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明》
第1章 捅破天
“北军偷营了,快逃啊!”黑夜中一声惊叫,数万人丢盔弃甲,如潮水般向南狂奔,兵败如山倒,你跑我也跑。乱军之中,一个人傻乎乎地立在原地,愣是忘了跟大伙一起跑。
这个傻蛋叫万磊,前几秒钟他还在校园的大树底下眼巴巴地等女友出现,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卿卿我我,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当头劈下,劈得他三魂出窍六魄归西。
短暂的发愣之后,万磊终于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得回魂,眼见四周乱糟糟的,他不用想也知这里不是天堂,至于是不是地狱,管它呢,先跑再说。跑出十几米,这才发现自己是很傻很天真,后面的追兵跨着高头大马,自己坐11路公交车,这不是现实版的龟兔赛路吗?能跑得过才怪!
眼看如凶神恶煞一般的追兵一点一点地追近,万磊那个急啊,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装死!他身子一弯就钻到了一个土旮旯里,摆出一副死得不能再死的造型,不过双眼还是不放心地看着追兵的来向,心里一个劲地求神拜佛――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咦,那个身穿黄金甲的家伙看起来很嚣张啊,不会是敌军的主将吧?”万磊眼前突然一亮,心道:“要是把他打死了,说不定就能扭转战局。”
“人家关二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老子也学他一学。”万磊一念及此,豪气顿生,再一想到干了这一票之后能加官进爵飞黄腾达,脑子更是疯狂充血。
“干他娘的!”
万磊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把火枪扔在那里,捡起来一看,弹药都上好了,只要瞄准点火发射就行,真是得道多助,天助我也!
“先瞄准,别慌!老子是玩过反恐的,现在不过是玩真人版的,没啥大不了的。”万磊为自己打着气,不过手脚还是有点慌,毕竟手里这把家伙不是ak47,没有照门准星看起来跟烧火棍没啥两样,只能瞄个大概齐,而且只有开一枪的机会。
眼看着那金甲大将越冲越近,万磊也知不能再犹豫了,不成功就成仁,点火,发射。
砰!一枪爆头!
“殿下,殿下受伤了!”北军中一声惊呼,他们一眼就见主将已经坠于马下,头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都傻眼了。
“敌将死了,弟兄们,杀敌立功啊!”
万磊这一声吼,本来还疲于奔命的南军小兵们见到北军果然自乱阵脚,正所谓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就完成了由羊变狼的转变,挥刀就向北军反冲过去。
主将都死了,北军哪里还有什么战意,一冲就散,一散就跑,结结实实地表演了一次兵败如山倒。倒是有几个人有点忠心,收起金甲将军的尸体,怒目直视藏在万军中正得意地笑的万磊,打马边杀边退。
北军全线大溃败,南军那里会放过这等杀人立功的大好机会,一路狂追,直追到天亮时分才停下脚步;斩获颇丰,人人腰间都挂着几个人头。按首级记功,够他们连升几级的了,所以个个眉笑颜开。
万磊没跟他们抢人头,他翘着二郎腿躺在一辆破板车上,正喜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立在金銮殿上,皇帝老儿跟他勾肩搭背:“万爱卿手刃敌酋,功在社稷,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封地千里,赏黄金万两,快用大车来拉吧。”
每每想到这,万磊睡着了都能笑醒。看来多年的反恐没白玩啊,这爆头一枪真是帅呆了,就连旁边的袍泽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甚至都不敢靠近,应该是羡慕嫉妒恨。
“是你打死了燕王殿下?”一个银袍小将带着一队人马冲到正在yy的万小兵面前,质问道。
“是,是小的。”万磊刚想说是老子,不过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古代一小兵,还是低调点为好,等得封一字并肩王了,再好好地威风一把,搞个衣锦还乡。
哦对了,现在穿越了,还不了乡了。
“来人啊,拿下去砍了。”银袍小将一声怒喝,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就要拿人。
万磊顿时傻眼了,老子可是刚立了大功的,没有重赏就算了,还要杀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兵架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忙挣扎着喊道:“老子有功无罪,你不能这样对我。”
“有功无罪?圣上明令,切不可伤了燕王殿下,你个不长眼东西,居然把燕王殿下打死了,让圣上蒙上杀叔恶名,还说无罪?拉下去,先打一百大板,再枭首示众。”
“呸!战场上刀枪无眼,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那里有只准别人杀我而我不能杀人的道理。照你这么说,这仗不用打了,咱们当小兵的一字排开,伸长脖子让人家砍得了。”不但要杀头,还要活受罪,万磊更是不服,大骂起来。
旁边围观的军士不少,听了万磊这么一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跟着鼓噪起来。
“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战场上刀枪无眼,咱们都是拿命来拼的,皇帝小儿为了一个虚名,累得我们多少弟兄冤死在燕王手上?要不是小兄弟杀了他,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反贼的手上,难道燕王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是草?!”一个老兵一肚子怨气。
“赵军头说得对,咱们的命不是草,不是让人乱砍乱杀的。”
“皇帝小儿昏庸无道,弟兄们,咱们不为他卖命了,免得落得那位小兄弟那般有功不赏反要杀头的下场。”
“就是,立功不赏反要杀头,还有没有天理,早知道这样,老子就降了北军。”
下面小兵一阵鼓噪,大有哗变之势。银袍小将有些害怕了,他身后一幕僚道:“李将军,此人事关重大,还是将其下狱,星夜送回京师交由朝廷处置为好。”
“把他关起来,连夜押回京师。”
身陷囹圄,万磊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人一倒起霉来,真是喝凉水都能塞牙缝。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立了大功,却反倒成了钦犯,这都是什么世道啊。现在不敢幻想封王了,不被封掉脑袋就要烧高香了。
早知道这样,老子当时就降了北军,凭借老子多年反恐练出来的枪术,不怕不被重用,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万磊也知后悔无用,只得卷缩在囚车里,绝望地看着囚车四周数十壮汉组成的押运队,看来是没法脱逃的了,听天由命吧。
大破北军及击毙燕王的捷报很快就传回到京师,金銮殿上,建文帝却是雷霆大怒。
“朕不是交代过,切不可伤了皇叔,将士们为何不遵令?”
“圣上息怒,战场上刀枪无眼,怪不得将士。李将军已上书请罪,并着人将主犯运回京师,听候圣上发落。”兵部尚书齐泰忙出列道。
“还有何可说的,那贼子累得圣上蒙上杀叔恶名,虽万死亦难抵其罪,微臣请圣上降旨,将那贼子凌迟处死,以正典刑。”一个翰林学士出列道。
“圣上,此万万不可啊。那人手弑亲王罪在不赦,然其此举却是力挽狂澜,使我军反败为胜,有功不赏反罚,恐前线众将士不服,天下人心亦不服。”一位老臣出列道。
“方师傅说的是,只是这杀叔恶名...”建文帝还是一脸愤怒。
“其有功亦有过,功过难相抵,处杖刑一百,流放辽东便是。”刑部尚书建议。
“那贼子错手杀了亲王,只是杖刑流放,未免太轻。臣以为,当处斩立决,以儆效尤。”那翰林学士道。
“解大人口口声声要杀人,难不成是想为燕贼报仇?”武将队列中一超品公爵出列,正色道:“燕贼举兵造反,罪在不赦,人皆可杀之。那人为天下除此逆贼,有功于社稷,当重赏,岂能反加罪于他。”
“徐公爷,您可别血口喷人,微臣忠于朝廷,天日可鉴。”那个小翰林急了。
“好了,别争了。方师傅替朕草诏,申明皇叔之死非朕本意,系乱兵胡乱所为。另着刑部将那人杖刑一百,流放辽东。”
“现今战局未定,如处罚那人,只怕会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还望陛下三思。臣以为,当重加封赏以固军心。”那公爵又道。
“徐公爷所言极是,臣等赞同。”一班武将出列附和。
万磊自然不知道朝廷上这场决定他命运的朝会,他已经被关到诏狱里,坐等命运的裁决。在这南下南京的路上,他已经弄明白了,此时正是明朝建文二年秋,而被他爆头的那个家伙就是燕王朱棣。
一枪打爆一个王爷,万磊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还有幸“入住”明朝最高级别监狱――诏狱,这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管它呢,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个疤,反正老子已经死过一回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正当万磊胡思乱想之际,几个狱卒打开了牢门,给他带来了一纸公文,并告诉他可以出狱了,马上到顺天府长平驿去就任驿丞。
小命保住了,还当上了个小官,万磊暗暗庆幸,壮着胆子问:“驿丞是几品官?”
狱卒爆笑,道:“无品,未入流。”
“未入流?”万磊不明白这是何意。
“未入流就是未入流,你小子错手杀了燕王爷,能保住小命就该烧香拜佛了,还想当官?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第2章 掏穿地
“才关后户,又开前庭;迎官接客,卑职驿丞。”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摇头晃脑地自嘲着,冲着晨光伸了个懒腰,这才冲屋内喊道:“都起床了,一群懒猪。”
这个人就是万磊,现任长平驿驿丞。所谓驿丞,就是光荣的招待所所长,掌管驿站中仪仗,车马,迎送之事,不入品,简单的来说,比九品芝麻官还小,可谓是官见官欺。
而他所掌的长平驿,隶属于顺天府,位于顺天城外三十里,南北交汇之地,南来北往的官爷们都打这过,整天迎官接客,见谁都得点头哈腰赔笑脸,一天下来脸都得抽筋。
“大人,这么早叫小的们起来干什么,今天肯定没人路过。”一个睡眼还没睁开的驿卒一摇三晃地出来了,此时天气渐冷,官商客旅与日俱减。
“什么狗屁大人,叫老大。”万磊怒了,一脚向那梦游神踹去。当上这么一个比弼马温还小的驿丞,随便来个什么官都比他大,叫他大人实在是太抬举他了,这跟绕着弯子骂他是龟孙没啥区别。
其实,万磊一直不能释怀,是他一枪打死了燕王朱棣,使得燕军群贼无首,以至于土崩瓦解,朝廷军才得以快速平定叛乱,如果真要论功行赏,他就算不能封爵,最少也能混个参将啥的武官当当。
万磊虽然不学史,不过建文帝的事迹还是略有耳闻的。这家伙为了不背上杀叔恶名,居然下令将士不可伤害到反王朱棣,将士们上阵时自然不敢真打,所以时时溃败。这样闹了几年,死了几十万军民,最后不但把皇位给丢了,连带很多大臣都被株了九族十族,很是悲催。
“要不是老子那爆头一枪,你小子以后也就只有当‘盲流’的份,不封官也就算了,居然把老子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受活罪,真是岂有此理!”万磊心理不停地骂着,不过不服气又能怎样?人家皇帝就是不讲理,难不成起兵造反打出理来?自己也得有兵才行。
摊上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皇帝,这只能怪自己生不逢时。
带着强烈的不甘,万磊还是乖乖到长平驿就职,驿丞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目,不过好歹也算是公务员,领国家俸禄,虽然不多,每年坐收十几石禄米。手下还管着三个驿卒,伙夫刘大嘴管做饭,马夫马六宝管马,还有一个赵全忠,负责跑腿打杂兼到附近村落去搞摊派拉壮丁。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按说当驿丞应该很有油水。毕竟驿站好歹也是官方招待所,上面来的官员接待不周,到头来还是地方官吃亏,所以府里每年都会拨下很多“三公”经费,总之再穷也不能穷驿站。
另外,驿站也不只是靠公款吃饭的,它还有很多优惠政策,特别是摊派。上面来个官,驿丞肯定不用自掏腰包请人吃饭,所以就找老百姓分摊,你家有钱就出钱,有物就出物,没钱没物也无所谓,只要是人就有用处,什么挑夫、轿夫,这些都是平头小百姓应尽的义务。
万磊入主长平驿一个来月,各项业务已经了然于胸,各种捞钱的门道也是门精了,奈何顺天府一带刚刚经历战火“洗礼”,附近百姓贫困潦倒,怎么榨都榨不出多少油水。更要命的是,驿站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根本就是一个烂摊子。
经过长达一个来月的修修补补,长平驿总算有点样子了,一个大四合院,三进三间,正房偏厢共计十几个房间,那怕是遇到官流高峰,也凑合能安顿得下。外面还围了个马厩,里面圈着十几匹军马,供过路传送军情急报的公差换骑。
“老大,好不容易闲下来,让咱们再多睡一会吧。”马六宝眯着双眼,有气无力地从房间里出来了,这些天忙着迎官接客,还要修墙补瓦,他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都给老子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吃了早饭就去把后院那口井清理一遍,今天挖不出水来就别想收工吃饭。”驿站内本有一口水井,不知何故被一堆乱石封住了,万磊想把它清理出来,方便就近取水
狗腿子赵全忠也是打着呵欠出来的,听了万老大这话,睡意全消,忙道:“老大,水井不会无故被填上的,说不定那是一口死过人的鬼井,咱们还是别触这个霉头了吧,省得晚上闹鬼。”
“叫你们挖你们就挖,别罗嗦。不做亏心事还怕鬼上门?你小子这么心虚,说,是不是偷看过哪家寡妇洗澡了?”万磊没好气地瞪了那个长着疤眼的家伙一眼,听说这家伙打小就不学好,小时候在火铺旁边弯着腰偷看人家姑娘裙子底,没坐稳,一头撞进火铺里,烫出好大一个疤,从此落下了个烂眼仨的外号。
被老大揭破了自己的龌龊事,赵全忠尴尬地干笑一声,乖乖去洗脸吃饭准备上工。还别说,这附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寡妇。由于连年战乱,男壮都被拉去填了沟壑,剩下一堆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没有壮丁可拉,修房掏井这种粗活还得自己干。
万磊也不是甩手大爷干说不练,他草草喝过几碗粥,就带齐手下和各种工具,掏井去也。作为化工男,万磊对钻井打洞这种事也比较拿手,毕竟他学的专业就是要钻井搞石油,虽然手头上没有钻井机,不过现在要掏的是浅水井而不是深油井,用土法就能凑和。
一个木轱辘架上,万磊带头下井,用小锄头把井里堆填着的石块砖瓦之类的杂物挖到木桶上,再让上面的人把木桶摇上去,效率很低下,而且搞得灰头土脸,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不过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窝在这个驿站一辈子,再苦再累也得忍了,毕竟这也算是为自己建设美好家园。
所谓即来之则安之,作为二十一世纪新好青年,来到古代不能活出精彩,也要过得充实。既然出将入相之路暂时没谱,那就脚踏实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先。
四个人轮流下井开挖,分工合作也不算太累。到了中午,总算是清出了十来米深,可是还没见泉水涌出来,看来这口井可能是一口不出水的废井。正当万磊考虑要不要再往下深挖之时,井下突然传出“滋滋”的声音,随即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万磊一时间却想不起是什么。
“谁,是谁放屁都不提前吱一声,臭死人了。”同在井边的赵全忠一捏鼻子,指着马夫马六宝嗡声道:“是不是你放的马屁?”
“不是,这臭味是从井下面传上来的,肯定是刘大嘴放的屁,只有他才能如此‘大气’。”马六宝忙道,伙夫刘大嘴从不修边幅,一条油腻腻的汗巾总是系在脖子上,看起来比较邋遢,大伙总喜欢拿他开玩笑。
“啊,不对,这味儿闻起来好像是尸臭,井下不会是真有死鬼吧?老大,咱们还是别挖了,万一惊动了投井死的冤魂,咱们驿站就不得安生了。”赵全忠耸了耸鼻子,骇然道。
“尸臭?!”听了赵全忠这一提醒,万磊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味儿了,忙冲还在井下的刘大嘴道:“快,快上来。”一边喊着,还一边死命地摇着轱辘,要把人快点吊上来。
刘大嘴刚被吊上几米,万磊就觉得地下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哗”地一声闷响,井底一道黑水如喷泉一般蹿上来,将压在井底的碎石烂瓦冲出井口近米高,并直接把轱辘掀飞到一边。
“井喷了!”万磊一声大喊,井边的赵全忠和马六宝却猝不及防,被黑泥水劈头盖脸地浇成了泥人,脸上一片黑糊糊的,连眼都没法睁开,不过耳边听到他们的万老大在大喊:“快过来帮忙,把大嘴拉上来。”
原来,井喷时刘大嘴先是被黑水抛上了几米,不过轱辘被掀翻之后,他就猛然往井下掉去,幸好万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井绳,他才没掉到井底。不过这家伙不但嘴大能吃,人也长得比较胖,独力拉住这个饭桶一般的家伙,万磊的双手都快被磨破皮了。
虽然还是没法睁开眼,不过救人要紧,赵全忠和马六宝先后摸到井绳,然后合力把卡在井中生死不明的刘大嘴一点一点地拉上来。这时,喷出来的黑水已经把后院变成了一个大水洼,齐膝深的黑水漫过井沿,又被喷出来的黑水冲上一米来高,井边的万磊等人早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好不容易把卡在井中的刘大嘴“捞”了上来,万磊和赵全忠手忙脚乱地把他弄到还没被“黑水”泡到的屋檐下,好在这家伙只是一时被吓晕了过去,并没有被淹死,万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大,这些都他娘的是什么脏水?又黑又臭,擦都擦不掉。”马六宝一边使劲地搓着手,一边吐出被喷到嘴里的泥水,没好气地问道。
“老大,我都说这口井不吉利,原来是挖断了龙脉才被封掉。咱们还是快点把它填上吧,不然坏了风水,咱们驿站就得遭殃了。”赵全忠是个有色胆没胆色的家伙,这个时候又搞起了封建迷信。
“咳咳,什么挖断了龙脉,简直就是挖中了龙王爷的屁.眼,不然怎么会又喷臭气又冒黑臭水,再不把这井堵住,这以后还怎么住人?”这时刘大嘴也醒了,愤愤不平地说道。
“先把后院封起来,没我的批准,任何人不可进入。”万磊扔下这句,就匆匆离去。
第3章 黑龙王的屁股碰得?碰不得?
驿站打井打到黑水的事经过赵全忠的那张大嘴,如风般传遍了附近的十里八乡,乡民们交相议论,大部分人惶恐不已。没办法,中原百姓被愚民政策愚了几千年,胆子不是一般的小,遇到这点屁大的事就开始惴惴不安,都说这是大凶之兆,大难临头世界末日来临...
这不,就在日落之前,离驿站最近的赵庄的里长赵鸿儒领着一大群老家伙火急火燎地赶到驿站,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庄还算有头有脸的父老,称得上是村民们的代表。这十几号人一上来就轮番上阵劝万驿丞赶紧封井,个别老迷信还建议集资大办法事以祈平安。
总之就是一句话,黑龙王的屁股碰不得!
看着面前这一帮来势汹汹的封建老顽固,万磊心里苦笑不已。他知道,这黑水不是什么黑龙血,而是石油,早在宋年间,沈括就在《梦溪笔谈》中详细地描述过这种好东西了,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老百姓还是如此愚昧无知。
封建迷信,是断然要不得的,这口侥幸才打出来的油井,也是断然不能封的。不过,万磊也知对这些老顽固搞科普是没用的,眼睛一转,就冲里长赵鸿儒道:“赵里长,能否借一步到内堂说话?”
明朝地方实施里长制,110户为一里,里长称得上是地头蛇。长平驿方圆数里内,赵姓是大姓,人多势众,这位赵老夫子又是赵姓族长,德高望重,还是附近少有的能识文断字的乡村知识分子,所以得以荣任此地里长,万磊手底下的驿卒赵全忠就是赵老夫子的侄子。
万磊把赵老夫子请到一边,就是要从他身上下功夫,只要做通了他的思想工作,那些升斗小民有再大的意见也是白搭。
“贤侄有什么话,直管说。”万磊入主长平驿一个来月了,很少向乡民搞摊派,更不像前几任那样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赵鸿儒对此非常满意,连贤侄都叫出来了,他是不把万磊当外人看,还巴不得这样的好驿丞能长驻长平驿。
万磊却也不急,他拿出一盏油灯,打火点上,并把灯火挑到最大。 赵老族长见了,心中暗骂这小子败家,这大白天的点什么天灯啊,就是家里富得流油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还别说,驿站现在就是流油了,万磊点了明灯就开始说亮话:“赵里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口井,我不会封。”
“为何不封?这是一口破了龙脉的凶井,若不早早封井,惹得天怒人怨,只怕会出大事。为了乡里百姓的安宁,贤侄可得三思而后行啊。”赵鸿儒苦口婆心地劝道,作为一里之长,他也是要顺应民意的。
“这口井在我的驿站内,属于我个人所有,我说不封就不封。至于附近百姓怎么看这口井,那是他们的事,谁胆敢闯到我的驿站来捣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万磊义正词严地说道,霸道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老虎。
不过这也难怪,这一口油井将是他摇钱树,此时不护,更待何时?!在主权所有权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万磊可不像后世某国政.府,只会口头上的严重交涉、严正警告,就是不敢动真格来扞卫自己的主权。
“别人怕暴民,老子可不怕,大明燕王的头老子都敢爆,更何况是一些暴民?!谁要是敢抢老子的油井,老子马上操家伙干死狗.日的!”这才是他的心声。
“这是自然,老夫虽然老朽,不过还能约束乡民,不会让他们无故冒犯贤侄。要不这样,先封了这口凶井,老夫明日就召集民壮替贤侄挖一口新的。”赵鸿儒见万磊态度如此强横,以为他是故意刁难,想卡要壮丁来为他开挖新井。
“不是新井旧井的问题,这口井很有用,只要利用得当,大家都能得利。”所有权的问题讲清楚了,其他问题就好谈了,万磊护食归护食,不过合作双赢的道理还是懂的。
石油是个好东西,不过打不上来提炼不出成品油换不回银子什么也是白搭。万磊自知个人能力和财力都有限,所以必须找人合作开发,赵里长是这一带的地头蛇,跟这个人合作不但能充分利用赵庄的人力资源,还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口井只出臭水,能有何用?”
“这种臭水是很臭,不过它有很多用处,用处之一就是可以当成灯油来烧。”万磊一指面前这盏油灯,又道:“这里面装的就是这种油,烧起来是不是很旺啊?照得是不是很亮堂啊?”
“这些臭水还能当灯油烧?”赵鸿儒圆睁的双眼,显然是不信。
“刚从井里打出来是不太能烧,不过简单处理过就能烧了。”万磊淡淡一笑,没继续介绍石油提炼的技术问题,话题一转:“赵里长,这种油易于采集,买价可以比花生油和猪油低很多,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争着买的,咱们何不合力开发,一起发财。”
“这些臭水真的能当油烧?”一听到发财这两个字,赵鸿儒那双老眼就开始冒光,他虽是一族之长,不过家里本来还算殷实的家当已经被乱军掠夺一空,家道中落的他,发家致富的愿望比寻常人还要强烈无数倍。
“这一点赵里长大可以放心,这种臭水叫石油,不单能烧,还有很多用处,利用得当,不只咱们能发财,还能让乡亲们沾光。”
“这玩艺真的能有这么多好处?”赵鸿儒定睛看了万磊好一会,见他不像是想拿穷人消遣寻开心,这才信了七八分。不过他还是一皱眉,道:“只是,乡亲们都说这口井是凶井,要填了它。咱们不填,只怕他们不依不饶。”
“这个就要您老出面解决了,这口油井是我的,您老负责招工,保证油井的生产与安全,我负责提炼,产品出售所得利润五五分帐,大家都不吃亏。如果您老愿意,咱们就开始干,不愿意就拉倒,我另找人合作。”
“五五分帐?”赵鸿儒那双老眼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最后一咬牙,道:“好,老夫愿意干。”
万磊与赵里长在内堂大搞内部交易,那几个老家伙在大堂里坐得有些不耐烦了,眼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他们更是心焦,都急着要一个说法,早点回去给乡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直到夜幕落下之时,万磊与赵鸿儒终于协商完合作开油的具体事宜,一老一少有说有笑地并排而出,怎么看都像是相见恨晚的忘年知交,在座的老封建们都诧异不已,心道:大难都快临头了,还能笑得这般开心?
“各位,那口黑水井确是一口凶井,大凶之井。”赵鸿儒扫了在场的同伴一圈,面色突变得凝重无比,故作神秘地问道:“各位听说过黑龙王吗?”
不等那些老封建们回答,赵老夫子就拿出给孙子讲鬼故事的派头来,继续忽悠:“黑龙王是藏于地下的恶龙,它们喜欢四处乱拱,拱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地震。一条黑龙王正好经过咱们这里,万贤侄打井正巧打中了它的心脏,如今它受了重创,血流不止且动弹不得。”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那群老封建果然被骗没商量,一脸惶恐地看向“见多识广”的里长大人,都希望里长大人能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带领大家渡过此危机。
赵鸿儒偷眼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万磊一眼,正了正神才道:“各位,现在若是封井,那就是帮黑龙王止血,只怕它伤好之后凶性大发又四处乱拱,到时候就是请龙容易送龙难,咱们就有罪受了。好在万贤侄临危不乱,力排众议坚持不填井,让黑龙王没法止血,以后把龙血抽干了,黑龙王也就死了,咱们也就安宁了。”
“让黑龙王流血到死?”在旁旁听的赵全忠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填井派人士,他听了本家大伯这一套说辞,骇然无比,道:“黑龙王可是灵兽,咱们这样干,只怕天庭知道了会降下大罪。”
从老封建听了赵小迷信的这一套说法,也都开始慌乱起来,眼巴巴地看向里长大人,希望里长大人能给个决断。
“这个嘛、、、”赵鸿儒无法圆谎,只得求助般地向万磊看去。其实,黑龙王那一套说辞,属于万磊的原创,赵老忽悠不过是复述人。而在忽悠人方面,赵老忽悠跟万磊这样的“积年老妖”比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
“各位,这井不挖也挖了,黑龙王不伤也伤了,就算现在填井,黑龙王伤好了肯定会回来报复;不填井会弄死黑龙王,天庭知道了可能会降罪,也可能不会。要不咱们赌一把,算上一卦,看看吉凶再决定填不填井。”万幕后不得不出面,他还是玩忽悠。
“好,那就算卦。”在这些老少迷信看来,占卜算卦这种高科技就是让最最公正无私的老天爷来裁决,所以皆表示赞同。赵鸿儒却不安地看着万磊,见他一脸镇定,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万磊心中暗笑:一群蠢猪,连谋事在人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被玩没商量。这不,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铜钱,冲众迷信道:“时间紧迫,咱们掷铜钱吧,字朝上就封井,字朝下就留井。”
“好,那就掷铜钱。”众迷信还是没有异议,万磊嘴上念叨着几句别人听不懂的“祝语”,然后将铜钱往上一弹,众迷信的双眼都定在了这骨碌碌地转个不定的铜钱上,赵鸿儒的心变得格外忐忑,生怕这一掷把新找到的财路给掷没了,这把心跳他玩不起啊。
“啪”地一声轻响,铜钱落到桌子上,万磊的手第一时间捂在上面。众迷信都凑过来,焦急地等着看老天爷的裁决,而赵鸿儒的脸上都急出了一层细汗... ...
第4章 合作开发
在愚昧落后的封建社会,科学在是没有市场的。要破除迷信,还得靠忽悠,现在居然要用掷铜钱来决定是否封井,这真是迷信到家了,不过万磊从来不迷信运气,他只会为自己制造运气。
铜钱落桌,尘埃落定,万磊缓缓地抬起压在铜钱上的手掌,众老少迷信圆睁着双眼,紧张无比地盯着。这个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就连呼吸声也停止了。
“啊哈,是背面,无字。”赵鸿儒兴奋地低呼,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搞得围观的众人都十分纳闷:背面就背面呗,用得着这么高兴?
“看来老天爷也希望咱们不封井,这就没啥好说的了,各位请回吧。”万磊也是一喜,收起那枚铜钱,做了一个送客出门的手势。
“贤侄,此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不太放心,要不再掷一次。”一个老顽固还是有些心慌慌。
“对,再掷一次。”其他老少迷信忙附和,他们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常言道:心诚则灵,占卜算卦只能一次过,再试就是心不诚,心不诚就不灵了。”万磊一本正经地说着,开始轰人出门了“没别的事就都回去吧,记得把这事跟村民们说一说,告诉他们:老天爷还是罩着咱们的,都别再乱嚼舌头了。”
其实,就算再试一次,结果也是一样!不过试的次数多了,只怕会露馅。为何?因为那枚铜钱是万大骗子专用的“幸运”铜钱,有字的那一面事先被磨成光板无字了,所以怎么掷都是光板无字。如果这个小伎俩被这些老顽固识穿了,硬要换一个铜钱重掷,那就不好玩了。
用骗术来攻破迷信,这也算是以毒攻毒吧。送走了各位老迷信,只有赵鸿儒被留了下来,他家离驿站不过几十米,不用担心天晚了回不去,所以万磊留他下来吃一顿便饭,算是合伙宴。
“赵里长,来,咱们以茶代酒,先干了这一杯,祝咱们以后合作愉快。”虽是一驿之长,万磊的生活也就在温饱线徘徊,酒肉是没有的,就算是宴客,桌子上也只有青菜豆腐萝卜丝。
不是他不想改善伙食,奈何一直找不到生财之道,所以只得粗茶淡饭地将就着,权当是清胃了。不过现在好了,有油井在手,发家致富指日可待,生活总算有些奔头了。
赵鸿儒也不是没过过穷日子,也不讲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贤侄真是个直爽人,以后还有发财的好事,可别忘了老哥啊。”
“那是自然,咱们合作开发,共同发财。”
“贤侄,乡民的口现在是堵住了,不过以后咱们得利了,只怕他们还会乱嚼舌头。”赵鸿儒也算是人老成精了,不无担心地说道。
“赵老哥,您可是大户人家出身啊,养几个狗腿子用来看家护院之类的事早就门精了吧。如果平时还能多多积德行善,逢年过节布施些仁慈,还怕乡民们不说您好?”万磊笑道,地主老财嘛,假仁假义才能保持财运绵长啊。
“哦,对对,贤侄所言甚是,只是这样一来老哥又得破财了,只怕以后有亏无赚啊。”赵鸿儒老脸一红,显然,他想借机多捞点油利。
“赵老哥,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油井是我的,您只是出人出力,利润五五分帐,这是很公平的。再说了,不只是你要破财消灾,我也是要上下打点的,您不是不知道上头那些人的胃口有多大,这礼要是少了谁的,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是那是。”赵鸿儒讪讪地说着,不过他那双老眼还是心有不甘地转个不停。
“其实,您还是占便宜的,只要按我说的法子做,你花的钱更少,得的名声更好。”
“哦,贤侄又有何良计?”
“算不上什么良计,应当说是千秋大计。赵庄附近的娃儿没有七十也有五十了吧,这些娃儿该上学了。”
“贤侄的意思是,让老哥以后出资办一个私塾?”
“不是办私塾,而是办一所不收钱的学堂,让附近所有娃儿都来上。老哥你只要建几间房子,找几个老夫子,再弄些文具发给娃儿们,这事就成了。以后这些娃儿出息了,您老脸上不也是有光吗?”
“贤侄这个法子妙,妙不可言啊!这些娃儿读了书,以后考上了举人中了进士,当上了官,咱们赵庄就有福了,花再多的钱都是值的。”赵老财可不笨,马上把这其中的道道想清楚了。要知道,明朝的读书人是可以考试做官的,这种奇货是可居的,要是能培养出几个尚书侍郎来,以后十里八乡谁还敢小看他赵鸿儒?!
“为了娃儿们都能早日出息,您可不能小气啊,一定要花大钱请最好的夫子。”万磊笑道。
“那是当然。”
又小谈了一会,打着饱嗝的赵鸿儒终于请辞了,末了还盛邀万贤侄,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到他家去坐坐,他一定设宴款待。万磊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还亲自把人送出驿站门外。
经过这翻交谈,万磊对赵老财这个合作伙伴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这老家伙有点贪财,不过在大事上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算是一个有眼光且能办大事的人。万磊不怕他贪心,就怕他是温吐水,干什么什么不成的人,万磊最最反感了。
“老大,咱们真的不封井吗?”见大伯走远了,赵全忠才凑到了万磊的身边,低声问道。
“不封,你小子以后别再咋咋呼呼的,不然我就把你小子清出驿站。”万磊瞪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万磊之所以收这家伙当小弟,其实是看在赵里长的面子上,毕竟这家伙是赵里长的侄子,搞摊派拉壮丁的时候,自己人才好说话。
不过,让万磊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家伙胆子贼小,舌头却特别长,要不是他先乱嚼舌头,今天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所以,万磊不得不敲打他一下,让他以后嘴牢一点。
“老大,那是一口臭水井,万一熏到了过路的官爷那可如何是好?”赵全忠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个不用你瞎操心,我自有办法。”
ps:关于近日国际风云变幻之局势的一个小笑话,你们懂的。
某日,西门庆闯入武大家,把武大踹下床。
大郞跪地真诚地说: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西门庆大笑:我开发,你让开。
大郞严正抗议:不行,我要给你们站岗放哨,防武二回来捣乱。
不久,武二归,暴怒,要杀西门庆一雪家门之耻。
大郞急拉住二郞,苦口婆心:兄弟,稳定最重要,我已经严正抗议过了,无论他与金莲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是我老婆的事实。
第5章 疯狂的裹脚
人逢喜事精神爽,每每想起自己就躺在一片油田之上,万磊睡着了都能笑醒。虽说这片油田只是一条上溢的小油脉,从井喷的情况来看,预计油藏量在万吨左右,这跟后世日产几百上千吨的大型油井没法比,不过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够采用很长时间的。
而此时内燃机还没有问世,提炼出来汽油柴油之类的燃油还没有什么用处,只有煤油能当灯油用,所以销路并不广。所谓物以多为贱,万磊已经打好了细油长流的如意算盘,总之绝不多产自压油价。
另外,石油不只是能提炼出燃油,还有“渣油”,中原出产的原油馏分组成的特点是:汽油馏分含量低、渣油含量高,特别是华北地区出产的原油,汽油馏分只占百分之六,煤柴油馏分约占百分之二十,渣油占到近百分之四十。
可别以为渣油就是废物,这些压锅底的东西经过一定的技术处理,就能分馏出石蜡沥青等物,沥青可以用来铺路,石蜡可以用来做蜡烛。而华北出产的原油中蜡含量很高,高达百分之二十几,可以大量提炼出来加工成蜡烛高价出售。
其实,蜡烛这种东西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不过生产工艺落后,原料多为天然蜜蜡,产量稀少,价格自然高昂。即便是到了明初,这种东西还是上流社会才能享用,寻常百姓天黑就睡觉,连灯油钱都要省,只在婚嫁节庆时才舍得买几根点上。
用石蜡制成的蜡烛与用天然蜜蜡做成的蜡烛一样,在燃烧时无烟无臭,干净清洁,而石蜡易得,价格可以相对便宜很多,一经上市,肯定深受上流社会欢迎。
另外,相比于装运困难且有挥发性气味的煤油,蜡烛装运方便且不会变质,可以贩运到全国各地,销路不愁,甚至可以出口到国外去获利,市场无限广阔,这一次真是想不发财都难啊。
很快就能从油井中捞足第一桶金了!万磊兴奋得整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守在油井口。这个时候井喷早就停止了,不过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那股饱含金钱味的肮脏气息。万磊猛吸了几口,顿觉精神百倍,这真是一种让人疯狂的气息啊。
带着对发家致富的无限向往,赵鸿儒也是彻夜难眠,天刚亮他就带着了几个至亲子侄来到驿站外,砰砰砰地敲门。
“赵里长,这么早啊。”开门的是马六宝,这家伙闻不惯井里喷出来的臭气,也是一夜没法合眼。他跟赵全忠和刘大嘴一样,是恨不得马上把那口臭井封上的。
然而,下属再激动,也顶不上领导一句话。别看万驿丞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目,不过在长平驿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是一言堂,驿卒不过是临时工,谁敢叽叽歪歪,后果就是马上卷铺盖滚蛋。在大明朝,驿卒这样的好工作也不好找,所以他还不敢跟老板对着干。
“万贤侄起床了?”赵鸿儒急问道。
“我们老大就在后院,进来吧。”
后院中,万磊正坐在油井边,就着晨光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贤侄,早啊。”赵鸿儒嘴上打着欢快的招呼,脸上绽放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早啊。”万磊回到过头来,见赵鸿儒身后跟着四个壮年,满意地点点头,道:“今天争取下好井箍,彻好井沿,再弄一个井盖把井口封上。”
“封井?”赵鸿儒脸上的笑意顿失,焦急地问道:“为啥封井?昨天不是说好不封吗?”
“不是封井,是封井口。石油易燃,不封井口那太危险了。这里又是驿站,那玩意挥发出来的气味如此呛人,熏到路过的达官贵人就不好了,所以一定要封得严严实实,不让臭气跑出来,更不能让雨水渗下去。”
万磊可是知道的,油井不同于一般的水井,不是说打一个井洞架一个轱辘就行的。不过现在没有钢管水泥也没有电泵,做不出后世那种自动化生产的油井,万磊正打算以后世农村常用的手压水井为蓝本,设计出一套切实可用的抽油设备。
“把井口封了,那油怎么打上来?”赵鸿儒更是一头雾水。
“这个我自有办法,赵老哥,您现在跟我去一趟赵酒爷家。”万磊也懒得多解释,把手上的纸笔放到一边,又对那四个壮汉道:“你们先到石匠刘四那弄些井箍回来,越快越好。”
赵鸿儒还是一头雾水,还想再问十万个为什么,却见万磊已经起身离去,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赵酒爷,真名叫赵鸿程,赵鸿儒的堂弟,家里开了一个酒作坊,赵庄上下都叫他酒爷。不过附近刚经历战乱,现在人都吃不上饭,自然没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所以作坊已经停产了。万磊这个时候去他家,不是去索要窖藏老酒,而是去借他家那套快生锈的蒸酒设备。
作为化工男,万磊对石油的提炼技术了如指掌,各种催化裂化裂解的深加工技术也了然于心。不过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还搞不出大型的炼油设备,只能用土法炼油。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只有煤油石蜡和沥青等产品有市场,这些玩意儿用简单的土法蒸馏就能提炼出来,至于将重油催化裂化成汽油的技术,也就是后世重油供大于求,汽油柴油供不应求的情况下才用得着。
要知道,石油作为一种混合物,没有一定的熔点和沸点,可以利用各成分沸点的不同,用蒸馏的方法把它分馏成不同的馏分。所以,只要稍加改造,小作坊的蒸酒设备就能用来蒸馏石油。
这一路上,万磊简单地向老鸿儒解释了为什么要借蒸酒锅,并简明地介绍了一些石油提炼的基础知识,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赵酒爷家门外。正当他抬手要敲门之时,门内就传来凄厉的哭叫声,听起来像是要出人命。
万磊心中一紧,正想闯门进屋看个究竟,就见门猛然被拉开,一个矮他一头的人如兔子般冲出门来,与他撞了个满怀,直接把他撞退出数步。他低头正要看是谁走路这么不长眼,就见一张菜色瓜子脸,没有喉结和胡须,原来是个假小子。又见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几下,接着整个人一转身就闪到了他的身后。
“死丫头,还不快回来!再敢跑开,就打断你的腿。”也就在这时,一个手执扁担的老汉大叫着冲出门来,吓得那假小子又跑出几米。
“酒爷,娃儿不听话可以好好教嘛,用不着操大棍子打吧。”万磊一把拦住那老汉,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好青年,路见家庭暴力,他自然是要出面劝阻的。
“原来是万爷,小的不知您路过寒舍,真是失敬失敬。”那老汉正是赵酒爷,他的左眼被乱军打瞎了,只剩独独一只右眼,视角明显不够宽,要不是听到了万磊的声音,他还真不知道还有旁人在看他的家丑。
“酒爷,都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可今天没下雨啊,怎么就要把娃儿往死地打呢?”万磊瞪了赵酒爷一眼,不怒自威。
“让万爷见笑了,我那疯丫头被她娘惯坏了,刁蛮任性,她娘要帮她裹脚,她死活不肯。现在都快十四了,再不裹,以后就没法嫁人了。”赵酒爷连忙解释,作为一个小屁民,他就是长平驿搞摊派和拉壮丁的对象之一,为了不上黑名单,他也不敢得罪万磊。
“娃儿不愿意裹就不裹嘛,用得着拿大棍子打吗?”万磊白了那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在他看来,裹脚这种摧残妇女的陋习是要不得的,现在遇上了,自然要说上几句。
有人帮口了,赵家闺女的胆子立马就壮了,忿忿不平地抗议道:“好端端的一双脚,为什么要裹起来?那般钻心的痛,死去活来地折磨人,我宁愿死也不裹。”
“你个死丫头,胡乱说些什么?!”赵酒爷骂了女儿一句,又冲万磊解释道:“万爷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女娃儿要是长着一双大脚,丢人现眼不说,以后只能嫁给那些穷鬼,一辈子都得吃苦受穷。”
“哦,裹了脚就不用吃苦受穷了,这话听起来倒是新鲜。”万磊干笑道,他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赵老爹在拿女儿来做短线投资,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不过,精明得有点过头了。
裹脚,的确是封建社会用以摧残妇女身心的陋习,但是不要以为谁想裹就能裹的,那是贵妇少奶奶和千金大小姐们的专利,穷人家的女儿想都别想。为何?因为小脚女儿行动不便,丧失劳动力,所以裹得起脚的女人都是生活无忧的女人,以赵酒爷此时的家境,还养不起这样的女儿。而他这个时候逼女儿裹脚,有点临上轿才裹脚的意思。
再看他的女儿,五官倒也算标致,奈何一脸菜色,瘦得让人心疼,整个就是营养不良;再看她的身材,长得倒也苗条,不过前平后板,整个就是明版的超女。这样的货色也想嫁入豪门当少奶奶?万磊不得不佩服赵老爹敢想敢干。
听了万磊的这一挤兑,赵酒爷脸色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对答,好在站在一旁的赵鸿儒识趣,见场面气氛不对,就轻咳了一声,道:“万贤侄,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第6章 创业唯艰
虽然被挤兑,不过在听万磊说及要借他家的蒸酒设备时,赵酒爷还是乖乖地把设备双手奉上,甚至亲自送货上门,还帮忙组装。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长平驿附近这十里八乡,万驿丞还是很有权威的,特别是在与赵里长“强强联合”之后,乡民们更是莫敢不从。
当然,强拿白要的混账事万磊是不干的,赵酒爷送出了蒸酒设备,同时得到了一个实惠――煤油销售代理权。万磊与之约定,以后生产出煤油就平价批发给他,他可以把手上的煤油贩买到顺天府各州县,卖价自定,自负盈亏,代理权有效期为一年。
赵酒爷何等的精明,马上就认识到了这是一种垄断贸易将可能给他带来巨利,所以马上把女儿裹脚的破事抛到脑后,跑到驿站来“视察”煤油生产。在看过煤油的燃烧照明效果之后,更是守在万磊身边积极开展各项工作,争取把煤油的批发价格降到最低。
相比于热情高涨的赵酒爷,赵鸿儒心里老大不乐意,把销售代理权拱手让给别人,这无异于从他的碗里抢食。万磊只得私下里向他解释:现在的第一要务是采油和炼油,无暇顾及销售,只好让外人负责代理。等以后生产进入轨道了,市场也打开了,销售的事宜还是由他来管。
其实,万磊是看中了赵酒爷为人精明这一优点,这老家伙短线投资都做到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上,这是何等的精明。万磊相信,让他搞推销,他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煤油这种新产品推广开来。
另外,赵酒爷是开酒作坊的,家里瓶瓶罐罐自然不少,拿来就能当做煤油的容器,跟他合作,可以实现资源的优化组合,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商品装运到市场去换成真金白银,以此解决现在启动资金严重短缺和各种设备不足的问题。
安抚好了一肚子怨气的赵鸿儒,蒸馏装置已经设好了。在刚刚被腾出来的厨房内,一口密闭的大锅架在炉灶上,装上半锅油之后就盖死,只开了一个出油口。一条一米来长的铁管是油气的导管,导管经过一个装满冷却水的大水盆,被加热汽化的馏分经冷水冷却成液态,最后汇入事先备好的木桶中。
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常压分馏,用加热汽化和冷凝液化的方法把石油分成汽油煤油柴油和重油等馏分,全过程只是简单的物理反应,只要控制好温度和火侯就行,不用考虑化学反应,也不用加什么添加剂。
唯一的问题就是,由于没有温度计,无法进行精确控温,只能简单目测,所以要依靠多次实验所得的经验来控制火侯。
还好,在常压环境下,煤柴油馏分气化的温度约为200~350度,温差范围比较大,只要慢慢加火升温,再细心观察馏分的特性再决定加温还是减温,同样能很好地控制出油的质量,在暂时无法搞出温度计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着了。
正是由于分馏的过程全靠个人经验,万磊必须亲自全程主持炼油工作,而伙夫刘大嘴也被拉来当临时工,其他人好奇地围在四周想围观,不过为了保证生产安全,万磊第一时间把他们都轰出了炼油房。
“你个死丫头,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刚出炼油房,赵酒爷一眼就见自家闺女正趴在窗台外偷看。
“不回,打死我也不回。”赵家闺女一见到她爹,就如耗子见到猫,拔腿又跑开了。
女儿越来越不听话,赵酒爷气急败坏,追上去就要把女儿拉回家。不过他那闺女整个就是一个假小子,跑得如兔子般飞快,他急赶慢赶,可就是追不上。这不,父女俩你追我赶,在驿站内四处乱窜,那些正在驿站内忙活着下井箍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炼油房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两个脸被烟熏得灰黑的人合力抬着一个木桶出来了,正在指挥工人下井箍的赵鸿儒见了,马上跑了过去。
“贤侄,油炼出来了?”
“炼出来了。”万磊四下扫了一眼,问道:“酒爷人呢?
“他啊,正忙着四处追娃呢。”赵鸿儒笑道。
磊一抹脸上的汗珠,道:“回头把这桶油送他家去,告诉他这是白送的,让他想法子运到顺天府城去试卖。对了,记得提醒他,卖油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这油是煤油,不能吃。”
“贤侄,打算卖多少钱一斤?”见万磊转身又要进屋,赵鸿儒忙追问。
“这个...”万磊一皱眉,反问道:“现在花生油买多少钱一斤?”
“大概二十钱。”
“那咱们就先折半价出售,十钱一斤。”
“十钱一斤?会不会太便宜了?”
“不便宜了,煤油不同花生油和猪油,这玩意只能当灯油,不能用来吃。现在先低价试卖,看市场需求情况再适当地提价或降价。”
“这一桶油最少也有七八十斤吧,真的白送出去?”赵鸿儒有些肉疼地问道。
“老哥,一桶油而已,没啥大不了的,以后采油和炼油的工艺纯熟了,一天少说也能产十几二十桶,您就等着数钱吧。”万磊笑道,他知道赵老财穷日子过怕了,所以为人比较小家子气,等以后有钱了自然就不会这样短视了。
每天十几二十桶,那就是说每天有上千斤油,按一斤十钱算,那就是一万个大钱。一万个大钱,那就是十两银子啊!心里的小算盘一算完这笔帐,赵老财那张老脸上就只剩下傻笑了。
“煤油只是小头,以后还有更大头的收入。”万磊微微一笑,而这点靠煤油发的小财他还不放在心上。
“还有大头?”赵老财听了更是傻眼,傻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找个人去砍些竹子回来,手臂般大小,每根最少一丈长,把中间的竹节钻破,做成空心管,回头我要用。”万磊吩咐完这句,匆匆进了炼油房并随手把房门又关上了。
创业之初,万事繁忙,万磊现在要尽快做出一套抽油系统装到油井上,方便抽取石油。由于没有钢管和塑料管,用什么来作汲油管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万磊考虑了很久,决定用钻破竹节的竹子来替代。
然而,油井深达十几米,再长的竹子也够不到井底,必须用几根竹子相拼接。万磊打算从刚刚炼出来的那锅渣油中提炼出一些粘度较高的油,混合上桐油涂到拼接处做成防水薄膜,以防止汲油管漏水漏气。
抽油系统除了要有绝对气密的汲管之外,井上还要有一个“压水井”。这玩意儿早在宋朝就发明了,它上面有一个活塞,下面有一个阀门,这个活塞和阀门都是一个单向阀,使空气往上走而不往下走。
别看这个玩意造型简单,原理一点都不简单。当人手压下压柄使活塞往上走时,阀门开启,可以将下面管子里的空气抽到上面空腔来,活塞往下走时,阀门关闭,空气从活塞边上冒出来,如此循环将下面管子里抽成真空,水就在大气压的作用下,被抽上来了。
万磊已经让赵鸿儒找人定做一个压水井了,不过石油比水粘稠得多,流动性较差,所以抽油比抽水要费劲得多。这也就是说,要用各种防水涂料增强压水井内部结构的气密性,同时还要用防水涂料将其内部结构加工平滑,以免原油粘附而引起堵塞。
虽然问题多多,不过在发家致富的梦想的指引下,万磊还是誓要排除万难,力争早日完成抽油系统的安装,早日完成封井,以便安心进行成品油生产。正当他与那半锅渣油较劲之时,厨房门外偏偏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来打搅吗?”万磊很是不爽,因为他在这锅渣油花费了不少心血,这个时候走开,就是前功尽弃。
“老大,大事,天大的事,上头来了一位大人,已经到驿站门口了,您快出来看看吧。”来人正是赵全忠,焦急无比地说道。
“那人是什么来头?”万磊这下也急了,因为油井到现在还没封口,整个驿站乱七八糟且臭气哄哄,这个时候万一真有大员入住,那会很麻烦。急归急,万磊头脑还是清醒的,油井在驿站内,驿丞这个差事不能丢,丢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他必须马上问清来人的来路,好马上做出应对。
“老大,这是堪合,您自己看吧。”赵全忠将一份青皮套封的折子呈上。
ps:明朝铜钱和白银的具体价值多少的问题,现在众说纷纭,为了方便换算,文中暂定:一两银=一贯钱=500rmb,一贯钱为一千钱,即一个小铜钱面值五毛。
除了白银和铜钱两种货币流通之外,明朝还发行纸币,名为钞,一贯钞折银一两,不过明朝发行纸币没有计划,又不能通存通兑,所以钞贬值的速度很快,以后文中会涉及到。
另外,古代粮油的计量单位为升,这个单位与后世的升不同,为了不引起歧义,改用市斤。
第7章 省事
堪合,其实是官府颁发的介绍信,上面写明某某官于某某时到某某地公干,沿途官民要妥善接待,后面还加盖上官府大印。持有堪合者,可在驿站白吃白住,驿站还有义务拉壮丁来给这些官爷们抬轿挑行李。所以,官员一到地方,就要先出示堪合,驿丞检查无误之后才能正式接待。
万磊将堪合前后看了一遍,来官原来是蓟州那边的一个参将,姓李名实,职满返京师叙职,再细看上面那大红官印,是蓟州总兵的大印,假不了,立马对赵全忠道:“去,把我的袍服取来。”
由于很多粗活都要亲历亲为,万磊平时只是随便穿了一套粗布短褐,看起来跟寻常的小百姓没啥两样。不过现在朝廷命官上门,这样出去见官是有违礼数的,必须先换上吏员专用的制服——蓝色盘领衫,并且头戴巾帽,以示郑重。
换好袍服,带足小弟,万磊就快步来到驿站前厅,一眼就见一员全身戎装的将领瘫坐于太师椅上,四周围立着四个亲侍,官派十足。
万磊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三四品的高官都接待过几位了,小小参将小菜一碟。他只担心这满院石油天然气的味道会引起这些官爷的不满,他们要是发起飚来,那就不好玩了。所以马上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笑容,上前正要请安问好,立于那参将面前的一位亲侍却先开口了:“你就是此地驿丞?”
