没有将我们完全置之不理。咱们静观其变吧。” 没过多久,老头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黑衣人。 西尔薇又惊喜又不安。 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后面的黑衣人,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伯,庄主在何处?” 老头看了眼西尔薇,先将玉佩递还了过来。 西尔薇示意纷纷先收下。 老伯还了玉佩后,不服气地站到了旁边。 后面的黑衣人的眼神在西尔薇和纷纷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两圈,最后对着纷纷抱拳行礼:“西大小姐,请随我来。” 突然又脸色一变,将身体转向了西尔薇,还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 ?!!! 西尔薇和纷纷两眼懵圈,大小姐?这人为什么知道她是大小姐? 第73章 偶遇 西尔薇想了想直接问道:“你认得我?你是?” 黑衣人纠结了一瞬,终是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暗卫素养这回算是坚守住了! “大小姐随在下出去后,自会知晓。” 西尔薇朝纷纷点了点头,两个人手挽着手,请老伯和黑衣人前面带路。 结果事与愿违,老头是老老实实走前头带路了,黑衣人却闪身到了三人身后,做出护卫的姿势。 西尔薇兀自镇定自如往前走,纷纷却是忍不住,时不时回头偷瞄两眼黑衣人。 谁受得了啊? 本来光线就暗,还被一个鬼魅一样的黑衣人跟着。 心脏都想跳出来自己先逃走了! 路虽不远,但七弯八绕的,不知道绕了多久,四人才出了地下,到了地面。 原来深林迷阵的地下,是一个迷宫! 纷纷后怕地看向西尔薇:“幸亏刚才老老实实在那间屋子里待着等了,要是自己跑出来,估计这会儿已经被迷宫里的机关射成筛子了。” 对,迷宫里不仅有机关,还多不胜数! 迷宫出口早等了两个人。 四个人从迷宫出来后,老头敷衍地冲两人抱了下拳,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 两个人中的年长的,脸上一抹无奈,歉意地朝旁边的少年笑笑。 少年回以安慰一笑:“无妨。” 黑衣人则径直朝少年跪下禀报:“主人,西大小姐带出来了。” 西尔薇和纷纷刚刚从后怕中缓过来,抬头就看见九皇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前面。 !!!! 他怎么在这儿! 西尔薇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今日在这儿,他是九皇子,还是慕不留? 月暗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月暗不是从来不涉足江湖和朝廷的吗? 九皇子脸上不显,内心里也是万分惊讶。 她一个平时连将军府大门都不出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月暗山庄这个偏僻得外人根本看不出是庄子的地方来? 还就带了一个刁钻的丫鬟? 嫌命长了吗? 冷枕刚传信告诉他,在天禅寺见到她了。 看来那日冷枕带的一群黑衣剑客,根本没吓到她,要不然怎么会没两天,又闯到这种地方来了。 还真是无处不在! 月暗看少年少女互相看着对方,谁都不吱声,扬了下眉毛:那我来兼职做个月老吧。 月老? 好像若干年后,也可以这么称呼自己的呀! 月暗释然了,那就提前上岗吧! “姑娘,玉佩是你的吗?”月暗问的是纷纷。 这个丫头,他还有点印象,几年前来找过他。 纷纷见庄主问话,点头应:“是。” 月暗朝她招了招手。 纷纷走过去学着西尔薇的样子行了礼。 月暗挥手示意她跟着他走。 纷纷回头看了眼西尔薇。 西尔薇默然点了点头,同意了。 月暗和纷纷走后。 两个人又在地宫的出口站了很久。 两个人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早在心里把可能的情况和适宜的应对演练了八百遍,就等对方先出招儿了。 可是下棋的人都懂,谁先出子,谁就先露了底,容易被对方揪着漏洞和软肋攻击。 所以,谁先绷不住谁就有可能先输。 这两个一个是鬼心眼多的狼,一个是千年的狐狸,都不是善茬儿。 况且,他俩现在,不管以何种身份相见,都分外尴尬。 西尔薇和慕不留?“互不打扰、各自安好”的话还言犹在耳呢,这就又见面了,还是西尔薇自己找过来的。 实在太打脸! 西尔薇和九皇子?更近些日子,九皇子屈尊降贵去马场参加相亲,西尔薇连他进帐篷见面的机会都没给他! 实在太嚣张了些。 林会纪看西尔薇是打算死不开口了,憋不住先出了声:“西大小姐,那日马场匆忙,未与姑娘好生聊上一聊,甚是遗憾。” 西尔薇观察那张脸,有蛊惑的笑,有不可一世地睥睨,这表示,他是九皇子林会纪? 他在月暗山庄的身份是九皇子林会纪? 为何? 林会纪看西尔薇还不出声,逗弄道:“我以为姑娘上次被我七皇兄伤了感情,不会这么快好起来呢。没想到,姑娘都有心思出来游山玩水了。” 西尔薇走过去,朝着林会纪正式行了个大礼,臣子对皇室的那种。 林会纪施施然受了,嘴角一抹邪笑,如沐春风。 难得看这个丫头在他面前如此恭谨,真是受用! “九皇子殿下,未曾想到会在此间遇到您。” “巧了,我也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林会纪悠哉游哉地回道。 西尔薇默默咬牙吸了口气,真想把他这张皇子的面具拔下来! 林会纪转身,背着胳膊,轻快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摇晃着脑袋,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西尔薇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是反正也打算找他好好聊聊的吗,正好就趁今日把话说开了! 西尔薇跟上去,缓缓开口:“马场那日,杨小姐是您安排的吗?” 林会纪停步,不可思议地回头:“你认为是我安排杨小姐在观赛台上,缠住七皇兄,演了一出?” 西尔薇不吱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会纪躲开西尔薇的眼神,转身继续走,“我没那工夫。” “七皇兄和杨家姑娘在你之前已经定了情,这事儿你知道吗?” 西尔薇跟上去:“那你应该清楚,我对七皇子,并没有那个意思。” 林会纪心头一震:“哪个意思?” 西尔薇声音低缓:“儿女之情。” “那你那日的失望、失落和生气离去,都是装出来的?”林会纪饶有趣味的歪头看着西尔薇。 西尔薇迎上他的眼神:“言尽于此。不论西府、皇上、你的皇兄们、还有你,怎么利用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一枚棋,嫁给谁都一样。” 林会纪心里有鼓被重重地敲响了。 这丫头知道西府在利用她和她的婚姻,知道皇上在利用她来阻挡太子和七皇子,知道太子和七皇子觊觎的是什么,也知道我在这里面有参与? 她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闭嘴不提,只是默默地扮演好这些利用她的人,希望她扮演的角色。 西府希望她嫁人,希望她嫁给一个对西府有帮助的皇子,他就用七皇兄来拒绝了太子安排的谢时帅。 皇上希望她不要嫁给太子或者七皇子中的任何一边,于是她又借杨小姐摆脱了七皇兄。 那我在利用她什么? 我希望他在太子和七皇兄之间徘徊,让他们狗咬狗。 所以她在赛马场上连进帐篷相亲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把我刨出了这场争斗。 第74章 坦白 嫁给谁都一样吗? 一个女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女子嫁人,仿若第二次重生,关系到一生的命运。 她却说,她嫁谁都可以! 到底是看透后的失望至极还是通透后的无所谓? 林会纪禁不住喃喃发问:“嫁谁都可以吗?” 西尔薇无奈一笑:“嫁谁都可以。反正我自己又做不了主。” 看着林会纪的眼睛,凑过去,又说了句:“嫁给你也可以。你要是想要西府的兵权支持,你尽管自己去想办法。” 说完缩回来头,眼神坚定地说:“殿下,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请殿下看在小女子救你一命的份儿上,如若将来西府有难,还望殿下能出手相助。” 看来这姑娘也知道,西府这是在作死。 林会纪若有所思:“姑娘,为何突然转了心意?” 西尔薇眼神回避:“不是我转了心意,而是我知道,我和你,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分得清清楚楚了。” 可不是嘛,之前西尔薇以为只是侯氏的一厢情愿,要搭上九皇子的大船。 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让她上九皇子船的是当今天子。 天意不可违。 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暧昧! 林会纪眨眨眼:“姑娘的意思是,你已经选定了我?” 西尔薇冷淡转身:“你若能护得住西府,我就能承诺你,你的未来,定有西府的一份助力。” 她如今的身份,是西府嫡出大小姐。 或许出发前能为西府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帮助西府搭上他们想搭上的九皇子。 她能给的承诺也只有这么多:西府会靠向九皇子。 至于她自己,却是从来没想过也要靠向九皇子。 局势转得猝不及防,林会纪有一瞬间的懵! 但还是满脸春风得意地答应道:“成交!” 虽然这局棋,因为西尔薇的提前坦诚而接近了尾声,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心里快要溢出来的快乐,莫名其妙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既然这个眼高于顶的丫头都低头了,他也不想再因此伤了和气。 那就这样吧。 从今日起,他要站出来,大大方方接住大家送给他的这份厚礼。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着,林会纪突然慢慢地说了句:“你可知,胡泽凡为了那个帐篷,费了多少心思?那是他为你和我准备的。” 西尔薇心脏漏跳了半拍,九皇子这也是要开诚布公了? 她轻声“嗯”了一声,还是顾左右而言它:“谁知道,我却辜负了胡公子一番好意,下次见面,该当好好道个歉。” 林会纪:“以你的聪慧,应该知道,我想告诉你的是,胡家为你办的相亲会是个幌子,让我和你见上一面,才是那次相亲会的主要目的。” 希尔薇正视问题,认真答道:“所以,你早就知道,宰相府、皇上还有我爹,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想把我嫁给你?” 林会纪吞了吞口水,虽然有所准备,还是被这丫头这么直白的话惊到了。 她果真什么都看明白了。 林会纪笑了笑,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尔薇不答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林会纪耸肩,坦然答道:“赛马比赛前两日,胡泽凡告诉我的。” 西尔薇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林会纪的眼睛,信了。“所以,谢公子和七皇子手里的画像,是你给的?” 林会纪暗暗叫苦:“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丫头这抽丝剥茧,以一屡而窥全貌的本事也太厉害了。”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那是我知道长辈们的安排之前的事儿了。” 西尔薇平静地看过去,“所以,殿下曾经答应我的,各自安好,后来又食言了?西府近日时有黑衣人进府查探,看来也和殿下有些关系吧?” 林会纪咬牙默认。 西尔薇幽幽地道:“殿下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儿了,西府这段时间如临大敌,江师傅在我和二弟的屋顶上安排了弓箭手。你的人若是再去,恐怕是会有去无回了。” 林会纪笑了,“多谢关心。我自有办法。” 西尔薇一听,炸了。 油盐不进,算了,就让他去自作自受吧。 …… 西尔麟坐在杨府的大门斜对面的茶肆里,喝了半日的茶了。 肚子都快撑破了。膀胱也快要爆炸了。 最要命的是,此地没有茅厕,他又不想离开去找茅厕。 万一他一走杨小姐贴身丫头就出来了,岂不是白白等了这半日? 不行,绝对不能功亏一篑。他还能再坚持坚持! 洛书已经开始急得跳脚了,一双腿在桌子底下左腿绞右腿,右腿绞左腿,人快拧成了麻花。 “爷,小的实在憋不住了,小的可以先上趟茅房吗?” 西尔麟这会儿就不能听“上茅房”这三个字。 太刺激了。 他嫌恶地用眼睛剌了洛书一眼:“快滚!快滚!” 洛书如愿,麻溜地滚了。 人有三急,这事儿他忍不了。 洛书走了之后,西尔麟咬牙盯着杨府大门。 心里开始琢磨:“守株待兔这招儿,看来是有点行不通。”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二爷冥思苦想,用什么办法能见到杨小姐贴身丫鬟时,洛书回来了。 他解决完,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爷,你真的不用去解决一下吗?” 西尔麟烦躁,但没有办法,只能一甩袖子站了起来。 出了门,往右拐。 洛书跟过来亦步亦趋:“爷,厕所在左边。” 西尔麟闷头不看他,愤愤地转向左边。 洛书黏上来小声说:“爷,你放心去,我在这儿替你看着。” 西尔麟咬了咬牙,伸手抓着洛书的耳朵,拖着走了。 洛书哎哟哎呦惨叫着侧着身子,跟着二爷的手走了。 二爷方便完出来。吩咐洛书去打听杨府小姐和丫鬟最常去的是京城哪家脂粉铺。 洛书赶紧答应着去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人很快就回来了。 西尔麟不等洛书站稳喘气,问道:“哪家?” 洛书:“朱雀街崔氏脂粉铺。对面的人经常看那丫头大包小包的往府里搬崔氏脂粉铺的东西。” 西尔麟点头:“好,你现在去敲门,就说是崔氏脂粉铺的伙计,求见杨小姐贴身大丫鬟渺然,有刚出的新款小样给小姐送来了。” 第75章 真相 洛书颠颠儿地去了。 西尔麟在后面慢慢跟过去,到了转角的位置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 洛书是真心大啊,二爷说啥就是啥,他也不想想,他两手空空的像不像是拿了胭脂小样过来的。 好在这家伙不仅心很大,小聪明也一点儿不少。 门房上下打量完洛书后怀疑地问他:“你是来送小样儿的?小样呢?” 洛书一想坏事了,他忘了准备胭脂小样,于是眼珠子一转圆道:“稍后有店里伙计专门送货过来,我这是打前头先来打个招呼,还麻烦兄台帮忙通传一声,货半个时辰之后,准时送到这里来。请杨小姐身边的渺然姑娘,到时候来取一下。” 门房又打量了一番洛书,说了句:“我这就帮你通传,渺然姑娘愿不愿意出来可两说。” 洛书弓腰:“谢谢,谢谢。” 西尔麟看洛书对着人家的门房一顿作揖点头,把姿态放得极低,决定回去之后,对他再好点儿。 先不说聪不聪明吧,至少办事儿是极其认真的。 “怎么回来了?”西尔麟皱眉问洛书。 洛书烂着一张脸:“爷,我得先去准备一些胭脂小样啊,要不然人家根本不会出来。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跟门房说好了,半个时辰之后,我们把小样送过来,妙然姑娘到门口来取。” 西尔麟想了想说道:“你直接去趟礼部尚书府,告诉顾四爷,杨小姐的贴身丫鬟半个时辰之后,要到杨府正门取胭脂小样,让他自己准备好小样,半个时辰之内赶到杨府正门。” 洛书认真听完吩咐,小跑着去了。 西尔麟回到了之前那家茶肆。坐下来,却没敢再要茶水了。有后遗症。 眼看半个时辰快到了,顾环溪鬼影子都没见着,西尔麟有点急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好像这意中人不是他烂醉如泥也要闯进去一见的一样。 这会儿怎么就不知道着急了呢。 二爷刚在心里骂完,就见襄鱼驾着马车到了杨府大门前。 马车一停,上面的顾环溪嗖一下窜了出来。 然后是洛书。 西尔麟看着顾环溪指使着襄鱼和洛书,从马车上一箱接一箱,搬下来整整四个大箱子。 这莫不是把崔氏脂粉铺的胭脂每样都捡了一份儿给搬过来了? 西尔麟还没来得及过去查看,杨府的大门开了。 一个身着紫色襦裙的姑娘从门里走出来。 看了看地上放着的四个箱子,又看了看门廊下的三个人。 “你们都是崔氏脂粉铺的伙计吗?” 顾四着急地往前跨了一步,“姑娘,不认得我了?” 紫衣姑娘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顾环溪问道:“你,是那个醉鬼?” 顾环溪尴尬的点头,认下了。 紫衣姑娘防备地远离了一步:“你今天又来干嘛?” 顾环溪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姑娘,借一步说话。” 紫衣姑娘不说话,岿然不动,盯着顾环溪,那意思: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顾环溪豁出去了,眼睛盯着紫衣姑娘,缓缓说道:“告诉你家小姐,那晚在书房,我虽然喝醉了,但我说的话,是真心话!她如果想听,我愿意再说一百遍给她听,一千遍、一万遍也可以!” 渺然听完皱眉怒了,又来一个专说情话哄骗姑娘的登徒子。 旁边的襄鱼和洛书脸都红了,爷也不害臊,青天白日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这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两个人低着头,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 偏偏渺然厚着脸皮还接着问:“你的话是能治病还是能舒心啊?我家小姐为什么要听你说一百遍那种混话?” 顾环溪着急:“只要能缓解小姐一丝忧郁,我都愿意一试。他把心放在了别人身上,我想要帮她找回来!你不会想眼睁睁看着你家小姐继续绝食下去吧?” 渺然有一丝犹豫:“或许有旁人来打个岔,小姐能想开一些。” 顾环溪看渺然有一丝松动了,立马一鼓作气说道:“只是那晚我醉了,说了些什么话,我已经记不全了。那日在马场帐篷,你家小姐亲口说,让我清醒的时候把那晚的话再说一遍给她听。” 渺然挣扎了一番,果真? 最终还是招手让顾环溪随她到门边空地上。 顾环溪眼神一亮,立马轻快地跟了过去。 “那晚你进了书房后,只说了一句话:‘杨惜瑾,我喜欢你。别人不娶你,我来娶你。’” 顾环溪不敢相信地盯着渺然,“那为什么我在书房里呆了那么久才出来?” 渺然像看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看着顾环溪,“因为,你说完这句话,就躺地上呼呼睡了。小姐心善,怕你被老爷打,让我别打扰你。还让我给你敷了热毛巾缓解你的难受。睡了一阵儿之后,小姐让我推醒你,扶着你送出了书房。” !!! 就这样! 糗大了,这脸还能要了吗? “喜欢你”这句话,顾环溪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了。 但“我娶你”这句话却是第一次对人说。 还是在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对着心里最重要的人,说的酒话。 太不庄重,太不像样了。 难怪惜瑾说他说的都是醉话,不能当真的。 好嘛!不弄清楚睡不着觉,这回弄清楚了,更加不可能睡得着了! …… 将军府里,西将军问侯氏:“为什么让薇儿来处理府中人员裁撤的事?” 侯氏答道:“薇儿虽然平时乖巧不吱声,但她长大了,有能力处理院子里的事儿了。前段时间听说她把屈氏打了一顿,还把她院子里的绿荷打发出去了。这次趁着我给她的裁撤府中下人的权利,屈嬷嬷也让她打发了……她知道什么是恩威并施,什么是御下从严。所以,交给她,我很放心。” 西剑垣点点头,侯氏愿意教导薇儿,给薇儿锻炼的机会,是西剑垣没有想到的。 “那她的婚事,她都知道多少?”西剑垣问道。 “收到你的信后,我就按照你说的去见过皇后几次。在皇后跟前说的一直都是七皇子,但薇儿并不知道此事。不过那孩子聪明,赛马场那日之后,不知道会不会看出些什么。” “无妨,中间的过程都不用让她知道,但最后要让她点头嫁给九皇子,这事儿,你还的费费心思。找机会让她多知道一些九皇子的好。” 侯氏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76章 聘礼 西剑垣喝干了碗里的茶,又问:“她院子里那个护卫是怎么回事儿?” 侯氏起身给西剑垣又倒了一盏茶,坐回去之后才慢慢说道:“这事儿我问过薇儿。她说五松是贺家老夫人送给她的,一来看她喜欢出城游玩,老夫人不放心,让五松护着她点儿;二来,她去贺家经常一呆就忘了时间,到了天黑才想起来回府,贺家老夫人不放心,所以让五松替她驾车。一来二去,贺家老夫人就直接将五松送与她了。” 西剑垣想了想:“既是贺家老夫人的心意,就让她留着吧。那护卫虽说是薇儿私下的护卫,但每月的月银还是从府中公账出。” 侯氏点头。 府中艰难,老爷不是不知道,可还是把这个小丫头片子宠上了天。 侯氏心里莫名泛酸,可她却无处可说。 能说出来的伤心都不算是伤心,能说出来的痛苦也就不算是痛苦。 能够诉说,同时得到别人的理解和认同,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侯氏没有这份幸运。 她的丈夫,从前心里面住了一个女人,她知道,她不敢告诉别人。还要大度地替那个女人养大她的孩子。 如今,他的丈夫心里又住进去一个女人,她也知道,而且她还知道,那颗心里想来是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了。但她无处可说。还要大度地再替那个女人养她的孩子。 这些,都是她自找的。 当年是她吵着闹着,非要嫁给西剑垣,即使知道他已经成了亲,娶了正室夫人。她还是非嫁他不可。 父亲当年还是人人尊敬的镇国大将军,多少军中儿郎都想娶她为妻,想借此得到重用,平步青云。但她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了西剑垣。 很快,西将军的原配正妻,就得了重症离世了。 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父亲的手段,也不知道西剑垣是否也做了些什么。 那时候的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西剑垣一举一动,在她眼里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这样的人,她根本不会去想他会做什么肮脏的事情。 但是贺家是医药世家,当年正是因为西尔薇的母亲救治了重伤的西剑垣,两人才暗生情愫,许了终生。 西妍去世后,贺家上门来闹了很久。直到她坐着大红花轿进了西府的门,贺家才碍于镇国大将军的威名,选择了忍气吞声。 这些年,贺家人从来不登西府的大门,西府的人也从来没拜访过贺家。 除了西尔薇,每逢年节和贺家长辈生辰她都会带着纷纷去贺府待上一整天。然后再由贺家的人送回来。 因此,贺家说送个护卫给西尔薇,她和西剑垣都没有拦着的道理。 侯氏私心里,其实是盼望着西尔薇快些嫁人的,除了她自己心里的疙瘩实在难消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纷纷那丫头,太难驯服了些。 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西尔薇还纵容得不得了。 屈氏说过,尔麟那日私自偷溜出府,大闹兵马司,是纷纷那丫头从中挑拨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无风不起浪。这丫头不得不妨。 近日来,西尔薇借机将她院中除了纷纷、吉吉和吞吞三人外的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对外声称母亲打算裁剪府中人口,整肃规矩。她既然领了这个差事,就得带头做出表率。 私底下,却是借机将自己的绮络院清理了个干净。那丫头日后要是打听出些什么,想要做出什么对西府不利的事,恐防不胜防。 …… 月暗山庄,西尔薇和九皇子两人,在林子里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后,终于看见了月暗山庄庄子的高墙和大门。 林会纪突然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问西尔薇:“你为何会认得鹤洲堡宋家的徽记?” 西尔薇低头走路,没看见林会纪停下转了身,在林会纪出声问话的当口,一头撞上了前面的胸膛。 “奥!”西尔薇轻呼出声,很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林会纪看着面前这张白皙的脸,和脸上懵懂的神情,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敲了一下。 这就是他以后的皇妃。 他的皇妃。 …… 心里突然很美,是怎么回事儿? 脑袋也开始乱了,是怎么回事儿? 仿佛周围的树都在和蔼地看他们,落叶温柔的围着他们,风在低吟着祝福,还有阳光,毫不保留地将他们笼罩在一起…… 他不知不觉,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西尔薇眯着眼睛,迷茫地望向头顶的那张脸。 被阳光包围着的脸,看不分明。 心理埋怨道:“走路能不能不要急刹车! 还好意思笑,哎哟,我这要武功没武功,要体魄没体魄,要姿色没姿色的,就指着脑袋里这点儿智慧活着了。 这头是能随便撞的吗? 撞坏了赔得起吗?” “因为徐彩名在他的游记中写过,那一年苏州瘟疫爆发,他正好在苏州。”西尔薇避开前面的人,往旁边错开一步说道。 “哦,下次借我看看。”林会纪随口说道,也转身走到了西尔薇身侧。 西尔薇好像也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问林会纪:“七皇子送了我本《天方胜览》,徐彩鸣最新的游记,是你告诉他我喜欢看徐彩鸣游记的?” 林会纪得意的摇头:“不是,我没告诉他你爱看什么,我直接卖给了他一份你喜欢的礼物。” 嗯?西尔薇不解。 林会纪低头盯着西尔薇:“上次在你的闺房,我看见了枕头底下的徐彩鸣游记。猜到了你应该是喜欢看。所以我才费心思弄来了那本书。后来听闻七皇兄在打听你的爱好,想送你礼物,就顺势做了回好人。” 西尔薇哼笑:“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林会纪:“十万金。” 西尔薇瞪大了眼睛:“!!!” 传言果然不假,九皇子真是生财有道的翘楚啊。 西尔薇神情淡淡地说道:“所以你利用我,换取了十万金?” 林会纪看着前面好似毫不在乎的人,心底竟然升起了一抹温柔:“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呢?”说完,盯着西尔薇的眼睛:“那十万金我都给你,算是我的聘礼,如何?” 西尔薇眨眼不敢相信:“你用利用我挣来的钱,作为聘礼,再将我娶回家?殿下,你的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好啊!钱也要,人也要,你这脑袋不去做账房先生,真是可惜了。” 林会纪狡黠一笑说道:“莫要小瞧了你未来夫君,区区账房先生,怎么配得上如此美丽聪慧的西府大小姐呀?” 第77章 绰号 两个人从见面时的对峙和尴尬,到一路走来,开始慢慢的调侃和玩闹。 不知从何时起,两个人在对方眼里心里的位置,都不一样了。 平时做惯了大家闺秀的西尔薇也没发现,她刚才的话,暴露了自己真正的天性。 原来,在那个温柔大方的皮囊下,也有一颗喜欢斗嘴耍狠、打闹揶揄的心。 前头高墙下的大门边儿,纷纷看见西尔薇和林会纪走过去了,赶紧闭了嘴。 落在林会纪耳朵里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咱可说好了。这事儿你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保密。月暗,咱俩多少年交情了,是绝对不会被强权压倒的,是不是?” 西尔薇看见月暗朝着纷纷无可奈何地笑着点了点头。 想来是已经谈成了。 林会纪一脸问号看着前面打哑谜的两个人,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八度:“强权说的是我吗?” 月暗一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纷纷压根儿就没搭他茬儿。眼神一个劲儿地问纷纷:“他没欺负你吧?” 西尔薇回了个宽心的表情给纷纷。 纷纷这才放下心来。 西尔薇没想到纷纷能谈得如此顺利,朝月暗认真行了个礼,“庄主大义,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月暗看了眼林会纪,这小子的眼神像是要钉在这丫头身上了。 “西小姐不必客气。你我本就是故人,如今你又与九皇子相熟,这个忙,月某是一定要帮的。” 把这份人情让给林会纪,是月暗唯一能为这小子做的了。 可别浪费了他一番心思才好呀。 西尔薇闻言看了眼林会纪。 得,看来日后还得还九皇子一份人情。也庄重朝着九皇子一礼:“多谢殿下。” 林会纪抬手虚扶:“你我,不必客气。” 纷纷看着两人言行不太正常,忙过去抓着西尔薇的胳膊,说道:“反正,这个人情,我们俩记下了,日后定会还的。” 说完转头对西尔薇小声说道:“薇薇,咱们在这儿耽误得久了,再不去马场,三爷该急了。” 西尔薇点头,转而跟月暗和林会纪告辞道:“小女子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月暗:“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坐坐。” 林会纪:“晚些时候我或可送姑娘回城,你尽可放心。” 西尔薇摇头:“不宜横生枝节。下次有机会再来拜会。” 话落,主仆两人转身往回走。 林会纪一个眼神,夜鹰跟了上去:“属下领两位姑娘出庄。” “如此,多谢!” 夜鹰抬脚走到前面带路。 纷纷好奇地凑到西尔薇耳边问:“九皇子叫什么名字?” 西尔薇拉开纷纷的手掌,用手指在纷纷手掌中写了三个字。 最后一笔写完,纷纷笑地东倒西歪:“原来他叫‘会计’,以后我就管他叫‘林会计’吧。” 西尔薇不解:“会计?” 纷纷解释道:“在我的家乡,‘会计’就是帐房先生的意思。你别说,这绰号还挺适合他!” 西尔薇尴尬地拽纷纷,前面还有一个九皇子的人呢,这样堂而皇之地给人家主子起绰号,委实不太礼貌。 纷纷挤眉弄眼小声说道:“没事儿,他又听不见。” 夜鹰眼底一抹闪电:“???,难道我是聋子?这么大声说,还要让我听不见?” 小胡爷说得对,这丫头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儿蔫坏劲儿。 这事儿,他回去必须告诉主子,堂堂九皇子,是她一个小丫头可以随便编排的吗? 夜鹰生气,步子跨得老大,三两下就把两人甩在了后面。 西尔薇一看这情形,得,下次见面有得哄了。 旁边地纷纷看夜鹰走了,得意地扬眉:“看,我厉害吧。小样儿,想偷听我和薇薇聊正事儿,门都没有!” 西尔薇摇头叹气,“他答应帮你改良了?” 纷纷点头:“我说我要出远门,一支枪一根针不够用,需要增加几根,好减轻携带武器的重量。他听完没反对,也没同意,反而详细问了问我们是怎么认识九皇子的。” “你怎么说的?” “我就把我们在天禅山上帮他抓贼,还有那晚救他的事儿,‘实事求是’说了一遍。” 西尔薇眨眼:“实事求是?” 纷纷心虚地吞了口口水:“稍微夸张了一点儿。尤其那晚救他的时候,针不够用,我们差点命丧当场的情形。我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西尔薇宠溺地点了一下纷纷的额头:“一五一十?没有添油加醋?” 纷纷举起大拇指和食指,用大拇指指掐出食指上的一小节指尖儿,不要好意思地笑道:“就,添了一点儿。” 机灵鬼!西尔薇平静下来说道:“那带来的夜明珠看来是没用上了?” 纷纷拍了拍自己腰间:“都没机会拿出来。这次月暗答应得太干脆了!薇薇,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们的事儿,告诉林会计?” 西尔薇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看刚才的情形,他和九皇子的关系,不是我们那点交情能比的。估计这会儿林会纪已经把你和他之间的谈话问了个干净了。” “哼,言而无信!他答应我保密的。这次见到的月暗,好像变了个人,也不少言寡语了,也不轴不倔了,咱们不会是遇见了个假月暗吧?” 西尔薇轻轻扯了下嘴角,有些无奈:“我们认识的那个月暗,是他日常对待不熟悉人的时候的面孔。今天这个,是对熟悉的人的面孔。所以九皇子应是和他很亲近的人。” 说到底,今天确实是沾了九皇子的光了。 前面夜鹰站在一处山崖下停住了,山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西尔薇和纷纷走过去,纷纷一脸问号:“啥意思,这儿就是出去的路了?” 夜鹰从身上摸出一块儿形状怪异的玉,玉的一边如水般圆润光滑,另一边似浪般此起彼伏,“这是进入月暗山庄的钥匙,下次姑娘来,直接用钥匙开了山门进来即可。”说着把玉佩递到了西尔薇手里。 西尔薇接过玉佩,递给纷纷后,朝夜鹰说道:“多谢!也替我谢谢你家主上。” 夜鹰抱拳:“姑娘不必客气。” 然后大手一挥,拍向山崖的一处凹处,山崖应声缓缓从中间往两边打开,打开之后,崖后的深林出现了。 这不就是我们来时进的那片深林吗? “姑娘往东走出去500米,就可以出去了。” 西尔薇点头。 纷纷惊得睁大了眼睛:500米?这么近吗? 她们进来的时候可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找到的根室。 两人出去后,门又从后面慢慢关上了。 第78章 报恩 小山坡上的小木屋里,林会纪慢悠悠地喝着茶,月暗坐在旁边,也慢悠悠地喝茶。 “她们找你是为了什么?”林会幽幽开口。 月暗不急不慢:“那丫头说,让我替她保密。” 林会纪吊眉:“你确定?” 月暗哼笑出声:“殿下,不要急,成大事者,城府要深!” 林会纪靠向椅背:“没想到,你会对一个小丫头唯命是从。” 月暗憋笑:“激将法,殿下这招儿不错。”说着朝林会纪竖起了大拇指。 林会纪叹口气:“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胡泽凡经常在我面前没大没小,举止无状,不是他不懂规矩,而是我的规矩太松了。” 月暗假装正色抱拳道:“殿下,这招儿威胁恐吓,实在高明!” 林会纪眼珠子扫过木屋角落的桌子:“看来想要说服‘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月暗庄主,只能往你的这些宝贝上面想办法了。” 月暗举手投降,用手掌掰过来林会纪的身子,求饶道:“殿下,可不能开玩笑。” 林会纪得意的“哼”了一声。 打蛇打七寸,古人没说错! 月暗:“几年前我帮那姑娘设计了一种针枪。” “针枪?” “对,这名字还是那姑娘自己取的。” 林会纪皱眉,合着我让冷枕天上地下一通好找的东西,原来出自自己人手里! “这东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月暗坦言:“小丫头的用来防身的玩意儿,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也想要一个?” 林会纪被这话一噎,到嘴边了的“帮我也做一个”,愣是没说出口。 “咳咳……”林会纪捂嘴想借口,最后放弃了。 “那个,这东西有出其不意的奇效,我想研究研究。” 月暗歪头:“你真看上了?这玩意儿杀伤力不大,比不上刀剑进可攻退可守的灵活,也比不上别的暗器那般精准。这东西需要练习巧劲儿。” 林会纪眼神犀利:“但它可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于无声无息中,于几丈之外,取人性命。这,难道还不值得好好研究研究吗?” 月暗释然:“你想要用到哪里?” 林会纪岔开眼神:“还没想好。” “那丫头今日来找你,是何目的?” 月暗答道:“听那丫头说,要出趟远门,想要我再把她的针枪改良一下。” 林会纪也来了兴趣:“这个能改良到什么程度?” 月暗皱眉:“其一,修改针枪内针的安置结构和大小,可以增加一个针枪同时存储枪针的数量,十只应是没有问题。这也是那丫头提出来的需求。其二,如若你想用,我可以试着重新调配硝石比例,增大他的激发力,或许能射出达几十仗之远。” 林会纪若有所思:“如若成功,可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杀器啊!” “你放手去做。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我说。” 月暗歪头一抹无声的笑意:“是为了那姑娘,还是为了你自己?” 林会纪眼神一压:“她不久之后,会成为九皇子妃。” 月暗闻言略微惊了一下,“难怪你小子今天不对劲。” 林会纪一副那又如何的样子,端起茶水想抿一口。 茶到嘴边,又放下了,“你为什么会答应帮她做那针枪?” 月暗可不是谁的话都听的主儿,脾气古怪得很,几年前更甚。 月暗叹气:“那丫头拿着她家主子的玉佩来找的我。” “什么玉佩?” “十一年前,我在福州海边流浪的时候,因为脾气臭,得罪了当地的恶霸,又因为性子倔,死不低头,差点被恶霸打死。后来得一贵人相助,帮我摆平了恶霸,又帮我找了一处安身之所,容我将养身体。我这才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 “什么贵人?” “我当时也没见过她们。每次都是她们处理好事情之后,给我留信儿。我就照着她们信中所说,去做就行。后来伤好了。我无意再在福州流浪,就回了京城。走之前,在那屋子里留了那块玉佩。希望有朝一日,能报了这救命之恩。” 林会纪心下疑惑,十一年前,西尔薇才多大?她那时候就去过福州了?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月暗坦言:“不确定。但我确定我没认错玉佩。执玉佩者,即是我要报恩者,至于她是不是当时救我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会纪点头,你开心就好。 月暗正了正衣袍,不再想过去那些事儿,“你今日来找我,又是所谓哪般啊?” 林会纪脸上挂上温和的笑意:“父皇明年的生辰礼,我想提前备下了。劳烦月暗庄主,用庄上那批紫檀木,替我雕刻一扇屏风。只有那批紫檀木,方能配得上您的手艺。” 月暗对这记马屁很受用:“什么时候要?” 林会纪:“不着急,能赶上父皇明年六月的寿辰就行。” 月暗:“为什么提前这么久备下?” 林会纪眼眸深了几分,“刚刚那姑娘,是西府嫡出大小姐。” 月暗略一思索:“你要娶她,势必会把自己暴露在太子、七皇子和皇帝的眼皮下。” 林会纪颔首:“所以,以后你这里,我不方便再来了。” 月暗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值得吗?” 少年笑得张扬:“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总不能永远躲着不敢出头。况且她身后有西家军,也不算亏。” 算盘还是打得很响,月暗自觉是自己多虑了。 勤政殿 ,萱贵妃趁着皇上休息的片刻,走到皇帝身边:“陛下,臣妾给您捏一捏吧。” 皇帝默许。 萱贵妃靠过去,双手在皇帝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皇帝等了半响,没听见萱贵妃说话,诧异地睁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 一般后宫这些嫔妃,无事不会上他这勤政殿里来献殷勤。 萱贵妃略显羞涩说道:“臣妾哪有什么话,臣妾是看您最近几日,连番劳累,心疼您。” 皇帝:“多谢爱妃关心。爱妃最近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啊?” 萱贵妃娇嗔道:“陛下怎得如此问?” 皇帝微微一笑:“你的心思还能瞒过我?都写在脸上呢!” 第79章 歪风 萱贵妃轻轻一叹:“臣妾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呀,还不是曦儿的婚事。臣妾盼着曦儿早日成婚,生个大胖皇孙,好逗陛下开心些呀呢。您整天忙于朝政,一年到头没有好好休息的时候,若有了皇孙,也能享享逗孙之乐,于身体大有益处。” 太子成婚多年,却一直未曾诞下皇长孙。 这根刺儿长在皇后和太子心里,也长在皇帝心里。 平日里萱贵妃是不会冒险拨这块儿逆鳞的,只是如今是非常时期,不拨一下,怕是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皇上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爱妃放心,曦儿的婚事朕会放在心上的。” 西尔薇离开月暗山庄后没多久,林会纪也从山庄里出来了。 巧得是,他也朝着皇家马场去了。 一路上快马疾驰,月暗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那丫头说你遇袭的那天晚上,她们遇见了六个追杀你的黑衣人。 但她身上只带了四只针枪,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决定用她身上仅有的四只针枪救你。 针枪放倒了四个黑衣人,剩下的两个人朝她们扑过来的时候,两个手无寸铁的丫头,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幸亏那位小姐的祖母,给她们选的那个送她们回府的车夫,身上有点功夫。 车夫拼着身上受伤,解决了最后两个黑衣人……” 原来那日,她是拼了性命将他救下的。 可醒来之后,他却似乎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 不仅如此,心里还一直责怪她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养伤,就狠心地赶他走。 他就是被认为成“忘恩负义”的小人,那都是该当的。 只是为什么那丫头当时不说呢? 如果西府本身就没有存了要与七皇子搭上的心思。 那多一个对他的救命之恩,于西府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中城兵马司府衙门口,胡泽凡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赵照这会儿正在书案前处理案卷,见这尊小佛来了。放下毛笔,眉头微微一皱,今儿看来运势不好。 哪天见着这尊小佛到,哪天的运势就都不会好。 这是他上任以来,总结出的为数不多的几条为官之道的其中之一。 胡泽凡走进衙门正堂,直接在堂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照整理了一下表情,扯出一脸假笑,慢慢起身。 到了胡泽凡跟前,赵大人也不拿架子,反而谦逊有礼地对面前的小霸王说道:“小胡爷,今日哪阵仙风把您给吹来了?” 仙什么风? 歪风! 小胡爷心想:“老子最近走到哪,哪儿就歪风阵阵。 本来给小狐狸准备的帐篷,被那俩给用了,小狐狸连进都没进去一下。 还把西家大小姐给得罪了。 不应该去找什么杨小姐的,直接把小狐狸带进帐篷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她不会以为是我故意安排了七皇子和杨小姐那场相遇吧? 哎,晦气! 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狐狸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西大小姐两情相悦! 看西大小姐那日的神情,还有西二爷那天的举动,好似也被七皇子和杨小姐的举止气得不轻。 因祸得福! 只要小狐狸还有机会,被西大小姐误会就误会了吧。 哎……” 赵照看小胡爷今日有点儿蔫儿,不免心下放松了一些。 老虎打盹儿,今日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小胡爷抬眼看看赵照,眼神凶狠:“这都多久了,我娘的真镯子找回来了没有?” 赵照冷汗一下冒了出来:“那商贩现在还关在狱中呢,他的住处我们也派人去搜了,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更别提真的翡翠镯子了。他那一整副家当,如今都被客栈的老板娘扔大街上了。此人又是赤条条一个,无亲人也无朋友,那镯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自己说的话都快被自己吞回去了。 胡泽凡揉揉耳朵:“大点儿声!你哄鬼呢,这么小声!” 赵照以为被看穿了,连忙壮着胆子赔笑:“不敢不敢。” 暗自腹诽:可不是哄鬼呢嘛! 难缠的小鬼。 胡泽凡眼珠子一转,“我就不信一毛钱都要不回来了,老子要亲自去会会那奸商!” 说罢,站起来抬脚就往监狱走。 赵照赶紧使眼色,让旁边的衙役跟过去。 “小胡爷,你先去啊。我这边儿还有点儿事儿没忙完。等忙完我就过去!” 胡泽凡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要的就是你别跟来。 衙役带着胡泽凡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七弯八拐,终于在最里间狱中,见到了胡子快把脸遮没了的史莱克。 那张脸除了眼睛和鼻子还能看到轮阔,其他地方都被杂草似的须发长满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宝石般的光芒。 身上更是衣衫褴褛,比乞丐还惨点儿。 胡泽凡心里泛酸,为了掩人耳目,史莱克这回可是牺牲大了。 突然脑中想起,自己的七葫芦还跟这儿陪着呢。 又赶紧转着身体四处打量。 找了一圈,才不愿相信地把眼睛定格在了史莱克左边的监狱里。 旁边监狱里的那个人看上去不比史莱克强多少。他本来坐在草甸上正闭目休息,听到声音,才睁开眼看着这边这群人。 这两个月已经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盯着史莱克了,他本来都快放下戒备了。 突然又听到有人打开了史莱克的监狱门,这才警醒地睁眼来查看。 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主子胡泽凡。 他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胡泽凡稳定了一下情绪,现在还不是心软的时候。 等把人救出去了,再好好补偿吧。 胡泽凡用手捂起鼻子,冲衙役嚷嚷:“没长脑子,不知道给爷搬张椅子来?你让我站着审问吗?” 衙役不敢惹这个小霸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出去找椅子去了。 胡泽凡趁机手忙脚乱地把袖子中的药递给史莱克,“记住,酉时服下,半个时辰之内会发作。发作之后待他们把你扔出去,我会派人去寻你。”说完看了眼七葫芦。 七葫芦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胡泽凡退回门边,拿出派头,开始催叫:“没吃饭吗?搬个椅子比乌龟还慢!” 衙役陪着小心,小跑着搬着椅子回来了,又贴心地为小胡爷摆放到了狱中门边儿上,尽量离那个味儿大的远点。 结果小胡爷一脚过去,把椅子踹到了。 衙役惊惧。抬头看小胡爷。 胡爷昂着头,示意他把椅子扶起来,放到自己屁股后面。 衙役麻利儿地照做了。 第80章 诈死 这个小魔头,难怪赵大人不亲自来! 这就不是人能伺候的! 衙役心里叫苦。 小胡爷装模做样:“我的钱你都敢骗,你怕是忘了打听,爷爷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衙役心里在接话:“流氓头子。” 史莱克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声音却能听出是在求饶:“大人,小的错了。求大人放过小的。” “放过你,哼!老子没有放过谁的爱好。你撞到我头上,算你倒霉!” 说着站起来走近两步:“你他娘的把骗老子的翡翠镯子,藏哪儿去了?说!” 史莱克哭腔都出来了:“我哪儿来的什么翡翠镯子,小的从来就没有过真的翡翠镯子呀……” 小胡爷牙根儿都快磨掉了:“你他娘的,原来从始至终就是骗老子的?” 说着气不过,上去踹了两脚。 史莱克配合地吱哇乱叫。 那叫声,那叫一个惨啊。 衙役都忍不住想过去拉一拉小胡爷,可他硬是忍着没往前去。 怕惹自己一身骚。 小胡爷踹完了还不解气,又照着史莱克的胸口使劲儿踢了一脚。 史莱克被这一脚踢得直接仰倒了过去。 “啊,噗…….呕……” 尖叫声、吐血声、呕吐声……一声接一声。 小胡爷嫌弃地皱紧了眉头,终是一甩袖子,一跺脚,气愤的离开了牢房。 …… 夜鹰看自家主子一路上卯足了劲儿的骑马,好像跟马有仇一样。 暗自琢磨,是不是西府大小姐惹殿下生气了? 于是到了马场,趁着下马替九皇子牵马的当口,问了句:“殿下,西府大小姐收了七皇子殿下的礼物,看来是更倾向于七皇子了,太子那头,咱们要不要再帮一把?” 林会纪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夜鹰:“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情了。西大小姐,日后会是你的主子。” 夜鹰闻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西大小姐,以后会是我的主子? 难道主人想不要我了?! 思及此,夜鹰背脊冒出冷汗,最近他又有哪里让殿下不满意了吗? 上次的画像虽然出了点波折,但最后送画像的时候,他不是已经将功赎过了吗? 夜鹰两步上前拦在林会纪面前跪了下去:“殿下,请不要将我送给西大小姐。西大小姐身边的丫鬟给你起绰号的事儿,小的只是一时忘了告诉您,并不是有意隐瞒的。” “绰号?”林会纪眼神淬了霜。 那个小丫头片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夜鹰点头:“那姑娘说要叫殿下……叫殿下……” 夜鹰吞吞吐吐半天,也不敢直接说给林会纪听。 林会纪压下心中的怒气:“叫我什么?快点说!” 夜鹰被林会纪声音一惊吓,脱口而出:“叫殿下林会计。” 夜鹰看着跪在前面的夜鹰,心里骂道: “一个个的,要翻天了!” 扒开夜鹰径直走了。 留下夜鹰在原地兀自慌乱。 林会纪进了马场直奔他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子去了。 突然眼角余光扫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西尔薇时,心里不由得噔噔噔猛跳了几下。 她怎么也来这儿了? 纷纷看见林会纪,在西尔薇耳边叨咕了同样一句话:“他怎么也来这儿了?” 西尔翊已经和高枫贤商量完事了。听说大姐到了,就赶紧迎了出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跟西尔薇好好说说话,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会纪。 只得先对着林会纪行了个礼:“殿下,末将刚刚已和高大人商量妥当,西北边关需要的三万匹军马,具体要求已经详细报给高大人了。” 林会纪点头。 他今日也是借着来马场和高枫贤商讨军马的事情,出的城。谁承想他偷摸拐去月暗山庄竟然碰到了西尔薇。 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丫头似乎也是借着和西尔翊来马场的幌子,偷偷去了趟月暗山庄。 思及此,林会纪不禁觉得好笑。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缘分,老是让他们相遇。 林会纪对着西尔翊点点头,几步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少将军不必多礼。 你乃替我大西朝镇守边关的威猛将军,西朝万里江山有你等守护,是西朝之幸。 我一直倾佩少将军,以后见着我,你不必行此大礼。” 西尔翊朗声答道:“多谢殿下体恤。” 林会纪看向西尔薇:“西大小姐,既然有缘相见,不如就在此一起用顿便饭吧。” 西尔薇闻言大方点头答道:“既如此,多谢殿下相邀。那便打扰了。” 既然约定好了,他敢努力伸手要,她就敢站出来相助。那便先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吧。 高枫贤看饭局已定,笑呵呵地开口:“今日,贵客临门,实乃荣幸之至!诸位且先随我去略作休息。饭菜很快就得!” 休息的地方就选在林会纪那间屋子的旁边一间。 虽然林会纪从来没说过,但在高枫贤那儿,林会纪那间屋子他是贴了标签的,除了九皇子“自己人”,别人是谁也不能进去的。 是的,在他心里,西府现在,还远远算不上“自己人”。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他给西府的定位似乎有点偏颇了。 进了屋子,一如既往的简陋。 高枫贤咳嗽一声:“各位贵客别嫌弃,马场条件简陋,不比城内亭台楼阁,还望各位海涵。” 林会纪是最熟悉这里的,他不理高枫贤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那些话牙压根儿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以没有反应。 西尔翊看九皇子不答话,又觉得主人都自谦至此了,客人不搭几句话,属实有点尬尴。 于是张口宽慰:“高大人不必自谦。在外打仗,幕天席地,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对我而言,此处已是很好。” 西尔薇也温声说道:“是我等冒昧打扰了,高大人不仅不嫌弃我们莽撞,还得费心为我等准备膳食,原是应该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高枫贤呵呵一笑,“不打扰不打扰,我这就去准备饭食,你们稍等、稍等!” 说完瞄了一眼林会纪,见他阖眼同意,才推门出去了。 “那日,见少将军马上英姿,让人拍案叫绝。不知少将军,是何时开始习的骑术?” 西尔翊抱拳腼腆一笑:“殿下,还是唤我尔翊吧。 ‘少将军’三个字,臣不敢当。” 林会纪从善如流:“好,那日后我便唤你尔翊。这样也亲切些。” 西尔翊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西尔薇。他行军打仗在行,和皇子在一个房间里闲聊,却是平生从未经历过的。 他也不知道这样子和皇子说话到底对不对啊? 第81章 脱壳 西尔薇微笑搭话:“三弟十岁便跟着父亲去往西北边境历练了。在那之前府中也有师傅教一些基础的马术功夫。” 西尔翊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幸亏有大姐在,要不然今日他不是会舌头打架丢脸死,就是会默不作声尴尬死。 父亲不善和京中的皇亲贵胄打交道。他更加不擅长。 他日日在西北操练、杀敌。连耳濡目染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是以这种场合他是不如西尔薇的。 林会纪一脸好奇:“哦?尔翊如此年少时便到军中历练了,难怪年少有为,看上去就和京中的富家子弟不一样。这股子刚毅勇武、沉稳坚忍的精气神儿,常年呆在京中富贵窝里的子弟身上是没有的。” 西尔翊被夸得脸都红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是尴尬地笑笑:“殿下谬赞……殿下谬赞……” 西尔薇说道:“三弟在外吃了不少苦,但也见了不少京中见不到的风景人物。我还从未去过西北塞外,不知殿下可曾去过?” 林会纪微笑着摇头:“我也未曾去过。不知尔翊都见过些什么有趣的风景和人物啊?不妨给我们说说,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说到西北的事儿,西尔翊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西北很长很长的白昼,西北的沙子,西北的羊肉,西北的面疙瘩……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了。 西尔翊说得畅快淋漓,只觉得说不够! 林会曦、西尔薇和纷纷在旁时不时问一问,闹一闹。 欢快的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几个人半日下来,已经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似的。恨不得拉着对方再找个地方喝两杯。 这一日,西尔翊驾着马回城,旁边还随着一辆西府的马车,马车里坐着西府的大小姐。 当今九皇子殿下也同他们一起,两马一车,在日暮时分一起进了京城。 这种场面落在普通百姓眼里,和平时勋贵人家出门的场面相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和谈论的。 但这事儿落在太子和七皇子的耳朵里,却犹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溅起了滔天巨浪。 京城,从此由曾经的两王相争,瞬间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 更为微妙的是,九皇子殿下同西将军府的三爷和大小姐一起进京城后,并未马上回宫,而是体贴地将他们送至西府后,才折返回了皇宫。 让九皇子放心不下非得送至府中的人是谁呢? 西三爷堂堂边关的少年将军,要送也应该是他送九皇子安全回宫才对。 那能让九皇子屈尊降贵去护送回府的,就非西大小姐莫属了。 难道这两人今日因缘际会,看对眼了? 流言如风,看吧,不用明天,太子和七皇子,甚至皇上皇后就会知道这件事情。 西家,不对,西家大小姐选择了九皇子,这件事可能就从此在人们心里扎下根了。 …… 入夜酉时,史莱克悄悄吞下了胡泽凡给的药丸。 过了一息,就跟吃了安眠药似的,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旁边牢房里的七葫芦,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拼命招呼狱卒,“来人呀来人呀,死人啦!死人啦!” 叫了好半天,才有一个狱卒睡眼惺忪地走过来,“鬼吼鬼叫,干什么!” 狱卒手里的棍子把七葫芦的牢房栅栏敲得叮呤哐啷直响。 空气中炸裂的金属撞击声,很快吵醒了狱中其他牢房的囚犯。 七葫芦又提高了声音喊:“死人啦!死人啦!我害怕!快把死人弄出去!” 狱卒恶狠狠挖了七葫芦一眼,“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再鬼吼鬼叫,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七葫芦害怕地捂起嘴,还是挣扎着用眼神和手指着告诉狱卒:“就是旁边那个牢房里的人,他死啦!” 狱卒摇晃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身体,走到史莱克的牢房门前:“喂,蓝眼睛!喂!……” 没有反应。 狱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去,准头极好,一下就打中了史莱客。 可是,那瘫倒在地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狱卒感觉不妙,连忙掏出钥匙开门。 哗啦,大锁链被用力的拉开。 狱卒试探着走到史莱克旁边,想观察一下史莱克的气色。 可是脸上全是毛发,哪能看出什么气色! 狱卒抬脚轻轻碰了碰史莱克的身体。 那身体倒是随着他的脚动了动。 但仅此而已。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狱卒的瞌睡一扫而光,蹙眉蹲下,认真探了探史莱克的鼻息和脉搏。 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抓着配剑,跑出了牢房的门。 连门都忘了关。 哎,人都死了,也不用关了。 七葫芦见状扯开嗓子喊:“他是不是死啦!你快把他抬走啊。我们害怕啊。” 狱中其他牢房的人见此情景,也跟着吆喝:“对呀,快把这死人弄出去呀。他娘的,晦气!” 狱卒在囚犯们的抱怨声中出了监狱大门。 他很快又回来了,还领回来一个仵作。 仵作对半夜被拎到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来验尸,也是满肚子怒火。 但还是颇为尽职地匆匆伸手检查了呼吸和脉搏,左右翻翻看看有没有外伤,再检查了五官有无异常,最后还抽了史莱克手腕处的血闻了闻,确认不是中毒,也没有任何服用药物的痕迹。 就挥手打发了狱卒:“正常死亡,收尸吧。”, 狱卒不想节外生枝。麻利儿地找了个袋子,把史莱克装了进去,背起来就往外走了。 七葫芦看人走了,坐回草堆去,闭目休息。狱中其他牢房的人也骂骂咧咧地躺回去继续睡觉,不一会儿,就有轰隆的鼾声传来。 七葫芦皱眉,任务完成,他也是时候找衙门澄清冤屈,离开这鬼地方了。 …… 城外乱葬岗,史莱克的“尸体”刚被扔下去没多久。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衣人。他行动如风,两息之间,就把史莱克的“尸体”从死人堆里拎了出来,又奔出去两丈远,才站住。 放下人后,他从身上掏出一颗药丸喂给了史莱克。 约莫半炷香后,史莱克幽幽醒转。 醒来猛烈咳嗽了好久! 这口气儿给他憋得,差点儿就真的憋死了! 黑衣人见他醒转,二话不说,牵出树后的马,又递过去一代银子。 交代到:“船还在福州海边,紫檀已运走。太子的人上过船,现已撤走。你到了船上,立马启程回去。主人已将答应你的东西放在了原来存放紫檀的地方。” 说完,两个腾挪,人消失在黑暗中。 第82章 大夫 翌日。 一大早,吉吉跑进西尔薇的房间,问西尔薇:“大小姐,后边角门来了两个下人,都随身带着包袱。说是来府上照顾大小姐的。” 西尔薇听到这话,猛然间想起来,她答应三弟要给尔筝找两个伺候的人。 当时话答应得快,回头才发现有点难办。 人不能从西府府里调拨,要不然侯氏会不欢喜。 人也不能从外面去买,要不然之前往外打发下人时那些说辞,岂不是啪啪打了脸? 也没法再去庄子上调府里那些老人回来,一来怕人被打发出去的时候,心生怨恨,到时候万一给小尔筝伺候出来个好歹,她如何向师傅和三弟交代。二来嘛,人要是要回来了,日后恐怕就没有理由再将人打发出去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是她放心得过的。 也不必担心日后师父走了,人不知道如何安排。 于是,她写了封信给贺府老太太,请求她老人家借两个会照顾小孩儿的嬷嬷给她,最好是懂点医术的。 这样在府里也可声称是祖母特意派来给她调理身体的。 反正她身子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全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的。 贺家老太太心疼这个外孙女,那更是有目共睹。 送两个懂医术的嬷嬷过来帮着看顾调养一阵儿,自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没想到,祖母这么快就把人送来了。 不对,她这两天忙着应付大家给她安排的亲事,又忙着出发去西洋的事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师父回府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哎啊,她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纷纷照顾了两日,受不了,就推还给师父了。 这段时间纷纷不在耳边叨叨着喊累,以至于她也以为真就是不累了。 其实是师傅自己一力承担了吧。 可是师傅这段时日,又是管理府中的轮值排布,又是陪她参加赛马相亲的,也一点儿没好好休息过啊。 是她愧对师父。 “把人带进来。” 吉吉答声是,回头去角门边领人去了。 两个人进屋,身上都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轻装简从,不给对方添麻烦,是贺家的作风。 西尔薇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年长些,头发已有丝丝缕缕的银线长了出来。另一个年轻些,眼里有光,皮肤白嫩。都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 年长的那位她在贺府见过两回,是祖母屋里的人,叫苏嬷嬷。年轻的那一位却是从不曾见过。 西尔薇客气出声:“幸苦两位一大早就过来了,可曾用过早饭?” 两个人听见西尔薇问话,都微笑着福了福身,年长的那位答道:“不辛苦,大小姐。奴才来之前用过饭了。” 西尔薇点头:“祖母这两日身子可还好?” 苏嬷嬷点头,眼带笑意:“老夫人一切都好。就是挂念大小姐得紧。老夫人说了,让我们娘俩这次来西府,好好帮大小姐调理调理身体。大小姐身体康健,老夫人才能真的放得下心来。” 娘俩? “嗯,我会好好养身体的。过两天得空了,我再去看她老人家。您老以后也帮我劝着点儿,我长大了,祖母莫要再时时事事替我操心,她老人家也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才是。”西尔薇乖巧地答道。 随后眼光转向旁边的年轻的女子,慢悠悠地说道:“我竟不知,祖母为了我,竟让你们俩母子一起来了西府,真是过意不去。” 年轻的女子摇头,轻轻答道:“大小姐不必过意不去。我是大夫,上门出诊是常有的事儿。 况且这次还是为了老夫人心尖儿上的大小姐来调养身体,我很是乐意的。 我虽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小孩子要是哪里有个不舒服,我能帮着快些找出症结,对症缓解,定能帮大小姐把二小姐照看好的。 老夫人相信母亲,相信她能把人照顾得好。 但老夫人也是真想趁这个机会帮小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所以才让我娘带了我过来。 我从小跟在贺府老爷身边,和贺家的小姐公子们一起学的医术。 虽不能敢称医术高明,但也算有一些经验。 大小姐要是不嫌弃,就让我这段时间随身伺候吧。 我不敢保证药到病除,至少让小姐身子爽利些,强身健体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叫什么名字?” “苏风铃,我随母亲的姓。” 西尔薇没想到,祖母竟为她想得如此周到! 只是她这身子,又岂是三五两日就能调理好的。 但不能拂了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如此,就麻烦两位了。”西尔薇停了停,对旁边的吉吉说道:“吉吉,你先领着苏嬷嬷和小苏大夫去安顿一下,午饭的时候让师父带着尔筝一起来,大家先见面熟络熟络。” 吉吉屈膝答道:“好的,小姐。”领着两母女收拾安顿去了。 吞吞这几日一大半儿的时间都在欧阳燮屋里帮着照顾小尔筝,西尔薇都见她见得少了。 午饭的时候,吞吞抱着尔筝,跟着欧阳燮身后进来。 恍惚间,西尔薇觉得吞吞似乎又长个了。 西尔薇帮几人介绍认识之后,苏嬷嬷尝试伸手去抱小尔筝。 谁知小尔筝瞪着个大眼睛,一点儿不认生。 苏嬷嬷小心把她从吞吞手上接过去后,小尔筝还转头看了看吞吞,又后仰看了几眼苏嬷嬷,竟是一点没有哭闹,就接受了。 苏嬷嬷的心落了下来。看来这孩子很乖,不难带。 纷纷手肘搭在桌边,手里举着筷子,“还是苏嬷嬷厉害!” 苏嬷嬷笑道:“哪里,是这孩子乖巧。” 欧阳燮:“看来尔筝和你投缘。日后,就有劳苏嬷嬷了。”说完也朝小苏大夫点点头:“小苏大夫,日后也要劳你多费心了。” 小苏大夫微笑摆手:“您不必客气!都是应当的。” 饭桌上,吉吉告诉西尔薇,府中打算给二爷新请一个箭术师傅。 那日箭术师傅来府中的时候,她恰巧路过练武场,也挤进去看了一眼。 “那新请的师傅不仅箭术厉害,还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老爷和江师傅都对他挺满意的。听说江师傅今日已经上门去请他正式上门教课了。” 西尔薇笑道:“尔麟,能有如此师父,日后肯定也能很厉害。” 纷纷叹气:“哎,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随便惹他了?” 欧阳燮:“所以,趁他变厉害之前,你也赶紧努力,让自己也变得更加厉害啊!” 纷纷想,对啊,要永远压他一头,要不然以后被他踩在脚下,得郁闷死。 第83章 信佛 欧阳师傅真是太好了,每次总能说到纷纷的心坎儿里。 或许,多少是因为两人的臭脾气有点相投。 这不,众人都吃好散了,她俩还在桌上嘻嘻哈哈说笑呢。 纷纷摇了摇笑得有点僵硬的下巴,眼珠子一转,仿佛再自然不过地问了句:“欧阳师傅,你这些年有看到王勃的真迹《滕王阁序》吗?” 欧阳燮对纷纷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有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笑着摇摇头:“哪是那么容易的,几百年了,说不定已经被埋到哪个皇帝的陵寝里去了。” 纷纷点头很认真地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能量,可以让我们回到王勃面前,回到他写《滕王阁序》的那场诗会上,在《滕王阁序》现世的第一时间,目睹它的风采?” 欧阳燮玩笑似的说道:“当然有!” 纷纷心中一动,“为什么?” 欧阳燮看纷纷如此认真,也一脸严肃的伸头,盯着纷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信佛。” 佛法无边,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呢? 可是佛到底在哪里? 有人见过吗? 没有! “你有办法见到佛祖吗?”欧阳燮也一脸认真地问纷纷。 纷纷木然地摇头。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反正纷纷觉得,欧阳燮说得似乎也有理。 她既然不明白那种力量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说是佛祖的力量呢? 反正我不懂,我就编! 还有什么比现成的可以拿来用的佛法,更能让人信服的呢? 妙啊,以后西尔薇再问,她就说,她是佛祖给送过来的。 可是,为的是什么呢…… 纷纷沿着脑海中欧阳燮种下的丝线,开始编织,故事还没找到结局。 欧阳燮起身,看着眼神空洞似乎真信了的纷纷,摇摇头,走了。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佛祖,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天灾人祸和惨绝人寰。 所谓信佛,信的,是心中的善念,信的,是自己。 …… 九皇子宫里,夜鹰把赛马场上那日的情形和贾北亭一说。 贾北亭就开始忧心忡忡,七皇子果真如传闻中的一样,是个厉害角色呀。 太子就这样败了?岂不是不好玩了。 等夜鹰再把昨日马场厢房里的情形和贾北亭一说。 贾北亭心绪翻转,打成了结。 太子还没正式谢幕呢?咱们殿下怎么上场了呢? 不行,不能让让殿下以身试险! 咱还得再帮太子一把。 两个人交头接耳一顿商议,最后决定分头行动。 夜鹰去找个说书先生,把七皇子和杨小姐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好好编排编排,最好是出本话本,这样也方便直接送到西府大小姐手里。 贾北亭去想办法,鼓动鼓动皇后和太子妃,谢府入不了西府的眼,就让太子自己努努力,反正要让他们知道,错失西府,对他们来说将是多大的遗憾。 两个臭皮匠商量好刚要出门,被从外进来的林会纪堵了回来。 林会纪一看两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俩定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俩贼眉鼠眼的,干什么去?” 夜鹰看向贾北亭。 贾北亭把林会纪往屋子里迎了迎。 然后压着声音说道:“殿下,我和夜鹰商量了一下,太子那头还可以再挽救一下。您还不用为了和七皇子斗,把自己暴露出去。” 林会纪暗暗咬牙:“所以你们这是准备‘挽救’太子对西大小姐的‘爱’去?” 夜鹰愣头愣脑加了句:“七皇子那头,我们也商量好对策了。” 林会纪恶狠狠地点头:“很好!把你们商量好的对策说出来听听。” 贾北亭和夜鹰分别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会纪听完,对着夜鹰劈头盖脸一顿骂:“昨日我告诉你,西府大小姐,未来会是你的主子,你个猪脑袋还没想明白吗?” 贾北亭皱眉,还有这一出儿呢?夜鹰这小子也没说啊! “殿下的意思是,已经决定了,要迎娶西家大小姐为九皇妃了?”贾北亭比夜鹰还是聪明些。 夜鹰闻言,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都理解了,心底也放松了。 只要不是要把他送走,就好。 林会纪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昨日我送西大小姐回府的事儿,这会儿估计已经传到太子和七皇子的耳朵里了,甚至父皇和皇后都已经知道了。从今日起,要做好准备应付太子和七皇子的各种打探,还有明枪暗箭,不能让他们发现的,一定要给我藏住了。你们日后行事要小心,莫名缠上来的阴谋诡计怕是会不少。还有那些三脚猫的小伎俩不要再耍了,一旦被人盯上,反而落人口舌,被人利用。” 贾公公和夜鹰面面相觑,沉声答是。 …… 醉诗楼里,顾环溪和江惊风面对面坐着。 为了显示诚意,江惊风特意挑了这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又提前预定了这酒楼中最贵的雅间。 要知道醉诗楼的四楼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 京城中若不是当红的皇亲贵胄根本订不到位。 他这还是求了老爷,托了许管家以西府的名义来定下的位置。 顾环溪不知道这些,他只负责把铦钩约到醉诗楼就行。 时间还早,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等着。 …… 苏达客栈,铦钩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和上次一样,房间里两个人,一个是师父冷枕,一个是光头的天禅寺住持。 只不过这次,住持没有蹲在角落,而是和冷枕坐在一张桌上喝着茶。 铦钩挑眉,看来住持是想通了。 他在桌子的另一张圆凳上坐下。 冷枕把面前的信推到了他的面前。 铦钩看了看自家师父,又看了看住持。 才拿起信拆开看了起来。一边看,眉毛一边越皱越深。 最后气愤地一巴掌把信拍在了桌上,“没想到,他们竟猖狂至此。” 住持叹出一口浊气,悔恨交加,“是老衲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冷枕沉着脸,“这事儿太大,我们不能擅自做主。但京城外那些联络据点,希望住持能尽快拟出来个名单。这些地方,都有可能将这封信送到那位面前,我们须得尽力拖延一阵儿,给苏州十几万百姓一线生机!” 住持点头,颤声答道:“老衲自当为自己做下的孽赎罪!” 第84章 刁钻 顾环溪和江惊风在醉诗楼里左等右等,等得都快睡着了,铦钩也没出现。 江惊风怒目瞪着顾环溪:“怎么回事儿?你把时间记错了?” 顾环溪苦着脸:“不能够啊,我这几日可没喝酒……” 江惊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你说,人去哪了?” 顾环溪抿嘴低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我之前就说过,想要拜铦钩为师,不比想拜您为师容易。” 江惊风猛灌了一口茶,喝完把茶杯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顾环溪赶紧殷勤地拿茶壶加水。谁知一拎茶壶,发现茶壶又干了。 这是第几壶了? 他也记不清了。 顾环溪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门外的襄鱼使眼色:“快去看看。” 襄鱼会意,往外奔出去了。 襄鱼知道铦钩住哪里,可是到了铦钩家,怎么敲都没有人应声,看来是没人。 他赶紧回了醉诗楼,到了四楼雅室门口,朝里面的顾环溪摇摇头。 顾环溪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爷呀,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你不来你答应干啥呢? 你不来你也用不着躲出去啊。 你这不知所踪的,让我怎么向江师傅交代? 正好,江惊风也没再等他交代,“啪”一拍桌子,站起身,大步往外走了! 都被人家放鸽子了,还等个什么鬼! 老子不要脸的? 出了醉诗楼,江惊风步履不停。顾环溪追上去问道:“江师傅,咱现在是去哪儿?” 江惊风没好气地回道:“还能去哪儿?去那小子家里,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不回家了!” 呃,不是说要脸的吗? 顾环溪吞了口口水。 “咱这样直接上门好吗?不用提前递个帖子啥的?” “递个鬼,他无故爽约,无礼在先,你还跟他讲什么礼法?上门堵!不答应不走了!” 顾环溪坏笑:“江师傅,你好无赖!”说完浪荡地笑,“不过,我喜欢!” 江惊风手一抬,剑鞘拍在了顾环溪屁股上。 顾环溪跳起来,摸了摸屁股,跑远了。 …… 东宫,林会椋重重地摔了茶碗,杨德俊跪在案前的地上,瑟瑟发抖。 “那条船上我派人去搜了三回了,却是什么都没找着。那商人被收监之后,也无人去看望过他,想是没有同伙的。银钱只找回来一半,另一半听客栈的老板娘描述的情形,想是被那商人花天酒地霍霍掉了。” 林会椋咬着呀闭了眼:“让人和船都从我西朝消失!” 杨德俊立马应道:“殿下放心,奴才一定让他和船在西朝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完躬身退了出去,一脑门儿的冷汗。 去年德王叔想要一扇紫檀雕金的屏风,可惜最后没能如愿。 太子本想想办法弄一批紫檀,再请巧匠给德王叔打造一副。 如此,即使德王叔日后仍旧谁的队都不站,定也不至于会亏待了他。关键时刻父皇那里,德王叔还能发挥重要作用。 谁料想,会碰到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域商人,连他的银子都敢骗! 杨德俊出了东宫,命手下的人赶紧去办,手下的人跪下回禀道:“刚才东厂送来消息,兵马司赵大人今日上报,那异域商人因不堪忍受牢狱折磨,前日病死在狱中了,仵作已验过尸,是自然死亡。” 杨德俊恨恨地啐了口唾沫:“倒是便宜他了,去把那船给我烧成灰!” 手下人朗声答是,领命而去。 …… 顾环溪领着江惊风到铦钩家的时候,襄鱼上前一敲门,门就开了。 襄鱼一脸不可思议,刚刚来就是这么敲的呀,怎么就没人答应呢? 顾环溪也是一脸震惊,眯了眯眼睛小声问襄鱼:“怎么回事儿?” 襄鱼摸摸脑袋,皱着眉毛摇头。 顾环溪咬牙拿手指指指襄鱼:“你小子,回去再收拾你。“ 襄鱼好想哭。 难道是之前敲门的姿势不对? 小院很小,两间厢房,一间正堂,看来铦钩是一个人住。 江惊风打量着这个简朴得有些过分的院子,这里真能住人? 顾环溪看江惊风的眼神,知道他和自己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肯定也不相信这是铦钩真正的家。 于是细心替铦钩解释道:“铦钩孤身一人,家人都不在了。他一个男人,生活简单,也不爱那些俗物,是以院子看着单调些。” 江惊风看着铦钩的背影问道:“再单调,自己吃饭的家伙还是得有吧?” 铦钩回身,淡淡地问道:“江师傅,是想看看我的弓?” 江惊风摇摇头:“我想看看你练箭的地方。” 铦钩挑眉,“你说的是吴家庄还是神机营?” 江惊风一脸疑惑:“我说的是这个院中的。” 铦钩背着手:“那可能要让江师傅失望了。我从不在家练箭。” 江惊风看看顾环溪,很是不解。 顾环溪哈哈一笑:“是的,江师傅,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看他在家里练过箭。” “为什么?” 铦钩慢慢答道:“在家练,对着木桩箭靶那些死物,没有感觉。” 江惊风瞪大了眼睛:“果然脾气够怪!”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高手,有点脾气也正常。 铦钩转身接着往正厅领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可能不知道,我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我的箭术是少年天成,日后无论如何练,都无法再精进。也绝不会后退。所以不用练。家里不设射箭场,也是为了保持我对箭的兴趣。它不是我的仆人,它是我的朋友。” 江惊风和顾环溪对视一眼,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 够刁钻! 到了正厅,三人找了三张椅子坐下。 铦钩倒了三杯茶,示意客人随意。 顾环溪打破僵局:“我和江师傅在醉仙楼等了你半日,见你一直没来,想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就特意找来家里等你。没成想你在家呢?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铦钩眉眼淡淡说道:“也是刚回来。” 没有多解释一句。 江惊风按下脾气,咳嗽一声说道:“我今日受西府大将军之托,来请您,做我西府二爷的箭术师父。” 说着,把脚边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了铦钩身前:“小小心意,还望铦钩兄弟笑纳。” 铦钩看一眼身前的礼物,“西府二爷?他为何不自己来?” 江惊风愣了一下,“二爷顽劣,今早考校功夫时,输给了三爷,大将军罚他在祠堂跪着呢。” 铦钩像是懂了,点头:“如此顽劣的二爷,铦钩也无把握能教好。江师傅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85章 消失 江惊风赔笑道:“铦钩兄弟过谦了,我是个大老粗,教二爷教不到他心里去。你不一样,你不仅箭术高超,还满腹才华,上次你对大将军说那番话,能看出来大将军是赞赏有加的。如此看来,教导二爷,肯定也能轻松胜任地。” 铦钩深眸看了眼顾环溪,顾环溪赶紧使劲儿点点头:“尔麟肯定会被你的个人魅力折服的。他那日去了箭场,看到了你射出的四支剑,后来跟我说起来,都是满脸崇拜。” 铦钩叹口气,幽幽问道:“我能得到什么?” 江惊风诚恳答道:“二爷的师父,在西府除了主子,其余下人都得礼敬三分。可自由出入西府。” 铦钩:“我要的不是这些。”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时候上门教二爷,我自己说了算。我要带二爷出门,你们不能拦着。我并不会每日上门授课,我若没去,不要找我。西府的门牌我可以自由使用。我什么时候想走,可以自己选择。” 江惊风皱眉:“可以,只一点,你若要走,须得为二爷找到一个合适的师父,再走。” 铦钩没做任何思考,补充了句:“我只教二爷。” 江惊风心头咯噔一下,算了,先把人拐进府再说。日后做得好,他就不信,护卫头领的位置还打动不了他。 顾环溪不干了,瞪着江惊风看他怎么应答。他可是答应日后西府的护卫头领都必须收他为徒的。 江惊风用眼神让顾环溪别瞪了,日后再说。 “西府专门为你准备了一间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壁,你可在西府住下。” 铦钩垂首:“钥匙给我,需要的时候我会考虑偶尔宿在那里。” 江惊风一看这是答应了,站起来抱拳,“一切都好说。铦钩兄弟,我替二爷感谢你答应做他的师父。” 铦钩慢慢点头应下。 …… 绮络院里,西尔薇让吞吞把七皇子送的盒子收好了,过几日找个机会还回去。 纷纷甚是满意,要她说,这礼物当时就不该收。 吞吞拿着昨日的习作进来,问纷纷写得可好,纷纷看了看纸上的字儿,走到桌边,把纸铺平,提笔在纸上把不太好的地方圈了出来。 吞吞在旁认真的看着,金字右边的最后一笔太长了,风字右边的钩太短了,玉字少写了一点儿,露字上面雨写得太小,下面的‘路’又写得太大,不好看。 纷纷圈点完,在下面重又写了一遍。 写完递给吞吞问道:“有一句诗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知道吗?” 吞吞摇头。 纷纷一想,也对,你还小,不要想那些爱啊情啊的。 “那‘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可曾听过?” 吞吞还是摇头。 西尔薇放下手中的书,想听听纷纷到底想说什么? 纷纷:“金风指秋风,玉露指节气白露。这个词写的是秋天,中秋节快到了,师父给你讲个故事吧。” 吞吞眼睛亮了,点头如捣蒜,她最喜欢听故事了。 纷纷手撑着下巴说道:“以前,月亮上住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名唤嫦娥,嫦娥养了全月亮唯一的一只宠物,叫玉兔。 嫦娥是月亮上最美的女人,也是最孤独的女人。 玉兔每天都很忙,它不仅要捣药、睡觉,还要哄全月亮最美丽的女人笑。 于是它指着人间来来回回的翩翩少年,让嫦娥抓一个到月亮上来玩儿。 嫦娥动了凡心,真到人间抓走了一个翩翩少年。 只是那少年宁愿在人间体验三餐四季、生老病死,也不愿在永恒不变的月亮上蹉跎漫长时光。 嫦娥一生气,就把它关在了月宫的桂花树下,只在七月初七这一天,才让喜鹊搭个桥,那少年站上桥头,才能看一看他思念的人间烟火。” 故事讲完吞吞若有所思:“那少年肯定很想家。” 纷纷低头笑了,这个徒弟,还真懂她。 西尔薇走过来:“至少那少年知道他想的家在哪里,也算幸运。” 纷纷闻言难过地看向西尔薇,“薇薇……” 西尔薇摆手:“没关系,不知道也就不会思念,如果回不去,可能还不如不知道。” …… 没日没夜奔逃几日后,史莱克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船。 他踉跄着上了船,还没仔细看清楚船内的情形。 一把冰凉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史莱克吓得混身一激灵,心下惊惧:“太子的人还在这船上没走呢?” 三葫芦就着昏暗的月光,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满面须络,认不出面容,衣衫褴褛,臭气薰天。 应该不是太子的人,于是生冷地问道:“你是谁?上船来干嘛?” 史莱克惊慌之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葫芦挑了挑剑:“说话!” “我……我……我……”史莱克张嘴就哆嗦,话说不成句。 异域口音?三葫芦仔细看了看那双眼睛,蓝色的眼珠子。 还真是异域的人! 莫不是船的主人回来了? “我来找绸缎。”史莱克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绸缎? 只有船的主人知道这船上的紫檀运走,会在原来的地方装回去绸缎。 三葫芦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剑,抱拳一礼:“可是船主?” 史莱克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礼,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几个月他在监狱里,狱卒们根本不拿他当人。 再加上几日来长途逃命奔波,他都觉得自己是条狗,人人嫌弃的流浪狗。 如今有人对他如此客气,他才恍若重生了。 抬起胳膊,也学着三葫芦抱拳一礼。 “正是。” 三葫芦:“如此,这船便物归原主。在下告辞。” 三葫芦话音未落,身形已经远远地去了。 京城,他也思念得紧呢! 史莱克惊魂未定,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是屁股着地,他哎哟哎哟的哼了出来。 屁股好像被什么东西搁到了,好痛! 他睁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老天爷呀,这还是他的船吗! 这是遭打劫了吗?谁把这里霍霍成了灾难现场啦?! 突然想起来,救他那黑衣人说:“太子的人上来过船。” 是了,肯定是为了找那批紫檀。 第86章 训练 想到紫檀,史莱克两眼放光。 对了,那人说了,会给他准备好数量相当的名贵绸缎。他得赶紧去查看一番。 眼泪一抹,史莱克咬着牙站了起来。 到了密室,史莱克疯狂地打开着一箱又一箱地绸缎箱子,嘴里发出癫狂的大笑。 有了这些名贵绸缎,别说回家乡去娶媳妇了。就是回去购置庄园,豢养奴仆都够了。 他下半辈子总算可以安享余生了。 当日,史莱克往船上购入不少吃穿和远航所需物什。 又仓促招募了十个船员,于子夜时分起锚出发了。 就在船驶离港口后不久,一艘破烂不堪的大船,停到了原来史莱克停船的位置上。 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船靠岸后不久,船上就起了大火。 太子的人赶到时,正好目睹了这场大火。 领头的人看着冲天的火光,嘴角一抹邪笑:“省得我们出手了,撤!” 他们撤走后,三葫芦从夜色中走出来,挥手让身后的人速去灭火! 原来前日他并没有立即回京,而是留下来替史莱克善后了。 和太子的人斗智斗勇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摸出对方的路数。 那帮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们绝对不会吃了哑巴亏,就善罢甘休。这船肯定厄运难逃。 那就必须把戏做真实点儿。 于是他快速从旁买了艘破烂船准备着,没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万幸,没坏了主子的好事儿。 也幸亏船在海上,有现成的水灭火。可是午夜人少,再加上黑夜中视线受阻,等到大火扑灭,船已经面目全非了,完全看不上出原来的样子。 要修复可得费一番大功夫了! …… 这日,铦钩一大早到了西府,领了西府腰牌,见了江惊风为他准备的屋子,转头就往外走。 西尔麟听说新师父到了,乐呵呵地跑出来,结果只看到铦钩大步走出西府的背影。 西尔麟愣了。 师父来西府,怎的不见我?难道这师父不是为我找的? 眼珠子骨碌一转,带着洛书就追了出去。 “走,看看我这个新师父,到底是哪路角色!” 西二爷跟着铦钩穿街过巷,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他从未去过的小巷子。 他也算是京城土着了,这十五年加起来走过的巷子估计都没今日跟着铦钩走过的多。 这新师父怎么感觉是个京城“胡同串子”呢。 路过一个宽敞点儿的路口,西尔麟突然停下了。 他看看右手边不远处的朱雀大街,眉头开始紧紧地皱起来。 明明旁边就是康庄大道,他不走,专挑这种迂回曲折的小巷子走,是何道理? 是他自个儿的爱好呢,还是已经发现我了,在溜我呢? 哎,先不管,看看他到底要绕到什么时候。 这一念之后,待再抬头看天时,日头已经挂在了头顶。 没成想这一跟跟了一整个上午! 二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停下来喘着气,刚想跟洛书说回去。 眼前出现了一双大脚。 二爷抬头,吓了一跳。 铦钩气定神闲地站在前面,盯着他。 西尔麟一紧张,狠狠咽下一口口水。末了,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鞠躬作揖说道:“西府西尔麟,见过师父。” 师父? 叫得倒是快! 铦钩眼角上提,脸色缓和了许多。 “今日先练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练? 合着他这一上午,在这新师父眼里,是一场训练? 他莫名其妙被练了一整个上午? 那岂不是一开始他就被发现了? 西尔麟不由得红了脸色:“师父,您不和我一块儿回去?” 铦钩简单嗯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西尔麟看着走远的背影,嘟囔道:“脾气看着没有江师傅大,可这性子却好像比江师傅古怪多了。哎,也不知道,和江师傅比,谁更好相处一些。” 铦钩是当日晚间寅时才回的西府。 此时江惊风已经领着西府的护卫们在练武场练得热火朝天了。 护卫换防,再加上天马上就亮了,明处暗处的护卫都放松了警惕。 哪个贼子会这个时候才出来干活,这个时候来基本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铦钩从屋顶进到西府,又从屋顶下到房间的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进了屋,脱下沾满血迹的衣衫,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再把那沾了血迹的脏衣服装进包袱里。 然后他虚脱地躺到那张不是很宽,却结实暖和的床上。 …… 早上,醉诗楼闭门谢客。 这在京城中可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醉诗楼那是什么地方,日进斗金不说,各色情报消息哪一日不是满楼纷飞。 醉诗楼关门,不仅食客不答应,京中各种势力的情报谍报组织,也不答应! 因此,自从醉诗楼开业以来,不管是天子殡天,还是新帝登基,甚至地震海啸、天灾肆虐,醉诗楼都从来没关门过一天。 那今日,怎么就突然闭门谢客了呢? 醉诗楼门前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都想从这扇闭着的门上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街对面的九曲楼,今儿个却是异常热闹。 去不了醉诗楼的,想看热闹的,想打听点消息的,今日都涌到了九曲楼。 九曲楼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暖莺穿梭在楼上楼下的雅室间,裙摆翻飞,看得出来高兴得不行! 今日九曲楼上上下下三层,座无虚席,得挣多少银子啊? 殿下肯定也高兴! 黑鸲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隔着帘子看着街对面的醉诗楼。 醉诗楼五楼的雅室里,杨德俊急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满脸震惊之色,不敢相信地呢喃:“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找着?” 下首跪着的人颤抖着声音回答:“一个活口都没找着。” 杨德俊精神恍惚:“除了醉诗楼,其他所有据点,也一个活口都没有?” “一个活口都没有,内城和外城全部据点一夜之间全都被杀光了。” 杨德俊强打起精神:“先把宋家的那几间屋子收拾出来,一定要仔细查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然后把人悄悄送到城外乱葬岗。封锁屋子。对外就说掌柜和伙计多人染病,歇业一日,明日开业。” 跪在地上的人应声“属下这就去办。”挥手领着一群人出去了。 杨德俊颓然软倒在太师椅里。 都说了让宋家不要着急,不留堂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偏不听,这回好了,不但没有杀了不留堂堂主,还惹得这些心狠手辣的下了杀手! 京城中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势力,就这么一夜之间被不留堂连根拔出了。这该如何向太子禀报呀? 第87章 赐婚 杨德俊进宫见到太子的时候,太子正喝着茶看着戏,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杨德俊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趁着太子心情好先将宋家的事儿禀告给太子。要不然回头等太子心情不好了再禀报,可能更会倒大霉。 “殿下……”杨德俊上前毕恭毕敬行了礼。 林会椋看他一眼,没吱声,继续看他的戏。 杨德俊走近两步,附在太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林会椋倏的一下睁大了眼睛,愤怒起身:“谁干的?” 杨德俊匍匐着跪下:“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十有八九是不留堂干的,现场没有一个活口,极像不留堂的作风……” 太子拽紧了手掌:“宋家前不久不是刚刺杀了不留堂堂主吗?” “没得手。” “哼,人家这么快就搜集情报,回送个大礼,恐怕不仅仅是没得手,而是根本没伤着人家分毫吧!” 杨德俊趴在地上,不敢搭这个茬儿。 “宋家仁是不是老到,无力管理宋家了?告诉他,他要是无力管理,趁早退位让贤,宋二爷我看就不错!” 杨德俊懦糯道:“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太子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九曲楼最近可有什么动作,暗卫在九曲楼外无故晕倒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杨德俊心里直打鼓,怎么又想起这茬儿了。 “九曲楼没有什么动静,那日现场人多嘈杂,加之雨水冲刷,没留下什么线索。奴才正在想办法再在九曲楼安插一枚棋子,定替殿下将九曲楼的虚实给它探出来!” 太子点头,“如今还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去办。” 杨德俊抬头:“殿下请吩咐。” “父皇今早给七皇子指婚了。你去备份大礼给我那七弟送去,就说恭祝他‘早生贵子’。” 原来太子前边儿是为这事儿高兴呢。 萱贵妃之前跑到陛下面前编排太子妃久不生育,太子这是在给太子妃和太子府出气呢。 杨德俊干脆利落答道:“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好好说给七皇子听!” 太子挥手,杨德俊恭敬退下。到了外面,缓缓站直了腰身,幸亏太子先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要不然今日恐怕更难挨。 要好好感谢七皇子呢。 杨德俊亲自替七皇子挑选了一份厚礼,又亲自带着礼物去了七皇子宫中。 萱贵妃和七皇子一早接了旨,正在宫中愤懑不平。 萱贵妃在七皇子宫中期期艾艾地自责哭泣:“都是娘不好,娘不应该在你父皇面前说那些话,是娘惹你父皇不高兴了,才会赐婚你和杨家大小姐……” “不是您的错,父皇本就存了不让西府和我站在一起的心思,就是您不去,父皇也会寻个由头,赐婚的……”林会曦眼神无光,他今日总算知道了,君心似海,君权如天,即使作为皇子,在君权面前也照样卑微得没有任何话语权。 七皇子这头刚安抚完萱贵妃,将人送走,杨德俊就闯了进来,语气轻佻地说道:“七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听闻七皇子殿下获陛下拟旨赐婚,特命奴才带了礼物来,恭祝殿下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太子殿下让奴才一定要预祝七皇子殿下早生贵子,早享天伦。” 说着,打开了带过来的礼物:一尊蜡黄的送子观音。 送子观音是好寓意,只是这颜色,怎么看怎么像是被熏黑了的灶王爷。 七皇子起身,脸色如常,走到近前,却突然脸色一变,阴狠地一脚揣在杨德俊的脸上。杨德俊没稳住,身子一歪,双手一晃,那尊分不清是送子观音像还是灶王爷像的厚礼,啪一下摔到了地上, 倒还好,没有粉碎,也就是断了个脑袋。 杨德俊委屈地爬起来:“殿下、殿下,奴才不是故意的。” 林会曦头也不回地走出殿外:“回去告诉我的好皇兄,送子观音像我不小心失手打碎了,明儿个,我会另选一个好的送到皇兄宫中赔罪!” 杨德俊跌坐在地上,他今日出门定是犯了太岁,倒霉倒到家了! 七皇子被赐婚的事儿传到西府后,西尔薇告诉纷纷,那本书该托人送回给七皇子了。 毕竟十万金,她没有无缘无故拿着不还的道理。 纷纷想了想:“咱们还是不要再见七皇子了,免得纠缠不清。这书就托夫人去还吧?” 纷纷一边说一边朝着西尔薇调皮地眨了眨眼。 西尔薇明白纷纷的意思,七皇子是侯氏自己去宫里求皇后娘娘求来的冤家。如今亲家做不成,这冤家也让她自己去结吧。 谁招来的祸端谁去接着,不能让侯氏光享受心想事成的美事儿,这种一地鸡毛的糟烂事儿也得让她自己去解决干净了。 这一点倒是与西尔薇不谋而合,她没有好心到做了别人的棋子,还得帮别人收拾残局的地步。 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做棋子要有做棋子的本分! 于是饭后,西尔薇带着纷纷,去了侯氏的院子。 纷纷手里抱着那个价值连城的盒子。 这次,她长了个心眼,一直谨言慎行,亦步亦趋地跟在西尔薇身后,再没没心没肺地走到西尔薇前面去,做足了丫鬟该有的样子。 侯氏看见这俩主仆进门,不知为何,今日竟然心里眼里都是欢喜。 或许是因为七皇子的婚事一定,西府和九皇子的联合,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又或许是因为,自从将军回京后,这府里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老实安分了不少,看着都规规矩矩的,赏心悦目。 江师傅平时天塌下来,好像都不关他的事儿。连府里进了几次贼,她又大发雷霆上下训了一通,都没让江师傅活泛过来。 不知道将军给他喂了什么迷魂汤,他如今恨不得扎在西府的练武场上。 尔麟近日也明显成长了不少,不仅功夫大有进步,连心性都坚毅了许多,好似有些日子没出府瞎混了。 就连纷纷这个蛮横刁钻的丫头,如今都服服帖帖地,说话做事再不像从前那般莽状无礼。 人逢喜事精神爽。 侯氏心情一好,身体也跟着觉得舒服了不少。 “薇儿,找母亲何事?”侯氏笑容温婉。 西尔薇屈膝行礼:“薇儿确有一事,想请母亲帮忙。” “你尽管说,母亲办不了的,还有你父亲呢。”侯氏答得干脆利落。 西尔薇从善如流:“赛马比赛那日,七皇子送了薇儿一份礼物。如今,陛下既已为七皇子赐婚,女儿想,这礼物也是时候应该归还给七皇子了。” 说话间,把难以割舍的心情和想快刀斩乱麻的想法尽数写在了脸上。 看她如此,侯氏心下不忍,毕竟是她进宫求嫁,招来的这场孽缘。 那就由她来替她斩断这段孽缘吧。 希望这孩子不要陷得太深才好。 侯氏看了看纷纷手里捧着的盒子,点头道:“你莫要伤心,将军和我定会为你做主,寻一门更好的亲事。这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万,与你年岁相当的皇子也不只七皇子一个,你再好好相看相看,一定还有更好的……皇子呢。” 说完,试探地看了看西尔薇,又抬手让芳菲把盒子接过来。 第88章 百态 芳菲走过去,从纷纷手里接了盒子,却被拿到手上的重量惊讶到了。 “还真是一个好物件儿呢,夫人,这盒子可是比普通的盒子沉了不少,材质定是上乘。还有这手艺,奴婢还没见过如此这般精妙的雕刻手法。” 侯氏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心下附和,七皇子看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好物件儿有什么用,没有跟了个好主人。这盒子,我明儿个就送到七皇子宫中去。你放心。”侯氏示意芳菲把盒子拿下去。 不该有的心思,挑起来想再按下去可就难了。 西尔薇起身行礼:“多谢母亲。薇儿便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侯氏微笑着点头。 西尔薇领着纷纷慢慢走了出去。 侯氏看着两主仆的背影,总觉得这丫头哪里不对劲。 任何时候看到她,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就跟整个人被面具包起来了一样。 就是哪哪看着都好,却哪哪儿都好得不真实。 仿佛蒙着一层雾,看不分明。 回到绮络院,西尔薇问纷纷:“五松是不是已经去了半月有余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回来呢?” 人不会出事儿了吧? 五松办事稳重,他知道西尔薇挂心此事,如果有任何进展,应该会捎封信回来说一声的。 如今这音讯全无的,着实让人担忧。 纷纷宽慰西尔薇:“福州离着京城毕竟几千公里呢,五松人生地不熟的,到那了不得好好打听打听,才能出手吗?你就放宽心吧……” 吞吞端了温热的梨水进来,“小姐,师父,刚做好的雪梨水,快来喝点儿润润嗓子。” 秋日干燥,她晚间听见师父咳嗽了好几下。所以趁师父和大小姐出去的功夫,赶紧给熬了这雪梨水。 “你怎么知道我喉咙不舒服?”纷纷很开心,肚里不藏事儿,想到什么说什么。 吞吞多少从她身上学了点儿直爽:“晚间听见师父咳嗽了。” “咋的,吵着你了?”纷纷故意无赖地问。 吞吞知道纷纷在逗她玩儿,索性陪师傅玩了起来:“是啊,不然你问问小姐,吵人不吵人?” 纷纷咬着后槽牙点头假笑:“不错,可以出师了。” 西尔薇也慢慢喝了一口:“借你师父的光,我也来尝尝。”吞下去后竖起了大拇指:“嗯~这雪梨汁做得很不错呢!” 吞吞懂得心疼纷纷,西尔薇心里是欢喜的。 那个小黑妞,看来她没选错。 梨汁喝完,吞吞说起小时候的事儿。 她说小时候,她娘也给她熬雪梨汁喝。 她说小时候上山摘梨差点被蛇咬了。 纷纷听着听着,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泪眼朦胧中那个小姑年问妈妈:“妈妈,蛇会咬人吗?” 妈妈说:“你不攻击它,它就不会咬你。” “那我要是站在它面前。看着它不跑也不走呢,它会来咬我吗?” “不会,它会自己跑走。” “那什么样才算攻击呢?我朝它竖中指,它会咬我吗?” 妈妈无奈,“不会。” 小女孩:“竖中指它看得懂吗?” 妈妈彻底无语了:“它看不懂。” 于是小女孩朝旁边草丛里竖起了中指…… 她记得后来妈妈吓得拉着她跑得像要飞起来…… 她不解,不是说它看不懂吗? …… 七皇子被赐婚的消息传开后,在京城中引起的波涛,不亚于林会纪送西大小姐回府那日。 皇后和太子一样,乐得恨不得请戏班来,好好唱上一场。 西尔薇终于放下了包袱,这回七皇子这桩孽缘,总算不用她自己亲手来斩了。 西夫人喜上眉梢,将军回京后果然事情就都顺利了。 西将军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他只是把西尔翊叫到书房,告诉他回趟京城不容易,有空了要多带着西尔薇去京郊马场散散心,好好培养培养她们姐弟间的感情。 西尔麟今日没练剑,也没去练武场。江惊风和铦钩都没找着他。 他本来高兴地很想找个人喝一杯,皇帝赐婚七皇子,连小尔筝的未来也保住了。 可是想到顾四爷,这会儿肯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他又觉得自己不够朋友。 纠结辗转中自己在院中躲起来喝了顿闷酒。 林会纪心里暗搓搓美了一阵儿,然后又把贾公公和夜鹰敲打了一番:“约束好所有你们手下的人,千万别这个时候去七皇子跟前找不痛快。撞他枪口上了,我也保不住你们,懂了吗?” 贾公公喜笑颜开,弯腰道:“奴才懂得。” 夜鹰眉眼含笑,替殿下高兴:“属下遵命!” 胡承凤和小胡爷爷俩在书房窗外支了个摊,静静地饮了两杯。 “可惜了杨家的姑娘。”小胡爷叹息道。 胡承凤看看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可惜不可惜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看。” 小胡爷不明白:“爹的意思是,杨家姑娘并非外人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胡承风闭眼:“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杨家的姑娘,但我认识杨家的杨大人。” 小胡爷眼睛闪着精光:“那老滑头,和七皇子是一路上的吗?” 胡承凤睁开眼睛,又眯了眯:“是不是一条路上的,我不知道,但臭味相投是可以肯定的。他们即使现在不是一条路上的,日后多半也会是一条路上的。” 小胡爷端起酒杯敬了自家老爹一杯:“如今的局面,九皇子和西府大小姐,可是稳妥了?” 胡承凤不言。 哪有那么多稳妥的事儿? 只能说故事开始了,走到哪里,全看他们自己。 顾环溪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连襄鱼都不准进去。 屋里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响动,完全不像之前疯狂摔东西的时候。 那时候至少知道人在里面,摔东西也好,砸东西也好,拆屋子都好,至少知道人在干什么。 如今这安安静静地反而让人心里担心,不声不响在里面干什么呢?不会想不开来个自尽什么的吧? 襄鱼趴在门上,耳朵使劲儿往门上贴着,恨不能穿过去。 可就是啥也听不到。 这可咋整? 要不还是弄点酒来,先灌醉了弄睡了再说? 杨府里头和顾府完全不同,杨府里杨夫人哭得天翻地覆的,女儿为了七皇子绝食那么多日,那个没良心的都没来看看,如今一纸圣旨就想要她女儿嫁给那个无情无义的人,简直欺人太甚。 第89章 送礼 杨大小姐听到消息,睁着空洞的双眼,喜极而泣,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她这些天的祈求,老天爷都听到了! 她跌跌撞撞起来,坐到铜镜前,抚摸着自己凹陷的脸颊和凸起的额头。 大声喊渺然送吃的喝的进来,她要好好补补。 杨大人独自坐在书房中,天黑了,也不叫人点灯,就这么坐着。 和林会曦结亲,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杨家真的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 翌日,小胡爷噔噔噔跑进林会纪的寝殿里,气喘吁吁拿出一本书。 《天方胜览》。 林会纪看了一眼书皮,笑了。小胡爷可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还没说什么呢? 这小子就主动找了一本新的过来。 “干得漂亮!” 林会纪站起来拍了拍了胡泽凡的肩膀。 “不过,还是麻烦你再帮走一趟,把这书送到她手里去。除了这本书,还有十万金。” 胡泽凡有那么一瞬间的糊涂:“十万金?” 这个词儿怎么那么熟悉? 十万金!十万金! 从林会曦那儿弄来的十万金! 小胡爷伸着食指直点头“你要把用我的书卖来的十万金,送给西家大小姐?你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要送你不是也应该送给我吗?” 林会纪闻言眯了眯眼,怎么人人都觉得他这十万金是来路不正的呢,他好像占了不少人的便宜似的。 “也行,送给你!”林会纪无所谓地笑笑,“你从胡家给我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来做我的九皇妃,这十万聘礼就送去你胡家。” “聘礼?” 那还是不要了吧。 “你和西家大小姐已经到了送聘礼这一步了吗?”胡泽凡惊讶得难以言表。 若不是定下了终身,怎么会舍得十万金,说送就送? 这个没有心的小狐狸,不会真的红鸾心动了吧? “用什么由头送?不会想让我正大光明,上门下聘吧?你别说我不同意,西府也不会同意,你父皇更不会同意,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不按纳吉,纳徵和告期三步的礼法来,别说你身为皇子,就是普通百姓家,也是说不过去的……” 林会纪目光含笑,看着胡泽凡,不知为何,听他说起这些嫁娶礼法,他竟也隐隐有些许期待。 “悄悄的送,她开心就行。” 小胡爷喘出口气,又猛地吸了回去:“这更了不得,我的老天爷,这是私相授受,会毁了女子名节的!” 林会纪轻笑出声,她连嫁给谁都无所谓,会怕这什么劳什子的私相授受? “铦钩如今是西府二爷的箭术师父,你找他帮你把东西运进去吧。东西给到她就行,什么都不用说,她自会明白。” 胡泽凡看着林会纪,好似想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看来那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送西大小姐回府的事儿是真的呀?你是演戏太入迷了,还是假戏真做了?你们俩都开始心有灵犀,不言自明了?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费尽心思撮合你和西家大小姐这件事,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了。” 林会纪扬眉。 何止多此一举。 胡泽凡觉得那眉毛飞扬跋扈得极其碍眼,还有那眉下的黑眼仁里,藏了太多秘密! “你们有事儿瞒着我!” 林会纪不说话,不否认。等于是在说是。 胡泽凡舌尖顶着后槽牙:“胡家的情报线,以后你可以随便用。说吧!” 林会纪得意地一笑,也不问哪儿来的情报线,是何规模。 做人留一线,给对方留下点空间,是起码的尊重。 “如此,多谢宰相大人慷慨!” 胡泽凡心烦地挥手,别跟我这儿装淡定,交换的信息呢? 林会纪幽幽然说道:“宋家追杀我那日,是西大下姐路过,救了我。” 胡泽凡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所以你知道她喜欢的礼物会是什么,所以你不会早就想娶她为妃了吧?” 合着之前都是在玩我,玩胡家? 林会纪摇头:“那姑娘心里没我。我选她也却是你和你家胡大人的功劳,若不是你们,父皇就算要给西家重新找个好女婿,估计也不会想到我头上来,皇家中和西大小姐年岁相当的皇子皇孙、世子王爷,可不少,按理是轮不到我这样的透明皇子的。” 小胡爷歪着脑袋,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我天性单纯,你可别骗我!” 林会纪假装要拍他脑袋,你个猢狲比猴子都精,还单纯。 别侮辱了单纯这个词儿! 小胡爷解了心下疑惑,开始谈起另一件事:“醉诗楼昨日歇业……动手了?” 林会纪点头。“城里的清干净了。” “那城外?” “快了。” 多了他便不再问了。不该他管的事儿,不能管,也最好不要多打听。 …… 铦钩刚到西府上任没两天,府里除了门房的人,大部分人都还不认识他。 因此当他踩着夕阳余晖,敲响绮络院的门的时候,开门的吞吞愣了一下,皱眉问他:“你找谁?” 铦钩抱拳弯腰:“在下西二爷新来的箭术师父,受人之托,来给大小姐送点东西。” 吞吞戒备地看着他:“外男不可在内宅随意行走,你若是新来的师父,首先应该先学会西府的规矩。” 这丫头人是刚来西府不久,规矩倒是知道了不少。 铦钩被眼前这个壮实的丫头一噎,忘了接话。 这还是他到西府之后碰到的第一个,敢教训他的人。 铦钩无奈笑了:“见或不见,还是劳姑娘先去问问你家小姐吧。” 吞吞看对面的人一笑起来,比水里的荷花还要美上几分,这偏偏贵公子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舞刀弄剑的武夫啊,舞刀弄剑的人不都应该是江师傅那样的吗? “我不能随意去打扰小姐休息,你可有什么信物?” 铦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面前的丫头。 天什么见什么,吞吞一看封面上的字儿,总共四个,有一半她都不认识。 “行,你在此处等着,我去帮你问问。” 吞吞进去前,还特意把院门锁好了,才离开的。 可别让那人趁她走开自己闯进来了。 西尔薇见到书,有点恍惚:这不是刚刚给侯氏送回去了吗?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二爷的新师父?”西尔薇不解地问。 吞吞点头。 难道尔麟的新师父是七皇子的人? 纷纷也一脑门官司,怎么的,这是还不回去了? “先把人带进来吧。”西尔薇镇定一下心绪,说道。 不管是七皇子又还回来了,还是另有隐情,先会会那个尔麟的新师父再说吧。 第90章 嫁妆 铦钩进了门,西尔薇和纷纷都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好一番。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跟了七皇子这样的人了呢? 铦钩先抱拳行礼:“铦钩见过大小姐。” 西尔薇点头微笑,“敢问阁下受何人所托?” “他说东西送到,大小姐自然知道。” 西尔薇皱眉,浅浅翻了两页书,这书里并没有什么记号。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铦钩。 铦钩又从袖口中摸出一锭金子,递到西尔薇手上。 金子? 《天方胜览》? 铦钩:“他说,唯一好点的盒子已经卖了,找不出比那更好的了,索性就没用什么装,直接把书给您。” 卖了? 纷纷和吞吞听得云里雾里,西尔薇却似乎在听到盒子卖了的时候,心中的迷雾瞬间散开了。 原来铦钩不是七皇子的人,他是九皇子林会纪的人? 这书是他重新找来的?西尔薇看着书若有所思。 然后,她的目光由书慢慢移到那一锭金子上? 送金子又是为何? 铦钩察觉西尔薇的眼神和心下的疑惑,开口说道:“这只是一部分,余下的已经到了府上。太过显眼,没有直接搬过来。他说这些都是给您一个人的,怎么处置请您拿个章程。” 言下之意,是自己偷偷藏起来、入自己私库还是入府中公库,都由她自己决定。 西尔薇皱眉,一部分?还有余下的? “还有多少?”问话的是纷纷。 果然和西尔薇心有灵犀。 铦钩低眉敛目:“大小姐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西尔薇脑中精光一闪。 难道是那十万金? 聘礼? 给我一个人的? 玩笑开大了。 平白无故送人家聘礼干什么?还偷偷摸摸地送! 西尔薇思索一番:“那就交给母亲放入库房吧。” 铦钩没说什么,他的任务是送东西,东西送到,东西的主人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于是抱拳行礼:“请问是由我来送还是先搬到小姐院子,由小姐送给夫人?” 西尔薇想想,这么大一笔钱,由铦钩送肯定不合适。 铦钩初来西府,别被多疑的人怀疑了什么。 于是温声道:“先悄悄搬到我的院子里来吧。” 然后转头对吞吞说:“吞吞,晚点儿你去前院儿叫许管家到我这里来一下,让他带着账房先生,帮我收一些东西进库房。” 铦钩告辞。 吞吞也细心地关好门后,去了前院叫许管家。 纷纷等人一走,开始拷问西尔薇:“到底谁送的?还有,到底送了多少金子?” 西尔薇表情有些许无奈:“九皇子送的。” 纷纷睁大了眼睛:“林会计?那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他为什么这么好心?不对,他为什么知道你喜欢什么?”纷纷眼睛朝着那本《天方胜览》暗示。 “他上次在这里看见我在看的书了。” 纷纷左右看看,又看看里间卧室。藏得挺干净的啊。 “看来是上次大意了!那他为什么送你金子啊?” “七皇子送到那本书是他卖给七皇子的,十万金,估计今天都送过来了。” 纷纷哑然:“十万金!都送给你了,他为什么这么好心?” 西尔薇有点儿委屈:“他说是聘礼。” 纷纷已经失去理智了,她双手抱住西尔薇的胳膊开始摇晃,“他疯了,这点钱就想把你娶回家?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西尔薇叹口气:“这不是我答不答应的事儿。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勤快点问问月暗那针枪改良完了没有,等一切准备好,咱们赶紧逃走。” 纷纷本来只想说:“以为谁没见过钱似的,十万金就想娶她家薇薇,做梦!” 但听完西尔薇的话,觉得自己狭隘了。 不管这些钱,还是这场婚姻,对她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时候,她们早不在这里了! “可是这笔钱,为什么要放到府中库房呢?” “九皇子本来就是母亲和父亲一起费尽心思搭上的,挣了钱,当然也是给他们呀。怎么,大富婆,你还缺这点儿吗?” 纷纷摇头:“咱虽然不缺,但咱总不能留人话柄吧?到时候夫人看你留下那么一大笔钱,该怎么想这笔钱的来路呢?” 西尔薇狡黠一笑:“放心,待会儿许管家来了,就说是贺家听说我在议亲了,祖母为我准备的嫁妆。” …… 有了西剑垣的嘱托,西尔翊每次出城都喜欢问问西尔薇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西尔薇每次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这日竟然一反常态,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还是跟上次一样,出了城西尔翊就一个人前边儿走了。 西尔薇和他说好,她四处转转,晚点儿去马场找他。 不同的是,这次西尔翊走后,大鹏也被赶走了。 原因吗,纷纷嫌他多管闲事。 这次纷纷自己驾车,车里坐着西尔薇和吞吞。 三个人也没去天禅寺,也没去月暗山庄,而是掉头去了狐狸山。 对,就是那座赵大人搜查了一夜的狐狸山。 这狐狸山之前确实经常有小偷小贼的躲在山中。但自从上次赵大人角角落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一番搜查后,那山上别说小偷小贼了,连黄鼠狼和狐狸都不敢把家安在那儿了。 如今的狐狸山,那是山清水秀的一片净土,风景如画,还鲜有人至。 半日之后,西尔薇才知,是自己太单纯了。只有小鱼小虾才爱扑腾得人尽皆知。 越是看起来安静祥和的地方,越是有可能藏着猛虎蛟龙。 西尔薇和纷纷之所以要去狐狸山,是听许管家说,京城周边就狐狸山上有一汪山泉,那山泉从半山腰流出来,在山脚汇集成了一片湖泊。 虽已是秋季,温度不似夏天那般暖和,西尔薇还是决定带纷纷来试试。 在屋里练了那么久的憋气和唤气,也是时候实战一下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纷纷到底有没有如她说的,已经掌握了凫水的技巧了,拉出来一试便知。 这一次找湖可比上一次找月暗山庄顺利多了。 到山脚停好马车后,三人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裹,朝着许管家嘴里说的西南方向走,虽然路不是很宽敞,但至少是有路的,不用爬也不用钻,一盏茶之后就发现了许管家嘴里说的那片湖。 只是这是一片野湖,平时除了喝水的动物,没有人会下到湖边去。所以三人去到湖边颇费了一番波折。 到湖边的时候,正好,日头慢慢爬上了天空,气温上来了,呆会儿下水也就没那么冷了。 西尔薇是不下水的。 因为从头到尾她就没练过。 吞吞自小就会凫水,而且看得出来,还喜欢得紧,她已经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要陪师父下水去了。 第91章 意外 两人放下包袱,脱掉外衫。纷纷不放心地叮嘱西尔薇:“你可千万要把这包袱看好了,别弄湿了,要不然一会儿我们上来就没干衣服穿了!” 西尔薇点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包袱的,即便我把自己弄湿了,也不会把你们的包袱弄湿了的。” 吞吞灿烂一笑,她家大小姐真亲切,有时候就像自家亲姐姐一样。 啊,终于可以凫水啦! 吞吞没等纷纷,直接扑通一下跳进了水里。 只见进了水的吞吞,就像回了水里的鱼,浮潜腾挪,喜不自胜。 吞吞在水里几个跟斗翻完了,纷纷还在岸上纠结。 她上一世怕水,四肢不协调。为了学游泳,把教练搞崩溃了。 这一世,她还是怕水,四肢协调不协调,还不敢说。 只不过上一世学会的游泳技巧,多少有点作用,她有自信,到了水里,她也不会被淹死! 纷纷看着催促的吞吞,尴尬地猛吸两口气。 然后豁出去了一般,扎进了水里。 下水的姿势有多悲壮,一瞬之后在水里挣扎的姿势就有多惨烈。 吞吞游过来,托起不断扑腾的纷纷,“师父,你练习的技巧呢?要用起来,不用怕。你看我,吸气,入水,在水中吐气,双手打水,头抬出水面,大口吸气,就这样就可以了。” 纷纷哭叫:“我忘了怎么游了,‘收翻蹬夹’怎么做的呀?” 吞吞一愣:“什么‘收翻蹬夹’?” “往前游脚的动作啊。” 吞吞更懵了:“没有什么动作啊?你手和脚动起来,进了水里,自然就知道怎么往前游了。”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纷纷在心里控诉。 原来这一世她的游泳教练是个非专业的,野路子出家的! 她竟然真信了这小丫头的邪了。她是会游,可她不会教啊。 唉,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还是她自己再好好回忆回忆前一世教练怎么教的吧。 纷纷摸索着走回湖边浅水处,尝试着吸气,把头埋进水里,等吐干净了胸腔里的气后才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把头扎进了水里。 吞吞说:“你看,就是这样子啊,我教你的就是这样子的啊!” 西尔薇在岸上担忧地看着纷纷,只见纷纷脸蛋儿被憋得通红,还在一次又一次努力。 这看着就很难,她这弱不禁风的身体,应该是学不会凫水的了。 就在纷纷练得正努力的时候,吞吞指着西尔薇身后,尖叫连连。 “大白天的见鬼了!”纷纷头伸出水面,用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水,睁开眼睛嗔怒道。 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和吞吞一样,尖叫了起来。 西尔薇莫名其妙,想转身看后面怎么啦。 头还没转过去,有一个黑影已经到了身前。 西尔薇只见眼前黑影快速一闪,脖子上凉凉的,一把长长的剑被架在了上面。 西尔薇看见剑,血液腾一下往脑袋里冲。整个身体却是木了。 纷纷在水里,行动迟缓,再加上针枪被她放到岸上的外衫里了,这会儿手上根本没有任何武器。 就在她挣扎着扑向岸边的当口,远处又一队黑衣人围了过来。 这群黑衣人更神秘,不仅个个夜行衣加身,还都蒙着面。 先一步到的那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衣,好歹人家还大大方方漏着脸。 “放下她!”后来的一群人中的可能是领头的那人发出了一声怒喝。 纷纷闻言停止了挣扎,这人,怎么好像比她还急? 西尔薇也被这一声怒喝一吓,找回来一点儿神智。 她屏住呼吸,双手在宽袖中,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黑衣人拽着西尔薇侧身退开几步,和湖里的纷纷还有追过来的黑衣人们呈三角之势。 他看了看水里的两个小丫头,自觉没什么威胁,于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追来的那群黑衣人身上。 “放我走,要不然我和她同归于尽!” “哼!”蒙面的黑衣人毫不在意地故意往前踏出两步,说道:“求之不得!” 然后收了手中的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你最好动作快点儿!我们后面还有别的事儿要解决呢!” 黑衣人一看,这人质好像不管用。 但有总比没有好。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让这群人撤走,我保你不死。”这话竟然是冲着西尔薇说的。 西尔薇心中震惊:“这人是在向她求救?” 挟持她的人在向她这个被挟持的人求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何德何能,他们怎么可能听我的话?”西尔薇镇定下来,冷声道。 “把你西家大小姐和未来九皇子妃的身份,亮出来试一试。” 什么? 西尔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仅知道她是西家大小姐,还知道她可能是未来的九皇子妃? 他认识她,他是什么人? 不对,未来九皇子妃这事儿,连她和九皇子自己都不敢说得如此笃定呢。 尘埃落定之前,一切还存在变数。他怎么能如此肯定的说她是未来九皇子妃? 可是,现在都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西尔薇思绪辗转,她不可能会照着黑衣人的话做,因为无论是用西府大小姐还是未来九皇妃的身份来脱身,都会惹下不小的麻烦。 对面的蒙面人若是因为她是西府大小姐而放他走,那西府免不了被误以为是这场追杀背后的主使,她不想给西府招来这莫名其妙的麻烦。 她若是因为未来九皇妃的身份而获救,就更不行了。莫说九皇子可以号令江湖追杀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来,就是九皇子的名字都不能和江湖恩怨扯上关系。 这人明显是在试探她,也是在试探对面的蒙面人。 西尔薇左右为难之际,朝水里的纷纷使了个眼色。 纷纷看西尔薇的眼神,会意地点了点头,她尝试着冲黑衣人喊了一句:“你别伤害她,等我上岸,我帮你。” 说完,试探着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吞吞也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上了岸。 两个人上岸后快速从包袱里翻出来外衫穿好了。 两边的黑衣壮士还在对峙,互相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嘿,除了西尔薇,根本没人关注她们俩! 第92章 调查 纷纷一看,悄悄将手伸进了袖中,抓住了袖中的针枪。 却是不敢拿出来,如此近的距离,就算那些人没看她,只要她从袖中将东西一拿出来,肯定会被瞬间万箭穿心。 只能赌一把了。 她直接在袖中按动了机括,不远处的西尔薇感觉肩膀被蚂蚁咬了一口,人立马晕乎乎的失去了力气。 黑衣人感觉胸膛被什么暗器刺了一下,坚持了两息之后,也摇摇头,最终没抵过纷纷加了量的麻药劲儿,也一闭眼倒在了地上。 对面刚才还装作毫不在乎的蒙面黑衣人,这时候快速跑了过来。 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西尔薇。 “你干什么,为什么连她也射?”蒙面人对着纷纷怒吼。 “我……我……离得太近了,我也不敢抬手,怕暴露,只能如此了。”纷纷焦急地解释。 突然,一想不对啊,“你谁啊你?你放开她!” 说着跑过去,想把西尔薇从蒙面人怀里拉出来。 蒙面人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没给纷纷任何答复,抱起地上的人大步走了。 “林会计?”纷纷下意识喊出口。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堂堂九皇子,在这儿荒山野林的追杀黑衣人? 林会纪这会儿没空管这个刁钻无礼的丫头。 他旁边的黑衣人却是回头狠狠瞪了纷纷一眼。 纷纷无所谓,瞪她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针上是麻药,她只是被麻晕了。哎……”林会纪没响应,依旧快步往前走。 纷纷又尝试着叫了一声:“哎!我这儿有解药。” 这话,终于让前面步履匆匆的人停下了脚步。 纷纷追过去,把解药拿出来,在西尔薇的肩膀上洒上了一些。 弄好后,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瓶药,一左一右举起手里的两瓶药,笑眯眯地问林会纪:“一瓶解药,一瓶毒药,给那个人用哪瓶,你选。” 林会纪眼神森森,看了眼边上的蒙面人。 蒙面人心有灵犀,走到晕倒的黑衣人身边,右手一挥。 见他举起剑,纷纷赶紧捂住了眼睛。 自从上次五松让她见识了冷兵器的凶残后,她就发过誓,以后再也不要看那么血腥的鬼东西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林绘纪眼里有刀光剑影向纷纷射过来。 纷纷就奇了怪了! 不是都解释过了吗? 她难道还能故意害薇薇不成? 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 纷纷一生气,抬眼瞪了回去,“这次的麻药抹的比较多,她又离我比较近,估计大部分的药都被她挡在身体里了。可能得比较久。” 林绘纪磨牙:“你不是抹解药了吗?” 纷纷翻了个白眼:“针是穿过她身体了的,针上的麻药相当于直接注入体内。我的解药只是撒在了针眼周围,进入血液要慢多了!要不我再扎她一针?” 林绘纪皱眉,他想拿针把这丫头的嘴缝起来! “此处不安全。我安排人尽快送你们回城。”林绘纪谨慎地四处打量了一翻说道。 宋家城外的据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未免剩下据点的人收到风声,逃走或者躲起来,他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将他们连根铲除。 可是,让西尔薇自己回城,他又有点不放心。 他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西尔薇手指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睁眼后眼珠子机械似地转了转。 纷纷一把抓住西尔薇的手:“薇薇,你醒了吗?” 西尔薇眼珠子定格在林绘纪身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卡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他让我用西府大小姐的身份和未来九皇子妃的身份,胁迫你们放他走……”说到这儿,已是极限。 在她再次彻底晕过去之前,她还不死心地盯着林绘纪,想看看他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可终究是没等来肯定的答复。 林绘纪始终用“知道了”的表情看她,好像催她赶快再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有力气,她可能会跳起来问他:“知道什么了?” 可是,哎,算了,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下次还是让纷纷准备个麻药量少点了的针吧。于是,闭眼,晕的天昏地暗。 纷纷看她这么快又晕过去了,试了轻轻摇了西尔薇两下。 毫无反应。 看来是硬撑着醒来的。 醒来干嘛呢? 就为了说刚才那些话? 她的脑细胞好像又不够用了。 于是她不得不抬头看林绘纪。 林绘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虚望着前方,整个人好像入定了一样。 宋家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宋家的人唤她九皇妃? 不可能,除了她和西尔薇之外,只有月暗、贾北亭和夜鹰知道西尔薇将要成为九皇妃的事儿。 这些人都不可能会告诉宋家的人这件事儿。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宋家的人自己查出来的。 宋家的人为何会突然调查西尔薇? 他今日让她用身份试探,说明虽然不能肯定追杀他的人是谁,却也有了一些猜测。 幸亏这丫头机灵,没有中了他的圈套。 如果他因西尔薇九皇子妃的身份救下她,那他就真的再也藏不住了。 这丫头拼着自己受伤也不愿拖累他。 看来他欠她的债是越来越多了,不知何时才能还得清呢? 既然宋家的人盯上了她,就绝不能让她在自己在外行走了。 “我送她回城,你带兄弟们去下一个据点和他们汇合。接下来一切行动全听他的安排,不得违抗,懂了吗?”林绘纪低沉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黑衣人自觉抬手抱拳,领了这项任务。然后大手一挥,带着一群蒙面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林会纪抱着西尔薇在前面大步朝马车走去,纷纷和吞吞在后面哼哧哼哧追。 这大长腿,不近人情。 不对,这会计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她家薇薇了呢? 还有,刚才纷纷嘴里的九皇妃是怎么回事儿?莫非这两人背着她,私定终身了? 想到这儿,她突然想拦下前面的会计,好好问一问。 但抬头看见那焦急的背影,还是忍下了。回头再问,先送薇薇回府要紧。 谁知到了停马车的地方,发现马车不见了。 纷纷懵了,她指天发誓:“我们就是把马车停在这儿的!” 林会纪神思一转,“坏了!” 于是什么话也不说,抱着人往反方向跑去。 纷纷大喊:“去哪啊?那是上山的方向!” 第93章 男装 得不到回答。 纷纷暴怒,狠狠跺了几脚:“说清楚会死吗?” 林会纪心里答道:“会!” 他娘的! 纷纷心里咒骂完,拽着吞吞抬脚往山上爬。 她们刚下了水,里面的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这会儿,不仅湿乎乎的难受,凉风一吹,还冷的很。 刚走了没几丈远,山上有马蹄声传了过来。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林会纪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前方道路拐弯处。 纷纷才知道,原来这家伙上山找马去了。 可是,那马上的西尔薇,明明还昏迷着呢。 林绘纪将人整个护在了怀里,西尔薇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的左歪右倒。 马跑过纷纷和吞吞身边,并未做任何停留。只在空中留下一句话,“不想死的话,赶紧去马场找西尔翊。” “喂,你要带她去哪儿?” “护送她回府。” 这还像句人话! 狐狸山宋家的人还有漏网之鱼。 那鱼不仅偷走了马车,可能还偷看、偷听了刚才所有的一切。 如果不立马解决掉,日后恐留下祸患。 林会纪虽然心里万分焦急,却还是不敢骑得太快。 这丫头不仅脸色惨白,身体也轻得不像样。怕是经不起太剧烈的颠簸。 把人留在狐狸山,他是不放心的。 且不说那条逃走的漏网之鱼会不会去而复返,冲着西尔薇来。 光想想刚才那一幕,他就觉得后怕。 现在他不想再冒一分险,还是带在身边最安全。 天禅寺住持提供的宋家京城外的据点有十八处,分布于京城的东西南北。 可以说是将京城团团包围住了。 京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密不透风的据点,送往宋家。 同样的,江湖上的一举一动也都会通过这密不透风的据点,快马加鞭送往宫中。 昨夜冷枕带着不留堂精锐,已突袭了十六处据点,他今晨是借着来马场巡视的机会,来狐狸山的第十七处据点助阵的,谁曾想能在这个碰到这个丫头,还真如冷枕所言,这丫头怎么哪哪都有她呢! 看样子,是带着两个丫鬟来玩水的? 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个爱好?又怎么会挑这么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玩水? 难不成有宝贝掉湖里了? 怎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其他世家小姐不太一样呢? 看来,日后得多花点时间探探这个丫头的底。 听月暗说她十一岁还曾到过福州海边?而且最近还在计划要出远门? 这丫头到底有多少秘密啊? 出远门不可能是经过西府同意的。 世家大族的千金大小姐像她这样整天城里城外乱晃悠的都少,她们只被允许在深宅大院的后院生活,每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西将军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不可能有京城外的、远方的、还在走动的亲戚。 那丫头母亲那一族也在京城居住,她没有理由是出远门探亲的。 那她出远门是为了什么? 她们还要带月暗改良过的武器去。 那个刁钻的丫鬟说是为了减轻重量,才去求了月暗改良。看来要带的还不少! 她喜欢看的,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爱看的话本,也不是学堂师父教的正经的四书五经,而是些乱七八糟的游记。 这丫头私底下谋划的事儿看来不小啊。 林会纪越想越觉得这丫头温婉恬淡的外表下藏了不少事儿,越想越觉得看不透她。 马儿朝着第十八处据点奔驰而去,林会纪的思绪随着路旁的树木,一幕幕放映过去。 是他小瞧了这个丫头了! 很快,第十八处据点到了。 林会纪到得比冷枕他们晚了一步。 当他在那低矮的茶铺前停住时,茶铺里除了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和散乱的桌椅、茶具,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活物了。 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身着粗布衣衫,戴着围裙和伙计常戴的帽子,应该是茶铺里跑堂的伙计。看来茶铺的老板已经跑了。 冷枕应该是领着不留堂的人去追了。 林会纪把西尔薇慢慢地扶下马,抱着走到茶铺里一处干净点儿的角落里,为她找了个完好的椅子坐下。 西尔薇顺势趴到了前面的桌子上。 林会纪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西尔薇,皱着眉头四处找东西,这茶铺里哪还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可用来给她盖一盖的啊?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不妥。 不过,夜行衣底下他还穿了一件外衫,这会儿倒是可以将就用一下。 冷枕领着人回来的时候,看到茶铺里的林会纪,愣了一瞬,殿下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走进了茶铺,才发现,九皇子旁边还趴着个人,只是那人被一件大大的衣衫盖住了,看不到脸。 “堂主,京城外十八个据点已经悉数剿灭了。” 林会纪冷冷地开口:“狐狸山逃走了一个。” 冷枕震惊:“狐狸山清点过,没有留下活口啊。” “那人偷了马车逃走的,麻烦的是,他可能看见了我的脸。”林会纪看着冷枕,神情严肃。 冷枕意识到事情棘手了:“属下这就带人去狐狸山周围仔细搜查!” “把我的暗卫全都带去。有消息了立马传信于我。” 冷枕沉声应道:“是!” 转身大踏步,挥手带着所有不留堂和林会纪的暗卫离开了。 林会纪看看茶铺外凋零的树叶,眉头深锁。 趴在桌上的西尔薇身子颤抖了一下,尖叫一声:“不要丢下我!”突然一个激灵,人坐了起来。 林会纪被西尔薇充满恐惧的尖叫声打断了思绪。 他转头看向西尔薇,“做噩梦了?” 西尔薇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里,突然收到了眼睛传回的林会纪的画面。 她不敢相信地抬手想揉揉眼睛。 这眼睛莫不是坏了,怎么看见林会计了呢? 可是一抬胳膊才发现,胳膊好酸,还好痛。 然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哪里只是胳膊痛啊?浑身都很痛好嘛? 像要散架了一样。 难怪刚才梦中整个人感觉上下颠簸个不停,她还以为又梦回到海上了呢。 第94章 歇脚 “哎哟。”西尔薇痛出了声。 林会纪连忙问:“怎么啦?是哪里痛吗?” 这不废话,不痛她喊干什么。 西尔薇想抬起最痛的胳膊来检查,嗯?身上怎么还有件衣服? 西尔薇拉下身上的衣服仔细打量了一下,是男子的衣服!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林会纪。 林会纪宠溺的笑笑:“看你冷,我大发好心,脱给你穿的。” 从他身上脱下来的 ?! 西尔薇看了看林会纪身上的夜行衣,不再多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上次在他昏迷的时候还给他穿上了女装呢,人家堂堂皇子都没说什么。 如今人家只是好意给她批了一下男装而已,不至于矫情得还去计较什么的。 只是这胳膊上这么明显的痛意? 西尔薇侧身悄悄捞起袖子看了看。 果不其然,胳膊上一大片淤青。 西尔薇皱眉看了看林会纪,眼里不自觉带了怒意,她该不会是被林会计绑到这里来的吧? 思及此,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在不远处地上,竟躺着两具满身是血的尸体! 西尔薇目光急转,偏头躲过那个方向,问道:“这里是哪里?” 林会纪看她的样子,知道这个有点小傲娇的丫头,吓到了。 他不声不响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两具尸体。 想再伸手去扶西尔薇起来,却在碰到西尔薇胳膊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她极力压制的颤抖。 尤其是他碰到她胳膊的时候。 林会纪眉头一皱,问道:“胳膊受伤了?怎么回事儿?” 西尔薇点头,抬头盯着林会纪,意思是,“这话我也正想问你。” 林会纪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诚心诚意道歉:“是来这儿的路上,你昏迷不醒,我怕你掉下马去,抓住你胳膊的手可能劲儿用得大了些。” 西尔薇站起来:“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林会纪想,总不能直接说不放心把她留在狐狸山,所以要这么一路折腾地带过来的吧。 “你们的马车被偷了。我有马,所以顺路带你一程。” 西尔薇盯着他:“顺路?” 林会纪语塞,硬着头皮道:“对,顺路回京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接着说道: “在这儿歇个脚。” 西尔薇点头,揶揄道:“殿下真是选了个好地方歇脚!” 林会纪挑眉,明人不说暗话,“顺便办了点儿别的事儿。” “可办完了?”西尔薇体贴问道。 “办完了。”林会纪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小欣喜。 “那人抓到了?”西尔薇不紧不慢接着问道。 !!! 林会纪没想到,西大小姐的凉水泼过来得如此之快! “跑了。” 西尔薇皱眉,“对不起。” “无事,大不了跟你一起远走高飞。”林会纪意有所指。 西尔薇疑惑地盯着他。 希望只是句玩笑话。 “殿下不用如此悲观,或许冥冥之中,是到了你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林会纪灿然一笑,他从来不悲观,他只做让别人悲观的那个人! “听说,你的丫鬟,管我叫账房先生。” 西尔薇闻言有一瞬间的尴尬。 她就说,纷纷那张大言不惭的嘴,就是惹是生非的祸端! “纷纷爱玩闹,还请殿下恕罪!” 林会纪凝眸看着西尔薇:“最近,我时常想,西小姐莫不是有万千财富,无人打理,所以想找个帐房先生当丈夫?” 西尔薇内心一颤:“殿下,误会了。殿下挣钱的本事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纷纷想必是倾佩殿下才能,才会如此开玩笑。您别放在心上,我回去会教训她的。” “原来你是想找一个会挣钱的,而不是一个会管账的。”林会纪揶揄道。 西尔薇哑口,得,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林会纪看西尔薇张嘴却无话可说的表情,心底荡开了花,嘴巴却又毒又臭:“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既没有替别人挣钱的爱好,也没有替别人管钱的闲情。” 西尔薇淡淡一哂:“殿下说笑了。谁敢让殿下替他挣钱啊……” 天天对着这张阴晴不定的面具,谁还有心思谋取钱财,想活久点儿才是唯一的诉求吧。 西尔薇垂首不再说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真是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了。 但人生就是这样,当你越想逃离的时候,越是被现实绑在一起。 出了茶铺,她就发现,这句话说得真对。 两个人,茶铺前就一匹马,看来只能两人共骑一匹了。 除此之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西尔薇咳嗽一声:“纷纷和吞吞呢?” 林会纪解开马的缰绳,“我让她们去马场找西三爷去了。” 西尔薇也不问他为什么知道尔翊在马场。 而是看了看日头已经偏离了正中,估摸着已经是午后了。 想来纷纷她们即使步行,这会儿也应该已经到马场了。不知道纷纷会怎么跟尔翊说今天的事情。 林会纪蒙面出现在狐狸山的事儿,绝对不能让尔翊知道。 为今之计,只有赶在他们回城之前,在城门口先截住他们。 “回城要多久?”西尔薇把林绘纪的衣服递还给他,既然要回城,那肯定不能穿着夜行衣回去啊。 林绘纪接过衣服,看了眼西尔薇。 西尔薇自觉地背过身去。 林绘纪快速地脱下那身夜行衣,又三两下穿上了自己的外衫。 “半个时辰。不过可能要辛苦一下西小姐了。”林绘纪想起西尔薇胳膊上的淤青,“待会儿西小姐如果有什么不适,尽管说出来,晚一点儿到也是无妨的。” 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小姐,皮娇肉嫩的。 西尔薇福了福身子,说了句:“感谢”。 心中却暗自给自己打劲儿:“哪怕是拼着没命,也一定要拦下尔翊。” 九皇子穿好外衫,利落地的翻身上马,然后伸出一只手递给西尔薇。 西尔薇伸手搭上那只大手,宽厚温暖,只觉一股暖流从那只大掌的手心传了过来。 然后一股巧劲儿将她拉离了地面,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人就已经转了个身,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 为了跑得更快些,林绘纪直接把她放到了前面,这样他双手御马,还能同时保护一下西尔薇。 西尔薇抿了抿唇,掩饰住内心的尴尬。 为了让西尔薇少些尴尬,林绘纪故意往马屁股上挪了挪,给两人中间留出来一些空间。 西尔薇感觉到了身后的善意,放下心来。 两人一马经过半个时辰的疾驰后,风尘滚滚地赶到了外城的东城门边。 林绘纪勒停了马,四下一看,哪有什么西尔翊的影子。 第95章 茶楼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西尔薇,虽然眼前的人咬紧了唇,一声不吭,但那紧绷的身体却在无声地抗拒。 今日这一来一回地骑马,想来这个一脸惨白的丫头,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马累了,我先送它进城找点吃的喝的。”林绘纪不动声色地说道。 西尔薇道:“多谢殿下送我回城,殿下有事儿先走,我自己在这儿等一等尔翊就行。” 自己等? 没得给宋家的人创造时机? 林会纪不言语,轻甩马鞭,御马踱步至城门守兵处。 他经常由此处出城去马场,守城的官兵都认识他。