“是,卑职正是本地驿丞。由于驿站内俗事繁忙,不能远迎李大人,实在是失礼。”万磊保持标准笑容,先行告罪。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已经打定主意,想方设法把这个不速之官安抚好,然后早点送走,别影响了开油的生意。
“我们大人累了,你们还不快去收拾房间让咱们住下休息。”那亲侍瞪了万磊一眼,怒道。
“上房早就收拾好了,卑职这就领你们过去。”万磊手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里却暗暗出了一口气,这些家伙没拿满院臭气的事大发脾气,应该不是难伺候的主。
万磊领着这几个人进了中庭,来到一间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前,问道:“李大人,这是您的房间,不知是否满意?”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都走吧。”说话的还是那亲侍,那参将大人不知是闪了喉咙不能说话还是不屑于跟小吏目说话,一直一言不发。万磊心下觉得奇怪,偷眼瞧见他阴沉着脸,像是刚死了亲爹,样子要多凄苦就有多凄苦。
“各位爷,让我领你们去你们的房间。”安顿好了官爷,官家的狗腿子也是要安顿的,万磊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那四个亲侍跟他走。
“不必了,我们要负责守护李大人,就住这间。都说没你们的事了,还不快滚。”那侍卫很不耐烦了,直接就把万磊等人轰出房间之外,搞得万磊一头雾水。
按说,官员下到基层,特别是入住驿站,好吃好住不说,还要“兜着走”,是谓官字四决——吃拿卡要,哪怕是那些个廉洁自律的,也要吃个好饭泡个热水澡消乏,来人居然什么服务都不点,还愿意五个人挤一个房间,这真是奇了怪了。
“老大,这几个人有点古怪。”马六宝见万磊一脸沉思,就低声提醒道。
“刚才那个李大人有跟你们说过话吗?”万磊向赵全忠问道。
“没有,咱们身份低微,他都懒得带正眼瞧咱们。老大,那些当官的脾气都很怪,这也没啥大惊小怪的啊。”赵全忠却不以为然。
“当官的脾气不是怪,而是大,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亲侍都是一脸蛮横,脾气比他们的主子还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主仆关系。”万磊皱眉道。
“老大,他们只住一个晚上,明天就走了,管他们是什么关系,这跟咱们都没关系。”赵全忠又道。
“仨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主仆关系,倒像是绑匪与人质。万一真是有人挟持朝廷命官,这可是天大事啊,咱们得搞清楚。”马六宝又低声道,他虽然是个管马的,不过为人老成,心又细,他的意见万磊一向是重视的。
“六哥,你太多虑了,如果真是绑匪绑了官,那肯定往深山老林里钻啦,还敢来住驿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赵全忠还是不以为意。
“小心无大过,我也觉得那些人不对劲。”李大嘴也道。
听了众小弟的议论,万磊眉头紧皱,后对李大嘴道:“随便弄些吃食,我送进去再看看情况。”后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哎,可惜了,没有蒙汗药,要是能在饭菜里加点料,那就万事大吉了。”
“蒙汗药?老大,你这是,不会是,不会是想麻翻他们吧,他们身上没带行李,只怕没几个钱。”赵全忠还以为万老大要学人家开黑店,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我不是想打劫他们,只想让他们一觉到天亮,然后走人,别给我惹事。”
“对,让他们好好地睡一个晚上,咱们也省事了,还是老大的主意高。”李大嘴伸出拇指。
“少拍马屁,咱们身上都没有蒙汗药,说什么也是白说。”万磊白了李大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谁说咱们没有蒙汗药?”李大嘴那张肥肥的油脸上满是奸笑。
“你有?”万磊骇然,他真没想到这个饭桶一般的家伙身上居然还有违禁药品,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个人的品相憨厚还真不能代表他的内心光明啊。
“下药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准让他们睡得像死猪一样。”李大嘴大包大揽地说道。
“好吧,这事你来办,下手隐秘一些,别让他们发现。”既然有人会下药,万磊索性也不管了,抬腿就往后院而去,那一锅渣油还等他去处理呢。
万老大前脚刚走,赵全忠像是见到了烂肉的苍蝇,立马凑到李大嘴的身边,谄笑道:“哇,大嘴哥如此精于此道,以前不会是道上的绿林好汉吧?”
“想要蒙汗药是吧,不给。”李大嘴一手推开这不怀好意的家伙,与马六宝一道快步离去,只留下贼心不死的赵全忠站在原地...
第8章 万金油
入夜时分,赵鸿儒等人完成了油井封口的工作,告辞离去。本来他还想要求万磊再炼一桶油给他当工钱分发给干活的子侄们,不过见驿站有大官临门,自然不敢再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人家。
按理说,赵老财是本地里长,官员过境他必须带附近的乡绅整装来拜,只是这一次来官比较特殊,摆明了不会见外客,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毕竟油井的事已经够他操心的。
随着赵里长的离去,驿站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偶尔能听到几声夜猫子凄厉的叫声。万磊从炼油房里推门而出,手捧着一大碗白糊糊貌似浆糊的东西,面露喜色。
这些东西就是石油脂,内含石腊沥青及一些杂质,不过它的主要成分是地腊和润滑油,后世称这种胶状的混合物为凡士林。万磊不喜欢那个洋人起的名字,作为这种混合物的最早发明人,他更乐意称这种东西为万金油。
大家不要误会,此万金油非彼万金油也。这种极具化学惰性的碳氢化合物不亲水且能有效地隔绝空气,可以用来可以保持皮肤湿润、阻隔细菌感染,使伤口部位的皮肤组织保持最佳状态,加速了皮肤自身的修复能力,比金创药好用多了。
除了可以用作润滑剂、化妆品和药用油膏外,当然可用于防锈和防水,说它是万金油一点都不为过。别的先不说,它作为化妆品的原料,广泛地用以制作发乳、发油、发蜡、口红、面油、护肤霜等,这些好东西随便推出一两样来,就足够让明朝那些爱美的贵妇小姐们发疯了。
万磊费劲心力才提炼出这一碗东西,由于内含很多杂质,还不能用来配制化妆品,而是要用来做防水薄膜,将它和桐油按一定比例调和,擦在竹制的汲油管的交接处,干了后反复涂几次,干后就会生成一层厚厚的防水膜了,足以保证汲油管的气密性。
深秋的天空特别干净,天上星河璀璨,万磊却无心观赏,他正在后院忙活汲油管的事。突然,“砰”地一声炮声传来,他忙循声看去,就见半空中一团烟花散开,原来是有人放烟花。
“这不年不节的,放什么烟花啊?”万磊心下疑惑,跑到中庭,一眼就见马六宝和李大嘴站在庭院中,又点燃了一枚烟花,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这烟花是从哪里来的?”
“老大,没事儿,我们捡到了几个礼炮儿,看着手痒,点着玩。还别说,挺好看的。”李大嘴一改往日憨厚表情,肥厚的圆脸上一丝奸笑一闪而过。
“别玩了,都说过这里是产油重地,要小心用火,你们怎么就不带记性?再惹事,我就赶你们走。”万磊怒道。
“没事的,点完这个就完了。”马六宝也是神秘地一笑,接着又点燃了一个礼炮。
“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爱玩火?真是的!”万磊白了那两个没一句真话的家伙一眼,转身离去。
其实,万磊也不太清楚马六宝和李大嘴的底细,这两家伙不是本地人,上任驿丞极力向他推荐,他也是看在他们分守本份卖力干活的份上,才把他们留下来的暂用的。
而这两个家伙不同于咋咋呼呼的赵全忠,他们平时没事就喜欢宅在屋里,神秘兮兮的,或许还真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本来万磊还不怎么在意,不过日间在得知“憨厚”的李大嘴居然身藏蒙汗药,他不得不多一个心眼:以后得防着他们些儿。
警告完那两个的家伙,万磊回到后院,却看到了更惊奇的一幕,一个人蹲在地上,手上捧着那碗万金油放在鼻子下闻着,似乎是饿极了想吃。
“快,快放下来,那些东西不能吃。”万磊一声大喊,冲过去从那人手上把碗抢过来,就着微弱的月光一看,原来是赵洒爷的闺女,皱眉道:“你这丫头,性子真是越来越野了,这么晚都不回家,跑这来干什么?”
“我,我,我不敢回,怕我爹...”赵家闺女低着头,声若细蚊几不可闻,反倒是她肚子里传出来那“咕咕”的“革命声”声声入耳,也不知她饿了多久了。
“厨房里有些剩饭,自己去拿,吃完了马上回家去。”万磊扔下一句,继续干他的活。
赵家闺女倒也不客气,跑到厨房里一阵倒腾,很快就端着一大碗饭,一边刨一边走回到万磊的身旁,一双骨碌碌的双眼好奇地看着。刨完了饭,她把饭碗一放,还是守在万磊的身边不肯走。
“万大哥,这些是什么啊,看起来糊糊的,真的不能吃吗?”大哥都叫上了,这家伙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吃饱了,那还不赶紧回家。”万磊督促道,头也不回。
“这个时候回去,非让我爹打死不可。万大哥,你就发发善心,让我在这住一晚吧,睡柴房都行。”赵家闺女低声求道。
“不行!”万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正想喊赵全忠出来帮忙撵人,突然听到北风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有大队人马路过。
“不就是住一晚吗?这都不行。你见死不救,不是好汉。”赵家闺女见用求的不行,语气一转,用起了激将法。
“嘘,别说话。”万磊站起来,急步向驿站大门的方向而去,可人刚到中庭,身后就传来赵家闺女的声音:“小心,有人放箭”。
万磊忙转身一看,好家伙,数十支箭羽如乌云一般遮掩了群星,又如雨点一般转瞬即至。如此突然且密集的攻击,人根本来不及躲开,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我命休矣!”
刚刚看到美好生活的希望,还没乐极就开始生悲了,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就要被乱箭穿心而死,万磊的心已经麻木了:老天爷,不要这样玩我好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门板,挡在了万磊的身前,十几支箭羽噼里啪啦地钉在上面,入木三分。而万磊还是不敢睁开眼,直到他的胳膊被人猛然一拉,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
被人拉到屋檐下,万磊还是惊魂未定,他看了看院子里那满地的箭羽,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赵家闺女,再一次傻眼,连道谢都忘记了。而就在这时,几十个黑衣人如灵猫一般翻过了围墙,他们手上的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夜闯驿站重地,不怕王法吗?”说话的是赵家闺女,她一眼就发现了那些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王法?这世道还有王法吗?万磊那厮呢,马上叫他出来受死,不然我们血洗此地!”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接着就见几十个黑衣人落到了庭院中。
“万大哥,你究竟是得罪过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多杀手要来杀你。”赵家闺女皱眉问道,虽然来敌众多,她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就是万磊,纳命来!”没等万磊回答,一个黑衣人挥刀冲了过来,大有拼命三郎的驾势。
一上来就要命,万磊心里那个怕啊,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精神,拉着赵家闺女就要跑,却听到“啪”地一声轻响,那黑衣人“啊”地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不知被什么暗器打得鲜血直流。
“喂,有话好好说嘛,用得着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吗?”赵家闺女生气了,双手一甩,手上就多了两把匕首。万磊见了,再次傻眼,他哪里会想到,这个瘦巴巴的假小子居然也是个练家子,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废话少说,你们四个,一起上,杀了她。”另一个黑衣人一挥手,四个手下挥刀齐攻上前。
“以多欺少,不是好汉!”假子小彻底地被激怒了,她手上突然往万磊胸口上一推,直接将万磊推出十几步,接着脚下猛然一用力,整个人猛然向前突击,身子化成一道残影,几秒钟的功夫,又是一阵咣当的刀落声,接着又响起一片惨叫声,那四个抢攻上前的黑衣人无一例外,都是手腕中刀,鲜血长流。
“居然是个硬茬,看你能接咱家几招。”领头的黑衣人话音刚落,脚下也是猛然一用力,整个人腾起一米多高,飞起一脚直取假小子的面门,速度之度,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假小子一惊,眼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抬手一挡,整个人却被踢退出数步,那个黑衣人还待要抢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呲地风声,他猛然回头一看,就见一支箭剑直取他的面门,他忙闪身躲过,只是这一个耽误的工夫,假小子却已经安然退出战圈。
“马三宝,你终于还是来了,让我们一顿好等啊。”庭院中又多了两个人,不是李大嘴和马六宝是谁,不过他们都换上了戎装,身上一派英武之气,哪里还有以前那副颓废的样子,万磊又一次傻眼:今天都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不正常了?
第9章 玩火(上)
驿站突然摸进来一大帮子杀手,原本老实巴交的手下又突然变了个人,两边剑拔弩张,大有就地火拼之意。万磊彻底地傻眼了,他哪里能想到,自己这个小驿丞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引来这么多“狂蜂浪蝶”。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赵家假小子也傻眼了,眼前两拨人,都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他们是燕贼余党,要杀万磊,替燕王报仇。我家主公早有所料,派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李大嘴那张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马六宝却是冷笑道:“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先拿下再说。”
“就凭你们两个就想拿我们?不自量力!”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的?”李大嘴话音未落,就听到马六宝一个口哨,紧接着驿站大门洞开,数十全身甲胄的兵勇闯将进来,剑出鞘弓上弦,数十把火把把驿站照得亮如白昼。
“哈哈哈哈...”领头的黑衣人一阵狂笑,突然一跃而起,长刀刺向万磊,赵家假小子正想出招将其拦下,不料这是一个虚招,那黑衣人与假小子凌空对了一掌,整个人借势向后翻出几米,正好落到马六宝的身边。马六宝还没来得及反应,长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李大嘴想救,却也是投鼠忌器。
“都退下去,不然咱家杀了他。”人质在手,领头的黑衣人一声怒喝,押着马六宝一步步地退回到那群黑衣人之中。不过,这家伙眼力还真不错,一眼就看出在场的官军中马六宝职位最高,擒贼擒王这一手玩得就是漂亮,一举扭转了颓势。
“马三宝,这里已经被重重包围了,你逃不掉的,识相的把我们百户大人放了,暂且可以饶你们不死。”主将落入敌手,李大嘴也不敢轻举枉动,毕竟坐陷主将的罪名是很大的,现在只得如是劝道。
“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让开一条道,不然咱家杀了他。”领头的黑衣人说着,在众手下的拱卫下向大门的方向退去,官军想拦,却见架在马六宝脖子上的刀一紧,一道血痕出现,李大嘴见了,只得乖乖下令部众让道。
众黑衣人退出驿站大门,却还没有放人的打算,李大嘴又道:“你们想怎样?划下个道来。”
“先把我们的人放了,再把万磊那厮擒来,咱家就放了你们百户大人。”
“放你们的人可以,不过万磊是我家主公点明要保的人,不能给你。”李大嘴道。
“那就太可惜了,你们等着替你们的百户大人收尸吧。咱家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午夜之前于卢沟桥换人。”那黑人撂下这一句,正想带队退去,却听到“哗”地一声,紧接着一桶油浇下,浇得他一身都是。他的眼睛受到刺激,朦朦胧胧地看到有一个人提着一桶油举着一把火把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万磊,他听了这些人你一语我一语地讨价还价,总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他被派任到此地当驿丞,是来当诱饵引燕贼余党来袭,而李大嘴和刘六宝这两家伙是朝行派来的“黄雀”。
“他娘的,老子有功不赏也就算了,居然还利用老子来当诱饵,现在还拿老子的小命来讨价还价,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忍无忍,那就无须再忍了!”万磊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提起两桶油就出来了。
“别过来,不然咱家杀了他。”见万磊如凶神恶煞般一步步靠近,那黑衣头领也急了。
“杀啊,最好马上杀了他,不然老子也要连他一起烧死。”万磊说着,手上的油桶又向前一泼,几个黑衣人躲闪不及,又被泼了一身。紧接着,万磊将火把放他们的身上一扔,就听到“呼”地一声,火苗爆起,那几个黑衣人顿时变身为“火人”。
叫声传来,那几个火人痛苦地挣扎着,打滚着,可就是扑不灭身上的火苗,他们的身旁的同伙想上前帮忙,却见万磊又泼出半桶油,火上浇油,烈火更旺,那些人也都吓得连退出几米开外,哪里还敢靠近。
火烧活人啊!那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惨叫声持续了半分钟左右,那几个火人就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火还是熊熊地烧着,众人见了都胆战心惊。而焦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直想吐。
烧死了几个人,万磊还是不依不饶,一手提起另一桶油,一手抢过另一把火把,冷冷地扫了那些黑衣人一圈,冲那黑衣头领道:“现在你有两条道可以走,一是放下刀投降,二是被烧死,老子只数三声。”
“你们马上把这厮杀了,否则咱家马上杀了你们的百户大人。”黑衣头领更急了,手上的刀子又入肉一分,马六宝脖子吃疼,忍不住痛呼起来。
“一!”万磊数了一声,回身冷冷地扫了李大嘴一眼,摇了摇手上的油桶,道:“你们谁敢靠近老子,老子就与他玉石俱焚!”
“疯子,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李大嘴心中一寒,他不觉得万磊这只是说说,所以忙一挥手示意属下都别动。
“听到没有,马上杀了他。”黑衣头领手上的刀入肉二分,马六宝脖子上鲜血直流。
“二!”万磊又数了一声,紧紧地逼近节节后退的黑衣人。
“你们拨不了官军,黑衣头领只好让自己的部下出手,不过他的部下被万磊那怨毒的眼睛一扫,不但没人敢前进,反倒都连连退出几步。他们也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谁要是惹了他,他真会抱着来人一起同归于尽。
正所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眼前这家伙明摆这就是不要命的主,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也怕了。
“三!”万磊话音刚落,手上火把飞出的同时,桶里的油也拨出,只听到呼地一声,半空中起了一片大火,劈头盖脸地向黑衣头领和马六宝烧去...
第10章 玩火(下)
眼看着那团火云就要烧到黑衣头领和马六宝的身上,突然间一块木板飞来,正好挡在这两个家伙的面前,火与油洒在木板上,直接把那块木板变成火板,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里,黑衣头领架着马六宝从容退走。
眼看着仇敌逃了,万磊一万个不甘心,提起剩下的半桶油正要追,一个人突然挡到了他的面前,口宣道号:“无量天尊,小居士,得饶人处且饶人。”
来人是一个老道,不修边幅,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看起来邋邋遢遢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傻冒,也不知是路过此地还是专程来此,总而言之,这老家伙就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臭老道,你别胡口乱喷好不好,分明是他们劫持了人质,要挟别人来杀我,我不得不以死相拼,你眼睛不好使,就别乱出手。这下好了,让那些人逃了,以后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偷袭,老子这条小命迟早要丢。”万磊气极,转身就回驿站。
“万磊这厮陷百户大人于险境,罪大恶极,来人啊,拿下问罪。”李大嘴大喊一声,官军立马一拥上前,将万磊围住。
“臭老道,你现在看到了,不是老子想杀人,是别人不想要老子活。老子马上就要被乱刀砍死,你高兴了。”万磊一屁股坐到地上,横竖都是一死,他也懒得反抗了。
其实,万磊也知道官军暂时不会杀他,现在拿下他是要用来来换回他们的百户大人。不过他更知道自己一旦落入燕贼之手,肯定是千刀万剐,所以坐下的同时,抬起剩下的半桶油浇到身上,并从衣兜里掏出火廉,准备**于此。
“上天有好生之德,众位莫要再造杀孽。”老道一跃落到万磊身边,拱手道。
“老不死的,滚一边去,如果我们百户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连你也杀。”李大嘴也只是说说,他看到万磊全身都是油,刚才火烧活人的一幕又出现在脑海里,所以还不敢上前拿人。
这个时候,驿站附近的赵庄村民已经听到了响动,民壮们在跑出来叫的人赵全忠的带领下,向驿站的方向赶来,他们一看到官兵围着万磊和一个老道,都不明所以,只得远远地围观。
万磊与官兵僵持了几秒钟,突听到驿站内传来一声欢快的叫声:“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这话音未落,又有一人一跃落到万磊身边,正是赵家闺女。原来这假小子已经偷偷拜师学艺了,怪不得打死都不愿意裹脚。
“雪儿,此地乃是非之地,你怎么也来了?”老道皱眉道。
“师父有所不知,家父逼徒儿裹脚,徒儿不肯,所以偷跑出来了。”赵家闺女说着,双眼一扫就见自己的老爹拿着锄头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刚才万大哥好心请吃饭,不过这饭刚吃完,就遇到有人闯进来要杀万大哥。徒儿谨记师父教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那些黑衣人好生了得,徒儿不敌,被踢了一脚,现在还疼。”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老道问道。
“好像是什么燕贼余党,说什么要捉万大哥回去千刀万剐祭奠燕王。哦,对了,万大哥,你跟燕王有深仇大恨吗?”
“燕王是老子杀的,老子杀此贼冦,意为匡扶社稷救万民于水火,奈何皇帝小儿昏庸无道,有功不赏反罚,把老子发配到此地来当诱饵吸引反贼余党。如今还要拿老子去与反贼交易,老子有理难伸,现**于此,愿死后化为厉鬼,颠覆大明,天地鬼神为证!”万磊话音刚落,手上的火廉子打开,心一横眼一闭,就往身上扔。
“小居士,万万不可轻生啊!”那老道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就将那火廉子踢飞。
不过,此时为时已晚,万磊身上的油遇火就着,整个人瞬间就被烈火包围。而万磊却如一尊活佛一般端坐在哪里,即不挣扎也不喊叫,仿佛这烈火不是烧在他的身上,围观的官兵也好,百姓也罢,全都傻眼了,那老道立马出手相救,不过怎么拍也拍不灭他身上的火。
大约过了五秒,那尊火人动了,只见他猛然向前一扑,俯卧于地。又过了几秒钟,他猛然一个翻身,仰卧于地。更让众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身前的火居然被扑灭了,而他居然如没事人一般,除了衣服头发被烧了之外,身上一点烧伤也没有。
又过了几秒钟,万磊突然一跃而起,继续端坐于地。他身上的衣服被烧出了十几个洞,露出一身暗红色的肌肤,如铁罗汉一般。老道担心他生命有危险,伸手一摸,发现他的体温如常,仿佛从来没有被火烧过。
“咦,这真是奇了怪了,刚才明明是烈火熊熊,他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围观的人更是傻眼,火都烧不死的人,这已经超出他们理解的范畴了。
而就在这时,万磊的口中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天地无情,三界有道,万磊者,地藏王子也,无故犯之,天地齐伐鬼神共诛!”
话音刚落,万磊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静,四周一片死静,围观的官兵百姓双眼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万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没人敢上前去碰他。地藏王之子啊,谁敢乱碰啊?
倒是那老道胆子大,他伸手探了下鼻息,发现还有气息,再一掐人中,万磊就“幽幽”醒转,他四下看了看,又摇了摇头,皱眉问道:“我没被烧死吗?”
“小居士福泽深厚,刚才自救成功死里逃生,难道小居士都不记得了?”老道反问道。
“自救?”万磊眉头再次皱起,道:“没有啊,刚才我万念俱灰,火一起就闭气昏迷了,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会,又被人弄醒了,我还以为是有人拦着成心不让我好死。”
“万大哥福大命大,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赵家闺女见万磊回复常人,壮着胆子道。
“我的命,怎么这般苦,连寻死都不成。这一次没死成,说不得,还得再死一次,你们谁也不许拦,谁敢拦我,我做鬼也不饶他。”万磊从地上爬起来,猛然向驿站冲去,却被官兵给拦住了,不过不是要拿他,而是要拦住他不让他自杀。
“小的,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原谅则个,以后小的不敢再捉您了。”李大嘴颤声道,就差没跪地求饶了。
“老子死老子的,干你们屁事?你们不是想拿老子去换你们百户大人吗?现在捆人啊。不过,老子就是咬舌自尽闭气自杀,也不会活着让你们带到贼人手上。”
“万大爷息怒,小的,小的们该死,您,您行行好,别再自残了。”李大嘴腿一软,跪地求道。
“今天不死,明天也会被贼人暗杀,横竖都是一死,老子愿意自己动手,早死早超生。”
“别,千万别自杀啊,小的们愿意守在此处,不让贼人伤到您丝毫。”
“凭白无故,你们为什么这般好心?”万磊“不解”地问道。
“老大爷,您身份高贵,能保护您,是咱们的福份。”李大嘴忙道。
“什么身份高贵,老子也就是一无品驿丞,随便来个什么官都比老子大,身份高贵个鸟蛋。”万磊怒了,这一次是真怒了。
“您是地藏王之子,岂是那些小官能比的。”一个小兵谄笑道。
“什么地藏王之子?你家龟儿子才是地藏王之子。”万磊再次暴怒,不过心底却笑开花了:无知小民就是好骗啊。
其实,这一出**的好戏是万磊一人自导自演的。刚才他在提几桶油出来吓唬人前,就已经往身上加了层料,正是有这层料的存在,他才放心大胆地在人前玩光棍,且明目张胆表示要与人玉石俱焚。当然,别人是石,自然是焚的,不过他是加了料的玉,轻易是烧不死的。
而这一层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稀罕物,就是先涂上一层油,地上打几个滚,身上就一层防火墙了。当然,这层防火墙不能防太久,不过有个十几秒就足够忽悠这些小百姓了。
当然,既然已经开忽,那索性就玩大的,一翻装神弄鬼,一边把自己说成是妖魔鬼怪,一边不承认,这就是为了增加神秘性,让小百姓不明所以,乖乖被忽没商量。
“小的胡言乱语,万大爷莫怪。”那小兵忙低声道,不过,他以为这是因为万磊不想暴露身份,更加不敢怀疑有他。
“没事都回去睡觉,围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还想看老子自杀?”万磊一声怒喝,围观的村民一惊,立马一轰而散。
第11章 寻踪
外面有数十官兵守护,长平驿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再加上赵庄村民也时刻处于备战状态,这一带可以说是安若泰山。如此情势下,除非那些反贼脑残,不然是不会再来了。
美美地睡上一觉,日上三杆才起床,万磊还是觉得很疲惫,主要还是心累。昨晚装神弄鬼唬住了官兵和乡民,不过唬不住反贼余党,一想到四周有很多反贼想要自己的命,万磊心里总是惶惶的。
装神弄鬼糊弄小百姓,这可真是累,无奈万磊来明不久,一没关系二没后台,本人又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更没有誓死相随的兄弟,在这种裸奔的状态下,除了用装神弄鬼的方法给自己上护身符之外,他根本无力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更别说财产安全了。
“老大,早啊。”赵全忠在后院探头探脑,一看到万磊从房间里出来,就马上送上最阳光灿烂的笑脸。
对于这个属下,万磊已经无语了,昨晚黑衣人夜袭之时,这家伙第一时间消失,直到黑衣人走远了,他才领着一群乡民过来“邀功请赏”,这种奸似鬼滑如油的人,真要是遇上了大事,是指望不上的。而马六宝和李大嘴是朝廷派来的特务,更是没法指望,迟早得另招驿卒。
“什么事?”万磊折了一根柳条当“牙刷”刷着牙,淡然问道。
“李大人让小的过来看看您起来了没有,并让您有空就过去。”
“哪个李大人?”
“蓟州来的那个李参将。”
“哦,他不是说住一晚上就走吗?怎么现在还不走。”万磊有些烦了,昨晚折腾了一宿,要不是自己能忽悠,小命已然不保,这八成与那姓李的扫帚星带来了霉气有关。
“没走呢,他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
“有啥好商量的,老子连个官都不是,一无权二无钱,说出的话人家也当是放屁。有事让他去找大嘴,那家伙是个武官,手底下有兵,能管事。”万磊没好气地说着,其实是满肚子怨气。
要论起功劳,他敢说驿站上下所有人等都没一个比他功高,现在却要沦为驿丞,被官员们随意使唤,见谁都得点头哈腰,不但要当诱饵,甚至还有可能被人捉去当牺牲品,这真是窝囊到家了。
这人啊,不怕穷,就怕比!
见老大不乐意去见官,赵全忠讪讪地笑了一声,告辞前去告知那些正在大堂内等候消息的官爷们。不一会的功夫,就有一群人拥进万磊所在的后院,领头的是李参将和李大嘴。
当然,李大嘴也好,马六宝也罢,这两个肯定是化名,至于这两个卧底姓甚名谁,任何官,万磊也懒得过问了。至于被人绑走的马六宝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也不想过问。
“万驿丞,你可算是睡醒了,让我们一顿好等啊。”李参将冷冷地看了万磊一眼,很明显,被一个小驿丞怠慢了,他很生气。
“卑职见过各位大人。”万磊一拱手,算是见过礼了。
“反贼绑了本官妻儿,还绑了马百户,本官要求马上出兵搜寻反贼踪迹,尽快解救人质。”见万磊一副冷淡的样子,李参将也懒得跟他计较,开口就直奔主题。
“卑职不过是一驿丞,说话等于放屁。你们是官,自己看着办吧,不用通告我。”万磊头也不回,还在油井边忙活。
“李总旗说要在此保护你的周全,不敢分兵。”
磊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你倒是说个话啊,同不同意分兵出去寻人。”李参将更急了。
“我都说了,你们是官老爷,自己看着办就行。”
“万大爷,我们不是不想保护您的安全,只是马大人现在落到了反贼的手上,咱们要是不把他寻回来,就要担坐失主将的大罪。”李大嘴解释道。
“李大人言重了,你们是官,卑职是吏,大爷这个称呼,担当不起啊。既然你们要去寻反贼,那请自便吧,卑职也盼望着能早日将反贼一网打尽,还百姓一个安宁。”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本官只带一半人马,另一半人马留在此护卫。”得了万磊的首肯,李大嘴快步离去。
“各位大人的好意卑职心领了,现斗胆说一句:反贼不是傻子,只怕不会呆在原地等人去捉,只怕此时已经藏匿起来了。”万磊说到这,又是一阵摇头苦笑,道:“哎呀,我说这些干嘛?你们官老爷神通广大,我这个小吏目操这么多闲心干什么,坐等捷报就是了。”
“哼!”李参将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去,倒是李大嘴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万先生有寻贼良计?”
“良计没有,只有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万磊淡淡一笑,他心中早就有一大把竹子了,只是李参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很不爽,所以才懒得说。
“但说无妨,如若真能寻到反贼踪迹,本官定会报奏朝廷,按功行赏。”李大嘴忙道。
“别提什么赏不赏的,你们先把附近的狗都弄来,让它们闻闻这东西,它们鼻子灵,或许能帮你们找到反贼所在。”万磊说着,将一条沾满了原油的破布扔了过去。
“这样也能行?”李参将自然不信。
“昨晚我用油泼了那些反贼一身,他们身上肯定残留有油味,只要狗儿的嗅觉足够灵敏,自然能循着气息找到人。只可惜,你们昨夜不来找我,现在才来,只怕晚了。”万磊摇摇头,接着又埋头自己的工作中。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走,咱们现在就去征集村民和老狗。”李大嘴面色一喜,快步离去。其实,他一直为如何才能找到反贼的行踪而揪心,现在有了一个线索,虽然这个线索看起来有些渺茫,不过总比像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要强。
送走了一大群官兵,赵全忠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万磊的身边,抱怨道:“老大,驿站现在没人做饭,又没人管马,我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会累死的。”
“你马上到赵庄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村民,下午我亲自挑人,省得又混进奸细。”
ps:九一八,勿忘国耻,誓保钓鱼岛。
第12章 销售助理
“万大哥,听说你要招驿卒,招我吧。”赵家假小子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后院,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邋遢老道。
“哪有驿卒是女的?快回家去做女工,少来这给我添乱。”万磊正忙着做抽油系统,一见到这家伙就头疼。
“哼,你可别小瞧女人,昨夜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早就被乱箭射死了。”假小子不乐意了,菜色脸上又多了一层黑气,这副时刻准备发飙的模样直追后世街头蛊惑女。
“那真得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一拉,我已经痛痛快快地到阎王殿办转生手续了,用不着像现在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捉去千刀万剐。”万磊没好气地说道。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道你这般忘恩负义,我当时就不该出手救你。”
“你本就不该出手,我现在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的好,早死早托生,说不定来世能投胎当皇帝,那就不用低三下四地活着了。”
“疯子,不可理喻。”假小子白了万磊一眼,不再理他。
“小居士,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当重视自家性命,切不可自寻短见啊。”那老道见万磊还是那副“视死如归”状,忙劝。
“你以为老子想死啊,现在是没了活路,不得不死。昨晚你让反贼走脱了,这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再回来报复,老子一旦落到反贼手里,定是千刀万剐死无全尸,老子变刀下鬼之时,一定会托梦谢谢你。”万磊瞪了那老道一眼,怒道。
老道老脸一红,忙道:“朝廷已派人去查探反贼余党,相信近日就可将其党羽擒获,小居士不必过虑。”
“过虑你个老母,刀又不是架到你的脖子上,你当然不用过虑。”万磊怒极,将手上的工具一扔,转身回炼油房去也。
万磊有愤怒的理由,昨晚他玩火逼得反贼头领无还手之力,如果那把火烧到那家伙身上,他就趁乱拿人。只要拿住了头领,严刑逼供迫其把贼党招出来,将反贼一网成擒指日可待。
可好死不死地跑出这个老道,坏了他的全盘计划,现在反贼头领全身而退,官兵手上只有昨天麻翻的那四个小喽罗,根本问不出啥来。更重要的是,现在反贼已经被惊动了,肯定会藏起来。顺天府一带山多,又靠近蒙古边界,要想找出他们,那是难如上青天。
捉不到反贼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合作伙伴赵鸿儒也害怕受牵连,不敢再来驿站,合作开油被迫中止,如果反贼一天不一网打尽,只怕这油井里的油还是变不成真金白银。正所谓断人衣食就如杀人父母,近来诸事不顺,万磊已经是看谁都不顺眼了。
看着万磊愤愤离去的背影,老道又是一阵脸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父,这家伙不识好人心,死了也是活该,咱们不必理他。”假小子见师父面有愧色,低声劝道。
“为师一时错手,连累其身犯险境,如这般离去,其身遇不测,为师将愧疚终生。”
“师父不是说北来有要事吗?若于此相护,只怕要耽搁很久,岂不得误大事的。这里有徒儿瞧着就行,谅那些反贼暂时也不会重来。”假小子道。
“师父离开崂山来此,确有要事。月前为师夜观星象,有流星如盏,冲犯紫薇,日后便传来燕王死讯,而此人自承曾手刃燕王,想来此兆正应于其身上,大明之运数,或亦系于其身,为师更要留下来细观。”
“师父,难道您真信他是地藏王之子?人家都说,地藏王是菩萨,是不会有儿子的。”假小子一脸不以为然。
“他敢手刃亲王,想必真有过人之处,咱们还是静观其变。”老道挥了挥衣袖,吹开一块青石板上的灰尘,闭目静坐养神。
“只是徒儿一看到他那蛮横的样子,就有气。”假小子嘟着嘴,一脚踢翻一个木桶,气呼呼地坐在上面,右腿还很不安份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守着一堆“黑色的金子”,万磊是不会甘心受穷的,他生气归生气,不过寻死这种负气话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对待生活,他还是比较积极的。这不,他回到炼油房,就把一桶油倒入锅里,生火开炼。
由于没有抽气设备,无法进行减压分馏,所有馏分都从一个常压蒸馏锅中分馏出来,由于渣油中的石蜡和沥青等馏分的汽化温度很高,在常压锅内进行分馏,难免有部分渣油在高温下碳化结焦。
好在渣油中的主要成分是润滑油、石蜡和地蜡,只要用硫酸和白土对其进行精制,就能除去有害和有刺鼻气味的杂质,进而得到一种无臭无毒的透明胶状物,这就是万磊打算用来快速敛财的东西――万金油。
至于硫酸,这也不是什么难得之物,硫磺燃烧生成二氧化硫溶于水,浓缩之后就能得到浓硫酸,而白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是用浓硫酸处理过的粘土,总体而言,万金油生产所要求的工艺水平不高,万磊一个人就能搞定,难就难在如何打开销路。
要知道,新产品推出之初,人们是不会用的。特别是万金油,粘粘的看起来像鼻涕一样,要想让顾客接受,必须先做好广告,让大家试用,并且还要让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产品的功效,单靠忽悠还是不行的。
“难道要像那些卖大力丸的江湖艺人那样,走街串巷四处兜售?”万磊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现在是反贼的眼中盯,连门都不能出,自然没法出去搞推销。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时,双眼透过炼油房的窗户,正好落在赵家假小子的脸上。
“喂,过来。”万磊冲还在踢石头的赵家假小子招了招手。
“我不叫喂,我叫赵雪儿。”赵家假小子嘴上抗议着,却忙不迭地小跑过来。
“赵雪儿?名字不错。”万磊扫了她那张菜色脸一眼,发现不只色青而且还有些干裂,更是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当驿卒吗?现在我就有一个活要请你干。”
“什么活?我可说好了,粗活不干,打家劫舍的活也不干。”
“我现在缺少一个销售助理,不用干什么粗活,只要肯抛头露面就中。”
“销售助理?这是什么官?”
“我这个当老大的都不是官,你这个当小的还想当官?你真敢想敢干!”万磊白了那家伙一眼,才道:“我准备推出一种神奇的商品,叫万金油,脸上涂上它,可以变得又滑又白;打架受伤挨了刀,也可以涂上它,保证比金创药好用。作为销售助理,你的任务就是在众人面前试用,让大家眼见为实。”
“哦,我明白了,什么销售助理,说得玄乎,到头来还是要人家去卖大力丸,这种骗人的活我不干。”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一口回绝。
“哎,那些大力丸怎么能跟我的万金油比呢?大力丸是假的,我的万金油是确确实实有用。不信?你可以先试用嘛。先涂双手,十天之内,保证变得柔润平滑。”
“真的这么神?不会是吹牛吧。”赵雪儿还是不信,不过当她看到自己那双因为时常舞枪弄棒而变得十分粗糙的手时,还真有些希望万磊说的是真的。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我要你去帮我弄点硫磺回来。我今晚连夜赶工弄出来,明天就能试用。”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明天我发现你弄出来的是骗人的假货,我就把你那一屋子的破瓶子破罐通通打碎。”赵雪儿拔腿就跑了出去,临出门还不忘警告道。
正当万磊忙活着炼油之时,李大嘴和李参将两人各带十几个部下和一些就近征召的村民,在十几条老狗的带领下,对附近村落进行拉网式搜查。
由于那些反贼余党在撤离长平驿时做了鸟兽散,踪迹难寻,靠足迹根本寻不到人。要不是万磊出主意让官兵们带狗上阵搜索,只怕他们要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走。
“李大人,快来看啊,这里发现一件血衣。”河边,一个负责拉狗的军士叫道。
李大嘴忙跑过去,就见一条沾满了油渍的外衣被扔在河边的芦苇丛中,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还沾了些新鲜血迹,不肖说,定是对些反贼留下来的。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在附近细细搜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对了,叫他们小心些,反贼很可能就藏在附近。”李大嘴算是怕了,毕竟那帮子反贼余党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众官兵沿河搜寻了几百米,就见一座破庙位于河边,破庙四周长满了野草,如此荒芜应该不会有人住。李大嘴本来也没有在意,不过带来的狗却围在破庙四周,狂吠不停。
“马上把这座庙围起来,没有本官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李大嘴低声下令,转身对一个亲信道:“去通知李参将,让他马上带人来此地汇合。”
第13章 心理战
“全仁,全义,快过来给万老大磕头。”临近天黑,赵全忠终于回到驿站,还带了两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孩子,应该是他找回来的新驿卒。
“别跪别跪,我不是官,受不起这份大礼。”万磊忙拦住,一把将赵全忠拉到一边,低声喝问道:“我不是说让你多找几个人来吗,怎么找了这两个毛孩子?”
“老大,您有所不知啊,昨夜驿站遭袭之事早就传开了,任我说破了嘴,那些大叔大伯都不同意让自家娃儿来驿站当差,只有我这两个没有父母依靠的堂弟肯来。”赵全忠也是一肚子委屈。
“哦,原来是这样。”万磊一皱眉,又看了那两个干瘦的小家伙一眼,才道:“这两个小家伙信得过不?我可说好了,他们要是偷懒耍滑,我马上轰走。”
“您就放心吧,保证信得过,把他们交给我管,保证不会偷懒。”赵全忠连拍胸脯保证。
“好吧,马上给他们分配工作,让他们快点做饭,我都饿了一整天了。”万磊摆摆手,还不忘提醒道:“对了,告诉他们,驿站里包吃包住,只要用心干活,以后还有工钱。”
“切,你就是一穷驿丞,身上连半个子都没有,还发工钱?!用什么发?”站在一旁的赵雪儿抬杠道。
还别说,万磊身上真的没钱,一个月一石禄米,如果没有计划外收入,别说给驿卒发工钱,就连自己都养不活,正是因为穷得实在没办法了,他才如此迫切地推出新产品,好换取用以扩大生产以及改善生活的第一桶金。
面对一脸找茬**的赵家假小子,万磊向来是无视的,只是谈然道:“你怎么还不回家,难不成还想在这蹭饭吃?”
一提到回家吃饭,赵雪儿顿时如被霜打的茄子――蔫了,马上变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我爹说了,我如果再敢踏进家门一步,他就打断我的腿,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你不是会功夫吗,连你爹都打不过?”
“他是我爹,我怎么能跟他动手?”
“那你就打算长期在我这蹭饭吃?”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正想再挤兑她几句,就见一个小兵风一般地跑了过来。
“万大爷,大,大,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找到反贼了?”
“找到了,他们藏在一个破庙里,李大人正带人围着他们呢,不过马大人和李大人的妻儿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威胁说见不到您的人头就杀掉人质。”
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问道:“那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的人头割下来给他们送去?”
“小的不敢,李大人说请您快点过去一趟。”
“哦,是不是想拿我来交换人质?用一个小吏目换回一个大官和几个官眷,这笔买卖不亏啊。”万磊冷笑道。
“不,不是,万爷您误会了,李大人知道万爷您主意多,所以请你过去帮忙出谋划策,好解救人质。”小兵连忙解释道。
“回去告诉你们李大人,那些人又不是我什么人,死活都与我无关,我懒得操那份心。”
“李大人说了,只要万爷肯帮这一次忙,定极力向朝廷举荐您为官。”那小兵也看出了万磊如此不积极,是因为无利所以不愿意起早,忙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走,咱们马上过去。”果不其然,一听到有机会当官,万磊马上行动起来,提起两桶油就走,末了还不忙让那小后也提两桶。
其实,作为一驿之丞,要被官员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万磊一直觉得鳖屈欲死,对出将入相的风光仕途更加无限向往。现在擒贼的大功摆在眼前,他早就希望能捉住这个机会扶摇一把了,奈何主持擒贼工作的官员们一直不把他当菜,他才懒得给人做嫁衣。
现在李大嘴表态了,要把擒贼的大功分一些给他,再不努力一把,更待何时?这不,他不顾传令小兵的催促,装了满满一大车原油,这才驾车急奔向擒贼现场。
“最好是能混个本地的父母官,这样就能当官采油两不误了!”万磊是知道的,虽然当官看起来威风,不过明朝的官俸是很低的,如果升官不能发财,那这个官不升也罢了。所以,他还是舍不得放弃那口油井的。
正当万磊盘算着如何鱼和熊掌一起兼得之际,马车就跑出了几里地,来到了河边一座破庙前。破庙四周已经围满了官兵,个个都是长弓上弦,对准了破庙的方向。而破庙前,几个人质被拉到最显眼处,每个人质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刚刀。
“万爷,您可算来了,里面的反贼说要杀人质,您帮忙出个主意好救人啊。”李大嘴一见到万磊,忙迎了过来。这个时候,反贼死了心要搞玉石俱焚,他投鼠忌器,喊话劝降也无用,已然是无计可旋施了。
另外,李参将也不停地鼓动他派人去把万磊捉来,先满足反贼的条件,把人质弄回来再说。不过李大嘴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他真怕万磊是传说的“地藏王之子”,生怕得罪了这个祖宗以后遭天遣,而他手下的兵也如他一般对万磊心存畏惧,就算他下令拿人,只怕没有人敢动手。
既然不能拿万磊,人质交换的法子就行不通了,而破庙里的反贼们口口声声说再不把万磊的人头送来,他们就要杀人质立威,还说从李参将的家人开始杀,搞得局势非常紧张。
“里面有多少个反贼?”万磊一边问,一边把马车上的油桶卸下来。
“十几个,这只是一个小贼窝。”
“哎,一个小贼窝都搞不定,就这点出息还想将反贼一网打尽?”万磊叹息一声,提起两桶油就往破庙的方向而去。
“马大人在他们手上,我们不敢贸然强攻。”李大嘴追上来解释道。
“这一次我出面帮你摆平此事,事后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那是,那是,只要能把马大人救回来,本官一定向朝廷力保您当官。”
有了李大嘴的承诺,万磊也就放心了,走到破庙不远处,将油往破庙的方向一泼,这才冲里面的反贼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马上放了人质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要么负隅顽抗,等着被大火烧死。”
万磊的喊声未落,破庙中就探出个头来,大喊:“外面的人听着,马上把万磊那厮的脑袋送来,不然我们就杀人质。”
“杀吧,最好把人质都杀光。”万磊扔下一句,又回去提油,全然不把人质的生死放在心上。
不过,李参将却急眼了,大喊道:“万磊那厮就在此,你们先别杀我妻儿,本官马上下令拿人。”末了还对李大嘴喝令道:“本官是参将,现命你马上将万磊拿下。”
面对拿官阶来压人的李参将,李大嘴却不为所动,淡然道:“本官奉朝廷命令在此侦缉燕贼余党,不受他人节制。”
不动李大嘴,李参将这个光杆也是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万磊一个劲地往破庙的四周浇油,而他落在反贼手里的一妻一子一女因为极度害怕,都哭成了一片,
这个时候,万磊又泼了两桶油,破庙四周已经被油浇湿了,他这才接着喊话:“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上放人出来投降,我只喊三声,就放火。”
“你敢放火,我们马上杀光人质。”闻到了油味,破庙内的反贼心里有些发毛了,喊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万磊压根就不跟他们多费口舌,嘴上数了一声,手上就多了一个火廉,直接打开吹着。
这下,李大嘴也急了,忙上前劝道:“万爷,咱们马大人还在里面呢,烧不得啊。”
“二!”万磊一把推开李大嘴,那坚定的数数声就如死神的审判,仿佛他要烧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堆柴火。
“你,你这厮快住手,若是本官妻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官,本官誓将你千刀万剐。”李参将冲了上来,想抢夺万磊手上的火廉,却听到万磊喊了一声“三”,火廉已经扔出,直接落到了浇满了油的干草上,呼地一声,火苗窜起,如猛兽一般瞬间就将整个破庙包围起来。
“老子燕王都敢杀,你这厮算老几?!”万磊瞪了呆站在原地的李参将一眼,又冲破庙的反贼道:“我这里还有很多桶油,保证能把你们烧到连渣都不剩,不想死的,马上冲出来。”
“你们马上把火扑灭,不然老子杀了他。”透过熊熊的烈火,一个反贼拉着李参将的儿子站在显眼处,大刀横在脖子上。
“别,别动手。”李参将更急了,拿起一根长矛不停地扑打着火苗,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大火的蔓延,而万磊的答复更是干脆,直接两桶油泼进去,来了个火上浇油。
眼看着四周熊熊的大火就要烧到屁股上了,破庙内的反贼也急了,昨晚火烧活人的惨景在他们的脑海内回放着,本来所剩无几的胆气一下就泄光了。
“别,别再放火了,我,我投降。”一个胆子最小的反贼最先扛不住了,叫喊着冲了出来。抱着李参将儿子的那个家伙见了,手上的大刀扔出,直接刺透那个胆小鬼的胸口。
“谁再敢跑出来,休怪我刀下无情。”那个家伙抽出带血的大刀,怒吼道。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万磊的眼睛,他见反贼内部开始乱了,就大声蛊惑道:“里面的人听着,谁能把人质带出来,谁能把那个贼首杀了,我们不但饶他不死,还有重赏。”
“不要,不要听他的花...”那家伙话还没说完,身后猛然被一刀穿心,直接倒地而死。
贼首死了,其他反贼已无心再呆在破庙中,纷纷冲了出来,一些有心发财的还不忘记拉着被绑的人质一起冲。万磊见了,嘴角不由得向上翘起。
“跟老子玩心理战,老子玩死你!”