见到他过去,忙一溜儿跪下行礼:“拜见九皇子殿下!” 林绘纪:“诸位请平身。尔等可认识西府三爷?” 小头领上前两步,没敢抬头,抱拳作揖,“小的认识,西府三爷乃少年豪杰,军中盛名如雷贯耳。西家军回城那日属下曾远远见西三爷,是以认得。” 林绘纪颔首:“很好,我上前面的茶楼歇个脚,待会儿西三爷回城,烦你告知他一声,来茶楼找我。” 小头领恭敬地应声“卑职遵命!”,退开两步,让出来道儿来。 林绘纪轻夹马腹,座下黑马踢踏踢踏地缓步进了城。 小头领悄悄侧头,看了眼那马和马背上两人的背影,那马上莫不是就是西府的嫡出大小姐? 外城的东城门边,林绘纪随意地找了一家茶楼。 守门的官兵远远看到林绘纪歇脚的茶铺后,暗自记下。 茶楼的小二看到有贵客至,忙从里跑出来招呼,“两位客官,里面请。” 林绘纪扔过去一锭银子:“喂马,要上好的料。” 小二接过银子掂了掂,眉开眼笑的应承道:“客官放心,一定给您喂好了。” 说完伸手朝里,将人请了进去。自己则回身牵着马去旁边喂草料去了。 茶楼里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一多半儿的都是异域商人。西尔薇打量着这个宾朋满座的茶楼,各色语言混杂其中,各色服饰围成一圈,喝的却都是同样的茶,说的都是这京城中大同小异的事儿。 所谓盛世华夏,万国来朝,恐也不过如此了吧。 盛世不在朝堂,盛世在民间,万国来朝的应是这惬意悠然的生活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门边角落的桌子坐下,这样既方便查看外面道上的情况,也可稍作休整,让西尔薇回回气儿。 西尔翊快马加鞭的赶到城门口的时候,被城门口守城的官兵拦住了去路。 三爷正想发火,这帮不长眼睛的,这个时候拦他作甚。 但那城门口的官兵,大力挥动手臂,示意西尔翊停下,看西尔翊马速不减,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无奈他只得降低了马速,大喝:“我有急事进城,拦我何事?” 官兵抱拳行礼:“少将军,小的受九皇子殿下所托,请您去前面茶楼一见。” 九皇子殿下?他不是送大姐回府了吗?怎的还在此处? 西尔翊皱眉,“所为何事?” 官兵躬身:“小的不知。” “多谢。”说完打马快步进城,朝着官兵手指的茶楼去了。 西尔薇喝了两盏茶,身上有了些力气,但腿上的擦伤却痛意越来越明显。 未免西尔翊察觉异常,看见西尔翊骑着马过来的时候,她只是坐着跟西尔翊挥手打了个招呼,并未起身。 林会纪看见她挥手,才转身看见了西尔翊。 他颔首致意,也坐着等西尔翊进来。 西尔翊看见自家大姐完好无损地坐在茶楼里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次他是听了父亲的嘱托,带大姐出城游玩的。没想到却差点儿害了大姐。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性子急躁,做事冲动,只顾着自己策马扬鞭,却忘了大姐身娇体弱,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她善解人意,宠溺他,放他去信马由缰,自在驰骋,可他却粗心大意,不知道替她的安危着想。 京城虽不比边塞,敌寇无处不在,但京城内外同样也有不少的流匪贼寇,哪是她一个闺中小姑娘能够应付的。 西尔麟跳下马,手中缰绳一扔,人快步跑进了茶楼。 茶楼小二看见有人将马扔在了茶楼门口,也不计较,他常年迎来送往,眼睛比针还尖,来的人身份地位如何,一打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这就不是个缺钱的主儿,伺候好了,还怕一会儿没有银子挣吗? “客官,慢着点儿,小心台阶。马我给您拉到后面去喂水和粮草了啊。” 西尔翊没有答复,小二也不在意,颠颠儿去了。 西尔薇看着进了门就直愣愣站在自己面前的西尔翊,柔声说道:“三弟,先坐下喝口茶。” 西尔翊站着不动,红了眼眶:“大姐,你可有哪里受伤?” 西尔薇摇头微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路上,回去后我自己去父亲跟前领罚。”西尔翊硬邦邦说出这句话,才在西尔薇面前坐了下来。 他心下自责,却不知如何表达,所以看起来整个人愣头愣脑的。 西尔薇心里一暖,说道:“大姐并没有怪你,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西尔翊转身对着林会纪一抱拳,说道:“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尔翊感激不尽。” 西尔薇和林会纪眼神一对,看来纷纷确实和尔翊说了些事情。 但是到底说了些什么?说到哪一步了呢? 林会纪摆手:“尔翊,不必客气。” “纷纷和吞吞呢?”西尔薇突然问道。 西尔麟一愣,说道:“她们在后面的马车上,我心里着急,想着先回府看看大姐,所以……” 哎呀,他怎么同样的错误一连犯了两遍。 西尔翊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这就去把她们俩安全接回城。”说完就想往茶楼外面跑。 林会纪却一把拉住了他:“尔翊莫急,你先坐下。” 西尔翊看看林会纪,又看了看西尔薇,乖乖坐了回去。 西尔薇喝了口茶,慢慢开口:“你这么急着回府看我,纷纷是如何跟你说的?” 第96章 受伤 “我在马场和高大人商讨完事情,高大人就去忙别的事儿了。 我想着反正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儿游玩,就自己在马场练习骑术。 纷纷和吞吞跑进马场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模样。我一看这情形,再加上也没看见你和她们一起来,就知道出事了。 纷纷说你们在狐狸山上的野湖边遇到了歹人,幸亏九皇子出手,救了你们。我本来打算去狐狸山找你们的,纷纷说九皇子已经带你回城了。所以我仓促之下请高大人帮忙找了辆马车给纷纷她们,然后自己骑着马先回来了。” 好嘛!说得无比详细,真是一点儿没藏着掖着。 西尔薇觉得,回去后有必要好好和纷纷说道说道。 别看尔翊在战场上是一个威武不凡的小将军,但其实于朝廷的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完全是一窍不通的。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告诉给他这个憨直豪爽的三爷的。 现下仓促,尔翊没来得及多想,难保事后父亲问起来的时候,不想起来些什么。 比如她们为何会去狐狸山?他和她们分开的时候可是已经过了狐狸山了,也没听她们说起来要去狐狸山啊。 还有她们为什么要去野湖边?九皇子又为什么要去狐狸山野湖边?那歹人为何要挟持她?林会纪为什么在击毙歹人后,不把她送到马场和尔翊会合,而是扔下纷纷和吞吞,让她们去马场报信,反而自己带着西尔薇走了呢?…… 为今之计……西尔薇抿了抿唇,只能牺牲九皇子了。 总不能说那歹人就是冲着她去的吧。 “我们和你分开后,碰见了九皇子殿下,受九皇子殿下相邀,一起去狐狸山看看湖光山色,谁承想到那不久,就遭遇了歹人。 尔翊不必担心,那歹人想是看制服九皇子殿下不易,才拿了我来作人质,幸亏殿下武艺卓绝,这才将我安然无恙地救了下来。 我们的马车被那歹人逃走的同伙偷走了,殿下本欲骑马回京城,看我们马车被偷,是以顺道载我一程。 是我担心你在马场等不着我们着急,才让纷纷去马场告知你一声。” 林会纪一听,这事儿经西尔薇这么一说,几乎责任全跑到了他身上。 他也不恼,微不可见地一抹邪笑自眼底闪过,就当报答这丫头宁愿自己受伤,也想帮他瞒住身份的好意吧。 于是接着说道:“此事还望尔翊替我保密。邀请西小姐去狐狸山上赏景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会给小姐造成惊吓。至于那歹人是何方势力所为,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西尔翊本不关心九皇子那些明争暗斗,只要自家大姐没事就好。 “尔翊知晓。”西尔翊站起来,“大姐,我先送你回府吧?” 林会纪也跟着站起来:“掌柜的,去找一辆上好的马车来。”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吩咐身边的小二赶紧去办,然后才走过来对着九皇子弯腰作揖:“客官稍等,小店自有马车备在后院,伙计已经去准备,片刻后请客官移步前门上车。” 林会纪点头,示意掌柜的退下。 西尔薇感激地看了一眼林会纪。这人平时阴损刻薄的,关键时刻倒是挺细心。 只是腿上的伤口一动就疼,西尔薇强忍着疼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西尔翊看着西尔薇皱紧的眉头,不由得紧张起来:“大姐,你可是哪里难受?” 呵,这么明显吗?都如此克制了,还是没逃过尔翊的眼睛? “没事,坐久了,腿麻!” 门口伙计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西尔翊转身出门去查看。 后面的林会纪一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西尔薇身边搀扶着她,西尔薇怕西尔翊回头发现异样,忍着疼痛大步往外走。 可是那双抓着林会纪手腕的手,却是不自觉用了全部力气。 林会纪看着那双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双手,不仅苍白瘦小,还因为太过用力,而止不住的颤抖。 没有多想,伸出胳膊来将人整个搂住,三步并作两步出了茶楼。西尔薇几乎是被那只胳膊举起来抱着带到的马车上。 西尔翊将银钱和伙计结清后回头,看见西尔薇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了马车里。 于是对着马车边的林会纪行礼告辞:“殿下告辞。” 林会纪点头:“我会派人去接那两个丫鬟,送回西府。尔翊放心。” 西尔翊抱拳致谢:“如此,多谢殿下。” 西尔翊上马,伙计负责赶马车,一马一车刚走不久,茶楼对面的苏达客栈二楼,冷枕打开窗户,向林会纪点了个头。 人已经解决了。 林会纪松了口气。 看了眼客栈门外街道上走过来的铦钩,林会纪压着声音说了句:“去迎一迎城外西府两个丫鬟的马车,安全送回西府。” 铦钩负手微不可见的垂了垂眸,径直往城外去了。 西尔薇在外受了惊吓,西尔翊心疼大姐,直接命人将马车赶到了绮络院门口。 吉吉看马车到院子门口了,知道是自家小姐回来了,急急忙忙跑出来,掀开车帘,扶西尔薇下马车。 西尔薇自己坚持着从马车上下来后,手搭在吉吉手臂上,站定不动,缓缓冲西尔翊说道:“三弟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西尔翊眼眸中有深深愧疚,“大姐,你也好好休息。” 西尔薇点头,看着西尔翊迈着自责的步伐领着马车走了。 哎,只有少年,才有如此的满腔赤诚。 多少人浸淫世间久了,就忘了什么是谦虚,什么是责人先责己了。 西尔薇摇摇头,再也站不住,整个人靠在了吉吉身上,吉吉一慌,忙用力托举着西尔薇:“小姐,你怎么啦?” 西尔薇指指院子,让吉吉先带她进去。 …… 进了屋子,西尔薇坐下喘了口粗气,“去烧点热水来,再帮我悄悄找小苏大夫过来一下。” 吉吉焦急地点头,跑了出去。 小苏大夫很快就到了,手里还提了了不大不小的医药包。 吉吉没说是小姐受伤了,但小苏大夫细心问了问西尔薇的状态,吉吉把西尔薇混身颤抖,走路都走不稳的情形一说,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进了门,小苏大夫也不多问,只道:“伤口在哪儿?” 西尔薇自嘲一笑:“在腿上,骑马磨的。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 小苏大夫看西尔薇的表情,知道伤势不重,只不过是皮肉太嫩,疼了些。 第97章 圣旨 “不是小姐不争气,人吃五谷杂粮,长的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铜墙铁壁,哪能有不受伤的。”小苏大夫语气柔和,动作也温柔,她扶着西尔薇慢慢挪到了里间床上,纱幔放下来。 吉吉在外间问:“小苏大夫,我能帮点什么吗?” “帮小姐找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好温水,一会儿需替小姐擦拭一下身子。” 吉吉答应着动作麻利儿地找衣服去了。 小苏大夫回头,开始慢慢地仔细替西尔薇清理创口。约摸着一炷香后,终于将创口完全清理好了。 她将被子盖好轻声说道:“小姐皮肤娇嫩,容易被磨破,日后若真想骑马,只可循序渐进,慢慢练习,切不可操之过急。 伤口如若反复被磨破,恐会留疤,小姐这几日要仔细着些。伤口切不能碰到水,是以不要沐浴,只可擦拭。” 西尔薇点头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多谢小苏大夫,我会注意的。” 吉吉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来,小苏大夫起身将手里的药膏递给吉吉:“这个药膏不仅能帮助伤口愈合,还能缓解疼痛,记得每隔两个时辰,帮小姐擦上一次。” 吉吉接过药膏,行礼道谢:“谢谢小苏大夫。” 小苏大夫走到桌旁整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医药包,看吉吉进了里间,提醒道:“如若无事,可等上一会儿,让刚擦的药膏吸收一下,干上一干,再穿衣。” 吉吉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西尔薇一眼,西尔薇点头示意她把衣服先放到床头。 小苏大夫拎起医药箱打算回去了,西小姐的体质偏弱,她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调养身体的方子。 人还没走到门口,又被从外面进来的两人吓得退了回来。 只见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从屋外冲了进来,直进来后步履不停,接冲进了里间。 小苏大夫哑然,惊恐地看向里间。 直到里面传来呜咽呜咽的哭声,小苏大夫才想起来,刚刚冲进来的人是纷纷和吞吞。 “回来了就好,你看我不也没事嘛!”是西尔薇温和安慰的声音。 哭泣声依旧呜呜咽咽响个不停。 “阿嚏!…..阿嚏……”不知是谁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西尔薇皱眉喊了声:“小苏大夫可还在?” 小苏大夫:“我在。” “劳您再给这两个丫头看看,是不是着凉了……” 小苏大夫回身放下医药包。 吉吉扶着纷纷从里面出来了,后面跟着吞吞。 小苏大夫看了看两人头上放飞了自我的头发,又看了看地上一步一个的浅浅的水渍印儿。 “可是落水了。” 纷纷点头。 吞吞也点头。 小苏大夫抬头看吉吉,“热水多烧一点儿,她们俩的得放点发汗驱寒的药物。” 吉吉点头,探究地看了眼怪异的纷纷和吞吞,终是什么也没问,出去了。 小姐没带她,可能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既如此,还是不打听吧。 小苏大夫回头对两人说:“我先给你们把一下脉,然后各自回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湿鞋子赶紧换下来。” 纷纷揉了揉有些堵的鼻子,嘟囔着点了头。 这一夜,绮络院里,吉吉忙得脚不沾地,院里一下病倒了三个,个个都需要小心养着。 第二日一大早,府中异常热闹起来,这种热闹不是练武场上人声鼎沸的那种热闹,而是府中来来回回响起的急切脚步声,像是有大事发生了一般。 西尔薇被屋外的动静惊到,迷迷糊糊地醒来。腿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她试着挪动双腿,还好,比想象中轻松多了。 她摸索着下了床,披了件衣服,到外间找水喝。 到了外间却看见吉吉合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可能怕耽误两个时辰一次的的擦药,就直接守在这屋里了。 西尔薇心内有一瞬间的泛酸,她虽然不曾说过,可她心里一直未把吉吉真正当自己人对待,可能过往十年的种种,让她形成了既定的印像,短时间内是改不过来了。 如今吉吉如此用心照顾她,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忍心吵醒这个忙了一夜的丫头,西尔薇轻手轻脚走过去,刚摸到茶壶,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 西尔薇看吉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才出声应道“何事?” 答话的是照顾小尔筝的苏嬷嬷:“大小姐,院门口来人了,说是皇上有圣旨下来了,让您收拾一下,去正厅接旨。” 接旨? 西尔薇心里一震,耳朵边仿佛有铜锣敲响了,震得她耳朵生疼。 圣旨下到了西府?让她收拾好去接旨? 西尔薇还没反应过来,房门被纷纷推开了,后面还跟着吞吞。 苏嬷嬷站在门边,一脸着急:“大小姐,别愣着了,宣旨的公公还在正厅等着呢……” 为了方便吉吉照顾她们,纷纷昨晚让吞吞和她睡的一个屋。 两个人迷迷糊糊听到屋外有人说圣旨到了,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手忙脚乱跑到了西尔薇的屋里。 这个时候圣旨到西府,是让父亲启程去西北吗? 不可能,西尔薇的婚事虽然没有明说一定要定下,但谁都知道,她的婚事一天没定下,西剑垣就一天不可能回西北去。 别说西北现今并没有吃紧的战事,就是有,皇帝也没有明知道西将军挂念大闺女婚事,还不近人情、不管不顾、无缘无故将人在这个时候调回到西北去的道理。 那这个时候圣旨到西府,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赐婚吧? !!! 西尔薇和纷纷同时看向对方,西尔薇眯了眯眼睛,无声地问了句:“月暗回信了吗?” 纷纷眼神凝重地摇了摇头。 皇帝最近是赐婚赐上瘾了吗? 刚给七皇子赐婚完不过两日,就又下了一道赐婚圣旨? 吞吞懦糯出声:“大小姐,奴婢去打水给您梳妆打扮一下吧。” 吉吉听到此处,赶紧站了起来:“对不起,大小姐,奴婢睡糊涂了。我这就去给您把昨日夫人送的新衣服拿过来。” 侯氏昨日还送了新衣服过来? “新衣服?”纷纷不解地看吉吉。 吉吉慌忙解释道:“昨日事多,奴婢忘了告诉大小姐了。昨日晌午,夫人身边的芳菲姐姐送过来一套新衣服,说是……说是您今日可能用得上?” 我今日可能用得上? 西尔薇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纷纷扶着西尔薇到了西府正厅,随后西将军和西夫人也到了。 许管家恭敬地告诉宣旨的公公,西府的人已到齐,可以开始宣旨了。 第98章 宣旨 西尔薇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西府全府家眷。 西将军脸上一团和气,笑容满面,这个她曾经以为唯一可以依靠的父亲,现在看来,并不真如她心底所想的那样,是个会时时处处替她着想的父亲。 侯氏今日神采奕奕,眼底有藏不住的得意,这个明刀明枪、直来直去的母亲,往日那些仇那些怨以后就一笔勾销吧,就当报答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尔麟,还是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希望他能永葆纯真,恣意随性,不必经历人心险恶和世事无常。 尔翊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似还在自责,日后应是个肩有担当的伟岸君子,或真能继承了父亲衣钵,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目光流转,小尔筝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西尔薇稍稍有一瞬间的惊喜,终于有人看到了她,而且是满心满眼地在认真地看她。西尔薇被这清澈的目光温暖了,她扯起嘴角,开怀笑了。 欧阳师父没有在,听纷纷说过,欧阳师父没有接受父亲将她写进族谱的提议。想来,她还有她想要的身份和想要去的地方。 西将军领着西府合府跪拜接旨,宣旨的公公慢慢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西将军之女西尔薇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九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西尔薇待宇闺中,与皇九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九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西尔薇心中的钟鼓在咚咚两声之后,反而偃旗息鼓了,一切尘埃落定,心境反而平和了。 原来如此,难怪昨日在狐狸山,那黑衣人一口一个笃定的未来九皇子妃。 想必皇帝赐婚的圣旨几日前便写好了,只是为了防止七皇子生事,才故意拖到给七皇子赐完婚后,才拿出来。 这事儿恐怕不只他西将军府的将军和夫人知道了。连城外的黑衣人都早就知道了,该知道的人可能都早就知道了,除了像她这样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人。 西尔薇眼底一抹自嘲,脸上却是温婉恬淡的样子,行礼谢恩后,恭敬地接过了圣旨。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西将军朗声大笑,客气地请宣旨公公坐下喝茶。 西府合府该退下的都自觉退下了,正厅里只留下了西将军、西夫人和西尔薇三人。 宣旨公公之前听闻过西府到皇后跟前求嫁七皇子的事儿,本以为宣完旨后,免不了要安慰劝解一番,没想到西府上下却是一团喜气,彷佛自始至终她们求嫁的就是九皇子,且如今终于心愿得成了一样。 “恭喜西将军觅得佳婿。皇上让老奴给将军带句话,为了让西将军在出征西北之前,得以亲眼看见西大小姐完婚,皇上批准特事特办,纳彩、纳币、请期三礼可尽早抓紧完成,婚礼就定在两月后,到时请钦天监为九皇子和西大小姐择定一个良辰吉日。” 西尔薇眉眼一跳,为何如此急切? 西将军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仿佛这事儿他也早就知道的一样。 西夫人则面色不善,这刚回来了不到两月,皇上又开始催人走了。 “还望公公转告陛下,臣会抓紧时间办的。” “如此,西将军,告辞。不送。”宣旨公公寒暄着往西府外去了。 西尔薇回了绮络院,将两月后完婚的消息跟纷纷一说,纷纷皱眉直呼不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说,不会是,林会计得了什么重症,让你去冲喜的吧?要不然,这么着急干嘛?” 西尔薇没有被纷纷嘴里的奇思异想带偏,不答反问道:“月暗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弄好?” 纷纷摇头:“我发现那家伙只有上次你去那次,像个人样,从那之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又倔又轴的月暗,怎么问都只说没弄好,别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西尔薇心想,上次也并不是因为她去了,而是她们和九皇子同时去了,月暗才一反常态,变得好说话的。 难道还要借一借九皇子的手,才能拿到改良后的针枪? “把其余准备的东西,在一个月之内准备好,找个镖局运到福州海边去,两个月后,福州海边的所有东西要完全备好,我们随时过去,随时就能走。”西尔薇有条不紊地一一吩咐下去,“还有,这两个月你还要抓紧多练一练憋气唤气,除此之外,我们带着吞吞每日晨起和尔麟一起练习骑术。” “练习骑术?”纷纷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西尔薇,想看一看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西尔薇迎着纷纷的眼神,镇定地回望过去:“京城到福州,路途遥远,咱们这个体格你觉得能撑到福州吗?” 纷纷无所谓道:“坐马车,慢慢走啊?又没有人追我们。” 西尔薇眼眸深了几分,“我如今的身份,是九皇子未过门的王妃。你要担心的不是有没有人追我们,而是会有多少人沿途追我们。” 纷纷哑然,这劳什子的赐婚圣旨果然是碍事! 天啦,没想到重生一世,还是逃不过军训这个魔鬼! “把吉吉也叫上吧。”想了想西尔薇说道。 总该给人一次机会。 纷纷点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开心,都住绮络院,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至于享福的时候要不要叫她,再另说,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有难同当的机会,是绝对不能放过吉吉的。 纷纷没发现,她此刻脸上的笑容,堪称阴险邪恶和幸灾乐祸的典范。 “去告诉铦钩,我要见一见九皇子。”纷纷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脸上马上晴转多云,见那会计干嘛,要不是他,她们用得着起早贪黑去军训吗? 却终是什么也没说,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会纪要追杀的是什么人,西尔薇可以不问,但那人为什么会认识她,并且不仅知道她西府大小姐的身份,还知道她未来九皇子妃的身份,这事儿,她就得好好问一问了。 第99章 盘算 林会纪把圣旨卷起来,收回抽屉里,“七皇兄的婚礼定在何时?” 贾北亭:“未曾听说定下了日子。” “我果真就是个充数的。还没见过哪个皇子的婚礼办的如此仓促的。”林绘纪自嘲的叹口气。 贾公公看自家主子的神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石鼓街上的宅子已经看好了。就在贺府斜对面。奴才已经命人和房主接洽过了,定钱已付。想是再有月余就能住进去了。” 林绘纪淡淡地“嗯”了一声。 贾公公只好再次提起话头:“封地的事儿至今还没有风声,不知皇上会将咱们派到哪儿去?” 皇子神情恹恹地说道:“苏州府吧,那里虽然土地肥沃,人人富庶,但连年瘟疫横行,没有哪个皇子能看得上,如今正好让我去接了这个烂摊子。” 贾公公脸带忧虑,“太子会同意咱们去苏州府吗?” “他会同意的,他现在恨不能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苏州府的疫情正是泛滥之时,他手里的银子应该挣得差不多了,再不收手,苏州百姓恐不会再老老实实任人鱼肉了。他们卷走了苏州官民的银钱,正好需要一个人过去背锅收拾烂摊子。 贾公公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咱们殿下每次好事落不到他头上,一到这种需要人顶包背锅的时候,就想到他了。 黎皇妃如果还在世,看到这一幕该是多心疼啊。 也不知是为啥,皇上怎么突然就把这个捧在手心的皇子,弃如敝履了呢? 哎,想起当年黎皇妃在时的光景,贾北亭唏嘘不已。 “那五千匹马,现在是在东厂手里,还是在锦衣卫手里?” 林绘纪突然问起了马的事儿,贾北亭也不觉得突兀。 九皇子和西府大小姐的婚礼一旦完成,封地和封王的圣旨也很快就会下来,如果封地真是在苏州府,那皇上派到苏州府去的这五千锦衣卫,就得提前防着些。 “马还在东厂手里,但听闻锦衣卫已经在整合队伍,五千锦衣卫去苏州府的事儿应该是真的。”贾北亭躬身答道。 “派人暗中监视着这五千匹马。”无缘无故,这马为什么要从东厂手上倒腾一遍?为什么不是锦衣卫直接去马场提马呢?莫不是这些马在这中间还另有什么用处? 贾北亭闻言一愣。他怎么没想到?东厂这帮人无利不起早,拿着这五千匹马说不好是用在了其他什么地方。 五千匹马能干什么?五千匹马能干的事儿大了去了。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派人去。” 林绘纪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对贾北亭说道:“昨日给太子送了份大礼,今日多派一些人盯着,莫要被狗反咬了。” “是。” “我今晚要出宫一趟,宫里你帮忙盯着点。” 贾北亭看九皇子在铜镜前左照右照,上照下照,比那日去马场相亲还紧张些,不禁出声问道:“殿下今晚可是有要事?” 林绘纪回头,眼里若有似无的一丝不自在。 有那么明显吗?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那麻药劲儿大,今日不知是否完全无碍了。 他放心不下,必须亲自去看看。 还有赐婚这事儿,不知道那丫头是个什么反应。 反正现在有自己人在,去一趟应该比以前容易多了。 “去西府走一趟。” “西府?殿下,要带着夜鹰吗?那西府可是有高手在的。”贾北亭担忧道。 林绘纪想了想,夜鹰还是别去了,上次和西府高手对上,出手伤了对方,万一被认出来了,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反而添乱嘛! “让他带着暗卫去保护冷枕他们撤离,太子今日收到城外据点被端的消息,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得会铤而走险动用一些力量报复不留堂,冷枕他们需得尽快离开京城,避上一避。” 贾北亭点头附和:“殿下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去通知暗卫弟兄们。” 林绘纪点头,挥手让贾北亭自去忙。 贾公公长躯一礼,快速走出了宫殿。 秋风萧瑟,林绘纪跨上西府墙头的时候,感觉凉风阵阵,直接冷到了心底。 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天也不怎么凉啊,怎么莫名其妙觉得毛骨悚然呢? 那丫头说她和西二爷的院子屋顶设有弓箭手。所以他特地挑了个没有弓箭手埋伏的院子进来的。铦钩说西府东北角是后厨的地盘,入夜主子们梳洗休息后,橱子们也就都离开了,留下的就两个值班的厨房伙计。 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连两个厨房伙计都躲不过。 那这心底升起的忐忑不安是怎么回事儿?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人发现他后,走出厨房,沿着府中连廊,朝绮络院的方向去了。 后面的厨房里,铦钩拍了拍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在他走出来的阴影里躺着两个呼呼大睡的伙计。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护卫,林绘纪稍一思索,咧开嘴角笑了。 他在柱子旁站定,等铦钩过来。 铦钩引开最后一波护卫后,不徐不急地追了上来。看见柱子旁站着的九皇子,眼眸一笑。 “殿下怎知我在后面。” “在西府走了这么久,一个护卫都没碰到,他们难不成是凭空消失的吗?” 林绘纪转身,“你怎知我今夜会来?” 铦钩抱拳:“属下不知。只不过今日西大小姐的丫鬟来找我,说大小姐想见见殿下。我本是打算出府去给你传消息,谁知还没出门就看见你进来了。” 那丫头想见他? 看来父皇赐婚,并不在那丫头的意料范围之内。 太子都提前知道的消息,西将军不可能不知道。 西将军知道了,却没有告诉西大小姐。 看来这西府里头,还藏着不少弯弯绕绕呢。 “我自己过去便行,你先回吧。” 铦钩没说什么,而是伸手摸出来一块儿西府的腰牌递给九皇子。 “如今西府守卫森严,明处和暗处安排了不少人,殿下若是遇到危险,可直接将腰牌拿出来。” 会计伸手接过腰牌,上下翻着看了看。 铦钩抱拳弯腰,回头走了。 房顶有弓箭手,林绘纪想了想,偷偷摸摸反而不妥,于是大摇大摆上前敲了院门。 来开门的是纷纷,西尔薇说了要见林会纪,吃完饭她便打发吉吉和吞吞睡觉去,自己在院门等着了。 纷纷打开院门,看见是林会纪。 心下忍不住感叹:“胆子倒是挺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了。” 面上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您来了,跟我进来吧。” 林绘纪没有说话,跟在纷纷后面进了院子。 第100章 见面 这还是林会纪第一次被人迎进这个院子。想起来上次被主人催赶,从这个院子中落荒而逃,心里还是不免有点气不过。 西尔薇还在书房,林会纪一跨进书房的门,西尔薇便开口问道:“皇上的旨意为何下得如此之急?” 林会纪一愣,他没想到西尔薇问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这可能得问问你家西将军。这可不仅仅是我父皇旨意下得急的事儿,宣旨公公告诉我,父皇要求我们两月之后尽快完婚。你可曾见过哪个皇子的婚礼办得如此仓促的?”林会纪眉目含笑,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儿。 西尔薇站起来,为林会纪倒了一杯茶。将茶递给对方的同时,开口问道:“殿下可知为何我父亲须在两月后赶回西北?” 林会纪摇头。 “不知。” “不过我听说你父亲向皇上提了个建议,他主张让西家军在闲时,开垦西北的土地,种粮自足。” 西尔薇怔怔地看着林会纪,西北虽然近年战事不像以往那般频繁,但让士兵下地种粮,绝不是良策。 若家有余粮,即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让正在读书考取功名的子弟,或者身负守卫之责的儿郎,放下书本或武器,来开荒种粮、寻求温饱。 “西家军……军饷短缺了?”西尔薇盯着林会纪,茫然地问道。 林会纪放下茶杯,慢悠悠答道:“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父皇不会告诉我此等大事。但西府是不是军饷短缺,兵部到底有没有足额拨出军饷,甚至是国库中是否还有足够的银两来拨付军饷……”林会纪深深望着西尔薇,“这所有的事情,西将军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西尔薇心头一震,父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只言片语。 是因为西家军军饷短缺,所以侯氏决定不计一切搭上生财有道的九皇子? 是因为西家军军饷短缺,所以侯氏连府中下人都大批裁撤,为的就是将省下来的开销,送到西家军军营? 是因为西家军军饷短缺,所以父亲没问她一句便将她当做了替西家军挣来口粮的棋子? 是因为西家军军饷短缺,所以父亲必须看着她同九皇子成亲之后,才能放心的离开京城去西北? 是因为西家军军饷短缺,所以军中人心不稳,父亲需得在两月后尽快赶回去,以安军心? 可是西家军的军饷不应该是由朝廷承担的吗? 皇上应该一直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所以他要求西尔薇和九皇子的婚礼必须在两月之后立马完成。 没有问责兵部。也没有问责户部。 所以是国库空虚,没有银钱了吗? 西尔薇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如若真的国库空虚,危在旦夕的并不只是西家军。西朝,亦危矣。 “国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西尔薇停下步子,问林绘纪。 林会纪缓缓翘起二郎腿,“我说了,这事儿你得去问你父亲。” “你莫不是忘了皇上刚为我们俩赐了婚,你如今和西府、西家军可是一条船上的……”西尔薇语气淡淡。 她可以走,他却是走不了的。 他既然同意和西府联姻,必也是存了夺那个位置的心思的。 有野心抢夺那个位置的,不会是草包。 所以林会纪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他既然想要那个位置,那他定也不希望抢来的是一个国库空虚、羸弱不堪的国家。 如果他连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都不在乎,那那个位置也就绝对不适合他。 西府当然也就不用费心替他筹谋,争夺那个位置了。 林会纪咬咬牙,“西家军的军饷近五年应该是没有拨到位过。” “五年?那这五年西家军是靠什么撑过去的?” “靠兵部。” “兵部?” “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镇国大将军侯江雾曾经的部下,兵部知道国库不充裕,也知道西家军目前的窘境。因此在经费上一直尽量紧着些西家军,哪里犄角旮旯有点钱,都让他找理由拨到西家军头上去了,为此北面和西边的军队,常常大有怨气。”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道啊。”西尔薇叹口气。 不从根本上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西家军和西朝北边、西边的军队,都不可能得到充足的军饷补给。 唇亡齿寒,同根而生,当下要做的不是应该找户部,查清楚国库为何会空虚吗? 户部? 谢时帅府上? 西尔薇咬了咬嘴唇,她没想好,要不要搅到京城朝廷的这个漩涡中去。 林会纪也在旁边低头沉思。 要不是今天这丫头问起来,他倒是忘了。 林会曦之前一直想要和杨家结亲,听说西府在替嫡出大小姐张罗亲事之后,又调转了方向,舍弃了吏部尚书府杨家的大小姐,想要直接将西府大小姐取回宫当七皇子妃。 或许打的就是兵部这些较旮旯经费的主意。 他的势力在北方。西家军如果把兵部的所有可支取经费都拿走了,那林会曦手下北方的将士们就得饿肚子了。 他肯定也去兵部走过路子。奈何兵部尚书,是个软硬不吃的。 他没招儿了,才想走吏部尚书的路子,曲线救国。利用吏部尚书手中的职权,先将现任的兵部尚书撤下来,换成自己的人,就不愁那牙缝里的肉都进了西家军肚子里了。 哪知和杨家大小姐眉来眼去到半路,杀出来西府大小姐这么个定时炸弹。 那他自然就想一步到位,直接将兵部和西家军一起拉入自己的麾下。 和兵部以及西家军比起来,吏部尚书府却是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儿的。 这回倒好,人算不如天算,偷鸡不成舍把米,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儿,林会纪不禁暗自唏嘘:“他这个七皇兄,果真是善于钻营呀,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可知国库为何会成现在这个样子?”西尔薇决定冒险一试。 林会纪狐狸眼珠子一转,“你知道?” 西尔薇:“我可以替你去打听打听。” “西将军如果想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林会纪提醒道。 “我知道。” 林会纪不懂了,“你知道?那你打算如何去打听?” “殿下在朝中,可有自己的心腹?”西尔薇不答反问。 这……可是问到了林会纪的软勒上。 这些年,他小心谨慎地筹谋,只敢在江湖上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朝堂上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第101章 条件 他在江湖上结识的那些低阶的芝麻官儿,算吗? 应该不算。 胡泽凡不在朝堂,胡宰相是父皇的心腹,虽然私底下宠他了一些,于朝堂上却是没什么相干的。 应该也不算。 于是,吞了口茶水,掩饰着心底的不安,林会纪说道:“没有。” 西尔薇了然的看了一眼林会纪,真诚地说道:“西府愿帮助殿下,从无到有。” 哦,这丫头还有这等本事呢?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林会纪很想知道,这丫头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说。” “第一,这个月,纷纷想看到月暗庄主改良后的针枪,烦殿下帮忙和月暗庄主说说。” 针枪? 那个刁蛮丫鬟的武器? 这丫头怎么对她这个丫鬟如此上心,连丫鬟的武器都跟着操心呢? “可以。话我可以帮你传,但不保证月暗会不会这个月给你送来。” 西尔薇转身踱步至墙上的山水画下,“第二,九曲楼可是殿下的产业?” 林会纪挑眉,太子和七皇兄挖空心思想要知道的答案,这丫头竟然不声不响就知道了? 看样子现在否认也是瞒不过的。 他只能点了点头。 西尔薇继续说道:“既如此,坊间传言九皇子殿下于经商一事上颇有天赋也是真的了。” 不等林会纪答话,西尔薇接着说道:“西府和西家军如今艰难,殿下你也看到了。 既然陛下已经赐婚,日后就请殿下为西家军谋一条活路,在朝廷能为西家军提供足够的军饷之前,每年朝廷按制应该拨放给西家军多少军饷,殿下如数提供五成,用于将士们的基本生存所需,可好?” 五层?朝廷每年给西家军拨发的军饷大致为八百万两,五成即需四百万两! 林会纪痴笑:“大小姐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闲散皇子,就只是稍微有那么点儿经商的脑子而已,又不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我一无权利,二无人脉的,你怎么会以为我就能以一人之力承担起西家军五成的军饷呢?” 西尔薇看着林会纪,眼神笃定:“我就是信你。你要的权利和人脉,只要保住了西家军,就都会有的。只一点,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殿下可一定要坚守初心,莫要被金钱欲望迷了眼。” 林会纪一愣,他没想到这话能从一个深闺女子的口中说出来。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坚守初心。 可能朝堂上那些老家伙,都好些个,没有这个觉悟呢。 既然她敢赌,他就敢接。 “一言为定。”林会纪幽幽张口。 果真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吗?为什么他觉得是反过来的呢,他如今什么权力都还没有,但肩头的担子却已经重逾千斤了! “第三呢?” 西尔薇张了张口,又犹豫了一瞬才说道:“日后再告诉你。” 林会纪偏头乐了:“条件、条件,事情谈妥之前说出来的才叫条件。如若事情都办好了,才来提条件,你怎知我一定会答应照办呢?” “你若连承诺都做不到,就不值得我西府为你拼上这一场。” 得,难得有人愿意这样信任他。他当然……也必全力以赴完成她提出的条件,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西尔薇突然朝着林会纪躬身一礼,林会纪满头雾水,好好的,突然来这一下子,他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你干什么,有什么你就说,别整这么正式的。” “没什么,只是想拜托殿下。如果哪天我有什么不测,希望殿下也能如约将刚才的条件履行下去。” “不测?”林会纪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儿,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说即便你死了,我还是得扛着西府,一直走下去?” 西尔薇不语,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却写满了答案。 林会纪怒了,好好的,说什么胡话呢! 只见他涨红了脸答道:“不可能,咱俩要是礼成,成了正式夫妻,日后你若真的撒手先我而去,我看在往日情分上,说不准还是会和西府同甘共苦。咱两要是并未成为正式夫妻,你若发生什么意外,我立马踹开西府,从这个吸血的坑里脱身!” 说完还恶狠狠地盯着西尔薇。 你敢不测一个给我看看! 西尔薇第一次看见林会纪如此动怒,这种脸红脖子粗的动怒,而不是以往那样虚张声势地板着一张脸的动怒。 但这种怒气不仅让人恨不起来,反而让人心里泛起丝丝温暖。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只是以防万一。”西尔薇软语安慰道。 林会纪闭眼不理,气死个人! 他要缓缓! 西尔薇心中迟疑,似乎,等礼成之后再走,却是能将西府和九皇子殿下绑得更牢一些。那要不然出海的事儿就再缓缓…… “还有一件事,我本不打算多打听什么,但那人将我调查了个清楚,我不得不多问一句。”片刻后,西尔薇转移了话头。 林会纪喝了两杯茶,怒气已经消了:“鹤洲堡宋家的。”他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宋家的人调查我做什么?”西尔薇不解。她一个深闺的姑娘,从来不理江湖中事,鹤洲堡宋家的人调查她干什么? “宋家是太子的人。”林会纪喉咙深处冒出来一句话。 “太子的人?所以是太子告诉的她们我的信息,那我将要成为九皇子妃这件事儿也是太子告诉宋家的人的了?”西尔薇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节奏长短轻重有序。 林会纪看着桌子上那只骨节分明的小手。手指头像跳舞似的,怪好看的。 “太子为什么把我的事儿告诉给宋家?”西尔薇像是在问林会纪,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会纪眉头一跳。 对啊! 太子为什么要把这丫头的事儿清清楚楚地告诉给宋家人呢?除非他们有什么和西尔薇相关的任务需要完成。 西府没有选择太子那头的谢府,而是选择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九皇子,太子肯定是不高兴的。 太子不高兴了,他会想做什么呢? 老天爷! 林会纪突然浑身如坠冰窟! 太子莫非真动了什么歪心思? 难道真如这个丫头所说,她恐会遭遇不测? 林会纪双眼死死地盯着西尔薇,皇后心狠手辣,她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那这个丫头,甚至西府,岂不是危险了? 第102章 马步 “你最近哪里都不要去。乖乖呆在府中。你房顶的弓箭手是不分昼夜轮值的吗?”林会纪紧张地问道。 西尔薇平静地点头。 “你别太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未来的皇妃的。”林会纪故作轻松地劝解道。 西尔薇看着那双握成拳头的手,莫名有一股暖流从足底升起。 分明他自己都紧张得不行,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相信你。”西尔薇眸中闪着光,笑容浅浅。 林会纪一愣,她信他? 西尔薇心底有丝丝愧疚,她,可能要对不住这份守护了。 林会纪沿着来时的路出了西府。 第二日天未见亮,西尔薇领着绮络院里她的三个丫鬟,出现在了西府练武场上。 西二爷进练武场的时候看见西尔薇,惊喜道:“大姐,你来看我练箭的吗?我告诉你,我最近进步可大了,一会儿你好好看仔细了,肯定惊到你!……” 西尔薇打断西尔麟:“尔麟,今天开始,我们跟着你一起练。”说着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三个人。 “跟着我一起练?”西尔麟不敢相信。 四个女子,跟着他练功? 谁信啊?! 再说,她和纷纷天生犯冲,别说天天一处练功了,就是让他天天看见他,他都得觉得难受的紧! 西尔薇郑重地点头。 西尔麟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了句:“为什么?” 西尔薇随口胡诌道:“纷纷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决心不能让你超过了她去,所以非得要来这练武场也好好练练,说是一定能比你练得好!我们都是自愿陪纷纷一起来的。” 西尔麟挠挠脑袋,这话是哄小孩的吧? 他瞟了一眼纷纷,她不会这么不自量力吧?无论她怎么练,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能练得比他这个大老爷们还厉害? 大姐这明显是在说瞎话。 怎么办呢?瞎话就瞎听呗! 难不成死缠烂打非得打让大姐把实话说出来? 还是别折腾了,先看看这四个心比天高的女将能坚持多久吧! “那你们打算跟着哪个师傅练啊?” 他如今可是有两个师傅的人了,铦钩师傅教他箭术,其余的目前暂时还是江师傅在教。 “江师傅。”西尔薇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们要练的是骑术,会一些拳脚功夫更好,倒不急于学习像箭术这样主动攻击的本领。 此话一出,西尔麟更怀疑她们的目的了。要跟江师傅学,为什么早不来?江师傅在这府中教了多少年了?她们早不想学晚不想学,偏偏这个时候都跑来凑热闹了! 西二爷开始给她们泼冷水:“江师傅可是忙得狠的。你们想跟他学,他还不一定有那个时间呢!” 西尔薇微微一笑:“那我们跟着你练一练。不劳烦江师傅也是好的。” 二爷更加震惊了。 这师傅都不挑到这个程度了?还真是看得起他! 又不好拒绝。只能吞吞吐吐答应了:“也……行!不过,可先说好了……你们若是跟着我练……我虽然算不得你们师傅,但……尊师重教还是要有的啊……” 这话对着他自家大姐说,多少有点没大没小了,但他不得不说,谁让大姐还带这个炮竹呢,他可不想费劲吧啦带她们一场,最后还被那根炮竹炸伤了! 纷纷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出来,冲着二爷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二爷放心,我保证……尊师重教!” 二爷扯了扯嘴皮叹气,好好的话,说得和威胁人一样,这不就是耍混蛋嘛! 偏偏他还不好发作!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四人的装束打扮,就吞吞的衣着勉强过关。 “我今日先带你们在练武场转转,然后定下个练习的章程,日后你们就按照这个章程来练,可好?” 纷纷:“为何要日后?今日就开始呀!” 西尔麟就差喊她“姑奶奶”了,伸手从对着纷纷上往下比划了一圈,“你就穿成这样练啊?” 又伸手朝练武场中正在练功的护卫们比划了一圈,意思是,你看人家穿的是什么? “不要求你们和他们穿得一样。但是至少要是劲装劲裤,要不然练不开!” 西尔薇朝着吉吉点头:“今日回去后,吉吉帮我们几个人一人弄两身劲装。” 然后四个人跟着西尔麟把练武场东西南北各处仔细观摩了一遍,最后决定从扎马步、跑步、防身术和骑术四项开始练,纷纷主动请缨,给自己再加了项箭术练习。 她的针枪,其实是很考究手眼协调的功夫的,和箭术也算是一脉相承。 西尔麟领着四人观摩完,就回去练功了。等到他一套组合拳打完,才发现,练武场的角落里,四个穿裙子的姑娘还在坚持扎马步呢。 他跑过去,笑呵呵地:“哪个师傅教你们马步是这样扎的?” 吉吉和吞吞很快不好意思了,她们是跟着纷纷学的。 纷纷想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不就是扎个马步,有什么难的? 西尔麟挥手大步走上前,“你们好好看着,我来给你们做个示范。” 二爷马步示范动作一做,四人就明白了,她们穿的这身衣服还真是有点练不开。 西尔薇鼻尖一层薄汗:“动作不标准也无妨,我们就当强身健体了吧。” 她站直了身体喘了口气:“过几日,我想练习骑术,尔麟帮我们找四匹温顺些的马可好。不要府里的,帮我从外面买四匹吧。” 二爷不解:“府里马多的是,大姐为何要从外面买?” “府里的马都是为男子准备的,我们四个身形小,恐不容易上手。你帮我们从外面买适合我们的回来吧。除了适合女子练习骑术外,还有一点要求,耐力要好!” 二爷似懂非懂。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好吧,这事儿三弟比较在行,我叫上他一起去。” 西尔薇微笑点头:“多谢弟弟们,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大姐决定一人送你们一样礼物,作为回报。” 西尔麟连连摆手,“怎可要大姐的回报!” “无妨,尔翊两月后要回西北军营了,我本也想在他走之前送他份礼物……” 听到这儿,西尔麟心中也阵阵酸楚。 自古世人伤离别,他也不例外。 这个三弟,真是没在一起待过几日。 “好!我问问三弟想要什么,我也想送他一份礼物。” 西尔薇宠溺地看着西尔麟:“不能厚此薄彼,大姐也定会为你准备一份的!” 西尔麟不好意思:“那,我可以要你书桌上那份南洋地图吗?” !!! 他什么时候…… “我上次去找你给顾四写邀请函,看你在看,回来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哪有那东西卖……” 第103章 覆灭 “行!”西尔薇一咬牙答应了,“回去后,我临摹一份给你。” 纷纷戒备地看向西尔麟:“这小子眼睛挺毒啊!” 西尔麟满意地笑了。 他没想到,大姐今日,竟如此好说话。 不像以往,说什么都是暗中推拒,若即若离的。 …… 自从京城中的宋家据点被清理干净之后,太子想要再得到京城外的消息就难了很多。 今日杨德俊突然想起来,按理宋家一月前说好送来的书信应该已经到了呀,怎的最近一直没听见有人报上来呢? 一想才发现京城内的据点被屠,可能书信传送也受阻了。 于是他急忙派了手下的小太监去城外的据点打听。 前日小太监回来还说,天师寺住持说没有收到什么信,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德俊等得不耐烦了。下次太子要是问起来,他该如何答复呀? 于是坐立不安的杨德俊,今日又派了手下的小太监去了宋家京城外别的据点打听。 小太监一早就出发了,可是到了午时还没有回来。 杨德俊眉毛直跳,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过了晌午午,人终于算是回来了。 “你个小杂种,可总算回来了。”杨德俊一看见人就破口大骂。 小太监吓得踉踉跄跄地跪到了地上。 杨德俊气急,大声怒吼:“就知道跪!就知道跪!你倒是赶紧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呀!” 小太监看杨德俊一边跺脚一边用手拍大腿。 知道,杨公公是着急了。 可是他看的场景太诡异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我……我……”小太监糯糯地说道。 “有屁快放。”杨德俊已经顾不得什么体统了。 “我今儿上午跑了宋家京城外头的六个据点,一个活着的人都没遇见……”小太监总算壮着胆子说完了整句话。 杨德俊闻言整个人吓蒙了,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叫一个活着的人都没遇见?” 小太监偷偷打量了一眼杨德俊的脸色,“就是……六个据点仿佛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杨德俊直觉告诉他不妙。 哆哆嗦嗦地朝外面喊了句:“来人!” 门外有人应声推门进来,“公公有什么吩咐?” 杨德俊伸出手来,手指头指着门外虚空,手指和胳膊都不断地颤抖着:“带几个身手好的,去城外的宋家据点查一查,看看有什么蹊跷?” 那人应身“是”,抱拳行礼往外走。 “等等。”杨德俊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先去东厂告诉我义父。让他派人去把天禅寺给围了。”杨德俊吩咐道。 前日去问天才寺的主持,还说城外没有任何异动。 今日小太监出去查看,就发现六个据点已经人去楼空。 要真如小太监所说,这天禅寺的住持怕是有什么问题! “然后清点太子府一半儿人暗卫,一炷香之后,我要亲自带人去城外查看。”杨德俊继续吩咐的。 对面的人腰弯得更低了。 杨公公要亲自去查,说明城外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奴才这就去安排。”恭敬的应下之后,再次转身推门出去了。 杨德俊坐在椅子上,心中烦闷,直觉告诉他,城外宋家的据点可能凶多吉少了。 不留堂可真是个狠角色。 没想到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将宋家京城内外的所有信息了如指掌,且行动如此迅速,没两日就清理了个干净。 如若宋家城外的据点全部被屠,该如何向太子交代呢? 杨德俊的眉毛深深的皱了起来,他从未感觉像近几日这般无力过。 这个杀千刀的不留堂! 还是怪宋家太无能,那么多人都没在那晚,将不留堂的堂主灭了。 才导致出现如今这个局面。 杨德俊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桌上,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太子府的暗卫已经集结整齐。 等杨德俊一出来,刚才屋里领命出来安排的人一挥胳膊,大家伙齐齐地跟着杨德俊走了。 一连走了两个据点,两个据点的情况都非常相似,据点没有任何人和物留在那里,不仅人去楼空,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杨德俊心里已经基本可以笃定城外的所有据点都出事儿了。 他按耐不住,领着两个人骑马直奔天禅寺而去,派其余的人继续探查剩余十六个据点的情况。 杨德俊到天禅寺的时候,东厂的人刚把天禅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寺里的和尚都坐在正殿中敲着木鱼念着经。 杨德俊走进去,看着气定神闲的和尚们,心中无比烦闷。 想找住持,却看见正殿中央住持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这老秃驴上哪儿去了?”杨德俊心里嘀咕。 第104章 圆寂 杨德俊随手扯过旁边的小和尚一问:“你们住持呢?” 小和尚低眉垂首,先嘴里慢慢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开口说道“今日未曾见到住持。” 杨德俊一把把小和尚丢开,领着手底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正殿,朝着住持的禅房走去。 本来满肚子怨气,想要拉着住持,好好问个清楚。 谁知到了住持禅房,推开门一看吓傻了。 住持团盘腿坐在禅房中的床上,脑袋歪斜耷拉着。 杨德俊心中闪过一个霹雳,大叫了一声不好。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住持旁边,伸手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 又颤抖着收了手。 人已经去了。 杨德俊惊恐万分。 老和尚一走,宋家在京城外的据点几乎就被全部屠戮殆尽。 冷枕得知老和尚圆寂之后,心中敬佩万分。 知他是为了保住天禅寺全寺上下,方做了如此决定。 他朝着天禅寺的方向深深一拜。 生,为拯救众生,死,亦为拯救众生。 老和尚也算功德圆满了。 杨德俊回城之后,心中盘算该如何向太子交代。 前两日宋家京城内据点被清剿,有七皇子被赐婚的消息缓和。 今日又该如何是好? 他实在是没想到,不留堂竟能神通广大至此。 短短数日,不仅将宋家京城内外所有的据点摸了个清楚,还如此迅速地灭了个干净。 也怪他们自己,城内的据点被屠杀干净之后,竟然没有生出一点防范之心,以至于城外也在无声无息中被人给端了。 杨德俊战战兢兢地走进太子书房,林会椋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展开的信。 他眼神虚空,对着信纸,正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杨德俊弯腰行礼。 太子回神:“何事?”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杨德俊一咬牙,“宋家京城外的十九处据点,今日发现被清理干净了。” 太子抬眸,盯着杨德俊。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眼中却聚起寒意。 “宋家的当家人该换了,就说我的意思,即日起让宋二爷接掌宋家。”林会椋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是。”杨德俊稳住身形,强撑着淡定地回应道。 太子闭眼将手里的书信扔到书案前,示意杨德俊上前看一看。 杨德俊两步挪到书岸前,拿起书信一看。 我的老天爷! 他今日运势不好,撞到枪口上了。 在他进来之前,太子就已经收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九皇子和西府大小姐以及西府三爷最近频繁见面。 看来西府已经倒向了九皇子。 虽然不是七皇子得逞,但只要不是落在自己手里,就难免日后不会会成为祸患。 “给我这个九皇弟和西府的大小姐找点儿乐子。” 杨德俊颤声答道:“奴才一定想办法。” 太子挥手。 杨德俊躬身退出书房。 九皇子看来是一个精明的,短短几日,竟然让西府接受了皇上的赐婚。 本以为西府眼光甚高,不可能满意这个不太出众的九皇子。 没成想啊,西府好似对他还满意得不得了。 西府满意了可不行,西府满意了,太子就该不满意了。 杨德俊一个头两个大。 九皇子和西服哪头都是不好得罪的。 太子也没明确说,到底要使绊子使到什么程度。 “哎!”杨德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西尔薇派人给谢府谢时帅送了一封信,邀请他到九曲楼一叙。 谢时帅收到信时,随手递给了旁边整理书案的丫头,就是上次那个收画像的姑娘。 姑娘明眸皓齿,圆圆的脸蛋儿,看到自家公子递过来的信,展颜一笑:“公子为何给我看?” “你看吧,这里没别人,母亲不会知道的。” 丫头摇头:“若是和我无关,公子尽管做决定即可。” 谢时帅:“若是有关呢?” 丫头抿嘴:“那公子做决定前,告知我一声即可。” 谢时帅拉过眼前的人,握住她的双手,在她耳边软语:“冰儿,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别人都没有权利替你做决定,你要自己做决定。” 丫头回握住谢时帅的手,抬头仰视着这张风流倜傥、明目清风的脸,眼带感动:“公子,谢谢你。” 谢时帅轻轻一笑,再次把信递到了冰儿的眼前。 冰儿接过信。 她识得字。 信上只有一句话: 邀公子,明日九曲楼一见。 冰儿看完信,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公子。 信上并没有写什么和她相关的东西呀。 谢时帅宠溺地一笑:“这是西府大小姐送过来的信。上次去马场他说会替我解围,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皇上已下旨将她许配给了九皇子。她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到了。我也答应她,只要她做到,我愿意,听她差遣,为她办一件事。” 第105章 骑术 冰儿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公子为了推掉太子的安排,为了她,和西府的大小姐做了交易。 “这位大小姐信得过吗?”冰儿不免担忧。 “应是信得过的。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她说话坦荡,眼神清明,是个果敢干脆的人。”谢时帅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说道。 冰儿点头,她信得过公子的眼光,他家公子看人向来很准。 西二爷早上练完功,就拉着西尔翊出门给西尔薇买马去了。 西尔翊虽然也不明白大姐为何会突然想开始练骑术,但他觉得这是件好事儿。先不说西将军府的女儿就该有将军府的气度,刀剑骑射虽不要求样样精通,多少还是应该会点儿的。 况且就像上次一样,万一再遇到歹人,好歹也能有点儿自保之力。 小苏大夫听说大小姐领着三个丫鬟去练武场了,急匆匆地走进西尔薇的屋子:“大小姐,您的伤刚养了一日,可经不住再骑马了。” 西尔薇眼角含笑:“我虽然去练武场了,但并没有开始练习骑术呢。你放心,我知道爱惜自个儿。我就是去活动活动筋骨,做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骑术我会等伤好了之后再练的。” 小苏大夫放下心来,小姐聪明至极,想也不是急于求成的人。“我这几日琢磨出来一个方子,是专门调理女子气血的。先煎两副给小姐用用可好?” 西尔薇皱眉,好好的,她不想吃药。 “不知小苏大夫用的是什么法子的方子?” 小苏大夫:“我观大小姐你每日饮食也算均衡,且日日饮食的量也不算小。可这脸色却实打实地过于苍白。前日替你把脉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何异常之处。所以现在用的是普通的调养气血的方子,只不过您身子瘦弱了些,我担心虚不受补,将药量调低了些。” 西尔薇艰难开口:“我不是不相信小苏大夫的医术,只是我如今已打算每日去练武场练功,相信身子骨能练得结实些。可否等过些时日看看,若练功效果不大,再辅以药物调理?” 小苏大夫若有所思点头:“也对。你如今如果肯勤加练功,那我的方子也得适当调整才行。那成!我这段时间也会常来看你,替你把把脉,也好观察一下你身子骨随着练功持续有没有什么变化,以便修缮我的药方。” 西尔薇松了口气:“多谢小苏大夫。” “不必跟我客气。那行,那我不打扰大小姐啦,大小姐如果有事儿,只管吩咐人来叫我。”说完,朝着西尔薇微微一礼走了出去。 西尔薇缓缓呼出一口气。唉,终于躲过一劫。 看着小苏大夫离去的背影,西尔薇心里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此去西洋路途遥远,再加上海上颠簸,恐会有晕船等身体不适的情况出现,如果能把小苏大夫带在身边,岂不是能有备无患,妥当很多? 又转念一想,小苏大夫还得留在西府照顾尔筝呢。再加上小苏大夫的娘亲还在府里,也不好让母女俩分隔遥远。 于是摇摇头,先按下了心中这个念头。 对呀,武松怎么还没有消息来? 西尔薇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如今看来多半是出事儿了。能出什么事儿呢?五松是一个很妥当的人,办事稳重,也不随意与人发生争执。那能有什么事儿把他绊住了呢? 算了,还是先找机会看看徐东远那边有没有路子出海。 “纷纷。”西尔薇朝着屋外喊了一句。 纷纷大摇大摆走进来。“怎么啦,薇薇?” “一会儿我要去趟九曲楼。你陪我一起去吧。” 纷纷想了想,“好!”正好上次侯氏去九曲楼闹的时候她就想进去看看。 现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那我去把吞吞的课业先安排一下。她如今可认识不少字儿了,你有看到她给尔筝秀的那双虎头鞋吗?上面可是绣了小尔筝的名字的。”纷纷扬扬得意地向着西尔薇炫耀。 西尔薇宠溺的看着她:“嗯,不错。希望吞吞只是学了你的知识,可别学了你的性子才好。” 纷纷狠狠朝西尔薇做了个鬼脸。 “我这性子有什么不好?”说完转身不服气地走了。 西尔薇叹口气:“是挺好。桃花流水杳然过,我自闲庭听鹤鸣。这世间哪能有让你不好的事儿呢。” 暖莺自从收到消息说西府大小姐,也就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的未来九皇子妃,今日要来九曲楼之后,一大早就开始安排开了。 第106章 九曲 暖莺也是没曾想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早知道西府大小姐会成了九皇子的皇妃,她当初就应该干干脆脆地让西夫人把载语带回去。 哦,不对!她应该干干脆脆地把载语绑了,给西夫人送到府上去! 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为时已晚。 当初想了那么多折儿留下载语,弄得当时那么尴尬,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了! 西府也得罪了,载语也没救下来。 暖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次西府大小姐过来,必须得安排妥当了。和西府的关系可能只能靠着西大小姐去一点点儿缓和了。 西尔薇之所以把见面地点定在九曲楼,也是因为知道了九曲楼是林会纪的地盘。 定在这儿的原因,一嘛,都是自己人,谈了些什么,至少不会被别人偷听了去;二嘛,免得被有心人拿她私会外男做文章,她一个已经被赐婚的人,私下见太子的人,不出事儿还好,一旦出事可就是大事儿;三嘛,也为了方便林会纪的人偷听。 她找谢时帅干嘛?不就是为了打听国库空虚的实情和原因嘛! 这事儿虽然表面上是想替西府解围,实际上最终不还是为了帮他嘛?! 西尔薇和纷纷到九曲楼的时候,暖莺刚巧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门口停了辆马车,正想上前叫人赶走,就看到马车上那不太明显的西府标志。 要不是那日和西夫人斗智斗勇半日,她可能还认不出来呢! 于是赶紧换了一副面孔迎上去,娇笑着说道:“可是西小姐到了?怎么也没派人前头通知一声呢,贵客光临,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说完朝门边的伙计一使眼色,旁边的伙计赶紧跑进楼里将西家大小姐到了的消息告诉给了乐师管事木贝格。 纷纷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暖莺,心下暗叹:“这老板娘属变色龙的吗?果真见什么人用什么脸,切换自如。” 西尔薇掀开了车帘,纷纷回身伸手把她搀扶了下来。 西尔薇站定,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三层高楼,雅而不俗,贵而不妖,可见是用心布置过的。 头顶刻了“九曲楼”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高悬于大门之上。 崭新得与旁边的楼体格格不入。 是了,这块牌匾应是新做出来挂上去的。旧的那块儿听纷纷说被江师傅一剑给劈了。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老板娘,不必客气。”西尔薇朝迎出来的暖莺点头致意。 暖莺稍稍一弯腰,伸手朝里做出“请”的手势:“大小姐,里面请!” 西尔薇迈步跨上两级台阶,才缓缓走进九曲楼的大门。 楼里安静异常,不似她听闻的宾朋满座的样子,远远没有那日在东城门茶楼见到的景象气派。 待走到大厅中央,四周琴音骤然响起,她才弄明白了,不是九曲楼不如那茶楼热闹,而是今日的九曲楼,因为要接待她,而特意清了场。 琴音绕梁,九曲回肠!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九曲楼的镇楼之宝《九曲流觞》吧! 听闻九曲楼并不轻易演奏这首曲子,多少文人骚客至此,想听一听此名曲,都被拒了回去。 今日竟然清场专门为她演奏了一场。 西尔薇没有觉得荣幸,反而是有一丝的愧疚,她当不得这样隆重的对待! 她对九皇子,西府对九皇子,从来都是挖空心思的讨好和利用,而九曲楼却拿出了最盛大的礼仪来接待她。 不用想,也是因为她未来九皇子妃的身份。可这九皇子妃,她却是不会真的当的。 一曲奏完,纷纷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她没想到这个朝代也有如此震撼的交响乐。 纷纷收拾好心神,朝着四周轮番郑重一礼。 四周楼上楼下的乐师们齐齐起身,也郑重地回了西尔薇一礼。 暖莺这才从后面走上来,脸上藏不住的开心与得意:“我这《九曲流觞》,大小姐可还喜欢?” 西尔薇颔首:“却是不俗!当得起当世十大名曲之首的称号。” 旁边的木贝格也走上来,对西尔薇的夸赞颇为受用。 “西大小姐,是知音之人。琴遇知音而妙。早感谢西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不敢当。”西尔薇淡淡答道。 暖莺:“三楼雅间已备好,我带您上去吧?” 西尔薇颔首:“有劳!” 三楼雅室从来未曾接待过外客,今日,竟因为西大小姐破了例。 载歌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手里抱着琴。 她不解: 老板娘为何一反常态开始巴结起西府来了? 且,即是招待贵客,今日九曲楼又为何并未安排任何乐师献艺? 第107章 三楼 很快,谢府谢大爷也到了九曲楼。 也是暖莺亲自迎上的三楼。 这九曲楼他来过几回,也听闻过三楼是不接待外客的。 那怎的西府大小姐约的是三楼呢? 难道这九曲楼竟是西府的产业? 谢时帅心下暗惊,没想到西府竟藏得如此之深。 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对,前段时间西府上九曲楼闹那一场,现今京城中各大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还当做当红话本,说得津津有味的呢。不像是假的啊? 这天下的事还真是说不准,昨日还剑拔弩张,怒目相对的人,今日可能就成了座上宾了。 推门进去,雅室异常宽敞,布局简单,却是藏不住的奢华大气。 这就是所谓的东西在精而不在多吧? 谢时帅打量了一下,就单单门口那一扇屏风,那就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转进屏风,西尔薇正坐在窗边的圆桌旁。 茶已泡好。升起缕缕轻烟。 西尔薇缓缓抬头,看见进来的谢时帅,阳光一晃,翩翩君子像是自己带上了光环。 难怪纷纷称他为极品。 他当得起。 “谢公子。”西尔薇起身屈膝一礼。 谢时帅快走两步,也抱拳一礼:“西大小姐。” “请坐。” 两人分两边坐下。 纷纷为两人各倒了一盏茶。 西尔薇缓缓开口:“不知谢大公子如今在何处任职?” 谢时帅盯着茶盏思索了一息,“在下刚刚参加完科考,尚未在任何地方任职。” 西尔薇眼中一抹惊讶。 堂堂户部尚书的大公子,没想到竟能,沉下心来,自己去考取功名。 这不仅比那些纨绔子弟强了不知道多少。比那些靠着家里荫封儿当上官儿世家贵族,也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了。 西尔薇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谢公子一杯。 “可有想过将来去何处效力?” “未曾。”即使想过也不能出来瞎嚷嚷啊。 “户部尚书大人没有帮着安排安排吗?” 谢时帅微微一笑,“西大小姐今日三句话,句句不离朝廷和官职。大小姐可是有什么朝廷里的事儿需要谢某帮忙的?” 西尔薇也抿唇一笑,大大方方承认道:“却是朝廷里的事儿,所以想先看看谢大公子是否能帮得上忙。” 谢时帅:“你请我过来,应是提前打听过,如若我帮不上,以西大小姐的聪明才智,何必请我走这一趟?” 西尔薇眼睛眯了眯:“你是能帮,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帮?” 谢时帅移开目光:“谢某既然承诺过大小姐,自当竭尽所能,知无不言。” 西尔薇再次敬了谢时帅一杯茶。 “只是,既然来了这九曲楼,岂有不听曲的道理?”谢时帅突然说道。 西尔薇一愣,没搞明白谢时帅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找第三个人来听听她到底想打听什么? 所以,他答应她帮她,并不是毫无保留地帮? “谢公子想听曲儿?,正好我也想听。”西尔薇从善如流。“不知道谢公子可有相熟的乐师?” 谢时帅一甩胳膊,整理了一下衣袖:“谢某曾听载歌姑娘弹过几次琴,很是不错,西大小姐可有听过?” 载歌? 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上次在九曲楼挑弄尔麟的好像叫载语。 这个载歌和载语是什么关系? “未曾听过,今日正好借谢公子的兴。开开眼界。”西尔薇答道。 然后,西尔薇让纷纷出去,请老板娘安排载歌姑娘进来献艺。 载歌听闻三楼的客人点了她,脸上有一瞬间的震惊。 这世上没有突如其来的好运,也没有毫无征兆的厄运。凡事有果必有因。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面对的是好运还是厄运。 小心谨慎地抱着琴进了三楼的雅室。 西尔薇看着载歌慢慢地走到帘子后面的琴台旁坐下,低眉垂首,一点儿也不好奇,也不东张西望。看着是个沉稳的。 九曲楼是九皇子的,载语对面醉诗楼的人。 那这个载歌会是谁的人? 谢时帅为何会突然要求载歌来此献艺? 莫不是为了向他的主人表示忠诚? 他来见西尔薇,肯定瞒不过太子,与其偷偷摸摸,最后让太子发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太子,他确实见了西府大小姐,然后再找一个人把他和西尔薇见面所聊的每一句话都传回去。这样就能表明他心中无愧。 所以这载哥难道也是太子的人? 思及此,西尔微又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载歌。 载歌在琴台前缓缓坐下,低声问道:“不知客官想听哪一曲?” 谢时帅轻呷一口茶:“不拘,捡你最拿手的弹就行。” 于是载歌略一思索,轻抬手腕,开始弹奏起来。 谢时帅跟着琴声摇头晃脑,手指头在桌上轻轻跳跃。 第108章 分忧 西尔薇看谢时帅一脸享受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前头刚答应了,一定会帮。转身就给自己找了个太子的人进来以证清白。 这样一来西尔薇必会顾着现场的载歌,要说的话,要打听的事和要他帮忙做的事都会收敛很多。 西尔薇心中感叹:这个谢时帅倒是一个妙人。 西尔薇打破沉默:“萌皇上圣恩,为小女子赐婚。但小女子心中,有一事不明,今日请谢公子来,是想请谢公子为小女子点拨一二。” 谢时帅抱拳叹息:“姑娘有事请讲。你我虽然无缘,但如若姑娘有什么疑惑,谢某不才,愿尽我所能,为姑娘分忧。” 西尔薇感激地点头,视线转向窗外。窗外街对面就是醉诗楼。 太阳底下无秘密,对面醉诗楼的窗户后面,看来一直藏着双窥探的眼睛。 “我父亲将于两月后赶回西北。你也知道父亲回京城刚月余,母亲和我还有家中兄弟,都不舍得父亲这么快回西北去。所以想问问谢公子是否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如果谢时帅说知道,那至少他说帮西尔薇的这件事情是带了几分真诚的。 如果他直接说不知道,他之前对西尔薇的承诺,就当是一场屁给放掉了吧。 “我知道。”谢时帅坦坦荡荡。 回答得这么干脆,真诚。倒是出乎了西尔薇的意料。 谢时帅看了看专心弹琴的载歌,又转头对着西尔薇说道:“国库不丰盈,今年的军饷还没给到西家军,西将军赶回西北应该是为了安抚军心。” 这是任何一个朝廷上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西尔薇一个深闺女子,不知道也属正常。 但是为什么她不直接问她的父亲,反而来问我呢?如果这个问题都不能真诚地回答的话,那接下来也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所以谢时帅选择了坦诚相告。 “如此,西家军的军饷什么时候能发放到位?” 谢时帅摇头:“这就不是我一介草民能知道的事情了。或许你可以问问兵部,再或许你可以先回家问问西大将军。” 西尔薇总算弄明白了,谢时帅这不仅是在明哲保身,也是在替太子打听,西尔薇今日请他来到底是想干啥? 于是眼珠子一转,将计就计,扮做无知地问道:“我不想让父亲知道我在为此事忧心。这件事情兵部怎么能会知道呢?如果国库不丰裕的话,钱自然也就给不到兵部,兵部没有钱当然也就给不到西家军。我们要想知道钱什么时候能下来?是不是应该先知道不丰裕的国库什么时候能有钱进账?” 谢时帅抬眸打量着西尔薇,上次马场一见,他就知道她有那么一点聪明。 今日看来可不只是一点点聪明。 弯来拐去,最后还是拐到了户部头上。 父亲如今稳坐户部尚书之职。 户部管着朝廷的银钱来往。 绕来绕去,其实这个丫头是想问他,国库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吧? 如今的国库并不像他说的,只是不丰裕。国库空虚已经好多年。 他不直接参与朝政。但这些年圣贤书没少读,父亲书桌旁和饭桌前的叹息,以及家中各层官员和父亲的讨论,他也没少听。 可能某些细节他不太清楚,但是大概情况他是知道的。 户部即使有钱也进不了国库,早在半道就被别的部门支取了。 国库欠的并不只是军饷这一块儿。这些年不仅大肆新修宫殿,还不断扩充军队,远征外族,战线从东边绵延到西边。东边,西北,北边以及西边的军队,数量之庞大,远远超过了战争的需要。 就这种情况,皇上还想着再组建一支巡洋的海上舰队。大船,出海使臣,水手,各色珍珠玛瑙,玉石翡翠,跟不要钱似的往船上搬。 美名其曰,央央大国,万国来朝。 际天极地皆为王臣。 谢实帅掩住心中的悲愤,盯着西尔薇说道:“谢小姐如果真想为父分忧,不如想办法让皇上同意西北军开荒种地,自给知足。” 西尔薇眉头一皱:“这是让她放弃指望国库会有钱出来给西家军发军饷?” 国库不会有钱,永远也不会有钱? 但国家并不是没有进账啊?每年农民、商人绞的税负不少,钱都去哪儿了? 谢时帅竟然连父亲曾在皇上面前进言,让西家军自给自足,开荒种地的事情都知道,那他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参与朝廷的事情。 这只能说明他如今在西尔薇面前是藏了一手的。 话虽然并没有说尽,但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 西尔薇无奈一笑。谢公子天生就是属于朝廷的。八面玲珑,都不得罪。 第109章 肺腑 西尔薇按下心中无奈说道:“最后一个问题,谢公子还请如实相告。” 谢时帅点头,心里却暗自腹诽:他哪句话没有如实相告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没有一句是骗人的谎话啊。 “国库如今的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尔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谢时帅拦住了。 印象中自他记事起,国库就是这个样子。 他记忆深处最多的画面,就是父亲愁眉苦脸地想,钱从哪来? 不过很早以前来家中催促的官员没有那么多。 这些年确实越来越频繁了。 “如果非得说像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估摸着是五年前吧。” 五年前? 就是开始不给西家军发军饷了那一年。 谢时帅没有等西尔薇再问。 他长身站起,对着还在发愣的西尔薇抱拳一礼。 “最后一个问题也答了,谢某这就告辞了。感谢西大小姐今日盛情款待。还有载歌姑娘的曲子弹得优美至极,谢某,下次再来讨教。告辞!” 西尔薇看着毫不犹豫走出去的谢时帅。 突然有点后悔,她答应给九皇子,从无到有为他收拢心腹。 没想到今日出师就这么不利。 谢时帅也是个藏了很多心事的人。 观他言行,对朝廷中的种种应是心知肚明。但却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点多余的信息。 这份智慧,这份谋略,这份韬晦,这份心胸,一般的读书人怕是比不了的。 当然也很难收为己用。 载歌停下弹琴。 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西尔薇。“姑娘可还想听点别的曲子?” 西尔薇善意地一笑:“不必啦,你先下去吧。” 载歌刚走,西尔薇身后的墙壁突然动了。 纷纷听到动静,吓了一跳,针已经握在了手里。 西尔薇没有回身。 这九曲楼都是九皇子的,这里要是有什么暗格密室,那也肯定是九皇子自己的人。 她还征愣愣地看着谢时帅走出去的门的方向。 背后的人走过来,看她还陷在沉思里,不由得邹起了眉头。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莫非真看上人家了? “咳、咳、咳……”后面的人咳了几声。 纷纷收起针枪,装模作样无声地行了个礼。 西尔薇置若罔闻。 来人把一个盒子放到西尔薇面前的桌上,抱起手臂观察她。 “你可是已经被赐婚的人了,这样看着别的男人发呆好吗?”话说得酸溜溜的,听得纷纷想吐。 她麻利儿地转身推门走了,再待下去得被酸死。 随着纷纷推门离开,西尔薇的眼神才从那扇门上找了回来。 抬头看到旁边的林会纪,皱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着别的男人发呆了?” 林会纪磨牙,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不对,他不仅看见了,他还在这儿陪着看了许久! “我看的是那扇门。”西尔薇淡淡地说道。“门”字加了重音。 她的眼里实实在在就是那扇门。 如果非得说还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谢时帅为何至今没有在朝廷中谋取任何职位的原因。 一个进朝廷如此容易的人,不进朝廷才更让人匪夷所思。 而这其中的理由,似乎也很好猜。很容易就能去的地方,他却不去,想必是看不上的吧? 如今的朝廷…… 林会纪在谢时帅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来。“因为他长得貌比潘安?” 什么? 西尔薇邹眉一思考,恍然大悟! 扯起嘴角眯眼一笑:“潘安怎么比得过谢公子。” 谢时帅舌尖顶着后槽牙:“你要是看上了,现在去找我父皇求他收回成命还来得及。” 西尔薇噗呲一笑:“你莫不是忘了,我说过,我嫁谁都可以,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 林会纪觉得憋的慌,就好像摘到了一朵最美的花,那花儿却对她说:“我不喜欢你,既然摘了,那我就勉强跟你回家吧。” 勉强来的,谁稀罕! 西尔薇收住笑,指了指面前的盒子:“这是什么?” 林会纪一边伸手打开盒子,一边抱怨:“你要的针枪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夸下的海口,却似乎没有做到啊?” 西尔薇看了眼盒子里躺着的针枪。 暗自惊叹! 月暗果真还是月暗。 这足足比纷纷之前的针枪小了一倍。 这种枪,直接握在手里都不会被敌人发现吧? 她忍不住伸手从盒子中拿出了枪来。 左右端详,仔细地看了又看。 “月暗手可真巧,没想到能让它缩小了一倍。” 林会纪只是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我们要的不只是这个。这么小的枪,一次能装几支针?” “十支!” 西尔薇震惊。 第110章 遇见 “这么小的枪,一次能装十支针?” “枪小了,针自然也变短了。”林会纪指了指盒子里的小布袋。“里面是配套的枪针。” “以前的那些针都用不了了?”那纷纷准备那些东西岂不是全废了? “可是,这针这么小……”西尔薇话没说完,林会纪抢过了话头:“杀伤力不比之前小。反正都是针,也没指望给敌人造成多么大的破坏性伤害。它靠的是针上的药。无论是麻药还是毒药,针小了点就把药的浓度调高点儿,不就成了。” 西尔薇噘嘴:“还是殿下聪明!” 这一记马屁来得猝不及防,直接把林会纪拍晕了! “说吧,又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这丫头想让她说句好听的,比登天还难,如今竟然自己主动说了,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指不定藏了什么小心思。 西尔薇眯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公子说国库没有指望了,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会纪一愣,没想到西尔薇又说回了谢时帅。 “是真的。” “为什么?” 林会计看了眼西尔薇,示意她给自己倒盏茶。 西尔薇皱了眉头。 林会纪看她皱眉,赶紧端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这小丫头脾气可不小,惹不起,惹不起。 “他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西尔薇睁大眼睛:“那他为什么把载歌叫过来?” 意思是让载歌听到她们的谈话,载歌还不得去给主子报信啊? 林会纪斜嘴一笑:“谢公子是坦荡公子,他对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是都没有说尽,他是不想背叛自己原来的主人,也不想对你说谎。所以才把载歌叫了过来。” 西尔薇追问:“他不入仕,可是对现在的主子不满?” 林会纪一愣,没想到这个丫头都想到这一层了。 西尔薇盯着林会纪:“他必须成为你的人。” 林会纪呵呵笑了:“哦,为何?” 西尔薇:“他不入仕,不表示他没有才干。相反,我观他言谈,应是有雄才伟略的人,满腹经纶,可惜没有遇到一个好的主子。你若想收服他,也并不是容易的事儿。他刚才说到他赞同西家军开垦荒地,自给自足。所以,西家军未来军饷筹措的事儿,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和他沟通沟通。” 林会纪挑眉,这似乎真是个好主意。 可是嘴巴却损得很:“你是不相信我?西家军的军饷,要不,我移交给这个貌比潘安的去想办法?” 西尔薇咬唇:“这怎么动不动就想撂挑子呢?” 林会纪生气道:“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要帮我培养心腹的,这谢公子不是应该你去替我想办法招揽过来吗?” 西尔薇暗暗叹出口气,她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载歌……”西尔薇想问问,林会纪明明知道载歌在替太子效力,为什么还留她在九曲楼? 可是林会纪没有给她问出来的机会。 “载歌是自己人。” !!! 太子的人认为载歌是他们的人。 九皇子也言之凿凿载歌是自己人! 所以,载歌身负重任? 得,她还是不问了吧。 西尔薇从三楼雅室出来,把手里的盒子递给纷纷,用眼神示意纷纷看看里面是什么。 纷纷半信半疑的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瞬间两眼放光。 哇,这不就是掌心雷吗? 她记得那次去市博物馆,在三楼的展台上看到过这么个小巧的玩意儿。 当时他还吆喝朋友们一起过来看,没想到枪竟然还有这么小的。 更没想到的是,阴差阳错,这世上的第一支掌心雷竟然到了她的手里! 纷纷激动得拽着西尔薇的胳膊直摇晃。 西尔薇料到纷纷会很喜欢,但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激动。 两个人拉着手一起往楼下走去。 到了一楼,暖莺迎上来:“大小姐,接下来去哪儿?我派人送送。” “不必啦!今日多有叨扰。” 话音未落,耳边一声惊喜的声音响起:“薇薇!薇薇!真的是你!薇薇……” 西尔薇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九曲楼大门口里面,站了个人,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 西尔薇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徐东远! 她回头看看旁边的纷纷。 纷纷也刚从震惊中缓过来。 这……这…… “你认错人啦!你认错人啦!”纷纷拉着西尔薇往门口逃,路过徐东远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替西尔薇遮住了脸。 暖莺是什么人,就刚才那一出,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丫头有秘密。 第111章 镖局 什么秘密? 肯定是不想她,还有楼上的殿下知道的秘密。 她抬眼往三楼雅室的窗户一瞅,殿下怕是该夜长梦多了。 西尔薇和纷纷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去了趟镖局。 说来也巧,当年在海上和她们一条船来西朝,后来又一同到京城的霍老大,后来在京城开了家镖局。 当年在海上时,其他水手都嫌弃他年纪大,老是明里暗里捉弄他。西尔薇和纷纷暗中帮了不少忙。以至于后来霍老大一直觉得是海上的妈祖娘娘显灵了。 西尔薇和纷纷到镖局时,本是镖局的一个伙计接待的。听她们说运送的货物不算多,但日程赶得及,伙计这才从里面把霍老大请了出来。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霍老大时,纷纷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不由自主围着霍老大转了两圈。 幸亏这两年霍老大一直以妈祖保佑的人自居,脾气养得特别好。纷纷如此无礼围着他转,他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向这个调皮的丫头:“怎的,小丫头也觉得,老朽身上透着福气?” 纷纷似笑非笑看着他,这人怎么脸皮还变厚了。 “霍老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福气的,还记得吗?”纷纷调侃道。 西尔薇看纷纷无礼得有点过了,假装咳嗽一声,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收着点。 霍老大好歹是年过古稀的长辈,即使知道他一些忍辱负重的过往,也不应如此态度。 “霍老板,您一看就是有福气之人!晚辈看来今日是能沾沾您老的好运了。” 霍老大哈哈一笑,这姑娘会说话! “行,你们这一趟标我接了。放心老朽定帮你们安排一个稳妥的镖师,保证按时给你们送到福洲府!” 纷纷噘嘴,给点彩虹就灿烂,没心没肺得比她还厉害! 还真是和当年那个受气包不一样了。 “如此,多谢霍老板!”西尔薇被霍老大的豁达感染,也展颜笑了。 彻底忘了早前遇见徐东远的尴尬和震惊。 “货在哪。你们送到镖局来,还是镖局派镖师上门取货?”霍老大说到正事,神情稍微严肃了些。 这事儿纷纷拿不定主意,她看向西尔薇,西尔薇稍微一迟疑,说道:“货我们会自己运到镖局来,但可能会分成几次运过来,到时候麻烦霍老板帮忙安排人接收一下,将货收在一处,等货齐了,再发镖。” 霍老大点头,扬声喊外头的伙计进来:“粽叶,你进来!” 粽叶?包粽子的那种叶子吗?纷纷忍不住咧开大嘴笑了。 以前,她有个好闺蜜,叫箬叶,也是包粽子用的叶子。 粽叶进来,觉察到纷纷盯着自己笑得见眉不见眼,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 走镖之人,来来往往见识的人多了,不是那种小家子眼界狭小的人。 是以,他大大方方地朝纷纷点头抱拳。 纷纷也学着粽叶的样子,抱拳还礼! 得,在这个世界和箬叶的兄弟成了江湖兄弟! 纷纷有种直觉,这个世界不会是哪个大神写的书吧?她不会是穿书而来的吧?怎么哪哪都能找到点现代世界的影子呢? 霍老大出声:“好,你们俩这也就算认识了,以后就让粽叶负责接你们这趟镖,你们运货过来也直接找粽叶交接就行。” 粽叶笑呵呵地答道:“儿子知道了。两位姑娘请随我去签个契书吧。” 儿子? 这个粽叶原来就是霍老大的儿子! 眉眼如此爱笑,还真是得了霍老大的真传。 …… 这头西尔薇和纷纷刚从镖局出来,那头西尔麟带着西尔翊也到了镖局。 “来买马?”粽叶听完二人的来意,哭笑不得:“爷,我们这儿是镖局,不做卖马的营生。” 西尔麟强词夺理:“可是你们这儿有马。为什么不卖?” 有马? 哦,前两日刚送到的镖:五十匹马。 粽叶陪笑道:“爷,我们这儿的马是替人押送的镖货,不能出售,两位爷要买,还是去马场买吧。” 二爷不管,管他马是镖局的还是拖镖的镖客的,反正他就要买这批马。 “我们就看上了你这批马,马场那边我们转了好几圈了。马场老板说,我们要的马,只有你们这儿有。” 粽叶爱笑的脸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哪个没毛的老板说的?要不然这样,这批货我们明日就要交货了,两位爷明日直接找马主人去买如何?” 西尔麟看了眼西尔翊,西尔翊点头。 总不能强买强卖,那就等明日吧。 第112章 挥刀 回去的路上,西尔麟把西尔翊带到了一个铁匠铺子。 “大姐说你快要回西北了,舍不得你,所以要送你一份礼物,那既然大姐都送了,我总不能小气了去。这个铺子你的兵器你随便挑一把,二哥今日送你了。”西尔麟抱着胳膊,无比阔气地指着铺子里的兵器说。 西尔翊先是皱了皱眉,后来也展颜笑了。 大姐和二哥都舍不得他。 他又何尝能舍得下他们呢? 他与二哥怎么也算一母同胞,亲近一些,自是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到大姐也如此牵挂他,母亲总说大姐不像是这个家的人,她更像是贺府养的闺女。 可是他总觉得大姐虽然不言语,但是却是把西府和这些兄弟姐妹们放在心上的。 西尔翊走进铁匠铺,在铺子里的兵器墙前转了两圈儿。 最后取下一把又大又重的刀。“就这个吧。” 西尔麟一看那刀,嘴巴张的差点能把鸡蛋吞下去。 “你确定?”西尔麟走过去从西尔翊手里接过那把刀试了试,根本举不起来。 “这也太沉了,你挥得动吗?”西尔麟抱怨道。 西尔翊眼角含笑,沉声答道:“父亲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挥别人挥不动的刀,轻而易举挥动的刀,战场上也会被敌人轻而易举的抢走。” 西尔麟哑口,父亲从不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但他并不觉得失落。 他希望父亲永远不要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宁愿挥这个世界上最轻巧的剑,也不愿挥这种笨重的刀。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蛮力来解决的。 但这个世界上需要信仰,需要一腔赤诚、迎难而上的人。 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人,如今他的父亲,把他的三弟也培养成了这样的人。 他敬重这样的人,羡慕这样的人,当然也愿意成全他们。 “好,那就这吧!”西尔麟肯定地说道。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西尔翊扛着那把他自己亲自选的刀。 “大姐让我问问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她好准备了送你。” 西尔翊为难道:“也没有什么想要的,要不你帮我想想?” 西尔麟一拍西尔翊的胳膊喊道:“是给你的礼物,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自己想!” 西尔翊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二哥不是连这把刀都举不起来吗?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我想要一些书。”西尔翊好好想了想,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到。 “书?”西尔麟转身看到自家的三弟。 西府虽然是武将世家,但也不至于说缺了书! “你想要书?想要什么样的书?” 西尔翊驻足盯着自家二哥说道:“想要一些兵书以外的书。” 西尔麟看着西尔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一个将来要继承父亲衣钵,当大将军的人,看什么兵书以外的书? 家里那些兵书你都看透了吗? 不对,这小子不会是想看话本子吧! 西尔麟气结,指着西尔麟:“你好好的将军不当,你看什么闲书你!” 西尔翊无奈地晃晃头,他就知道,没人会同意他看除了兵书以外的书。 第二日,吉吉为大家准备好了劲装。 来不及量身做,都是从成衣铺子里买的现成的。 几个丫头一早起床,在铜镜前左照右照,谁都不说自己有多开心,但谁脸上的欣喜都藏不住。 都是豆蔻年华的姑娘,要穿着新衣裳去一个新的场子,不说暗自和对方较劲儿比美,私下里谁不希望自己是美美的呢。 西尔薇由得她们在房里一顿比划,自己穿好衣服,把头发简单扎了一下,就坐在书桌旁出神,尔麟要一幅西洋的地图,尔翊送点什么好呢? 那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子,直接问要什么礼物估计是问不出来的。 不如,就送他两本书吧。 可是自己这些年除了爱看的各种游记和海洋知识的书,别的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既然看西洋地图都被尔麟发现了,那就干脆把自己认为写的妙的游记也送与尔翊吧。 那日在马场听他讲起西北塞外的风景人物,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尔翊应该也挺喜欢看这些记录着西洋各国风土人情的书才是。 打定主意,西尔薇一拍手掌,轻松地站起来:“走吧,我们出发吧。” 尔麟答应了带着她们练,虽然不是正经师傅,迟到却是不好的。 几个人念念不舍离开铜镜,跟在西尔薇身后出了门。 深秋的京城,已经开始冷了。 凉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四个人都同时缩了缩脖子。 第113章 银子 天还未亮,月亮还不舍地挂在天上。 西尔薇揉了揉胳膊:“跑起来,就不冷了。” 西尔麟看见这四个姑娘跑进练武场的时候,扬眉笑了。 说到做到,巾帼不让须眉啊。 “大姐,今日出门没找到合适的马,明日再去挑。不急在这一两日吧?” “不急。今日我们练什么?”西尔薇伸了伸胳膊和腿,气定神闲地问道。 西尔麟吸了口气,夸了句:“今日这衣服不错。” 吉吉和吞吞都害羞地笑了。 偏纷纷一个白眼翻过来,还用得着你说! “今日我们就先练习马步和跑步吧。马步的动作还记得吗?来我再给你们演示一下……” 二爷并没有时刻陪着她们,他自己也有练功的任务。为了不被两个师傅骂,他都只是趁中间休息的时候过来看看几个女中豪杰。 今日铦钩也来了练武场。 前两日刚刚干了件大事。未免被太子的人抓住把柄,他决定在西府老老实实多猫两日。 不留堂整个撤出京城藏进了江湖。 他的江湖在京城,所以他藏在了西府,没有选择和不留堂的人一起走。 西尔麟一心二用,魂儿被角落里的四个丫头勾走了一半儿,铦钩也不多说什么。 那位西府大小姐,日后恐会成为他的半个主子,这个时候下了未来主子的面子,太不明智了。 虽然他就不是这么愿意给人面子的人,但这个西大小姐,他觉得还是可以给一给的。 听师傅说别看这个未来的九皇子妃平日里轻声细语、不苟多言的,其实是藏了拙的。师傅见识过她临危不乱、化险为夷的机智和勇敢,对这个女子赞赏有加。他自然也应以礼相待,多加敬重才是。 只是未来的九皇子妃,跑来练武场,和这些粗鲁武夫一起,早晚操练,是为何?这事儿他要不要报告给殿下呢? 铦钩都不计较,江惊风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可是西府的大小姐,和二爷一样,都是他的小主子。 只要大小姐不吵着闹着,让他亲自教,他就阿弥陀佛了。他恨不能二爷再多花点心思在大小姐身上,再教好点,免得哪日大小姐再一个不开心,点了他来教。 那个时候才是骑虎难下,不好拒绝了呢! 这一练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早上。 四个姑娘腿酸手软地回到绮络院的时候,吉吉苦着个脸:“小姐,我这就去做早饭。” 大家都一起练的,不同的是她回了院子还得做早饭干活儿。 吉吉心里是有一丝怨的。 她没想到小姐所谓的锻炼身体,是如此高强度的锻炼。 这一早上下来她已经吃不消了。 西尔薇温声劝道:“把昨日晚间,没吃完的餐食,热一热再端上来吧。你也跟着练了一早上,不要太累了。” 吉吉闻言心里一暖,大小姐是有替她考虑的。可是她作为下人,怎么好意思让小姐吃昨晚的剩菜? “我很快的,小姐,你稍微等一会儿。”说完朝屋外去了,虽然步子还是看起来软软的,但背影看起来已经直挺了很多。 吞吞看这个情形,眼珠子鬼精灵的一转。也站起来跟着吉吉跑了出去,“吉吉姐,我来帮帮你。” 两个小丫鬟一走,纷纷开始抱怨开了:“咱说好的只是去练骑术,为什么今日练的全是要命的项目。” 西尔薇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不把这些要命的项目先练好,以后练骑术的时候,才是真的要了命呢。” 她腿上的伤至今没好透,身体羸弱的苦她可是知道了。 纷纷认命,捂着嘴说起了另一桩事:“咱的银子要搬去镖局吗?” 西尔薇略一迟疑:“搬一半去镖局,留一半给林会纪。” 林会纪答应了她要帮她守着西家军。留一半的银子给他,全当是作为报答。关键的时候或可助他撑过去。 “一半?为什么?他可是生财小能手,留这么多银子给他干啥?”纷纷不解。 “他答应了替我看顾西家军和西府。”西尔薇眼睛看着墙上那一幅山水画,淡淡地说道。 所以,他对西府还是很难割舍的,即使要走了,也想替西府和西家军筹谋好后路。 纷纷知道她虽然把不在乎挂在嘴上,但内心里是最念旧情的,也干脆大方地说道:“好,我运一半到镖局,作为我们路上的盘缠,另一半先留在那儿,等日后走的时候给林会计留个信儿,让他自己去取。” 西尔薇:“银子最后运,先把其他东西准备好。财不外露,多了太打眼,恐惹镖局起疑心。” 纷纷认同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114章 徐家 把西尔薇和纷纷带回大西朝的那一队商船里面,就有徐东远的父亲掌舵的船。 当年的徐凯盛掌舵的船叫“马船”,这种船虽然比领队的宝船小了不少,但是船队中所有的货物都存放于马船上。 所有的货物是指什么呢?不管是基本的五谷杂粮、士兵的武器装备,还是用来犒赏异域外邦大王、大臣的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甚至香料、丝绸,等等,所有的货品都存放于马船上。 徐凯盛相当于整个船队的库房大管事。 这可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差事。 每年上船的珠宝数不胜数。 每到一个地方,会送出去一些,当然当地的首领、大王,也会相应的回赠一些。 数目都会有随船的礼部官员核查,登记造册后再放入库房。 一来路途遥远,除了登记照册的那些东西外,有很多私下的东西或者是无法数清数量的东西也就随意直接扔进了库房。 二来,库房消耗数量太大,今日这个兵船来领,明日那个粮船来领,后日水船的人又来了,再后日还有战船的。谁知道最后到底领走了多少,还不是余凯盛这个“库房大管事”说多少就是多少。 库房里东西杂乱且多。 想想要私下留下一些是相当容易的。 西尔薇和纷纷不小心见证了这个库房大管事,将库房无主的、数量杂乱的、没有登记照册的所有东西,一一收归自己的小金库里的过程。 她们当时也不甚在意,哪朝哪代没几个蛀虫呢? 但自从魂落到西府,再世为人之后,才发现原来有那么个小金库,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会容易很多。 于是后来没有办法的时候,她们就偷偷去那个小金库里搬运一些。 慢慢有了她们自己的一个小金库。 感谢这些不义之财,解救了这两个落魄的孤魂。 徐东远是在她们下船时出现在码头上的。 不得不说,徐凯盛是有福气的,不仅娶了个好媳妇,还生了个好儿子。 自从他跟随船队离开福州港口,去往西洋之后。徐夫人就带着一家老小从京城搬到了福州港口居住。 就为了能在徐凯盛回西朝的第一时间见到他家老爷。 那个时候的徐东远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 小小的身躯站在港口上,挺拔如松。 徐凯盛远远地看见自家夫人和儿子,眼中泪光闪闪。 西尔薇那时还没有想到,港口那个身材劲瘦却伟岸的男孩,日后竟会成为她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对象。 后来,西尔薇和纷纷回京城的路上,又见到过几次徐东远。 可能是因为父亲常年不在身边,所以这家伙养成了一个少年老成的性子。 纷纷看他常年眉头紧皱的样子,冲着西尔薇直摇头:“这么点年纪也不知道成天愁个啥,照这样下去指定是个短命的!” 西尔薇用手指戳纷纷的脑袋:“你少咒人家!” 有一次见他大发雷霆,从自家的马车里出来,后面的徐凯盛和徐夫人追出来,生气地大喊让他回来。 徐东远没理会,而是自己气冲冲地径直走了。 西尔薇和纷纷悄悄听了一耳朵。 马车旁边的徐凯胜和徐夫人说: “我就说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他。这小子没有吃过没钱的苦。以为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天上掉馅饼掉下来的!我攒那些东西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日后留给他。他还不要!反了他了!” 没错,那些徐东远不要的,看不上的小金库里的金银财宝,后来有一小半被纷纷和西尔薇搬进了西府。 就藏在绮络院里。 不知道,后来徐东远有没有去他父亲为他留的小金库里查看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少了些什么。 徐凯盛回朝后可能是害怕事情被发现,不久后就辞去了朝廷马船掌舵的职务。 西尔威薇是在附身西府大小姐之后不久,又一次见到了徐东远。 那是在徐凯盛辞退官职之后不久,徐家打算远迁福州府。 所以特意过来西府问问,当初两家的指腹为婚还算数吗? 毕竟徐府如今没有官职在身,一介布衣。总不好强和西府再攀亲。 当时西尔薇命悬一线,西府的人都以为她活不久了。 所以,候氏以西府大小姐身染恶疾,恐时日无多,不愿拖累了徐家大爷为由,委婉推拒了两人的婚事。 侯氏悲戚说道:“徐大爷一看就是个前途无量的人,是薇儿没这个福气。希望徐大爷日后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家……” 那时候的徐东远年纪尚小,西尔薇也完全没有自我做主的权利。 因此两个人的婚事,就这么说散就散了。 第115章 情书 西尔薇后来在西府大小姐原来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些她和徐东远小时候两小无猜的过往。 两个人小时候应该处得挺欢愉的。 如果是原主还在,应该挺希望能和徐东元双宿双栖,做一对令人羡慕的鸳鸯的。 西尔薇当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再加上她刚进入大小姐的身体不久,很多的人和物还不太熟悉。自然是西夫人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 所以她点头,同意了西夫人的主张。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徐东远眼睛里,慢慢黯淡下去的光。 当时西尔薇心里咯噔一下,刚安稳的魂差点儿又被吓了出来。 徐东远当时还是少年心性,趾高气昂有余,绝不会俯首、委屈请求什么。是以他默默倔强地转过头,也同意了自己母亲的意思。 本是有情人,如今雀双飞。 现在想起来,希尔薇当时好像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是她的点头同意,让大小姐和徐东远之间的情谊随水东流了。 是她对不起西大小姐和徐东远。 所以在听说徐东远回京任职的这一年,她内心也是有些许挣扎的。 再后来决定去西洋之后,也就不再那般挣扎了。 西大小姐已去。 是他们之间缘分已尽。 强行再去找徐东远续上这份缘分。 对徐东远也是一种伤害。 只是她未曾想到,会在仓促间,在九曲楼碰到了徐东远。 曾经那个傲然于港口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内阁最年轻的大学士。 内阁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帝的谋略中心,所有国家大事开始的布局和最后的收尾,都是在这个集团内产生的。 那是一个关乎国运江山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人都是深得皇帝信任的。 她也不知道徐东远是用什么手段和方法进入到的内阁。 他如今的年纪,如若没有盖世的功勋,或者是稀有的本领或资源,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别说内阁其他老同志不会同意,就是天下学子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那为什么如此年轻的徐东远进入了内阁了呢?不仅内阁其他的年老的大臣没有任何意见,连天下学士或者朝廷文武百官都没有任何龃龉呢? 西尔薇没有去深究,也不想花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与徐东远相关的事情还是尽量少想为好。 前段时间因为要出海去西洋,还曾打算打听打听徐家的路子,看看有没有手段能够使一使? 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徐东远蓦然出现在了她眼前,导致她一时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今日再细细想起来,有点小女儿姿态了。 人家都已经大大方方打招呼了。 她怎么就躲了呢? 失误,失误! 不过现在想再回头去找,却是没有那个脸了。 五松那头多半已经出事了。 有谁能去救救五松呢? 西尔薇辗转反侧,院子里的木莲花已经没有香味再传进来了。 深秋,木莲连最后一丝坚持,也已经放弃了。 它们要准备休养生息,等明年再战。 养在院中的木莲,尚且可以有休养喘息的机会。 在西北戍边抗敌的将士们呢?冬天马上就要来了,靠什么来休养生息? 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 这一日久不上门的顾还溪终于来找二爷了。 二爷看见他来,心里头喜不自胜。 我家伙看来是活过来了! 顾环溪走到练武场,并没有直接走过去找西二爷。而是,停在场边远远望着。 嗯?怎么还老成持重起来了呢? 西二爷不解。 这小子不飞奔过来,抢他的弓和箭,西二爷都不自在了。 西尔麟皱眉,斜嘴,咬唇,扔下弓箭恨恨地走过去。 “干嘛,还客气上啦?非得我来请?” 顾环溪浓眉深锁,抱着胳膊,望着西尔麟。 “哥们儿我前两日干了件……不太光彩的事儿。” 西尔麟歪着头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顾四爷嘛!” 顾四爷要是哪段时间不干几件不光彩的事,他才觉得不正常呢! “什么事儿啊?说给兄弟乐呵乐呵!” 顾环溪一拳打过去,“你给我正经点!” 西尔麟磨牙:“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跟前装正经了?得,正经的顾四爷,你到底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啊?” 顾环溪语气说不出的平淡:“林会曦给惜瑾写的情书,让我给截了。” !!! 西尔麟心底在骂,这都多久了,赐婚圣旨都下了,你小子还没放下呢? 面上却竖起大拇指,狠狠的怼到了顾环溪的脸上。 “你小子有种!” “现在你想想办法还回去。”顾环溪一副事不关己又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116章 单纯 “你是从哪儿拿走的?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不就好了!” “没法原封不动了。” 西尔麟不懂了,伸着个大脑袋,瞪着双大眼睛瞅着他。 “情书是我重新写的。原来那封已经被我大卸八块吞肚子里了!” 西尔麟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的大门牙咬碎了。 想想算了,为了这小子牺牲自己的大门牙,太不值当! “有本事吞,你有本事,就给他还回去啊。来找我干嘛?” “吞的时候一时冲动,这会儿想开了。” “想开什么了?” “爱是祝福,而不是拥有。她被赐婚给七皇子,我救不了她,是我没本事。日后,我要勤加苦练,总有一日能成为她的依靠。” 西尔麟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个一根筋的,看来是中了爱情的毒,救不回来了! 但能放下一时算一时,日后说不定就想通了呢。 西尔麟叹口气,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平时精明得不行,一碰到杨家大小姐就犯糊涂的兄弟呢? “要以七皇子的名义还回去,就得有七皇子的人或者是七皇子的物作为信物,这两样,你有吗?”西尔麟问顾环溪。 顾环溪闭上眼睛,好好思索了一会。 睁开眼睛,愣了一瞬:“人是认识,可是没法用。物就根本没有。” 笑话,林会曦的人,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会有人听命于他的? 林会溪的物那根本就是见都不能见,见一次毁一次,就比如这次的信。一冲动不仅大卸了八块,还直接给吞了。 西二爷斜嘴,吸了口冷气。 “你怎么碰到林会曦,就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咱能不能有点胸怀?即是没有了林会曦,说不定还有林会东、林会北呢?眼光放大一些,好吗?” 顾环溪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你大度一个给我看看! 西尓麟冲顾环西摆了摆手,“我今日没空,等明日有时间了,我好好想想怎么帮你把情书还回去,可好?” “你还有没空的时候?你除了在府里练功,还有别的什么事吗?”顾环溪翻了个白眼,不是他看不起西二爷。而是西二爷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值得忙起来的事情。 他最近是长进了,武功进步了不少,脑子好像也灵活了不少,但是依旧成天躲在府里也不出去交际应酬的。 “随便出去找个场子问问,有人认识你西二爷的吗?整天缩在府里,你到底忙啥呢?” 西尔麟毫不在意,三弟说了:“有正事的人,谁成天往京城的场子里面跑?” 他要做一个有正事的人! 虽然到底有什么正事,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但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找到之前还要再努力练功,打铁还得靠自身硬呢,没点本事,出去了靠什么混?有了正事也没本事办好啊! “反正我有事儿,你的事儿我明日帮你办!”西尔麟拍了拍顾环溪的肩膀,越过他回自己院子去了。 顾环西吃了鳖,心中颇为郁闷,他就不信了,这小子能真能有什么正事忙? 顾四爷跟狗皮膏药似的,跟在西尔麟的屁股后面,回了二爷的院子。 他打定主意,今日就跟着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西尔麟看着像狗皮膏药一样跟过来的顾环西,扬了扬眉。 “想跟你就跟,但先说好了,可别随便插嘴啊。”西尔麟丑话说在前头。 “嘁!谁稀的插嘴你的事!我就是想看看,怕你被别人坑了,到时候好提点着你一些。”顾环溪不满地还嘴。 西尔麟看着嘴硬的顾四爷,看破不说破,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俩磨磨蹭蹭地到西府大门的时候,西尔翊已经在那等着了。 西尔翊看见顾环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成天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这满京城没有一个地方,不是他家似的。 顾环溪是个脸皮厚的,上来就冲着西三爷抱拳行礼:“二爷说你们要去办件大事,让我跟着参谋参谋,我勉为其难跑一趟。” 西尔麟在旁边听着深吸了一口气,他忍了。 西尔翊笑容浅浅,“倒是不必,我们俩虽然在外面兄弟朋友少了一些,但敌人也同同样少了不少,不至于遇到非得要坑咱俩报仇雪恨什么的。” 顾环溪不理西尔翊的话里有话,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说你俩心思单纯,容易被骗的呢。出了这个门,外面哪哪都是小骗子,坑你没商量。一个个坑蒙拐骗的手段不要太多!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在,保证让那些宵小个个都原地现出原形!” 第117章 宰客 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完,顾四爷豪迈的一挥手,率先走在了前头。 西尔麟摇头,只能跟了上去。 西尔翊站在门口沉思良久,叹口气也追了上去。 带上顾环溪,要是真遇到骗子,那还真说不准最后谁坑谁。 霍家大镖局的粽叶看见昨日的两个少年又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让旁边的人接着剃马梳毛,自己拍了拍手,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冲着西尔麟和西尔翊抱拳、弯腰、作揖:“两位爷来的可太早了。镖客还没到,还请两位爷稍待一会儿。” 说完看到了西尔麟和西尔翊身后的顾环溪,稍稍一抱拳:“顾四爷今儿个怎么也来了?” 顾环西一甩袖子,昂首挺胸走上前来。 你看他就说带上他有用吧,这京城哪没有他顾环溪的朋友? “陪两位兄弟来办点事儿。霍爷最近生意可挺好?”京城霍家大镖局顾环溪是知道的。粽叶客气地逢迎道:“还好还好,托四爷的福,还过得去。” 顾环溪没想到西府两个嫩葱一样的少爷,今儿个居然来的是霍家大镖局。 看来这两兄弟还真是想,联手办点儿大事啊! 三人一前一后跟着粽叶进了镖局的正厅。粽叶既然认识顾四爷,那他自然也知道后头跟着的这两位小公子,身份肯定也是不一般的。 好好招待总不会错。 生意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这京城之中混,还得加上一条。 所有世家大族、王孙贵胄都得好好招待着,今日做不成生意,后日也有可能生意就成了。 世家贵族的关系网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 在京城坏了什么,也不能坏了口碑。 得罪一个贵族子弟,有可能就得得罪了一整张贵族网里的潜在客户。 镖客是在一盏茶之后来的霍家镖局。 粽叶秉着上门是客的道理,恭敬的迎了出去。 顾环溪歪在正厅中的太师椅上。 他就没打算起来。 西尔麟和西尔翊起身,待到粽叶为双方引荐时,谦逊抱拳。 来者一身布衣,看打扮应是哪个富贵人家的管事。 他皱眉听粽叶讲起西尔麟和西尔翊在此的缘由。 听完直摆手:“这批马是上等品,我家主子另有要用,概不出售,还望海涵。” 说完就拉着粽叶往外走,要直接去清点马匹了。 西尔翊纳闷了:“这些马虽然耐力不错,但个头娇小,怎么就叫上等品了呢?要不是为了给家里大姐买马,谁会来买这样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马?这要是到了战场上根本就跑不过其他的战马。选这样的马就等于选择了给对手送人头。” “我们要的不多,四匹就够了。价格你随便开。”西尔麟没有看出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阔气地说道。 反正也就四匹,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嘛?给大姐买的,总不能小气了去。 对方一听这口气大的,愣了一下。 眼珠子一转松了口:“这是我家老爷花高价购来的,本身也是有要用,如果几位爷要的不多。我倒是可以做这个主,给几位爷匀出来四匹。不过这价钱嘛……” 不用想,后面就是宰人的话了。 西尔翊深深地皱了皱眉。 顾环溪懒懒地开口:“不必为难,我们也可直接和府上当家人见面聊。” 笑话,揩油揩到他头上来了! 你小子要是敢收高价,看老子不告死你。 到时候看是你倒霉,还是我们倒霉? 对面的管事一听这话,知道是碰到了不好打发的。 奈何已经松口说能匀出来四匹了,这个档口要再说不卖,似乎也说不过去了。 这几个强盗! “得得得,给你们四匹,不过先说好,不赚钱的买卖,我可不做。” “好说,您说个数!”顾环溪两只胳膊环抱于胸前,做出一副老练的样子。 管事的先是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三人,又低头稍微一琢磨:“四匹马这个数!” 说完,伸出五个手指头。 顾环溪等他话一落音,立马接了口:“我们想见你当家的。” 管它价格合不合理,气势得先拉起来。 一口不还价,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他见过太多买东西不还价的人,被商贩在背后吐口水,骂叫傻子。 这世道就是这样,买的没有卖的精。 价格永远都有再讲一讲的空间。 管事的一听他这话,涨红了脸,想发脾气。弯回去一根手指头:“这个数,不可能再少了!” 顾环西站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还是见了你当家的再聊!” 表面上看起来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管事的磨磨牙,冲着眼前的笑面虎发难:“没钱别在这儿装大爷!” 西尔麟伸出手,做势想站起来说点什么,被旁边的西尔翊一把拉了回去。 第118章 猜疑 现在正是双方谈判焦灼的时刻,二哥插进去准保坏事儿。 西尔翊虽然不喜顾环溪,但很明显顾四爷在这种场合,可比他们俩经验老道多了。 西尔翊对着西尔麟摇了摇头,示意他暂且等等看看。 西尔麟坐回去,忍住冲动,双手搅在一起,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安。 可别让顾四给搞黄了才好! 顾环溪看管事的开始欲拒还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笑呵呵走过去,伸手又替管事的掰回去一只手指。 只剩下三根手指了。 管事的一脸的生无可恋! 遇到个下屠龙刀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他瞅了瞅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两个少年。 身姿挺拔,站立如松。这一看就是行家高手。 谈价都谈到这个程度了,他要说不卖会不会让对方以为他在玩儿他们。 得,今天算他倒霉! 西尔麟和西尔翊一人牵着两匹马出了镖局。 顾环溪脚步生风,等着两个人上来拍马屁奉承他。 谁知两个人竟然牵着马越过他,径直往回府的方向走了。 嘿!好心没好报!两个没良心的! 他可是给他俩足足省了四成的钱。 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 林会纪这两日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 咬着牙不想承认,却还是烦闷的不行。 最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可是我御赐的九皇子妃,难道她的事儿我还不能关心关心了? 说服了自己之后,又回了趟九曲楼。 徐东远怎么会在那天去了九曲楼? 九曲楼那日明明挂了牌子歇业的,一般的客人根本不会选择那天去。 好巧不巧,正好西尔薇下楼的时候他来了。 林会纪实在憋不住了,先找来了暖莺,“徐东远多长时间来一次九曲楼?” 暖莺知道终有这一日,这两日她细细地查了查账,整理了一份徐东远出入九曲楼的账单。 九皇子一开口提徐东远,她立马把那份账单拿了出来。 林会纪看着未雨绸缪的暖莺,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该不靠谱的时候,其实也可以办事不这么靠谱的…… 他咳嗽一声缓缓地打开了账单。 来的次数也不多呀。 说明并非酒曲楼的常客。 最重要的也没有指定的乐师,说明也就是平时想起来了过来打听打听消息。 那更不可能,独独那天过来碰到西尔薇。 看样子这个徐东远应该是认识西尔薇的,可是纷纷那个丫头,拖着西尔薇走的时候,好像很怕徐东远认出来西尔薇。 她们在躲什么? “夜鹰!”林会纪嗓音低沉,唤了一身。 窗叶被拉开,夜鹰闪身从窗户口钻了进来。 暖莺摇头:“这窗户看来是没救了!” “去查一查徐东远那日为何来了九曲楼,还有徐东远和西尔薇是什么关系?” 憋到今日才去查,已经是他的极限! “是”夜鹰朗山答道,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 顾环溪并没有放弃,接着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跟着西尔麟和西尔翊还有四匹马后面回了西府。 畜牲,竟然敢走他前面! 顾环溪在心里骂。 他要是有本事,自己还回去那情书,绝对不会吃这窝囊亏! 真是奇了怪了,一到了市井,他的鬼主意就层出不穷,比谁都精。 怎么遇到正经人正经事就没了主意了呢? 活该他就是一个不正经的人,专办不正经的事儿? 啊呸!顾四爷看着眼前十二条腿发誓,顾四爷他一定要做出一件正经事来,让大家好好瞧瞧! 从明日起,他也要跟西二爷一起,日日去西府练功场上操练,风雨无阻,绝不退缩! 他倒是要看看二爷的脑子到底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西尔麟和西尔翊牵着马回了练武场,又差人去告诉西尔薇,马已经到练武场了,让她们赶紧来看看。 人很快就到了,西尔麟和西尔翊还没来得及将马好好拾掇一番。 西尔薇是淡定的,纷纷也是淡定的,后面的吉吉和吞吞就不一样了,摩拳擦掌的,又害怕又喜欢。 西尔薇到了跟前,驻足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匹马,个头是比普通的马小了一些。 他们四个小姑娘上下也方便多了,耐力嘛,他是看不出来,不过而已尔翊去帮忙挑的,应该错不了。 “多谢二弟,三弟。”西尔薇从心底里开始喜欢这两个弟弟。 然后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 西尔麟昂头一笑,这是有礼物? 西尔薇在屋里听到下人来报,说马已经买回来了。 高兴之余也没忘了答应尓麟的事儿。 在带着三个小丫鬟出发过来之前,将早已收拾好的西洋地图和各种海外游记的包裹带在了身上。 为了感谢两个弟弟的用心挑选,这个时候给礼物是最合适的。 西尔麟得了一个,西尔翊也得了一个。 第119章 标记 西尔麟怎么说也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拿到的时候并不是特别惊讶。 西尔翊就不一样了,他没指望西尔薇能这么快给他准备礼物,再说他也没告诉她他想要什么。 二哥之前已经把他要看兵书以外的书这个要求给否了,那大姐会给他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 两个愣头小子想当场拆开看,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把包袱放到一边的地上。 拉着自家大姐过来,“大姐这马刚买回来的,跟咱们还不太熟悉,你要先和她熟络熟络,联系联系感情。像这样,摸摸他,摸摸他的毛,轻轻地给它梳梳毛……” 西尔麟讲解得极为仔细。 西尔薇接过他递过来的刷子,先轻轻摸了摸马的鬃毛,又在它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些话,然后拿起刷子,慢慢的替他刷毛。 其他三个小丫鬟也走上来,有样学样。 突然,吉吉一声尖叫。 众人看过去时,见吉吉的马抬起后蹄,朝着吉吉狠狠的踢去。 众人惊慌,西尔麟和希尔翊赶紧上前,想要拽住马头。 马已经被惊吓到,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老实下来,它不断地踢它自己的蹄子,想要挣脱。 西尔薇在蹄子上下翻飞的瞬间,突然看到了马蹄上的标记。 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年马蹄上有皇家的标记! 西尔薇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雷劈了,尤其是脑袋,木木的,根本想不出来事情。 有皇家徽记的马是皇城的人专用的,禁止私自买卖,一经发现就是重罪。 尓麟和尔翊怎么会把带有皇家辉记的马买了回来? 尔翊应是认得御马的皇家徽记的才对呀? “尓麟把马牵到马房去,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西尔薇镇定下心神立马命令道。 西尔麟和西尔翊很快把马控制住了,听到希尔薇的命令,再看看她的神情,觉得可能是哪里不对了。 于是点头顺从地把马拉着朝马房走去。 西尔薇让其余的人扶吉吉回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回头示意纷纷跟着她一起去了马房。 顾环溪本来是在练武场旁边等着,却突然看见马闹腾起来,然后几个人又牵着马朝练武场外走。 心下疑惑起来,这是怎么了? 于是也抬腿跟了上去。 到了马房,两兄弟合力快速地将马拴好。 “这马,你们从哪买的?”西尔薇神情严肃地问道。 “从镖局买的。”西尔麟老老实实地答道。 从大姐的神情能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儿了。 大姐是个不爱管事的人,平时只要不是天上下刀子,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如今这个神情怕是事情还不小。 西尔翊站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西尔薇:“你看看马蹄上的标记。” 西尔翊疑惑地低头,动手拍了一下马的臀部。那马吃痛抬起了后蹄。 !!! 皇家四等辉记! 皇家的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对,皇家的麻怎么会出现在镖局? 他惊慌地看了一眼西尔麟。 西尔麟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 怎么了? 一个二个的,都神神秘秘的。 谁能把这个事情给他说清楚了? 西尔薇一看西尔翊的表情,心下了然:“皇家辉记尔翊是认识的。” 尔翊既然知道皇家辉记的事儿,那一定也知道私自买卖皇家马匹是重罪,所以他应该是在买之前没有发现标记。 “哪家镖局?”西尔薇凝眉问道。 “就城北的霍家大镖局。”西尔麟答道。 纷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皇家辉记的事儿,她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奈何上次在城外,天禅寺山下被西尔薇给上了一课。自那以后,她也就知道了一些,如今看西尔翊观察马的蹄子,她也就随着瞟了一眼。 瞟见辉记的纷纷也如五雷轰顶。 跟皇家的马扯上关系,霍家霍老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放着好好正经的生意不做,干什么犯法的营生啊? 西尔翊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纠正西尔麟道:“马是在霍家大镖局买的,但是卖马的人并不是霍家大镖局的人,而是他们的镖客。 我和二哥在城里马场没有挑到合适的马,又听人说霍家大镖局里有一批马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个头不太大,耐性又好。 所以我们去了霍家大镖局,镖局的人告诉我们,今天镖客去提马,所以我和二哥今日又去了,碰到了托镖的镖客,直接从他手里买了四匹马,其余的马现在已经被镖客取走了。” 第120章 还原 西尔薇这就不懂了,马的主人肯定知道这批马的猫腻的啊。 知道还敢大摇大摆的往外卖? 这是想钱想疯了吗?不要命了? 西尔翊看西尔薇疑惑的表情,想了想解释道:“来提马的人看着像是个小管事,可能并不太知道这其中真正的蹊跷,卖给我们的时候是单纯的想从中捞一笔。” 西尔薇深目看了眼自家三弟:“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这些话,她本不想说,但奈何尔翊如此单纯,日后即使到了现场也是要吃亏的。 他不得不提点几句。 涉及到皇家的事情,西尔薇不敢擅作主张。 四匹马留在西府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爆。 “这四匹马先关在马房,你们俩不用管了,我会找人处理了。” 西尔薇刚说完,顾环溪凑了上来。“怎么了这是?” 西尔翊转头:“大姐不是太喜欢这些马,先放在这里面关一阵,日后再说。” 西尔麟也在旁边打岔:“大姐,这小子把七皇子给杨小姐的情书给截了,他自己又重新写了一封,想要还回去,你能不能帮忙给想想办法?” 兄弟是用来出卖的,果真没错! 顾环溪那个悔呀!握紧拳头想揍他。 这事儿是能直接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他不要脸的吗? 顾环溪环视一圈四周,还好人不多。 深深吸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还请大姐出手相助。”抱拳、弯腰、行礼姿,姿态甚是恭敬。 “重新写了一封,写的内容是和以前那封一模一样呢?还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写的?”西尔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太愿意搭理顾环溪这茬儿。 顾环溪脸腾的红了,他本来是想按照原来的信一模一样写一封还回去的,可是那信已经被他吞了。就算尽量的还原,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更何况他一想起那些话语,就恶心得紧。 想写封跟原来的信一模一样的,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索性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写了一封。 反正惜瑾也没看过,写成啥样不都一样。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写的。”顾环溪声音小得和蚊蝇一样。 西尔麟抠了抠耳朵,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四爷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话吞吞吐吐,怕别人听见了? 西尔薇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劝你把这封信毁了,按照七皇子以前的信,尽量还原一份,写了再还回去。”西尔薇神情淡淡。 顾环溪不解:“为何?” “不要心怀侥幸,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如果你只是想趁这次机会给杨惜瑾送一份情书,就不要打着七皇子的名义。” 顾环溪:“……” 那能打谁的名义,总不能用他自己的名字去送吧? 他还没那个胆! 西尔薇看他发愣,好心又解释了一句:“你如今以七皇子的名义再送一封情书回去,是想告诉七皇子,他的情书就是被你劫走的吗?” !!! 对呀,他截了情书没有被七皇子追杀,说明七皇子根本还没有查到他的头上来。 他要是现在以七皇子的名义送一份回去,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纷纷一个白眼:“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自己往七皇子跟前送人头。” 顾环溪浑身一激灵,七皇子要是发现了他,不得扒了他的皮? 那他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再保护惜瑾了。 想想还真是有点后怕,幸亏没一时冲动。 “那……”顾环溪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么尽量还原一份原来的情书送回去,要么什么都不要再干了!” 做多错多,西尔薇只能言尽于此了。 不会有结果的感情,越早扼杀了越好。 要不然害人害己。 西尔薇说完,抬脚走了。 走之前用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尔麟和西尔翊。 两兄弟会意,齐齐点了点头。 大姐说要看住了这四匹马,那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了。 这个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铦钩在练马场上瞧见西尔薇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是一个头两个大的。 他其实不太敢……当西尔薇的师傅。 西尔薇是未来的九皇子妃。 他今日若是答应了当大小姐的师傅,那九皇子日后岂不是得收拾他? 人眼见就要走到跟前了,这个时候想逃也是逃不掉了。 “大小姐。”铦钩故作淡定地对西尔薇行礼。 只是如今这礼也比以前行得更正式了。 西尔薇也不拘着,既然圣旨以下,免不得以后待人接物都会有所不一样。 嗯,她得学着自己去调节。 “铦钩师傅,有封信,想请您带给殿下。” 第121章 拜师 铦钩悄悄地呼出一口浊气。 “大小姐,只管将信拿来。” “薇薇,我还有一个请求。”说话的是旁边的纷纷。 西尔薇回头,她了解纷纷,纷纷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个请求,肯定是有用意的。 “何事?”西尔薇温声问道。 纷纷鬼灵精怪地看了一眼铦钩:“我想拜他当师傅。” 铦钩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雷击中了。 他说怎么看着两人走过来的时候直觉不对? 原来他的直觉是准的。 大小姐的师傅,他不敢当。大小姐的丫鬟的师傅,他可以当吗? 他一时不敢下决定,这事儿,要是以后九皇子问起来,再弄巧成拙,整出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西尔薇回头看了一眼铦钩,铦钩神情淡淡,看不出来愿意还是不愿意。 总不好,强人所难。 于是,西尔薇把问题甩回给了纷纷:“你要拜师傅,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不用说,纷纷想拜铦钩为师傅肯定是为了自己手里的针枪。 铦钩箭术了得。 弓箭和针枪同出一脉。 要是能够拜铦钩为师,肯定对她针枪的练习大为有益。 铦钩不说话,说明他不是特别愿意接受纷纷这个徒弟。 笑话,当时江惊风想请他到西府当西尔麟的师傅可是费了大力气的。 如今虽然关系不一样了,但也不能毫无原则,是个西府的人都收下吧? 纷纷也看出来了,都是场面上的人,不说话,其实,就是无声地拒绝。 这个师傅可能得费点周折才能得到了。 一番思索后,她换了个法子:“二爷如今箭术突飞猛进,如有神助。我实在眼馋得紧。铦钩师傅不愿意收我为徒,莫非是嫌弃我是个女的?” 一颗蜜枣,再打一棍子。 嗯,捧一下,贬一下。纷纷是懂得谈判心理的。 额,这么大顶帽子压下来,铦钩觉得有点接不住。 “不是我不愿意,我进西府前跟江师傅说过,我只教习二爷。今日若我自己违背了誓言,想必江师傅都会看不起我。”铦钩推脱。 纷纷灿然一笑:“这个您放心,江师傅那头我去搞定。我保准让他忘了这事儿。” 铦钩微不可见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太过推拖似乎也太不给未来的九皇子妃面子了。 于是对着西尔薇抱拳一礼:“小姐……若是不嫌弃……铦钩箭术微末……” “不嫌弃,铦钩师傅说笑了。府中谁人不知铦钩师傅的箭术百步穿杨,精准无比。纷纷跟我说过几次,确实仰慕您箭术已久。”微微不等铦钩的理由说完,赶紧接了话。 不给他说出来更无法转圜的理由的机会,便是给纷纷机会。 “如此,那在下便应下了。” 果然,机会是靠争取来的。 纷纷拍手跳跃,拉着西尔薇谢谢她的仗义执言。高兴完不忘向铦钩行礼:“多谢师傅!” 铦钩心里:天上掉下的徒弟!认得太快了! …… 西尔麟回到自己的院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西尔薇给他的包袱,诶,怎么有两个卷轴? 打开第一个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南洋的地图,西尔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第二幅卷轴。哇,一大幅西洋的地图! 大姐可真大方,这是买一送一?不但给了他想要的南洋的地图,还给了幅西洋的地图。 这西洋的地图可比南洋的地图大了不少去。 想必光临摹就花了不少时间。 二爷捧着两部地图,乐滋滋地看起来。 西尔翊沉稳很多,回院子之后他去了书房,先把包袱放在书房上。 这包袱拎着还挺沉的,会是什么呢? 他慢慢打开包袱,映入眼帘的是一摞书。 真的是一摞,好多! 随意翻了翻,惊讶得合不拢嘴。 大姐不会是把这世上所有的游记都给他找来了吧? 细看了看又不对,西北的游记就没有。 这里面的都是一些西国沿海城邦的游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西部远洋的风物传记。 稍微整理一下后他发现从东洋、南洋到西洋,整个系列的游记都有了。这不仅包围了整个西国的沿海地区,还沿着大洋延伸到了西方极远的异邦。 大姐,真是太厉害了,他从哪儿搞到了这么齐全的东西? 西尔翊坐在书案前,开始一本一本的看起来,由于乐不思蜀,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下午操练的时候。 作为小将军,也作为西尔麟的表率,他要是不去练武场,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他恋恋不舍地放下书,站起来整理一番后准备往练武场去。 谁知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头晕力乏。 原来从早上到现在他竟是滴水未进。中间前来送饭的丫鬟,都被他遣走了。 看着外间桌上的餐盒,西尔翊赶忙打开,囫囵吃了几口,填饱了肚子,匆忙往练武场去了。 第122章 守诺 下午再出发的时候,西尔薇没有等到吉吉,吞吞帮她带过来一段话:“吉吉姐早上受了惊吓,这会还没缓过来,她说今日留在院子里干活,就不去练武场了。” 西尔薇点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勉强吉吉。 一个人如果真心想做成一件事情,并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相反,如果一个人,不想做一件事情,那她在完成这件事情的道路上,总会找到千百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来拒绝。 给自己找理由放弃是最容易的。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日后也希望她不要怪西尔薇偏心才好。 下午在西府的练武场,铦钩没有出现,反倒是狗皮膏药顾环溪又出现了。 所有人见到顾环溪一身武将打扮走进西府练武场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 都知道顾环溪平时爱舞刀弄棒,爱拜师傅练武功。但却从未见他一身武将打扮出现过。 顾府是以礼仪诗书治家的人家。 养出顾凡西这样的儿子,算是跳脱了家庭的祖制了。 顾环溪不管那么多,他爹都答应了,让他上西府拜师学艺,那就没有再拦着他的道理。 他今天是从家里大大方方穿着武将服出来的。 就让那些喜欢在背后偷摸告状的去告去吧。 反正不用不在乎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功,这样日后才能成为惜瑾的依靠。 顾老爷要是知道他自己儿子这份儿心思,不知道是会高兴呢,还是会恨铁不成钢呢。 西尔麟走上去,调侃道:“顾四,你这是打算赖上我西府了?” “什么叫赖上你西府了?你问问江师傅,他可是答应过我的。我要是给你找来了箭术师傅,他就收我为徒!”语气无比的自豪! 他今日可是正大光明的来的。 江惊风远远地听到他的话,没有任何表情。 闯荡江湖,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江惊风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所以看见顾环溪一身武将打扮,进练武场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待顾环溪走近,江惊风让顾环溪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接着之前的训练开始练。 西尔麟在旁边忍不住偷笑。 江师傅这不还是没给顾环溪好脸嘛! 把他排在了护卫的最后面,这不就是说明他就是和其他护卫一样的吗? 那顾四到底算不算是他江师傅的亲传弟子呢? 反正除了基本的练习,西尔麟是不会和护卫们一起练的。 他要是只有护卫们那个水平,那他就没脸叫西二爷。 顾环溪怎么可能不懂,但是他就是不恼。 师傅要考验他,那他就要经受住师傅的考验。 和护卫们一起练吗?练就练呗。 等待会儿比试的时候,他出手把护卫们全部撂倒,江师傅自然不会再小看他。 自古拜师学艺,师傅就喜欢给新进门的徒弟一个下马威。 顾环溪他懂,不就是新徒弟进门,立威立规矩吗?他好好配合着,给足了师傅面子不就好了。 西尓麟练完箭术,偷偷地跑过来问顾环溪:“情书还打算还吗?” 顾环溪刚开始没理他,担心西尔麟是江师傅派过来的间谍。 上课开小差,可是会被师傅骂的。 他今日第一日来,可不想被骂。 西尔麟看他一脸目不斜视的表情,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江师傅已经走啦!你就别装啦!” 顾环溪听到这儿,眼珠子左右转转,找了找江师傅的影子。 确实没找见。 他于是胳膊和腿儿都松懈了下来,“不还了,你大姐不是说了吗?还了等于自己送命过去。” 西尔麟挑挑眉,使劲点了点头。 顾四爷还有点脑子,总算想开了。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继续深入交流,后面的棍子啪咔一下打了下来,顾环溪的胳膊被打的一阵痉挛,吱哇乱叫地跳了起来。 江惊风老神在在地端着棍子站在后面,看看这就是世家子弟里出来的少年公子。 一棍子下去就吱哇乱叫成这样,到了战场上看见敌人,还不得吓哭、吓尿裤子! 顾环溪这个样子,江惊风见得太多了。 他也不觉惊讶,反而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这些公子少爷能真正的有所长进。 西尔麟一看自己闯祸了,赶紧撒丫子溜了。 …… 铦钩给九皇子送完信,然后自觉的在西府里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还和上次一样,林会纪进了西府,如入无人之境。 不同的是,一直到他进了绮络院,都没有见到铦钩的影子。 但他知道,铦钩肯定前后左右忙得脚不沾地呢。 第123章 蛀虫 西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要不是铦钩早把府里的防卫摸得清清楚楚,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替林会纪,开拓出这条畅通无阻的路来。 绮络院里还是纷纷替他开的门。 这次去的还是西尔薇的书房。 书房里,西尔薇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案,陷入了沉思。 林会纪推门进去,书房里的人没有像上次那样张口就问。 而是睁着眼睛,眼神若有似无的,看着进来的林会纪。 没有任何反应。 林会纪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等了半天也没见前面的人说话,只能自己先开口说了:“你买来的马应该不是真正的皇家御用马匹。应该是有人伪造、冒充的。” 西尔薇之所以沉思,也是在想,她要的是可都是个子稍微小一些的马。 西朝即使穷得再不像样,国库即是空虚得没有了为军队拨付军饷的银钱,面子上应该还是要过得去的吧。 如果连皇家御用的马,都选这些瘦小干巴的,那皇帝的颜面何在? 如果这些马不是皇家御用的,那它们的马蹄上为什么会有皇家御用的辉记? 直到林会纪告诉她这些辉记是有人伪造的。 她才敢将心中不敢相信的可能转变成必须得去面对的事实:西朝的这帮官员看来底子已经坏了。 连皇家御用的马匹都敢偷梁换柱,谋取私利。 但这件事情是她一个小小的内宅女眷无力置喙的。 只要西府不是被有心的人坑害,卷进私自交易皇家御马的漩涡里就行。 她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几两银钱,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掉脑袋的事儿都敢说干就干,而且还干得这么明目张胆。 “尔翊说镖局有五十匹这样的马。他们买回来的四匹已经查验过了,全部都有皇家的徽记,那五十匹估计也是都有的。你说他们会把这五十匹马弄到哪儿去?”西尔薇问林会纪。 林会纪状似好笑地抬眸看她:“还能弄到哪儿去?拿去换真正的战马,然后把真正的战马拿去换钱,这些马就代替战马去为皇家效力呗。” 林会纪话说得轻松,心底却是无比的恶心和沉重。 这已经超乎了他之前所有的想象。 之前东厂从皇家马场弄走了五千匹马,他还好奇东厂多此一举替锦衣卫去取马是所为何事呢? 贾北亭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倒是西尔薇先给他送来了这个“惊喜”。 他之前一直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现在看来,算是想通透了。 东厂这帮黑心肝的,之所以要让战马从他们手上转一趟,可能就是为了偷龙转凤,从中谋取私利。 皇家马场的马养得好,耗费了不少的人力和物力。 不是这些矮小的马匹能比的。 反正锦衣卫是要去到苏州疫区的。 到时候直接说马在疫区被感染了疫病,都死掉了,那就不用再骑回京城了。 京城的这些当官的,还有皇上必然不会发现他们从中调包的事。 只是锦衣卫的人,也同意他们这么干吗? 这不是拿锦衣卫那五千人当炮灰吗? 那个锦衣卫的总指挥使看来也已经黑了心肝了,根本不把手底下人的人命当回事。 说不定那五千人会和这些矮小的战马,一起在苏州疫区消失。 林会纪一掌拍在椅背上。 堂而皇之的窃取国家财物,简直猖狂至极! 难怪国库会越来越空。 原来是因为西朝的这些蛀虫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这些难道父皇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林会纪心底疑惑。 知情而不办和不知情是完全两码事。 父皇对朝廷的掌控力度到底弱到了什么程度?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吧? 难不成连胡家的情报网都不如? 那为什么父皇会知而不发呢? 任由这帮蛀虫再胡作非为下去,西朝早晚被他们掏空! 可他一个吊儿郎当的,不受重视的皇子,这个时候也不是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 他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那谁才是应该处理这件事情的那个人呢? 太子! 对,是太子! 太子身为未来储君,他有权利也有义务为西朝的未来做打算。 国家的蛀虫应该是由太子出手来诊治才对。 忧兴冲冲的两个人心底各埋心事。望了对方一眼,一句话没有说,却仿佛已经看懂了对方眼里的千言万语。 一个是不愿站出来,一个是不能此时站出来,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借太子的手。”西尔薇缓缓说出口。 和林会纪想到了一块儿去! 第124章 借力 林会纪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难道未来的九皇子妃已经开始和九皇子心有灵犀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是太子手底下最得力的太监杨德俊干的,想要太子出手整治,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太子心甘情愿的废掉自己这只胳膊。”林会纪皱起眉头说道。 他知道太子未必有这个魄力和决心。 人都是这样,知易行难,尤其是在遇到对自己有害的事情的时候。 杨德俊在太子手里,是一只听话又好使的狗,太子很有可能舍不掉这只狗。 西尔薇:“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会用这批马替换掉皇家马场的战马。所以还不能擅自行动。但是我们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 林会纪明白了。 太子舍不得他这条狗,但是如果让太子知道,他的敌人可能也发现了这只狗所犯的罪恶,那么他就会怀疑这个敌人会不会趁机做文章,不仅除掉他这条狗,还会将这条狗所犯的罪恶引到自己的身上,让他百口莫辩,陷入深渊。 所以他们并不是真的要将消息透露给太子的敌人,而是要让太子知道他的敌人有可能很快会查到这条狗的滔天罪恶。 真要等到那个时候,太子想要自保,可就无力回天了。于是他不得不提前下手断掉这只胳膊,以求断臂求生。 想要太子发现这个危机很简单。 给他送两封匿名信就好了。 一封写清楚锦衣卫要的5000匹皇家马场的马,现在在何处。 另一封写清楚,京城各地突然出现了一批矮小的马,这批马被人偷偷地刻上了皇家御用战马的徽记。而且,巧合的是这批矮小的马的数量,正好和锦衣卫那五千匹马的数量相当。 那太子闭着眼睛,也知道是有人发现了这些马的端倪。 杨德俊的所作所为,他到底清不清楚,也不用再去探究了。 到时候他没得选择,只能先舍了杨德俊这条狗,弃车保帅。 西尔薇:“可能查清这批矮小的马来自何处?总共有多少匹,以及现今分散藏在京城的何处吗?” 林会纪心照不宣地一笑,果真是心有灵犀呢:“你为何不打听他们想替换的到底是哪一批战马?” “我以为你不愿意说。” 林会纪既然一来就说这四匹马的马蹄徽记是伪造的,必是打听过一些消息才来的。 而且他张口就说出了那些人搞这批马的用意,想必也已经查清了这批马是打算用在何处的。 既然他不说,应该就是不想告诉她。 他不想告诉她,她自然也就不愿费心力去打听。 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样两月后抽身也容易些。 是的,两月后。 她已经和纷纷商量过了,既然林会纪想要和西府的关系更牢靠一些,也为了将西府和林会纪紧紧地栓在一起,那她就勉为其难在西朝多呆两个月,等到西府大小姐和九皇子子的婚礼完成,再离开。 “苏州府发了疫情,明日五千锦衣卫会奉命前往苏州府。” “五千?你是说这批矮小的马在京城中,总共有五千匹?” 饶是有心理准备,西尔薇还是被这个数惊到了。 五千人和五千匹马一起去了疫区。这些偷梁换柱、从中鱼肉的卑鄙小人,还能让他们再活着回来京城吗? 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这中间有多少官商勾结,上行下效? 锦衣卫是直接替皇帝办事的,锦衣卫的行动,皇帝肯定知情。 皇帝都同意了。 她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难道还真皇帝不急太监急? 皇帝是聋了,瞎了还是傻了呀? 虽然这样说自己未来的公公是大不孝,大不敬。 但西尔薇真的很想好好问问林会纪,你老子是糊涂了吗? 西尔薇深深叹口气,想放下这一切,这本不应该由她来管。 但林会纪接下来的话,就让她不得不费心筹谋起来。 林会纪盯着西尔微的眼睛说道:“我俩成亲以后,苏州府可能会成为我的封地。” !!! 西尔薇满脸震惊。 所以婚礼一旦完成,他也会去到沿海苏州府? 不对,林会纪一旦接管了苏州府,那这批马和这五千锦衣卫就不能在苏州府出事,否则这种种都会怪罪到林会纪的头上。 西尔薇心底叹息:林会纪到底是有多不受宠,怎么连这样的烂摊子都能分到他的头上? 一个根子都坏掉了的国家和一个被疫情折磨的千疮百孔的封地。林会纪费尽心思想得到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尔薇搞不明白。也不想去搞明白。 她现在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没搞明白呢,又有什么权利去管别人要怎么过,怎么活? 第125章 打力 但为今之计,得先阻止这五千锦衣卫和五千匹马到苏州府,否则这些日后都会成为林会纪的累赘。 可是锦衣卫,明日就要出发了。 能把锦衣卫和马直接留在京城是最好的,出了京城会搞出来什么事儿,谁也说不清楚。 这剩下的一天时间,要如何做才能扭转乾坤呢? 林会纪悠悠开口:“收到你的信后,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五千匹矮小的马的存放地。” 没错,用的是小胡爷家的情报线。 小胡爷上次用他家情报线的使用权来换取了林会纪的秘密。 所以林会纪这次就光明正大地用起了这个神秘的、异常强大的情报线。 这种紧急的事情,也只能靠这种强大的情报线才能做得了。 事实证明,胡家的情报线确实很给力,不过半日时间就打听清楚了。 既然这批矮小的马还没有成功和皇家马场出来的马对换。 那就必须赶在他们对换之前阻止这件事情。 “很好,果然是外界瞎了眼……”西尔薇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会纪一愣。 很快,心底快要开出花来:来呀,要夸就大大方方地夸呀,说半句留半句算怎么回事? 面上却只是轻轻扯了嘴角,笑了笑。 “我派人给这批矮小的马下点泻药吧。保准让它们明日不可能站得起来。” 林会纪心想我这都说得保守的了,别说明日了,后日、大后日它们都不可能站得起来! 不让它们拉半个月的稀,他不留堂堂主的名号,就算白叫了! 西尔薇凝神想了想。 “还是让他们成功交换吧。” 虽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要想真的扼住杨德俊这条狗的咽喉,那就必须让他的罪恶成为事实,一击致命。 免得到时候杀不死狗,还让狗再反咬他们一口。 “成,让他们成功交换马匹也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让锦衣卫骑着这批矮小的马出了京城,要不然后面再追起来就麻烦了。”林会纪一拍扶手,做了决定。 西尔薇看了看椅背上的那只手:“受伤了?” 林会纪闻言一愣,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你这成天身上不是这伤就是那伤的,有谁会相信你是一个无能的纨绔皇子。还是好好保护好自己吧。”西尔薇温婉说道。 林会纪心中一暖。 “小伤,不碍事。” 西尔薇犹豫了一瞬,还是拗不过心中的担忧,站起来从帘子后面拿了小苏大夫为她配置的,促进皮肤愈合的伤药。 “这是我院子里的小苏大夫为我配的药,前几日骑马的时候受的伤,这两日已经好了,剩下的这两瓶新的就送你了。”西尔薇慢慢走过去,把药递给林会纪。 林会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女子用的药物药性比较温和,对他来说可能不太适用,但是西尔薇送的,那必须得接呀! 他于是咧嘴一笑,将那两个小瓷瓶接了过来。 触手温凉,瓶身上还留了西尔薇掌心的一缕温度。 林会纪举起两个小瓷瓶在西尔薇眼前晃了晃:“那就多谢大小姐了。” “殿下,不必客气。”西尔薇拉开两人的距离,客客气气地答道。 “就冲你这两瓶药,我也得给你支个招。西府那四匹马,直接把马蹄上的徽记磨掉就可以接着用了。”林会纪脸上有洋溢出来的开心。 那四匹马矮小,一看就不可能是皇家御用的马。 磨掉了徽记,就和普通的马无异,自然不会再惹起什么麻烦。 其实即使他不提,用不了两日西尔薇也自己能想到这一点。 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哪知道西尔薇竟然敬重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林会纪愣了一下,以西尔薇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顺水,做了个人情。 细想一下明白了,人家谢的并不是他支的招,人家谢的是他在知道西府陷入麻烦之后,愿意动用自己的力量,调查取证并愿意冒着危险闯到西府来和她商量对策。 从这一刻起,两家之间革命的友谊,算是建立起来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啥?”这是林会纪的心里话。 他越来越不习惯,西尔薇总是时处处对他以礼相待,总感觉两个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隔着沧海,隔着云雾,分明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他心底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这个人随时就会从沧海和云雾的另一头消失一样。 再加上铦钩去送信的时候,告诉他希尔薇这几日日日去西府练武场练功。 不仅如此,西尔薇那个刁蛮的丫头纷纷竟然想方设法拜了铦钩为师,不用想,那丫头肯定是冲着铦钩的箭术去的。 第126章 青梅 纷纷的枪法,林会纪是见识过的。 算不得炉火纯青,但女子防身自救也是绰绰有余。 那为何还想方设法拜了铦钩为师,要精进自己的枪法? 深闺女子,一旦有如此大的抱负,必是藏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念头。 所以他心中的不安,并不是毫无来由的。 要说西尔薇是因为上次在城外被劫受了惊,所以下定决心要练功提升自己,以求日后遇到意外能够自保。 那也不必要日日早晚去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啊。 对自己也太狠了点! 她自己不心疼自己,也不想想身边的人会不会心疼她。 身边的人指的是谁? 那……当然是西府的人啊,难道还会是他林会纪吗? 即使是在心里默语,林会纪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会是那个心疼西尔薇的人。 回去的路上,铦钩终于出现了。 林会纪望着满头大汗的铦钩:“这西府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给我看好了,西府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有闪失,如若不然唯你是问!” 满脑门门儿汗的铦钩:“……” 难道他这努力得还不够明显吗? 要不要把汗抹下来,甩一甩给殿下看看? 唉,在殿下的心里,西府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还是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为妙! “属下遵命。属下会竭尽全力看顾好西府,请殿下放心!”这句话说得发自肺腑,震耳发聩。 林会纪很满意,伸手在铦钩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你的师傅带着不留堂的兄弟们已经早一步去了苏州府,不久后,我应该也会过去。我离开京城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铦钩还是瞬间有一些惊到了:“殿下说的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似的,放心,只要铦钩在,京城的一切就都会给殿下看好了。” 林会纪寄予重望地点了点头。 “西大小姐想练功,你就尽你所能的帮助她吧。如果她同我一起离开京城,去往苏州府的路上,也说不准会不会遇到危险。强身健体,提升自己的实力,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铦钩应下。 “还有那个刁蛮丫头纷纷,她自己有一些箭术的基础,你好好点拨点拨她,以后她对我们会非常重要。”林会纪想了想,接着吩咐道。 那丫头用的武器虽然是针枪,杀伤力不大,但是如果日后月暗能够在此基础上研究出杀伤力更大的武器。纷纷的使用经验将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铦钩不明白殿下为何会突然提起纷纷。 送信的时候,他只是顺嘴提了一嘴他收了西大小姐的丫鬟纷纷为徒,教导箭术。 本来是想看看殿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谁知当时殿下听了不置可否,铦钩还以为殿下不同意呢,如今看来,殿下的意思,是……同意了? 难不成刚才在绮络院里,西大小姐又当了回说客? 算了,不用在意那么多了,既然殿下的意思让他好好教,那他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地教。 从他手底下出来的兵,就没有水货。 两个人在京城深夜的街道上,一前一后又走了很远。 铦钩一直将殿下送到石鼓路,才转身回了西府。 是的,林会纪在石鼓路购下的宅子已经可以住了。 深夜出入皇宫不方便,以后再有需要深夜出门,林会纪会选择在石鼓路这个宅子里落脚。 只是他前脚刚进了宅子没多久,夜鹰后脚就翻墙进来了。 林会纪看了眼翻墙进来的夜鹰:“有消息了?” 夜莺抱拳先行礼,然后才慢慢说道:“属下打听到徐东远那一日是先去了醉诗楼。不过进去不久之后就匆匆就从醉诗楼出来了。然后人直奔九曲楼而来。想是在醉诗楼里收到了什么消息。后来就是您看到的那一幕,他一进醉诗楼就看到了西大小姐……” 夜鹰停下,悄悄观察了一下林会纪的神色。 林会纪没做任何反应。 这还需要什么反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醉诗楼在里头搞了什么鬼,要不然徐东远不可能准确无误的地在那个时间到了九曲楼,又正好在门口碰到要离开的西尔薇。 既然太子已经先下手了,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杨德俊这条狗,他必在两日内让他再也叫不出来! 夜莺接着说道:“属下还打听到内阁大臣徐大人是西大小姐,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两家在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为徐大人和谢大小姐指腹为婚了……” !!! 第127章 竹马 林会纪一个眼神杀过来,夜鹰感觉那眼神里的刀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前,他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万剑分尸的恐惧感。 感觉嗓子里有火在涌,林会纪倏然握紧了拳头。 不,不仅嗓子里。那火已经快从头顶冲出来了。 他御赐的九皇子妃,竟然还有一个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这搁谁谁能受得了? 林会纪停下进屋的脚步。转身又走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宽敞,喘起气儿来,比屋子里畅快多了。 他如今心里憋着气,屋子里是不可能待得住的了。 到了院子才发现,又岂止是屋里,这院子他也待不住了。 于是气冲冲地大步推开院门,又上了石鼓路。 路过西尔薇的外祖贺家,这个满肚子火气的男人,伸手愤愤不平的拍碎了门口的石狮子。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说的可能就是此时的狮子。 石狮子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它得罪谁了他?莫名的天降灾祸! 铦钩肯定也想不到,他前脚刚好模好样地送回别院的殿下,这会儿跟他一前一后又回了西府。 由于之前放倒的人还没醒。林会纪再进西府还和第一次一样顺利。 不同的是,到了绮络院门口,没有为他开门的纷纷了。 书房里的灯也已经灭了,看来人已经睡下了。 林会纪抬起来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进退维谷。 手也疑惑:这门到底是敲还是不敲? 林会纪纠结:“敲什么敲?敲了也没人来给你开门!” 于是双手使出巧劲儿,将门锁从里面震断了。 然后再自然不过的推开门,迈着步子进了绮络院。 要不是屋顶那些弓箭手,他何至于这般憋屈? 可是,暂时又还不能让铦钩想办法撤了这批弓箭手。 皇后的毒计还没有调查清楚,宋家那头也随时有可能发烂,一旦撤了弓箭手后,西尔薇遭了难,那可就万死不能赎其罪了。 还是再忍忍吧。 书房虽然熄了灯,但西尔薇的闺房林会纪轻车熟路地就能找到的。 那屋子他还住过。 虽然那次走的时候是被人灰溜溜地赶出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如今再气势汹汹地摸回去。 绮络院里,自从五松走了之后,防守就松懈了很多。 满院子的女眷没有一个是有武功的。 也不知道屋顶的那些弓箭手都是干嘛吃的。 就任由林会纪在这个院子里来去自如。 林会纪本来是想敲门的。 可是这个时候一敲门,再把旁边屋子的人吵醒了,发现他自己偷摸潜回来了,就不好了。 于是他心思一转,走到旁边的窗户口,轻轻推了推窗户。 窗户应声而开。 也是个不争气的窗户。 林会纪抬脚轻轻翻了进去。 可能看夜莺翻窗户翻得多了,他竟然翻起来也得心应手。 林会纪斜嘴自嘲地一笑,这是潜移默化还是近墨者黑? 西尔薇刚在床上躺下没多久,这会儿还没有睡着。 听见窗户有响动,然后又听到窗户口有脚步落地的声音。 她本是心中一阵惊骇,想要叫出声的。 电光火石间,自己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巴。 她院子屋顶上欧阳师傅是安排了弓箭手埋伏的。 莫说一般的小贼根本潜不进来,就是前两次来的那种武功高手,这次要再来了,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人竟然能轻轻松松,不声不响地就进了她的房间,肯定是房顶上的人放进来的。 屋顶上的这帮人不会擅自做主。想必是父亲、母亲,还有欧阳师傅已经私下里达成了协议,给他们心里承认的人开了一条绿色通道。 能让西府现如今如此看重又宠溺的人,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生财小能手九皇子殿下呗! 于是西尔薇镇定了一下心绪,暗中观察,想看看来人到底想干点什么? 耳边的脚步声慢慢的近了。 从房间的外间绕过桌子和凳子,走到了里间。 外间和里间中间是有一道门帘的,进来的人看来还格外小心,那门帘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到了床前,脚步声反而停了。 西尔薇等了很久,那双脚没有再走动一步,好像脚的主人被思绪定住了。 就在西尔薇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那双脚又走动起来,这次不是朝着床走过来的,而是朝着远离床的方向走了。 这就走了? 西尔薇疑惑的同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要不是九皇子,而是哪个歹人,她刚才可能就成为人家案板上的肉了。 脚步声从里间走到外间,门帘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128章 吃醋 然后是窗户被推开和关上的声音。 再然后就如之前一样静悄悄的。 仿佛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似的。 床上的西尔薇转头看着窗户的方向。 九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 他来找我,如果有事不是应该直接把我从床上拎起来,问清楚了之后再走的吗? 都走到床前了,又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西尔薇静息听了很久,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窗户被重新关上后,没有关好,还留了条缝隙,深秋的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吹动着门帘和床上的蚊帐,随风晃荡。 睡不着,西尔薇干脆起床走到窗户边,想把窗户锁紧。 谁知刚伸手拉紧了窗户,那窗户又被一股大大的力量拉了出去。 然后昏暗的月光下,西尔薇看到一只手从窗户缝里伸了进来。 幸亏魂魄落到西府大小姐的身体里,已经十一年了,要不然就今晚这只手就能直接让她再魂魄离体了。 西尔薇被吓得声音堵在了嗓子眼,连连后退了两步。 死死地盯着窗户缝隙里的那只手。 一息两息三息…… 那只手就那样,静静地把着窗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西尔薇深深的吸了口气。 “既然来了,有话就请直说。” 等了两息,没有任何回应。 “既然没什么想说的,还请离开。” 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只手终于有了反应。 它慢慢的缩了回去,从窗户缝里消失了。 西尔薇挑眉,还真是一只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手啊! 可是窗户外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西尔薇站在窗前,不知道该回床上去还是应该接着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门外响起了暗沉的声音:“你说嫁谁都可以,是因为你知道你不可能嫁给心里面想嫁的人吗?” 西尔薇一愣,瞬间明白。 这话他没对别人说过,也就九皇子殿下而已。 窗外的人果然是林会纪。 她放下戒备,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不想被乱箭射死,就先进来再说吧。” 放水归放水,房顶的弓箭手职责所在,万一一个没瞧清楚,说不定就顺手给他解决了。 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的林会纪:没听出来,生气了吗! 可他也确实不想被乱箭射成筛子。 既然西大小姐亲自出口相邀了,那他就勉为其难进去一叙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九皇子变成了一个矫情的? 林会纪闪身进了窗户,由于速度太快,西尔薇还在窗户口站着,没来得及离开。 窗户合上的那一刹那,两个人四目相对,面对面近距离的站着,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林会纪倏的红了脸。 西尔薇却相反,她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更白了,可能是一紧张忘了呼吸。 反应过来的西尔薇转过身,快速的后退两步,离开了窗边。 这个时候似乎也不太适合点灯。 于是摸黑走到桌子边摸,伸脚试了试凳子的位置。 找到凳子后慢慢坐了下来。 “殿下是想长话短说,还是过来喝杯茶慢慢说?” 林会纪脸已经红到脖子,幸亏月色昏暗,再加上窗户已经关上了,脸怎么红都看不分明。 要不然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让再走到西尔薇跟前去? 还是梗着脖子,抬步僵硬的走过去。 也找到凳子慢慢坐了下来。 “茶凉了,还是不喝了吧?你刚才问我什么问题来着?”西尔薇其实听见了林会纪在窗户外面问的话,只是想再确认一遍而已。 她有点不敢相信,大半夜的,殿下特意跑过来找她一趟,就为了问那个问题吗? 林会纪心里恼怒,这种问题是好意思,第二次张口问的吗? 可是不问出来,他心里又实在憋闷的难受。 试着张了好几次口,还是没有勇气再问一遍,于是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你不是说西服防卫增强了不少吗?为什么我半夜潜进来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 西尔薇好笑,这还不是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生财小能手吗?你要不是九皇子殿下,你看那些房顶的弓箭手不把你射成筛子才怪! 西尔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林会计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嫁不了我想嫁的人?” 嘿,林会纪的脸已经不红了,但是他的火气又腾的上来了。 这意思是她想嫁给她心里面的人,她就能嫁? 口气倒是不小!脸皮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厚! 林会纪张口,声音闷闷的:“既然西大小姐这么有本事,那为何会答应父皇的赐婚,愿意嫁给我呢?” 第129章 来意 西尔薇恍然大悟。 “殿下,莫不是从哪听了些浑话,认为我心里有别的什么想嫁的人?”西尔薇很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他没想到九皇子会为了这么件小事再跑来一趟。 听声音,对面的这个人好像还挺生气的。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明明是自己听错了消息,会错了意,还跑过来质问她。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吗? 难道合伙人之间连对方的情感心路历程都必须打探清楚吗? 这小酸样也不知道是表演的还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是大名鼎鼎的生财小能手九皇子殿下,还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片甲不留的不留堂堂主慕不留,这个姿态都不可能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西尔薇实在费解。 难道这家伙还有第三重身份? 殿下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共同打败敌人,那还是多关心一下吧:“殿下,放心,我心里没有什么想要嫁的人,嫁给殿下也并不觉得委屈,而是心甘情愿的。” 西尔薇好言相劝道。 心甘情愿的…… 林会纪听到这里,心情突然顺畅了不少。 对面的人说话轻柔声音里没有喜怒,却透着真诚。 不像是骗人的。 由怒转喜,林会计突然觉得头顶的月光突然没有那么暗了。 所谓豁然开朗的,可能并不是今夜的月光,而是他心里的阴霾。 可是又不想被希尔薇再看出什么情绪,于是赶紧调转了话头:“我这趟来其实是为了探一探西府防卫的虚实,听闻皇后和宋家已经计划出手了,这几日你一定要小心。” 西尔薇看破不说破,虽然他说的来意藏了一半,但说出来的这一半也是真的。 皇后和宋家对她不怀好意,她心里清楚。 可她对九皇子心里也不怀好意,所以愧疚和不安让她暂时没有更多的精力来思考自身的安危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信任的伙伴欺骗了你,或者是你得力的手下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西尔薇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下场,所以开口问道。 林会纪没明白西尔薇的意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是不留堂堂主,还能怎么办?片甲不留!” 声音轻浅,不带任何情绪。可每一字,每一句都让西尔薇如坠冰窟。 看来逃的时候得加快点速度。 要是被抓住了,就小命不保了。 西尔薇:“那个……” 林会纪:“那个……” 两个各自心里都藏着心事的人,同时张了口。 听到对方说话,又同时都闭了口。 西尔薇吞下去想要说的话,微微抬手示意林会纪先说:“殿下请说?” 林会纪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内阁徐大人,你认识?” 西尔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整个人瞪大了眼睛,震惊住了。 这个她该如何答? 实话实说吧,以林会纪打探情报的本事,她想藏什么也是藏不住的。 再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认识。” “那那日在九曲楼,徐大人进来。为何你和纷纷匆匆走了?”林会纪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不想两人之间因为误会生了嫌隙,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因为不敞开了讲清楚,才会闹了矛盾。 他不喜欢藏着掖着,也不希望对方藏着掖着。 “一来,小时候我和徐大人曾指腹为婚过,这么多年没见了,偶然间仓促相见,有点不太习惯。二来嘛,为了避嫌。”西尔薇坦然解释道。 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只不过这些话里的理由有那么一点点牵强。第二条还是临时抓来凑数的。 哪知道正是这抓来凑数的第二条收到了林会纪心里去。 为了避嫌?看来西尔薇心里没有完全不把她和他之间的婚事当回事。 林会纪凝眸深深看了一眼西尔薇:“曾经指腹未婚过?” 只是曾经吗?那现在指腹为婚已经解除了吗?这才是林会纪真正想问的,可他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不巧的是,西尔薇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想太过多的去回忆和解说。 这件事在她的心里也是一根刺。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徐家举家离开京城那年,两家父母长辈为我们解除了婚约。” 只这一句,就够了。 林会纪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没记错的话,徐家是十几年前就举家离开了京城,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即使有一些青梅竹马的关系,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这么多年忘也应该忘的差不多了。 他若抓住西尔薇幼年时的这些过往不放,委实有点小肚鸡肠了。 第130章 不熟 “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咳咳…… 林会纪轻轻咳嗽了两声。 “我只是听闻内阁徐大人是个难得的人才,想要收为己用。那日,恰巧在九曲楼看见徐大人叫你……今日刚好想起来了,就问问你……” 这波解释是超级服气的。 西尔薇信以为真:“我和徐大人不熟,可能帮不到殿下了。” 不熟?不熟才好呢! 林会纪心里莫名地开心起来。 要的就是你们俩不熟! “不必你出手,我自会想办法。”一本正经地说完后,停一下接着说道:“我在石鼓路上新购了一个宅子,你若是需要随时可以过去落脚。” 月色朦胧,林会纪的神情西尔薇看不清楚。 只能自己在心里打鼓。 九皇子不会在开玩笑吧?石鼓路是她外祖家所在的巷子,他为什么会在那里购一个宅子? 自从西尔薇母亲去世以后,贺府和西府就已经没了关系。 外人更是鲜有人知西府的大小姐牵挂石鼓路上的贺府。 她平时在西府内外,也从来不对外宣称自己和贺府的关系。 除了西府里头一些心腹下人,鲜少有人知道贺府在西尔薇心中的分量。 虽然贺府对西尔薇的宠爱,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不藏着掖着,就比如给西府大小姐送来的两个为大小姐调理身体的下人,以及送给西尔薇的护卫五松。 但西尔薇私下里希望外人永远认为她西尔薇和贺府没有太深的关系。 只有她和贺府的关系越不好,日后她逃走给贺府带来的麻烦才会越少。 所以林会纪一说在石鼓路上新购了宅子,西尔薇心里突然像长了毛一样难受。 这家伙是属狐狸的吧,鼻子怎么这么灵? 为什么把宅子购在石鼓路上? 这满京城中富贵的、幽静的、雅致的巷子不少,他为何偏偏选了偏僻的石鼓路? 难不成他这个狐狸一样的鼻子,已经嗅到了石鼓路上的贺家? 她已经尽量不在普通寻常日子登贺府的门,连苏嬷嬷说祖母想她了,她都忍着没回去看看祖母。 那为什么还会被殿下看出了端倪呢? “多谢殿下关心,不过应该用不上,石鼓路那边,我鲜少过去。”西尔薇试探着撇了撇关系。 林会纪无所谓地说道:“你是去的少,可是你每次去都待到很晚才回西府,如今危机四伏,你若再去贺府,不方便回西府的时候,可以直接住到别院去。” 上次深夜被西尔薇捡回西府之后,他回来是有派人调查过的。其实他心里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相信西尔薇是毫无企图地救他。 一个大家闺秀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溜达,本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恰巧他被人追杀,月黑风高,空旷的街道寂静无人,怎么就偏偏她驶过来一辆马车呢? 可惜左打探右打听,始终没有打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或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痕迹。 最后才不得不劝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 后来他们成了合作的关系,又被皇帝下旨赐婚,那个怀疑的念头就再也没有冒出来过了。 西尔薇心里更纠结了,他连她去贺府的时间和从贺府回西府的时间都调查清楚了? 林会纪到底调查了她多少事情? “殿下放心,最近我都不会去贺府。而且回西府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今父亲、和尔翊都在京中,我若出门会找三弟相陪的。” 笑话,回西府有什么不方便的,比去他九皇子的别院方便多了好吗?她一个未嫁过去的姑娘,没事往未来夫婿的别院里面跑算怎么回事? 没得叫别人,之后再给她编一本胡说八道的话本出来,成为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不知这狡猾的狐狸怎么想出来的这个馊主意! 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呀。 她可能不知道,一个人,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智商是会降低的。 西尔薇说不会再去贺府也是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劝林会纪别指望挨着贺府,就能在她那儿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林会纪还是坚持。 “去不去住,你自己决定,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只是想在你万一遇到不方便的时候,让你能有一个可以的选择。” 看来这个九皇子殿下已经吃定她和贺府关系匪浅了。 西尔薇不再多言。 解释就等于掩饰,说多错多。 赶紧转移了话题:“我身边有一个护卫,前段日子,他去福州府办事,失去了音讯。不知殿下可有法子,能帮忙找到他。” 话说完就后悔了,五松的事情不能让林会纪知道。 即使明知道林会纪有本事能找到五松,也绝不能让他插手此事。 第131章 回报 “好。”谁知林会纪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这事我会让铦钩去办,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吩咐铦钩去做,我会知会他一声。你以后就是他的半个主子……” 话说到一半,感应到西尔薇的眼神似乎不对。连忙解释道:“我是看你身边没有个可在外面跑腿的人,加上怕皇后那边的人随时谋害你,所以想派一个人保护你,你不要多想。”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 “别人的人我用不习惯。殿下,如果有刚培养出来的新人,可否割爱转让给我一两个?” 林会纪借着夜色的掩饰,无声的笑了。 这是怀疑他、防着他呢。 他的人,她不愿意用。 也好。他巴不得能再多送两个人过来保护她呢,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好,好再送你两个刚培训出来的人。放心,你是他们俩绝对的主人。” 不好再多做拒绝,西尔薇只能再提了个附加条件:“等完婚以后再给我吧。” “只是不知殿下这份心意,我要如何才能回报?殿下,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也请殿下只管开口。” “放心,我不跟你客气。既然你说谢时帅靠谱,那他就交给你了。” 这算什么回报,这本来就是她答应好了要为他做到的事情啊。 …… 心情大好的林会纪从西府回来的路上,经过贺府的大门时,看到散落在地上,已经成了一堆石块儿的石狮子,有点后悔。 回了别院就命别院的小管事,在天亮之前给贺府放回去一尊,一模一样的石狮子。 小管事一个头两个大,这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啊? 还是夜莺鬼点子多:“先把别院的挪过去顶顶吧。” 当初别院修葺的时候,殿下曾下令风格可以多少仿一些贺府的? 巧了,别院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正是仿的贺府的建的? 小管事一拍脑袋,冲夜鹰抱了抱拳:“还是您有主意……” 夜鹰莫名的又傲娇了。 林会纪回头看了一眼夜鹰骄傲自满的模样,暗自咬牙:“胡家的大仓营是不是快空了?得赶紧把夜鹰送过去,回炉再造一下。” 夜莺看殿下往前走了,顾不得骄傲了,大踏步追了上去:“殿下……” 九皇子没有等他,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夜鹰叫他必是有事禀报,于是进了书房,林会纪坐到太师椅上,盯着后进来的夜鹰,等着他开口说话。 夜鹰进门,看见他家殿下正盯着自己。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殿下从西府出来的时候明显心情不错的呀。怎么一小会时间就又变了呢?那双眼睛好像又想要把他给吃了! 夜鹰觉得他越来越琢磨不透自己家的主子了。 “殿下。小胡爷那头还在等信儿,那五千匹马接下来怎么处理?” 林会纪不答,而是继续好整以暇地盯着夜鹰。 夜鹰用脚趾头抠了抠地。 殿下,这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只希望不要是针对他的才好。 殿下,最近不知是怎么的了,一到了西府或者是一见了西府大小姐,心情就好的跟喝了蜜似的。 一离开西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成了不近人情的冷酷殿下。 西府大小姐是不是给他家殿下下了什么蛊啊? 他听黑鸲说过,江湖上有一种蛊虫,能让中蛊的人,神魂颠倒,不辨是非。 他感觉家殿下最近就是中了这种蛊。 不仅中了,还心甘情愿陷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上次清缴宋家城外据点,紧急时刻也非得带着西府大小姐东奔西跑。 最后清缴漏网之鱼他都没亲自去,而是陪着西府大小姐回城了。 这在以前都是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儿。 “胡家的大仓营最近六葫芦要出师了,你回趟大仓营把六葫芦带回来京城。” 夜鹰不解,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殿下跟前最得力的暗卫头领,连一个太仓营的暗卫出营,都要他亲自去接了? “属下要是走了,谁来替殿下办事?” 林会纪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六葫芦带回来直接送到西府大小姐手上。” 西府大小姐? 他就说嘛,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来又是和这个西府大小姐有关。 …… 林会纪走后,西尔薇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看来户部尚书府,她是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为林会纪拉过来了。 只是这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该从何处下手呢? 户部尚书府谢大人从始至终就是太子坚定的支持者。 想要让尚书大人改投名声不显的九皇子,恐怕比上天上摘月亮容易不了多少。 第132章 执旗 户部尚书府的大公子谢时帅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儿想要成,可能只能从谢时帅身上着手。 如果谢时帅愿意跟随九皇子殿下,那么谢家迟早会改投过来。因为谢时帅是谢家下一代的当家人。 而且从他如今有功名在身,却不愿意入朝廷为官来看。 这是一个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的愤世少年。 这种人不仅聪明,懂人情世故,还由于出生家庭的原因对官场、对朝廷的处世之道谙熟于心。 有才华的人是不可能长久居于人下的。 他们头悬梁锥刺股,刻苦读书,为的不就是有一日能大展拳脚、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如果真的有一个他愿意为之奉献终身的朝廷,谁又愿意躲起来,让满腹诗书烂于自己肚中。 所以谢时帅应该是在等一个机会,或者是等一个明君。 很明显,太子不是他心中在等的那个明君。 因此,即使谢家举全家之力支持太子,他也置身事外,不反对,也不支持。 那到底什么样的明君才能打动他,让他甘愿臣服于那样的君王呢? 九皇子会是吗? 九皇子筹谋有余,但勇气不够。如今,京城中竟然没有他一丝有力的力量。 换作是谁也不可能贸然站出来成为他的拥趸。 如果九皇子一直处于这个状态,虽然能很好的保护好自己,但于发展来说实在太慢。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方法,九皇子想站在幕后也可以。 那就必须有其他的人愿意站出来为他摇旗、招兵买马。 满朝上下会有这样的人吗? 林会计自己都说了,朝廷中没有他的心腹。 又怎么可能有人会愿意站出来,承担所有的明枪暗箭,为他组建势力呢? 西尔薇冥思苦想,把朝中各部的人,都逐一排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可担此重任的人。 就在要准备放弃之际,忽然想到了西尔翊。 尔翊和殿下脾气相投,挺聊得来的。 既然九皇子殿下愿意冒着风险替她守护西府,就不能让西府坐享其成,什么力都不出。 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那么,西府为何就不能做九皇子在朝中的执旗者? 或许说服父亲为九皇子执旗还有点困难,但是尔翊不一样。 少年人更愿意接受新的挑战,也更愿意,凭着自己的直觉和心中的正义做出选择,而不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尔翊将来会成为西家军的大将军,若把他培养成九皇子,在朝中的有力支持者,也就等于把西府培养成了九皇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到时候即使她已经不在西朝,凭着尔翊和九皇子的关系,相信九皇子也定能一直将西府护在羽翼之下。 思及此,西尔薇已经无法再安静地躺着了。 月光如银,西尔薇披衣起床去了书房。 西府站出来支持九皇子是第一步。 想要谢时帅,心甘情愿地投靠九皇子,还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这份大礼并非什么金银玉器、宅子田产。 西尔薇知道,对郁郁不得志的人来说,最大的大礼是让他有可施展才华的地方,是一个可以信赖他,让他放手一搏的人。 这个人必须得是九皇子,让他施展才华的地方,也必须是九皇子提供给他的。 如今,九皇子殿下能有什么地方需要谢时帅一展所长,扭转乾坤呢? 倒是有的。 皇帝留给西府的烂摊子,西府不是得自己收拾吗? 西北边关开垦良田自给自足,谢时帅不是明确的表达过支持吗? 说明谢大公子在此事上也曾仔细思量过解决之道。并且对父亲提出来的这个方案是支持的。 那何不借用一下谢大公子过人的才华,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解决西府军饷短缺这个问题的法子? 再者,谢时帅既然支持西北开垦良田种粮食,那他一定也仔细考虑过可行性以及具体实施方案。 何不就在此事上给他一个大展抱负的机会? 如此一来,林会计也能在给西府准备军饷补给上轻松很多。 一举两得,再妙不过。 可是,如何让谢时帅心甘情愿接下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机会呢? 有才华的人都有一个通病:恃才傲物。 求是求不来的,可能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再加上既然是替西家军筹谋军饷,那就必须是西府的人出面去请,这个人非尔翊莫属了。 尔翊虽然于沙场上能叱咤风云,在官场上却是一窍不通。 要让这个官场上的愣头青,去使激将法邀谢时帅为西府军饷出谋划策,恐怕是难于上青天。 看来还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第133章 寻人 西府本身也没有打算将尔翊藏在羽翼之下。 如果尔翊是西将军选定的西家军的继承人,那么他肯定并不希望西尔翊只是单纯地会行军打仗。 莽夫当不了将军。 一将成万骨枯。 太单纯善良的人也当不了大将军。 所以西尔薇认为,她把尔翊推出来,父亲是不会反对的。 母亲更不会反对,因为她懂: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必须得有人扛起担子。既然西将军选定了尔翊,她便会全力支持。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她既然选择了让尓麟在蜜罐里长大,就必须狠下心让尔翊去前方接受风雨的淬炼。 可是尔翊想要在朝廷中站稳脚跟,学会朝廷中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还需要一个厉害的师傅。 西尔薇目前还没有想到特别合适的人选,于是只能大公无私地将自己的师傅贡献了出去。 难的是欧阳师傅虽然是她的师傅,却是不会听她派遣的。 这个世界上欧阳师傅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西大将军。 这事儿还得先走通了父亲那一关。 ……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纷纷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看见书案前的西尔薇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打到一半的哈欠又被吞了回去:“姑奶奶,你不会背着我在这儿熬了一宿吧?” 她明明记得昨晚自己是先送了这位大姑奶奶回房休息,自己才回的房间的呀。 那眼前这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她一走,这位姑奶奶又自己偷偷的回了书房。 “你这样折腾她,要再离了魂儿,你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怎么过?”纷纷越说越动情,恨不得擤出一把大鼻涕,以示她的痛心疾首。 西大小姐这副身子本来就时不时在鬼门关门前徘徊,她还这么不珍惜。 西尔薇坐直了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要起身。 “该去晨练了吧?” 纷纷气愤地走过去,伸手一把把西尔薇按了回去:“你都这个样子了,还练什么练?赶紧回去睡觉!” “练功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让你早日归西!”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是真的难听。 西尔薇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回去睡觉。那你去帮我把铦钩叫到院子里来。” “睡觉睡觉,管他什么铦钩地沟的,睡醒了才能让你见!”纷纷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一边拉起了椅子里的西尔薇,扶着她朝房间去了。 她好像忘了铦钩不是她该叫的了,那个人她现在应该叫师傅。 走到房间门口,西尔薇想起了什么,把手覆到纷纷的手背上:“我今日必须得去练功场,你先去告诉铦钩,还有尓麟、尔翊,我晚一点到。放心,处理完事情我就回来。” 纷纷拗不过她,“行、行、行,你先眯一会好吧?” 西尔薇无奈地点点头,乖乖进房间睡觉去了。 好在这个纷纷呀,在她这儿是没有原则的,只要她说的纷纷肯定都听。 西尔薇大概眯了一炷香的时间。 人虽然是闭眼躺在床上的,脑袋却是清醒的。 不过,好歹身体得到了放松。 简单梳洗过后,自己踩着清晨的露水,去了练功场。 西尔薇先见了铦钩。 虽然当时跟九皇子说出口后,立马就后悔了。但是后来仔细想想,她只是告诉五松去福州买船票,并没有告诉五松船票是她自己要用的。 即使五武松猜出来了,是她想要乘船出海也没有关系。他是一个谨慎仔细的人,绝不会将自己内心的猜测贸贸然的说给任何人听。而且西尔微信得过他,他不会将西尔薇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 现在救五松的命更重要,不是考虑万一、可能的风险的时候。 铦钩知道她的来意,昨晚殿下已经连夜命人给他送了信。 “大小姐。”铦钩冲着走过来的西尔薇抱拳行礼。 西尔微还了一礼:“有件事想请铦钩师傅帮帮忙。” “大小姐直接将护卫的生辰年岁,外貌特征告知铦钩即可,越详细越好。” “如此,便多谢了。回头我让纷纷送张他的画像过来。其余需要的信息铦钩师傅也可悉数问纷纷。” 铦钩颔首。 送走了西尔薇,铦钩才在脸上露出了诧异:“纷纷姑娘还会画像?难怪殿下说日后纷姑娘会有重用。看来这姑娘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啊……” 西尔薇感觉到身体的抗议,没打算在练武场多做耽误。直接往练武场旁边的马房走去了。 西尔薇刚到不多会儿,西尔麟、西尔翊和纷纷就齐齐出现在了马房里。 西尔薇苦涩地一笑。 她这么多年逆来顺受,装乖扮弱,看来都白费了。 第134章 开蒙 她如今在西府就是一面明晃晃的旗子,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这不,她刚来了马房,没有叫任何人去通传,敢来的人就呼啦啦全赶过来了,不敢来的肯定还接着在暗中窥视着。 还好,除了这几个没有其他闲杂人等闯进来。 “尔翊,这些马的徽记确实是皇家的徽记,但是这些马并不是皇家御用的马。而是有人盗用了皇家徽记,刚刻上去不久的。” 西尔翊料到大姐肯定有事情要说,但没想到是如此大的事情。 以他为数不多的人生阅历,根本无法想象到,竟然有人胆大妄为至此,敢盗用皇家御马徽记制造假的御马。 西尔麟长久在京城中呆着,虽然涉世不深,但见过听过的肮脏事不少,所以不像西尔翊那么惊讶:“那帮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纷纷在旁边不屑的答道:“为钱呗,还能为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帮人为了钱,敢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无所不为! 西尔麟白了他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朝廷里有一些心思不正的,想要利用这批矮小的马去换皇家御用的马?两种马品质相差甚大,把皇家御用的马换出来,能卖得的利钱是这批矮小的马的两倍以上。所以有人铤而走险,想从中赚得这笔差价。” 西尔薇本是不想过多解释的,但是既然下定了决心,要让西尔翊了解朝廷的真相,并站出来为西府、为九皇子披荆斩棘、摇旗招兵。那就必须先让西尔翊看清这些事实的真相,看清如今西朝真正的模样。 他能够亲眼见识到西朝的腐败,才能够诚心诚意的为使命而站出来。 不是为了九皇子,也不是为了西府,而是为了心底的国家大义。 战场厮杀的人心里最看重的就是祖国的统一和朝廷上下的团结。 以西尔翊刚正不阿的性质,这些蛀虫的所作所为,必定让他所不齿。 即使无法立刻马上清除掉这些蛀虫,让他先认识清楚西朝如今的现状,也好为他日后的行事和决定提前做好铺垫。 世界很残酷,但更残酷的是让这些有热血的年轻人被蒙在鼓里。不让他们知道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所保护的这个国家,背后竟然养了一群为非作歹、猖狂至极的蛀虫。 从今天开始,西尔薇打算慢慢的把这个残酷的现实推到西尔翊的眼前。 真正的将军不是只会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也应该是为国家、为朝廷身先士卒、殚精竭虑的谋士。 西尔翊震惊过后痛心疾首:“这批马有多少?” 西尔薇:“这一批有五千。” 西尔薇没有说全的是,只是这一批就有五千,其他还有几批却不知道了。 西尔翊深深地喘了口气,眼睛里的寒意比他手上的刀还重。 西尔薇看西尔翊的表情,虽然不忍,还是继续说道:“以后战场上的马,你们也小心观察着些,这帮人既然敢动皇家的马,说不准哪天就动了心思敢动战场上的战马。” 西尔翊点了下头,他虽然不愿承认,但万事做好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毫无防备来的强。 西尔麟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咱们先想想咱们这四匹该怎么处理吧?” 他在京城中浸淫的久了,和西尔翊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他想的是如何先自保,然后才会去想如何救别人。 西尔翊先想到的却是这些马会害了多少人,有多少蛀虫在偷偷的啃食着这个国家。 西尔薇看着眼前的两兄弟,心下甚是欣慰:一个擅长自保守护西府,一个有一颗热血的爱国之心,能体民生之艰难,能感念国家之不易。 为国为家,西府也算是培养了两个好儿郎。 “这四匹马既然不是皇家御用的马,那直接把马蹄上的徽记抹掉就好了。”西尔薇话音刚落,西尔麟笃定的抬起头。 大姐说的有理。 他于是大步走出了马房。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决定亲自取了工具来磨掉马蹄上的徽记。 西尔薇看着还在当场气鼓鼓的西尔翊:“尔翊不要太过忧心,你们才是国家的希望。蛀虫见不得光,你们就是光的使者。总有一天,在你们的手里,会出现一个清明廉洁的西朝。” 西尔翊心中激情澎湃,那股被刚才的恶心事激起的,在胸膛中乱窜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出口,像光一样笼罩到他的全身。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光的使者,但是他愿意为了西朝去努力,即使要牺牲掉很多,也在所不惜。 第135章 磨掉 战场上厮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他们站在边防线外,时刻准备着侵袭西朝的国土。 可是朝廷中,要面对的敌人却是自己国家的人,他们可能有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可能有的人和他是朋友,甚至是亲人。 尔翊能扛得下去吗? 成长就意味着在这些一刀又一刀的雕刻中成为最完美的自己。 很快,西尔麟抱着一堆工具进来了。 两兄弟联手将四匹马马蹄上的徽记清理了个干净。 “吉吉虽然不来了,还是给她留一匹吧,其他的三匹我们三个一人先选一匹。”西尔薇说道。 西尔翊挥了挥额头的汗,抬脚上前,从四匹马中拉出来一匹,将缰绳递到了西尔薇的手里。 “这匹马虽然不是最温顺的,但耐力是最好的,适合大姐。” 西尔薇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了过来,她相信西尔翊的眼光,也感念尔翊对她的维护。 “那麻烦三爷再替我也选一匹啊。”纷纷在旁边打趣道。 西尔麟随手牵起身边的一匹递到了纷纷的手里。 “你比较适合随便选一匹。” 纷纷白眼回过去。 “是你选的,即使是随便选的,我也得躲着点。”说完,从剩下两匹里牵了一匹离自己近的。 二爷选的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所谓天生克星,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啪!”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顾环溪的脑袋从门外伸了进来。 “你们在玩儿什么?不带上我!” 众人看见他纷纷鱼贯而出。 顾环溪盯着唯一剩下的西尔麟,不明所以:“我打扰到你们了?” 西尔麟留给他一个“你还知道”的眼神也推门走了。 顾环溪不介意地挠了挠脑袋,冲着马房里的四匹马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打扰了。” 掩门而去。 …… 城门口,林会纪和胡泽凡盯着浩浩荡荡出城的五千锦衣卫。 还有锦衣卫座下那些矮小的马。 “这帮不要脸的,竟然敢真的在天子脚下,玩偷龙转凤的戏码!”小胡爷恨得牙痒痒的。 林会纪深眸注视着队伍最前面的锦衣卫指挥使,这次带队的是刚被提上来不久的陈伊泷。 锦衣卫个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人。 没有一个是草包。 为何这群人会老老实实骑着这五千匹瘦弱的马去往苏州府? 别人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难道他们自己也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陈伊泷是如何升上来的?”林会纪问旁边的小胡爷。 这事儿他知道。 “陈伊泷这个人,从小出身贫寒,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可以说是万中无一的心思鬼诀之人。 太子娶太子妃本来是希望渺茫的,多亏了陈伊泷从中协调斡旋,要不然内阁张大人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据说威逼利诱的招儿都用了,张暮月逼不得已才答应将家中的嫡长女嫁于太子为太子妃。 从此,张家就与太子绑到了一条船上。 这并不是张暮月的初衷,他从始至终不希望皇上因为张家站队太子而对他有所顾忌。但被这个陈伊泷逼得不得不提早站了队。 自从张暮月的女儿嫁与太子之后,陈伊泷从此就官运亨通,平步青云了。 这背后要说没有太子或太子的人出力,鬼都不信。” 皇上的锦衣卫却暗搓搓地变成了太子的人。 皇上可真是够能忍的。 小胡爷不好非议皇上,但心里总觉得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原来这位,就是他那好皇兄抱得美人归的大功臣。 难怪林会纪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人碍眼? 心思诡谲是吗? 换句话说,不就是鬼心眼多吗? 他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靠耍心眼上位的人! 溜须拍马,蝇营狗苟,没有他们不会的。 换马而易这件事儿上这个陈伊泷肯定没少捞。 “太子那边的信儿送到了吗?” 小胡爷:“送到了。” 怎么能没送到呢?他手底下拢共没几个能干这种活的人,这个狡猾的狐狸还总找借口用他的人。 七葫芦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 整个人还瘦得跟猴一样,完全没恢复过来呢。 这个狡猾的狐狸,竟然说就是因为七葫芦瘦的跟猴一样,没恢复过来才敢派他去送,这样没人能认得出来他是谁。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狐狸到底是有没有心的? 七葫芦可是为了他的史莱克,才在监狱里呆了好几个月!过了几个月暗无天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小胡爷自己可是心疼得不行的! 偏偏这个没良心的狐狸,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第136章 出发 找的都是什么烂借口:“他的夜鹰派去大仓营接六葫芦了。” 夜鹰走了,他手底下就没有其他的暗卫了吗?除了暗卫他不还有不留堂的一群专干这种活的高手吗? 小胡爷平时不喜欢打听林会纪江湖上的安排,对不留堂离开京城去苏州府的事儿还能在鼓里呢。 小胡爷正义满满地想,他也就是不稀的戳穿他! 再者说了,这是什么时候?正是用人之际!干嘛没事把夜鹰派到大苍营去?六葫芦出营用得着人接吗?就算要派人去接,也用不着派夜鹰去呀? 小胡爷一个没忍住,质问出声:“你派夜鹰去大仓营干嘛?不会是打我大仓营的主意吧?” 林会纪斜嘴一笑:“你的,就是我的,我还费劲打它主意干什么?” 小胡爷吞下口唾沫,这脸皮无敌! 然后摆出一张假笑:“那你这个节骨眼上派夜鹰去那边干嘛?” “你不是也觉得夜鹰该回炉再造一下了吗?”林会纪淡淡看了一下胡泽凡说道。 小胡爷一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是,早不派他去,晚不派他去,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会纪给了他一个你猜的表情,抬步下了城楼。 “让三葫芦悄悄跟着这些锦衣卫,看看他们到底想搞出什么幺蛾子。”林会纪说的再自然不过。 胡泽凡脸都气红了:“你怎么知道三葫芦回来了?你是不是打算七个葫芦都收为己用啊?你要有这个打算你趁早跟我说,让我趁早死心,重新去寻找新的人,早培训早出营,这样我手里还能有点人好用……” 话还没说完,林会纪已经走出了老远。 “你大爷的,我真是欠你个冤家的!”小胡爷在后面咬牙切齿的小声咒骂道。 三葫芦一个人在福州港口守着史莱克的船那么久,为了应付太子派过去的人,也是吃了不少苦。 这边人家才刚回到京城,就又想派人出远差。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命苦的。 这头狐狸简直是个没有心的。 怎么就感觉,他自己忽然之间,手底下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了呢? 专挑着他小胡爷的人用! “你去哪儿?”气归气,还是得好好伺候着。 谁让他欠他的呢? “回去等四葫芦的信儿,看看太子那头有什么没有动静!” 嘿!你还悄悄地给四葫芦安排了活! 这事儿你问过我了没有啊? 说好了三葫芦、四葫芦和七葫芦是留给他的,这个九狐狸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用? 小胡爷几步跑过去,拽着林会纪的胳膊:“咱可说好了,不带这样的。三葫芦,四葫芦和七葫芦。你若再插手,我就让你得不到六葫芦。” 这个威胁说到了点子上。 林会纪没好气地点头同意了。 六葫芦已经计划好要送给西尔薇了。 要是小胡爷真在六葫芦身上,搞出什么事,到时候丢的可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 先稳住小胡爷要紧。 “我现在手里没有人可用,原因之后我再向你解释,但是我向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随便动你手里的人。”林会纪说得很真诚。 小胡爷半信半疑:“六葫芦这么好使啊?连神佛不信的九皇子殿下都会为之妥协?奇了怪了!” …… 下午再去练武场的时候,纷纷就带了一副五松的画像过去。 铦钩展开画,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打开错了方向。 于是,合上画从另外一个方向展了开来。 嘿,还是一样的,看不懂。 他抬起疑惑的眼睛,望着纷纷:“这是什么画?” “卡通画!”纷纷回答得干脆。 卡通画?是什么鬼?铦钩脸上的问号更多了。 纷纷看铦钩脸上不解的表情,自己也疑惑了。 伸头过去一看,这不挺形象的嘛! 然后用手指着纸上的画:“眼睛,鼻子,耳朵,这不都在这吗?喜欢扎一个高高的辫子。衣服穿的是劲装,个子很高,不胖不瘦。眼角还有一颗痦子,呐,你看!”铦钩低头,真的在纷纷手指尖指着的位置,发现了眼角的那颗痦子。 纷纷这么一解说,铦钩又再仔细观摩了一番,发现还真的就像纷纷说的,特别的形象! 只是这寥寥数笔,太过简单了些。 铦钩从来没见过谁能用简单几笔,就把人画得如此栩栩如生的。 连神韵、气质都一览无余。 于是铦钩慢慢收起了画:“如此,那我先拿着这张画找人打听打听。有信儿了再告诉西大小姐。” “有劳师傅!”纷纷灿烂一笑。 呃,虽然过了这么些天了,这一声师傅听起来还是不太习惯。 铦钩避开这声师傅,转身离开了。 第137章 为官 这一日从来不主动找西将军的西尔薇,破天荒的寻到了父亲的书房。 自从知道父亲和母亲一起瞒着他,将他的亲事做了决定之后,西尔薇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平平静静地接受了现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越是不愿去触碰的东西,越是心里的禁忌。 只是如今却是不得不来见见父亲了。 他虽私下里和九皇子订好了盟约。但却不愿意九皇子为此艰难的独立支撑。 天救自助者。 如果西府没有做好和九皇子联手的准备。 她岂不是将九皇子拉下了水,然后还抱着人家的大腿往水底拖吗? 所以必须得先和父亲通口气。 父亲是聪明人,她不用把话说得太直白。 只是需要西府做的配合,她必须明明白白地讲清楚。 尤其是事关西尔翊的事情。 “将军,大小姐来了。”守在书房门口的护卫,看西尔薇过来,朗声朝里头通报道。 书房里的西剑垣闻言,稍微有那么一愣,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收拾好正在写的信。 这丫头无事从来不会来见他。 从他回府至今,西尔薇一直是若即若离的状态,仿佛这个父亲回来,她没有很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似的。 今日怎么会主动找到书房来? “让她进来。” 门口的护卫得到答复,伸手替西尔薇推开了书房的门,朝里做出了请的手势:“大小姐请。” 西尔薇颔首致谢:“多谢!” 纷纷没有跟着进去,和书房门口的护卫一人一边守在了书房门口。 不是她不敢进,而是她不想进。 西将军那个人,她不爱见。 虽然将军和侯氏不一样,不会嘴里嫌弃她不守规矩,但是一看就知道心里没少想事。 不说不等于不想,所以她有自知之明,还是不去招惹的比较好。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声音。 “薇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找为父有事?”声音不疾不徐,不喜不怒。 西尔薇诧异,这声音里怎么没有了往昔的慈爱?难道记忆里的那些都是她自己编撰出来的吗? 拢了拢心神,行了礼,说道:“女儿这次来是想和父亲商量一件事。” “何事啊?”这一句比第一句有温度了很多。 “想请父亲为尔翊寻一个师父,可以教授他朝廷中为官之道的师父。” “为官之道?你说的是文官们那一套?”西将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文官们贯爱在朝堂上耍弄嘴皮子功夫,一句话里藏了八百个个心眼子。 西剑垣不习惯那一套,一句话不好好说,非得拐弯抹角的转九九八十一个弯,等猜出来,脑汁儿都快被搅干了。 但是他也知道,想要做一个好的大将军,如果能够在,为官之道上有所建树,那于尔翊的生平是大有益处的。 天下父母可能都是一个样,知道即使自己去做那件事情,也会很难。却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掌握那一门技艺,因为吃过不懂的苦,所以才希望拼命为孩子武装上那份本事。 他不得不承认,为尔翊寻一位教授为官之道的师傅是不错的打算。 但是他却很诧异,为何薇儿这个平时什么都不管不问的姑娘,会跑过来向他提这个要求? “为何?”于是张口想问清楚。 “九皇子需要尔翊在朝堂上帮他一把。”既然九皇子是父亲和母亲想办法搭上的,他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他们自己找来的人,自己不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难道还非得等到被别人剑压在脖子上,才知道后怕吗? 西将军闻言挑了挑眉:哦,这还没嫁到九皇子府上,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这丫头在家的时候不声不响,什么事都不闻不问,怎么还没到九皇子府就开始为九皇子筹谋起来了? “这你如何知道的?”西剑垣想试探试探,这丫头是不是已经和九皇子暗下计划了什么? “我猜的。这段时间蒙父亲嘱托三弟常带着我去城外游玩,中间碰见过九皇子几次。我见三弟和殿下聊的甚是投机,觉得二人日后应该能成为知交好友。这于西府来说应不是坏事。而且尔翊已经长大了,不能不懂朝廷的这些纵横捭阖之道。” 西剑垣站起来,摸了摸胡子,信步踱了过来:“既如此,就请殿下为尔翊推荐一个师父吧。” 欲拒还迎的伎俩,西剑垣玩得很熟练。 西尔薇却也并不是看不懂:“寻是要寻的,为了尔翊着想,不仅殿下,咱们这边也应该着手找找看看。再过月余尔翊就要随父亲您回西北边塞去,所寻的师傅,必得是能随军的才行。” 第138章 换人 师父不难找,朝中有名望有本事的名家大儒不少。西将军出面的话,还是有机会寻得满意的师父的。 但能随军指导尔翊的,确是凤毛麟角,一时间怕是没那么好寻到。 西剑垣深目看了看西尔薇,良久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丫头句句都说在理上。 “父亲如若点头同意,在为尔翊找到合适的师父之前,女儿心里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可以暂做尔翊的师父。”西尔薇抬头慢慢迎上西剑垣的目光。 西将军没说话,探究地看着西尔薇。 西尔薇绷直了后背,缓缓说道:“欧阳师傅不仅满腹学识、聪明豁达,对国家社稷和安邦定国之事也涉猎较深,女儿想欧阳师父完全有能力胜任尔翊的师父之职。” “欧阳?你的师父?” 西剑垣没想到她会推荐自己的师父给尔翊。 “欧阳师父虽然是我的师父,但随父亲呆在西北的时间比较多。正好可以教导尔翊。” 提到欧阳燮,西剑垣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难得的能满足各项条件的合适人选。 只是欧阳的性子随意惯了,并不一定愿意教导尔翊这些。 有些人,有没有本事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用那些本事是另一回事。 “尔翊在朝中的时间不多,对九皇子帮助不大。尓麟常年呆在京城,如果九皇子需要倒是可以好好提携提携尓麟。”西剑垣缓缓说道。 “尓麟?父亲是打算借此机会,让殿下帮助尓麟入仕?” 西尔薇没想到,原来父亲所筹谋的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西将军是武将,想要在朝中谋一个武将之职给尓麟,倒还容易一些。 可是尓麟不是做武将的料子。要走文官的路子,西府的关系网还不够强大。 如果殿下愿意出手帮助,相信定能为尔麟谋得一个不错的出路。 真是算盘打得贼精,可着一只羊薅。 也不想想人家九皇子殿下也不是傻子,能愿意出钱又出力,一次又一次相帮吗? 唉,光想着得到,却不想着付出,西尔薇哪有这个脸去求殿下? “尓麟会一直留在京城,西府也只会有一个尓麟长驻京城,他在朝堂上代表的就是西府。”西剑垣意有所指地说道。 想要在朝廷中找到为九皇子助力的人,扶尓麟起来是九皇子最好的选择。 既然这丫头站出来为九皇子谋划,那就让她也为西府传句话给九皇子吧。 看来让尔翊带薇儿出城,接触九皇子这步棋是走对了。 只要是西府的人,是尓麟还是尔翊,对西尔薇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是,对林会纪来说却事关重大,如果摇旗的人自己立不住,还招什么兵,买什么马了? 哪个瞎眼的会撞上来? 虽然这样说自己的二弟不太好。但西尔薇也不想昧着良心帮亲不帮理。 算了,这事儿父亲这头看来早就谋划好了,回头再探探林会纪的意思吧。 “但凭父亲做主,是薇儿多事了。薇儿告退。”西尔薇本就不想多管闲事,既然父亲已经在谋划了,她也就不用再掺和了。 西剑垣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 心下疑惑,这丫头的意思是:如果让尓麟出面,她就不管了?还是说九皇子那头不会答应? “尓麟虽然不如尔翊,身上有军功,在朝堂也已崭露头角。但尓麟胜在心思灵活,会审时度势,懂示弱自保,也懂遇强则强。他比尔翊更适合朝堂……殿下如果接触了尓麟,应该也会如此认为。” 意思是,让西尔薇先不要急着拒绝,给尓麟和九皇子一个互相接触了解的机会,再决定也不迟。 西尔薇颔首:“女儿明白了。” 尓麟可以进朝堂,但尓麟能不能降得住谢时帅,却是难说得很。 看来谢时帅那头还得另想办法。 …… 射箭台上,趁着天还没亮,纷纷悄悄掏出掌心雷,瞄准,朝着远处的靶心射击。 不知道为何,今日射箭台上只有她一个人,不仅神出鬼没的铦钩没来,连决心洗心革面的西尔麟也没来。 不来正好。一个人霸占射箭台,她才能有机会练练她的掌心雷。 这玩意拿到手这么久了,还没有机会好好练练呢。 虽然和之前的针枪差别不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尺寸太小不好掌控的原因,命中率直线下降。 射不准有什么用?她这秘密武器必须一击即中才能有奇效。 射不准的掌心雷和花拳绣腿没什么区别,甚至比花拳绣腿伤害更大。 因为花拳绣腿好歹能比划两下,吓唬吓唬敌人。 她这武器,若是不能趁敌人不备,拿下对方,必然会被对方发现。她又没有一点武功底子,被敌人发现了,那就是必死无疑。 第139章 兄弟 练习完射击,纷纷回院子准备了一下,把第一批货,装好搬上马车,拉到了镖局。 粽叶看纷纷驾着马车进了镖局,赶紧迎了出来。 纷纷的镖是由他负责的,这个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他笑的女子,他印象还很深刻。 “姑娘来啦?”粽叶笑着打了个招呼。 纷纷再见到自己闺蜜的兄弟,总感觉说不清的亲密。 她自然地点头微笑:“货我拉来了一批,要麻烦你先找个地方存放一下。”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事先说好的,没有麻烦不麻烦的。”粽叶接过纷纷的马车。 驾着车往镖局的东面去了,到了东面的角落里,粽叶停下车,“姑娘,要不上里边先喝口茶,货卸完了我再进去告知姑娘。” 纷纷小手一挥:“不用!”进去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和这个粽叶聊聊天,她倒是挺感兴趣的。 粽叶也不勉强,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纷纷在旁边见缝插针的问:“你岁数看起来也不大,怎么就开始跟着跑镖了?” 粽叶也不藏着掖着:“我岁数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了。父亲就我一个儿子,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娘让我早点进镖局,给他搭把手。” 就他一个儿子?那这霍老大可算是老年得子了。 “你爹可真是好福气!”纷纷恭维道。 粽叶听了酣然一笑。 “你都跑过些什么地方的镖啊?福州府去得多吗?” “我跑镖的时间不长。但是福州府跑得最多!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海上谋生,所以对海边的生意特别上心。再加上我爹的朋友中也有不少是需要到海边做生意的,都是熟人,他们的镖自然而然就都交到了我家镖局。”粽叶一边把一箱很重的东西搬下马车,一边回答纷纷的问题。 纷纷很满意,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纸,展开来伸到了粽叶的面前。 “这上面的人,你见过吗?” 粽叶停下手里的活,仔细看了看纷纷手里的画。 看着像是一个人。 却只有寥寥数笔。 说是人吧,五官却又不是普通的人,尤其眼睛,有些夸张的大。 没错,纷纷给粽叶看的,就是她给铦钩的那张五松的卡通画。 “这是?”粽叶忍不住皱着眉问纷纷。 “我家的护卫,走丢了。人可能是在福州府海边走丢的。你这趟走镖过去,要是看到了,劳烦给我捎个信儿。”纷纷把信塞到粽叶手里:“这张画像送给你了。要是找到人,姑娘我另有重谢。” 粽叶不好推迟,半推半就拿着了。 他没好意思说:他是走镖的,又不是私家侦探,上哪给他找人去。 但是客户就是上帝,既然客户开口了,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能不能找到人到时候再说,先接下来,算是一种态度。 粽叶将画像折好,装进自己的袖子中,“姑娘放心,路上我一定仔细打听着,如若看见了,定来信告知姑娘。” 纷纷豪气地一拍粽叶的肩膀:“那就谢谢啦!兄弟!” 粽叶被纷纷这一拍,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声“兄弟”一叫,看来这活儿无论如何都得认真干了。 货很快搬完,纷纷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说霍老大以前是跟船队出海的,不知道老人家最近有没有跟以前的海上的朋友们联系呀?” 粽叶摇了摇头:“父亲年岁大了,和朋友走动的也就少了。以前海上的那些兄弟,大多也都不在海上混生活了。” 纷纷无声叹了口气,看来霍老大这儿也不好弄到出海的船票。 “行,您先忙。我过两天再来!”纷纷跳上马车,打了声招呼,驾车离开了霍家镖局。 回到西府时辰尚早,纷纷想着要不就去铁匠铺找找薛铁匠,她的掌心雷现在需要的针更细更小了,这个薛铁匠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得出来了。 一晃神,突然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东远! 上次在九曲楼害得她和纷纷落荒而逃的徐东远! 这家伙最近怎么阴魂不散的呢? 薇薇说这个徐东远是原来西府大小姐的心上人,纷纷一直挺不愿意相信的。 几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心上人,能懂什么是感情吗? 但不知为何就觉得这个徐东远是个危险人物,不是会杀人放火那种。 而是会勾心摄魄的那种。 西尔薇一直对他心怀愧疚,说不定哪天就为了原来的西大小姐,被他骗走了呢。 他和九皇子林会纪不一样。西尔薇不欠林会纪什么,等时机到了,能走得毫无牵挂。 但西尔薇心底总觉得欠了这个徐东远不少。 这个世上什么东西最难还?人情最难还! 西尔薇一旦和他再扯上关系,出海西洋的计划保不齐就胎死腹中了。 第140章 躲躲 可是这人抱着个盒子是要去哪儿呢? 纷纷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跟着他。 可是那人走的路一直都是她回西府要走的路,她总不能越过他走到前面吧?万一再被看见呢,被追着问薇薇的事儿呢,怎么办? 哎,算了,还是去趟铁匠铺吧。 纷纷调转马车去了铁匠铺。 徐东远抱着盒子,不紧不慢接着往西府的方向去。 纷纷缓缓驾着马车,总感觉哪里不对。 走过了两条街,才恍然大悟,那家伙不会真就朝着西府去的吧! 我滴个乖乖。 她这一走倒是逃的干脆利落了,薇薇怎么办? 情急之下慌慌张张拉停了马,掉头找了条小路,抄近路往西府赶。 希望这四条腿的能甩掉那个两条腿的家伙。 到了西府门口,偷偷往远处一看。徐东来那个家伙真地在街口拐过来了。 这人怎么还脸皮厚到直接登门了呢? 纷纷扬起马鞭,将马车赶到了后边角门,扔下马鞭后,人飞快地往绮络院跑。 进门太急,书房的门被纷纷推得噼啪作响。 “薇薇!薇薇!不好了,不好了!”纷纷喘着粗气,大声叫道。 西尔薇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扔下书快步走过来扶住纷纷:“出什么事了?” 纷纷手指着大门外面,猛喘着气儿,就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话:“徐东远到西府大门口了!” !! 西尔薇比她还震惊。 自从十几年前退亲,徐东远再没有联系过她,更别说上西府登门。 西尔薇心里一直记得,退亲时徐东远眼里暗下去光的那一幕。她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但是骄傲的心却不愿意示弱半分。 原来的西大小姐其实眼光挺好的,这是一个有骨气有志气的男儿。 只是他今日为何会突然上门了呢? 如果他上门是为了见她,那她要不要见? 西尔薇心乱了。 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不受控制的心脏的跳动是原主对徐东远来不及诉说的深情吗? 西尔薇捂住胸口,却捂不住慢慢绯红的脸。 这个身体好像一听到徐东远就不受她的控制了。 是原主的记忆在挣扎吗? 那她的魂会不会因为徐东远被赶出去? 西尔薇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看来这个徐东远是少见为好。他让这个身体里原主的记忆躁动不安,激起了原主记忆的求生欲。这对这副身体和西尔薇都不是好事。” 她扶住纷纷的手,“我们先出府去躲躲。” 纷纷也是这么想的,刚才的马车她还没让下人收。于是拉着西尔薇朝着后边角门走。 上了马车,纷纷问:“薇薇,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西尔薇也没想好。 偌大的京城,出了西府,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落脚。 “去石鼓路!”西尔薇想了想。 既然出来了,就顺便去把父亲的意思告诉给林会纪吧。 在去石鼓路的路上,西尔薇才终于明白了,林会纪的苦心。 将宅子买在石鼓路上,这样西尔薇如果想去的话,可以直接对外说,她去的是外祖家。也不会那么容易引起外人的怀疑。 不得不说,这个林会纪办事还是挺妥帖的。 马车驶进石鼓路,纷纷将车停到了贺府大门外。 车里的西尔薇突然出了声:“纷纷再往前走一段儿。” 纷纷诧异:“这都到贺府了,还往前走干什么?” “我们到前面那个宅子前停下。”车内的西尔薇缓慢地说道。 纷纷虽然不懂,但是她知道薇薇说的话,她照办就好了。所以她扬起马鞭,将马车缓缓地赶到了前面宅子的门前。 抬头一看,门前的牌匾上写着“幕府”两个大字。 幕府?她们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叫幕府的人家了? 纷纷回头问道:“微微,你是要到幕府吗?” 幕府?西尔薇也诧异,这宅子叫幕府?不留堂的地方吗?那她到底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如果是九皇子殿下的宅子,她作为未来九皇子妃,进入这个宅子,好歹还有点说得通。 如果是江湖不留堂的宅子,那她是绝对不能踏进去的。 不留堂在江湖的名声很不好,在朝廷眼中也不是个受待见的。 如果让人看见他和江湖不留堂,有什么关系?不仅会害了西府,还会害了林会纪。 要知道林会纪可是把他不留堂堂主的身份的秘密藏的比什么都深的。第一次在天禅寺见他,就差点因为她识破了他不留堂堂主和皇子的双重身份而被杀。 现在,她可不想冒这个险再试一次。 “我们回去吧。”西尔薇掀开车帘,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匾,放下帘子低声说道。 第141章 血腥 回去? 她们难道不是来贺府的吗? 再说,回去可能徐东远还在府上没走呢。 纷纷搞不懂了。正在纷纷和自己天人交战之际,前面巷子口拐出来一个人。 诶,熟人!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早上在练武场没有出现的铦钩师父,这会儿出现在了这条偏僻的石鼓路上。 纷纷坐在马车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铦钩,想等着铦钩发现她时,大吃一惊。 结果铦钩看到她的时候,反而有一种“你们终于来了”的表情。 这是咋回事? “铦钩师父,你在这儿看见我们,难道不吃惊吗?” 铦钩没理她,而是看了看马车里,然后说道:“跟我进来吧。” 跟你进来?你谁啊?这你家啊? 纷纷一肚子话想问,可是铦钩没给她机会。他已经先一步打开门,等在门里面了。 进吗?纷纷一动不动等西尔薇的指示。 马车里骑虎难下的西尔薇:“……” 盛情难却,“进吧!” 纷纷“哦”一声,不紧不慢地把马车驾了进去。 铦钩帮忙关好大门后,才上来马车边等西尔薇下来。 纷纷看着铦钩:“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在车上?” 铦钩不答,心里腹诽:大小姐要是不来,他都替他家殿下不值! 纷纷不撞南墙不回头:“师父不爱好教徒儿,爱好给人家看大门儿?”说着,还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铦钩刚刚关好的大门。 铦钩终于转头正眼瞧了瞧纷纷:“从今日起,你和二爷每日加练一千箭。” !!! 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也就算了,还殃及池鱼! 二爷要是知道,是因为她闯祸,惹来的这加练的一千箭,他肯定用鼻孔让她无地自容,然后用眼神吃了她! “别、别、别,师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纷纷求饶道。 “我没和你开玩笑。一千没够可以两千。”铦钩好像真的生气了。 至于的吗? “好、好、好,一千箭,一千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纷纷顶着满脑袋“大冤种”,接西尔薇下了马车。 西尔薇看见铦钩,问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问题:“你是不留堂的人?” 铦钩摇头。 “那你是宫里的人?” 铦钩还是摇头。 西尔薇深眸看了看铦钩,不再多问:“只要不是不留堂的人,也不是宫里的人就行。” “殿下在吗?”西尔薇漫不经心地问道。 纷纷一听,眼珠子差点炸裂了:“这是殿下的地方?” 铦钩没答话,而是举手示意她们跟他进屋。 进了屋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西尔薇和纷纷同时捂住了口鼻,“这是?”纷纷问道。 西尔薇在纷纷问出声后,看到了躺在里间床上的人,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两跳。 铦钩掀帘子进去,西尔薇和纷纷也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真的是林会纪! 这才两日没见,他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满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了一块一块儿的皮,还有这浓重的血腥味儿是怎么回事? 西尔薇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 “他怎么了?”声音似乎有一丝颤。 铦钩好像发现了什么:“你们不知道?那你们为何突然来了这里?” 她们知道?她们该知道什么? 西尔薇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纷纷代她摇了摇头。 “我们应该知道什么吗?我们来这里是临时起意。”纷纷小心翼翼地说道。 天王老子作证,她们来这儿真真儿地是临时起意,临时得不能再临时。 要不是徐东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无缘无故跑去西府,她们何苦躲出来?她们要是不躲出来,又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石鼓路又这么巧碰到了铦钩,进了这什么“幕府”呢? “是我有些事想找殿下商议。”西尔薇从旁彻底打断了铦钩的疑惑。 “殿下的事和我们有关?”直觉告诉西尔薇,铦钩这个神情,等于是把林会纪的伤和她们绑在了一起。 纷纷心说:“这是莫名其妙要背锅?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铦钩:“殿下怕皇后派人对你下手,这两日故意支走了身边所有暗卫,把自己树成了一面活靶子给皇后出气。为的就是分散皇后的注意力,让皇后无暇分心对付你。” !!! 这么蠢的招儿他也想得出来? 西尔薇心里五味杂陈。 一面骂林会纪蠢,一面担忧他的伤,一面纠结要怎么还他这份人情,还有一面忧心日后要怎么防着皇后。 情感和理智在体内大打出手,一个要管,一个不让管,西尔薇彻底慌了神。 她后退两步,好像站在深渊前,充满了恐慌,想要逃走。 第142章 幕府 她转身四处看了看。 屋子里简陋得不像样。 根本不像是堂堂九皇子殿下住的地方。 “这里的下人呢?”从她们进门,一个下人都没出现过。 铦钩:“这个宅子里没有下人,只有一个小管家。管家应该是出去买药去了。” “没有下人?那殿下谁来照顾?”西尔薇满脸不敢相信。 “殿下不想他受伤的消息泄露出去,加上他也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伺候。这个宅子刚买没多久。殿下偶尔来一下,平时萧管家自己一个人住着……” “即使这样,如今他受了伤,也需要有人仔细照顾着才行。”西尔薇想了想:“我外祖母送给我一个为我调理身体的大夫,如今正在西府住着。” “小苏大夫?”铦钩在绮络院见过这个小苏大夫。 “对,我回去就说外祖母这边需要人,让她先回贺府一段时间。纷纷会直接带她过来照顾殿下。可好?” 铦钩想了想,殿下将宅子买在石鼓路,多半就是为了贺府和西大小姐:“既然是大小姐信得过的人,就带来吧。” 西尔薇看着林会纪苍白的脸,良久后说道:“既然皇后都下手了,就不要让她们以为失手了。满足她们才能让她们出了气,要不然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铦钩讶然:“大小姐的意思是,将殿下受伤的消息散播出去?” 西尔薇:“是的,今日先让小苏大夫看看,如果能挪动的话,就送回宫里去。殿下受伤的消息要大大方方地放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虽然他的行事作风一直是将自己尽可能的藏起来。但是现在明显已经到了藏无可藏的地步了。 既然没法藏,就得学会利用当下的形势。 “皇上那儿不要派人特意去送信。进宫门的时候也不用吆喝。有心的人自然会打听到消息。做过了反而落了下乘。”西尔薇说完看到铦钩脸带为难。 “铦钩师傅,你不用决定是否按照我说的做。等殿下醒了,你将我说的话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即可。” 她上次已经拒绝了林会纪,她不是铦钩的主人,铦钩自然不用听她的。 铦钩听西尔薇如是说,反而干脆做了决断:“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殿下吩咐过,您以后的话属下都会照办。” 自称属下,这身份关系也就定下了。 西尔薇不多说什么,派纷纷先驾马车回府把小苏大夫接过来,等林会纪回宫后再来接小苏大夫回西府。 纷纷走后,西尔薇在林会纪床边坐了下来。 “他在哪里受的伤?” “那日在城楼目睹五千锦衣卫骑着被换过的马出城后,殿下自己回宫的路上遇刺的。” “在京城中?光天化日之下?”西尔薇不敢相信。 “在内城门不远处,那里人群复杂,各处势力盘根错节,是个府衙也束手无策的地方。”铦钩说道,语气中充满自责。 五千锦衣卫出城后,他就出事了?那换马事件后续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了,他自然也就无法把控了。 西尔薇皱起了眉头:“杨德俊现在怎么样了?” 铦钩:“我们的人有送信过来,昨日杨德俊已经被太子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中。但对外并没有放出什么风声。也没有下达处决的命令。” 西尔薇神情如水:“既然皇后很闲,那就让皇后帮太子做做决定。今日要让皇后收到七皇子已经派人出城,朝着锦衣卫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的消息。” 铦钩看着西尔薇:“大小姐,殿下身边如今无人可用,要不我亲自跑一趟?” 西尔薇:“不用,上次是谁给太子送的信,这次就还让谁去。” 她不相信林会纪真的无人可用。 他只是让人看起来身边没有人而已。 比如,朱雀街上的九曲楼,不是还好端端的开门营业呢嘛! 九曲楼里的人可不少,上次侯氏领着西府全府护卫倾巢出动,都没讨到好。后来城外驻军到了,兵马司到了,又闹出了人命,才迫使九曲楼服了软。 所以他不是没有人可用了,而是把外人能想得到的是他的人都支开了而已。 那些外人不知道的,他的人,还有不少在京城中等候他发号施令。 这些人西尔薇也不认识,除了九曲楼。 “你要么去找九曲楼老板娘,要么等殿下醒了问问他的意思。”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势力,西尔薇不能代为发号施令,只能给出建议。 铦钩跟着冷枕这么久,除了不留堂的那帮兄弟,并不知道殿下在京中还有些什么势力。 第143章 力量 西尔薇想起了前日看见的林会纪手上的伤。 难道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为她分散皇后的火力了? 这人怎么这么傻呢? 这么傻,怎么谋得到那个位置呢? 西尔薇头疼。 “他一个人回来的路上被刺杀的?那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西尔薇想起来一个关键的信息。 铦钩一愣,他是听萧管家说殿下一个人去的城楼,又一个人被发现晕倒在门口。 他一个人怎么会正好晕倒在门口? 再说了,刺杀他的人也不会选择在幕府门口刺杀呀! 那肯定是有人把他送回到了幕府。 而且送他的那个人还是自己人。 这样看来,殿下身边还是有自己人在做事的呀。 看来大小姐说得不错。殿下并不像外面看来的那样,没有一点点自己的力量。 只是如今他们不知该如何联系上那些力量而已。 最好是一切等九皇子殿下醒了之后再做决定。 但是时机稍纵即逝,太子那边是会要了杨德俊的命,还是会放杨德俊一条狗命呢? 如果他们完全无所作为,那很可能功亏一篑。 “殿下是在门口被发现的,发现他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铦钩如实说道。 西尔薇给了他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可是她也知道,铦钩之所以为难,肯定是对九皇子的那些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西尔薇站了起来:“你先把信写好。我们找不到他,说不准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铦钩没有出声问,但脸上却是写满了问号。 西尔薇:“送他回来的人,既然是自己人,那自己人知道他伤的这么重,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们要么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这里,要么很快就会派人来。” 铦钩了然,师父说西大小姐智慧过人,心思如发,看来似乎并没有骗人。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那些人再来查探的时候,能很明显的发现你正在找他们,而且是有事相求。” 铦钩:“这事儿我会告知萧管家。” 铦钩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他出去将纷纷和马车再次迎进了幕府。 马车上是纷纷从西府带回来的小苏大夫。 铦钩对着小苏大夫抱拳一礼:“有劳小苏大夫。” 小苏大夫还有点儿懵。纷纷只说大小姐让她回贺府一趟,她还以为是贺老夫人出了什么事,匆匆收拾了医药箱,就跟着纷纷走了。 谁知莫名其妙进了这个陌生的宅子? 下马车的时候看见前面抱拳行礼的铦钩,心思稍微稳了稳。 铦钩是西府为西二爷新请的箭术师傅,这事儿她听吉吉说过。后来经过练武场的时候,远远的也见过。 既然铦钩师傅在这儿,那这儿说不准,还真是西府的地方。 小苏大夫微微一笑还礼道:“铦钩师傅不必多礼,不知今日让我到这里来,所为何事呢?” 既然回的不是贺府,那纷纷嘴里的那些理由就都当不得真。 虽然请她来的是西府的人,来的这个地方也好像是西府的地盘,但是话不问清楚,她心里总还是有一些不安。 铦钩看了看马车上还没下来的纷纷,他不知道这丫头先前是如何说的,这个时候贸然接话怕前后接不上。 于是望着纷纷说道:“来之前纷纷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 马车上的纷纷,这个时候终于跳了下来:“小姐让我说什么,我就说的什么。小姐说请小苏大夫回贺府一趟,那自然小苏大夫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说完拍拍屁股昂首挺胸朝屋里去了。 她这可是免费帮忙,跑前跑后不说,还得替他们藏着掖着,累得慌! 铦钩脑门子开始冒冷汗。先不说这态度,是她一个徒弟对师父该有的态度吗? 咱就说她这前脚撒完谎,后脚就撒脚丫子不管,等别人收拾烂摊子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看来之前加的那一千箭是加少了! 铦钩只得再次弯腰行礼,歉意地说道:“请小苏大夫过来,是为了给……西府未来的姑爷看看。” 西府未来的姑爷? 小苏大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人还懵懵的就被带进了屋子里。 一进门还是那样浓重的刺鼻的血腥味。 作为医者,倒是没有捂住口鼻,而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人还能救回来了吗? 进了屋,看见站在床头的西尔薇,本来已经够懵的脑袋,这会儿更懵了。 原来大小姐一直在这屋里。 对了,西府未来的姑爷岂不就是大小姐未来的夫婿吗? 想到这儿了,小苏大夫觉得她终于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谁了。 知道是知道了,却一时间忘了她家大小姐未来的夫婿,可是皇帝赐婚的九皇子殿下。 第144章 挪动 “大小姐。” 小苏大夫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果然,一张脸白的没有任何血色。“我来检查一下姑爷的伤。” 姑爷? 西尔薇抬起头,嘴巴动了两下。终是没有说出任何话。 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说辞干什么? 她退后两步,给小苏大夫腾出位置。 “辛苦小苏大夫跑这一趟,还请为他仔细检查检查。”西尔薇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任何伤心。 小苏大夫到嘴边的安慰又囫囵吞了回去。 本以为大小姐会很伤心呢,看来也不怎么太伤心的样子啊。 “我知道,我会尽力而为,小姐放心。” 西尔薇领着纷纷退出了房间。 站在屋外的走廊下,看着这个简朴空旷的宅子,西尔薇内心一阵悸动。 西朝的官员,个个中饱私囊,富的流油,却没想到他一个堂堂的九皇子殿下节俭至此。 就冲着这份节俭,他,就有资格争一争那个位置。 西尔薇吐出一口气,可是他还没做什么呢,就只是被皇上赐了个婚,就被伤得这么重,人世不醒地躺在了床上。 这以后的路,不用想也知道,九死一生。 大约一炷香之后,小苏大夫推门出来了。 “伤得是有点重,好在都不是要害。” 一句话让屋里屋外的三个人都安了心。 “可是,七日内,千万要仔细看护。” 西尔薇:“可以挪动回宫吗?” 回宫? 这一个词儿让小苏大夫猛然惊醒,西府未来的姑爷,也就是大小姐未来的夫婿,可是被皇上亲自赐婚的九皇子殿下啊! 天啦!她刚才翻来覆去摆弄的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 完了,这病以后她没法看了,压力太大! 愣了半响,才结结巴巴回道:“不……行,要挪……也得七日之后!” 这人一旦生病,天王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帝的儿子呢,只要不好好养着,照样收走。 七日? 太久了! 黄花菜都凉了! 说不定杨德俊都比他先活过来! 纷纷看着如丧考妣的铦钩,干啥呀?又没说七日内就不会醒。 “林会计什么时候才能醒啊?”纷纷问道。 小苏大夫不知道九皇子殿下的真名,但是这个时候纷纷开口问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里面床上躺着的人。 只是她想都不敢想,纷纷竟然胆大妄为到,敢给当今皇子起绰号。 小苏大夫稍微一思考说道:“应该快了,可能今晚,也可能明日。” 既然没有伤到要害,伤口也好好清理过了,过会儿再喂下去一些药,等药效发挥作用,人应该就能醒来了。 铦钩听到林会计几个字,本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桀骜不驯、不分尊卑的徒弟。 但小苏大夫后面的话救了纷纷。 殿下今晚就能醒? 铦钩突然觉得眼前有了希望。 只要殿下醒了,刚才大小姐在屋里问的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只是殿下如今不能回宫,那皇后岂不是要失望了? 不能让皇后失望,即使殿下不能回宫,殿下受伤的消息也一定要传回宫中! 铦钩本想在和大小姐商议商议。 谁知西尔薇听了林会纪今晚可能就会醒的消息之后,如释重负的同时,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了,后面的事情就由你们殿下自己做决定吧。” 人都要醒了,她自然也不必在这里耽搁了。 她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他却是想救所有万民于水火的人,他不需要这些同情和帮助,他需要的是在一次又一次被打倒的时候,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只有他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他的梦想才有可能插上羽翼。 而她是注定不会陪着他,到那个时候的。 既然不同路,那便只是祝福就好了。 “小苏大夫,他如今伤势太重,身边离不得大夫,能否劳你在这里照看他七日?” 小说大夫本来是不敢的,但是大小姐都开口了,她总不能拂了大小姐的意思。 而且能看出来大小姐把殿下交给她,是对她的信任,她又怎么能对不起大小姐的这份信任呢? 于是稍一行礼:“我知道了,大小姐,请放心。” 萧管家还没回来,铦钩只能暂时代替他,将小苏大夫安置在殿下养病的房间的右边厢房里。 铦钩也不能在这里常呆,他在西府还有职责,所以等萧管家回来之后,他将小苏大夫介绍给了萧管家,然后也回了西府。 萧管家听说殿下今晚会醒,心下高兴,开开心心的,去厨房为殿下准备吃食去了。 没错,萧管家不仅能管得了宅子,还能做得了饭,是个既能上得了厅堂,又能下得了厨房的好管家。 铦钩对萧管家非常满意。 第145章 原则 回去的路上,西尔薇心中思绪万千。 林会纪不是说绝对不能让那五千匹矮小的马和锦衣卫离开京城吗?怎么又眼睁睁地目送着他们出了京城呢? 看来终是力量悬殊,他的小胳膊还拧不过太子的大腿。 西尔薇想起来她来这宅子本来是要和他商议尓麟和尔翊的事情的,这么一打岔倒是给忘了。 林会纪现在虽然不缺人手,但是他的人手力量不够,不管是尓麟还是尔翊,如果想要站上朝堂,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能得加快速度了。 第二日,进练武场的时候,西尔麟发现顾还溪竟然被安排到了和他一起练习。 这么快,这小子的考验期就结束了吗? 江师傅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 西尔麟对顾环溪如此轻易地通过江惊风的考验颇有微词。 这么轻易就通过了考验期,会不会让顾环溪那小子以为西府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啊! 总之就不是好事,他还指望看着顾环溪求他让江师傅放他一马呢。 看来是白指望了。 西尔麟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顾环溪,再看看台上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江师傅,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因此练习的时候,私下里悄悄的观察着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两个人真正开始有动作,是在铦钩师傅跨进练武场的时候。 西尔麟明显看到,顾环溪冲着江师傅努了努嘴,朝的是铦钩师傅进来的方向。 江师傅收到顾环溪的信号后,一看到铦钩顿时眉开眼笑。 西尔麟看完这出好戏,心下顿时明白了,这两个人肯定是在铦钩师傅身上打了什么坏主意! 果然,江师傅迫不及待地朝着铦钩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师傅前脚刚走,顾环溪后脚就悄悄地摸了过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顾环溪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双脚,那双脚是求知欲旺盛的西尔麟的。 只见江惊风大刀阔斧地走到铦钩的跟前,又故作神秘地看着铦钩,笑了半晌没说话。 直到铦钩被看得快发毛了,江惊风才指着射箭台上的纷纷说道:“铦钩师傅似乎是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啊?” 铦钩顺着江惊风的手指看到了射箭台上的纷纷。 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两跳。 他就说这个自己撒了谎,都不愿意自己圆的家伙,怎么可能为他摆平江师傅嘛? 他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被这个小丫头骗子给骗了! 如今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江惊风抱拳行礼说道:“是铦钩违背自己的原则在先,不知江师傅今日特意过来提起,又是为了哪般?” 江惊风收起了脸上得意的笑容,换上了讨好和谄媚:“我这儿也有几个徒弟,想让铦钩师傅帮忙一起带带。” 铦钩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都有谁?”铦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又仔细问了问。 江惊风没有回答,而是退开两步,大手一挥,然后看着他刚才大手挥过的整个练武场说道:“就是练武场上这些西府的兄弟。” !!! 这是几个吗?铦钩觉得他差点又被江惊风给诓了。 这任务一点也不简单好吗? 铦钩想都没想开口就拒绝了:“恕在下无能为力。” 江师傅又走回去两步,贴到铦钩的耳朵上说了两句:“不让你白带,只要你带的好,过两天我就去跟大将军说,这西府护卫统领的位置就让给你了!” 铦钩眯了眯眼睛,看江惊风的表情,这恐怕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吧。 当初请人进西府,可能就是为了接管他西府护卫统领的位置的。 谁知铦钩答应他的当下,立马自己加了条规矩,只教授西二爷,这才让江惊风骑虎难下,让他安安静静的只当西二爷的师傅当了这么长时间。 虽然是设计了他,但确实也是看中他。可是西府为何会这么看重他,让他来做西府护卫的头领呢? 他到西府的时候,殿下和大小姐的婚事可还没有被赐下来呢! 而且他若做了这西府护卫的统领,江师傅干什么去呢?必然不可能留在西府,听从他铦钩的安排。 “你要离开西府?”铦钩不免诧异的问道。 江惊风只是笑笑,避开了这个问题。 “欧阳姨娘给西府重新安排的防卫布置,你觉得怎么样?”江惊风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铦钩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铦钩确实从江师傅那里偷偷拿到了一份西府的防卫轮值排布图。难道江师傅发现了? 江师傅没有让他尴尬太久,而是接着说道:“西府的护卫也不全是饭桶,尤其是大小姐房顶上的那几个,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给什么人放水啊?” 第146章 高手 铦钩深目看着江惊风,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江师傅的意思很明显了,殿下能够毫无波澜的进到西府大小姐的院子里,是大小姐房顶上的护卫们放了水。 只是这放水的命令到底是将军和夫人下的,还是江惊风这个护卫头领下的,此刻却无法下定论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不管是将军和夫人下的命令,还是江惊风这个护卫头领私自下的命令,作为西府的护卫头领,确实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殿下遇刺之前,曾亲口嘱托他要好好护着西府。 要想好好护护着西府,那成为西府的护卫头领确实是最好的路子。 铦钩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就从善如流,接下这笔算计吧,“西府的护卫都很忠诚,是江师傅平时言传身教,表率做的好。铦钩在西府这段日子亲眼见识了西府护卫们的努力和上进,也感受到了西大将军治家有方。而且西家主子对护卫们极好,铦钩愿意为西府效犬马之劳。” 江惊风听到这儿,敞开心胸,爽朗的笑了。 躲在不远处的顾环溪和西尔麟,完完整整地目睹了这两人的精彩过招儿,又看着两位师傅勾肩搭背的一起走远,知道江师傅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顾环溪很是兴奋,但是现在的顾环溪已经今非昔比了,他没有无状地跳起来庆贺,而是将笑意藏在了心底。 迟早他能拜铦钩为师,学习他那精妙绝伦的箭术。 至此,西尔麟有的他也都有了。 西尔麟看前面的两个人都得意非常,又高兴又心慌。只要他俩达成的目的,是不会伤害到他的,他很愿意替这两个人开心。 但他也心慌,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今日达成的目的肯定是跟他有关的。 …… 为了让林会纪安心养伤,西尔薇让铦钩给他捎来了两本《徐彩民游记》,其中一本就记录了之前提到的宋家马蹄的徽记。 铦钩第二日到幕府的时候,正巧赶上林会纪醒着。 但是重伤刚醒,林会纪的精神头并不好。铦钩想了想,得捡最要紧的事情,请殿下做定夺。 他把西尔薇昨日在房间里提到的诸多事情和林会纪一一做了汇报。 林会纪闭着眼睛,只在铦钩请示做不做的时候,出声“嗯”,或者是摇头。 当林会纪点头表示要给皇后送一封信,替杨德俊铺平去阎王殿的路的时候。铦钩为难地皱眉:“殿下,信应该派谁去送?” 林会纪微微抬手,指了指推门送粥进来的萧管家。 铦钩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萧管家还有这个本事,不仅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能翻得了高墙? 萧管家看铦钩直愣愣地瞪着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腼腆一笑:“要来碗粥吗?” 铦钩连忙摆手,这粥可不好喝,说不定会烫嘴。 萧管家慢悠悠地走到床前,将殿下扶起来,又慢悠悠地喂进去两口粥,看铦钩还在床前直愣愣地看着他。 不得不开口说道:“你昨日不是问是谁把殿下救回来的吗?” 铦钩:“是你?” 萧管家微笑点头。 然后便一门心思专心地喂林会纪喝粥,再也没看铦钩一眼。 铦钩将早已写好的信,放到床边的矮凳上说道:“那便劳烦萧管家了。” 萧管家点头:“不必客气。” 深藏不露! 铦钩自认看人的眼睛够毒的,却完全没看出来,萧管家竟是个潜藏在身边的高手。 “那殿下受伤的消息要传回宫中吗?”铦钩接着请示。 “不必送回宫中,去趟九曲楼,告诉暖莺即可。”林会纪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这时候他有点想夜鹰了。 夜鹰虽然总是笨手笨脚的,但也最会揣摩他的心意。 如果夜鹰在,他一定第一时间跑去九曲楼,把消息告诉给暖莺。 哎,狠心把他送去太仓营,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怪他。 毕竟不是每个暗卫,都有那个荣幸接受回炉再造的。 铦钩听到九曲楼,又在心里把西大小姐狠狠地夸了一遍。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林会纪突然有气无力的问了句:“西府,如今怎么样?” 铦钩心里清楚,殿下心里真正要问的可能不是西府,而是西大小姐,“西府一切都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西大小姐也一切安好。” “还有一事要禀告殿下,西府如今的护卫头领江惊风可能要离开西府,他已委托属下接替他担任西府护卫头领之职。为了更方便看顾西府,属下答应了。” 第147章 佛珠 看着床上的林会纪,缓缓点了头之后,铦钩掩门退出了房间。 林会纪让萧管家把铦钩带来的两本《徐彩民游记》放到了他的床头,他现在是没有精力看的,但是书放在旁边总觉得安心。 那个丫头至少心里还想着他呢。 …… 西尔薇在自己的院子里等了一晚上,也没见人来找她。 难道徐东远昨日并没有登西府的门?还是说他进了西府,却并不是为找她而来? 一筷子菜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纷纷从外面走了进来。 难得今天欧阳师父有时间和他她们一起吃早饭,谁知一个两个的眼神跳来跳去的,仿佛有不少秘密要交流,欧阳坐在饭桌上,好像成了最多余,最碍眼的那个。 西尔薇收到纷纷的眼神,知道她打听出来一些事儿,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她。 然后先给欧阳师父道了个歉:“师父,对不住,小苏大夫,我外祖家有点事,需要她帮衬一下,大概七日后就能回来,这几日可能要累着您了。” 欧阳放下筷子:“无事,这不还有苏嬷嬷吗?再说小苏大夫本来就是你外祖家的,需要帮手的时候叫回去帮几天也是理所应当的。”然后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几个慢慢吃。” 欧阳和以前一样,及时给小家伙们腾出了说悄悄话的空间。 欧阳师父走后,苏嬷嬷带着小尔筝也走了,屋子里就剩下西尔薇和她的三个丫鬟。 西尔薇以为纷纷会告诉她什么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眼珠子来回在屋子里的人身上转就是不说话。 不仅吉吉和吞吞莫名其妙,连希尔薇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西尔薇也不急,她耐心地等着。 纷纷扫够了,终于开口说话了:“昨日你们两个可一直都在院子里?” 吉吉和吞吞同时点头:“在的。” 纷纷追问:“那昨日上午院子里可有外人来敲门?” 吉吉摇头,吞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纷纷转过去,盯着点头了的吞吞问道:“什么人?” 吞吞:“一个年轻的公子,说是来找小姐的,我告诉她小姐不在,他就走了。” “可有说,为何来找小姐?” 吞吞摇头。 她是不是该问问清楚的?不会耽误了小姐什么事吧?吞吞心里琢磨道。 西尔薇听到这里,确信纷纷问的就是徐东远。 他果真来西府了,而且还来了绮络院。 西尔薇皱了皱眉头:“他来西府没有去见母亲吗?” 不管如何,他一个府外的男子,即使是上门拜访的,见的也应该是当家主母,怎么就直接奔着她的绮络院来了呢? 纷纷这才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冲着西尔薇点了点头:“据看门的小厮说,昨日的年轻公子进了西府后,确实是先拜访了夫人。至于后来见完夫人之后,为何又来了绮络院,除了夫人以外,没有人知道。” 吞吞一听顿时慌了,她真的耽误了小姐的事儿了。 西尔薇听了,反而平静了下来。 徐东远来西府没有私下来找她,而是见了母亲后才来见她的,说明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既然人已经走了,那多想无益,还是想想以后要怎么办吧? 侯氏既然知道徐东远又回了京城,念着两家是故交,以后徐东远上门的次数应该不会少。 饭还没吃完,芳菲拿着个小木盒进来了。 西尔薇看见芳菲,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很快就能知道徐东远昨日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芳菲没等大家伙儿问她,干脆的将木盒放到了桌上:“大小姐,昨日徐府大公子上门了,给您留下了一个礼物。说是徐家夫人念叨着你,头几年上山拜佛的时候,为你求了一串佛珠,能保佑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徐家夫人? 就是那个让徐大人因为娶了她而成为人生赢家的徐夫人? 就是那个为了丈夫举家搬迁至福州府,翘首以盼成望夫石的徐夫人? 就是那个把徐东远养育成西朝最年轻的内阁大臣的徐夫人? 西尔薇没想到,徐家夫人竟然还惦记着她。 可他对这个徐家夫人的印象却是很模糊了。 不管如何,是个善良至诚的人。 西尔薇伸手打开盒子,拿起里面的佛珠。 这真的是徐夫人为她求来的吗?还是徐东远找来的重新和西府相交的理由? “多谢芳菲姑娘,麻烦你回去告诉母亲,佛珠我收到了,谢谢。” 礼物也罢,理由也罢,好歹是人家费心找来的,西尔薇收下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有了这串佛珠,以后徐东远应该会常来西府,那她也可大大方方的和徐东远以朋友的方式相处。 第148章 出营 两日后,林会纪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能清醒着了。 也是幸亏没有伤到要害。 经过小苏大夫精心地调理,伤口愈合得很快。 再加上萧管家一双巧手,把病号餐也做得那么美味。所以林会纪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 人虽然是清醒了,但身体还是虚的很,所以大部分的时候还得在床上躺着。 午饭是萧管家精心准备的肉羹汤,林会纪一口气喝了半碗汤,还意犹未尽,却被小苏大夫拦下了。 大病初愈,不能暴饮暴食。 让他喝这半碗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林会纪睡午觉的时候还在回想那碗肉羹汤的味道。 两日没吃饭了,梦里馋得没忍住,突然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到眼前一张颇为熟悉的大脸。 愣了半天,才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回来了?” 林会纪没好气地问道。 他如果还没有伤糊涂的话,夜鹰刚被派去大仓营,还不到六日吧?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大苍营的营长没理解透他的意思?夜莺回炉再造失败了? 夜鹰本来急匆匆的回来,想问问殿下大仓营强留人训练的规矩合不合适,结果刚到京城就收到了殿下被人刺杀重伤的消息。 自己那点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转而充满胸腔的都是恨和气,哪个狗胆包天的敢趁他不在伤了他家殿下? 刚看到殿下那张惨白的脸的时候,他还满心的心疼。 结果殿下一睁眼,就满脸嫌弃地问他怎么回来了? 你就说气不气人? 他都快被人弄得没命了,还嫌弃他回来得太快! 可好歹人家是殿下,再气也得收敛着脾气,好声好气的答道:“殿下,你莫不是忘了,大仓营的出营考试,我第一次就是拿的全优。属下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仓营的出营考试题竟然一点都没变,我轻而易举就通过了。” 林会纪没好气的闭上了眼睛,他倒是忘了。这小子当年也是有点儿本事的。 夜鹰骄傲自满的毛病又犯了,完全看不见林会纪气得无语的脸:“要不是出营考试的流程啰里吧嗦,非得磨个两天,我前日就该到京城了。” 林会纪想起来是叫他去接人的:“我叫你回大仓营是去接六葫芦的,谁让你自己去参加训练了?” 夜鹰想说,殿下莫不是伤到了脑子?大仓营那是想去就能去,想回就能回的吗? 每个进了大仓营的人不都得通过了出营考试才能离开大仓营吗? 他虽然是去接六葫芦的,但那大苍营的营主自从他进了大仓营,就不放他走了,非得让他按照大仓营的规矩训练完,通过考试了,才能让他离开。 他一张嘴,也说不过大仓营那满营的人,也是只能憋屈的,按照地头蛇的意思来了。 他还担心回来之后殿会怪罪他,在大仓营耽误了太久呢。 结果殿下是肉眼可见的,嫌他回来得太快,真是奇了怪了…… “六葫芦,我安排在客栈了。”走的时候不知道殿下会受伤,也没说六葫芦接回来之后可以带来别院,于是他只能先将六葫芦安排在了客栈。 “你去趟西府问问西大小姐,前日过来,所谓何事?就说我已经醒了,答应替她找的两个护卫也找到了。”林会纪瓮声瓮气地命令道。 事已至此,夜鹰既然回来了,也没有再赶他走的道理。 他这头已经受伤了,也没法再装作防卫松懈了。那就只能赶紧把那丫头的身边安排上得力的人手。 两个?夜鹰一头雾水。 他明明只接回来一个六葫芦啊? 哪还有一个? 说实话,他心底已经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说过不会把他送给西大小姐的,不会忘了吧? 应该没忘。他下意识安慰自己。 “属下这就去。”说完忐忑地出去了。 夜鹰走后,林会纪望着帐顶出神,答应过她等大婚之后再送的,如今情况危急,提前一个月送应该不会被嫌弃出尔反尔吧? 想了一会儿,自己一扯嘴巴,笑了。嫌弃就嫌弃吧,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被嫌弃也无所谓了。 林会纪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西尔薇那边,竟不自觉的没有了原则,没有了脾气,没有了什么应该和不应该。 总想全身心地,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谁让她那么聪明呢。 明明什么消息都没告诉她,她却能猜出太子那头还需要一把火,才能彻底将杨德俊钉死在那批偷梁换柱的马蹄下。 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给林会曦送了信,他怎么还让锦衣卫的五千人和马出了京城了呢? 第149章 诱饵 夜鹰刚出去没多久,胡泽凡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看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林会纪,又恨又气:“你要是真的那么缺人,你直接告诉我呀。三葫芦,四葫芦和七葫芦都可以送给你。你看你现在把自己搞得,成什么样了?” 林会纪转动眼珠子,平静地看着他。 “伤哪了?不会说话啦?”胡泽凡心惊肉跳,赶紧走过去扒拉林会纪的脸,想掰开他的嘴巴,看看舌头还在不在。 林会纪嫌弃地别开头。 “我手底下是没人可用,你手底下不是很多人吗?你那情报线也跟我一样昏迷了吗?我都受伤四日了,你才收到消息?”林会纪恨铁不成钢地怼得毫不手软。 胡泽凡有苦说不出,张着嘴巴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一叹气,坐在了林会纪的床边。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情报线是不是我们胡家的,还说不准呢,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为我办事啊!你要有事了,我可以去求他们帮忙,但不至于让他们全天候的把心思放在我们身上啊。” “我受伤的消息送到九曲楼,已经两日了,宫里在两日前就得到了消息,你倒好,比宫里晚了两日。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太子和七皇兄要了我这半条残命。” 胡泽凡自认理亏,“是我御下不严,等我回去了,好好想想招儿,一定让那帮人服服帖帖的,听命于我!从今后再有什么二心,直接送去海边喂鲨鱼!” 胡泽凡就差发咒赌誓了,林会纪的脸色也没好多少。 “你到底伤哪了?皇后下手也太重了,咱抢的是林会曦的人,又不是他太子的人,她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你说?” 林会纪白眼快翻到了天上,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胡泽凡一看林会纪的眼神,自觉说错了话,“啊,呸呸呸,咱正大光明得到的上面的青眼,才不是什么抢来的呢!”一边找补一边求饶:“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说错话了……” 胡泽凡:“我这两日忙着生意上的事儿,没顾得上你。再说我也想不到有人敢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的在京城里行刺你啊!要不是三葫芦送信回来说联系不上你了,我还不知道你这头出事了呢?你猜怎么着?我家的情报线前两日其实就收到到你遇刺受伤的消息了,但是那帮狗玩意儿,竟然没主动往我这儿报。我今日要不去问,他们就打算让这个消息随着那些不重要的消息石沉大海了……算了,不说这些让人生气的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一下,你为什么最近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了吗?” 林会纪淡淡地说道:“皇后一直盯着西尔薇,我担心她扛不住皇后的手段,所以才让夜鹰去了趟大仓营,留出机会给皇后……” 胡泽凡嚯地站了起来:“你拿你自己当诱饵,就为了让皇后不对西大小姐下毒手?” 林会纪没说话,等于是默认。 胡泽凡看林会纪默认的死样子,觉得这小子肯定是中了西大小姐的蛊了! 只有中蛊了,才会让平时精明得不行的狐狸变得如此愚蠢! “你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以,你别带上我!为了个西府,你至于的吗?”胡泽凡气愤地说道。 “谁说我是为了西府?”林会纪幽幽地答道。 胡泽凡更加暴跳如雷了:“不是为了西府,是为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真是为了西府大小姐?” 没有心的狐狸,怎么可能动真情? 林会纪睁着眼睛愣了一会儿,岔开了话题:“三葫芦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胡泽凡也不打算死缠烂打,追根究底,感情这种事情最难说的清楚。 别看林会纪是当事人,其实他自己比谁都糊涂。 “三葫芦说七皇子的人只是在后面悄悄地跟着,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去打听。咱们这边要是再不出手,锦衣卫和那五千匹马可能就真的要到苏州府了。”胡泽凡说着说着,漫步踱到床边,又重新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要他说这人和马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出了京城。 马交换完的当下,就应该派人将锦衣卫指挥使陈伊泷和杨德俊一起抓起来。 犯罪事实摆在眼前,看他俩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九皇子就变成了明牌了。所以林会纪一直不同意这么干。 但现在眼下两头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杨德俊最后会怎么样?还得看皇后的态度。 但只要他被关起来了,太子的这条狗就再也咬不到人了,倒是不足为患。 现在关键的是出了京城的那五千人和五千匹马。 第150章 情根 之前还想藏在幕后,让太子和七皇子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 现在看样子,七皇子这个鹬好像不太有入局的打算? “先跟着吧。交换五千匹马为的是得利,并不会给苏州府带来什么灾难。倒是那五千个锦衣卫是个麻烦,这么大一支队伍,到了苏州府要吃要喝要住的,一个受疫情屠戮这么多年的苏州府,怎么才能供得起这一大批神仙?”林会纪的忧虑挂在了脸上。 胡泽凡跟着叹气:“我看林会曦偷偷摸摸跟着,却什么也不干,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引狼入室了?” 只能说这个七皇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聪明的人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林会纪浓眉深锁:“既然你都追到别院来要送我护卫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三葫芦,四葫芦和七葫芦,你是要留下一个,还是都给我?” 胡泽凡被突然转了弯的林会纪噎在了当场,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总不好再出尔反尔:“都给你,都给你!我自己再训。但有一点你必须好好对他们,别像个阎王爷似的,拿他们不当人。” 看在这家伙这次伤得这么惨的份上,他就忍痛割爱一回吧。别的不说,就说林会纪如果真的要和太子、七皇子明目张胆的对上,他手里缺的可不只是这两三个人。 大仓营还有的忙呢。 林会纪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既然你都同意送我了,以后我怎么安排他们?你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胡泽凡好奇地盯着林会纪:“怎么安排?看来你小子是早就打定了,要吃掉我这七个葫芦的主意了,连后面的安排都想好了是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后面会怎么安排他们?” 林会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六葫芦和七葫芦以后都跟着西尔薇。” 胡泽凡挑了挑眉,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在为西府或者说为西大小姐做打算呢,别不是真的情根深种了吧? “你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吧,以后你江湖上的事最好不要告诉我,告辞!”胡泽凡站起来推门走了。 不想在这儿看这头狡猾的狐狸为情所困,变成一个重色轻友的糊涂蛋。 他还有很重要的生意要做呢,这世道没有什么比挣钱更重要了。 挣钱让人心安,挣钱让人身安,他小胡爷最爱挣钱了! 手里有钱,万事不愁。等到这小狐狸以后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 出了门,看到端着粥过来的萧管家,招手让他过来。 萧管家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走到胡泽凡的跟前:“爷,您有何吩咐?” 胡泽凡悄悄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将嘴凑到萧管家的耳边,轻轻的说道:“你家主子最近不正常,你仔细观察着点儿。还有如果西府大小姐过来了,你要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们。” 萧管家好像懂了似的,抬头对胡泽凡憨厚的笑道:“爷,主子的事不是我一个下人能管的,再说西府大小姐,再过一个月也会是我的主子。爷莫不是想我丢了差事?” 胡泽凡一脚踢过去:“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从哪来的了?现在我说的话都不好使了是吧?” 萧管家巧妙地一躲,粥稳稳当当的在他手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爷,这是说的什么话?爷如果想将我要回去,直接找殿下说去,要不然就是为难属下了。” 殿下要是知道他一心侍二主,悄悄的替胡泽凡办事,还不得把他撵的远远的。 丢了差事事小,在这行当中丢了信誉是大,以后谁还敢用他? 胡泽凡一咬牙,一跺脚,甩着袖子走了。他刚答应了林会纪把七个葫芦都送给他,这时候再去要回来,不是言而无信吗? 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以后大仓营训练暗卫都得先教他们忠诚是什么? 跟了新主子就忘了旧主子,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萧管家端着粥,接着朝林会纪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屋,林会纪的声音飘了过来:“以后你就是七个葫芦的头领,胡泽凡已经答应将七个葫芦尽数送于我。我希望你将他们编制成一支特别的队伍,从今日开始,你们每日跟铦钩学习剑术。一个月之后,我会教给你们一件特殊的武器,你们七个人必须尽快学会。” 萧管家虽然看着为人憨厚,但其实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不问林会纪到底是什么武器,只是干脆地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下去后就开始召集七个葫芦。至于日后的训练事宜,属下会制作一份训练计划,保证在一个月内达到殿下的要求。” 第151章 选人 林会纪赞许地点点头。 萧管家把粥端到床前,和前两天一样,慢慢喂给林会纪。 …… 西尔薇是在第二日上午来的别院,没有带多余的人,还是他和纷纷两个人。 铦钩不在,开门的是萧管家。 西尔薇看见萧管家稍微愣了一下。 这位应该就是铦钩嘴里说的那位别院的小管家。 “请问可是西府大小姐?” 西尔薇点头:“正是。” 萧管家恭敬地打开门,邀请西尔薇进入别院。“殿下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 西尔薇和纷纷跨进院子,发现院子变化很大,比前两日过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 她没有多问,纷纷却是憋不住了:“这院子比前两日来美了不少。” 萧管家接话道:“有朋友送来了不少东西。” 朋友送的?也是,林会纪自己还在床上躺着呢,他哪有那个心思布置院子? 别院里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来安排这些,萧管家一个人光照顾林会纪就忙得脚不沾地了,哪还顾得上院子美不美的? “殿下今日身体可好些了?”西尔薇一边随着萧管家朝林会纪养病的屋子走,一边问道。 “嗯,好些了。这会儿正醒着呢。” 走进屋子,果然看见林会纪睁着一双大眼睛正转头望着屋子进门的方向。 可能是听到声音,知道西尔薇来了。 要知道,夜鹰和胡泽凡来,他可是连转头都懒得转的。 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翘首企盼,这可是只有西尔薇才有的待遇。 纷纷自觉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外头等着萧管家出来。 “我叫纷纷,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呢?”纷纷少有的客气说道。 萧管家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他那憨厚的笑容:“我姓萧,姑娘可以称呼我老萧。” “老萧?你看着挺年轻的,叫老萧岂不是叫老了?要不我还是叫你萧大哥吧。”纷纷更难得的嘴甜了一回。 萧管家万分受用,憨厚的笑容变成了一脸阳光灿烂:“姑娘说笑了,姑娘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纷纷跟上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听小姐说你这院里,现在可只有你一个人干活,我虽然干活不太在行。好歹多一双手,你别嫌弃啊,有活尽管吩咐。” 萧管家笑着摇摇头:“姑娘来了,就是客,没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不过我看小苏大夫这两天倒是忙的有点焦头烂额的,纷纷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去问问小苏大夫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到这儿,纷纷没好意思告诉他,小苏大夫一会儿她们可能要带走了。 薇薇说九皇子的事情已经被传到了宫里,皇上不会坐视不管,小苏大夫再留在这儿只会碍事,所以今日必须带她回去。 “那好,你这院子,我可以逛逛吗?” 萧管家:“姑娘可随意逛。” …… 萧管家走后,房间里就剩下西尔薇和林会纪。 人没进来之前,林会纪还敢睁着眼睛盼着,人真进来了,他反而不敢看了,只敢瞅着账顶,等着床边的人说话。 静寞了良久,西尔薇开了口:“殿下,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不顾自身安危去护。”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那这万里江山谁来保护?那些为了保护他、为了帮助他上位而牺牲的生命,将归向何处? 生命不可儿戏。 只有学会尊重自己的生命,才会爱惜万民的生命。 西尔薇的话一说完,林会纪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些什么。 除了小胡爷,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为何会受伤?那西尔薇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是铦钩告诉她的?铦钩陪着他进进出出西府多次,可能是看出了些什么。 “你别听别人瞎说,我这是自己被人盯上了,没躲过。我敌人不少,你应该知道的。”林会纪死鸭子嘴硬说道。 “你知道就好。” 西尔薇说完,自己在床边找了个矮凳坐下,慢慢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谢家大公子谢时帅的事儿。” 说完停了一下,想看看林会纪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结果抬眼一看,林会纪也正等着她说下文呢。 于是她接着往下说道:“我想问问殿下,可否帮助尔麟进入朝堂,培养他成为您的左膀右臂,这样日后可让尓麟尔翊里应外合,于你的宏图霸业百利而无一害。” “这和谢时帅有什么关系?”林会纪转过眼珠子,看着西尔薇问道。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将谢时帅招致麾下的最好办法是,将西家军塞外军饷紧缺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第152章 提人 林会纪不答反问:“为了顺理成章地将西家军军饷筹措的事情交给谢时帅,所以要让西尔麟先入朝,为谢时帅入仕并赴西北做准备?” 西尔薇点头:“虽说和军饷相关的事情尔翊更熟悉一些,但是尔翊一个月之后要随父亲回西北,可能在此事上能出的力不多。所以需要尔麟进入朝堂,这样有更多的时间来为招拢谢时帅做准备。” 林会纪思考了一会儿,西家安排人进朝廷,虽然有假公济私为西府二公子做嫁衣的嫌疑,但是也不能说完全对他没有帮助。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和西府站在一起,西府的能量越大,自然他能得到的帮助也越大。 就算为西府做了嫁衣又如何?西府能回报给他的会比这大得多。 “西尓麟进朝堂,我不反对,甚至我可以出手帮帮忙。但是有一点,你确定尓麟真的能说服谢时帅接受西北这差事吗?”让林会计唯一犹豫和担忧的就是西尔麟有没有这个本事?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西尔薇的担忧一模一样。 “父亲说,尓麟的性子更适合朝堂,殿下如果和尓麟接触接触,应该就能知道。” “尓麟进朝堂,我可以帮忙。那谢时帅呢?你打算如何让他放下成见,接受朝廷的任命?” 谢时帅不愿入朝为官,不仅西尔薇看出来了,林会纪也看出来了。 一个人的语言表情都能骗人,但通身的气度骗不了人。 谢时帅这样的人,不仅才华萦绕全身,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优雅,也能看出来不是个能低眉折腰事权贵的小人。 谢时帅如若真的不愿意为国分忧,他又为何会关注军营大事? 既然时刻关注着,也有颇多的主意和想法,却就是不愿意出手,可能顾虑的还是当今这个他不太喜欢的朝廷吧。 “只要殿下愿意给尓麟机会,我相信尔麟定然会有办法。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对一个自恃清高又有主意的读书人来说,最能打动他的方法,反而是那些不拘小节、愿意伏低做小的请求和卖惨。这种事情尔翊是做不到的,但是尓麟可以。即使尔麟现在还不可以,他也定然能从身边的顾四爷身上学到这个方法。顾四爷可以说是察言观色,不拘小节,扮弱卖惨的鼻祖。” 顾四爷的事迹,林会纪也有所耳闻。 这种人在市井里是插科打混、游手好闲的霸王。到了朝廷里,可能就是那些身在高位的人看不上的油嘴滑舌、没有根骨的墙头草。 偏偏那些看不惯的人,又拿这种人没有办法。只能恨得牙痒痒的。 他也奇怪,这种油盐不进,死缠烂打的人,所求之事,往往都能马到功成。 “那就让顾四和尓麟一起入朝为官吧,他俩以后也好有个照应。”反正林会纪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多一个顾四也不多,不如就一起提一把吧。 买一送一? 林会纪这操作,西尔薇看不懂了。 本来觉得让他出手提携一个尓麟,已经是不太可能答应的了,没想到他自己大嘴一张,顺带附送了一个名额。 只是这入朝为官是那么容易的吗?林会纪嘴一张一闭,就是两个人。确定不会被皇上抓住小辫子? “感谢殿下仗义出手,只是还望殿下不要为难自己,如果两个人同时进入朝廷不容易的话,也可一前一后进,一个一个的来不至于太招摇,而引起了太子或是七皇子的注意。”西尔薇温声细语说道。 “不为难。”林会纪想了想,慢慢解释道:“如果顾四不提的话,那才叫为难呢。因为西尔麟要去的位置是礼部。” “要想让礼部尚书松口,那最好是先给他一记蜜糖,顾四如果能找到好的位置,顾形洋必然会高高兴兴接纳西二爷进礼部。” 西尔薇看着林会纪,看来殿下也早有打算:“不知道殿下觉得顾四爷放到哪里比较合适?” “兵部。” 