第14章 立功期赏
对待劫持人质的恐怖分子,万磊处理的办法与后世某大国相似,绝不与恐怖分子谈判,直接泼油烧死。当然,他放火的目的只是恐吓而不是真要连人质一起烧死,所以只烧了破庙外这一小片草地,这点小火根本就烧不死人。
不过,龟缩在破庙内的反贼并不懂火灾常识,他们一看到四周火起,又见一个坚定不移的火上浇油者,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什么叫没有最狠只有更狠。面对心狠手辣烧人不眨人的万磊,他们的内心本能地开始发慌。心一慌自然就出乱子,这点乱子就足够不按规矩出牌的万磊浑水摸鱼了。
这不,当这些反贼冒死从“火海”中冲出来时,身上的火苗还没来得及扑灭,脖子上就多了一样东西――大刀,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而是如狼似虎的官兵。这些官兵都不跟他们说二话,直接刀剑加身,稍有不从就大棒打晕。
至于人质方面,四个人质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也受了些小伤,并无大碍,可以说,此次解救行动干净利落,非常成功。至于反贼,死一人,被俘十二人,战果辉煌,就连李大嘴也不禁感叹,这一把火烧得好。
妻儿获救了,李参将不仅没来跟万磊道谢,与家人一起抱头痛苦的同时,还不停地瞪着万磊,很显然,他不认为是万磊的果断措施打救了他的家人。万磊并不在意别人领不领情,他只在意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当上官,哪怕是**品的芝麻官也中啊。
“你个混蛋,言而无信。”全身被绑成粽子一般的反贼一看到万磊,就破口大骂。
“喂,你们没长眼睛吗?捉你们的是官兵,又不是老子。至于老子答应给你们的重赏,自然不会食言,等你们死了,老子一定送一副薄皮棺材,将你们风光大葬。”万磊冷笑着,而那些反贼还想叫骂,却已经被官兵用破布将嘴堵死,只能呜呜地表示抗议。
对于这些想要他命的反贼余党,万磊是不会同情的,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让他错手杀了燕王呢?现在燕王不杀也杀了,好处全让皇帝小儿给占了,恶果却让他自己一个人背,万磊每每想到此,都忍不住要骂娘,这些家伙偏偏撞到他气头上,自然就成了他的出气筒。
将那些俘虏冷潮热讽一翻之后,万磊的气消了些,不过问题还是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毕竟现在找到的只是一个小贼窝,捉到的只是反贼余党的一小撮,如果一天不将这些想要他命的家伙一网打尽,他睡觉都还得睁一只眼。
正当万磊思索着以后该怎么办时,李大嘴兴冲冲地跑过来,喜道:“万先生,咱们这一次捉到大鱼了。”
“大鱼?这些人不过是些小虾米,哪里有什么大鱼,就连昨晚那个武艺高强的娘娘腔都没有落网。”万磊没好气地说道。
万磊这一盆冷水泼下,却没泼灭李大嘴的兴头,他还是无比兴奋地说:“那个被手下内讧捅死的人,叫朱能,是燕贼军的主要将领,现在他的人头在咱们手上,朝廷定会重赏。”
“朱能?是什么人。”
“朱能是燕山护卫副千户,负责守卫燕王宫邸,此人骁勇善战,多次击败朝廷军,是燕贼主将之一。燕王死后,反军溃败,留守北平的燕王长子朱高炽开城门受降,不过有一些余党潜逃了,圣上下旨尽速缉拿,而这个朱能,就是名列第四的燕贼余党。”
“这家伙只排第四,那谁排第一?”万磊有些好奇地问道。
“排第一的自然是道衍,此妖僧蛊惑燕王造反,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圣上明旨,擒获此人者,官升三级,赏钱万贯。”
“哇,这家伙挺值钱的嘛。”一听到有官升还有赏钱,万磊自然多了一个心眼。毕竟他是杀死燕王的“元凶”,很多反贼都想打他的主意,平时多多出去钓鱼,说不定还真能引来这些值老钱的头号通缉犯,随便弄来几个,就够飞黄腾达的了。
为了更好地进行“钓鱼”工作,万磊还向李大嘴细细地询问了各大小燕贼余党的名字与相貌,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就吓一跳,因为上通缉榜,有名有姓的反贼余党就有数十人,分别是道衍、朱高煦、张玉、朱能、谭渊、王真、马三宝等等等,至于没名没姓的从贼者,那更是无法计算。
一想到自己所处的顺天府本是燕王的封地,再想到自己四周可能藏有成千上万的燕贼余党,这些人如灰太狼一般,时时刻刻紧盯着他这只小白羊,万磊就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娘的,燕王之死带来的胜果皇帝小儿一人独吞,却让老子来这里犯险当诱饵,老子问候老朱家所有女性。”万磊的心里再次骂翻了。
不过骂归骂,万磊也知骂亦无益于事,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皇帝小儿多少还存点良知,看在他又立新功的份上,把他调到别处去,越远越好,哪怕是发配到海外去当个钓鱼岛主也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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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能的人头在手,又擒获十数从贼者,马六宝和李大嘴兴奋不已,连夜押送这些人回京师向皇帝小儿邀功请赏,就连打酱油的李参将也沾沾自喜地跟着上路,至于立下擒贼大功的万磊,却只能留在驿站里乖乖地当他的驿丞。
日子一天天过,万磊已经成功提炼出一罐万金油,赵雪儿试用过后,发现效果不错,干燥起茧的双手慢慢地变得柔润平滑,就连一些陈年伤疤也慢慢变淡效失,本来还对万金油的功效抱怀疑态度的她,现在只剩下捂嘴笑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赵雪儿身为女儿家,自然也想有一张白嫩光鲜的脸蛋儿,当她准备用万金油涂脸时,万磊却停止了对她的无偿供应。
“万哥哥,再给我一点嘛。”为了拿到万金油,连哥哥这么肉麻的话都叫出来了,赵雪儿真是不惜下血本了。
“不行,这种万金油还太油腻,暂时不能抹到脸上,不然会长粉刺的。”万磊不为所动,他不是不想给,而是不能给。
万金油优点多多,不过它过于油腻,只适合极干的皮肤或极干燥的冬天使用。对于偏油性皮肤的年轻人则不适合,因为它会阻塞毛孔而引起粉刺和痤疮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加入其他成分,做成芳香且不油腻的护肤霜,这样更容易被贵妇小姐们所接受。
“小气,不给就不给嘛,还编出这么多理由。我就不明白,万金油既然能擦到手上,为什么就不能擦到脸上。”赵雪儿嘟着嘴抗议着,双眼骨碌碌地转了几下,贼心不死。
“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别打算乱偷一些未成品沫到脸上,到时候变花脸,看你还怎么见人。”万磊又道,数日的相处,他早就看透了这假小子的为人了,胆大枉为无法无天,她想要的东西明着要不到,肯定会暗着偷。
“不想给就不给嘛,还把人家当贼来防,真是的。”心中的小计划被提前揭穿了,赵雪儿一通抢白,气呼呼地走了。
赵雪儿前脚刚走,赵全忠就凑了过来,问道:“马大人和李大人已经走了十来天了吧,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有没有消息跟你有关系吗?”万磊白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其实,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急,因为时间过得越久,就越能表明李大嘴就是个托,他的承诺可以拿去当草纸。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老大您要是当了官,长平驿就要易主,只怕新主子会辞退我们,到时候,我们几个就要流落街头了,惨啊。”赵全忠一张苦瓜脸,要多苦有多苦。
“得了,别装可怜了,以后你们安守本份,老老实实办差,我去到哪儿都带上你们,如果你们烂泥扶不上墙,我现在就轰你们走。”
“老大您真是个大好人,以后肯定能步步高升,小的跟着您,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当官?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净说这些没影的事,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没有?”等待消息的过程是非常难熬的,万磊总是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忙起来,好让日子过得更快一些。
“昨天小的从七爷家抱了几条狗回来,有它们看家护院,贼人再来也能及早知道;通向外面的地道现在还在挖,估计两天内就能挖通,贼人若是围攻咱们,咱们还能有路可逃。”
“嗯,不错,让全仁和全义再加把劲,把地道挖到他们家去,另外,注意保密,千万别把地道口的所在泄露出去,这趟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由于身处群敌环伺的险境,万磊不得不向先烈们学习,大挖地道,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小的明白,挖地道的事,打死也不会往外说,老大您直管放心。”
ps:本书已签,不会入宫,各位童鞋请放心收缴。今天要忙着合约的事,下午可能不更。
第15章 暗香傲雪
其实,万磊错怪李大嘴了,这家伙虽然官小言微,不过还是讲些信用的。借着擒获多位反贼余党的大功,早朝时破例被召上殿面君,三跪九叩,他才壮着胆子道:“圣上,下官有本奏。”
文帝淡然道,按理说,像李大嘴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武官,立再大的功皇帝也不会亲自召见,最多派几个太监宣旨颁赏,不过李大嘴是魏国公徐辉祖举荐的,徐家有大功于国,所以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下官此次成功擒贼,全赖长平驿丞万磊智助,此人大智大勇,果敢坚毅,屡出奇谋力破贼穴勇救人质,是不可多得之良才,下官斗胆,原保举其为官,为朝廷效力,以期早日擒尽燕贼余党。”
“既然是人才,那就传旨嘉勉,先提为亲军校尉,拨入尔部协理办差。”
建文帝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翰林学士出列,道:“圣上,臣有话说。”
“解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敢问李大人,那个万磊,可是曾错手杀害燕王殿下的那个?”
“正是那人,其因破贼有功,被授长平驿驿丞。徐公爷料定燕贼余党会寻机报复,是以暗喻下官率部潜伏于长平驿,坐待贼党...”李大嘴还待要说,却被那官员打断了:“李大人不必多言,下官已经问完了。”
那姓解的翰林官面无表情地归列,不过龙庭上的建文帝已然龙颜顿变,厉声质问道:“万磊那厮确是刺杀燕王之元凶?”
大嘴愕然,皇帝刚才还和颜悦色,一转眼的功夫就龙颜暴怒,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真是天威难测啊。
“既然是刺王元凶,还向朝廷保举?”建文帝手上的一份奏折飞出,直接砸到李大嘴的头上,吓得李大嘴直接跪地求饶,却听到建文帝厉声道:“那厮错手杀害朕叔,累朕蒙受杀叔恶名,罪大恶极!来人啊,传朕口谕:恶人万磊,永不叙用,内外臣属若敢犯颜举荐,严惩不贷。”
“圣上,此万万不可啊,有功不赏反罚,天下人心不服啊。”徐辉祖出列道。
“徐公爷所言极是,还请圣上三思。”一班武将几乎同时出列。
建文帝扫了众武官一言,一挥衣袖:“退朝!”
远在千里之外的万磊自然不知道朝廷上发生的事,不过这日子一天天过,入冬的第一场雪都下得齐膝深了,还是不见封官颁赏的文书下来,就连那些本来还留守在驿站中保护他人身安全的官兵也陆续撤走,他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人忽悠了。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接连两次官途无望,万磊仿佛听到了命运之神的嘲笑声,他的心更像是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冰凉、麻木!
当不上官,小日子还得过。入冬以来,天寒地冻,别说是官,就连狗都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万磊难得清闲,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搞化妆品研究。赵雪儿和她的师父一直守在驿站内,万磊不但不赶他们走,还好吃好住地款待。
没办法,谁让他自己势单力孤呢,有这两师徒坐镇驿站,就算燕贼余党卷土重来,也能有个照应。
这天一早,大雪初霁,气温骤降,赵全仁和赵全义两兄弟正在后院里围着油火炉烤火,好不悠哉。其实,自从油井打出来的那一天起,长平驿就进行了燃料革命,已经不烧柴了,煮饭烧水全部用油。
另外,万磊还特别做出了几个燃油灶,浓烟滚滚的厨房从此变成历史,负责做法的赵氏兄弟也轻松惬意,只要轻轻地打开油阀,悬于高处的汽油就顺着导管流入灶中,一点上火就能炒菜做饭,根本就不用看火添柴。
“早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赵雪儿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已然把驿站当自己家了。
“哇,几天不见,雪儿妹妹的脸蛋儿越来越白,越看越像大美人了。”赵氏兄弟见到赵雪儿出来了,忙拍马屁。
“少油嘴滑舌,你们老大呢,起来没有。”听到有人夸她长得白,赵雪儿嘴上没说,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进来吧。”实验室里传来万磊的喊声,赵雪儿直接推门进屋,就见万磊举着两个瓷瓶,细细地闻着。
“你来闻闻,看看哪一瓶的香味好。”万磊把两瓷瓶递到赵雪儿的鼻子边,她深吸一口气,就指着一个瓷瓶道:“这个好,芳香扑鼻,闻起来像是桂花香,又有点像十里香。”
“那这个呢?”万磊指着另一个瓷瓶。
“这个嘛。”赵雪儿深吸了几口气,皱眉道:“这个不行,香味太淡,忽有忽无,忽近忽远,闻起来像梅花香,又有点像百合香,还有点像睡莲香,让人捉摸不透。”
“呵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听了赵雪儿的品评,万磊大喜,又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种面霜就叫暗香傲雪,它将是我们最新推出的主打产品。”
“为什么推出这个,那个桂花十里不更好吗?”赵雪儿不解地问道。
“我问你,用得起化妆品的人,一般是什么人?”
“自然是富家小姐啦,穷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还化妆?”
“这不就对了,富家小姐讲究的是品味,香味太浓就等于是太俗,暗香傲雪却正好相反,味道淡淡的,虚无飘渺,闻起来很神秘,越是神秘,人们就越希望找到香源,越是找不到,他们就越是想找,找啊找啊找啊...”
万磊一边说,一边在赵雪儿的面前乱闻,搞得她又羞又急,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万磊才道:“寻寻觅觅,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暗香原来就在佳人的脸上。”
“什么众里寻它千百度,你现在这样子,就像是条四处找肉骨头的狗儿。”赵雪儿白了还在自我陶醉的万磊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圣人都说了,女为己悦者容,涂上我们的暗香傲雪,她们就好比那雪地里的梅花,哪怕是被大雪掩盖,还是芳华依旧,瞬间就能勾起男人猎艳之心。”
“什么女为己悦者容,应该叫女为悦己者容,不读书还学人家掉书袋,真是不知所谓。”
“呵呵,甭管是悦己还是己悦,只要能让她们悦于掏腰包就行。”
其实,暗香傲雪并不只是一个新兴化妆品牌的名称,更是万磊心底里那股不服输的个性的写照,虽然仕途无望,虽然四处受敌,他还是不会就此倒下:老天爷不让老子好过,老子偏要活得好好的,气死那贼老天!
草草地吃过早饭,万磊将大大小小十几个瓷瓶放到一个木箱里,交代了赵全忠几句,就背起木箱出门去也。与他一起出门的还有赵雪儿,她此时已经装扮一新,厚厚的棉袄掩盖住她前平后板的身材,光看那张粉里透白的小脸蛋,还真有点女人味儿了。
万磊此次出门,是打算上一趟顺天府城――北平。本来,他还打算请那邋遢老道当保镖沿途护送的,不过赵雪儿说她师父要练功不便外出,万磊犹豫了良久,最后才决定冒险出这一趟门。毕竟北平原来是燕王的封地,此去就好比是去闯虎穴龙潭,安全问题时刻都不能疏忽啊。
“说是忙于练功,鬼才知道他忙什么,说不定是在忙着撸管。”万磊愤恨地腹诽着,对于那邋遢老道,他已经无语了,这老家伙在驿站里白吃白住,却天天宅在房间里不出来,就连饭菜都要让赵雪儿送,整个就是一宅老。
雪后新晴,地上的积雪还是很厚,万磊与赵雪儿一人一马,只能缓步慢行,好在早上赶早出门,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就来到了北平城外。
北平乃北方重镇,曾是元朝大都,明初徐达率军北伐蒙元,攻破大都后改名为北平。这里曾是燕王封地,燕贼叛乱平定之后,燕藩被削,改为顺天府,取顺应天意之意,与京师所处的应天府平级,设正三品府尹,可见朝廷对新定之地非常重视。
看着这因为多年战火而变得残破不堪的北平,万磊一挥马鞭:“进城!”
第16章 推销
破损的城墙,坑坑洼洼的街道,歪歪斜斜的商铺民居,眼前的北平跟后世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北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现在燕王被打死了,没有永乐朝,朝廷迁都北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北平很可能无法重获新生。
触景生情,万磊不由得感叹:自己那要命的一枪不只是打死了一个王爷,还将会打没一座世界性的大都市,这真是惊世一枪啊。
感慨归感慨,万磊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是来挣钱的,北平虽然残破,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元朝的国都,北平还是住有很多富户的,还是这些地主老财高官巨贾的钱好挣啊。
由于沙漠化等问题,明朝时北方的风沙就很大,皮肤干燥不只是女性同胞的问题,广大男性也是深受其苦的,万金油的出现,就是要解决这一问题,哪怕是最粗糙的皮肤用了它之后也变得柔软、平滑,只要营销得当,万磊相信它很快就能风靡整个北平城,乃至整个北方地区。
由于是每一次来北平,人生路不熟,赵雪儿东看西看,看哪都觉得新鲜,万磊没有逛街的闲情逸致,拉住一路人,问道:“这位小哥,城内可有烟花巷?”
“前面左拐,过两条大街就是。”路人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摇头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都穷成这副模样了,还想逛妓院,真是不知所谓。”
路人明显是以服取人了,万磊长得人高马大,一张国字脸上棱角分明,看起来很坚毅,无奈他身上这一身行头与他的形体不太相称,一件灰色麻制直裰洗得发白了,外套一件棉布罩甲还打了几个大补丁,头上一瓜皮小帽,怎么看都像是乡下来的草包。
万磊问明了路,牵着马就按路人所指的方向而去,随行的赵雪儿忙追上前来,不解地问道:“去烟花巷?干什么?”
“推销。”万磊回答得倒也干脆。
“推销?”赵雪儿还是不明白,她还以为万磊此次入城,要学那些江湖骗子一样,当街叫卖呢,哪里想到,这家伙一个子没挣到,就直奔烟花地去了,急色也不能急成这样啊。
“咱们的面霜不同于大力丸,面向的不是劳苦大众,而是富家小姐。那些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街叫卖是没用的,最好的推销地点就只剩下妓院了。”万磊淡然一笑,女人都爱美,风尘女子更爱,因为她们就是靠脸蛋吃饭的,她们的市场也是很广阔的。
另外,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万磊作为男人,知道男人不只是好色,还好谈色,哪个粉头漂亮,哪个多情,哪个风骚,都是色友们茶前饭后的谈资。如果妓院里的粉头突然变得又白又香,这肯定成爆炸性新闻,这种宣传效果比当街叫卖不知要好多少倍。
一行两人过了两条大街,就见一条街上沿街搁满红梅翠松,两旁一栋栋彩楼里不断传出悠悠丝竹声。楼前都倚着几个浓装艳抹的年轻女子,朝着过路的人挤眉弄眼,招手相邀,真是好一处烟花胜地,与破败的北平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万大哥,这里乱遭遭的,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赵雪儿见到那些沿姐妹们用淫声秽语招揽宾客,不禁有些脸红,临到街头就不乐意进去了。
“没事的,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一起进去吧,怕什么。”一向无法无天的假小子居然也有怕的时候,万磊忍不住莞尔一笑,见赵雪儿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又道:“那好吧,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放风。”
“你自己进去?”赵雪儿看了看四周,发现人来人往尽是三流九教之人,不免有些不放心,一咬牙,道:“还是一起进去吧,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万磊笑笑,牵马前行。其实,他知道赵雪儿怕什么,她怕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景象,毕竟她才十来岁,那些成人事,少儿不宜啊。不过,万磊也知道,妓院并非想象的那么淫.秽不堪。
要说时人所称的妓女,大多是以卖弄风月为主,皮肉生意不是不做,只是也讲个郎情妾意。那些个给钱就脱裤子的不叫妓女,而叫暗娼,暗娼聚集地可不叫妓院,而叫窑子,那是穷鬼才光顾的地方。
妓院作为官绅聚集的高级社交场所,自然还讲些斯文,是不会搞当众脱裤子那一套的。倭国的爱情动作片万磊看多了,这点小场面他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不过,当他正要迈步进入一座叫畅春院的妓院时,却被守门的龟公拦住了。
“去去去,想要饭到城北,那里设有粥棚。”显然,龟公也是以服取人,直接把衣衫褴褛的万磊当乞丐来轰。
“喂,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哪只眼看到我们是乞丐了。”没等万磊发飙,赵雪儿先急了。
“哼!你们不是乞丐,那天下间就没有乞丐了!你们说自己不是乞丐,拿出钱来啊!咱们畅春院可不同别地,进门就得收一百开门钱,没钱,别想进。”
雪儿一时冲动,想冲过去打人,却被万磊拉住了,“走吧,别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以后有得他们哭的。”
“什么玩意儿,狗眼看人低,我就是看不惯。”赵雪儿被拉走了,却还愤愤不平地说着,而拦门的龟公更是一脸鄙夷的笑,不停地嘲讽他们是没钱的乞丐,惹得她更加生气。
“你是我的销售助理,以后发货收钱的事由你负责,你看不惯他,以后不把东西卖给他就是了。”万磊淡然道。
“对,我就是把面霜拿去抹墙,也不卖给他们。”
赵雪儿气平了,又与万磊直访了几家生意还算兴隆的妓院,最后也都是被龟公直接拿棍子轰,赵雪儿一气未平一气又起,直接拉着万磊说不逛了,咱们另找地方推销。
万磊也有些气馁,他本以为来到妓院一声喊,就能拉来妓女们试用,可谁想,妓院里不只有妓女,还有龟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更势利,没开门钱,连妓院门都进不去。
按说万磊长得长高马大,又有会功夫的赵雪儿护着,如果真要闯门,那些龟公也拦不住,不过万磊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推销,不是闹事,本着做人低调的处事原则,他也懒得跟这些势利眼计较。
万磊心灰意冷正想离去之际,抬眼就见街道尽头还有一座小院子,上挂思仪院的青布蟠,冷冷清清的,门前不但没有妓女当街拉客,就连来来往往嫖客也都远远地躲着走。
“有人吗?”万磊走到院门口,发现大门紧闭,砰砰地敲了几下门。
“今个不营业,客官请回吧。”院内传来一个憔悴的女声。
“我们不是来寻芳的,而是另有要事。”
“哗”地一声,大门打开了,一个面容憔悴嘴唇严重干裂的老鸨露出半张脸,她双眼瞧了瞧万磊,又看了看万磊身后的赵雪儿,才道:“要卖身是不是?进来细谈。”
“不是,我们另有要事。”被人看成是人口贩子了,万磊抢在赵雪儿发飙之前解释道。
“不嫖不卖,你们来这干什么?”老鸨不高兴了,伸手就要把门合上。
“且慢,我有一种东西比十个黄花闺女更值钱。”万磊一把推开门,同时施展出王婆卖瓜的本事。
“哼,少吹牛皮,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十个闺女更值钱?”
“这个东西。”万磊从背箱地拿出一个小瓷瓶,接着王婆卖瓜:“这是我祖传秘方所制的制效面脂,涂上它,可以驻容养颜,更能防止皮肤开裂,特别是嘴唇干裂。”
“你小子就可劲地吹吧,你要是有这等好东西,早就拿去进献宫廷了,用得着跑来这行骗,你小子别以为老身是个老鸨就好骗。”那老鸨还是不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你先试用一下。”万磊把瓷瓶打开,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散发出来。他之所以没把最好的暗香傲雪拿出来,是因为这老鸨的态度让他不爽,所以只拿次货给她。
虽然是次货,不过这桂花十里倒也合适一般的风尘女子用,毕竟她们大多不是靠品味高雅来吸引嫖客的,而是靠皮肉,即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残脂俗粉就是她们的代称。
那老鸨闻了闻那股庸俗的浓香,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说让我用我就用啊,鬼知道它有没有毒,能不能用,万一一涂上去就毁容,这把帐我找谁算去。”
“不信不要紧,雪儿妹子,你试涂给她看看。”万磊的话音刚落,赵雪儿就不乐意了,道:“你以为我的脸是墙啊,想涂就涂,我已经涂过了,再涂就成油脸了。”
抗议归抗议,赵雪儿还是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指,勾了一些涂在自己的嘴唇上,顿时,她的唇上就有一层水亮亮的感觉;又勾了一点涂在眉毛上,两条柳月眉变得又细又长,最后双手互搓几下,搓了搓脸,小脸蛋顿时变得白里透红,看起来有点美人坯子的样子了。
“怎么样,我这个妹子看起来不错吧,是不是很水灵啊?”万磊笑问道。
“不错,是不错,不过这东西真有用?”老鸨手指碰了一下那些面霜,还是不太敢用。
“你先试试嘛,反正你的嘴唇已经开裂得不成样子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我保证,你涂上去之后,一个时辰之内嘴唇就能恢复。”
“真的?”老鸨还是不太信,毕竟万磊和赵雪儿这一身破衣料衫让她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是江湖骗子。
“什么真的假的,你不想用就算了,我们走。”赵雪儿不耐烦了,拉着万磊就走。万磊将手上那瓶桂花十里扔到老鸨的手上,道:“这瓶归你,明天我还会再来,你要是觉得好用,到时再谈。”
第17章 独家代理(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鸨的冷嘲热讽无意中给万磊指了一条金光大道,一条通往财富与权力的捷径,因为,后.宫的娘娘们也是爱美的,如果能把化妆品的生意做到宫廷去,那...
再次看到飞黄腾达希望的万磊,顿时如吃了大力菠菜一般,全身再次充满了力量。当然,高瞻远瞩可以,好高骛远不是他的性格,为了能让自己的产品打入宫廷,首先要做的还是做好宣传工作,只要打响品牌的知名度,不怕宫廷不下定单。
另外,宫廷御用的产品可不能跟一般人用的一样,要开发出更加尊贵奢华的面霜手露,那些后妃们用得放心,钱花得开心,不怕她们不帮他说话。朝野上下都说他好的时候,混个小官应该不难了吧。
想清楚了这一层,万磊更觉神清气爽,多日来淤积在心里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搞这么多事,到头来还是为了混官当,真是太没出息。”万磊心里一阵自嘲,不过自嘲归自嘲,作为中.国人,他比谁都清楚:国人骨子里就是崇拜权力,封建时代如此,后世也如此。
为权生为权死,要么当主子,要么当奴仆,这是二选一的选择题,永远不会有第三种答案。如果没有相应的权力,积累了再多的财富也会轻易被人夺走,沈万三就是明例,万磊并不否认,也不想否认:自己骨子里也崇拜权力。
“万大哥,咱们现在去哪里?”从烟花巷出来,赵雪儿低声问道,毕竟时间尚早,还可以四处逛逛。
“走,四处看看胭脂水粉。”
“看那些玩意儿干啥,它们都没有咱们的万金油好。”
“不是想买,只是想看看,借鉴一些经验。咱们现在产品还是太单一,要尽可能地多元化。”
“哎,有两种产品还不够?你又要搞什么新玩意,小心贪多嚼不烂。”
万磊摇摇头,还想再多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叫声:“这位小哥,且慢走。”他回头一看,就见思仪院的老鸨扭着发福的身子,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哎呀,真是神了,这神油刚涂到嘴上,唇就不疼了,小哥,你还有吗,能不能多给老身几瓶,老身女儿多,刚才那一小瓶不够用啊。”还没近身,老鸨就换了一副笑脸,求道。
“你刚才不是说咱们的东西用了会毁容吗?现在怎么恬着脸来求了?”赵雪儿冷哼一声,显然,她还在生刚才的气。
“哎呀,老身这不是老了吗,老眼昏花,一时分不清好歹,还请两位原谅则个。要不,到小店去坐坐,容老身奉酒赔罪。”
“奉酒就不必了,我们都是生意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东西你们试用过了,也体会到它的功效了,现在再想要,那就得公平交易,毕竟我们也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这个...”老鸨那双小眼转了几下,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卖?”
“一两银子换这一瓶。”万磊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最多只装有二两货。
“一两银子换这一瓶?!”老鸨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就这一点东西就要价一两,你们想钱想疯了不是?怎么不去抢?!”
“抢?!”万磊摇摇头,淡然道:“抢没这来钱快。”
鸨再次傻眼,她算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摆明了就是个强盗,趁火打劫的强盗。不过对方就算明摆着要趁火打劫,她却是被劫没商量,因为她迫切需要这种东西。
为何?因为她是南方人,她的“女儿”们也是南方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这又干又冷的天气下,她和她的“女儿”们几乎都“破相”了,有几个还长了冻疮,这副模样出来见客,只会倒了嫖客的胃口。正是因为没脸见客,所以才关门歇业。
万磊第一眼见到她时,从她那干裂的嘴唇中就看出她是水土不服,算准了她会再来求货,不过她这么快就来当回头客了,这还是让万磊始料未及。
既然对方有求于己,万磊自然不会跟她客气,本着无商不奸的国际主义精神,万磊自然是要狮子大开口的,反正这钱最终还是出在嫖客身上,不挣白不挣,挣了也白挣。
“小哥,能不能便宜一些,这么贵,老身,老身实在是买不起啊。”
“你嫌贵,我还嫌卖贱了呢。咱们都是生意人,我帮你算一笔帐吧。”万磊嘴角向上一翘,脸上露出最最天真无邪的微笑,道:“你的女儿们买来的时候应该很小吧,白养活几年不说,还得教她们学艺,费去的钱财肯定不少。她们十几岁开始接客,最多能红到二十几岁,一旦年老色衰,那就是赔钱货。我这种万金油,能滋肤养颜,常用的话,保证能让你的女儿们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她们能多红几年,你也能多挣几年,这笔帐算下来,还是你占便宜啊。”
“可,可这也太贵了啊,如今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个黄花大闺女。”
“既然你嫌贵,那就去买黄花闺女吧,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这种东西只有我有,而我的货只打算卖给一家,现在你不买,以后再想买,只怕得去求你的同行,她们会不会转手卖给你,那就难说了。”万磊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意更浓了。
“啊!”老鸨一声低呼,她也算是人老成精了,何等的精明,马上就听懂了万磊的言外之意:他只卖货给一家妓院,那家妓院有此优势,相信很快就能把嫖客都吸引过去,用不了多久,小妓院就会被兼并,以后恐怕整个烟花巷就是一家独大。
“万大哥,为什么只卖一家啊,货卖多家不是更好吗,咱们推销得更快,能挣更多的钱。”赵雪儿很是不解,低声问道。
“物以稀为贵,咱们不能自压价。另外,货卖一家比货买多家的宣传效果还要好,因为嫖客们都喜欢猎艳,如果到处都是又白又香的女人,反倒是又黑又臭的女人能吸引嫖客的注意,这跟物以稀为贵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只卖一家能卖出多少货啊,根本就挣不到多少钱。”
“呵呵,这个你不用操心了,你还是操心以后怎么数钱吧。”万磊淡然一笑,牵马就要离去。而这个时候,傻站在雪地上的老鸨已经从深思中回魂,见万磊要走,忙追上前来。
“小哥,您真的只卖一家?”
“那是自然,我做生意,最重一个信字,决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那,那请小哥到小店一坐,咱们再细谈。”
“价格方面我不会再谈了,如果你想讨价还价,那我就先告辞了。”
“哦,不,老身不是想划价,只是想知道用现在这个价格,能买到多少。”
“既然价格方面没问题了,其他的就好谈了,走,去你的店谈。”
第18章 独家代理(下)
“女儿们,都下来吧,有贵客。”老鸨一声喊,阁楼上立马出现十几个女人,莺莺燕燕地小跑下楼,看起来训练有素。万磊只是扫了她们一眼,却见她们体格娇小,淡妆素服,有江南小家女的范儿,跟人高马大的北方女子形成鲜明的对照。
“万小哥,怎么样,老身的姑娘不错吧?”
“不错不错,碧玉小家女,只是不知才艺如何?”
“老身敢来北平开店,自然不会带次货过来。老身这些女儿,个个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小哥不信,可以考考她们。”
“不必了,雪儿,你带她们到一边演示一下怎么使用咱们的面霜,我跟李嬷嬷有话要说。”
“怎么又是我?”赵雪儿嘟着嘴道,要跟着进妓院,她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还要跟那些“姐妹”们打成一片,她更是不高兴。
“你是销售助理,这种事自然是你干啰,你要是干不好,小心我炒你鱿鱼。”
“炒就炒,谁稀罕啊。”赵雪儿给万磊一个白眼,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道那些“姐妹”道:“各位,请跟我到这边来。”
“各位,这是我们推出的面霜,主要功能是护肤养颜。在使用我们的产品之前,最好是先把手脸都洗干净,涂抹的时候,双手搓脸直到发热,这样可以加快脸部血液流通,减缓皮肤衰老...”赵雪儿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示范,看起来有点销售小姐的范儿了。
万磊见赵雪儿在化妆美容上学有所成,很是满意,看来兴趣还真是最好的老师。再看那些小姐,也都静静地听着,还有样学样,可见爱美之心真是人皆有之啊。
“小哥,这面霜是何等神物,怎么这般金贵。”
“物以稀为贵,这种面霜只有我能弄出来,我是不会自压价的。”万磊抿了一口茶,话题一转,问道:“李嬷嬷,你能在北平开店,上头肯定有人吧?”
“那是,咱大明朝,生意不是谁想开就开的,家里没有几尊大佛供着,迟早得关门。”老鸨说到这,脸露得色。
“哦,看来你的后台还挺硬啊。”万磊笑笑,又道:“我就是喜欢跟后台硬的人合作。”
万磊虽然来明不久,不过他也知道“真理”是放之古今皆准的。古代与后世是一样的,摆个地摊儿都得有关系,没关系的,城管满大街地撵你。古代虽说没有如狼似虎的城管,却有横行霸道的官差衙役,他们简直就是城管监察的威力加强版。
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万磊也不敢自己开专营店,毕竟他没有关系也没有后台,只怕这店还没开张,就有一群官差衙役轮番上门,直接勒索到破产。既然自己开店一途不可取,唯有与人合作,把销售业务让出去,自己当批发商就行。
另外,妓业本身就是一个暴利的特殊行业,老鸨能开得了妓院,关系肯定很硬,跟她合作,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另外,妓院服务于官绅地主,老鸨整天与这些人打交道,关系一定很广,甚至时常出入官绅之家,有她代为推销,效果更好。
本着资源优化利用的原则,万磊抿了一口茶,又道:“刚才我说了,我的货只卖一家,整个北平我只给你供货,至于你是拿来自己用,或是拿去高价转手,或者是拿去送人,我都不管,我只希望你能吃得下更多的货。”
老鸨何等的精明,她眼珠子一转,就问道:“不知小哥手上有多少货?”
“货源你不必担心,你能吃下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不过,我还是那句,物以稀为贵,我不会自压价,也不希望你自压价,免得大家都挣不到钱。”
“哦,那老身先要十瓶,看看情况再说。”
“按瓶算太麻烦,我们还是按两算吧,一两银子三两货,怎样?”
“一两银子三两货?”老鸨拿起一瓶掂量了一下,发现连瓶再货最多只有四两,里面的货肯定没有三两,所以一点头,道:“好,那老身先要三斤。”
对方一开口就照着十两银子来要货,万磊却不吃惊,十两银子对升斗小民来说是很多,不过对开得起妓院的老鸨来说不算啥,只要能开业,一时半会就挣回来了。现在有能让她的生意正常开下去的好东西,她再不多要点,那真是傻子了。
万磊拿出一个大木盒,从中刮出三斤面霜让老鸨包好,老鸨也让人称了十两银子拿出来。不过,当万磊接过银子的时候,顿时傻眼了:这就是银子吗?电视剧里的银子不都是马鞍形的银锭吗?怎么老鸨给自己的是几块小石头模样的灰白色的东东呢?
其实,这还是万磊第一次拿到实实在在的银子,他并不知道,那马鞍形银锭一般是朝廷征收税赋得到碎银子之后,由衙门专门设立的“倾银房”将碎银子熔化,然后铸成五十两一锭的马鞍形银锭,那是官银的标准样式,普通老百姓使用的大多是切割了的碎银子。
见万磊瞪着手上的银子发呆,老鸨还以为他觉得银子缺斤少两了,忙道:“小哥,这就是十两银子,你要是信不过,可以到外面去称称,一准不会少。”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万磊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忙把这一把碎银子放下钱袋,又从木箱里取出一瓶他最爱的暗香傲雪,道:“李嬷嬷,你刚才买的那些面霜叫桂花十里,这有一瓶更好的,叫暗香傲雪,送给你试用,如果觉得好,价格另谈。”
“还有更好的东西?老身倒是要好好瞧瞧,别再看走眼了。”老鸨接过瓷瓶,打开来闻了闻,脸色却跟赵雪儿的表现一样——失望,皱眉道:“小哥,这一瓶明显还不如上一瓶香啊。”
“哈哈,李嬷嬷是个女人,男人的一些想法不是你能理解的。我建议你拿这瓶给你最好的女儿用,保证不出十日,她就会红遍整个北平城。另外,你可以拿去送给官家的姨娘,保证她们满口夸你。”
“真有这么神?”老鸨又是一脸不敢相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五天之后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再细谈。”
ps:古代市制为十六进制,一斤为十六两,所以有半斤八两之说。为了行文方便,改用十进制,特此注明。
第19章 锦衣卫
“老大,您总算是回来了,驿站来人了,忠哥正在接持,就等您过去呢。”万磊刚到驿站门口,就见赵全仁和赵全义两兄弟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什么人?”万磊一跃下马,将马缰递给赵全义。
“新任李百户,他说专程来见您。”
“那个李百户?”
“就是原来的那个大嘴哥,不过现在人家升任百户了,老大您还是快点去见人家吧,不然人家会生气的。”
“你们两个,帮忙把东西搬进屋去,马上生火做饭,今晚咱们有肉吃了。”万磊说完,提了一包茶叶直奔入内堂,在他身后传来一片欢呼:“老大万岁,跟着老大有肉吃...”
万磊不是财奴,挣了钱自然是要花的,为了改善驿站的伙食,在返回驿站之前,他专程去了一趟菜市,杂七杂八的粮油肉菜买了一大堆,还自掏腰包给手下的驿卒每人添置了一件冬衣,这刚挣到的银子就如流水一般花去了一半,同行的赵雪儿见了,都忍不住大骂他败家。
用赵雪儿的话来说,万磊这个家伙就是个疯子,钱来疯,身上有点钱不造光就混身不舒坦。不过他却不以为意,他知道要让属下吃饱穿暖了,才能得到他们的真心拥戴,所以说,什么都能省,这点钱不能省。
其实,明朝小百姓的生活是比较清苦的,平时有稀饭咸菜就算得上是盛世了,如果遇到个世道乱,连树皮都吃不上。生活过得苦,人也比较容易知足。这不,一见到有肉吃还有新衣穿,赵全仁赵全义两兄弟就幸福得找不着北了,大喊老大万岁。
万磊没理会那两个狂拍马屁的属下,三步并作两步向内堂而去。内堂中,赵全忠正不停地给来官添茶添水,还陪笑请他们再耐心等一等。来客以李百户为首,还有四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军校,一看就知他们是传说中的锦衣卫。
锦衣卫,全称为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洪武十五年设,原为护卫皇宫的亲军,掌管皇帝出入仪仗,宿卫入直;凡朝会、巡幸,则具卤簿仪仗,率大汉将军等侍从扈行。
后来,明太祖朱元璋为了加强皇权,要大兴刑狱屠戮功臣,特令锦衣卫兼管刑狱,并赋予其巡察、缉捕权力。锦衣卫镇抚司又分南北两部,北镇抚司专理诏狱,直接取旨行事,用刑惨酷;南镇抚司专管军校,两大镇抚司分工合作,搞了很多冤假错案。
也就是在锦衣卫镇抚司的“协助”下,朱元璋屡兴大狱,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精神,经过十来年的猛搞乱搞,功臣宿将基本上杀尽,文武百官活得胆战心惊,个个谈锦色变。
锦衣卫在大清洗行动中出尽了风头,最后还是没有逃脱鸟尽弓藏的命运,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就开始裁限锦衣卫,诏内外狱无得上锦衣卫,大小咸经法司。为了显示革废锦衣卫的决心,朱元璋还当众焚毁了锦衣卫的刑具,以示永不重开之意。
然而,很多事情只要开了头,就很难收尾了。朝廷平定了燕王之乱后,由于地方政府在缉拿燕贼余党一事上很不得力,建文帝不得不听从徐辉祖的建议,起用一小部分锦衣卫校尉充为密探,主办缉贼一事。
李百户就是其中之一,他刚刚入京汇报完工作,又被派往昌平县充任试百户,其职责主要就是侦缉燕贼余党。百户是六品官,试百户其实就是试用,并非实授。同此可见,李百户就是一个临时的特派员,办完缉贼之事就会南调回京。
万磊万万没想到,这个胖嘟嘟如饭桶一般的“李大嘴”居然还是皇帝的亲兵,现在还成了特务中的特务――特派员,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惊讶归惊讶,万磊并不害怕眼前这个李百户,也没给他多少好脸色,原因不外乎这家伙言而无信,说会保荐他为官,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被人结结实实地忽悠了一次,他的心灵很受伤害。
“不见近月余,万先生近来可好,反贼可曾去而复来?”见万磊态度冰冷,李百户倒也没生气,反倒是关切地问道。
“谢大人挂怀,卑职暂时还死不了。”万磊还是那副冷淡的态度,赵全忠见气氛不对,立马找了个借口闪人。
“哎,此次上京叙职,本官也曾在圣上面前为先生美言,只是圣上念及你枪杀燕王一事,雷霆暴怒,非但不同意给你加官,还把本官臭骂了一顿,并下明旨言明永不录你为官。”李百户黯然道,他并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其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啊!”万磊不由得低声惊呼起来,两次立功不赏,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阻挠他当官的人是谁,不过,当他得到确切答案之后,还是惊呆了。
可不呗,得罪了当朝皇帝,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帝小儿那道明旨,弄得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他万磊得罪了皇帝。眼看着有人被困在井底,想要这些官员不四处找石头,那是很难的。
一想到自己将要面临被人落井下石的命运,万磊的心哇凉哇凉的,日进白银十两的兴奋劲一扫而空,又陷入了绝望之中:以前当不上官还能混驿丞,现在只怕连驿丞都混不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弄死弄臭。
见万磊如中了魔障一般呆站在原地,李百户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万先生有功于国,却一直得不到封赏,朝野上下多有微词,不过朝廷内文官势大,他们皆认为你罪大于功,本官人轻言微,说什么也是无用。”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事不能怪谁。”万磊摇头苦笑,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过得一天算一天,听天由命吧。
“万先生不必过分担心,朝中还是有很多大臣为你叫屈的。本官临行前,他们就叮嘱本官一定要保护好你,不让燕贼余党伤害到你。本官打算留一部下于此充任驿卒,暗中保护你。”
“什么暗中保护?还不跟以前一样,拿我当诱饵引反贼上勾?”万磊没好气地白了李百户一眼,又道:“你留人可以,不过我可说好了,在我长平驿这一亩三分地里,我说了算。”
第20章 风口浪尖
“标下见过万先生。”被李百户留下来的是一个锦衣卫小旗,姓宋名铭,十**岁模样,看起来孔武干练,不过脸上留着一丝淡淡的愁容,似乎是不甘心窝在这个小驿站当卧底。
“叫我万磊就行,先生之名愧不敢当。”万磊淡然道,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长久地保住驿丞之位,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个挂名属下。特别是得知来人是锦衣卫,他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将对方随意使唤,只求对方别没事找他麻烦。
“万先生手刃反王,为标下报了杀父之仇,标下铭感五内,特来报恩,先生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宋铭拱手深辑,语态诚恳,不像是敷衍。
“杀父之仇?”万磊看了看宋铭,见他脸上的愁容不减,这才发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这家伙一副愁容不是因为不甘心当卧底,而是因为刚死了老爹。
“万先生有所不知,宋贤弟之父乃左军都督宋忠宋大人,燕贼起兵之时,其领兵平叛,兵败殉国。宋贤弟哀悼不已,听说是万先生亲手杀死贼首,他随即来见本官,说要来见见恩人。后听说先生身处危境,力请前来随护。本官见他盛意拳拳,是以带他冒昧前来,还请先生成全他的好意。”李百户解释道。
听了李百户这一翻解释,万磊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悲观了,虽然错手杀了燕王受到皇帝的迁怒,不过此举并不是全无是处,最起码,那些死在叛军手上的人的亲属会记得,是他万磊杀了燕王,是他为他们报了仇。
“既然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不过,我杀燕王也是情势所逼,什么恩不恩的切莫再提。”一想到自己还有恩于一些人,并非万人锤的破鼓,万磊那如死灰一般的心又多了些生机。
“万先生,标下此来是为报恩,先生有何差遣,直管吩咐,不必把标下当外人看。”
“平时驿站内也没什么事,这样吧,你每天跟着我,走走看看就行。”人家是锦衣卫,万磊可不敢把他当农民工一样使唤,只好把他当保镖用了。
大厅里众人正交谈着,赵全忠突然在门外探头探脑,万磊知是晚饭已经做好了。万磊请李百户等人一起就餐,这也算是尽地主之宜。饭桌上酒肉皆齐备,不过李百户也只是默默就食,并无把酒言欢之意。倒不是他嫌弃酒肉不好,而是满腹心事。
按说李百户与万磊并不算深交,犯不着如此多方周护。不过,李百户跟宋铭一样,跟燕贼有家仇,他一个弟弟就是死在乱军之中,对杀死燕王的万磊多少也有些感激之情。
正是因为他与燕贼有此家仇,李百户在缉拿燕贼余党一事特别用心。同时,他作为徐辉祖所举荐的人,代表的也是武将的利益。在平定燕贼叛乱的时候,将士们出生入死,而叛乱平定之后,居功的却是文臣,参与平叛的将士们心中多有不服。
另外,当朝皇帝有意于崇文揠武,不但把平叛战功算到文臣的身上,还大力提升文臣的地位,黄子澄、齐泰和方孝孺等亲信大臣一提再提,直接官居一品,六部尚书也都被提为正一品,完全凌驾于五军都督府之上,武将的权势严重受损。
作为武将集团利益的总代表,魏国公徐辉祖无计可施,只好在万磊的身上作文章。要知道,万磊的遭遇,就是武将待遇不公的突出代表,要想改变以文压武的现状,万磊就是一个突破口。所以,徐辉祖私下给李百户下了命令,让他尽力保护好万磊周全。
万磊并不知道自己站在朝廷文武两派争权斗争的风口浪尖上,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驿丞的地位随时都有可能不保。吃过晚饭之后,他提了一瓶老酒和一包酱牛肉,亲自登门拜访赵鸿儒,目的是说服这个胆小的里长,好重开合作开油的计划。
这油开不开,油井都在那里,万磊自知前途难料,所以争取多打出一点油,好多炼出一点万金油来。手上囤积上几十吨万金油,就算把驿丞的职司丢了,以后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万贤侄,您怎么来了,稀客啊。”赵家大院的大门打开,赵鸿儒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就出现在万磊的面前,看来这胆小的家伙这些日子里没少担惊受怕,生怕被万磊连累到。
“今个有空进了趟城,弄了些酒肉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吃不完,所以带来给您也尝尝。”
“哎呀,贤侄来就来嘛,还带东西,真是太见外了。快,快到屋里坐。”赵鸿儒忙把万磊让进屋,并冲屋里的老伴喊道:“万爷来了,还不快去备茶?”
“不用麻烦了,我找您有事,说完事就走。”
“贤侄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嘛。”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万磊摆摆手,道:“我现在来,是想说开油的事,这事不能再拖了,如果您老不想干,那我只好另找人合作。”
“唉,贤侄你有所不知啊,不是老夫不想干,而是不敢干啊。月前驿站来了反贼,咱赵庄上下都吓得不行,任老夫说破了嘴,乡民们都没人敢去驿站干活。”赵鸿儒也是一肚子埋怨,他何尝不想快点把油开出来,快点发家致富,可是事情难办啊,村民们都怕受连累。
“要不这样,你明天找几个人,在驿站外搭一个草棚,我把油井的出油口安到那里去。不用进驿站就能开出油来,这样就不用害怕了吧。”
“这个,这个法子倒也可行。不过,炼出的油总得卖出去吧,恐怕村民们不敢帮忙贩运。”赵鸿儒这个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就拿销售代理赵酒爷来说,这家伙手里就有几桶油,可他却不敢拿去换钱。
“这个嘛?”万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转了几下心里又有一个主意,笑道:“明天您把附近的父老都找来,咱们再演一出戏。”
“演戏?什么戏?”
“假戏真唱!”
“假戏真唱?”赵鸿儒还是不太明白。
“很简单,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万磊嘿嘿一笑。
“哈哈,贤侄这一招高,实在是高。”赵鸿儒已然会意,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第2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天一早,万磊就送走了李百户一行人,只有宋铭留了下来,不过他已经换掉了那一身吓人的锦衣卫袍,换上了寻常百姓穿的布衣,还该名叫宋金名,由此可见,他已经做好了长期留守长平驿的准备。
与之相反,作为驿丞的万磊,却做好了抓紧时间采油,一见风头不对就闪人的准备。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在是因为官场险恶世道艰难,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如果驿丞的地位不保,油井就不再是他的私产,到时候就捞不到油利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跟他抢当长平驿驿丞一职,万磊知道答案是肯定的,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别人一旦看到了长平驿有生财的油井,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占为己有。
万磊自问没有练就铁布衫(背景),更不会金钟罩(靠山),在这种近乎裸奔的状态下,抗击打能力几乎为零,所以,必须抢在别人打定主意要鸠占鹊巢之前,捞够第一桶金,以后就算被人排挤走了,也不至于沦落当乞丐。
送走了李百户一行人,万磊刚要回屋,就见赵鸿儒带着一干乡绅来了,他们也不进驿站,直接绕到驿站后,视察一翻之后,赵鸿儒就指着与驿站只有一墙之隔的一片荒地,下令开挖。
这么多人大举而来,且开始大兴土木,“自然”逃不过万磊的眼睛,他带着宋铭出来,见到这帮家伙正在大挖驿站的墙角,顿时怒起,喝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万贤侄,打井洞穿黑龙王心脏一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事到如今还没能开始抽龙血,各位父老害怕迟则有变,老父与他们商议过了,决定在驿站外另打一口井,以方便抽取龙血。”赵鸿儒还是用黑龙王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说法,接着忽悠。
“用驿站内那口井不就得了,还乱挖什么,我怀疑你们是故意来挖驿站的墙角,你们可知道,故意损毁公家财物,可是要重处的。”万磊厉声警告道。
“贤侄你误会了,我们怎敢损毁公家财物啊,只是驿站乃公家重地,咱们小百姓也不好整天进进出出,所以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贤侄体谅。”
“体谅?”万磊一声冷哼,怒道:“你们一声不吭就跑到我的驿站外动土,让我怎么体谅?!真让你们打通了黑井,以后你们把那些又黑又臭的黑水四处乱倒,熏到了路过的官爷,这个责任是你们负还是我负?”
“啊,这个,这个贤侄不用担心,我们一定把打出来的黑龙血处理好,保证决不会留一点臭气。”赵鸿儒连忙拍胸脯保证,一旁的父老也同时点头表示承诺。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以后出了什么事,就是你们兜着。”万磊又是一声冷哼,转身就要离去。赵鸿儒却连忙追上来,问道:“那挖井的事?”
“你们不挖也开始挖了,我能拦得住吗?”万磊“瞪”了赵鸿儒一眼,又道:“这黑龙血见火就燃,你们最好把井看好点,别弄出火灾来,万一真烧到我的驿站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那是。”赵鸿儒一脸惶恐,忙道:“老夫打算在新井四周盖上一个小屋,不让闲杂人等靠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火灾。”
“这还差不多,以后你们还想干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别一声不吭就乱动土。这里是驿站重地,不是你们自家后院。”万磊丢下这句,冲赵鸿儒眨眨眼,这才甩手离去。
驿站外,一帮人挖井挖得热火朝天,那些来看热闹的父老见没有什么好看的,也都陆续回家烤火,这大冷的天实在不该呆在室外。赵鸿儒见外人都走光了,就让负责挖井的子侄们收工,转而开始砌墙圈地。靠着驿站的后墙,直接圈出四十几平米地来盖房,把那口才挖了两米来深的井围了起来。
赵鸿儒在驿站后边圈地建房,万磊也没闲着,他让赵全忠领着赵全仁赵全义两兄弟,在后院内挖了一条一米深的水沟,直通到后墙外。万磊则负责安接好竹制输油管,然后堆土填上形成一条暗渠,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油井中的油送到位于驿站后后炼油厂中。
另外,万磊当着这么多父老的面不给赵鸿儒好脸色,外人理所当然地就会认为赵鸿儒与他不和,形同陌路。燕贼余党再凶残,也不会对这老家伙下手,这也是给赵鸿儒上保险,为他解除后顾之忧,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捞油。
当然,这些场面上的事是做给外人看的,是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质上赵鸿儒跟万磊好得几乎要称兄道弟了。为何?因为万磊决定只要不能当灯油的渣油,而提炼出来的煤油全部归赵老财所有,赵老财不高兴坏才怪。
万磊之所以如此大方,其实全系局势紧迫所致。在这种随时都会被撤职的情势下,他已经顾不上捞油利了,只能舍鱼而就熊掌,争取多屯积一些渣油,好用来精炼万金油。相比于利薄的煤油,万金油的技术含量更高,更易于垄断也更易于圈钱。
忙完了辅设暗渠的事,万磊刚要洗手吃饭,就听到有人一声惊呼:“爹,您怎么来了。”随即就见一人如兔子一般躲到他的身后,他不用看也知是赵酒爷来了。
“万爷叫我来,我能不来吗?肯定是你这个死丫头给万爷添了乱,万爷要我来把你领回家去。”赵酒爷瞪了女儿一眼,对万磊歉然道:“万爷,小女疏于管教,若是她惹了什么事,还请您多多担待,我这就把她带回家去好好管教。”
“酒爷您真会说笑,那都是没有的事,雪儿妹妹在我驿站里帮了我很多忙,我还打算给她加发薪酬呢。”万仁笑道。
“薪酬?”赵酒爷看了看万磊,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脸色凝重,显然是担心自己的女儿**于人,不然怎么会有钱收呢。
赵雪儿伸长了右手,把一个小银锭递了过来,怯生生地说:“我现在是万大哥的销售助理,每月一两银子工钱,还有提成。这是上个月的工钱,您收好。”
“哎呀,你这死丫头,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呢?人家万大爷让你吃让你住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还能要人家的钱呢,快,快还给人家。”赵酒爷又瞪了女儿一眼,非但没要女儿的孝敬钱,还很生气。
“酒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雪儿妹妹现在给我当助理,很辛苦的,当然要按劳计酬。”万磊微微一笑,又道:“我这一次叫你来,是有事跟你说、走,跟我去炼油房去细谈。”
赵酒爷一听有事商量,心咯噔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22章 技术出让
赵酒爷如此揪心,是怕出来的。他女儿在驿站厮混了月余,很可能跟万驿丞有染,不然人家也不会对她这般好,包吃包住还给钱,这明摆着就是在讨她的欢心。如果万驿丞这个时候提亲,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按说,万驿丞好歹也是个吏,领大明禄米,是个吃皇粮的,无奈这家伙得罪了贼党,自身难保,赵酒爷虽然爱打女儿,不过他也是为了女儿好,更不希望女儿所嫁非人。
但是如果人家真的开口了,不答应就是看不起人家。驿丞虽小,好歹也是吏,他不过是个小百姓,人家随便找个因由,就能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赵酒爷怀着担惊受怕的心情跟着进了炼油房,脑子里还是盘算着该如何应对。不过,他这是杞人忧天了,万磊找他来,压根就不是要“强娶”她女儿,而是要给他一个活计,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
“酒爷,别傻站着啊,帮忙生火。”万磊一边说,一边把两桶油倒入炼油锅。
“生火?”赵酒爷机械地应了一声,还是傻站着没动。
“生火炼油啊。”万磊一把拧开油阀,然后将油灶点上,火苗窜起,火辣辣的热气直扑到赵酒爷的脸上。
“炼油?”赵酒爷这时终于回魂,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万爷您叫我进来,是要我帮忙炼油?”