兵部尚书和西府有旧,这事儿估计全西朝没有人不知道的。 所以林会纪说想把顾四放在兵部,是想让父亲出手? 顾四爷喜欢舞刀弄棒,肯定也不愿意和尓麟一起进礼部。但是如果让他进兵部的话,不仅满足了顾四爷自己的心愿,也让西府在兵部的力量更加稳固了。还能顺手给顾形洋送上一份厚礼,实在是一举三得。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个想得比一个深。 谁也没打算光自己吃亏,做冤大头。 “行,这事儿我回去和父亲商量商量。” 第153章 换名 上次和父亲聊完之后,西尔薇本不打算再掺和在中间,但是又想想自己明明答应了林会纪要替他把谢时帅招至麾下,半途而废,似乎不是她的风格,所以趁着这趟来才又提起了此事。 她没想到的是,林会纪想的竟然比父亲还要多一层。 这个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傻傻的殿下,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她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两人说完了正事,尴尬的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正当西尔薇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殿下,六葫芦和七葫芦带过来了。” “带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瘦得和猴差不多的男子,和一个不仅瘦还黑的女孩。 西尔薇诧异,这是被虐待了吧,竟然能瘦成这样! 两人齐齐抱拳行礼,:“主上!” 连那个瘦瘦的女孩也行的江湖礼。 林会纪指了指西尔薇:“以后你们的主上只有西大小姐一个。” 两个人又齐齐朝着西尔薇深深一弯腰,行了个大礼,“属下见过主上。” 瘦瘦的男子:“属下七葫芦。” 瘦瘦的女孩儿:“属下六葫芦。” 西尔薇:“……” 这名字一听就是胡乱凑的数。 虽然人家这么快就认了主子,她却不能这么厚脸皮地直接认下来。 “我们不是说好……” “虽然比答应你的时间提前了一些,但如今实在太危险,我不想你像我一样。不要再推辞了,先收下吧。”林会纪知道西尔薇要说什么,先堵了她的嘴。 西尔薇略微顿了一下,“如此多谢殿下。” 又来,林会纪看着西尔薇浅浅行礼的模样,比被拒绝了还不舒服。 怎么就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了呢。 “别客气,又不是白给你的。”这丫头不就是怕欠人情还不清账嘛?满足她是不是就会好点儿。“谢时帅那头你可一定要抓紧给办成了啊!” 嗯,对,就是要一码归一码,亲夫妻也要明算账! 西尔薇一愣:“我知道了。” 果然生财小能手不是白叫的,没有什么能让他吃亏的。 用两个护卫换一个谢时帅,这买卖也做得太精了! 不对,她还收了他十万金。 虽然最后都会留给他,但那些最终都会被用到西家军身上。那也就算是她收了他的吧。 尓麟和顾四爷入职礼部和兵部的事自然而然交给殿下和父亲去想办法。 她要想的是,如何让尓麟、尔翊和顾四一起努力,拿下谢时帅。 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她就不信了,这三个加一起还搞不定一个谢时帅! 领着两个葫芦出门之前,西尔薇回头对林会纪多说了两句:“殿下,皇后敢明目张胆地伤你,应该是做好了逃避责任的准备。虽然你受伤的消息已经通过坊间传到了皇宫,皇后可能会比之前稍稍多一些顾忌,但并不表示你就安全了。” 这个林会纪心里也清楚。 他遇刺的消息传出去两天了,父皇没有派任何人来找他,可见他在父皇眼里,是有多无所谓。 别说皇后做好了准备,恐怕即使皇后什么准备也不做,明枪明剑地冲着他来,父皇也都懒得管吧。 父皇不来,不表示皇后不会来。 受伤的消息一出,皇后的人迫于皇后的压力,说不定正挖空心思上天入地地找他呢。 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并不安全。院子只有一个大葫芦在,一旦被他们找到,恐怕敌众我寡,连放手一搏的力量都没有。 需得尽快回皇宫去。 西尔薇看林会纪的眼神,知道她说的他都懂了,又好意提了个建议:“这地方要不换个名吧。” 不能含沙射影给敌人了解自己的机会。 皇后的人一旦找到这里,会不会将幕府和江湖不留堂的慕不留联系起来,谁又说得准呢! “我也正有此意,要不然就劳你替我想想换个什么名儿好吧!”林会纪也是懂顺杆儿爬的。 反正这宅子以后也是要送给她的,名字由她来取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西尔薇一看被赖上了,也不恼,想想林会纪这会儿确实也不适合费神想名字,于是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要不就叫‘萧府’吧。” 林会纪一听就皱了眉:没见过敷衍成这样的。 好歹选两个别致点儿的字啊! 这也太普通了! 要叫萧府,哪还用得着西大小姐来取啊?直接随便找个姓用一下不就好了! 萧府,萧府? 对,大葫芦姓萧,难道这丫头用的是大葫芦的姓? 这也太随意了! 不是说不好,就是……就只是太随意了! 第154章 制钢 林会纪不高兴了,还不如叫西府、贺府! 西尔薇看林会纪不出声,知道他不喜欢。 好言相劝道:“俗话说,大隐隐于市。你要想让这个宅子不太显眼,就必须给它一个最普通的名字。” 林会纪还是不愿,如果这宅子以后不是要送给西尔薇的,取个什么名字都没有关系。 但是既然以后一定是要送给她的,就不能随意取个名了事。 又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只能闭眼耗费自己的脑细胞。 经过一番思索后,他笃定地说道:“黎府。” 黎是他母妃的姓。 西尔薇看林会纪倔强的眼神,觉得好笑,这个和“萧府”有很大不一样吗? “就按殿下的意思来吧。”西尔薇立即表示了支持。“还有,小苏大夫我要带走了。走之前我会让她给殿下准备好七日的药。” 林会纪并没有多惊讶。 以西尔薇爱惜羽翼的性格,必然不可能会让小苏大夫继续待在这儿。万一被父皇或者皇后的人发现,西府和贺府就怎么都摘不清了。 “知道了。药不用留了,我明日就回宫。”林会纪淡淡说道。 西尔薇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既然要回宫,就不宜让人看出明显的用药痕迹。 如果是她,可能今日就不会再用药了。 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理由回宫。 西尔薇好奇,却并不想多问。 与她无关,好奇害死猫,还是闭嘴不问比较好。 …… 出了门,纷纷看着跟在西尔薇身后的两根竹竿儿,开始口无遮拦:“会计连他们的伙食都下死手克扣啊?” 西尔薇无语:“以后拿你的月银养他们。” “养就养!我可比会计大方多了。”纷纷大言不惭,好像她月银很多似的。 连刚收拾好包袱追上来的小苏大夫都看不下去了,“你的月银连你自己都不够吃的吧。” 纷纷狗腿地看看西尔薇:“放心,等我月银花光了,薇薇会给我开小灶。” 敢情也是个囊中羞涩,打肿脸充胖子的主儿。 听完纷纷耍无赖的话,外面驾车的七葫芦继续扬鞭驾车,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坐在车里的六葫芦偷偷看了眼西尔薇的表情,很合群地跟着大家一起乐了。 成功破冰,纷纷立马功成身退。 “我还有事要办,薇薇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替我安全地送回西府啊!”像老妈子一般叮嘱完后,她跳下马车,挥挥手目送马车离开之后,才转身朝着铁匠铺去了。 上次往镖局送完货,她本就打算去趟铁匠铺的。谁知半路杀出个徐东远,打乱了她的计划。 好在还有一个月,现在去找薛铁匠定制应该还来得及。 纷纷虽然来铁匠铺的时间不多,却是铁匠铺的老主顾了。 要是枪针不是突然要改小这么多,这趟她也不用来,直接给薛铁匠捎个信儿,薛铁匠就能按期把纷纷需要的数量的枪针送到她手里。 这不是枪针改小了不少嘛。纷纷担心薛铁匠能不能制得出来,才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毕竟啥都靠手工的时代,不像机器那么精准和无敌。 薛铁匠看她过来,也有一瞬间的震惊。 这丫头从来不自己来,每次都是要他送货到指定的地点。 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纷纷走进铁匠铺,站在旁边看薛铁匠挥汗如雨,一锤一锤地砸向火红的铁棍。 铁棍铮铮铁骨,用飞舞的火树银花表达不满和抗议。 就像逆子和老父亲的对峙和交锋。 最后赢的当然都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薛铁匠。 一轮砸完,铁棍被放进冷水中,呲啦一下,水被瞬间液化成雾。 纷纷退开两步,离得远一些等着。 等薛铁匠忙完手里的活,走到一边喝水,纷纷才又走了过去。 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根小小的针,递到了薛铁匠的面前。 “薛师傅,这种能打制吗?” 薛铁匠瞟了一眼纷纷手里的针:“快赶上头发丝了,小姑娘你这到底是考验我的臂力呢,还是考验我的眼力呢?” 纷纷在薛铁匠旁边坐下来:“信得过你的手艺,自然也就信得过你的眼力。” 薛铁匠:“这东西太细,打出来可能硬度也不够,要是断了岂不是瞎耽误功夫。” 纷纷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您知道百炼成钢吗?” 薛铁匠不可思议地看向纷纷,这小姑娘还懂得挺多。 百炼成钢也只是传说,而传说中那样好的钢他都未曾见过。 这个小丫头是如何知道的呢? 纷纷以为薛铁匠不知道。毕竟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个时代开始,人们逐渐造出了钢。 第155章 百炼 于是解释道:“你打铁用的这种生铁,是不是要加热、锻打、冷却后再加热,再锤炼?你这样反反复复加工多次,其实是使生铁中碳的含量不断减少,这样生铁才能逐渐变得更加坚硬、纯粹,这个你知道吗?” 薛铁匠不知道碳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反复捶打越多次,铁越坚硬。 纷纷看薛铁匠似乎在思考,于是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一直打下去,千次万次之后,等到生铁中碳微乎其微的时候,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薛铁匠疑惑:“变成什么?钢?” 纷纷:“对!所谓‘千锤百炼始成钢’。一点懒都不能偷的。” 薛铁匠:“姑娘,你莫诓我,我手底下出去的铁器,历经千百次的都算少的。上万次的也不是没有,怎的就没见过像姑娘说的那种钢?” 这姑娘使的武器不是一般的武器,精巧至极,世所罕见。或许她是能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 但在打铁这件事上,要说她比他还懂得多,薛铁匠是不服的。 术业有专攻,并不是随便来个外行都能指导内行的。 擅长使用的人不一定就擅长制作。 纷纷盯着薛铁匠的眼睛,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你有没有试过一万次不行就再来一万次,两万次不行再来两万次,总之一直打下去,就一定能打到见到钢。” 薛铁匠被纷纷的这股认真劲儿打动了。 铁杵都能磨成针,生铁为何就打不成钢呢? 他就不信邪了。 既然这丫头都信誓旦旦地说了,他要是不试一试,岂不是连只会信口开河的小丫头都不如。 “五日后,你再来。”薛铁匠眼睛盯着地面,是否在下某种决心。 纷纷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薛铁匠:“好嘞,五日后我再来。期待看到你的成功的作品。” …… 纷纷回到绮络院,发现二爷和三爷竟一起来了绮络院。 这会儿正和西尔薇在屋里喝茶呢。 这可稀奇了。西尔薇的茶可不是谁想喝都能喝得着的。 今日却破天荒地请了两兄弟过来一起喝。 难道是茶里另有乾坤? 纷纷推门进去,三个人看她进来都暂时止住了话头。 纷纷自个给自个倒了盏茶,仔细地辨了辨颜色,没什么异样,又悄悄闻了闻气味,也没什么异味儿。 然后谨慎地慢慢抿了一口。 西尔薇看不下去了:“纷纷,你以身试药呢?” 纷纷大惊:这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呢? 她朝西尔薇使了个眼色:这茶没问题啊? 西尔薇哭笑不得,她好端端地在自己院子里,给自己的兄弟喝有问题的茶? 纷纷哪根筋搭错了? 纷纷腹诽:“别以为薇薇自己在窗前琢磨到半夜她没看到!” 那个会计为了保护她,以自身为诱饵,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薇薇肯定是心疼了。再这样下去,且不说薇薇会不会被会计勾了魂夺了心,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她和会计的婚事被牵扯进去,丢了小命。 以薇薇凡事爱往自己身上揽罪责的性子,肯定是想先一步离开,让大家都暂时少些危险。” 要想走,肯定得先把这两兄弟稳住,要不然最先来追她们的肯定就是他们。 西尔麟看纷纷鬼鬼祟祟地,气再也搂不住了:“没看见你家小姐招待我们聊天呢?谁让你闯进来的?” 好心当做驴肝肺,纷纷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这里是绮络院,薇薇都没说什么,你嚣张什么!” 西尔麟被呛,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你要是只在绮络院里闯祸,大姐还能护着你。可你要是再敢去外面闯祸,还拉上我垫背,就别怪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纷纷就爱跟西尔麟抬杠,仿佛气死他很光荣似的:“你还呀,你还呀!有本事你还给我看看啊!” 她什么时候闯祸拉他垫背了…… 纷纷刚呛完,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于是眼珠子一转:“谁给你使畔了,你找谁撒气去。别道听途说就给无辜的人定罪……” 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没错,她彻底想起来了。 西尔麟说的该不会是铦钩师傅公报私仇,让他们加练的那一千箭吧? 如果是这样,那似乎……西尔麟把账算到她头上也不算冤。 “哎呀,二爷最近进步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又刻苦了不少吧。你再这样……迟早有一天满京城的人都会羡慕西大将军和夫人得了个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好儿子……” 马屁拍完,纷纷赶紧溜:“那什么,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第156章 大礼 三个人看纷纷心虚地逃走之后,都笑了。 连西尔麟都觉得纷纷好似也不像以前那么讨人嫌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 撑不了船,容不下人的人,往往自己的心胸也不见得有多宽。 这是西尔麟近些日子总结出来的。 可能只有自己强大的人才不会总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曾子曾说:“吾日三省吾身。”世人如果能像曾子那样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会淡定和圆融很多。 西尔薇看着西尔麟,从尓麟那淡淡的笑容里,看到了欣慰和成长。 “尓麟,父亲可曾说过,对你的未来有何打算?”西尔薇状似无意地问了西尔麟一句。 西尔麟摇摇头,“父亲未曾说过,但是母亲曾跟我提过几次。” 西尔薇:“可否说来听听?” 西尔麟:“其实也没有说的很仔细,只是说,希望我留在京城入朝为官,不要到西北去,好歹在京城给她留个念想。” 西尔薇:“你自己可曾有过什么打算?” 西尔麟看了看旁边的西尔翊,“我没法像三弟一样到战场上去建立军功,但是我希望能像三弟一样,为朝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西尔翊的那些功勋,要说西尔麟一点儿都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是他也知道他和西尔翊不同,他不适合在战场上去拼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特点,他想要建功立业,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虽然于军事兵法上比不上西尔翊,但是朝廷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权衡之术,却是比西尔翊熟悉很多。 母亲说要做一个不用拿命去拼搏的人。 那他就只能靠智慧了。 这玩意儿虽然说一开始他也没有多少,但是努努力总能攒下一些。 就比如这段时间跟着江师父和铦钩师父两位师父一起学习,他觉得武功和剑术进步的同时,自己想事情看问题的角度也深入了不少。 以前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再追究九曲楼对他下圈套的事,近段时日也想通了。 九曲楼把载语送到了西府的手上,最后却在西府的手上丢了命。 虽然一个乐师的命比不及西尔麟一个将军府少爷的,但是好歹是一条命,按理说九曲楼是可以赖上西府的。 但是杀了载语的人,在牢中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这事儿不仅连赵照都极力遮掩,九曲楼和母亲以后也同样地避而不谈。 不用想,肯定也是因为涉及到后面的一些权利纠葛。 在京城中,有一些幕后的势力是藏在水下的,普通的百姓看不出来,但是像西府和九曲楼这样有背景的是很容易就看出来的。 他在九曲楼被设计陷害的事情肯定是不小心闯入了京城中,某两个势力纠纷而误被利用的。 连西府都惹不起的势力,不用想也就那么几个。 稍微理了理,确实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所以后来西尔麟也对此事避而不谈了。 就像顾四说的,在京城中莫名其妙死在牢里的人还少吗?在京城中莫名其妙被拉入漩涡利用的人还少吗? 他能活着命从圈套里出来,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 审时度势,该忍的气要忍,即使贵为皇帝,不也得在时局中和众朝臣虚以委蛇吗? 西尔薇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你可愿进礼部?” 西尔麟:“礼部?顾环溪他爹掌管的礼部?” 西尔薇:“对。所以你如果愿意进入礼部的话,咱们得想办法让父亲把顾环溪送进兵部。” 西尔麟皱眉:“把顾环溪送进兵部?为何?给顾家先送一份大礼?可是,大姐,顾四那家伙是喜欢进兵部不假。顾大人却是很不待见顾环溪成天沉迷于舞枪弄棒的。” 西尔薇:“兵部并不只是会舞枪弄棒。顾环溪进兵部不仅满足了他喜欢舞枪弄棒的性子,也满足了顾大人希望他能胸有点墨的期望。相信顾大人会很乐见其成的。” 西尔翊在旁边点头:“兵部涉及到一些军事上的任命和调度,顾环溪去了不一定非得任武职,先从文职做起,如果他以后意愿强烈,也可以再转武职,所以倒是一个可以同时满足顾大人和顾环溪的不错的选择。” 西尔麟展眉,“既然尔翊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西尔薇:“你先确定你自己喜欢去礼部任职吗?” 西尔麟去难得的语出惊人:“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弱势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我想选择,我会先让自己变成有力量的强者。” 言下之意,他愿意接受先去礼部任职,进入朝廷之后,他会凭自己的本事,让自己有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位的权利。 此话一出,西尔薇和西尔翊都既惊讶又欣慰地看向西尔麟。 第157章 虎皮 看来西府的二爷已经长大了。 西尔薇:“好,顾环溪那头,你负责去说服他,父亲那头……” 西尔薇转向西尔翊:“尔翊,父亲更喜欢听你的,所以父亲那头你想办法说服他可好?” 西尔翊不解:“说服父亲什么?让尓麟进礼部?” 西尔薇摇头:“请父亲出马,让兵部尚书收顾环溪进兵部。” 只要父亲出面,给顾环溪安排一个小职务的事情,兵部尚书应该会答应的。 西尔翊想了想:“我先跟父亲提一下,如果父亲不同意的话,我可以自己找兵部尚书聊一聊。” 西尔薇倒是忘了,尔翊一直在军中,和兵部尚书的关系,应该不比父亲差。 父亲出面多少有一点以上压下的感觉,尔翊出面就不一样了,尔翊和兵部尚书是平等的,两个人的交情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兵部尚书不用迫于父亲的压力,办起事来能更随心一些。 “也可,那就麻烦三弟了。” 西尔翊由衷地说道:“大姐别这么说,西府的人都说大姐不太热衷于西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如今大姐能站出来替西府,替我和二哥设想,三弟想由衷地谢谢大姐。” 西尔薇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以前的游手好闲,原来所有西府的人都看在眼里。 “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们通个气。九皇子殿下想用户部尚书府的大公子谢时帅,此人心高气傲,不好说服。所以可能需要借助一下西北军饷紧张的事情,让他出手解决这个问题,让他满腹才华有用武之地,才有可能真正的将他招到九皇子殿下的麾下。” 西尔麟和西尔翊同时震惊。 “户部可是太子的拥趸!”两兄弟异口同声。 让太子的人插手西家军的事,确定不会引狼入室吗? 西尔薇点头:“但是,谢时帅一直不愿入朝为官,助太子一臂之力……他在等真正的明君。当然碍于户部尚书府的立场,你们在和谢时帅相交时,一定要谨慎小心。” 即使西尔薇如此说,两兄弟的眉头也没舒展多少。 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会被虎要了命。 …… 林会纪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斜靠在了床榻上,今晚要回宫,他必须强打起精神。 萧管家不合时宜地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涂涂画画地挤了不少复杂的东西。 林会纪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写的是什么?谁能看得懂?” 萧管家的脸上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就怕被别人看懂,所以写得稍微复杂了点。” 林会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大仓营学的那一套密语,他根本就不懂,把这个给他看,等于给瞎子看话本。 “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上面写了什么?”林会纪把那张纸扔回给萧管家,没好气地说道。 萧管家轻移莲步,巧妙地接住了殿下扔过来的纸,“我们七个人在大仓营的时候,对箭术都稍有涉猎。其中,以二胡芦和三胡芦的箭术最好。 如今,我们五个人因为身有差事不在一处,都要聚到一起练的话有些困难。但是近日,在京城和京城附近的人,我会召集起来找一个秘密的地方,请铦钩师傅过去集中指导。 至于三葫芦,他已经出了京城,往苏州府去了,我会去信告诉他,自己加强练习。六葫芦和七葫芦去了西府,反而比我们更容易获得学习的机会……” 林会纪打断他的话:“十日考核一次,每次都请铦钩师傅给我一个考核结果。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最后的考核结果。” 小管家点头答:“是。” “去把我受伤那日穿的衣服拿过来。”林会纪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时间到了,该回宫了。 萧管家转身去了屋外,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进了林会纪的房间:“衣服已经洗过了,属下在帮您重新还原一下吧。” “等等。”林会纪伸手拦住了想要出门的萧管家。 林会纪撑着床头,想要独自站起来,萧管家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将他稳稳的扶住了。 “替我更衣。” 意思是他要先穿上衣服,再让萧管家还原成当时的样子? 萧管家没有质疑,亲自小心地为林会纪换好了衣服。 “拿剑来。” 萧管家一如既往地遵命行事。 “下手!”林会纪指了指自己前胸最明显的那处伤口。 来真的?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萧管家,这会儿也不免冷汗岑岑的冒出来。 殿下,这是在玩命! 第158章 暗箭 “殿下,属下准备了狗血。”大葫芦少见地挣扎了一下。 林会纪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来,大葫芦立马闭了嘴,屏气凝神,抬手刺出一剑。 一剑刺出,萧管家不忍心地抬头看着自家殿下。 只见林会纪表情痛苦,捂着胸口缓缓坠地。 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自己却不珍惜! 大胡芦知道殿下的决定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但心里难免心疼得紧。 他素来知道殿下有冷心冷血的那一面,但他从未见过殿下像这次这样,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剩下的你来弄。” 大葫芦呼出一口气,殿下终于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了。 他跑出屋外,将准备好的狗血端了进来。 小心翼翼仔细地将狗血涂抹在殿下身上各处伤口处。 最后在脸上、手上和头发上也抹了一些。 一个时辰后血渐渐的在身上和衣服上凝结成块。 萧管家将成块的血疙瘩掰下来一些,制造出血液凝结了几日,只残留了部分血块还在身上的样子。 但刚才被剑刺伤的那处伤口却还在隐隐不断的往外冒血,那半边衣衫湿了一大片。 一切准备妥当,萧管家将林会纪背在了背上。 “殿下,路上如有意外,还请殿下多顾着些自己,一定要逃回皇宫。” 林会纪听着这像遗言一样的话,毫无生气的脸上眉毛皱了起来:“别废话,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有可能直接在路上咽了气。” 萧管家不再多说,拿起桌上的剑,大步踏出房门。 …… 以萧管家的武功,他一个人进出皇后,如入无人之境,没人能拦得住他。但是如今身上还背着一个受了重伤的林会纪,不免有些吃力。因为他不仅要顾及林会纪的伤,还得要防着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宫中守卫,以及藏在暗处的各种暗卫。 就算是他有十八般武艺,这时候也觉得有一些手脚不够用。 进入第二道宫门的时候,忙乱中,他明明听到身后传来了利剑破空的声音,慌忙回头却发现那只朝他们射过来的箭,被斜方向飞过来的另一只箭击落了。 毫无疑问,皇宫有人在等着他们,而且发现了他们。 但庆幸的是等着他们的不止一拨人,发现他们的也不止一拨人。 他这时候没有时间去深究到底是哪些人想要他的命,又是哪些人出手救了他们。 既然危机解除,又有人在身后护着,他赶紧加紧步伐,朝着九皇子的寝宫奔了过去。 林会纪虽然虚弱,但那箭破空的声音,他还是听到了。 因为高手射出的箭并不只是箭,它会让周围的空气都震荡出波浪。没错,林会纪全身都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震荡的波浪。 只是分不清这波浪是由前面那只想害他的箭散发的,还是后面那只想救他的剑散发出来的。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这种程度的高手全天下只有他父皇手里有。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心底却止不住地怀疑,他的父皇到底会害他,还是会救他? 差点命丧皇宫城楼,萧管家把林会纪背回寝宫之后,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浇透了。 他就说出发之前,怎么总觉得后背发冷,原来说的那些话还真是差点成了遗言。 可是还没等他气喘匀了,后面突然想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萧管家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握紧了剑,快速转身。 却发现身后蹦出来的是夜鹰。 人吓人,吓死人! 他拿剑鞘照着夜莺的脑袋拍了下去。 小萧管家很少发怒,他这一怒把夜鹰也给整蒙了:他这不是受殿下的命令,前去拖住太子和皇后的吗?萧管家这是什么意思?生气了?生气他没有和他一起将殿下护送回宫? 夜鹰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林会纪气若游丝的声音传了过来:“先回寝宫。” 夜鹰自觉地把殿下从萧管家的身上挪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健步如飞的朝着九皇子殿下的寝宫去了。 这宫里,他比萧管家熟,当然是得由他来带路了。 回了寝宫萧管家和夜鹰又手忙脚乱地充当起了大夫,将林会纪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把受伤的伤口重新清理消毒,好好地缝合了。 刚处理完,林会纪就彻底晕了过去。 夜鹰诧异:“殿下胸前为什么多了一个新伤口?” 萧管家无奈道:“这是殿下的意思,可能是怕在路上遇到心思歹毒的人,所以才对自己下了狠手。他看起来伤得越重,对方才能越放松警惕,我们才有可能安全返回皇宫。他要是身上没有这一剑,估计对方不可能放我们安全进入皇宫。” 第159章 组局 夜鹰也不再多问什么,既然是殿下的意思,那肯定有他的苦衷。 两人合力将林会纪安顿到床上后,萧管家抬手抱拳:“以后殿下就交给您了,我得马上离开皇宫。” 夜鹰还了一礼:“路上小心。” 萧管家转身两个腾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路上萧管家都在想,殿下安排的如此缜密,竟然还是差点着了道。 皇宫里想阻止殿下回宫的人是谁?都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得出来。 一个皇后,一个太子。 九皇子要想顺利回宫,就只能先派夜鹰把这两个人拖住。 但殿下还是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七皇子。 城墙上那支冷箭,说不定是七皇子的人放的。 如此想来,殿下的那支箭,难道是皇上安排的人?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来想不到还有谁会有如此好心来救他家殿下。 这一夜,皇宫里到处都人声嘈杂。 最热闹的要数皇后寝宫和太子的东宫。 后来听说皇后的寝宫里,两个宫女吵架,爆出不少丑事,甚至牵连了皇后娘娘。 太子的宫里就更离谱了,难得红脸的太子和太子妃居然也发生了口角。听闻好像是太子妃不知被谁吹了耳旁风,说太子嫌弃她一直没给他生一个皇子。太子罕见地冲太子妃发了火。 反倒九皇子的宫里,静悄悄的。就好像九皇子跟以前一样,还不曾回到宫中一样。 …… 西尔薇本以为带六葫芦和七葫芦回西府,免不得要跟父亲母亲好好解释一番。 谁成想好像西府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多带了两个人回来似的,没有一个人来跟她问起这件事。 包括平时最爱多嘴多舌打听的西尔麟。 如果说以前她还不确定房顶上的弓箭手到底是听了谁的命令,给林会纪放的水,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能让整个西府都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可能是随便一个人,必然是西府的当家人。 当然还有可能是欧阳师父。 府中所有护卫轮值排布都是欧阳师父安排的,所以她的命令肯定所有的护卫也都听。 不管是谁,至少九皇子在西府是获得了西府所有当权者的认可的。 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虽然父亲上次极力替尓麟争取。但从房顶上的护卫们的表现来看,西府是有求于九皇子的,如果九皇子不愿意,可能父亲也会退步。 所以既然林会纪决定了让顾四爷进兵部,父亲绝对没有拦着的道理。 …… 这一日,顾环溪组了个局,由西尔翊将兵部尚书邀请出来,带上西尔麟,四个人在九曲楼定了个包间。 至于是谁选的九曲楼? 这事儿还得多谢纷纷。 要不是她说西尔麟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去九曲楼了,西二爷也不会被刺激到,故意反其道而行,选了九曲楼。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是爱武当弄棍的武夫,平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除了顾环溪,其他的人都是不会去九曲楼的。 要问为什么除了顾环溪? 因为整个京城里的勾栏瓦舍、酒楼戏院就没有一个他不爱去的。 用他的话说他去的不是那些地方,他去的是朋友的场子。 朋友的场子定在哪他就去哪。 因为朋友的面子是要给的,不能因为朋友定了个不喜欢的地方就不去,那多下对方的脸呀。 尓麟叫他出来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要介绍一个朋友给他认识,他没有想到西二爷竟然替他请来了兵部尚书。 西府和兵部的关系向来不一般,这点他知道。但是要让西府将兵部的这层关系推到他的跟前,却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 尤其今天还有西尔翊这个平时一本正经装腔作势的人到场。 这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局。 兵部尚书是什么人?兵部尚书可是和他老爹一样级别的人,会随随便便地出来和他们见面喝酒吗? 那必然不可能! 顾环溪不知道西尔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害他。 所以不管是给西尔麟面子,还是给兵部尚书面子,这个局他都必须好好表现。 几个人都不是爱听曲的,因此琴师抱着琴进来的时候,直接被委婉退了出去。 暖莺一直悄悄地关注着这四位贵客的厢房。 一看琴师被赶出来,立马安排人将准备好的餐食慢慢送了进去。 美酒直接送进去十坛,美名其曰:“九曲楼十周年,进店的顾客都免费赠送十坛美酒。” 几个人精又岂会看不出来,这是九曲楼的老板娘在示好。 第160章 酒桌 酒过三巡,兵部尚书已经微醉,他举起酒杯,对着西尔翊说道:“尔翊是我辈楷模。别看大将军平时不苟言笑,十分严肃。但其实大将军心里非常的骄傲。我虽长你十几岁,却是不如你。” 西尔翊摇头:“李大哥,你别这么谦虚,你可是我父亲眼中曾经最优秀的下属。父亲在家里还老说让我们两兄弟多向你学习。” 李琦玉摇头灌下去一杯酒,“你们两兄弟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尔翊常年在西北,见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你的光荣事迹却在兵部无处不在。” 西尔翊拿起酒壶替李埼玉满上:“李大哥过奖了。我在西北的时间比在京城的时间多,所以此次趁出发之前,特意把好朋友们都叫到一起聚一聚。” 西尔翊说完,指了指西尔麟旁边的顾环溪:“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礼部尚书家的四公子顾环溪。他久仰李大哥你的威名,很想见一见,所以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今日把他也带来了。” 顾环溪赶紧举起酒杯,敬李琦玉:“李大哥,我跟尓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既然尓麟尔翊管你叫大哥,那我以后也管你叫大哥了,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弟,只要小弟能办的,都一定尽力给大哥办好了。” 李埼玉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顾环溪:“好说,好说,尓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干!”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 顾环溪见状,赶紧也仰头一口把酒干了。 一顿酒谁也没有提顾环溪要进兵部的事,就只是推杯换盏,就像是平平无奇的朋友聚会。 顾环溪不愧是各种场合上的交际老手,一顿酒鞍前马后的,把李埼玉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埼玉的杯子就没有空着的时候。 场子子也没有冷下来的时候。 不管李埼玉聊什么,顾欢溪都能插上嘴,并能将几个人说得哈哈大笑。 所谓的交际高手,其实就是挖空心思的,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着痕迹的感觉到舒服。 一顿酒下来,西尔麟作为半个旁观者,在顾环溪身上学到了很多。 世人都鄙视曲意逢迎,殊不知,这也是一项不是人人都能练得成的本事。 他不在乎被世人鄙视,他想要掌握这项本事。 虽然兵部尚书和府中的关系不错,但是很明显,尔翊和李大哥的关系比他和李大哥的关系更亲。 除了尔翊在军中任职,和兵部的关系更为紧密之外。还有一层原因,是西尔麟不像顾环溪那般善于和人打交道。 他如果和顾环溪一样,会溜须拍马,曲意逢迎,那兵部尚书常年在京城,和他接触的机会那么多,必然不可能比尔翊还生疏。 于是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学着顾环溪的样子,也开始张罗起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所有的事情最难得都是迈出脚步开始去做。 西尔麟在酒桌上,放开了手之后,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如鱼得水的感觉。 尤其他和顾环溪两个人心有灵犀,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两个人相互配合,把李琦玉和西尔翊逗得更欢乐了。 西尔翊将两个人的配合看在眼里,觉得大姐的计划没有错。 顾环溪和尔麟一起进入官场,可能真的能相互携手,闯出一片天地来。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十分珍贵,尓麟和顾环溪之间的这种更是难能可贵。 一顿酒下来,四个人都醉醺醺的,好不尽兴。 …… 好在第二日,铦钩师傅并没有找西尔麟的茬,要不然以他醉酒还没有醒的状态,射出去的那些箭,铦钩再让他每日加练两千箭都有可能。 说来也奇怪,铦钩师傅这两日不知道在忙些啥。 早上就算来了射箭台也是心不在焉的,整个人看起来还蔫蔫的,仿佛累得不行。 不用问,肯定在外面接了什么私活。 西尔麟也不打算拆穿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师傅,接私活就接私活吧。 可是这江师傅却是越发的不成样子了。 自从上次母亲发了飙之后,江师傅明显收了性子,每日扎在练武场上,要多用功,有多用功。 不知怎的,这两日也开始摸起鱼来。 两日里能有一次看见他就不错了。 他又去忙什么去了呢? 这两个不靠谱的师傅,一个个的都不上心,让他想当个好徒弟都没处使劲啊。 但是纷纷那个丫头,天天风雨无阻的。大有要将他超过了去的架势,让他颇有危机感。 第161章 模具 纷纷按照约定,五日后一大早来到了铁匠铺。 薛铁匠端出一个木盒子,纷纷伸头一看:“这是什么?” 盒子里一堆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细铁棍。 纷纷的心揪了起来,莫非薛铁匠研究了五天,就研出来这样一堆破铜烂铁! “这一盒子,我都没法用。”纷纷左右晃了晃,又伸手轻轻扒了扒,确定盒子里的东西不是她想要的,才委婉的表达拒绝。 薛铁匠不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托住盒子底,腾出来另一只手在盒子里使劲扒了扒。 纷纷眼看他像变戏法似的,从那堆破铜烂铁中掏出了两根细细的钢针。 “厉害呀!”纷纷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欣赏。 就这么稍微一点拨,薛铁匠还真的就做成了。说明人家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啊,不得不服。 纷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了两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这儿还有一个妙招,你要不要学?” 薛铁匠把盒子盖好,放在旁边的桌上,慢悠悠的在桌边坐了下来,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起来。 像薛铁匠这样的闷葫芦,不说话有可能表示拒绝,也有可能是表示同意。 纷纷就当他是同意了吧! “你下次不用打了,这么小,整成一大块也行,有钢的硬度之后,再想办法将它融了。” “融了?”薛铁匠终于接话了。 纷纷赶紧认真地点点头。 “在此之前,你得先打造一个模具。模具打造好后,将融了的钢水倒到模具中,等它冷却成型,成为针的形状就可以了。若这个方法你掌握了,以后就能批量制作枪针了,可比你一根一根的去打快多了。” 薛铁匠不得不承认,纷纷的这个方法确实效率要高很多,但是实施起来肯定有很多难度。 就比如说模具得是什么样的材质,才能不被钢水直接融化掉? 钢块到底要加热到多少度才能融化成钢水? 至于通过模具制造出来的枪针的光滑度不够好的问题,倒是好解决,大不了模具成型以后再打磨一番就好了。 薛铁匠沉思了一会儿,见纷纷没有再继续说,他也不打算问。 这姑娘又不是打铁的,能告诉她这些已经算是知道的不少了,若还要求人家将其中的细节一一详尽告知,就有点过分了。 再说了,按照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性格,就没有知道了也藏着掖着不说的道理,她不说估计也是不知道了。 得!剩下的就他自己来研究吧。 纷纷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薛铁匠,想看看这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薛铁匠喝干最后一口,茶撂下茶碗,起身就走。 纷纷赶紧追上去,“哎,我说的你觉得怎么样?你倒是给个回音啊。” 薛铁匠步履不停,声音飘了回来:“一个月后再过来。” 纷纷咋舌:一个月后我还咋过来?行,不勉强了,你就研究着玩吧,当是送你的离别礼了。 想起来差点把正事忘了,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刚才说的先不急,你先帮我再制作一千根这样的枪针,我两个星期之内就要。” 前面走出去老远的薛铁匠终于止住脚步回了头,他深深看了一眼纷纷。 要的这么急,可就只能靠之前的办法,一根一根打出来咯。 “那你两周后过来一趟。” 纷纷一听这话,眉开眼笑地喊道:“得嘞,劳您受累。” 幸亏薛铁匠没问她到底具体应该怎么做。 说实话,她也只是知道模具可以大批量生产,提高加工效率,但并不知道中间具体的细节和要注意的问题。 如果薛铁匠真的问,她可能也就抓瞎了。 时间太赶,薛铁匠手工凿制,两周之内能做制作出一千根细小的枪针,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可是这一千根枪针,要带上去西洋,是远远不够的,之前做的那些,看来还得全都搬过去,危急时刻有总比没有强。 纷纷这日回府还和上次一样,直接去了西尔薇的屋子,只是人还没进去就看见,吉记端着茶水从里面出来了。 咦,难道今日又待客? 纷纷好奇,难不成还是西府二爷和三爷? 她在二爷和三爷面前没个样子,是众所周知的。于是蹦蹦跳跳就跨进了门,进去之后就后悔了。 张着的嘴巴,估计鸡蛋都能塞得下。 幸亏纷纷是反应快的。 她张着那张能吞得下鸡蛋的大嘴,毫不犹豫地又快速退了出来:“微微,你有客人呀?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一会儿再来。” 第162章 重逢 西尔薇正尴尬呢,看见纷纷一脚跨进来,本来以为救星到了。眼里的光刚聚起来,就看见救星又撒丫子逃了。 纷纷走后,房间里的西尔薇眼里的错愕和徐东远眼里的错愕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婢女纷纷,和我情同姐妹。徐公子莫见怪。”西尔薇收拾好情绪,硬着头皮解释道。 “无妨。”徐东远看起来比西尔薇镇定很多。 “我最近常去九曲楼,却一直再也没有碰到你。”徐东远浓浓的眉毛下面,眼睛里仿佛有秋水在跳动。 西尔薇不忍心看,挪开了视线:“我和九皇子大婚在即,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近日都没有时间出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眼前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西尔薇的心里就有浓浓的酸苦往外冒。 只能靠着残存的理智故意提起九皇子。 想要提醒徐东远,也提醒自己这具身体:她如今已被赐婚九皇子。 这不仅是皇帝亲自下昭御赐的婚事,而且要嫁的还是西朝的九皇子殿下。 她和徐东远注定是不再有可能的了。 徐东远听到她的话,眸子里的光淡了下去。 没有表情的脸上总觉得阴云密布的,像是被锁在了没有阳光的阴暗里的面具。 “有所耳闻……一直没来得及恭喜你。”言不由衷的话听起来有些涩,像拉不动的锯子,卡在木头里,不上不下的尴尬。 “谢谢。”西尔薇努力扯动嘴角微笑。 “上次你送过来的佛珠,我很喜欢,还望替我向徐夫人转达谢意。” 徐夫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娘吕姨就好。他这些年在福州府也很惦记你。所以才在寺里替你求了佛珠,保佑你少病少灾,长命百岁。” 吕姨?西尔薇有一瞬间的愣。 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对,徐夫人少年时和她的生母贺妍是闺中好友。 她和徐东远的指腹为婚也是因着这层关系。 后来母亲早逝,贺府和西府的关系一度势同水火。徐夫人自然是站在贺府那边。 徐夫人多少是有些恨西剑垣的。 但两个孩子从小定了亲,也不好撕破脸。 所以两家才断断续续的走动着。 后来,徐府要远迁福州府,徐府就以此为借口,解除了两家的婚约,彻底和西府断了关系。 徐夫人一直觉得对不起西尔薇,是她自私地撇下了好友留下的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她确实对西尔薇惦记得紧。 徐东远入朝为官调入京城的时候,她还特意将徐东远叫到屋里,好好嘱咐了一番:“薇儿那孩子的命也苦,从小就没了娘,后来又因着咱家的原因和她解除了婚约。如今你再去了京城,一定要去替为娘看看她,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就好好帮衬帮衬……” 徐东远又何尝不是呢?这么些年,他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个病弱姑娘。 不管是大夫还是算命的,都说她活不过十岁,但是十一年过去了,她还好好的活在人世。 他既高兴又难受。 他期盼着她能就这样安安稳稳的活到老,颐养天年。 但心里又不免悔恨和难受。 当初是他们徐府上门提出的退亲,他一直认为是他对不起西尔薇。 所以,即使入京城快一年了,他也在纠结犹豫中,没有敢踏进西府的大门去见她。 后来听说皇上赐婚,将她许配给了九皇子殿下。 听到消息的那一夜,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喝得酩酊大醉。 是他自己的懦弱和犹豫不决,错失了西尔薇。 是他自己弄丢了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 如今,她既已觅得好的归宿,他就更没有理由再去见她了。 谁知那日竟在醉诗楼,偶然听旁边的人说起九曲楼今日关门谢客,放着好好的银子不挣,只为了招待西府的大小姐。 他一听到那个消息,瞬间热血上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奔向九曲楼的脚步。 幸而让他在西尔薇离开九曲楼的前一刻,赶到那里见到了她。 他没想到,一见到她,他脱口而出,就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徘徊了千遍万遍,好多年不曾叫过,没想到见面的那一刻,却还是能叫的那么顺口。 可是让他难受的是,对面的女孩明明还有印象中的影子,明明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西尔薇,却在一愣之后急匆匆地走了。 那张表情里面有惊恐,有不可思议,还有慌张,却唯独没有惊喜和感动。 她好像怕他,在有意逃避他? 就像他一直在逃避,去见她一样? 回去之后,他辗转反侧,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 第163章 海藻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醒悟,莫非和他不敢去见她一样,是人近情更怯? 想到这里他心里激动起来,于是迫不及待抱着徐夫人在他上京城之前塞给他的佛珠,匆匆赶往西府。 谁知又扑了个空。 这一次扑空,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真的是在故意躲着他。 所以今日他没有事先递拜帖,而是直接上门将人堵在了府里。 “吕姨近些年身体可好?”西尔薇想起来了,徐夫人在原主幼年的记忆里确实对她疼爱有加。 “我娘还是老样子,眼睛不太好。这么多年没见你了,要是再突然看到你,应该不能像我一样,立马就能认出你来。到时候你可别怪她啊。”徐东远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蹩脚地说着打趣的话。 西尔薇舒展眉颜:“怎么会,我会先拉着吕姨的手,让她给我做最拿手的花生汤。她一听是贪吃花生汤的小馋猫,就知道是我了。”说完,两个人会心一笑。 躲在窗户下的纷纷听见屋子里笑声,顿觉不妙。 这两人是青梅竹马无疑了。 几句简单的话,几个简单的场景就能让人找回亲密感的,必是曾经最知根知底、亲密无间的朋友。 就像几十年不见面,见面就能搂着脖子互相挖坑、暴丑事的兄弟。 就像吵吵闹闹,却互相想不起长什么样子的同学群。只要说起谁曾经的糗事,潜水的那些家伙都能冲出来怼上一嘴,绝不手软。 看来薇薇的计划是对的,她得出手帮她一把,二爷和三爷得早点想办法放倒,放倒之后就赶紧逃吧。 对了,最后一批货还没有送到霍家大镖局去呢。 这是正事,最后一批送的,可是银子!钱没送走,她们出去了怎么活?喝西北风啊? 于是纷纷麻利儿的朝着她们的秘密小金库去了。 绮络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除了住的这几间房子,要想找个秘密的地方藏银两,说难也不难。 曾经她和薇薇也特别发愁,她们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除了绮络苑,别的地方更是不敢把这么多银子藏过去。 绮络院里呢,她们两个弱女子手搬不动,肩扛不动的,也没法修建密室出来,专门藏这些银子,更不可能挖建地下密室出来。 当时她们手底下也无人可用。窘迫之下只能将偷偷运回来的银两都扔到了院子里的那个池塘里。 幸亏西尔薇这几年不受夫人的待见,因此也没有人想起来要给她们院子里清理一下这个池塘。 只是后来银子搬得多了,池塘里的水肉眼可见的往上涨,纷纷不得不,趁夜黑风高,没有人的时候,下池塘去捞走了不少淤泥。 她本身水性就不好,闭着气进到水里挖两铲子就得赶紧上来,如此循环往复。她还记得那两个月里,她一边清理河里的淤泥,一边将搬来的银子扔进去。 再后来觉得银子够这辈子用的了,就没有再去搬。 她们也不贪心,够安身立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活到老就行。 只是当初扔进去容易,再要取出来,可是得费不少的劲。 这些年,他和西尔薇在西府老老实实的,拿着每月西府给西大小姐的月银,过着简单的日子,很少有需要用到这笔钱的时候。 就算偶尔需要用一笔钱去购置武器装备的时候,她也只需要伸个钩子或铲子进去,捞出来两块就够了。 如今要把这么大一堆全部再运出去,不仅怎么捞是个麻烦,捞的时候怎么避人耳目,捞完之后用什么说辞来堵幽幽众口都是需要提前想好的。 得,这些费脑筋的事儿就不是她该管的。她还是专先去准备好装银子的木头箱子,等一会儿薇薇出来了,再问问她捞银子和解释池塘水干的事情,到底该怎么个章程吧。 屋子里的西尔薇不知是受身体的蛊惑,还是真的对徐东远放下了戒心,竟然主动张口问道:“徐公子,我一个朋友想要几张福州港口出海的船票,不知可有什么门路能弄得到?” 徐东远看了眼西尔薇,把眼里的疑惑挡了下去:“可以的话,你还是叫我海藻哥哥吧。” 小的时候,西尔薇经常缠绵病榻。每一次许东远来见她,都看到她头发乱糟糟的样子。 于是,西尔薇不高兴了,说再也不愿意见他。 后来,徐东远就想了个办法,他每次去见西尔薇的时候,都先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乱的,比西尔薇的还乱。 这样子,希尔薇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自己的样子难看了。 后来西尔薇还给他起了个外号,说他的头发太乱了,像海藻一样,以后就叫他海藻哥哥了。 第164章 帮忙 西尔薇害羞地一笑:“不好意思,小时候不懂事……” “没关系。我到福州府之后改了名儿,府里的人现在都叫我海藻。所以你现在叫我海藻哥哥也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徐东远赶紧接话道。 这次轮到西尔薇震惊了。 “你改名了?” “嗯,改了小名,大名还是父亲取的徐东远。” 西尔薇呼出一口气,镇定下来。 还好,只是改了小名。要不然徐大人徐夫人得恨死她。 徐东远解释完,接着问道:“去哪里的?要几张?我帮你弄。” “嗯?”西尔薇还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愣,才说道:“哦,对,嗯……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几张,要不我再去问问,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她还没做好决定,船票是不是真的要从徐东远这里买。 徐家现在在福州府以经商为生。 之前本想让纷纷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去找徐家。 如今既然跟徐东远说开了,也就不用再找徐家生意上的门路了。 只是让徐东远帮忙弄来的船票,肯定是要欠下人情的。 这个人情要不要欠,她还没想好。 金银易还,人情难赎。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用银子从正常途径买船票。 徐东远痛快地答应:“好!” 为什么这么容易? 西尔薇在心底问了一句。 看来徐大人表面上是从库房管事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暗地里应该跟海上去西洋的船队,还有很密切的联系。 那他会不会还在继续侵吞海上船队的财产呢? 想到这里,西尔薇不禁打了个寒战,幸亏刚才犹豫了一下。 如果徐大人,继续执迷不悟走以前的老路,那她就绝对不能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送走了徐东远,西尔薇叫来了纷纷。 “你找个时间问问铦钩,五松的消息,打听到了没有?” 还有十几日,她们就要离开京城了,到时候就没办法再管五松了。 她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得到五松的消息,至少确定他无事,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纷纷皱眉:“好。铦钩师傅最近神出鬼没得紧,我也很难得见他一面。放心,下次见到他我会记得好好问清楚的。” 纷纷走近一些,小声问西尔薇:“霍家大镖局那边,除了池塘里的东西,该运的东西都已经运过去了……池塘里的东西要怎么弄出来?” 西尔薇想了想:“交给六葫芦和七葫芦吧。他们来我身边几日了,也不能老是闲着,该给他们派些活了。日后你也注意着些,替我想着点,别让他们认为我们太冷着他们了。” 纷纷点头:“要不让欧阳师傅把咱们院里房顶上的人撤走?六葫芦和七葫芦在这儿,他们完全可以替换掉那些人。” 虽然房顶上的那些人不会突然出现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但是有一些外人在屋顶上,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六葫芦和七葫芦既然是自己人,有他们在房顶上看着,不仅可以防范有人来袭,以后说话办事也能方便很多。 别的且不说,单说这次从池塘里捞出这么多东西,然后装车运走,肯定是瞒不过房顶上的人的。 只有换成了六葫芦和七葫芦就,她们才能放开手脚干。 西尔薇没有任何犹豫,答道:“好,这事儿我会跟欧阳师父说。” “这个院子里的人,除了贺府和欧阳师父的人,以后想用的都可以尽管用。吉吉虽然有点爱偷懒耍滑头,但和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到时候捞完银子,让吉吉和吞吞帮忙把池塘里的水灌满。不用告诉她们为什么池塘里的水没了,就只叫他们灌就行了,相信他们也不会多问。”西尔薇说道。 “但有一个人得我亲自去问问。”西尔薇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有确定好,要不要带着出海。 纷纷看着西尔薇的眼睛:“你想带小苏大夫去?” 这个院子里总共没几个人,能让希尔薇犹豫要不要带的,肯定不可能是欧阳师傅的人,那就只能是贺府来的那两个人了。 苏嬷嬷年纪大了,出海容易头晕、身体不适,能带走的肯定只有小苏大夫。 小苏大夫毕竟是大夫,到了船上,如果出现不适,还能帮她们诊治诊治。 到了海上,到时候医药不足,只要生病就是大病。 多少人因为在海上来不及救治而丢了性命?如果能带一个大夫随行。肯定于他们有大大的好处。 但小苏大夫是贺府的人,当初说好只是借过来西府占时帮忙一段时间,如今要将人直接带走,别说贺府同不同意,光苏嬷嬷这关就很难过。 第165章 药膳 就在西尔薇和纷纷聊到小苏大夫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了。 纷纷走过去,开门一看,巧了,来的正是小苏大夫。 只见门外小苏大夫,双手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张药方和一碗药膳。 纷纷笑着将人迎了进来:“我们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可真是巧了。” “哦,说我什么呢?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小苏大夫和纷纷处熟了,知道这是个心直口快、直爽不拘的姑娘,所以开始和纷纷开起了玩笑。 纷纷大喇喇地一口承认:“你说对了,我跟薇薇说,我们要是去行走江湖,绝对不能带上小苏大夫。她那个人成天小心谨慎的,仿佛风餐露宿一定会得风湿,忍饥受饿一定得胃病一样。她肯定也不敢跟我们去……”说着拿眼睛瞟了眼小苏大夫。 挑衅的意味不要太明显:“我没说错吧?” 西尔薇无声地笑了。 纷纷并不是没脑子,她只是平时懒得用而已。 这炉火纯青的以退为进,可不是没脑子的人能用得这么溜的。 小苏大夫看着这明晃晃地激将法,故意不上纷纷的当:“我就是胆小,我就是不敢去,你还真说对了。” 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盘子放到屋中的桌子上。 “大小姐,这是我新为你配置的调养身体的药膳,这是药膳的药方,你看看。”小苏大夫指了指盘子里的药膳,又拿起药方递到了西尔薇的手里。 “药膳?”西尔薇算是服气了。 小苏大夫知道她不愿意吃药,就将药做成了药膳。 药膳是吃食,那到底药膳算不算药呢? 人不吃饭会饿死,人不吃药膳会吗? 好像不会。 但人不吃药,病不会好。 那吃了药膳病就能好吗? 药膳既是药又是食物,这到底是想让人饱腹呢,还是想给人治病呢? 西尔薇对药理完全不通,但她却接过小苏大夫的那张药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小苏大夫都怀疑自己的药方是不是有问题了? 小苏大夫回头看了看纷纷,眼睛里的问号不要太明显。 纷纷自信满满的走过去,看我的! 她直接伸手拿走了西尔薇手里的药方,站在西尔薇身边,对着小苏大夫问道:“你这药膳,要喝多久才能见效?” 小苏大夫想了想:“药膳不同于药,药是为了治病,自然剂量就比较大。药膳主要是为了调理,它可能会添加到你的任何一餐食物中,药量用的也不能太大,所以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 纷纷低头看了看西尔薇:你发愁的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西尔薇嘴角张开一条小缝,悄悄吸了口气。 “小苏大夫,我也不瞒你了,我近些日子可能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的药膳对于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西尔薇为难的说道。 纷纷趁机在旁边帮腔:“小苏大夫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啊。” 小苏大夫也忙不迭同意地点头。 “是啊,既然老夫人派我过来替大小姐调养身体,哪有不好好干活的道理。大小姐想去哪我都可以跟着去,只要大小姐不嫌弃我愚笨,拖累了大小姐。”小苏大夫诚心诚意地说道,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转,将真诚尽数印在眼底。 西尔薇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远,少则半载,多则几载。小舒大夫可愿意?” 小苏大夫一听时间要这么久,明显的愣了愣。倒不是不愿意跟着大小姐去,而是不敢相信大小姐既竟然要出门这么久。 况且大小姐很快要嫁入皇家成为九皇子妃,难道嫁入皇家之后,还可以在外溜达这么久吗? 刚要出口问,又突然想起来西朝有个规矩,凡是皇子成家以后,都必须搬离京城到自己的封地去安家居住。 她差点儿又忘了,她家大小姐要嫁的人,可是皇子! 所以大小姐成亲以后必然是要离开京城的,只是如今九皇子的封地未定,大小姐到底去哪里自然也还不能确定。 “大小姐要是愿意,我一直跟着您都可以!我娘说了,我的事让我自己做主。她希望我既然学了这一生医术,就要像个真正的大夫一样,发挥所学,悬壶济世。而不是一直拘泥于贺府,走她的老路,一直做服侍人的人。”小苏大夫眼里有光,笑得拘谨又忐忑。 这些话一说出来,相当于她选择了跟着西尔薇出去闯荡,以医者的身份。 同样也选择了离开贺府,贺府是西尔薇的外祖家,又是肯毫不保留地教授她这一身医术的人,可以说是他的再生父母。 她说这些话,虽然西尔薇可能会高兴,但同时也有可能会认为她不忠诚,不知感恩。 第166章 消瘦 西尔薇看出了小苏大夫的尴尬。 “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愿意跟着我,我会去跟外祖母说,是我要带你走的。”西尔薇安慰完小苏大夫,又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但有一点,离开京城后,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路途遥远,吃苦受累是免不了的。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京城。你确定苏嬷嬷能舍得吗?” 成长本身是一个过程,孩子想挣脱笼子,飞得越远越高,越好。父母在孩子未离开前,往往总是开心的鼓励,并大度的表示会放手,但没有几个父母能真正的舍得。 小苏大夫吸了吸鼻子,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看着西尔薇的眼睛答道:“她会不舍,但是她也会开心,我知道我到底成为什么样的我,才能更让她开心和骄傲。” 这话说的,虽然有点绕,但是西尔薇和纷纷都听懂了。 看来小苏大夫学的也不完全仅仅是医术。她不是一个拥有着精湛医术的木头大夫,而是一个对世事看得比较透的单纯的大夫。 “好,你水性如何,可会晕船?” 小苏大夫一愣,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没有坐过船,不知道会不会晕船,我也不知道我水性如何,我从来没有游过泳,没有下过水……” 小苏大夫心中打鼓:难道大小姐已经知道九皇子殿下的封地在哪了吗?这一路过去需要坐船,还需要下水? 小苏大夫的回答并没有让西尔薇觉得意外。 这满京城中没有几个人是真的精通水性的。 京城离海边不近,除了与海事相关的官员之外,去海边的人也不多。 小苏大夫一个姑娘家,估计从小就没有离开过京城,更别提懂水性了。 纷纷突然问道:“那你可听说过晕船?” 小苏大夫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贺老爷曾经教过我,京城中跟随下西洋出海的官员们回城后,有不少人提到了晕船。贺老爷曾专门研究过,也制作了一些对应对此症的药物。” 西尔薇:“那麻烦小苏大夫先帮我们制作一百份份应对晕船的药物,出发的时候我们带上,有备无患。” 小苏大夫的眼里、脸上全是疑惑,却不知该如何问起。 西尔薇也不能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又补了句:“这十日,你和苏嬷嬷好好聚聚。十日后,等我们准备妥当,随时会出发。” 是啊,大小姐的婚礼还有半个月就要举行了,十日后确实有可能随时会出发。 小苏大夫虽然做好了随着西尔薇离开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时间会这么仓促。 “我知道了,谢谢大小姐提醒。” …… 铦钩从外面回来,刚走到自己的卧房外面,就被从拐角处跳出来的纷纷,吓了一跳。 他后退两步,喘着粗气,忍了下来:“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不去练武场好好的练你的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呵,他还知道现在是练武的时辰! 还好意思问我,他都干嘛去了? 纷纷咬着牙,摇头晃脑,就是不说话。 铦钩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了。 “你是觉得一日两千箭太少了吗?” 这话拿捏到了纷纷的七寸。 只见她赶紧收起了那副浪荡的样子,瞪着大眼睛结结巴巴的控诉:“师傅,你不公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这几日日日在练武场等你,你都不出现。我那箭都不知道该怎么练了,老是射不准啊!” 铦钩语塞,确实是好几日不曾去过西府的练武场了。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过去。”铦钩想快点打发走纷纷。 纷纷看着他,左右上下,仔细打量了个遍:“说你游手好闲,出门潇洒去了吧?你明明还消瘦了不少。说你兢兢业业,忙于差事吧,练武场上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你到底干啥去了?” 铦钩目无表情地盯着纷纷:“江师傅那日在练武场上找到我,跟我提起了你……” 纷纷听到这儿,恍然大悟了,于是开始打哈哈:“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哈哈……江师傅那头我忘了,你放心,过几日……不不……不用过几日,明日!明日,我就去找他说清楚……” 铦钩无语地摇头:“你找不找他都没关系,反正这几日我得躲躲。你没事别来找我!” 切!纷纷心底不服,江师傅有那么可怕吗?还用得着日日这么躲着? “有事!我今日来找你有事!”纷纷讨好地说道。 铦钩凝眉:“何事?” 纷纷:“五松,有消息了吗?” 铦钩:“五松?” 纷纷想骂娘:“卡通画!” 第167章 佛经 铦钩顿悟:“福州府筛了个遍,没有发现你要找的人。或者你重新请人画一幅更形象的画过来。” 这是嫌弃她画得不够像? 纷纷舌头。 看不起谁呢?小时候的画画比赛,他可是拿过金奖的! “行!你等着!”纷纷牙腔里慢慢地咬出几个字。 话说完,人就逃也似的转身奔走了。 真是又怂又爱惹!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徒弟,铦钩都以为遇到的是一个死对头呢。 有这样对师父说话的吗?说句话,像是要吃人似的。 …… 晚上吃过晚饭以后,西尔薇捧着个小盒子到了欧阳师父的屋子里。 虽然自从欧阳师父回来以后,她表面上客客气气,进退有礼,但却从来没来过欧阳师父的屋子。 说明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吃进肚子里的饭食,还得经过几个时辰才能被消化掉,更何况是堵得这么死的疙瘩呢。 这段时日过去,虽然欧阳师父不说,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师傅对她的讨好和宠溺。 每次她和纷纷摩拳擦掌要干“坏事”的时候,欧阳师父总是会适时的退开。 自从回府后,从来没考教过她的功课,也没有用师傅的身份来压她,反而每次都客客气气、慈祥和蔼的,好像朋友一样。 人心都是肉长的。 疙瘩也是肉长的。 那疙瘩长着长着就被欧阳师父给融化了。 况且不管长辈之间的恩怨如何,小朋友是无辜的。 尔筝还那么小,刚开始牙牙学语。 也不知道离开京城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姐总不能太抠搜了。 她本身身无长物,池塘里的那些银子来路不正,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拿出来用,更不会拿出来送给尔筝。 只能将母亲离世时留给大小姐的银项圈翻了出来。 如今,她用着西府大小姐的身子,再用真正的西府大小姐的项圈送给小尔筝,也算是替西府大小姐略尽尽做大姐的心意吧。 走进屋子,吞吞正在屋子里和小尔筝玩。欧阳师父坐在在桌子旁边的凳子上,背对着屋门口在抄写什么。 一个人都没发现进来的西尔薇。 西尔薇缓步踱至欧阳师父身旁,盯着桌子上的纸看了看:“师父原来也爱抄佛经。” 欧阳停下手中的笔,不紧不慢地放到旁边的笔托上。 然后才缓缓抬头看西尔薇:“我本想点香敬神明,诉我心中不如意。神却说佛前不缺三柱香,人间何止万种愁。无奈,我只能默写佛经三百遍,散我心中离别意。” 西尔薇不懂了,欧阳师父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在某个地方停留很久的人。离别对她来说,便是家常便饭,为何今天却如此伤感呢? “师父为何……”西尔薇看着欧阳师父眼中渐渐聚起的泪花,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每次欧阳师父离开,都是谈笑晏晏。 仿佛是出门旅行一样。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呢? 大婚过后,父亲会带着尔翊回西北,欧阳师傅不用说,肯定会选择跟着父亲走。 那这里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如此留恋,割舍不下的呢? …… “姐姐!”是吞吞拿着识字的木片,在教小尔筝说话。 “姐……假……”小尔筝愣头愣脑,学得囫囵吞枣。不能说学的不像吧,但确实也没有多像! 但这声不像的“姐姐”,落在西尔薇的眼睛里,却让她惊喜异常。 这是尔筝的第一声“姐姐”,这是从无到有新生的力量。 她在用幼稚的语音向全世界宣告,她,西府三小姐,正式走进她们的生活。 也是这声“姐姐”让马上要哭出来的欧阳燮破涕为笑。 孩子的每一个进步落在当娘的眼里,都和开天辟地一样地伟大,都让她们欣喜万分。 她和西尔薇对视一眼,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忧郁。 西尔薇看着比她还快跑过去,抱起小尔筝的欧阳师父,心里懂了,为什么纷纷会那么喜欢欧阳师父。 这自愈的能力比纷纷还强! 西尔薇跟着走过去。 吞吞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西尔薇,像是在邀功:“大小姐,你看我厉害吧?” 西尔薇肯定地答道:“嗯,是挺厉害,回去让纷纷再给你加大点难度。” “啊?”吞吞不解,她这么厉害,不是应该被表扬吗?为什么感觉是被罚了呢? “你的师父总说\\u0027因材施教\\u0027,你这么厉害,当然要教厉害一点的东西给你了。学那些太简单的,岂不是浪费了你这么聪明的大脑瓜了?” 吞吞愣头愣脑的站起来,挠了挠头,大小姐这是在夸我吗?怎么总感觉还是吃亏了呢? 第168章 安危 欧阳燮抱起小尔筝,在旁边坐了下来,笑着看这两主仆斗嘴。 西尔薇也走过去,在欧阳师父身边站定,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小时候我母亲留给我的银项圈,我快要离开西府了,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送给尔筝,就拿这个充个数吧。” 欧阳燮以为西尔薇说的离开是指出嫁。替女儿收下大姐的这个礼物后说道:“不必那么伤感,尔筝会一直留在京城,日后还要麻烦你多回来,替我看看她。” !!! 西尔薇震惊,她终于懂了,为什么欧阳师父那么开朗乐观的人,刚才会自己静悄悄地抄佛经。 原来让她割舍不下的是这个牙牙学语的小家伙。 可是既然割舍不下,为什么不干脆带过去呢? 尔筝才一岁! 欧阳师父如果把她留在京城,日后小尔筝还能认得她这个娘吗? 留在京城给谁带?难道留给侯氏? 那小尔筝岂不是和她一样,从小寄居在这个“侯氏的院子”里? 从小就寄人篱下,学会看人脸色,唯唯诺诺? 不行!不能这样! “是师父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不可能会是侯氏的意思,要么是欧阳师傅自己这么想,要么只能是父亲的意思,因为欧阳师父只听父亲一个人的。 “是我的意思。”因为她提出来要带着孩子和将军一起回西北,将军不同意,所以只能自己提出将孩子寄养在京城的西府。 意思虽然是将军的意思,但却是她自己亲口提出来的。所以西尔薇问起来,她只能说是她自己的意思。 西尔薇觉得不可思议,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母亲会扔下自己刚刚一岁的孩子。 难道那软萌的稚语和清澈无尘的眼眸都无法让她留下吗? 是那西北塞外的风光,确实吸引人得紧? 是父亲的身边少不了她? 还是她一刻也离不开父亲? “为何?”西尔薇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竟然浮上了愤怒。 她在这西府寄居十几年,她明白一个无依无靠,无力自保的孩子,寄人屋檐下是什么滋味。 她是没有选择,母亲去世了,父亲要上战场。 那尔筝呢?尔筝明明不用过像她一样悲惨的童年。 欧阳师父明明还有得选,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地选择这条路? “因为留在京城更安全。”欧阳燮扬起脸,一脸灿烂的笑容像面具一样,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 这理由虽然将军从来没跟她提过,但是她明白将军的苦心。 西北毕竟是战场,边塞不安稳,随时有可能被敌军偷袭。 再加上近年西家军不安稳,除了因为缺少军饷造成的人心不稳,还有朝堂的暗流涌动。 西朝国界线外,东边和北边的部落越来越强大,主要的防御风险也转移到了东边和北边,西家军处在东边和北边的夹缝中,成了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再加上国库空虚,已经支撑不了如此庞大的军队。朝堂中已经有人私下向皇上递了帖子,提议将西北军一分为二,整编到东边和北边的军队里去。 如今是真的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她明白,大将军耗费一生心血,打下来的西家军的江山,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手,让皇帝化整为零的。 所以她必须陪着大将军回西北去,但是孩子何其无辜。如果在西北发生了什么意外,她不仅对不起将军,也对不起孩子,所以她只能忍痛将孩子留在京城。 这些事情欧阳燮都不好向西尔薇提起。 即使让西尔薇误会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她也认了。 这天下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 得到什么,必然会失去什么。 而她最想要得到的,从来都是大将军的康健和开心。 她不贪心,她只拿她最想要的,其余的就交给天意吧。 西尔薇像是被什么东西沉重地敲击了头部,脑袋中有巨大的钟声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以至于她整个人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自古伤害都会被带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谓的“为你好”,只不过是不得已的借口。 在替小尔筝做决定之前,可有人曾真正地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们好,如果西北真的不安全,父亲为什么不干脆把欧阳师父也留在京城? 小尔筝是可以撇在京城的,是因为小尔筝没有能力,像欧阳师父一样跟父亲争取。 即使面对千难万难,即使面对前途未卜,她也宁愿站在爱的人的身旁,宁愿陪着爱的人一起面对刀剑和风霜。 第169章 认主 小尔筝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所以欧阳师父和父亲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帮她做了选择。 西尔薇不再多说什么,她和尔筝一样,是个没有权利做选择的人。 “我院子中屋顶上的弓箭手,麻烦师父帮忙撤下来吧。九皇子殿下最近送了我两个护卫,就不用再麻烦府中派人了。”即使震惊失望和愤怒,西尔薇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淡漠。 她太需要这张面具了,要不然她应该如何自立于这方屋檐下? 欧阳燮看了看西尔薇:“好。” 她知道,西尔薇虽然平时不言语,但是个心思极其聪慧敏感的,一定是看出来了屋顶上的弓箭手故意放九皇子进院子,才提出来要用自己的人来防御。 既然九皇子已经插手她的安全防御事宜,那他她没有理由再强制抓在西府护卫手里。 给年轻人一些空间,让他们成长,不是坏事。 欧阳燮不仅答应得痛快,动作也很麻利。当天晚上,西尔薇房顶上的弓箭手就被撤走了。 房顶的弓箭手一撤走,西尔薇就把六葫芦和七葫芦叫到了跟前:“我跟殿下说过,我要的人是只认我一个为主子的人,如果你们心里还有别的主子放不下,可以现在告诉我,我放你们走。” 六葫芦和七葫芦一听这话,连忙表忠心:“见到姑娘之前,殿下就吩咐过,我们两个以后的主子只有姑娘一个人,请姑娘放心。” “很好。既然只认我这一个主子,那我希望,你们两个人以后在我这里听到的、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要传到殿下耳朵里去。否则我不会手软。” 太软弱的主子是驯服不了手底下的人的,西尔薇明白,所以她必须先将威立住。 七葫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做人的护卫应当遵循的首要的原则,就是只听主子一个人的命令,如果连不忠都做不到,又如何让主子放心的将身家交给你呢? 他比六葫芦先出营一个月,出营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狱中保护史莱克。 在狱中磋磨的那几个月,他想了很多。 从小时候入大仓营,到经过严苛的训练出营,这一路走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主子的命令行事。 或者说他前十几年的生命,唯一的目的就是练就一身本事,好保护未来的主子。 能够让他的人生不一样的,有所成就的,也必得是在这条路上做出成就。 六葫芦却不一样,几年前被九皇子殿下偶遇,送入大仓营之后。 在营中接受了几年苛刻的训练,虽然身手和意志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但明显比出营的师兄师姐们差远了。 要不是那个叫夜鹰的神秘头领来大仓营领人,估计这次出营测试,她还和以前几次一样,根本不能合格。 她都做好了,这次出营测试不合格,回去被营长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谁知天上掉下一个神秘的救星。 所以有时候真的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她要不是分组的时候坚定的选择那个,冷漠又脾气臭的神秘头领,根本不可能躲在他的背后,就顺风顺水地通过了出营测试。 应了爹常说的那句话,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脾气臭。 这个神秘的头领,要不是脾气臭,还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呢。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感觉比登天还难的出营测试,这次竟然跟,玩游戏似的,轻轻松松就通关了。 听营长说这个神秘头领是以前出营测试的第一名。 他也是倒霉,这次回来竟然被要求必须再通过一次出营测试,才能离开。 自从知道了这个倒霉的破规矩之后,六葫芦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回大仓营了。 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这种神秘的臭脾气的。她一旦进去,可能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出营测试跟他分成一组的时候,那个臭脾气还老大不愿意的,没想到出了营竟主动要带她回京城。 她想着跟着这么个本事大的,总比自己一个人摸到京城容易。这才忍气吞声,一路上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也终于平安到了京城。 臭脾气说殿下让她认这个西府的大小姐做主子,那她就认这个大小姐做主子。 自从殿下救下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他。现在她长大了,也通过了出营考试,学会了一生的本事,是时候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只是她一直心心念念地要报答九皇子殿下,如今这个新主子又要求她们只能认她这一个主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第170章 龙王 只能认大小姐一个人为主子的意思是,日后如果这个新主子让她杀了殿下,她是不是就得听命行事,真的去杀了殿下呢? 七葫芦在西尔薇话音刚落就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新组织绝对忠诚。 六葫芦却一直憋闷着,站在那儿尴尬的不说话。 她感觉到大小姐的眼神扫到了她的身上。 只能小心地开口问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对大小姐死心塌地的忠诚。那大小姐以后,能不能也不要让我们去伤害殿下?” 西尔薇闻言一笑:“兄弟不相残,同根不相煎。放心,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这小丫头怎么会认为她会去伤害殿下? 别说她没有伤害殿下的心思,就算是有她又怎么会傻到用殿下送过来的人,去伤害殿下? 这是自己挖坑自己埋,省得别人动手了吗? 规矩立完了,是时候该动手了。 西尔薇示意六葫芦和七葫芦,跟着她来到了院中的花园里。 那个池塘在院子花园里的正中间。 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和屏蔽,所以房顶上的弓箭手要是没有撤走,她还真不敢大张旗鼓地开始在这捞。 即使这样,她也只能选择在这个,月黑风高声、更深露重的时候带人过来。 纷纷已经早一步等在池塘边上了。 等西尔薇和两个葫芦走近,她悄悄在西尔薇身边附耳说了一句:“我去看过了,欧阳师傅已经睡下了。” 西尔薇点头:“好。” 转身对着跟过来的六葫芦和七葫芦命令道:“这池塘中,有一些银子,我需要你们两个人在接下来的五日都过来捞银子,每日亥时过来,寅时回去,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每日不管捞出来多少银子,都必须将将池塘周围恢复原样。不能让任何人第二日看出来池塘有什么异样。可能做到?” 两个人干脆果断的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 不得不说,大仓营的规矩还是教得挺好的。护卫的职责是听命行事,不论主人命令做什么,都不应该有任何异议,只要按吩咐行事即可,即使有困难也要克服困难去做。 虽然西尔薇没有说要捞多少,也没有说要如何将池塘恢复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 西尔薇安排好六葫芦和七葫芦的任务之后,带着纷纷回去了。 纷纷其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拐到了吉吉和吞吞的房间里。 卯时还得叫这两个丫头起来往池塘里灌水,可别睡死过去了,忘了大事。还是直接睡到这两个丫头的屋里稳妥些。 纷纷时不时会跑过去和两个丫头挤到一个屋子里,开开玩笑、说说话。这日她像往常一样,挤进吞吞的被窝的时候,两个丫头也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而是嘟嘟囔囔地给她腾了位置。 卯时一到,纷纷腾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还故意一顿折腾,把被子搞到了地上,害得两个丫头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坐了起来。 “师父,你不睡觉又折腾啥呢?”吞吞半睁半闭着眼睛抱怨,可能是睡糊涂了,她忘了,她现在质问的可是她自己的师父了。 纷纷也不跟她们计较,而是故意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天上的龙王为了解远方的旱灾,把我们池塘里的水给吸走了。你们也知道水为财,龙王把水吸走,那咱们院子不是得破财吗?所以咱们现在得立马起来,将池塘里的水给灌满,要不然早上微微起床看见了该伤心了!” 吉吉努力睁了只眼,看了眼手脚夸张的纷纷。和纷纷处的时间长了,纷纷的脾气被她摸得一清二楚,她手脚动作越是夸张的时候,就越是她掩盖心虚的时候。 她很困,没有精力来探究纷纷半夜抽的什么风,只能无所谓地又躺了下去。 你爱怎么演怎么演,爱掩盖什么掩盖什么,和我无关! 纷纷看着又躺了下去的吉吉,嘴一撇,“吞吞,走,你跟我去!去了你就知道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根本就听不清楚。 吞吞被纷纷莫名其妙拽出了房间,她也不敢发火。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好歹是自己的亲师父。 既然是亲师父,就是陪着瞎闹闹,也是理所应当的。 谁知到了院中的池塘旁,一看池塘里的水位,真的陷进去好多!吞吞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再睁眼一看,没看错,水确实少了! 她一脸惊恐地望向纷纷,“师父,你真的神了!” 纷纷一拍她的傻脑袋:“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打水来填回去!” 第171章 偷懒 吞吞还没挪开步呢,吉吉拖着比石头还重的步子从后面跟过来了。 上次去练武场练功,她就拖了后腿。这次要是她们再偷偷摸摸干点啥,不带着她,总觉得她就真要被她们排挤出去了。 于是听着纷纷故意神秘兮兮、听不真切的话语,她的瞌睡立马瞬间跑了个没影。她们前脚刚离开屋子,她立马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神秘兮兮的纷纷,到底还想背着她干些什么? 谁知刚到了池塘旁,就听到纷纷让吞吞赶紧去打水,然后又看到池塘里白天还好端端的满池塘水,这会儿竟莫名其妙变浅了好多。 难道龙王真的来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月亮如钩,细细的一丝弯在遥远的天上。 啥也看不见。 纷纷又催促了一句:“辰时要去练武场练功,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赶紧动手吧。” 吉吉和吞吞条件反射似的,拿水桶去了。 待她们拿着水桶打了两桶水再回到池塘边上,发现纷纷早已不见了踪影。 每次都这样,吉吉和吞吞虽然没指望她帮忙干活,但这偷着溜是怎么回事? 纷纷才懒得管吉吉怎么想她的,她正忙着将六葫芦和七葫芦捞出来的银子搬上马车,趁着天没亮,练功的护卫们还在呼呼大睡,抓紧时间运到霍家大镖局去。 一连五天,别说吉吉和吞吞受不了了,连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六葫芦和七葫芦也扛不住了,纷纷也没好到哪儿去,感觉四肢五骸都不是自己的了。 第六日,西尔薇终于叫停了。 按照计划好的,只捞五日,捞出来多少是多少,剩余的全部留给九皇子。 六葫芦和七葫芦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小姐吩咐的是捞五日,所以到第五日的时候,身上虽然累,心里倒是轻快了不少。 这任务终于算是完成了。 这是他们到西府后,大小姐派给他们的第一项任务,虽然不是特别难完成,但是,这开弓箭射得好,两个人还是挺开心的。 吉吉和吞吞就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她们不知道龙王到底要到西府的小池塘借水,借到什么时候。 吞吞只是单纯地抱怨,这龙王也太懒了!不是说他们神仙都日行万里的吗?海边离这也不远,龙王为何非得来她们的池塘借水呢?他老人家两步就能到大海边,那里的海水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何苦来为难她们呢? 吉吉却不像吞吞那般单纯,她觉得这天降异象必有灾。 池塘里的水不会无缘无故地每日少下去那么多。 她听院子里的老嬷嬷们说过,地底下纵横勾错,有很多的暗河,暗河互相连通。这世上的水在暗河里流来流去,是固定的,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减少或者是变多。 如果真是这样,既然他们池塘里的水每日不断地减少,那必然在其他的地方就会突然出现大量的水,水少成灾,水多也成灾!保不齐在京城周边或者是远一些的某个地方,现在已经泛滥成灾了。 而且再继续下去,池塘说不定会干涸裂开。到时候不会真的天降旱灾吧? 不行,如果今日池塘的水再少,她得去好好跟小姐报告一下。 所幸的是,第六日的晚上,她和吞吞一觉睡到天亮,那个半夜老是来扰她们的纷纷,再也没有出现。 一觉睡到天亮的滋味真的是太好了!两个人精神饱满地推开房间的门,第一件事就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池塘边察看。 嘿,今日的池塘水一点儿都没少。 吞吞:“看来龙王的事终于办完了。” 吉吉:“看来不会再天降旱灾了。” 两个人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来她们俩从此以后能好好的睡个整觉了!” 最后一批银子运到霍家大镖局之后,纷纷告诉粽叶:“这批货得按照之前的约定,抓紧运往福州府,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可不想到时候和薇薇好不容易到了福州府,却两手空空,没有银子买果腹的东西。 自从灵魂降落在西朝,她还没感受过食不果腹的滋味呢。 她一点也不想感受那种滋味。 粽叶满口答应:“姑娘放心,镖局里都准备好了,今日天亮后就会启程。” 纷纷很满意,悄悄地将粽叶拉到一边,四下看看没有人,于是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上次托你打听的人,你可记得一定要帮我打听。这张纸上是我重新画的画,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以前那张有点太简单了,这张你看看,应该能认得出来吧?” 第172章 引荐 粽叶打开纷纷递过来的那张画,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该怎么说好呢?这幅画虽然比那张所谓的卡通画详细了那么一些些,但是还是没好到哪去。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纷纷,见对方正认真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他干咳了一声,捂着嘴委婉地说道:“纷纷姑娘若想画得更传神一些,在下倒是认识一个丹青不错的人,可为姑娘引荐。” 纷纷不可思议地往回撤了一步,她也不傻,粽叶的意思很明显了,这幅画还是少了那么点意思。 看来小时候拿的那个金奖水分有点忒大了! 她也不小气,很爽快地问道:“可以,那人在哪里?” 粽叶今日天亮就要离开京城,出发走镖。如果要让他为她引荐,那必须是得趁现在啊。 粽叶回头看了看身后满院子的货物,略微为难了那么一瞬:“我这儿可能走不开,要不我告诉姑娘那人住在何处,你自个去寻一寻。” 纷纷也是懂得体谅的,无所谓地道:“都行。你先忙你的,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找他去。” 粽叶略微想了想,“姑娘可知,这城中朱雀大街上有一座叫九曲楼的地方?” 纷纷一听九曲楼,乐了,绕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 “听说过,那人是九曲楼的人?” 粽叶点头:“他名唤黑鸲,是九曲楼老板娘身边的暗卫。普通人是找不到他的,你如果真想找他,可能得先找老板娘。” 暗卫不轻易露面,这个纷纷知道。 “得啦,我明白了,我自己会想办法,你放心地走镖去吧。只不过这画画好以后……”纷纷犹豫,不知该如何将画送到已经出发了的粽叶手里。 “画好以后,你将画交给我爹,他会派人送到我的手里。” 纷纷了然,“好的,我到时直接交给霍老大。你路上小心!” 粽叶抱拳一礼退开去,开始安排人将货物装箱装车。 纷纷离开镖局的时候,天还没亮。 是直接去九曲楼等着呢,还是先回府练功,练完功再去九曲楼? 还是先回府吧,她不喜欢等待。有那么多时间去等着,还不如拿那些时间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再说西二爷最近发疯般的努力,她要再不加把劲,被甩太远了,铦钩师傅迟早拿她开刀。 还是乖乖地回去,先把功练了再说吧。 …… 已经五日了,不知道尓麟和尔翊那边进展得如何了? 虽然酒桌上没有明说,但是官场上的人心眼都贼多,无缘无故介绍个人给你,那必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位置的。 李琦玉不会这点都不明白吧? 那既然他明白,想必好消息这两日也该到了。 西尔威骑着西尔翊给她选的马在练武场上奔了两圈之后慢慢停了下来,冲着刚进练武场的顾环溪打趣道:“顾四爷每天这么早来西府,如此用功,还有时间去城中的各处茶楼酒肆吗?” 顾四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耽误,四爷我有的是时间。” “听说李尚书对你的印象不错,不知道四爷有的这些时间,除了茶楼听曲外,还有没有再跟李尚书喝喝小酒啊?” 顾环溪抱着胸,斜嘴笑笑,他就说西府肯定在他身上打了什么主意,这不,不仅西二爷和西三爷,连平时不理俗事的西大小姐都开始关心起他和李尚书的关系来。 他和李尚书的关系好不好有那么重要吗? 就算李尚书要对他青睐有加,他也对李尚书颇有好感,那又能怎么样呢? 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 懂了! 原来西府是要给他铺青云路呢! 嗯,兵部倒是个好地方,他喜欢! “多谢大姐提点,今日练完功后我就去找李大哥好好再喝两杯。” 西尔薇笑笑:“若是方便的话,带上尓麟……” 战场父子兵,打虎好兄弟。 带上尓麟是想让尓麟到时候从旁协助一把? 上次酒桌上,他和尓麟一唱一和,把李尚书哄得很是高兴。 看来这事儿已经穿到大小姐的耳朵里了。 顾环西领了这份情:“环溪懂得。” 西尔薇微微一笑,轻夹马腹,马儿踢踏踢踏地慢慢跑起来,将身后抱拳弓腰行礼的顾欢溪甩出去好远。 马儿跑远了,顾环溪才慢慢直起身。 西府为何突然替他筹谋起来?这把他送进兵部,难道是为了不让他再日日来西府烦他们? 不可能!就算是进了兵部,他们也别想,撇下他顾四爷自个悄悄练! 西府他一定照样天天来! 第173章 卸任 顾环溪像打了鸡血似的,走到西尔麟旁边,将自己独自练功的西尔麟,一把拽了过来。两个人开始,你来我往,真刀真枪地切磋起来了。 西尔麟比他早来了半个时辰,顾环溪突然这么一横插进来,西尔麟有点体力不支。于是一个不小心败下阵来。他怒火中烧,瞪着顾环溪,“你干什么?大早上的吃了火药了。” 顾环溪得意洋洋地笑笑:“对呀,吃火药了,炸死你个没良心的!” “你输了,愿赌服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西尔麟张了张口,却哑然。 他什么时候答应和他比试了,又什么时候答应他,比输了就要答应他一件事情了? 这顾环溪最近是嚣张得越来越没边了。 要不是最近有事,要求着他顾家,他这会儿就得一拳回过去。 西尔麟咬了咬牙后槽牙,慢慢地回道:“想让我帮你,你就明说,何必找这些不痛快。” 顾环溪很满意西尔麟的态度,走过去,勾着西尔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兄弟!晚上请李大哥喝酒,你一起来?” 西尔麟看看顾环溪,这小子开窍了? “那要不要叫上三弟呀?” 顾环溪想了想,“不要了,尔翊和他太熟,尔翊要是去了,就没咱俩什么事儿了。” “嗯,你要是能把李大哥约出来,说明李大哥肯给你面子……” 尓麟没把话说全,但是顾环溪听懂了:李尚书要是愿意给他面子,那他要进兵部的事情,只要稍微一提,成的概率就很大。 “行,兄弟我奉陪到底!”西尔麟义薄云天地说道。 两个人话音刚落,远处久不露面的江师傅和铦钩师傅一起出现了在的练武场上。 “二爷,把西府所有护卫集合起来。”江师傅声如洪钟,吩咐西尔麟道。 这江师傅不来则好,一来就要召集所有的人,看来是来头不小啊。 西尔麟二话不说,麻利儿地把所有人集中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西府的护卫明显不像以前那般懒懒散散了。就说这次临时要求集合,速度也是相当的快。 江师傅都被惊到了,只见他眉毛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又自豪地看了眼铦钩。 这些小崽子表现不错,没有丢他的老脸。 “人都到齐了。”西尔麟走过来,冲着两位师傅抱拳。 江惊风点了点头,往前跨出去两步,居高临下地扫视了全场两圈。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接下来是故作玄虚的停顿。 “从今天开始,铦钩师傅将接替我成为西府的护卫头领,大家以后好好配合,不要懈怠,要将护卫西府的责任时刻放于心中!”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顿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难怪江师傅最近不常出现在练武场。” “铦钩师傅才来多久啊?” “大将军放心将这么大一府的护卫职责,全权交给这个刚来不久的年轻人吗?” “铦钩师傅的箭术,大家是见识过的。你有异议,你站出去挑战啊。” “不敢不敢?铦钩师傅接替江师傅,我是服气的。” “江师傅不做护卫头领了,那打算去哪?干啥去?” “该不会江师傅犯了什么错?被大将军罚了吧?” 江惊风听到这儿,张开嘴皮吸了口气,这帮狗玩意儿,居然敢这么编排他! “爷爷我要随大将军出征,去往西北了,日后马革裹尸,算是爷爷我的荣幸。不管还见不见得着诸位,都莫要牵挂。日后,这京城中西府的安危就交给诸位啦!”江惊风不满地遮遮掩掩地解释道。 他可不想老了老了,还被这帮狗玩意儿看低了! 铦钩始终站在边上,一言不发。 众人听江师傅这么说,不免开始同情铦钩师傅。 大家都知道江师傅眼馋西北战场,他不止在众人跟前说过一次,他要是能上战场,做梦都能笑醒! 敢情江师傅为了圆梦,临时拉了铦钩师傅来垫背? 铦钩师傅,年纪轻轻,箭术又高,按理说是不会答应,被捆绑在西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的。 估计也是被江师傅逼迫,不得不接下了这个摊子。 西尔麟和顾环溪对望一眼。 西尔麟暗自腹诽:“原来你小子和江师傅密谋的是这桩事!” 顾环溪昂昂头:“铦钩师傅可是我帮忙搭线,江师傅才能请得来的。我帮江师傅出谋划策,让铦钩师傅接了他的担子,难道你不满意?” 西尔麟咬唇、抿嘴,没法辩驳。 比起江师傅,他自己也更喜欢铦钩师傅一些。 第174章 慕名 江师傅脾气暴躁,要么往死里管,要么撒手不管。他这些年可是吃够了江师傅这暴脾气的苦。 以后西府的整个护卫都归铦钩师傅管了,他看似跳出了江师傅的火坑,其实又入了铦钩师傅的虎口。 铦钩师傅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挺有风范。但要求一样的严厉,做不到,他倒是不会发脾气,只会下死手的罚。 唉,就比如前日的一千箭,不就是醉酒未醒,射箭的准头差了些吗?竟然当日就罚他多练了一千箭! 看来日后想要在这府里混的好,得按照铦钩师傅的脾气来了。 顾环溪眼馋铦钩师傅的箭术已久,今日江师傅向大众宣布离开,那铦钩师傅就不得不全面接手。 同样的,他顾欢溪的师傅也就自然而然的换成了铦钩。 铦钩剑术出众,他要是不教他箭术,他也一定会磨他,磨到他同意教为止。 哼哼,这吴家神秘的箭术,这不就手到擒来了? 顾环溪忍不住在心底得瑟。 还是自己这颗小脑袋瓜聪明呀! 铦钩看大局已定,护卫们的议论声也小了之后,才向前走出两步,和江师傅站在平齐的位置上,朗声说道: “铦钩来西府的时间不长,初来乍到,和各位还不甚熟悉。日后还仰仗诸位密切配合,共同将西府的安危扛在肩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底下的众护卫们并不敢像议论江师傅一样地议论铦钩师傅,这日后还得在这位新的护卫统领下面讨生活呢! “属下谨遵铦钩师傅命令,必上下一心共同护卫西府!”嘴甜的人带头说了一句。 嘴笨的则异口同声跟着高声重复了一遍。 江师傅看情形,默默地退后一步。 这帮小崽子倒是挺有眼力见儿的,转得倒是快! 火候差不多了,铦钩回头看了看江师傅的眼神,江师傅冲他默默一点头。 铦钩对下面护卫朗声命令道:“大家都各自接着练功去吧!” 护卫们慢慢地散去,铦钩和江惊风又一起离开了练武场。 顾环溪心情大好。 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 …… 纷纷是编外,不属于西湖护卫的范畴,在边上看完这出好戏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府。 西府护卫统领换谁来当,她一点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小姐派给她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呢。 出发在即,五松如果再没有点消息,估计薇薇会心下难安。 黑鸲是吧?老板娘的暗卫是吧? 她到底是应该以西府大小姐丫鬟的身份去请人家帮忙呢,还是打着西府的名义呢? 以大小姐的名义,那就是大小姐欠林会纪的人情。以西府的名义,那欠人情的就是西府。 西府欠什么人,什么情,她才不管呢。但是薇薇不能随便欠人情,尤其是林会纪的。 就这还啥都没发生了,两个人就都剪不断,理还乱了。薇薇要是再欠下一些情,可就真的掰扯不清楚了。 还是打着西府的幌子吧。 是以她大大方方地从九曲楼的正门走进了九曲楼的大堂。 上次来是跟着西尔薇一起来的。当时跟着薇薇沾光,老板娘清场,特意隆重地接待了她们。 这次来可就反差太大了。 她往大堂中央一站,根本没人来理她。 “咳咳……” “小二……” 跑堂的小二听到声音过来招呼:“招呼不周,客观见谅。今日宾客云集,有些缺人手,见谅……见谅……” 算了,看在这些都是那会计的手下的份上,她就把滤镜调大点吧。 也不在乎这些人狗眼看人低的伎俩了。 “我找黑鸲。”小二一听,懵了。 黑鸲是谁?他没听过啊! 纷纷看他挠头冥想的样子,换了个人:“我来见你们老板娘。” 见老板娘?老板娘叫黑鸲?不对呀,老板娘不是叫暖莺吗? 小二也不多问,点头哈腰地去了。 良久暖莺出现在二楼的扶栏处。 看见是纷纷,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原来是西大小姐身边的纷纷姑娘啊。姑娘今日来有何事啊?” 纷纷走上台阶,压着声音说道:“有一个小忙,请老板娘帮一帮。” 暖莺咕噜了一下眼珠子:“大小姐的事情就是我暖莺的事情,纷纷姑娘请尽管直说。” 纷纷咳嗽一声:“我今日是代表西府过来的。府中的护卫在福州府失踪了,想要请黑渠黑大侠帮忙画一张画像,我好找人去找。” 暖莺一听,不可思议看向纷纷,竟然是来找黑鸲画像的? 这黑鸲画像的本事,什么时候变得人尽皆知了? 上次夜鹰来请,这次又是西府的人来请。 难道是夜鹰那个大嘴巴,告诉的西府大小姐? 既然这丫头一张口就说要请黑鸲画像,估计也是提前打听好了的。 第175章 而来 她要敢说她这儿没有黑鸲这个人,估计日后殿下知道了,能把这九曲楼的老板娘直接换了。 “姑娘,请随我来。” 到了黑鸲的房间门口,暖莺伸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声。做暗卫的通病,绝不会先暴露自己。 暖莺只能先出声,“是我!有客人到。”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 看到门里那张脸的时候,纷纷整个人惊讶到忘了思考。 她惊慌地伸手指着门里的人:“你、你、你、你不是……” 门里的人一看是她,伸手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暖莺看人被拉进了屋子,识趣地转身走了。 没有殿下的命令,这种忙帮或者是不帮,全凭缘分。 她就不自找没趣,上这种尴尬的场面吃瓜了。 屋里的人也是震惊之极,这不巧了,殿下命他来找黑鸲,要借黑鸲的巧手和易容术一用。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这个西府的丫头。 夜鹰和纷纷在月暗山庄见过。 纷纷知道他是会计的人,会计的人这会儿又出现在九曲楼老板娘暗卫的房间里。 九曲楼是谁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来这趟不想打着西尔薇的名义也不行了。 林会计的人在这儿,只要说是薇薇张口请帮忙,会计的人肯定会帮腔。 会计的人早早就在这黑鸲的房间里待着了,说明两个人应该是相熟的。 要是会计的人愿意相帮,那得少费多少口舌呀? 纷纷就这样违心地改变了自己最初的计划,打算再出卖薇薇一次。 也只有她这个侯氏眼中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出卖自己的主子了吧。 夜鹰这头,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说动了黑鸲,答应再帮他一次。 就进来这么个搅局的丫头。 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还直接被暖莺带来了黑鸲的房间,肯定也是冲着黑鸲来的。 可别搅了他刚刚谈成的事儿才好呀! “你来这儿干嘛?”夜鹰没好气地质问道。 纷纷是个浑人,最会听好赖话了。这夜鹰张口就口气不善,她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 她连九皇子林会纪的脸都不稀得给,又怎会给这个一上来就无礼的家伙好脸? “咋的?坏了你的好事儿?”说完,推开夜鹰,朝着圆桌旁的人走了过去。 “这位应该就是黑鸲黑大侠吧?” 黑鸲还是那身黑衣打扮,但明显能看出来这是已经装扮好,准备出门了。 黑鸲没答话,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纷纷抱拳一礼:“我受西府大小姐所托,来请黑大侠为我家的护卫画张画像。” 西府大小姐? 九皇子殿下的面子,他都不愿意给,更别说什么西府大小姐! 夜鹰在边上看好戏。 他和九曲楼老板娘都这么熟了,上次为了求黑鸲画像,还不得已连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丫头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来,到底有什么好手段,能让黑鸲答应帮她?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找黑鸲给大小姐的护卫画像? 大小姐的护卫不会是那夜夜闯西府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小子吧? 那还真是巧了,那小子他和黑鸲都见过。 虽然当时天色很暗,但凭黑鸲的眼力,认清楚一个人的相貌还是不难的。 这丫头倒是会找,竟然知道来找黑鸲。 还是不对,她怎么知道要来找黑鸲画像的呢?她不会是知道黑鸲曾闯过西府,见过那个护卫吧? 想到这儿,本来打算老陈持重在旁看戏的夜鹰抢先开了口:“你家护卫?哪个护卫啊?” 纷纷最怕的是对方什么都不问,直接就拒绝。夜鹰发问,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心,还是好奇。不过都没关系了,只要他们搭话,她就能接着往下磨,磨到他们答应为止。 正好袖中还留着一张准备给铦钩师傅的画像,于是纷纷麻利地掏出来,展开,摆在了桌上。 黑鸲瞟了一眼,夜鹰凑过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画虽然入不得眼,但是画上的人很明显,就是那晚石持剑追他们的人。 他俩怎么说也算得上武林高手,被人追得像狗一样逃命,还是少有的,因此记忆深刻。 夜鹰看完画,瞟了一眼黑鸲,心底慢慢升起一抹不安。 谁知黑鸲那家伙一脸淡定,完全看不出来心虚。 他就不信他都能看出来这画上的人是谁,黑鸲能看不出来? 既然他们能认出来这个护卫,那保不齐那个护卫也能认出来他俩,看来这活绝对不能接! “不好意思,黑大侠忙得很,没空帮你们画画像,对吧?”夜鹰对着纷纷说完,又转头用眼神示意黑鸲赶紧拒绝。 纷纷一听夜鹰的话就火了! 第176章 熔化 搬出薇薇的名头,不是让你来帮倒忙的! 你个搅屎棍,不会说话,别开口! 纷纷不等黑鸲吱声,一只手扒拉开夜鹰。 “耽误不了你们太多时间,我就在这等着,画完画,我就走。半个时辰就够了。” 夜鹰:“在这画?” 纷纷:“对啊!你们不是赶时间吗?”转身伸手对着黑鸲上下比划了一下,“你这都打扮好了,不就是为了要出门吗?” 夜鹰心下吐槽:“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 想了想后,又硬着头皮问了句:“不用把你家护卫叫过来,对着画?” 纷纷大大咧咧地转身走开两步,说道:“我家护卫丢了,要不然为什么来找黑大侠画像呢?找黑大侠画像就是为了让别人拿着画像,去帮忙把他找回来呀!” 夜鹰呼出一口气,那眼神安慰了一下黑鸲:没事儿,兄弟。人都走丢了,不会露馅了。 黑鸲拿起桌边的剑,准备离开。 纷纷一个闪身拦在了黑鸲的身前。 “黑大侠,这是不肯帮忙?” 黑崎终于发声了:“姑娘,请让开,在下有要事在身。” “我要是不让呢?”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两团黑影如鬼魅般,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夜鹰:不让也行,那就看你能不能追得上了! 气得跳脚的纷纷:“……” …… 回府的路上,纷纷顺道去了趟铁匠铺。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铁匠铺里鸦雀无声,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 “咦,勤劳的薛铁匠今日偷懒啦?” 纷纷走到铁匠铺门口,伸头朝门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还真是没人。 没人这门怎么开着的呢? “薛铁强!薛铁强!”纷纷压着声音喊了两声。 没有人应答。 她又回头看了看铁匠铺门外,小巷子里只有三两个行人,偶尔来回走一走。 她想了想,抬脚迈进了铁匠铺。 一进铁匠铺就看到了屋角,桌子上中午吃过的饭碗还摆在那没洗呢。 看来这人在家里啊。 纷纷推开铁匠铺的后门,走进一个不大的院子里。 院子东西两边还有两间房屋。 纷纷左看看右看看,挑了右边的那间屋子走过去。 门是关着的,纷纷走到窗户口,朝你瞅了瞅。 果真看见薛铁匠蹲在屋子里,背对门,在埋头倒腾啥呢。 纷纷敲了敲窗,薛铁匠听到声音,回头张望。 隔着窗户看不分明,但纷纷能感觉到薛铁匠脸上让带着淡淡的挫败感和疲惫感。 她讨好地挥了挥手,“薛铁匠,你在家呢!” 薛铁匠扔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走过来给她开门。 纷纷讪讪地冲着打开门的薛铁匠笑了笑:“那个,我在铁匠铺门口喊了半天,没有人应,所以我就自己走进来看看。你忙着呢?” 薛铁匠伸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你进来!” 纷纷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让开门的薛铁匠,慢腾腾地挪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不好,纷纷使劲闭了闭眼睛,缓了缓。 薛铁匠走回到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示意纷纷跟过去。 纷纷走过去,朝地上一看。 霍!原来是在制造这东西呢。 她不是说了,让他先别做这个,先给她把枪针打出来的吗? 这人怎么这么倔呢,非得先做模具! 只是,这地上的这个模具,也委实太惨了点。 估计薛铁匠好不容易用高温融化,得到了钢水,谁知刚把钢水灌到模具里,模具自己先被钢水给热化了。 看着溃不成军的模具,纷纷本想打击打击薛铁匠,可抬头看到那双焦虑疲惫的眼睛,心下不忍,就憋住了。 薛铁匠想目转睛地盯着纷纷,想看看这丫头还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纷纷大方地一挥手:“你能把钢融化成钢水,已经很不错了!是我之前忘了跟你说了,模具的材料必须比钢水的材料更耐热一些,要不然钢水一进去,模具被钢水的高温熔化了,就没法做成成型的钢针了。” 薛铁匠沉沉的声音传来:“这模具用的是我打出来的最好的钢做的。” 纷纷想了想,在这个世界里,估计也找不到比他打出来这些钢更耐高温的材料了。只能耐心地引导道:“我知道,但是为了做出更好的模具,咱们得再想想办法,让你打出来的这些钢厉害一些。” 停了停,纷纷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薛铁匠问道:“你听说过稀有金属吗?” 薛铁强的眉毛快拧成了麻花,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才敢确定这姑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也都听懂了,但是连起来是啥意思,他竟然不懂! 看薛铁匠的表情纷纷也大概明白了:他不懂! 第177章 咳嗽 “你经营这铁匠部多久了?”纷纷换了个方向问。 “二十年。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薛铁匠不知道纷纷为什么又突然问到了这个,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二十年里,你除了打制的这些铁器以外,还有没有见过其他类似铁器的金属?” 薛铁匠听了纷纷的问题后,眼神愣住了。 其他类似铁器的金属? 也就是看起来和铁器差不多,但是其实性质有很大不同的东西? “有一些富家大族来打制铁器的时候,会要求往铁器里面撒入一些特殊的石粉。那些石粉具体从何而来?又具体有何作用?我从来没搞明白过。但是说来也奇怪,那些铁器加入那些石粉后,往往会变得更加的坚硬或者是柔韧。”只不过那些石粉都特别金贵,即使是富家大族,也只是偶尔能带过来那么一点点,他根本没有机会研究。 纷纷一拍手掌:“就是这个东西,下次再有人拿来的时候,你悄悄地藏起来一点,那东西之所以金贵,就是因为它只需一点点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你试着往你的钢里面加入一点这些东西,说不定就能打造出来你想要的制作模具的钢材了。” 薛铁匠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回事。 纷纷等了两息后,出声打断了薛铁匠的沉思:“那什么,这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慢慢研究,总有一天能研究出来,但是我要的针……” 铁匠回神愣了愣,走出了屋子。 纷纷一看,赶紧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又回了铁匠铺。 薛铁匠在屋中角落的柜子里,一阵翻腾,终于找到一个木制小盒子。 回过身将小盒子塞到纷纷的手里,头也不回的,又离开了铁匠铺。 纷纷莫名其妙地看着像一阵风一样来了又走了的薛铁匠,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盒子。 难道这里面装的是她要的枪针? 盒子不大,但是她要的枪针本来也小,即使是这么点小的盒子,也能装下不少。 纷纷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小盒子。 果然满满一盒子的钢针! 这薛铁匠也太厉害了,这些难道都是他手工打制的? 这么多得打多久? 不会这些日子没接别的活,净给她做钢针了吧? 那岂不是罪过? 耽误了人做生意挣钱,看来报酬得给丰厚点。 纷纷拿着盒子出了铁匠铺,她也不去看薛铁匠到底干嘛去了。 因为不用看,她也知道,那家伙肯定又回刚才那间屋子,研究他的模具去了。 将一小盒钢针藏在袖子中,纷纷悄悄地回了绮络院。 黑鸲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看来这事儿得跟薇薇说说,让微微想想办法。 于是纷纷进了绮络院后,径直朝着薇薇的房间去了。 谁知道了房间门口竟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还是个男的的声音。 咦,不会是西二爷和西三爷又来了吧? 纷纷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缝偷偷朝里面看了看。 !!! 那个刚在她面前一溜烟不见了的夜鹰,这会儿正一本正经坐在西尔薇房间的太师椅上呢。 不是说暗卫不能随便现身的吗? 他一个殿下跟前的暗卫,怎么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成为薇薇的座上宾? 还有刚在她跟前溜得挺快的呀,这会儿怎么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纷纷忍不了了,她走到门口,啪的一声推开了房间的门。 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屋里,快速走到“夜鹰”跟前,抬手就在“夜鹰”的后脑勺上用力地拍了一下:“你小子!刚才在九曲楼不是跑得挺快的吗?这会儿怎么自己叭叭地又跑回来了?” 椅子上的“夜鹰”被拍得呛了口口水,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另一边太师椅上的西尔薇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吓得瞠目结舌。 只见她一个箭步跑过来,先将纷纷拉开,然后,细声细语关切地问面前的男子:“怎么啦?伤口裂开了吗?” 纷纷一个头两个大,薇薇怎么还对这家伙这么客气有礼呢? 还有这家伙,刚才还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身手有多厉害,这会儿又在纷纷面前装羸弱。 这个狡猾的妖精! “他刚才在九曲楼撺掇黑鸲,不帮我们画五松的画像,还拉着黑鸲,靠着自己武功高强,从我眼前刷地就溜走了。薇薇你别信他,他这咳嗽都是装出来的!” 西尔薇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纷纷。 纷纷闯的祸,可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了! 看来母亲说的没有错,下来得好好跟她说说,以后行事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 第178章 同去 纷纷看西尔薇如此眼神,心里的委屈刷地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薇薇可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以前不管她多无理取闹,她都护着她,宠着她。 今日她明明是在替微微说话呢,怎么就被莫名其妙地瞪了呢? 纷纷一咬牙,一跺脚,眼泪刷刷刷的淌了下来,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西尔薇已经顾不得照顾纷纷的情绪了,她回头拿了杯茶水递到面前的男子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地抚上了男子的后背:“殿下,纷纷让我惯的确实太不成体统了,还望殿下恕罪,等风波过去了,我一定让他亲自到殿下跟前来赔礼道歉!” 面前被叫做殿下的男子喝下去一口暖茶后,终于慢慢止住了咳嗽:“画像的事情,夜鹰跟我说了。他也已经被我罚在宫中面壁思过了。” 说完,伸手从袖中掏出来一卷画纸:“这次出宫前,我让黑鸲画的武松的画像。” 西尔薇不可思议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画像,慢慢打开,仔细看了看。 这画工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是成不了的。 “画得甚是传神,没想到黑鸲还有这个本事!”西尔微夸赞道。 说完将画纸慢慢地卷好,收了起来。回过头来才若有所思地问道:“看来这个黑鸲曾经见过我们家五松啊。” 面前的男子一听这话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西尔薇淡然一笑:“殿下不必紧张。五松已经离开西府很长时间,而且五松在西府呆的时间也不长。能够见过武松,并知道五松是我西府护卫的,想来也就是那两日晚上来的刺客中的一位吧。” 男子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被西尔薇的话激的。 眼看这个丫头什么都猜出来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谁让你当初不告诉我,你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呢?后来冷枕在京城和京城四周苦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们,幸亏在九曲楼门外的那棵大树上发现了纷纷丫头在的针,这才猜到你们可能在西府。黑鸲只是替我来确认一下,并没有恶意。” 确实没有恶意,所以五松说即使来的是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却见着他就跑了。 西尔薇没什么好说的,以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谁能想到,他们后来会被皇上亲自下旨赐婚。 如果一切都能早知道,或许她不仅不会告诉他府上在何处,还会在那日之后就立刻离开京城。 咳嗽完了的男子抬起头,再次问起了刚才的问题:“父皇赐我苏州府作为封地的圣旨,明日就要下了。苏州府如今不太平,疫情还未完全平息,且官场腐败、民不聊生。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大婚后是否愿意同我一同启程前往苏州府?” 西尔薇收起笑意,他没想到林会纪竟然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冒着风险、逃离皇宫,特意跑来问她。 林会纪看西尔薇不说话,补充道:“你要是想呆在京城,我可以去求父皇。去或不去,全凭你一己心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虽然这个答案于西尔薇来说无甚差别,但对林会纪来说却是千差万别。 她若说不去,林会纪就不用冒着被皇上不喜的风险去面圣求情。 可是皇上对他又有多少情呢?这次即使他身受重伤、命在旦夕,皇帝都不曾说过只言片语,更别提出面替他主持公道。 她既然懂得他的艰难,必不会故意为难他。 “我去。”西尔薇缓慢却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林会纪眼里看不出悲喜,只是怔怔地看了她很久。 “你的伤还没有好,这样贸然离宫太过危险!”西尔薇担忧地说道。 “无妨。既然借了夜鹰的脸出来,我就没打算再回去。宫里的夜鹰会替我扮好九皇子。” 西尔薇叹了口气,既然他已经决定冒险一试,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去黎府落脚?” 男子点头。 黎府有肖管家在,西尔薇放心。 可是那个院子没有任何伺候的人在。 “好,我还让小苏大夫过去照顾你!” 男子亦缓缓点头。 自从铦钩做了这个西府的护卫头领,西府他林会纪就更加来去自如了。 西尔薇想到这里,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身上有伤,以后要是有事你派人告诉我,我去找你。” 林会纪想笑,牵动伤口,痛得无声地呲了呲牙。 “这西府的护卫都变成你的人了,应该不用我送你出去了吧?” 林会纪皱眉,他这是又被赶了? 这个房间他总共进来三回,被赶了两回。好得很! “不用!”脸色是冷的。 说完拖着虚浮的步子出了房间。 第179章 九品 并不是西尔薇不想送。 实在是院子里还有一个泡竹要哄,走不开。 纷纷正气得躲在屋子里大快朵颐呢,西尔薇推门进来了。 纷纷转过脸不理她。 西尔薇看了看满桌子和满地的食物和残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刚刚那人是九皇子殿下。”声音四平八稳,落在纷纷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只鞭炮在耳边炸开。 “可刚刚那人……”纷纷想说,刚刚那人明明长的是那暗卫的脸啊! 西尔薇冲着她摇了摇头,“你去找黑鸲的时候,他不是正好被殿下的人带走了吗?我猜殿下找黑鸲去,定然就是为了帮他换脸。” “你是说殿下在宫里待着被盯得紧,所以找人带黑鸲进去帮他易容成暗卫的样子,偷偷溜了出来?”芬芬终于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原来那两个小子急着走,是宫里殿下在等他们。 那他们撇下她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殿下的事儿肯定比帮她画像更急。 等等,纷纷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冲着殿下发火了? 不对,不仅是发火了,她还打了殿下的头! 想到这儿,纷纷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差点哭了出来:“薇薇,我好像闯祸了,你得救救我!” 西尔薇看纷纷终于醒悟了,开口道:“纷纷,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是我想你和我一起在西朝生活了十几年,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里皇权是不可违逆的。我知道你的性子,洒脱不拘惯了,但是日后再碰到皇室的人,还是要收着一些。” 纷纷低下头,默默接受西尔薇的“教训”。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是却往往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要不是薇薇这些年一直替她擦屁股,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我知道了,薇薇,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毕恭毕敬,好好跟他道歉!” 西尔薇看纷纷态度诚恳,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再说出口。毕竟她们还有几日就要离开了,这西朝的规矩,这皇室的权利,也将慢慢离她们远去。 “在你原来的世界里,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有这些束缚和阶层的压制?”西尔薇突然想起来,纷纷这些性格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有的,可能她原来就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会不会她所有的这些放荡不羁、无所畏惧,在那个世界里,都是正常的?她们不用低眉折腰事权贵,不用谨小慎微谋生存。 纷纷摇摇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不过,在我们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我们可以自由选择。选择是要按照游戏规则步步为营的生活,还是放任自己享受生命的自由。” 西尔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门外叫嚷的声音打断了 “大姐、大姐,你在哪儿?你快出来!”是西尔麟的声音。 纷纷扔下手里的鸡腿,随意地擦了擦手和嘴,站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二爷,大小姐在我屋里呢。” 二爷? 西尔薇的耳朵适应了半天,才适应过来。 看来纷纷是真地打算洗心革面,好好的遵守西朝的游戏规则了。 这声二爷叫得要多顺耳有多顺耳。 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飞扬跋扈,倒是更像西尔薇平日的语气了,温柔内敛。 二爷闻言也是愣了一愣,这丫头,今日是吃错了药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这丫头态度这么好,她也没有一定要找人家茬的道理。 “大姐,你能出来一下吗?给你看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 “还才是个东西呢,呸!你不是个东西!”顾环溪踢完之后开始骂。 二爷挨了踢也不还手,自认倒霉。 今天是这小子的好日子,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西尔薇从纷纷的房间里一跨出来,就看到了院子里两个宝气笑得一脸灿烂! 顾怀溪身上穿着一身武将的官服,西尔薇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兵部九品的司务。 “恭喜顾四爷!”西尔薇笑着祝贺。 顾环溪难得地腼腆一笑。 “今日第一日,上职穿过来给大姐看看!”说完转了两圈,展示自己的官服。 九品虽然是个芝麻小官,入不了他爹的眼,但是他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官虽小,贵在自由,不会被那些大人随意物拿捏来拿捏去的。 以后京城的各个场子里,他顾四爷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他是官,别人多少得多给他两分薄面。 混起来自然是更加风生水起。 想想就美得很! 西尔麟在旁边看着开心的顾环溪,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第180章 离愁 两个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跳跃起来。 没蹦两下,顾环溪担心官服被弄皱,赶紧一把推开了西尔麟。 然后还小心翼翼地上下看看官服有没有被弄皱弄脏。 西尔麟假装嫌弃地瘪嘴:“瞧给你宝贝的!” 顾环溪还嘴:“怎么的?那也要有的来宝贝!哼,你没有!” 西尔麟认输:“好、好、好,还是顾四爷厉害!” 西尔薇笑着打断两人:“都进来喝两杯茶吧,说完将人往自己的书房领。” 纷纷心虚地看了眼自己零乱不堪的房间,在心里默默感谢微微的不杀之恩。 到了书房,吉吉端进来一壶新泡好的龙井。 “令尊可知晓此事?”西尔薇看着顾环溪问道。 “自然是知道。不过这几日我都躲着他,怕他拿我开刀,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顾环溪大口喝完茶,才大大咧咧地说道。 西尔薇点头:“为人父母,自然是替子女高兴的。得空了,带着尓麟去拜望拜望顾大人吧。以后你们两兄弟好好互相帮扶,相信你们定能闯出个名头、宏图大展,成为我西朝顶天立地地人才。” 顾环溪一听就叫好道:“我正好愁着自个儿不知道该如何去见顾老头呢,让二爷陪我一块去也好,顾老头总不能当着二爷的面揍我。” 说完不忘回头嘱咐西二爷:“到时候老头要是真的连你的面子也不给,当场就揍我,你一定记得替我拦着点。” 别看顾老头成天仁义理智的挂在嘴边,那打人可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西尔麟就笑笑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估计会帮着顾尚书一起揍他。 西尔薇轻押了一口茶,说道:“顾大人是当世一代大儒,尓麟见了顾大人,一定要好好向大人请教,日后说不定顾大人会成为你的指路之人。” 西尔麟明白自家大姐说的是什么。 顾环溪装模作样在品茶,其实两只耳朵也听得很清楚,脑袋大概也琢磨了个明白。 如今,他既已得偿所愿,不用西尔薇来说,他都会出手为西尔麟也谋个职位。 要不然日后在朝堂上,谁来和他相互支撑,齐头并进呢? “大姐放心,我已经跟尓麟说了,为了感谢尔麟和尔翊替我介绍李尚书认识,尓麟如果想要什么礼物,尽管告诉我,我一定竭尽所能达成他的心愿。” 这相当于是在告诉西尔薇,只要尓麟开口,他一定说服自家老爹,给尔麟安排个合适的位置。 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省事,西尔薇满意地点点头。 我这里有一封写给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谢时帅的信。等你们俩在朝廷站稳脚跟之后,麻烦二位将此信转交给谢大爷。 面前的两个人听了这话之后,都是一愣,立马相互用眼神询问对方,却发现对方也毫无心理准备,正发懵地看着自己呢。 西尔麟虽然知道大姐一直在替殿下拉拢谢时帅,但是听闻大姐写了封信要他转交,突然有一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冒了出来。 好好的写信干什么?大姐有事自己找他说不就好了。 顾环溪则是惊讶于没想到西府大小姐,和户部尚书家的谢大爷,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不过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让他们转交信件,而且还是等他俩在朝廷站稳脚跟之后,看来大姐是另有所谋啊。 西尔麟:“大姐,为何……” 西尔薇:“我答应了殿下成亲之后立马启程,随他去他的封地苏州府。” 西尔麟恍然大悟,大姐也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 苏州府虽然不比西北路途遥远,但是日后想要见上一面,恐怕也很难。 “大姐……”西尔麟变了脸色,红了眼眶。他本以为父亲和三弟走后,至少京城里还有大姐和母亲和他相依为命,如今才知道大姐也立马就要走了。 顾环溪一听西尔麟变调的声音,知道这小子难受了。 “哎呀,大老爷们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苏州府离京城也不远,你要是想你大姐了,骑马过去两日就到了。不要整这种伤感的表情!” 说完,转头对西尔薇说道:“大姐,你到了苏州府后,记得在院子里给我和尓麟一人留一间客房,我们腿快,说不定时不时就过去住一住。” 西尔薇好笑,顾四爷不愧是各种场合,能说会道的翘楚。两句话就让萦绕在几人之间的离愁淡了很多。 “那是自然。” …… 第181章 小船 送走了顾环溪和西尔麟,纷纷走进了书房。 西尔薇将林会纪给她的画像递给纷纷。 纷纷虽然惊讶,倒也很快就接受了。 他毕竟是殿下,想要黑鸲画幅画像,肯定是比她容易多了。 她收好画像:“一会儿我就去找人多临摹几张,分别给霍家大镖局和铦钩师傅送过去。” 西尔薇走到书桌旁,提笔打算写封信。 纷纷在旁边发愁:“薇薇,去西洋的船票还没有着落……” 西尔薇笔下不停,纸上多了“殿下”两个字,看来信是写给林会纪的。 “到福州府了,去拜访一下吕姨吧。” 吕姨是徐家的掌家夫人,又是西尔薇已故生母的闺中好友。 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吕姨帮忙弄几张票应该不难。 纷纷一听吕姨,糊涂了。 福州府还有她们认识的一个叫吕姨的人吗? “吕姨是谁?” 西尔薇:“徐东远的母亲。” 纷纷:“哦,你怎么突然管她叫吕姨?” 西尔薇:“她也是我生母的好友。” 纷纷想起那串佛珠,难怪要不远千里送过来一串佛珠。 …… 还有五日就是西尔薇大婚的日子了,西府的各处院子里终于全部准备妥当,大红绸子挂得无处不在。 绮络院里更是张灯结彩。 若说侯氏平日总是苛待西尔薇的话,光看这个院子里的布置,就没有人会信。 也不是说有多奢华,而是处处体现了用心。 哪有一个恶毒继母会给自己的继女将院子布置得如此用心的。 自从上次西尔薇借着整顿府中人员的权利,把绮络院里的下人裁撤得干干净净之后,绮络院里就再也多不出来人手,给她自己筹备婚礼了。 所以这个院子全是侯氏安排的人来布置的。 西尔薇甚至在小池塘边上的柳树下,发现了她小时候想要却不曾得手的一艘小船。 她从不曾跟侯氏说过,她想要那艘船。 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说了,侯氏也必然不会满足她。 但是不知为何,侯氏会在她即将出嫁的这段时间,特意找来这艘小船放在池塘边的柳树下。 虽然船没有下水,但是一棵柳树,一条小船,总让西尔薇觉得这幅画面好美! 她是个不会驾船,也不会凫水的人。船在岸上,更让人觉得心安。比在水中飘摇的时候,更容易抓得住,摸得着。 更妙的是,侯氏在船上还放了一只红木雕刻的白鹭。红木本身是红色,也不知道侯氏从哪请来的能工巧匠,居然将通体红色的鸟儿整个涂成了白色。 水满有时观下鹭,草深无处不鸣蛙。 这种只有在诗里才能读得到的景致,竟然让侯氏硬生生的给她搬到了现实里。 船是昨日才搬进绮络院的。因为她和九皇子的婚礼办得仓促,估计侯氏也是堪堪昨日才弄好了那艘船。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婚礼前将船摆在了西尔薇喜欢的地方。 西尔薇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并不曾走近去观赏。 她和侯氏之间从来不曾,掏心掏肺地好好说过话。 两个人虽然都不是特别喜欢对方,但是不得不承认,性子却是出奇的像。 都是嘴冷心软的人。 有些景致只能站在远处,才能看到美到深处的灵魂。有些人也是这样,不用走近,远远地才能看到身上散发的柔和的光。 入夜前,西尔麟和西尔翊各自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进了西尔薇的绮络院。 按理说大姐大婚,他们俩的礼物早该送来了。 可是一来,大姐的婚礼办的实在仓促,最近又发生了太多事。 二来,他们总是拿捏不准,该按照什么档次来给大姐准备礼物。 因为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实打实地感觉到大姐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刚刚想好的礼物,第二日再一看就觉得没脸拿出手了。 要不是白日里西尔麟亲耳听自家大姐说,婚礼后立马要离开京城去苏州府,估计他这会儿还在犹豫呢。 一句离别,解开了多日以来,缠绕着他们的问题。 礼物不在贵重而在情义。 他姐不管对他们好或是不好,他始终是他们的大姐。 他们不必因为大姐对他们日渐亲密的态度而畏手畏脚,犹豫不决。 他们应该想的是,大姐真正喜欢的是什么?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最好的礼物是能够急人所急,想人所想的。 既然大姐立马要离开京城了,想来对她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祝福和思念吧。 所以他给西尔薇准备的礼物是一整套京城时下最流行的妆盒。 纷纷打开盒子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薇薇,妆盒里这一整套东西可是够齐全的。” 第182章 玄铁 西尔麟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说道:“那是,我可是找好多人打听了之后,才凑齐了这些东西,这一盒子够你们用好多年,日后没有了再告诉我,我再给你们送去,反正要让我家大姐即使离得京城千里万里,也能用到这些京城的好东西!” 西尔薇微微一笑,尓麟身上的这股子难能可贵的少年气,也不知道还能保留多久。 一入朝廷深似海,以后做成为了官场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这样的一面了。 “还是二弟考虑得周到。” 西尔麟献宝似地走过去,冲着自家大姐眨了眨眼睛:“大姐,你看这里还有更巧的呢。” 只见他伸手到妆盒的最下面,轻轻用手指一按,就弹射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格子,格子里面躺着一把细长的匕首。 “大姐,出门在外防身的武器一定要带着,你虽然不会武功,身子也弱,但是这种小巧的匕首还是能使得动的。放到妆盒里,也不易让人察觉。要是真遇到了危险,好歹能有一些自卫反击之力。” 说到这里,西尔麟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大姐离开京城,从此山高路远,江湖险恶,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再也不能护在身边了。 西尔薇伸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稍微有一点沉,能感觉到材料是上乘的。 旁边的纷纷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这不会是,薛铁匠铺出的东西吧?” 西尔麟赞赏地冲纷纷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这可是薛铁匠最新研制的神兵利器,刚刚拿到手,削铁如泥。” 纷纷伸手想拿过去仔细再看看,她没想到薛铁匠这么快就制成了如此纯度的玄铁。 匕首虽然不大,材料看起来也不算精妙至极,但在这个世界来说,已经算是一等一的了。 西尔麟嘴里赶紧吆喝:“你小心着点,别割伤了你!” 不出意外,又挨了纷纷一记白眼。 西尔翊看完二哥的礼物之后,也大方地展示了自己带来的盒子。 他的盒子和西尔麟的盒子比起来,小巧了很多。 盒子打开来,里面也不像西尔麟的那样金光闪闪,五彩缤纷。只有花纹暗淡的一块儿布,和布上放着的一颗棕色的药丸子。 “这是我在西北边疆巡视的时候,无意中救下一个异域的商人,那人为了感谢我送给我的。据说能让人在垂死之际多活七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如果真是能续命的好东西,大姐你就带上吧。” 原来两兄弟最担心的还是西尔薇的安危。 所以他们准备的礼物,要么是给西尔薇防身用的,要么是给他救命用的。 西尔薇的眼眶里开始泛酸。 干什么弄得这么难受! 这不是她本来就计划好的吗? 这会儿怎么有浓浓的依依惜别之情挥之不去呢? 可是她不配啊! 尓麟和尔翊的关心和维护,他都不配享有! 还有两日就要大婚了,大婚后她就不再是西府的大小姐。 纷纷看出来,西尔薇的心情不好。 于是插话道:“干什么呢?我们大小姐是出嫁,又不是去流浪江湖,你们这一个个又送刀又送药的,诅咒我们呐?” 纷纷的话搅乱了三人眉间的愁绪。 西尔麟强装灿然一笑:“说得对,我们大姐是嫁过去享福的!大姐,你早些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西尔翊也一抱拳跟了句:“大姐,这两日要忙的事多,有需要的时候你尽管叫我们。” 西尔薇点头。她不敢出声,因为喉咙里好像有要破涕而出的洪水。 纷纷故意大大咧咧地将两个人往外推:“呀,快走吧,别磨磨唧唧的了!” 西尔薇看着慢慢融入到院里夜色中的两兄弟,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滴滴答答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地往下掉。 纷纷把两个人送出院子后,回头望着西尔薇屋子里的灯驻足良久。 还是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让她和这里慢慢告个别吧。 所以纷纷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两日后,她和薇薇就要开启漂泊的日子了。虽然挺刺激的,但是心里也难免害怕。 她不像薇薇,还有兄弟可以来送别安慰她。她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消化掉这些不安和担忧。 长夜漫漫,冬日的夜晚,万籁俱寂,仿佛世界所有的生命都猫起来,在抵抗寒夜。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纷纷这一晚睡得特别不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受西二爷和西三爷昨晚的一番话的影响,噩梦一个接一个的闯进她的脑子里。 直到有光从窗户透进来,她还感觉自己连被窝都没暖过来。 第183章 掳走 纷纷还没来得及告别这个暖了一晚上也没暖过来的被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吉吉的尖叫。 紧接着是铜盆“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 然后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 吉吉平时就毛手毛脚的,她闹出来的动静纷纷一般都会等两息再反应。 