“我不是要你帮我炼油,而是要把炼油这门手艺传给你。过几日赵里长的炼油厂就要建成,需要炼油技工。你学成了手艺,直接就能上工,至于工钱,你自己跟赵里长商量。”
“您,您真的要把手艺传给我?”赵酒爷一脸狐疑,万磊越是对他好,他心里越是不安,因为他总是担心这些好处得来的代价是把女儿拱手让人。而他只有赵雪儿这么一个女儿,他宁愿吃苦受穷,也不会拿女儿的终生幸福做交易。
“炼油跟蒸酒的原理相似,你蒸了这么多年酒,工多手熟,跟我学上几天,就能撑握相关的技巧。我也是看上了你这一点,才请你来的,如果你不愿意学,那也无所谓,我另找别人。”见对方的学习态度很不积极,万磊有些烦了。
其实,万磊也是权衡了一个晚上才决定把炼油技术转让出去的,因为他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精制万金油上,根本无暇顾及炼油,在这种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的情势下,他只好再一次舍鱼而就熊掌了。
“真的只是要传手艺?”赵酒爷见万磊脸上有些黑气,又小声地问道。
“不是传手艺还能有什么事?”万磊白了这独眼的家伙一眼,他没想到,这老家伙眼睛虽然比别人少了一只,心眼却比别人多几个。
比之拿得起放得下的赵鸿儒,这个独眼的家伙也忒小家子气了,凡事处处提防,生怕被别人算计。要不是看在炼油设备是这家伙“友情”提供的份上,他还真不愿意把技术转让给这家伙,这明显就是吃力不讨好嘛。
“我,我还以为是为了我家雪儿的事。”赵酒爷老脸一红,低声道。
“你家雪儿?”万磊顿时明白这老家伙担心的是什么了,白了赵酒爷一眼,没好气好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家雪儿跟我只是主佣关系,她帮我干活,我每月付工钱给她,仅此而已。”
说实话,万磊对赵雪儿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不是因为她长得丑,而是因为她还没长开,当花瓶都嫌小,而万磊又没有萝莉控的怪嗜好,最多只会把她当邻家小妹看,要不是出于自身安全考量,他还真不会把这个小妹妹留在身边。
酒听了这翻说法,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忙歉然道:“是小的多想了,请万爷莫怪。”
“你女儿被我拉来当了工人你都不怪,我有什么好怪的。”赵酒爷疑虑顿消,万磊淡然一笑,开始手把手地教对方如何控制火候,如何观察出油的情况,如何检查油品的质量,如何注意安全...
还别说,赵酒爷不愧是蒸酒专业户,很多技能万磊只要演示过一遍,他就能弄明白,学习的效率还不是一般的高。这一锅油炼完,万磊倒出渣油,就当起了甩手大爷,让赵酒爷一个人试着动手操作,他只要从旁指点就行。
“万爷,您看,我炼的这一锅怎么样?”赵酒爷舀了一勺黄澄澄的油品,兴奋地问道。
万磊用手沾了些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倒到油灯去试烧,看看烟浓不浓,如果烟不太浓,就算是成品油了。”
赵酒爷忙照着万磊说的做,油倒入灯点上火,发现油烟还是比较粗,看来他还是手生,没有控制好火候,所以油品中混杂的杂质还是太多,不过,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到这样,这已经是不错了,万磊勉励了他几句话,让他把渣油弄出来,再试一次。
“万爷,这两桶原油都蒸不出一桶油品来,太浪费了,要不再加把火,多蒸一会?”看着这半锅粘稠的渣油,赵酒爷有些不舍地问道。
“不能再加火了,否则蒸馏出的油品中的杂质会更多,影响油品的质量。而且,温度过高的话,渣油就会结成焦炭,这就更加不可取了。”万磊解释道。
其实,华北地区产的原油的渣油含量高,一斤原油最多能炼出三两煤油,而且这种煤油还不纯,内含汽油柴油等油分,不过这并不影响燃烧,所以也不必再精炼。而炼油所得过半是渣油,这种渣油经过白土精炼去除各种杂质,一斤渣油约得二两万金油。
总的来说,炼油技术还是很落后,原油的利用率还是很低,很多东西都被白白浪费掉了。比如说沥青,它就是被白土吸附掉,成为废渣,只能放火烧掉,好将珍贵的白土回收重新利用。
虽然技术落后,不过这在明朝已经足够引领时代潮流了,要知道,现代石油工业的产生在十九世纪中页的米国,那个时候也是用这种土法炼油的,那些石油大亨也是用这种方法淘到第一桶金的。
第23章 玩完了不给钱,就不算卖
石油蒸馏提炼这种粗加工技术可以无偿出让,至于其他精加工技术,万磊暂时是不会对外公开的,当然了,公开也没用,他们就是看过了工艺流程,也弄不清原理,更没法效仿。
就拿精制万金油的技术来说,核心技术是硫酸制造,因为不只是渣油要经过硫酸的预处理,就连白土经过特定浓度的稀硫酸处理过才能提高活性,如果万磊不细细讲解,外人就是在场看着,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由于工艺水平有限,万金油还不可能真正做到无色无味,它带有一点淡黄色,还有淡淡的矿物油气味,但不允许有煤油的气味,毕竟是拿去当化妆品的原料,要求自然要高一些,所以往往要进行两次到三次的精制加工,成品率低,价格自然就更高。
经过四天的奋斗,驿站外炼油厂的围墙已经建成,急于发家致富的赵鸿儒马上把设备装上,一边抽油提炼,一边给厂房填砖加瓦。他与众子侄的通力合作下,日产煤油上千斤,渣油近吨。由于设备落后和原料人手不足等原因,万磊一个人根本无力加工完这么多,大部分只能暂时存放起来。
为了加快渣油精制万金油的进度,这天一早,万磊就与赵雪儿宋金名一道进北平,将产品带去出售的同时,购进一些必须的原料和设备,硫磺啊,瓶瓶灌灌什么的,由于计划采购的物品很多,他们是套了架马车去的。
本来,万磊不想带上宋家小伙,不过这家伙如跟屁虫一样,万磊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几乎是寸步不离。鉴于这家伙是锦衣卫,又听说他哥承袭锦衣卫千户,万磊更加不敢得罪他,只得放任自流了。
雪后放晴了数日,地上的积雪早已融化,不过呼呼的北风还是不停地吹,这天灰蒙蒙的,又干又冷,要不是早早涂上了面霜,脸非干裂不可。万磊一路快马加鞭,马车早早地进了北平城,直奔思仪院而去。
数日不见,思仪院已然今非夕比,虽然此时还是早上,并非客流高峰,不过香风阵阵还是引来了很多顾客,吆三喝五前来喝花酒的,独个儿来吃早茶的,总之客流不断,比之其他店家,思仪院的生意明显好得多。
“万爷,您可算是来了,咱们老板娘正盼着您呢。”守门的龟公见过万磊,一见面就忙笑脸相迎。
“做生意讲究得信用,我说来自然会准时来。”万磊跳下马车,背起一口木箱子就往内走,赵雪儿和宋金名马上追了上来,龟公非但没拦,还在前带路,并冲院内喊道:“大娘,万爷来了。”
“快,快领到雅间去。”老鸨正在陪一个常客喝花酒,抬眼看到了万磊,就好比是看到了亲爹一般,她正要告辞离席,半道上却被一个嫖客叫住了:“马上给老子一间雅间,让你这最好的姑娘来坐陪?”
来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八字胡塌鼻梁,一脸骄横,身后还有两个精壮汉子。老鸨交游甚广,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谁,忙陪笑道:“哎呀,原来是李公子,稀客啊。您这是来找我家闱儿的吧,您先到雅间等等,老身这就去给您安排。”
“什么等等,马上把人带来,不然老子带人烧了你这鸡窝。”
“哎呀,李公子莫要生气嘛,老身这不正要去安排吗?”老鸨陪了一脸笑,小跑着上楼去了。
眼看着老板娘暂时还脱不开身,龟公倒也非常识趣,主动把万磊一行人带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并奉上茶点,请他们稍等片刻。万磊和宋金名倒是无所谓,若无其事地品着茶,赵雪儿却面壁而坐,眉头皱起了老高。
虽然这不是赵雪儿第一次上妓院,不过上次来时这店里面没有客人,场面不像现在这般不堪入目,抬眼就见那些嫖客对陪酒的妓女上下其手,而那些淫声荡语更是不绝于耳。又想到以后还要常来这种淫.秽的地方送货收帐,她心中更是一万个不乐意。
“万大哥,以后咱们别来这种地方交易了,在外面约个地点,让他们去接货。”为了少出入这种淫.秽之地,赵雪儿建议道。
“你是销售助理,以后销售的事由你负责,你说了算。”万磊也不想三天两头跑妓院,虽然他见过大场面定力足,不过他也正值年轻气盛之时,下面的小磊子精力十分旺盛,这种场面见多了,恐怕会擦枪走火。
虽然来明已经数月了,万磊一直处在光棍状态中,要说他不思春,那是口不对心。不过在女人方面,他是有洁癖的,宁愿自己做两手准备,也不用二手货,所以他对妓女不太感冒。另外,明朝还没有发明出套套,他可不想一失足成终生恨。
本来,万磊早就盘算着捞到油利之后就娶个黄花大闺女做老婆,再纳上几房小妾,过过风月无边的小日子。怎料那些燕贼余党不肯让他好过,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他也不想娶个老婆回来当累赘,所以娶妻纳妾的计划自然无限期搁置了。
茶过数盏,老鸨终于小跑着过来了,一见到万磊,那张圆脸就堆满了笑,道:“哎呀,万小哥,您可算是来了,老身都快等不及了。”
“面霜用完了?”万磊明知故问,上次卖了三斤货,看起来很多,不过思仪院有老少二十几号女人,这么多女人早用晚用,再多上几斤都不够用。
“用完了,昨天就用完了,特别是那个叫什么,暗什么的,一天就用完了,老身的女儿们都争着要用。今天连那个桂什么的都没有了,女儿们很不高兴,客人们也都多有微词,啥也别说了,小哥您快给老身一些救救急吧。”老鸨急道。
“那个叫暗香傲雪,是高级货,比桂花十里要贵得多,你真想要?”行情大好,万磊自然是要借机涨价的。
“要,再贵也要,您就只管开价吧。”老鸨毫不犹豫地地说道。
“一两银子二两货,恕不还价。”比桂花十里贵上五成,万磊觉得这个价格也算是公道的,毕竟两种面霜的工序相同,只是添加的香料不同而已,总得来说,暗香傲雪的生产成本比桂花十里差不了多少。
“好,小哥你带了多少来,老身都要了。”老鸨也是豪爽无比,不过从思仪院的兴隆程度来看,她还真没少获利。花一些银两就能哄“女儿们”开心,保持生意兴隆,这种买卖她不亏。
“这一次我带来了十五斤桂花十里和四斤暗香傲雪,你都要的话,就是七十两银子。”万磊把木箱打开,拿出两大罐来,老鸨只是打开闻了闻,见货真价实,也懒得过称了,马上就让龟公去取银子。
五天就能挣到七十两银子,万磊这个小老板当得还是小有成就感的。要知道,银子是硬通货,纳个小妾也不过七八十两银子而已,照这样的挣钱速度,一年纳十个八个小妾不成问题。
银子入手,钱货两清,万磊正要告辞离去,老鸨却使出王婆卖瓜的本事,极力地向他推销自己的“女儿”,似乎是想把刚花出去的银子又挣回去。万磊自然不为所动,他起身刚步出雅间,迎面就见一龟公急冲进来。
“大娘,大,大,大事不好了,闱儿,闱儿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老鸨白了那来的很不是时候的龟公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那,那个李,李公子,要,要对闱儿用强,闱儿,闱儿誓死不从,两边闹,闹起来了,您快,快去看看吧。”也不知是害怕还是跑得急,龟公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老鸨这下也急了,她正要跑到楼上的雅间去看看,却见一个女儿衣衫不整地向房间里跑出来,边跑还边哭,后面还有一个赤胸男子紧追不放,口中叫嚷着:“小**,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推三阻四,老子叫人轮了你。”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往下跳。”那女子被逼到了走廊边,眼看无路可去,就爬到了扶拦上,作势要往楼下跳。
“你就是个小婊.子,还装什么烈女?有种你就跳啊,跳下去就是不死,老子也玩死你。”那赤胸男又逼近了两步,那女子眼见不妙,不停地挥舞着手上那把水果刀,紧张地与赤胸男对峙着。
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众嫖人客看在眼里,却骇于那赤胸男的威势,没人敢上前劝架,老鸨急得眼都红了,忙跑上前去劝:“李公子,我家闱儿性子刚烈,说好了只卖艺不卖身,您,您就别再逼她了。”
“等老子玩完了她,不给钱,这就不算卖了。哈哈哈...”赤胸男一阵狂笑,一把推开老鸨,继续向那女子一步步紧逼。就在他那双魔爪将要伸到那女子身上之时,只听到“嗤”地一声,一枚铜钱如长了眼睛一般,正好钉在他的手掌上。
胸男捂手痛呼,随护在他身后的那两个狗腿子更不待主子下令,已然从楼上一跃而下,怒目直视赵雪儿...
第24章 是祸躲不过
发镖击中那赤胸男的,正是赵雪儿!路见不平,她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这一镖射得是大快人心了,不过大麻烦惹来了。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赤胸男怒极,狂叫着指挥手下那两个保镖上前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主子有令,那两个狗腿子双手成爪,施展开擒拿手,向赵雪儿围攻过来。赵雪儿也不甘示弱,娇喝一声,双腿一用力,整个人如旱地拔葱一般拔起近两米高,绣花鞋在楼梯的护栏上一点,身上借势向上冲,闪过敌方攻击的同时,人已经窜到了那赤胸男的身边。赤胸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锁住了脖子。
“跪下!”赵雪儿手向下一用力,那赤胸男还想反抗,小腿上又吃了她一踢,腿一软,就跪到了那个叫闱儿的女人面前。
妓院内的人看到了这一幕,都傻眼了,他们哪里想得到,一个看似弱不轻风的小姑娘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本事,一招就能把人制住。眼看着主子受制于人,那两个保镖还想冲上楼去救人,却被赵雪儿冷眼一扫,接着又听到主子一声痛呼,只得呆站在原地,不敢再有异动。
“磕头道歉!”赵雪儿又是一声令下,不待那赤胸男主动配合,就用手将他的头往地上按,直接按了三次,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最好马上放了老子,不然老子要你生不如死。”又是被捉又是被“罚跪”,那赤胸男嚣张的气势却一点都没减。
“我管你是谁,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我就杀了你。”赵雪儿嘴上警告着,手一推,那赤胸男身子一歪,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虽然他的保镖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接住了他,不过还是被摔得鼻青脸肿。
“哎呦,还看着干什么,上啊!捉活的,老子要当成众人的面干死她。”赤胸男扶着腰站起来,暴跳如雷地叫道。
干脆利落地打发掉了那赤胸男,赵雪儿压根就不把那两个狗腿子放在眼里。这不,他们刚冲到楼梯口,迎面就飞来一记扫腿,他们正要低头闪过,却没料到这只是虚招,就在他们低头的那一瞬间,赵雪儿已经从他们头上跃过,整个人顺着楼梯的扶手向下一滑,又来到了赤胸男的身边。赤胸男还是没有准备,再一次落到了赵雪儿的手上。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赵雪儿一声娇喝,抬起一脚踹到那赤胸男的屁股上,直接踹出数米开外。
接连两次落入人家的手中,那赤胸男已经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是个硬角,自己两个保镖都不是人家的个,刚得脱身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连上衣都忘了穿回来,临出门前却不忘搁下狠话,说让赵雪儿别走,他回家叫人云云,如此狼狈样,像极了丧家犬。
主子都落荒而逃了,那两个狗腿子只是瞪了赵雪儿一眼,也慌不择路地追出门去。赵雪儿也懒得追,只是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脸上更是写满了得意。
这个时候,那个被救的小女人跪在赵雪儿跟前,直呼赵雪儿是女侠还连连称谢,赵雪儿的虚荣心爆棚,学足了江湖人士的作派,双手拱拳连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云云,俨然把自己当成是江湖任侠了。
闹事者虽然被打发了,不过老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那些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嫖客们则纷纷结帐走人,很快妓院内就客走一空,有如遭遇了兵灾一般,空荡荡的阁楼里只剩下几十个不知所措的女人,沉静得让人害怕。
“你啊,净给我惹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不要惹事生非,你怎么就是不听。”万磊给了还在得意忘形的赵雪儿一个爆栗,苦着脸数落道。他刚才本想阻止她动手的,毕竟冲动是魔鬼啊。无奈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就已经出手了。
“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叫惹事!你个大男人,没看到有人欺负弱女子吗?你不出手帮忙就算了,还来数落我,真是的。”赵雪儿一嘟嘴,生气了。
“什么路见不平?这里是妓院,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卖的,咱们管不着。”万磊没好气地说道。
那赤胸男能在妓院里横行霸道,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出他家里肯定很有权势,现在把对方得罪实了,一准没好果子吃。不过这手不出也,麻烦是少不了的了,他也知后悔无用,只好盘算着怎么收场。
“东家,那些人肯定是去叫人了,咱们还是早点走吧。”宋金名脑子倒也转得快,建议马上闪人。
“对啊,万小哥,你们还是快走吧,那李公子权势滔天,你们要是落到他手里,肯定没活路。”老鸨也来劝,她可不希望还有人在她的妓院里打架,这样以后的生意就更没法做了。
“那李公子是什么来路?”万磊反问道,他不是不想跑路,不过他还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更知道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李公子姓李名增枝,是真正的公子,是大明开国功臣曹国公李文忠次子,虽然没能承袭公爵,不过他仗着其兄李景隆庇护,又仗着与圣上有亲,平时横行不法,却无人敢惹。”宋金名低声在万磊的耳边道。
“李景隆?就是那个独占平叛大功的李景隆?”万磊皱眉问道,心情很是不爽。
为何?因为平叛大功本来是他万磊一人的,现在被人夺了去,他心里一万个不服。再忆起战捷之时,就是那个姓李的家伙要砍他脑袋,他肚子里的怒气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正是,其因平叛大功,官居左军都督,现调任北平驻防,撑数十万边军,权势滔天,朝野上下无人敢惹。你们还是赶紧逃命吧,晚了就来不及了。”老鸨再一次急劝道。
“不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混帐东西吗,怕他作甚?他要是敢再来,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他。”赵雪儿还是一脸不以为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人若是再来,肯定会带大队人马过来,咱们双拳难敌数手,还是还走吧。”宋金名又劝。
“哼,人多又能怎样,人多就能无法无天吗?”赵雪儿还是不服软。
“你啊,就是能给我惹事!”万磊瞪了赵雪儿一眼,低头深思了一会,就冲宋金名道:“李家如此势大,躲是躲不过的。这样吧,你马上带雪儿走,我留下来应付他们。”
“不行啊,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赵雪儿反对道。
“打人的又不是我,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你们快走,不然我救不了你们。”万磊一把将赵雪儿推开,自言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子这一次就是死,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第25章 买个女人来补祸
万磊希望和气生财,不过这不代表他为了利益就不要底线了。他自然知道,只要跟赵雪儿划清界线,主动把人交出去,打人的事就怪不到他的头上。不过,他不会弃自己的属下于不顾,更不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人。
这不只是讲不讲义气的问题,而是做人的原则问题。反正万磊现在就剩烂命一条,也没啥可怕的。这不,打发走了赵雪儿和宋金名之后,万磊一个人留下来,处理善后。
这个时候,思仪院早就乱了套了,老鸨在大堂内焦急地来回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颤声念叨着,已然惶惶不可终日。倒是万磊淡定,他坐在桌子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润口,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补祸。
按说,赵雪儿出手打人,本是为了救人,见义勇为值得表扬。不过,她勇为的地点实在是特殊,在妓院里出手打人,很容易就会被判成是因争风吃醋而殴斗,这个案子就算是让官府来审,她有理也说不清。
再加上官场上往往是官官相护,她一个小百姓无权无势自然告不过官家子弟,哪怕有十分理,到头来她还是要受窦娥冤。虽说轻伤人断不了死罪,不过活罪就有得她受的,所以说,赵雪儿现在的处境很被动,搞不好小命不保,甚至还会连累到家人。
另外,那个姓李的家伙不但是皇亲国戚,还是个十足的恶霸,赵雪儿一旦落到到他手上,说不定连对簿公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拉到私设的刑堂中活活折磨死。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万磊才急着让宋金名把赵雪儿带走,并叮嘱他们:藏得越远越好,在事情没有摆平之前,千万别露面。
“万小哥,你怎么还不走?”老鸨突然发现万磊还在,不免有些诧异。
“人又不是我打伤的,我跑啥?”万磊淡然一笑,光脚的不怕穷鞋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都不怕,还会怕一个纨绔?
“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女孩是跟你一起来的,他们肯定会把你们当成是一伙的。”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自家的事吧。到嘴的肥肉没能吃上,你说那个李公子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哎呀,老身也正为这事着急呢,这一次得罪了人家,以后的生意还能不能开,都是没准的事。”老鸨皱眉道。
“这还有什么好着急的,现在你只有条道可以走,就是把女儿拱手送给人家,再陪礼道歉,哄得人家高兴了,自然就能过关。”
“老身也想这样干啊,可是小哥你也看到了,闱儿那小妮子刚烈得很,真要把她送人,她肯定抵死不从,再闹起来,说不定就要横着抬出去。”老鸨一脸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猫在角落里哭成泪人一般的“女儿”,心有不忍。
都说**无情,老鸨自然不会对“女儿”动亲情,不过这个叫闱儿的小“女儿”是她最好的“女儿”,才貌俱佳,是北平城各路寻芳客争逐的对象,她也舍不得把自家的摇钱树拿去白送人啊。
“既然这个法子不可行,那就只能用另一个法子了。”万磊淡然一笑,继续热心地给老鸨支招,当然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还有别的法子?”老鸨立马坐到了万磊的身边,急问道。
“你家闱儿现在已经得罪了人家,如果再留在店里,你就休想消停,唯今之计,只有祸水外引了。”
“祸水外引?怎么个外引法?”
“转手卖掉。”万磊还是一脸淡然,仿佛谈论的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什,一件可以随意转让的物什。
“啊,这,这可不成啊,老身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店里还靠她的撑台面呢,不能卖啊。”老鸨自然不乐意。
万磊早有所料,耸耸肩,道:“既然你不愿意卖,那就等着看王矮虎抢亲吧,我相信,那个李公子领人再来的时候,女儿你铁定留不住,只怕连欠条都不会留下一张,这就叫人财两空。”
听万磊这么一说,老鸨终于理清了这其中的道道了:如果主动把闱儿送入李府,闱儿肯定不依,闹起来只会惹得李家公子更加不高兴,到头来还是她这个当“妈妈”的倒霉,得不偿失;如果不主动送,人家肯定来抢,到时候不但人财两空,还会得罪人家。
这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诚如万磊所说,只能祸水外引了。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要我家闱儿啊?”老鸨还是一脸愁容,可不呗,现在她家闱儿已然变成一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傻瓜才会自找不自在。
“我要,你开个价吧。”
“小哥,现在都快火烧眉毛了,您,您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小哥,您又不是不知道内情,只怕您现在出钱买了我家闱儿,转眼就会被李公子抢去。”老鸨顿时傻眼,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万磊,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二傻子啊,怎么就干这种二傻子才干的事呢。
“人被抢走了,也是我自个儿的损失,与你无关,我只要你一句话,卖还是不卖。”
老鸨看了看自家女儿,又看了看万磊,一狠心一跺脚,道:“卖,只是,老身担心小哥没有那么多赎身的银子。”
“银子我是没有,不过我有货,你女儿重多少斤,我就用多少斤货来换,这总行了吧。”
老鸨又瞧了瞧自己“女儿”,发现她是娇小版的,最多也就**十斤,现在论斤就两,约折合白银四百两,这明显不符合她的预期。她摇摇头,伸出了两只手指,道:“两百斤暗香傲雪。”
“成交,我给你五十两定金,你先把她的卖身契给我,人还是留在你这里,你不准再让她接客,我会尽快把货补上。”
“这个...”老鸨那双小眼转了几下,一想到“女儿”留在店里随时都会被抢,就道:“不,卖身契给您,人也可以马上带走,老身信得过您,只要立一欠条就行。”
“呵呵,嬷嬷你真是个爽快人,就不怕我破了你女儿的瓜之后就不认帐?”万磊哈哈一笑,其实,他买这个女人不是为了暖床,而是另有用处。除了要恶心一下那个李家恶少之外,也是为了补填赵雪儿闯下的那个大祸。
正所谓人之妻不可戏,万磊只要对外宣传:闱儿是老子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女人,你敢对她用强?!老子杀了你的心都有,伤了你那是轻的。到那时,这个官司就算是打到皇帝小儿那,他也还是占理,就算皇帝小儿有心偏袒自家亲戚,最多也就陪些医药费了事,谁能奈他何?
如果李家恶少要玩阴的,搞王矮虎抢妻,那就更对万磊的胃口了,反正这个女人只是买来的,又不是郎情妾意,就算被抢走了,他最多损失一些银子,不过李家那时候就“风光”了,万磊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众怒难犯。
两边立好字据,签字画押,万磊刚把卖身契收好,思仪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该来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第26章 锦衣卫的鱼饵谁敢动
用价值一千两白银的货物来换一个女人,这明显是贵了。在这万恶的旧社会,人命如草芥,女人也不值几个钱,一百两银子就能纳一个妾,就算那个闱儿是个百里挑一的精品,也不能以一当十啊。不过,为了帮赵雪儿补祸,这个冤大头万磊认了。
其实,自打得知自己因杀死燕王一事而被皇帝小儿迁怒,仕途已然无望,万磊就开始了另一个人生规划:既然没法削尖脑袋当官,那就削尖脑袋挣钱,广置产,多纳妾,做称霸一方的地主豪强。
几千年封建王朝史,万磊早就看透了,无数人打打杀杀上上下下,今日王侯,明日败寇。铁打的江山,流水的朝廷,只有地主是永不变的。正所谓是非成败,皆为虚无;丰功伟绩,都是笑话。只有及时享受人生,这才是正事。
对于挣钱,万磊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好歹也是个正牌的学士,做生意还做不好,那就是打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脸。以后只要多多推出新产品,服务各阶层,就能大把大把地捞金。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好青年,万磊自然不会只有这一点追求。他早就想好了,等以后富甲天下了,想开工厂就开工厂,想开学校就开学校,想招兵买马就招兵买马。皇帝小儿算个鸟?朝廷要是敢动他的钱和地,他就直接反他娘的。
当然,娇妻美妾还是多多地要的,谁让这是万恶的旧社会?!嘿嘿,这也是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潮流。
远景规划有了,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人一旦倒起霉来,他就算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这老天爷好像是成心要跟万磊过不去,处处刁难。这一次赵雪儿打伤李家恶少,这事轻易不会完,万磊也想早点把事态平息,好继续挣钱,向地主的目标奔去。
按说,李家是超品的公爵,又是皇亲国戚,手下还管着几十万军队,可谓是威风八面;而万磊是个无品的小驿丞,无权又无财,这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的较量,换做是旁人,早就服软投降了。
不过,万磊不是旁人,他一向秉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光棍精神,谁不让他好过,他就不让谁好过,就算对方是玉皇大帝,他也敢斗上一斗。这不,当李家恶少带着一大帮人回来找场子时,万磊非但没闪人,还主动“迎”了上去。
然而,让万磊始料不及的是,李家恶少带来的人不是官差也不是打手,而是明盔亮甲的军士,一看就知是从军营里拉出来的兵痞,总之很不好惹。眼看着事态有变,万磊却也没慌乱,因为他自信凡事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正当万磊寻思着怎样才能摆平这些兵痞,他们已经四下将思仪院围住,然后冲将进来,见人就拳打脚踢,见东西就一通乱砸。思仪院内顿时鸡飞狗跳,妓女龟公们都吓得直哆嗦,老鸨不住地求情告饶,却被推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家当被人乱砸乱抢。
面对这一切,万磊再一次体会到权力的可怕,没有相应的特权,积累再多的钱财也会被别人轻易夺去。然而,万磊也知道自己的底子才烂,得罪了皇帝小儿,官是混不上的了,以后要想护住自己手中的财富,就得找一个强力后台撑腰。
不过这个时候万磊可没有功夫寻思怎么才能找到强力靠山的事,因为李家恶少在十几个军校的拱卫下,得意洋洋地步入已经变成一片狼藉的思仪楼。
“那个臭丫头呢,捉到没有?”
“没有,整个妓院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妓院的人说,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找人打听她是什么来路,咱们直接找上她家门去,看她还能往哪里躲?”一个百户穿扮的人冲小兵下令道。
“快一点把人捉来,老子一天不把她弄死,心里的气就不顺。”李增枝气呼呼地一摆手,又道:“去,把老鸨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婊.子拉过来,敢在老子面前装节烈,老子今个就轮了她。”
李增枝这一声令下,几个兵痞就上前拿人,老鸨倒也识趣,主动来到恶少身边,一个劲地告饶,就差没跪地叩头了;倒是那个叫闱儿的小女人节烈,她退到墙角里,手上还拿着一把水果刀,紧张地盯着那些要对她动手动脚的兵痞。
李增枝闱儿还是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冲那些兵痞道:“这个小婊.子赏给你们了,谁先捉到她,谁就喝头汤。”
听了李增枝这一声喊,那些兵痞顿时两眼放光,如恶狼一般围扑上前,闱儿又急又怕,手里的水果刀横在脖子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却见一个人挡到她的身前,怒吼道:“都给老子住手,谁敢再上前一步,老子就弄死谁!”
来人正是万磊,他手无寸铁,双眼却如刀一般怒视四周。
“你小子算哪根葱,还不快闪开,若不然,爷几个连你也杀。”色字当头,那些兵痞哪里会就此散去,冷冷地扫了万磊一眼,拔出明晃晃的刀子在万磊面前晃了晃。
“有种你就杀!”万磊双手一摊,伸长了脖子凑到那些兵痞的面前,道:“来,往这砍,看谁够胆敢砍死老子。”
“你小子成心要找死是不是?上啊,砍死他。”李家恶少正等着看众恶人群欺弱女子的好戏,半道上又杀出个不怕死的主,他怒气再起。
“砍吧砍吧,谁不怕死就砍。”面对高高举起的大刀,万磊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笑道:“你们信不信,今天砍死我,明天就会有锦衣卫找上你。”
“你不过是个穷小子,还敢说自己认识锦衣卫,吓唬谁呢?”兵痞们自然也不是吓大的。
“老子不认识锦衣卫,不过锦衣卫认识老子。”万磊还是伸长着脖子,有恃无恐地说:“你们可知道燕王是谁杀的?不知道吧。老子现在教你们个乖,谁想有机会认识锦衣卫,大可以砍老子一刀试试,保证会有很多锦衣卫主动上门来找你。”
“你小子唬弄鬼呢,就凭你条贱命,横死街头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还想惊动锦衣卫?做你的白日梦吧。”李家恶少白了万磊一眼,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挥手催促那些兵痞赶紧把他处理掉,好上演恃强凌弱的好戏。
“哈哈哈,老子的命地确不值钱,不过对锦衣卫来说,燕贼余党的脑袋就值钱了。实话告诉你们,燕王就是老子干死的,老子现在就是锦衣卫放出来勾引燕贼余党的鱼饵,谁不想要吃饭的家伙了,大可以上来砍死老子。”万磊怒极反笑。
面对手无寸铁却步步紧逼过来的万磊,那帮兵痞也怕了,连连后退,生怕让得慢了碰到这个灾星而惹祸上身。可不是呗,锦衣卫不好惹,锦衣卫的鱼饵谁敢动啊?谁要是不长眼动了,那就是坏锦衣卫的“好事”,就算不是贼党,也要被打成贼党。
相比于曾经杀官如麻的锦衣卫,横行不法的小兵痞简直可以用“乖宝宝”来形容,正是因为“技”不如人,就是给这些小兵痞安上个熊胆,他们也不敢再动手,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下到锦衣卫狱,那就是生不如死。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么多兵都压不住一个人,李增枝更烦了,大叫道:“别听他胡扯,上啊,砍死他,以后就算出了天大的事,还有李家替你们顶着。”
有李家恶少帮忙壮胆,几个兵痞手中的刀子再次拔出,可挥到高空的时候却又止住了,因为他们在万磊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害怕之情,反倒是看到了一脸嘲弄,仿佛在不停地叫嚣着:有种你就砍啊。
很明显,这些兵痞没种,他们简直就是色厉内荏的代表,吓唬胆小怕事的小百姓还行,真遇到不怕死的主,他们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草菅人命,毕竟大明朝还是有王法的,当街械斗杀人,这可是重罪,哪怕是有人出言力保,他们也还不敢真干,毕竟出了事还是他们自己兜着,万一对方只是口头忽悠,那以后就惨了。
兵痞们不敢动刀子,倒是那个百户穿扮的家伙心思转得快,他想起这一次是来给李公子找场子来的,不是来找事,所以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冲万磊道:“这位好汉,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能不能卖本官一个面子,不要插手此事?”
“要老子卖你面子,那谁卖老子面子?”万磊冷哼一声,怒道:“这个女人是老子今天花了一千两买来的,你们口口声声要对她用强,这明摆着就是要给老子戴绿帽,老子若是不管,以后还怎么混?!”
“啊!这个,那个...”那百户顿觉理屈词穷,一脸抱怨地向李增枝看去,并暗怪自己没把事情弄清楚就来掺和,实在是鲁莽。这强抢民女的丑事要是传了出去,那些专门找人麻烦的御史肯定会死咬住不放。他自问不是棉花,还没有不怕弹的属性加成。
“你小子别胡口乱说,这小婊.子明明就是这家店的头牌,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女人?”李增枝自然是不信。
“有字据为证,今早老子就与李嬷嬷签了字据,老子出资一千两给闱儿小姐赎身,她自然就是老子的人,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对她用强,老子杀了你的心都有,伤了你那是轻的。”
“什么?!”李增枝向老鸨看去,见老鸨也点头表示确有此事,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万磊一眼,喝问道:“这么说来,那个臭丫头是你的人,是你指使她出手伤打伤老子的?”
“是又如何?你敢动老子的女人,老子若不出手阻止,以后还怎么混?!”
“你们都听到了,还不快点把他拿下!敢对老子动手,也不看看龙王爷有几只眼?!”李增枝怒叫道。
ps:昨天因事没能定时更新,今天三更补上,这是第一更。
第27章 弃妓从商
李家二少不停地催促着,众兵痞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个人敢动。他们都明白这事情的道道了,简单的来说,就是李家二少要对人家的女人用强,结果被人家当场制住,现在又纠集一帮人手,准备强抢民女。
强抢妓女,那些兵痞敢干,因为妓女本来就是卖的,抢了就抢了,发生这种破事的妓院只会自认倒霉,不敢四处声张,更不会引起民愤。
强抢民女,那些兵痞就不敢干了,因为这是犯众怒的事,搞不好会弄得民怨沸腾的。现在李家二少不只是要强抢民女,还要捉人家的老公,这实在是过份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另外,眼前这个小民不但不怕死,身份还比较特殊,很可能是锦衣卫的鱼饵,这些兵痞就更是不敢动手拿人了。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下令让他们动手。”见众兵痞不为所动,李增枝再次向身边的百户喝令道。
“李公子,这事,这事不好办,恕我等无能为力。”那百户为难了。
“张百户,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拍胸口说愿听差遣,赴汤蹈火再所不惜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就没胆了,是不是不想升官了?”李增枝怒了。
按说,李家二少虽是国公之子,不过他没能承袭爵位,也不是官,更没有带兵的权力,只是借着大哥是一军之主的身份狐假虎威。他向张百户许诺事成之后会在大哥面前为其美言,让其步步高升,张百户这才答应带兵出来帮他找场子的。
好不容易从军营里拉出来一伙帮凶,李增枝正要与对方狼狈为奸共同作恶,好好地出一口恶气。可他哪里想到,张百户也是个怕事的主,欺个男霸个女的小事都办不成,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如何能不气。
面对气极败坏的李增枝,李百户好不头疼,他虽不算是什么好官,虚报军功,贪污军饷,吃空额之类的事都没少干。不过,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他心里还有本明帐,而强抢民女这种破事,谁沾上都会惹来一身屎。
不过,这一次要是不给李家二少出头,这家伙肯定会给他穿小鞋,以后的日子就难混了。
正当张百户左右为难之际,万磊突然一阵仰天大笑,道:“来啊,上来捉老子啊,这附近有很多燕贼余党想要老子的命,你们要是能把老子弄进吃喝不愁又不用担心安全的大牢去,老子还真得好好地谢谢你们。”
“啊!”张百户不由得低呼一声,他可不是傻子,听出了万磊这翻笑话的话外音:老子是锦衣卫的鱼饵,不怕得罪锦衣卫的,就上来拿人吧。
张百户虽然很想升官发财,不过还不敢得罪锦衣卫,更不敢坏了锦衣卫的“好事”。他一皱眉,就冲李增枝道:“李公子,请恕卑职无能,这事不掺和了,告辞!”
眼看着帮忙找场子的官兵们“临阵脱逃”了,李增枝气得跳脚,指着张百户半天说不出话来。万磊看着这帮灰溜溜离去的兵痞一眼,心中暗喜:被锦衣卫用来当鱼饵也不是一无是处啊,最起码能唬住一些虾兵蟹将。
“你少得意,老子一定会让你好看。”现在没有了官兵为伥,李增枝这只纸老虎自然也就发不了威了,撂下狠话之后,再次灰溜溜地跟上官兵一起离开。
用计吓走了那些虾兵蟹将,万磊小胜第一场。不过他也料到李家二少不会就此罢休的,他心里早就做好了长期对抗的心理准备,不管那个李家二少以后带官兵还是带地痞,他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嬷嬷,害得你的店被砸,我实在过意不去。”官兵虽然走了,却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思仪院,万磊有些歉然地对老鸨道。
“算了,这事不能全怪你,老身又不是第一天开买卖,被人砸场子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次不是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老鸨的神色很黯然,店被砸成这样,短时间内休想再开张了。
“既然这生意不好开,何不另寻其他财路。”虽然与李家交恶,不过万磊还是不会放下生意不做的,这不,他又给濒临绝望的老鸨支招。
“小哥你有生财之道?”
“这店被砸成这样,买卖暂时开不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可以把女儿们组织起来,让她们当推销员,将手上的面霜高价转手获利。”万磊提出如是建议,其实是因为作为销售代理的赵雪儿暂时不能露面,所以,他不得不另寻代理人。
“唉,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先把面霜转手出去,才能换钱回来重新装修店面。”老鸨无奈地说道。
“李嬷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您借机转行做销售,不开妓院了。至于货源方面,您不用担心,只要没别的事,我每天能弄出四十斤面霜,咱们这么熟,批发价好商量。”
“一天真能弄出四十斤?”老鸨眼睛都睁圆了,她何等地精明,马上就能算出这四十斤的东西价值几何,如果贩售得法,一斤获利二三两都不成问道,一天下来,她就能坐收上百两,这种买卖虽然比不上开妓院,不过还是有做头的。
“现在人手不足,工具还落后,所以产量低。以后我会扩大生产,产品将会贩运全国甚至远销到海外去,这样就需要有一个代理商。您善于经营,手下又有很多能言善道的女儿,何不一起合作把这门生意做大,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万磊又道。
还别说,让妓女来当推销员,这也符合资源优化重组的原则。要知道,妓女们整天迎官接客,早就练就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有她们帮忙推销,还用愁销路不畅?
“小哥说得这么好,老身真想到小哥家去看看。”老鸨已然动心,不过她还是想实地考察一下才好下决定转不转行,毕竟妓业算得上是她的主业,没有足够高的利益诱惑,她还真舍不得就此弃妓从商。
“好啊,明天早上,长平驿见,不见不散。”万磊微微一笑,转身冲那个还呆在墙角发傻的闱儿道:“闱儿小姐,跟我走吧。”
“啊,你,你不要过来。”闱儿再次捏紧了手上的刀子,显然,经过今天的遭遇,她已经把所有男人都当成是洪水猛兽了。
“哎呀,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妮子,怎么跟万爷说话的?人家万爷已经花钱把你买下来了,他以后就是你主子,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老鸨怒了,冲着闱儿一阵数落。
老鸨当然有发怒的理由,要不是闱儿抵死不从得罪了李家二少,她的店也不会被砸成这个样子,所以,她已经把闱儿当丧门星看了,巴不得马上弄走。
“我,我没同意卖身给他,这,这算不得数。”闱儿又一次急哭了,瓜子脸上立马多了两行泪。
“什么算不得数,你个死丫头,以为自己是谁,这事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老鸨更怒了,心怪自己平时惯坏了这个丫头,现在再不修理她,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姑奶奶。
“算了,她不愿意跟我走也无所谓。”万磊一把拉住操起皮鞭就要打人的老鸨,淡然对闱儿道:“现在只有我可以保护你的周全,如果你不怕被人轮了,就不用跟着我。”
儿花颜失色,双眼泪汪汪地看了看转身离去万磊,最终还是哭哭啼啼地跟了上来。
第28章 滑如油
自打从思仪院里出来,万磊就成了被人围观的对象,众嫖客又是羡慕又是嫉恨,因为他们吃不到嘴里的美人儿被别人买走了,以后更是无缘再见,他们的心里空落落的,那个酸啊。
那个叫闱儿的小女人毕竟是思仪院的头牌,长相上自然对得起观众,蜂腰细足,粉脸樱嘴大眼睛,典型的卡哇伊美女。不过万磊没心情品评美人,也没心情理会这些围观的人群,将还在哭哭啼啼的闱儿扶上马车,打马离去。
万磊如此急着出城,是因为他已经发现有几个小痞子跟在马车后面探头探脸,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李家恶少派来监视他的,由此可见,李家恶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在人多眼杂的北平城内,或许李家恶少不敢再上演当街强抢民女的戏码,不过出了城就难说了,说不定这家伙已经带人在城外设好埋伏了。现在会武功的赵雪儿不在身边,身边还多了一个连走道都要人扶的小脚女人,武力值和安全值均直线下降,能不能安然回到驿站,这都是没准的事。
“好了,别哭了,搞得跟强抢民女似的。”眼前麻烦不断,万磊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卷缩在马车里的那个闱儿又只知道哭哭哭,乱了他的思绪,他的心情就更不爽。
被新主人喝骂,闱儿哭声一收,却改成了低泣,万磊没眼看她,把马车停在城门附近,转身问道:“会不会骑马?”
闱儿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接着继续低头饮泣,连句话都不敢说,更不敢抬头看万磊。
“现在把外衣脱了磊低声喝令道,他知道现在要想逃出升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马车扔掉,打马快跑。而闱儿穿着一青色立领褃子,又宽又大,不是骑马逃命的专门服装。
“啊,不,不要。”闱儿却会错了意,以为万磊要就地将她正法,所以忙卷缩到马车后,双手死死地捉住自己的衣领,双眼紧张地盯着万磊,生怕万磊对她用强。
“不脱是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留在这里继续哭,呆会儿更有你哭的。”万磊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扔到闱儿的面前,又道:“换上它,把头发弄乱把脸弄脏。”
“原来是换装,不是要用强。”闱儿心底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偷眼瞧了瞧正在忙着牵马的万磊,发现他的肩膀很宽很大,似乎真的能给人依靠...
由于打算大量采购货物,所以马车上套有三匹马,万磊与闱儿一人一匹,又拉了一匹,后将马车扔到路边,打马向南狂奔,那些远远地跟踪他们的地痞见了,想追都追之不及了。
一路上马蹄翻飞,也没有遇到人拦截,两人三马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出了约十七里地,万磊突然一提缰绳停了下来。
“别出声,前面好像有大队人马经过。”万磊叫住了闱儿,同时把马拉到了道旁的一片树林中。
刚刚藏好行迹,就听到马蹄声滚滚而来,万磊透过树丛向外一看,好家伙,数以千计的骑兵由南向北疾驰,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行动,应该不是李家二少派来寻人的,不过万磊还是不敢冒险,依旧藏在树林后,坐等骑兵队去远了才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这支千人队刚过没多久,又连续有几个千人队路过,万磊不禁有些担心: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不会是又要打仗吧?
万磊的担心不无道理,北平靠近明蒙边界,虽然蒙古人被赶出了中原,不过蒙古各部还是对中原的花花江山念念不忘,时刻准备再次入冦中原。而明太祖时期设置的九边亲王(辽、宁、燕、谷、代、晋、秦、庆、肃)相继被皇帝小儿削掉了,北边的边防自然十分薄弱,蒙古人借机入侵也是最正常的事。
等骑兵队过完了,已经日博西山,夜幕已慢慢降临。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闱儿背靠在一棵树边瑟瑟发抖,万磊见了,又脱下一件棉袍扔给她,道:“上马,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儿不由得低呼一声,双眼再次泛滥成灾,或许,“家”这个名词对她来说,非常陌生也非常遥远。
夜幕下,两人三骑继续疾驰向南,大约行出了十里,前面一片林道中传来一片火光,万磊急勒马停于路边,此时只听到火光处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来,老子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万磊不用看,单凭这嚣张的笑声就能听出来人正是李家二少,而他的笑声未落,就见道路两边一队人马杀出,少说也有上百人。
“居然会在此地埋伏,你也不是腰大无脑。”万磊嘴上说着,双眼却扫视着四周,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寻思着怎么才能逃脱。
万磊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自个儿长得人高马大,不过在打架方面还不如赵雪儿,想从这么多地痞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那是不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就智取。他脑子一转,就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悄悄地从背包上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用于治伤的万金油,趁敌人还没靠近,就全部倒在了身上。
“敢打老子,你小子的胆子也忒肥了,不把你小子剁碎了喂狗,老子就不姓李。来人啊,把他们捆了。”李家二少打马来得很快,他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地痞们一拥而上,绳子就要往万磊和闱儿的身上套。
万磊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只会王八拳,又带了个不会武功的小女人,两人四拳怎敌围上来的数十人,很快,他就被群殴倒地,脸上和腰中还吃了几拳几脚,疼得他直咬牙。而闱儿更惨,被人拉住了手脚,哭得嗓子都哑了。
“哈哈哈哈...”李家二少见万磊被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又是一阵狂笑,从手下的手里接过一条大棍,一步一摇地走到万磊的身边,调笑道:“你小子真能逃啊,老子现在就打断你一条腿,看你还怎么逃。”
李家二少高高地挥起大棍,正要照万磊的大腿处打下,突然他的眼前一花,猛然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冲到自己的面前。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觉得脖子上一冷,一把匕首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那些地痞们惊奇地发现,本来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万磊突然变得如泥鳅一般滑,此时他们手上除了有一件油腻腻的破衣之外,人已经从他们手底下钻了出去。
“救我...”李家二少大声惊呼,那些地痞忙向主子那边看去,这时更是傻眼,因为那个光着上身却把刀架在主子脖子上的人,正是被他们按倒在地的那个。
擒住李家二少的人正是万磊,刚才一阵打斗,这些倒在身上的万金油就涂满了全身,滑不留手。待李家二少靠近之时,他就猛然一挣,按人的地痞一个措手不及,他已如游鱼一般从衣袍中窜了出来,并趁李家二少得意忘形之际,一举将其擒住,直接擒贼擒王。
“马上退出一百米之外,不然老子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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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鸡同鸭讲
“快放了我家公子,不然我们杀了她。”一个面相凶恶的狗腿子将闱儿拉了出来,开始向劫持了他们的主子的万磊摊牌,两边人相距数十米,由于投鼠忌器,上百号狗腿子都没一个敢过来抢人。
“哈哈哈哈...”万磊却不理会对方的威胁,一阵大笑之后,才道:“你们,留下三匹马,其余的都赶走,再把鞋袜都脱下来烧掉。”
人家压根就不卖帐,准备拿闱儿来换人的狗腿子顿时傻眼,以为万磊没认清形势,又进一步威胁道:“马上放了我家公子,不然我们乱刀砍死她。”
“留下三匹马,其余的都赶走,再把鞋袜都脱下来烧掉。”万磊还是用平谈的语气重复着,言语中没一个威胁的字眼,不过他这神情,这语态,俨然已经把对面那上百号狗腿子当成是可以随意使唤的小弟了。
然而,对面的狗腿子们没有认清形势,没有听从万老大的命令,这下该李家二少倒霉了,万磊手上的匕首一紧,他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红痕,吓得他直哆嗦,忙颤声道:“别,别杀我。”
领衔谈判的狗腿子自然看到了这一幕,还是没认清形势,又进一步威胁道:“你再敢伤了我家公子,我就杀了她。”
“我最后说一遍,留下三匹马,其余的都赶走,把鞋袜都脱下来烧掉。”万磊还是不理会对方的威胁,你威胁你的,我要求我的,全然就是鸡同鸭讲。
其实,万磊早就把敌我情势弄清楚了,现在两边都有人质,这就好比后世两个都拥有核武器的敌国,谁更狠谁就能有更多的赢面,谁最先扛不住谁就输。这不,他只是在李家二少手上的伤口处使劲按下,杀猪般的惨叫声再起响起。
“快,快按他说的做。”李家二少那里受得了这份活罪,最先扛不住了,向他带来的狗腿子们狂喊道。
那些狗腿子看了看万磊,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犹豫了一下,只得乖乖地按万磊说的做,赶马的赶马,脱鞋的脱鞋。很快,上百号人都成了赤脚“大仙”,站在冰冷多沙的泥路上,都被冻得直跳脚,脚底板还被路面上那尖利的沙石扎得生疼。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在这种赤脚的状态下,除非是有特异功能的超人,不然就是寸步难行,很显然,这群狗腿子只练就了狼心狗肺,却没练出一双狗掌。万磊对自己此举非常得意,冲闱儿道:“把马牵过来,我们走。”
“你先把我们公子放了,我们才放她。”领衔谈判的狗腿子不敢再喊打喊杀,开始妥协了。
万磊却没有跟人谈判的打算,直接对闱儿道:“把马牵过来,我们走。”这语气,这神态,俨然把制住闱儿的那些人看成是空气。
“你把我们公子放了,我们就放她。”再一次被人无视,那个谈判代表又重复了一遍立场。
不过,万磊对这个人质交换的公平提议还是置若枉闻,为了避免再次出现鸡同鸭讲的尴尬局面,他一手在身上使劲地搓了搓,然后一手撬开李家二少的嘴,一个带有浓烈气息的“药丸”直接塞进其口中。
“你,你给老子吃的是什么?”李家二少只觉得喉咙有点麻痒,摇头甩开万磊的手,颤声问道。
“李公子请放心,这玩意儿暂时毒不死人的。”万磊淡淡一笑,又道:“我这个人什么长处也没有,就是喜欢摆弄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比如说一种吃了能让老鼠变疯的药,老鼠吃了它,不但会到处乱跳乱咬,最后还会口吐白沫而死。我一直很好奇,这种药用到人的身上是什么效果。”
“啊!”李家二少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问道:“你,你给我吃的就是那种药?”
“放心,这种药又不是没有解药,死不了人的。”万磊还是一脸平淡的笑意,伸手在身上摸了一会,脸色顿变,皱眉道:“咦,解药呢,解药掉哪去了?哎呀,惨了,肯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弄丢了。”
“你家二少差点没被吓晕过去,威胁道:“如果害得老子毒发身亡,你也不得好死。”
“哎呀,我也不想让你毒发身亡啊,只是你的那些个手下不听话,不肯让我回家拿解药,我也没办法啊。现在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才会毒发,你有什么遗言,说吧。”万磊还是一脸淡然,直接把对方的威胁当放屁。
其实,万磊口中所说的那种药是真的,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毒鼠强,学名叫四亚甲基二矾四胺,无色无味有剧毒,属于国家严禁药品。作为化工男,这种有机毒物他想弄也能弄出来。不过这玩意儿毒性太强,还会残留,害人终害己的东西,他轻易不搞。
不过,口头上说说,用来吓唬不懂化学的李家二少还不错。这不,李家二少怕得要死,忙冲手下的狗腿子们道:“快,快把马牵过来。”
“这就对了嘛,你们早放了我家闱儿,你们家公子就用不着以身试药了。”万磊嘴角向上翘起,脸上还摆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又道:“全部抱头蹲下,像兔子一样跳。”
对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眼前这小瘟神又想搞什么花样来整人,这时就见李家二少被万磊按蹲到地上,双手被拉到脑后,然后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怒道:“跳起来,连兔子怎么跳的都不会吗?”