比如今日这声尖叫就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如果没有这慌乱的脚步声,纷纷压根儿就不会惊坐起来。 “大小姐不见啦!大小姐不见啦!”伴随着吉吉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传来了呼喊声。 纷纷凝神仔细听了听,大小姐不见了?薇薇不见了? 直觉告诉他,薇薇不可能不见了。 于是倒头打算继续暖被窝。 可是院子里很快响起了杂七杂八的脚步声。看来很多人经过纷纷一吼,已经聚在了院子里。 纷纷无奈,这个吉吉!真的得找时间好好给她治治这个焦躁的毛病了。 房间里要是没有人,就去院子里找啊!院子里要是没有人,就去府里找啊!府里要是再没有人,再去京城中找找不就好了吗?反正西尔薇这么大个人了,不可能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纷纷打着哈欠拉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绮络院所有的人几乎都到了西尔薇的房门前。 “切,小题大做!”纷纷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她慢慢地踱过去,朝着众人说道:“小姐只是早起练功去了,你们别聚在这儿了。”然后转头对吉吉说道:“再去打一盆水来放着,待会小姐练功回来要用。” 众人看纷纷气定神闲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挨个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有吉吉还站在门口,急得好像要哭出来了。 纷纷咬着牙吸了口冷气:“不是让你去打水吗?还站在这儿干嘛?” 吉吉伸出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西尔薇的房间:“大小姐屋里有好多血,好多的血!” 纷纷听到好多的血,一下子惊醒了。 一个箭步冲进了西尔薇的房间。 抬眼四处扫过去。 在梳妆镜前的矮凳旁,真的流了一地的血。 纷纷感觉快要窒息了。 她四处看了看,除了那摊血,别的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屋中一切摆设正常,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那为何地上会有这么多血?这血是谁的?是薇薇的吗?薇薇去哪儿了? 纷纷后背的汗毛突然间全部立了起来,她的牙齿咬得死死的,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起颤来。 “六葫芦和七葫芦呢?”纷纷想起来,六葫芦和七葫芦应该是整夜值守在纷纷屋顶上的啊,这两个人去哪儿了?难道纷纷房间里莫名其妙多出来这么多血?他俩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吗? 吉吉一听纷纷发问,连忙慌慌张张地说道:“我这就去找他们,我这就去找他们!” “回来!你不要惊动任何人,先去把铦钩师父找过来!”纷纷突然想起来,西尔薇前两日,还曾琢磨着提前离开。 这不会是她自己设计好的吧? 如果是她自己设计好的,那就不能惊动任何人。 但是她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只能先叫人把铦钩叫过来。 铦钩师父见多识广,他来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来。 但是铦钩即是西府的护卫头领,也是九皇子的人。 如果铦钩知道了,殿下也就知道了。 可是纷纷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184章 横梁 这件事儿纷纷做不了主,如果薇薇真的消失了,别说要告诉林会纪了,西府的人肯定也瞒不过去。 吉吉听到纷纷的吩咐,并没有多想,大小姐如果真的出了事,叫护卫头领来,似乎也名正言顺。 吉吉一走,纷纷亲自去了六葫芦和七葫芦住的房间。 推开门,发现里面一切井然有序,也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只是人却不在。 纷纷叫来吞吞:“你悄悄在院子里打听打听,看看六葫芦和七葫芦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打听到了之后立马来告诉我。” 吉吉很少见到纷纷师父惊慌失措的样子。 连忙麻溜地转身打听去了。 铦钩很快来到了绮络院。 吉吉只是说纷纷有急事找他,并没有说明是何事。 但当他见到纷纷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从来没见过她眼眶红成这样过。 “出了什么事?铦钩沉声问道。 纷纷把铦钩带进西尔薇的房间,关了房门才开始哭哭啼啼地说道:“薇薇可能出事儿了!” 铦钩环视了一圈房间,也很快发现了地上的那滩血。 他快步走过去,先看了看血的周围,发现那滩血周围一切正常。 又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滩血。 血已经完全凝固了,说明流血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接下来又抬头仔细扫视了一圈四面窗户和房门,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他抬头向屋顶看去,然后一个纵身跳到了横梁上。 果然,在横梁上发现了灰尘被抹得凌乱的痕迹。 这里有人待过! 看来有人早就潜进了屋里等着。 “六葫芦和七葫芦呢?”铦钩也想到了西尔薇不见了,那六葫芦和七葫芦呢?难道说跟着一起消失不见了? 他俩虽然平时交替在西尔薇的房顶上值班,但绝不会进到屋内,更不会躲在横梁上,躲在横梁上的人绝对就是那个掳走了西尔薇的人。 纷纷还来不及回答,吞吞在门外敲了敲门:“师父!” 纷纷拉开门,让吞吞进来,然后又赶紧将门关上了。 “苏嬷嬷说,昨夜子时她起来给小尔筝把尿的时候,看见六葫芦正好起床去和七葫芦换值。”吞吞一口气,把打听到的消息快速说了出来。 子时的时候? 交班的时候两个人都在?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他们发现了问题? 所以两个人一起追出去了? 殿下一直嘱咐他,皇后和太子的人最近蠢蠢欲动,让他一定将西服和大小姐看顾好了。 没想到却在眼皮子底下让人将大小姐接掳走了! 这是他的失职!铦钩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但是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事关重大,他必须将此事立刻报告给殿下。 “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离开前,铦钩转身冷静地问纷纷。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需得尽量将事情压住。 纷纷哆哆嗦嗦地说:“早上吉吉进来送水洗簌的时候发现的,除此之外,只有吞吞和我知道。” 第185章 图谋 铦钩点点头:“保护好这里,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吉吉和吞吞,还有你,一定要做到守口如瓶。在我回来之前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平日这个时辰该干什么还是照样去干什么,不要让人看出来异常!” 纷纷和吞吞齐齐点头。 铦钩走后,纷纷仔细检查了西尔薇屋子里的茶水。 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让她更加确定西尔薇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人掳走了。 哪个杀千刀的呀?她们这都要立马自己滚蛋了!哪个不长眼睛的,还非得来伤害薇薇呀! 带着夜莺面皮的林会纪,很快跟随铦钩来到了西府,和他们一同过来的,还有萧管家。 三个人进了西府,齐齐地往绮络院院奔了过来。 铦钩在路上已经把掌握的情况悉数报告给了林会纪。 林会纪那张披了面皮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表情变化。 但从那急切的步伐和紧绷的身体能看出来他此刻心里的紧张。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已经让萧管家密信召唤六葫芦和七葫芦。 只要他们俩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会将掌握的消息尽快传回来。 林会纪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地上的血,两眼通红看了很久。 这些如果是那丫头的,以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还能熬得过去吗? “去把西将军叫来。”林会纪冷着声音命令道。 “是!”铦钩领命快速转身而去。 叫西将军来自然是希望西将军能和他们联手将西尔薇救回来。 人是在西府上丢的,找人也应该从西府找起。 为什么会有人混进来藏在横梁上,而没有人发现? 这事儿可能得好好拷问拷问西府,尤其是绮络院的这帮下人。 又为什么六葫芦和七葫芦都发现了歹人,却没有发信号,让西府的护卫知悉应援? 还有,得好好搜查西府,看看人是从哪里被掳出去的。 这一切都不可能瞒得过西将军的眼睛。 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将消息先告诉他。 虽然不清楚掳走西尔薇的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冲着西府和九皇子来的。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破坏两日后的大婚。 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大胆包天到无法无边了! 庆幸的是,来人既然是选择将人掳走,就并不会轻易要她的性命,要不然直接在这里杀了岂不是更省事儿! 既然选择将人掳走,肯定是想要将人作为人质,提出一些条件。 有条件就好,有条件至少还有救回西尔薇的机会。 最怕的就是对方再也不冒头,躲得死死的。 西将军是过了一柱香之后到的绮络院。 后面还跟跟着西二爷和西三爷。 按照纷纷的陈述,昨晚最后见过西尔薇的两个人就是西二爷和西三爷。 于是铦钩去找西将军的时候,看二人正好跟西将军在一块,就将三人一块请了过来。 父子三人进门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九皇子怎么一大早突然来了西府?还神秘兮兮地叫他们一起去西尔薇的院子? 但在看到西尔薇房间地上的那一滩血后,父子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尔翊率先走过去,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又举起来,在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是薇儿的血?”西剑垣脸上浮现起担忧和愤怒。 已经撕掉了人皮漫聚的林会纪,走上前来一步:“多半是这个房间里只有薇薇,没有还手之力,在一个地方淌这么多血,说明流血的时候,他要么是被人逼迫,无法移动身体,要么是自己已经失去了移动身体的力量。” 三父子看到您会记,的打扮愣了一下,随即琪琪向他行礼:“殿下!” 林会纪挥手打断:“勉礼。为今之计,找人要紧!” 铦钩和西尔翊,其实在心里早有了和林会纪一样的想法。所以,当听到林会纪说出来的这种推断后,他俩并不觉得惊讶。而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相当危险的。 其余的人一听到这个推断都有点站不稳。 尤其是纷纷,按照林会纪的说法,薇薇即使没死,可能也已经命在旦夕了! 西剑垣久经沙场,这个时候反而比刚进来的候稳定了很多,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慌张。 他转过身,沉声命令道:“尓麟去通知兵马司,让兵马司的人在京城中找。尔翊去城外通知蒋经岛,让他带人将京城四周好好搜查搜查……” 林会纪闭目思索一翻之后,出声打断了西剑垣。 第186章 替嫁 “大将军,且慢!”林会纪睁开眼睛盯着那滩血:“大将军细想想,歹人为何在这个时候掳走了大小姐?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屋子里人的闻言,立马都将目光聚到了林会纪的身上。 西尔薇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平时也不会得罪什么人。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抓走她,那必是为了和她相关的某些人和某些事。 这个节点上和她相关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和九皇子殿下的婚礼。 和他相关的人,这十几年来,除了九皇子殿下,其余的也没有变过。 所以算来算去,抓走西尔薇的人,必然是冲着九皇子殿下来的,要不然也是冲着他们的婚礼来的。 这样看来,歹人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抓走了西尔薇,西府和九皇子的联姻就一拍两散了。 甚至有可能因此反目成仇。 所以对方的最终目的是想让这场婚礼成为泡影! 后日大婚,如果他们不能在明日将西尔薇找回来,这场婚礼就铁定办不成了。 那西府和九皇子之间的盟约也就自然而然作废。 西府这么多年的筹划也就覆水东流了。如此一来,西家军的面临的困境又该如何解开? 西剑垣看着林会纪眯了眯眼睛说道:“无论如何,后日的婚礼一定要照常举办! 既然歹人的目的是婚礼,我们就绝不能遂了他的愿!”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 林会记在心里咬舌头:“看来西家大小姐在她自己父亲眼里的地位和他并没有什么两样啊,西大将军很明显是将西府和九皇子的联姻看得比西尔薇的命更重要。 要不然不会直接先拍板,确保婚礼安然无恙。 有哪个做父亲的在女儿被人掳走之后,不是先想着把人救回来,其他的事慢慢再议的?偏偏西剑垣想的还是和九皇子的联姻!” 纷纷:“那薇薇怎么办?难道我们不救她了吗?” 西尔翊:“大姐都被人掳走了,婚礼还如何办?” 西尔麟:“虽是皇上御赐的婚姻,那这如果没有人拜的堂,算数吗?算不算欺君之罪啊?” 铦钩:“先不管婚礼办不办的,先想想怎么救人吧!” 西剑垣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命令到:“薇儿被人掳走的消息,要死死的守住,绝不能传到外面去。” 他死死地盯着纷纷:“要是让我知道消息,从绮络院人的嘴里流了出去,我让绮络院满院子的人陪葬!” 纷纷打了个冷战,心里骂道:“要是你能将薇薇救出来,姑奶奶我什么都愿意配合!要是救不回来,我拆了你这狗屁西府!” 西剑垣回头重新对西尔麟和西尔翊说道:“尔翊还是去城外通知蒋经岛,告诉他西府大小姐的陪嫁丫鬟昨夜在府中遇袭,被歹人掳走了。请他派人将京城四周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尓麟先去兵马司报案,也说西府大小姐的丫鬟昨夜在府中遇袭,被歹人掳走了。请兵马司派人在京城中协助查找。 然后你再去趟兵部找顾环溪,让他找道上的朋友打听打听,看看昨夜有没有人在西府附近发现了什么异常。” 兄弟对望一眼,朝着父亲和殿下抱拳行礼后,快步走出了房门。 西剑垣又盯着铦钩命令道:“西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薇儿是从哪里被掳出去的,还有歹人是如何进到西府的,给我调查清楚了!但切记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对护卫们也只说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不见了。” 铦钩出去之后,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人能不能找回来,三个人心里都没有把握。 但是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人找不回来这场婚礼该如何继续下去? “萧管家!”林会纪朝门外叫了一声。 门外的萧管家应声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九曲楼,就跟老板娘说,我说的向她借一个人,让他立刻带着家伙事儿赶来西府!老板娘知道是谁。” “是!”萧管家转身匆匆而去。 林会纪:“ 纷纷姑娘从此刻开始,就呆在这个房间,不要出去,安心等着后日替大小姐出嫁。这两日只留贴身的丫鬟进来伺候。一会儿黑鸲来了,让他立刻给你易容。” 安排妥当后转身朝着西剑垣说道:“我先回去了,有任何消息,请大将军一定立刻派人告知!” 纷纷的表情很冷,这一个二个的心里全想着怎么将婚礼继续下去,没有一个人真心替薇薇的安危着想的。 第187章 船票 林会纪匆匆走到西府的大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西府的大门走了进来。 他眯了眯眸子,徐东远居然直接登了西府的大门? 难道说西府和这个内阁大臣徐东远至今仍然经常走动着? 不会是念着他和西尔薇曾经有婚约,所以一直走动着吧? 林会纪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西府还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野心藏都不藏了! 他一个正经被皇上赐婚的九皇子都不敢堂而皇之的登西府的门。 那这个十几年前和西尔薇有婚约的徐大人,又是舔着什么脸进来的呢? 他倒是好奇。 走到门口,朝守门的人问了句:“刚才进来的,那是什么人?” 守门的人卑躬屈膝,虔诚地答道:“是内阁徐大人,是西府前任祖母闺中密友的儿子。徐大人和我家小姐是从小的玩伴,所以偶尔会上门来看望我家小姐。” 门房的人自以为聪明地将西府和内阁当红徐大人的关系故意说得更深一层,也好叫人高看一眼不是。 哪知道正是因为门房这自作聪明的攀关系,给这尊西府真正想要攀上了大佛,心里烙下了狠狠一个大伤疤! 好得很,他们竟然背着我在私底下一直有联系。 不仅如此,西府的人明知西尔薇已经定了亲,还纵容他俩这样私下频繁的见面! 西尔薇嘴里说的那些避嫌都是哄他的吧! 看来西府的人没有一个真心的! 林会纪闷着头,大踏步愤愤地走了。 本来还想找胡泽凡,用他手里的情报线帮着打听打听。相信凭胡泽凡的本事,明日之前说不准就将西尔薇找回来了。 既然西府如此朝秦暮楚,西尔薇又对他趋意逢迎,假意顺从,那这个棘手的事情,他便再也不想管了! 就让西府自己去狗急跳墙吧! 那丫头不是心眼多吗?不是很能自救吗?他倒要看看这次她还有没有那个本事,自己从歹人的手里逃回来! 徐东远进门之后,直接去了绮络院。 这西府的下人,已经大部分都认识他了。 刚才门房说他是大小姐儿时的玩伴,和大小姐亲近些,也没有人觉得有不妥。 但是今日的绮络院大门紧闭,他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来应声。 最后还是拉着旁边的一个路过的小丫头问了一句才知道,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在院中遇袭被绑走了。 难怪院中今日看不到任何丫鬟走动。 看来西尔薇也受了惊吓。 只是如今再去打扰她,好像也不太合时宜。 于是徐东远看了看手里的几张船票,慢慢地塞回了袖中。 既然西尔薇有事,他便过两日再来找她吧。 西尔薇前两日曾想托他买去西洋的船票,虽然那个时候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但看得出来,西尔薇只是不想麻烦他,并不是真的不想要船票。所以他回去之后就立马托人从福州府送了几张船票过来。 只因后日他大婚,大婚之后想要见面,可能就更难了。 所以他才今日将船票带了过来,谁曾想,竟遇到这种事情。 幸好只是贴身丫鬟被掳走了。 只要她没事就好。 徐东远转身去了西府正堂。 大婚之后,西将军即将启程回西北,父亲曾嘱托他过来和西将军唠几句家常。 母亲虽然恨西大将军恨得不行,父亲却是没有什么恨意。 用他的话说,感情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贺妍当初自己选择的西剑垣。嫁为人妻之后再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自己承受着。 两夫妻过日子,吵架斗嘴是难免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说全是西剑垣一个人的错。 因此贺妍生死也不能全怪在西剑垣的身上。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里了,别人又怎么能救得了她? 是的,徐东远的父亲一直认为是贺妍自己想不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年纪轻轻的,哪那么容易一病不起就去世的。 徐中远是晚辈,不好评价长辈的过往。 他也尊重父亲和母亲看人待物的不同。 为人子,他只能按照父亲和母亲吩咐,代为转达和拜访。 其余的不是他能管的,也不是他应该管的。 谁知道他一个人在西府的正堂,枯坐了很久也不见西将军过来。 府中鲜少见到丫鬟走动,连门外偶尔走过去的护卫也是行色匆匆。 徐东远蹙眉想了想,既然西府遇袭,想必府中还未完全安排妥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打扰西大将军了。 于是起身往回走,到了门房那儿,将装了船票的信封递给门房:“劳烦小哥儿,帮我将此封信转交给西府大小姐。” 门房小哥点头哈腰说道:“小的知道了,小的必定妥当转交给大小姐。请您放心!” 第188章 靠山 萧管家去九曲楼,请完人之后就直接回了黎府。 殿下的伤如今还未痊愈,身子仍旧虚得很,身边离不得人。 黎府如今虽然多了不少家具摆设,服侍的人却还是只有他一个。 虽然西大小姐前两日把小苏大夫派了过去,但是今天早上一早听说西府有贼人潜进去了后,殿下怕西府要用大夫,又把小苏大夫给赶了回去。 把殿下一个病得还握不稳剑的人放在府里,他是不放心的。 所以他将要请的人请到西府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路过贺府大门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两眼疑惑地望向贺府大门边,那又碎了一地的石狮子。 看完那只莫名其妙又香消玉殒的石狮子,他又斜目看了看黎府大门边,剩下的那只孤独的石狮子。 叹了口气,走过去,默默地将黎府独木难支的石狮子搬到了贺府的大门边,然后又认命地将碎了的石狮子清理干净,才回了黎府。 林会纪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萧管家进屋后看着自家不踏实的小主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胡爷听说主子回别院了,想过来看看您,您看今儿个合适吗?” 萧管家是懂得如何递梯子的。 林会纪猛地停止了翻身。一转头,瞪着萧管家:“那还不快点去请过来!” 既然小胡爷要上赶着过来看他,那他就好心顺便叫小胡爷帮忙调查调查西尔薇被人掳走的事儿吧! 真的就只是顺便! 萧管家走后,林会纪再也躺不住了! 自己摸索着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 西尔薇被掳走这事八成是皇后和太子的人干的,当然七皇子也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宋家在京城内外的据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如果是皇后那边的人,那他们会将人藏到哪里去呢? 皇后和太子不会傻到用自己的人和自己的地盘来藏西尔薇。位高权重的人都爱惜自己的名声得紧,绝不会冒险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再加上宋家目前自顾不暇,也没有任何地方可给皇后和太子用的。 况且被掳走的,可是皇上御赐的未来九皇子妃,而且还是掌握着全西朝三分之一军队的西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他实在想不出来,在京城包括京城四周能有什么地方,是他们能够大胆将人藏过去的! 他翻出京城的舆图,皱眉仔细搜索着。 目光突然落在了内城门边,那个上次他从马场回京城遇袭的地方。 连小胡爷都说这是个三不管的地带。看来这个地方藏着不少猫腻。 所谓的三不管,也只是朝廷、衙门和军队不管而已,然而这些国家的正规部门都不管,并不代表江湖某些黑暗势力也不来管。 他以前倒是没注意到,既然是属于某个势力的,那他们的背后肯定就会有靠山。 能在皇城里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这个靠山应该还不小! 会是谁呢? 如果西尔薇真地被掳到了那里去,那这个靠山难道是皇后的人?是七皇兄的人? 林会纪等不了了,他一把掀开袍子站了起来。 然而他却忘了自己身负重伤还没好,站起来得太猛,眼前突然漆黑一片,人也跟着摇摇欲坠。 他赶紧扶住桌子站稳,这才没有摔倒。 这一幕恰巧被进门的胡泽凡看到。 这人连站都站不稳了,又下床来干什么?! 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扶助林会纪:“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小命差点没了?这个时候又起来折腾什么呢?老老实实回床上去,好好躺着,才还能好的快点啊!” 林会纪站了半晌后,终于缓过来一些:“别叨叨了,你都快成胡嬷嬷了。” 胡泽凡吸了口冷气,要不是看他这推一下就倒的柔弱样子,他一定让这张尖酸的嘴巴好好后悔后悔刚才说的话! 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给他取外号呢! 好听点儿的也就算了,竟然叫他胡嬷嬷! 简直难听他妈给难听开门,难听到家了! 他这么爱叨叨,都是为了谁呀? 不都是被他林会纪给逼的吗? “你这费劲扒拉地回了宫,就该好好地在宫里猫着养伤,怎么又悄悄跑出来了?”胡泽凡一边扶着林会纪往床上去,一边接着唠叨。 “后日就大婚了,你费劲巴拉出了宫不还得再费劲巴拉地溜回去啊,你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呢?” 林会纪忍着痛,咬着牙,一步一步躺回了床上。 “胡嬷嬷,你上次说的回去好好收拾你的情报团队的事儿,现如今成果怎么样了?”胡泽凡不理他。 谁?胡嬷嬷是谁?他不知道!反正叫的不是他! 林会纪看装模作样,到处找人的胡泽凡,心里好笑。 第189章 无影 “小胡爷!小胡爷!”林会纪盯着胡泽凡又叫了两声。 胡泽凡那假装神游的眼珠子终于找到了回神的路。 回神后的眼珠子盯向林会纪,下巴则微微向上抬着,那意思: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小胡爷帮忙办的? 林会纪斜嘴一笑,阴狠狠地说道:“麻烦你告诉胡嬷嬷一声,西大小姐被人掳走了,让他把自己家那堆不听话的情报线都捋顺了,把人给我找出来!” 胡泽凡这次没跟他计较“胡嬷嬷”的事儿了,而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蹭到了床边:“西大小姐?西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西尔薇?你的未来皇子妃?被人掳走了!” 说完很不敢相信地等着林会纪的回答。 结果,等来的是林会纪黯然地点头。 敢上西大将军府抢人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敢上西大将军府抢未来九皇子妃的也不可能是一般的贵人! 这事儿不好办了! “什么时候的事?” 林会纪:“大约在昨夜子时,和西大小姐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六葫芦和七葫芦。” !!! 对呀,六葫芦和七葫芦不是送给西大小姐了吗?有六葫芦和七葫芦保护着,还让人给从府里给掳走了? 这忍不了,简直是砸他大仓营的招牌! 两个人刚从大仓营出营,就把保护主人的任务给搞砸了?! 胡泽凡急得开始在林会计的房间里乱转。 后日就是这头小狐狸和大小姐的婚礼的日子了。 要是人在后日还找不回来,事情可就闹大了。 林会纪突然问了句:“内城门边是谁的势力?” 胡泽凡一惊,止住了脚步:“你上次在那遇袭,后来我还真找人查过,虽然他们很隐蔽,但是从查到的迹象来看,和七皇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七皇兄的人? 上次刺杀他的明显是宋家的人,太子的人在七皇子的地盘上刺杀他? 不对,他们上次劫杀的是江湖不留堂堂主,不留堂在江湖上名声不好,朝廷的两个皇子想要联手铲除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再好好查一查那个地方。” 胡泽凡:“你怀疑奚大小姐被绑到那儿去了?” 林会纪:“这满京城中还有哪里比那个地方更像个无底深渊的吗?” 胡泽凡一愣:“林会曦派出那么多人去跟着那五千锦衣卫,居然还能腾出时间和人手来对付你,他可真是厉害了!” 林会纪幽幽说道:“西大将军发话了,后日婚礼会照常举行,所以今日和明日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要千万记住,西府对外,声称被掳走的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好好好,我明白了!你好好躺着不要着急,我一有消息立马过来通知你!躺着啊!”胡泽凡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外走,中间还不放心地回头安慰了一下林会纪。 躺在床上的林会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废人。 偏偏在西尔薇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法赶去她的身边。 那个丫头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身子实在太弱了。 希望她能挺住才好! 萧管家推门进来,他已经新做好了一碗瘦肉粥。 林会纪挥手,这个时候他怎么吃得下? “昨日铦钩送过来的训练成绩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成绩是最好的,以后你就是无影队的头。你立马去一趟月暗山庄,将月暗庄主准备好的东西运到别院来。” 萧管家将粥慢慢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那您要是一会饿了,就自己先用点儿。只有您自己养好了身子,才有可能更好的保护好西小姐。” 林会纪一听这话,瞪了瞪萧管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端起矮几上的粥,一口气喝了下去。 萧管家端着空碗走出门外,盯着手里的碗摇了摇头,西小姐在殿下的心里位置如此之重,这次要是万一救不回来,殿下将会如何难受啊? 午时刚到,萧管家驾着马车回了黎府。 马车进门停稳后,萧管家先去关好了院门, 之后才回去,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车门一打开,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白色斗篷的人。只见那人被白色斗篷包了裹了个严实,从头到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从车上下来之后没做任何停留,朝着肖管家手指的方向,直接进了林会纪的屋子。 林会纪听见脚步声,回头。 看见了推门进来的人,稍稍惊了一下:“你怎么进京城了?是月暗山庄出了事,还是那批货出了事?” 进来的人摘下白色斗篷的帽子,露出了那张脸。 原来是月暗庄主。 第190章 废人 “听说你小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还起不来?这次可是伤的够重的!你这都立马要离开京城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你如果还惜命,这京城,你就少来!你忘了当初你的师傅是怎么警告你的了?” “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我才更要来看看你。” 师父当年遭人诬陷,要不是林会纪小小年纪冒险出手,师傅的两个儿子和他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京城。 当年黎皇妃正得盛宠,也因为只是替师傅辩驳了两句,从此便招了皇帝的嫌弃,最终郁郁不得志,撒手西寰了。 这些年,他一直认为黎皇妃是受了他们师徒的拖累。 九皇子也因着黎皇妃的关系,从此盛宠不再。 可是,九皇子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出手帮他逃离了京城,后来又暗中帮助他筹集银两,建造了月暗山庄。 月暗山庄建好后,他隐居在里面,从不与外人相交,也是怕万一被皇帝的人发现,拖累了九皇子。 他这一生要说还有什么没有达成的心愿,或者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可能也就是这个家伙了。 师父马德鲁丁是麦加人,精通天文学,当初刚来西朝的时候,受万人敬仰,皇帝亲笔御赐他为钦天博士,可是好景不长,青睐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道哪个多嘴多舌的在皇帝耳边进言,说师傅暗窥天象,出手扭转了西朝的运势。 说身为异邦人的师傅,一颗心没有真正的放在西朝,而是帮着自己的国家,把这世上的好运都扭转到了他自己的国家身上。 月暗气极,却人微言轻,无人信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正危险的不是这些人的嘴,而是帝王的心。 幸亏在九皇子的帮助下,两个师弟玛莎和马哈最终安然的回到了故土。 如今这个西朝已经没有他牵挂的人了,林会纪如果真的去了苏州府,他在这里就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林会纪知道月暗的这些心思,所以每次总是找借口麻烦他。 他说他需要一个巧夺天工的山庄,能够瞒天过海藏一些自己的物品。 于是月暗就帮他打造了月暗山庄。 他说他需要精致的红木屏风,作为送给父皇明年的生日礼物,虽然理由蹩脚,月暗还是照做不误。 这一次,在他离开前就再给他留一个念想吧。 “你来得正好,我马上要大婚了,可有为我准备好大婚的贺礼啊?” 月暗看到床上那张惨白的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油嘴滑舌的。想要什么礼物,你尽管提!” 林会纪扯开嘴巴一笑:“你身上我最看得上的还是你那一手的本事。之前运过去的紫檀木还有吗?我想要一张千工拔步床,一定要精雕细琢!我要的可是最美轮美奂,最无可挑剔的那种啊!不要拿那些糊弄人的东西来糊弄我!” “你要的自然我自然是给最好的,放心吧,做好之后通知你!”月暗无奈地答道。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闲着无事,刚刚搬过来的那箱东西,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段时间我算是发现了这东西的厉害了。这次做的这一批还是不够完美。你去苏州府的时候先带上用。其余的我会再想办法改进改进。” 林会纪这次真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月暗现在现在主动提出来,倒是省了他不少脑细胞。 不是他说月暗这一身本事,如果不让他做这些,才是真的埋没了。 “我走之后,京城中的事情你都可以找胡泽凡商量。遇到什么危险也尽管找他!” 月暗无所谓地摇头:“我一个隐居山林的闲散人士,能遇到什么危险,你就不要担心我了,好好养好你自己的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托人告诉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还有外面箱子里的货,如果用完了,有什么问题,也尽快找人通知我。这样我才能根据你们的使用体验,更快、更好的改进。” 林会纪默默点了点头,“今日可能就会用到,你如果不着急,就在我这别院里住下,明日再出城去吧。” “今日?难道今日你们要做什么大事?你后日就要成亲了,你可想好了!” 林会纪苦笑:“不是我要找事,我也没办法,谁让那帮不要脸的把我未婚妻抢走了呢?” 月暗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会纪:“陪陪我吧,要不然我一个人躺在这当废人,实在太难熬了。” 月暗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林会纪露在外面的手背:“好,那就让我这个老废人来陪陪你这个小废人。” 萧管家收拾妥当后,将一箱子东西都搬进了屋。 第191章 苍生 “打开!” 萧管家奉命一把打开了木头箱子的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箱子掌心雷。 “那是什么?”林会纪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个精巧的盒子问道。 月暗走过去将盒子拿起来,又回到床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贺礼,谁知道你不满意,非得要个千工拔步床。那这个我就先拿回去吧。” 林会纪眉眼一笑,他就知道月暗怎么会没提前给他准备礼物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嘛,两个都要!”林会纪抬起手,摊开掌心说道。 月暗无声一笑,将盒子塞到了林会纪的手里:“太贪心的老板,生意做不长!” 林会纪:“一点不贪的人,死得更快!你知道女娲娘娘为何把人做得生来就有贪恋吗?因为毫无贪念的世界,将是一潭死水!适当的贪念和适当的野心一样重要。” 林会纪举起盒子,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行,你这盒子做得倒是巧夺天工,那我就收下了!” 月暗绷不住了,走过去,替他打开了盒子:“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小气得只是送了你一个盒子而已?” 盒子打开,里头露出一个,更为精巧的玩意儿,看构造似盒子,又不似盒子。 林会纪伸手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拿了出来:“这难道是你的新发明?” 月暗负手走远几步:“火烧不坏,水浸不坏,拿来装点宝贝或者秘密,恰到好处!” “甚好!再做几个,我送朋友!”林会计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榨干月暗。 幸亏月暗只是听他的话,并没有到对他千依百顺的地步。像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他一般顶多也就答应一嘴拉倒。 “等我有空就给你做。”月暗看着林会纪,林会纪看回他,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月暗走到木箱旁边,拿起一把掌心雷,左右翻了翻,对林会计说道:“咱们的思路错了,像这种精巧异常的玩意儿,只适合女子和江湖玩闹。如果要组建军队,用在战场上,咱们得往反方向使使劲。我这几日仔细研究了一下硝石,或许想办法改造一下比例,好好利用一下,能够造出来杀伤力更大的武器。有机会了给你看一看它的威力。但我需要更加强硬的玄铁来做枪身。” 萧管家看着月暗手里的掌心雷,听着月爱嘴里说话,暗自心惊:“原来,殿下口中的无影队指的是一支专门使用此等武器的秘密小队。” 这东西这么小巧,轻松的就能握在手里。难不成是一种新式的暗器? 林会计看向发愣的肖管家:“拿一支掌心雷,去院子里试一试。” 萧管家领命伸手取了一把掌心雷,月暗又从旁边的布袋里取了一把枪针。 两个人一起出了屋子。 很快,两个人又一起回来了。 只不过出门前后的萧管家,判若两人。进门后的他整个人跟被佛光洗礼了似的,虔诚地看着那一箱子掌心雷,眼中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殿下,这掌心雷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完全没有练习过,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到百发百中。而且一次装十支针,发射的速度极快,这绝对是敌人意想不到的。如果多人组成一队,必能所向披靡。” 月暗摇摇头走过去:“这东西也是需要技术的,萧管家你有箭术傍身,所以才能一上手就百发百中。普通人必还是得好好练一练。但是这比武林中所有的暗器都上手更快。而且不需要辅以武功底子和内力基础,普通的人稍加练习也能用的很好。只不过他的破坏性还是太小了,用来自保倒是足够了,想用来攻击,可能还是不太够分量……” 林会纪盯着帐顶:“能自保就已经很好了。我们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要攻击别人,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但是奈何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心肠歹毒的人,要想世界秩序不被搅乱,就必须要有强有力的手段来制住这些恶人。 月暗你接着研究,但是切勿让别人偷了你的技术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我只希望你做出来的东西是用来保护苍生的,而不是用来屠戮生灵的。 越是强大的武器,越是必须掌握在值得拥有它的人的手中,如果被歹人拿了,造成去生灵涂炭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月暗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会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在眼睛里粹了冷冰冰的毒:“集结无影队在京城的所有人,今夜之时,夜探内城门边的乞丐窝。人没有找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发现西大小姐或者六葫芦和七葫芦的影子,就不用再手下留情了。” 第192章 报李 月暗:“这针目前上面还什么都没有涂。” 林会纪咬咬牙又松开:“涂麻药,剂量要重!” 火影队的人派出去一个跟着锦衣卫,还有两个跟着西大小姐一起消失了,如今,在京城能召集到一起行动的就还剩下四个。 虽然他们如今有兵不血刃的武器在手,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内城门边的乞丐窝,看似破破烂烂,毫无抵抗之力。 谁知道这趟死水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会纪已经气极,但还是不忍心直接上毒药。 “是!” “给九曲楼送个信,让暖莺留心着些京城那些人口贩卖和货物运输的老板们的近日动向。” “是!” 萧管家将箱子抬出屋子,自去准备去了。 …… 这一日,顾形洋将顾环溪叫到了自己的屋里,他看着自己这个一身武将打扮,要出门上职去的儿子,心里竟然头一次没有了怨气。反而莫名平添了一份骄傲。 眼前这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小子也不知道像谁! “礼部空缺出来一个职位,司务厅缺一个司务。你去问问你的好兄弟西二爷有没有兴趣~” 顾环溪盯着自家老头看了好久,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这头请求还没说出口呢,顾老头那头就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还自己连职位都准备好了! 顾形洋受不了顾环溪这样盯着他看,开始板起脸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位置是谁帮你谋到的。还有你小子以为随便一个人推荐个人去西府做二爷的师父,大将军就能干干脆脆接受吗?” 顾环溪得意道:“知道啊,这不因为是我推荐的吗?西大将军还是很认可我的!” 顾形洋看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顾环溪,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道:“他是看你顾四爷的面子吗?他是看你顾四爷老子的面子!你老子要不是掌握着礼部尚书的位置,你看他搭不搭理你?!” 顾环溪一愣:“你的意思是说让铦钩来做西府的护卫头领,其实是西将军一早就布好的局,除了看好铦钩本身的能力外,他更在乎的是铦钩是我顾家引荐过去的?” 顾形洋用一记白眼回答了顾环溪的问题。 顾环溪背后站着礼部尚书顾形洋。而礼部正是西府为西尔麟一早就谋划好的入仕的部门所在。 正当顾环溪绞尽脑汁地思考其中的弯弯绕绕的时候,西二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顾四爷,顾四爷!” 顾形洋一个眼神,让顾欢喜赶紧滚出去接待西尔麟。 于是顾环溪来不及仔细思考刚才和父亲的对话了,抱拳一躬身推门离开了顾形洋的房间。 看见在宅院中等候的西尔麟,他上前一把搂着兄弟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你是知道今儿个有好事,所以一早就上门来了?” 西尔麟满脸焦虑,推开了顾环溪的胳膊,问道:“哪有什么好事,我来是找你是有急事。” 顾环溪厚脸皮地又将手搭了上去:“说是好事就是好事。” 一边将西尔麟带着往院外走一边说道:“我爹说礼部司务厅缺个司务,问你想不想去?” “司务?”西尔麟愣愣地停下脚步,盯着顾环溪。 官职不高,和顾欢溪的一样,是个芝麻绿豆官。 但不用科考,不用托关系,天上掉下来的官,他有什么好挑的? 问题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他一跺脚:“你替我谢谢顾大人,但是现在眼下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情,你得帮帮我!” 顾环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认真地看着西尔麟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西尔麟四下看了看,将嘴凑到顾环溪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大姐昨夜在院中被歹人掳走了。” 顾环溪惊得倒退开了两步:“当真?!” 西尔麟严肃地点了点头。 “报官了吗?” “报了,但是这事儿牵扯太广。父亲让对外宣称,只是大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掳走了,所以报官的时候也只能请兵马司协助查找,兵马司一听只是丢了个丫鬟,就只是装模作样的接了案,看样子是不会真正上心帮忙找的。 父亲让我来问问你,你平时和京城中各个场合的兄弟关系比较好,有没有路子能打听打听,昨夜京城中可有人见到什么蛛丝马迹,或者是这京城中哪里有专门倒卖女子的地方?” 顾环溪想了想:“敢上你西府院子里去大张旗鼓掳人走的,能是会是将人卖到那种地方去换银两的人吗?” 没有哪个歹徒会傻到为了几个银子跑到西府去劫持大将军府的大小姐。 人能卖几个钱,跟他们的命比起来,谁轻谁重?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干的。 第193章 告示 “那会是什么人?” 顾环溪摸了摸下巴,双手抱胸,走开两步,沉思起来。 “要么是你们西府得罪了什么人,要么就是你大姐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顾环溪若有所思地说道。 西尔麟想了想, 我西府能得罪什么人?父亲和三弟常年在西北军中,母亲领着他和大姐要多规矩,有多规矩。要说能得罪什么人,那肯定是父亲和三弟在西北的敌人,而且放眼望去,关外全是敌人,关内还有不少敌国的探子。 总不能是西北的敌人跑到京城来,把他家大姐掳走了吧? 大姐自己更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她一个成天在深闺中不出门的姑娘,能得罪什么人?让人甘愿冒此等风险,进西府来把她劫走? “没有!”西尔麟想完之后给了顾环溪一个很干脆的答案! 顾环溪看看他,怀疑地问道:“确定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就是你们挡了人家的道!” 这世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要么是你们西府,要么是你大姐,挡在了人家升官发财的道上,所以才会让人家冒着风险来将你大姐掳走!” 西尔麟眯了眯眼:“挡了谁的道?” 这京城里暗下的关系弯弯绕绕的,随便往哪一站都有可能挡了人家的道,即使没挡到人家的道,也有可能挡人家的风水,这哪说的清楚? 与其说他们是挡了谁的道,还不如说他们是碍了谁的眼。 最近因为大姐的婚事应该是碍了了不少当朝权贵的眼。 就连皇家都得罪了不少人。 这事难道是皇家的人干的? 皇家的人冲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也太不入流了点! 西尔麟不信。 “先别想那么多了,咱先出门去打听打听吧!” 西尔麟拽着顾环溪大步往外走。 这一日,顾环溪领着西尔麟把京城所有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楼都逛了个遍,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大厅里坐上一边假装喝茶,一边若有似无地打探。 一整日下来,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着。 但是听了一大堆没什么用的消息:苏州府的疫情又严重了。疫情反复,太子担心过去的那五千锦衣卫的安危。昨夜连夜派人出城送过去一大堆防疫物资。那十几箱的物资出城的时候,浩浩荡荡,排了好长的队,京城的人在旁边议论纷纷。 苏州府疫情都这么久了,要不是这五千锦衣卫过去,太子是不是都想不起来要给苏州府送防疫物资过去呀? 人群中有不少人瘪了瘪嘴。 苏州府受十年疫情重创,又岂是这十箱项物资能解得了危机的。 杯水车薪,做做样子而已。 这太子好歹还出来做做样子,皇帝简直就跟睡着了一样。苏州府的疫情如今如此严重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派五千锦衣卫过去查探,钱粮是一分没送过去。 也不知苏州府的父母官是如何想的。 摊上这么个薄情的朝廷,他自己是怎么硬生生挺了这十年的? 茶馆里的人议论起来也是人多口杂,众说纷纭。 但鲜少有站出来位皇上和朝廷鸣不平的。 天子脚下,却没了民心所向。 悠悠众口,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议论此等悖逆之言。 哪朝哪代都不多见。 …… 蒋经岛带着二营的全营兄弟在京城四周搜了个天翻地覆。连劫匪的影子都没看着。只好派人把守住通往京城的各个关口,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派人来报。 五城兵马司是在日暮时分,终于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昨夜西大将军府大小姐贴身丫鬟被人掳走,如有人发现端倪、提供线索,上报者重赏! 告示满京城就贴了四张,东司、西司、南司、北司门口各一张,一张多的都没有。把玩忽职守和应付了事玩得明明白白! 顾环溪和西尔麟经过兵马司门口看到那张潦草的布告,西尔麟拳头一握,就想冲进去,被顾环溪死命拉住了。 他指了指从兵马司大门里走出来的人,“那是太子手底下的人。” 此人正是五城兵马司的老大,赵照的顶头上司郭飞。 “你娘前段时间得罪了皇后,你大姐的婚事呢,又让太子不高兴了。所以这条会揣摩心思的狗,这个档口估摸着不会全力帮助西府救人的。”顾环溪在西尔麟耳边说道。 “那我们去找赵照?”西尔麟眼珠子一转,“他管着中城兵马司,西府丢了人就应该归他管! 他要是不派人出来帮忙找,就告他一个玩忽职守。我倒要看看他怕不怕丢了乌纱帽?”西尔麟愤愤地转头找赵照去了。 顾环溪跑过去,在西尔麟的耳边,好心提醒了一句:“赵照也是太子提拔起来的。” 第194章 乞丐 西尔麟一愣,“难不成五城兵马司都被太子的人占满了?那这衙门到底是皇上的衙门还是太子的衙门呀?” 顾环溪双手一摊:“这有什么区别,反正迟早是他的。” 西尔麟:“这区别大了!他要敢在现在结党营私,那就是没把皇上看在眼里,那就是居心叵测……” 顾环溪赶紧捂住了西尔麟这张臭嘴,小声责怪道:“都夸你最近长本事了,我看你长的不止本事,胆子也长了不少,竟然敢在外面如此议论皇上和太子,不想活了?” “大姐如今身陷囹圄、命在旦夕,这帮人还尸位素餐,光吃饭不干活,你让我怎么小心怎么谨慎?难道他们不该骂吗?” “该骂!该骂!可是骂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应该动脑筋,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够让他们去救人!” 西尔麟:“赵照最在意他头顶那顶乌纱帽,看来事情还得从此处着手。” 顾环溪朝着西尔麟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二爷的头脑还能如此灵光。 予取予求。对于有所求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想要的。 “赵照虽然身在兵马司,但身上的武艺不差,而且是个没有骨头望风而倒的。咱们要是能将他从太子的手里捞出来,给他挪个位子,你说他会不会心动?”顾环溪说道。 西尔麟:“挪哪儿去?” 顾环溪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挪哪儿去不重要,咱也不必想,到时候直接问他就行。咱要做的是把态度拿出来。他既不想一直做太子的狗,肯定也不想把我们得罪干净。你只要敢伸出橄榄枝,他必定会出手相助,留住这个情面。至于到底挪哪儿去,挪到什么位置,那都是以后的事。” 官场上的事儿,从来没有谁能说的准,但是一个承诺,却可能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赵照在官场这么多年,应当知道这个道理。 西尔麟一甩胳膊:“好,咱们现在就去。” 顾环溪说得对,还是先礼后兵好,冲动行事解决不了问题。 ……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挂在了天上。 都说花好才月圆,可如今,月是圆了,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个平时冷冷清清,万事不诉于口的丫头,不知道此刻在哪里? 萧管家准备好后,推门进来和林会纪告辞:“主子,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 “去吧。” 冬日寒夜,内层门边的乞丐窝比往常更清冷一些。 再也没有乞丐在路边席地而睡,都找了个能挡风避雨的地方窝了起来。 只是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路面黑臭的积水将本来清灰如银的月光,映得黑沉如泥。 四双脚依次踏过那一汪黑水,朝前慢慢摸了过去。 月光下,萧管家一挥手,四个人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散开去,各自负责搜索一个方位。 黑水旁边的屋子里,一个老乞丐睁了睁眼,透过破烂漏风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稍纵即逝的四条人影。 谁说这乞丐窝是最平静无波的地方? 三天两头来的这些高手怎么解释? 大冬天的,连觉都让老子睡不安稳! 老乞丐眉头一皱,使劲裹了裹身上的破被子,正想睡觉,低头一看,被面的破掉的大窟窿里掉出来一坨所剩无几的棉花,他赶紧伸手将棉花塞了回去,又拢了拢破被口,才又躺下身子,缩在一起打算接着睡。 管他来的这些高手是什么人呢! 这京城风风雨雨,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 乞丐窝又怎么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乞丐窝里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比任何一个地方少。 人心静处是坦途。 他只管窝在自己这一扇破窗下,收好自己的破被子,睡好自己的觉就够了。 旁的人旁的事儿,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是他应该管的了。 只是刚要进入梦乡,又被一声哨响惊醒了。 哨声又急又短,看来是来人有所发现。 这个窝看来太平不了了! 来的人身份神秘,武功高强,这找到东西肯定也不一般。 既然找到了,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但对乞丐窝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乞丐窝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装着这一堆破烂发臭的乞丐,看着他们残羹冷炙、长长久久地腐烂下去。 藏了不该有的东西,又被这些拥有强权的人发现了,是要倒大霉的。 老乞丐不打算起来看看,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这天下就算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接下来这半宿觉先睡了再说吧。明日还有没有这个乞丐窝?还有没有这半扇破了窗户的墙,给他遮挡风雨,还不一定呢。 及时行乐方为上策,即使是苦中作乐。 第195章 释筋散 林会纪没想到无影队能回来得这么快。 他看着萧管家带进来浑身是血的两个人,眼底慢慢浮起怒意:“谁把你们伤成了这样?” 浑身是伤的两个人想要跪下回话,却被林会纪一个眼神,示意肖管家将两人拦住,扶起来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又瘦又高的七葫芦先开了口:“我们没有看清来人的面目。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林会纪:“把昨晚还有今日你们所记得的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道来。” 七葫芦吞了吞口水:“昨夜子时六葫芦过来找我换值,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大小姐房间有动静。 于是我和六葫芦一起冲进了大小姐的房间,发现有人持刀对着大小姐。我们本打算冲上去。 谁知那人一看被人发现,直接划破了大小姐的手腕。然后大小姐的手腕处的血快速地往外涌出,滴落到地上。 我们不敢贸然上前。对方心狠手辣,我怕我们再上前一步,他下一刀划破的就是大小姐的脖子了。” 萧管家:“那人当着你们的面将大小姐掳走的?” 六葫芦:“没有,屋子里被点了迷香,我们晕倒之前大小姐和那歹人还在屋子里。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醒来后就发现被人捆绑了,扔在一个黑乎乎的破屋子里。再后来就是萧管家发现我们,将我们带了回来。” “迷香?”林会纪皱了皱眉,他在西尔薇的房间里并没有发现任何迷香的残留,铦钩也没有提到。 林会纪:“那歹人什么长相,你们看清了吗?” 七葫芦:“那人蒙着面,我们没看到他的脸,但是那人身材壮硕,身形很高。我看他抬手挥剑的时候,右手似乎少了一个小指头。” 右手只有四个指头的高手? 这京城中从来没有听过有这号人物。 六葫芦和七葫芦武功如此高强,进入屋内还那么快就被迷烟迷倒了,那西尔薇当时一定也是晕晕乎乎的状态了。 林会纪:“大小姐当时可还清醒着?” 六葫芦想了想,说道:“大小姐当时闭着眼睛,但是当那歹人挥剑割伤她的胳膊的时候,我看到她明显地皱了眉,想来虽然不是完全清醒,但是应该部分感知还是在的。” 六葫芦和七葫芦进去没多久就晕倒了,西尔薇在屋里待了那么久,却还有知觉? 看来那迷烟对武功越高的人药效越大。 江湖上倒是有一种叫释筋散的迷烟,专门对付武功高强的人,内力越强大的人,释筋散的药效发挥越快。 林会纪:“萧管家,你去趟西府,告诉铦钩,让他查一查西尔薇房间里的迷烟,是不是释筋散。还有刚才六葫芦和七葫芦说的情况,也告知他一声。” 释筋散这个东西为江湖同道所不齿,武林正道都不稀罕用。但是武林中旁门左道的人却稀罕这东西得紧。 如果真的是释筋散,那铦钩顺着释筋散的味道好好查一查,说不定就能这样把西府里的门道摸清楚了。 他现在不想关心西府里是谁害了西尔薇,因为目前他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先将西尔薇救回来。 至于那些害她的人,日后他都会一笔一笔的跟他们算清楚。 萧管家领命,抱拳出门,去了西府。 林会纪:“四葫芦,你回一趟宰相府,告诉小胡爷,让他的人,仔细打听打听最近江湖上有没有右手只有四个指头的杀手出现。” 四葫芦站出来抱拳作揖,快步离去。 四葫芦走后,林会纪接着命令道:“二胡路,你去京城四周将宋家被断掉的据点全部重新排查一遍,仔细查查是否有人重新入驻的痕迹。五葫芦你将京城里宋家曾经的据点全部重新排查一遍,也看看是否有留下人活动过的蛛丝马迹。” 二葫芦和五葫芦都曾经参加过宋家京城内外的据点清剿,对宋家的这些据点的方位和布置一清二楚。 两个人一听,殿下突然又提到了宋家,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和宋家脱不了关系了,于是两个人对望一眼,推门而去。 靠在床上的林会计突然咳嗽了两声,六葫芦和七葫芦竟然是在乞丐窝找到的,那掳走西尔薇的人肯定就不是和乞丐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七皇兄。 没有人会将麻烦往自己的地盘上放。 六葫芦和七葫芦既然已经在房间里被迷晕了,那歹人还为什么要不怕辛苦,将人从西府挪出去送到乞丐窝,肯定是想将祸水东引,让林会曦来帮他们背这口黑锅。 既然不是七皇兄的人,那八九不离十就是皇后和太子的人了。 他倒是不知道皇后和太子在这京城中,除了宋家的人,还有什么高手在听命于他们。 第196章 四指 该不会是宋家卷土重来了吧? 林会纪看了看苍白无力的六葫芦和七葫芦:“你们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如果再想起来什么,一定要尽快来告诉我。” 六葫芦和七葫芦缓缓站起来:“属下遵命!” 人都走了之后,屋子里变得又冷清又黑暗,林会计纪一个人靠在床头,灯影晃动中,他脑子里突然有一抹光闪过。 上次清缴宋家城外据点的时候,在狐狸山的据点,他曾看到过一节仿制的小拇指。 当时还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做了这样的小拇指放着。 难道那个仿制的小拇指就是这个四指杀手的? 一般身有残疾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如果有人真的丢了一根小手指,那一定会想办法做一根仿制的手指,戴在手上,这样至少从远处看,手就有五个手指头,和常人无甚差别。 他惊慌中坐直了起来:“难道真的是宋家的人又回来了?” 看来得去信问问冷枕苏州府那边怎么样了? 人如果真的是宋家的人掳走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会把人藏到哪儿去? 林会纪低下头,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看来冷枕他们在苏州府并没有给宋家造成多大的羁绊,让这群狗胆包天的,还能腾出手来进京城来作乱。 他起床穿衣慢慢挪到书桌前,提笔想给冷枕写一封信,笔却突然停在半空。 如果那个四指的杀手,当时就在京城外的宋家据点,那应该是已经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呀! 又如何有命在昨夜去西府兴风作浪呢? 唯一一个他没有亲眼看到被杀掉的人,是那个在狐狸山野湖边撞见他和西尔薇的漏网之鱼。 难道说那条漏网之鱼正好就是这个是四指杀手? 可是冷枕回来告诉他那个漏网之鱼已经被他们追到,并杀掉了呀! 如果真的是那条漏网之鱼,他亲眼目睹了西尔薇和他联手杀死了湖边的那个他们的人,那他冒险上西府,将西尔薇掳走报仇,就说得通了。 难道冷枕在说谎?当时那条漏网之鱼并没有死? 还是是他们故意放走了他? 冷枕跟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七八年了。这些年,陪着他东奔西走,闯荡江湖。 不仅无数次从危难中救回了他,还事事挡在他前面,以不留堂堂主的身份为他遮风挡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安安稳稳既去做西朝的九皇子,又做江湖不留堂的幕不留。 他是绝不会相信冷枕会背叛他的。 既然事有蹊跷,他就必须先查清楚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自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林会纪短暂的犹豫后,将笔尖落下:“冷枕,京城出现四指凶徒……” …… 萧管家走进西府的时候,西府还和早上一样,到处张灯结彩,红绸满园。 来往的丫鬟和小厮还在紧张地准备大婚要用的东西。 虽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被掳走了,丫鬟小厮们心中难免有一些害怕。但大小姐的婚事,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婚礼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强打起精神,办得妥妥当当的。 所以西府上下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铦钩和铦钩手底下的那帮护卫了。 既然用了丫鬟消失这个借口,铦钩也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在西府内部着手调查。 能躲在横梁上的人,一定是有功夫的,如果是西府的人,那是西府护卫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铦钩最开始排查的就是他手底下的这帮护卫。 护卫们平时从来不会进内宅,更不会进西尔薇的绮络院,更别提能躲在她屋子的横梁上那么久,不被人发现。 只是一顿排查下来,却发现每一个护卫都有昨夜不在场的证据。 不是自己府里的护卫,那就是从外面进来的人。 西府每日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要查出来到底是谁进了西府躲了起来,就得先查清楚,从昨日往前的几日里,都有哪些陌生人进了西府。 知道西府这几日忙于筹备婚礼,宾客们都会等到大婚那天再上门,不会在这两日前来打扰。 但是和婚礼相关的一应筹备的人手,这两日出入西府的倒是不少,要混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铦钩带着西府的所有护卫,先将西尔薇院子里的人挨个问了个遍。 绮络院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没用到一个时辰便摸了个清楚。 这个院子里实打实的全是自己人,没有一个不忠心的。 而且昨日,来西尔薇院子里的人还不少,除了早上顾四爷和西尔麟来了外,,晚间西二爷和西三爷又来过。 如果白天真的有人躲在横梁上,西二爷和西三爷不应该发现不了。 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是天黑了之后才摸进来的。 第197章 两个 天黑之后绮络院会落锁,而且六葫芦和七葫芦在屋顶,天黑之后反而会更警醒一些。 想要在这个时候进来,其实比白天更困难一些。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人既然是在西二爷和西三爷离开之后才前进的西尔薇的屋子里,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以后就将西尔薇弄晕了之后掳走呢? 为什么要在横梁上猫到子时等到七葫芦和六葫芦换值的时候才出来行凶? 而且西尔薇为什么子时了还会坐在梳妆镜前? 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入睡了才对。 正当铦钩这头走进死胡同,没有一丝进展的时候,萧管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铦钩师傅!”萧管家抱拳行礼。 铦钩看见萧管家过来,眼前一亮:“萧管家此时过来,可是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 萧管家:“殿下让我过来告诉您一声。六胡芦和七葫芦,我们已经救回来了。也问清楚了,他们是昨夜子时换值的时候听见大小姐屋里有动静的,但是由于西大小姐屋子里面有迷香,所以他们一进屋子之后很快被迷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后来被人挪出西府,扔在了内城门边的乞丐窝里,我们的人今夜前不久刚将他们救出来。殿下让我告诉您,查一查西大小姐屋里的迷烟是不是释筋散?” 铦钩疑惑地问:“释筋散?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释筋散?” 萧管家:“对。六葫芦回忆说,他们晕倒之前,歹徒在对大小姐下手的时候,看见大小姐眉眼有动静,应该是不曾完全昏迷。殿下怀疑那迷香可能对内力越深厚的人药效越快,所以才会怀疑是释筋散。” 铦钩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此一来是释筋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可是他怎么一点没察觉到呢? 萧管家:“七葫芦还提到,那歹人右手仿佛只有四根手指,没有小手指。” 铦钩:“四根手指?” 铦钩心头一震,没错,他也突然想到了京城外那次围剿。 殿下先注意到了那一节不寻常的仿制得惟妙惟肖的小手指,他是顺着殿下的目光发现的那截小手指。 那个手指明显就是为只有四指的人准备的。 难道是宋家的余孽? 可是宋家的余孽已经被清扫干净了,还是他将这个消息汇报给殿下的。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当初京城外留下的余孽,那殿下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想师父? 铦钩内心慢慢由焦急变得焦灼起来。 但是既然殿下让萧管家将这些事情悉数转达给他,想必并没有怀疑他们。 但无论如何,如果真的是那个宋家的余孽干的,那他和师傅都难逃清剿不力之责。 当初他明明亲眼看见师父将那个漏网之鱼斩杀于剑下的,如今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唯一的解释是,当初漏网之鱼并不只有一个,他们杀掉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如今,这个四指杀手是逃脱的另外一个? 宋家的人来势汹汹,难道是来报仇的? 报酬也应该找不留堂,为什么找上了西府大小姐? 还真是懂得找软柿子捏! 铦钩急匆匆地朝萧管家抱拳一礼,“感谢萧管家特意跑来告知在下,我这头还有点事情,急着去弄清楚。就不陪了。” 萧管家也抱拳:“我也立刻要回去了,有消息了记得找人来别院报个信。” 殿下那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得出来,他心里急得不行呢。 年轻人都倔,即使担心也不喜欢挂在嘴上。 铦钩急匆匆地又去了西尔薇的房间。 纷纷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眼睛哭得已经肿成了一双核桃。 铦钩敲门的时候,她赶紧将手里的信藏了起来。 这封信西尔薇还没有写完,看来她真的不是自己设计离开,而是被人掳走的。 要不然绝对不会将这封写了一半的信遗留在房间里。 “谁呀?”纷纷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铦钩:“是我!” 纷纷使劲儿抹了抹眼角,眼泪能擦干,被眼泪泡过的眼角,却是怎么也抹不平。 她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铦钩快步跨进了门槛,二话不说,脚尖点地,人一下子又跃上了横梁。 纷纷在下面望着他,不敢大声说话。 铦钩仔细查看了横梁上那些凌乱的灰尘。 又伸手指沾了一些,放在鼻子下,仔细嗅了嗅。 味道很淡,但是还是能察觉到里面的曼陀罗和闹羊花的味道。 还真是释筋散! 他从袖子中掏出手巾,轻轻地将横梁上的灰刮到手巾上,仔细的包好手巾,塞进袖子中后,才跃下横梁。 第198章 女贼 纷纷看铦钩打算走,立马拉住他问道:“师父,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铦钩回头,盯着那双比核桃还肿的眼睛说道:“殿下不是说让你在这屋子里好好待着吗?你把眼睛哭肿了,后日如何替大小姐出嫁?” 纷纷嘴一瘪,眼泪不争气的又要开始往外涌:“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你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铦钩:“殿下派人来告诉我,六葫芦和七葫芦已经救回来了,受了重伤,如今在别院养着。” 想了想,又把刚收好的手巾拿出来打开,递到纷纷的面前:“你闻一闻,以前可曾在这个房间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纷纷擦了擦眼泪,凑到那手巾上仔细嗅了嗅,“这哪里有什么味道?” 铦钩深叹了口气:“难怪会着了它的道!” 纷纷不解:“这到底是什么?” 铦钩:“这是迷香燃完的灰烬。” 纷纷:“迷香?” 铦钩:“你今日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纷纷摇头:“除了想哭,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铦钩收好手巾:“这迷烟无色无味,对你这种没有内功的人药效很缓慢,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记得找人通知我。但是我早上上横梁的时候发现迷香早就点完了,只剩下这些灰,这个房间里残留的迷烟也很少了,对你应该不会有什么的伤害,放心。” 说完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很晚了,早点睡吧。”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纷纷颓然地坐下。 所有人都在为救回薇薇而东奔西走,而她只能在这屋里干坐着苦等。 是不是明日微微再救不回来,后日大家就该热热闹闹地办婚礼了?就不会再有人再费尽心力去寻找薇薇了? 她好恨自己昨夜为什么睡得那么死? 她的房间离薇薇的房间最近,连六葫芦和七葫芦都发现了异样。 她却什么都没听见! 薇薇流了那么多血,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都说平时让她多吃点,多吃点,偏偏不听。她要是身体好一些,被歹徒掳走了救回来的希望不是也大很多吗? 算了,这个时候还怪她干什么? 要怪也应该怪自己。 没有保护好她。平时练功的时候,也没有在她身边好好地帮助她。 就一心只惦记自己箭数是否有提高,只惦记着自己的掌心雷有没有练得更上一层。 西尔薇每次让她陪她一起练习骑术,他总是找借口推脱。 现在想起来就后悔。她应该多花点时间陪她练习,陪她锻炼身体的。 薇薇去练武场的目标一直是强身健体,而她的目标却一直是自己手中的掌心雷。 本来说好了一起离开西朝的,本来万事俱备,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人却不见了。 她盯着床边那套为西尔薇准备的喜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到底是喜服还是催命的衣服? 铦钩除了绮络院后,又回头望了望希尔薇房间的屋顶。 那歹人即使是入夜后潜入西尔薇房间的,那屋顶上的七葫芦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难道那歹徒扮作丫鬟的样子进了绮络院?瞒过了七葫芦的眼睛? 绮络院里面没有一个男子,满院子都是女眷。那歹徒如果要扮做这个院子里的人,就只能扮作丫鬟或者是婆子。 一个男人要扮作丫鬟或婆子,应该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骗过西葫芦的眼睛的。 铦钩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掳走大小姐的难道是个女的?” 只有这样,她进绮络院的时候,屋顶上的七葫芦才不会察觉有何不妥。 世人对女子多半会少一些警惕。 因为女子本弱,没几个能做成杀手的。 也不对! 如果是一个女子,一个人将西尔薇掳出西府已经是够费劲的了。 又是如何将六葫芦和七葫芦一起挪出西府的呢? 六葫芦和七葫芦,虽然都很瘦,却也不是他她一个女子能同时扛出去的。 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猫腻? 铦钩沿着绮络院门外的小路,朝着不同的方向瞅了瞅。 她会从哪个方向进入绮络院呢? 如果是他,想要麻痹屋顶上的七葫芦,应该会选择直接从大门正正当当、大大方方地进来。 所以进来之前必须已经乔装打扮好了。 她是可以从绮络院门口大大方方地进去。 却是不可能,那身打扮从西府大门正正当当的地进来的。 所有人进西府的门,门房都会仔细排查,不可能她一个陌生的人,门房会随便放进来。 只能是从哪里翻进来的? 翻进来的时候肯定还穿着夜行衣。 第199章 脚印 铦钩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沿着绮络院门口右边那条小路走过去。 不知不觉来到了西府大厨房的门口。 他顿时心中大惊。 这条路不是他为方便殿下去见西大小姐而开辟出来的吗? 难道说那歹人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 是以借用了他替殿下开辟的这条道路? 大厨房的人容易弄倒,除了大厨房,进府后如何避开所有巡查的护卫,那歹人也都算好了。 看来此人已经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 铦钩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又折回身仔细地搜查回去。 果然,在离绮络院门口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一身夜行衣。 他从草丛中拉出那身夜行衣,举在鼻口,仔细嗅了嗅。 比西大小姐房顶横梁上的曼陀罗和闻羊花的味道还重。 看来这就是那歹徒翻墙进来时穿的衣服了。 这身衣服上除了释筋散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脂粉味。 跟他料想的一样,掳走西大小姐的,果然是一位女子。 那人既然能用迷烟将西尔薇和六葫芦、七葫芦迷倒,那大厨房里守夜的那两个蠢货,估计也很轻易就会被她弄倒。 但问题是她一个女子,是如何将三个人同时扛出西府的呢? 铦钩沉思着,慢慢走进了西府的大厨房。 此时夜色已深,西府各院中陆陆续续熄灯就寝了。 大厨房里收拾好后,厨子和大部分杂役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铦钩进去的时候,厨房里和以往一样,只有两个守夜的人还在。 他没有去打扰那两个人。 既然他都能做到让厨房的杂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被迷晕了。相信那歹人也有本事做到。 这会儿即使去问,也是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大厨房的杂役趁人走了,都会找个角落眯上一会儿。 至于是不是被人用迷烟迷晕的,一来,他们自己也分辨不清楚,二来,对他们来说也根本没什么两样。 殿下前两日从宫中出来,才刚来了一套西府。 走的也是这条道。 铦钩来到厨房的后门,后门的小花园里就是殿下每次翻墙进来的地方。 他扒开花树丛,走进了小花园。 冬日雨少,但不巧的是,前日京城中刚好下了一场小雨。 加上此地阴森湿气重,花园里的泥土并未完全干透。 铦钩在围墙边上果然发现了几双凌乱的脚印。 是的,是几双! 看来那歹人还带了帮手过来。 虽然进绮络院掳走西尔薇的只有那歹人一个人,但是有人等在这个围墙外面,帮她将六葫芦和七葫芦一起偷运出了西府。 看来他为了方便九皇子殿下,特意在这条路上裁撤掉一部分巡逻的护卫,正好被这些歹人利用了。 但是既然他们将六葫芦和七葫芦掳出去之后,只是随意扔在了乞丐窝里,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子时将六葫芦和七葫芦一起迷晕了带走呢? 铦钩来不及多想,他回身出了大厨房。 很快带回来西府的两个护卫,命令他们将大厨房小花园守了起来,任何人不能靠近和破坏现场。 然后又带着两个人去大厨房围墙外面的街道上仔细查看了一番。 那人既然已经熟悉了西府里的防卫巡逻排布,必然是在外面偷偷地观察了很久了。 铦钩带着两个护卫来到围墙外的时候,街道上灯光昏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时候要想找出点蛛丝马迹,简直难如登天。 来回巡视了两圈后,铦钩抬头望着街道对面的那棵大槐树,眯了眯眼睛。 他二话不说,脚尖一点,手一挥,人很快就落到了大槐树上。 身后的两个护卫赶忙跟过去守在了树下。 天本来就黑,这大树浓密的树荫一遮,在树上别说眼睛看不清五指了,连手指头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铦钩小心翼翼地蹲下,用手指头在树干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果然,很快摸到一处触手光滑的树干。 想必这就是那歹人藏了很久的地方。连潮湿粗糙的树干都被她磨得光滑了。 铦钩取出随身携带的火褶子,开盖子递到嘴边,轻轻一吹,噗啦一声,火折子被点燃了,发出了星星光亮。 为了验证猜想,铦钩将火折子凑近刚才摸到的那处光滑的树枝处,果然是人待过的痕迹。 他又将火折子朝四处树枝伸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在大槐树上只有一处,像是有人长时间待过的痕迹。 看来来此处蹲守的只有一个人。 查看完一圈后,铦钩跃下大槐树,带着两个护卫回了西府。 第200章 未雨 铦钩回去之后立马修书一封,找了个心腹将信直接送到了石鼓路上的黎府。 然后才去西大将军的书房,将查到的情况一一禀报给了西大将军。 当然,关于这条路线是他为九皇子殿下特意安排的这一点,他没有说。 倒不是他要有意隐瞒。 而是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只能承认是自己疏于防范,没有将西府的护卫之责做好。 甚至他也不敢,将怀疑是宋家的人干的这件事情,告诉给西大将军。 殿下私下和太子的恩怨、和宋家的恩怨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他相信,殿下既然让萧管家,将歹人可能是四指这件事情告诉他,殿下心中肯定早有计较。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歹人是四指,自然也会怀疑到宋家的头上去。 而他的身份目前是西府的护卫头领,殿下必然不希望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只需要做好西府护卫头领的职责就好,其他的事情,殿下自会有安排。 只是宋家的人卷土重来,还带了帮手,京城中还有太子的人接应,看来要在后日大婚之前将西大小姐救回来的希望,是很渺茫了。 他必须做好第二手准备才行了。 于是铦钩将所查到的消息汇报给西大将军后,他又折回了绮络院。 宋家的人既然敢堂而皇之的上门将人掳走,说不定就敢在婚礼当日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他得先通知纷纷姑娘一声。 绮络院里除了庭院里两三盏路灯,透过盖着灯罩的红绸子,将细若星辉的光亮透出来以外。所有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休息了。 铦钩朝新安排上西尔薇屋顶防卫的,四个护卫打了个招呼,然后推门进了绮络院。 他敲了敲西大小姐的房门,然后低声问了句:“大小姐,您睡了吗?铦钩有要事需和您商量。” 屋里没有传出回信。但很快亮起了灯。 屋门没有打开,铦钩也并没有进入屋内,而是隔着门和屋里的人小声说道:“属下刚才查到,昨夜闯入西府的歹人不只一人,还请大小姐今夜也仔细些。 歹人目的没有达成,恐会再生事端。大小姐做好准备,后日的婚礼可能会横生变故。” 停了停又说了句:“可以的话,还请大小姐提前做一些必要的防范为好。” 纷纷手里有掌心雷他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他没少看她悄悄练。 门上灯光照过来的影子点了点头。 铦钩告辞离开。 房间里的灯再也没有熄灭,就这样亮到了天明。 这一夜,铦钩也没有再离开,而是亲自守在了绮络院的院门外。 虽然明知道院子里没有了真正的西大小姐,但戏要做全套,要不然恐怕连西府里头的这些人都瞒不过,又如何能瞒得住那些暗中打听的人的眼睛呢? 而且,他也想要看一看,歹人一旦发现,西府言之凿凿,大小姐还在西府好好的,她们绑走的只是西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后,会不会信以为真。 如果歹徒信了,会不会冒险再闯一次西府呢。 如果歹徒不信,会不会明日满京城就会传遍西大小姐被歹人抓走了的谣言,逼西府让西大小姐现身辟谣呢。 有黑鸲在,让西大小姐现身辟谣并不是难事。难的是谣言一旦在京中传开,只怕会被有心的人听进心里去。 这于九皇子和西大小姐都将大为不利。 尤其是万一被皇上听到了耳朵里,皇上会不会怀疑什么呢? 还有后日的婚礼,如果有人真的趁机闹事,在路上拦截了婚礼队伍,或者趁机将轿子中的人再次掳走怎么办? 铦钩报剑闭目冥思。 看来接下来这两天将会比今天更加棘手。 九皇子和西府都在忙着想办法将西大小姐救回来,必是腾不出时间来想如何应对明日和后日的变化的。 因此,这项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作为西府的护卫头领,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有责任将西府的“大小姐”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送到九皇子殿下的宫里。 次日一早,铦钩带心腹护卫出了西府。他将第二日婚礼要走的街道,从头到尾走了两遍,排查了所有可能藏人和发生意外的地方。 把每个地方都安排了西府的护卫盯着。 “从此刻起,你们要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地方,如果发现有人在此贼眉贼眼,东打听西打听,或者长期在此游荡,留连不离开的,一定要及时报告给我。” 安排好这些之后,他自己又去酒楼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盅茶。 如果歹人想要散布谣言,茶楼酒肆就是他们最好的散播之地。 第201章 绸缪 可是奇怪的是,他在酒楼坐了半晌,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西府的谣言传出来。 难道那歹人根本就不知道,西府对外声称只是被掳走了大小姐身边贴身丫鬟的这件事吗? 如果知道了,不可能不做出任何反应呀。 喝完茶,铦钩若有所思地回了西府。 送亲的队伍还得好好再安排安排。 那歹人虽然不往京城中散播谣言,但并不表示他们不会直接出手,在送亲的路上,逼迫新娘子显露真容。 …… 这一日,无影队的人在乞丐窝里搜查了一整日。 连老老小小也没放过。 却还是一无所获。 乞丐窝里都是些,只顾低头管三餐温饱,从不抬头看天色冷暖的人。 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没有人看见有人进了乞丐窝,也没有人看见是谁把六葫芦和七葫芦扔在乞丐窝里的。 萧管家他们是恩威并施,软硬招儿都用了,也没从乞丐嘴里套出来什么话。 撒了银子乞丐们就一窝蜂地抢,抢完撒腿就跑,要抓住了问他,他就死皮赖脸摇头,啥也不知道。 你要恐吓他,要打断他的腿,他就摇尾乞怜求放过。 反正江湖上这些耍无赖的本事,这帮乞丐玩得贼溜。 直觉告诉萧管家,这帮乞丐并不完全是,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一群散沙。 单从他们抢钱的时候涌出来的方向,和抢完之后撤退的方向,就能看出来,这里面竟然多多少少,还藏了点兵法的影子。 兵贵神速,进退有序,互相掩护。 但就是抓不住他们的中心和领头之人。 就在萧管家一筹莫展之际,墙头上的二葫芦跃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只见萧管家听了之后一挥手,无影队的几个人快速消失在乞丐窝。 乞丐窝里的乞丐见撒钱的傻子们已经走了,三三两两的从四周又走了出来。 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今日捡了如此多的银子,就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马蹄之前还有一队跑步进来的官兵,他们快速地将聚拢起来的乞丐们围在中间。 乞丐们面面相觑,这是气走了狐狸招来了狼? 有几个乞丐悄悄地朝不远处墙根下躺着睡觉的老乞丐瞄了一眼。 老乞丐不为所动,还在沉睡。 于是几个人对了一眼,放下心来。 官兵从前也不是没来过。 以前怎样应对的,今日还照样不就行了。 马蹄声行至近前,乞丐们转头望去。 赵照在马背上,从上而下扫视了一圈乞丐窝里被围住的乞丐们。 西二爷说要抓一个女乞丐,这乞丐窝里的乞丐哪能分得出男女的? 看着都一个样。 他皱眉看了看旁边马背上的西二爷:“二爷,乞丐给你围起来了,是你自己去找,还是我叫人帮你找?” 西尔麟看了看愣头愣脑、眼神涣散的乞丐们,那歹人武功高强不可能躲在这帮抢钱的乞丐里面。 于是他将目光落向被围住的乞丐的外面。 墙根下依旧不受影响,安然睡觉的老乞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种时候在这睡觉,要让人相信他只是个普通的乞丐都难。 西尔麟翻身下马,朝着老乞丐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照另一边马背上的顾环溪见状,赶紧也下马跟了过去。 他抢在西尔麟的前头对老乞丐弯腰抱拳一礼:“老大人,叨扰了!” 老乞丐听见声音轻轻扯开了一点眼皮。 看见眼前的人毕恭毕敬,腰弯得老低在跟他行礼,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两跳。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行如此大礼。 老乞丐的眼睛重新又合上,却很快又睁开。 朝着顾环溪的身后指了指:“你挡着我的光了。” 顾环溪侧身让开一些。 果真有阳光,从墙头上斜斜的照过来,正好照到了老乞丐的身上。 冬日天冷,对于乞丐来说,最暖和的就是这日头底下的阳光。 谁要是挡了他们的光,那就和抢他们的是口粮是一样的仇。 “老大人前夜可曾看到有陌生人进这里来?” 老乞丐揉了揉腰,慢慢坐起来,“老头子我记性不好,连身边的人都记不大清楚了,哪还分得清是不是陌生人?” 西尔麟上前一步:“那你可见过四个指头的人出现过?” 老乞丐眯了眯眼睛,仔细想了想,慢慢说道,“应该是见过的,还不少,有缺了大拇指的,还有缺了中指的,还有不少只剩一个手指头的,这几十年别说缺个手指的,缺胳膊少腿儿的,老朽我也见的不少啊!” 第202章 该去 顾环溪和西尔麟眼神一对,“可有见过四个手指的女乞丐?” 老乞丐摇摇头:“这乞丐窝里哪能分得清是女乞丐还是男乞丐?到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贱民。别说女乞丐了,男乞丐都生存艰难。即使是来了女乞丐,也不会让别人知道她是女的。” 说罢欲走。 西尔麟上前拦了一步,扯下腰间的玉坠,塞到老乞丐手里:“老大人,我是京城西大将军府上的人,我家的丫鬟被人掳走了,你要是有看到四个手指头的女贼,还劳烦你派人到西府通知我一声,这个你拿去买些好吃的。” 老乞丐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手里被塞进来的玉佩。 什么也没说,低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西尔麟和顾环溪这才发现,这个老乞丐也是个瘸子。 老乞丐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嘴里悠悠开口,说了句:“若是找不到,不如去她该去的地方找找。这人啊,因缘际会,皆有定数。不管经历什么,最终去的地方终归还是她该去的地方。” 顾环溪一脸雾水看向西尔麟。 西尔麟满脸的疑惑并不比他少多少。 这老乞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去她该去的地方找? 大姐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西尔薇平日里常居西府,过两日成亲,应该嫁到九皇子殿下的九皇之府,但是九皇子那儿并没有人,殿下如今还在着急地到处找人呢。 那她该去的地方还有哪里? 对了,大姐前两日说她会随殿下一起去往苏州府封地! 该不会,大姐是去了苏州府吧? 难道那歹人掳走了她之后,将人送往了苏州府? 大姐这会儿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这老乞丐疯疯癫癫的说的话没个准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 但西尔麟和顾环溪的心里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那歹人掳走西府大小姐必是有用意。 既然拿住西尔薇就能够达成目的,那必是要将她掳到和她有关的地方去。 西尔薇和西府有关的地方,甚至和九皇子殿下有关的地方,除了京城就是苏州府了! 难道大姐真的被掳到苏州府去了? 西尔麟和顾环溪两个人眼神一碰,都立刻回身上马,跟赵大人打了个招呼后,齐齐打马回了京城内城。 赵照看这两个小魔头走了,也装模作样的对着众乞丐训诫了一番后,带着手下回府衙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乞丐窝的下一刻,萧管家带着无影队,也立刻动身回了黎府。 这个时候殿下应该还没有回皇宫去。 他们得赶在殿下回宫之前,将老乞丐的话传给殿下。 老乞丐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定然是跟西大小姐的去向有关。 西尔麟和顾环溪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打算回府的铦钩。 铦钩听闻两人从老乞丐口中打听出了西大小姐的去向。 马上让西二爷,再掉头去趟城外,蒋经岛那头需要知道他们要抓的是什么样的人,也需要知道重点往哪个方向去查。 四个手指的女的特征很明显了,如果他们没有在昨晚抓走大小姐之后立马出城,相信凭蒋将军的本事,必定能将他困在这京城的四周。 京城去往苏州府的路总共就那么两条。 即使那歹人昨夜就已经将大小姐带出了京城。 蒋将军此刻派人追上去,说不定还能在半路上将人救回来。 西尔麟一听确实如此。 于是他和顾环溪调转马头,打算一起去城外帮一帮蒋将军。 铦钩回西府将消息报告给西大将军之前,先去了一趟九曲楼。 九曲楼是殿下的人,将消息透给九曲楼老板娘,老板娘自会将消息送到殿下跟前去。 …… “去了苏州府?”林会纪皱眉问跟前的萧管家。 萧管家:“属下猜测,那老乞丐的意思,就是苏州府。” 林会纪斜嘴一笑,二葫芦和五葫芦探查一番回来说,京城内外所有宋家之前的据点,都没有新的痕迹留下,说明宋家并没有完全卷土重来。 而且目前看来,宋家并没有着手重建京城内外的所有据点。正因为如此,于是他们将西尔薇掳到了苏州府,他们的老巢去? 看来苏州府那边是出了状况。 只不过有麻烦的人不是冷枕他们,而是宋家。 要不然宋家也不会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将人掳过去。 而且即使他们的人昨夜不来将西尔薇带走,两日后西尔薇也会跟随他一起去苏州府。 如此一来,宋家的这番动作岂不是多此一举? 唯一的解释是,苏州府那边宋家已经等不及了! 在林会纪思绪将清未清之际,一只信鸽落在了他房间的窗口。 第203章 启程 萧管家走过去,将信鸽抓过来,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筒,又从信筒中取出信签递到了林会纪的手里。 林会纪伸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才慢慢接过了信签。 打开信签看了一眼,只见他愣神盯着地面良久,悠悠吐出一句:“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出发苏州府。” 所有在场的人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 包括正好开门进来的月暗。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要走得这么急?”月暗问道。 “冷枕来信,他们已经潜入宋家老巢内部,掌握了宋家和太子这些年同流合污的证据,也抓住了替宋家四处奔走,自导自演了苏州这十年疫情的重要人证。所以我必须现在马上过去。”林会纪抬头看了一眼月暗。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西尔薇被抓到苏州府去了。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月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昨日,萧管家他们一回来,他就仔细问过了。 这掌心雷只适合突袭,真正遇到强敌实在太掣肘。 殿下需要的是,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他需要靠这批武器,帮助一无所有的自己,武装出一支这天下最厉害的军队。 月暗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心,为了你,我就是不吃不喝,也会帮你弄出来的。” 说完,潇洒地转身:“既然你都要走了,这地方我也不待了,我这就回我的山庄去了。” 月暗走后,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简单收拾一下,即刻出发。”林会纪抬头一记刀眼,甩向萧管家。 萧管家心下苦笑:“夜鹰说得果真没错,没了西大小姐在跟前,殿下果真会变身成个活阎王。” 他面上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要不要通知西府和铦钩一声?” 林会纪垂眸:“西府就不用通知了。告诉铦钩一声,明日的婚礼,务必要完完整整地办完。另外,请黑渠今晚进趟宫里,帮夜鹰补一下妆。” 萧管家领命,带着无影队的人悉数撤出了林会纪的房间。 …… 日暮时分,西府的“大小姐”穿了一顶大大的斗篷,带着身边的丫鬟吞吞出门了。 门房的人只知道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丢了,今日看到大小姐带着吞吞姑娘出门,不禁猜想丢了的难道是纷纷姑娘? 老爷和夫人也没有说婚礼前不准大小姐出府,于是他们也没有拦。 冬日里冷,大小姐的大斗篷将她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今日守门的小厮是大鹏,大鹏出了名的会来事:“大小姐,眼看天快要黑了,要不要小的叫两个人跟着您,帮忙拿点东西也好。” 结果大小姐愣是没搭理他,一声不吭地就走远了。 旁边的吞吞小丫头看着也一脸的紧张,好像闲他多事。 大鹏就奇了怪了,紧张个啥,这小丫头来府里都多久了,怎么还看见人就紧张呢? 纷纷带着吞吞去的是霍家的大镖局。 既然府里和殿下的人都着急忙慌,举办婚礼,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救大小姐了。 铦钩离开后,她想办法弄了点横梁上的迷香的灰。 既然铦钩师父说掳走薇薇的人,用的是这种迷香,那相信找到贯用这种迷香的人,就能打听出一些薇薇的下落。 铦钩只告诉她这一点线索,也没有告诉她其他查到了什么消息。 因此,她只能从此处着手了。 霍家大镖局的霍老大此刻正在庭院中吸着烟斗,坐着摇椅,看着天空中即将要消失的彩霞,自言自语:“嗯,晚霞满天,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霍老大拢了拢衣袖,“只是这再好的天儿也拦不住,这刺骨的冷啊。” 然后,霍老大在晚霞落下去的最后一刻,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日头一落,这天就更加冷得让人受不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烟杆儿,打算回屋去了。 正要转身,却听到了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霍老大?霍老大在吗?” 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几个人敢直呼他霍老大的。 这都是早些年海上那些混小子叫的。 他皱眉回身去打开院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丫头,脸上又不由自主挂上了笑容:“丫头啊,托镖的事儿,你上前面找镖局的人。我年纪大了,镖局的大小事儿都交给年轻的人管了。” 纷纷知道这是霍老大的推脱之词,半个月前来托镖的时候,他还能站出来拍板决定呢,这半个月不见就将整个镖局都转手了? 但他年纪大了,不想管闲事,是真的。 纷纷掀开斗篷,露出了脸。 “霍老爷,我们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第204章 保守 霍老大眯着眼睛看了看纷纷的脸,咦,这小丫头不是半个月前来托镖的那个小丫头吗? 他将院门打开一些:“是你呀,小丫头进来吧,进来说!” 纷纷看了吞吞一眼,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进了霍老大的院子。 院子里冷,霍老大直接将人带到了书房,又让老管家送进来两壶热茶。 “老朽听闻西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被掳走了,我还以为是你这个丫头倒霉了呢。”霍老大开玩笑地说道。 纵横交错的脸上光彩熠熠,看得出来是心宽体胖,将养得好。 纷纷再也没有了半个月前那股子傲劲,如今的她举手投足,真的有几分西尔薇的样子了:“霍老爷,我今日来是想请霍老爷帮忙打听打听,这种迷香是什么香?还有惯用此香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说着她将袖中藏了香灰的手巾拿出来,打开之后,递到了霍老大的面前。 霍老大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啊,姑娘。你看我这么一大把岁数了,哪还能闻得出来什么味啊?即使是再特别的香,到了我这儿,那也是什么味儿都没有啊。” 他抬头看了看纷纷愁眉苦脸的脸,终是不忍,“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信得过霍家大镖局,你就将你香灰留下,我派手底下的人帮忙打听打听。镖局里的兄弟们走南闯北,别的没有,就见识比较多。有消息了,我就通知你。” 纷纷感激地屈膝一礼:“如此,就谢过霍老爷了。” 顿了顿又为难地请求道:“我今日来见霍老爷的事情,还望霍老爷帮忙隐瞒一二。” 霍老大一脸明白的表情:“你就放心去吧,丫头!放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我不说,我懂!今日,我就当没见过姑娘,可好?” 纷纷再次郑重一礼,转身带着吞吞离开了霍家大镖局。 …… 天将黑未黑。 醉诗楼二楼正独自饮酒的徐东远,喝干了手里的一杯酒,抬头朝窗外望去。 好巧不巧,正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街上走过。 那个戴着白色大斗篷的人,虽然看不清眉目,但身形和薇薇很像。 再加上旁边那个个子不高,但却很壮实的丫头,顶着一头黄色的小卷毛,一打眼就能认出来是西尔薇身边的那个有些害羞的小丫鬟。 徐东远蓦地站了起来。 明日就是婚礼了,西尔薇这个时候怎么出门了? 身边还只带了一个丫鬟,别说马车了,连一个小厮都没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醉诗楼,拦在了两个姑娘的面前:“薇薇,你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逛?昨日送到府上的船票,你收到了吗?” 纷纷诧异地抬头。 徐东远看着那双眼睛,倒退了两步。 “你?你!你……” 纷纷赶紧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徐东远压低声音问道:“纷纷姑娘,你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薇薇还好吗?” 纷纷急着脱身,不愿与他过多的纠缠,于是敷衍地点头说道:“大小姐挺好的,不劳徐大人挂怀。我这还要忙着回去安排婚礼的事宜,就不多陪了。” 徐东远不好过多纠缠,赶紧退开两步,挪开两个身段,让出路来,“是我唐突了,姑娘先请。还望姑娘回去后提醒你家小姐,昨日我给门房留下几张去西洋的船票,让她记得找门房拿回去。” 纷纷听到去西洋的船票,回头看了看徐东远,终是什么也没说,带着吞吞走了。 徐东远看着走出去很远的两个丫头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恐惧。 那丫头的神情不对。 慌慌张张,眼神躲闪,像是有心事。 徐东远一时之间也不曾多想,猜是因为府中办婚礼,忙碌所致。 于是摇摇头,又回醉诗楼继续喝酒去了。 纷纷回府的时候,是悄悄从侧门进的西府。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还被铦钩抓到教训一顿。 老爷和师父都发了话,让她好好的待在屋里,不准乱跑。这要是让他们发现她悄悄地跑出去了,估计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识务者为俊杰,她还是留着力气救薇薇吧,别和这帮没有良心的人浪费力气了。 回了院子之后,想起徐东远的话,又叫吞吞赶紧去找前头大门的门房问问,昨日谁收了徐大人的船票,赶紧悄悄地拿回来。 去西洋这件事,薇薇一直瞒着所有人。 如今薇薇虽然被人掳走了,消息不能从她这儿漏了出去。 她必须将薇薇要保守的秘密,继续好好的保守着。 那去西洋的船票放在门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要是哪天不小心被老爷、夫人或者是二爷、三爷发现了,看出来什么蹊跷就麻烦了! 第205章 十句 月夜,寒冷和月光一样无处不在。 京城外,顾环溪和西尔麟亲自守在去往苏州府的路口。 明日就是殿下和西尔薇的婚礼了,即使不能真的抓住那歹人,也要让敌人知道他们已经摸清楚了他们的去向。 进攻就是防守。只有震慑住了敌人,才能让敌人腾不出手去破坏明日的婚礼。 西尔麟搓了搓冻僵的手,对旁边的顾环溪说道:“等把大姐救回来,我一定请你好好喝一顿酒。” 顾环溪无所谓地道:“不用,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然后将头伸到西尔麟的耳朵旁边,神秘地说了句:“李大哥给我下了命令,全力协助西府将大小姐救回来!” 西尔麟会意:“你说,那老乞丐的话可信吗?” 顾环溪无奈道:“可不可信的,你还有别的招儿吗?你要是还有别的路子,可以找到大小姐,那咱就不信他!” 西尔麟泄了气,摇了摇头。 “你说会是谁的人绑走了我大姐?” 顾环溪白了他一眼:“谁不想让你大姐成婚,就有可能是谁?好好想想,这京城里有谁是不希望你大姐和九皇子殿下这桩婚礼办成的?” 西尔麟变了脸:“哦,你倒是说说都有谁呀?” 顾环溪一看西尔麟变了脸,赶紧开始耍赖皮:“如果你现在对我说十个我的优点,我心情一好,可能就想出来了。” 西尔麟悠悠张口:“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我的优点。 ” 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好了,说完了。说吧!”西尔麟恶狠狠地盯着趁火打劫的顾环溪。 顾环溪气得身子后仰,不敢相信似地看着西尔麟:“可以啊,你小子长本事了!这种插科打混,糊弄敷衍的本事都学会了!” 西尔麟咬了咬牙:“再送你一句。” 顾环溪:“什么?” 西尔麟张口:“我的优点。” 顾环溪被气笑了。 有你的,西尔麟,你这笔账他记下了! “或许我们的方向都错了。既然我们相信了那老乞丐的话。就应该试着从他的话出发,找线索。” 西尔麟眉目缓和了一些:“从他的话出发,怎么找线索?就连大姐是被掳去苏州府了,这都是我们自己猜出来的。” 顾环溪故作神秘地说道:“如果大姐真的是被送往苏州府了。那我们不妨查一查,这两日从京城出发,去往苏州府的记录,不就知道了?” 西尔薇那么大一个活人,总不可能偷偷摸摸就弄出去了。 如果想将人运出去,至少得有一口大箱子。 “还有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城门口打听一下?前两日,有没有人运送过大批的用箱装的货物出城?” 西尔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掳走我大姐的人会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口,将人运出城?” 顾环溪摇了摇手:“我可没说这话啊,我只是说这应该是我们下一步查找的一个方向。总比我们俩在这儿干等着强。” 西尔麟皱眉沉思,两息之后,他的目光终于从地面挪了回来:“你还记得昨日茶楼里的人都在聊些什么吗?” 顾环溪一听这话,稍稍一回忆,眼神都直了。 “太子殿下送了一大批货物去苏州府!” 西尔麟冲着他狠狠点了点头。 苏州府发这么长时间的疫情,太子殿下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这个当口,用大箱子装了一堆货物送过去。 莫不是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大箱子正好能装下一个人! 以太子的名义送往苏州府路上,还无人敢查! 西尔麟感觉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狠狠拽住顾环溪的胳膊。 那边车队已经出发两日了,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明日傍晚就能追上! 顾环溪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可是明日一大早你必须参加你大姐的婚礼。要不然肯定会让那躲在暗中的歹人看出端倪。 你大姐和九皇子的联姻,可是你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常办完的。” 西尔麟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 明日的婚礼不容有失。 那他也不能,明明知道大姐如今身在何处,却不赶紧出发去救呀? 顾环溪拉住焦急的西尔麟:“你别急,这不有我呢吗?” 西尔麟回头看向顾环溪。 顾环溪挑眉一笑:“追车队的事情交给我。你留在京城,帮忙张罗,确保明日的婚礼不出什么岔子。” 西尔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两只胳膊紧紧握住顾环溪的双腕:“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蒋将军的二营没有兵部的命令,是不能调动的。你回兵部找李大哥给调令,让二营派五十人随你去苏州府抓山匪。” 第206章 掉头 顾环溪垂首:“我知道了。我回去和李大哥说。你去通知蒋将军做好准备。然后回京城将消息告诉西将军。也去我家告知我家老头,就说我兵部有事,要出趟差,过几日就回京城了,让老头子别记挂。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西尔麟重重地拍了拍顾环溪的肩膀:“放心。我大姐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传回京城告诉我!” 说罢,两个人各自牵马,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两马刚离开不久,萧管家驾着马车到了刚才的路口。 …… 翌日, 西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盛景。 只有知道今天这场婚礼没有了新娘的西府的几个主子,个个神情诡异。 每一张开心的面孔里,仿佛都被吓了咒似的。 一个个笑得要么非常瘆人,要么十分难看。 而唯一知道这场婚礼既没有新娘,也没有新郎的铦钩,从昨日开始就简直如坐针毡。 今天,不管哪头出点岔子,那都是欺君灭族的重罪。 花轿赶着吉时出了门,一路上铦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恨不得长十个脑袋! 可是,这一路上却出奇的顺利,莫说捣乱的人了,连捣乱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前面宫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铦钩心里刚压下去的紧张又倏地全冒了出来。 是了,大小姐要嫁去的可是皇宫,这人一旦进了宫里,拜天地,见皇上皇后,日后每日的晨昏定省,总不能一直戴着假面具示人吧。 宫里可是皇后的地盘,这人一旦进了宫,可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到时候皇后有的是招儿,让假新娘现出原形! 铦钩豆大的汗珠刷地就冒了出来,突然感觉嘴唇干渴无比,整个人跟掉进热锅的蚂蚁似的。 就在铦钩替纷纷和西府捏了一把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宫门处跑出来几匹马。 铦钩定睛一看,一马当先的竟然是内阁当红大臣徐东远。 只见徐东远领着几个太监,稳稳当当地来到了送亲队伍的面前。 先是抱拳一礼:“本官奉皇上之命,前来颁旨,还请西府众人听旨。” 轿中的“西尔薇”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里面下来,领着西府众人跪在地上接旨。 马上的徐东远深眸看了一眼地上这个身着盛装的女子。 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眯,不动声色地让身旁的太监上前颁旨。 太监领命,上前几步走到西府众人面前,打开圣旨,开始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州府疫情严峻,朕心难安。吾儿新婚,朕私有不忍。但念及灾民深受荼毒,因此特命婚礼一切从简。着宁王携宁王妃即刻启程赶往苏州府,主持疫情赈灾事宜。钦此!” 宁王?看来皇上还给了一道赐封九皇子为宁王的圣旨。 太监声音刚落,宫门口又疾驰出一队马。 只见那最前头的马上,一袭红衣的新郎英姿飒爽。 马队行至西府送亲队伍的前面。 九皇子殿下在马上朝西府的送亲队伍,遥遥抱拳。 然后领着身后的马队驰骋而去。 铦钩满脑袋的汗,随着看到那马上的殿下之后,稍微得到了缓解。 远远看去,举手投足,都看不出破绽。 只是如今这亲还送吗? 他应该继续护着大小姐,跟着殿下去苏州府,还是返回西府? 徐东远打马上前:“铦钩师父,大小姐和陪嫁的丫鬟等,需得立刻跟随殿下启程。其余陪嫁物什可一同带过去。皇上派了城外二营的人在京城门口等候,他们负责护送宁王殿下和宁王妃到苏州府。铦钩师父如若不放心,也可派人一同前去。” 铦钩略一迟疑,抱拳朗声答到:“大小姐初次离开京城,恐思念故土亲人,不如就让西二爷随着他们一起,送至苏州府吧。” 徐东远看了看西尔薇马车旁边的西尔麟,点头同意了。 看徐东元远点头同意,西尔麟紧紧握着的拳头,稍微松了松。 这徐东远说到底,跟大姐也还算是故交,应该不至于在背后耍手段害他们。 今日这道圣旨来得奇怪,也来得巧。 徐东远一个内阁大臣,按理说这等小事根本无需他出面处理。 他今日带着圣旨来,只能说明这道圣旨是他替西府向皇上求来的。 他帮着西府,自然是看在西尔薇的面子上。 但他为何要向皇上求这道圣旨。 难道他知道轿中坐着的并不是大姐本人? 父亲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泄露大姐被掳走的消息,那徐大人是从何而知的呢? 西尔麟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为今之计,只好先不纠结这些了。 他上前两步:“多谢徐大人成全。”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调转方向,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新娘子嫁到一半,改道的去别处的,估计从古至今也就她一人了吧。 第207章 少女 徐东远看着渐行渐远的送亲队伍,两条剑眉拧成了麻花。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西府为何会铤而走险派纷纷姑娘替西尔薇出嫁? 原因只有一个,前日从西府被掳走的,应该是薇薇本人。 西府密而不发,想必就是为了促成这场婚礼。 他不希望西尔薇出事,也不希望西府出事。于是只能出手去面见圣上,为西府求来了这道圣旨。 人人都说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说什么皇上都会应允。 他却不知皇上为何独独对他如此宠爱。 年关将近,他也是时候趁年关休沐,回福州府好好和爹娘问个明白了。 …… 雨夜。 乡间的一处破庙里。 地上的篝火还留有点点火星,看来是刚灭了不久。 “我要是死了,那你不就白忙活一趟了?” 声音粗重,喘气不匀。 这一听就是个病得不轻的人的声音。 “大不了回去受罚,要依我的意思就不会让你活着出京城!”这声音虽也是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却是廖亮清脆,中气十足。 那虚弱的声音笑了笑:“你这么聪明,怎么会选这么笨的路呢?都到这儿了,再让我丢了命,自己去受罚?可知受罚是小,你的主人以后怎么看你是大。你该不会是想让你的主人认为你就是个废物!以后什么事都不再交给你办了吧?”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甜和习武之人的傲:“所以你应该庆幸。要不是我这么上心差事,以我和你的私人恩怨,绝不会留你到现在。” 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哼,我为什么要谢谢你?谢谢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将我迷晕了,弄出京城?谢谢你破坏了我的大婚?谢谢你弄掉我半条命,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待在这个破庙里,还不管我的死活?” 少女怒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铺在身下的茅草都被挤出去老远。 “首先,我那迷香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武林中多的是人用。我一个人就能进守卫森严的西府,将你掳出来,回去后主人还不定得怎么夸我呢!” 说完,傲气十足地站起来,潇洒地甩了甩高高的马尾。 自信又自傲。 “其次,你并不是我弄出京城的,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只能说是你的敌人足够强大。” 然后慢慢两步走到西尔薇的面前:“你那个破婚礼不会以为真的能顺顺利利的办完吧?就算我不将你弄出京城,你也不可能真正的嫁给那个无能的软蛋。如果我的主人开心,放了你们一马,让你顺顺利利办完了婚礼,那你一定要相信我,婚礼之后就是你们两个新婚夫妇的葬礼!” 无能的软蛋?说的是林会纪? 呵!狂妄自大比纷纷还胜! 西尔薇喘着气,虚弱地抬头看了眼眼前骄傲的少女:“你的主人不是在苏州府吗?怎么又跑到京城来让我的婚礼办不成了?我的婚礼如果办成了,他在苏州府隔得老远,还有本事跨越山海来要了我们的命吗?” 高傲的少女微微昂起头,心情大好地站了起来。 “想要知道吗?” 只见利落的转身之后,大笑两声说道:“秘密!” 西尔薇叹了口气,慢慢靠向身后的柱子。 少女见西尔薇不接话了,踱着步自己接着前面的话说了起来:“听闻西大小姐近日来风雨无阻,每日不间断地在西府练武场上练功,怎么就练出来你这么一副破身子?你丢掉这半条命,可别赖在我身上。这一路上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甚至我连唯一的被子都让给了你。”说着指了指西尔薇膝盖上的那条破被子。 然后又接着气愤地说道:“要不是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们早到苏州府了。” “我可跟你说好了,明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得上路了。你要死就死吧,早死我好早点赶路。你自己死的,主上也怪不到我头上!” 说完,一挥手,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干草上。 “我要喝水!”希尔薇盯着刚躺下去不久的少女说道。 少女翻个身背对着她:“自己爬到门口去喝,那天上正下呢,想喝多少有多少!” 这一路上磨磨唧唧,要这要那的,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可是太难伺候了! 她该不会以为她还在京城的富贵窝里呢吧! 少女气愤地想:“我可不伺候!” 黑暗中,西尔薇无声地笑了笑。 试探了一路,基本可以确定这小丫头不敢在路上要了她的命了。 只是她想不通,到底他们想要把她掳到苏州府去干嘛? 每次一说到苏州府的事,这小丫头就闭口绝口不提。 第208章 下怀 就像每次一说到她的主子,即使她的口中破绽百出,西尔薇也没法进一步打听到任何消息。 只是这一路试探下来,这姑娘的耐心确实快被磨没了。 明日看来是再也拖不下去了。 殿下的人今夜要是再赶不过来,就只能去苏州府找她了。 西尔薇看了看破庙外的雨珠。 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破败的屋檐上滴下来。 一个闪电过来,让世界短暂的清晰了一瞬。 屋檐下的蜘蛛网和丢了心的铃铛,柱子前面佛像夸张的表情,还有门槛里面阴影里悄悄溜过去的老鼠…… 这一切都告诉西尔薇,她现在所在的这片世界不太美好。 她一个在海上漂泊了那么多年的孤魂,倒是不至于因为寄生在这乡村野外的破庙而恐惧害怕。 只是不知道对面这个心高气傲的丫头是如何做到波澜不惊,处之泰然的。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认为她毫无逃走之力。 那刚才还滔滔不绝、信口说大话的少女,这会儿已经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于破败中睡得深沉! 这姑娘真有意思! 突然,西尔薇没来得及笑开的表情,冻在了脸上。 试问太子和宋家真的只会派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来押送她去苏州府吗? 这丫头一看就是初出江湖,毫无经验的模样! 连押个人都能自己呼呼大睡过去! 即使她西尔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弱女子,但好歹是西府大将军的嫡出大小姐。 就算他们真的放心,她自己不能逃走,难道他们不担心路上出现什么意外,真的要了两个小丫头的命吗? 太子和宋家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也不至于缺人手缺到只能动用一个涉世未深的丫头。 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这丫头只是他们安排在表面上,用来钓鱼的饵! 西尔薇蓦地望向破庙的大门外。 在这间破庙之外,应该还隐藏了不少高手! 他们为何会藏在暗处?为何不现身? 难道他们等的和她等的是一样的人? 所以他们才会容忍她故意找借口一拖再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来门道在这里! 西尔薇突然肚子绞痛,额头大颗大颗的汗,开始不断地往外冒。 她捂着肚子,艰难地倚着柱子站了起来:“我肚子疼,你可不可以赶紧起来,送我往苏州府医治?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呼呼沉睡的少女没有反应。 西尔薇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摇了摇少女。 “我是真的不舒服,这破庙太吓人了,有大老鼠,我根本睡不着。要不咱们起来赶路吧。” 被摇醒的少女咬了咬牙齿,“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比这里的老鼠更可怕,你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说完抱着胸缩了缩身子,又嘟囔了一句:“前两日让你赶路,你不赶,今天这鬼天气,你又想上路了。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鬼使神差地答应主上亲自送你到苏州府!” 说完这句话,又气哼哼地接着找周公去了。 西尔薇眉头皱得紧紧的,等听到少女熟悉的呼吸声传来。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用来当做拐杖。拖着虚弱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破庙的大门口走去。 不管这帮人想要将她带到苏州府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能顺路在路上将前来救她的九皇子殿下解决掉,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绝不能让这帮人达成目的。 马就在破庙的屋檐下栓着。 自她清醒之后,就一直是那位睡得沉沉的少女,骑马带着她。两人一马跑了一天一夜,就在这个破庙耽搁了下来。 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计谋,让少女无可奈何陪着她,在这破庙里耽误了一天的行程。 原来她这些举动都正好中了敌人的下怀。他们本就挑好了这间破庙,等着殿下前来! 他们可能以为她不会骑马。或者至少认为她骑术不精。 所以才会对她毫无防备吧。 她敢说那睡熟的少女肯定听到了她踏出破庙大门的脚步声。 可是她却并没有追上来。 或许是真的对她很放心。 那唯一的一匹马,在雨幕下无聊地踢踏着四只蹄子。 西尔薇走过去,扔掉手中的木棍,小心解开了马儿的缰绳。 然后气喘吁吁地想爬上马背。 她此刻心里很是后悔。 当初只想着自己从京城逃走,肯定会选合适自己的马。所以才让尓麟和尔翊特意去为她找了个头小的马来练习。 却不曾料到,中间会发生这种变故。 如今,这种大个头的马,她真的是连上马都费劲。 第209章 仁慈 第三次上马未遂掉下来之后,跌坐在地上的西尔薇自嘲地笑了笑。 马失前蹄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惨状吧。 什么都想到了,骑术也好好的练了。就独独没有想到,她会爬不上这种体型高大的马! 果真所有偷的懒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想起被掳走的那天晚上,她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这具身体对西府大小姐许下的承诺:借你的身体去趟西洋,放心,我会好好珍视她的。等解了我心中的疑惑,我定将你的身体完好无损地送回西朝。 如今看来她可能要食言了。 这身体这两日垮的厉害,要不然也不至于完全没有爬上去这马的力气。马虽然高大,按照往日的练习来看,爬上去会费劲一些,但却不至于完全爬不上去的。 “哈哈哈……” 在京城当了十一年的西府大小姐,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放声大笑过。 没想到这第一次放任自己,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也越笑越难过。 最后笑得满脸带泪。 干草上睡觉的少女这会儿已经起来了,她抱着剑,站在破庙的大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她。 这人是疯了不成? 前两天死皮赖脸地磨,就是不愿意走。突然间又是吃错了什么药,非得冒着大雨赶路? 她从小被哥哥保护得很好。 哥哥自己虽然总是风里来雨里去地闯荡江湖。却每次出发前都会为她找好一个温暖的家,让她在家里等待着他。 他从来不让她知道那些江湖上的那些腥风血雨。 所以少女此时不太懂得眼前这个疯了的女子,为什么会是如此表情? 想上路就上路吧,她也没拦她啊,何至于又哭又笑的? 那日她躲在哥哥安排给他的草丛里,亲眼看到那些黑衣人将哥哥杀死。虽然他的心痛如刀割,也没像这女子如此这般癫狂。 不!不!不应该同情眼前的坏人。 因为那日哥哥带着她从据点逃出来之后,将她藏到了那个有着西府标志的马车里。 后来也是因为那辆马车,明明已经逃脱的她和哥哥又被黑衣人追杀。 哥哥将她从马车里放下来,给她找了一处草丛藏身。 然后自己驾着车将黑衣人引开了。 她不知道哥哥在湖边看见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日就是这个西府大小姐的马车去了狐狸山。 主人说,他们会帮助她替哥哥报仇。 她不知道哥哥到底是被什么人杀的,但是跟这个西府的大小姐绝对脱不了关系。 那日是她第一次用那迷香,对迷香的功能还不熟练,本想等到这个大小姐彻底晕过去再动手,谁知她竟然迟迟不晕倒。 就在她等不及出手的时候,没想到外面竟然蹦进来两个高手。 她看见那两个高手,还以为自己肯定逃不掉了。 她想也好,这样她就能快点去见哥哥了。 却没想到那两个高手进了屋子,没两下就晕倒了。 看来主子给的迷香确实是好东西,之前不应该嫌弃它。 她虽然不明白主子派来的人为何非得将那两个高手弄出西府。 但是受人恩惠,总得要报的。 主人帮她替哥哥报仇,那她自然应该替主人分忧。 她虽然武功底子不错,但将那两个高手扛出西府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这两日她陪着这个大小姐,虽然没有吃颠簸赶路的苦,却吃了不少这个大小姐任性找事的苦。 这两日自从她清醒之后,就一直是一副云淡风轻,看淡一切的样子。 如今,这个癫狂的样子,她倒是看不明白了。 到底哪一面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真正的样子藏到如此深的吗? 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戴上面具,活着还有意思吗? 不知为何,她竟然开始同情起眼前这个似哭非笑的人。 可是她强迫自己甩了甩头,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 哥哥说过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抬起自己右手掌看了看,五年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她以一截小手指为代价,将自己内心的善良封存了起来。 她对哥哥发过誓,从此以后只做恶人,不做善人! 她走过去,将马牵到另一边,栓好了后回到破庙里,接着睡觉去了。 她没有对西大小姐动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她要死要活她都不管了,随她去吧。 只是西尔薇一直在外面跪着,刚开始还哈哈大笑,后来却哭得凄惨无比。 躺在干草堆上的少女也跟着辗转反侧,即使堵住耳朵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没了声音。 少女终于可以安静地睡个觉了。 于是她翻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10章 脱胎 大哭大笑后的西尔薇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既说过要将西大小姐的这具身体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她就一定要做到。 曾经,他对九皇子殿下说过,任何人都不值得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去救。 她是这么说的,也会这么做。 殿下她一定要救,她自己的命她也一定要留着! 只有好好的留着这条命,才能想到办法破解这场危机。 她眼神变得坚毅,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雨水,走进破庙里,往火堆里扔进去一些干草,再加上一些木棍,让火堆重新燃了起来。 从此刻开始,她要好好的保护自己的生命。 她要做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从此刻起,她就是那个海上漂泊无依的魂儿。 西府大小姐,就让她永远留在京城吧! 在温暖的火堆旁,西尔薇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从少女的包袱里拿了一个饼啃了。 然后靠着之前的柱子闭目养神。 她要好好整理一下这两日的情况,从中找出一丝生机出来。 她现在犹如被困困在深坑中待宰的羔羊,往前跳是悬崖,往后退是高墙。 暗处有人监视着,她无力自己逃走,只能等着人来救。 可是来救她的人,跳进这敌人挖好的深坑中,就可能和她一样再难逃脱了。 好在敌人并不想她这头羊,真的死在这个深坑中。 …… 天破晓的时候,拴在破庙屋檐下的那匹马,突然挣脱了缰绳,跑出了破庙。 西尔薇看了看熟睡的少女。 少女的眼眸动了动,却并未睁开。 马蹄踏过破院水坑的声音她听见了。 但是却还是安之若素地接着呼呼大睡。 西尔薇嘴角斜了斜,看来这姑娘也是知道外面有她们自己的人的。 要不然不可能马都跑了,她还能睡得这么安之如饴。 外面有自己的人,自然会将那马拦下,所以她根本不用费心起来追。 西尔薇不动声色地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待天亮后的较量。 …… 日头挂上天空之后,贪睡的少女总算醒了。 只见她翻身坐起来,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看了看昨晚被西尔薇翻开拿了饼的包袱。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拿着包袱站了起来:“走吧,饼也被你吃光了,咱们出去找点吃的吧?” 西尔薇睁眼静静地看着少女。 他们真的愿意带她走了? 难道这里不是设好陷阱的地方? 少女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不再理西尔薇,径直转身朝破庙的大门走去了。 西尔薇起身跟在后面。 一跨出大门,就看到破庙的院子里,大树下栓了两匹马。 “看来这马把自己出去找了个媳妇儿回来。”西尔薇状似开玩笑地说道。 她走到昨日的那匹马旁边夸到:“你倒是挺顾家的,知道把媳妇儿往自己家领,而不是自己跟着媳妇跑了。” 少女看了一眼西尔薇和马,不接她的话茬。 自己脚尖一点,一脚跨上马鞍,翻身上了马。 西尔薇站在马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不可以麻烦你让它蹲下一点。” 少女看着西尔薇冷漠地笑了笑,摇着头,甩了一下头上的马尾辫,夹了一下马腹:“自己想办法,我到前面路口等你。” 西尔薇挑眉:“给我马,不怕我横着跑了?” 说完转头看看那匹她昨夜就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的高头大马,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昨晚打了你,对不起啊,马兄。” 她虽然身子弱,但从破庙里找到的木头够尖,扎到马儿身上,应该还是挺疼的。 要不然它也不会撒丫子,冲进大雨里跑得那么快。 大马狠狠地喷出一口气,好像在控诉西尔薇的暴唳。 西尔薇冲着大马抱拳一领:“江湖规矩,跟马兄道歉。” 大马头一昂踢踏了两下,算是回应。 西尔薇上前牵住缰绳,将大马拉到了破庙屋檐的台阶下。 然后自己走上四级台阶。 又将马轻轻地往台阶边带了带。 等马站稳了,才一脚踩上台阶的边缘,翻身上了马。 “多谢马兄配合!”西尔薇一边摸了摸马的鬃毛,一边抬头看了看破庙四周的小山头。 她如果敢骑着马横着走,小山头上会不会飞出来很多飞剑? 可是这破庙三面环山,只有那臭丫头走的那条路可以通向外面。 现在仔细一打量,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这么好一个伏击的地方吧? 那如今这么轻易的放她离开这里,想干什么? 想空手套白狼? 先把猎物转移走,保证猎物不被救走的同时,还想再用这个坑抓一头新的猎物?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第211章 换骨 西尔薇冷笑一声。 呵,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是那个百依百顺的,任人摆布的西尔薇了! 想让我离开这里,是吗? 不好意思,我偏不! 只见她使劲一拉缰绳,马儿被拽的活生生掉转了头。 然后抬手朝着马屁股狠狠一挥鞭,“驾!” 眨眼间,马儿驮着西尔薇转进了破庙后面的树林里。 那破庙很破,破庙后面的树林,更是林深露重。 要不是马儿高大,估计根本前进不了。 幸亏那丫头给她留了匹马,要不然靠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穿不过这么浓密的树林的。 这哪是树林啊,这明明就是一堵又一堵,层层叠叠的木头墙! 比在月暗山庄外头碰到的那一片藤林还密集恐怖。 好在草丛虽然浓郁,却不如藤的树干那般坚硬。 高头大马在草丛中扬起马蹄,奔跑起来,将草丛踩出一条窄窄的道。 西尔薇没有去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追上来。 她要做的是全力以赴的奔逃。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能逃走,那藏在暗中的人,根本腾不出心思来对付林会纪。 即使他们已经百般计划,布好了陷阱,如果已经捕到的主要的猎物逃走了,那后来即使抓到了想要的一石二鸟,也是败了。 即使最终她还是难逃魔爪,又被抓了回去,至少在她逃走的这段时间里,她能够将敌人的主要精力吸引过来,那个为林会纪精心设计的陷阱,也能被分散掉大部分火力。 这是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了。 他前段时间为了救她,伤得太严重了。 如果他真的为了救她而来,再遇上这帮歹人提前设好的陷阱,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是很难再逃出生天的。 算起来,昨日大婚的日子已过。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今日应该能出发,离开京城,赶往苏州府了。 这座破庙在赶往苏州府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这帮人存了心思,不管林会纪会不会救她,他们都一定会碰上。 此去一路向东,就能到达苏州府了。 西尔薇决定如果能顺利翻过破庙后面这座山,她就骑马往南去。 纷纷已经将需要的所有物资托镖局运到福州府了。 如果知道她逃脱了,纷纷应该会直接去福州府找她的。 一切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但是老天爷从来不太喜欢毫无波折的剧本。 所以等她爬上后面那座山之后,才发现山的后面是高高的悬崖。 别说骑着马了,就是长了双翅膀,也不可能飞得过去。 难怪那丫头那么放心地给她一匹马。 难怪她明明逃了,后面却没有人着急地追过来。 原来他们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条死路。 她根本是逃无可逃! 西尔薇骑在马上,马站在悬崖前,一人一马遥望着远处的苍山。 崖下云雾遮蔽,看不清崖底到底有什么。 西尔薇一勒缰绳,骑着马儿沿着悬崖的方向摸索过去。 既然老天爷在前面铺了一条绝路,那她就沿着绝路找找缝吧! 不是都说绝处逢生吗? 只可惜这条缝她越找越心凉。 因为走了一段路后,她发现,沿着悬崖的方向走,竟然是慢慢地向着回破庙的方向去了。 没错,这破庙后面一整个是被悬崖包围起来的,她只是运气好,正好朝着离破庙最远的那处悬崖奔了过来而已。 所以那帮人并不是不追她,而是在等着她自己走回去? 西尔薇对这命运无言以对。 她重新调转码头,沿着悬崖又跑了回去。 她就不信了,这破命运,她真的不能撕开一条缝来! …… 抱剑等在破庙院子里的少女,百无聊赖地左右踱着步。 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她真从悬崖走了? 她转身看了看破庙院门外,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男子。 “喂,你们两个去看看,她该不会掉下悬崖去了吧?” 两个男子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那匹被西尔薇夸过顾家的马,自己回来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是该夸这马真的顾家呢,还是该夸西大小姐果真聪明透顶呢! 所以西大小姐发现既然走不掉,干脆在后面的山里躲起来了吗? 这马目标太大,是被她遗弃了? 少女挥手,一马当先,领着两个男子,朝着破庙的的后面去了。 看来哥哥说的是对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再抓回来,他她绝对不会像前两日那样客客气气伺候着那位大小姐了! 他们三人前脚刚走没多久,破庙前面,右边山头的大树上就掉下来一具尸体。 紧接着,左面山头上也掉下来两具。 只不过林深树密又隔得老远,三人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等三人走得远了,左右山头才响起了兵戈相交的声音。 第212章 眼皮 没一会儿功夫,左右两片山林的地上就躺倒了上百人的尸体。 顾环溪解决掉左边山头埋伏的人之后,听到到右边山头打斗的声音,心里一片问号,他带来的人都在身后呢,那对面山头的人是谁? 不管了,先带着人去救大姐要紧! 等他带着人从山上冲下来之后,发现破庙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他指挥手底下的人分两边将院子里的人团团围住,然后自己走上前,本想破口大骂,让这些人乖乖把大姐交出来。 却在看清眼前人的长相之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吞得太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舌头来不及调整方位,在嘴巴里打了个结。 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把舌头捋直了。 再次张口之前,他双手抱拳啪叽跪在了地上:“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他完全不敢相信,昨日还在京城参加婚礼的九皇子殿下,这会儿竟然直挺挺地,站在这个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小破庙里。 难道他会飞? 林会纪脸色并不好,他身体并未痊愈,如今又连夜赶路奔波了一天一夜。 这会儿已是勉力支撑。 他看了看顾环溪带过来的人,“带着你的人上后山去找,小心山上还有余孽!” 他刚才已经命人将破庙搜过一遍了,没有找到西尔薇,也没有发现那个四指的歹徒。 顾环溪领命:“属下遵命!” “都跟我来!” 当官就是威风,即使是个九品芝麻官,一声令下,手底下的兵也照样听命行事。 顾环溪领着二营的小兵们,离开了很久之后,西尔薇从破庙正堂的大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林会纪不敢相信地看着从大门缓缓走出来的人,待确定出来的正是他在找的人后,几大步跨过去,来到西尔薇的面前。 “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西尔薇反手将眼前脸色惨白的人扶住,“这两日辛苦殿下了!” 不用说,她都能想象到,自从发现她被掳走后,西府和九皇子殿下会是如何着急。 他重伤未愈,又忙着举办婚礼,谁知婚礼还没折腾完,又发现她被掳走了。 这不,还拖着这副羸弱的身体,追了这十万八千里。 西尔薇微微地昂起头,冲着林会纪莞尔一笑:“我终于等到你了!” 上午的阳光正好照下来,稀稀疏疏地洒在西尔薇的脸上。 豆蔻年华的女孩,即使头发凌乱,衣衫脏污褶皱,也盖不住那满脸熠熠发光的颜色。 林会纪无声地笑了笑:“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西尔薇扶着他在破庙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坐下来:“其实我不希望你来,你也看见了,他们在对面的山头给你准备好了‘见面礼’。” 林会纪嘴硬:“这‘见面礼’又岂能拦得住我?” 西尔薇偏过头,盯着林会纪的眼睛:“所以,婚礼结束了吗?” 林会纪也转过头盯着西尔薇的眼睛:“结束了。皇上下旨,一切从简。” 西尔薇调皮地一笑:“哦?你背着我娶了别人?” 林会纪一听这话心底乐开了花,这丫头被人掳出来一趟,怎么还学会开玩笑了? 这在以前,可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 “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场婚礼我也没参加。” 林会纪邪魅一笑:“我着急来追我的王妃,哪有心情陪他们演戏?!” 西尔薇满意地一笑:“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会纪:“还能去哪儿?去你答应过我要去的地方。” 西尔薇淡淡一笑:“好!” 话音刚落,顾环溪从破庙后面的山林里出来了。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骄傲的少女和两个黑衣男子。 顾环溪看见台阶上坐着的西尔薇,眼里的失望突然全转成了惊喜:“大姐,你自己回来啦?我们刚刚在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却只抓住了这三个人,正愁着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你呢!” 西尔薇冲他盈盈一笑:“顾四爷,你这身官服真威风!” 顾环西突然被夸,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时候还有闲情开玩笑,西尔麟知道了,估计更得佩服得不行了! 那少女回到破庙,看到台阶上悠闲自得的西尔薇,气得咬牙切齿:“你骗了我们!那匹马回破庙的时候,你就跟着回来了。却故意躲起来不现身,骗我们进林子里去找你!然后你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趁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就在这破庙里找好了藏身之处?” 西尔薇好整以暇地盯着少女:“我没有骗你,是你的马骗了你。” 第213章 后悔 “不过你放心,我们还是会跟你一起去苏州府见你的主子的。不过有些事情我们想见面当面和他聊,所以不得不先将你绑起来,免得你提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少女高傲地昂起头:“我的主子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少做梦了你!” 西尔薇也不跟她计较,慢慢站起来,又慢慢将林会纪扶起来。 “走吧,饿了。” 林会纪看着胳膊上的小手,轻轻一笑,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却看见面前的人,转头盯着破庙的方向愣神。他眉头微微一皱:“离开京城前,铦钩给了我一封信,你要不要看一看?” 西尔薇略带怅惘地转回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走出来,就没有后悔的必要了。 虽然一直藏下去,有可能就从此自由了。 但是人生从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羁绊组成的。 她从不主动去贪婪什么,却也不想给这种美好的牵绊蒙上任何阴影。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走出来,走到林会纪的面前,给这个牵挂他的人一丝回馈和支撑。 她看了看林会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也有高兴。 只是眼底深不可见的地方,似乎还藏了一些担忧。 她犹豫一瞬之后,伸手接过那封信。 铦钩给他的信,想必是和五松有关的吧? 信上只有六个字:“五松在亳州。” 此去苏州府,必会经过亳州。 果然。 西尔薇蓦地瞪大眼睛,盯着信上的字。 不是因为突然间得到了五松的消息,而是因为林会纪选择在这个时候给她看这封信。 心底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 林会纪是看出来她对这个破庙的留念,还是看出了她对跟他去苏州府的犹豫,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封信拿出来? 难道是想用这封信将她留住? 让她选择的天平多向“跟他去苏州府”倾斜一分? 西尔薇咬了咬唇,然后强打起精神笑道:“铦钩果然靠谱!亳州离苏州府不远,到了亳州后,殿下可得帮忙将五松找回来!” 林会纪看着缓缓向破庙外面走去的西尔薇,那背影没有了京城时候的紧绷和绝绝,多了一丝雀跃和温暖,像是跳脱了牢笼的鸟儿。 可是他的心里却莫名的越来越慌张。 这个人脸上从始至终没有看到一丝的害怕和惊慌。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她所料一般。 也仿佛一切的结果,她都无所谓。 从见到她到现在,她只问了一句,婚礼是否办完了? 从不曾问起过京城中西府里的将军和夫人。 她好似不关心他们是否在找她。 她也不曾问起西尔麟和西尔翊,这两个和她年岁相差不大的兄弟。她也不关心他们这两日都经历了什么? 甚至连平时跟她最亲近的纷纷和那几个丫头,还有绮络院里住着的欧阳师傅,她通通都没有问起一句。 好像那些于她来说都如一股清风一般飘走了,远离了一样。 从她眼里,他甚至看到了落寞和叹息。 还有后悔。 就像她曾经告诉过他的一样,她心里没有什么想要嫁的人,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 林会纪此刻的心里和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候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遇到了一朵很美丽的花,摘下来之后,才发现那花儿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心,只是,却同样也没有激情,没有期盼。 有的时候这种无所谓的跟随,反而比委屈和不甘心更让人百爪挠心。 因为委屈和不甘心,说明心里还有期盼,要是有心有情的人,就还有打动她的可能。 可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高僧看破了红尘,灭掉了七情六欲,斩断了情丝。 想要一个入定参禅的高僧,重返红尘是何等的艰难?!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会纪在心底对自己问道。 “殿下?”顾环溪的声音打断了林会纪的沉思。 “既然大小姐救出来了,我这就回京复命去了,那这三个人是交给殿下,还是我带回京城?” 林会纪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回去吧,这三个人你从来没有抓到过。西府的丫鬟你也没有救回来。” 然后手腕一挥,让萧管家带着无影队的人接手了三个人。 顾环溪识趣地将人交给了萧管家。 “下官知道了。”说完,弯腰躬身退开两步,领着二营的兄弟们先撤了。 他没有想到,这趟差事会办得如此顺利。 人似乎是他救的,又好像不是他救的。 要说让他回去,说没有救到人。 好像也说的过去。 大姐是自己救的自己。 他只是在山上错抓了三个人而已。 至于左边山头被他灭掉的那一百多个匪徒,就当是拦路打劫的山匪吧。 那右边的山头? 右边的山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要不要去看看? 第214章 真假 好奇心一起,顾环溪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让所有二营的兄弟们留在路口等候,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了右边的山头。 上了山以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头最远的地方有20来具尸体,地上躺了一半,树上挂了一半。 身上看似没有任何伤口。 山头近一些的地方就能看出来是近身过招,被要了命的。 只不过其中还是掺杂了一些看不出来任何致命伤的尸体。 他带着五十个二营的士兵,要不是早发现了左边山头的动静,想办法偷袭成功,估计也不可能轻易将那一百来人剿灭了。 那这座山头上的人是被谁剿灭的? 山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 除了之前听到的几声短兵相接的声音,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动静。 解决这一百来人,除非是特别厉害的高手,要不然不得和他一样,至少手底下带了几十号人才行。 可是这些人消灭完这一百多个人之后,去哪了呢? 破庙里只有九皇子殿下和他身后的四个人。 这里也不像是有长久对抗的痕迹。 九皇子殿下和他的四个手下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就把那一百多人灭掉的吧? 顾环溪四处走了一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也想不通是谁来帮他们灭了这些人,又是谁做好事不留名,灭完之后就悄悄撤了? 未免引起怀疑,他四处看了一番后,就赶紧下了山。 带着二营的兄弟们往京城方向奔跑了半日后,看见了“西府大小姐”和“九皇子殿下”的马车队。 顾环溪挥手让后面的人原地停下休息。 自己走上前,愣愣地看了看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九皇子殿下”。 别说还真他妈的像! 尤其是那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 他不由得笑了笑,装模作样行了个礼:“殿下!” 马上的“殿下”,只是略微点了个头,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车队里的人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暗下猜测,是殿下担忧苏州府的形势,所以寡言少语。 这一路上,除了吃饭的时候,就没见殿下张过嘴。 身边还常常跟着着两个凶狠的护卫。 一般的人根本不敢往他跟前凑。 顾环溪行完礼,自顾自地朝着后面的马车去了。 他没想到,昨日刚刚大婚,今日刚过了半晌,“殿下”竟带着新娶的“九皇子妃”跑了这么远了。 这里离京城光骑马就得跑个大半日。 更别说他们还带着马车和一大群丫鬟随从。骑马跑得快,但是要想把这些人和东西都运过去,就不得不降低速度。 这些人不会是昨日婚礼完成之后连夜赶过来的吧? 如此奔波,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小徒弟,能不能受得了? 谁知到了马车边上,竟然看到了前日刚在京城外和他分开的西尔麟。 嘿!这小子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等着去礼部上任吗?怎么会跟随在九皇子去苏州府的队伍里? 还没等他张口问,西尔麟一看见他就将他拽下马,拖进了马车里。 顾环溪瞬间慌了,干什么?干什么?这大庭广众的,这好歹是九皇子妃的马车,这么拉着我直接钻进去,妥当吗? 西尔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这两日急得嘴巴里全是泡。 好不容易看见了顾环溪,他再也按耐不住了,一定要赶紧打听清楚,大姐有没有被安全地救下来。 马车里空间本来不大,一下子进来两个人,瞬间感觉逼仄了。 纷纷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家大小姐,平时在马车里也都是陪西尔薇坐在角落的。 她一看上来的人多了,有点挤,就自觉的往马车角落里缩了缩。 马车的帘子一落下来,西尔麟就着急地出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我大姐呢?你追上他们了吗?救下来了吗?她现在人在哪里?……” 顾环溪赶紧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别着急,别着急,我慢慢跟你说。” 西尔麟抽了抽鼻子,又咬了咬后槽牙:“行,你慢慢说!” 顾环溪看了看马车角落里的纷纷和吞吞,才慢慢开口说道:“大姐,已经救下来了,那四指歹徒也抓到了。” “人呢?” “谁?” 西尔麟气极:“我大姐啊,你救下来了,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顾环溪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人不是我救下来的,再说了,她本来是要去苏州府的,这个时候我带回京城不就穿帮了吗?” 西尔麟震惊:“不是你救的?那是谁救的?” 顾环溪:“真正的九皇子殿下。” !!! 西尔麟震惊中一掀车帘,看了看前头大马上的九皇子,眯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前面的殿下也是假的?” 第215章 重建 他就说殿下这两日怎么不吭声,前两日上西府调查大姐失踪的事情的时候,明明还挺好说话的,这两日就跟个阎王似的,不仅脸冷眼神硬,还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敢情也是有人装的,所以不敢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 啧啧啧,这易容术真是没谁了。 顾环溪一把打开西尔麟拉着车帘的手,帘子随之放下。 “你小声点行不行?难道是想被皇上判个欺君之罪吗?” 西尔麟赶紧闭紧了嘴巴。 “所以宁王殿下,一知道大姐可能是被掳去苏州府之后,就立马离开了京城?” “宁王殿下?谁呀?”顾环溪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没收到九皇子受封的消息。 西尔麟隔着车帘伸手指了指前面马上的人。 顾环溪会意,看来九皇子婚礼上,皇上还送了份赐封的大礼。 顾环溪点头:“要不然怎么可能和我一起赶到,还比我先救了大小姐呢?” 他可是自从那夜和西尔麟分开之后,就马不停蹄往苏州府赶的,一日一夜就吃了一顿饭,连喝水的时候都不舍得停马。 可想而知,宁王殿下一定并不比他追得慢。 他那样子看起来好像身上还有重伤未愈,脸色惨白。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 纷纷和吞吞听见西尔薇已经被救了,两个人喜极而泣,抱在一起无声地垂泪。 她们就说大小姐那么聪明,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西尔麟想了想又问道:“那他们现在是直接赶往苏州府了吗?” 顾环溪摇了摇头:“我没问,不过估计应该是。” 西尔麟为难地道:“那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前头刚去了一个宁王和宁王妃,这后头就浩浩荡荡又过去一大堆人,不仅有宁王和宁王妃,还有一大堆的随从和陪嫁物品。 这要一个搞不好,就直接捅到了皇帝耳朵里,真真假假,两个宁王和宁王妃,皇帝即使再傻,估计也得给他们安一个欺君枉上的罪名了。 顾环溪往马车厢上靠了靠,这两日来回奔波,真的是累极了。 “还能怎么办?照常办呗!追上殿下他们的时候再伺机换回来不就好了?” 只要他们不是在京城被抓住李代桃僵,糊弄皇上的就行。 如果殿下出了京城后,为了迅速调查清楚苏州府疫情的事情,故意乔装打扮,微服私访,提前赶去苏州府,让大部队押后,以避人耳目,演出戏给苏州府的人看,有什么不可以的? 西尔麟想了想:“那二营那这五十个兄弟你也别带回京城了。回去再找李大哥要一道命令,就说在路上遇到了西府的送亲队伍,因苏州府疫情形势复杂,特派这五十人跟着送亲队伍一起去往苏州府。” 大姐人在京城都能被这帮狗砸碎掳出来这么远,那苏州府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不比京城凶险多了? 这五十人说多不多,好歹也是一份保障。 先带去苏州府再说,如果有用是最好,如果用不上,到时候再派他们回京城就好了。 顾环溪闻言:“我看外面你们也带了一些二营的兄弟?” 西尔麟:“皇上派的,五十人。” 顾环溪吸了口冷气,这皇帝似乎有点太小气了,堂堂一个宁王和宁王妃就派了五十人护送? “要不要想办法让兵部下道命令,直接将蒋经岛的二营派往苏州府,帮助灾后重建?” 西尔麟眼睛一亮:“灾后重建?这倒是个好主意!” 苏州府确实百废待兴,按理说,朝廷派兵支援重建也是无可厚非的。 希尓麟对顾环溪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回京城后帮着转圜了。” 顾环溪:“跟我还客气啥!不过你到了苏州府后,尽量早点回一趟京城。礼部司务的位置,不能空缺太久。无论如何,先把职位领下来。” 西尔麟皱眉点了点头:“上次走得匆忙,回去之后替我好好谢谢顾老爷。你去一趟西府,帮我告诉我爹,让他出发西北之前代我请顾老爷喝一顿大酒。” 顾环溪用看好戏的表情盯着西尔麟:“哎呦,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竟然能做你家老子的主了?” 西尔麟看他一副欠揍的表情,二话不说将人拉出了马车:“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我们还得接着赶路去追前头的殿下。” 顾环溪被西尔麟拉出马车,故意踉踉跄跄站不稳:“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完,故意用手指狠狠的地指了指西尔麟,像是无声地控诉。 然后翻身上马,一马绝尘,朝京城赶去了。 二营的兵知道蒋将军是西大将军的拥趸,对西二爷要将他们留在队伍中一起赶往苏州府的事情,并无异议。 但是前头那个大马上的臭脸,得和他好好商量商量。 第216章 草药 殿下救下了大姐,应该会来信通知前面大马上的那张臭脸。 不知道他们接下来是个什么计划? 西尔麟驾马来到队伍的最前面,盯着那张冷脸,仔细观察了半天。 盯得那张冷脸实在受不了了,张口对着西尔麟低声说道:“前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莫要轻举妄动,像往常一样继续往前赶往苏州府就好了。” 西尔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殿下已经有安排了,也省得他再费心思筹谋了。 “如此甚好。”西尔麟说完话,驾着马缓慢地走回了马车旁。 正好日头升高,午时到了。于是大队伍原地休整,解解这连日奔波的劳苦,好好的吃上一顿再出发。 ……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小城外,抬头望去,只见城门上两个大字“亳城”。 车队缓缓进入城门。 进了城门就被街道两边摆得满满当当,各色各样的中草药吸引住了。 纷纷探头看了看马车外面的街道,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我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卖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味儿?” 西尔麟在马车外答了一句:“亳城是草药之都,神医华佗的故乡。在这里的人,每家每户都懂一些药理。满大街的草药比蔬菜的种类还多。街边这些都是草药,你闻到的也是这些草药的味道。” “华佗故乡?外科圣手的故乡?” 厉害了!纷纷虽然不懂什么药理,但神医华佗的名字,她是听过的! 这位在几千年后,那可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西尔麟听到外科圣手几个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但看着纷纷一脸骄傲自豪的脸,他就不稀得问了。 就好像这是她的家一样?要自豪不也应该是人家亳城人自豪吗?哪轮得到她? 西尔麟扯了扯嘴角,终是克制住了和纷纷怼一顿的冲动。 纷纷心说:“中华一家亲,我为咱中华瑰宝自豪,怎么啦?” 街道两边,虽然商贩众多,来往的客人也很多,却不像普通的街市那样,有人声鼎沸般的热闹。 每一个小摊前询问的客人都在和摊主低声认真讨论着什么。 这里不像普通的市井那般靠吆喝和大声的讨价还价来做成生意。 这里卖的绝大部分是草药,草药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和普通的衣食商品截然不同。 来买草药的人也是冲着救死扶伤的目的来的。 所以他们更乐于在安静的环境中和商贩讨论所卖草药的价值。 商贩们也很乐于在这种环境中一展自己所长。 他们不会夸夸其谈自己的草药有多么的无敌。 他们只会针对来茅草药的人提的问题,认真仔细的分析,至于最后他卖的这味草药是不是真的对客人有用?他们往往也会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给出建议。 甚至有时还会互相介绍生意。 如果来这个摊的客人所需要的草药,并不是这个摊的摊主的草药有的功效,那他会将客人领到,他认为有效的草药的摊主那里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亳城内几乎人人都懂药理。 因为日日出门,耳边听的街上谈论的都是药理。 所谓久病成医,药理听的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懂得多了。 可是纷纷不懂药理,那些草药在她的眼里看起来和普通的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影响她虔诚地看着街边一筐筐排列出去老远的草药筐,对吞吞说道:“你别看这些草药,看着和杂草枯木没什么区别,但在灾难和病痛面前,它们可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所有的文化瑰宝都值得被传承! 像药理医术这样能拯救生命的文化,更是瑰宝中的瑰宝! 吞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初父亲重病,要不是因为买不起药,也不会去得那么快。 药对生病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她是有切身体会的。 那这一整条街逛过去,她们岂不是在瑰宝的海洋中游行? 可惜了,成亲当天没有将小苏大夫一起带出来。 这要是小苏大夫在这里,看见这满城的草药,该得有多兴奋啊! 为医者最爱的就是珍贵的草药。 望闻问切、诊断开药方只是技术,真正能进入身体里,将人治好的还是这药。 车队走出主街后,转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在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 马车队刚进入巷子口的时候,那户人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的是黎府的萧管家。 他上前冲着马上的“殿下”抱了抱拳,然后朗声说道:“大家一路上辛苦啦,都进院子里休息一下吧。” 第217章 四人 院子不大,住几个主子,勉强能住下,但二营的那一百来号兄弟却是怎么都挤不下的。 虽然按照王爷如今的身份,去苏州府封地随身带一百来个护卫,其实并没有什么。 但是如今,虎狼环伺,最怕的就是兴师动众,太过招摇。 况且前呼后拥也不是王爷喜欢的风格。 于是,萧管家将二营的小头头拉到一边,塞给他一袋银子,让他带着兄弟们去城外安营扎寨,还特地吩咐:“给兄弟们多买点好吃的,好喝的。” 二营是蒋经岛的兄弟,日后就可能成为王爷的兄弟,是得待好点儿。 “明日出发的时候,我们自会过去,叫上兄弟们一起去往苏州府。” 小头头恭敬的答应着,带着一百来号二营的兄弟们,撤出了亳城。 马车进了院子一停稳,车上的车帘立马掀开了,“西尔薇”一脸焦急地从马车中钻出来。 没等人来扶,而是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萧管家,他是认识的。 她瞪着大眼睛盯着萧管家,那满脸焦急的神色,就差大声质问萧管家,她家小姐在哪了? 萧管家一看到眼前这张脸,刚开始还愣了愣,但立马回过神来。 朝着院子里的一个房间指了指。 马车上下来的“西尔薇”不由分说抬脚就朝那个房间急匆匆地走去。 萧管家想开口阻拦,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他看了看马车旁边那个骑在马上的“王爷”,改口说道:“王妃好像有什么事情挺着急的,殿下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这会儿真正的大小姐和真正的王爷,都正好在房间里呢。 这两个假扮的人一进去,正好趁此机会将身份换过来。 马上的王爷看萧管家冲他直挤眼睛。 也明白过来。 他不做声地下马,跟着大踏步进了那个房间。 房门关上后,院子里的人开始忙活起来,牵马的牵马,搬东西的搬东西,很快整个院子里就灯火通明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可以有一个好觉睡了。 西尔麟虽然很着急去见大姐,但他故意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房间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吃个晚饭之后,再去找大姐。 真真假假的,总需要点时间来换明白了。 纷纷冲进萧管家指的那间房间,看见房中里圆桌旁的西尔薇后,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跑过去,跪在西尔薇的面前,双手死死地环抱住西尔薇。 开始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几日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哭出来。 “吓死我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桌子对面的林会纪一看这情形,深吸口气,转个身打算离开,给这主仆俩留一点叙旧的空间。 可是不等他站起来,房间的门又被“啪”一声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冷面“林会纪”。 屋子里的林会纪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蓦然看到这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难以接受。 关好门后,夜鹰走过来,跪在地上:“王爷,属下已奉命将西府所有陪嫁的人和物护送到了亳州城。” 林会纪点点头,悠悠说道:“你们俩赶紧卸妆吧,要不然我们四个人这样子说话太别扭了。” 西尔薇轻轻顺了顺纷纷的后背,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好好的,你别哭了。听殿下的,你们俩先下去卸妆洗漱,再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纷纷和夜鹰闻言都将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的纷纷:“那你等我一会,我洗漱完了就过来陪你。” “不用!” “不用!” 西尔薇和林会计纪两个人异口同声。 把夜鹰和纷纷都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是怎么啦,怎么反应这么强烈? 西尔薇和林会纪两个人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林会纪尴尬的转身,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西尔薇轻轻咳嗽了一声:“今晚不需要你们伺候,我有些事情需要和王爷商量。” 纷纷不解地偏头看西尔薇,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儿?” 西尔薇摇摇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去休息,我这没什么事。” 纷纷还想再问问,夜鹰一看现场尴尬的情形,伸手一把捏住纷纷的后脖颈,半拖半拽的将纷纷拉出了房门。 纷纷怒了,挥舞着胳膊,使劲提着腿,想要挣脱夜鹰的束缚。 只可惜,夜莺大仓营出营考试第一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一出手,又岂是纷纷能够挣脱得掉的。 一出了房门,夜鹰就松开纷纷,两个腾挪消失在了夜色中。 纷纷那个气啊,对着空中吼了一声:“有本事你别跑啊!” 她指着夜鹰消失的背影,使劲跺脚,然后气鼓鼓地找吞吞去了。 只不过心里却泛起嘀咕:“这婚礼进行到一半,来了道圣旨,让一切从简。那这个一切从简是啥意思?这婚到底算结没结成?” 第218章 王妃 她纠结的回头望了望,刚才被拎出来的那扇门。 如果是结成了,那薇薇和林会纪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他俩就可以睡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如果是没结成…… 没结成皇上命她们跟着林会计到苏州干嘛? 看来这皇上的意思是:婚礼到那一步,就算成了! 哎,成了也好,本来薇薇也一直希望她和会计的婚礼早点办成,这也算为西府夯实了这份依靠。 只有这婚结成了,皇上、大将军、夫人、薇薇、还有殿下,这所有人才能放下心里的石头。 所以就算是结成了吧! 那去西洋的事儿…… 纷纷收回视线,明早再找机会问问薇薇吧。 又要开始流浪的生活了,但是只要薇薇救回来了,今晚就能睡香了。 …… 房间里。 林会纪张口:“王妃……” “啪!” 西尔薇手中的茶杯应声滚落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西尔薇慌慌张张地弯身去收拾,躲开林会纪复杂的眼神。 一声“王妃”就这么大反应,林会纪看不出来什么才怪。 可是她该如何跟他解释呢? 说婚礼她没参加就不算? 说婚礼还没走完,送亲只送到一半儿,连天地都没拜? 说她今晚就打算溜,这声“王妃”还是留着给以后更适合他的人? 可是这场婚礼本就是他为西府费心求来的。 她没理由自己把这场婚礼搞黄了。 况且皇帝还下了圣旨,一切从简,还让她立马跟着林会纪去苏州府。 皇上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那道圣旨其实是告诉他们,从那一刻开始,西府和九皇子就是绑到一起的了。 从那一刻开始,她西尔薇就是林会纪的王妃了。 那一刻开始,西大将军可以安安心心地回西北了。 …… 所以她不但没有推脱的理由,她根本也没有推脱的打算。 西尔薇蹲在地上慢腾腾地捡茶杯的碎片,内心纠结万分。 捡着捡着,瞥见一双皂靴映入眼帘,皂靴上面是一片绣有紫色龙纹的衣襟。 然后一双大手附上西尔薇的小手,将那双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起来。 西尔薇感觉到一股热量从那双大手传递过来,让她浑身都温暖过来,仿佛从冰窟里爬出来了一样。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双大手的主人。 那张脸上的表情该怎么来形容呢? 冰冷、受伤、僵硬、倔强 、委屈、包容…… 西尔薇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唇,自作孽不可活。 林会纪慢慢将西尔薇拉了起来,盯着她的脸很久、很久。 “王妃。” 最终,他竟然还是选择再重复一遍这个称呼。 西尔薇紧闭着嘴巴,她看出了林会纪眼睛里的倔强。 再一次喊她“王妃”是在告诉她,不管她西尔薇作何打算,这声“王妃”,他都叫定了。 这是他的底线。 是他当初答应和西尔薇联手的底线。 也是他愿意日后扶持西府的底线。 对西尔薇来说,答应与不答应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今晚她就会走。 离开之后,不管是不是王妃都无所谓了。 但是这声王妃对林会纪来说却至关重要。 这代表着他有了正式的妻子。 他是堂堂的王爷,以后可能还要做那最高位置上的人。 他的妻子不可能是一个不知行踪的人。 他也绝不能有一个,与他不同心的妻子。 西尔薇在那双深情的眼眸注视下开始凌乱了。 她的情感在使劲的挣扎,想要答应他,可是他的理智让她死死的闭着嘴。 最后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河水一样肆意在脸上冲撞。 为什么这么难? 最后,她狠心地一把紧紧握了手中的碎瓷片。 手心的疼痛,让她短暂的恢复了理智。 这声王妃,她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她只能反守为攻。 “王爷,你永远是我今生唯一的夫君。但是我允许你,可以有,除我以外的王妃。”西尔薇强压住心底的伤痛,强装云淡风轻地说道。 林会纪看着眼前这张趟满了眼泪,却假装微笑的脸,心里有疑惑不解,也有悲伤愤怒。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利用? 她对他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可是他却根本做不到把这场婚姻完完全全看成是一场交易。 他握紧手中的小手,将西尔薇一把拉向自己的怀抱。 心底升起的那种将要失去的感觉,让他想要紧紧的抓住怀中的人。 随着林会纪用力一拉,西尔薇手中的碎片又扎进去几分。 她痛得咬着牙吸了口冷气。 林会纪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他以为她在排斥他的拥抱。 他闭了闭眼睛。 松开手,绝绝地走出了房间。 西尔薇看着突然转身离开的林会纪的背影,手一松,碎瓷片从手中掉到了地上。 第219章 弥补 走出屋子的林会纪,听到碎瓷片落地的声音,回头看到了地上沾满了血,通红的碎瓷片,又疑惑地抬头看到西尔薇还在淌血的手。 他没说什么,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只是冷着一张脸,就离开了。 西尔薇出神站了一小会儿。 很快就收拾好情绪,找出来止血药,认真地替自己包扎好了伤口。 晚上要走。 没有多余的时间,容许她沉浸在悲伤又内疚的情绪里。 刚收拾好,坐下来,西尔麟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是开着的。 西尔薇看到西尔麟,微笑着招手,让他进来。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西尔薇注视着西尔麟,微笑着说道。 尓麟和京城大多数的贵公子一样,打小就没出过京城,很难想象,从京城到亳城的这一路上,这家伙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一路可不比游山玩水,赶路、挨饿、受冻,担惊、受怕,可是一样都不少。 洗了澡,换了衣服,又饱餐了一顿的西尔麟,这会儿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长途奔波的邋遢样了。 “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去苏州府见见世面。”放下担忧后的西尔麟,甚至对苏州府开始产生了期待。 西尔薇听到这里,愣了愣。 她没想到,尓麟会对苏州府产生期待。 她眼神闪烁,说道:“那个,父亲和尔翊也快启程去西北了吧?” 西尔麟:“对呀,定的是你成亲后的第四日出发。” 西尔薇震惊:“这么快?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父亲走之前,应该会很想看看你的。” 西尔麟无所谓地摇摇头:“以后有的是时间见,你这头我比较不放心。” 西尔薇深吸一口气,劝道:“我这边有什么不放心的?宁王跟我在一起,还有二营的一百个兵护送,我安全得很,你快回京城去吧。” 西尔麟摇头:“这里能跟西府比吗?那群人可是连西府都敢直接进去掳人走的!去苏州府的这一路上,在我看来,还凶险得很!” 西尔薇皱起眉头,咬了咬嘴唇:“你不担忧父亲和三弟,难道你不担心母亲吗?父亲和尔翊一走,整个西府可就只剩母亲一个人了。以前还有你和我在府中陪着她。如今我出嫁,府中能陪着她的人就只有你了。你若长途跋涉送我到苏州府,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父亲和三弟走本来就让母亲够伤心的了,你还一个月不回。她得怎么挨过去这一个月?” 西尔麟没想到大姐会如此为母亲着想。 想起母亲平日里在背后说的大姐的那些难听的话,他突然有些烦躁。 可无论如何,那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如果有什么不对的,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就应该帮忙好好弥补。 虽然大姐说的,她也有想过。 但是这次除了他自己担心大姐,想要护送大姐到苏州府外,也是想替母亲弥补这些年对大姐的苛待。 母亲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何,就偏偏对大姐心存芥蒂。 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喜怒不露于外。 偏偏对大姐的态度,却极其冷淡。 他曾问过母亲,大姐平时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为何老是针对她? 母亲每回都说他不懂。 他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不懂的,她不告诉他,他当然什么都不懂! 他选择遵从自己内心。 以后不管母亲如何对大姐,他都会从中转圜,也会尽量帮助母亲弥补大姐一些。 西尔麟嬉皮笑脸地打岔道:“我不回去气她,她还能好得快点。” 西尔薇无可奈何道:“如今形势危急,我的安危事小。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了吗?你若办不好,就算你今日救了我又如何?明日我们大家可能都得一起去见阎王!” 西尔麟被西尔薇的话吓到了:“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大姐,你可别吓我!” 西尔薇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了。 说了让他好好想想,果真就什么也不说的,让他好好想想。 一句茬也不带搭的。 西尔麟挠挠脖子、抠抠脑袋:“那个,真有那么急?” 西尔薇喝了口茶,还是不说话。 西尔麟咬咬嘴唇:“你被掳走的那天早上,顾环溪跟我说顾老爷在礼部,给我留了个司务的位置。白天碰到他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早点回京城去入职。” 西尔薇听到这儿,终于开了口:“你看我就说让你赶紧回去吧!难道你想让这大好的前程白白溜走吗?顾尚书给你留的位置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一个机会。如果连最开始的机会都不抓住,又如何指望你日后能成大事呢?” 西尔麟开始狂躁的抠头:“那好,那我明日就回去。” 第220章 人影 西尔薇腾地站起来:“明日什么明日,现在就给我回去。时机稍纵即逝,不要让机会等你,你得学会自己抓上去。” 她将西尔麟推着往外走:“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这就上路!” 被推出门的西尔麟:“……” 想象中的姐弟重逢的温馨画面呢? 他这是明晃晃地被赶着走呢?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冲着屋里喊了两句:“姐,那我真回京城了,你自己一路上要小心啊!” 门内响起了急切的回答声:“知道啦,你走吧。” 西尔麟摇摇头,怎么感觉大姐跟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连一个晚上都不让他歇一歇,京城离这里也就有一个半日的路程,他就是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早出发也能在父亲和三弟出发回西北之前赶到京城啊。 干嘛这么急着催他回去? 西尔麟冥思苦想也不得要领,只能先回屋去收拾包裹。 谁知一转身眼角却瞟见屋顶上有人影晃动。 这几日可能是大姐被掳有心理阴影了,有点风吹草动,他的神经立马就紧绷起来。 他眉头一皱,拔出手中的剑,就朝着人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上了屋顶后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立刻就折了回去,朝着西尔薇的屋子奔了过去。 这个院子里值得歹徒费心思闯进来的,除了大姐,就是殿下。 那他还费心去追那人影干嘛?万一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只要保护和守住大姐和殿下不就好了吗? 西尔麟“砰”的一声推开西尔薇房门的时候,西尔薇正在桌上奋笔疾书,她一看西尔麟去而复返,赶紧将桌上写到一半的信收起来,藏到了袖中。 西尔麟惊慌失措地两步跨进来,走到西尔薇的跟前:“大姐,院子中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西尔薇心中惊骇:“那你还不赶紧通知人把闯进来的人抓起来,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西尔麟满脸冤枉:“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影已经不见了。现在保护好你,就是我的任务。” 西尔薇手指头使劲地朝西尔麟点点:“有人闯进来了,你不是应该首先去保护宁王殿下吗?闯到我房间里来干嘛?” 说完,率先站起来,朝林会纪的房间去了。 这个院子里的房间本来就不多,她和林会纪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正经夫妻了,所以只给他们两人留了一间房。 刚才林会纪匆匆愤怒离开,应该是去了书房。 于是她领着西尔麟左拐两下,右拐两下,到了院子角落里的书房。 “砰砰砰砰砰”,门被西尔薇敲得山响。 西尔麟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大姐瘦弱的身体,实在疑惑,那小小的手指掌是怎么发出那么大的力气的? 房门打开,林会纪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内。 西尔薇也不管林会纪此时的表情如何?门一打开,她就扑过去用身体挡在林会纪的前面。 然后用力的将他推回了屋里。 尓麟进门后,俩姐弟合力将门关好,插好门栓后,战战兢兢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林会纪看两姐弟诡异的行动,心中也开始升起不安。 这个节骨眼上能让两姐弟如此兴师动众,如受惊的小鹿的,只能是掳走了西尔薇,后来又被他们消灭了大半,如今贼心不死又缠上来的人。 他转身拿起书桌旁的剑,“发生什么事了?” 西尔薇两步跨过去,走到他的跟前,满眼里写满了担忧:“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林会纪不解地看着西尔薇。 西尔麟站出来解释道:“我刚才在院子中发现屋顶有人影,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不见踪迹了。” 林会纪闻言不假思索地对西尔麟说道:“尓麟,你去通知萧管家,让所有人一刻钟之内在院子中集合,另外派两个人将这院子四周查探一番,看看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是!”西尔麟抱拳领命。 走之前看了眼自家大姐一眼,西尔薇给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西尔麟走后,屋子里的两个人有一瞬间的尴尬。 大敌当前,生命为重! 林会纪率先抛开心里的别扭,一把拽住西尔薇的胳膊:“等一下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如果深陷绝境,你就先跑。” 西尔薇苦着脸笑了:“殿下说话怎么前后不通?我既然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您身边,身陷绝境时,又怎么能先跑?” 林会纪想解释,又觉得这丫头这会儿跟她犟嘴,实在是可恨。 “你要是死了,别说让我护着西家军了,连西府我也是不会再管了。”林会纪口气阴森森的,想用这种不近人情的凶狠来吓唬住西尔薇。 谁知西尔薇竟无所谓地笑了:“殿下又忘了,你既然要求我和你寸步不离,又怎么可能你都逃走了,我还能自己死了呢?” 第221章 埋伏 林会纪哑口。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不过看着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生气。 以前那个总是淡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西尔薇,好像消失了。 眼前的这个人会犟嘴,会伶牙俐齿,会调皮,会哭得惨兮兮,这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林会纪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暖意,没来由的就开心起来。 他伸手一把握住西尔薇的手腕,将人拉到书房的角落里,打开角落里的那个木头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掌心雷,交到了西尔薇的手里:“我不知道纷纷出京城的时候有没有带着,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拿两把带在身上防身。” 西尔薇想推辞,这个一直是纷纷的武器,她虽然见纷纷用过无数次,但自己却是从来没用过。 但又觉得都这个时候了,还寄希望于别人来保护自己,似乎太弱了。 人要先学会自救! “好!”转念间西尔薇干脆地伸手接过掌心雷。 林会纪看了看西尔薇,眼底有肯定,也有担忧:“不要怕射不准,这上面涂的是大剂量的麻药。即使不小心伤了自己人,也没关系。” 西尔薇点点头。 林会纪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危急关头,你只有放心大胆地射出去,才有自救的机会。如果射都不射,就完全没有了机会逃走。” “知道啦!”西尔薇说完,又伸手从木头箱子里掏了四把掌心雷。 “我给纷纷和吞吞也一人带两把。” 也不是她贪心,而是她认为纷纷和吞吞是在送亲的路上被带过来的,说不好,真的没有准备武器在身上。 林会纪大方地一笑:“这个盒子都送给你了,你想送谁就送谁。” 西尔薇也不矫情,将手中的六把掌心雷用悉数扔了回去,快速地将整个木头箱子抱在怀里。 “如此就多谢啦,等到了苏州府,我还你两箱!” 林会纪一听震惊了,“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多的掌心雷带到苏州府?” 西尔薇眼珠子一转,苏州府好像还真的一箱都没有。 纷纷准备的东西都运到福州府去了。 看来大话说早了,到了苏州府还真得费点劲儿才能拿出来两箱掌心来还给林会纪。 “没有没有,等到了苏州府,我再去找工匠打造两箱还给你。”西尔薇解释道。 林会纪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不用了,到了苏州府,你们什么都不要操心,有我在,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 “殿下!殿下!”萧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会纪一皱眉:“进。” 萧管家推门走进来:“刚派二葫芦去城外通知二营的兄弟们立刻准备出发,他回来说路上发现亳城四个城门都已经埋伏了人。” 林会纪:“我们如果此刻连夜出城,正好就中了他们的埋伏?” 萧管家点头:“恐怕即使我们不连夜闯出城区,天亮前这里也会被他们攻进来。” 进退维谷! 林会纪和西尔薇对视一眼。 若闯出去有埋伏在等着他们,待在这里呢,又无异于坐以待毙。 正当两个人犹豫该如何抉择时,西尔麟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走在前面的西尔麟,让开一个身位后,西尔薇才看见了,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人竟然是五松。 西尔薇不敢相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五松:“五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松也是无比激动,他双漆跪地,抱拳,向西尔薇行了个大礼。 西尔薇走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见我就不用行这样的礼了,几个月不见你就忘了?” 五松腼腆地笑笑,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离开京城后,发生了很多事,日后我再向大小姐一一解释。为今之际,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西尔薇:“正是,可是如今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 五松:“这里我熟,大小姐如果信得过我的话,不妨让我来带大家出去。” 在旁边一直暗中观察五松的林会纪,突然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五松看了眼自家大小姐,看来不将事情的来由解释清楚,大家不一定信得过他,于是他理了理思路,将离开京城这两个月的行踪,大致说了一遍。 “大小姐交代给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因为私事私自去了苏州府。谁知一到苏州府没多久就被抓起来关进了监狱。” “后来幸亏得不留堂堂主相救,我才脱离了牢狱。只是我在狱中打听到当初杀害了我全家的凶手的消息,所以才寻着线索来到了亳城。” “我在亳城盘桓了快一个月了。因此对这里相对还算熟悉。” 第222章 密道 五松接着说道:“我今日在跟踪一个小乞丐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城门被一群难以辨认的人给悄悄地围住了。天黑后在街边吃面条的时候,又瞥见街道两旁屋顶上有人影,所以就跟着人影一路来到了这里。谁曾想在巷子里看到了有西府标记的马车。” 西尔麟接过话头:“那马车是从西府送亲出来后一直驾到这里的,所以有西府的标志。” 五松点点头:“我看那群围过来的人,来者不善,所以悄悄地从一个角落翻进了院子里。正好撞见二爷。” 西尔麟:“我要不是在大姐院里见过这小子,估计他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林会纪:“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有多少人围了过来?” 五松:“我来的时候四面围过来的人不多,我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武功,和上次在京城遇到的那帮人很像。只是不知后面还有多少人?” 西尔薇:“你是说救殿下那次?” 五松点头:“对,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上次救林会纪时候的场面,西尔薇还历历在目。 那是她魂归西大小姐身体后,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 那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 那次要不是纷纷出其不意,短时间内迅速干掉他们四个人,五松可能豁出命去,也不可能从他们手底下将林会纪救走。 那群人的身手可不是普通的杀手。 她偏头看向林会纪。 他如今身受重伤,还没有好全。 院子里能与敌人有相抗之力的,也就他手底下那四个人。 再加上尔麟和五松。 他们六个人能对抗得了这铺天盖地,杀过来的敌人吗? 即使能有勉强一搏之力,他们又能成功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带离亳城吗? 胜算太小。 西尔薇叹了口气:“殿下,看来如今我们即使想闯出去,机会也很渺茫了。” 林会纪冷哼一声,他想说,你们是不是太小他的无影队了! 张口却是说道:“先听听五松有什么办法带我们出去吧。” 这小子不是一进来就说让他们相信他,他要带他们出去的吗? 五松张口慢慢说道:“在亳城的这一个月,我听说了一个故事。亳城几百年前曾是一代枭雄的驻军所在,当时他也在这亳城内遇到了和我们今天一样的情况。他的敌人围住了亳州城,逼他出城受降。他当时兵力不多,还不成气候,不管是出城和敌人正面交锋,还是受降保命,都不是他想要的。谁知就在大家都觉得他气数已尽的时候,他竟然在敌人围困了他三十天之后,出其不意地领着手底下的士兵在城外从敌人的背后给了敌人致命一击,最终解决了困境,成为后世一代霸主。” 西尔麟没听懂:“他被围在这亳城内,又是怎么到城外,从背后给敌人致命一击的?” 五松冲着西尔麟点了点头,意思是:你问到了关键的点。 “坊间传言,这亳城地下被那个霸王的手下挖出了一条密道,直接通向城外。” 林会纪:“亳城这么大,那个密道的入口在哪里?” 五松:“敢问殿下,你们为何会选择住在此处小院?” 林会纪一愣,转头看向萧管家。 萧管家站出来在林会纪耳边低语了两句:“属下是收到小胡爷的飞哥传书,让我们救下王妃后,到亳城的这个小院里落脚。” 胡泽凡? 林会纪想起来了,西尔薇失踪后,他曾嘱咐胡泽凡打听西尔薇的下落。 前两日连夜出城,要不是他派人在城门口给他们送了消息,他们也不可能一路策马扬鞭直扑那破庙。 更不可能知道那破庙两边山头还有埋伏。 那这地方既然是胡泽凡安排的,说不定还真的有他的用意。 林会纪看看前面满脸问号的三张脸:“这是我一个江湖朋友的院子,知道我们过来了,就借我住两天。” 不出意外。 三个人听完,都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只可惜说鬼话的是宁王殿下。 三个人虽然心知肚明,宁王殿下在撒谎,也没法当场戳穿他。 五松只得接着往下说:“难怪,此处院子可不是谁人都能住的进来的。听城里的人说,几百年来,住进这个院子里的人身份地位都很特殊,连亳城的地方最高长官,也只能守着这个院子,而不能住进来。” 西尔麟不免疑惑地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呀。 西尔薇将五松的话,前后一对,开口问道:“那你能找出这个院子里通向城外的入口吗?” 通向城外的入口? 这个院子里? 第223章 上仙 西尔麟接收到西尔薇话里的信息后,着实惊到了。 所以只有他没听懂五松的意思,传闻中的那个亳城能够直接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的入口,就在这个院子里? 五松为难的地摇了摇头,很快,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外头传言,不一定是真。 但此时此刻,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五松:“我在茶楼听说书先生提起过,这几百年来,那条秘密通道从来没有被谁打开过。每一任地方长官都默默遵循着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守而不废,藏而不开。” 西尔麟:“为何?” 五松摇头,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西尔薇:“如何藏?” 五松:“传言,那个入口有上仙守着,上仙把入口看得死死的,普通凡人根本无缘得见。每任地方长官会口口相传,由上一任地方长官将入口地点传给后一任地方长官。所以入口的地方只有亳城地方长官知道。” 林会纪开口:“我们此行不想惊动地方长官。” 毕竟一路追杀他们的就是太子的人,如果太子有命,这个地方的地方长官肯定会选择为太子的命是从。 他们如果暴露身份,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转头看了看西尔薇,结果发现这丫头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林会纪伸手在西尔薇的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西尔薇回神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想说书先生口中的上仙是谁?”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她想的会是这个问题。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关心说书先生说的上仙是谁?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知道密道入口的地方长官身上。 西尔薇看众人不解,原地走了两圈,才慢慢开口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仙,普通民众口中的神仙也只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英雄或者了不起的人物而已。” 她看向眼前众人:“你们觉得亳城人口中的上仙会是谁?” 林会纪:“能被称为上仙的一般都是颇受人们尊敬和爱戴的。” 萧管家:“亳州城是草药故乡,人人以懂得至上的药理为荣。这里最受人们尊敬和爱戴的应该就是最懂医理和药理的人。” 西尔麟:“这个城里满大街最耳熟能详的人物应该就是神医华佗了吧?” 五松恍然大悟:“对!这里大街小巷的草药铺子里基本都供奉着华佗的塑像。” 西尔薇:“所以有没有可能在亳城人民的眼中,他们的上仙其实就是指的神医华佗。” 西尔麟不解:“神医华佗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守着这什么密道的入口啊?” 那可是神医啊,谁有空守着这个破密道入口,什么活都不干? 神医都喜欢游历天下,专攻疑难杂症,守着这么个破洞不是他们的爱好。 西尔薇幽幽开口:“正因为去世了,所以才叫他上仙呀。” 林会纪突然想到了什么:“萧管家,这个院子里可有什么地方供奉了神医华佗的塑像?” 萧管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突然间,眼神嚯的一下亮了,“有、有、有,就在后院的库房里,刚刚搬运王妃的陪嫁物品进库房的时候我还看到了。” 他刚刚进库房的时候还纳闷呢,库房不大,竟然放了那么大一个华佗的塑像在里面。 这让本身空间就不大的库房,更加雪上加霜了。 王妃陪嫁物品也不算特别多,竟然差点都没放下。 他当时也没看出来那是谁的塑像,只是那塑像实在太大,所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会儿殿下问起来,脑袋里面突然将塑像的脸和街道上看到的那些铺子里供奉的塑像的脸合在了一起。 那不就是同一张脸吗? 所以库房里那尊巨大的塑像,其实就是华佗神医的塑像? 萧管家:“那塑像老大了,在库房的正中央摆着,我还以为是院子的主人存在那里的。” 萧管家话音刚落,在场的另外四个人,眼神一对都很有默契地抬脚往外走。 出了书房,发现院子里人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 纷纷和吞吞也从另一边的走廊下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啦?” 纷纷回房间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睡觉,就听萧管家敲门,说要到前院集合,立马要启程离开。 于是她和吞吞又着急忙慌换上赶路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挽了起来。 西尔薇看见纷纷过来才想起来,她竟然忘了叫人将纷纷叫过来。 “我们被包围了,跟我走。”西尔薇低声对纷纷简单说了句,拽着纷纷的胳膊,跟着林会纪后面朝后院去了。 前院已经集合好,等待着的人面面相觑。 萧管家眼珠子一转,朝二葫芦比划了个手势。 第224章 塑像 二葫芦抱拳点头。 他再一次清点完前院的人之后,带着大家一起来到了后院,等着。 后院里。 一片漆黑,没有一个地方点了灯。 众人更加疑惑了。 刚刚明明看见王爷和王妃一起来了后院的。 怎么后院还黑灯瞎火的? 库房里,西尔薇按住了萧管家打开火折子的胳膊。 “不要点灯。” 萧管家愣了一下,立马会意。 转身将库房四周,所有的窗户和门关了个结实。 王妃不让点灯,肯定是担心外面的人发现了库房的端倪。 既如此,自然是要将这四面门窗先关好。 众人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下库房四周。 库房确实不大,正中央的塑像,让这个不大的库房里显得尤其的小,尤其的不合常理。 首先,位置就不合常理,如果说这尊塑像是一件普通的库房藏品,这么大一尊塑像,肯定会放在库房角落里,以免影响存放其他的物品,这尊塑像却偏偏不走寻常路,立在了库房的正中央。它往这正中央一立,不管是后面想要存物品还是取物品,都得从它的身旁绕一绕,有多碍事,只有搬物品的人知道。 其次,宽度和高度的比例不合理,街道上铺面里的华佗塑像都是瘦瘦高高的,但这里这尊塑像却塑的非常的宽,因为华佗的身形消瘦,所以又在身形两边塑了一块像是外袍被风吹起来,衣襟飘舞时的样子。民间雕塑都讲究实用,从不曾见过哪个雕刻家会选择这种既不美观也不实用的造型。 还有,身上的灰不合理。亳城的人放华佗的塑像在家里或者是铺子里,都是为了祭拜或者是祈祷,都会直接放在正堂或者是正厅,方便日日上香。这尊塑像却被放在库房里,单就塑像身上那层厚厚的,无法辨认的灰尘来看,平时应该也是没有什么人来这里祭拜。这么大一尊塑像放在这里是干嘛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正如五松所说:“它是在这里替亳成守着这个和城外相通的密道入口的。” 一座城有密道和外面相通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如果遇到外地来袭,无法守城的时候,可以通过密道逃走。坏在敌人如果知道了这条密道,就不用费力攻城了,直接从密道进来突袭,这座城也就轻易易主了。 所以历任城主才会选择将这个密道入口“守而不废,藏而不开”。 西尔薇走到华佗塑像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晚辈得罪了。” 说完对西尔麟和五松说道:“想办法将这尊塑像挪开。” 萧管家站出来:“且慢,这尊塑像如此之大,想要挪开费力不说,难免会破坏塑像本身。” “亳城人以华佗塑像为尊,又怎么会舍得让人破坏华佗塑像真身呢?” “所以属下猜测要移开这尊塑像,可能需要找一找藏在暗处的机关。江湖上有不少擅长设计机括的能人异士,小的不才,也曾学过一段时日。” 西尔薇望向林会纪,林会纪点了点头。 萧管家上前,围着塑像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观察,时不时还伸手试探着按一按。 可是几圈走下来却一无所获。 众人不死心。 这个华佗塑像的位置和大小都正好适合掩盖住密道的入口。 所以这个塑像的底下极有可能就是通往亳城外的密道入口。 西尔薇想起了在徐彩鸣游记上看到过的一则故事,故事中写道,徐彩鸣在旅游途中碰到一座在半山上凿出来的大佛,那大佛高约几十丈,那座山正好拦在了村民进出的通道上,村民们不想破坏大佛的真身,但又不得不从那条通道上通过。最后村民们在那尊大佛的腿部开了一扇门,当有行人要通过的时候,就打开那扇门。平时将门关好,从外面看大佛还和以前一样。 “或许我们根本不用搬开这尊塑像。”西尔薇说完走到塑像的身侧。 在那看起来毫无用处的飘扬的衣襟角上,轻轻掸了掸灰。 厚厚的灰尘被掸掉之后,凑近一看果真看见衣襟脚处拼接的一小块儿。 西尔薇伸手指按了按,“咔塔”一声,只见塑像后半身,从腰身以下,整个的裂开来一条缝,就像是一扇门被打开后露出来的那条缝。 众人听见声音惊奇地走过去。 林会纪将西尔薇朝后面拉了一把,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西尔麟和五松凑到前面,仔细探查一番之后,伸手拉开了那扇门。 门里没有点灯,实在太黑,看不清楚门后是如何光景。 林会纪伸手从袖子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扔进了门里。 第225章 出口 纷纷看着那被扔进黑洞里的夜明珠,咽了咽口水,天娘耶,那么大颗夜明珠,说扔就扔。 难怪月暗山庄一个普通的浇花匠,也能手握大颗的夜明珠。 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抱了个有钱的大腿呀。 只见了夜明珠被扔进那道暗门后,刚开始是滴滴答答一跳一跳的往下去了,看样子像是有一段台阶。 台阶不长,夜明珠跳了十几下后就开始咕噜咕噜往前滚。 林会纪朝萧管家使了个眼色。 萧管家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从暗门走进了密道。 摸索到夜明珠滚到的地方后,萧管家取出合火折子,吹燃火折子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密道里,墙壁上竟然还留着火把。 传言这密道几百年没人走过了,也不知道这火把还能不能点得着了。 萧管家试着将火折子递过去,等了一会儿之后,火把竟然噗的一声被点燃了。 密道里的光景清晰地豁然呈现在眼前。 原来这密道,后来有人专门修筑过,因为密道两边被人为修砌了石墙护住密道,让他不至于年久坍塌。 墙上的火把应该是后来修筑石墙的时候留下的。 夜明珠滚落的地方,前方是一个向上的台阶。 萧管家一看到石阶,内心疑惑起来。 不是说是地道吗?怎么又往上去了? 他短暂犹豫了一下,取下刚才点燃的火把,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大约在一柱香之后,萧管家就举着火把回来了。 密道外的众人看到密道里火光又回来了的时候。 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萧管家安全回来了,至少说明在里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走到原来火把的位置,萧管家将火把插回了原处。 捡起地上的夜明珠,走出了密道。 焦急等待的众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密道的出口在哪了。 “密道通往何处?”不等萧管家站定,西尔麟率先问了出来。 萧管家先将夜明珠恭敬地递还给林会纪,才站直了身体说道:“密道里面很窄,有的地方仅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这密道不太好走,经常需要往上或往下来回走?有的地方可能是鉴于地质太硬,只是打出了一个洞,洞的口径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往前爬行通过。凭感觉应该是通往城外的,密道的出口……” 正当众人屏气凝神,听得认真的时候,萧管家停了下来。 与萧管家相处的时间最久的林会纪,皱了皱眉头,“出口如何?但说无妨。” 萧管家脸色淡下来几分,带着几分气馁说道:“出口的地方已经被堵死了,看样子像是发生了山石塌方,至于是人为还是天灾不得而知。属下试了试,那被堵住的密道出口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打通。” 五松闻言,瞪大了眼睛,“山石塌方?那密道的出口在山间?可传言中,那密道的出口在水底……”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盯过去:“水里?” 五松使劲儿点点头。 “传言正因为那密道的入口在水里,这几百年来才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西尔薇咬唇说道:“难怪?密道挖好几百年了,出口真的在水里,水流冲刷下出口不被堵住才是怪。” 西尔麟小心翼翼说了句:“如今是冬季,冬季少羽干旱,旱期各处湖泊河流的水位都下降得厉害。又怎知这个密道出口所在的位置水位没有下降呢?” 五松眼神盈满失望:“即使水位降下去了,那也是没有办法在今晚就将堵住密道出口的石块和泥土清走的。” 西尔薇突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再次将目光转到西尔薇身上。 “什么办法?”这次是一直没吱声的吞吞抢到了机会。 西尔薇眼神狠了狠:“这个院子里有一个密道,是城中百姓众所周知的,但是密道的出口被堵上了,却没人知道。 我们不妨赌一把,让所有人立马先躲进密道,带上这院子里所有的吃食和挖土工具。” 西尔薇转向五松:“五松你悄悄潜出去,晚一些时候,想办法将这个院子里的密道又重见天日的消息透露给围过来的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从密道悄悄离开了。” 林会纪:“即使让他们相信了我们进了密道,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去找密道的出口,截住我们。” 西尔薇:“所以让大家一定要带上挖土的工具。” 西尔麟以为自家大姐糊涂了:“我们带上挖土的工具干嘛?去把堵住的密道出口挖开?那不是正好让守在外面的敌人给包圆了吗?” 西尔薇摇摇头说道:“谁说我们要挖开密道出口了?” 萧管家不可思议地眯了眯眼:“王妃是想挖土将密道出口,再填结实点?” 西尔薇点了点头。 第226章 堵住 西尔薇点点头,盯着林会纪慢慢说道:“这密道在我看来,弊大于利。一个忠肝义胆的守城将军,不需要这样的密道来逃生,有了这密道的存在,只会让他们心存侥幸。而贪生怕死的城主,更不配拥有这条密道。” 林会纪无比认同地点了点头。 留有后路的将军必不会全力以赴。 这条密道之所以还保存到现在,最根本的原因是知道密道的人一直是这座城的地方长官。 每一个人私心里都想为自己留条后路的。 地方长官也不例外。 是他们口口相传守护了这条密道,守护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但又不敢随意打开,所以一直将它隐秘的藏了起来。 如今,让林会纪碰到了这条密道,也是时候让它真正消失于地下了。 得到林会纪首肯的萧管家抬脚出了库房。 西尔麟面带忧愁,问了句:“那我们需要在这密道中躲多久?” 西尔薇:“躲不了太久,外面的人并不是傻子。骗得了他们一时,骗不了他们一世。一旦朝小院扑过来的人撤离去城外河边,围堵从密道出口出去的我们的时候,五松需得立刻回小院,将我们从密道中叫出来。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小院,另觅别处藏身。免得河边找不到人的那帮人再回过神来,将我们堵在小院里。” 西尔薇并不指望这招能彻底将敌人引开,只要能给他们短暂的时机撤出小院即可。 很快,萧管家将院子中等候的众人领了进来。 只不过在进库房之前,萧管家给他们每个人手里发了一块黑巾。 这黑巾这会儿正蒙在进库房的每个人的眼睛上。 林会纪看了看进来的人的眼睛上的黑巾,对萧管家赞许地点了点头。 虽然如今他们打算将这条密道的出口再堵上一些,但并不表示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完全将这条密道摧毁。 所以知道密道入口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萧管家办事既可靠又细心,竟然连这个点都想到了。 林会纪心下甚慰。 大仓营总算挽回了一些颜面。 并不是每一个出大仓营的人,都如夜莺一般不动脑子,萧管家稳重心细,就让人颇为满意。 五松将这院子的人都送进密道后,和密道里的人挥手道别:“天亮之前我会回来这里,你们等我好消息。” 西尔薇神情凝重:“我们等你。外面凶险,你要多加小心。” 五松重重地点了点头。 西尔薇这才从里面将密道入口关上了。 这个密道入口的机关有蹊跷,是萧管家探完密道回来之后发现的。 塑像后面的门,是交替开关的,门一旦从外面被打开后,那下一次就只能从里面打开。同样的想要出隧道的人,在隧道里打开了这道门,并关上之后,若再想打开,就只能从外打开。 因此,西尔薇她们进入密道以后,门一旦关上。 外面就再也打不开了这道门了。 只有等五武松通知她们,外面的敌人已经撤走之后,由里面的人将门打开。 由于密道过于狭窄,又一下子进去了太多的人,密道理空气很是稀薄。 进了密道后,萧管家让所有人摘掉了眼上的黑巾,系于胳膊上。 西尔薇让萧管家灭掉了密道里大部分的火把,只留下两把。 一把放在离密道入口不远的地方,方便留在这里等候武松消息的人。 另外一把火把由去挖堵密道出口的人拿走。 林会纪将所有人分为了两队,西尔薇以及纷纷、吞吞带着几个西府不会武功的小厮,留在密道入口等候五松的消息。 他自己由于重伤未愈,也在密道入口陪着西尔薇。 其余的人跟着萧管家一起去将密道的出口堵上一些。 …… 所有人都躲进密道后的小院子,比之前更加的漆黑安静了。 五松从原来翻进小院的位置,又翻了出去。 然后躲起来观察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被人发现? 在确定自己没有被尾巴发现以后,才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悄地摸出了小巷子。 那些来追杀王爷和王妃的人,也并非本地人。想要将小院子的密道重见天日的消息透露给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帮茶楼酒肆和街边的小叫花,编写一处出话本,帮街边小叫花们编一首童谣。 可是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去慢慢编话本和童谣了。 于是他直接往城门口闯了过去。 天黑后,城门已经落锁。 这个时候没有地方长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亳城。 第227章 百年 五松半道捡了一套乞丐的衣服套在身上,又把自己的头发,使劲“捯饬”了一番,看上去不说十分像乞丐,八九分像是有的。 守城的官兵拦下他后,他佯装神秘地小声对守城官兵耳语:“通往城外的密道被打开了,我去城外河边看看,那些人是怎么从密道出口出来的!” 守城的官兵嫌弃地伸手推开他老远:“去、去、去,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现在已经宵禁了。岂是你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回去给老子老实待着去!” 五松不干了,开始大叫起来:“亳城的密道几百年来都没有被人找到过。既然今天被人找到了,我无缘见到密道入口,密道出口也不让人看吗?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 听他这么一叫,旁边躲在阴影下休息的乞丐都慢慢围了过来。 人性都是一样的,同情弱者。 更何况守门士兵欺负的是和他们一样,弱者中的弱者。 很快乞丐中有人开始声援,五松每喊出一句“要出去看密道出口”,后面的人就跟着喊一句。 慢慢的,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想去看那百年难得一见的密道出口呢,还是纯粹跟风想去看看热闹。 五松看人围了过来,张开嘴巴大声喊了一句:“都说那密道出口在水底,那密道出口今日打开了,明日肯定就被水冲堵回去了,过了今晚以后再想看,可能又得再等几百年!……” 周围的乞丐一听,也来了兴趣,开始骂的骂,求的求。 “是啊,官爷,这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你就放我们出去看看吧。” 守门的士兵一看,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赶紧叫旁边的兄弟回衙门汇报。 “亳城哪有什么密道?你们别听人瞎说了,赶紧都回去睡觉去!”守门的官兵扯着嗓子喊完,用肉身挡在城门口,艰难的守着城门。 被乞丐围起来的五松又喊了一句:“真的打开了,你若不信,你去密道入口的小院子瞅瞅,那院子里一炷香之前还住得满满的一院子人呢?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啦!他们的马车还在巷子里停着呢!都沿着密道出城啦!” 此言一出,五松看见城墙上有两道黑影飞出,一起朝着城内小院子的方向去了。 他赶紧趁乱悄悄地摸回了小院外的巷子里。 巷子里西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五松找了个马车,藏了起来。 不一会儿,马车外面有衣袂翻飞的声音,五松赶紧从车帘缝里悄悄地往外看。果然,小院子的四面八方屋顶上呼啦啦地飞进去,几十条人影。 那些人进入小院子后就没有了任何声响。 想来这会儿正在翻箱倒柜的,找小院子里的人呢。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几十条人影又呼啦啦的,从小院子里飞了出来,齐刷刷地向城门的方向去了。 五松正要从马车出来,突然听到房顶有瓦片被踩碎的声音,背上的汗毛刷的就立了起来。 他保持半蹲的身形,一动不敢动。 只听上方屋顶上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对话:“你确定宁王和王妃已经带着人逃走了?” 回答他的是充满愤怒的少女声音:“我亲耳听到他们说:“发现院子被包围了,要赶紧撤。” “哼,既然敢将姑奶奶我绑了扔到柴房,看我下次再逮住那个西府大小姐,怎么回报她!” “你这是差事办砸了?主上命令你,赶紧赶回苏州府,不得耽误。” 少女一生气,脚下重了几分力度,瓦片应声又碎了几块。 脚步声和对话声都远了之后,五松凝神听了听外边的动静。 直到确认外面安静得落针可闻了,才从马车里钻出来,几个腾挪后,翻进了小院子。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库房,发现库房里府上送嫁的物品并没有被那些歹徒翻动。 看来那些人着急找人,暂时还没有心思来管这些东西。 他敲了敲华佗塑像的后背,是和西尔薇约定好的三短一长,“咚咚咚,咚……” 密道里的西尔薇听到敲门声传来,小心的问了一声:“是谁?” 五松:“大小姐,外面围着的人刚刚撤了。” 西尔薇闻言,从里面将密道的门打开。 立马派了个小厮,沿着隧道去将堵出口的人叫回来。 接着密道入口处等着的人,鱼贯出了密道。 “拿上随身的武器,所有携带的财物都不要管。我们要趁那帮人,被引去找密道出口的这段时间,隐秘我们的踪迹。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们有将物品移动的痕迹。” 从密道走是不可能带走这些随身物品的。 一旦他们动了这些大件的物品,肯定会露出马脚。 到时候那帮人再杀个回马枪,他们可就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了。 林会纪:“所有人按照王妃的意思去办。” 第228章 杀意 西尔薇:“五松,你在亳城的这段时间,都在哪里落脚?” 五松弯腰抱拳:“离这儿有一刻钟的距离,小的这就带大小姐过去。” 等所有人都出了密道后,五松领着一行人在亳城中穿梭许久,终于来到了他住的地方。 吞吞问纷纷,“师父,这哪只一刻钟?” 纷纷回了吞吞一个大脑崩儿,“你没发现五松怕有人跟踪,故意绕了几个弯儿吗?” 吞吞张开嘴巴“哦”一声表示懂了。 隐隐中不远处有嘈杂声传来。 林会纪和西尔薇对望一眼,都疑惑地看向五松。 五松解释道:“这里离城门口比较近,城门口这会儿还聚集了不少的乞丐,说要出城去看密道出口呢。” 林会纪皱眉,思绪飞转,急切地说道:“事情闹开了,官府肯定很快会知道这件事情。亳城的地方长官如果知道密道被打开,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小院子去查看。五松,你速速回去看看能不能将王妃的嫁妆和西府的马车弄出来。如果撞上亳城的地方长官,千万不要硬来。能躲着走就躲着走,实在躲不开,东西就先让他带走,日后再想办法弄回来。但是你人绝对不要落在宋家的人手里!” 宋家的人这会儿可不会再对他的人手下留情。 五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奔进了夜幕中。 林会纪转身朝四葫芦和五葫芦耳语了两句,两个人动作整齐地抱拳转身走了。 西尔薇皱眉,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嫁妆。 她担心的是那马车上有西府的标记,如果被官府的人看到了,这亳城她们可能就很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左右看了看这个小宅子所在的巷子。 夜已深,巷子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偶尔有一两家,还有点点灯光露出来。伴着星光的是有条不紊的捶打声。 应是还在赶制草药的人家。 纷纷上前将小宅子的门推开。 众人走进去才发现,这小宅子总共就一间屋子。 左右两面都是围墙。 就这唯一的一间屋子,好像还是被一分为二的。 因为这屋子正梁下面砌了一道高高的墙,将原本的屋子从正梁下面分成了前后两间。 五松的这间是后边的这间。想来是哪个落魄的大户人家租出来的半间后院。 屋子里陈设也简单,除了一张窄窄的木床,和一张四方小桌并两把竹椅外,就再没有其他的了。 连茶壶都没有一个。 林会纪和西尔薇一人就着一张竹椅坐下。 纷纷和吞吞站到西尔薇身边。 几日奔波,再加上晚上的折腾,西尔薇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子不愿意停下来。 从破庙到亳州城,这一路上他们都极其小心,尽量在掩盖行踪。 而且在破庙的时候,宋家的人已经被消灭殆尽。 除了顾环溪抓住的那三个。 那么宋家的人是如何这么快找到亳城来的? 这次来的这批人,看似比上次破庙埋伏的那批人身手更好,比上次京城追杀林会纪的人,又还差点儿。 她看向林会纪:“抓走我的是宋家的人?这一路追我们到亳城的,也是宋家的人?” 林会纪没想隐瞒,他点了点头说道:“苏州府的疫情,宋家的人是主谋。” !!! 西尔薇惊得不知该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 “苏州府的疫情不是天灾,是人为的?” 她实在是不敢想象,竟然有人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疫情一旦爆发,对苏州百姓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再缺德,再无知,也不能玩病毒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完全无法把控,它根本就不是一柄能帮人达成目的的利剑,它是一瓶毒药。 是能将所有人类灭绝干净的毒药。 宋家世代久居苏州府,他们为何会做出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情?他们为何对自己的故乡如此残忍? 西尔薇简直不敢想象,这世上竟然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人和事。 林会纪看了眼西尔薇,以为她是在为宋家的追杀而忧心,无奈地笑了:“你别自作多情,宋家并不是因为你要和我联姻,你西府要和我宁王站到一起,才对我们出手的。” “宋家之所以对我们紧追不舍,赶尽杀绝。主要是因为我。不管我和谁成亲,只要父皇将苏州府赐给我做封地,这场追杀就不可避免。” “自从父皇为你我赐婚以后,这两个多月以来,太子和皇后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没有对你痛下杀手。顶多也就是把你的青梅竹马找出来,恶心恶心我。说明西府和我九皇子的联姻,虽然没有让他们将西府的势力收入囊中,但同样也没有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所以他们虽然心有不满,却并没有对我们产生杀意。” 第229章 十倍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要杀我的,是父皇那封赐苏州府给我做封地的圣旨。” 还有冷枕他们最近在苏州府的动作,让太子和宋家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他们不仅暂时放弃了将苏州府这个烂摊子甩出去的想法,甚至还开始想极力拒绝林会纪到苏州府。 西尔薇:“所以他们去西府将我掳走,然后万般折腾将我带去苏州府,却没有将我杀掉,一来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真的想杀我,二来也想利用我杀了你?” 林会纪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西尔薇看到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林会纪,心疼不已。 因为睁眼全是刀剑,所以才选择闭眼微笑。 “看来太子和宋家在苏州府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越是往苏州府靠近,宋家的劫杀会来得越猛烈。” 林会纪无所谓地斜斜嘴角。 困兽之斗,何足为惧。 宋家的这些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担忧的是,让西尔薇卷进了这场劫杀里。 破庙里,要不是因为他赶在婚礼之前提前出发,打了宋家的人个措手不及,就凭宋家安排在两面山头的埋伏,他们就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将西尔薇救出来。 狗急跳墙,这次宋家看来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到苏州府的这一路,被宋家这条疯狗盯上了,还真是个麻烦! 西尔薇心下不安,她担心五松,他知道五松虽然向来沉着冷静,但有的时候,过于执着。 殿下安排他回去转运嫁妆和马车,他一定会拼了性命,也会将嫁妆和马车转移走。 西尔薇怕的就是这个。 西府的那些嫁妆并没有烙印标记,丢了也就丢了。 但是那些马车上西府的标记,麻烦些。 不知道五松会不会想办法直接抹掉马车上西府的标记? 这样一来,他一个人才有可能在亳城地方长官赶到小院子之前处理好这所有的事情。 脑袋一团乱麻,这头还没按下头,那头又冒起来一条尾。 “纷纷,嫁妆是谁准备的?” 西尔薇突然意识到,自从和纷纷见面到现在,她还没有机会和纷纷碰头,仔细聊聊,她被掳走后京城的事情。 纷纷看西尔薇终于问起京城的事儿了,赶紧答道:“自从你被掳走后,绮络院里都乱了套。嫁妆都是夫人一手准备的。” 西尔薇回头盯着纷纷问道:“都是些什么?你打开看过吗?” 纷纷摇摇头,委屈地说:“我当时根本没有心思管嫁妆的事情,我担心你的安危,嫁妆准备好了之后,也没有去查看过。” 西尔薇偏偏头用眼神示意纷纷:再想想。 纷纷伸了伸脖子,没明白西尔薇的意思。 西尔薇无奈只能直白地问道:“殿下给我的十万金不是放到库房了吗?这次有没有一起运过来?” 纷纷恍然大悟,赶紧解释道:“哦,那十万金?没有、没有、没有……我听欧阳师傅提了一嘴,大将军说,这几日不安生,担心送亲途中遇到骚乱,并没有把那十万金放到送亲队伍里,夫人说等大小姐平安回来之后,再回府去取那十万金也不迟。” 西尔薇闻言,放下心来。 只要殿下的那十万金,没有随这次送亲队伍运过来就好。 林会纪看了看西尔薇如释重负的样子,从旁说道:“不要太担心那些嫁妆,如果真的拿不回来了,我再给你准备那些嫁妆的十倍送给你。” 西尔薇脸微微有点红,“一言为定,到时候东西直接送到西北军营就行。” 林会纪挑挑眉,“你可真是无时无刻、不遗余力的在替西家军考虑啊!” 西尔薇岔开话题:“所以早些时候在九曲楼碰到徐东远,并不纯粹的偶然?这里面还有太子的手笔?” 纷纷腹诽:“太子可真是够无聊的!” 林会纪脸色由晴转阴,一提到徐东远,他就来气。 这个徐东远,害他失去了黎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 “太子底下能人不少,你和徐大人早些年的瓜葛,估计他们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真是够狠啊!你心底的软肋是什么?连我都没找到,却让太子的人发现了。”林会纪酸酸地说道。 纷纷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这空气里怎么一股酸酸的味儿? 西尔薇看林会纪的样子,眼神突然染上了笑意:“我心里的软肋是什么?海藻哥哥?” 海藻哥哥? !!! 纷纷和林会纪两脸震惊! 海藻哥哥是谁?西尔薇管徐东远叫海藻哥哥? 林会纪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快要爆炸了,“果真是青梅竹马,叫得够亲切的!” 第230章 清楚 西尔薇一脸坦然,“海藻哥哥小时候对我不错,他的娘亲吕姨对我也甚好,印象中我的亲生母亲和吕姨也很亲厚。”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林会纪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他于我而言,就和尓麟、尔翊一样,是兄长。” 林会纪半信半疑地盯着西尔薇的脸,天人交战一番之后,咬了咬牙说道:“你如今的身份是宁王妃,可不是谁都可以乱认做兄长的。以后见着徐大人,直接称呼名字即可,我不想再听见像‘海藻哥哥’这样亲昵的称呼。” 西尔薇不明白似的歪了歪头,这个称呼很亲昵吗? “可是徐大人的名字就叫海藻。”西尔薇故意无辜地说道。 这次换做林会纪惊讶了。 好好的男子汉,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西尔薇看他不信,故意转头问纷纷:“在府里,夫人管徐大人叫什么?” 纷纷这次很上道,冲着林会纪肯定地说了两个字:“海藻。” 林会纪看着眼前这两主仆蹩脚的演技,突然转身想找夜鹰。 夜莺自从恢复了暗卫的身份之后,就一直隐在暗处。 作为暗卫的自觉,除非主人遇到了生命危险,否则其他的事他都尽量充耳不闻。 所以即使林会纪眼珠子四处转找他,他也没发现。 因为他发现王爷和王妃这会儿聊的都是很机密的话题,于是他撤到老远之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着小宅子外面的动静。 独独没有接收到林会纪找他的信号。 林会纪找了一圈,无果,也放弃了。 纷纷和吞吞一看林会纪和自家小姐之间的模样,都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有点碍眼。 于是两个人眼神一对同时说道:“我们去院子里的灶台上看看有没有吃的喝的,弄一点过来。” 说完也不等屋子里的人回应,就快速地开门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人都自觉地守在小宅子大门的两边。 西尔麟看纷纷和吞吞从屋里出来了,噌的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闷头就想往屋里去。 纷纷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西尔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放开!” 纷纷抓得更紧了:“我劝你这会儿最好不要进去,如果非得进去,那你猜猜我们是为什么出来的?” 西尔麟看纷纷那一脸狡黠的样子。 又看了看屋子的门。 最终放弃了。 他走回自己刚才坐着的台阶上。 纷纷打发吞吞去灶台上弄吃的喝的,自己走到西尔麟旁边坐了下来。 “你想进去干嘛?” 西尔麟闭了闭眼睛,没看纷纷。 “你不觉得我们这里少了些人吗?”良久之后,西尔麟憋不住了,开口说道。 纷纷抬头四处看了看院子里所有的人。 “五松回小院子处理嫁妆和马车了,四葫芦和五葫芦也被殿下安排去干活了,还少了谁?”纷纷认真分析了一遍,瞪着双大眼睛看向西尔麟。 西尔麟:“不是我们自己的人。” 纷纷满脑袋的问号,“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多花点心思,关心关心我们自己人吧!” 西尔麟突然觉得和纷纷说话就必须丁是丁卯是卯,说得清清楚楚,要不然就是自己找罪受。 “我说的是破庙里,顾环溪抓住的那三个人。” 纷纷闻言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对呀,怎么把那三个人给忘了? 她又转身四处使劲找了找,确实没有那三个人。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们弄丢了的?” 西尔麟:“从我们所有人躲进密道开始。 当时情况紧急,我不知道萧管家是刻意的,还是忘记了,反正就是将他们三人留在了院子里,并没有带进密道里。” 五松的小宅子本来就不大,西尔麟说到萧管家的时候,内力深厚的萧管家,自然立马也就听到了。 他从门边走到西尔麟和纷纷坐着的台阶处,一脸憨笑说道:“是殿下吩咐,将那三个人留在柴房里的。” 西尔麟:“为何?” 萧管家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那月亮周边像长了毛似的,边界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 “有些事情殿下想借那三个人看清楚一点儿。” 西尔麟心直口快地说道:“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破庙那里,敌人的人被我们全歼了。我们一路小心谨慎,到了亳城,气儿还没喘匀呢,那头的人立马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这再明显不过了,被我们抓住的那三个人,肯定给他们自己人留了一路的记号。 殿下还为什么要将他们三个人留在院子里?按照我们当时的计划,将他们留在院子里,不就等于白白地将,那三个人再送还给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吗?” 第231章 取名 萧管家赞赏地点点头:“没想到二爷已经发现了。” 西尔麟不耐烦地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拍我马屁了。你快告诉我,殿下为什么放那三人回去?” 萧管家摇摇头表示不可说,不可说。 西尔麟吸了口气,没好气地自言自语道:难道那个四指的丫头,并没有泄露我们的行踪? 萧管家还是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可说、不可说。 纷纷也在旁边搭腔:“不是那丫头还能有谁?” 西尔麟一想,“对呀,如果不是她,还能有谁?” 王爷和王妃进城的时候,轻车简从,应该没有任何人发现才对。 但是夜鹰和纷纷带着西府大队人马,以及送亲的马车队进城的时候,却是大张旗鼓毫无遮掩。 难道让他们暴露行踪的是这些嫁妆和马车队? 西尔麟的直觉告诉他不妙,如果真是这样,那亳城的地方长官,还真的站到了太子那一边? 想到这儿,西尔麟也随着肖管家的模样摇着头,满脸写着不可说,不可说。 纷纷看着眼前这两个故作深沉的人,恨得牙痒痒的。 但又因为曾经答应过西尔薇,以后对西二爷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做到的。 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转换话题道:“让五松一个人把那么多嫁妆和马车弄回来,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 西尔麟和萧管家不约而同地点头。 纷纷一头雾水:“既然这样,那你们俩还不赶快去帮忙。” 西尔麟:“那嫁妆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纷纷一听,顿时来了火:“你们竟然在嫁妆里准备的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西尔麟理直气壮地回道:“不然呢,连铦钩师傅都说送亲那一天,对方暗中来捣乱、劫持送亲队伍的概率八九不离十,谁还会把值钱的东西往里放?” 再说了出嫁的也不是真的大姐,还不知道宁王爷以后认是不认呢!这句话西尔麟憋着没敢说出来。 说得好像也有理。 纷纷闭了嘴。 萧管家在旁边慢悠悠地劝道:“纷纷姑娘,不用着急。殿下不是已经派四葫芦和五葫芦过去了吗?” 说在这儿,西尔麟和纷纷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四葫芦和五葫芦到底是什么人?”西尔麟问道。 看着这两人长得也不像是兄弟,这个名字一听却又像是兄弟。 萧管家看看西尔麟:“殿下的人。” 西尔麟一听,身子往后撤了撤,心想:这不废话。 还是纷纷问得比较到点子:“他俩是兄弟吗?” 萧管家被纷纷问懵了:“什么兄弟?” 纷纷补充了一句:“都是葫芦啊!” 萧管家恍然大悟,憋住笑解释道:“哦,那算兄弟吧,还有我是他们大哥,我叫大葫芦。” 西尔麟和纷纷同时不由自主地往后侧了侧身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中间岂不是还有二葫芦和三葫芦?” 萧管家:“对,还有六葫芦和七葫芦,就是送给王妃的那两个护卫,如今还在京城中养伤。” 听到这儿,西尔麟和纷纷基本上弄明白了,就是说他们兄弟一共七人。 纷纷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吧?这名儿谁给你们起的?” 笑话,七个葫芦的故事,可是她在几千年之后听过的故事,难道这里的人也知道这个故事? 难道这里的人,有人和她一样,来自几千年后的世界? 萧管家淡淡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师傅给我们起的。那一年我们一起到营中见到师傅的时候,正好是葫芦结满庭院的季节。师傅看到我们高矮七个站在前面,和头顶葫芦架上的七个葫芦简直如出一辙,所以就直接管我们叫七个葫芦了。” 纷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狠狠喘出一口气儿,还好还好。 幸好幸好! …… 等人都出了屋子之后,西尔薇才盯着林会纪问道:“你是想试探那姑娘有没有认出来你们?所以才故意将她放在小院子里,让她们的人发现她将她带走的?” 林会纪不敢相信地看着西尔薇。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那姑娘这段时间没有特别为难你,所以她应该只是知道你当时去过狐狸山,但是并不知道你和当日剿灭宋家据点的人是一伙的。” 西尔薇笑笑:“所以我才能有命活到现在。但是你还是担心她会认出来你们?所以故意给她机会逃走。她如果愿意抓住机会逃走,说明她并没有认出来你们。如果不愿意逃走,就说明她认出来了,你们是杀害她哥哥的凶手。那姑娘看起来也是脾气倔的,如果知道伤害自己哥哥的人就在眼前,是绝对不会苟且偷生,自己独自离开的。” 林会纪点点头,“她应该庆幸她这段时间对你还不错。要不然那天在破庙,她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 第232章 中年 西尔薇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似一脸和气,但却是个笑里藏刀的。 他可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的不留堂堂主幕不留。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在破庙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活着离开那里,要不是见她好好的,没有丝毫受伤,真的有可能如他所说,那姑娘在破庙里就已经丢了性命。 “结果呢?” 林会纪伸了伸蜷着的腿。 竹椅太矮了,对高大的林会纪来说,坐久了有点难受。 “我也在等五葫芦的答案呢。”林会纪无可奈何地看了眼西尔薇。 他只是布好了局,在还还没有亲眼见到结果之前。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西尔薇往竹椅背上靠了靠,放松了一下身体,才慢慢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对五松的照顾。” 林会纪浓眉一扬:“哦,此话怎说?” 西尔薇:“那些嫁妆要不要的无所谓了,反正你会再给我十倍。但是那马上的标记必须去除掉。如果四葫芦除掉马车上的标记之后,能顺便将五松带回来,我一定记你一份大恩。” 林会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哦?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可不要耍赖。” 西尔薇无所谓地一撅嘴:“耍什么赖呢?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还能让我怎么回报?” 林会纪:“那你这是已经打算好赖账了?” 成亲了又如何,偏偏他还想要的更多,怎么办? 他还想要她一颗真心。 …… 五松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发现小院子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仅那帮黑衣杀手还没回来,连官府的人也还没到。 于是他赶紧翻进小院子,摸回了存放嫁妆的仓库。 刚准备往外搬箱子,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了动静。 于是他赶紧跃上仓库的房梁。 然后就听院子里稀稀疏疏进来一大群人。 很快,一个沉着的男声在仓库门外响起:“不许点灯,所有人在门外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五松听到声音,伸头往门口看了看。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月光下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跨了进来。 天色昏暗,看不清楚来人长相如何? 五松尽量屏住呼吸。 只见那人进了屋子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才转身从袖子中掏出来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拿在手里。 他没来得及观察仓库中有何异样,直接走到了塑像的后面。 摸索一番之后,啪嗒一声,按开了塑像,衣袂上的按钮。 五松听到了密道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然后就是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下走去的声音。 五松暗暗看了看屋外的人影,看来带过来的人还不少。 他正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房顶的瓦片突然动了。 他紧张的抬头望去,发现屋顶上特意留了一个方框的琉璃玻璃,可能是用于给仓库增加亮光的。 透过琉璃玻璃望出去,有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正在给他做噤声的手势。 五松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屋顶的手将琉璃瓦片搬开了,然后伸手朝他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 五松略微思索了一番,毫不犹豫地起身,从琉璃瓦片的地方钻了出去。 屋顶的人等他钻出去之后,立马将琉璃瓦片又盖了回去。 然后朝他一昂头,示意五松跟着他一起从屋顶离开了。 在屋顶跑了一段距离之后,五松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人听后面的人没有跟上,也回头张望过来。 五松小声地说道:“马车上的标记……” 前面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沉声回道:“已经处理好了。” 五松不可思议地望着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没办法,只好拿下了面巾。 五松看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但却很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 前面的人看五松一脸问号,说道:“是殿下派我来帮你断后的,赶紧走吧。” 五松还是不放心:“那嫁妆和马车怎么办?” “殿下自有安排。” 五松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前面的人一起离开了。 两人刚离转身,几十条人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再次包围了小院子。 院子中还在黑夜里静静等待的人,看到屋屋顶上飞过来的几十条影子,瑟瑟发抖。 领头的人走到仓库门口,敲了敲门:“大人,外头情况不妙,您好了吗?” 谁知里面却半天没有回声。 就在领头的人急得快跳脚的时候,仓库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那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慢慢从里走了出来。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候着的人赶紧答道:“屋顶有人围过来了?” 屋里走出去的人强制镇定了一下精神,吩咐道:“命令下头的人全部撤出这个小院子,然后将火把点燃,守在小院子外面。” 第233章 鸣沙 中年男人领着一群人出了小院子之后,又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若是有人前来打听,你就说这院子里种的珍稀药草,快要长成,官府派人守着是怕有盗贼将珍稀药草盗走。” “是,属下知道。”领头人沉着声音答应了一句。 中年男人扑扑身上看不清有还是没有的灰尘,昂首挺胸走了。 按说宋家的人连宁王都不怕,亳城的这几个小官小吏就更加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强龙不压地头蛇。 看样子,亳城官府是把这个小院子给保护起来了。 屋顶围过来的那几十条人影弄不清楚这个亳城的官老爷,到底是真的为了守护小院子里的药草,为了帮助宁王遮掩。 地头蛇守在入口,强龙想要再闯进去,一探究竟可就不容易了。 一旦翻了脸,这亳城的衙门和官府就能联手,将他们彻底赶出亳城。 到时候别说杀了宁王了,可能连他们的踪迹也再找不到了。 也很难说,亳城的官府会不会帮助宁王,让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亳城。 可是他们的人沿着城外的河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没发现任何一个像是密道出口的地方。 河道两边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有人群从河里出来离开的痕迹。 但是鸣沙却言之凿凿宁王殿下和王妃一起通过密道出城离开了。 早知道让鸣沙再留一会儿好了。 那丫头虽然向来任性,但是她和王妃待的时间最长,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蛛丝马迹和线索。 可是主人吩咐了一将鸣沙救回来,就立马快马加鞭送回苏州府去。 所以这这会儿鸣沙估计已经奔出去十公里了。 黑衣人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派人再把鸣沙给叫回来? 他们解救鸣沙的时候,其实将这个不大的小院子已经来来回回搜查了好几遍了。 宁王和王妃所有的大件行李以及马车都还留在这里,但是所有的随从却消失不见了。 要说他们没有从密道里悄悄的离开,又该如何解释这么多人突然间完全消失不见了呢? 既然他们是从密道离开的,却为何找不到密道的出口,也查不到任何人从河边离开的痕迹呢? 眼看着官府的人将小院子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得密不透风之后,黑衣人默默地悄然离开了。 无论如何,这小院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宁王和王妃已经不知去向,已是事实,这个时候和官府翻脸,似乎不划算。 且按照民间的说法,亳城的官府并不是为了保护宁王和王妃,相反,他们只是比较担心这里的密道,被外人发现而已。 看那官老爷的架势,出来的时候,周身看不到一点儿着急和彷徨,难道那密道并没有被宁王和王妃发现? 所以是有人调虎离山,故意将我们引去了城外。 宁王和王妃趁此时机从这小院子里溜走了? 黑衣人懊悔地一拍胳膊,想来必是如此。 …… 在五松和四葫芦回自己的小宅子之前,五葫芦提前一步回到了小宅子。 人一进屋就直接跪在地上,向林会纪禀报道:“那位四指的姑娘已经离开亳城,向苏州府的方向去了。” 林会纪好像早就料到会如此,只是淡淡地问道:“何时走的?何人和她一起?” 五葫芦挺直后背,抱拳回道:“那姑娘带着和她一起从破庙被抓过来的那两个人,出了小院子之后,就立马连夜出城离开了。” 林会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姑娘没发现他和不留堂的关系,那太子那头应该也就不知道。 那这次的追杀就单纯是为了不让他宁王去苏州府。 西尔薇假装喝茶,用眼角看了一眼林会纪。 看来那丫头并没有认出来林会纪。 不一会儿,五松和四葫芦就在门外敲门了。 “笃笃笃……” 林会纪示意四葫芦先出去。 四葫芦会意起身打开房门,和进门的五松还有四葫芦,眼神一对,点头致意,然后去院子里找萧管家去了。 西尔薇看见五松和四葫芦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吊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回了原处。 五松愧疚得不敢看西尔薇的眼睛。 “大小姐,对不起,我没能成功将嫁妆和马车带离小院子。” 西尔薇这个时候脑子中灵光一闪,才突然想明白了,林会纪为何单独将五松叫去带嫁妆和马车离开小院子。 莫非这人心里怀疑五松,所以故意让他一个人去,然后又派四葫芦跟在后面,一方面考验了五松的忠诚,另一方面也能暗地里考核考核五松的胆魄和能力? 第234章 毒物 西尔薇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林会纪无时无刻不在默默地关心她和她身边的人。 甚至事事都想到前面,也替她做到前面。 可是五松是外祖母送给她的人,是她唯一信任的,能将私密事情交付的人。 林会纪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五松啊。 西尔薇眼带责怪看了一眼林会纪。 林会纪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西尔薇,让她别出声,继续看下去。 竹椅坐着实在太难受了,林会纪索性站了起来。 “四葫芦能将你带回来,说明你通过了他的考核。”他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然后才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怀疑你,王妃跟我说,她府中的侍卫在福州府走丢之后,我私下派人打听过。你是一个人去的福州府,所做何事,去往何方,都是自由的。但是你却从来没给你家大小姐去一封信,或者是回一个交代。即使你打听到苏州府发生了疫情,又无意中得到了仇人的消息,也完全可以给京城去封信,好让你家大小姐放心。但是你不但没有,还活生生、好端端、自由自在地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时机选得如此恰巧,让我不怀疑你都难。” 五松满脸愧色,汗颜说道:“小的受大小姐所托,却在中途擅自离开,只为私事,实是小的不该。王爷怀疑我,也是应该。” 然后转向西尔薇:“但小的可以对天发誓,以前绝对没有,今后这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大小姐的事。” 西尔薇放下撑着下巴的双手,“不必如此自责,我相信祖母的眼光,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有异心。”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五松身边,笑意盈盈说道:“我信任你,可以将我地事情放心地交给你。你也可以信任我,不论发生了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一定要让我知道。” 五松咬紧嘴唇。 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如果可以的话,王爷和王妃千万别去苏州府。” 屋子里三个人都同时皱紧了眉头。 林会纪:“说清楚点儿。” 五松:“我小的时候只知道自己一家是死于很恐怖的瘟疫,所以一听说苏州府又起了瘟疫,就趁着离开京城这次,去了趟苏州府。” 西尔薇:“你的一家全是因为瘟疫而死?” 五松点头。 西尔薇继续道:“可是祖父去苏州府之前,苏州府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瘟疫。” 五松还是点点头。 四葫芦着急:“那到底苏州府这些年的瘟疫和你家全家人的性命有关吗?” 五松突然间痛哭流涕,很久之后才痛心疾首点了点头。 西尔薇看着五松隐忍地痛哭,心下不忍,“你全家人都已经去了很多年了,苏州府这些年的瘟疫即使和他们有关,也不可能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五松突然剧烈地摇起头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苏州府这些年的疫情全都是我家引起的……” !!! 林会纪和西尔薇心头有鼓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耳朵疼。 林会纪沉下眉眼:“你家的人都没了十几年了,又是怎么引起这些年的瘟疫的?” 五松突然气愤起来,握紧拳头说道:“苏州府这些年的瘟疫源头,都是一种叫冰丝银的毒物引起的。这毒物是当年祖父走镖的时候,从一个巫医手中得来的。” “祖父知道这毒物厉害,一直小心翼翼地养在密室里。谁知他后来好心收养回家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浪乞儿,那乞儿是个心思不正的,他无意中知道了祖父养在密室里的毒物是天下至毒之物,而且不同于江湖上普通的毒物,这玩意儿可以自己繁衍,且繁衍速度极快,简直是一柄无敌的武器。” 四葫芦心也跟着揪起来:“所以那乞儿后来夺走了那毒物?” 五松开始自责起来:“那次父亲带着母亲走镖,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看好密室,任何人不得进去。可是我却贪玩,没将密室看好。那乞儿偷了毒物离开很久后,我都没发现密室里的毒物已经没有了。直到父亲和母亲回家,才发现密室里已经没有什么毒物了。” “父亲担心那东西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就命令全镖局上下秘密打听那毒物的下落。这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怀疑到那乞儿身上。”五松恨恨地一拳打到小方桌上。 “直到有一天,那乞儿突然回来了。” “父亲看他回来甚至还很高兴。还告诉他日后不用担心其他人的眼光,放心住在镖局,他会收他为义子。” 第235章 农夫 “谁知那晚镖局的人就全部莫名其妙死了。” 林会纪眼神深深:“那你为什么活了下来?” 五松脸带悔意说道:“因为那晚我偷偷溜出家门去看皮影戏了。” “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所有人都死了,吓得直接跑出了家门,恰巧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我淋了一夜的雨,感冒了,在乞丐堆里迷迷糊糊躺了好几天。人清醒之后我才知道,那乞儿已经将我家据为己有了。” “后来我听说,他当晚就将我家里所有人的尸体都堆到院子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正是因为这把火,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才没有傻乎乎地回去找他。后来的故事就像大小姐知道的,我碰到了前来苏州府帮助诊治瘟疫的贺府老爷,他看我可怜,将我带回了京城。” “我当时年岁尚小,并不曾想到那毒物和瘟疫有什么关系, 也一直没有想通家里人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是这次离开京城来福州府的路上,听别人说起苏州府的瘟疫,才突然意识到,当年我爹密室里的毒物,是不是就是被那个乞儿拿走了?让我们一家人顷刻间丢了性命的,莫不就是那被盗走的毒物?事情一旦被串联起来,顷刻间,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那乞儿之所以马不停蹄将院子里所有的尸体都堆到院子中焚烧,可能就是担心她用到我家人上的毒物会蔓延开来,造成瘟疫。” 林会纪:“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你才急急忙忙赶去了苏州府?” 五松声音哽咽:“我想去确定一下,那乞儿是不是在苏州府。也想去看看那些在瘟疫中暴毙的人,死状是否和我的家人当初的样子一样。” 西尔薇:“结果你证实了造成苏州府瘟疫的,和当初你家人染上的是同一种毒物?” 五松眼睛盯着地面,颓然点头。 林会纪:“可找到了那个乞儿?” 五松蓦然抬头,双眼通红,像是有火要喷出来。 “找到了!也是找到他之后我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乞儿。他身边还有两个兄弟。当年他应该是故意扮作乞儿,博取了父亲的同情心,我家当时在当地也算是大户,想来他只是想进我家混口饭吃,谁知无意中让他在我家发现了,让他眼馋的密室里的东西。” 西尔薇温声安慰道:“你父亲也是好心,善良不该被埋怨。不要责怪你的父亲。” 林会纪和五松不一样,当他听到五松说那个乞儿的下面还有两个兄弟的时候,眼里蓦的起了一层霜,那霜很快凝结成冰,连看出来的眼神都能将人冻僵。 “那乞儿是宋家堡当家的大堡主?” 五松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前阵子他还是宋家堡当家的,但一个月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主动退位让贤,将宋家宝当家的位置让给了弟弟宋二爷。” 西尔薇心中的震惊难以形容,“那宋家堡岂不就是以前的你家?” 五松苦涩地点点头。 林会纪的眼里开始染上了恨意。 让苏州府如人间炼狱般忍受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就是宋家堡。 五松竟然告诉他宋家堡是他家的。 让林会纪午夜梦回,恨不得揪出来鞭笞八百回的宋家堡堡主,竟然是五松的爹救回来的! 善良的农夫救了条毒蛇! 这叫他如何能不恨。 西尔薇看出了林会纪的异常,她走过去抓住了林会纪的手腕,想要安抚一下这头快要爆发的猛兽。 谁知触手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气得开始浑身发抖了。 她不得不手掌向下移,使劲握住了林会纪的掌心。 林会纪的掌心像是有一团火传了过来,西尔薇一愣想赶紧松开手。 却被林会纪火一样的大手,一把将他的小手包裹住了,并紧紧的握在了掌心。 西尔薇无奈,只能转头继续问五松:“你说你在苏州府被关进了监狱,是指的宋家堡的监狱,还是苏州府官府的监狱?” 五松:“是宋家堡的监狱,正是因为是宋家堡的监狱,我才能趁着有黑衣人夜探宋家堡的时机,求那人替我开了锁,将我带出了宋家堡。” 四葫芦不解:“黑衣人既然是夜探宋家堡的,为什么会那么好心答应将你带出宋家堡?” 五松的悲伤又重了几分:“因为宋家堡曾经是我家,所以我对宋家堡的地形暗熟于心。所以我承诺他们,只要他们将我救出去,我就为他们指路,将他们带离宋家堡。” 西尔薇恍然大悟,难怪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五松的踪迹,原来他被关进了宋家堡监狱。 铦钩信中说,武松在苏州府。 难道那些夜探宋家堡的人是王爷的人? 第236章 冰凌花 西尔薇疑惑地转头看向林会纪,谁知这家伙还在生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并没有回答她心中的疑惑。 像林会纪这样的人,不否认,基本上就是承认。西尔薇也不打算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那你为什么会被抓进宋家堡的监狱?” 五松:“我就是在被抓进监狱之后,才证实了苏州府这些年的疫情,都和冰丝银有关。” 西尔薇惊恐:“宋家堡的监狱里,这些年一直关着试炼冰丝银的人?” 五松艰难地点头:“冰丝银的毒性太强,当年让我全家人顷刻间毙命。但宋家堡堡主仿佛并不希望这种毒物让人瞬间暴毙。他想要的是控制这种毒物,改变它的散播速度和毒性。所以,这些年来,苏州府的疫情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彻底好过。就是因为他们一旦研究出一种新款,就会投放到群众中试验一番。” 林会纪握着西尔薇的手更用力了,“你在监狱里都见到了什么?” “一群用身体供养着毒物的毒人!他们被按照症状和轻重程度不同分别关在不同的监狱里,我被抓进去是因为他们正准备培养一批新的毒人,我身上有武功,身子强健,所以被他们在街上用迷香抓了回去。” 林会纪:“释筋散?” 五松点头。 西尔薇恍然大悟:“那丫头对我用的也是这个释筋散?” 林会纪默然颔首:“这种迷香对身手越好的人起效越快,所以五松单枪匹马,被迷香迷倒弄进监狱的可能性很高。” 四葫芦后脊发凉:“既然你都认出了宋家堡堡主,那他会不会也已经认出你了?” 五松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十几年前,他比我大,大致已经长成,所以这些年来,他的样貌变化不大,我才能轻松将他认出来。但是这些年,我由小儿长大,模样变化很大,再加上监狱里灯光昏暗,我被关在暗处,是以他并没有认出来我。” 西尔薇稍微放下一些担忧:“那你来亳城真的是因为发现了宋家堡堡主来了这里?” 五松抬起头,满脸带泪:“我在那宋家堡的监狱中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毒人,知道了这些毒人最怕的是什么。所以逃出监狱以后,我一直想方设法找能克制这些毒人的东西。” 林会纪深呼吸一口气,逐渐平复了心情:“这些毒人最怕的是什么?” 五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我发现他们害怕一种草药。” 西尔薇:“什么草药?你来亳城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草药的?” 五松深深喘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这种草药的名字叫冰凌花。我对草药一窍不通,小时候听走镖的父亲说过,亳城是西朝最大的草药之都,这天下只要能叫上名儿的草药,亳诚都有。所以我才赶来碰碰运气。” 西尔薇眯眯眼睛点了点头:“那你让我和殿下不要去苏州府的原因,正是因为听到宋家堡的人近日打算在苏州府再投放一次毒物?” 五松眼含焦虑:“在没有找到冰凌花之前,我不希望大小姐去苏州府冒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真的就没脸,再回去见老夫人和老爷了。” 西尔薇一个巴掌拍在武松的肩头:“说什么呢?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怎么还成天想着怎么向我祖父和祖母交代?不是说好了,我的事情都得替我保密的吗?” 林会纪一看西尔薇这么费劲巴拉地替五松解围,心底有一股酸酸的东西,不断地涌出来。 这丫头怎么对谁都细心体贴,关怀备至。唯独对他,却总是若即若离,防备得紧? 他手上一使劲,将西尔薇拉回了自己身边。 “现在不是考虑我们要不要去苏州府的时候。现在我们要想的应该是要如何离开亳城,并且在离开亳城之前,必须将冰凌花拿到手。” 四葫芦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们离开小院子的时候,亳城的地方长官已经悄悄地进小院子检查过密道了。只不过他进去和出来都是秘密进行的。出了小院子之后,他派人将小院子围了起来,那帮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回来之后,看到围住小院子的官府的人,也放弃与官府为敌,直接所有人撤到了城外。” 五松听完四葫芦的话,心底升起了深深的汗颜,他和四葫芦一同往回撤的,人家四葫芦就能在撤离的同时观察到这么多信息,他却只知道那个地方长官不仅没有暴露他们的行踪,还将那个是非之地派人保护了起来。却不曾想追杀他们的人,已经撤离了。 第237章 混名 林会纪闻言,盯着地面思考了良久,这小院子,是小胡爷让他们住进来的。 亳城地方长官如此宝贝这个小院子,胡泽凡又是哪儿来的本事,能安排他们住进去的? 除非这个地方长官本身就是胡泽凡的人? 他倒是不知道胡家私底下还有这么大的势力? 现在先不管胡泽凡到底背着他还藏了什么秘密。 目前的情势来看,亳城的地方长官是站在胡泽凡那头的,那自然就会暗中替他们遮掩一二。 所以他们待在亳城暂时是安全的。 看来还是他小瞧了那个四指的丫头,竟然在他们如此隐秘行踪的情况下,都能将消息传递到宋家的人手里。 下次再抓回来,一定得更加小心才行。 既然知道冰凌花是解毒物的唯一办法,在离开亳城之前,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搞到冰凌花才行。 要不然他们即使到了苏州府,也解决不了瘟疫的问题。解决不了瘟疫,苏州府的所有事情都没法开展。 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他救不了。 和宋家堡暗中勾结的官场势力,他也揪不出来。 更别提扳倒宋家,一举打掉太子这只爪牙了。 西尔薇抢先他一步问了出来:“你既然已经到亳城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冰凌花?” 五松摇头叹了口气:“这冰凌花并不好找。” 林会纪:“为何?” 五松低头想了想,说道:“首先,我不通药理,所以我并不知道冰凌花长什么样。” 四葫芦听到这儿奇怪了:“你不是在宋家的监狱里,看到他们用冰凌花对付毒人了吗?” 武松无奈的点点头说道:“我看到他们用冰凌花对付毒人了,是没错。但是他们用来对付毒人的冰凌花,都已经被制成干的草药了。我根本没法从那干枯的枝干中,还原出来冰冰凌花到底应该长成啥样?” 西尔薇感觉有点棘手了,他们这几个人,何止五松不通药理。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就没有通药理的。 林会纪看了看皱眉的西尔薇,转头问五松道:“你虽不通药理,但这亳城里面,人人都通药理,难道到了亳城,还打听不出来冰凌花长什么样吗?” 西尔薇也在旁边附和:“对呀,即使打听不出来冰凌花长什么样,这亳城不是号称草药之都,拥有全天下最全的草药种类吗?难道说直接说要买冰凌花也买不到吗?” 五松为难地解释道:“冰凌花只是江湖中人,口口相传的名字。这名字在草药之都亳城根本行不通。” 西尔薇:“你是说在亳城人对各种草药都有自己的命名方式?冰凌花是江湖人士用的名字,亳城这儿没有人知道冰凌花,到底指的是哪种草药?” 五松像是见到救星似的,眼睛里发着光,冲着西尔薇使劲地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就像小时候我爹送我进私塾的时候,他不会告诉老师我的小名。我在私塾里先生和同窗会叫我一个名字,回到家中家里的老老小小会叫我另一个名字。私塾的同窗和先生都不知道我的小名。” 四葫芦明白了:“就是这冰凌花,其实是这种草药的混名,混江湖用的,它真正的名字其实并不叫冰凌花,而亳城这儿的人只知道各种草药的真正的名字,并不知道在江湖中鲜少露面的冰凌花到底是家里哪味草药。” 林会纪:“这亳城这么大,不可能一个略懂些江湖事迹的人都没有,冰凌花虽然鲜少在江湖中留名。但亳城人以草药为尊,对草药入魔,他们一旦走出亳城,融入江湖,势必对江湖中各种新鲜稀奇的草药极有兴趣,难道一个亳城人都不曾听过冰凌花这个名字吗?” 西尔薇接着道:“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亳城这么大,草药之都的盛名在西朝无人不知,每年多少江湖异士、达官贵族来到这里,只为求取珍贵的草药。本地人不知道冰凌花为何物,难道那些久跑江湖的人也不知道吗?” 五松总结道:“王爷和大小姐说的都有理,不管是亳城的人去闯了江湖,还是江湖的人来了亳城,他们都有可能知道冰凌花到底对应的是何种草药。但是这两类人当中,既是亳城本地人,也对江湖中事颇为熟悉的,听说过冰凌花的人,又或者江湖经验丰富,且来到亳城时日不短,能将冰凌花和亳城种类繁多的草药对应起来的人,就实在屈指可数了。属下努力了一个月,也没找到这样的人。” 林会纪深眸看了看西尔薇。 这丫头眉毛都快打成结了。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快打成结的眉毛。 第238章 狗粮 西尔薇感觉到眉心传来的凉意,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林会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西尔薇退开两步之后,立马对那眉间的凉意产生了警惕。 这个人不久前掌心中的温度还火热,短短一会儿功夫,怎么指尖变得这么凉? 她猛地抓起那尴尬的留在半空中的手掌,双手捧在掌心,使劲捂了捂。 “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林会纪被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做法弄懵了,呆头呆脑地盯着西尔薇:“夜深了,有点冷。” 听他说冷,西尔薇又将他的手捧起来,放到嘴边,使劲一边吹,一边搓着。 “你冷你早点说啊,你的伤还没有好,这一路来回折腾,还没有好好休息的时候,可别再让伤口感染了。” 五松和四葫芦被迫吃了一波狗粮,这会儿眼神四处飘,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幸好门外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只听纷纷在门外异常开心地喊了句:“薇薇!薇薇!你快开门,你看谁来了?” 西尔薇不明就里地抬头看了看林会纪:谁来了? 林会纪用眼神示意她打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五松一看机会来了,赶紧趁机走到门边去开门,借机给无处安放的眼神,找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安放的地方。 四葫芦一看,被五松抢先了一步,赶紧眼珠子一转,抢声道:“我也去,去看看……不,去探探这宅子后面有没有什么不妥。王爷王妃有事再叫我!” 说完跟在五松屁股后面飞也似地逃走了。 纷纷看五松和四葫芦两个人莫名其妙神情紧张急匆匆地从房间里逃出来,有一瞬间地摸不着头脑。她瞟了一眼两个人,才拉着身边的人兴冲冲地进了房间。 西尔薇看清纷纷拉进房间的人之后,也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 身边的林会纪心里的阴霾,也因为这个人的到来突然就散了很多。 “小苏大夫,你怎么来这里了。”西尔薇激动得一把拉住了小苏大夫的手。 小苏大夫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故意嘟着嘴抱怨道:“我这两日两夜一直被后面那个人推着赶路,连觉都不让人睡的。你看我的黑眼圈。” 说完使劲昂头,大大的不满写在脸上。 西尔薇不明所以,“后面的人,谁啊?” 说完伸头去看小苏大夫的后面。 只见门外缓缓走出一个一身书卷气的男子。 “铦钩师傅?你怎么也来啦?” 铦钩还没来得及回答西尔薇,门后面,西尔麟就跳了进来。 “师父,你是不是想我了?” 铦钩一把拍开西尔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佯装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慢悠悠地冲着林会纪和西尔薇缓缓一礼,“王爷,王妃,我是受府中欧阳姨娘所托,将小苏大夫送过来给王妃。” 西尔薇诧异道:“欧阳师傅?哦,对,几日前我曾去找过欧阳师父,请求她同意让小苏大夫和我一起去苏州府。没想到我这京城离开得有点仓促,欧阳师父竟然还记得我跟她求过的事情。” 在场所有人:是够仓促的,仓促得让我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铦钩:“还有西大将军让西二爷赶紧回京城去,顾尚书那边已经跟西将军通了气,礼部的位置给西二爷留下了,但是需要西二爷后日立刻去礼部报道。” 西尔麟在旁边跳了起来:“后日?为什么这么赶?不是让顾环溪那小子回去跟他老爹好好商量商量,多容我一段时间的吗? 铦钩:“顾尚书也有他的难处,按理说礼部司务的位置虽只是一个低阶的官职,吏部向来是不会插手这等官职的任命的,但是这两日不知为何,吏部尚书突然向礼部尚书推荐了今年新科重榜的举子。户部尚书一看吏部尚书此举,也来了兴趣,他也向礼部推荐了一个人。几方势力角逐之下,这一个小小的司务,瞬间就成了香饽饽。顾尚书也很为难。顾尚书说,以免夜长梦多。还是请西二爷及早赶回去,尽快上任为好。” 西尔麟腹诽:“什么叫小小的司务?师父你当一个看看?别瞧不起人好不好!” 西尔薇暗自惊讶:“户部为什么会横插过来一脚?户部推荐的人,会是谁?” 林会纪狠狠白了眼铦钩:“不是说了让他好好替他在京城看着吗?这才刚走了两日,京城里就快被吏部和户部搅翻天了,连提前提前安排好的,礼部一个小小司务的职务都差点给弄丢了!要是真丢了,他该如何向西尔薇交代?” 第239章 名额 铦钩看着眼前各自神情诡异的三个人:“最好即刻启程。” 西尔麟的混劲儿上来了:“我不回去,我走了,大姐怎么办?我们今天晚上在亳城折腾了一夜了,日后还不知道怎么脱离这个虎口呢。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姐?” 西尔薇刚想开口劝,铦钩一个剑鞘打到了西尔麟的后背上:“你现在不仅不从师命,你还忤逆尊长,连你父亲和你的未来上官的话,你都不听了?” 西尔麟百口莫辩,可他就是不服气。 人人都说他长大了,人人都说他可以走进仕途、一展宏图了,可人人都可以对他指手画脚。不但大姐说让他回京城去,如今,连师父和父亲也来命令他回京城去。 为什么都说他长大了,却都不给他大人该有的自由和权力? 他想做什么事,他想去哪里,应该由他自己说了算。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替他做主? 西尔薇一看这情形也不开口劝了,而是若有所思地问铦钩:“你说户部也推荐了人去上任礼部的司务?” 铦钩暂时不去管西尔麟,回答道:“对,听说也是科举上榜的举子。” 西尔薇吸了口气,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林会纪。 看看人家太子和七皇子,随便出手就能拿出几个举子为自己所用。再看看殿下,被宋家的杀手追堵在这小宅子里,堪堪自保,别说有多少举子能为他所用了,就是连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高手都没几个。 林会纪并没有注意到西尔薇这一闪即过的眼神里潜藏着的暗意。只是皱眉盯着西尔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尔薇一看林会纪看西尔麟的眼神,突然心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不会是后悔选了尓麟做他朝堂的助力吧? 西尔薇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她赶紧张口问道:“你可知户部推荐的那名举子叫什么名字?” 铦钩摇头:“属下离开京城时,离开得仓促,未来得及派人打听清楚。” 西尔薇再次看了看林会纪。 这次林会纪也看向了她。 两个人眼睛眼神一碰,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亮光。 西尔薇:“既然户部非得派人来占这个礼部司务的位置,那要不然就让给他们?” “什么?!”西尔麟不干了。 西尔薇:“尓麟,你看,你要跟我去苏州府,也没有时间赶回去上任,那礼部尚书那头也挺为难的。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顶着太子和七皇子的压力,给你把那个位置留着吧?他好歹也是你好兄弟的父亲,你就不怕你好兄弟回头找你算账?” 西尔麟一张苦瓜脸,皱着眉头,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别说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抬头看着西尔薇:“可是大姐,你……这……” 西尔薇:“放心吧,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而且如今看来,亳城的地方长官是向着我们的,还在这亳城之中,暂时不会有危险,你先放心回去吧。” 西尔麟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那好,京城那边你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西尔薇看着眼前刚才还混劲十足的小伙子,慢慢斗志昂扬起来,心里也放松下来。 她转动眼眼睛,悄悄查看了一下林会纪的表情,还好这家伙嘴角终于没有向下掉着了。 林会纪察觉到了西尔薇偷看的眼神,宠溺一笑,“也好,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你先随你师父回京城去。” 然后对着铦钩说道:“铦钩,转告顾尚书,如果太为难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西尔麟听到此话,神情一惊,看向林会纪。 林会纪:“户部的人,如果也想进礼部,就将户部推荐的人和尓麟一道安排到礼部司务位置上。” 西尔麟放下心来,眯了眯眼睛,将户部的人和他安排在一起,那他是不是就得成天和户部的人在一起上职? 户部是太子的人,让他成天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是不是有点太悲惨了? “那个……” 西尔麟小心翼翼:“户部推荐的人……” 西尔薇朝西尔麟使了个眼神,抢先说道:“你不是一直羡慕谢家大公子考取了功名,想要好好向他学习吗?这次就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和户部推荐的人打好关系。” 户部推荐的人? 谢家大公子? 谢时帅? 西尔麟像是终于拨开了迷雾,对啊,谢时帅不就是户部尚书的大公子吗?这家伙也是考取了功名的。 只是又怎么知道户部推荐的一定是自己家的大公子呢? 西尔薇看西尔麟的眼神由迷惑到闪亮,再到为难,也猜到了他想到了什么。 第240章 龙凤胎 只见她回头看了眼林会纪,才对铦钩吩咐到:“你可以跟礼部尚书说说,如果户部推荐的是谢家大公子、谢时帅的话,礼部何不考虑考虑谢公子的才名,额外给他再准备一个名额?” 铦钩现在明面上还是西府的护卫头领,林会纪不好公开对他下命令。 所以这话还得西尔薇来说。 虽然谢时帅不愿意走上仕途,但是这次邀他进入的并不是他深恶痛绝的户部,这次邀请他的是不投向任何一边的礼部。 而且礼部尚书向来有贤名,他固守的礼仪和儒雅,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颇高。 再加上如果是太子授意的话,他就应该不会拒绝。 因为即使只为了谢家整个家族的利益着想,户部尚书也不会允许谢时帅忤逆太子的意思。 谢时帅大事上还是会听户部尚书和太子的话的,虽然可能会逢场作戏,假意逢迎,但明面上他不会拒绝,要不然他上次就不会跑到赛马场和西尔薇相那场亲。 连相亲这种事情他都妥协了,让他去上任一个礼部小小的司务,也不会打破他心中坚守的原则,他同意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如此一来,谢时帅也就顺理成章,走上仕途了。不管他是愿意的,还是被迫的,总之是他自己走到了西尔麟的身边。 这对尓麟和西府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 至于日后尔麟能不能让谢时帅心甘情愿的出手帮助西家军,就看日后两人之间的造化了。 铦钩抱拳:“属下明白了。” 西尔薇:“还要劳您快马加鞭护送尓麟赶回京城去,我这个弟弟我就交给你了。” “纷纷,赶紧和二爷一起去帮二爷收拾收拾东西。” 哪还有什么好收拾的呢?这不所有家当都落在小院子里,没带出来吗? 但纷纷和西尔薇默契十足,她知道这是让她把闲杂人等都领出去的意思。 于是二话不说,动作干脆地拽着西尔麟往外走了。 小苏大夫有点愣,犹豫了一下,打算转身跟着纷纷出去。 西尔薇却开口叫住了她:“小苏大夫,你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先下去稍作休整,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我这里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小苏大夫笑着摇摇头:“小姐,客气啥呢?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倒是不累,你这头忙完了叫我就行!” 西尔薇点头:“好!” 人都走了之后,铦钩才在西尔薇的面前拜倒在林会纪的前面:“主上,来之前小胡给我捎了个信儿,这亳城的地方长官是信得过的。” 西尔薇挑了挑眉,看来这亳城也是小胡爷给安排的。 只是这铦钩是越发不避着她了,当着她的面,就认了真正的主子。 林会纪轻轻“嗯”一声。 “交代给他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铦钩:“小胡爷说乞丐窝的情况比较复杂,人藏的比较深,他们暂时还没有完全摸清楚,等日后调查清楚了,再亲自向王爷您汇报。” “至于那个四指的杀手,小胡爷已经查清楚了。” 林会纪:“说。” 铦钩:“江湖传闻,苏州府现如今的知府十六年前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龙凤胎长到六岁的时候,被一伙强盗闯入府中抢走了。至此外界就没有了那对龙凤胎的下落。但根据小胡爷提供的情报,这对龙凤胎一直活着,并没有离开苏州府。” 龙凤胎? 西尔薇惊讶:“你是说那个四指的丫头,是这对龙凤胎中间的女孩?” 她没想到苏州知府的女儿竟然也在给宋家卖命。 铦钩:“是!小胡爷的人查到,这对龙凤胎一直在苏州府宋家堡内长大,两兄妹被宋家堡保主掳到宋家堡后,送到了宋佳秘密训练死士的地方。十年过去后,两兄妹身手都不错。这次在京城外围剿宋家据点的时候,恰巧这对双胞胎也在。想是宋家堡堡主派兄妹两人到京城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恰巧正好撞上了我们清剿宋家京城周围的据点。据说兄妹俩平时行动都是一起,每次哥哥都会主动将妹妹藏起来保护好,然后自己去执行任务。这一次估计也是因为他把那个四指的姑娘藏了起来,所以在我们剿灭送家据点的时候才让她逃走了。” 林会纪:“他们常用的给自己人留的记号是什么?” 铦钩:“从这么多年跟宋家的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们并不会固定某一种记号,他们有一种自己编成的密码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套记号使用,我们根本无法追踪,也发现不了他们是如何给自己人留下记号的。” 第241章 善良 西尔薇:“既然那姑娘还在给宋家卖命,那就说明她们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林会纪点头:“这姑娘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出他们的秘密标记。” 西尔薇笑了笑,不置可否。 “六葫芦和七葫芦还好吗?”西尔薇突然想起来,那夜离开京城的时候,她被弄晕之前,好像看到六葫芦和七葫芦闯进了房间。 可是自从她在破庙被救之后,就没见到过六葫芦和七葫芦,也没听人提起过他俩的消息。 刚才猛然间听到铦钩提到乞丐窝,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夜闻到的一些臭不可闻的味道。 “乞丐窝”三个字,瞬间和那些味道对应上了。 虽然那夜她不曾睁眼看,但是她能感觉到她闻到那些味道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乞丐窝? 铦钩:“他俩被救回去之后养的很好,再加上本来身体底子好,过两日就能来亳城见王爷和大小姐了。” 林会纪再次从铦钩嘴里听到“大小姐”这几个字的时候,没来由的一股火冒了上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于是一记刀眼甩过去:“以后不要让我再听见大小姐几个字,以后就叫王妃!” 五松那家伙一口一个大小姐的,他就当是他不懂事,忍了。 铦钩可是他自己的人,还这么不懂事,这他可忍不了! 铦钩怎么说表面上也是西府的人,所以他沿用老的称呼叫西尔薇大小姐,似乎也并没有出格之处。 可是林会纪就是受不了,这声大小姐是西尔薇最后的倔强,每一次听见这句大小姐,他就能想到西尔薇说的那句话:“我嫁谁都可以……允许你有别的王妃……” “我嫁谁都可以……允许你有别的王妃……”这句话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林会纪缠的快窒息了。 铦钩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刀眼刀懵了。 他不理解的看向西尔薇,西尔薇朦朦胧胧中好像知道林会纪在生什么气,但是她又不能明着告诉铦钩。 只能假装不理,假装不懂。 “好了,你们在这里接着聊,我去问问小苏大夫,知不知道冰凌花是什么?”说完,径直朝屋外走去。 这两人聊的东西越来越机密,虽然他们也不避着她,但她有自知之明。还是不听为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快,铦钩不仅找到了亳城,还在亳城中这么精准地找到了五松的宅子。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铦钩既然提供了五松在苏州府的消息,那肯定他们的人在发现五松之后就一直跟着他。 想来那日黑衣人之所以会在宋家堡救下五松,说不定也是因为铦钩送过去的画像。 只是不管他们是出于何种动机,她都应该说声感谢。 所以在五松找到他们之后,铦钩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林会纪和西尔薇在亳城的什么位置。 再加上,刚刚他们也说了,这亳城搞不好就是小胡爷安排他们过来的。 说来也是奇怪,那个在京城嚣张跋扈、打架闯祸的小胡爷,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 这亳城的长官看起来,可是连太子的面子都不太愿意给的啊。 还有听林会纪的意思,他离开京城之前,就已经吩咐了小胡爷去查四指杀手的事情。 可是他怎么知道啊,掳走她的那个姑娘只有四个手指头呢? 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以前见过那个姑娘。 既然他们在围剿京城外宋家据点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被她的哥哥藏起来了,那他们是怎么见到过那个姑娘的呢? 还有,那姑娘抓了我之后,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一日为何会去狐狸山。 所以她这次将她掳走,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上次狐狸山上的清剿。 或许正是因为 她借助西府的马车,尝试躲掉过一次林会纪他们的追杀,所以其实对西尔薇并没有恨意,反而对她存了些许的感激? 这才能解释得通,为何这一路上那姑娘要如此照顾她。 所以她进西府抢人完全是因为宋家堡堡主的命令? 她作为杀手,不能违抗保主命令,所以才不得不谎称是为了追查狐狸山上的事情,主动接下了去西府,将她掳出来的这个任务? 她亲自动手,才有可能在路上悄悄地照顾她一些。 所以她这不是在报仇,而是在报恩? 这丫头! 西尔薇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愧疚。 虽然那丫头哥哥的死确实也和她无关,但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因为杀死她哥哥的人,如今是他名义上的夫君。 结果这丫头还以德报怨。 难怪这她一路上故作凶狠,无事还老念叨着,再也不要做善良的人。看来曾经因为骨子里的善良上过不少的当,受过不少的骗。 第242章 安顿 所以后来她才把“不要做善良的人”挂在嘴边,想时刻提醒她自己,心要更狠一些? 