整完了李家二少,万磊又冲对面的地痞道:“你们还看什么看,马上学着你们家公子的样子,一起跳,跳足一百下才能停下来,有谁敢少跳一下,老子就把解药都倒茅坑里去。”
“啊!”李家二少又是一声惊呼,事关自己的小命,他又冲那帮狗腿子道:“快,快按他说的做。”
主子都发话了,那帮狗腿子不敢不听,这不,上百号人一起兔子跳的场面还算得上是壮观,而他们每一次落地,冰冷的地面和锋利的沙石无情地摧残他们的脚板,疼得他们哇哇乱叫。得脱束缚的闱儿见了,也觉得暗暗解气。
“跟老子斗,你们还太嫩,老子玩死你们!”万磊冷哼一声,一跃上马,冲李家二少道:“走吧,跟我去取解药。”
第30章 安全保障
越是自认高贵的人,就越是贪生怕死,很显然,李家二少就是怕死一族的杰出代表,在万磊的“泥丸”攻势下,他人喉咙又麻又痒,真以为就中了什么怪毒,所以怕得不行,乖乖地跟着万磊去取“解药”。而他的狗腿子们还乖乖地赤脚玩兔子跳,自然是没法追来的。
此时天色已晚,黑灯瞎火的,自然没法快速赶路,万磊不顾李家二少的催促,依旧骑马信步而行,这短短的几里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这时间过得越久,李家二少觉得喉咙越来越干痒,就越是心惊胆战,生怕马上就会“毒”发身亡。
“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等了你一整天了。”驿站不远外,赵全忠举着油灯等在道边,见万磊回来了,忙迎上来,却见万磊身后的换了两个人,不免有些诧异。
“先别说其他,李公子大驾光临,你马上领他到客厅小坐,我去去就来。”万磊微微一笑,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李家二少说成是请来的客人,而是绑来的人质。
“快一点把解药取来,不然,老子让你不得好死。”不过,李家二少却还是没有当客人应该有的素质。
“你急个球啊,我这里瓶瓶罐罐很多,很多药看起来都一样,万一错把毒药当成是解药,倒霉的就是你自己。”万磊还是一点都不急,又对一头雾水的李全忠道:“别看着啊,把全仁全义都叫出来,让他们给闱儿小姐安排住处。”
万磊快步进屋去了,李家二少又催他快一点,只得乖乖地去客厅坐等,赵全忠倒也识趣,送上一壶茶之后就主动闪人没自找没趣。李家二少哪里有心情喝茶,他眼巴巴地看着客厅门口,希望瘟神一般的万磊快点拿“解药”过来,他吃了好变被动为主动。
万磊当然不会让李家二少的计划得逞,他磨磨蹭蹭地在实验室里弄了些万金油,往里面加了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做成有辛辣气息的膏状物,末了往里面吐了几口唾沫,这才满意地从实验室里出来。
“解药”拿出来了,不过万磊还是没有给李家二少用,而是提了一盏油灯,在他的面前不停地晃,翻完他左眼皮又翻右眼皮,搞得他更加烦了,怒道:“解药呢,怎么还不给老子用?”
“急不得急不得,要先检查过毒发情况才能确定用什么药,如果乱用药,或者是用错了药量,那会适得其后。”万磊一脸严肃地说着,那认真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济世为怀的医生。
“中毒的又不是你小子,你当然不急,快把药给老子用,再不给,老子杀你全家!”李家二少脸上的青筋暴露,真的怒不可逷了。
“哎呀,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哪里有全家给你杀啊?”万磊又是一笑,李家二少还要张嘴怒骂,却被他一把撑开了嘴,油灯晃了晃,接着就摇头道:“不妙,不妙,非常不妙!”
“什么不妙?你小子少来装神弄鬼,快把解药给老子!”李家二少怒吼道。
“双眼无光,舌头发黑,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无药可解了,哎呀,完了完了。”万磊自言语着,一听到这,李家二少那颗本不坚强的心脏再也受不了了,操起手边的茶壶就要向万磊砸去,“幸好”又听到万磊低头道:“无药可解,那就只能用药镇住毒性了,这样也可以防止毒攻入脑。”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药,马上给老子用!”李家二少竭底斯里地吼道。
“你吼什么,震得我耳朵都聋了。”万磊白了他一眼,从衣兜里拿出那瓶事先准备好的“解药”扔过去,道:“这是万金油,能镇住毒性,每天服一两,连续服用,少则一年,多则五六年,毒就能排清。”
“这个,这个东西能有用?不会又是另一种毒药吧?”看着这鼻涕一般还带着臭味的东西,李家二少哪里敢用。
“不信就算了。”万磊一把将药抢了回去,摇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是的!这些万金油是黑龙血精炼而成的,贵比黄金,要不是看在你是公子的份上,老子还舍不得给你用。”
“真的能用?”
“当然能用,不然怎么会叫万金油。”万磊挑出一点递过去,道:“别的不说,那些本来十年半个月才能好的伤口,涂上我精制的万金油,三天就能好,不信你自己涂到伤口去试试看吧。”
万磊这话不算是说谎,万金油不亲水,涂抹在皮肤上可以保持皮肤湿润,使伤口部位的皮肤组织保持最佳状态,加速了皮肤自身的修复能力。它虽没有杀菌能力,不过能阻挡了来自空气中的细菌和伤口接触,从而降低了感染的可能性,完全可以用来替代金创药。
“这个...”李家二少还是一脸犹豫,万磊把那瓶万金油放到桌子上,道:“想要命就用,不想要就算了,反正老子命贱,无所谓了。不过老子还得提醒你一句,这种药只有老子才会提炼,你如果想长命百岁,最好希望老子能多活几年。”
“你,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要威胁老子?”
“岂敢岂敢,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我现在是燕贼余党的眼中钉,随时都可能被杀掉。你手中那点药最多能用五天,以后你自己就自求多福吧。”
“你,你小子好卑鄙!”李家二少牙咬得霍霍直响,又道:“这药最好能有用,若是让老子发现你小子是骗子,定会将你小子千刀万剐。”
“现在说这些气话还早,等你身上的毒都排清了再说吧。”万磊哈哈一笑,转身离去,直接把气得直磨牙的李家二少扔在原地。
气得直哼哼的李家二少看着万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鼻涕一般的东西,一咬牙一跺脚,最后还是沾了些沫到手上的伤口上,见手上的伤口果然快速止血结疤,又挑了一些放到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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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生怕死的李家二少暂时被镇住了,不过万磊也知道如果单靠忽悠迟早会露馅,这不,他一出大厅就去拍邋遢老道的门,这位宅老白吃白住他的,这个时候有事相求,他就有责任出手帮忙。
万磊把事情的始末跟老道说了一遍,让他利用一身绝顶的轻功,帮忙做一点偷鸡摸狗一般的小事。可任万磊说破了嘴,却换来了老道这一句:“无量天尊,修道在于修德,有违天和之事万不可行,还望小友早绝恶念,多积德果。”
“我又没让你去杀人,只不过是隔三差五地在那家伙的饭食里加点料,让那家伙知道个好歹,别总是干欺男霸女之事,这也算是替天行道。这个道理你都不懂,真不知你修的是那门子道!”面对极其顽固不化的邋遢老道,万磊怒了。
“下药害人,有违天和,切不可行。”邋遢老道还是摇头。
“你不为我想想,也要给你的乖徒儿想想啊,只要李家一天不服软,雪儿妹妹就一天不能安宁,你忍心让她一个人过东躲**的日子?”见老道还是很顽固,万磊只好在赵雪儿身上做文章。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搞这么多事,不也是为了非赵雪儿补祸吗?
一提到赵雪儿,邋遢老道顽固的人有些松动了,他一挥衣袖,道:“贫道另有办法平息此事,总之下药害人之事不可为之。”
“我要的不是平息此事,而是要那家伙心有畏惧,以后都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万磊不满地说道,他搞了毒药解药这种事,就是要用恐惧心理来控制住李家二少。
“小居士,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欺人太甚。”
“我,我欺人太甚?!”万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了,都是别人在欺负我,有功劳别人抢光,有恶果自己独吞。现在我不过是想寻找点安全保障,这也叫欺人太甚?!既然你慈悲为怀,那就坐看我被人千刀万剐吧,到时候再看看是谁欺人太甚!”
“唉!”老道一声长叹,终于收功下床,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第31章 多事之冬
清晨,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屡晨光直射到万磊的脸上。
“什么人?”万磊猛然惊醒,跳下床的同时抽出一直放在床边的刀,一副如临大敌状,不过那迷蒙的睡眼还是没法睁开,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啊,是,是我。”一个女人颤声道,话音未落,地上又传来“砰”地一声脆响,不肖说,是脸盆摔落的声音。
“哦,原来是闱儿小姐,我还以为有人要偷袭我。”万磊猛然摇了几下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就见闱儿傻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看来被吓得不轻,一个脸盆掉在她脚边,水泼了一地。
“进屋前怎么不敲门,一点规矩都不懂!以后要注意,进屋前一定要敲门,免得吓死人。”敌情解除,万磊把刀又放回到床边。
如此紧张兮兮,这也怪不得万磊,自从得知有很多燕贼余党想要他的命,他就枕戈待旦,时刻处于待战状态中,一有点响动就抽刀子准备砍人。看起来似乎有点惊弓之鸟了,不过毕竟事关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啊,他一刻也不敢疏忽。
“我,我,已经,敲过了。”面对杀气腾腾的新主子,闱儿低着头,细声辩解道。
“敲过了?我怎么没听见?”万磊一摇头,这才想起昨晚为了把李家二少打发走,一直折腾到半宿才能上床,本来就因为担惊受怕而无法安枕的他,睡眠质量每况俞下,所以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敲过几回您都没应声,我见早饭都快凉了,所以才擅自...”闱儿又低声道。
“哦,原来我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算了,这事不怪你,以后再遇到我赖床不起,就去找仨儿,只要那家伙扯开破锣嗓子一声吼,我一准会被吓醒。”万磊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又酸又乏,问道:“这么早叫醒我,有什么事?”
很显然,如果没特别的事,他就要上床再补上一觉。
“我打算给您取水洗脸。”
“不,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的。”万磊这话还没说完,闱儿已经捡起地上的脸盆,小碎步走开了。
由于缠着一双小脚,闱儿只能一跳一跳地走道,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疼,这明显就不是当丫鬟的料嘛。不过,能不能干好活,那是能力的问题,主不主动干,那就是态度的问题了。
虽然这位闱儿小姐能力有限,不过服务态度还不错,才过了一个晚上,原来还是娇小姐的她就主动充当起丫鬟的角色,这让花钱花得肉疼的万磊多少也找到了一点点心理平衡。
还别说,有小丫鬟服侍就是爽,万磊一想到自己就能体验这一把当大爷的感觉,睡意全消。再一想到日间约了思仪院的老鸨谈生意,就更没法再赖床了。就着脸盆洗过了脸,闱儿很贴心地把毛巾递上来,洗漱完毕,早饭就送到眼前了,这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嘛。
万磊狼吞虎咽地吃过了送到手边的早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浓香的小米稀饭不是全仁全义那两个粗手粗脚的家伙能弄出来的,肯定是新来的小丫鬟亲自下的厨。
“连做饭都会,由此可见,思议院的妓培课程很广泛嘛。如此高品质的厨娘,以后有口福了,一千两花得还不算太冤。”万磊心中暗喜,他自己没啥厨艺,平时只会泡个面,连番茄炒鸡蛋都不会做,至于赵家那三爷们,一个个都是粗手粗脚,做出来的饭食不要说什么色香味了,勉强能填肚子就算不错了,所以这些日子里,他的五脏庙没少受罪。
为了自己的胃着想,万磊对闱儿的重视程度大大提升,如果李家二少再敢来抢人,他肯定跟对方拼命。当然,像她这种高素质的员工,要想让她做饭更加用心,适当的关怀还是要给的。
这不,万磊一边剔着牙,一边对其嘘寒问暖,什么昨晚睡得好不好,被子够不够暖和,有没有替换衣服等问题,问得那个详细,搞得闱儿的脸更红了,头低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样子像极了刚入门的小媳妇。
“哎呀,糟糕!”万磊突然一拍大腿,跑去衣架边从昨天换下来的上衣中搜出一张文契,很不幸的是,它已经沾上了一层黄黄的油,已经粘成一团了,应该是昨晚打斗的时候遭的殃。
“万爷,什么事?”闱儿见万磊眉头直皱,忙问道。
“这就是你的卖身契,它现在完了。”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闱儿顿时急得眼都红了,因为那张文契是她的身份证明,如果没有它,她就什么人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抢她。
“幸好还没有揉碎,应该还能补救。”
“这样还能补救?”
“我现在就去实验室,你别担心,应该没问题的。”万磊刚要出门,就听到闱儿提醒道:“万爷,赵仨爷说有要紧的事要跟您说。”
“哦,我知道了。”万磊又回过头来,道:“记得给住东厢的那位道长送饭。”
“他一早就吃过了。”
“哦,这就好。这么说来,咱们驿站的人你都见过了?”
“赵仨哥一一跟我说过了,驿站里有七个人,三个驿卒,三个外人,加上万爷您,就是七个人。”
“这就好,打水喂马扫地洗衣之类的粗活是驿卒的活儿,你只要负责做饭就行。另外,前两进是给官爷们住的地方,平时尽量不要出后院,免得惹事。”万磊交代了一通,毕竟驿站内官多眼杂,像闱儿这样的漂亮女人还是别四处乱跑为好,免得又惹来些色狼。
“我知道了。”
闱儿收拾好碗筷刚走,赵全忠就一阵风地跑到万磊的面前,讪笑道:“老大,闱儿小姐长得真漂亮啊,老大艳福不浅啊。”
“有事说事,别罗嗦。”万磊正为契约被毁一事而揪心,没好气地瞪了一脸猪哥相的赵全忠一眼。
“哦,是这样的,昨天你进城的时候,顺天府派来了几个衙役,带来了一份公文。他们见你不在驿站迎接,可生气了。”
“哦,就为这事?”万磊也不是第一次跟衙役打交道,那些家伙虽说跟他一样,也是不入流的吏目,不过他们仗着有官府撑腰,所以平日里没少狐假虎威。
换了是以前,万磊肯定要小心伺候他们。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万磊已经不把那些家伙当菜了。就拿着自己是锦衣卫的鱼饵这个身份,一般的虾兵蟹将是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不只是为了这事,这是顺天府发下的公文,要咱们三日内把所辖驿道抢修一遍。”
“什么?这冰天雪地的修什么路啊?”万磊一把抢过公文,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原来朝廷准备对蒙古人用兵,抢修驿道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运军粮北上。
“内乱才刚刚平定,就要对外用兵,皇帝小儿真是不知所谓。”万磊把公文扔到一边,冲赵全忠道:“你去找赵里长,让他看着办就行。”
万磊作为一驿之丞,不只是要管驿站,还要管一条长约四十里的驿道,每到雨雪天,他就要找人去修路填坑,若是让上头检查见驿道坑洼不平,他就少不了要受一通责罚。当然,他只是负责监工,沿线的村民负责出役,所以说,修路的事其实是赵里长的事,因为他负责掌管村民的出役记录。
“赵叔说了,有几个人要忙于其他事,不能出役。所以,他想让你出个面,跟村民们说清这事。”赵全忠所说的那几个人,其实已经转行给赵里长当采油工人了,自然是不会出役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出役的就捐钱捐粮,用来补给多出役的人。”在劳役方面,讲究不患多而患不均,如果征役不能做到公平,小百姓肯定会多有怨言,犯众怒的事,万磊是不干的。
“哦,我这就去跟赵叔说。”
“这一次修路,你和全仁全义帮我监工,这一两银子你先拿着,算是工钱。”万磊从钱袋里掏出一个小银块扔了过去,又道:“这趟差办好了,还有三两银子工钱,你得二两,全仁全义每人一两。”
“老大,您,您真是大善人,小的能跟您,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有银子入手,赵全忠喜不自胜。
“别拍马屁了,以后老老实实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万磊打发走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快步向东厢而去。
今个大事小情一窝蜂来,万磊有些忙不过来了。不过,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一听到闱儿说昨夜答应帮他干活的邋遢道长已经回来了,万磊最想知道事情办得怎样了,因为他能不能长久地坐守长平驿,就在此一举了。
万磊来到房前,正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老道的声音:“进来吧。”
“嘿嘿,道长真是神机妙算,知道是我来找您。”万磊陪了一脸笑,问道:“不知道长答应我的事,办得如何?”
“事情办妥了,这个你拿去收好。”邋遢老道白了万磊一眼,将一大包粉末状的东西扔了过来。
“这是什么?”万磊有些不明所以,他昨夜只是要求邋遢道长偷偷地给李家二少下点泻药,让那家伙拉个死去活来,才能让他更加相信自己“中毒”不浅,以后就能利用其贪生怕死的天性,迫其乖乖听任摆布。
“这是真的解药,贫道已暗中用内力封住了那人数个玄关,以后他一沾荤腥就会腹痛如绞痛不欲生,他的口腹之欲拽在你手里,满意了?”老道瞪了万磊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谢谢道长,雪儿妹妹终于能安然回家了。”高手出手就是不一样啊,连封穴这种高科技都用上了,万磊自然是非常满意。
“贫道是看在雪儿的份上,才行此有损阴德之事,你小子记住,下不为例!”称呼由小居士变你小子,邋遢老道真是气得不轻了,或许这真是他第一次干这种龌龊事。
“那是,那是,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万磊讪讪一笑,其实他还是有点纳闷:这邋遢老道为什么对雪儿妹妹这么关心呢?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当然,腹诽归腹诽,万磊也知利用一个老道来干一些龌龊的事,这一手确实玩得不怎么体面,不过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然而,心虚总是难免的,毕竟有求于人啊。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雪儿跟你混一块,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多少事,贫道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们几次。你小子自个儿贪生怕死,就该习武强身自保,免得一出事就找别人帮忙。”
“嘿嘿。”万磊尴尬地挠挠头,道:“不是我不想学,实在是未遇明师。”
“这个拿去,以后好好练。”老道扔出一本书。
“这是什么?”万磊翻了翻,发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厚厚的一本,少说也有十几万字。
“内家导引术,修炼内功所用。”
这不说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吗?万磊眼都睁圆了,忙细看内容。不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上面所记的内功要从童男开始练,而此时的万磊,已经二十岁高龄了,还怎么练?这不是成心拿人消遣吗?!
“怎么,不想练?”
“这个,这个太精深了,有没有可以速成的。”万磊苦着脸问道,因为他又看到上书要练上十年八年才小有所成,更加泄气:老子现在就是朝不保夕,十年八年,说不定自家的坟头上都结出桃子了,还练个屁!
“又想学真功夫,又不肯下苦功,世上那有这等便宜事?”老道白胡子乱颤,显然,是被气的。
“我不敢奢望学到真功夫,只想学些保命的法门,遇到麻烦的时候能脚底抹油就行。”万磊不是不希望练功,而是不想下苦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比武功?比武器啦!
当然,如果能速成出一双快腿,那也不错,毕竟武器再利害,也有落入下风的时候,本着跑跑更安全的精神,路见不妙就抹油,该逃跑时就逃跑。可别小看这门保命绝技,传说中的段世子和韦爵爷就是靠脚底抹油这门功夫大杀四方的。
“放着上乘的内功不练,却要练些脚底抹油的小技俩,真是不知所谓!”老道再一次狠狠地瞪了万磊一眼,一挥手示意他快点消失。
ps:早上停电没法更新,现在两章合起来更。
关于卖身契的问题,小刀不得不罗嗦两句。很多穿越文中都有这样的情节,猪脚当着小弟弟或小妹妹的面把卖身契撕掉或烧掉,以此收卖忠心。这个情节的出现,只能说明笔者以今观古了。
封建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被宗族礼法等框框条条束缚得紧紧的。特别是明代,户籍管理严苛,小百姓如果不是户籍黄册上的良民,那就是附籍的仆役,卖身契就是仆役身份的证明,他们属于主人的私产,还可受法律保护。如果仆役的卖身契弄丢了或者毁了,那他就是没有户籍和身份的流民,随时都有可能被捉去充军的。
正是由于户籍管理严苛,明朝流民问题愈演愈烈,最后直接导致明亡,这也算是物极必反吧。
至于本书的男猪,他一直不如意,却无可奈何,因为他也是被大明朝那一套森严的封建礼法束缚住的,如果他私自离职,他以后就是流民一个,如果不想被拉去充军,就只有造反一途了。
当然,男猪就好比是五指山下的那个孙猴子,被压得越紧,他越是不屈不饶,很快,他就能一飞冲天。
第32章 认命
万磊之所以放权给驿卒,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太忙,实在是脱不开身。当然,他也知道趋之以利的道理,给发银子当工钱,不怕赵家三兄弟不老老实实干活。
实验室内,万磊用镊子轻轻地翻动着一张纸,而纸上那一张黄黄的油渍一点一点地溶化在那瓶淡黄色的液体中,那张纸就慢慢地摊开了。还好,上面的墨迹和手押都没有消退,一份价值千两的卖身契被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晾挂起来。
“立卖字:周家孤女,名闱,年十二,因父母早亡,生活无着,其叔无力抚养,是以请中说合,将其卖于松江府高德亁老夫子。三面言明,牙价洋坎纹银五十两,同中笔下交清。若后生端,有中人以面承管,不与买主相干。
恐后无凭,永无返回。立卖字存照。
立卖字人:周宝
中保人:李宾,张高
带笔人:刘周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廿一日立”
万磊细看完这张五年前立的卖身契,又看了看背书于其后的转手记录,不禁感慨万千: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眼泪写就的!本来一个好端端的人,就因为这纸契约而归入贱籍,没有了人权和自由,不仅终身为奴,甚至世世代代都是奴是仆,永难翻身。
不过话又说回来,闱儿的身价涨得也真够快的,才几年的功夫,一个才值五十两的小女孩经过多次转手,现在变成了一个价值数千两的当红头牌。要不是昨天闯下了祸,万磊还真买不到她。
正当万磊比下有余寻找心理平衡之际,实验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只是应了一声:“进来吧。”
“爷,该吃饭了。”闱儿捧着一个食盘进来了,原来午饭的时间到了。
“先放一边。”万磊马上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洗手去也。还别说,有丫鬟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吃饭都没个点,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跟现在实在没法比。
闱儿放下食盘,抬眼就见自己的卖身契被清理出来了,像衣服一样晾在一个架子上,揪紧的心终于又松了下来。
虽说丫鬟身份下贱,但是比起那些要下地劳作的民妇来,还算是清闲的,现在又不用像以前那样以卖笑为生,所以闱儿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毕竟她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命早已注定不是自己的。
另外,丫鬟长大之后,或是被男主人收为小妾,或是被许配给同样身份低贱的小厮,或者是转卖出去嫁人,落到什么样的人手里,她们是没有选择权的,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一般随风飘零,至于是落到锦帐之中还是粪堆之上,那只能听天由命。
闱儿也知道,自己是新主子花大价钱买来的,以后很可能就得当小妾。新主子还算仁义,不但处处相护,还没有过非礼之举,应该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经过一个不眠夜的思考权衡,决定就此认命,只求不要被转卖了。
“你吃过了?”万磊又是一通狼吞虎咽将稀饭和小菜扫荡一空,一抹嘴就问道。
闱儿看着万磊这副“豪爽”的吃相,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听到这么一问,忙正色答道:“吃,吃过了。”
“哦,这就好,你会做女工吗?”万磊见她还闲着,如是问道。
“会,不过做得不好。”
“会就行,我衣柜里有几件破衣,麻烦你帮忙补上。”
“我,我刚才有空,已经补完破衣,洗完脏衣了。”闱儿低声道。
“哦,这么快?”万磊更觉满意,低头一看她那双手,发现被冻得通红,看来是洗衣服时被冷水冻的,忙拿过一瓶护肤霜递给她,道:“先涂上,免得生冰疮。以后记住了,洗衣这种粗活是驿卒的活,不用你干。”
“这个,这个,我不能要。”闱儿没接那瓶护肤霜,因为她知道,这是贵重之物,少说也值一两银子。
“给你就拿着,涂上了就到那里去烤烤,免得把手冻坏了。脸也要涂一些,免得又要冻裂了。”
闱儿只得接过那瓶护肤霜,挑了一点轻轻地抹到手和脸上,顿觉心头一暖,依言坐到一个很显眼大铁柜前,觉得它上面一阵阵热气传出来,而整个实验室温暖如春,似乎是与之有关,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爷,这个是装什么的?”
“别,别碰它,小心烫伤手。”万磊忙止住了准备打它一看究竟的闱儿,又道:“这个叫制炱炉,专门烧制碳黑的。轻易不打开它,因为它里面有毒气。”
炱,其实就是碳黑,是用以制墨的原料,墨是文房四宝之一,读书人不可或缺的日用品。而在明朝,人们还是用土法制碳黑,即收集动植物油和松柏枝燃烧时产生的浓烟,生产力低下,墨的价格也很高。
正是由于纸墨的价格高,明朝买得起书写得起字的人很少,大多数人还是文盲。因为读不起书,所以读书也是有钱人家的特权,穷人家的孩子最多识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就值得表扬了。
当然,万磊知道碳黑不只是炱这么简单,它是气态或液态的碳氢化合物在空气不足的条件下进行不完全燃烧所得的无定形碳,别小看这些黑色粉末,它除了可以用来制墨之外,还有很多用途。
这不,油井密封之后,万磊就多立了一条出气管,将油井内的天然气引出来,并做了一个大铁箱,油气在里面燃烧了多日,不但给实验室提供了热气,应该积下很多碳黑了。不过万磊现在忙于制造万金油敛财,还没有精力处理那些还在自动生产的碳黑。
当然,油气在空气不足的情况下燃烧,还会产生一种剧毒性气体——一氧化碳,所以那个大箱子是全密封的,轻易不会打开它,就连缝隙都被补上了,只有一个细细的通气口通向屋外。
听了万磊这么一说,闱儿忙垂手坐于原地,不敢碰实验室内的任何物品。不过她那双大眼睛还是四下好奇地扫视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特别是那个摆满了瓶罐的大木架,上面还贴有很多画有特殊符号的纸,看起来像是鬼画符,总之与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样,处处都透着神秘。
正当万磊回到实验桌前再次忙活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姓万的王八蛋,快滚出来,不然老子烧了你这狗窝!”
“这么快就见效了,不错不错。”有人上门找茬,万磊已然猜到是谁,因为除了怒吼声之外,还有一个人痛苦的呻吟声传来,他不怒反喜,快步出门,临出门还不忘对闱儿道:“在这里坐着,哪里也别去。”
而就在这时,一队人已经踢开了驿站大门,闯将进来,由于赵氏兄弟都出去监工了,驿站内也没人拦他们,不过,当他们正要四处踹门找人之时,万磊已经出现在前庭。
“你个王八蛋,快说,给我家主子用了什么毒药?”来人不是李家二少,而是一群狗腿子,当头的是一个彪悍的壮汉,嗓门又特别大,这气势还真是挺吓人的。
万磊却没有被对方吓住,且压根就没把眼前这十几个狗腿子放在心上,淡淡一笑,道:“你家主子自己嘴馋,见到什么都乱吃一通,天知道他又吃了什么毒药。”
“你休得狡辩,我家主子是分明中了你的蛊毒,你若是不快给他解毒,老子就跟血洗此地。”当头的狗腿子愤恨地说着,不过他有愤怒的理由,因为昨晚他们当了一个晚上的赤脚大仙,双脚被冻伤刺伤,真是惨不忍睹,旧恨加新仇,他们已经恨上万磊了。
面对这么多人投来的杀人的目光,万磊却一脸不以为意,谈然道:“不管你们主子中了什么毒,我都能解。不过,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被人威胁,这样吧,你们全部下跪磕十个头,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主子十天的解药。”
“你,你休要张狂,来人啊,把他捆起来,把这个毒窝给封了,老子就不信,找不到解药?!”领头的狗腿子一挥手,十几个人一拥上前,准备拿人。
万磊没有拒捕的意思,只是哈哈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举在手上,道:“你以为我会傻到把解药跟毒药放在一起吗?这里有十天的药量,我本来要白给你们的,不过,你们既然这么不识趣,我还是拿它去喂狗得了。”
“你,你别以为自己手拿解药就了不起了。”领头的狗腿子怒了,因为万磊摆明了要敲诈,而且还打算长期敲诈。
“我当然了不起,有本事你咬我?!”万磊白了眼前的众狗腿子一眼,又道:“本来我只想跟你们家少爷相安无事,没想要他的命,不过你们如此嚣张跋扈,无人品且无廉耻,那就怪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哼!替天行道?就凭你?!你小子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敢威胁我们李家,你小子胆子也真肥了,信不信我们现在剐了你。”
“我当然知道你们李家不是什么东西,我连燕王都敢杀,还怕你们李家那一窝子纨绔子弟。反正解药只有我有,不过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李家。你们马上把那个混账东西叫来,让他立誓永不为一件恶事,我倒可以考虑定期给解药,直到他病好为止。”
“你,你少得意,老子这就把你小子全家都捉了,你小子敢不给解药,老子一次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捉吧捉吧,我全家就我一个,杀吧杀吧,老子死了还能拉上个恶棍当垫背,也不枉此生。”万磊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光棍状,因为他算准了他们只是吓唬人,不敢真动手杀他。
果不出万磊所料,见吓唬不住对方,那狗腿子强忍住怒气,问道:“你究竟想怎样,划下个道来。”
“我不想怎样,只想还百姓一个安宁,还我自己一个安宁。这样吧,让你们家恶少写下一通誓词,发誓永不为恶事,张榜贴于北平城各显眼处,让百姓都看到,只要没有人告他的状,你们每十天就能拿到一份解药,我说话算数。”
“我们怎知道你小子给的是不是真的解药?!”那狗腿子也真是怕了,因为昨晚拿回去的那瓶药吃了非但没好,今个一早,他的主子刚吃过早饭,肚子就疼得死去活来,找了很多医生都找不着病根,更是没法用药,不得已,他只得领人来找万磊逼取解药。
不过,万磊就是一不怕死的光棍,赤条条了无牵挂的那种,他把能想到的常规方法都用上了,却还是吓不住人家。
“这是十天的解药,你们可以不信,不过你们少爷就等着腹痛而死吧。”万磊把解药扔过去,一脸憨厚的笑意:“我这个人没有什么长处,就是擅长摆弄各种新奇物品。不怕跟你们说,我这里有一口奇特的井,里面出黑油,解药就是从这种黑油中提取出来的,如果你们想让自己的主子长命百岁,最好希望我能长久地呆在此地,不然,嘿嘿...”
其实,万磊这也是欺负别人不知道内幕,按说石油炼出来的万金油一点药效也没有,真正起作用的是那邋遢道长给的解药,他把解药混合在万金油里,一来让人弄不清这解药的成份,二来是为了保证自己能长久地担任长平驿丞。
当然,万磊也挺佩服那个邋遢老道的,居然说到做到,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不过从腹痛的病理上看,应该是机能性的,可能是因为某些穴道受制,以至于血脉滞塞,肠壁暂时性失血,受到刺激就发生强烈的痉挛,那就腹痛如绞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万磊相信老道给他的药是绝对有效的,毕竟那个老道很讲究天和,不会无故把人弄到不治身亡。如果实在不行,他应该也能有办法补救,系铃人自然是能解铃的。所以,万磊把那包解药分成数十份,一份就是十天的量。
另外,如果想长久地用药物来控制李家二少,最最重要的前提条件是那家伙比较怕死,怕死的人为了延命,那是什么事都敢干的。万磊一直将自己塑造成不怕死的狠人,就是要明确地告诉对方:乖乖听话,别打老子的主意,否则玉石俱焚。
正所谓坏人坏,好人要比坏人更坏,对付李家二少这种恶霸,就要心够黑手够狠,这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然,在争取时间的同时,万磊也知道自己该捉紧时间找到强力的后台,不然这样下去最终会是死路一条。
那些围在四周的狗腿子们自然不知道万磊心中所想,他们拿到了所谓的解药之后,还是围住万磊不放。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先让一个狗腿子试服,发现没有毒,这才拿给正趟在轿子里哭爹喊娘的主子。
这样一搞,半个时辰就过去了。万磊都嫌站着累,坐在台阶上若无旁人地在地上划起了“鬼画符”,这一幕落到了围在四周的狗腿子眼里,都不明所以。不过随着这些“鬼画符”的出现,他们发现主子的惨叫声渐渐地就停了,应该是起作用了。
不多时,李家二少的病情缓解了,以为病好了的他就一掀开轿子,怨恨无比地瞪了万磊一眼,冲外面的狗腿子们下令道:“把他捆了,带回去千刀万剐!”
“哈哈哈....”万磊一阵狂笑,他早就料到李家二少是个不认命的主。
ps:今天是中秋节,又是合更一章,小刀祝各位童鞋中秋快乐,长假玩得开心。
第33章 罪己书
“马上把解药的配方写不出来,不然老子一根一根地剪掉你小子的手指!”李家二少扬了扬手中的剪刀,看着手脚都被人拉住的万磊,一脸得意地笑。
其实,这些狗腿子上来拿人时,万磊压根就没反抗,就算是被捉住了,他的脸上也找不到一丁点害怕的神情。面对李家二少的威胁,他还微微一笑,道:“无所谓,反正我说不说都难逃千刀万剐的命运,能拉一个恶棍下来陪葬,也算是积德行善。”
“你,你不要以为老子不敢动手。”再一次被人无视,李家二少自觉脸面顿失。
“你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都没少干,还有什么敢不敢的。”万磊大声说道,不过,这话不是说给李家二少听了。
“既然知道老子的厉害,你小子还敢跟老子斗?!掰开他的拇指,老子要他尝尝什么叫十指连心。你小子放心,老子带来了凌迟刑手,绝对能保证割上千刀都死不了人。”李家二少哈哈大笑。
大剪刀架在万磊的拇指上,正要剪下,突然一道灰影从房顶上急速落下,万磊只觉得头上一阵轻风掠过,接着就听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擒住他的狗腿子,手臂尽皆错位,疼得他们倒在地上直哼哼,战斗力全失。
相比于这些手臂被打折的狗腿子,他们的恶主人却全身完好,不过已经被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到屋顶上,吓得尖叫不停。而那些围在四周的狗腿子们已然吓破了胆,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更不知道上来拿人质来换主子。
“无量天尊,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如此作为,不怕遭天谴吗?”出手的人果然是邋遢道长,这老家伙还真能沉得住气,硬是等到万磊危机当头之时才肯出手。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万磊料定了这老家伙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索性装弱小,以此反衬出李家二少的奸恶,这样一来,慈悲为怀的邋遢老道更是不会见死不救了。
“你个老不死的妖道,敢对老子下手,活腻了不是?老子弄死你!”被人劫持了,李家二少却没有当人质该有的觉悟,还是横得没边。这不,他手一扬,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向邋遢道长的心口。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身上,邋遢老道手牚一探一压,匕首猛然脱落,转向正取李家二少的脚掌,随即就听到“啊”地一声惨叫,李家二少结结实实地表演了一次拔出匕首伤自己的脚。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施主如此暴虐无道,再不思悔改,将自遭恶报!”邋遢道长摇摇头,老好人也发怒了。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现在老天爷都瞎眼了,老天爷不管事,那咱们就来管!道长,一刀砍死这混账东西得了,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万磊不忘扇风点火,当然,这也是吓唬吓唬那李家二少而已,当不得真的。
“君子不为已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况且人命关天,小居士不可轻视人命!”邋遢道长又开始训万磊,压根就没领会万磊的苦心。
“得得得,您是君子,我是小人,这个烂摊子,您自个儿收拾吧。”被老道一通数落,万磊索性不管了,转身就要回后宅,心中还骂翻了:这么老了居然还这么天真,跟个恶霸谈君子之道,真是对牛弹琴不知所谓。
既然邋遢道长已经出手管上了,万磊算准了他会一管到底的,所以也乐得轻松。不过,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狗腿子的威胁声:“快把我们少爷放了,不然我们就乱箭射死你!”
手下的狗腿子们居然把刀弓棍棒随身带,李家不愧是军人世家啊,也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军阀”。万磊诧异之际,就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地面为之一震,原来邋遢道长已然拎着李家二少落到地上,不过他们脚下那一块青石板已然被踩裂成数块。
“好家伙,脚踩裂大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内功吗?这种大神一般的存在,以后真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万磊打着如意算盘之际,就听到邋遢道长一声喝斥:“你若敢再为不法之事,有如此板!”
李家二少看了看地上的青石板,又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吓得嘴巴都张圆了。可不呗,这开碑裂石的一脚若是踩到他的脑门上,就好比是棒打西瓜,稀里哗啦,红的白的飞一地。
主子被吓傻了,那些狗腿子也是未战而先屈,这底气一泄,手上的强弓就乖乖放下,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走吧,日后不准来此地为恶。”邋遢道长还讲君子不为己甚的那一套,见李家二少手软脚软不敢不服软,手一挥就让他走。
“先别走。”万磊这一声喊,才行出几步的李家二少胆气早已泄光,哪里还经得住这个吓,双腿一瘫就倒在地上。
“小居士,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欺人太甚。”邋遢老道又开始数落起万磊来,他还以为万磊要趁机打劫。
“我又没说不饶他,只是想提醒他一句:解药在我手上,如果不想天天疼死,就乖乖地写下一份罪已书,北平城内四处张贴明示自己已经痛改前非,并发誓永不为恶事,只要百姓不告你状,我可以考虑免费提供解药。”
“你,你,你别欺人太甚。”李家二少气得脸都白了,可不呗,自己写书骂自己,他如果真拿出这个觉悟来,以后就不用在纨绔帮里混了。
“哼,写不写随你,给不给解药由我,你自己看着办。”
“小居士这个主意不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位施主肯痛改前非,定可早脱无涯苦海。”邋遢老道面色少有地露出了一丝喜色,看来他还真天真地以为写一份罪己书就能起到净化心灵的作用了。
不过万磊知道,这一点作用也没有,起作用的还是捏在手上的解药。想当年他上学时,为了老师不请家长,经常写检讨。其实写这东西无所谓,反正是避重就轻,但问题在于,总有那么几个缺心眼的老师逼你在全班公开朗诵,
自己骂自己,实在不太好受。而李家二少的“罪己书”最让人难受的也就在此,不但要写自己的罪过,还要把它复写成公文样式,在北平一带公开散发,实在太过丢人。
这不,李家二少气得直哼哼,就是不肯答应写。不过邋遢道长不理这些,一开口就把他逼上梁山:“写,现在就写,写完了才能走。”
第34章 死理
北平城各大城门处,用于张贴官府文告的地方突然多贴了一张奇怪的布告,引来路过的百姓驻足围观,一些个识字的人开口念道:
“罪己书:鄙人李增枝,曹国公二子也,素行不法,多致民怨,今立誓痛改前非,绝不再行不义之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现将此誓广播百姓,请以监督,过恶暂不究,新罪不可隐。
立誓人:李增枝
执笔人:李福
执行人:万磊”
这份文书简洁明了,意思清楚明白,不过围观的人们却彻底地傻眼了:李家恶少居然写了罪己书!这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有人冒名乱写的吧?谁这么大胆,连贵为公侯的李家都敢得罪?!
带着这一系列问题,小百姓开始交头接耳,大多数人以为这是一个大忽悠。其实,北平城内的百姓没一个不知道李增枝这个人的,这家伙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北平城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要是真的写下罪己书自己骂自己,并立誓痛改前非,那公鸡都能下蛋了。
不信归不信,大家心底里都希望这是真的,毕竟李家二少人品实在是太低,欺男霸女的事没一天不干,大家都怕被欺到自己的头上,所以希望有个人能治一治这个阎王。而这份文书公然帖在这里,却不见有一个公差来撕掉,由此可见,这份文书有四五成是真的。
“呵呵,万爷不愧是万爷,才一天就把事情摆平了。”人群中一人低声笑道,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不管信还是不信,李家恶少写下罪己书一事如风一般传开来,北平城这下彻底地沸腾了,人人交相传诵,短短的一个下午,上到**十岁的聋老汉,下到说话都没说利索的四岁小儿,甚至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都听说了此事。很多人跑到李府外探头探脑,目的自然是要看看李家恶少的熊样。
这一次,李增枝真的熊了,因为老好人一般的邋遢道长发怒了,说如果他不写罪己书,不痛改前非的话,就不让他回家。另外,万磊手上还捏着解药,他无计可施,只得认熊,回家再找大哥来帮忙出头。
不过,当他风风火火地回到家时,却听说他哥现在不能见他,因为正在召见部将。
承袭曹国公的是李文忠的长子李景隆,这家伙不但生得好,还撞了狗屎运。借着万磊那要命一枪,本来是败军之将的他,一路痛打落水狗,将平燕大功尽收囊中,朝廷加禄厚赏,还任命他为左都督,提督北平军务,下辖数十万边军。
位列公爵,官居一品都督,混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位极人臣了,如果有点自知之明的人,就该功成身退,坐享胜利果实。可这位李家大少偏不,他把侥幸得来的胜利当成资本四处炫耀也就算了,还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是明朝第一名将,超越了徐达常遇春和他老爹李文忠。
按说有这样的想法不算是什么坏事,不过这家伙不但这样想了,还这样干了,为了超越自己的父亲,他一来北平就积极备战,并上书朝廷,要求趁北伐燕贼胜利之机,再进行一次北伐,直接把蒙古人都解决掉。
这下,问题严重了!
李家大少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家财万贯,权和钱都有了,这位没有自知之明的纨绔还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追求――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应该说,有这样的志向是好的,但问题关键在于这位有志纨绔本身的素质如何。
一个贪官污吏,平日只是贪污受贿,这样的恶行固然让人愤慨,但这并不是他们作恶的最高境界。所谓作恶的最高境界,就是明明没有这样的才能,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要去干一些所谓的好事。
这才是恶人中的极品!
李景隆就是这样的一个极品,他明明是个刚刚打过败仗的主将,明明是个侥幸取胜的纨绔,但他现在居然要把自己往军事天才,战争英雄上面靠,就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偏偏,朝廷给了他这样一个不要脸的机会,他的上书得到了皇帝小儿的激赏,不但将他任命为征虏大将军,还从山东河南等地加调了十数万军队北上,现在北平附近已经有四十余万军队,真的是要开打了。
这不,李景隆早早地就把部将都召到府上,细商北伐事宜,弟弟那点破事是没心情理的。
“各位,此计可好?”大厅内,李景隆洋洋自得地扫视了一圈部将。
“李将军,此计断不可行。”一个副将站起来反对道。
“平将军,此计怎会不可行呢?你是怀疑将士们的战力,还是胆小不敢应战?”李景隆微怒道,自从当成平贼大功臣之后,他最见不得有人跟他唱反调,这不是拆他的台吗。
“此时天寒地冻,冰雪封山,大军不宜轻出,况且粮草还未备齐,轻率发兵北上,真怕有变。”姓平的将军皱眉道。
“正是因为此时天寒地冻,鞑靼料定我军不敢出兵,定不会防备,本帅亲率精兵突袭,出其不意定能大获全胜。”李景隆还是坚持己见,不过下面的部将都在交头接耳,没有热烈响应。
这些部将不同于借父荫一步登天的李景隆,他们多是久经战阵,靠一刀一枪的军功才爬到将领的位置上的,可以说,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残酷的人,是轻易不冒险的。
而李景隆的计划就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他打算趁隆冬之机,带二十万大军,分兵从北平和大宁两地轻戚突击,一路分进合击,横扫位于燕山以北的蒙古鞑靼部。
虽然北元早已在蓝玉的北伐下覆灭,黄金家族风光不再,蒙古各部再次四分五裂。不过,蒙古人却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整体战斗力比明军强,这是公认的事实,而李景隆却罔顾这个事实,计划用二十万精兵去横扫人家,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这些部将虽然都很想奋勇杀敌立功,但是不想就此英勇,所以他们都不支持主帅的计划。而那个姓平的将军叫平安,曾经随军讨伐过蒙古,他的意见就是等,等军马粮草都备齐了,来春雪化之后再出兵稳扎稳打。
这种求稳的打法,众将都是认可的。不过,他们说的不算数,李大将军是个认死理的人,他不再会众将的意见,“力排众议”,下令道:“北平和大宁两地,各挑出十万精骑,带足一个月的口粮,五日内出师北伐。”
第35章 临战
北方展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万磊深受其害,作为驿丞,他必须做好接待过路军队的工作,一天最少要接待四五拨过路的军队,光是准备茶水,就够人忙活的了,要不是有燃油灶,恐怕烧去的柴火都得一大屋子。
最惨的还是附近的小百姓,他们要被征发来修路运粮,自古以来,国家收税,老百姓交税,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谓谱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水之滨莫非王臣,小百姓除了要交田税人头税之外,还要服徭役。
徭役,说白了就是苦力税,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权利可以不享受,义务绝对跑不掉。修河堤、给驿站当差、整修道路,这些都是小百姓应尽的义务。至于一年出几次役,那就是官老爷说了算,一纸公文下来,让你干你就得没命地干,当然,这是白干。
而作为新定之地,北平一带的百姓受兵灾之苦,早就苦不堪言了,现在又要担起修路运粮的重役,民怨难免。特别是听说赵里长搞区别对待,有的人不出役,而有的人要多出役,赵庄附近的百姓多有怨言。
好在万磊早有所料,友情借款五两给赵鸿儒作为救急资金。这五两银子看起来不多,不过真能填住百姓的嘴。按照一两银子两百斤米的时价,五两银子就能换回一千斤,赵里长下辖一百来户人,每户每天发一斤,就够发十天。
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见赵里长拿出了实惠,乡民们的怨言也就止了。不过比起财源广进的万磊,赵鸿儒的油品生意却一愁莫展。倒不是生产力和销路出了问题,而是有油也不敢拉出去卖。
为何?因为附近丘八云集,这些家伙可不是什么人民的子弟兵,他们借着各种理由,四处设关卡,看到什么东西好就征用什么,不但不给钱,连欠条都不给一张,跟明抢没啥两样。百姓稍有不从还会被毒打一通,甚至打上通敌的罪名,直接杀良冒功。
局势如此紧张,油品这种大宗货物是难以运到城里去的,赵鸿儒宁愿让手上的货暂时压仓底,也不冒这个险。不卖货自然就没有周转的资金,要不是万磊暗中注资,他只怕已经停产了。
总而言之,小百姓也好,地主乡绅也罢,北平一带没人喜欢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因为所有人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又被打破了。
白天忙得连轴转,不过自家的生意还是不能落下的,万磊一有闲暇,就泡在实验室里,就连新买的丫鬟闱儿也被安排了一个新活计――帮忙把事先配好的香料磨成粉。
“爷,您看,磨这么细行了吗?”闱儿指着手上的那个小石磨,问道。
“嗯,差不多了。明天给李嬷嬷送货,咱们再加把劲,挣了钱多买些好吃的。”虽然闱儿是个好厨娘,不过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由于十数日不上街购物,驿站内又回复青菜萝卜的清苦生活,万磊的肚子早就闹革命了。
“爷,还是等等再发货吧,毕竟外头兵荒马乱的,出门不安全。”闱儿低声劝道。
“这可不行,咱们做生意讲究个信用,说什么时候发货就什么时候发货,拖沓不得。”
其实,万磊早已与思仪院的老鸨谈妥面霜的专卖权事宜,不过这个老鸨生怕得罪李家二少,所以还不敢亲自来驿站取货,万磊不得不亲自送货上门。为此,他还要去说服邋遢道长,让他随行当保镖。
当然,万磊也不怕自己手上的货被丘八们抢了,因为他带的货很少,十几斤的东西随便往哪一藏就能蒙混过关。而且他也不向李嬷嬷多要银子,货物的大部分用来还债,只取些少银两用来买些生活必须品,毕竟他还欠着李嬷嬷近千两银子。
不过,李嬷嬷却不怕万磊赊黄了帐,因为面霜真是个好东西,她手上有的十几斤在几天之内就被各大妓院同行抢购一空,甚至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一倍,直接卖到一两银子一两货,小挣一笔不算什么,那些平时看她不对眼的同行都恬着脸来求她,她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李嬷嬷见弃妓从良有望,自然也懒得再修复那座被砸破了的思仪院,只是简单地收拾收拾就另开张,这一次不做皮肉生意了,她的“女儿们”都换身一变就成了销售小姐。而李嬷嬷不只是把眼光局限在妓业同行身上,她四散派出这些“女儿”,“潜入”各大官绅富豪家,向那些贵妇小姐推销,争取把生意做大做强。
销路有了,货源开始变得紧俏,李嬷嬷没少派人来催万磊快点出货。万磊已经应承下来明天要出货,自然不会食言,因为诚信经营一直是他为商的准则之一。说货卖一家就货卖一家,说什么时候出货就什么时候出货,这才能让李嬷嬷更加放心大胆地弃妓从良,专心搞好专卖推销这一项前程无忧的工作。
正当万磊对未来生活无限憧憬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喊:“万大哥,我回来了!”
“给我惹了这么多事,你还有脸回来?!去,赶紧去跟你爹讨打去。”来人正是赵雪儿,她外出藏了几天,现在终于趁黑跑回来了。不过万磊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就为了帮她摆平那件破事,他不但要赔钱还担了不少风险。
现在事态暂时平息了,不过李家二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而赵酒爷为了女儿的事,也没少担惊受怕,炼油工作都没法用心干,还说这个不肖女如果回来了,一定要打断她的腿。
“人家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回来,也不欢迎一下,还说这么多风凉话,真是的。”赵雪儿嘟哝着。
“万爷,百户大人也来了。”门外又传来宋金名的声音。
“哦,快,快请到内堂来坐。”万磊忙推门而出,毕竟来人是锦衣卫,他的“保护神”,怠慢不得。
李百户真的又来了,一见到万磊就埋怨,说他不该得罪李家。万磊听了,倒是放心了:因为这位锦衣卫还对自己抱有希望的,没打算把自己当弃子,不然也不会说这么多废话。所以,他唯唯诺诺地表示收到,以后痛改前非,不再胡做非为。
不过,李百户此行的真实目的不是来骂人,而是来辞行的,他作为昌平卫一百户长,所部被抽调入远征军,他必须随军出征,所以来提醒万磊自个儿小心些。
这么晚了跑来说这事,李百户如此切切关心,万磊心下一暖,忙道:“此去吉凶难定,李兄可得珍重。”
第36章 好日子
“万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李嬷嬷一见到万磊,那张白白的胖脸笑得像花儿一样,就连称呼也改了,直接由万小哥变成了万公子。
这一次,万磊并没有找上思仪院去,因为李嬷嬷把交易地点定在了一座叫品味居的茶楼上,她还包了两个相邻的雅间,双方隔着隔板说事,搞得跟特务碰头似的。
李嬷嬷搞了这么多,也是为了避嫌,虽然她已经听说了李家二少在万磊手下吃瘪的事,不过还她胆小怕事,不敢跟万磊明目张胆地接触,免得被李家二少开罪,毕竟她只是个小生意人,得罪不起官家啊。
万磊却不以为意,反正对方是他的生意伙伴,他也希望对方能平平安安地做买卖,如是道:“我说来自然是要来的,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
“生意还不错,闱儿还听话吧?”李嬷嬷笑问道。
“不错不错,虽说贵了点,不过人还算乖巧。”万磊微微一笑,对于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公子您这是什么话?我家闱儿可是没点过红的,价格自然比那些破过瓜的残花败柳要高些,老身也是看在公子是个豪爽人的份上,才肯转手的。”李嬷嬷有些不满地说道,其实闱儿一直是她的摇钱树,她早就盘算着开个拍卖会,找个豪客把闱儿的初夜卖掉,不过时不她与,半路跑出个李家二少,坏了她所有好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这等破事,她也不会与万磊“勾搭”在一起,走上弃妓从良的阳光大道。
“不说这些了,今天我带来了二十四斤货,暗香傲雪十斤,桂花十里十四斤,你能不能脱手。”
“能能能,当然能,再多的货我也能出手。”一听到有货,老鸨眉开眼笑,又道:“公子您可能不知道,你这神奇的面霜已经传遍整个北平城了,顺天府府丞周大人还来找过老身,说要几斤送人,老身正为这事着急呢。”
“哈哈,周大人果然好魄力啊,一开口就要几斤,他家的婆姨恐怕也不少吧。”万磊哈哈一笑,产品打入官场了,他自然高兴。
“公子有所不知,周大人有一外甥女,入宫选上了妃嫔,他这是给她备下的。”李嬷嬷神秘地一笑。
万磊也是明白人,大喜道:“这可是好事啊,李嬷嬷,你跟他说,让他再等几天,我给他更好的。”
别看府丞跟驿丞都是丞,不过府丞是府尹的副官,正四品,算得上是一方大员了,结交上他,一准没错。
“还有更好的?公子怎么不早跟老身说啊,藏着掖着可不地道啊。”老鸨急了。
“李嬷嬷,进贡给宫里的东西,自然不能跟卖给小百姓的一个样,要特别定做才显诚意。您就放心吧,两天之内,我会弄出一整套给您送来,有面霜,有手霜,有唇膏,有发蜡,还有眼描,您就准备好一口精致的小箱子,把这些东西都装上,周大人见了,肯定夸你会办事。”
“哇,老身都说万公子是直爽人,没想到公子还这么细心,老身佩服佩服。这一趟差事如果办好了,您欠老身那点银钱,就一笔购销。”李嬷嬷大喜,她虽然贪财,不过现在已经发财在望了,那点小钱自然就不放在心上。
可不呗,把化妆品生意做到皇宫里,那就是名闻天下的皇商,真是想不发财都难啊。另外,发不发财倒还是算是小事,结交上宫里的后妃们,把她们伺候好了,以后求她们在皇帝枕边吹吹风,不怕没有好处。
万磊没有李嬷嬷那么好高骛远,自从得知自己被皇帝小儿开罪之后,他一门心思只想闷声大发财。当然,能结交上一些大臣那也是好事,出事的时候也能有个照应,毕竟世道险恶,裸奔实在是太危险了。
两边又谈了一些交易细节上的事,万磊就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李嬷嬷,道:“这些东西麻烦您帮我采办,让人送到长平驿,我急着用,有了它们,我才能扩大生产。”
李嬷嬷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的都是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容器和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不是什么难寻之物,所以满口答应下来,后又问道:“公子,下一次什么时候再送货来?”