可是行为有的时候不爱听大脑的指挥,所以她总是忍不住嘴硬心软。 奈何胸膛里一颗心是善良的,因此她无论如何张牙舞爪,也不可能真正地演好一个坏人。 …… 小苏大夫是真的累惨了,嘴上说着不累,这会儿却靠着廊下的柱子睡着了。 西尔薇推门出来的时候,纷纷本打算叫醒小苏大夫的,是西尔薇制止了她。 她冲纷纷摆了摆手,用口型告诉她:“不要吵醒她。” 她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一院子人,个个神情疲惫。 看来如果在找到冰凌花之前,不能离开亳城,那就得再找一处可靠的地方落脚。 五松的这处宅子太小了,总不能让这么多人一直挤在这个小宅子里,连个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这亳城人生地不熟,外面还有宋家的人虎视眈眈,他们若是随便找一处地方落脚,很有可能就中了,宋家的人设下的圈套。 恰巧借口出去查看宅子周围情况的四葫芦回来了。 只见他从墙头一跃而下。 他本以为出去晃一圈圆一下谎就可以回来闭目休息会儿,谁知道脚刚一沾地就看见王妃站在廊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四葫芦嘴巴张开一条缝,吸了口冷气,难道王菲看出来他是借口出去瞎晃去了? 西尔薇朝他招了招手,四葫芦来不及多想,认命地走了过去。 “这房顶的风景可好看?” 四葫芦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到了地上:“属下没注意,光顾着查看周围的地形和环境了。” 西尔薇认可地点点头:“很好。我正好想知道这周围环境如何?” 四葫芦一震,暗自骂自己:“还是掉坑里了?这坑还是我自己挖的?作孽啊!” 西尔薇抬头看了看天上长了毛的月亮:“月色不好,刚刚没看分明,也能理解。” 四葫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你可否再替我跑一趟?我想知道这小宅子的前院有多大,住的都是什么人,我们是否有可能将其整个租下来?” 四葫芦点头如捣蒜:“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 小苏大夫听见西尔薇和四葫芦的对话,迷迷糊糊地醒了。 脑中的理智和瞌睡使劲大战了一番后,她才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大小姐。你说找我有什么事来着?” 小苏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柱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西尔薇和纷纷同时走过去,一左一右拉了她一把。 小苏大夫不好意思,立刻清醒了。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知道大小姐不讲究那些虚的规矩。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小姐来扶她,似乎也不太妥当。 西尔薇温声说道:“大家都太累了,我让四葫芦去给咱们找一个可以躺下休息的院子。” 小苏大夫感恩西尔薇的理解,眼眶里竟然有泪花涌了出来。 她稳了稳心神,将眼底的泪花压了回去,她就说选择跟着大小姐出来闯荡江湖,肯定没错。 五松回来之后,见众人又累又饿,于是去厨房将压箱底的土豆翻了出来,倒锅里全煮了。 这会儿正端着大盆从厨房出来。 那大盆里冒着烟,和月亮周边的模糊雾气一样。 小宅子里的人被盆里土豆散发出来食物的香味吸引了,个个都不掩饰的吸了吸鼻子,吞了吞口水。 五松将大木盆往宅子中的地上一放,“对不住各位,我这条件简陋,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招待大家,厨房里就剩下这一盘土豆了,大家伙如果不嫌弃,就先来拿点垫垫肚子。” 萧管家第一个走上前:“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出门在外,兄弟们都不是那矫情的。” 说完,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来回倒腾了好几次,脚都跟着跳了起:“唔~好烫好烫好烫……” 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一人从盆里拿了一个土豆。 简单收拾了一下的西尔麟,从旁走了出来,“唉,你们别吃光了,给我留一个呀!” 铦钩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你别馋了,那些就给兄弟们留着吧,你跟我路上再找点吃的。” 西尔麟惊讶:“啊,这么快,土豆都不让人吃完就要走?” 铦钩没跟他多说话,朝着西尔薇一礼,又对着院子里的兄弟们行了个江湖礼后,拽着西尔麟的胳膊跃上了房顶。 亳城外面有宋家的人守着,要不是铦钩师傅护着,西尔薇还真的不放心就这么放西尔麟回去。 小苏大夫看铦钩师傅走了,心里有点没来由的慌。 第243章 至毒 从此刻开始,她真的要开始流浪江湖了,再也没有后悔了就可以跟着铦钩师傅回京城的可能了。 她对着铦钩和西尔麟飞走的墙头,嘟着嘴巴挥了挥手,像在跟铦钩和西尔麟告别,也像是在和过去的生活告别。 西尔薇看铦钩已经走了,于是带着小苏大夫又进了房间。 进房间前吞吞跑过来给西尔薇的手里塞了两个土豆,又笑嘻嘻地往小苏大夫的手里塞了一个。 谁说这丫头傻的? 这不是也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所以给西尔薇的是两份吗? 房间里,林会纪已经在刚才的那张竹椅上又坐了下来。 这会儿抱着剑,低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西尔薇走过去,将手里的土豆递过去一个。 林会纪愣愣地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将土豆的皮剥了个干净。 拨完之后顺其自然地将土豆递回给了西尔薇。 西尔薇一愣,看着那个皮被刮扒的一丝不剩的圆土豆,心里波涛汹涌。 没想到从小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子,还会有照顾别人,替别人剥土豆的一面? 谁知手的主人不仅将剥好的土豆递了过来,还将空中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而且还上下晃了晃,好像是在让西尔薇把另一个土豆也递给他。 西尔薇瞅了瞅那双,眼神一直盯在地面,没有离开过的双眼。 这人明明没看见她手上的土豆,又怎么知道她手里还有一个的呢? 西尔薇尝试着将手中剩下的土豆先递到那只伸过来的空手里,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那只递过来剥好了皮的土豆的手,还在坚持不肯缩回去的。她只能认命地拿起了那颗已经剥好的土豆。 突然想到这要是被宠坏了,以后吃土豆会不会就还想有人帮忙剥呀? 想到这里,又一把将拿起来的土豆扔了回去。 林会纪感觉到手里递出去的土豆被拿走了,又突然掉回来之后,才慢悠悠疑惑地抬起了头,眼神直愣愣的,好像神思还在遨游天际。 “干嘛?烫手?” 西尔薇赶紧就坡下驴:“啊,对!对,!还烫,有点烫……” 说完,做贼心虚地抿了抿嘴唇。 林会纪嫌弃地看了眼被西尔薇扔回去的土豆,这哪烫了? 他都拿了半天了,也没感觉到烫啊? 西尔薇以为他会发火,谁知这家伙竟然将土豆拿回去掰成两半,又细心地吹了吹之后,才再次递了过来。 这脾气明明好的没话说啊。 江湖上哪个瞎了眼的给他起了个慕不留的名字? 小苏大夫在被迫吃了半天狗粮之后,手里的土豆已经只剩下皮了。 没错,她看戏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 为了不耽误西尔薇的大事儿,她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前面两个人:“那个……大小姐……” 林会纪蓦地一个刀眼甩过来。 西尔薇和小苏大夫同时吓了一跳。 呃,西尔薇突然觉得,还是叫江湖慕不留吧。 这名儿挺合适的。 西尔薇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转移林会纪的注意力。急匆匆开口问道:“小苏大夫,你从前可曾听过冰凌花?” 小苏大夫刚刚被林会纪吓了一跳,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旁边的西尔薇说出了“冰凌花”这三个字,整个魂儿不仅没找回来,还被吓得越飘越远了。 她怎么能没听过冰凌花呢?她不仅听过这个名字,她还见过,虽然她见的只是书本上的画而已。 贺府可是医药世家! 贺府几代人流传下来一本集几代先贤心血于一体的,独家珍藏的医书典籍。 那本医书不仅记载了天下最为精妙绝伦的医术,还记录了这世上最为凶险狠毒的毒物。 按照贺老爷的说法,医毒不分家。 这世间万物都是一样,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端看当时如何选的。 这冰凌花就赫然写在天下至毒的毒物的第一页,她能看不见吗? 虽然她身为贺府的下人,得见那本绝世医书的时间不多,但在老爷翻找医书的时候,她还是有幸瞅见过两次的。 当时她还纳闷,这冰凌花不仅名字起的这么美,样子看起来也同样清新脱俗,为何会被列在毒物的第一页呢? 看来这天下还真是阴阳相转,圣极而衰,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有毒。 “大小姐,你为何会突然问起冰凌花?” 西尔薇观察了一下小苏大夫的表情,眼神笃定而不是疑惑。看来小苏大夫是听过冰凌花的。 “你知道冰凌花?那你可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哪里可以找到它?”西尔薇心里的希望被点燃,说话也快了起来。 小苏大夫皱眉看了看西尔薇,又转头看了看椅子上一直阴狠狠看着她的林会纪。 第244章 以毒 西尔薇以为小苏大夫还在怕林会纪,不敢说实话,于是抬脚走到了林会纪和小苏大夫的中间,将两个人的眼神隔了开来。 然后耐心地哄小苏代夫道:“你快告诉我,这冰凌花到底长什么样,从哪里才能找到它?” 小苏大夫瞧着西尔薇焦急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心绪,说道:“大小姐……” 林会纪在竹椅上认命地闭了闭眼,看来没有西尔薇的首肯,西府这帮人是不会自觉叫她王妃的了。 小苏大夫眼里透着恐惧,接着说道:“冰凌花是天下至毒之物。大小姐,你打听它干什么?可千万不能碰这东西。” 什么?!! 冰凌花是天下至毒之物? 五松不是说冰凌花是解那冰银丝的解药吗? 怎么它自己反而成了至毒之物? 林会纪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沉声问道:“这冰凌花除了是至毒之物之外,可还有别的什么药用?” 西尔薇听林会纪语气缓和了,默默回竹椅上坐下了。 小苏大夫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因为它是天下至毒,所以这世上没有人敢碰它,更没有人敢用它入药为人治病。” 原来如此。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冰丝银在苏州府泛滥了十几年,这全天下竟然没有一个大夫能治得了的原因。 没有人敢用至毒的冰凌花来治病,自然也就没有人想到能用至毒的冰凌花来解苏州谱的瘟疫。 “把你从何处知晓冰凌花,以及你所掌握的所有冰凌花的信息,全部说给我和你家大小姐听一听。”林会记自从心底放弃之后,嘴上也放弃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称呼西尔薇的不是王妃,而是大小姐。 “好的,王爷。” 小苏大夫吞了吞口水,眼珠子转了转才说道:“贺府有一本世代传家的医药典籍,记载了一些当世最精妙绝伦的医术,其中有一部分就记录的是这个世上的毒物排名。我曾经无意中在老爷翻找典籍的时候看到过毒物排名那一部分的前几页, 所以知道这冰凌花是当今世上排第一的至毒之物,因为毒物排名的第一页就写着冰凌花的名字,下面还配了一张冰凌花的写生图。” 贺府有一本这样的医学典籍,西尔薇是知道的。 但她也从来没看过这本传说中的医学典籍。 别说她不是贺府的人,就算她是贺府的人,只要不是贺府掌家的人,估计也是没有权利拿到,并翻阅那本典籍的。 林会纪没有放过小苏大夫话里的任何一个信息点:“把你记得的前面几页的所有毒物的名字说一遍。” 小苏大夫眼神望向虚空,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张口:“第一页写的是冰凌花,第二页写的是冰银丝,第三页写的……” “等一下……”林会纪打断了小苏大夫的话。 “你确定第一页写的是冰凌花,第二页写的就是冰丝银?” 小苏大夫看林会纪如此在乎这两样毒物,不由得在心里使劲回想了一下才确认的点头答道:“我确定。因为当时看到第一页的冰凌花这个名字的时候,被这天下至毒之物的名字和它的样子惊呆了,可是看到第二页冰丝银的时候,同样被它的名字和它的样子惊呆了。” 林会纪:“此话怎说?” 小苏大夫:“冰凌花的名字很美,同样它的外形也很美,所以当我看到第二页冰丝银的名字的时候,我以为这么清幽美丽的名字应该也是有一副很美的样子才对,可我没想到下面配的图却奇丑无比,与冰凌花的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我当时还来回多看了两眼这两页记录的毒物的名字和外形样子。” 西尔薇:“书中除了名字和图片之外,可还有文字相关的记载?” 小苏大夫点头:“有的,但由于当时是老爷查找典籍,只走开了两步,我才得了空翻了两页看了一眼。但并没有机会仔细读那上面的字。” “除了那次在典籍上看到过冰凌花之外,你可还在别的地方听过它的名字,或者是见过它的图片,甚至见过它本身吗?” 西尔薇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去纠结冰凌花和冰丝银之间有何关系的时候,既然它们俩同时处在毒物排行榜的第一和第二位,名字又如此相似,要说完全没有关系,想必不太可能。 暂且不管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为何?冰凌花作为毒物排行榜第一的毒物,用它来克制住冰丝银应该是可行的。 因为这天下毒物专克毒物,她虽然不通医理,但是也知道以毒克毒的道理。 若冰丝银真的只能靠以毒攻毒来解的话,那能够解冰丝银的解药就只能是这在毒排行榜第一名的冰凌花! 第245章 攻毒 小苏大夫的回答也很干脆:“没有,后来我再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有关冰凌花的介绍和图片,也没有机会得见真正的冰凌花。” 西尔薇犯了难。 那这亳城中到底能不能找得到冰凌花? 这亳城虽然是远近闻名的草药之都,但不表示它连毒药也应有尽有。 这也难怪五松来了亳城一个月,都没有打听到冰凌花的消息。 根本就不会有人拿冰凌花来治病救人,自然不能称它为药。 看来想要在这亳城找出冰凌花难于上青天。 这个世界,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找天下至毒之物,就应该去制造毒药的地方找。 难道在西朝还有和草药之都齐名的毒药之都? 西尔薇低头看还在跟土豆皮作战的林会纪。 这人又开始盯着地面闷不作声了。 “你可会作画?”西尔薇也不去管林会纪在出什么神,她问小苏大夫道:“可否能将冰凌花的图画出来?” 这回小苏大夫终于点头了:“我虽然不会作画,但是画一个冰凌花的图样还是可以的。” “好,你先画出来一幅,然后就下去休息。尽量画得逼真一些,我找人多临摹一些出来。” 西尔薇说完冲屋外喊道:“五松,进来一下。” 五松推门进来:“大小姐,有何事吩咐?” “你帮小苏大夫准备一些纸和笔,小苏大夫要把冰凌花的模样画出来。再让纷纷照着小苏大夫画的样子,多临摹一些出来。然后你拿一张图到这亳州城最大的草药铺子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种植物。” 五松一听小苏大夫能画出冰凌花的样子,既震惊又高兴。满口答应着将小苏大夫“恭请”了出去。 纷纷虽然自诩画功了得,但听铦钩师傅说,其实还有进步空间。 不过既然没有学过作画的小苏大夫都自信满满,能将冰凌花的模样画出来,想来这天下至毒之物,长得不是特别复杂,纷纷那些画功应该够了。 如果五松去亳城最大的草药铺子,打听之后还是没有冰凌花的消息,证明他们找的地方错了,那也就没必要再博城浪费时间了。 林会纪终于剥完了剩余的土豆皮:“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先去苏州府吧。既然宋家的人手里有冰凌花,那就肯定知道从哪里能弄到冰梨花。” “你想直接从宋家的人身上下手?” “既然这冰凌花是天下至毒之物,这些年来听闻的人又少之又少,说明它的数量并不多。要么是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不好采摘。要么是存活数量很少,不好培育。总之想凭我们这几个人找到他,希望很渺茫。那我们何不从答案的源头开始找?” 西尔薇心头紧了紧,虽然宋家的人知道从哪里能弄到冰凌花,但是,他们又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与虎谋皮可能比自己找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人先去苏州府,我带着其余的人将这西朝所有制作毒物的地方都探一探,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林会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和我之间就没有兵分两路这一说。因为从此以后你都只能跟在我的身边。” 西尔薇:“可是……” 林会纪抢道:“我会派别人去各大毒药暗点打听,你不用担心。我不想救了苏州府百姓,却弄丢了你。” 西尔薇心里发酸,“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妃!王妃!”外头四葫芦地声音响起:“我回来了。” 林会纪皱眉:“这个搅屎棍!来得真是时候!” 西尔薇打开房门:“这回探清楚了?” 四葫芦在房外抱拳:“王妃,这前面的院子挺大的,有八间厢房,一个住了人厢房的都没有,整个院子都空着。但院子里一棵花草都没种,全用石头铺平了,石头上空无一物,不知道是作何用的。” 西尔薇:“当真一个人都没有?” 四葫芦:“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个活的动物都没有。” 这么奇怪! 算了,既然马上要离开亳城了,就别节外生枝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吃点儿土豆。” 也不知道五松的那盘土豆还有没有剩了。 西尔薇打发了四葫芦,回身走到林会纪身边坐了下来:“既然你主意一定,那我们就想办法赶紧离开亳城去苏州府吧。” 林会纪站起身:“走!现在就走!” !!! “现在就走?” 这人怎么不仅性子阴晴不定的,做事也毫无章法呢? 林会纪反问:“你不是说要兵分两路吗?” 西尔薇被问的哑口无言。什么意思?兵分两路?他说的走指的是带这里的部分人走? “你已经打算好怎么分了?” 第246章 比狠 林会纪做完决定反而松快下来:“进亳城的时候是怎么进的,出亳城的时候就还怎么出!” 西尔薇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夜鹰和纷纷带着城外二营的兄弟们先走?” 林会纪:“不,我们先走。” 西尔薇:“……” 他们之所以被困在亳城,并不是他们没有能力闯出去,而是他们无法带着西府那一大帮送亲的队伍闯出去。 西府以为给大小姐送亲,只是从京城的西府到皇宫这么走一趟。因此安排的人全是手脚勤快,但不会武功的小厮。 既然他们都是来做排场的,那就让他们留在这里继续做排场吧。 只要宋家的人看西府的大部队还没走,应该不会知道林会纪带着西尔薇已经偷偷逃出了亳城。 西尔薇:“可是,他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也很危险,万一宋家的人发现了什么……” 林会纪:“所以,让他们在这里藏好了,千万不能露头。等我们到了苏州府,宋家的人发现我们已经到了苏州府,肯定会将亳城这边的人尽数召回,这边的危机自然也就解了。到时候再让他们带着你的嫁妆和西府的马车,去苏州府找我们汇合。” 看起来这个主意倒是很完美。 可是,西尔薇犹豫了:“要不我和他们一起留下来吧。我不会武功,会成为你的拖累。苏州府那边只要你到了,宋家的人自然也就会撤了。我去不去无关紧要。” 林会纪眼神深深看着她:“你去不去很重要!你不跟我走,我也不会走。你不跟我走,我心情会不好,还会担心你。我一担心你,路上脚程可就慢了。我一慢了,这边说不定就暴露了。” 西尔薇无奈,这人到底是有几种性格呀,怎么还能这么郑重其事地耍无赖呢? “那让五松留下来照顾他们吧,五松在亳城待了一个月,怎么的也比他们熟。而且这宅子本来就是五松租的,有五松出面,他们在这里呆得也能更隐蔽些。” 这次林会纪很干脆地说了:“好。” 五松他本来也没打算带着。 …… 第二日,天还未见大亮。六人乔装打扮后混在送草药的药商队里出了城。 守城的官兵昨晚被闹腾了一宿,这会儿正打瞌睡。 闹了一宿的乞丐们终于等来了城门打开的时刻,一窝蜂的朝城外涌了出去。 出了城后的六人陆陆续续向路边茶铺和饭庄的老板买了六匹马。 一路策马扬鞭赶往苏州府。 按照他们骑马的速度来看,怎么说也得有半个月才能赶到苏州府。 也不知道亳城里的那些人能不能坚持的了半个月那么久? 一连赶了十日路后,西尔薇和林会纪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两人眼看着就快撑不下去了。 却一个比一个倔,谁都不愿意停下来休整两日。 萧管家看这两个人油盐不进,就自我主张买了辆马车。还舔着脸跟林会纪说:“殿下,再跑下去,我身上的油水都快掉光了。”说完晃了晃一点儿也不见瘦的腰身,“我坐两日马车。放心,绝对不拖队伍的后腿。我跑慢点,晚上你们睡觉,在客栈等着我,我一定追上你们,而且第二日保证和你们一起出发。” 林会纪怎么能不知道萧管家的如意算盘呢?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管家憨憨地笑笑,也不反驳。 林会纪最怕这种笑面虎,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像萧管家这样心思灵巧又不多言语的,就更不舍得责怪了。 “在前面的城里住一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后日再赶路。” 得!能休息一日是一日,总比连着赶路强! 他是真怕这两个祖宗哪天突然在路上倒下一个。 这两人好歹也是新婚,怎么就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呢? 连着十来天赶路,把自己折腾的一个比一个像鬼! 说他们像鬼,都算好听的了,也没问过鬼同不同意?说不定鬼都嫌弃他们拖了鬼的后腿! 殿下是男子,男子邋遢点儿还说得过去。 可这王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嘴唇都咬出血泡了,也没听她吭一声。整个人造的,跟那日乞丐窝里的乞丐没什么两样了! 幸亏西府的西二爷没跟过来,要是跟过来看见西府大小姐这副模样,估计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讨了好去。 别说西尔麟了,就他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看王妃为了救亳城的那些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心里都受不了。 救人要紧,但好歹也得顾着点自己的命。 第247章 躺平 这两个主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不懂得什么是从长计议,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就只能他嚯出去的他这张老脸,不要脸地假装是自己要休息喽。 不过,还是他家殿下聪明呀,他一说了个头,殿下就猜到了尾,这不这么快就主动服软了。 两夫妻过日子嘛,磕磕绊绊总是难免,不可能每次赌气的时候,谁都不认输,谁都不服软。 殿下是大老爷们,服个软,算得了什么? 宠媳妇的人不丢脸! 林会纪不知道萧管家心里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看他冲自己傻笑得一脸憨厚,还是免不了觉得自己好像着了他的道。 …… 天色擦黑的时候,六个人牵着马进了濒湖城。濒湖城离苏州府还有两日的路程。 本来十五日的路程,硬是被这两个不服输的祖宗十二日就跑完了,萧管家和身后的三个葫芦只有跟着苦哈哈追的命。 这濒湖城据说是用第一任城主的名字命名的。可史书上都记载濒湖城的第一任城主其实叫李三七。 更奇怪的是,如今濒湖城的城主叫李五九,也不知道这李五九和第一任城主李三七有没有什么关系。 六人六马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快要关闭了。 守城门的人,看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的邋遢,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伸手就想推拢城门,将几个人关在城外。 这种打扮的人可别是什么土匪啊! 要不是萧管家眼疾手快,一巴掌撑住了只剩下一条缝的城门,又从门缝里递进去一袋银子,他好不容易哄进城歇息的两位祖宗,可能就直接掉头赶路去了。 守城门的小兵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银子,退开一步,让萧管家推开了城门。 几个人又累又饿,进城之后直奔客栈。 萧管家要了两间厢房,王爷和王妃一间,他们兄弟四人一间。 两间房都是普通的客房。 一来,王爷从小就不爱奢侈,出门更是喜欢低调行事,所以每次出来,他就从来没有叫过上房。二来,他们这次一路奔逃,也不适合太过抢眼。三来就如今他们这一副模样,即使还有上房空着,客栈的老板也不愿意让他们住。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上房,让一群像乞丐一样的人住了,估计这上房以后也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住了。 林会纪没说什么,西尔薇也没有任何意见。 几个人各自闷头跟伙计进了厢房。 四个葫芦兄弟进了厢房之后,也不嫌弃彼此,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林会纪本以为西尔薇心里会不舒服,于是进门后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将剑往圆桌上一放,趴桌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这个时候别说给他一张桌子了,就是给他一条凳子,他也能立马睡着。 在听到萧管家只要了两间厢房的时候,其实西尔薇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 一间房就一间房,一张床就一张床吧。 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呢。 她就不信林会纪在这个当口还有力气能欺负她。 于是进了厢房之后,她不在意地径直往那唯一的床上走去。 到了床边,啪叽一声,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普通客房的床,看来质量也不怎么好。 就西尔薇这个小身板扔上去,都能听见床被撞击的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砰”一声巨响。 本来已经快进入梦乡的林会纪,被这一声砰的巨响惊醒了,他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看床的方向。 好家伙,只见西尔薇,半个身子躺在床上,还有半个身子掉在床下,就这样呼呼睡着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哼次哼次站起来,走到床边。 弯下腰费劲地将西尔薇的下半身抬到了床上。 西尔薇虽然已经进入梦乡,但她感觉到林会纪来到了床边,于是在林会纪将她整个人搬到床上后,自觉地朝里滚了两滚,把床外面的一半空间空了出来。 林会纪迷迷糊糊间,身子一软,看见那空着的半张床,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就躺了上去。 躺上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十日不曾在床上睡觉了,原来躺平了,是如此舒服。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身子一翻,抱着被褥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几个人第二日早晨都没有起来用早饭。 萧管家中间起来替每个人要了两碗瘦肉粥。让小二分别送到两个厢房里。 两个房间安安静静,一直到第二日的日暮时分。 第248章 黑店 萧管家在床上滚来滚去,肚子饿得受不了了,于是翻身起床,到楼下替大家伙叫了一桌好酒好菜。 正犹豫要不要让小二再送到厢房去,王爷和王妃的房间门开了。 萧管家以为王爷终于起来了,正要请示晚饭要不要下来大堂用? 抬头就看见西尔薇,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站在二楼的厢房门口,盯着他。 样子虽然还和昨天一样邋遢,但眼神明显的清亮了不少。 萧管家噔噔噔地跑上楼:“王妃,属下让小二送浴桶和一些热水上来?” 西尔薇刚刚睡醒,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猛然间看见眼前站了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大汉,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谁?” 萧管家吓了一大跳,这睡一觉还失忆了? 萧管家往前两步笑呵呵地说道:“王妃,属下待会儿也去收拾打扮一下,现在的样子,惊着王妃了,是属下失礼。” 西尔薇避开萧管家,低头往一楼大堂看去。恰巧小二端着一盆水,从一楼后厨往前门去。 西尔薇往下瞅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盆水里倒映出一个头发比鸡窝还乱,衣服比抹布还脏还破,脸比小丑还黑的丑丫头。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吞吞时的样子。 脑子不禁怀疑起来:“吞吞不是还在亳城等着她去救吗?” 恰巧这时候,萧管家出声喊住了楼下的小二:“小二,一会儿给二楼两间厢房,分别送两个浴桶和一些热水上来。” 西尔薇看着那停住的,小二手里的木盆里倒影着的人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熟悉。 猛然间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只见她双手抱住头,惊慌失措地躲进了刚刚跨出来的那间厢房里。 萧管家也被西尔薇的动作惊得七魄丢了六魄。 王妃一向性子沉稳,今儿个这举动,着实让他大开了眼界。 耳膜差点被王妃的尖叫声震破了。 萧管家捂了会儿耳朵,又伸小手指使劲抠了抠,缓过来了之后才回自己师兄弟住的厢房里,把剩下那三头睡得像猪一样的兄弟叫了起来:“王妃都起床了,你们几个还睡?赶紧下楼吃饭去。” 四葫芦瓮声瓮气将萧管家扯掉的被子重新盖到脸上,又推了推自己鼻子边上的臭脚丫说道:“送到厢房来!” 萧管家伸手将那只臭脚丫的大拇指扯过来,拍到了四葫芦地嘴巴里,“大餐送来了,请四爷享用。” 四葫芦尝到嘴里一嘴的酸苦味儿,一下蹦了起来,“都馊了,还敢给爷端上来,我看这黑店是不想开了吧!” 谁知他一蹦起来,带着嘴里的大拇指也被扯了起来。 五葫芦感觉到大拇指快要和自己劳燕分飞了,于是毫不留恋地赶走了周公,快速清醒了过来。 “哎哟,哎哟,我的脚!” 四葫芦“呸”一口吐掉嘴里的“肉骨头”,跳下了床。 恰巧小二送浴桶来了。 萧管家打开门一把将浴桶稳稳当当放在了厢房的正中间。 然后将四葫芦一脚踢进了浴桶里。 浴桶里一滴水都没有,四葫芦一屁股摔进去,疼的直吆喝:“哎呦,我的屁股!” 小二一看这个胡子长满了脸的人,竟然身手如此高强!赶紧转身一溜烟跑去准备热水去了,他可不想像屋子里的人那样被眼前这个男人一脚踢下楼。 “回来!”萧管家将小二叫了回来。 小二舔着笑脸,一脸讨好的走了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萧管家:“去城中的成衣铺子里帮我买六身衣服回来,五身男子的,一身女子的。” 小二知道他说的这六件衣服是要给谁穿的。 他没有多嘴,直接答应着下楼向掌柜的要了钱记到账上,然后去城里的成衣铺子里买衣服去了。 太阳从天边落下去的时候,四个人总算洗漱好,换好了新衣服。 可是旁边王爷和王妃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 二葫芦拉了一把萧管家:“要不你去看看?” 让他们饿着肚子等,其实没什么,但要是把王爷和王妃饿着了,可就不该了。 萧管家叫五葫芦:“你去!” 五葫芦叫四葫芦:“你去!要不我就咬回来。”说完恶狠狠地看了眼四葫芦的脚。 四葫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重新躺回了床上:“那你赚了!我的脚刚刚洗的白白净净的,可比你那又酸又苦的臭脚强上百倍!” 萧管家一看指望不上,叹口气,转身出了厢房。 一跨出厢房门,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站在王爷和王妃的厢房门口,头发又直又顺,身子站的笔直,正对着楼下桌子上的大餐垂涎欲滴。 第249章 影子 萧管家疑惑地走过去:“这位姑娘,你找谁?” 姑娘转头,直接喊出了萧管家的名字:“萧管家,可以开饭了吗?” 萧管家一愣,不敢相信地开口问道:“王……王妃?” 西尔薇着急地点点头:“可以开饭了吗?” 萧管家没想到他收拾好出来,王妃就能一眼认出他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认不出眼前的王妃了。 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了! 本来就够瘦弱的一个姑娘,经过十日奔波,就更加瘦得脱了型了。 萧管家看着那身挂在身上晃荡得厉害的衣裳,吸了吸鼻子,“开饭!开饭!咱谁也不等了,咱开饭了!” 说着,伸手请西尔薇下楼用饭。 这时候哪还想得起来他家王爷。 王妃被饿成这样,王爷少不得,也有责任。 怎么就能忍心眼睁睁的看她十日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也幸亏萧管家没进去叫林会纪。 要不然说不定会被他家主子恼羞成怒,一脚踢出来。 因为这会儿他家王爷还躺在床上,抱着昨晚的被子,羞红了脸。 他记不太清楚自己是如何躺在床上来的了。 但怀里的被子却是结结实实的,又舒服又温暖。 他睁眼的时候,床上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笃定自己和西尔薇已经同床共枕一夜了。 正当他兴奋的想要扔开被子起床找人的时候。 发现屏风外面人影晃动,外头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了烛火。 那人影在烛光的照耀下映在屏风上,犹如仙女的舞姿。 只见屏风上的仙女手指缓缓从衣袖中伸出来,又伸手将长长的头发,从衣服中挑出来,那头发从空中飘洒下来,发丝飞扬,连影子都能根根分明。 林会纪看得呆了,这丫头毫不防备地在这屋子里沐浴更衣了? 还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真当他是只只吃草的狼? 他正要扔开被子起来,前面的仙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吓得赶紧躲回了床上,抓起被子佯装睡觉。 沐浴完的西尔薇用手巾绞了绞湿漉漉的头发,看了看床上一动不动的林会纪,悄悄端走了,放在床前的木盆。 木盆里的水虽然不多,但林会纪只要起床肯定就会碰到木盆,整出动静。即使他不掉进木盆里弄湿身上,也能让西尔薇听见声音,好及时让他上床待着,别下来。 但是现在木盆原封不动的,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水也没有溅出来一滴。 说明这家伙确实还在呼呼大睡没醒呢。 西尔薇放心地对着镜子梳好了头发,扔下绞头发的手巾,迈着轻盈的步子出了房间。 一连十日,不曾好好吃饭了。让送到厢房的那一碗粥,这会儿早连渣都不剩了。 这会儿的肚子已经不能用饿来形容了,简直是疼的让人难受! 而且莫名的馋的不行,楼下大堂里的饭菜香味儿,一阵又一阵马不停蹄的从门缝里钻进来,闯进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得她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冲下楼去饱餐一顿。 西尔薇掩门出去以后,林会纪才试探着转身观察了一下屋内的四周,见人真的走了之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心里既恨自己无能,又被幸福的感觉塞的满满的。 于是他懊恼地捶了捶枕头后,立马转变心情,开心地抱着被子,深深的闻了闻。 真好闻,有仙女身上的味道。 正当他沉浸在被子上的味道,和脑子中屏风上的仙女身影的时候,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会纪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肚子,五脏庙在抗议了。 他不舍地翻身下床,走到屏风前面,看了看屏风前面的浴桶,又看了看浴桶旁的矮凳上放置着的一套全新的衣衫。 这才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衣服虽然说不至于破破烂烂,衣不蔽体,但上面的灰都快能单独做成一件衣裳了。 他抬起胳膊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呃~”连自己都没忍住,差点把自己熏吐在当场。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浴桶,浴桶外还放了两桶热水和两个空桶。 他在犹豫,难道要让他和西尔薇用同一个浴桶? 虽然不是同时洗,但用同一个桶,还是有点一时间适应不了。 于是他转身出了厢房,打算去萧管家他们房间用浴桶洗一洗。 谁知到了隔壁厢房一看,厢房门大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不可思议地原地赚了两圈,这帮小子上哪去了? 然后楼下的饭菜香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蛔虫一样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饥肠辘辘的身体瞬间拜倒在了五谷的香味里。 第250章 炒菜 他不顾形象地使劲吸了吸那诱惑的味道。 然后寻着味道趴在栏杆上,向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 好家伙,只见楼下大堂里四个葫芦和一个明艳的少女正大快朵颐,吃得欢天喜地。 他抬腿就想往楼下冲,这一个个的有好吃的不叫他!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身上还臭不可闻。 于是恶狠狠的看了眼楼下那几个吃得酣畅淋漓的家伙,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然后就听屋里水声哗啦哗啦的响起来,整个厢房里因为浴桶里那个人着急忙慌的动作,让周围的空气都变慢了。 林会纪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给自己梳洗完了,在镜子前稍微臭美了一下,正打算抬脚出门,厢房门被推开了。 西尔薇悠悠然然地跨进门来,“你醒啦?” 林会纪被突然出现的西尔薇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刚才那一顿臭美的“搔首弄姿”被这丫头看到了没有? 窘迫之下,声音不自觉地调高了一个度:“你怎么回来了?” 西尔薇理所当然地答道:“回来睡觉啊!明早还要赶路,今晚得好好存点觉。” 林会纪没有反驳她“觉哪有先存的”,而是故作严肃问道:“没问你回来干嘛?问的是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吃饭啦?” 西尔薇歪了歪头笑道:“吃完啦!” “吃完啦!!!”林会纪音量又调高了一个度。嗫嚅半天,心下一狠问道:“本王还没吃呢!” “所以我给你带回来了啊!”只见西尔薇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食盒,在林会纪面前晃了晃,笑靥如花地走到圆桌旁,慢慢打开了食盒,“还以为你还要睡很久呢,所以给你带了一个食盒回来,本来想等着晚些时候你睡醒了好吃的。” 林会纪哑口无言,好像刚点燃了一个炮仗,就被当头浇下一盆凉水。 什么火气也没了。 变成了哑巴炮仗。 “既然你醒了,那就赶紧趁热吃吧!” 西尔薇从食盒里将菜一个一个摆到桌子上,又放好了碗筷,才回头招呼林会纪。 林会纪瞪着两双又委屈又埋怨的大眼睛走过去,气冲冲地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西尔薇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讨好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 林会纪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又是土豆! 这一路上已经吃了十天的土豆了,加上离开亳城那晚五松煮的,整整十一天了! 现在他看见土豆的影子就想吐。 但看到眼前双掌杵着下巴,正一动不动瞪着双龙眼看着他的西尔薇,他还是夹起土豆放进了嘴里。 一入口才发现不对,赶紧用舌头在嘴里和弄了两下,包着嘴,骑虎难下,纠结他到底该不该吐出来? 西尔薇看着林会纪滑稽的表情,“怎么啦?没熟吗?你还用嘴巴再给炒炒?” 林会纪用眼神和后槽牙表示:“这个亏他记下了。”等辣劲儿过去了之后,他艰难地吞下了嘴里比他火气还大的土豆。 他从小喜欢吃清淡的,不能吃辣。 西尔薇不知道,难道萧管家也不知道吗? 为什么还让这个丫头带了这么辣一份土豆上来? 林会纪心中疑惑,又不好直接问西尔薇,只能强撑着看她表演。 他哪知道,这其实是西尔薇趁萧管家不注意,悄悄放到食盒里的。 这个人这十日一直和她赌气,他以为她不知道? 从昨日到客栈,到今日日暮时分清醒过来,她都感觉自己灵魂不在身上。 这不,前面萧管家叫她,她都没认出来。 而且他好心把床让了一半给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竟然得寸进尺,一个人霸占了一整晚的被子,她连一个被子角都没有抢到过! 幸亏她自己穿的够厚实,炉子里的炭火烧的也足,要不然这一夜估计都得冻病。 也不知道这皇家的皇子是不是都爱这样睡觉,把整个被子团成一团,像个娃娃似的抱在怀里,这种睡法谁跟他们一起睡,谁倒霉! 林会纪小心翼翼地把食盒里剩下的菜都排了一遍雷,幸好只有那一小碟土豆是辣的。 排完雷之后,他把所有认为安全的食物都塞进了嘴里。 “走吧,出发!” !!! 西尔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出发?现在?天刚刚已经黑了!” 这回换成林会纪得意了:“天黑了怎么了?天黑了,不能赶路吗?那你大白天还睡了一天呢?大白天是应该睡觉的吗?既然我们白天睡饱了,睡醒了,晚上赶路,岂不是正好?” 林会纪!这是没完了?! 这气儿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 第251章 偏爱 “好!走!”西尔薇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谁耗得过谁! 说完起身开门就往楼下冲,一边低头冲一边气鼓鼓地嘟囔:“这个没人性的家伙,萧管家都知道心疼大家伙,他连萧管家都不如!就是一头冷血的狼!我以后要是再心疼他半分,算我输!……” 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西尔薇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撞上去之后立马被弹了回来,本身就不太结实的身体,这会儿开始眼冒金星。 她捂着脑袋,轻轻朝两边晃了晃,才慢慢找回了坐标。 她本不打算节外生枝,于是低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错开身,想接着往楼下走。 谁知前面的人伸出两只大胳膊,抓住了她的两只细小的胳膊。 西尔薇瞅了瞅胳膊上那两只大爪子,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想要掰开这两只大爪子逃走的概率微乎其微。 没办法,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薇薇……”头顶传来两声极其温柔的声音。 西尔薇被惊得蓦地睁大了眼睛,此人叫的是她的名字,认识的人? 她抬头,徐东远英俊的面容出现在她大大的眼睛前面。 “薇薇,你怎么在这里?”徐东远眼里有惊喜也有疑惑。 婚礼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以为薇薇说不定已经到了苏州府了,却没曾想,在濒湖城还能再见到她。 西尔薇张了张口,在脱口而出喊“海藻哥哥”之前,突然想起来,某个人的警告。 于是立马改口说道:“路上遇到点事情耽误了,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东远将眼底的庆幸尽数藏起,“这不马上就是年关了嘛,今年是我第一年到京城上任,皇上特地准了我一个月的假,让我回家陪陪双亲。” 西尔薇不在朝廷,不知道皇帝特地准许的一个月特假,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享受到的。 但她知道,京城的大官们可不是谁都能想有一个月的假期,就能有一个月的假期的。 京中的大官们就是大年三十,可能都得进宫,陪着皇帝用膳。 听说过最长的假期,好像也就是元宵之后就得上朝。 徐东远却轻轻松松就有一个月的休沐,西尔薇心里又多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到底是什么让他能如此得皇帝重视?不仅给了他光鲜亮丽的内阁最年轻大学士的地位,还给了他前朝廷官员们都望尘莫及的偏爱。 她只能讪讪地呵呵笑道:“那挺好的,吕姨和姨父在福州府,应该也挺想你的。” 徐东远顺着西尔薇的说道:“他们其实也挺想念你的,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福州府?我娘见到你肯定特开心!” 徐东远自己都没法骗自己,这根本不是话赶话,而临时起意邀请西尔薇去福州府。这一路上,他有多期待能和西尔薇偶遇,在心里就默默地演练了多少遍,如何邀请她去福州府。 或许爹娘看到如今长大的西尔薇,会后悔当初不经他的同意,就替他悔掉了这门亲事。 当然。这只是他心底的侥幸。 就算父亲母亲没有改变主意,就算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还是想要和她一起去福州府,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他想要和她分享。 那些伴随着他长大的秘密基地,他都想把她带过去看一看。 因为每次他一个人在秘密基地独处的时候,脑袋中都希望日后能带着薇薇一起来待一待。 可是西尔薇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而是直接摆手,干脆地拒绝了:“不要了,不要了,那个……王爷还要赶去苏州府上任,这次突发情况比较多,时间有点赶。下次吧,等我在苏州府安顿好了,我再去福州府看吕姨和姨夫。” 等下一次,等以后,等有时间了,等所有的都准备好了,可能却永远也等不到了。 徐东远有一丝丝的难过,还有一丝丝的落寞和不甘心:“王爷上任,你又不用上任。” “而且,你同我一起去福州府,想要多少去西洋的船票,我都能给你弄得到。”徐东远低头小声对西尔薇说道。 上次去西府只送了几张船票过去,其实他是藏了个心眼的。 送几张过去,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拿到去西洋的船票。 没有送很多过去,是想给自己多留一次和西尔薇见面的机会,私心里也想着,或许西尔薇能再求他一次。 西尔薇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她用笑意掩盖住内心的慌张:“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宁王妃,怎么能王爷上任,我不陪着去的道理呢?” 从厢房门口出来的林会纪:“……” 第252章 邀请 他没听错吧,这丫头刚才自己以宁王妃自居了? 她自己主动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了自己是宁王妃了? 林会纪眼角眉梢浮起一抹笑意。 他走过去,伸胳膊揽住西尔薇的肩膀:“徐大人,不介意的话,本王愿意陪着王妃亲自上福州府探望二老。” 西尔薇皱眉,偏头看了下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林会纪,这家伙,莫不是忘了,两分钟之前他还在气她,这会儿就装出这么亲密的动作,搂着她的肩膀? 西尔薇装作不好意思地躲了躲,从林会纪得胳膊下逃了出来。 “王爷,你和徐大哥有话就先聊,我先下楼去找马。” 徐大哥? 徐东远心道:“这才几日,就改口不叫海藻哥哥啦?” 林会纪心道:“这丫头鬼点子可真不少,她这确实做到了,不再叫徐东远海藻哥哥,但却自作聪明的又重新换了个称呼,还是坚持叫他哥。” 西尔薇走后,两个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没兴趣。 林会纪咳嗽一声,打破了尴尬:“此处距离苏州府也就两日路程了,徐大人若有时间,何不随我们先去苏州府游玩一番?再启程回福州府?” 林会纪自己刚说完,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绞了,这都说的什么屁话。 他都怀疑自己的舌头是不是叛变了。 他明明没打算邀请徐东远去苏州府的呀! 徐东远听到林会纪的话,刚开始是惊讶,最后竟然开始欣喜起来。 只见他喜笑颜开朗声答道:“如此,下官便谨遵王爷的命令,跟王爷一起走一趟苏州府。” 听到这个回答,林会纪已经没有怀疑自己的舌头叛变了,他想直接拿把刀把舌头给剪了。 “那个……徐大人如果有要事的话也……” 徐东远:“下官没有什么要事在身,既然王爷诚心邀请,下官很愿意走这一趟。” 林会纪眼里露出警告:“徐大人去苏州府所为何事?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游玩吧?” 徐东远心里有些小得意:“当然不是。苏州府如今的情况十分危急,皇上也曾召见下官讨论过,以苏州府如今满目疮痍的状况,如何才能将疫情连根拔除,又如何才能在民生创伤如此大的情况下重振民心?王爷,可想听听?” 林会纪哑口,徐东远深得父皇的宠爱,父皇和他讨论苏州府的事情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只在徐东远的嘴巴里,听到了原来父皇也曾担忧苏州府的民众和百姓,原来父皇并不像西朝百姓心中所想的那样,对苏州府的创伤不闻不问,原来父皇也曾找心腹大臣商讨过,摆在苏州府面前的难题。 只不过除了徐东远之外,好像其他的大臣从来不曾被叫去讨论过苏州府的问题。 这是为何? 父皇既指定了他前往苏州府受封,就表明了要将苏州府送给他治理的意思,他却为何从来不曾找林会纪去商谈和讨论苏州府的问题?却独独找了个年轻气盛的徐东远去讨论? 难道徐东远也是父皇选出来的? 正因为他选中了徐东远,才会突然间给徐东远放这个莫名其妙的一个月休沐假期。 这样一来,徐东远才有时间离开京城,才有机会赶上他们,才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到苏州府去解,并帮助林会纪解决苏州府的问题? 如果父皇选定了徐大人,他完全可以告诉他呀,明着一道旨意下到徐东远手上,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为何设计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会纪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聪明的徐大人竟然装傻,真的厚着脸皮要跟他去苏州府。 更可气的是,这人既然将父皇搬了出来。好像他若不同意将徐东远带到苏州府去,就是违背了父皇好意替他挑选贤才的心意。 自作孽不可活! 他只能狠狠的忍下了这口气。 “我们这就要启程了,徐大人如果还没休息好,可以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明日再沿着去苏州府的路上来找我们。” 徐东远:“不用,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路。” 林会计看了看徐东远,不再说什么。 而是回身去敲了敲四个葫芦的厢房门:“一刻钟后楼下集合出发。” …… 徐东远手底下只带了几个仆从,并不打眼。 一行人在茫茫夜色中朝着苏州府的方向赶去了。 西尔薇和林会纪没有再骑马,而是一起坐在了萧管家买来的马车里。 西尔薇是真的因为疲惫到了极致。 而林会纪却是为了气徐东远。 旁边的萧管家才不管这两个小祖宗怎么想的,只要她们俩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呆着,他心里就踏实。 第253章 反对 虽然是深夜赶路,马车里的两个人却出奇地清醒,都毫无睡意。 谁让他们已经连着睡了一天一夜了呢?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两个人共处一室,这还是他们名义上成为夫妻以来的第一次。 前两日,即使是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林会纪也会故意找个书房,或者是别的地方,自己待一晚。 今晚却是不同,今晚他们在路上,他们只有一辆马车,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他去避的。 而且今晚他也不想避了,外面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跟过来的徐东远让他憋的慌。 西尔薇看林会纪倔强地坐在窗边,时不时就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骑马的徐东远。 心里觉得好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前面那个才是他心里在乎的人呢! “你对她了解多少?”西尔薇冲着再一次掀开车帘观察徐东远的林会纪问道。 林会纪有种被看穿心事的恼怒:“想来是没有你了解得多,你和他不是青梅竹马吗?” 西尔薇撇撇嘴:“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林会纪诧异,他和她之间的正事儿,竟然还和这个徐东远有关? 西尔薇:“你说他这么得你父皇的重视,如果他愿意出手,是不是你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林会纪知道西尔薇嘴里说的胜算是指的什么事。 “无用,他的本事在海上,而我的志向在陆地上。我和他不是同一路人。他除了在海上的事上有本事外,实在看不出来对安邦定国还有什么高招儿,父皇也不会因为他的意见,而做出改变未来江山继承人这种事情。” 西尔薇来了兴趣:“所以父皇是因为他在海上有些本事,才特招他进了内阁?” 林会纪突然想起来,徐东远进内阁这件事情,在西朝确实是特例。 看西尔薇两眼放光的样子,看来还真是对徐东远进内阁的原因毫不知情。 难道他的青梅竹马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吗? 虽然朝中重臣都闭口不言,但人人心里都清楚,徐东远是踩中了父皇心里的魔,所以才一路官运亨通,小小年纪就进了内阁。 父皇心里的魔是什么? 父皇心里的魔,是对远洋的探索。 自他记事起,就知道父皇热衷于下西洋。即使这些年国库日渐空虚,国家越来越羸弱,父皇也没有停止过对西洋的探索。 而眼看着这些下西洋的船队和人马将西朝拖累得越来越弱的林会纪,心里反而排斥得不行。 和他的父皇相反,他反感所有下西洋的探索。 所以和下西洋相关的航运事宜,他都会尽量避开。 以免被父皇发现他的不满和反对。 听说,父皇当年拉着母亲到福州府微服私访的时候,据说碰到了一个西洋女人,那女人不像普通的西洋女人金发碧眼,反而更像西朝的女人。她的黑眼睛又大又圆,黑头发又长又直,父皇看她身上既有西洋女子的豁达与开朗,又有东方女子的神秘温婉,于是被深深吸引了。 只是后来父皇莫名其妙又放弃了那名女子,带着他和母亲一起回了京城。 虽然回去后母亲并未失宠,却在她心里埋下了深深的危机感,小小的林会纪,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他一直劝自己,父亲这么执着于下西洋的探索,肯定和那名女子没有关系。 但经过在这些年,他也越来越明白,自己心里的这些自我宽慰和劝解是那么的苍白。 父亲的心事想来不难猜。 每个人执着的行为后面,都藏着心里一些爱而不得的遗憾。 如果没有遗憾,又没有不甘心,何至于拖累整个国家也要如此坚持。 但是母亲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关注父皇情感上的波折。 于是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会纪想起这些令人不快的过往,心绪突然烦闷起来:“你想知道?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 西尔薇一看林会纪的脸又变了,只好悻悻地说道:“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如果对你真的没有帮助的话,我也懒得打听了。” 说完,懒洋洋地往车筐上一靠:“你身上的伤好透了吗?” 林会纪本来暗沉沉的心情,因为西尔薇一番话突然就变好了。 看吧,他其实对那家伙也不是特别好奇,更加没有多少关心。 看来她真正关心的还是他的地位和未来的权势,因为在她心里,除了西府未来的安危之外,她什么都不关心。 想到这儿,他心里好受了很多,因为相比之下,虽然他得不到西尔薇更多的关心,也没有别人能得到她更多的关心了。 第254章 天才 “当然全好了!”男人习惯的嘴硬。 西尔薇也不戳穿他。 那么重的伤又岂是这么快就能好透的? 再加上这几日连日奔波,就没有好好休养的时候。 那些伤没有恶化就已经该好好的,感谢菩萨保佑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 就让他自己嘴硬,自己作去吧。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林会纪突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徐家现在在福州府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西尔薇睁眼:“什么生意?” 林会纪不确定西尔薇是装的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回答西尔薇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你知道父皇下个月准备再派一支船队去西洋吗?” 西尔薇听到这里眼眉直跳,她虽然很想知道徐东远为什么会这么年轻就进了内阁,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皇帝明目张胆的偏爱,更想知道徐家在福州府到底做的什么生意,让徐东远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去西洋的船票说弄来就弄来,说弄多少就能弄多少。 但是从林会纪嘴里听到去西洋几个字的同时,也让她莫名其妙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没有回答林会纪的问题,而是怔怔地看着他。 林会纪接着自言自语道:“虽然父皇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出海巡航的船队和船员,但是底层的执行和准备全是徐家在帮忙安排。” 西尔薇还是瞪大了眼睛不说话。 她不敢说,也不想说。 她生怕林会纪提到去西洋,是因为知道了她什么秘密。 林会纪看她惊恐的表情,还以为是震惊于徐家的地位:“父皇之所以把这么大一摊子生意交给徐家,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徐东远。” !!! 西尔薇本以为徐东远是仗着家里一种不可言说的关系,才被皇上偏爱进了内阁,没想到竟然是反过来的。 可是他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东西让皇帝如此看重,以至于连徐家整个家族都会被庇佑的呢? 林会纪知道西尔薇心里在疑惑什么,只见他叹口气说道:“因为徐东远替父皇解开了魔法。十年前,西朝没有人出海去西洋,并不是因为西朝没有人想去西洋,而是西朝没有那个能力去西洋。西朝和西洋之间隔着万里大海,那个时候的西朝没有本事建造出能跨越大海的大船。而徐东远替父皇找到了建造大船的魔法,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父皇探索海洋的旅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从最初的东洋到后来的南阳,再到现在的西洋。现在船队的足迹已经跨越整个大海,到了对岸的西洋的陆地上。” 西尔薇终于接话了:“你的意思是说,西朝远航的大船是徐东远设计建造的?” 林会纪点点头。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并不多,一来因为徐东远当时年纪尚小,他的父亲不愿意他太早的名声外露,所以求了皇上将消息给压了下来。二来皇帝也不太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他请了个小孩来设计建造国之重器。” 原来如此,西尔薇茫茫然点了点头。 原来,徐东远是船舶设计方面的天才。 是开创西朝远洋航运的奠基者? 果真如此的话,他深得皇上偏爱也就说得过去了。 只是这逆天的天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个在福州府港口上傲然而立,等待父亲归来的小小少年,竟有如此本事? 不知为何,西尔薇每次想到徐东远,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那个,在港口傲然挺立的少年模样。 “他真的于你一点儿帮助都没有?”西尔薇还想再试试有没有将两人组成合力的机会。 林会纪斩断了她的幻想:“我和我父皇恰好相反,我讨厌探索西洋,讨厌因此而引发的一切活动,也讨厌促成这些活动的人,包括徐家。” 西尔薇看着林会纪眼底的深深寒意,识趣的闭了嘴。 如果让他知道他正在热衷于探索西洋,是不是也会开始讨厌她。 如果她讨厌他,是不是就会开始讨厌西府? “呵呵,是吧?劳民伤财,我也不喜欢……”西尔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稳住了林会纪之后,赶紧想办法转移了话头,“你先别想徐家的事了。赶紧想想到了苏州府怎么办吧?对了,皇上派到苏州府的那五千锦衣卫呢?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苏州府没有?还有后面跟着的七皇子的人,他们真就这么偷偷摸摸跟了一路,什么都没干吗?” 林会纪听西尔薇提起那五千锦衣卫后,果真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比起那远在福州府的徐家,眼前的困难才是更需要关注的。 第255章 把柄 月朗星稀,山涧的风呼呼地刮过悬崖,马车的车辙滚过悬崖上的碎石,碎石被挤压的从悬崖上掉落下去,被悬崖上的枯枝拦住了一些,剩下的悉数掉进了深不可见的谷底。 马车里的林会纪也学西尔薇的样子,找了个角落一靠:“他们在前面等着我们呢,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西尔薇不解:“明天?” 这里离苏州府明明还有一日半的路程,“你是说他们也并没有进入苏州府,而是在离苏州府半日路程的地方待着?” 林会纪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西尔薇:“那我们也别去苏州府了,直接一口气赶到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吧。” 林会纪睁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西尔薇:“你也觉得我们并不会羊入虎口?” 林会纪:“那里不止有虎,还有狼,就算我们是羊,狼也不会轻易答应虎吃了咱们。” 西尔薇:“哦,所以你不是去羊入虎口的,你是去挑拨离间,让虎狼相争的?” 林会纪摇摇头:“他们根本不用我们去挑拨。” “我去找他们,纯粹是为了救为你送亲的那些人。” 西尔薇不领情:“虽然去锦衣卫的营地能快上一日,太子的人知道我们到了苏州府也能早一天,纷纷他们就能早一天脱离危险。但是王爷你不用拿我的事来做挡箭牌。你去那里真正的目的,怕是想要搞清楚那五千匹马,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 林会纪斜嘴一笑:“我真正关心的不是那些马,而是骑马的那些人。” 马迟早是要死的。 马如果不死,回到京城去,就会有一大批人被牵连至死。 所以它们根本就注定了不可能活着回京城。 那骑马的这五千个锦衣卫呢? 好歹五千条人命,他想去看看那些人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又是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打算让哪个倒霉的来背这五千条人命。 希望那个倒霉的不要是他才好。 “七皇子的人呢?难道和锦衣卫在一起?” 林会纪:“在没在一起,现在还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也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彻底扳倒太子的时机。那五千匹马挣的银两不足以伤到太子的根基,所以他们选择默默地跟随,可能也是想要打探一下,最后这五千匹马会下场如何吧……” 西尔薇:“你觉得到底谁才是那个表演的人,谁才是看表演的人?” 林会纪睁开眼盯着西尔微笑了:“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所以太子的人并不是没有发现七皇子的人。他们的目的本也是想将七皇子的人引到苏州府来。” 林会纪:“引过来干什么呢?” 西尔薇:“引过来自然是想让他们见证什么?” 林会纪:“见证什么呢?” 西尔薇:“七皇子想抓太子的把柄,太子会不会就是为了送给他一个把柄?” 林会纪:“谁的把柄?” 西尔薇反手伸手指指了指问个不停的林会纪。 看似所有的问题都是西尔薇自己在自问自答,其实整个猜想都是林会纪在引领。 西尔薇心里清楚,他只是借她的嘴巴,把实情说出来而已。 看来太子在苏州府给林会纪搭了一个戏台,就等着林会纪登上戏台,被七皇子的人亲眼目睹,他是如何手段残忍,心胸狭窄的葬送了五千锦衣卫的性命。 林会纪还在没脸没皮地问:“我的什么把柄。” 西尔薇:“杀人放火,屠戮百姓,凶残无能,目中无人……” 林会纪笑得更狂妄了:“连你都能想出来这么多招,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 西尔薇:“但我总感觉你这次去找五千锦衣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会纪:“他们都要让我身败名裂了,我还要对他们安什么好心?” 西尔薇本想说:“狂什么狂?你现在是分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吧?就凭咱们带的这几个人?就算是你没安好心,又能把人家五千个锦衣卫怎么样呢?实力悬殊太大,人家想弄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狂什么狂?!” 脸上却不在意的笑着点点头。 …… 山路颠簸,过了丑时,两个自称睡饱了的人也开始犯困了。 不知道是因为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像个摇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还是更深露重,严冬的气温,让人本能的,想要睡眠储能。 结果就是两个本来各自靠在一个角落闭目休息的人,不知不觉间,渐渐靠在了一起。 夜已深,天也冷,人很困。 车轮还在哐当哐当,响个没完。 第256章 支撑 抽在马儿身上的马鞭啪叽啪叽,像是有节奏的催眠曲。 一切都那么适合睡觉。 当两个脑袋终于找到支撑的点,靠在一起后。 两个人互不嫌弃的,身子也朝对方靠了靠。马车柱子太硬,还是靠在软乎乎,暖乎乎的身子上舒服。 …… 等到雾气笼罩大地,山路上晨曦跳动的时候,西尔薇才幽幽醒转。 不是快天亮了吗?怎么感觉比昨天深夜还冷一些。 她双手使劲抹了抹胳膊,嘴里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喷嚏。 熟睡中的林会纪自然而然地紧了紧胳膊,就像昨晚一路上一感受怀里人儿的动静,他就迷迷糊糊加大手上的力量一样,生怕怀里的人睡死了掉下去。 只不过这次怀里的人没有像之前一样,也使劲往他怀里靠靠。 而是突然间挣脱了他的胳膊。 怀里温暖的人儿一走,原来的位置瞬间被冷空气占据了。 林会纪被强盗一样闯进的冷空气一激,也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见西尔薇又回到了昨晚睡着之前的那个马车角落里。 只见她抱着胳膊,瑟瑟缩缩的,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林会纪嘟囔了一句。 他掀开车帘往车窗外看了看,好家伙!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楚。 连路边的树都只能看清楚一点点模糊的影子。 这要是有人跟他说,他到了仙境,他都信! 不是仙境,怎么会如此云雾缭绕,雾气重重? 他只知道南方多雨水,空气比北方潮湿很多。 却也从来不曾想象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雾水填满了一样。 “到哪里了?”林会纪慵懒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 驾车的萧管家立马答道:“前面五十里就是锦衣卫扎营的地方。” 西尔薇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耳朵五十里,也睁开眼睛,迷惘的问道:“还有五十米就到苏州府了?” 林会纪看她醒了,把车帘放了下来:“不是说好了,先不去苏州府,直接去拜山头吗?” 幸亏马车帘子放的及时,冷空气刚到西尔薇的鼻子,因为他又一个喷嚏,又被喷出去老远。 她擤了擤鼻子嗡声嗡气的说道:“拜山头?怎么说的跟要去土匪窝一样?” 林会纪:“前面先找个小镇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去会他们。” 萧管家在外面答应一声:“好嘞,小的这就带王爷王妃去。” 说完,一扬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 这会儿西尔薇才看出来,为了让他们晚上睡个好觉,萧管家故意降低了车速。 以他的本事,如果撒开了任由马儿跑,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锦衣卫的营帐中喝茶了。 “说来也是奇怪,皇上不是命令,锦衣卫到苏州府去彻查疫情和帮助重建吗?他们怎么大摇大摆在离苏州湖五十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他们不去苏州府,不怕皇上怪罪吗?” 林会纪:“虽然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绝不会在明面上违抗皇上的意思。” 西尔薇又不懂了:“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派他们来的苏州府,也是皇上命令他们在苏州府外五十里驻扎等候。” 西尔薇一脸怀疑地看向林会纪:“难道皇上让他们在此地等你?” 按照皇上的性子,一国之君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甚至看百步的。 不可能在他们大婚之前无缘无故就派五千锦衣卫出发苏州府。 难不成这是提前派过来给林会纪备着的? 西尔薇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当朝的皇上似乎正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已经都被他巧妙的安排在了棋局当中。 …… 下马车的时候,西尔薇看到马车旁大马上的徐东远,帽檐上有像珍珠一样串起来的露珠,不由得灿然笑了:“徐大哥,这一夜奔波大自然赏了你不少宝贝呀?” 徐东远骑马奔波了一夜,整个人看起来却不怎么疲惫。 不得不说,徐夫人真是花了心思培养这个儿子的。 不仅智商高的惊人,小小年纪就能设计出最先进的宝船,连身体素质也养的如此的好。 徐东远顺着西尔薇的眼神也抬眼,瞅了瞅自己的帽檐。 “露似真珠,薇薇说的不错,要不要我也帮你弄一份这样的礼物?” 西尔薇躲开他:“不用不用,我配不上珍珠。” 林会纪刚钻出车门,就听到前面两人的打闹声,心情瞬间不好了。 “萧管家,去买点吃的喝的,赶路要紧,就在路上,随便用点吧。”说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心受伤了,连下马车吃早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257章 性情 走在前面的西尔薇听见后面马车上的人又犯病了,踌躇了两秒,就迈步接着往前走了。 到了粥铺,找了个四方小桌,一屁股坐了下。 “老板来一屉包子,一碗粥。” 徐东远紧随其后,坐在了西尔薇旁边的凳子上。 萧管家笑呵呵地走过来,“老板,所有的包子都帮我打包,谢谢!” 正准备转身给西尔薇上包子的老板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打包。” 萧管家叫住着急的老板,说道:“不着急,先给这两位上了,再打包也不迟。” 这年头差事难当啊。 两个小祖宗怄气,把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算怎么回事? 这才刚成亲多久啊?三天两头的赌气、斗狠。 不是都说新婚头一个月是蜜月期吗?这两个祖宗,他怎么一点没看出来有什么甜蜜呀? 萧管家抹了抹额头的汗,还故意大张旗鼓的往身后甩了甩。 然后点头哈腰冲着西尔薇讨好地笑道:“ 您慢慢吃,殿下的,我替他打包了拿过去。” 西尔薇微微一笑:“萧管家,确定殿下能吃得下这里所有的包子?” 萧管家一愣,心里叫苦连天:“这不是为了不让小祖宗您在这里吃完包子,喝完粥之后,还接着要吗?我要不打包走了,待会儿你再要几个,吃到天荒地老去。等回去了马车上殿下得让他喝西北风喝饱。” 脸上却笑呵呵地装糊涂:“这不还有我几个葫芦兄弟和徐大人带的随从吗?我们饭量大,能吃得下。” 徐东远从旁煽风点火:“我看殿下好像是饱了。” 气鼓鼓的,看起来不像是,还有肚子能吃下饭的样子。 萧管家圆滑回道:“我们殿下还有伤在身,吃饭不能当顿,还是得少吃多餐。所以路上得多备着些,时不时就得提醒他用点儿。” 言下之意:“嗯,我们殿下身上还有伤。 也不想想那伤是因为谁受的。 你们两个也别坐在这说风凉话了。 我冒着违抗殿下命令的风险,给你们俩留了这两屉包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这他还担心待会回去后,殿下给他刀眼吃呢。” 西尔薇虽然貌似淡定地坐在粥铺里喝粥,但其实眼神早飘到了马车上。 萧管家说得对,那人身上还有伤。 这一路颠簸,伤口难以愈合。或多或少也是受了她的拖累。 心里不静,东西吃到嘴巴里也没什么味儿。 她囫囵喝了几口粥,就借口粥烫嘴,拿了两个包子,回马车去了。 徐东远慢慢嚼着嘴里的包子,看了看西尔薇剩下的粥。 那粥连热气都没有了。 这丫头性子和小时候怎么完全不一样啊? 小时候的她病病殃殃的,担心将军夫人不待见她,吃饭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极有规矩。 但现在的她,眼神皎洁有光,身体灵动有力。似乎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受拘束,谎话张口就能说出来。 果真身体好了,人也变得真性情了。 看来以前的她,因为身体原因灵魂被束缚了。 马车上,林会纪正恨恨地啃着包子,嘴里含糊抱怨着:“死胖子,就知道买包子,也不知道端碗粥来,噎死我了。” 正抬脚往马车上跨的西尔薇:“……”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明明就守在粥铺边上,就不能纡尊降贵,下马车到粥铺里喝粥吗? 西尔薇摇摇头,回身朝粥铺走去。 “老板,再给我来碗粥!” 徐东远在一旁明知故问:“你的粥这会儿刚好凉了,干什么再要一碗新的。新的要过来还烫……” 西尔薇看了看徐东远慢条斯理的样子:“徐大哥,你就不担心待会儿他驾乘马车走了,不等你。” 徐东远:“如果是马车的话,他走了一个时辰,我再出发也是来得及的。” 西尔薇被噎的无言以对。 所以还是因为他俩坐马车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呗。 老板送上来粥,西尔薇接过来,弯腰将自己没喝完的粥碗也端上,一左一右高举着两个碗,朝着马车去了。 徐东远将剩下的包子一口塞到嘴里,感觉嘴里发苦。 这包子真难吃! 萧管家见西尔薇摇晃晃,端了两碗大碗过来。 赶忙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在身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来替西尔薇接过去一个碗。 “王妃,你这是?” 西尔薇:“刚才王爷说你来着,嫌你没给他拿粥?我这不是怕你被训嘛……” 萧管家因为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完,嚼了最后一下,西尔薇的话一出,差点让他咬了自己的舌头。 “是小的都顾不周,多谢王妃,让王妃替小的受累,实在过意不去。”说着,将西尔薇另一个手里的碗也接了过来。 第258章 金蟾 萧管家大步流星走到前头,替西尔薇用手肘掀开了车帘。 等西尔薇进了马车之后,他才将手里的两个粥碗恭恭敬敬地递了进去。 林会纪眼角余光看见西尔薇进来,并不曾抬头看她。 但萧管家塞进来两个粥碗,他不得不抬手接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让一个小女子,去举着那两个大碗。 谁知西尔薇眼疾手快,在他之前,从萧管家手里接走了一个碗。 林会纪一只手接了一只碗,另一只手空在半空中。 西尔薇看着那只愣在半空中的手:“这碗是我的。” 林会纪皱眉:“你不是吃过了吗?” 西尔薇将自己的碗伸到林会纪的面前:“没吃完。” 林会纪看了看那喝了一半的粥碗:“吃到一半,端着碗跑到马车上?” 西尔薇瞪着他:“有何不妥?” 林会记想说:“这真是西府养了十七年,西夫人口中温婉有礼的大家闺秀?” 却终是什么也没说,低头喝粥去了。 看来这才是这个丫头真实的一面。 京城中的那个西府大小姐,脸上是戴了面具的。 “殿下。”林会纪粥还没喝完,马车外面响起了声音。 这个声音他不熟悉,于是不确定地问了句:“三葫芦?” 旁边一个敦厚的声音响起:“是三葫芦回来了。” 林会纪两口喝完剩下的粥,将粥碗递给了西尔薇。 西尔薇接过碗,她懂,现在她应该原地消失。 “我去还碗,殿下稍等一下。” 林会纪眼神深深点了点头。 西尔薇下马车,看见旁边站着萧管家。 萧管家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子,那男子一脸敦厚,和萧管家但是气质挺像。 西尔薇冲两人笑笑,萧管家抱拳行了个礼:“王妃。” 旁边高大的男子也学着萧管家的样子抱拳行礼:“见过王妃。” 徐东远早已经吃完,看见再一次回到粥铺的西尔薇:“看来他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你。” 西尔薇摇摇头:“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徐东远不解似的歪歪脑袋:“那你还眼巴巴的给他送粥?” 西尔薇云淡风轻:“哪有眼巴巴,我是看他噎得难受,大发慈悲。我好心。” 徐东远看破不说破:“那我也大发慈悲陪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等他们聊完,再一起回去吧。” 西尔薇看着那个高大强壮的三葫芦钻进了马车。开始抬头打量四周。 这粥鹏可真够破的。 连屋顶盖的茅草都左一个窟窿,右一个窟窿没有补。 …… 马车里,三葫芦要下跪行礼,被林会纪拦住了。 “坐下说话。”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三葫芦依言谨慎地坐下。 “他们在此处驻扎了多久了?” 三葫芦:“十日。” 林会纪:“过来的一路上可有什么异样?” 三葫芦:“除了走得比较慢,马养得比较好,没有任何异样。” 林会纪:“打算驻扎到什么时候?” 三葫芦:“不清楚。” 林会纪:“郭飞可曾离开过营地?” 三葫芦:“没有。” 林会纪:“现在是谁在给五千锦衣卫提供吃食?” 林会纪:“前头峄城的知县。” 峄城知县? 林会纪凝眉沉思:峄城的知县是太子五年前提拔起来的。 没想到这么巧,又是太子的人。 这下他吃不准到底要不要直接出现在锦衣卫面前了。 之前心底还曾隐隐怀疑锦衣卫是父皇安排给他的人手。 这会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峄城知县,打乱了他的猜想和计划。 父皇如果真的要为他提前布局人马,又为何要将这些人马处处放在太子的人的眼皮底下? 正当他犹豫之际,他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一脚,看到了粥铺里一副岁月静好,赏景的两个人。 “好,我知道。你下去吧。通知萧管家,整队出发,你在前头带路。” 三葫芦应声告退。 西尔薇很快回了马车。 林会纪看看心情不错的西尔薇:“我伤口有些痛,三葫芦在前面带路,让前面骑马的人跟着他,先去锦衣卫的营地通知一声,我们马车赶慢点儿,晚些过去和他们汇合。” 西尔薇不疑有他:“你的伤口不是全好了吗?这会儿怎么又疼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林会纪口气冷冷的:“不用了,你又不会医术。” 西尔薇一看自己这是被这喜怒无常的家伙嫌弃了,赶紧明哲保身,闯紧了嘴巴。 出发半个时辰后,林会纪让驾车的萧管家停了下来:“我们直接去苏州府吧,传信给三葫芦,他们到了峄城后,通知完锦衣卫,立马赶往苏州府和我们汇合。” 第259章 坦荡 西尔薇听了林会纪的话,整个人连瞳孔都震惊了,她一手抓住车窗:“为什么?锦衣卫的营地里凶险万分,我们不能让前面的人独自去冒险?” 林会纪:“他们等的是我,不管是等我自己自投罗网,还是在在等我去做他们的主心骨。他们都只会在见到我之后,才会表明态度。只要我不去,不管他们是想害我还是想帮我,都会按兵不动。所以前面的人即使到了锦衣卫的大营,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林会纪停了停:“更何况徐大人可是父皇身边最当红的大臣,锦衣卫那帮人捧高踩低的本事,可是无人能及的。徐大人去了,他们拍马屁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危险?” 西尔薇:“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不想去,你应该提前告诉他们。而不是让他们被动的接受。” 林会纪:“我提前告诉他们,他们就会选择跟我们一起直接去苏州府。那请问亳城的那些人,谁来救?” 西尔薇不理解:“王爷,连锦衣卫都知道要曲义逢迎的人,你竟然要不告而别,而且还要这么拙劣地利用,日后你要如何面对他?” 自古以来,天才都有偏执的一面,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性格古怪,性子坚毅,从来不听别人说了什么,他们习惯用眼睛观察身边的人和事,他们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 “徐东远既然有天才的本事,那他就有他自己系统的认人、识人的方式。你这么做无异于告诉他,你是个不值得交,不值得追随的人。” 林会纪:“即使他是天才,和你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西尔薇:“这并不冲突好不好?现在不是拿我和他比较的时候,再说我没有资格和他比较好吗?他是国之重臣,少年天才……” 林会纪:“天才可以有很多,可你只有一个。” 西尔薇:“我……” 话到嘴边,胸膛里突然被升起的一股既甜蜜又失望的情绪占据。 简直不可理喻! 西尔薇腾地站起来,一把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萧管家,殿下身上有伤,你送他到苏州府养伤。我去前面和徐大人他们汇合。我们把锦衣卫的事情处理完,会立刻去苏州府。” 西尔薇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下车上马,不等萧管家搭话,人已经纵马跑出去老远了。 萧管家愣愣地瞅了瞅王妃潇洒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被王妃掀开落下去,还在来回晃荡的车帘。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爷,咱们……”萧管家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马车里没有任何回音,过了良久才有冰冷的声音传出来:“跟上去,去锦衣卫大营。” 他能放心看着自己的王妃独自去找她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吗? 当然不可能。 即使是虎穴,他也闯了! 别说,这丫头虽然身为女子,身上倒是有一股子侠肝义胆。 不输西府两位爷。 也不知道西将军和夫人怎么就瞎了眼,都没将这个丫头看在眼里。 既然她选择侠肝义胆,他便随她去闯荡江湖吧。 什么“身为王爷,应该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危,才能给跟随的人信心和依靠”,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箴言,通通见鬼去吧。 她想他做一个坦坦荡荡的君子,而不是一个躲在后面筹谋捭阖的心机大师。 她想他做一个有血有肉真性情的人,而不是被规矩束缚捆绑的高高在上的王爷。 那他就如她的意。 萧管家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个冤家还有救。 他高高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将马车赶得风生水起。 车里的林会纪被摇得眼冒金星,狠狠地感受了一下车外萧管家的“恶意”。 没过多久,一马一车就追上了前面策马扬鞭的西尔薇。 西尔薇听见后面马车声,狠狠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不是不来的吗? 这主意怎么变得跟天气一样快? 西尔薇冷哼出一口气,马鞭扬得更高了。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闷气都透过马鞭发泄出来。 萧管家在后面追得越来越吃力,开始发挥他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王妃,你慢点儿骑!你跑太快了,我怕我跟不上的。我可是答应过西二爷要保您平平安安到苏州府的,您骑这么快可别摔着自己啊……还有这一路上林深树密,也不安全,你好歹等等我们,也好让小的护一护您啊……” 祖宗诶,萧管家心里暗暗叫愁,要真的让她在视线里消失了,再出点什么事儿,后面这位,不得把他皮给扒了呀! 第260章 乌龟 萧管家还想再喊,谁知马车里又钻出来一个人影。 只见那人影脚尖一蹬马车,立马上了随着马车而来的马的马背上,然后一扬马鞭,追着前面的马去了。 萧管家一看那背影,眉毛顿时突突直跳。 冤家诶,刚才还在马车里还喊难受,这会儿又开始逞能上了。 他来不及抱怨,更加用力地挥了挥马鞭,想竭尽所能追上前面的两个冤家。 可不能让这两个冤家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眼瞅着前面两个人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萧管家痛下决心,一狠心挥刀砍断了马背上的僵神。 后面的马车应声而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萧管家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马的马背上。 “驾!” “王爷,王妃,等等我!” “等等我!” …… 三人三马跑了半日,终于,在正午时分,看到了,前面茶棚里的自己人。 徐东远正悠闲地坐在茶棚门边的小方桌上喝茶,看见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隐隐有赞赏之色。 看来王爷并不是缩头乌龟。 “你们来得倒是挺快,我这一碗茶没喝完,你们就到了。” 西尔薇率先奔到茶棚前,“吁”一声后勒停了马。 “不是让你们先去吗?等我们干嘛?” 徐东远:“我们可没等你们。马要吃草,人要吃饭,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去锦衣卫讨吃的吧?” 如今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呢,上门就伸手向人家要吃的,先别说这礼数上,过不过得去,咱就说人家就算愿意给,他们自己敢吃吗? 西尔薇在徐东远旁边坐下来,徐东远已经为他倒好了茶,递到了面前。 “谢谢徐大哥。” 这时候,林会纪和萧管家也到了。 徐东远和西尔薇同时抬头打量了一下,林会纪的脸色。 白里透着黄,没有一点血色。 看来这病也不像是装的。 西尔薇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心里不忍,嘴上却开始磨刀:“让你坐马车,你不坐,非得骑马追过来。” 林会纪本来气就不顺,一路追着她过来,她都没慢下来两分等等他。这不仅身体难受,心里还受了伤。 结果一到了地方,就看见前面两个人毫不避讳地喝茶聊天。 尤其这个死丫头,他还没坐下来,就开始数落他! “咳咳……”林会纪捂嘴咳嗽了两声。 西尔薇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极为体贴。她不仅给林会纪倒了一杯茶,还细心地为他吹了吹,等他坐下来了,才慢慢递了过去:“小心烫啊!” 徐东远挑了挑眉,比他多了不止两个动作,还有一句温情的话。 所以他是被这丫头比下去了?! 他无声地苦笑,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承认他很羡慕宁王爷。 “咱们既然决定去闯一闯锦衣卫的大营,就必须先理出个章程来。”林会纪接过西尔薇递过去的茶,无比自然地喝了起来,仿佛她为他斟茶,关心他、照顾他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徐东远看向茶铺外:“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来这个苏州府。我可是来游玩的,硬生生被你们拉着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林会纪:“苏州府如今的疫情形势严峻,从你答应来苏州游玩的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 徐东远看了看西尔薇:“我无所谓,锦衣卫又不会要了我的命。但你们不一样。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去锦衣卫的大营呢?依我看,我还是自己去比较好,免得被你们拖累了。” 西尔薇感觉胸膛堵得慌:“徐大哥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既然徐大哥是跟我们来的苏州府,那我们就应该不离不弃,共同进退。不管锦衣卫大营里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们都绝对不会让徐大哥你一个人独自去冒险的。” 徐东远抬眸看了看林会纪:“有些险不得不冒,有些险其实可以不冒。不到万不得已,何必跟自己的自身安危过意不去。况且逞英雄的人并不就真的是英雄,趋利避害有时更让人佩服。” 林会纪也听懂了许东远话里的意思,原来这个家伙也想让他带西尔薇先走。 从这一刻开始,林会纪突然觉得,西尔薇的主意好像也不错,这个徐东远或许真的可以试试拉过来为己所用。 天才本来就难能可贵,更何况还是一个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保护朋友的天才。 可是他作为这些人的主心骨,所有的风险都应该由他来担当,要不然以后如何服众,如何站上那至高之位,让万民信服? 第261章 同甘 林会纪不容置疑地张口:“我现在是在和徐大人商量到了锦衣卫大营的应对之策,并不是商量谁去,谁不去。” 徐东远眼底一冷,“你去也可以,我带着薇薇先走。” 林会纪闻言,刚举起茶杯的右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猛然拍到桌子上,他看向西尔薇:“你想和他走?” 西尔薇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因为林会纪把桌子拍的震山响,而梗在喉间,没敢咽下去,这会儿直接就喷了出来。 她狼狈地收拾了一下嘴角的茶渍,慌忙解释道:“我可没这么说啊,我说了,我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条路上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应该同甘苦共进退。” 说完,转头瞪了一眼徐东远:“徐大哥,你不要再想别的了。除非你自己要走,我和王爷绝对不拦着。” 徐东远突然呵呵一笑:“我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们俩反应这么大。” 林会纪咬了咬牙,突然计上心来:“就当你从来没来过吧。” 徐东远一听,扬眉抱拳:“都说了,跟你们开玩笑的,王爷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 林会纪深眸盯着他:“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本来就是我们在途中偶遇的。你本来就不应该和我们一起去苏州府。你不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才应该是正常的。你以为到了锦衣卫大营,他们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西尔薇本来一个头两个大,还想着这两人干起来了,她要怎么才能劝得住,却没想到原来林会纪是这个意思,她赶紧附合道:“王爷说得对,你跟着我们既有风险,也有助益。但你是我们的底牌,不应该一开始就亮给他们看。而且在我们没有摸清楚锦衣卫的底细之前,不管是去是走,都应该尽量迅速,不给他们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徐东远会意:“成,那你们就说我是西二爷吧。” 西尔麟在京城中不像顾环溪那般打眼,哪哪的人都认识他。而且他平时被侯氏管得严,甚少出门。再加上少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年一个样,锦衣卫这些人还真极有可能认不出来西二爷。 西尔薇觉得可行:“可以呀,那就委屈你当一日我的二弟咯!” 林会纪冷语打断:“什么都不要说。你只管和你的随从站到一起,扮作随从就行。” 锦衣卫专查官员结党营私,能不让他们知道徐东远和林会纪同行,就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同样的,也不能将西尔麟牵扯进来,他是要立马上任礼部司务的,这个节骨眼上,和锦衣卫扯上了关系,并不是好事。 徐东远看了看谨慎的林会纪:“成,既然你觉得那锦衣卫大营如此危险,那咱们拜个码头就立马离开吧。” …… 冬日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吃饱喝足后的众人懒洋洋的。 萧管家看大家伙儿吃得差不多了,招呼老板过来结账:“老板,我看你这铺子就在官道边上,怎么这一整个中午就我们几个人来这落脚吃东西,这条路上一直都如此人烟稀少吗?” 老板专心数了数菜碗,又认真地掐着手指,翻着眼皮算完了账,才开口回答萧管家:“一共五两银子……你别介意啊,我这人算账本事不行,怕算错。你刚才问的啥问题来着?” 萧管家无奈,只好又问了一遍:“这大中午的,怎么没有人来你这儿歇脚啊?这条路上人一直都是如此少吗?” 老板听完愁眉苦脸道:“前两日还好点儿,这两日听说前边苏州府瘟疫又严重了,没有人敢往这边来了,所以才如此冷清。这茶铺开完今天,明日我都打算关门休息了,还是命要紧啊。苏州府那鬼瘟疫都传了十几年了,还好它好像认地儿似的,从来不传到苏州府外面来,要不然我这茶铺早关门大吉了。” 苏州府的瘟疫又严重了? 林会纪和西尔薇一听,都眉头紧锁,看向对方,看来五松说的是真的。 宋家堡又开始新一轮的试毒了。 徐东远放下茶碗:“看来咱们真正的威胁并不是锦衣卫,真正的威胁是前面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要不然咱们还是在锦衣卫大营多住两日吧,先把苏州府的情况摸摸清楚,再过去也不迟。” 林会纪叹了口气:“不进入苏州府,就永远不可能摸得清真正的情况。” 三个人都闭了嘴,一片愁云笼罩在三人的头顶。 “ 老板,那您这可有什么避毒之物?”问话的还是萧管家。 第262章 共苦 茶铺的老板双手一摊:“哪有什么避毒之物?要是真怕就避开苏州府。远远的离开就是最好的避毒之物。” 萧管家吸了口冷气,默不作声,将钱递给了老板。 老板接过钱,转身收拾去了。 徐东远看看西尔薇:“如今看来,去锦衣卫大营似乎比去苏州府安全多了。” 三葫芦嘀咕了一句:“要是真的有什么避毒之物,锦衣卫也不会把大营扎在离苏州府五十里之外。” 对呀,反正也是等,如果真的有病毒之物,能够躲避苏州府的瘟疫,锦衣卫的人何不早早地进了苏州府,慢慢调查呢。 林会纪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三葫芦叫到跟前,问道:“锦衣卫大营和七皇兄手底下的人可曾提到过冰丝银或者是冰凌花这两样东西?” 三葫芦疑惑地摇摇头:“这是什么东西?” 林会纪相信三葫芦的表情,没有骗人。 那看样子,这冰丝银河冰凌花宋家堡并没有透露给太子。 所以只有宋家堡的人才知道哪里能找到冰凌花,连太子和太子手底下的人也是不知道的。 “没事,告诉兄弟们,以后如果听到冰丝银或者是冰凌花这两样东西,一定给我多留心。” 三葫芦抱拳答道:“属下知道了。” “启程吧。” 前方的路,不管选哪一条都生死未卜。 仿佛有一种挥不散的愁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让刚吃完饭的他们也显得无精打采。 锦衣卫的大营离他们歇脚的茶铺其实并不远了。 一行人骑马跑了三个时辰,就看见了前面白色的一圈帐篷。 林会纪勒住马,把萧管家叫了上来:“你去前面通知一声,就说宁王爷赴苏州府上任,途经此地,特来拜会郭指挥使。” 皇上亲自赐封的亲王,用“拜会”这个词,说明林会纪已经将身段放得极低了。 萧管家虽然心里有疑惑,但还是将林会纪的话,原话报了上去。 萧管家去了不多时,一队马匹踏着风尘而来,领头的竟然是那日林会纪眼看着出了京城的郭飞,锦衣卫的副指挥使,也是这五千远赴苏州府调查瘟疫的锦衣卫的头头。 林会纪有想过,按照郭飞的行事风格,一准儿会亲自前来迎接他。越是会逢迎的人,越懂得何时何地都要让对方满意和放松,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因为只有这样,对方才能放松警惕,他们也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风尘滚滚而来,袭至眼前,跑在最前头的郭飞下马向林会纪行礼:“王爷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林会纪笑得一脸和煦,皇子的面具又服服帖帖地戴在了脸上:“郭指挥使客气了,是本王未曾提前告知,便贸然前来,唐突了。” 郭飞摇头一脸真诚地回道:“王爷如是说,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一路舟车劳顿,还请王爷到营帐中稍作休息,下官替王爷安排一顿接风宴。” 林会纪看不懂这操作了,锦衣卫还靠着地方县的供给过日子呢,竟然还要为他操办接风宴? 他们是真大方,还是藏了小心机? 这要是让苏州府的百姓知道了,他们未来领地的王爷还没到封地,就开始让人大肆操办接风宴。不仅不顾及苏州百姓十年瘟疫之苦,也不体恤百姓,饥肠辘辘。 那他这苏州府的王爷还能待得住了吗? 苏州府百姓的口水就能将他淹死。 更别说他想查清这场瘟疫的幕后主使,整肃苏政府的官场风气,为百姓谋得一条生路了。 看来这郭飞摆的不是什么接风宴,而是鸿门宴啊! 林会纪笑容满面:“一路上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气吃你的接风宴?你帮我准备一顶小帐篷,让我先睡上两天两夜可好?” 两天两夜? 此话一出,不仅郭飞和他手底下的人不明就里满脸疑惑,连西尔薇和徐东远,还有手底下那几个葫芦,也都是一脸的茫然。 王爷这是打算给他们两天两夜的时间,查清楚锦衣卫大营里的秘密?两日后就出发前往苏州府? 可是提前也没和他们商量一下。 西尔薇用疑惑的眼神冲着徐东远摇了摇头,那意思我也没有听他提前说过。 所以这家伙是临时起意自己下的决定。 徐东远了然的一笑,身为王爷,如果什么事情都提前说的清清楚楚,可能根本活不到成年。 整个皇宫里的人,不管是皇上、皇后还是皇妃、皇子,没有一个人的话,是值得全信的。 也不会有人把话说的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他们说出来的大概率是他们想让你听的,却不是真实的。 第263章 残疾 “怎么?不方便?”林会纪看了看,愣在当场的郭飞,好脾气的问道。 郭飞一挥手,灿然笑道:“王爷说的哪里的话?我代表营中全体锦衣卫,欢迎王爷莅临检查。” 说完,让开一条路,请林会纪入营。 进了营帐之后,众人都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林会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五千个锦衣卫,明明是他看着出了京城的,这会儿怎么跟完全变了一伙人似的? 出京城那日,个个骑在马上,看起来威风凛凛,风光无限。 这会儿在营帐中坐着的这些人,怎么个个萎靡不振,精神涣散? 这不还没到苏州府吗?难不成这些人已经中了瘟疫? 林会纪不做声色的看了眼西尔薇,只见西尔薇皱着眉头,毫不掩饰的满脸担忧。 这些人不仅脸色不佳,还多数都身有残疾,要么就是胳膊像假肢似的,吊着根本无法动弹,要么就是瞎了只眼睛,少了只耳朵,还有的少了只手指。 萧管家看到这景象,脑袋中突然想到了京城内城门边,乞丐窝里的老乞丐说的话:“这乞丐窝里住着的,别说少了个四指,少了整只手的都大有人在……” 如今,正应了那老乞丐的话,整个大营五千锦衣卫,很难找出来一个囫囵个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人人生来平等,因为人人生来就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因为每个人生来就有两只胳膊,两条腿。 可是这里的人,竟然每个人都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还给了大地。 一行人徐徐走进大营,心中偶尔来回穿梭的人也驻足观看着这群进入大营的人。 这些人哪里有锦衣卫冷酷的样子? 分明就和村头种地的大爷没什么区别! 这该不会真的是郭飞从哪个村里拉过来的种地的大爷吧? 林会纪没忍住,回头看了看郭飞:“郭指挥使,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真是父皇最信赖的锦衣卫住的大营吗?” 郭飞以主人的姿态,将林会纪往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面引:“王爷若有问题,请先入账,待我慢慢向您解释。” 林会纪眼角余光看见了帐篷后面的马厩,朝萧管家递了个眼神,才大步跟着郭飞进了帐篷。 虽然这是营帐中央指挥使住的大帐篷,但在帐篷里,除了正中间一张矮几充当书案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陈设,当真是空旷至极。 西尔薇不可思议地四处看了一眼,心下感叹:“这简直比林会纪的黎府更穷酸,更家徒四壁。” 几人进去之后,才有跛脚的锦衣卫端进来几张小矮几,依次挨着之前的那张矮几排列开来。 郭飞将林会纪领到营帐中央,原来的矮几旁边:“条件艰苦,请王爷暂且委屈一下。” 说罢双手往前推了推,示意林会纪在矮几前席地坐下。 林会纪从善如流:“看来,指挥使在这儿吃了不少苦,辛苦指挥使了!” 郭飞摇头苦笑:“不辛苦,出门在外,为皇上分忧,哪有什么辛苦可言?多谢王爷体恤!” 说完,转身小声地对刚才搬矮几进来的跛脚锦衣卫吩咐了几句:“去给客人们每人准备一张褥子和被子,都搬到这大营中来。告诉兄弟们,这两日一定打起精神,好好守住了。” 跛脚的锦衣卫听完吩咐,眼神朝林会纪这边瞟了瞟,默不作声的转身出去了。 徐东远这时若有似无一句感叹:“跛脚的锦衣卫,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手底下的小厮趁机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呢,瞎眼的、缺指的、少胳膊、少腿的锦衣卫,以前偶尔也见过一两个,像这里这样全是这样,聚集了如此多的,还是第一次见。” 林会纪坐下后,其余的人也挨个坐了下来。 郭飞被徐东远这么一说,站在帐篷中央,有点尴尬。 “这些兄弟都是这些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为了办好差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我本无力再将他们所有人供养起来,幸亏这次皇上法外开恩,不仅将赶往苏州府调查取证和帮助灾后重建的任务交给了我,还允许我带着这些无力自保的兄弟一同出发。我这才有机会将他们一起带了出来。” 西尔薇眼底露出欣赏:“郭指挥使心系旧人,有担当,有责任心,遇到你是他们的运气。” 林会纪病怏怏的一只胳膊杵在矮几上,看上去几近乏力:“这么说来,这大营里的五千锦衣卫都是郭指挥使亲自挑选来的?” 第264章 仇家 郭飞点头:“是的,下官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锦衣卫供职的年头不少了。他们也并不都是我的属下。相反,更多的人都曾是我的上司。我是这两年运气好,得遇太子青眼,提拔了我。要不然我还是一个平平凡凡的锦衣卫。” 西尔薇听了林会纪的问话,从旁协助道:“他们也都知道这趟出来,来的是被瘟疫困扰了十几年的苏州府吗?他们当中有人说过不愿意来这地方吗?” 郭飞抱拳:“王妃,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锦衣卫干的都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早些年办差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失去了自保之力之后,我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看顾一二的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不至于被仇家轻易要了命去。” 换句话说,他们如果不愿意跟着来苏州府,自己单独留在京城,或者是去别的地方,很有可能就被仇家杀上门要了性命。 那这郭飞到底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威胁他们?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五千锦衣卫明知骑的马有问题,却什么也不说老老实实骑着马来了苏州府的原因找到了。 不得不说,郭飞笼络人心的手段太厉害了。 世人只知道慕强,有几个人能想到用弱。 极有可能,太子和东厂默许他带着这些残疾锦衣卫来苏州府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们老老实实替他将马五千匹矮小的马骑到苏州府,再伺机替他们在路上将这些马解决掉。 说到底,只不过是相互利用。 好死不如赖活着。 既然在京城已经活不下去了。 苏州府虽然瘟疫横行,十几年过去了,苏州府的人口并没有锐减,就说明瘟疫在苏州虽然传播很快,但致命性却并不高。 所以即使到了苏州府,如果朝廷看在他们还在办差的份上,应该不会少了他们的月银和吃食,这样就很好了,至少比在京城饿死了强。 在毫无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五千个人选择一致沉默,替太子和东厂掩盖调换马匹的事实,就说得通了。 西尔薇并不震惊于这些人会愿意跟着郭飞离开繁华的京城,前往瘟疫不断的苏州府。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锦衣卫到底有多少人?就连因公致残的退下来的锦衣卫都有五千人之多? 林会纪不是说锦衣卫专门调查官员结党营私吗?既然他们是调查朝廷官员的,那怎么会数量比朝廷官员多出来这么多倍? 这种无序疯狂地扩张,是皇上允许的?还是他们背着皇上干的? 会不会是因为锦衣卫要养的人太多?所以才根本没有精力来顾及这些因伤致残退下来的兄弟。 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月下哭。 让林会纪不解的事,却是另一桩事:胡泽凡说,郭飞是太子的拥趸。 太子既然费尽心力提拔了他,又为何会因为几匹马的银两,就狠心放开这枚好不容易提拔起来的棋子,让他掉进这些残疾锦衣卫的漩涡里,自顾不暇。 而且苏州府是非之地万一郭飞在此地丢了性命,那岂不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因小失大吗? “郭指挥使,本王这里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郭指挥使,是否可以伸出援手?” 郭飞看众人终于不再围绕着这大营里的事问了,赶紧满口答应道:“王爷有事,但请吩咐!” 林会纪:“来的路上和西府送亲的队伍走散了,指挥使是否可以派人去亳城帮忙把人接来?” 郭飞不解地皱眉:“亳城?你这儿可有十几日的路程。” 西尔薇看林会纪困得眼皮都快打架了,张口替他问道:“郭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郭飞为难说道:“不知送亲队伍有多少人?我看看我这边需要派出多少人过去接。两日后,若王爷赶往苏州府,所有锦衣卫都需要启程跟随王爷前去苏州府。我是担心王妃送亲的人和我派过去接的人,不能赶在我们进入苏州府之前回来。” 说的有理。 苏州府的情况本来就不宜擅自行动,他们若真的派人去接送亲的人,到时候就可能连派过去的人都和他们走丢了。 林会纪关注的点,却是郭飞话里那句:“随王爷一起赶往苏州府……” “郭指挥使,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赶往苏州府?” 郭飞义正言辞:“我们是皇上派过来调查苏州府疫情的,总不能连后出发的王爷都到苏州府上任了,我们这些人还大喇喇的扎在苏州府外面驻足不前吧?果真这样,估计我和我这些兄弟这档差事也就算办完了。” 第265章 威胁 西尔薇看了看为难的郭飞:“郭大人其实不必这么为难。你可以先去营里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跑一趟亳城的。” 西尔薇就不信了,亳城怎么说也比苏州府安全多了呀?难道郭飞手下这五千个人就真的一个怕死的都没有? 真的如郭飞说的,他们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即使是铁桶一个,也说不定还有一块儿短了一截的呢。 郭飞眼珠子一转,“这样,我写一封信给峄城的知县,请他派人跑一趟亳城,将人接来,怎么样?” 林会纪斜嘴一笑,他们还没怎么着呢,郭飞竟然自己将峄城的知县扯了进来,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峄城的知县也和他一样,是太子的人一样。 “也可。”林会纪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告诉峄城的知县,就说我会上书父皇,多谢他的仗义伸手。” 相信如此一来,那峄城的知县即使有什么花花肠子,也不敢使出来了吧。 除非他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头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死心塌地为太子缴扫清障碍。否则夜鹰和纷纷他们应该是能被安全送达苏州府的。 至于这个郭飞嘛,他拒绝派人前往亳城的原因,无非是他和太子达成的协议里,不允许他带出来的这些人脱离掌控。 因为这些人在太子眼里和定时炸弹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虽然靠太子活着,目前暂时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但知道秘密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所以如果郭飞不能将手底下这帮人看好了,都不用等到苏州府,太子就能让这些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所以林会纪并不打算勉强他。 既然郭飞的软肋是这五千个身残体弱的兄弟,那至少他能保证,郭飞绝对不敢主动招惹他。 因为以这五千个人为代价,和林会纪作对,并不是郭飞心甘情愿会做的选择。 郭飞听林会纪松了口,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落回了原处。 “下官知道了,下官会原话转告峄城知县大人,还请王爷放心。”郭飞抬眼看了一眼快要整个人趴倒在矮几上的林会纪,“王爷看起来也累了,舟车劳顿,最是疲累,下官这就叫人来拾掇一下这里,王爷和王妃就在比营帐中住下吧。” 林会纪点点头,轻轻摇了摇手腕,示意他带人退下。 郭飞抱拳,对着其余众人:“诸位请随我去隔壁营帐休息。” 等人群都离开后,林会纪才缓缓从矮几上直起了身子。 “有劳王妃,替我再铺一床被子。” 西尔薇不说话,走过去将手背往林会纪额头一放,凝神感受了一下林会纪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 “你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啊?”萧管家说这家伙身体还虚弱着,需要少吃多餐。 这个档口离中午茶铺潦草的午饭,又过了两个时辰了。 按照萧管家的少吃多餐理论,这会儿是应该再吃点了。 林会纪因为额头上覆上来的冰凉的小手,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那小手的温度给冷的,还是被心底的波澜给激的。 他抬起胳膊一把拉过来额头上的那只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吃,你也吃点儿,手都冷成这样了,需要多补充点。” 西尔薇无可奈何看着都没力气坐稳的林会纪耍无赖。 “成,我去问郭大人要点吃的过来。” 林会纪:“不用了,让萧管家借营中的灶台煮点米粥过来就行。” 林会纪看西尔薇盯着自己不动,索性无奈到底:“只有萧管家的手艺,我才能喝得下去。别人做的我都喝不惯,你不知道萧管家煮粥的本事有多棒……” 西尔薇不等他说完,快速躲出了营帐。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贫嘴。 要不是看在他是因为自己受的伤的份儿上,她也不能任由萧管家这么惯着他! 萧管家他们的营帐就安排在主账的边上,西尔薇一出了主账,就看到了旁边帐篷里的萧管家。 她快步走到营帐门口:“萧管家萧管家……” 谁知先出来的竟然是二葫芦。 西尔薇一看是二葫芦,点头示意打个招呼。 二葫芦仿佛有要事在身,并没有和西尔薇过多的周旋,而是草草行了个礼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萧管家是跟着二葫芦后面出来的,“王妃,你唤我有何事?” 西尔薇将视线从二葫芦身上收了回来:“哦,萧管家,你家王爷说想喝粥。” 她没好意思说,那家伙想喝萧管家做的粥,而且只想喝萧管家做的粥。 正在她犹豫该如何开口的时候,萧管家竟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对,我竟然忘了王爷到了喝粥的时辰了。” 第266章 打岔 说完就径直离开,找郭飞去了。 都没等西尔薇吩咐完,西尔薇不知道萧管家和林会纪之间的默契,以为萧管家是自己找郭飞要粥去了。 她追在后面喊了一句:“萧管家,你家王爷说他想喝你做的粥。” 萧管家匆忙间回声给了一个“明白了,王妃放心”的表情,“王妃,你快回颍营账去,天冷,我做好了就给王爷送去。” 西尔薇看着萧管家的背影,羡慕地点点头:“没想到林会纪还有此等福气。” 等她回了大营,发现林会纪已经躺在铺好的褥子上,安安静静地睡去了。 西尔薇轻手轻脚走过去,慢慢在林会纪旁边蹲了下来。 “脸色还是这么难看!” 躺在褥子上的人悠悠睁眼:“你说谁难看呢?难看你还在这里偷看这么久!” 西尔薇吓了一大跳,身子猛然往后撤的时候,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她来不及管屁股上发出来的抗议,而是笨嘴笨舌地先发制人:“你没睡着,你闭个眼睛干什么?害我还担心待会萧管家端来粥没人喝。” 林会纪眼神暗淡:“不是还有你吗?” 西尔薇不想再跟他扯这个问题:“我刚刚看见二葫芦出去了,你不会又背着我给她下了什么命令吧?” 林会纪毫不隐瞒:“我可没有背着你,我下命令的时候你们可都在场。” 西尔薇一头雾水看向林会纪。 哦! “你是说你要在这锦衣卫的大衣里呆两日的事情?二胡葫芦是去替你查探营中状况去了?” 林会纪一脸“你还不算抬笨”的表情。 西尔薇咋舌:“现在可是白天,二葫芦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去查,不怕郭飞起疑心吗?” 林会纪翻了个身,面对着西尔薇躺着:“人是肉体凡胎,吃五谷杂粮,总不能让他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营中,啥事也不干吧。啥事也不干,才更会引郭飞怀疑呢。” 西尔薇还是愣愣地看着林会纪,自言自语道:“所以五葫芦是去解决肉体凡胎的麻烦,顺便打探消息去了?” 对呀,是人总要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都有很多机会接触到的锦衣卫吗? 只要能对上话,就总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条线应该是他们明面上做给郭飞看的。 不可能背地里不会有其他的动作。 所以二葫芦其实是去牵制敌人的? 西尔薇虽然想明白了,但心里还是难免担忧:“你确定二葫芦能瞒得过他们吗?锦衣卫的人虽然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好歹人家也是那么多年地狱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一个个眼神都毒得很,你就不怕二葫芦露了马脚?” 林会纪浅浅一笑:“我们在锦衣卫的眼里,就跟稚嫩的小鸡一样,我们一伸爪子他们就知道我们想要找什么样的虫,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他们只会像看笑话似的,看二葫芦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打听。” “但是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忘形,在看不起的人面前,最容易露出马脚。所以二葫芦这条线虽然我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也并不表示他会一点收获都没有。” 西尔薇不置可否点点头:“那咱先不聊二葫芦了,咱先聊聊冰丝银和冰凌花。” 林会纪饶有兴趣的看着西尔薇:“这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西尔薇:“你说既然贺家的祖传典籍,现在在我祖父的手里,我祖父有没有可能会知道更多冰凌花的消息?我们要不要派人送封信回京城?问问我的祖父在哪里能找到冰凌花?” 林会纪伸手招呼西尔薇过去,“你离我近点,我现在饿得没有力气说话,我怕我说话你听不清楚。我也没有力气听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和我说话。” 本来正一心一意等林会纪答案的西尔薇,没想到林会纪会突然整这么一出幺蛾子。 她没好气地朝着林会纪挪过去两步:“为什么每次和你聊正事的时候,你总能想方设法岔开?” 林会纪一脸无辜:“我哪有?我是真的很累。” 说着,一把将挪过来的西尔薇再往前拽了拽,“你离我近一点,这样子我说话也省点力气。” 西尔薇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人差点五仰八叉扑在林会纪的身上。 幸亏她人身体小,惯性小,让她自己给稳住了。 “好啦,够近了!”西尔薇脸上开始聚起了怒气:“你就说你到底同不同意我回京城搬救兵吧?” 林会纪慢悠悠地点头:“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你愿意费精力去替我求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西尔薇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眼疾手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那我这就去写信,你先睡吧。” 第267章 断粮 被独自留在营帐中的林会纪:“……” 一脸的失望和后悔。 好不容易骗得离得近了点,没想到还让这丫头给溜了。 突然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林会纪伸手抚摸着肚子,“你现在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虽然很困,但饿成这样,怎么还能睡得着? 就在林会纪自己天人交战,琢磨着到底先该满足困的睁不开眼睛的脑袋,还是先满足饿的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萧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 “王爷,我找过了,灶上一点肉末都没有,所以粥里给你加了点青菜,你将就着吃两口吧。”声音洪亮,仿佛生怕营帐外守着的锦衣卫听不见似的。 到了林会纪跟前在他的褥子旁边蹲下,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厨房里的粮食就剩下一点儿渣了,看来峄城的知县并没有给这些人提供太多的口粮,按灶房里的存粮来看,明日知县就会遣人送粮食过来。” 难怪郭飞如此,小心谨慎,原来这里是有随时断粮的可能。 峄城知县这样做,肯定是受了太子之意。 如此看来,这个郭飞并不像小虎爷说的那样,深得太子信任。 相反,这个峄城的知县似乎反而比郭飞更得太子信任一些。 所以如此看来,他们到了锦衣卫大营的消息还真的得尽快让峄城知县知道才行,只有他知道了这个消息,才能尽快传到太子和宋家堡的耳朵里。 宋家堡安排在亳城的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峄城方向扑过来,这样夜鹰和纷纷他们也就自然得救了。 峄城知县明日才来?那不是把他们紧赶慢赶争取来的,这点时间都耽误了? “你待会儿去找一趟郭飞,就说我连日奔波,身体底子垮了,急需上好的药材补一补,请郭大人即刻派人跑一趟峄城,务必请峄城知县帮忙,找两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替我看看。” 萧管家将一旁的矮几拉过来,把粥碗放到矮几上,然后伸手去扶林会纪:“此去苏州府,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准备一些驱毒避疫的药?之前在京城准备的那些都遗留在亳城,没有带过来。” 林会纪坐起来后,颓废的一盘腿:“让四葫芦和五葫芦跟着郭飞的人去一起去一趟峄城,购买一批驱毒避疫的药,买完之后直接去苏州府,暗中打探一下苏州府的近况,一旦我们这边出事了,让他们立刻通知苏州府知府前来救援。” 萧管家心里不放心:“四葫芦和五葫芦倘若真的离开,我和二葫芦、三葫芦我们三个人,没有把握能护着你和王妃安全离开这个大营。” 林会纪舀起一口粥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挺了挺胸说道:“郭飞不会动我们。他已经说了,会和我们一起去苏州府。我们现在对他来说也算是筹码,是他向太子要来保障和粮食的筹码。我们要是死在他的大营里,那他和他这五千锦衣卫的兄弟就真的再也活不成了。因为鸟尽弓藏,太子和东厂的人都不会允许他们活着,继续威胁他们。” 萧管家:“可是,峄城的知县如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若郭飞的信送过去,引来的不是粮食和药材,引来的是暗杀该如何是好?峄城的知县可不会害怕咱们死在锦衣卫的大营里,相反,他应该更希望咱们消失在锦衣卫的大营里。因为日后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同时,他还能借皇上的手,将这五千个锦衣卫替太子清理干净,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林会纪皱了皱眉,萧管家说的有理,他怎么把峄城知县这个在旁边伺机而动的狼给忘了。 峄城知县之所以每天用粮食供养着这五千锦衣卫,无非是想利用这帮人来牵制住林会纪,最好是能让这五千锦衣卫和林会纪反目成仇,干起来。 这样他才好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眼见郭飞不听话了,会不会趁此时机亲自动手?让林会纪折在锦衣卫的大营里?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帮他,让他愿望成真。” 满脸懵的萧管家:“王爷何意?你是想帮峄城知县策划一场谋杀你自己的阴谋?” 林会纪阴狠狠的开口:“等他们谋划好了,让埋伏在旁边的四葫芦和五葫芦,将消息传回来给郭飞。” 峄城知县不是想看他们两虎相斗,渔翁得利吗? 那他就帮个忙,将这个身份调换一下。 让峄城知县自己下场和锦衣卫先对上,尝一尝鹬蚌相争的滋味。 第268章 变天 粥喝完了,萧管家端着剩下的空碗出了营帐。 出门就看见王妃正在营帐的门外面站着,他被惊得失了神:“王妃怎的在此处站着不进去?王爷刚才还让我去找你来着。” 西尔薇腼腆一笑,顾左右而言它:“这十几日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如今就想安安静静地看一看,这个不上下颠簸的天空。” 萧管家随着西尔薇的眼神望向天空:“王妃,看样子天气要变了,冬日天冷,说不定会下场小雪,王妃还是赶紧进屋里去暖和暖和吧,别再冻感冒了。” 西尔薇收回视线,看向萧管家手里的空碗:“王爷果然爱喝萧管家做的粥,听说萧管家的手艺很好,下次能不能也让我尝尝?” 萧管家满脸堆笑:“王妃说的什么话?小的以前本来就是给王爷做粥的,以后自然也要给王妃做。而且不只做粥,小的还会好多其他的呢?等日后空了,小的一样一样给王妃做来。” 西尔薇满意地一笑:“那我可有口福了,你可别食言啊!” 说完,潇洒地转身,掀开营帐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萧管家摇摇头笑了:“还是个孩子。是个和里面那个小祖宗一样,馋嘴的孩子。” 西尔薇进了营帐后,看见林会纪已经起来了,正在慢悠悠地铺另外一床褥子。 她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走过去:“看来萧管家的粥有奇效啊?喝完就能有力气起床了?” 林会纪没有回头看她,慢悠悠地拍平了褥子的褶子,又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才说道:“你要是有力气,不如也躺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西尔薇走过去,一屁股在另外一床褥子上坐了下来:“萧管家说今晚要变天了?” 林会纪抬头望向她,不答反问:“外面的天空真的那么好看吗?” 西尔薇被问得一愣:“好看是好看,但冷的要死。幸亏你们聊完得快,要不然我都快被冻僵了。” 林会纪埋怨出声:“门又没关,谁让你自己在外面站着的?” 西尔薇瘪瘪嘴:“我那不是不想打扰你们聊正事嘛!” 林会纪叹口气,一掀袍子躺了下来:“萧管家不是说了吗?以后他不只给我做粥,也给你做粥。” 西尔薇不明所以:“前言不搭后语,什么意思?” 林会纪感觉自己在对着一头装傻的驴:“我和他的谈话对你都不是秘密,他知道我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才会也认你做主人。你既然答应了要吃他做的粥,就要言而有信,说到做到,以后有事多站出来,出谋划策,不要总是老想着怎么往后躲。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西尔薇后知后觉,看向了营帐大门的方向:“我不知道萧管家是这个意思啊,他走远了吗?我现在去追上他,解释清楚还来得及吗?” 林会纪一听这话,气得转身背过去,“晚上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起来,好好睡你的觉。” 西尔薇感觉自己掉进了萧管家的陷阱里,自己好好跟她说话,他怎么还给自己下套呢? 刚想开口抱怨,就听见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 她尴尬的双手捂住肚子,紧张地朝林会纪的方向看过去,这家伙没听见吧? 只见那背影一动不动,仿佛定成了石头。 西尔薇松下一口气,打着圈慢慢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忍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到了营中晚饭的时间。” 谁知那一动不动的“石头”竟然开口了:“今晚营中没粮了,你就别惦记晚饭了。” “什么?这么大一个营,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吗?那这些人怎么办?都一起饿肚子?”西尔薇慌了,不是因为自己的肚子,而是为这里五千个身体孱弱的锦衣卫担忧,他们之所以跟到这里来,为的不就是一口粮食吗? 如果连这最后的底线都没有了,那这五千个锦衣卫还能老老实实听郭飞调遣吗? 必然不能! 那粮食为什么不给他们呢? 凡事有果必有因。 西尔薇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太子要对他们下手了?” 她一咕噜站了起来,刚想往营帐外冲,就被林会纪的话定在了原处,“别着急,晚饭虽然没有了,宵夜说不定还能有。你别去添乱了,好好的待在这个营帐里,等待外面风雨过去之后,再出去。” 西尔薇漠然转身,缓缓走到林会纪身边,压着声音问道:“所以一会儿有一出好戏呗?讲的是互相猜忌的峄城知县和锦衣卫指挥使终于撕破脸皮的故事?” 第269章 伪装 林会纪闭着眼睛不答话,仿佛真的睡着了。 西尔薇瘪瘪嘴,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的褥子上,躺下去强迫自己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梦里什么都有。 大营到峄城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按理说天擦黑的时候,峄城的知县就应该带着人围过来了才对。 可躺在褥子上装睡的西尔薇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 峄城知县不会真的好心派人去亳城替她接送亲队伍去了吧?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林“石头”,早知道刚才应该腆着脸也和萧管家要碗粥的。 既然现在外面没动静,那是不是也可以悄悄去灶台找点吃的? 西尔薇憋不住了,她打算自己出去找条生路。 就在她想起床出去找吃的的档口,营帐外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行至营帐门口,停了下来。 听动静像是一左一右,站定了。 西尔薇忍不住了,她悄悄支起上半身,朝那块躺着的石头瘪了瘪嘴。 很快,又听到了营帐外来来回回奔跑的声音,还有奔跑时身上铠甲相互碰撞和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整个大营仿佛顷刻之间活泛了起来,中间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咆哮声:“动作快!你们去前面峡谷两边的山头。” 没过多久,整个大营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完事了吗?” 西尔薇虽然疑惑,但也知道林会纪口中说的风雨绝不止刚才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 营帐门口刚回来的人,说不定是带回了什么消息,才会让整个大营动起来。 既然没有嘶喊声传来,应该峄城的人就还没有到。 看来郭飞刚才只是收到消息,做好了准备而已。 现在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看峄城的人,今夜会不会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别出去瞎溜达了,饿着是小,搅乱了林会纪的计划是大。 谁知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接着忍饥挨饿的西尔薇,这个时候灵敏得异乎寻常的鼻子,竟然闻到了粥味儿!就是那种纯纯的只放了白米做的粥味,没有肉,没有蛋,只有清新的大米的香味儿。 她一咕噜从褥子上弹了起来,循着那味道来到了营账门口。 瞌睡来了,递枕头。这谁受得了? 那香味儿越来越浓,越来越浓,仿佛粥已经到了营账门口。 和那香味儿一起到来的,还有颇为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萧管家那张笑意淡淡地脸出现在了营帐门口。 掀开营帐门帘准备进来的萧管家,蓦的瞅见营帐门口两眼冒光的西尔薇,吓得后退了一步。 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淡淡的笑容面具:“王妃,你怎么又站在这儿?” 西尔薇不答话,眼珠子跟着管家手里的粥碗扫过去,咕咚咽了两口唾沫,艰难开口道:“萧管家,你这粥是?” 萧管家笑呵呵地端着粥碗往林会纪那边走了:“到点了,王爷该喝粥了。” 西尔薇扯开嘴皮微不可见地吸了口气。 还到点儿了,怎么跟吃药似的? 她不知不觉身体诚实地跟着萧管家,到了林会纪的褥子旁。 那块“石头”还在入定。 萧管家放下粥开口:“王爷,四葫芦和五葫芦回来了,就在帐外。” 那“石头”像是被这句话点了炮仗,身形剧烈一晃,翻身坐了起来。 语气不满质问道:“不是让他们传了信之后就去买药,买完药直接去苏州府吗?谁让他们回来的?” 萧管家早做好了挨训的准备,理由都想好了:“情况有变,峄城知县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打过来,而是带着一批杀手,佯装成送粮食的士兵,朝着大营过来了。四葫芦和五葫芦也是担心王爷您的安危,这才匆匆回来护主。他们之所以在营帐外等候,不敢进来,就是怕你责怪他们。” 林会纪满腔怒火,作势要起来,嘴里嘟囔着:“他们还有脸躲着我!” 却被西尔薇一把按了回去。 “先喝粥吧,有什么事喝完了再说!” 她怕他自己忍不住,趁林会纪出去了,直接上手。 林会纪:“气都气饱了,还喝什么?给你了。” 西尔薇有种被看穿了的羞耻感,吞吞吐吐解释道:“你是病患,这是给你养身体的,我要是喝了,萧管家得埋怨我。” 萧管家恍然大悟,看向西尔薇瞟过来的眼神:“王妃莫急,你的粥还在灶台上,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第270章 猪槽 林会纪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先喝我这碗,要不一会儿凉了。”说完,转头对萧管家,脸色又沉了回来:“把那两个家伙给我叫进来!” 还有脸躲着,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犯了错就知道躲着! 萧管家顺坡下驴,端起粥递到了西尔薇的手里:“也对,王妃您先喝这碗,等王爷教训完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再去灶台上把热的粥给王爷端过来。” 西尔薇善解人意,接了过来,这可是她们求着她喝的,可不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讨来的。 营帐外的四葫芦和五葫芦,很快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 西尔薇喝着粥,点头回应了一下。 林会纪不管不顾,劈头盖脸骂过来:“大仓营出营考核第一条是什么?” 西尔薇差点儿被粥噎到,大仓营?这又是什么鬼,为什么又让她听到了这种不该听到的! 她默默转过身,走向最远处角落里的矮几,尽量把自己藏得存在感低一些。 四葫芦和五葫芦低着头,对望一眼,小声答道:“听命行事,绝对服从。” 林会纪冷着脸:“出营考试都合格了吗?要不要再回去重温一下?” 四葫芦和五葫芦双双摇头:“王爷恕罪,属下等确认郭飞胜了峄城知县,就立马赶往苏州府,绝不会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大事? 西尔薇觉得自己的耳朵实在太好奇了,好奇害死猫,得好好管管,于是她用袖子堵住了两只耳朵。又不死心有粥喝不着,只能埋下头,用嘴去够碗。 林会纪嘴巴在骂人,眼神却在观察西尔薇的动作,当看见西尔薇宁愿用手捂住耳朵,弯腰用嘴喝粥,也不愿意听他们对话时,心里像是下起了雷阵雨。 怒气全发在了前面两个无辜的人身上:“我看你们也不用去苏州府了,你们还是回京城去找你们的小胡爷吧。” 四葫芦和五葫芦一听这话,知道王爷是真的怒了,两人纷纷跪地求饶:“王爷,属下这就赶往苏州府,在苏州府等着王爷。” 说完,两人一抱拳,迅速转身离开了。 林会纪走到西尔薇旁边,用手扒开了西尔薇用来堵住耳朵的手掌:“猪才用嘴找槽呢!” 西尔薇弯腰喝粥喝得脑袋儿有点儿充血,一时没反应过来,林会纪话里的意思。 等反应过来了,那人已经将面前的粥碗端走,自顾自喝了起来。 西尔薇磨了磨后槽牙:“那可是我喝过的。” 林会纪一挑眉:“所以呢?” 西尔薇突然笑得一脸坏水:“你刚才说它是猪槽。” 林会纪幽幽看一眼西尔薇:“我说的是猪才用嘴去猪槽找食吃,我可是用手端的碗。” 西尔薇:“真没想到你对猪的生活习性这么了解。” 林会纪:“谁让我的王妃非得和它们学呢,我这不是为了多了解我的王妃一些嘛!”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头,仿佛他为了了解这些吃了多少苦似的。 西尔薇低下头,懊恼地骂自己笨,竟然斗不过这尊冷面阎王。 只能转移了话题,“为什么非得赶他们走啊?” “他们”指的是刚被林会纪骂走的四葫芦和五葫芦。 林会纪喝完了粥,将碗往西尔薇面前的矮几上一放,人就势蹲了下来。在坐着的西尔薇面前,眼神正好可以和西尔薇的眼睛平视。 “因为苏州府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他们去做。” 西尔薇:“比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这件事儿还重要?” 如果命都没了,还有什么事儿是更重的,值得即使自己身陷囹圄也不管不顾一定要去做的? 林会纪点头。 西尔薇无语看向帐顶,有的人总觉得自己是有些光环的救世主,却不明白,其实自己也是在拿命赌。 “峄城知县带过来的是杀手。不是普通的兵。你觉得郭飞手下这些锦衣卫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林会纪毫无隐瞒说道:“硬上肯定是不行。所以我让二葫芦给他们仔细讲解了一下掌心雷的奥妙。等萧管家把我们带来的掌心雷都发了下去,应该就会想起给我送粥来了。” 说到最后,还是惦记粥还没送来。 西尔薇噗嗤一笑:“萧管家可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十全小能手一个啊。” 林会纪一愣,敢跟他说这话的,放眼这天下,可能也就只有这个丫头了。 他是皇子,他的爹是当朝皇上,皇子父母这种事情,又岂是可以随便玩笑的。 “说的也是,让萧管家来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其实是大材小用了。要不王妃你日后辛苦些,帮萧管家分担分担?” 小狐狸! 西尔薇在心里骂道。 “我没萧管家那个手艺,你吃不惯的。” 第271章 新奇 林会纪喝完粥又走回了自己刚才躺着的那床褥子那里,“不习惯的话,那就委屈我自己多吃几回。也就习惯了。” 西尔薇眼看又要掉进这头狐狸的陷阱里,只能闭了口,不再说话。 纷纷宝贝了那么久的掌心雷,竟然被这个家伙说分给锦衣卫,就分给锦衣卫了。还不知道纷纷知道她的秘密武器被如此宣之于众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只希望她不要把林会纪暴揍一顿才好,当然如果能让她消消气,而不牵连到自己头上,西尔薇勉强也同意她将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暴揍一顿的。 果然过了很久之后,萧管家才姗姗来迟。 西尔薇想收回自己前不久夸萧管家的那些话。 不是说立马就去端粥的吗?这个“立马”的定义在萧管家那儿是不是和别人理解的不一样啊。 幸亏她和林会纪一人喝了半碗垫了垫,要不然这会估计已经饿得没什么理智了。 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笑脸,比花儿开的还灿烂。 “王爷,王妃,粥来了,属下准备了两碗。”话没说完,突然瞅见了一旁矮几上被喝得底儿朝天的碗,又补充了一句:“灶台上还有,不够的话,我立马再去乘。” 西尔薇腹诽:“又是‘立马’。这个时间单位太长,等不起喽。” 林会纪已经四平八稳躺在褥子上:“发下去多少?” 萧管家:“咱带过来的三箱都发下去了。” 三箱,三百只掌心雷。 虽然没法让五千个锦衣卫人手一把,但应该足以对付峄城知县带来的杀手了。 “他们如今枪法领会到什么程度了?” 萧管家略微盘算了一下:“一成可以大胆且自信的射击,但准头好的还得少掉一半。还有一成射击时心里有负担,不逼到万不得已估计不会选择用掌心雷攻击。剩下的就是虽认为是好东西,但拿手里翻来覆去研究,就是不愿意射击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才能上手。” 西尔薇听明白了,林会纪大大方方把纷纷的秘密武器往外发,结果只有五十个人有反击的能力。 其余的人都只是来凑热闹的。 简直暴殄天物! 想起纷纷深夜宝贝自己的秘密武器的样子,西尔薇就气的难受。 “射击不准的,何不全收回来?” 林会纪摆手:“先让他们拿着。” 好东西也需要给人试用,才能让人家真的认识到这东西的好啊。 林会纪和西尔薇喝完粥后,萧管家前脚刚走,徐东远后脚就掀开门帘进了主营帐。 “听说王爷给这里有手的锦衣卫发了一个新奇玩意儿?”徐东远看看躺着的林会纪,又看看坐着的西尔薇,那意思:“你俩谁和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西尔薇三缄其口,关她什么事儿,掌心雷又不是她发的。 而且,万不能让徐东远知道,这掌心雷的来源和她有关。 纷纷说过,这个东西是秘密武器,别问是怎么发明出来的,也别问她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东西。这些通通都是秘密。 林会纪自从想要接受西尔薇的建议,考虑将徐东远收为己用之后,对徐东远的态度好了不少,也坦诚了不少。“新发明的兵器,拿去看看,可还有什么值得改良的地方?”说完,从袖子中摸出一把掌心雷,递给了徐东远。 这家伙既然有本事建造出西朝第一艘宝船,于机括结构一事上,说不定真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巧思。给他研究研究又何妨? 反正今日锦衣卫用过掌心雷之后,这东西应该也就藏不住了,有心的人很快会来打听。更有心的人很快会仿制一批出来。 与其固步自封,等着仿制者来超越,还不如自己先研究研究能不能做得更完美一些。 而要做得更完美,眼前的徐东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东远没想到林会纪会这么大方,他不敢相信地一步一迟疑地走过去,拿过了林会纪掌心里那个黑不溜湫的小巧的东西。 “拿去玩儿,这个送你了。不过要小心,别伤着自己。” 徐东远看着林会纪:“这就是外面传的那个能让毫无武功的人立马变身暗器高手的武器?” 林会纪仔细想了想徐东远的描述,可以说这是相当中肯的总结了。“差不多。” “真有如此神奇?”徐东远脸上又兴奋又激动。 直到这个时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西尔薇才明白了,这个掌心雷在此刻西朝的地位。 林会纪是从月暗庄主那儿偷偷拿到的纷纷针枪改良后的掌心雷的。 他从来没有在西尔薇面前表露过对掌心雷的重视。 第272章 挡箭 因此西尔薇一直以为林会纪只是顺手让月暗帮他多做了一批来用,又正好这一路路途遥远,他们又经历了诸多艰险,才到的苏州府外。可能只是凑巧掌心雷小巧便于携带,所以他才带了这三箱子的掌心雷过来。 直到看到徐东远那缀满光彩的眼睛,她才知道,掌心雷于他们而言,是多么独特而又遥不可及的、不可想象的存在。 此时的西尔薇心里不禁有一些后悔,还有一些慌张。 凡事过犹不及,有的时候太早地得到一样东西,反而是祸患。 就像她一直劝纷纷要保守自己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有秘密武器一样,她突然也希望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将这个秘密保守起来。 可是林会纪这么一整,掌心雷是绝对不可能再藏得住的了。只希望纷纷不要因此受到牵连。 西尔薇出声故意提醒道:“还是低调一些的好,这东西如果真的能让身无武功的人立马变身暗器高手,那它就不仅能让我们变,也能让我们的敌人变。那它之于我们,就不仅仅是一柄利剑,也有可能是捅伤自己的刺刀。” 徐东远怔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掌心雷。 慢慢开口:“害怕从来不应该成为阻碍我们去探索的理由,相反,时代滚滚向前,我们如果不去发明创造新的东西,就会被别人超过去,走到我们的前面。” 西尔薇哑口,这还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不像她一个灵魂不知道多大了的老人,他们更喜欢去追求挑战,拥抱变化。 哎!时势不可逆转。西尔薇在心里为模糊不清的未来祈祷了两句:“肉体凡胎们,请一定要成为神,不要成为魔。” 营帐内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三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一支飞剑从营帐门帘缝隙中射进来,正好落在营帐中间的大柱子上。 那箭尖没入柱子,从对面钻了出来。 在场的人,除了西尔薇都为这深厚的功力震撼到了。箭能射穿如此大的柱子,想来那人离得这里并不远,且功力非同小可。 西尔薇听见箭使的声音,首先反应过来,跑过去往林会纪身前,扑向他挡住他,就怕他被暗箭射中。 徐东远由于沉浸在手上的新奇玩意儿的思绪中,动作比西尔薇慢了半拍。 当他跑过去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将西尔薇护在了身前,以身作盾,挡住了主营帐门帘外的视线。 林会纪不满地要起身,这样显得他好弱。 可是西尔薇不容分说把他按了回去,还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会纪却没从那眼神里读出警告,反而看出了担忧。 于是恭敬不如从命地坐了回去。 西尔薇暗自心惊,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第一支箭就射进了主营帐内。 莫非峄城知县已经知道了,王爷和王妃此刻正在主营帐内休息? 林会纪推开西尔薇,和徐东远面对面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 然后林会纪缓缓开了口:“人来了,这是试用你手中的掌心雷的时候。” 徐东远无可奈何一笑,明知道林会纪是想要利用他的身份,却也没法拒绝。 因为他知道,前来刺杀的人不敢动他,所以才会提出让他出面去用手里的掌心雷解决掉前来的杀手。 知道林会纪的心思又能怎么样?知道了,不也还是只能心甘情愿的被林会纪利用吗? 因为这里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他二话不说,将掌心雷握于掌中,翻掌向下,手缩进了大大的衣袖中。 然后踏着大步步履如风,出了主营帐。 西尔薇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林会纪会堂而皇之的将四葫芦和五葫芦赶走,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要让徐东远来当他的挡箭牌。 他一早就笃定,即便峄城知县受太子的命令带杀手前来追杀他,只要徐东远在身边,那些人就会顾及到徐东远的身份,只会想方设法在徐东远看不到的地方对他下手。 这样也正中了林会纪的下怀,他知道那些人忌惮徐东远,所以直接让徐东远出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要徐东远守在帐外,峄城知县带过来的人,就不敢越过他进到主营帐来,所以他和西尔薇呆在主营帐里,才会是安全的。 徐东远走出了主营账号,主营帐里的两个人,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窸窸窣窣,身上盔甲碰撞的声音,再次在帐外面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仅有跑步声,还隐隐约约听到两三声凄惨的尖叫声,看来是又有倒霉孩子,在这场无谓的争斗中成了炮灰。 很快,世界就恢复了安静的样子,甚至连刀剑相击的声音都没听到两声,世界就又变回了安静时的样子。 两个人疑惑地望向对方,都不确定战斗是不是真的这么快就结束了。 直到徐东远一身轻松掀开门帘,再次走进来,脸上的艳羡和兴奋感比出门前更甚。 第273章 丑花 尘埃落定。 “我射中了一个。” 虽然只有一个,也让徐东远异常开心。 他一个毫无武功的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了一个身手高强的杀手。 这在之前根本是连想都不可能想得到的事。 林会纪说了句“恭喜”,安心躺会去等夜宵了。 说实话,萧管家做的白粥虽然味道不错,但终究是不顶饿,他这会儿也有些虚弱乏力了。 可人刚躺下,脑袋里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放映冷枕传给他的信息。 冷枕说的,他们查到了宋家堡操控瘟疫的证据,应该指的就是他们在宋家堡发现的冰丝银。 可是从锦衣卫和峄城知县的行踪来看,太子的人并不知道冰丝银。 因此,即使他们找到了冰凌花,控制住了瘟疫,并将冰丝银的罪恶公之于众,也顶多只能将宋家堡灭掉。 太子依然能够置身事外。 但冷枕在信中还曾提到,他们发现了宋家宝和太子勾结的证据。 只是不知道这证据能不能证明是太子,指使宋家宝制造了苏州府这十几年的瘟疫。 而且除了瘟疫以外,宋家堡暗地里还替太子在江湖上做了不少事。 也不知冷枕整他们如今都查到了些什么。 现在这个情形,太子已经将他视为了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真的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心头愁绪越来越浓,再加上肚子很明显的饿意传来。林会纪终是烦闷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谁知一睁眼就看见西尔薇在扯徐东远的衣服,幸亏徐东远此时的表情和动作证明了他和西尔薇的想法并不一致。因为他正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仓惶地往后退。 要不然林会纪估计能直接炸起来。 林会纪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西尔薇被这声大喝惊得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徐东远趁机从西尔薇的手中扯出了衣角,旋转回身来到了林会纪的身边。 林会纪本以为徐东远是为了躲避西尔薇而过来的,谁曾想这小子一过来,竟劈头盖脸说了他一句:“不要吼她。” 他是在吼她吗?他明明是在吼这个小子啊! 等西尔薇终于反应过来,她两步快速追了过来,指着徐东远的衣角,激动得结结巴巴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花!……花!” 林会纪满头雾水,他顺着西尔薇的视线往徐东远的衣角上看。 只见徐东远外袍下摆,刚才被西尔薇抓过的地方,有一朵奇丑的花,皱皱巴巴的绣在上面。 林会纪一时嘴快,脱口而出:“你好端端的,往自己的身上穿绣了这么丑的花的衣裳干什么?” 徐东远也顺着西尔薇的视线发现了让西尔薇激动的东西。他再正常不过的伸手抓起那片衣角,仔细看了看衣角上的绣花。 “这花很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西尔薇冲动的走过来,一把抢过去那片衣角,双手使劲撑开,怼到了林会纪的眼前,意思是让林会纪再仔细看看。 林会纪看西尔薇严肃又激动的神情,不由得也认真起来,他仔细地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那朵花,直言不讳道:“确实挺丑的啊!” 西尔薇恨铁不成钢,抖着牙齿说道:“是很丑!很丑的花!之前从来没见过的很丑的花!但它却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名字的花!” 徐东远被这两个人搞糊涂了。 有这么没礼貌的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拿刀子指戳他的心。 “这花哪里丑了?!”最终,徐东远也没忍住,大声地反驳回去。 西尔薇急不可耐,只见她一巴掌把徐东远伸过来反驳的头推了回去,接着焦急地盯着林会纪,好像在等着他,想起来什么? 林会纪的脑回路被西尔薇带着光的眼神刺激到了,一时间光闪雷鸣,脑袋中白茫茫的强光中,突然呈现出一幅潦草的画。 很丑的花,却有一个很丑的名字! 小苏大夫说,他当时看到名字的时候,本以为下面的花也会很美,谁知道看到画就难以置信的,又回去仔细看了看名字。 所以这就是小苏大夫画的那幅看上去很丑,却有很美的名字的花? 林会纪脑袋中虽然接收到了西尔薇的提示,也想起了曾经看到的小苏大夫的画,可还是和眼前徐东远衣脚上的花,对不上号。 小苏大夫画的是一整株冰凌花的植物,有根有茎,有叶有花。 而徐东远衣角上绣的只是一朵盛开的花,只有花瓣,没有根,没有茎,也没有叶。 丑是一样的丑。 但又怎么能证明这花就是小苏大夫画你的冰凌花呢? 第274章 花式 林会纪半是激动,半是故作沉稳地看向徐东远:“你……认识这朵花?” 徐东远看眼前两个人不太正常的神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又不是绣娘,我认识它干嘛?” 林会纪一噎:“你这衣服的绣娘是谁?” 徐东远也被问愣住了:“我不认识什么绣娘啊。我这衣服是我娘给我做的。” 西尔薇模糊中好像想到了什么:“这花儿你在你其他的衣服上还看到过吗?或者在你娘其他的衣物上看到过吗?” 徐东远烦躁地答道:“我娘的衣服上从来不绣这种花,但我在我爹的衣服上看到过。不是,你们谁能先告诉我一下,这花到底怎么了?你们一会儿嫌弃它丑,一会儿又追着打听它。” 西尔薇:“你和你爹的衣服都是你娘亲手替你们做的?” 徐东远拒绝回答,撇了嘴,双手抱胸,望着眼前的两个人,那样子好像在说:“你们要是不告诉我这花儿怎么回事,就别想别再想从我嘴里打听到任何消息。” 林会纪说一半瞒一半:“没什么,只是听小苏大夫说,这花是天下奇毒之首。我们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衣服上绣一朵这么毒的花?” 徐东远木愣住了:“不是,你们俩一会儿说这花儿丑,一会儿说这花儿毒,这花儿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俩要合起伙来攻击它?”其实他是想问他到底哪里得罪前面两位菩萨了?他们俩要合起伙来攻击他! 林会纪压下心头的惊悚,淡淡地说道:“小苏大夫,可是贺府老爷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贺福百年医药世家,您认为贺老爷亲自带出来的徒弟会认不出来这天下奇毒之首?”言下之意,我们没有骗你,是你自己孤陋寡闻了。 徐东远听林会纪如此说,半信半疑地又看了眼自己衣角的花儿。 “可是我娘很喜欢这花儿。”徐东远低声自言自语道。 此话一出,西尔薇和林会纪两个人都不由自主惊诧地望向对方。 徐东远接着兀自说道:“正是因为她喜欢这花儿,所以在给我和我爹准备的衣服上都会绣上这朵花。但是自己的衣服上从来不用。我印象中好像听她身边的丫鬟提起过,我娘说这花是男子才佩戴的花,不适合女子……” 西尔薇怀疑地开口:“吕姨是不是也嫌弃它丑?” 徐东远立马否定道:“怎么可能?我娘要嫌弃她丑,又怎么会在我和我爹的衣服上绣上这花?” 林会纪眼冒金光望向徐东远:“你娘有没有说过这花叫什么名字?” 徐东远摇头。 “我一个大男人,我打听这花干啥?” 西尔薇听了皱了皱眉,“那你有见过这花吗?” 徐东远心想这不废话,他穿的这衣服,可不就是天天都能见着这花吗? 幸好林会纪补充问了一句:“活物,说着的这朵花?” 徐东远吐出一口气:“那没有。” 西尔薇:“那吕姨见过吗?” 徐东远:“这个不清楚,我在他身边二十来年,没在她身边见过这种花。但是20年前,他有没有见过这种花,我就不清楚了?”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他们都还没有出生。 那个时候的吕姨和她的母亲贺妍还是闺中好友。 想到这,西尔薇终于将脑袋中若隐若现的线索牵了出来。 贺府收藏了一本世代相传的医书典籍,这典籍的里面记载着天下奇毒之首冰凌花。贺妍作为贺府的大小姐,肯定也有机会能见到这本医书典籍。 因为连小苏大夫都有机会能偷偷瞅到几眼的书,她作为会医术的贺家大小姐,如果想看看这本书。祖父一定会答应她。 既然母亲能将书拿过去学习研究,作为她闺中好友的吕姨,肯定也和小苏大夫一样,有机会能看到几眼那书中的图样,甚至文字。 那有没有可能吕姨是从母亲那里,在医书典籍上看到了冰凌花的样子?觉得这花挺特别的,所以才为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在衣服上绣上这朵特别的花。 因为这花并不常见,绣娘肯定不会绣出这种花色来,嗯,徐大人和徐东远的身上,如果穿上这种花色的衣服,岂不是这个世上独一份的? 所以吕姨可能其实也不知道这冰凌花到底在何处能找得到? 想到这里,西尔薇的心冷了冷。 源头竟然还是在贺府那本医药典籍上。 唯一多出来的线索是她自己的母亲贺妍也曾对这冰丝银和冰凌花有过了解。 可是这些线索加一起也没法帮到他们找出冰凌花来。 西尔薇气馁地看了眼林会纪。 第275章 峄城 峄城知县领着人到锦衣卫的大营,假装送粮的当晚,不幸跌入悬崖牺牲了。 在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之前,林会纪先给小胡爷去了封信,信中先把小胡爷奚落了一顿,让他务必再把郭飞的情况好好查一查。 又把自己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关于郭飞的事情。一五一十写进了信里。 最后才让小胡爷将功补过,必须去在京城替他转寰一下,峄城知县绝对不能再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 因为峄城离苏州府太近了,必须安排一个自己人守在这个关口上,要不然苏州府以后进退两难,和京城之间的联系可能就得断送在峄城这个小城上。 解决掉了峄城知县后,林会纪并没有如先前所说的,在锦衣卫大营住上两晚,而是当晚就自己带着所有人赶往了峄城。 峄城如今群龙无首,他正好可以过去暂行监管之职。 再加上峄城是离苏州府最近的城池,他们守在峄城,派人打听苏州府的消息也容易一些。 郭飞见宁王要走,也立马吩咐,手底下五千锦衣卫立刻拔营,护送宁王去往峄城。 名义上虽为护送,实则更像是赖上了宁王这棵大树。 因为他总算看出来了,虽然这个宁王病病歪歪的,话不多,也不爱露头,但人家连营帐都没出一下,就轻轻松松灭掉了峄城知县,绝对是个不露声色的高手。 他之前一直受制于峄城知县,峄城知县就像是横梗在他喉头的一根刺,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宁王到了不到一日,就将峄城知县铲除掉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这个道理,他也是懂的。 如今,正因为他知道了太子太多的秘密,他对太子来说还有用,太子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手底下这五千个兄弟却是随时有性命之忧。 他自己心里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从他带的这五千个兄弟离开京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京城了。 既然如此,他何不随势而动? 回不去了,便不回去了! 宁王爷的封地在苏州府,那他就干脆带着这帮兄弟跟随宁王,在苏州府重新扎根。 自从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心中的这个想法也就慢慢坚定下来。 所以林会纪要走,他怎么能不赶紧跟上? 王爷到了峄城,那就是峄城最大的官。 峄城的粮食怎么分?当然也肯定由王爷说了算。 他们只要跟着王爷到了峄城,就不用再每日眼巴巴地等着送粮的人来了。 峄城里有一整个城市的存粮,他这五千个兄弟,虽然人口有点多,但也不是吃白饭的。 王爷手底下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到了峄城,不但要应付峄城当地的地方官,还要向上跟皇上汇报,向下对百姓恩威并施,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人帮手。 更别提以后到了苏州府了。听闻苏州府的疫情又有新的情况,十几年的顽疾不是说清除就能清除的,王爷想要解决苏州府这颗毒瘤,手底下必须得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才行。 而他手底下这帮兄弟,就是现成的最好用的人。 当他向林会纪提出当夜就拔营,和他一起赶往峄城的时候,林会纪没有反对。 他就知道,宁王并没有因为他曾经在太子麾下,就对他怀有戒心。 既然答应带上他们,肯定也是希望他们能为他所用。 两个人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但心里早就不谋而合了。 峄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一些,可能这些年,因为苏州府的疫情多少也受了些连累。 先不说,很少有人会来到峄城,就连本来的原住民都搬离了不少。 因为谁也不知道苏州府的瘟疫会不会哪天就传到了峄城来。 人性都是一样的,趋利避害! 这并不能怪他们。 但问题是所有留下来的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既然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肯定要么是贪恋这里的权势,要么是没有本事逃离这里。 也就是说,现如今峄城住着的人,要么是这个城市的顶层,掌控着整个城市的资源和便利,掌握着这个城市的生杀大权,所以不愿意离开。 要么是这个城市的底层,终日劳碌也只能挣得一口吃的,勉强糊口吊住这条命。对于他们来说,逃不逃离峄城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哪里活着都很辛苦。他们本也不想再徒劳去另一个地方,再这么辛苦的活着。 当权的人不好惹,底层连命都不在乎的人,更不好惹。 第276章 县丞 想来峄城知县在城外掉落山崖,壮烈牺牲的消息,林会纪他们进城之前已经传到了峄城其他官员的耳中。 当破晓时分,林会纪领着五千多人,浩浩荡荡来到峄城的时候。 峄城的城门闭得紧紧的,好像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宁王,带着皇上的五千个锦衣卫来到了他们的城下一样。 不知道这是对峄城知县死讯的冷漠,还是对宁王和这五千个锦衣卫的蔑视? 萧管家看着紧闭的城门,向林会纪请示道:“王爷,您稍等,属下这就去叫开城门。” 林会纪不做声,默许了萧管家的选择。 萧管家一马当先,来到城门下,见城门楼上守城门的官兵倚靠在石墙上,头像钓鱼似的,一点一点的。 他大声喊道:“守城将士何在?宁王爷驾到,速速开城门。” “守城将士何在?宁王爷驾到,速速开城门。” “守城将士何在?宁王爷驾到,速速开城门。” …… 一连三声,雄浑的嗓音如钟声一般撞击到城墙的大石上,才将睡得昏昏沉沉的守城士兵喊醒。 士兵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双手找了找兵器,待摸到靠在旁边的兵器之后,才慢悠悠杵着兵器站了起来。 “来者何人?” 萧管家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宁王爷驾到,速速开城门。” 士兵这回才听清楚了,楼下的人说的什么? 只见他扶了扶歪歪倒倒的帽子,提了提松松垮垮的盔甲,快速地向城楼下冲下来。 一边跑,还不忘一边推醒旁边打瞌睡的同僚。 本以为城门很快会打开,谁知道反身回来的萧管家和大家伙儿一起等了很久,也没见有人开城门。 嘿,明明看到有人从城楼上下来了的啊? 这人下来之后就原地消失了? 萧管家只得再次打马上前,叫道:“人呢?一个个的都死绝了?” 西尔薇听到萧管家声如洪钟的呼喊,不敢相信地看了林会纪一眼,这萧管家平时最是好脾气的,那一脸温和的面具,比林会纪还带得稳,从来没见他对谁红过脸过。 却没想到,会在这峄城的城墙下,罕见地发飙骂人。是和林会纪一样,喜怒无常呢?还是故意做这一出,想给峄城的人来个下马威? 想来县丞已经知道,峄城知县是因为去锦衣卫大营送粮食,才莫名其妙死在了外面,没有回来。 他这会儿肯定在想:鬼知道知县的死和这些人有没有关系?即使没有关系,这些人也难逃其咎。 知县为了给他们送粮食,落得个尸骨无存。 这些人却在知县死后,堂而皇之的来到了城门外。 皇上的命令是让这些锦衣卫去苏州府,又没说要让他们进峄城。 而且,峄城如今群龙无首,这么多锦衣卫高手进了峄城,还不得将峄城搅和得鸡犬不宁? 萧管家能得林会纪赏识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不林会纪什么都没说,他就如林会纪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将自家主子的心思猜了个清清楚楚。 好叫峄城的县丞知道知道,他一个宁王手下的小人物都如此不好惹,宁王又岂是能让他们随便欺负糊弄的? 别说,他这一骂,还是挺有用的。 至少城楼上剩余的两个点头“钓鱼”的士兵,被萧管家这么一骂,都麻利儿地躲到城墙后面接着“钓鱼”去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县丞只说,如今非常时期,谁来了都不能轻易开城门,除非有他亲笔批的放行条。 可没说凶神恶煞的王爷到了,他们也还是可以严格按照县城的吩咐,将他们拒之门外的。 所以刚才已经有几个兄弟请示县丞大人去了。可是谁知宁王的人如此大的脾气,就等了这么一小会,就开始面露凶相。 他们在没搞清楚县丞的意思之前,也不敢随意得罪城楼下面的人。 这万一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因此被县丞拉出来顶锅,治他们个对上不敬之罪。 还是先躲为妙。 凡事等县丞到了再说。 萧管家一看,这些人竟然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只能狐假虎威了:“王爷可是受皇命前往苏州府上任的,你们竟然敢将王爷关在城外,就是藐视皇命!是大不敬之罪!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话音未落,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看来还是老虎威武! 萧管家冲着出来的人遥遥抱拳,“想必是县丞大人到了。” 这不大的峄城,知县不在了,想来此刻当家的肯定是县丞了。 只是萧管家并不确定,县丞会亲自前来,所以才有此一问。 第277章 占领 从城门里走出来的人,高高瘦瘦,看起来自有一番风骨。 到了萧管家马前,抱拳之后便不再说话。 萧管家一看对方的做派,知道对方是不满意他在马上和他说话。于是一个翻身下了马。 那人见他下了马才又开口说道:“本人乃这峄城县丞,听守城士兵来报,宁王殿下途经此处,下官特来此迎接。” 萧管家脸色变了几变,这真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让你来迎接了?你大大方方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不就好了! 这个县丞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气势,萧管家默默压下了心里的怒气,一个请的手势将县丞带到了林会纪的马车前。 “王爷,峄城县丞求见!” 马车里的林会纪并没有下马车,而是命二葫芦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他正襟危坐于马车内,透过车门看向马车前面的萧管家和县丞。 县丞识趣地跪下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林会纪幽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车外何人?” 县丞不卑不亢答道:“下官峄城县丞杜林奇。恭迎王爷!” 林会纪皱眉看了看孑然一身的杜林奇,“辛苦杜大人!天色尚早,想来峄城的官员们都还在休息,却要劳烦杜大人跑这一趟,本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杜林奇知道林会纪话里的意思:“听闻知县大人昨夜意外身亡,峄城的官员们聚集在县衙里商讨到寅时,守城的士兵来报的时候,其余官员们刚从县衙离开回去,稍作休息。是下官自作主张,没有通知他们,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林会纪声音平和:“本王正是知道了峄城知县意外身亡的消息,才特意连夜赶来。既然官员们都忙了一宿了,那就先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等睡醒了,你再通知我去和大家一起议事。” 县丞心头一惊,看来这宁王爷来峄城并不是路过这么简单。 他状似无意地抬眼看了看林会纪马车后面那整齐划一的五千个锦衣卫,“下官这就领王爷进峄城。只是峄城里地方有限,怕容不下王爷身后……这些个官爷。” 原来是不想让这五千个锦衣卫进城。 他也知道王爷一旦进了峄城,就是峄城里最大的官,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好歹王爷不会长久居于峄城,他们只需要哄他几日,他自会离开峄城前往苏州府。 但是一旦王爷带着这五千个人进入峄城,那他就不仅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还有了绝对的执行权。 峄城的官兵加一起也就两万人,还都是些,没什么身手的普通士兵。又怎么和这五千个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高手相比呢? 因此,王爷如果这样进入峄城,峄城和被王爷完全占领了,没什么两样。哪里还有他们这些老人说话的余地? 林会纪岂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同样,他也绝对不会退步。 太子之所以会盯上峄城这么个小地方,还费尽心机给峄城安排了一个自己心腹的知县,无非就是为了在这个苏州府的门口安排一个监视和筛查的网。 苏州府任何人和事,想要送到京城去,都会经过峄城知县的监视和筛查。 峄城知县是自己的人,自然也就能保证他们不想让京城知道的人和事,就送不到京城去。 也正因为如此,宋家堡在苏州府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京城都没收到一点儿风声。因为所有送往京城的奏章都说苏州府起的是瘟疫,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苏州府是中了毒,甚至从来没有人提到过宋家堡。 宋家堡就这样,在太子的庇护下,在皇城里如若不存在一般,没有丝毫信息留下。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苏州府的瘟疫断断续续,时起时停,没有断绝过。 “峄城知县死因蹊跷,还有待仔细查证。且峄城内部奸细没有揪出来之前,本王不想我的王妃跟着我涉险。” 西尔薇:“……” 利用她之前甚至都没和她商量一下! 峄城县丞:“……” 贼喊捉贼竟然还能说得如此义正言辞! 知县可是去给锦衣卫送粮食的路上出的事!要怀疑有奸细也应该先怀疑锦衣卫当中有奸细! 怎么能嘴巴一张就给峄城上下官员扣了一顶帽子呢? 虽然这种情况峄城官员内部也没少有人怀疑过,但谁也没有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王爷如今如此笃定的给峄城官员戴上这顶奸细的帽子,很难不怀疑他别有用心,也很难让杜林奇对他不心怀恨意。 杜林奇这时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马车里坐在宁王旁边的西尔薇。 第278章 盯梢 只见那女子身形瘦小,仪态端庄,正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他立马将眼眸垂了下来。 好一个夫唱妇随。 “王妃安好。”杜林奇补了个礼。 西尔薇客气地笑道:“杜大人不必客气。” 说完转头劝林会纪道:“王爷,峄城城池小,可能一时间确实找不到一个能同时容纳下五千个锦衣卫兄弟的地方,这样吧,我们先带一百个兄弟进城,找处院落住下来,等安顿好了,再派人去租赁几个院子,接其余的锦衣卫兄弟们进城。今日就暂且让他们在这峄城的四处城门口,安营扎寨,住下来……” 杜林奇前面听得还挺高兴,后面却是越听越心惊。 这是不让他们进城,他们就将峄城包围起来的意思吗? 这个王妃看来是比王爷更狠的角色。 还没等他再次否决王妃的意思,王爷却已经满口答应了:“那就依王妃的意思。” 说话间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王妃,也不恼西尔薇拿眼睛一直剜他! 从杜林奇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马车里的王爷和王妃四目深情相对,王爷无限宠溺看向王妃的样子。 王妃的话虽然看似在劝王爷,实则是在恐吓杜林奇。 这峄城不管他是让这些锦衣卫进,还是不让这些锦衣卫进,峄城都已经被锦衣卫全面监管了! 他还不如,直接就给王爷个面子,也给这些锦衣卫一个面子,免得接下来弄得太难堪。 杜林奇满脸为难:“多谢王妃替下官思虑。王爷放心,待王爷和王妃在城里安顿下来之后,下官就立马去城里为锦衣卫的兄弟们安排驻扎之地去,不劳王爷和王妃费心。都是为皇上办差,哪有让远道而来的锦衣卫兄弟们自己去租赁院子住的道理。” 林会纪就坡下驴:“那就辛苦杜大人了。” 杜大人嘴里说着:“哪里,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人往旁边让开一个身位,请马车进城。 萧管家嘴角噙着笑,转身去和郭飞商量挑选随王爷进城的第一批锦衣卫。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王妃在众目睽睽之下替王爷出头。他看着怎么越看越开心呢? 这样多好?何必要每天斗气逞强的呢! 两个小祖宗总算争气了一回。 哪知道好事成双,郭飞竟主动抛给他另一个惊喜:“三皇子的人还在后面跟着呢!至少在三皇子的人眼里,我暂时还不好和王爷走得太近。今日我就不跟着王爷进城了。但是萧管家放心,我会挑选一百个最得力、最忠心的锦衣卫随王爷进城。我在城外守着,城里有任何风吹草动,萧管家你燃放此信号弹,我立马带全部锦衣卫冲进城去……”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装了信号弹的竹筒,递到了萧管家的手里。萧管家心下暗喜,看来郭指挥使是彻底站到王爷这边了,要不然不会主动透露三皇子在后面跟着的事儿。 这是他的投名状。 从他嘴里说出知道后面跟着三皇子的人,几乎就等于承认了,太子让他们把三皇子的人引到苏州府来,是别有用心的。 至于这个别有用心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要对付的肯定是他家王爷! 看来王爷说得不错,最聪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原来太子真的是早就知道了三皇子的人跟在身后,但同时也将计就计,为林会纪挖好了一个大坑。 看来这些人,太子都没打算再放回京城去。 所以即使他知道自己身边得力太监的糟烂事被发现了,他也只是将人关在府上而已。 只要苏州府这边控制得住,贾公公的命也就保住了。 萧管家接过信号弹,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暗中跟着你们来了这里?” 郭飞也不去探究萧管家的表情是真是假,“三皇子派人在旁窥探,不知道是有何打算,还望萧管家替郭某,给王爷提个醒,让王爷多个准备也好啊。” 萧管家一脸感激:“幸亏郭兄提醒,我这就去告知王爷。” …… 要说峄城里的各级官员,还真是相当的听话。林会纪说让他们休息好了,再通知他来商议政事,他们还真的就都睡到了下午,才慢慢悠悠的,陆陆续续来到了县衙。 一个个见到林会纪,都无比恭敬:“拜见王爷,王爷千岁!” 林会纪在这一声声恭维声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各位大人免礼。” 他走到最上首的座位上坐下来,开门见山,说道:“峄城知县不幸遇难,我会如实上报朝廷,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各位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本王在此承诺,必将知县的死因查明,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279章 供粮 歇了歇,才又继续说道:“朝廷那我也会上书,请父皇再派一个合适的人,尽快来上任峄城知县。当然,如果在座的各位有推荐的人或者想自荐来做这峄城的知县,也可尽数报上来。如果合适,我个人愿意向朝廷从中推荐人选。”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从天上掉下来个大佬,要抢他们的地盘儿? 他们怎么可能就乖乖交出手中的权利呢? 别说从外面再空降一个人过来任知县,就是宁王爷指定他们中的一个人来做知县,也是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的! 峄城的下一任知县,必须从他们这些人中间来,而且必须是他们自己选出来的。 要不然,像上一任知县一样,空降来了峄城,也活不长。 后台再硬都没有用! 林会纪看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杜林奇,心里就大概猜出来了,这峄城看来是按照声望来安排官位的。 大家伙能在他施加的压力下面将目光聚集到杜林奇身上,说明这个杜林奇在目前的峄城应该是最受尊重的人。 搞不好在上一任知县到任之前,峄城众官员心目中推选出来的知县就是杜林奇。 难怪他周身气度和其他的官员不太一样,还能做到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只是这个杜林奇在凌晨第一面见到的时候,他就没给林会纪留下什么好印象。 而且这满屋子的人,当下的表现也让林会纪心下暗恼。这些人莫不是以为这峄城是得天独厚,自立为王的一方诸侯?在他们眼里,西朝只是任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个憨傻朝廷? 他无法容忍这帮人将西朝朝廷视若无物! 可是目前的形势来看,他要么拔掉杜林奇,换上自己心腹的人上来。一方面打散峄城官员自立为王的权力结构,另一方面,让新上任的知县将峄城带到和朝廷同心协力的路子上来。 要么就向这群地头蛇低头,先去苏州府解决了苏州府的麻烦,再回来解决这里的问题。 半日下来,林会纪将峄城的现状摸清楚了个大概,天将黑未黑的时候,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说道:“在下一任知县到任之前,峄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先报到我这里来。”说完,看了眼杜林奇。“如果杜大人,愿意替本王分忧的话,就请杜大人,替本王好好想一个接任的人出来。哦,对了。苏州府连年瘟疫,想来如今百姓应该是水深火热,缺粮少食。以后往苏州府提供粮食的任务,也需要由峄城来承担。你在物色下一任知县的时候要记得,看看此人是否能承受此压力,能想办法为苏州府提供至少两年的口粮。” 后面这一段是林会计突发奇想张口就来的。 既然这里这帮人都想掌管峄城。那不妨就对他们委以重任。 他们这些年站在苏州府的门口,欺上瞒下,给苏州府带来了多大的伤痛,就应该做出多大的弥补。 只是这一条,还得经过父皇同意才行。如今先不管了,先拿出来压一压,这帮猴急的人的性子。 大不了以后到了苏州府,在上书父皇,请求他让峄城为苏州府提供救济粮。 一屋子的官员们本来都打算,忍气吞声,日后慢慢图谋的。谁知临走了,林会纪扔出这么个定时炸弹。一群人当时就有点炸毛,脸上再也不淡定了。眼神焦急的望向杜林奇。 杜林奇还是如往常一般,淡定从容起身,不去理会下面那些焦急的眼神,而是对着林会纪,毕恭毕敬行了个礼:“王爷的吩咐,下官记住了。天色不早了,王爷长途奔波,还是要顾惜着些身子。下官,这就命人去城中最大的酒楼,订一桌酒席,给王爷好好补补身子。” 林会纪突然觉得他还是小瞧了这个杜林奇了。 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城府越深。 能做到像杜林奇这般,宠辱不惊,举止有度的,必是胸中有丘壑,城府极深的人。 看来上一任知县在峄城过得并不好,这峄城明面上是听知县的,私下里应该是这个杜林奇说了算的。 “不吃了,王妃还在院子里等本王回去呢。”说完一甩衣袍,大步流星的出了衙门。 众官员见宁王走了,都不约而同的向杜林奇围过去,摩拳擦掌,想要找杜林奇要个说法。 谁知杜林奇没给他们机会,他目不斜视的,跟在林会纪的后面,追了出去。 留下满屋子心情起伏不定的官员们,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衙门里急得团团转。 “王爷,您初来此地,怕不熟悉,下官给您们派两个差使的衙役吧?” 林会纪没想到杜林奇会追出来,更没想到他会不死心的往自己身边安插人手。 第280章 补觉 只见他斜嘴一笑:“杜大人,公务繁忙,这些小事就不劳杜大人费心了。锦衣卫的人自小训练有素,弄清楚峄城这么个小城池的角角落落还是很容易的。” 说罢,欲走。又踌躇间回头补充了一句:“杜大人,如果还有空闲,倒是可以将这十年苏州府和峄城之间所有的人员、事物和供给往来列出一份清单来给我。你也知道我迟早是要离开峄城去苏州府上任的。但如今这里我又走不开。所以就想着提前了解一些苏州府的事情。杜大人,如果能伸出援手,本王倒是不胜感激。” 杜林奇满口应下:“下官记下了,下官这就着人去办。” 林会纪满面春风,掉头离开了。 回到杜林奇为他安排的别院里,林会纪一头扎进了书房。 倒不是为了忙什么正事。而是经过昨夜的奔波,和今日与峄城官员们的较量之后,他也疲乏到了极致。如今什么都不想,就想一头扎进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之所以去了书房,是因为他心里默认萧管家肯定又只为他和王妃准备了一间房,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去书房找地儿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已是第二日。 本以为萧管家会叫醒他吃晚饭,却没想到,再次睁眼,端到他眼前的已经是早饭了。 他盯着萧管家递过来的白粥:“都到了峄城了,就不能换个口味的早饭?” 萧管家好像早有准备似的,掉头回桌旁,从食盒里又端出来一碗面条,“王爷,王妃说您先选,等你选完了,剩下的那一份给她就行。” 什么意思?一碗粥,一碗面条。 他先选? 西尔薇以为这是在难民营里吗? “王妃也还没有用早饭?” 萧管家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他昨夜跟着王爷回了书房,本以为王爷有什么大事要做?所以回了别院也没去王妃的屋子里。结果他在门外守了半夜,后半夜的时候敲门进去,才发现王爷合衣躺在床上,竟是进门就睡着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 王爷和王妃两个人看起来,不是挺恩爱的嘛?早晨王妃还替王爷出头来着,这怎么到了晚上,王爷宁肯自己睡书房,也不去王妃都屋子里呢? 他早上先将早饭送到了王妃的屋子里,王妃也关心地问起王爷有没有用过早饭? 他一听本来还挺高兴,于是张口,说王爷还没用早饭呢,还问王妃要不要和王爷一起共用早饭。 结果王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不用了!你给他都送过去吧,等他用完了,剩下的再给我送来就行。” 那语气、那表情,像生怕和王爷扯上一点关系似的。 王爷,这个小祖宗也是。 你说你既然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关心王妃,你就不能直接去王妃的屋里睡吗? 林会纪看萧管家愁眉不展,以为西尔薇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疑惑的站起来:“带上早饭,去王妃屋里用。” 萧管家一听,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烟消云散。 小祖宗开窍了? 他麻利儿地将粥和面条都放回食盒里, 跟在林会纪身后大步流星的往西尔薇的屋子里去了。 快到西尔薇屋子门口的时候,他极有眼色说肚子莫名其妙开始疼了,请王爷自己拎着食盒先进去了西尔薇的房间。然后自己装模作样,哼哧哼哧,转身撒腿溜了。 他可是答应了王妃,等有空了要给王妃做好多好吃的呢。 这会儿不就有空了? 做点啥好呢? 得多做点儿。 这两个祖宗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吃顿饭。他必须为他们,愉快的早餐保驾护航,创造更长的相处时间才行。 可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们刚住进这别院。厨房里还啥都没有呢。 要不然他也不会早上只简简单单煮了点面条和粥。 于是他掉头往别院外跑去。 印象中,别院巷子口外面就有卖蔬菜粮食的铺子。 快点走,应该能赶得及,在两个小祖宗,喝完粥,吃完面条之前再送进去一些新鲜新奇的吃食。 到了别院门,萧管家闷头往外冲。 二葫芦肩上扛了一个人,也闷头往里冲。 两个人都火急火燎,跟后面有人在追似的。 正巧迎面碰了个结实。 “唔”萧管家闷哼一声,轻盈地跳开两步。 扛着人的二葫芦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倒退两步,撞在了别院门外的柱子上。 倒是不怎么疼。 因为肩上扛着的人趴在他的后背上,替他挡了那一下撞击。 这会儿就听那被迫挡刀的人在背上吆喝:“哎呦呦,我苦胆都快让你给我颠出来了!你个小兔崽子,撞坏了我的脑子,你赔得起吗你?” 第281章 扛人 萧管家听见声音,好奇地绕到二葫芦的身后,指着二葫芦肩膀上的人问道:“这人是谁?” 二葫芦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好气地回道:“江湖神棍,也不知道徐大人是看中了他什么?非得让我将人扛回府中来。你也知道兄弟们在私底下都传开了,徐大人......可是王妃的青梅竹马。我可不好得罪他!” 萧管家围着二胡路转了个圈:“所以你就这么听话,徐大人让你将人扛回来,你就扛回来了?” 二葫芦觉得萧管家的话有在贬低他的意思,笨笨的嘴巴僵硬了两秒之后开口往回掰:“怎么可能?我们的主人,可是王爷和王妃。怎么可能随便听徐大人差遣。” 萧管家双手一摊,朝着二胡路肩膀上的人使劲抬了抬:“那这个怎么解释?” 二葫芦灵光一闪:“徐大人说,王妃和王爷正在找这个人呢。我把它扛回来,王妃和王爷见了,肯定赏我。” 萧管家微微挑了挑眉,原来是冲着领赏来的。 “你就不怕徐大人框你的?” 二葫芦:“徐大人,可是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他可没这个心思框我玩。” 萧管家扯开嘴皮笑了:“你小子也不全是傻。既然人都扛回来了,你快给王爷和王妃送去吧。” 他正愁着想找个理由给王爷和王妃多点时间呆在一起呢。 这不,这现成的理由就来了。 二葫芦点头,接着往院子里走。 萧管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二葫芦的背影,压着声音喊了句:“王爷和王妃正在用早饭,你就在屋子门口等一会儿,等他们用完早饭了,再把人送进去,千万别打扰了王爷和王妃吃早饭啊!” 二葫芦脚下不停歇,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安排好二葫芦之后,萧管家着急的心情缓下来一些,有这个人在,王爷和王妃一时半会儿应该没那么快从屋子里出来。 他接着往外走,琢磨着该给王妃做点啥好呢? 王妃是西府的大小姐,从小在京城中长大,应该对苏州府这边的吃食比较有好奇心,不如就做一个苏州府的特色美食,给王妃尝尝吧。 想到这儿,他脚下带风,去巷子口食材铺里挑选食材去了。 二葫芦严格按照萧管家的吩咐,扛着肩上的人,守在王妃的屋子门口等着。 肩头上的人见这个木头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再也不走了,受不了了,开口吆喝道:“你个小兔崽子,真是个木头!让你等你就等!你就是要等,你也先把我放下来等啊!就这么扛着我,你不嫌累,我还嫌硌的慌呢!” 二葫芦转念想一想,这人说的也对,于是他弯腰将人放了下来。 肩膀上的人被放下来之后,一时间,由于脑袋充血,没完全恢复过来,双脚挨地的时候,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二葫芦年轻气壮,不理解面前的人,为什么只被扛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像喝醉似的,手脚不听使唤,身子左晃右晃,还双手往前伸,像是要抓点什么。 他脸带疑惑但还是配合地伸出胳膊,给面前的人抓。 面前的人手一挨到二葫芦的胳膊,就整个人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靠了过来。 二葫芦被他像八爪鱼一般缠了个结实。 他心里开始嫌弃起来:“喂,好端端的你一个大男人缠住我干什么?”说完就去掰对方的手指头。 要不是因为对方也是男人,而且还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都感觉自己被吃豆腐了。 对面的人哪那么容易放弃他这根救命稻草,不管他怎么掰手指头,那十根手指头都异常灵活的默契配合,将他的努力化作了白费。 二葫芦没办法,只能强忍着心酸,等待着身上的“八爪鱼”,恢复意识。 “八爪鱼”还没缓过来,屋子里传来了西尔薇的声音:“外面是谁?” 二葫芦赶忙恭敬地答道:“王爷,王妃,小的奉徐大人的命令,带了个人过来。徐大人说,这人是王爷和王妃正在找的人……” 西尔薇的声音:“进来吧!” 林会纪的声音:“不许进来!” 刚抬脚到空中的二葫芦:“……” 脚好尴尬! “八爪鱼”看了看二葫芦那只抬在空中的尴尬的脚,奇迹般地快速恢复了对四肢的控制。 只见他从二葫芦身上下来,伸手将二葫芦抬高的脚按回了地上,又抬头鄙视的看了一眼二葫芦,把“没出息”三个字明晃晃的刻到了脸上。 二葫芦在后面咬牙切齿的无声的骂:“嘿,你个老家伙!” 第282章 地狱 “八爪鱼”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二葫芦。 不知为何,二葫芦竟然被那双眼神吓到了。 然后就呆呆的惊恐的看着他亲自扛回来的人,“啪”一声推开了王爷和王妃的用饭的房门。又将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二葫芦由惊吓到惊恐,瞪着双眼看着他的背影,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很快便要接受王爷雷霆万钧的愤怒了。 他抬脚想追上去,将人拉回来。可是这会儿的脚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能迈开步时,已经听到王妃在和前面的人打招呼了:“先生是谁?怎么会来到此处?” “草民只是江湖一介普通的游医,只因刚才在早餐铺多看了两眼旁边的俊公子,就被外面的小子给扛到这儿来了。”来人仿佛满腹委屈的说道。 林会纪坐在旁边,耳根子红得有些不正常。正兀自低头在生着闷气。 来人来回扫了林会纪和西尔薇两眼,好似再找一个在这里能做得了主的人。 恰巧这时候,二葫芦跟了上来。 他单膝跪地朝着林会纪抱拳领罪:“王爷,对不起,此人不懂礼数,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林会纪这会儿不想面对任何人,也不想开口说话。西尔薇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在旁边替他解了围:“老二,你来说说,这位先生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 二葫芦被这声“老二”叫得有点懵,但在整个屋子里能被叫做老二的,似乎也只有他了。于是赶忙自己认领了名字,转身跪向西尔薇:“王妃,早上徐大人说想去这峄城四处逛逛,于是我和三葫芦,陪着他上了街。在一处早饭铺子吃早饭的时候,这人跑上来直愣愣地盯着徐大人的衣角看了很久,又毫不客气的上手翻看,徐大人恼怒之下,命令我将人拿下,送回别院。徐大人说,这或许是王爷和王妃正在找的人,他让我送回别院后,先送到王爷和王妃这儿来......。” 西尔薇和林会纪在听二葫芦说,眼前的人盯着徐东远的衣角,看了很久的时候,同时望向了对方,眼睛里有希望的光芒开始闪烁。 西尔薇压下心中的惊喜,对二葫芦说道:“老二,你去厨房,准备点瓜果点心端过来。” 二葫芦一脸的不可思议,王妃这是要招待这个人? 西尔薇冲着他安抚的点了点头:“快去吧。”二葫芦才转身走了出去。 林会纪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李平湖。” “擅长诊治何种病症?” 李平湖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擅长。” 林会纪眼眸眯了眯,难道真是一个走江湖行骗的游医? 西尔薇从旁接着问道:“擅长用药?” 她曾经在徐彩名游记中看到过,江湖游医分为两种,一种擅长治病;一种擅长用药。 治病的人一般不仅会诊断,也懂用药,但用药的人却不一定是为了治病,也有可能是为了害人。 李平湖还是那副模样:“略懂一些。” 西尔薇眼神豁然一亮,看向林会纪,这不就是他们正在苦苦寻找的,既懂药理,又在江湖行走。通晓江湖事的游医! 林会纪冲着西尔薇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为什么抓着别人的衣角看?” 李平湖:“那花很别致。” 西尔薇和林会纪的心头同时一震,他说的是徐东远衣袍脚上的那朵冰凌花?很别致?! 林会纪:“不管如何别致,光天化日之下,不仅盯着别人的衣裳看,还上手,似乎并非君子所为。” 西尔薇佯装好奇:“那花就算别致些,也不至于让先生如此控制不住,当街就上手吧?” 李平湖:“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我还能对他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单纯欣赏一下那朵花而已。” 林会纪:“什么花?你为什么觉得它很别致?” 李平湖叹口气:“我说你们这些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衣服上那朵花,我师傅管它叫做地狱之花,不仅见过的人少,见过还活着的人就更少了。我们都嫌他晦气,那位公子竟然将此花绣到衣服上,那不是公然向世界表示,他与恶魔为伍吗?” 西尔薇被这个说辞搞糊涂了,吕姨肯定不会害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他竟然将这花绣到徐大人和徐东远的身上,肯定就并不知道这花还有这层意思。 那这个先生为什么又说冰凌花是地狱之花?是恶魔的象征呢? 林会纪不关心他们怎么看冰凌花,他只想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冰凌花。 “为什么见过的人少,见过的还活着的人更少?”林会纪的声音带着丝丝压迫传来。 第283章 鬼门霜 李平湖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因为这花儿只有在月圆之夜,子时才会盛开,而且花开则毒散,开得越旺,毒性越大。当然见过的人屈指可数了。” 西尔薇:“因为花开散毒,所以才见过的人大都都中毒死了?” 李平湖:“正是。” 林会纪:“在哪里能找到这种花?” 李平湖摇头:“难喽。” 林会纪和西尔薇异口同声问道:“为何?” 李平湖无可奈何看向两人:“你想啊,这天下万物,不管是花草还是树木,开花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传播花粉完成受精,为繁衍下一代做准备了啊!它可倒好,一开花就剧毒,花儿还开得那么......”李平湖停了停,仿佛在想如何措辞。 林会纪帮了他一把:“丑!” 李平湖脖子一仰手指点了点面前两个年轻人:“祸从口出,嘴下留德!” 然后才回到刚才的思绪中:“花儿还开得那么......别致,你说说,有哪只蜜蜂会傻到去替她们传播花粉?除非眼瞎鼻子堵了的。” 西尔薇“噗呲”一笑,这先生说话真有意思。 李平湖见小丫头笑了,来了兴致:“小丫头,你还别不信,这世界上,还真有瞎了眼睛堵了鼻子的蠢货,就傻不楞顶往上撞。踩了花粉,送到另一朵花的花柱上,就一命呜呼,身归尘土了。” 西尔薇叹口气:“它如此习性,想要不断繁衍确实是难。只是按照先生的说法,这花是会结成果实的?” 李平湖赞赏地看向西尔薇:“小丫头,挺聪明!只不过,这花都难找喽,这果实嘛,就更难找了。” 西尔薇不在藏着掖着:“先生,这花儿可是传说中的冰凌花?” 李平湖不敢相信的看向西尔薇:“你竟然还知道它的这个名字?江湖上知道它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说着他深目打量了一下西尔薇。 西尔薇微微一笑:“我外祖家也是行医的,我也是从我外祖家知道这种花的。” 普通行医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冰凌花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是习惯用毒的人叫的。 喜欢用毒的人,一般不喜欢别人把他们用的毒物取一些难听恶毒的名字,所以他们更喜欢自己给这些毒物命名。 就比如这冰凌花,喜欢用毒的人,叫它冰凌花,因为它在月光下盛开,披着月光精华来到世间,如冰般难存于世,也如冰凌般闪着晶莹通透的光。江湖正派人士,则管它叫鬼门霜,因为它通透银白的花瓣儿就像秋霜,模样却丑得和鬼一样,本身还剧毒,碰见它的人几乎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李平湖看西尔薇一脸纯真,好心提醒道:“我劝姑娘以后不要再在人前提起冰凌花这个名字。” 西尔薇:“为什么?那我应该叫它什么?” 李平湖:“武林正派都管它叫鬼门霜。” 林会纪追问:“在你们行医的人口中,管它叫什么?” 李平湖歪头看向林会纪:“不好意思,这玩意儿不入药。它被排除在了所有行医者的药典外。”然后酣然一笑,“不过,我不是医者。我的典籍里给它留了个位置。”然后凑过去一本正经说道:“我正在编写一本书,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花草树木的药理、毒性、习性等等统统编撰到这本书里。” 林会纪难得地舒缓了神色:“先生大才,我替后世感谢先生。”然后神色一转,满脸忧思,“我不如先生,有如此格局,胸怀天下万物,目光看的是后世千秋。我的任务却只能是先拯救这一世这一刻深陷病痛中的苍生。” 李平湖被林会纪脸上的忧色所感染,“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很了不起了。你能救了这一世的苍生,也是功德无量的事......如此说来,你应该也不介意,先救救我吧?” 林会纪瞳孔地震,“先生中毒了?” 李平湖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饿了。”他怕林会纪拒绝,又加了句:“我也算是这一世天下苍生中的一员吧?” 话音刚落,萧管家端着精心准备的苏州美食进来了。 “谁饿了?正好,刚出锅的酒酿饼和糖粥。”萧管家大声说道。 西尔薇趁势将李平湖招呼道餐桌前就坐:“先生饿了,就过来坐吧,一边吃一边聊。” 萧管家没弄明白刚才还被二葫芦扛在肩上的人,这会儿怎么就好像成了王爷和王妃的座上宾了? 他将盘子放在桌上,摆好,“我不知道还有客人在,小的这就再去多端些过来。” 第284章 蹭吃 李平湖看了眼林会纪,见林会纪没有反对,也就不客气地坐下来吃开了。 早上本来想去粥铺讨点儿吃的,结果没想到,一到那儿就忘了正事儿,还又犯病冒犯了一个俊公子。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要不然书还没写完,他的小命儿可能就没了。 不过看起来,这个地方也不错。 这个被叫做王爷和王妃的人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心眼儿应该是好的。不如先想办法赖在这儿,趁寒冬年节将之前没整理完的资料都整理了,等到明年开春了,在去名山大川、田间地头找寻新的本草植物去。 萧管家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桌前狼吞虎咽的人,眼光和自己主子的对了对,立马出门找二葫芦去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别是二葫芦真扛了个江湖骗子回来吧? 眨眼间,一碗糖粥就见了底。 “哦,太甜了,太甜了,有水吗?”李平湖喝完了粥,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粥有点甜腻,不符合他的口味。 放眼天下,能敢直接,找林会纪要水喝的人,估计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李平湖确是没有被算在内的。 西尔薇以为林会纪会甩脸子,刚想出声,喊人送水来。 只见林会纪拿起茶壶替李平湖倒了一盏茶,倒好之后还顺手端到了李平湖的面前。 西尔薇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这人也不是对谁都冰块脸啊! 难道是欺软怕硬?遇到像是李平湖这样越不讲究的人,他越是态度好? 李平湖心安理得地端起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放下茶盏,又示意林会纪再来一杯。 林会纪老老实实,按照李平湖的意思,伸手又倒了一盏茶给他。 西尔薇看眼前这两个人的举动,差点眼珠子被惊出来了。 她有种错觉,好似今天第一次认识林会纪似的。 李平湖吃得差不多了,林会纪才慢悠悠地接着问道:“你之前可曾见过鬼门霜?你的书里可有关于这鬼门霜的记载?” 李平湖前面说的是想要再见到这鬼门霜很难了,但并没有说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不是自称要写一本记录这天下所有花草树木的书吗?那自然,这鬼门霜也包含在这天下所有花草树木当中。 他如果见过鬼门霜,一定会记到这本书里;他如果没见过,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它,然后记到这本书里。 李平湖吃饱喝足,意犹未尽地说道:“你家这厨子的手艺真不错,我可以留下来多尝一尝他的手艺吗?” 啥意思? 西尔薇盯着李平湖的眼睛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想跟我们一起住下来?” 李平湖假装喝茶,不肯定,也不否定。 笑话,他要说他想住下来,待会儿再被这两个小鬼拒绝了,那他多丢脸。 林会纪扫了眼李平湖的神情,“本王还有事要仰仗先生,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在此别院中住下来。” 李平湖假装为难故作推辞道:“那多不好,我住个几日,恐怕也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到时候好吃的都被我吃了,我拍拍屁股走了,你岂不是吃亏?” 林会纪憋住笑配合道:“先生如果愿意的话,过段时间也可随我一起前往苏州府。” 眼前的人摆明了想在他这儿蹭吃蹭喝,林会纪岂能看不出来。 巧了,正好他也不想再放眼前这个人走。 李平湖听说要去苏州府,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也成,反正我也正想去苏州府瞧瞧,见识见识苏州府这十年都断绝不了的瘟疫。” 听见去苏州府,还能如此爽快答应的,想来也是个奇人。林会纪暗下更加佩服眼前这个不拘小节的邋遢大叔了。 西尔薇看两人各怀鬼胎达成了协议,才接着前面的问题问道:“你的书写成啥样了?要不我借小女子瞻仰一下?” 李平湖假装糊涂:“什么书?” 西尔薇落败,甩眼珠子,让林会纪接着问。 林会纪直拳出击:“可否带我们去你发现鬼门霜的地方看看。” 李平湖听到此话,刚咬进去一口的酒酿饼,嚼都没敢嚼,又囫囵个儿吐了出来。 “啊,有点烫!”李平湖假装抹了抹嘴。 刚才还想说这两个小鬼挺精明的呢。怎么转头就要学那瞎了眼和堵了鼻子的蜜蜂呢? 想死的人,他见过不少。上赶着找死的人,却没见着几个! 那鬼门霜又岂是,想见就能去见的! 首先得等到月圆之夜,其次,得准备好防毒面具。 那别致的花开放的时候,方圆五十米内都不可能有活物活下来。 第285章 饮鸩 冒冒然的跑去见鬼门霜,和直接冲进鬼门关没有区别。 唉,可是怎么办?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眼见着到嘴的酒酿饼,却没法吃进去,这是没有孽缘啊! 李平湖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裳,“我想起来我还有一桩债没还完,等我还完了债,再来拜会王爷和王妃。” 说吧,转头就想走。 林会纪又岂会在这个时候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 苏州百姓苦熬了十年,彻底制住瘟疫的药就快水落石出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这个知情的人离开? “来人!”林会纪大喊出声。 房门应声被推开,只见萧管家拎着两个包袱出现在门口。 后面二葫芦还扛了一个箱子。 李平湖刚开始有点懵,待看清楚萧管家手里拎着的包袱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包袱!”话还没说完,又瞟见了二葫芦手里的箱子,也很眼熟! “还有那个,那是我的箱子,你们搬这来干嘛?”萧管家气得手指都发抖了。 萧管家和二葫芦进门后,二话不说,将包袱和箱子一股脑放在地上。 林会纪关心地问道:“东西都齐了?没落下什么要紧的宝贝吧?” 萧管家闻言,从胸口摸出来一本书,和一沓草纸:“王爷放心,那屋里角角落落,我们都搜过了,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所有的书都在箱子里。”说着用手拍了拍二葫芦,搬进来的木头箱子。 然后才走向前,将手里的书和草纸递给林会纪:“这是在李先生书房的书桌上发现的,未写完的书和全部草纸。” 李平湖咬牙切齿,瞪着萧管家。又生怕萧管家将他的书和草纸整坏了,视线一刻不离的锁住萧管家手上的书和草纸,隔着老远弯腰双手虚空托着,好像要用自己的目光将那些东西包裹起来,并随时准备好冲过去,保护好那些宝贝,生怕被别人弄坏了似的。 林会纪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李平湖的姿势和表情,确定这些就是他眼里的宝贝疙瘩了。 于是双手从萧管家手里接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也不去翻阅。而是一只大手“啪”一声,盖住了草纸上的内容。 “先生,这些东西我暂时替你保管着。放心,我会像对待经典古籍一样对待它,但是也请先生答应我,随我去苏州府看看苏州府的现状之后,再决定是去是留。” 李平湖心里不满,这小鬼竟然敢要挟他,但又舍不下那部费尽心血写到一半的书。 急得左右走了两圈之后,才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想在你这儿蹭吃蹭喝而已,你干嘛还非得带我去苏州府呢?” 林会纪神情庄重,语气深沉说道:“我并非有意为难先生,实在也是逼不得已。先生如果不亲眼见见苏州府的现状,可能也不会相信先生的大才是唯一能解救苏州府百姓的良方。” 李平湖才不管林会纪嘴里的讨好和抬举,恨恨地说道:“我有个什么大才?我那都是骗你的!你见过哪个有真本事的人,把自己饿得到处蹭吃蹭喝喝的?你见过哪个有真才实学的,整日山沟沟里游荡的?” 把胸中的郁气抒发出来后,他平静下来一些,语重心长地说道:“西朝人都知道,苏州府的情况延续数十年了,这十年来,去苏州府想要解决苏州府困局的医者还少吗?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又岂是我一个混江湖、骗吃喝的半吊子游医能解决的?” 西尔薇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这世间之事,谁又能百分百说得准呢?就像那么多有所大成的医者,都没想过要为后世编撰一部详尽的草木大典出来,偏偏你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半吊子游医愿意去做。又比如,江湖上不少人知道鬼门霜,却很少有人知道冰凌花就是鬼门霜,偏偏你知道。还比如,这世上见过鬼门霜的人大多都真正进了鬼门了,而你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啥意思? 李平湖脑中灵光一闪:“你们的意思是,这鬼门霜能解苏州府的瘟疫?” 说完奚落地一笑,“你们是不是忘了,鬼门霜是剧毒的?它只会要人性命,它怎么能治瘟疫。瘟疫那玩意儿虽然易传播,但好歹不会那么容易要人性命!相比之下,那鬼门霜可是比瘟疫还可怕一百倍的东西,因为一但靠近它,它能立马要了你的命。哼,用鬼门霜去治瘟疫,亏你们想的出来!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第286章 止渴 西尔薇猝不及防问了句:“饮鸩不能止渴吗?” 李平湖被问得一愣,良久后才找回来声音:“能止渴,也会被毒死!” 西尔薇:“那有没有可能让这个毒药,既能止渴,又不至于被毒死?或者说,有没有可能让这种毒药,既能杀死身体里的毒物,又不至于伤到身体?” 李平湖不解:“杀死身体里的毒物?对自己的身体用毒,来杀死身体里的毒物?你是说以毒攻毒?” 西尔薇微微点头。 李平湖不敢相信问道:“苏州府的瘟疫是因为身体里的毒物引起的?” 西尔薇不置可否:“这个,需要先生跟我们一起去苏州府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李平湖皱眉,扯了扯嘴角:“既如此,我跟你们去一趟。不过有言在先,我只是去确认一下苏州府的瘟疫是否和毒物有关,并不表示我会带你们去采鬼门霜。” 说完拽着萧管家出去了,嘴里低声嘀咕着:“你不是去取吃食去了吗?吃食呢?” 萧管家看林会纪默许地点头,忙陪着笑脸说道:“厨房有,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放包袱,然后去厨房给你取酒酿饼可好?” 李平湖一瘪嘴:“好什么好,先去厨房!” 他嘴里还馋着刚才到嘴了又溜走了的那口酒酿饼呢! 萧管家没有推辞,带着李平湖拐向厨房的方向去了。 二葫芦搬起地上的箱子也追了上去。 人都走了之后,房间里蓦然冷清下来,林会纪的耳根又红了。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西尔薇也想起之前和林会纪商量的事儿还没有敲定。 林会纪皱眉试探着问了句:“为什么非要我回房间来睡?” 西尔薇想了想:“我怕你赖账!” “赖账?” “对啊,算算日子,父亲和尔翊也快到西北军营了……” 林会纪心底升起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红血丝开始凸出来,声音像是裹了冰:“既然亲已经成了,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你不用牺牲自己,我也不会乘人之危。” 说完,愤愤地站起身走了。 西尔薇重重吐出一口气,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方法,因为她自己也差点在刚才的气氛里窒息了。 林会纪离开之后,直接去了衙门。 得尽快把峄城这帮人收拾服帖了,他才能放心离开这里。 现在既然找到了鬼门霜的线索,就得赶紧带李平湖去往苏州府。 暂且不论冷枕他们收集到的线索目前够不够将太子打垮,先救苏州府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要紧。 一进衙门的大门,林会纪就看到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 他疑惑地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竟然全是这些年和苏州府有关的往来记录。 这个杜林奇,他倒是知道用什么来堵林会纪的嘴最有效。 林会纪身为苏州府封地的王,主要精力自然应该放在与苏州府有关的事务上。 他如此快速地将这些记录找了出来,想来是逼着他将精力转移到苏州府的事务上,不想让他有闲暇盯着峄城的事。 林会纪哭笑不得,突然眼睛看到书案右上角有一封信板板正正地放在了砚台边上。 林会纪不知为何眉头跳了一跳,直觉告诉他,这封信可能来头不小。 果然,信一取出来就看见落款处密密麻麻的签名。 这帮家伙不会熬了个通宵吧,要不然这么整齐的签名是怎么集齐的。 信的内容读完,林会纪心又往下沉了沉。 竟然是一封所有峄城官员集体推荐杜林奇任下一任峄城知县的推荐信! 有能如此齐心协力的峄城官员,按理说林会纪应该替峄城百姓感到欣慰才是。 可不知为何,他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被罩在了一张大网里,峄城官员就是组成这张网的绳子,他们让网里的林会纪觉得,峄城就是表面上的这个样子,没有什么秘密。 但是,峄城真正的样子,峄城百姓真正的生活,他一点儿都没看到。 他孤零零在县衙坐了一整天,一个峄城官员都没出现。 晚上回到别院,垂头丧气往书房走的时候,碰到了在街上游玩了一整天刚回来了徐东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看对方一脸同情,一个看对方一脸羡慕。 徐东远伸手将手里打包回来的峄城特色小吃递给林会纪:“你可别羡慕我,我现在是在休沐期,本来就应该四处游玩的。”说完弹了弹小吃的纸袋,“峄城小吃特别丰盛,这会儿外面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若是累了,不妨出去走走。” 第287章 判断 林会纪接过徐东远递过来的纸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瞬间豁然开朗。杜林奇不是领着官场这帮人合伙蒙他吗?他不是正愁看不清峄城百姓真正的生活吗?那他为什么不能自己走到民众中间去? 这夜市是最能体现普通民众生活的地方,夜市里不管摆摊讨生活的,还是游玩享受烟火气的,都展现着他们最真实,最朴素的一面。 这里是不可能让杜林奇他们来表演的。 “这是给我的?”林会纪举起纸袋斜嘴问道。 徐东远扯动嘴皮笑了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是给薇薇的。” 说完,转身径直走了。 林会纪愣在原地。 好想挥拳头揍那傲娇的背影。 好歹他也是西尔薇名正言顺的夫君!这家伙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居心不良地给他的王妃送礼物!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举起那个纸袋,想要扔。 又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萧管家!” 走在后面的萧管家赶紧走上来:“王爷有何吩咐?” 林会纪把纸袋一把扔给萧管家:“这个赏你了。你带着二葫芦,三葫芦,四葫芦还有五葫芦一起去夜市上转转,把夜市上好吃的东西都挑着买一些回来。买回来的东西给王妃送过去。 夜市上的所见所闻,回来之后来仔细说给哦听。” 萧管家心里一喜,乐呵呵地答应着,找几个兄弟逛夜市去了。 王爷惦记王妃,总是好的。 林会纪回的,还是别院的书房。 只是这别院里,本来人手就不多。 萧管家领着几个兄弟一走,就没有别的人能来伺候了。 林会纪只能自己亲自点了灯。 人刚在书桌前坐下,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 西尔薇手里端拎着吃的进来。 “杜大人派去接纷纷他们的人出发了吗?”西尔薇问道。 林会纪轻哼一声。 “指望他们,恐怕比指望母猪上树还难!” 西尔薇皱眉:“那还是我们自己派一个人回去吧。我们不能在峄城久待。一来苏州府的事情得尽快过去解决。二来峄城并不安全。” 他们已经在峄城盘桓了两日,如果让宋家的人得到了消息,恐怕不用等亳城的人回来,宋家就能立马派出另外一队杀手过来杀了他! 林会纪悠悠开口:“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出发去苏州府。” 西尔薇闻言一惊:“峄城怎么办?” 林会纪:“你收拾好包袱后,一会儿尝一尝萧管家他们带回来的小吃,如果觉得好吃,那峄城的知县就交给杜林琪来当,如果不好吃,就让徐大人留在这儿!” 西尔薇对这些前不着边后不着店的话,满头的问号:“为何?” 林会纪意有所指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西尔薇嘴里不说,心里却一个劲儿的腹诽:“我却不怎么相信你的判断!” 脸上却仍一团和气地问道:“小吃好不好吃?我能吃的出来。但杜大人可不可靠?我确是判断不出来的。如果因为我的判断错误,让徐大哥滞留此地……” 林会纪接过话:“让徐大人滞留此地怎么了?你怕他伤心?” 西尔薇心里一千个无奈滚滚而过,好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这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也知道,如果峄城的县丞杜林奇真的不可靠的话,把徐大哥留在这儿暂时主持峄城事务是最好的办法。但一想起徐东远,是因为她才跟着来了峄城,而她却因为林会纪要将徐大哥留在峄城,不带他去苏州府,心里就无论如何都有些过意不去。 再加上徐东远跟着来苏州府,除了因为她之外,还有一层应是皇上授意的。因为徐大哥提到过皇上曾召他进宫,和他商讨过苏州府瘟疫的事情,他和皇上之间的商讨结果至今还没有告诉过林会纪。 思及此,西尔薇不得不大方地承认:“但我可能会因为私心,而告诉你萧管家他们带回来的小吃都很好吃。” 林会纪眼神深深望过去:“你为了让你的徐大哥跟着我们去苏州府,竟然能做到如此违心的程度?” 西尔薇也不否定:“你别忘了,徐大哥只有一个月的休沐期。时间一到,他必须返回京城。而在这剩下的二十天时间里,如果他不能到苏州府,他就没法将自己亲身了解到苏州府的现状,带回京城。没法将从皇上那里得到的旨意传达到苏州府。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父皇和徐大哥到底为苏州府谋划了一条怎样的出路吗?” 林会纪眼神稍微有一些缓和,因为他从西尔薇的话语里听到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对苏州府百姓的关心。 “王妃吃过了吗?”林会纪岔开话头,指着前面的食盒问西尔薇。 第288章 奸计 西尔薇打开食盒,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特意等着你回来一起吃的。” 说完,看向林会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会纪眉头一挑:“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越来越像痴等成怨的深宅妇人了。” 西尔薇听了咬牙嘟嘴,佯装生气。 谁知林会纪不知死活的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西尔薇狡黠一笑:“你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没打算刨根究底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我只是想知道纷纷那头,你是不是已经派人传了信去了?” 她刚刚跟林会纪提起来,想要派自己的人去亳城的时候,看林会纪一点儿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已经办妥了。 林会纪眉头一展,脸上终于有了若有似无的笑容:“你莫不是忘了?夜鹰还在亳城呢?他是我的暗卫,我们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能收到。” 西尔薇并不惊奇:“所以我们一到峄城,夜鹰就收到信了?” 林会纪点了点头:“亳城外宋家的人一撤,他们就会赶过来和我们汇合。所以你不用担心,但还是花点心思好好想想怎么样让你的徐大哥留在你的身边,跟着我们一起去苏州府吧。” 前面一句西尔薇听着还挺正常的,后面一句不知为何越来越酸,越来越酸,酸得她直反胃。 可是她却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一次应该也是林会纪在自导自演。 他的心里应该早就想好了,或者早就做出了决定,杜林奇有极大的可能是靠谱的。 要不然他不会还有闲心在这里逗她。 而且徐大哥之于苏州府的重要性,不用她说,他应该也能想得很清楚。 萧管家他们还没有回来,虽然有点为时尚早,但西尔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杜林奇改变了想法的?” 林会纪一脸不懂的表情:“改变什么想法?” “昨天回来你还说杜林奇在峄城独自尊大,阳奉阴违。今日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愿意把峄城托付给他了?” 林会纪想狡辩:“我何时……”说到一半,被西尔薇不言而喻的表情给堵了回来。 只好改口道:“好好好。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西尔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会纪的碗里:“是不是今日在县衙,杜林奇拍你马屁了?” 林会纪冷哼一声:“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拍我马屁的人吗?他今天领着峄城全城官员把我晾在县衙,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让我见着。” 西尔薇好像懂了:“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以他越是不给你好脸,你越是信任他?” 林会纪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尴尬:“就他这个臭脾气,太子把自己的心腹放到峄城来做知县,想来并非明智之举。估计上一任知县看了他不少眼色。”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时间随着窗外树梢的月头慢慢流逝。 吃完了饭,西尔薇赖在林会纪的书房不走。 林会纪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东张西望的西尔薇。 “王妃,外头天冷,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西尔薇抽了抽鼻子:“我还是再等一等萧管家的好吃的吧。” 林会纪如石头一般硬的性子说出了如石头一般硬的话:“待会萧管家回来了,让他直接给你送到房里去。” 西尔薇嘟囔着:“天这么冷,跑来跑去凉的快,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和你一起吃吧。” 再说了,和他一起吃,才不至于被戴上假公济私、包藏祸心的帽子。 林会纪既然已经想好了,让杜林奇接任峄城的知县,那让萧管家去夜市买好吃的回来,又让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来品评小吃的味道,无非就是想为杜林奇的上任找一个理由、铺一条路。 既然结果无论如何都是好吃,那她当然不能独享,更不能让林会纪奸计得逞,冤枉她是因为私下里想带上徐大哥,才说的好吃。 她保证一会儿萧管家的小吃到了,她只负责张口品尝,至于好不好吃?全让林会纪自己来说。 林会纪看西尔薇想东西想得出神,脸莫名其妙腾地一下红了:他的王妃不会是还在等他和她一起回卧房吧? 窗外的寒风突然扑通一声刮开了窗户,冷气从窗口涌进书房,西尔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双臂抱紧,扯动嘴角吸了口冷气。 “今夜好冷。”本是一句平常的感叹,听到林会纪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种邀请。 第289章 放飞 林会纪的脸更红了,只能用更加冰冷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张:“第一批银子在除夕之前会运到西家军军营。京城传来消息,谢时帅已经进了礼部,不过职位比尓麟高一级,是尓麟的顶头上司。人家走的是吏部的任命。尓麟能不能攀上这么个清高的人,还未可知。” 西尔薇没有理会林会纪语气的疏远,兴奋地答道:“如此,就谢过王爷啦。王爷放心,谢大公子那边,我来想办法。” 林会纪看西尔薇神采飞扬的样子,一时间有点愣,不知道她是在为西家军有了解燃眉之急的银两而高兴,还是真心在为谢时帅向他们靠近了一步而高兴。 “你有什么办法?” 西尔薇志在必得神秘兮兮地说道:“烈女怕缠郎。像谢大公子这样的贞洁烈女,就得上顾四爷那样的泼皮无赖,才能对付得了。” 林会纪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听到这番话,又开始翻滚起来。 如果不是他亲自从鸣沙手里把她救出来的,他都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西大将军府上的大小姐。这性子,这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京城里的那个西大小姐差了何止一点半点! 从前那个总是端着,装得一本正经的,永远不发怒,永远温柔镇定的西府大小姐去哪儿了? 他仔细看了看西尔薇的脸,这个该不会是戴了人皮面具的纷纷吧?莫不是在亳城的时候带错了人走?真正的西尔薇难道被留在了亳城? 正当林会纪胡思乱想的时候,西尔薇一张小脸凑到了他的眼前,“想什么呢?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林会纪摇了摇头,回了回神,将脑袋里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这个肯定是真正的西尔薇无疑。 因为除了西府真正的大小姐,没有人会为西府筹谋到如此程度。 都说人的性格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发生转变,看来这个西府大小姐出了京城,就如鱼游入海一般,彻底放飞了天性了。 看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洒脱些就洒脱些吧,不拘些就不拘些吧。总比装在套子里隔着云雾看不清楚的强。 “还有几日就是除夕了。苏州府遭遇瘟疫多年,想来过除夕的氛围也不会特别浓,你如果想要准备一些年节需要的东西的话,就趁今夜在峄城都先备下吧。”林会纪想着,这是他和西尔薇成亲后,第一次一起过除夕。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总该好心提醒她准备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要不然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冷冷清清地过一个除夕,再激起了小丫头的思乡之情和思亲之情,该怎么哄? 谁知西尔薇笑嘻嘻地反问道:“准备年节的东西,你不是应该找萧管家?这些事情萧管家保准办得妥妥贴贴的。” 林会纪冷语道:“萧管家只会替我准备东西,你喜欢的那些东西,他又不清楚,还是你自己多上点心吧。” 西尔薇无所谓地道:“准备你的就行。我不……” 她本想说她不打算在苏州府和他一起过除夕。 话到嘴边赶紧改了口:“我不……会挑的,你喜欢怎么过,我就陪你怎么过。我什么都不用准备的。” 说完心虚地陪着笑脸问道:“除夕之前,纷纷能赶到苏州府吗?” “我会叮嘱夜鹰先把她快马加鞭送过来。” 西尔薇吐了吐舌头,他们当初从亳城到这里用了整整十日,路上几乎也是没做任何停留。 这快马加鞭要几日? 都是人,不比押镖走货,可以不眠不休地赶路。换着人赶车就行。 人可不行,人要吃饭拉屎睡觉……中间不耽误是不可能的。 难道要将纷纷打包成货物,往箱子里一扔,快马加鞭运过来? 西尔薇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 纷纷又不是货物,她不仅会饿会困,还会发脾气骂人。 她不会容忍夜鹰如此对她。 夜鹰也肯定忍受不了纷纷的恶语相向。 想到这里,西尔薇赶紧摆手说道:“不着急的,不着急的,除夕之后到也是可以的。路上安全为重。” 林会纪没有再看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极了敷衍。 西尔薇看林会纪拿起笔开始写字,识趣地闭了嘴。去旁边的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开始看起来。 萧管家是踩着雨丝回来的。 一进门先将身上的雨水扑了个干净,才将一晚上淘来的各色小吃放到了书房的桌上。 “王爷,王妃,外头下雨了,冬日里雨冷。摊贩们大多已经收摊回去了,就剩下三三两两的还在坚持。” 第290章 口福 萧管家一边说,一边将放到桌子上的小吃,一份一份的打开来。 “我脱了五葫芦的衣服,盖着拿回来的,没被淋着,还热乎着呢。王爷和王妃快过来尝尝。”萧管家笑得一脸憨厚。 五葫芦估计这会儿回房哭去了。 林会纪突然有点想夜鹰了。 他虽然有点笨,但是话不多,安静。 萧管家不仅话多,还太老滑头了。 这让他怎么扮演高冷孤傲的王爷? 西尔薇也有点想纷纷了,这王爷自从出了京城,就感觉被魔鬼附了身,三天两头的生气装高冷,京城里那个皇子们温润如玉的面具是再也不戴了。 要是纷纷在该多好,她肯定奋勇当先撕了他的高冷面具,气得他干瞪眼。就像那日第一次救他回西府,早上醒来时一样。 西尔薇放下书,走到桌子边,挑了几样打包好,“王爷,我就尝尝这几样吧,其余的留给你尝尝。我回去了。你们聊完了,派人通知我一声何时出发就行。” 出发? 去哪儿? 萧管家感觉这两个小祖宗又密谋了什么没告诉他。 “王妃,你就在这儿一起吃吧。峄城夜市上好多有趣的事儿。我说给你和王爷听听。” 萧管家顶着林会纪的刀眼,艰难地发出了邀请。 林会纪越发想念夜鹰了。 夜鹰可不敢这么公然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萧管家这家伙比父皇还更关心他和西尔薇的关系,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刻意制造机会让她俩多待在一起,当他看不出来吗? 比老妈子还像老妈子。 林会纪以为西尔薇会拒绝,因为她向来不喜欢听他的事。 每次他们一商量正事,她总是跑的比谁都快。 可是这次西尔薇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好,正好,我也很好奇。” 萧管家听到西尔薇答应了,一张脸笑开了花。 这不,王妃还是挺在乎王爷的。 林会纪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皱着眉头看向西尔薇。 西尔薇假装没接收到林会纪不善的目光,放下手里的纸袋,施施然坐了下来。 萧管家也不等林会纪过来,就开始一样一样地给西尔薇介绍起来:“这是鱼味儿春卷,和其他的地方的春卷可不一样,这里头呀,包的全是鲈鱼肉和虾球,可鲜着呢。” 西尔薇夹起来一个,放进嘴巴里,嘎吱一口。 脆! 爽! 嚼下去,才发现里面柔软丝滑,鲜美可口。嗯,外焦里嫩,吃得西尔薇眉毛开始跳舞。 可是萧管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西尔薇只言片语的赞美。 只见她吃得很欢快很满足,就是不开口说话。 他也不多想,王妃吃得开心就行。 他眉开眼笑地接着介绍另一样纸包里的食物:“这是冷盘藏书羊肉,据说这道菜可是比峄城的年岁还大呢,是远古传下来的吃法。藏书羊肉有很多种吃法,冷盘是夜市里最畅销的,所以我就打包了这个回来,王妃若是觉得好吃,我们可以再去尝尝其他的吃法,比如白烧羊肉,羊肉汤,羊糕……” 西尔薇虽然嘴硬不愿说声“好吃”,但这并不影响她毫不顾忌地点头如捣蒜。 萧管家一开心,忘了林会纪还在旁边冷脸磨牙。 打算开始下面一样介绍了:“这个是……” “咳咳咳……”猝不及防被林会纪的咳嗽声打断了。 他转头讪讪地一笑:“王爷,小的这就来。” 他将桌上剩余的吃的都往西尔薇身前推了推,就怕她没看见,没尝着。 然后才两步跨到林会纪的书桌边,开始给林会纪讲夜市里的见闻:“冬季里虽然天冷,但夜市里却尤其热闹。夜市是在临街商铺边上一溜儿摆开的,商铺也大多开着门。听说是为了方便夜市的摊主,特意等着摊主们收摊了,才关门闭店。” 商业文化和谐,这倒让林会纪有些出乎意料了。 自古,开铺子的都不愿意让走摊儿的放在自家门前,怕抢了客人,怕影响形象,这峄城竟然恰恰相反。 看来峄城的官员为搭建好商业环境,是付出了心思的。 萧管家接着说:“夜市摊的人相互间都特别熟,就我们去那一会儿,就听见了各种二大爷,三姑子,表姐,大婶子的叫。仿佛那整个夜市都是他一家子开的似的。大人在看摊儿,小孩在嬉闹。跑饿了,就在看上的摊子上拿了吃的,直接吃。摊主也不生气,而是笑呵呵的说‘记得让你娘一会来结账啊’。” 峄城县本来就不大,就连官场的人都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民间的这些姻亲关系了。 第291章 送行 这也是为什么林会纪下定决心不动杜林奇的原因。 峄城往小了说,像是一个团结的大家族。 往大了说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任何外面的人到了这里,都不可能和当地的人,推心置腹利益相交。 既然这个杜林奇能领着峄城的这帮官员将峄城治理得如此妥当,那不如就先将峄城交给他们。 有一个爱民的父母官总比一个空降的权力派要好很多。 至少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峄城的利益,而不会做当朝权贵监视苏州府的爪牙。 西尔薇毫不客气地把桌上的美食都临幸了一遍,才餍足地摸了摸肚子。 开始打听萧管家嘴里夜市上的趣事儿。 “马上除夕了,夜市上可有什么和除夕相关的好玩儿的?” 萧管家一拍脑袋,“有,可是王爷只让买吃的,没让买除夕的东西,所以我们都没买。还有,也不知道王妃喜欢什么样的好玩儿的,您现在说给我听听,我下次去帮您买回来。” “咳咳咳……”又几声猝不及防地咳嗽声传来,萧管家只能满脸歉意示意王妃稍等片刻,屁颠屁颠回到了林会纪跟前,接着说夜市的见闻给他家小祖宗听。 “我们去的时候刚巧碰上李家当铺的伙计上熟食铺子说理去,伙计硬说熟食铺子用一两银子一斤的猪脸肉充当二两银子一斤的核桃肉,卖给了他家傻儿子,非得要熟食铺子退还他一两银子。熟食铺子老板不干了,说他给的就是核桃肉,猪脸肉是他看孩子可爱,额外搭上免费送的。两方互不相让,谁也不服谁,还闹上了衙门……” 林会纪破天荒开口问了句:“衙门里有人出面处理吗?” 萧管家干脆答道:“有。” 此话一出,林会纪被雷的外焦里嫩。 衙门里有人? 他今天在衙门枯坐一天,可是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莫非,这帮人等他走了,立马去衙门上值去了。 林会纪一张脸不知是尴尬的,还是气的,反正比猴子屁股好不了多少,红彤彤地像是要燃起火来。 他是应该夸奖这帮阳奉阴违的家伙勤政爱民呢?还是应该痛恨这帮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故意让他坐冷板凳? 萧管家陪王爷在衙门待了一天,他知道今天白天衙门是个什么情形,于是也奇怪地问道:“白天衙门里一个当官的都没有,晚上他们倒是很勤快。” 西尔薇听到这里,嘴里的嫩豆腐差点滑了出来:“唔,这豆腐真不错,王爷,你来尝尝!” 林会纪阴森森地坐在那里,“通知郭飞和李平湖,半个时辰后,出发苏州府。” 萧管家:“……?” 西尔薇:“……?” 这么仓促地吗? 萧管家心下暗叹:“冬夜冷雨,不知道那个古怪的李游医,肯不肯从被窝里爬出来赶路。” 西尔薇心下怀疑:“郭指挥使半个时辰之内能整理好那五千人的队伍吗?还有徐大哥难道不用通知吗?” 她拿起桌上的藏书羊肉,冲过去往林会纪的嘴里塞了一块儿,没等林会纪反应过来又送过来一块儿春卷,然后眼巴巴地养着他:“好吃吗?” 林会纪受宠若惊瞪着眼睛看向西尔薇,半响后,才囫囵吐出几个字:“叫上你的徐大哥一起走……” 话没说完西尔薇转身就往外头跑,“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我会顺便通知徐大哥赶紧收拾行李的,就不劳萧管家再跑一趟了。” 声还在门口回荡,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林会纪摇摇头,尝试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可能被塞得太满,嚼不开,所以被噎得面红耳赤。萧管家很有眼力见儿地递过去一杯茶水。 这讨人厌的眼力见儿,该来的时候不来。 林会纪瞥了一眼萧管家,硬生生囫囵吞枣咽下去了满嘴的美食。 没尝着啥味儿。 却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管家见阎王要发飙,缩着头,掩了门离开了。 …… 出城门的时候,意外地在城门口看见了峄城百官。 林会纪哭笑不得,白日里他去衙门等着他们来议事,结果却被晾在那儿一整天,硬是一个人都没来。 这大半夜的他一没通知衙门,二没惊动百姓,这帮人反而消息灵通,齐齐整整地赶来了。 这到底是赶来送行的,还是赶来耀武扬威的? 杜林奇站在最前面,遥遥冲着林会纪的马抱拳:“恭送宁王殿下。” 林会纪脑袋中莫名其妙感觉他们是在送瘟神。 又不好发作,只能重新戴上好久不戴的温润如玉的面具。 “各位大人辛苦了。冬日天寒,早些回去歇着吧。日后苏州府重建,还望诸位大人能伸出援手。本王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大人。并预祝各位大人除夕夜喜乐顺遂。” 第292章 村庄 苏州府的冬日虽然不如京城那边冷,但潮湿的空气让这种冷变成了阴冷,只要日头不出来,能让整个人都感觉被冷气钻透了。冬日里的日头,又岂是那么容易说出来就出来的。 离开峄城的第一日,林会纪带着众人冒着严寒赶了一日的路程。太阳没有偏爱他们,这一日,除了无处不在的寒风之外,他们连一点暖阳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日暮时分,林会纪的领着西尔薇和手底下的四个葫芦走进了一处村庄。 庄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冷清异常,完全没有新年将至的热闹和欢喜。不知道是因为冬日天冷,还是因为苏州府的瘟疫,让村庄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正当他们犹豫要在哪家借宿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户宅子里破败的栅栏被拉开了,只见一个身形略高的男子,拽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妇人往外拉。 那妇人明显不愿意,一个劲儿的往后退,想要摆脱前面男子的拖拽。 那子面若冰霜,胡子长满了他的脸,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更加的不近人情。 妇人一边拒绝往前走,一边哭泣道:“我求求你,放开我!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去那里……” 面对妇人的求饶,男子不为所动。 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就要从林会纪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了。 林会纪一个眼神,让萧管家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男子一顿,蓦然转头,看着眼前的几人。眼神里除了冰冷,还有绝望。 萧管家以为男子生气了,刚想出声解释,就见男子绕开他的胳膊,使劲拉了一把后面的妇人,想要接着往前走。 萧管家追过去一步,挡在了两人的前面,“这位兄弟,大冷的天,这是要上哪去呀?后面这位大姐哭的这么伤心,得好好劝劝啊,莫让寒风迷了眼,留下风眼症啊!” 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萧管家:“外地来的?” 萧管家呵呵的一笑:“外地来的!途经此处,想谋个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兄弟家里可否方便?能给我们提供个落脚的地方吗?” 刚才还管人家闲事呢,这会就想找人帮忙,估计前面的男子也有点懵。 只见他本来涨红了,想要发作出来的脸,慢慢平静下来。 “我还有事,你们要借住就自己上我家里去吧。”说完,伸手指了指他刚才出来的那扇栅栏门。“家里还有老母亲,你们去了,他自会招待你们。” 林会纪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听他说话不像是个胡搅蛮缠的坏人,为什么又任由后面的妇人哭得这么惨,却无动于衷呢? 西尔薇和他有一样的感觉,眼看着后面的妇人在他们谈话的这个时间里一直低头抹泪,心就揪在一处,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可是有何难处?需不需要我帮忙?” 男子看了一眼问话的西尔薇:“她是我媳妇儿,我带她去看医生。你们要住便住,不住快点走,别在这里多管闲事!” 男子的火气又上来了。 林会纪拉了一把西尔薇,本想劝:“这是人家的家里事,咱们就不要插手了。” 话还没说出来,刚才的破栅栏门边又走过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老人走得近了,才发现她和前面的妇人一样,满眼的泪水。 男子看老人跟过来了,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语气也好了很多:“娘,你又跟出来做什么?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受罪的,咱又何苦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此言一出,林会纪和西尔薇当场惊恐看向对方。 又不约而同去看那妇人的肚子。 刚才没有发现,这会儿仔细看过去,那妇人肚子确实有微微隆起的迹象。 所以妇人有身孕了? 这个男子带她去看大夫,其实是为了让她拿掉孩子? 男子满脸冷漠,其实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悲伤。 很明显,妇人和老人家都不愿意按照男子的决定去做。 女子总是比男子更感性一些。 西尔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子用如此决绝的理性来做了这个决定。 “天儿太冷了,你应该知道,小产对女子身体的伤害并不比足月生产小多少。即使你们决定了,不要这个孩子,也要为你的媳妇考虑考虑。冬日难捱,她拖着小产的身体,这个冬日能捱过去,完全康复吗?留下了病根,以后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西尔薇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知道,他的母亲之所以那么快,那么早离世,和生她的时候没有养好身体,有很大的关系。 男子有些动容,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女子,用这种方式,在他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坚硬的心房上,撕开了一条缝,让里面疯藏起来的心酸和不舍,哗啦哗啦的躺满了整个身体。 第293章 仙人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转身拽着后面的妇人,又从那个破烂的栅栏门走了回去。 老人见此情景,狠狠地抹了两把眼泪,“多谢这位姑娘。老身刚才听见你们说想要在老身家里借宿一晚,你们如果不嫌弃我家破败,就尽管进来住吧。” 说着就颤颤巍巍走到前面,将西尔薇他们往栅栏门里领。 林会纪看了西尔薇一眼,伸手抓住西尔薇的小手,带着他跟着老妇人走了进去。 和想象中的一样,这个家就是家徒四壁的最真实写照。 毕竟苏州府瘟疫这么多年了,要是一个小村庄里的普通农家不是如此这般光景,那才叫人惊讶呢。 老人家让儿媳妇儿去煮一锅粥来,还说着:“没什么好招待贵客的,我看大家像是赶了不少路,想来也累了,就将就着吃一点,在我家住上一晚,总比外头风餐露宿要强点,你们可别嫌弃我家家徒四壁……” “不嫌弃。”希尔薇虽然做了十一年的西服大小姐,在海上漂泊和无家可归的那段日子,她还记得。她顺势在老太太旁边坐了下来:“老人家,你家儿媳妇怀孕了,应该是大喜事,怎么看着大家都不太开心的样子?” 老人家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子,铁不成钢的重重杵了杵拐棍:“这个不成器的,要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非说生孩子会把瘟疫招到家里来,着了魔似的,非得带着媳妇儿出去把孩子打掉。” 言语之间,老人家是不赞同儿子这些行为的。 林会计双手抱在胸前,也转头去看老人家口中不成器的儿子。 刚才沉默不语的男子,看众人齐齐向他看过来,急急地开始解释:“村里昨日路过一个游医,他说他在城里住了两年了,他私下观察出来的,染瘟疫都是在那些人家生完小孩之后染上的,虽然最开始不是在初生婴儿的身上发现的,但毫无例外发生瘟疫的人家,一定在两月之前有新的孩子出生。” 林会纪皱起了眉头,又是游医! 萧管家看主人皱眉,帮着问了一句:“那游医现在何处?我去会会他。” 连那么难缠的李平湖他都能搞得定,相信再来一个也不在话下。 而且自从伺候了李平湖之后,他多多少少对游医这个行当有一点了解了。 像李平湖这样蹭吃蹭喝的游医,虽然,也有口腹之欲,但毕竟是有真本事在的。 如果只是坑蒙拐骗,混吃混喝的,又不懂一点医术药理的,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游医,叫他们神棍更贴切一些。 男子似乎有些后悔把那个人供出来,连忙摆手说道:“那是一个懂些医术的仙人,他不喜欢别人透露他的行踪。” 林会纪斜嘴一笑,故作玄虚,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游医。 游医以治病看人为生存手段,巴不得更多的人知道它的到来和出现,又怎会遮遮掩掩,怕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西尔薇以退为进劝道:“既然是懂些医术的仙人,就更需要请到家里来为你的夫人好好看看。游医易得,仙人难求。这世道虽然不安稳,但只要是人间的事,总是有因果缘由的。我们不能只听果而不问因。或许那位仙人的话并不是让你忍痛放弃夫人腹中的孩儿,有别的解决之道也未可知啊?” 男人再一次被西尔薇说动了。 “我知道他今天在哪里落脚,我这就去请他过来。”男人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母亲,眼睛里已经开始有光和希望升起来了。 萧管家连忙走出来一步:“这天寒地冻的,再加上天马上黑了。让我这两个兄弟陪着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萧管家示意二葫芦和三葫芦,赶紧跟上。 男子没有拒绝,这些人看起来是有点本事的,有他们在,至少路上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三人走了之后,妇人很快端上来一锅热腾腾的米粥。 西尔薇一边喝粥,一边后知后觉地发现,徐东远怎么也不见了? 中午的时候只听林会纪命令郭飞带着五千锦衣卫,沿着苏州府的边界线巡查一番,查看一下边界内外两边的百姓生活现状,没有说让徐东远跟着一起离开啊? 难道这两个家伙又背着他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本以为男子能很快将那传说中的仙人带回来?却不曾想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林会纪几次让西尔薇先去睡,等他们回来了再叫她。她都不愿意。 不是他不困,而是看着在角落里紧张忐忑的妇人,心下难安。 第294章 老怪 那什么仙人嘴巴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要了这个妇人肚子里孩子的命。 还真是杀人不用刀。软软两张嘴皮一碰,可以给人温暖的力量让人重生,也可以刀不血刃要人性命。 林会纪看在眼里,心里既恨又爱,这丫头对着他从来都是又倔嘴又硬,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她都同情心泛滥。 萧管家八百个心眼子,一打眼就知道两个小祖宗在愁啥了,他转身出门,去迎外面的人去了。 李平湖同行相斥,喝完粥就找了个空屋子躲起来睡觉去了。 游医骗人的话术他门儿清,平时自己演起来都犯恶心,他可不想在现场看别人演,脏眼睛! 一灯如豆,衬得冬日的破屋更为萧瑟。 萧管家领着众人进门的时候,带进了飞扬的雪花。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后面跟进来的二葫芦和屋子的男主人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 西尔薇皱眉,男子怎么也动手了?看来这游医神棍的标签基本上没跑了。 “不好意思,这儿没有多余的凳子了,您老委屈站会儿可好?”萧管家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好,仿佛和男子两个人换过来了。 可能是之前吃了李平湖的苦,所以才小心谨慎了很多。 神棍抖了抖被抓着的两只胳膊,意思是,先把他放开。 萧管家看了看林会纪,看自家主子没表态,就体贴地让二葫芦和男子松开了神棍。 神棍再次获得自由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情自若,一脸不屑。接着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两口。 男子愤愤地夺过茶杯:“你还好意思喝!你个……江湖骗子……劝人断子绝孙的败类……小心雷劈死你!” 男子骂得不是特别利索,断断续续、绞尽脑汁之后,才将心中愤怒表达了出来。平时应该也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 神棍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骗子?我何时骗过你了?” 男子有嘴说不清:“生孩子就会被瘟疫缠上,是不是你说的?!” 神棍摇头。 男子气极,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神棍的衣领,“昨日在村头,信口开河,说苏州府染上瘟疫的人家,家里都有新生孩子的,是不是你?” 神棍眯了眯眼,像是想起来了,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男子可能是被神棍的态度刺激到了,松开衣领的时候,狠狠推了一下神棍,神棍重心不稳,直直往后倒去。 屋里众人还没来得及同情他,妇人甚至都打算挺着肚子扶他了。 谁知神棍竟然就地躺下,缩成了一团:“我就说我没睡醒,这大冬天的,你们非得让我来。也好,趟这里也挺好,虽然没有被子,但有火堆可以烤,也不赖。” 林会纪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在苏州府呆了几年?” 神棍抽了抽鼻子坐起来:“虽然有火盆,可是这地上实在太凉了。”说着指了指屋里那张唯一的竹床:“那床如果没有人睡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先睡会儿。各位好心的菩萨,大慈大悲、大慈大悲......”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满屋子的人弯腰作揖。 老太太是个心善的,“你要是冷,你就上去睡吧。不过睡之前,先把我们问的话好好答上来。我老太婆先谢谢你了。” 神棍得到许可,一溜烟蹦上了床,重新在床上躺下后,才说道:“冬天了,所有生灵都怕冷,瘟老怪也不例外。我在苏州府呆了五年,每年冬天染上瘟疫的人家都会变多。听说瘟老怪冬天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御寒,所以找的宿主会更多一些。我劝你们一个个的,也别到处瞎溜达,尤其是晚上。” 说完抬头对着老太太笑了笑:“老太太,瘟老怪喜欢新生孩子,这我可没胡说。新生孩子就是一张白纸,最适合试验有没有可能和瘟老怪一块儿长大,共享人世了......” 西尔薇接着问:“有新生孩子的人家,染上瘟疫的更多,这个现象是今年才有的?还是往年也这样?” 神棍的表情开始变得紧张,他迟疑了一会儿,眼神躲闪说道:“我这人傻得很,也是乱猜的。兴许和新生孩子没有什么关系呢。” 他越是这么说,西尔薇心里越是觉得有鬼。 林会纪和西尔薇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人自己说在苏州府呆了五年,说不定这能误打误撞知道些东西。 “按照你的说法,瘟疫喜欢选择在冬日天气寒冷的时候爆发,且多数情况是经过漫长黑夜后,就莫名奇妙将整个一家子染上了。今年尤其奇怪的是,染上瘟疫的人家都是有新生孩子诞生的,对吗?”林会纪一动不动盯着神棍的眼睛问道。 第295章 肉丝 神棍终于感觉这帮人不好糊弄了,他皱了皱眉,“昨儿个在村口,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叽叽喳喳围着我问,说不告诉他们关于苏州府的事情,他们就不给我红薯吃,那我只能随便瞎编一下喽。您别太当真。” 房间里的人立马被神棍对林会纪不一样的态度吸引了注意力。这人对满屋子人都嬉皮笑脸,油盐不进的模样,唯独看清了林会纪的脸之后,态度一下子谦卑起来。 西尔薇笑眯眯地问道:“这五年在苏州府,你都是靠行医为生?” 神棍已经坐了起来,正了正衣冠,说道:“小的只会点儿微末医术,识得一点儿治疗头疼脑热的草药,大本事没有,也就够勉强混个不饿肚子。” 能在瘟疫横行的苏州府安身立命这么多年的,能是没有本事的游医吗? “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的关于苏州府瘟疫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立马放你走。如若不然,立马送你到官府。”萧管家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伙和李平湖不是一路的。这家伙是实实在在的江湖神棍,所以也就没必要舔着了,先适当的给一棍子吧。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你们想知道啥,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 男子一看神棍服软了,抢在前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生孩子到底和瘟疫有没有关系?俺媳妇儿这孩子到底能不能要了?” 神棍看了看男子的媳妇,很肯定的答到:“有关系!能要!” 男子瞪大了眼,表示虽然听见了神棍的话,却没有听明白。 什么叫生孩子和瘟疫有关系,孩子又能生? 神棍罕见地认真解释了一番:“生孩子的人家染上了瘟疫,但不是所有生孩子的人家都染上了瘟疫。这其中的窍门是什么?我也不明白。所以你要是想生,就只能自求多福!” 这解释了和没解释一样,男子更疑惑了,转头看向林会纪和西尔薇。 西尔薇想起他们离开亳城前,五松对他们说的话。宋家堡研制的这批新的瘟疫,难不成是试验到了新生儿身上? “苏州府目前有多少有新生儿的人家染上了瘟疫?”林会纪问道。 神棍毕恭毕敬地答道:“入冬以来,整个西北方向的1\/4的城池的,有新生儿的人家,都染上了瘟疫。” 竟然是按城市片区来实验的? 整个苏州府西北方向1\/4的城市面积,有新生儿的家庭数量应该有上万户,这已经不是初步实验阶段了,看起来已经到了大规模试验阶段了。 西尔薇看了看焦急的男子,转头问神棍:“那些染上了瘟疫的有新生儿的人家新生儿的状况如何?” 神棍神色黯淡,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太好。听说那些孩子都是不长头发的。” “不长头发?” “对,他们头上原来长头发的地方长出来的是一根细细长长的小肉丝。” 屋里的人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屏着口气,不敢呼吸。 头顶黑色的头发变成了一条条肉肉的肉丝? 这太匪夷所思了! 林会纪追问了一句:“那些可靠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家庭遇到问题后是如何反应的?” 神棍吸了吸鼻子:“这些年,苏州府出现的各种各样的怪物不少,但最终都还有个人样。那个小家伙是实实在在的怪物!”说完,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再看见记忆中的那一幕。 “天冷了之后,我经常溜到大户人家的柴堆里睡觉。而那些发现家里的孩子出现了这种怪异现象的人家,都不敢大声声张,我们也总喜欢深夜抱着孩子慌慌张张,从后门敲响,能救他们的人的门。凑巧那天晚上我溜到了知府家后门柴堆里,又恰巧那天晚上来了十几个长着肉丝头发的怪异小孩的家庭,他们在柴堆旁边的后门外断断续续的敲,搞得我不厌其烦。正想从柴堆里出来,换个地方睡。就听见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我探头悄悄看了看,门外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抱着小孩襁褓的男子。哭哭啼啼的无一不在说,让知府救救他们。知府大人还真来了!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披着一件洗褪了色的斗篷,越发的瘦的像根竹竿了。只见知府伸手扒开了几个包被的一角,看了看襁褓中孩子的头,默不作声地又盖了回去。知府表现的是如此的淡定,害得我以为自己神经不正常,生生把翻涌起来的呕吐感压了下去。” 第296章 冰神 知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家都放心回去吧,明夜子时会有人将药送到各位的府上。你们只需要将药悄悄地给孩子吃一副,再抹上半个月,孩子就会痊愈的。但切记此事不要对外声张,惹怒了冰神,孩子可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萧管家问:“冰神是什么东西?” 神棍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向萧管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州府不少人私底下叫他瘟老怪!” 众人恍然,也就是苏州府这些年瘟疫的源头。 林会纪总觉得神棍身上还有东西是他们没有看到的,“你在苏州府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为什么选择现在离开?” 神棍改作为跪,对着林会纪拜了拜,“王爷,我之所以在苏州府混迹这么多年,是想着有病的地方就需要大夫。我虽然医术不精,但好歹懂点医理,就想着苏州府说不定能好生存一些,谁知道混来混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摸着温老怪的脾气秉性。在苏州府那些染上瘟疫的人,我也根本救不了。再加上眼见着瘟老怪越发的不像样了,竟然对新生宝宝下手,还把人搞成那样的怪物。我一来怕了,二来觉得日后这里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恶心的东西,再不逃,可能下一个惨遭毒手的就是自己了。” 他以为满屋子人会接着问他,知府为什么会有救那些小孩的药?到却发现满屋子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他从自我沉浸式的叙述中回过神来,扫了一圈屋子,发现这屋子大部分的人的眼神并没有在他身上,而是齐刷刷地盯向了王爷。 除了王爷旁边的王妃,和王爷自己。 良久才听到王爷问了一句:“你为何认得我?” 神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不是故意要暴露王爷您的身份的。我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林会纪眼底慢慢染上了怒意:“回答我的问题。” 神棍这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副无赖样,他诚惶诚恐地答道:“我离开苏州府之前,又去知府府上的柴堆里睡了一晚。这次更巧的是,我看到有人在深夜给知府送来一幅画,那人说画上的人是即将来苏州府上任的宁王,于是我就好奇的看了一眼……” “画上是我?” 神棍怯弱的点点头。 “知府为什么会有治疗那些染上瘟疫的小孩子的药?” 问题总算绕回来了。嗯,赶紧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知府大人可不简单!十年前,他为了拯救苏州府的百姓,新手将自己一双儿女供奉给了瘟老怪。才换来了和温老怪的一纸协议。只要是他去求情,尊老怪总会答应,尽量不要人性命。你也只有他能救回那些小孩。” “苏州府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只要去找知府大人,都能救的回来吗?”二葫芦越发的好奇了。 神棍一个眼神甩过去,比给萧管家的眼神好不到哪去。 “要是所有染上瘟疫的人都能救的回来,那还能叫瘟疫吗?那叫伤风感冒!你以为瘟老怪是开慈善堂的?” 二葫芦被噎的哑口无语。 这人啦,不招人待见,都是有原因的。二葫芦这会儿恨不得将神棍从床上托下来,捆好了扔雪地里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被萧管家一只大手给按住了。 就在二葫芦打算忍气吞声,先放他一马的时候,林会纪天籁般的声音传来:“把他捆了,扔雪地里去!” 二葫芦浑身舒畅,大刀阔斧走过去,没两下子就完成了王爷的命令。 等他再回屋子里,发现管家正亲自将老太太往起扶,“老人家快起来,王爷说了,您不用行这些虚礼的。” 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站起来的萧男子和妇人,赶紧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自家的娘亲。 西尔薇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们知道他是新任的王爷了,就放心大胆的把孩子生下来吧。王爷会确保他平安的。”昨晚故意看了看林会纪,“对吧,王爷?” 林会纪木然地点点头,心思早神游到了天外。 之前一直认为知府是被迫和宋家同流合污的,如今看来得好好想想,要不要派人先将他绑了? 他竟然一直和宋家宝的人有联络,难不成鸣沙在宋家堡手底下做事,他是知道的? 林会纪狠狠一巴掌拍在不怎么结实的小竹桌子上,那桌子差点当场散架。 你的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王爷这是在发什么火? 一只鸽子扑棱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漏风的窗户上。 葫芦一步跨过去,抓住信鸽取下了信鸽腿上的信筒。 第297章 心上人 信上写了什么众人不知,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林会纪自从展开那张信纸后,额上的眉毛就没舒展过。 西尔薇本想好心关心一下,还没等她张口,林会纪抢先吩咐道:“给老人家五十两银子。” 萧管家立马照做。 老人家莫名其妙看看林会纪,又看看两边的儿子和媳妇,“王爷,您这是要我帮忙办什么事儿?还是想让我家两个不争气的帮你办什么事?” 林会纪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院子里的人,我们已经绑好了,先留在你家里一个月。这五十两银子算作酬劳,一个月之内我会派人来将他提走。” 老人家赶紧点头:“王爷放心,这人我一定给您看好了。但这银子,王爷您收回去。” 不用林会纪吱声,萧管家往前迈出一步,将老人家递回来的银子按了回去。 “银子你好好收着,我们今天到过这里的事儿,也千万别漏出去。” 宋家堡的人正到处追杀他们,要是让他们闻到了味儿,别说妇人肚子里的孩子了,家里现在的三个人可能也活不了了。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保证就当今天没见过她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露。 交代完后,几个人从老妇人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此时已是寅时,天黑的不像样,黎明前的黑暗,在冬夜里更为浓稠一些。 折腾了一晚上,萧管家本想问问是不是现在先就近找个能休息的地方休息一下再走? 林会纪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也没有了在屋子里的冷静。 只见他一言不发利索地翻身上马,又伸出一只手,将西尔薇拉上了马护在身前。 才对萧管家和二葫芦轻声喝道:“徐东远出事了,赶紧上马,走!” 男人跳动的胸膛在西尔薇的背后,不受控制的大力鼓动着。掷地有声的轻喝让西尔薇慌了神。 徐大哥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他不是和郭飞的五千个锦衣卫一起去巡查苏州府的边界了吗? 难道五千个锦衣卫也没保护得了他? 这分开刚刚不过一日,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徐大哥虽然没明说,但林会纪早就猜到了,他是父皇派过来,为他顺利上任苏州府保驾护航的。 伤了他的人,就等于是伤了父皇的面子。 而且还是在父皇的五千锦衣卫亲卫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给伤了。 足以见得那些人已经毫无顾忌了。 几匹马在漆黑如墨的黎明时分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蜿蜒的的乡间小路上。 四人两马,足足跑了半日,才停了下来。 此处已经是苏州府南边的边界线上,再往南去,就要到福州府了。 林会纪停下马后,爬上了旁边的一座高山。 皱眉远眺前面的山谷。 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山谷里有什么。 冬日的正午,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浓雾。 此处必有蹊跷,难怪连那么精明的徐东远都在这里着了道。 “徐东远命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做过多的准备了。我和萧管家还有二葫芦,会直接冲进去,你在外面接应等待救援。”话是对着西尔薇说的。 西尔薇震惊过后,满脸的拒绝:“毫无准备就冲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还有我在外面等谁的救援?” 林会纪已经抬脚下山:“已经给冷枕发了信号,他会在一日之内赶过来。”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林会纪没有停下脚步:“放心,他认识你。” 西尔薇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和一万点怀疑林会纪到底派了多少人去调查他? 但这些都不是该计较的时候。 她留在这里接应,根本毫无帮助。 既然已经给冷枕去了信,等他到了,自然知道去山谷里救人,有没有她在这儿接应都是一样的。 西尔薇心里比什么都清楚,林会纪之所以这样安排,其实是为了让她留在这里,不要和他一起去涉险。 但巧了,自从离开京城,西尔薇就不喜欢有人再受人指使了。 而且看林会纪的神情,徐大哥已经命在旦夕了,如果真的躲不过,她也希望能见他最后一眼,就当是替西府真正的小姐减少一桩遗憾。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救徐大哥!”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林会纪,他红着眼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心上人平安地带回来!” 西尔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说到做到!” 林会纪忍下心中酸涩,想要转头接着往下走,又听身后西尔薇接着说了一句:“那你能不能也将徐大哥一起平安地带回来?” 林会纪闻言,脚下一顿。 眼神空洞,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第298章 山谷 走在前面的萧管家和二葫芦,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对视一眼,互相挤眉弄眼的一溜烟跑远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信什么承诺,在他看来,所有的承诺都是缓兵之计,用来骗骗对方,用来骗骗想骗的人,或者有的时候也用来骗骗自己。但现在这个承诺他很愿意给,也很愿意付出千辛万苦去实现它。 徐东远带着父皇的五千锦衣卫,本来是巡视苏州府的,为何会跑到了福州的地界上,还在这里受了埋伏? 此处浓雾弥漫,一看就是欲盖弥彰。徐东远向来号称聪慧过人,按理说不应该看不出来,这里有机关。 除非有让他明知有机关也不得不往里面闯的理由。 这个理由会是什么呢? 五千锦衣卫可不是个小数目,能让他们都折在这个山谷里的,必定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林会纪扔给二葫芦和萧管家一人一颗避毒丸:“救人要紧,不要硬碰硬。万事等冷枕带人到了再说。” 萧管家和二胡芦眼神一对都皱了皱眉头,齐声应道:“”属下谨遵吩咐!” 夜幕沉沉,雾气在山谷中翻滚,像是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林会纪立在谷口,他的脸上重新戴上了阎王面具,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王爷,此处诡异,目不能视,要不您还是先在此处稍等片刻,等属下前去探一探……” 林会纪摇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浓雾,仿佛能洞察一切,“不必了,这次需得我自己进去。 “为什么?”萧管家不解地问道。 林会纪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里面的人,等的是我。” 萧管家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他家王爷的性格,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就无人能改变。 “我去拖住他们,你们分头行动去寻寻徐大人和锦衣卫。”林会纪道。 萧管家和二葫芦点了点头,转身向山谷中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浓雾中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山谷内,机关重重,陷阱密布。林会纪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勇气,一次次化险为夷,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里的对手绝非泛泛之辈。 就在他即将走到山谷深处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跃出,手中长剑直指林会纪。林会纪反应迅速,挥剑挡下这一击。 “你是谁?”林会纪冷声问道。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继续发动攻击。林会纪边战边退,他发现这个对手的剑法极其诡异,似乎并非中原武学。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呼喊。林会纪心中一紧,他知道,那是自己人的声音。 他不再恋战,一剑逼退对手,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身后的对手并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 林会纪穿过重重迷雾,终于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徐东远被一群黑衣人围困在中间,他的锦衣卫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也都在苦苦支撑。 “徐大人!”林会纪大喊一声,挥剑冲入战圈。他的到来让锦衣卫们士气大振,一时间黑衣人竟然被逼退了几步。 徐东远看到林会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王爷,你终于来了!” 林会纪点头,“徐大人,你先退在一旁,这里交给我。” 说着,他便挥剑与黑衣人战在一起。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他的剑下却讨不到半点便宜。 然而,黑衣人似乎并不急于取胜,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林会纪心中一动,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果然,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林会纪的背后袭来。林会纪反应迅速,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击,但他的心中却已经明白,这些黑衣人是在故意消耗他的体力,等待那个真正的高手出手。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面戴黑色面纱的人正冷冷地看着他。这个人的气息比刚才那些黑衣人都要强大得多,显然是个高手。 “你就是他们的头领?”林会纪一边挡开面门的攻击一边沉声问道。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刀。剑身散发着幽幽的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林会纪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知道,这一战将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输了,不仅徐东远和锦衣卫们会遭殃,整个大西朝也可能会因此陷入危机。 因为,黑衣人头领举刀摆出的架势是倭国人的招数! 这个山谷里埋伏的竟是倭国人! 这么多的倭国人是如何在大西朝的地界内设下埋伏的?他们不仅大量的出现在西朝的地界内,还在这里当了地头蛇,占据山谷,想来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一场激战在山谷中展开,剑气纵横,声势震天。林会纪与黑衣人头领战得难解难分,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突然一阵笛声响起。这笛声悠扬动听,但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林会纪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手中的剑也慢了几分。 黑衣人头领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剑刺向林会纪的胸口。林会纪虽然反应迅速,但还是被这一剑划破了衣襟,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胸膛。 “王爷!”徐东远惊呼一声,想要冲上来帮忙,但却被黑衣人拦住了。 林会纪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强忍着疼痛,挥剑继续与黑衣人头领交战。他的剑法变得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激战正酣之时,细微的破空声传来,林会纪眼神一亮,迅速抽身撤出了现场。 只听几声扑哧扑哧穿透衣摆的声音过后,黑衣人头领瞬间变得像傀儡一样,摇晃了两下,四肢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黑衣人头领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这群中了瘴气的人手下。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随着黑衣人头领的倒下,剩下的黑衣人也纷纷溃散。徐东远和锦衣卫们趁机反击,将黑衣人一一击溃。 笛声也在银笛落地之时停了下来。 战斗结束后,徐东远来到林会纪的身边,看着他胸口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王爷,你怎么样了?” 林会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小伤而已。” 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冷冷地说道:“去查一下这些人的身份。” 徐东远点了点头,“没错,这些人绝不简单,我们一定要查清楚。” 西尔薇从浓雾中走出来,看见林会纪的同时,软软地倒了下去,来不及说只言片语。 因为,支撑到现在,又凭借意志力射出那两支枪针后,她再也压不住体内乱窜的瘴气之毒了。 林会纪强忍着疼痛,朝着摇摇欲坠的西尔薇扑了过去。 “不是告诉你在外面等着吗?你进来干嘛?”声音里虽然含着责备,却也含着浓浓的心疼和担忧。 徐东远慢了一步,来到两人的身边。 林会纪快速给西尔薇嘴里喂了颗避毒丸。 “这谷中的瘴气不正常,瘴气就没法把这里的黑衣人一网打尽。”林会纪一边说一边眉头紧锁,盯着徐东远。 徐东远会意,“放心,我必将他们老巢揪出来。” 第299章 草药河 身上的避毒丸不够五千个人服用的,徐东远只能让郭飞带着五千锦衣卫守在林会纪身边保护王爷和王妃。自己只身一人去寻找解除瘴气的法子。 在山谷深处,瘴气弥漫,视线模糊,徐东远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前进。 突然,一不小心,他的脚陷进了一洼泥地里。 淤泥瞬间包裹住了他的两只脚,说来奇怪,脚下不仅不觉得湿冷,反而又软又暖,极为舒服。 可是瘴气带来的头晕乏力也同样更加严重了。 徐东远掐了自己一把,舌尖都咬出了血,总算稳住了心神。 定睛一看,脚下哪是什么淤泥,明明就是一池子草药汤!缠绕在脚边的也不是泥水,而是泡软了的草药渣。 原来,这些瘴气是由一种特殊的毒草散发出来的。这种毒草被黑衣人精心培育,用来保护他们的老巢。 情急之下,徐东远立刻使劲拔出脚,想要往后撤回地面。可是眼看着脚快要触到地面了,突然又软趴趴掉回了药草汤里。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当徐东远感觉无力抵抗之时,两只手被一左一右拽住了,紧接着,两股力量同时通过被抓住的手臂传递过来。 他被稳稳地拖出了草药池。 双脚离开草药池的瞬间,脚上传过来的舒适感瞬间消失,头脑也同时清明了许多。 徐东远这时才看清楚,拉他上来的是萧管家和二葫芦。 “你们怎么在这儿?王爷出事了?”徐东远首先想到的是林会纪那头倔驴是不是跟进来了。 “王爷让我们来救你,我们赶紧出去吧!”二葫芦脑子直,没管徐东远为什么这么问,抓住徐东远的胳膊就想带他出去。 王爷吩咐的,救人要紧。 萧管家毕竟跟着小狐狸时间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比二葫芦强。“徐大人,你见过我家王爷了?他怎么了?” 徐东远一听这话,直觉告诉他,别跟这两家伙瞎扯了,八成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把这池子草药捞出来,捞完了,我带你们去见他。”当务之急,先解决了这瘴气源头才最要紧。 萧管家和二葫芦已经围着这个草药池子转了半天了,本来也正在找法子捣毁掉它。可是一圈走下来,发现这根本不是个池子,这是条河!沿着山谷底下一条长长的找不到源头的河! 这怎么捞? 这么大条河,懒到地老天荒去也捞不完啊! 萧管家看了看徐东远的脸色:“徐大人,不是我俩不想捞,实在是捞不完!这上头还源源不断往河里添草药呢!” 徐东远睁大了眼睛:“河?!一条草药河?!” 萧管家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摸到源头了,源头是一个洞,洞里草药伴着河水流出来,找不到入口。” 二葫芦凑过来:“河水可以自己流出来,草药肯定不可能,那洞里,肯定有人在煮草药,放草药!” 徐东远眼珠子一转,“进不去,就逼他们出来。你们推块大石头到出口处,堵住出口,让他们的草药无处流出,他们自己受不了洞里的草药,就会出来了!” 萧管家和二葫芦对视一眼,觉得可行,于是两个人信心满满地去了。 徐东远望着两个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人,咳嗽了一声。萧管家恍然大悟,回头陪着笑脸说道:“徐大人,前面瘴气更毒,你身上有伤,我们先送你去和王爷汇合,再去处理草药河的源头,您看可以吗?” 徐大人微不可见地扔出一记白眼,“难不成你们两个人着急去喂狼?你们觉得如果真把洞里的人逼出来了,他们出来就束手就擒,等着你们抓呢?” 刚才那批人,他们几千人都没占到便宜,更别说这两个愣头愣脑的家伙了! 萧管家若有所思,徐大人这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二葫芦满脸脑门问号,那现在该干什么? 徐东远扶着树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走吧,带你们见你家王爷!” 萧管家想了想,也对,王爷交代过,救徐大人要紧,一切等冷枕到了再说。 于是朝二葫芦使了个眼色:“背上徐大人,先送徐大人到安全的地方。” 二葫芦得到命令,往前两步蹲到了徐东远面前。 徐东远也不矫情,就坡下驴爬上了二葫芦的背。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像今天这么险象环生的经历还是第一次,这一次他终于有点理解老爹嘴里那些你死我活的故事了。 萧管家找到林会纪的时候,发现一大片东倒西歪的人,在迷雾里若隐若现,看不到尽头。 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了林会纪。 “王爷!” 林会纪正打坐吐纳,萧管家将之前的发现悉数报告给了林会纪,听完他将萧管家招致近前:“等会你去谷外接应一下冷枕,先带他去洞口,解除瘴气源头的事交给他。然后把他带来的解毒药带回来给这里的人服下。等服下解药让所有人立刻离开山谷,不能让他们发现不留堂的踪迹。” 萧管家打量了一下林会纪,没转身,而是摸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王爷,小的先给您止血吧?” 林会纪瞥了他一眼:“药留下,你赶紧去!” 萧管家不再多言,走前状似无意地看了看旁边靠着树昏迷着的西尔薇。 唉,王妃到底还是跟进来了! 萧管家将冷枕的人带到草药河入口,转告了林会纪的命令:“逼出里面所有人,能活捉的尽量活捉,拒不就擒的就地正法,这里有倭国人的影子,千万小心。” 冷枕会意,他按照徐大人的计策,用堵住洞口倒逼的办法逼出了洞里的人。并抓住时机,冲进洞里搜查了整个山洞。他们不仅发现了大量的金银玉器,还找到了大量的兵器。这些兵器制作精良,显然是倭国人的手艺。 冷枕目光转向了那些被收缴的兵器和金银玉器。他沉声道:“这些倭国人竟然敢在大西朝的地界内如此猖獗,绝不能姑息。” 这里的发现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冷枕立刻将这些兵器收缴起来,准备带回苏州府,交给林会纪。 第300章 鸿门宴 林会纪带着一行人返回到苏州府北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州府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没有完全摸清楚。 为免里面的人问起他为何会从南边进入苏州府,索性就带着大家又绕回了北边。 既然天已经黑了,他也没有着急,而是命令萧管家和郭飞领着手下在苏州府城外安营扎寨,等到第二天天亮了,再正式的递书进城。 他是父皇正式任命的苏州府未来的王,没道理摸黑偷偷摸摸的进城。 况且第一次和苏州府的官员们打交道,也必得是在白天,才能将对方打量得清楚一些。 苏州府一行官员会如何迎接他这个未来的王爷,他很想好好地看一看。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会纪就醒了。他收拾妥当后,便带着众人往苏州城城门赶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苏州知府领着一群人站在城门口。待走近些,林会纪发现这些人中有不少熟面孔,都是之前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 等到了近前,苏州知府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下官恭迎宁王殿下!”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林会纪微笑着点点头,向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停留在苏州知府身上,开口道:“知府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父王既封我为这苏州府的王,以后还少不了要麻烦诸位大人。” 苏州知府连忙回道:“宁王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效力,是下官等人的荣幸。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内备好了府邸,供殿下歇息。”说着,他侧身让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会纪也不推辞,当先朝着城内走去。身后的一众官员见状,赶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林会纪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苏州城完全不像传言中的那样百废待兴,民生凋敝,反而看上去街道宽敞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林会纪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接着,他在众人的簇拥下信步走进了苏州城。 是了,苏州府从来没有向朝廷上报过苏州府疫情严重。 既然没有明面上报过,那就是没有。 装也得装作没有! 林会纪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但是走在旁边的西尔薇却明显的听到了,他接连不断从鼻子里冒出来的冷哼。 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能忍的? 这要是按照他之前在京城时候的脾气,会不会早叫人将苏州府和这帮欺上瞒下的官员一个个绑起来扔大牢里,再慢慢审了。 不知为何,之前的西尔薇还经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反正她随时是会离开的,一旦离开,这些事情确实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知为何,进了苏州府,她反而有一种被不解的命运缠身,快要窒息的感觉。 以至于从表面看起来,他这个王妃比旁边淡然的王爷更加忧心忡忡。 林会纪和西尔薇在众人的引领下来到了苏州知府提前为他们准备的府邸。 林会纪以舟车劳顿为由,打发了苏州知府和一群唯唯诺诺的大臣。又朝萧管家使了个眼色,萧管家会意带着二葫芦出了府邸。 既然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肯定就不会让住到里面的人轻易的发现蛛丝马迹。 这要查还得从外头开始查起。 萧管家轻车熟路领着二胡芦在一盏香之内,将府邸前后左右的地形、方位、街道和临近的人家都查了个遍。 还真让他查出来一点东西。 这头苏州知府刚说完,中午替王爷王妃安排了宴席接风洗尘的事,领着众大臣离开府邸还不到一刻钟,萧管家就已经回来了。 \"如何?\"林会纪受伤未愈,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萧管家推开书房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双手用力的撑在桌前,额头冒着细汗,看来是伤口又疼了。 萧管家走近两步,小声回道:\"小的查过了,咱们这宅子坐落于苏州府东南边,只有前后两个门可以出入。苏州知府的府邸和咱们就隔着一条街。其余各大官员的府邸也离这不远。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附近所有街道上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和石阶,有任何绿色的树和草。\" 如果是以前,林会纪可能并不关心府邸周围的树和草。 但自从知道了苏州府的疫情和一种至毒的毒药冰丝银有关之后,他也不免得多往这边方面关注关注。 宴会上,苏州知府带头举杯,欢迎宁王的到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会纪忽然放下酒杯,看着苏州知府问道:“本王初来乍到,对苏州的情况还不甚了解,不知知府大人能否给本王介绍一下?” 苏州知府忙起身,恭敬地答道:“殿下,苏州此地物产丰富,人民安居乐业。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会纪追问。 “只是近年来,苏州城中时常有灾民出现,影响了城中的秩序。”苏州知府低头说道。 林会纪眼中加装闪过一丝惊讶,又明知故问道:“灾民?为何会有灾民?” 苏州知府叹了口气,“唉,殿下有所不知,江南一带连年受灾,庄稼收成不佳,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只能沦为灾民。” 这可真是贼喊捉贼,自己家都成啥样了,还往别人身上推,江南的灾这锅背的真冤! 林会纪微微皱眉,“哦,江南受灾,朝廷怎么没收到一点儿消息?” “朝廷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苏州知府再次犹豫起来。 “只是什么?”林会纪的声音不禁冷了几分。 苏州知府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狠狠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北边边关未稳,国库需得紧着边关将士,这南边灾民即使自己苦点,也不愿拖累了国家......\" 林会纪听到这儿似笑非笑看向苏州知府,也不接茬,就想看看他要怎么圆了这套说辞。 别人不给他面子的时候,他向来也没兴趣给别人找台阶下,他还没练成这个爱好。 旁边萧管家都气得瘪嘴咬牙了,林会纪怎么会还没听出来,苏州知府这是在拿话点他呢。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刚到苏州,第一顿饭,这知府就给他设了个鸿门宴。 敢情城门口那一片繁华在这一顿饭之后,就不用装了呗。 原因这不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