“后天,如果事情有变,那就是大后天,出货量跟这一次基本上一样。”万磊把货物放下,收下十两银子就起身告辞。
“那您可得准时啊,老身盼着您来呢。”老鸨满脸堆笑,像送财神一样把人送出去。一直等万磊走远了,她才结帐离开,指挥着下人把货物抬回店去。
这二十几斤的东西,本来是值上百两银子的,万磊只要十两,剩下的全部抵债,毕竟买些吃食花不了几个钱。要知道,银子是硬通货,一两银子就是一个中等人家一个月的饭钱了,寻常百姓手上能有个十几二十两银子,那就算是富人了。
按照这个标准,万磊也算是有钱人,虽然他还欠着人家数百两银子,不过省吃俭用不是他的个性,该花的钱他还是痛痛快地花的。再说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这不,手里一有闲钱,万磊就去逛一趟集市,疯狂撤钱购物,鸡鸭鱼肉油盐酱醋买了一大堆,直接往马车上堆,一共花去四五两银子,随行的邋遢道长见了,心中暗骂这小子败家。
不过骂归骂,这个邋遢道长却也是个不戒荤腥的酒肉道士,万磊置下的酒肉他就没少吃。
买完了东西,打马南归,沿途没有再遇到拦路的兵痞,因为军队已经开拨,那些兵痞已经出燕山向蒙古高原挺进了,北平府一带的百姓还是没能就此解脱,民夫还要当运粮队源源不断地运粮北上。
这一路上,万磊看着那些推着粮车蹒跚前行的小百姓,眉头不由得皱起:哎,小百姓的小日子真的不好过啊。那些所谓的丰功伟绩,哪一个不是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
第37章 立腰包
此次朝廷对蒙古用兵,其实是平燕战争的延续。虽然燕王叛乱平定了,不过还有一股支持燕王的势力没有被消灭,它就是朵颜三卫。
朵颜三卫,还得从洪武二十年说起。当年朱元璋命冯胜傅友德蓝玉等大将率领二十万大军绕道庆州,包围并迫降了纳哈楚,使大兴安领以东的蒙古诸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次年,明将蓝玉于捕鱼儿海大败蒙古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蒙古东部各部落纷纷向明朝请降,归附明朝。第二年,朱元璋就在这一区域设置了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授三卫首领以各级官职,进行笼络和羁縻,让他们各领其所部,各安畜牧,做明朝的属夷。
本来朵颜三卫归镇守大宁的宁王管辖,去年燕王举兵反叛朝廷,起兵之后就带兵北上,在朵颜三卫的支持下,挫败了镇守大宁卫的宁王朱权,裹挟大宁军众从叛,又向朵颜三卫借精骑兵三千,作为“靖难军”的主力。
当然,朵颜三卫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他们得到朱棣的许诺:只要脱离宁王而自立为藩部,每年就发给耕牛农具种子等物从事农耕,并在广宁设互市。解除了南下夺权的后顾之忧后,朱棣就放弃大宁,使朵颜三卫成为半**的藩部。
不用担心北方的来敌,可以一门心思搞造反,朱棣轻松了,朝廷却麻烦了。后来朱棣身死兵败,朝廷军虽然趁胜收复了北平大宁等地,不过朵颜三卫拒不降服,时不时还兴兵犯境,朝廷也是烦不胜烦,所以决定出兵北伐,一次性解决问题。
不服就打,朝廷果然是霸气侧漏。不过,朝廷也有霸气的理由,因为朝廷军刚刚平定燕军。要知道,燕军是明朝最强的边军,多次北伐蒙古获胜。经过简单对比,朝廷上下就能得出一个共识:朝廷军比燕军强,朝廷军能打败燕军,自然也能打败蒙古人。
然而,这个共识有一个漏洞,一个致命的漏洞!
万磊作为一个小驿丞,自然不知道朝廷的政治动向,他现在正急着搞生产。因为产品很快就能打入宫廷,发大财的金光大道就摆在眼前,这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爷,吃饭了。”实验室外传来闱儿悦耳的叫声。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爷,我有这么老吗?”万磊从实验室里出来,一脸假怒。
“不叫爷那叫什么?”闱儿眨了下眼,假意很害怕地问道。
“叫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叫爷。”
“那就叫大爷。”闱儿说到这,忍不住扑哧一笑。
“去,滚你的大爷,以后叫老大。”万磊这下真怒了,他哪里想到,这丫头才来几天,就跟赵雪儿一样没大没小了。
“老大就不显老了吗?照我看,该叫先生。”闱儿还真不怕万磊发怒,因为她已经把新主子的脾气摸透了,用赵雪儿的话来说:这家伙面恶心善欺硬怕软,没啥子好害怕的。
“先生?”万磊好一阵尴尬,像他这种连三字经都没背全的废柴,看书最多能看懂水浒三国之类的白话文,四书五经这种高精深的理论书籍,连看都看不懂。如此废物程度,还先生?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也正是由于有自知之明,万磊知道自己不是走科举之路的料,所以脚踏实地地当好自己的小驿丞,没事搞搞化学制造,招财进宝过过舒坦的小日子才是正经。当然了,等以后有钱了,搞一搞德先生和赛先生的研究宣传也是可以的。
《左传》里都说了,太上有立德,其次是立功,其次是立言,虽久不废。作为二十一世纪新好青年,万磊也是希望自己彪炳史册的,不过现在看来,官是混不上的,出将入相的梦想遥不可及,是没指望立下不世之功的,现在只能立德立言了。
至于搞德先生和赛先生能不能成功立德立言,万磊心里还是没谱。
“少爷,吃饭了。”见万磊心有所思地呆站着,闱儿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磊从沉思中回魂,心下却暗道:“不管是立德立功还是立言,都得先立自己的腰包,包里没钱,腰就挺不直,说什么也是白说。
难得今天上街购物,饭桌上摆了七大碟色香味俱佳的荤菜,鸡鸭鱼肉各色清蒸杂炒,看来闱儿费了不少心思。光是一看,万磊就不由得抽了下鼻子,如此丰盛,这还是来明的头一遭。
“你没吃吧,一起吧。”吃独食不是万磊的习惯,再说了,这一大桌子的东西,他自个儿也吃不完。
“不,不,少爷您先吃,我给您盛饭倒酒。”闱儿的胆子虽然变得很大了,不过还不敢越礼。要知道,明朝男女一般不能同桌共食的,特别是主仆,那更是不能共桌。
“让你吃你就吃,以后吃饭都要趁热吃,别吃凉的,那对身子不好。”万磊却没有那么多规矩,他一把将闱儿按坐在桌子旁,还帮她盛了一碗饭,搞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来,多吃肉。”万磊夹了一个大鸡腿直接递到闱儿的碗里,道:“别愣着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拘谨,就像在自家吃饭一样。”
儿机械地应了一声,终于端起了碗,不过,她只是默默地扒饭,还是不敢夹菜吃。万磊有些看不过眼了,正想劝她别拘谨,却见到一个人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餐厅,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一个鸡腿。
“万大哥,怎么吃饭了都不喊我一声。”这个不速之客正是万磊最不想见到的人――赵雪儿,她一边消灭着手上的鸡腿,一边不满地抗议道。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吃货,万磊没好气地说道:“先去洗手,自己拿碗筷。”
在吃白食上,赵雪儿跟她师父邋遢道长是一个秉性的,总之从来就没跟万磊客气过,该吃就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俨然把驿站当成是自家了。这不,她满满地盛了一碗饭,然后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万磊的身边,闱儿见了,顿时傻眼。
“闱儿姐姐,吃啊,别客气,就像自家一样。”赵雪儿大大咧咧地说着,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万磊的亲妹子呢。
“多吃点肉,我还有事要你们帮忙。”万磊又夹了一堆肉往闱儿的碗里放,后才放下筷子,道:“我准备推出一种产品,是面向宫庭的,这种产品质量要更优,所以要你们帮忙试用。”
“这个没问题,我吹了几天风,脸又干又裂,早就该弄些面霜涂上。”赵雪儿道。
“你的脸皮厚比城墙,涂再多的面霜也是没用的。”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又道:“宫里的妃嫔都是锦衣玉食的,你们作为试用者,也要多吃肉类,多补充蛋白质,试用的时候你们脸上都不长痘子,我才敢把产品拿去给她们用。”
万磊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京城在南京,地处南方,地气潮湿,妃嫔们好吃好喝的又不锻炼身体,最容易得粉刺了。万一自己推出的产品还是过于油腻,妃嫔们一用上就出粉刺,那问题就严重了,所以不得不严把质量关。不过现在没有化学成分分析的设备,只能用人脸来当充人皮质检仪了。
儿听了这个解释,应了一声就默默地低头啃肉。
第38章 显摆
入夜,北风习习,万磊伸了个懒腰,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就见明月已经西斜,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布满大地。月朗星稀,偶尔可以看见一两颗流星划破天际。四周万籁俱寂,只能听到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石磨转动声。
“今天早此为止,早点去睡吧,明天再忙。”万磊拍了拍闱儿那消瘦的肩膀,低声道。
“不成,当丫头的理应服侍少爷睡下之后才能入睡,少爷您不早歇,我就一直陪着。”
“你明天还得早起给我们做早饭,快去睡吧,我出去走走就回来睡。”万磊说完,也不打灯笼,直接就步出了后院。
万磊这么晚出去,一是为了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助于安眠;二是去后院外的炼油厂看看生产情况,虽然这个厂属于赵鸿儒所有,不过它靠近驿站,安全生产时刻不能掉以轻心,万磊几乎每晚都要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万磊独步出了前庭,突然听到风声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的心一下就揪起来:这么晚了,寻常百姓是不会出门的,来人八成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徒,说不定是燕贼余党卷土重来,也有可能是李家二少派来夜袭的人。
一想到这一层,万磊就猛然一拉铃铛,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早早睡下的赵家三兄弟和宋金名都被惊醒,快步来到前庭,他们不用问也能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手上都操着家伙,一副如临大敌状。就连最新加入的闱儿也经过了排练,第一时间出现在秘道口所在的杂物房边。
马蹄声越来越近,从声音来断定,来骑只有三个人,而且很快就到了驿站门外,不像是来偷袭的。
“砰砰砰砰...”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响起,万磊做了一个手势,让大伙别急着去应门,而赵全忠则扯着破锣嗓子问道:“什么人?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还让不让人睡觉。”
“快开门,我们有千里加急文告,你们快给我们换马。若是耽误了我们的行程,定军法处置。”来人喊道。
“原来是送军报的官爷,您们等等,小的这就开门。”赵全忠忙去应门,当然,万磊等人还是处在备战状态中,生怕对方这是说谎骗开门。
驿站大门哗啦洞开,出现在万磊眼前的是三个轻骑士,都是一身军服,却不披盔甲,两人带剑相护,一人背了一个铁筒。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真的是赶夜路的传令兵。
“各位官爷,快快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马匹马上就牵出来。”不用万磊出面,赵全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不,他一挥手,示意全仁全义两兄弟快去牵马,这边还把来人迎接到了大厅上奉酒奉茶。
来人见赵全忠如此殷勤,自然也没啥不满意的,接过热酒一饮而尽,还让赵全忠再备上一壶热酒,他们路上可以用来驱寒,毕竟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寒风夜行,怎一个苦字了得。
好在驿站刚刚从赵酒爷那里购进几大瓶烧刀子,来人的这点小要求还是能满足的。万磊见对方不是来杀人的,警戒也就解除了。他不但亲自抱着两大壶热酒出来,还拿了些肉干,说让来人路上垫肚子。
有酒有肉,来人更是满意,嘴上就开始不把门,万磊都没问,他们就叭叭叭地把前方的战况说了一通。
原来,大宁方面的十万大军出师没多久,就与一个南迁驻牧的蒙古部落相遇,大宁军发扬恃强凌弱的精神,大举进攻,一举歼灭数百蒙古人,又俘虏数百妇孺和数千牛马。征虏大将军李景隆闻讯大喜过望,马上派人向朝廷献捷报。
“趁人家主力大军不在,袭杀了人家几百老弱病残这种破事也值得上捷报邀功请赏?真是人至贱则无敌!”万磊心中暗骂一句,总之很不以为然。
不过,人家是皇亲国戚,又是大将军,就是无耻了,你能拿他怎么样?这不,送走了这三个传令兵,万磊带着一肚子怨气,连觉都睡不好。
第二天一早,依旧阳光明媚,万磊吃过闱儿精制的早饭,然后喊上邋遢道长,两人打马北上北平城,此去自然是做生意去的,所以万磊带了好几个大盒子,里面可是他这两天来的劳动成果。
本来赵雪儿还想随行看热闹的,不过万磊已经认定了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丧门星,所以“勒令”她乖乖地呆在驿站里,跟闱儿学学做女工,好磨掉她身上那股猴性。
由于北伐军刚刚打了场“胜仗”,北平城内居然张灯结彩以示庆贺,万磊看着这满城彩旗飘飘的景象,心里更是不以为然:显摆也不带这样的!
还是在品味居,还是楼上那两个相通的雅间,万磊给了邋遢道长一钱银子,让他自个儿找地方坐,这才上楼。而李嬷嬷早就到了,她身边还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妈子的人,万磊并不认识。
“东西都带来了。”万磊把几个大木箱往桌子上一放,直奔主题。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满城皆是的显摆气氛,想早点完成交易,快点离开此地。
“公子答应给老身特别定做的东西有没有带来?”李嬷嬷这一次没关系货有多少,而是关系上次所说的特供入宫的那些好货。
“这些就是。”万磊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分成了四格,一个大格内约有一斤面霜,添加有珍珠粉,高贵典雅的暗香型;另一个大格是手霜,添加有芦荟精华,清新淡雅的芳香型;又一个大格是发腊,凝香型;还有一个格里放着几支新制的唇膏,有大红色,粉红色和银晶色。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独具匠心的精制化妆品,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李嬷嬷这个看看,那个闻闻,很是满意,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道:“公子您真是我的贵人啊,这么多好东西,周大人肯定喜欢。”
“做生意讲的是信用,我既然应承下来,那就不会食言。咱们还是别说客气话了,点帐吧,我还有事要回去处理。”
“哎呀,万公子别急着走嘛,老身还有事要跟您说呢。”李嬷嬷看出了万磊今天心情有些不爽,忙陪笑道。
“还有什么事?”万磊虽然有些不耐烦,不过李嬷嬷算是他第一个合作伙伴,他只得强忍着多坐一会。
“老身忘了给您介绍了,这位是铁府的刘妈妈,她有事跟您说。”李嬷嬷推推坐在她身边的那个老妈子,示意她有事说事。
老子犹豫了一下,才道:“老身听说万公子能造出神油,所以冒昧来见,就想问问,公子有没有可以去黑斑的灵药。”
万磊看了那老妈子一眼,发现她脸上虽然有些雀斑,不过并不影响观瞻,想来不是她自己想要,而是代人要,至于代谁要,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不是为了自家的少奶奶就是为了自家的小姐,就道:“这个我说不准,要先看过具体是什么情况才能下定论。”
“这个...”那老妈子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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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显摆
那老妈子扭扭捏捏地就是不肯答应让万磊见人,万磊可以肯定,她家的少奶奶(小姐)肯定是惨不忍睹。既然见不着人,就不清楚是什么问题,万磊也是爱莫能助。
不过那老妈子还是不死心,说万公子家里有什么神油,一并取些来试试看是否有效,只要是有效,她家老爷肯定会重赏。末了还拿出五两银子,说这是定钱。
看着这五两银子,万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五两银子就想拿老子的所有产品都试涂一遍,你还真把老子当泥瓦匠了!
见万磊不言语了,李嬷嬷倒也识趣,低声在万磊的耳边提醒道:“铁大人是新任顺天府尹,本地父母官,公子切莫怠慢。”
“医家治病,都讲究个望闻问切,断明了病根才能对症下药,养颜也是如此,不知实情病因,胡乱用药只怕适得其反。”万磊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人家少奶奶(小姐)就是不肯见人,他更不敢让人家胡乱试涂各种面霜,万一养颜不成反毁了容,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个嘛,老身不能做主,待回禀夫人才能定夺。”那老妈子无奈,只得如是道。
“李嬷嬷,咱们结帐吧,我还要赶回去忙活呢。”万磊不想在北平城久呆,所以催李嬷嬷快点结帐。
“哎,这就结。”
李嬷嬷对万磊特殊定制的那套化妆品非常满意,非常爽快地把万磊欠她的旧账全抹掉。万磊无账一身轻,还得了上百两银子的货款,本来郁闷的心情多少也好了些。
不过,当李嬷嬷要求他再多做几套这样的全套化妆品时,万磊却一口回绝了:“物以稀为贵,这种大全套我只为宫廷做,不对外销售。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万磊快步离去的背影,李嬷嬷也只得让人抬了货物,早早回店去也。
手上有了上百两银子,万磊自然不能让它们压腰包,他去逛了一趟东市,卖了十几匹棉布,准备给驿站内每个人都添了一套冬衣,毕竟都快过年了,应该做几件新衣了。
当然,明朝衣冠上承汉家正统,衣着宽大飘逸,布料是不能省的,十几匹布,最多能做十几套衣服而已。而驿站内有个会做针线的闱儿,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万磊自然不会另找裁缝定制衣服。
对于万磊这种近乎败家子一般的撒钱行为,随行的邋遢道长已经无语了,在他的眼里,万磊就是一个钱来疯,好像身上有点钱不花光就浑身不舒坦。
买完了布,又买了些食物,正当万磊满载出城之时,就见一队人马疾驰入城,连跑还边喊:“捷报,征虏大军星夜大破鞑靼,杀敌近千,俘获无算!”
“得,又在显摆了!”万磊看了看那得意洋洋的传号兵一眼,本来因为发财而变好了些的心情再次变得郁闷无比:只是一场小胜就这些通街喊,如果让他打一场大胜仗,那还不得吹上天上?!
“又打胜仗了!”北平居民却高兴无比,纷纷跑出来围观,不少人还欢呼不已,而那些传号兵更是兴奋不已,那高声呼号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大有绕城三日不绝于耳之势。
万磊实在没眼看这种小人得志的场面,等这些传号兵刚过,他就一勒马,出城回驿站,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万磊想视而不见都不行,因为他刚回到驿站,就见几个官差等在那里,并带来顺天府的文令,说要驿站内赶早备下庆功所要用到的各式彩旗鼓乐等物什,还要让沿途的百姓组织起来,大军凯旋南归时要夹道迎接,大吹大擂一番以示庆贺。
“才小胜两场就准备搞庆功,真以为自己能凯旋呢?”万磊心中更觉恶心不已,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很可能要在路边给那个抢了自己的功劳的人下跪磕头,心里就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
不过,他还是得按吩咐照办,谁让他是官见官欺的小驿丞呢,自认倒霉吧。
带着一肚子怨气,万磊把布匹送到闱儿那后,就泡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了,就连午饭也懒得吃,总之是气都气饱了。
这还不算,到了下午,又有一队传令兵呼啸着来到驿站换马,再次大喊着宣传捷报:大宁军昼夜急行军,今晨大破鞑靼,杀敌近千,俘虏人畜无算。
听闻这个消息,万磊更是眉头直皱,肚子里的怨气虽然没消,不过脑子里却有一丝不好的感觉:“大军出征才几日,就接连三胜,胜利来得也太容易了吧!难道是...”
万磊的脑子里显现出一个名词:诱敌深入!
“如果这真是蒙古人的计划,恐怕...”万磊一想到这,不由得摇摇头,自嘲地一笑,心下道:“老子又不是一军之帅,操这份闲心干啥!”
“哦,不对,李百户也在军中磊转念想到这,心下又揪了起来,忙跑出实验室,冲在前庭跟赵全忠打屁聊天的宋金名喊道:“小宋,过来一下。”
“万爷,什么事?”宋金名第一时间跑到了万磊的面前。
“你能联系到李百户吗?”
“我们锦衣卫在附近有个联系点,李大人在那留下了两只信鸽,说遇到急事可飞鸽传书。万爷,你有急事?”
“不是我有急事,我担心北伐军过份轻敌冒进,只怕会中了敌人的诱敌计。”万磊如是道,至于北伐军是胜是败,他也只会以看客心态来看,不过李百户称得上是他的保护神之一,他还不想让这尊神倒掉。
“不会吧,鞑靼以前连连败于我朝天军,如今元气大伤,根本不能与朝廷军相匹敌,所以只能连连败退。”宋金名有些不信,在他的眼里,鞑靼不过是一只落水狗而已,因为自从明朝打败蒙元之后,又数次北伐,几乎每次都大胜而归,蒙古人连连战败,损兵折将,早已经风光不再了。
“小心无大过,我希望你还是快点给李百户传个信,让他自个儿小心些。”
第40章 低调做人,高调行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北伐军节节胜利,几乎天天都有捷报飞传,有时还是一天几捷,顺天府一带官官相庆,北平城内彩旗飘扬,百姓皆是喜气洋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灭绝鞑靼指日可待了。
万磊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胜也好败也好,都与他没多大关系,倒不如关心自己的腰包实在。
“万大哥,你看看,这衣服漂亮吧?”赵雪儿一阵风地闯进了实验室,在万磊的身边转了一个圈。
这个时候的她,衣着青色袄裙,上着一件蓝色立领夹袄,还加了一条粉色绣花云肩,不复假小子的模样。不过,她那手乱摆,脚乱踢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闺女。怪不得赵酒爷坚持要她裹脚,恐怕也只有把她的脚裹小了,才能让她乖乖地学当个女人。
“还凑合。”万磊只是瞧了一眼就不理她了。
“什么还叫凑合?这是闱儿姐姐专门给我做的,本来还想穿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人没一点情趣,真是的。”赵雪儿扁扁嘴,生气了。
“去,马上把那些香料给我磨成粉。”万磊白了她一眼,怒道:“还情趣?再不努力干活挣钱,就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个鸟情趣?!”
“谁不知道刚刚挣的几百两银子全部都落到了你自己的腰包,你也不给我们多加点工钱,没见过你这样的无良雇主。”赵雪儿还是一脸不满意。
“哼,就你这样的懒散员工,还想加工钱?你以后再不好好干活,我就炒你鱿鱼,让你回家裹脚去。”
一听到要被赶回家去裹脚,赵雪儿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乖乖地去磨香料去也。不过,那个小小的石磨被她转得霍霍作响,她俨然把它当成是出气筒了。万磊也懒得理她,打开一个大铁桶把里面的原料倒出来,然后快步离去。
其实,经过十数日的辛勤劳作,万磊已经积下了十几桶的存货,之所以没有大量调制成面霜出售,是不想自压价格。另外,他的内心里总是有一种危机感,所以一有空就多囤积些货保底,以后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变得一无所有。
自打朝廷军队出师北伐之后,赵鸿儒的煤油生意终于得以开展,他每天都会赶上几辆马车,拉上几千斤煤油到附近的集市上叫卖,虽然百姓们没见过这种油,不过它的价格只是一般灯油的一半,销路还是慢慢地打开了。一天总能挣上几两银子,赵老头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在捞钱能力上,赵老头明显比不上万磊,万磊一天最少也能挣个几十两银子,是赵老头的数倍,这还是自压生产量的结果。不过,赵老头没办法眼红人家,因为他没有人家的技术,煤油这种初级产品又没啥技术含量,当然是不太值钱的。
赵老头也不是没想过要来偷师精制万金油的技术,不过他看过生产过程之后还是一头雾水,根本就弄不明白是啥原理,最后只得放弃这个念想,乖乖地去从事采油炼油这想初级加工工作。
虽说挣钱能力不及万磊,不过赵老头还是挺知足的,别看一天才挣几两银子,一般人家一个月都挣不到这么多呢。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赵鸿儒看着自己一天天又膨胀起来的腰包,自信心也迅速膨胀,整天寻思着如何才能扩展销路,怎样才能加大生产,总之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市侩,满身都是铜臭味。
赵鸿儒大张旗鼓地采油炼油卖油,还挣了好些钱,这种事自然瞒不了乡亲们的眼睛,一些父老看着眼热,平时免不了说些风凉话,更有一些乡绅探头探脑,都想把那条财路据为己有。
不过,赵鸿儒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不知是走了谁的门路,居然结识了顺天府儒学教授刘通。别小看这位刘教授,人家好歹也是个从九品官,管着一府官学,简单地来说,整个顺天府的秀才都归他管。
有这位刘教授撑腰,那些乡绅暂时还不敢太过分,毕竟他们的子弟都是要读书考试当官的,得罪了人家刘教授,以后一准没好果子吃。由此可见,赵鸿儒真是人老成精,能以最小的代价拉拢最正确的人。
在找靠山这一点上,万磊还真不及赵鸿儒,他现在都还没能找一个像样的后台,反倒是因事得罪了曹国公府,再加上附近还有一些燕贼余党在窥伺,他虽然能挣钱,却难以自保。
不是万磊不想找靠山,实在是因为他的靠山不好找。毕竟他与曹国公府有仇,一般的靠山靠不住,靠得住的又勾搭不上,所以愁也没用,他只得低调做人高调行善,早种树,以后早乘凉。
这不,他手上刚有几十两银子的富余,就去与赵鸿儒“密议”办学堂的事。
其实,学堂也没啥难建的,把赵庄附近一个破庙翻新一下,就是几个宽敞的教室。难就难在师资,没有好老师,再宽敞明亮的教室也只是白搭。而顺天府屡经兵灾,名士自然不在这一带混,要请到名师,何其难。
“贤侄,老身与刘大人说过此事,他说城北李家庄有一李老夫子,才高德着,是个有学识的人,只不过,这聘金...”赵鸿儒欲言又止,很明显,聘金太高,他不能接受。
“您出面请他有空过来一趟,让我见见。只要是有真才实学,聘金的事不成问题,我付。至于学堂所需的书籍及笔墨纸砚等物,我只提供墨,剩下的您包圆,怎么样?”
“嗯,这个,也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赵鸿儒一咬牙最终也答应了下来,其实,他之所以愿意出这份冤枉钱,主要是因为他的儿子已经战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女儿,还嫁了出去。如果再不积德行善认几个干儿干孙,以后恐怕死了都没人给他送终。
万磊与赵鸿儒又谈了些细节上的事,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之后就听到赵全忠的喊声:“老大,在吗?快回驿站,有贵客。”
第41章 铁公鸡
“卑职见过铁大人。”万磊规规矩矩地深揖一礼,因为坐在中堂的是顺天府尹,正三品高官,万磊只能仰望了。还好这不是正式场合,如果是在公堂上见面,他还得下跪磕头。
“你入值长平驿,驿务皆井井有条,又与乡民相得,不失为良吏。”铁府尹三十来岁的样子,他的面像和眼睛看起来有些怪异,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正统的汉人。不过,他如此年纪就官居三品,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人谬赞,卑职愧不敢当。”万磊还是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却亮堂得很: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铁大人肯定是有事相求,不然也不会亲自前来,更不会一见面就夸。
其实,这家伙年前就任山东参政,负责给平燕军筹集军粮,燕贼被灭之后,因功升为首任顺天府尹,现在也还是给北伐军管军粮供应。一府之长百忙之中亲自登门,这肯定不是没事闲着来视察工作。
至于是为了什么事,那自然不用说,万磊一见到他身边除了站着一个师爷之外,还站着一位面善的老妈子,不用问就知他是为了求药而来。至于为了谁求药,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一点可以肯定的,那人是他心爱之人,不然也不会亲自来。
“本官听人说起,你有一个祖传秘方,可令脸变白变美,此事可当真?”果不出万磊所料,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一般来说,都是可以的,不过并不能包治千面,有些特殊情况是没用的。”
“雀子斑能不能治?”
“看情况,雀子斑有很多种成因,根据不同病因运用不同的配方加上平时适当地注意饮食保养,一般都能减轻症状,但是很难根治。”万磊如是道。
所谓的雀子斑,其实就是雀斑,一种发于颜面等处并散布于脸上的黑褐色斑点。其实,人类皮肤本来就有生成黑色素的细胸,它们不断地产生黑色素,以抵御宇宙中各种对人体有害射线,特别是紫外线。由于皮肤所含黑色素的不同,人类才会有黑黄白三种之人之分。
而雀斑就是一种遗传基因突变引起的,当然这不是病,除了影响观瞻之外没有什么影响,西方人甚至还把一张雀子脸当成是成熟性感的像征,中原人则以为一脸雀斑是血亏气滞的表现,不但影响观瞻,还是一种身体病态的表现。
“去,把公子请进来。”铁铉一声令下,老妈子快步出了大厅,从官轿中扶出一个低头不敢见人的华服少年。
万磊也是一惊,他本以为是爱美的少妇小姐,谁料到是一个小公子。而一般的男子长几个雀斑并不影响观瞻,也不会去介意。这个小家伙低着头不敢见人,问题肯定是很严重。
果不出万磊所料,他只是看了那公子的脸一眼,差点没叫起来,因为这家伙一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的雀子斑,与他那张白脸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整张脸就好比是一张棋盘,黑白相间,好一个触目惊心。
铁铉见万磊脸色数变,摆摆手让老妈子把儿子带走,这才问道:“能治否?”
“能是能治,不过我手头上缺少一种药,没有这种药,就治不了这种病。当然,可以用其他方法缓解症状,比如说减少出门,平时多用淘米水洗脸,多注意休息...”
“缺少什么药?”
“一种很特殊的矿物,说了大人您都不知道。”万磊摇头道,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公子一脸雀斑要想不继续恶化,就必须时刻使用防晒霜,以阻挡光线,特别是紫外线的照射。
而防晒霜有很多种类型,主要分为物理防晒和化学防晒。化学防晒是利用某些有机物能吸收紫外线的特性,不过这些有机物很难生产,以现有的技术水平还无法生产;至于物理防晒,就是利用某些具有反射光线功能的无机物,把紫外线挡在皮肤之外,最常用的是氧化锌。
氧化锌,俗称锌白,并不难生产,只要能找到闪锌矿(主要成分是硫化锌),将其在空气中煅烧,所得的粉末就是氧化锌,不过难就难在怎么找到闪锌矿。
按说,中原盛产各种矿藏,不过现在采矿业不发达,主要矿种还是金银铜铁锡,人们就是看到了闪锌矿,也只会当成是没用的石头。如果他自个儿去找,却如大海捞针。
找不到闪锌矿,就没法生产出锌白,也就没法添加到面霜中做成防晒霜。不过,铁铉不明白这种因果关系,他看了万磊两眼,就道:“缺少什么就说,本官尽力给你弄来就是。”
很显然,他把万磊看成是借机敲竹杆的小人了。
“闪锌矿,一种在空气中煅烧可以变成白色粉末的矿物,如果大人您能找到,卑职才能保证做出有用的面霜,如果不能,那请恕卑职无能为力。”
“闪锌矿?是什么东西?”铁铉向站在身边的师爷看去,那师爷也摇摇头,他自然是没听说过这个名词。
万磊想了一会,又问道:“咱大明哪里有铅出产?”
锌这种金属人类发现得比较晚,世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铅这种金属早在几千年前就发现了,此时利用很广。而铅的主要矿物为方铅矿,即硫化铅。万磊想起来了,方铅矿往往与闪锌矿共生,只要找到方铅矿,就有可能找到闪锌矿。
“铅?我大明很多地方都出产,特别是云南湖广等地,都有很多出产。”师爷道。
“那就好,让人到矿产地取一些原矿回来,记住,是原矿,只是不带泥的那种。”
“那到底需要多少?”铁铉问道。
“卑职不知,越多越好。”
“这个,能不能不用铅矿?”铁铉有些犹豫了,他知道铅矿山都是朝廷官办的,因为铅中含有银,朝廷还指望用它们来提炼出银两。要想弄来这些原矿,非得走后门不可。如果是几块矿石那但也罢了,随便收买个矿工夹带出来就行,算不得什么大事,如果几百上千斤,那问题就大的,搞不好是要让御使弹劾的。
“卑职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弄来矿物,那请大人自行斟酌。”万磊拱手一礼,不再多说了,不过心里却道:“又想儿子好,又不想花钱出物,空手而来也就算了,连必须之物都不想提供,真是个铁公鸡。”
第42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送走了只想空手套白狼的铁府尹一行人,万磊并不担心上头因为这事给他穿小鞋,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李嬷嬷在与万磊交接货款时就问起铁府的事,万磊照实说了缺些重要原料,这老嬷嬷倒也非常识趣,说原料的事包在她身上。
其实,万磊何尝不想弄出新型的防晒霜出来,毕竟南方天气潮湿,防干防裂的面霜没有多大的市场,防晒的面霜就不一样的,哪个贵妇小姐不想要一张白脸蛋呢?
虽然李嬷嬷说能搞定原料的事,不过原料产地远在湖广云南,一时半会也弄不回来,万磊也只得干等着,没事的时候温习一下化学知识,特别是无机化学的知识,毕竟他大学主修的是石油化工,很多化学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是也!
不过万磊也知道,自己就算带着无敌的度娘也没用,因为很多科技要结合当时的实际,不是说列出一套化学式就成的。就拿炼油来说,万磊知道催化裂解、加氢重整的技术,不过这些技术都没法用,因为明朝还不能大量生产出钢材,连采油用的钢管都生产不出来,更别说大型的炼油塔了。
所以说,光带有一堆高科技还是不能一步登天迈入工业化的,关键还得脚踏实地与时俱进。至于那些幻想着带一堆航母飞机坦克冲锋枪回到古代就能一统全宇宙的人,万磊只能给他们一个忠告:回去吃脑残片吧。
十一月二十五夜,强冷空气突然南下,又送来了一场大雪。鹅毛大雪足足下了一个晚上,天亮还不停,这时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积雪齐膝深。万磊窝在被窝里不太想起床,不过后院中传来的嬉闹声还是吵醒了他。
一层冬雪一层寒,万磊里外穿了四层衣服,还加了一件披风都觉冷得手脚发抖,毕竟这是他来明的第一个冬天,没有羽绒服也没有毛衣,又加上是新时代的人,“幸福”地生活在社会主义的阳光下,哪里受得了这种旧社会的贫寒啊。
“早知道会这么冷,前天进城时就该买下几件皮草。”万磊缩手缩脚地从房间里出来,正要直奔有暖气设备的实验室,一团白茸茸的东西猛然飞来,他不及发现,后脑勺上就吃了一击。
“哈哈哈...”赵雪儿那清脆的笑声传来,“万大哥,看这边,看我们堆的雪人像谁?”
万磊转身白了只知道调皮捣蛋的赵雪儿一眼,这才发现她身边有一个圆嘟嘟的大雪人,雪人边上还立了一个小牌子,上书“大懒虫”三字。当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杰作,她找了好几个帮手。
“整天就知道玩,活儿干玩了?”万磊瞪了跟赵雪儿一起胡闹的全仁全义两兄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干完了,今天下雪,肯定没人过来。老大,我们想...”赵全仁壮着胆子问道。
“既然活都干完了,那今天就放假一天,你们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给我惹事就行。”万磊知道这两小子想干什么,孩子心性嘛,不就是想出去玩吗,再加上他们手头上刚有了几个钱,自然是想出去逛逛街了。
“耶!放假了,老大最好了。”这不,赵家二少一声欢呼,跑没影了。
“万大哥,我也要放假。”赵雪儿忙凑过来,求道。
“整天就知道玩,活都不好好干,还想放假?”万磊白了她一眼,又道:“你现在哪儿也别去,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
一听到不能放假出去玩,赵雪儿的嘴立马嘟得能挂得下几个油瓶。对此,万磊向来是无视的,他之所以给赵雪儿下禁足令,是为了保护她,毕竟她得罪了李家二少,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被人报复,还是呆在驿站里安全些。
“少爷,该吃早饭了。”闱儿正好捧来了万磊最爱吃的豆浆油条,万磊不再理会赵雪儿,转身回实验室去也。
相比于整天调皮捣蛋的赵雪儿,闱儿不知要好多少倍,心灵手巧不说,关键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如此优秀的员工真是不好找。所以万磊不但给她发工钱,平时没少嘘寒问暖。
还别说,好吃好穿地养着,闱儿身上渐渐地丰满了些,身材虽然还是有些娇小,不过凹凸有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万磊越看就越觉得满意,心说这一千两银子花得值。
暖暖地一碗豆浆下肚,万磊觉得舒坦了些,坐在室验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冲闱儿道:“先别收拾了,今天没什么事,不用忙活了,坐下来陪我说会话儿。”
儿低声应了一声,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她以前在思仪院,没少陪客人说话,不过那些客人嘴动的同时,眼睛乱瞄,个别不讲究斯文的嫖客还会动手动脚。所以一提到陪人说话,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伤心事。
还好,万磊没有乱占女人便宜的爱好,他搓了搓手放在暖箱上烤着,很随意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奴婢是少爷买回来的,少爷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奴婢不敢自做打算。”闱儿低声道。
“你识字吗?”万磊又问道,见闱儿点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人家作为妓院的头牌,当然是知书达礼的,自然不会不识字,接着又问:“字写得好不好?”
“一般,入不得高人法眼。”
“这就行。”万磊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闱儿这是谦虚,所谓的一般,那就是拿得出手,不像他那样鸡爪鸭划。
“少爷,您有什么事直管吩咐。”闱儿见主子问这问那,心中不免有些紧张,生怕主子想把她转手卖给别人,不然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身边少了一个秘书,你识文断字,又能写一手好字,应该能胜任。这样吧,以后除了做饭之外,其他粗细活儿都不用你干,你帮忙给我做些笔录就行。”万磊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他的目的是编一本初级化学入门手册,奈何自己一手臭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所以必须找一个书手。
原来不是要把自己转手卖掉,闱儿这下放心了,忙道:“我,我一定努力干,不让少爷失望。”
第43章 尊师重教
“宋哥,有几天没听到了北伐军传来的捷报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这天赵全忠刚吃过午饭,有点担心地向宋金名问道。
“能出什么事?”宋金名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大名军威雄壮,连日大捷,鞑靼闻风丧胆,肯定是躲起来了,北伐军暂时还找不到残敌所在,再加上大雪封山,所以没有捷报回传也是正常之事。”
关于北伐军此次北伐行动,宋金名与大多数人一样,信心满满,认为尽灭鞑虏是迟早的事。几天前万磊就把心中的顾虑跟他说过了,他还是不以为意,认为万老大杞人忧天。再加上几天前捷报连连,他更加坚定了北伐军必胜的信心。
“宋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听我们老大说,鞑靼好勇斗狠,凶残狡诈,是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打败的,只怕这里面定有蹊跷。”赵全忠胆子虽然小,不过心眼却不少,他跟了万老大时间最长,已经学到了一点:看问题,要全面。
“哎呀,忠哥,管他有没有蹊跷,这跟咱们没半毛钱的关系,咱们操那份闲心干啥。”赵全仁不以为意地说道。
“就是,管他是胜是败,好处都落不到咱们头上,咱们还是过好自家的小日子再说吧。”赵全义也道。
“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个屁,如果北伐军战败了,到时候鞑靼肯定趁胜南下,顺天府一带又没有多少驻军,咱们可就惨了,兵连祸结生灵涂炭啊。”赵全忠一脸恐惧地说道。
“北伐军有二十万人,怎么可能战败?!你真是杞人忧天。”宋金名还是不以为然。
这几个驿卒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万磊正好从后院出来,看到他们无所事事地围在火炉边烤火闲聊,没好气地问道:“这么有空在这里侃大山,活儿都干完了?!”
“干完了,马也喂了。”赵全忠忙站起来,笑问道:“老大,您这是要上哪去?”
“我去见下赵里长打算聘请的老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有学问。过几天学堂就要开学了,你们几个大字不识几个,有空就该多去坐坐,多读书识字,别整天无所事事。”
“别啊,老大,您又不是不知道,小的们看到书就头大,哪里是读书的料啊。”赵全忠这下急了,不过全仁全义没有被他代表,异口同声地表示一定努力向学,绝不让老大失望。
看着不知进取的赵全忠一眼,万磊没好气地说道:“有谁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啊?我这里不要睁眼瞎,以后谁如果不学无术,就不用在驿站混了,滚回家当二流子去。”
“老大...”赵全忠更急了,他自己知道自己事,因为他已经快二十岁“高龄”了,让他跟一帮十来岁的孩子一起挤学堂,实在是丢人。
“这事就这么定了。”万磊却不管这些,扔下这句就快步离去。
赵家大院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过了,赵鸿儒雇了几个女仆,这些人忙里忙外,整个赵家大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有点豪门大宅的样子了,而赵鸿儒则立在门旁,拱手迎客,附近的乡绅父老都成了他的坐上宾。
之所以搞出如此大的阵仗,是因为赵里长准备举行隆重的聘师仪式,那些乡绅父老是被请来观礼的,不过这些人不得不来,因为他们的子弟侄孙都是要入学堂就读的,这个时候不给面子,就是自找不自在。
另外,赵鸿儒还请动了府天府儒学教授刘通,刘教授的面子更是不能不给,所以赵家大宅高朋满坐,礼物更是没少收,赵鸿儒那张老脸上流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这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风光热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万磊步到赵府门口时,宾客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他算是来得晚的,不过他与赵鸿儒心有灵犀,平时冷淡得像是仇人见面似的,暗地里才亲如忘年交,所以万磊是空手而来,赵鸿儒也只是客气两句就请他进门,屋里的人见了,都以为这赵里长跟万驿丞有疙瘩。
其实,万磊不想在大庭广众中来赵家的,不过今个要行聘师大礼,这聘金还是他暗中资助,所以他必须来看看新聘的老夫子是不是有学问,如果是个半桶水,他肯定会撤资。
赵宅大堂上并排坐着两位五六十岁模样的老者,一位穿着官袍,不用说,自然是教授刘通;另一位身着深衣头戴唐巾,一脸菜色,不过看起来却是一脸正气,不用说,定是将聘的塾师李道周老夫子。
“鄙人长平驿驿丞万磊,特来谒见二位大儒。”万磊拱手一揖,这才找位子坐下,那些团坐于下首的乡绅也非常识趣,马上给他让出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子。
“万先生能抽空前来观礼,定是我等同道,兴鸿学堂设立之初,万事唯艰,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刘通倒也没有多少官架子,一脸诚恳的样子像是一个想办实事的人。
“好说好说,办学堂兴教育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利举,万某虽不才,也定会鼎力支持。”
“好,好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万先生此言大获我心。”李道周一抚山羊胡,面带喜色。
“哎,只是由于连年战乱,赵庄一带子弟多失于教育,很多人粗鄙无礼刁蛮不驯,只怕以后要李老夫子多费心了。”万磊皱眉道,他担心的是李老夫子管不了也不想管赵庄那些玩野了的学龄儿童。
“孔老先师有言:有教无类,老朽虽然才浅德薄,不敢以先师自比,不过也敢于任教,定不会因难而退。”
“听李老夫子此言,万某佩服,附近的学子有福了。”万磊面露喜色,对这个老夫子比较满意,是否真有满腹经伦暂且不说,就凭有教无类这种教育精神,聘金花得一点都不冤。
“那是,能请到李老夫子,这是我们赵庄的福气。”几个父老也附和道,李道周连连摇手表示愧不敢当。
大伙又闲聊了几句话,赵鸿儒见吉时已到,人也来齐了,就宣布聘师仪式开始。在刘教授的见证下,双方在聘书上签字画押,言明聘期与聘金,之后观礼的众人都依次上前行尊师礼,聘师仪式才结束。
末了,赵鸿儒还让人摆出宴席,众人纷纷入席谈欢乐饮,万磊却无心吃饭,正当他准备请辞而去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飞跑着进来,在刘教授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刘教授脸色顿变,一拱手道:“本官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第44章 围点打援
“万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大事,大事不好了。”万磊还没回到驿站,半道上就遇到了疯跑过来的宋金名。
“什么事?”
“李百户飞,飞鸽传书,北伐军,北伐军被,被重敌围于黑山口,无法突围,眼看就,就要粮绝了!”宋金名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意料之中,鞑靼连连战败示弱,诱使北伐军深入,这一手玩得不错。”万磊却不急,对鞑靼此举很是赞赏。
“万爷,李百户身陷重围,咱们,咱们该怎么办?”作为下属,宋金名担心的是自己的上司的平安。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祸福各安天命。”万磊淡然道,他自己知道,在千军万马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小卒,翻不了天。
而北伐军从开拔的那一天起,就败局已定,因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好大喜功的纨绔指挥的军队,全军覆灭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长平之战就是明例。可怜数十万将士,葬送于一纨绔之手!
“万爷,在下身为李大人下属,理当救护上司,现在特来请辞。”宋金名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你这是要上哪去?”万磊一把拉住了他。
“我要回军营,从大军北上解救被围的北伐军。”
“糊涂!真是糊涂!”万磊摇摇头,道:“你这是去送死,鞑靼牺牲了那么多人口牲畜,就是要诱敌深入。你觉得他们想要吃掉的只是这支北伐军吗?不是,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就是要围住这支军队。”
万磊顿了顿,道:“围点打援,鞑靼人玩的就是这一手,所有前去救援的军队,都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朝廷已经组织起十万大军前去救援,双方里应外合,定能反败为胜。”宋金名又强做镇定地说道。
“什么?!”万磊这下却急了,疯狂跑向马厩,拉过两匹马就过来:“走,跟我进北平城。”
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转眼就比太监还急,宋金名不明白万磊要干什么,不过他也早有进北平投军的打算,所以不再多问,上马就走。两人快马加鞭,一路飞赶,终于在城门紧闭之前入了城。
这一次,万磊没有去茶楼,也没有去思仪院,而是直奔顺天府衙。衙门的衙役不认得他们,拿起大棍子要轰,不过宋金名出示过自己的锦衣卫腰牌之后,他们才乖乖让道,并急去报老爷。
万磊和宋金名一路闯进府衙,迎面就见大小如十个官员围坐在大堂中议事,其中万磊认识的铁府尹和刘教授都在,还有很多文官武将。他们一见到一介布衣的万磊和宋金名,就不由得怒起,铁铉还喝令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快轰出去。”
这个时候,衙役已经跑到了铁铉的身边,低语了几句,铁铉一听说是锦衣卫上门,面色顿变,忙冲万磊和宋金名道:“两位,内堂说话。”
万磊却没有私聊的意思,他扫了在座的众官一眼,道:“在下听说北伐军被围,又听说众位准备发兵去救,所以斗胆来劝,万万不要出兵去救,去了也只是送死!”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这里胡言乱语蛊惑军心,来人啊,拖下去掌嘴二十。”一个大将怒道。
侍立于旁的衙役正要上前拿人,万磊一手甩开不停地拉他衣袖的宋金名,急道:“众位大人,鞑靼这是在围点打援,派再多的军队前去救援也是无济于事。而北平一带有数十万大军驻防,若去了三十万,兵力空虚,长城沿线兵力不足定难御敌。鞑靼乘胜南下,长城不保,燕云不保。若北平重入鞑靼之手,只怕大明将重蹈宋之覆辙,众位可得三思啊!”
“拉下去,掌嘴四十!”那大将更怒了。
“且慢!”铁铉却一挥手,示意衙役别动,这才问道:“你怎知派兵去救将会无功?”
“众位,鞑靼精于骑射,长于奔袭,不可轻敌。而此时大雪封山,军旅难行,若急行军往救,定会军乏马困。鞑靼占了地利,以逸待劳,未及交战则胜负已定。若是援军败北,北伐军更加绝望,到时就是两军皆没。”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我大明军威强盛,鞑靼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岂能与我大明数十万虎贲相抗,我援军一出,那些贼子定然闻风而逃,不战则胜负已定。”一个偏将反驳道。
“李参将说得是,我堂堂大明天军,岂有置己军于不顾之理。”又一个偏将撇了万磊一眼,很不屑地哼道。
“众位坚持出兵,在下无话可说,只是想提醒各位,燕云防线关乎大明国运,众位不想在青史上留下骂名,最好三思而后行,告辞!”
万磊所言不假,燕云防线是中原防备游牧民族入侵的最紧要的防线。正是由于这条防线的丢失,北宋无险可守,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战略地位,后来还被强压到江左,丢掉了中原半壁江山,如果明朝又把这条防线丢了,定会重蹈宋之覆辙。
按说万磊对皇帝小儿好感全无,明朝兴亡跟他都没半毛钱关系,可问题的关键是他现在就身处燕云防线下,如果这条防线失守,他第一个要倒霉,为了自家性命和财产安全计,他才急匆匆地跑来说这一通。
不过从这些文官武将的态度上看,万磊提出的合理化建议是听不进去的,既然他们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万磊只好赶紧回驿站,打包准备逃亡吧,因为他知道,一旦踏破燕云防线,蒙古铁蹄在中原将所向披靡,短时间内无人可挡。
“疯言疯语扰乱军心的小人,咱们不理他就是。”为首的大将见衙役都不拦万磊,只是一摆手就接着议定出征之事。
“平大人,只怕那人说的还有些道理,咱们还是要慎重啊。”铁铉却皱眉道。
“圣上已经明旨要我等速发兵去救,我等难道抗旨不去?若是北伐军和李都督有所闪失,你我都将难辞其咎。”
第45章 天,崩了
从北平城回来,万磊就积极收拾行囊准备逃亡。而赵家三兄弟则被他安排去挖坑,好把各种重要的实验器材和成品都掩埋起来,以后有机会再重新开封。而宋金名不顾万磊苦劝,最后还是随援军北上。
日子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过着,两天之后,援军传来小胜数百鞑靼的捷报,众人悬着的心放下来,暗道万老大杞人忧天。顺天府上下人等皆把万磊当成是见死不救的奸人,万磊每次送货入北平,就没少受到各种谩骂攻击。
十一月在北风呼呼中很快就过去了,十二月初二,阴霾的天空下,北风如刀一般打在人的脸上。万磊刚刚办完货款交接,又给李家二少送去了十天的解药,其间他没少受李府家人的白眼,谁让他一力主张“见死不救”呢。
至于李府的谩骂攻击,万磊是无视的,有邋遢道长随行相护,谅李家二少也不敢有异动了。再说了,他哥现在身陷敌人重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他哪里还有心思跟万磊计较。
“李员外,快去看啊,听说有个伤兵跑回来了。”
“伤兵?怎么回事?”
“不清楚,隔壁的伙计说是一个伤兵,身上中了几枝箭,全身是血,正往府衙的方向跑,大伙正赶去瞧个究竟。”
“该不会是跑回来报信的吧,难道...”一个中年书生一惊,也快步向北跑。
这个时候,万磊正在逛街买些生活用品,见附近的民众纷纷向诚北的方向而去,从他们的言谈之中可以看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他不及多想,拉着马就汇入了人流中往城北的方向而去。
刚过了几条大街,就见一人一马如风般跑过,马上那人全身是血,看不清本来面目,而且身子歪歪地倒向一边,看样子随时都可能落马。再一看他的后背上还插着几条箭羽,看来是与鞑靼激战受了重伤。
这伤兵一口气跑到了顺天府衙门外,顿时不支倒地,口出吐出一口鲜血,嘴巴动了几下,那微弱的声音却如大锤一般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房。
“援军,军,全,全军,覆没,鞑靼,鞑靼,已,已兵临居,居庸关。”
军队惨败!北平空虚!强敌入冦!
围观的百姓脑子嗡地一下皆成空白,仿佛天地已然崩塌!过了好一会,一人猛然拔腿向后跑,旁边的百姓也猛然醒悟,跟着跑开了。他们要跑回家,收拾好金银细软,因为在这个时候,唯有举家逃难一途了!
早在三十年前,明朝大将徐达带领数十万精兵兵临元大都,元朝皇帝就慌不择路地逃命。谁能想到,才过了三十年,就轮到明朝方面逃了。不过,这怪不得小百姓,谁让朝廷军如此无能,三十万大军一战皆没,北平城内别说将领,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没留下。再不跑,难道等城破之时沦为刀下鬼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还人山人海的大街,已然变得空荡荡的,如秋风横扫过的树枝一般。空扩的大街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地痞流氓在趁火打劫,平时横行不法的官差衙役们也消失了踪迹,更有甚者,一些无良的官差还闯进了平民家乱抢一通,总而言之,北平已经彻底地乱套了。
万磊没有跑,他扶起那个倒地不起的军士,一掀开他那凌乱的头发,一张熟悉地脸孔出现在他的眼前,正是宋金名。这家伙中了这么多箭还能坚持跑回来送信,万磊不禁为他的坚韧而动容。
“叫你不要从军出征,你偏去,现在知道后悔了!”万磊心中暗骂了一句,忙用刀子割开宋金名的战衣,可能是受伤的时间长了,那些沾在战衣的鲜血已经结成了血块,万磊一拉,宋金名就啊地一声惨叫,痛醒了过来。
“万爷...”
“咬住这个。”万磊将一块布头塞入他的嘴中,他呜呜地叫了几下,只得住嘴。
宋金名的后背上一共中了五箭,还好有软甲相护,箭头只射入了半寸,并没有伤到心脾内脏,只是因为流血过多的原因,他才如此虚弱。不过,蒙古人所用的箭头也真够阴毒的,v字型,挖出箭头的时候,肯定会带出一大块肉,能把人疼得死去活来。
“有没有酒?”万磊冲邋遢道长一伸手,不过邋遢道长没理他,伸出手指在宋金名的后背上点了几下,宋金名就晕睡了过去,之后他一手按住伤口的位置,一手猛然一拔,箭头就离肉而出,还好,没有带出多大块肉,也没有血涌如注,这老家伙如此精于此道,以前肯定没少给人拔箭。
既然有一个疗伤圣手在旁,万磊也就懒得再秀自己那一套拙劣的急救术了,他从随身带着的木箱中取出一瓶疗伤用的万金油,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很快,伤口上的血就止住了。
草草地处理完这五个伤口,而宋金名足足被痛醒了五次,而这个时候,府衙内终于出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顺天府尹铁铉,他一见到这一地是血的场面,就冲手下道:“快,快扶他进屋去。”
“别,别动,他的伤口没有止住血,你们不能这样抬他,快去取一副担架来。”万磊止住了几个伸手就要拉人的衙役,他可不想让宋金名那些刚刚止了血的伤口被拉开。
“怎么一回事?”铁铉一眼就认出了万磊和地上躺着的宋金名,不由得皱眉问道。
“你没眼看吗?看看四周,再看看整个北平城,你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万磊没好气地白了铁铉一眼,又道:“叫你们不要再出师,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等着看生灵涂炭吧。”
铁铉还是没听明白,他向看门的那几个衙役看去,一个衙役低声道:“小的,小的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只听到这人说,说什么援军全军覆没,鞑靼已经兵临居庸关。”
“不,不可能?就算援军真的战败,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而就算鞑靼真的兵临居庸关,守关的李参将也该有军情回递才是。”铁铉自然是不信。
而就在铁铉自寻安全感以自我安慰的时候,宋金名又幽幽转醒,急道:“李参将临阵投敌,居庸关已落入敌手!鞑靼在燕贼余党的带领下,已经集兵于居庸关上,准备强袭北平。在下,在下是冒死跑,跑回来送信的。”
宋金名说到这,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疼痛,忍不住咳嗽起来,而铁铉一听到这个消息,双眼一白,差点没晕过去。
居庸关落入敌手,北平门户大开。天,真的要崩了!
第46章 坚壁清野
居庸关,位于北平城西北约百里,是北平的门户,现有南口北口两处关城,由明初名将徐达与常遇春督建,城高墙厚,又依山险,内有数千驻军,号称固若金汤。然而,再坚固的堡垒也有被攻破的时候,特别是从内部攻破。
刚开始时,铁铉还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可当他派出的细探连夜回报时,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北伐军与援军总三十万大军不是战死就是投降,而居庸关的驻守李参将已经开关投敌。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支入犯的敌军不只是有鞑靼,还有燕贼余党。居庸关之所以失守,就是燕贼余党策反的结果。至于燕贼余党是怎么跟鞑靼勾搭到一块的,这暂时还不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个万驿丞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个时候,铁铉心里那个悔啊,悔自己不听人家的忠告,如果上书朝廷请留下十万援军不出,北平也不至于如此空虚。现在三十万大军打了秋风,顺天府附近只有十来万兵力,又要分守各处要塞,留在北平的不过两万出头,而且多是替补的老弱病残,再加上大军新败军心尽失,靠这点兵力想守住北平,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弃城南逃?这个想法只在铁铉的脑子里显现过一次,就马上被否决了。别人可以跑,他铁铉不能,就算南逃能捡回一条官命,朝廷照样是砍他没商量,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顺天府尹,坐失北平一罪,够他全家死光光的。
轰轰烈烈地与城同存亡,死后或许还能追认个忠烈;如果弃城南逃,不但不得好死,还要遗臭万年。铁铉很快就算清楚了这一笔烂帐,一咬牙一跺脚:横竖都是一死,誓死守城!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过,要想守住北平,单有决心是不够的,还得有人,准确地说,得有守城的大兵。铁大人官居三品,也不是盖的,他连夜召集分驻各地的驻军进城,并连夜下令紧闭北平九门,官兵皆不可出城,违令者斩!
这真是要玩命了,铁大人不但是玩他自己的命,还要玩全城近二十万官民的命!这还不算,他连夜派几支亲信部队出城,把方圆数十里内的百姓一骨脑地拉到北平城来,然后放火烧屋推墙填井,搞起了焦土政策。
这下玩得太过火了,这不,当一支百人队来到赵庄要村民执行焦土政策时,赵庄上下数百号人都不干了,男女老少都操起了家伙守在村口外,就是不让军队进村,军队也不是吃干饭的,一见小百姓要暴力抗法,抽出军刀就要暴力清场。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万磊的眼中,他本来就是个坚定的逃跑派人士,早就打好包袱准备走人了,不过听说官兵已经控制了各条南下和西进的要道,见一个人捉一个,所以他暂时没法成行。现在官兵都堵到眼前了,更是走不成了。
由于受到朝廷多次不公平对待,万磊对朝廷好感全无,不过他还不会一气之下投身当汉奸,这是气节的问题,容不得犹豫。而现在国难当前,他可以不爱朝廷,却不能不要祖国。
“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与其如丧家犬般四处漂泊,不如拼死一搏,拼赢了就生,拼死了就下辈子重新来过!”一想到这一层,万磊双眼一闭,一咬牙一跺脚:横竖走不了,老子索性不走了!
“仨子,全仁全义,你们马上把马车都套上,到炼油厂里把油都搬上。记住只要煤油,其他衣服杂物连带这个驿站,都他娘的给老子一把火烧掉!”万磊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大,烧不得啊。”赵全忠急了,拉着万磊的手不停地摇,而赵雪儿和闱儿二女更是一脸惨然,因为他们都已经把眼前这个驿站当成家了。家园被毁,谁能不痛心啊,虽然值钱的财物都挖洞藏好了,不过那些衣被纬帐还没来得及收拾。
“烧,少废话!”万磊又何尝舍得烧,这个驿站凝聚了无数心血,里面的一墙一瓦都是他带头翻新的,一财一物多是他一手挣来的。不过,他宁愿一把火烧成白地,也不让一草一木一水一米落入贼手。
驿站内忙活着搬油和烧房子,那些还在与官兵对峙的村民自然是看在了眼里,不免底气不足。这不,与万磊交好的赵鸿儒也是一咬牙,对乡民下令道:“都别站在这里,马上回家收拾细软,咱们放火烧村!”
小百姓多是怕官的,且乐于向官看齐,驿丞和里长这两大地头蛇都带头表态了,小百姓虽然心里还有一万个不乐意,却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只得纷纷放下手上的家伙,乖乖回家收拾东西。官兵们避免了一场血战,也不再找百姓的麻烦。
“赵老哥,找人把马车都套上,拉油。”万磊跑到赵鸿儒的身边,提醒道。
“贤侄,如今入城逃命要紧,那些身外物,还是不要了吧。”赵鸿儒虽然很爱财,不过还没老糊涂,知道钱没有了可以挣,小命丢了就万事空了。
“金银细软不要也罢,不过煤油可以助于守城,要尽量多备些。”万磊解释道。
“哦,还是贤侄考虑得周到,老夫这就去找人找车。”赵鸿儒也是人老成精,很快就明白这其中的道道:现在守城最重要,只要出力守住了北平城,就是功臣,朝廷论功行赏,好处自然不会少。
“二位志士忠心王事,为百姓表率,李某感激不尽。”领兵的将领也不含糊,打马来到万磊身边,拱手称谢,又道:“军情紧急,还望二位不要留恋身外之物,带领百姓轻身快速入城。”
“军台请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定不会拖官兵后腿。”万磊也是一拱手,他当然知道鞑靼军很快就会南下,打马快跑早入城才能早平安,不过,煤油不能丢,守城要用到。
其实,百姓自觉是很强的,不用人催,他们也知道逃命要紧,短短的一刻钟不到,背着大包小包的村民就排队上路,官兵倒也还有些军纪,非但没有趁火打劫,还沿途护送。
万磊等人押着四十多辆马车,装满了上万斤煤油,汇入到北上的人流中,而赵鸿儒则带着几个子侄,在村落中四处放火,刚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的赵庄又沦为一片火海,村民们时不时地回头观望,很多人潸然泪下。
正所谓:国未破,家先亡,问苍天,路何方?
第47章 前哨战(上)
鞑靼与燕贼余党组成的联军已经占据了居庸关,铁蹄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北平城,所以,北平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在官兵的催促下,也都纷纷背井离乡,进入北平城暂住。
在半道上,赵庄百姓与其他乡里的百姓队伍汇合,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龙,向北快速前行,很多人都只是背着大小包裹,而万磊所领的满载煤油的车队混杂在人龙中,很是显眼。
“府尹大人有令,所有人都要赶在中午之前入城,午时一过,北平各门紧闭,任何人不可出入。你们都给老子走快点,谁误了大伙入城,老子就抽死他。”一个军官挥舞着马鞭,高声喝令着,那些紧跟在后面的军士还挥鞭催促着落后的村民。
而落后的村民多是一些老弱病残,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伤残人士,就是七老八十的老人,或者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他们想走也走不动,只能由各自的亲朋扶着走。不过,官兵可不管这些,催促的马鞭依旧毫不留情地落到这些人的身上。
“万大哥,咱们腾出一辆马车,让那些人坐吧。”赵雪儿看着不忍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能走吗?”万磊向身边的闱儿问道,她缠了一双小脚,明显不利于逃亡。不过,她还是重重地点点头,也跟着跳下了马车,万磊却一把拉住她,将一个小瓶递过去,道:“把头发弄乱,把这些涂到脸上。”
闱儿顿时会意,此时兵慌马乱,天生丽质并非幸事,反而会遭来横祸,还是低调点好。她忙把头发放下,并将那些黑色还带有一丝刺鼻气味的膏药涂到脸上和手上,摇身一变就成了个粗手黑脸的农家女,看起来很不起眼。
“你们坐上马车来。”赵雪儿招呼着落后的那些人,而一些贪图小便宜的村民居然也抢着上马车,甚至有几个爬到了装满了煤油的马车上,万磊见了,很是不爽,怒道:“都下来,马车上装的是危险品。”
当然,那些村民还没有放着马车不坐的自觉,万磊一挥手,赵雪儿就一阵风似地跑过去,硬是把那些家伙拽了下来,那些被拽下来的村民还骂骂咧咧的,都说现在逃命要紧,马车上的东西就该扔掉,腾出来让大伙乘坐,此论引来大批村民的附和。
随行护送的官兵见群情激昂,也觉得是这个理,为首的军官打马来到万磊身边,下令道:“把马车上的瓶瓶罐罐都扔掉,让村民乘坐。”
“对不起,什么东西都能扔,这些东西不能扔,守城的时候要用到。”万磊自然不听令,他早就料到北平城兵少将寡,守城艰难,如果不多备些守城的“法宝”,这城是守不住的。
不过,那军官可没有万磊的远见,他哼了一声,道:“再不扔,本将就让村民们自己动手了。”
“这些马车上装满了煤油,谁敢动一下,老子就放火烧死谁。”万磊没理会那军官的威胁,而是高声冲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喝道。
军官怒极,抬起马鞭就要打人,却见一个哨兵飞骑而来,报道:“李大人,大事不好了,鞑靼军出现于北面,二十里外。”
“什么?”那军官急了,也顿不得上跟万磊扯皮,忙冲村民们喊道:“都给老子走快点,跑起来!”
一听到鞑靼军出现,村民们哪里还有时间抢坐马车,都撤丫子跑开了。此时队伍离北平城约有五里地,不过村民用脚量哪里跑得过鞑靼骑兵。这不,队伍刚急行了三里地,东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烟尘滚滚而来的样子,可见来敌不在少数。
大敌当前,随行护送的官兵立马发扬其一有危险就先跑的“好汉”精神,打马急逃,数千村民被扔在半道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立马乱成了一团。由于没有官兵维持秩序,有些村民还抢着下马车上的马,而更有一些人为了抢马快跑,还大打出手。
“都给老子住手!”万磊实在是没眼看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暴民,对赵雪儿道:“用飞镖,谁再敢乱动,就射死谁。”
而万磊的话音刚落,几个抢马的民壮的手臂上就纷纷中招,惨叫声响起,围观的村民一惊,哪里还敢再乱动。不过那些民壮却还不服,操起趁手的家伙就向万磊和赵雪儿围攻过来。
眼看着这些暴民就要群殴过来,就见一个灰影一阵风般从眼前窜过,紧接着,这些民壮手上的家伙纷纷掉落于地,原来,他们的手臂全部被分筋错骨手打折了。
“敌人还没杀到,咱们自家就先乱成一团,谈何保民?!谈何安邦?!”出手的是邋遢道长,他扫了四周的百姓一圈,道:“来敌虽强,不过咱们不该自乱阵脚,应沉着应对。”
“道长所言极是,此地离北平城不过二里,且战且走,尚有活命之机。”人群中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站了出来,他这一声喊,让本已处于绝望边缘的小百姓们看到了一丝生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能喊的人不一定能办事,万磊没理会那个夸夸其谈的书生,而是找到了赵鸿儒,道:“找几个不怕死的弟兄,让他们随我一道殿后,告诉他们,如果有谁不幸战死,我出资厚养他全家。”
“算老夫一个,反正老夫也一把老骨头了,死又何俱?”赵鸿儒也是一咬牙,豁出去了,他的话音未落,边上几个至亲的子侄,包括赵全仁赵全义这两小子也纷纷站出来响应,表示愿意同生共死。
其实,在这种兵慌马乱的情形下,谁也不会认为自己的性命有多高贵,因为在马刀面前,不管你是高官巨贾还是官绅士家,一律平等,要想活命,就得拼命。这不,就连平时最怕死的赵全忠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随大流一道站了出来。
不过万磊只点了十个孔武有力的民壮,就对赵鸿儒道:“赵老哥,你带着村民快跑,把五辆马车留下给我,剩下的马车一定要运到城里。”
“这个...”赵鸿儒还有些犹豫,他想轰轰烈烈一把,不想当押运工。
“蒙古人就要冲过来了,还不快跑,留下来等死啊!”万磊这一声喊,村民们一惊,再次撤丫子跑开了。
第48章 前哨战(下)
居庸关位于北平北面不足一百里,鞑靼军占领此关,若是派出骑兵攻击北平,朝发午至,所以,在北平城外出现敌军并不是什么怪事。而这些骑兵,肯定是前来探路的先锋队,大部队随后很快就会蜂拥南下。
与明朝以步兵为主的军队不同,蒙古军以骑兵为主,几乎每人都配备数匹战马,轮流换乘,可以保持最长久的机动力,可进行长时间远距离的奔袭作战,几百年来,蒙古人就是靠这一优势横扫亚欧大陆的。
另外,与热衷于骑马与砍杀的殴罗巴人不同,蒙古人更爱于弓箭,这些家伙进攻时射箭,绕敌时也射箭,就连后退也射箭,而他们用的强弓射程可达几百米,配备上锋利的箭头,可以穿透一般的盔甲。
总而言之,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蒙古骑射队,是所有陆军的噩梦。
万磊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带着这十个连兵都不是人根本无法阻挡蒙古骑兵的铁蹄,最多只能减缓他们的攻势。
很快,蒙古骑兵队就出现在二里开外,地面随着铁蹄的踩踏而微微地颤抖着,那滚滚的烟尘遮天蔽日,人根本就看不清来敌有多少。正忙于向城门口奔命的小百姓们见了,吓得全身发抖,双腿忍不住打软,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收割到他们的头上。
万磊没有慌乱,他知道慌也没用,只是沉着地指挥着那十个壮汉,每隔十几米就将一个油桶都扔下车,煤油很快就流了出来,干草地被油浇湿了,形成一道数百米长的油线,拦在蒙古骑兵与北平城之间。
而这个时候,蒙古骑兵已经逼进一里开外,他们已经看到了忙于向城门奔命的村民队伍,所以发起了集团冲锋。万磊见机不妙,把背包里的数百两碎银子天女散花一般扔到油泊中。
那十个壮汉见人把银子可石头一样乱扔,都暗觉可惜,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他们正想去捡,却被万磊拉住了。
“走,快点离开此地。”万磊把马车也扔了,一跃上了一匹马,打马就跑,那些壮汉见了,也知现在逃命要紧,抢过马之后也不住地向北平城的方向飞奔。
可是,跑出两百米之后,万磊却一拉缰强,转而跑上了一个小土坡,与观战的邋遢道长和赵雪儿等人汇合。
“万大哥,这么少的油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火,只怕拦不住那些鞑子。”赵雪儿自然知道万磊要干什么,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
“敌人来得太快,现在只能用惑敌计了,希望这一把火能把他们吓住。”万磊话音刚落,就听到闱儿道:“你们看,鞑子已经进入火区了,还有人下马捡银子了。”
万磊一看,果然见有十几个蒙古人跳下马来拾地上的银子,更有几十个人直奔那几辆马车去了,还有人踢着那几十个油桶,叽里咕噜地说着。
“好,就是现在,火箭,射!”万磊一声令下,邋遢道长和赵雪儿同时将强弓拉满,火箭同时出弦,各自击中一个油桶。油遇火就燃,风助火势,只听到砰砰两声闷响,那两个油桶猛然炸开,带火的木板纷飞,火焰顿时蔓延开来。
而邋遢道长和赵雪儿还是不停地射出火箭,油桶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些冲锋在前的战马被吓得上下乱窜,蒙古人的冲锋之势顿减,那些见财起意的鞑子脚下满是油,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跑,滚滚而起的大火就包围了他们,立马被变成一个个火人,惨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走!”万磊一提马缰,带着众人向北平城的方向急退。
跑出了几百米,还是没见大队骑兵追来,万磊心中暗暗出了一口气,心道自己的惑敌计见效了。其实,他刚才也不指望能把来敌烧死,只是想让他们畏惧,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设“防”地带,由不得他们四处乱闯乱冲,这样就能给百姓争取到宝贵的逃亡时间。
虽然大队骑兵没有追来,不过零星几个小队的骑兵还是从几个方向绕过火线,向万磊等人的方向围攻过来,眼看着来敌渐渐逼近,赵雪儿和邋遢道长一拉缰绳,对万磊和闱儿等人道:“你们先走,我跟师父断后。”
万磊没有争执,他自知在个人勇武上还不如赵雪儿这个小妮子,现在还是打马快跑为上,省得给人家当累赘。至于赵雪儿和邋遢道长会不会有危险,他是不用担心的,这两个人虽然敌不过千军万马,但是对付一些落单的小骑兵还是没问题的。
这不,邋遢道长拉马闰定,二话不说就拉开强弓,照着来敌的方向一个怒射,长箭如风,远在三百米外的鞑子躲闪不及,一箭洞穿他的胸口,直接坠马身亡。赵雪儿也不赖,一箭射中马腹,连人带马摔倒于地,不死也重伤。
来敌见两个同伙相继遇害,也知眼前这两人不好惹,不敢再过分靠近,只是退出数百米外远远地窥伺。邋遢道长和赵雪儿也不恋战,一拉马缰,打马就跑。
后边又是火攻惑敌又是边杀边退,为村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逃命时间,这个时候,村民们已经跑到了北平南门口,却见城门紧闭,都急得大叫,要守城的官兵快开门放他们进去。
“李大人,咱们开门吧。”一个小兵向守门的将领劝道,毕竟城门前有数千百姓,谁也下不了见死不救的狠心。
而立在城头的是一个叫李远的参将,他听刚才那些扔下百姓私自逃回来的同袍说鞑靼骑兵已经靠近,所以马上下令紧闭城门,严妨鞑靼骑兵攻入城。不过这样一来,不单是敌人进不了城,就连城外这数千百姓都进不了城。
“大人,万万开不得啊,万一鞑靼乘机冲进城来,那百姓而逃的那个军官却忙劝道。
不开门就是见死不救,开门就会让来敌有机可趁,李参将一时还真不好下决断,而下面百姓鼓噪的声音更大的,都破口大骂官兵见死不救,大有哗变之意。而那些妇孺惨厉的哭声更是如针一般,刺痛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这城门越是不开,百姓就越是绝望,他们刚刚经历了毁家之疼,又品尝到了被官兵抛弃的痛苦滋味,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城门口,官兵又闭门不纳,他们的心就如坠入了冰窟,冰冷,绝望!
“开门,快开门!”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他们忙向发声者看去,又听到那人道:“城下有几十车煤油,我喊三声,如果再不开城门,我就放火烧城门,玉石俱焚。”
放火烧城门?!玉石俱焚?!
官兵和百姓听到了这句威胁,都傻眼了,呆呆地向喊话人看去,似乎是想弄明白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喊话的是万磊,他倒是没疯,不过也抓狂了,他拿出一张弓,搭上火箭,对准了放在城门口的拉油车,道:“一!”
城头上的李参将见到这等架势,也知对方不是说着玩的主,一咬牙,道:“开城门!”
旁边的那些个军官还想劝,却听到万磊那如死神一般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二!”,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哪里还敢劝。
城门哗啦一声打开了,百姓正要蜂拥着挤进城去,更有几个老人和孩子被推倒在地,惨叫声再次响起,而这个时候,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都别挤,谁再挤老子就射死谁!”
大部分百姓都下意识地一惊,呆站着不敢动,而几个怕死鬼还是拼命地往城门口挤。不过,他们刚刚挤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嗖”的一声,一支长箭从一个挤在最前的壮汉脸边掠过,直接划破了他的脸皮,鲜血四溅开来,疼得那人直叫唤。
众人见状更是一惊,他们已经看出来,那个死神一般的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主,所以都呆站着不敢动。
“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暴民!”万磊把手上的弓一放,又大声喝骂道:“你们以为,进了北平城就能保住自家的小命了?哼,就凭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暴民,北平是守不住的,只怕鞑靼还未兵临城下,你们自己就先把城搞破了。照我看,这城不入也罢,不守也罢!”
沉默,四周一片沉默,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万磊说的没错,进了北平也不见得就安全,如果守不住城池,到头来还是要当鞑靼的刀下鬼。
“现在,壮汉都退出来,让老人女人和孩子先进城。”万磊又是一声大喝,把那些陷入沉默中的百姓叫醒,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挤,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立于马上的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你们几个,把两辆油车推到城门外,把油洒到四周,给百姓入城争取更多的时间。”万磊又对刚才跟着他一起玩火的那十个壮汉道。
“是,万爷。”那十个壮汉得令,二话不说就去办事了,城头上一位督战的大员看到了这一幕,暗暗将万磊的容貌记于心中。
第49章 收民心
万磊与那些闭门不纳百姓的官兵不同,他虽然也阻止部分百姓入城,不过是为了维持入城秩序,防止踩踏事件发生。
说实在的,万磊最讨厌无组织无纪律的暴民了。中原百姓被封建王朝愚了很多年,无知有时候就是无畏的代名词,很多百姓平时是顺民,一有事就变暴民。现在兵凶战危,当然不能容忍这些人胡作非为下去,否则非出大乱子不可。
当然,让百姓呆在城门口当活靶这种事,万磊是干不出来的,这不,他指挥着几个民壮,继续用煤油在城门外几百米处设了一道油线,由于时间还算充裕,这道油线设得更长,而且更合理。
为了火起得更旺,万磊还让人弄了些杂草树枝啥的堆在油线上,那些柴草本来就被北风吹干了,现在又沾满了煤油,烧起来肯定很壮观。另外,万磊还发现鞑靼骑兵对抛财物这一招没有耐受力,可见他们的军纪也不咋样,可惜手头上的银子都抛完了,不然再玩一次也不错。
搞玩了这一条油线,百姓大部分已经有序入城,只有十几车油还没有进入。而这个时候,鞑靼军的前哨已经靠近北平,他们远远地看到南门外有二十几个油桶摆在一条线,也不敢再靠近,免得再次身陷火海。
然而,放着大开的城门不攻,这又不是好勇斗狠的鞑靼人的风格,这不,后续大部队陆续抵达之后,这些鞑靼还是经不住富庶的北平城的诱惑,一番叽里咕噜地叫嚷之后,又抽出马刀,结群发起了冲锋。
面对恶狼抢食一般汹涌而来的鞑靼军,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慌了手脚,人家还没有进入射程,就开始放炮放箭,打不到敌人也就算了,这些炮火落到万磊所造的火线上,呼地一声,大火提前烧起。鞑靼军一惊,勒马转向,从火线的两边绕行,冲锋之势依旧不止。
“他娘的,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一次老子被你们害惨了!”急变突起,本来准备好了火烧鞑狗的万磊痛骂一句,冲正在拉油的民壮们喊道:“这几车油不要了,全部扔到呆桥边。”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官军会坏事,万磊看着自己设的一道火线成了道摆设,气极地打马入城。而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嗖嗖嗖的风声,他也不用回头,就知是箭射来了,他一个弯腰伏在马背上,挤着城门缝进了城。
万磊刚入得城,城门就紧闭,他看着还在瓮城中挤成一团的百姓,又看到了赵雪儿和闱儿等人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而这个时候,城门外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吓得瓮城内的人惊叫不已。
万磊知道,肯定是城头上的官兵放火引爆了油车,而现在城门外肯定已经是一片火海,鞑靼人的攻势暂时是止住了,不过,能不能守住北平城,这还是一个大问号,因为他看出来了,守城军不但兵力不足,训练也不足,靠这些人胡乱打仗,城是守不住了。
“万爷,是您救了我们赵庄百姓,我们无以为谢,给您磕头了。”赵庄的一些父老认得万磊,而万磊所做所为也看在眼里,他们还能识得出好歹,所以一见到万磊就过来谢恩。
父老都带头了,赵庄的小百姓也都跟着下跪谢恩,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人家万驿丞在危机关头力挽狂澜,他们的小命恐怕早就交代在城郊了。那些不是赵庄的村民也不是睁眼瞎,还是看得出究竟是谁把他们安全带进城的,所以也都跪成了一片。
“别跪,都别跪我!”万磊一声怒喝,道:“现在强敌未退,还不是谈什么恩不恩的的时候。与其跪等他人来打救,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活得顶天立地!”
“是,是,是,万爷说的是。”那些个父老忙附和道。
“是什么是,我的话你们压根就没听懂。”万磊白了那几个父老一眼,正想再说几句,只见一个小兵跑下城头来,喊道:“铁大人有令,请万爷速上城楼,共议守城之计。”
“能不能不去?”万磊反问道,他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要挟了官兵一把,这个时候秋后算账,一准没好果子吃,说不定刚上城楼就被捉起来当儆猴的鸡,几十杀威棍打下来,屁股开花是肯定的。
“万爷,满城文武都到了,就等您了。”小兵不知万磊心中担心的是什么,只是加了一句。
“万大哥,我跟你一起上去。”还是赵雪儿贴心,一眼就看出天不怕地不怕的万大哥也有后怕的时候。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万磊摇头苦笑一声,他知道现在身处北平城,在人家的地头,人家真想恶整他,什么时候都行,现在只得硬着头皮,刀山火海也就是这一遭而已。
其实,万磊还是过虑了,就凭他刚刚从鞑靼军手里打救出数千村民这一点,官兵只要有点政治常识,就不会拿他开刀,毕竟现在北平城危机当前,城内的稳定压倒一切,更加不能激起民变。
城头上,数千守军排列在女墙边,双目紧紧地盯着城外的鞑靼军,这些家伙虽然被大火止住了攻势,不过他们贼心不死,勒马退回到守城军的火炮射程之外,开始绕城寻找新的突破口。
城头上那座残破的城楼内,数十文官武将分列两排,坐于下首,而高坐中堂的是铁铉,由于北平城内所有高级将领都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所以一向主持粮草供应工作的铁府尹不得不站到前台,充当起卫城总指挥。
万磊缓步进入了城楼,见没人来拿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而那个传令的小兵倒也识趣,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下首。因为在场的大小都算是个官,而他万驿丞只是一个小吏目,能跟坐着跟官爷们议事,这已经是超给面子了。
“各位,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议事。怎么守住北平城,你们可有良策?”铁铉也不跟大伙废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不过,下面的官员们没一个出声,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实在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招。
可不呗,现在城内满打满算只有七万老弱残兵,北平城这么大,光城门就有九座,分配下来,一座城门只有几千守军,而鞑靼军与燕贼余党的联军最少也有十几万人,他们集中兵力猛攻一座城门,压根就不用打,挤也能挤进来。
“李参将,你怎么不说话。”铁铉见大家都吱声,就开始点名,而这位李参将是城内硕果仅存的军阶最高的将领,所以坐在最下首。
“敌强我弱,只能拼死守城,图报国恩。”李参将淡然道,不过他的语气中满是悲观绝望。
“周大人,你以为呢?”见武将方胆气已泄,铁弦转而向文官那边看去。
“铁大人,敌强我弱,下官以为当保护百姓南下,待朝廷援军至时,再图光复北平。”顺天府府丞周定书是个典型的逃跑派人士,不过他的话音刚落,就受到众文官的热烈响应,看来胆小鬼不在少数。
文武两线官员都不能给铁铉一个满意的建议,他扫了这些人一圈,双眼落在坐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的万磊的身上,问道:“万先生,你可有话说?”
“卑职位卑言轻,不敢枉议军机。只知要想守住北平城,必须官民上下齐心,全城同仇敌恺才能拒强冦于国民之外。而此时新入城的百姓还在外面忍冻受饿,城内的百姓人人只顾着身家性命,如此情势之下,纵有百万大军,也守不住北平城!”
“万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怎么才能让百姓同仇敌恺?”李参将抢先问道,他想守住北平城,自然是希望能把全城几十万百姓都收编为军队,这样打起来胜算也能大些。
“开官仓放粮,让百姓吃得上饭;开府衙官厩,让百姓有地方住;开银仓,拿出一半银子来发饷,让从军的军民有利可图,再许之以重赏,还怕他们不用命?”万磊一口气说了一通。
在场的官员们听了这一翻话,开始议论纷纷,开仓放粮也就算了,连自家和官宅和公家的银仓也开,这明显是不可能的。铁铉看了看万磊,又扫了众同僚一圈,见反对者众,就皱眉问道:“还有其他可行之策吗?”
“哈哈哈...”万磊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在场的官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这才道:“可笑,可笑,又想立不世之功,又爱惜自家性命家财,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你们自己一点都不肯牺牲,却想让百姓拿性命去拼,你们的算盘打得响啊,依我看,北平城不用守了,出城投降吧,换个主子而已,你们还是能当官的。”
被万磊这一通抢白,在场的官员们好一阵脸红。当然,投降一说只是想想而已,在场的人没一个敢说自己是投降派,而身为一城之主的铁铉更不是投降派,他一抚额头,道:“就依万先生所言,开粮仓,开府衙,开银仓!”
第50章 乱者当斩
“铁大人,此举万万不可啊。银库所藏库银为朝廷所有,现私开银库放银,日后朝廷若行追究,我等岂非犯了渎职之罪?”都税司大使周全忙出列反对,他管税粮和税银,北方缺粮,税粮一般只留地方自用,怎么用那是地方的事,不过税银要上缴朝廷的,所以不敢私用。
而银库中藏有数十万两官银,不过这些银两不全是税银,有很大一部分是数月前从燕王宫坻和一些叛将家中抄没来的,这些银子也是要上缴朝廷的,所以借周大使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私开银库。
周全一出来反对,其他文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他们虽然不管钱粮,不过府衙官厩是他们的家,现在要开出来给那些又粗又臭的小百姓住,他们谁都不乐意,几乎众口一词地反对。
万磊看着这些家伙,无奈地摇摇头,心道:鞑子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想着自己家的那一亩三分地,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如今鞑靼大军已经杀抵城下,一切只得从权,你们不要再说,至于私自挪用官银一事,如果朝廷怪罪下来,本官一力承担,不与各位相干。至于让百姓入住官衙,也是从权之举,若百姓居无定所衣食无着,定会滋事,城内兵马本就不足,哪里抽得出人来管理他们。现只得暂将他们安置入官衙,待战局定后再让他们迁出也不迟。”铁铉不理会那些吵嚷嚷的同僚,最后拍板道:“各位马上各归自宅,清出宅院与百姓暂住,如各位不愿与百姓同住一宅,可到亲朋好友处暂住。”
官情再“激愤”,也顶不上领导的一句话,铁府尹一声令下,那些官员虽然还多有怨言,却都不得不听令办事去也。万磊正想下去安抚赵庄来的小百姓,却被铁铉喊住了,与他一同被留下来的还是参将李远。
“如今鞑靼已经兵临城下,不过城内官民还是一团散沙,恐城难完矣!”同僚刚走完,铁铉就叹惜道。
铁铉说的是实情,现在北平城内真的是一团散沙,投降派和逃跑派两大派系占主流,是官员和富绅共同的心愿,而百姓和官兵毫无责任感,靠他们守城,只怕是守不住。
“大人,我等只能尽力坚守,待到朝廷发兵来救之时,敌围自解。”李远如是道,这话听起来却像是安慰他自己,因为他手下这帮残兵败将压根就靠不住,这些家伙有危险就抢着跑,有功劳就抢着争,战斗力和忠诚值只在海平面以上徘徊。
官兵的战斗力和忠诚值很成问题,难民又不见得能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难民们与很多官兵一样,在北平城里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还能指望他们保卫什么?这也难怪李远如此悲观绝望。
“来敌势大,只是地味地坚守,恐怕熬不到援军到来之时。”铁铉的眉头皱起,他一早就急奏朝廷请求援兵了,不过朝廷远在南京,奏章最少也要一天才能送到,朝廷上再吵吵吵上几天,这援军发不发都成问题。
而就算朝廷同意发援军来救,援军也不是天降神兵说到就能到。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必要的战前准备最少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再加上天寒道远,就算是离北平最近的山东援军,最少也是明年开春才能开抵北平。
这一个来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恐怕北平城已经落入敌手,而他铁铉这一身老骨头已经被人拿去敲鼓了,还救个啥子啊。
眼看这两个官爷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苦水,万磊实在没眼看,正色道:“乱者当斩,乱局下理当用重典治民治军!铁大人应速发下战时军令,申明法纪军纪,并组织起巡城军,严查严办奸恶之徒,速还北平城一个安定,城定才可一心征兵练军备战。北平城内有数十万军民,只要人人奋勇敢战,守城不难。”
“万先生言之有理,只是城内百姓太多,只怕不是一纸法令可以管束得了的。若是将百姓逼得太急,恐生内变。”铁铉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也怕那也怕,那就别守城了,弃城南逃吧。”万磊没好气地白发铁铉一眼,又道:“要想守住城池,又不想得罪人,哪里有这种好事。现在局势紧张,唯有铁血治军治民,把城内的军民凝成一团,奋力一搏才有生机,否则就是一起玩蛋大吉。”
“铁大人,万老弟说得是,咱们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不能再心慈手软了。”李远也道,他作为一个将领,不排斥铁血政策,只怕。
“好吧,就依你们,颁发战时军令,组织巡城队。”铁铉一抚额头,又向万磊问道:“战时军令该如何下,你可有想法。”
“内容无外乎申明军纪法纪,不过务必要加上两条,一是全民皆兵,不管男女贫富,所有人在战时都归军队管辖,所有粮食都归军队征用调配,巡城队不定时巡逻,发现民壮不带甲从军,严惩严办。”
“二是宵禁,晚上严禁百姓出门,日间若有战事,百姓不得四处乱走,皆要到军队报到。另外,还要发文各官绅士家,让他们带头表率,如有违抗战时军令者,不论身份贵贱,皆严惩不怠。”
“此外,为了让军令顺利推行,还要任贤能者主领巡城队,以求执法公正无私不枉不纵。”
万磊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李远连连点头称善。因为此法一出,他手上很快就有三四十万民兵,这些人虽然训练不足,不过拉上城头就能充数,如果加紧时间练上几天,还是能用的。毕竟是拒城坚守不是出去打野战,只要城头上还有人,敢拼命,城头轻易就不会丢。
“此法是好,只怕城内一些豪门大户不肯就犯。”铁铉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别小看那些豪门大户,他们不但有家丁,还有关系网,得罪了他们,城内很容易会发生动乱。
“这个铁大人只管放心,如果让我来领巡城队,保证这些人都乖乖听话,没人敢放一个屁。”万磊道。
“铁大人,咱们如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得不拼死一搏了。那些小小的任怨,也是在所难免的,只要能守住城池,那就什么都好说,如果城池丢了,恐怕连性命都不保,还提什么任怨?”李远又道。
“好吧,巡城队变给万贤侄来主领,本官不问你如何执法,只要给本官一个安定的北平城就行。”铁铉也知不能再犹豫了,因为他能倚靠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了,也只有这两个人是坚定的守城派,其他同僚那都如魑魅魍魉,各小鬼各自心肠,信不过的。
再说了,巡城执法是一件很不得人心的事,既然万驿丞肯背下这个黑锅,铁铉是乐于坐享其成的,就算是万驿丞真的办砸了,他也可事后补救;如果真的办好了,好处还是他的,何乐而不为?
第51章 战前动员
万磊之所以主动挑大梁担起团结百姓凝聚人心的重任,主要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计划,一个埋藏于心中已久的计划,这就是橇动天下。当然,他自知一人力孤,要想成大事,必先结密党!
万磊作为一个准石油工人,对石油业很是了解,自然知道美孚壳牌等石油巨头是如何横行世界的。而了解的越多,就发现背后的东西不简单。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他相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掌控着后世世界,那就是共济会。
至于共济会是如何掌控世界的,万磊从网络上只看到一鳞半爪,不过他还是学到了一点:要想控制世界,就要控制资源和金融,而要控制资源和金融,就先要结密党,把占据资源的民族精英整合起来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而要做到这一点,自己就得先成一个有凝聚力的名人。
当这样一个“共济会”在自己手上变成一个庞然大物,资本主义做大做强,自由民主思潮风起云涌之时,皇帝算个鸟?!如果识相,就得乖乖学英王室,搞君主立宪;如果不识相,迟早会像法王室一样被拉上断头台。
当然了,君主立宪也好,民主共和也罢,前提条件都是资本主义发展到强盛,自由平等的思想深入人心,所以,这条路还很长。不过路再长,只要明确了目标,也有走到头的时候,万磊自知无望于官场,已经打定了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挖封建主义的墙角,准确地来说,是挖明朝皇帝的墙脚。
“皇帝小儿,你敢摧毁老子出将入相的美好前程,老子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摧毁你的皇权!你小子就等着哭吧!”
本着这一点认识,万磊一直在努力,比如说把油井出让给赵里长,把销售代理给李嬷嬷,出资建学堂等等行动,都是在为以后结党铺路搭桥。而现在北平城危机当前,他就想转危为机,继续为自己的“复仇大计”铺平道路。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复仇大计,虽说万磊对皇帝小儿很失望,但是公报私仇这种事他是不干的,这最多算是公报公仇,因为资本主义一旦成为主流,封建皇权很快就会成为阻碍历史进步的毒瘤,自然是要剔除的。
当然了,结密党也好,公报公仇也罢,都要以保住小命为前提,现在鞑靼军已经军临城下,万磊把工作的重点放在收拢人心,誓死守城这上面。只要把城守住,他就是北平的“保护神”之一,以此为“炫耀”资本,还怕不名扬天下?
作为了临时上任的北平“城管”主任,万磊一上来就要发展一个组织,那就是“城管”。当然,此城管非彼城管,万磊手下这支城管叫巡城队,这支队伍可不是查无证小贩的,主要业务是拉壮丁从军。
拿刀逼别人上阵杀敌的傻事,万磊是不干的,最有效的拉壮丁的办法是软硬兼施。软招就是搞战前动员,铺天盖地的宣传,让百姓看到守城是有希望的,大有可为的,从军是光荣的,而且还是有利可图的。这样一来,不怕大部分下层百姓不响应。
积极从军的人多了,那些消极避战的“顽固”分子就成了少数派,这个时候就是巡城队上场了,不参军的民壮,见一个捉一个,再用他们作反面教材来搞宣传,说明北平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那些主动投军的小百姓会更有向心力。
万磊把自己这一套软硬兼施的搞法跟铁铉一说,立马得到他的大力支持,不但从银库拔下来的十万两白银作为了招兵军费,并表示配合做好宣传工作,而李远还表示配合万磊的征兵工作,同步练兵,争取早日让那些小百姓形成战力。
有钱有政策支持,万磊行事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他先把赵庄数十民壮组织起来充为巡城队,而赵雪儿也非常积极,有样学样居然找了十几个女人,搞出了一个女子宣传队。
别小看这些女人,她们打仗或许不太行,不过搞宣传却是好手,她们沿街高喊“守城保家”的口号,引来一堆百姓围观。与此同时,顺天府四处帖出文告,呼吁大家从军,言明主动从军者给发军饷。
另外,顺天府还开粮仓救济难民,在城内设有集中的粥棚。在开晚饭的时候,万磊就站到难民面前,搞了一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悲情演讲,再拉上一些赵庄的百姓当“吹鼓手”,一下就把那些难民搞得群情激昂,纷纷响应号召,主动从军。
有人带了头,下面的工作就好做了,万磊拿出刚刚到手的真金白银,发到从军者的手上,百姓看到了当兵真有实惠,不管是真心假意,都纷纷过来报名。万磊登记造册完毕,就让李远将他们带去军营,这些家伙就算不是真心从军,到了军营,那就由不得他们不乖乖听指挥了。
忙活到了天黑,万磊的这一通组合拳打下来,就拉到了三万多民兵,几乎所有难民都被拉来了。李远见了,当然是眉开眼笑,马上让亲信带这些人去训练,练到半夜才休息。
万磊却没有时间小庆,他把巡城队分派出去,在各大街道设点巡逻,厉行宵禁,以防止投降派和逃跑派发动内乱。
城内大搞征兵练兵工作,在城头上督战的铁铉也不敢松懈,因为鞑靼和燕贼余党联军陆续开抵北平城下,各城门零星发生了几场攻城战,被击退之后,他们就在城北扎营过夜。
看着城外连绵数里的敌营,铁铉不用想也知道,明天肯定有一场恶战,能不能守住,他心里没底。
ps:无力吐槽。
小刀作为一个八零后,生在《地道战》,长在《糠稀王朝》,懵懵懂懂地虚长了二十几岁,有空翻开史书,发现历史真的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意打扮的小女孩,让人看不懂摸不透。
有一种“神论”,说中.国自古就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不可能发展成资本主义社会。刚开始时,小刀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反正咱们现在生活在神马社会,至于是姓资还是姓社,谁也说不清楚。
至于这个“神论”的由来,似乎是改编自资本主义不能救中.国那一套理论,至于那套理论是否是真理,为了妨自家水表被查,小刀先拿胶布封好嘴巴。至于这个“神论”,小刀不才,倒敢吐槽,虽然吐得有些无力。
按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说法,小农经济真的只能养出封建集权,而那个“神论”之所以是“神论”,是因为它是用静止的眼光看问题的,它认为中.国百姓永远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都不会紧跟历史潮流。当然,闭关锁国圈民为畜的满清时代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首先要声明,这里不涉及明清比较这个月经话题。小刀认为,满清是汉人的亡国期,所谓中原陆沉,说白了就是中原沦为女真人的殖民地,百姓沦为奴隶,直到辛亥革命之后,华夏才复国成功。
作为汉族主体建立的最后一个正统王朝,拿明王朝跟满清殖民王朝作对比,那是对明朝最大的侮辱,因为两者压根就没有可比性。作为殖民者,满清皇帝越是“英明神武”,中原百姓就越是生活得水深火热。
虽然明王朝本身也问题多多,比如说厂卫的问题,比如说宦官专权的问题,比如说党争的问题,不过这些都是朱明自己的问题。而从总体上说,汉族是一个开放而且富于进取精神的民族,对外来的先进文化总是能很好地吸收利用。
就拿明朝来说,明王朝虽然时搞海禁,不过这并不等同于闭关自守,更不妨碍东西方文化交流。明朝跟葡萄牙打过海战,发现葡人的炮好,拿来就仿照,很有现代国人的山寨意识。到后来,甚至还直接向葡萄牙人定购大炮,这种全球化意识跟晚清那一套“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理论比起来,先进得不是一点半点。
至于文化和科技的引进,那更是没得说,数学方面的《几何原本》,机械和工程方面的《奇器图说》,讲人体解剖的《主制群征》,甚至还有关于逻辑学的《穷理学》等等等,可谓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引进倒是其次,关键还是吸收为己用,明末有很多官绅与洋人交好,比如说宋应星和徐光启等人,就搞出了《天工开物》《农政全书》等科技类书,虽然这些书籍在现代人看来缺乏科学论证,不过最起码,那个时代的人为了追上世界科技潮流做出过很多努力,这就足以说明汉族并不是画地为牢固步自封的民族。如果汉民族真如某些历史学家所说的那样充满奴性,毫无先进性和进取精神,那汉族早就像古埃及文明一样,被灭得连渣都不剩了。
说了这么多,小刀只想说一点,假如没有满清的大屠杀,没有闭关锁国,我们的祖先完全可以紧跟时代潮流,就算最差也不会落后上几百年这么多。
不过历史没有如果,在那个亡国的时代,我们错过了两百年的发展机会,文明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当那些新兴的帝国带着坚船利炮轰破我们的国门时,我们才猛然发现:想追已经追不上了。
现在我们还在追赶,至于能不能追上,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小刀还是拿胶布封嘴,说不得说不得。
然而,有一些满遗分子不甘心失败,还幻想着骑到别的民族头上作威作福,所以打着民族意识的幌子,四处挑拨汉满两族关系,并且不停地粉清,积极为满清殖民主义者招魂,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辫子戏的泛滥成灾就不说了,关键是某些所谓的“历史学家”不顾史实,胡言乱语,利用所谓的学术名望来帮满清洗脱历史责任,把中.国落后于西方的责任全部推到汉人的头上,中.国以小农经济为主,无法发展成资本主义这一套“神论”这是这些没廉耻的砖家邪者弄出来的。
这套“神论”一出,接下来就是引申:你们汉人本来就是一堆烂货,要不是咱满清的圣祖明君带领你们,你们早就全部完蛋了!之后就是梦回大清,让所有人“美滋滋”地当奴才,高喊后清万岁万岁万万岁。
吐槽了这么多,小刀只想说一句:华夏文明延续了数千年,文明主体――汉人并不是烂货,更没有什么与生俱来的奴性。我们完全有能力与时代保持同步,甚至引领时代潮流。
所缺的,只是时间。
第52章 整军备战
自己不擅长的事,那是不能勉强的,万磊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战争天才,更不是什么军事专家,所以,他把重心放在自己所擅长的搞组织上,至于排兵布阵练兵冲锋之类的工作,就该让擅长的人去干。
作为北平城的军事主将,李远早年袭父职为蔚州卫指挥佥事,长年混迹军旅,算得上是一个老兵油子了,虽然他曾降过燕叛军,不过朱棣一死,他又转降了朝廷军。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当然没把他这样的小虾米怎么样,连降几级之后依旧派来守边界。
按说,这样一个有人生污点的将领不该成为北平城的主将,不过,铁铉也是实在没办法,翻遍整个北平城,军职最高的就是他,真正上过阵杀过敌的也只有他,所以,好歹也只能用他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能知耻而后勇,别又再降一次。
其实,李远自己的内心也很矛盾,从道义上讲,忠臣不事二主,他的臣节已亏;但是降鞑靼不同于降燕,降鞑靼不只是臣节有亏的问题,而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成是汉奸的,不但自己脸上无光,就连祖宗十八代都会惹骂名,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会降的。所以,他决定先拼一把,实在拼不赢,才破罐子破摔。
万磊可不指望李远良心发现,誓死不降,这不,这天还没亮,他就来到了军营,把还在睡梦中的民兵们叫醒,然后站到前台充当起了“军政委”角色,当然了,靠的不只是忽悠。
“各位,你们来到这军营,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你们想想,这城里面是有谁?那里有你们的亲人!你们的朋友!你们忍心让他们落入鞑靼的铁蹄之下吗?”万磊立于数万军队前正色道,又来到一个沉默无言的小兵前,高声质问道:“你忍心吗?”
“不忍心!”被问的小兵是赵庄来的,他是唯赵庄的父老是听,而赵庄的父老又唯万磊是听了,万磊说什么,他就吼着答什么,连眼都不眨一下。众小兵听了,也群起响应。
“不错,谁也不忍心。不过,现在鞑子就在城外,他们会强攻北平,不把北平碾碎就誓不罢休,他们不但要杀掉所有反抗者,还要把所有投降者变成奴隶。你们说,我们还有路可退吗?”
“我们宁可战死,也不投降!”军队中一些人开始振臂高呼,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好!北平城就是要你们这样的勇士。现在,宣读军规。”万磊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军规开始读,一二三四五六条,简明扼要,总结起来就是投降者杀无赦,奋勇杀敌者重赏,不幸战死者厚恤其家。
当然,开空头支票的事万磊是不干的,军规宣读完毕之后,就开始选拔军官,把这支民兵搞成有组织有纪律的新军。这个选拔也比较简单,就是比体能,分别是跑步和掰手腕,这种比试全凭实力说话,没有啥值得埋怨的。
两轮比试下来,选出三千孔武有力者当十夫长,这些十夫长可以自由挑选部下,小兵也可以自由选择上司,没被选上的才被强行分配,很快,三万新军就变成了三千个可**作战的十一人队。
接着就是会推百夫长,每个十夫长都可投票会推别人或者是自己,得票多的就是百夫长。接着又是会推千夫长,通过这一层层的选拔,很快,这支新军就有了一个金字塔型的指挥系统,在一旁看着的李远见了,都暗觉万磊不简单。
当然,这个指挥系统是暂时的,以后还会有奖有罚,立功就升迁,有过就罚降,全然按军规办事,而这支昨天才拉起来的军队摇身一变,就成了一支正规军,且不论它的战斗力如何,最起码它已经不是一团散沙了。
搞完了军队指挥系统,万磊就把几十个千夫长和三个万夫长留下来,而那些百夫长十夫长什么的,都负责带手下的小兵训练,要练到天亮才有早饭吃。
“李将军,新军已经成军,现在就交给您,以后怎么训练,怎么打仗,就是您负责了。当然,他们是在下召来的,在下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不能让他们无故送死,所以还请李将军好好地训练他们,合理地安排他们上阵杀敌。”
“那是自然,请万老弟放心,本将一定像爱护自己手足一般爱护他们。”
“这就好,我还有些事要办,不打扰李将军了。”万磊说完,把那几十个千夫长留给李远,让他认人的同时把威信竖起来,而他自己招手把那三个万夫长叫到一边。
“周贵,赵全节,李玉。”万磊来回地打量着眼前这三个新任万夫长,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们是袍泽们会推出来的,名至实归,此次只要将北平城守住,你们以后前程不可限量。我祝贺你们的同时,要提醒你们一句:不要辜负了袍泽们的期望。”
“李先生提醒的是,我们不敢忘。”周赵李三人忙拱手道。
万磊却摇摇头,反问道:“你们真的不敢忘吗?那我问问你们,袍泽们对你们有什么期望?”
“同生共死,誓保北平城。”赵全节忙道。
“恩,不错,这是我们军民共同的期望,不过,有少数一些人跟大伙心不齐,不是想着投降就是想着逃跑,你们说,对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军法从事,严惩不殆!”李玉震声道,周赵二人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好,我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以后城里不管是谁,只要是敢开城门投降的,你们都有权处置,该杀的杀,该罚的就罚,绝不姑息!”
“是,我等遵命!”
“好了,你们现在从跟李将军报到,以后就是他的部下,只要不是让你们开城投降,你们就要听令行事。”万磊摆摆手,让这三个人离开了,至于他们以后前程命运如何,那只能各安天命了。
万磊还是希望他们能活下来,毕竟他们算得上是潜力股,万磊现在先跟他们认得脸熟,算是长线投资。以后他们真的混出来了,拉拢起来也容易得多。
保北平归保北平,万磊是时刻都不忘搞个人组织的。他所要搞的组织与一般的造反组织不同,它不是以暴力抢夺皇权为目的,而是以和平演变为手段,就像那个共济会一样,藏在幕后,却掌控天下。
当然了,该拉拢的军人还是要拉拢,一些高级军官就算不能为己用,也不能让他们充当皇帝小儿用来镇压民众的工具,这才是万磊的“良苦用心”。当民权与皇权产生冲突时,只要能让大明精锐倒戈或者保持中立,皇帝小儿就屁都不是。
第53章 磨嘴皮子
“咚咚咚咚...”
震天响的鼓声从城外传来,万磊跑到北城城头一看,好家伙,城外黑压压好大一片人头,估计来敌最少也有五六万人,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后续部队赶来,城头上的守军见了,皆手抖脚软。
来敌分成左右两大方阵缓缓向城门靠近,看起来是两大阵营协同作战。左边的是清一色的轻骑兵,从服饰上看,是鞑子无疑。而右边是骑步混合,明盔亮甲,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装备是从北伐军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隐隐还能看到那铜黄色的火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来北伐军真的成了敌人的运输队。
来敌在离城门一里外列阵,正好在城头上小型火炮的射程之外,由此可见,来敌很熟悉北平城的城防,或许是从战俘口中得知了很多情报,总而言之,这种知己知彼的敌人是很不好斗的。
敌阵列好,却没有急着进攻。战鼓声骤停,就见敌阵中有十余人打马冲到城头,不是进攻,而是喊话,这些家伙扯开大嗓门喊道:“燕王殿下有令,尔等速开城门投降,若不然,城破之时,尽屠不赦!”
铁铉也在城头督战,见来敌以屠城相要挟,气得脸都紫了,正要严辞拒绝,却被万磊拉住了衣袖。
“假意请降,与之周旋,争取准备时间。”万磊一语就将铁铉心头的怒火浇灭,铁铉也不是傻子,立马会意,冲下面喊道:“我等本有意于投降,不过怕你们言而无信,邀降而后杀降!”
“燕王明令,投降不杀,不降屠城!”见城头上的守军主将服软,喊话劝降的那些人的嚣张再次升级。
“你们主将不亲自出阵劝降,却派些无名小卒来,毫无诚意,岂能让人信服。本官身为北平镇守,肩负数十万居民安危,岂敢草率将城池拱手让人。”铁铉接着忽悠,而万磊已经飞一般地跑下城楼,喊人去也。
“我们奉燕王殿下王命,特来劝降,我们的话,就是殿下口谕,再不开城请降,待我大军踏破北平之时,定将你斩成肉泥!”
“燕王?哪个燕王,本官见少识寡,不知还有哪个燕王。”铁铉装傻充愣地问道,他自然知道燕藩已经被朝廷削掉,已故燕王之子孙多被贬为庶民,现在出现的这个所谓的燕王,其实是燕贼余党——燕王次子朱高煦自立,不是朝廷认证的正牌王爷。
“你个狗官,到底是降还是不降?”喊话的人有些急不可耐了,他们本以为自己这边兵多将广,到北平城下一列阵再加一声吼,城内的守军就吓破胆,乖乖开门受降。可哪里想到,守军主帅是个死心眼,说了一大通理由,就是不降。
“不是本官不想降,只是你们主帅不肯亲来劝降,本官不敢将全城百姓的性命交托于毫无诚意之人。”铁铉还是那一套说辞:投降可以,先让你们主帅出来劝降。
当然,这只是托辞,就算那个所谓的燕王真的跑到城门口来劝降,铁铉也会找出其他理由来推拖,反正是能拖得一刻算一刻,毕竟北平城内的各项战前准备都不足,需要时间。
“好你个不识好歹的狗官,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们刀下无情。”喊话人见劝降无果,撂下狠话,打马回营阵。铁铉看着他们的背影,以手按剑,厉声对城上的守军下令道:“誓死守城,敢言降者,杀无赦!”
这个时候,万磊去而复回,他身后还带着几个老汉,还有十几个毛孩子,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了一堆砖头,总之个个都搬来了不少,而万磊只给那些老汉下了一个命令:“把城门砌死!”
城门口的守军见了,顿时傻眼,连城门都砌,这摆明了就是把北平城变成一个不能出也不能进的孤城,北平所有军民将被死死地困于城内,要么把敌人打退,要么城破被屠,没有其他道可走了,切切实实的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比破釜沉舟还狠。
各个城门处都有一大帮老人孩子在忙着砌城门,敌营根本不知道这些,喊话劝降的小兵们刚回营没多久,敌营中又有十几个人打马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和尚,看样子还是来劝降的。
“无量寿佛,我堂堂靖难之师,上应天命,兵强马壮,新败朝廷数十万大军,兵锋之所指,无不望风景从,城上之人若念及百姓性命,就当早开城请降,我军定不伤及城内一人。”
那和尚说了一大通,铁铉自然不为所动,站出来问道:“汝何人,可是一军主帅?”
铁铉这也是明知故问,他不用问也知道城下那和尚就是朝廷头号通缉犯,燕贼余党中排名第一位的首逆——道衍。当然,这妖僧之所以荣登通缉榜榜首,是因为他就是燕叛军的军师,就是他不停地游说燕王朱棣起叛的。
“原来是铁大人,贫僧这厢有礼了。”道衍双手合十,又道:“我靖难军以信义为重,一诺千金,凡是顺应天意者,我军定不加兵刀于其身;凡是志同道合者,必得重用,铁大人身为一城之主,定是识时务之人,只要开城受降,贫僧定于燕王殿下之前保举你为北平城主。”
“敢问那一边的军队是否也是你们的军队?”面对利诱,铁铉还是不答应投降,一指那边的鞑靼军阵地,明知故问道。
铁铉当然知道,这两支军队压根就不是一个指挥系统的,一支是所谓的靖难军,以颠覆大明正统为己任;一支是由朵颜三卫组成的鞑靼军,以恢复大元统治为己任。这支所谓的联军在私底下有什么秘密条款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靖难军”是引狼入室的狈,两边是狼狈为奸。只怕刚开城门降了“靖难军”,那支鞑靼军就挥军杀入城中屠掠一翻。真到那时,真是想哭都没眼泪。
“那些是我靖难军的友军,铁大人不必多虑。而古人有云:兵,凶器;战,危事也。故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昂之间耳。朝廷内有奸臣,朝政昏暗,我靖难之师上应天命,下遂民意,若得铁大人等仁义志士相助,何事不可成?”
“不是本官不想投降,也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鞑靼向无信义,本官不敢把全城数十万军交到虎狼之手。除非鞑靼立誓不伤及百姓、不掠民财,不然本官就不敢开城投降。”铁铉还是不说不降,只说不敢降。
铁铉那一脸凄苦无奈的表情,那几近恳求的语气让人真的以为他是想降而不敢降,所以左右为难,而道衍自然不知这是缓兵之计,问道:“铁大人如何才肯开城受降?”
“本官身为北平城百姓的父母官,以保民为己任,你们若有劝降之诚意,就当写下誓表,言明不杀百姓不劫民财不坏民居,两军主帅皆须到城门前立誓永不违誓。”铁铉又找了一个托词,当然了,就算是写下了誓表,他还是不降的,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而这个时候,在城门处忙于砌城门的人已经差不多可以收工了,万磊见了,满意地一笑,回到军营看新军训练去也。至于城头上的铁铉,继续跟敌人磨嘴皮子。
只要不谈崩,敌人就暂时不会攻城,因为他们也想不战而得城啊,毕竟北平是大城,强攻下来军力定会受损,而把城头打坏了,也不利于他们守城。铁铉看准了他们这一点心理,一点一点地消磨他们的耐心。
第54章 铜墙铁壁
从早上一直劝降到中午,人换了几拨,铁铉还是那套说辞:不是不想降,而是不敢降。费掉了无数口水都喊不开城门的道衍也烦了,最后通牒:再不开城投降,就下令攻城。
铁铉还是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请求宽限些时间,让他跟部下商议再做定夺,不过劝降者将转过身去,他就严令城头上的官兵:誓死守城,怯战者杀无赦!
搞了一个上午的劝降,毫无进展,鞑靼军很不耐烦了,不顾燕军方面的劝阻,派兵来攻。而这些鞑子也是狡猾狡猾的,他们不是直接打马来攻,而是驱赶着数以千计的俘虏居前,这些俘虏是从附近村落地捉来的,本来是想带回去当奴隶的,现在拿出来当敲门砖。
“我们是大明的百姓,快开门放我们进城!”
“我们是良民,快出兵来救我们。”
“我们要进城,求求你们,快开门让我们进城!”
还别说,这一招真他娘的无耻,这不,城头下一大群哭天抢地的无辜百姓,还有很多人疯狂地拍打着城门,那绝望神情任谁见了都心生不忍,更下不了见死不救的决心。
不过,一旦打开城门让他们入城,这就上了鞑子的当了。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趁机一拥而入,天知道这些俘虏里有没有混杂有奸细,万一这些奸细进了城来敲敲打打地搞破坏,那真是防不胜防。
正当铁铉为开不开城门而犹豫不决之际,衣袖被人一拉,他低头一看,就见万磊已经跪倒在城头上,并低声对他道:“大人,各城门已经被我封死,已经无法开启,唯今之计,只得对不住城外的百姓了。”
万磊说完,面对城外百姓,头重重地磕在城头上,砰砰作响。
铁铉见状也很是无奈,只得去掉头上的乌纱,学着万磊的样子,跪向城外百姓,颤声道:“本官顺天府尹铁铉,无德无能,累至百姓身陷水火。现鞑靼兵临城下,本官为全城数十万百姓性命计,不敢开城门,各位父老乡亲,本官对不住你们了。”
说完,铁铉也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已然磕破,鲜血直留到脸上,与泪水相交,旁者见了皆恻然无语。城下百姓看到此景,呆站在原地,均茫然不知所措。
“左右都是一死,弟兄们,跟鞑子拼了,打死一个算一个!”短暂的沉默之后,俘虏群中一人振臂高呼,顿时引来数以百计的响应者,他们二话不说,调头就向鞑靼军冲去。
“呼!”一片箭雨飞来,鞑靼军见当敲门砖的俘虏倒戈相向了,二话不说就放箭,这数以千计的箭羽如雨点般乱到俘虏阵中,如割草一般收割掉了数百生命。侥幸不死的俘虏已然绝望,一个身中数箭的老汉转身向城头高喊:“杀尽鞑子,替我们...”
“报仇”二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阵箭雨落下,城门外只剩下一片死寂。万磊又默默地跪下,而在旁的军士见了,也二话不说,跪倒于地,像万磊那样,对着城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死者为大,任谁见到这种发生在眼前的大屠杀,就算再高贵的人,也没法不将膝盖打弯;就算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没法不为之抽泣;就算是再没血性的兵油子,胸中也难免怒气横生。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小军官豁地站起来,抽刀出鞘劈到女墙上,一声怒喝:“杀敌报仇!”
“杀敌报仇!”
“杀敌报仇!”
... ...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就变城了全城官兵的怒吼,他们的脸上已经找不到胆怯之情,手脚也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颤抖,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让自己不再怕死的理由,这就是哀兵必胜!
城头上那如山呼般的怒吼自然传入到对面的敌营中,不过那些鞑子们似乎还不明白城头上发生了什么,依旧挥舞着马鞭,打马横冲到城头下。
“呼!”一阵箭雨如飞蝗般射上城头,城头上的守军正要还击,就听到万磊一声怒吼:“都躲到女墙后。”
城楼上设有一米来高的女墙,是用来掩护的,放着好好的掩护不用,而冒着箭雨跟人家拼消耗的事,万磊是不干的,这不,他带头猫到女墙后,而那些将士也有样学样,全部闪到了女墙下,城头上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那些飞上来的箭羽白白便宜了守军。
不过,鞑靼也不指望这些箭羽能把城射下来,射箭不过是为了攻城队做掩护,这不,这一轮齐射之后,攻城队开始上阵,一些鞑子推着几辆木制的冲车趁机缓缓地向城门的方向靠近。
别小看这些冲车,它们上有镶嵌牛皮的护板,鞑子们藏身其中,就算城头上放箭落石,也伤不到他们丝毫。而冲车一旦来到城门前,就可就停地用巨木撞击城门,再厚实的城门也有被撞破的时候,一旦城门被撞破,城下的骑兵就发起冲锋,城池就下来了。
而这还算完,鞑子们还准备了很多攻城云梯,架到城墙上就开始爬。敌人来势汹汹,而城头上的守军似乎是跑光了,就是不见一个人冒头,更别说推倒云梯了,下面准备箭雨掩护的鞑子们顿时成了多余的人。
城下的的鞑子们见了,更是一喜放下弓箭也跟着疯狂地向上爬,而冲车更是不像地撞着城门,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之意。眼看着爬云梯的鞑子们就要爬上城头,本来还打算做壁上观的燕军有些坐不住了,所以纷纷冲上前来,开始抢功。
而就在这时,那些爬云梯的鞑子们觉得手上一湿,似乎是摸到了什么油,低头一看,就见云梯上有油状物流下,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些带刺鼻气味的油是什么油,就见城头上火光频闪。紧接着,云梯上方猛然起火,呼地一声,火苗就顺着云梯向下急速蔓延,爬在最前的鞑子见了,忙伸手去拍灭火苗,不过他越是拍,这火就越是烧得利害,很快,火就蔓延到他的衣袖上,衣脚上...
叫声传来,身上起火的鞑子连打滚的地方都没有,手脚乱舞着向下摔去,其身后的同伙们眼看不妙,想往下退,退路却被下面的同伙给堵住了,卡在哪里进退不得,而火苗却还是不停地向下窜,不一会的功夫,云梯就变成了火梯。
那些在火梯上进退不得的鞑子见状不妙,纷纷弃梯往下跳,一些侥幸没被摔死的正想打滚把身上的火苗压灭,而上面久不见露头的守军终于出现了,不过与他们一起出现的是拉满的弓弦,接着就是一阵怒射,直接把下面这些火人射成刺猬。
在不远处督战的鞑靼首领见自己的云梯队被人轻而易举地击破,不但所有云梯被烧,还死了数百人,暴怒不已,一挥手,一队骑兵突击,照着城头上的守军进行一些报复性的齐射。不过,守军早有准备,箭还没到,他们就闪到女墙后面不冒头了。
守军不冒头,那些冲到半道上的燕军也非常识相地止步不前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城门处那些冲车,希望那些它们能把城门撞开,好蜂拥而上捡便宜。不过,这些冲车不停地冲了近半个时辰,这城门就像是铁铸的一般,丝毫不动,搞得他们纳闷不已。
他们哪里知道,那城门已经被万磊砌成了城墙,除非拿大炮来轰,否则修想撞开。而他们更加不知道的是,他们眼前不只有牢不可破的城墙,还有另一堵由信念铸就的无形的铜墙铁壁!
第55章 三大纪律(上)
城门的冲车队撞了一个时辰的城门,却毫无进展,他们再傻,也知道不能再做这种无用功,很快就退了回去。而鞑靼军的攻城云梯都被烧毁,暂时无法再组织起爬墙队,就算是想攻城也没法攻了。
不过鞑靼军还是不甘心,派出骑兵绕城,以期找到城池的薄弱处,好发兵猛攻。不过骑兵队绕城几圈,发现四处的城头上都站满了守军。眼看太阳西沉,他们还是找不到突破口,只得收兵回营,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折腾了一个下午,鞑靼军消停了,燕军也没有再战的打算,只是派出几个人到城头下劝降,最终无果,也只得乖乖收兵回营,另定战计。
看着敌人离去的背影,铁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才是第一天,城外的敌军不过是先头部队,大部队最迟后天就会大举开抵城门前,更难打的恶仗还在后面。
虽然以后的仗还很难打,不过今天的开局不错,歼敌数百,除了那些被屠杀的俘虏之外,守军无一人伤亡,算得上是个开门红。当然,这个胜果的取得,全靠“万师爷”筹谋得当。
铁铉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小驿丞,正是他事先准备了守城用的“火油”,守军才如此轻松地破掉敌人的云梯队。也正是他所建言的悲情一跪,不但化解了俘虏临门而不能救的危机,还让守军化悲痛为复仇的怒火。
现在守军同仇敌忾,不复消极避战的颓态,这比歼敌数千更让人兴奋。有了这样一支哀兵,守住城池的希望又多了几分。铁铉略带感激地拍了拍万磊的肩膀,道:“万贤侄真是我北平的擎天一柱,以后北平城全靠贤侄了。”
“大人谬赞,在下愧不敢当。排兵布阵统军杀敌等兵事非在下所长,大人应将兵事委之于英勇善战者。在下才疏学浅,只宜从旁协助。”万磊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搞组织在行,搞战争就是门外汉了。
“万先生大智大勇,我等有目共睹,若先生肯为我军主将,我等愿意听从驱策。”一个军官道,刚才一战,就是万磊计略得当,才轻松获胜的。
“对,我等愿听从万先生号令,同守城池。”城头上的守军皆单膝跪地。
“起来,都起来,你们的好意鄙人心领了。”万磊拱手环拜一圈,才道:“鄙人错手杀死燕王,罪在不赦,朝廷明令,将鄙人贬为小吏,永不可为官。鄙人不敢犯命僭越,还请各位莫要相逼。”
“啊!”在场的众人除了铁铉之外,都是一阵惊呼。他们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驿丞还是一个敢杀亲王的主。不过他们多是替万磊不值,手刃叛军之首的燕王,不但没有封赏,还换来了个永不可为官的惩罚,这真是冤比窦娥。
见众官兵纷纷低声议论,为他鸣不平,万磊却耸耸肩,下城楼去也。若是换在两个月前,他肯定会愤愤不平,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认命了,也有了新的人生目标,能不能当官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想再对皇帝效愚忠。
“少爷,您,您没事吧。”城楼下,闱儿一见到万磊,就小跑着迎过来,上下左右地将万磊打量了几遍,发现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放心,
“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不在房间里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万磊一直忙着守城的事,所以没空理闱儿赵雪儿等人,只是将他们安顿到一个客栈里。
“什么兵荒马乱,现在城里的流氓痞也好,良民百姓也罢,只要是个男的,都被你的巡城队拉到军营去了,搞得那些富家纨绔都不敢上街,还有谁敢打我们闱儿姐的主意?”赵雪儿也在城下等候多时了,一见万磊,就不忘挤兑上几句。
“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别乱跑的好,我现在用军法来管理百姓,得罪的人肯定不好,有些小人不得不妨。”万磊不无担心地说道。
“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乱跑给少爷惹麻烦。”闱儿忙低声道。
“什么叫惹麻烦,人家闱儿姐见你忙了一整天都不回来吃饭,好心让我陪着给你送饭来,你这家伙没心没肺,一见面就没完没了地数落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赵雪儿怒了,小嘴嘟得老高。
“哦,原来是有好吃的送来,怎么不早说呢,我都快饿死了。”一提到吃饭,万磊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他从昨天就开始忙活,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没合眼了。
“也没啥好吃的,只有豆浆和馒头,还有些凉了,还望少爷不要嫌弃。”闱儿略带歉意地将食盒递上来,其实这也怪不得她,现在北平城大敌当前,各种物资缺乏,粮油肉菜更是奇缺,有钱都没处买去,能弄到豆浆馒头,这本就不易了。
“哇,还有豆浆,是从哪里弄来的。”万磊捉过馒头,边啃边问。
“是赵仨哥弄来的,一袋面粉一袋大豆。”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万磊又问道,他可是知道的,现在城里所有粮店的粮食都被原价收购了,而这些粮食都被官府集中起来当成是军粮,粮店是没粮可卖的。
“他没说,可能是别人送的吧。”赵雪儿不以为意地说道。
“什么?!”万磊一惊,吃到嘴里的馒头又吐了出来,冲赵雪儿道:“去,把赵全忠那小子给我叫来,敢收人家的礼,这小子的胆子也真肥了!”
“不就是拿了一些粮食吗?值得这么小题大做吗?”赵雪儿不乐意了,反问道。
“小题大做?!这一次拿了人家的粮食,下一次是不是就可以拿人家的银子了?!再说了,现在粮食金贵,人家凭什么无故送给你?”万磊冷哼一声,厉声道:“现在就去把那小子和全仁全义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给我长脸的。”
“去就去,用得着对我发火吗?真是的。”赵雪儿板着脸走了,闱儿见万磊怒气不平,连饭都不吃了,忙道:“少爷,您,您别生气,先吃了饭再说,别饿坏了身子。”
万磊强压胸中怒气,对闱儿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第56章 三大纪律(下)
由于日间小胜一场,北平城军民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北平保卫战胜利在望。
入夜之后,铁铉把文武两线官员召集到北城城楼上,召开战时会议,会议之初就先将今日的胜果大大地宣扬了一通,参与守城的武将们都得到了激赏,个个义勇奋扬,那些个贪生怕死的投降派和逃跑派文官也都乖乖地闭上了嘴。
战果总结完毕,接下来就是议论以后的守城战略。铁铉虽然很高兴,但没有被小胜冲昏头脑,他知道来敌是不破北平誓不罢休的,除非把来敌打跑,不然还是无法解围,所以说,这是一场长期而艰苦的抗战。
铁铉也做好了打长期抗战的准备,不过一些实际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比如说粮食的问题。要知道,军民都是人,都是要吃饭的,如果粮食不足,军民都吃不上饭了,北平城就要不攻自破。
“高大人,粮库还有多少粮食?”铁铉向分管粮储的通判高连升问道。
“据下官清查,粮库现有军粮七万六千余石,白粮一千余石,足够支用三月。”高连升苦着脸道。
其实,北平城作为北方重镇,一直囤积有大量粮草,足够数十万军民两年之用,只是北伐军和援军先后成了敌人的搬运队,城内的粮草才会出现紧缺。要不是万驿丞紧急建议平价向各大粮商征粮,恐怕现在粮库里连一个月的军粮都没有。
不过,这个平价征粮令还是损害了各大粮商的利益,要知道,这些家伙正准备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现在官府一纸公文就全部平价充公,断掉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当然不乐意,每天都有很多人到高连升那里去吵,搞得他也很烦。
“三个月,足够了。高大人,你身为北平城粮官,可要把粮给本官看好了,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军法从事。”民以食为天,铁铉也不敢大意,厉言提醒道。
高连升连连许诺不敢懈怠,铁铉还想问及其他事项,却见负责训练新兵的李远快步进了议事堂,并急于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顿时色变而起,冲在座的官员道:“各位,请随本官到军营一观。”
军营城北不远,铁铉领着一众官员到时,军营内外已站满了人,数万新军整齐地列队于操场上,还有数十父老与本城的富豪士绅到场围观,而万磊趴在操场前的一条板凳上,外衣还被扒掉了,旁边还立着两个手拿军棒的壮士。
“还愣着作甚?行刑啊!”
“万爷,您是咱们北平城的支柱,打不得啊。”立于一旁的万夫长赵全节劝道。
“军纪是怎么说的,三大纪律之一就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我驭下不严,私取了百姓粮食两袋,就是严重违法军规,就当受罚,没甚么好说的,打,不然军纪就废了。”
“万爷,您又不是军士,不受军纪约束的。”周贵也劝。
“现在是战争时期,军法最大,不管是民是官还是兵,都要遵守军法,无人可立于军法之外。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你们再不行刑,难道要让军法在我身上废掉吗?难道想让我成为陷城于敌的历史罪人吗?”
“可是...”李玉还想劝,却见立在一旁的赵全忠扑通一下跪于地上,低泣道:“万爷,这东西是小的拿的,这军棍当由小的来受。”
“你私受他人财物虽然有过,不过此全系我管束不严之失。以后你给我记好了,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可拿,若敢再犯,就军法从事。”万磊扫了赵全忠赵全仁和赵全义一眼,见他们都默默地点头,这才对行刑的军士道:“行刑,二十军棍,着实打。”
“万贤侄,你这是在干什么?”铁铉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而李远与跟他说得明白,这事的起因就是万磊的一个部下收了粮商周员外一袋面粉和一袋豆子,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该如此小题大做。
“军法重如山,不可因人而废。”万磊就是要小题大做了,他要用二十军棍来树立自己铁面无私的形象。有此正面光环,以后北平城的百姓见了他都得乖乖拱手行礼,喊他一声先生。说白了,这就是在立德。
要知道,古之贤人都追求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所谓的立德,就是指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就是指拯厄除困,功济于世;立言是指言得其要,理足可传。自春秋到明初,真正做到真三不朽的只有至圣先师――孔子。
万磊自知无望于官场,做“圣人”就成了他最主要的人生追求。当然,“圣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对万磊来说,立言不难,搞出一两套惠及天下的科技理论,就能立言万世;立功也不算太难,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保住了北平城,这功就比天大。
不过,立德就难于上青天了,毕竟老百姓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假仁假义的“德行”是骗不了他们的,靠的还是真真切切的行动。所谓的创制垂法,简单的说就是要当完美无缺的道德楷模;所谓的搏施济众,就是乐善好施,惠及天下。
铁铉不知道万磊心里面打什么算盘,正要上前扶起万磊,却被他一把推开了,“铁大人,北平城重围未解,军法不可废,请以在下来正军法。”
“这个...”铁铉一阵犹豫,就冲行刑的军士摆摆手,道:“打!”
当然,铁铉的意思就是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别真打。行刑的军士早就会意,大棒舞得呼呼作响,落到屁股上时却是轻飘飘的。不过,假作秀的事万磊是不干的,怒道:“都说了着实打,你们再想糊弄了事,我就打你们。”
“啊!”行刑的军士一惊,一听到要打自己的屁股,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这杖落到万磊的屁股上,啪啪作响,几棍下去,就见鲜血渗出,围观的众人见了,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敢看。
不过,万磊还是咬牙坚持着,愣是没喊出一声。当然,他还是看出这些军士还是在假打,别看打得霹雳啪啦地脆响,其实只是打在软组织上,伤不到筋骨,回家上药就好,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
然而,小百姓不知道这些道道,他看眼看着万磊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都心生不忍,一个劲地劝说别再打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在一旁看着的赵雪儿和闱儿等女辈,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而犯事的赵全忠不停地哭着磕头告饶。
劝说也好,告饶也罢,万磊还是坚持受完了这二十大板,自始至终没喊出声来,众人见了,更是佩服不已。赵全忠扑上前来要扶他下去疗伤,却被他一把推开了,厉声道:“以后你若敢再犯,就加倍重处,听明白了?”
“小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赵全忠忙道,而立在旁边的全仁全义两兄弟也表示绝不敢再犯。
铁铉自然知道万磊这是在帮他严明军纪,所以站在前台,对下面的众人道:“大家都听好了,战时军法最大,胆敢违抗军法者,不管何人居何官,都严惩不贷。现在再申明一遍三大纪律,将其牢记于心,以后切不可犯。”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数万新军齐声喊道,没人再敢把军纪当儿戏,因为他们知道,万先生连自己的屁股都打,别人的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为了自家的屁股计,还是乖乖地遵纪守法的好。
官兵们还好些,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要守军法约束的。不过那些围观的官绅们都彻底地傻眼了,因为他们听到万磊说的那句:在是战争时期,军法最大,不管是民是官还是兵,都要遵守军法,无人可立于军法之外。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告诉所有人:谁也别想乱来,不然捉一个打一个。面对打自己屁股都不眨眼的“光棍”,这些官绅非常识相地缩回了脖子,暂时乖乖地当起了龟孙。
第57章 侠之大者
“哎呀,轻点,疼啊。”万磊趴在床上,让邋遢老道帮他处理伤口。
“现在知道喊疼了,刚才不是喊着要吃军棍吗?我看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赵雪儿也在旁,自然没给万磊好话头。
“你懂什么,这二十棍就打出如山的军纪来,把屁股打没了也值啊。”万磊却是笑哈哈,深以打屁股为荣。
不过,这种罪受一次就够用终生了,下不为例。人家圣人都说了,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不是没道理的,大棍打人,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而作为封建社会的五刑之一(五刑分别为笞杖徒流死),杖刑可谓是使用范围最广的,疑犯不管有罪没罪,拉到公堂上一般都要先来几个杀威棒,这就是杖刑。
万磊算是人品不错,屁股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了,不过只是表皮层受损,疼是疼了点,却一点事也没有,用酒水洗掉血迹之后,敷上万磊自己特制的万金油,立马止血生肤,最迟后天就能起来跑步。
万磊不得不佩服那两个行刑的军士,想必那两家伙已经把打屁股这门功夫练到了炉火纯清,甚至对人体结构也深有研究,不然也没法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却又不伤及筋骨。别的不说,就凭这一门打屁股的手艺,估计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
且不管如何疼痛难忍,这二十军棍打出一个铁面无私的名头来,这也符合万磊一惯的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化利益的原则。别的暂且不说,以后北平城内估计谁再敢说他的坏话,不被满城的百姓骂死,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话虽如此,不过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小居士当爱惜自身,莫再起自伤之念。”邋遢道长又吊起了书袋,在他看来,动不动就寻死找打的万磊有自虐的倾向。
“你以为我喜欢吃大棒啊,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如果我不以身作则,如何能让北平全城的百姓信服,如果刚刚才凝聚起来的民心与军心被这两袋粮食给搞坏了,那倒霉的将是全城的百姓,我这也算是舍身取义。”
万磊愤愤不平地说了一通,后又白了邋遢道长一眼,道:“你是化外之人,整天只知道读经念道,根本就不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道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对牛弹琴。”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怎么跟我太师父说话的?”赵雪儿怒了,拉着邋遢道长就要走,“师父,咱们走,别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被人骂了,邋遢道长却不以为意,请万磊注意休息,这才拱手告辞而出。用这样的激将法都不能让老家伙生气,万磊心中暗暗感慨:这家伙真是忍者无敌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送走了这两师徒,万磊趴在床上施展起鸡爪鸭划的笔法,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通。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闱儿端着一个食盘进来了。
“少爷,吃饭了。”
“还有肉,这怎么来的?”万磊皱眉问道,由于围城在即,粮食都成了紧俏产品,至于肉菜,那是奢侈品,有钱也没处买的。
“这是铁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少爷补身,我本不想收的,可是...”
“哦,原来是铁大人送的,那就一起吃吧。唉,你跟了我这么一个没用的少爷,只怕以后要吃很多苦头。”万磊苦笑道。
“我,我不怕吃苦,只要少爷别嫌我是个累赘就好。”闱儿头低低的,似乎真的怕被无情地抛弃掉。
自古红颜多薄命,乱世人命贱如草,像她这样的小脚女人,不但没有谋生的本事,就连逃生的能力都比别人差,如果没有一个强力依靠,到头来只会玉殒香消,凄凄惨惨戚戚。
“别愣着,吃饭啊。”万磊见闱儿呆站着垂泪,又催促道:“吃饱了好去把赵仨儿那个混小子叫来,我有事要他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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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北风肃杀,寒气入骨,万磊却睡得格外香甜,这或许是他来明之后睡得最香的一觉,因为他不用担心燕贼余党的行刺,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来日将会有连日的大战,他必须养精蓄锐,以应对将要到来的血雨腥风。
兵凶战危,这不是一句空洞的话,当一个人亲身参与到真真切切的战争中来时,才会发现,战争不是运筹帷幄,更不是谈笑间的灰飞烟灭,而是残肢断体,尸山血海。而战争最可怕之处在于,它就是一个绝世凶兽,不流足够多的血,它就无法停下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金陵也沉寂在一片惨淡的愁云惨雾之中,不过整个城市还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秦淮河上花船如织,袅袅的丝竹声中混杂着阵阵欢声浪语。
纸醉金迷的帝都,醉生梦死的文人雅士,战争对他们而言,仿佛就是千年前的神话。
而就在这时,一队快骑撕开血一般的浓雾,向宫城急疾而来。由于此时天色已晚,宫门早已紧闭,任何人不可出入。一人将背上的铁筒取下,又从里面倒出一纸文书,从宫门的缝隙中塞入,还冲门内喊道:“急变!千里加急军报!”
所谓急变,是宫廷在最为紧急的情况下使用的联系方法,一旦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发生,必须在夜间惊动皇帝时,将紧急情报文书由宫门缝中塞入。守门人应在接到文书的第一时刻送皇帝亲阅,不得有任何延误,否则格杀勿论!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进奏,毕竟皇帝也是人,晚上也要休息,谁敢没事大晚上地打扰皇帝睡觉,那肯定是自找不自在。当然,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因为军情如火,一刻也不能耽误。
这些传令兵从北平星夜急疾南下,一路披星戴月,见路打马飞奔,过江走船,费时两天一夜,终于把军情送到。军情递进宫之后,他们全身的力气如被抽干了一般,皆瘫坐于地。可他们还没喘足几口气,就见宫门大开,太监出来传令:“圣上口谕,尔等即刻入宫面奏军情。”
传令兵在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宫,路上又看到数队太监急匆匆出宫,不必说,定是出宫去传旨,宣召大臣入宫议事。因为,北平事关大明气运,若北平入于敌手,则天下震荡,乾坤色变!
第58章 鏖战(上)
北平城此时已经被万磊砌成了一座不能进也不能出的孤城,朝廷上发生什么事,援军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这些事城内的人都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要想活命,就要死守住城池,城在人就在,城亡人就亡。
基于这一点认识,原来还不积极参军守城的那些居民也纷纷放下手上的营生,加入到军队之中,新军持续扩编,现已有六万多人,加上城内本有的七万人,现有十三万兵力。
不过,这么多军力还是明显不足,不只是数量不足,训练也不足。而来敌也在持续性增兵,从城外那数里的连营来看,少说也有十万人,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后续部队,总之,北平城将要变成一个巨大的决斗场,守军除了进行困兽斗之外,别无他法。
这日清晨,天空乌云密布,太阳好像是厌倦了观看人类没完没了的生死相残,所以藏到了乌云之后。昏暗的晨曦下,万磊柱着拐杖,缓缓地在新军校场上走过,他面前是三万整装待发的新军。
虽然训练不足,但是这些人脸上写满了坚毅,他们已然坚信,在最严明公正的万先生的带领下,他们可以击退任何敌人。
“我们立军的宗旨是什么?”万磊厉声喝问道。
“保家卫国!”数万人异口同声,响彻天际。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很好,现在分成四队,前往四方城头,协助守城。记住,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敢违军令者,怯战不前者,格杀勿论!”
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语言,众人对万先生的认识更加深刻了,这就是一位意志坚定,果断严厉的战场指挥官。而在残酷的战场上,弱者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有最为坚忍、刚毅的强者才能活下来,并获取最后的胜利。
万先生就是这样的强者!
万先生之所在,必胜!众军士带着这个坚定的信念,迅速地分成四队,火速向四方城头进发。在那里,他们将面临最残酷的战火洗礼,最终是浴火重生还是蹈火涅磐,拼过才知道。
新军一下抽走了三万人,剩下的四万新军还在校场上咬牙训练,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就轮到他们上阵了,临阵磨枪也好,临时抱佛脚也罢,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强一些。
“周将军,从新军中挑出四百孔武之士,我要用。”万磊向接替李远担任新军总教官的周千户道。
“万先生稍等,末将马上去办。”周千户二话不说就去办事了,因为他知道,万磊虽然只是一个小驿丞,不过现在是人心之所向,数万新军都是他召来的,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对人家摆官架子,更不能得罪了人家。
万磊要四百孔武之士干什么呢?当然是另有他用,他打算打造出一支救急用的火头军。当然,此火头军非彼火头军,这支火头军不是管烧饭的,而是管放火烧活人的,
准确地说,这支火头军是喷火军,使用“喷射器”将煤油喷射到敌人的身上,再放火来个火烧鞑子,而这些喷射器是万磊昨晚找铁匠连夜打造的,原理跟农民常用的农药喷散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煤油罐不是背在身上,而是放在地上让人抬着获推着走,所以,除了一个火手之外,还要有辅助人员。
万磊要了四百个军士,每十人一组分成四十小队,每小队分到一个喷射器,这十个人分工合作,有负责放压喷煤油,有负责放火,有负责抬盾保护,总之,有攻有防,十个人形成一个**的战斗单位。
而火头军的任务不是主攻,而是辅助防守,哪里防守吃紧了,他们就出现在哪里,帮助守军渡过危机,毕竟万磊手上所剩的煤油已经不多了,大概还有两三千斤,好钢当然要用到刀刃上。
正当万磊训练火头军之时,城外又传来震天响的鼓声,不用说,敌军又一次发动攻势了。万磊二话不说,马上把火头军分成四队,让他们分到四面城池协助守城,他自己则带了一个百人队,前往北城协助作战。
北城池正对着敌营,一旦两军开战,这里必将成为最激烈的战场,所以铁铉吃住都在北城楼上,军队主将李远也在此坐镇指挥,而驻守在城头上的,也是千挑万选的最强悍的一万将士,不但装备最好,军容也是最盛的。
一万将士看似很多,不过要分摊到数里长城墙上,兵力还是略危吃紧的,好在北平城原为元大都,城高墙厚,虽然久经战火洗礼,多有破损,不过架子还在,十多米高数米厚的砖砌城墙,不是轻易能攻破的。
然而,这一次燕军出动了攻城的利器――吕公车。万磊带人赶到北城楼时,战斗已经开始了,在无数箭羽的掩护下,十数架高大如城的吕公车在人力的推动下,缓缓地向城头靠近。
别小看这些木架子一般的家伙,它们高达十多米,分成上下几层,外裹牛皮,内藏数以百计的敌军。这种玩意比特洛伊木马还要恶心,因为它一旦附城成功,敌军就可以通过它而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临阵指挥战斗的李远倒也具备将领当有的素质,看到这些大木架子一点都不慌乱,指挥盾牌兵在几个炮台前组成盾阵,抬住下面飞上来的箭羽,与此同时,炮手快速地将炮口对准了吕公车。
“开炮!”李远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齐发,各自击向靠近的吕公车。
只可惜,火炮的准头实在是太差,很多炮都打偏了,这一轮齐射下来,只成功摧毁了七架吕公车,剩下的五架虽然不同程度受损,不过还能动,依旧如蛮牛一般向城头靠拢过来。
由于火炮是前装炮,上弹药之前要罐水浇灭火星,还要用干布擦干,再填火药上弹石,这一套流程搞下来,已经几分钟过去,而吕公车已经成功附城,数以百千的敌军蜂拥上城头,与城头的守军短兵相接,攻防战顿时变成了白刃战。
配合守城的新兵倒也没有胆怯后退,不过由于训练不足,被来敌一通乱砍乱杀,数以百计的人被砍死砍伤,而随着冲上来的敌人越多,即便是守军拼死顽抗,城头上的缺口还是越撕越大,来敌正向各炮台上靠近,试图破坏掉城头上的火炮。
“坚守阵地!后退者杀无赦!”李远抽出长剑,带着自己的亲兵加入到了最近的战阵中。
“弟兄们,一起上啊,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一个新军千夫长振臂一呼,带头往前冲,他各部下均抬起长枪,不停地往来敌身上刺去,刺中了就往城下挑,很快就歼敌数十人,把敌阵又压缩回数米。
而来敌中有很多鞑子,他们也不是盖了,在一些手斧手的掩护下,他们张弓四处放箭,很多守军躲闪不及,纷纷中箭。不过,守军并没有就此胆怯,依旧不要命地抬枪刺人,挥刀砍人,一些不幸中箭的军士,随手把箭羽折断,依旧冲杀在前,仿佛这箭不是射到自己的身上...
一边拼死攻城,一边誓死守城,总之,所有人都疯狂了!
第59章 鏖战(中)
一边要夺城劫财物,一边要守城保亲朋,两边在城头上来回撕杀,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作为奇兵的火头军见到很多同伴痛苦地倒在敌人的马刀下,心中怒气澎湃,纷纷要求前去救援。
万磊何尝不想派出火头军去救,不过他不能。因为他清楚,自己手上这支百人队是奇兵,目的是出奇致胜,而不是与敌人拼消耗,而且煤油本来就稀缺,更是消耗不起。
而这个时候,城下又来了十几支抬着云梯的攻城队,他们打算趁乱攻上城头,这才是万磊不能坐视的。所以,他必须等,等到这些攻城队上到城头,才发奇兵击退之。云梯队一旦被击破,城头上的敌军见援军败北,战意肯定立减,到时再一举反击,定能一战而破之。
很快,攻城云梯就架到了城头上,万磊一声令下,分散于城墙各外的十支火头军马上出动,抬起新制的喷火器,冲到云梯前待命,而守军见了,知这是万先生一早就安排好的后着,所以都安心于与面前的敌人白刃相拼,不用分心来救。
火头军刚到位,敌人就顺着云梯鱼惯而上,当领头的脑袋刚探上城头时,就见一片“油雨”向劈头盖脸地向自己浇来,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把火把火把当头砸来,他忙挥刀去挡开。
不过,此时为时已晚,他头上的“油雨”遇火则燃。只听得呼地一声,整个人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向城下摔去。而他下面的人也没落得好下场,因为“油雨”还在不停地下,很多人都被浇了一身,也起火成火人,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向下掉落。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地方上演着,很快,十几架云梯就变成了火梯,而火头军更是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弓箭搭箭照着城下的“火人”一通乱射,直接来了个管烧也管杀。之后才掉转方向,援救还在苦战的己军。
而不出万磊所料,云梯攻城队刚被打退,城头上的敌军胆气一泄千里,与之相反的是,己军如打了鸡血一般,在军官的指挥下,盾牌手组成的盾墙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挤压,而后面的长枪手则不停地抬枪刺人挑人。
团队作战有攻有防,如此疯狂的反击,敌军哪里抵挡不住,很快就被挤压到了吕公车边。而这个时候,城下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枪声,守军见状不妙,马上闪到女墙之后躲避,而藏身在吕公车内负隅顽抗的敌军趁机又发起了反扑。
不过,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般的军队,而是火头军,只见十人一组的火头军结成一个盾阵,两米多高的盾阵不只拦住了他们的来路,还挡住了他们的刀箭攻击。
这还不算,在盾牌的缝隙中探出一根长长的铁棍,如花洒一般喷射着煤油,浇得他们一身一脸都是,被这以刺鼻又涩眼的煤油一浇,他们连眼都没法睁开,自然没发现一个火把已经落到他们的头上,呼地一声,大火就起,敌阵立马就成了一片火海。
由于煤油珍贵,成功放火之后,火头军立马退到一边,城防军立马填补到空位上,长枪不停地刺向那些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敌人,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城下的火枪手见到城上的友军成了火军,想开枪抢救,不过他们刚上完弹药,城上的火人们都全部被赶到了吕公车中,火顿时就蔓延到了吕公车上。本来还是攻城利器,很快就成了大火窟,藏身于其中的敌军见火就要蔓延下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灭火,都没命地往外逃。
第一波攻击就此被击退,除了留下上千具尸体之外,还损失了大量攻城器械,督战的敌将抓狂了,下令弓箭手和火枪手对着城楼进行报复性怒射。不过守军一如以往,一见不妙就全部闪到女墙后,就连伤兵也被人拉到了女墙之后。
无处泄愤,敌将也只能面对着北平城楼干瞪眼。派来来砸城门,城门跟城墙一样厚实,怎么砸也砸不开;派人来爬城墙,几次三番被人打退,攻城器械不是被毁就是被烧,想攻也没法攻,现在除了退回去再商战计之外,敌将也无计可施。
相比于战损上千的敌军,守军也没落到好去,一样的伤亡惨重,万磊看着这满地是血的城墙以及那嗷嗷惨叫的伤兵,眉头皱得老高: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的战力,很明显,光有斗志却缺乏训练的新军还不是那些好勇斗狠的鞑子的对手。
“马上把伤员抬到城下的军医处去慨归感慨,万磊见敌人暂时后退了,马上催促部下开始救助伤兵,并统计伤亡情况。
很快,战损就统计出来了,在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白刃战中,守军就战死近三百,还有近千伤兵。
一战就减员过千,万磊的心在滴血,他平时虽然提倡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不过这并不等于他是个冷血动物,本来还生龙活虎的人,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大堆尸体,任谁见了,心情都无法平静。
“万大哥,我们来帮忙了。”赵雪儿不知是何时到的城楼下,见万磊下来了,马上跑过来还陪了张笑脸。
“刚才血战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还来干什么?”战损过多,万磊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小居士,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是来帮忙救护伤兵的。”非常难得地,宅老邋遢道长也来了。
“狗屁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上天真有好生之德,就该出手助战,不是等人都死了伤了才来假慈悲。”万磊白了邋遢道长一眼,他知道,这个老道脑子很迂,又不喜欢杀人,如果不用激将法,他是不会出手助战的。
“人家好心来帮忙,却落得一通数落,以后,以后我们不来了。”赵雪儿又怒了。
“你们不来就不来,反正守城也不缺你们一个。不过你们如果有命活下去,也是靠千万人血洒城头换来的。日后你们的子孙问及此事,不知你们怎么回答。”万磊的声音又加大的几分,很显然,这些是说给那些怕死一族听的。
果不其然,万磊的话音刚落,那些躲在城下探头探脑地观望的官绅们好一阵脸红。确实,万磊一语击中了他们心里的龌龊心思,那就是守城的时候不出力,待北平保卫战胜利之时,就无所不用其极地向朝廷邀功请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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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鏖战(下)
虽然被万磊一通数落,不过邋遢道长和赵雪儿并没有一气之下离开,而是乖乖到军医处来帮忙。由于伤兵过多,万磊也忙得不行,一边帮伤员包扎,一边抚慰他们几句,让他们安心养伤。
万磊虽然早有准备,带了很多万金油入城,不过也禁不住伤兵多啊,很快,他带来的万金油就被用掉了大半。照这样下去,城内很快就会缺医少药,一旦伤兵得不到应有的救治,恐怕伤口会发炎或者是得冻疮,伤亡的数字就会直线上升。
万磊还在为缺医少药的问题而担忧,这是一个小兵来报,说铁大人请他马上上城楼,又出大事了。
城外,真的又出大事了!敌军见攻城无果,就从营中拉出了几十个俘虏,推到城门前一字排开,要守将开城纳降。那几十个俘虏不是一般人,而是北伐军和援军的高级将领。
如果只是平头小百姓,见死不救就见死不救,最多只会落下个恶名。不过,这些俘虏当中有曹国公李景隆,有滦城侯李坚,有都督平安,更有大小将领数以十计,甚至还有万磊的老熟人百户李大嘴和马六宝。
这些大小官员有背景有靠山,真要致他们于死地而不救,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恐怕丢的不只是名声,说不定连头上的乌纱都得丢。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群官俘中还有一个叫耿璇的驸马都尉。
所谓的驸马都尉,直白的说就是皇帝家的女婿,正牌的皇亲国戚。而这个耿璇更不简单,他爹是长兴侯耿炳文,而他自己则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夫。如果让这个祖宗死在北平城下,别说头上的乌纱了,恐怕连吃饭的家伙都不保。
正是因为有如此多的敏感人物在敌人的手上,铁铉投鼠忌器,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火速派人去把万磊找来,希望万贤侄能再出奇谋,妥善地为他摆平此事。
万磊站在城头上向下扫了那一堆官俘几眼,眼睛转了几下,就明知故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朝廷勋贵重臣,从军北伐,不幸落入贼手。”铁铉还以为万磊不认得官,所以低声提醒道。
“勋贵重臣?”万磊扯开了嗓门反问道,这声音大得连几百米外的小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压根就没有跟铁铉交头接耳的意思,继续高声放话:“在下左看右看,怎么看他们都不像啊。”
“贤侄,借一步说话。”铁铉何等的精明,已然听出了万磊打什么算盘,就是装傻充愣不认人,管你拉来的是真公侯还是假驸马,老子通通不卖帐,直接说他们是冒牌货。
这个死不认帐的主意虽好,不过铁铉不敢冒险,毕竟下面那堆人身份特殊,闹不好就会惹出大祸,所以,他把万磊拉到一边,低声道:“贤侄,此举不妥啊,万一贼军一怒之下斩杀俘虏,咱们只怕有过无功。”
“除此之外,大人还有其他良策吗?如果大人怕担干系,这事就交由在下来办,反正在下已经杀过一个燕王了,身上再加上几个罪状也无所谓了。”万磊摇头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至下面这些人于死地不救会得罪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是另无办法了。
再说了,就算是答应了敌人的要求开城受降,也不见得就能把那些人要回来。另外,作为累死数十万部下的败军之将,他们本来就该死,光荣地“殉国”总比当俘虏没脸地活着还要好,总而言之,那些人在万磊的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万磊见铁铉沉默无语,就当他是默认了,又高声道:“在下听说,我大明将士将都是忠勇之士,现北伐军不幸兵败,将士肯定集体殉国了,下面那些人肯定是假冒的。众位将士,你们说是不是?”
“对!我大明的将士都是忠勇之士,兵败之后定是以死殉国,绝对不会苟且偷生。”新军是万磊一手弄来的,万磊说什么,他们都满口附和。
城楼上近万人齐声大喊,下面的那些官俘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急了,大叫道:“你们胡说些甚么,本公就是当朝曹国公,你们还不尽速前来救护?”
不过,除了李景隆之外,其他将领都默然无语,似乎真的觉得面目无光。
“哼!曹国公?!你也配?”万磊白了那男子一眼,自然认出了这家伙就是当初声言要砍他脑袋的那个银袍小将,谁能想到才过去几个月,就轮到这家伙亲自品尝身陷囹圄绝望无助的滋味,这真是报应不爽啊。
看见仇人倒霉,万磊心中大爽,又大声道:“这些人假冒我大明忠臣义子之名,污辱忠魂,各位将士,你们说是不是该杀?”
“该杀!”又有近万新军大喊,下面的官俘们都傻眼了,城内的人说他们是冒牌货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动刀子杀人了,这真是大水横冲龙王庙,小鬼板倒大城隍。
“入箭,射死他们!”万磊一声令下,城头上顿时就有近万张弓拉满,对着城下一通怒射。当然,这些箭一支也没射中人,因为那些官俘本就远在弓箭射程之外。
万磊虽然很想搞吊丝逆袭,不过没真想杀这些官,毕竟这些人不值得他弄脏自己的手。
虽然一轮齐射没射到人,不过这一幕自然落到敌将的眼中,他再傻也看明白了:城内的人压根就不管这些官俘的死活,不过他还是不甘心,抽出刀架到李景隆的脖子上,道:“快开城投降,不然老子杀了他。”
刀架到脖子上,李景隆显然没有视死如归的精神,一个劲的求饶,又不停地冲城上喊话劝降,不过万磊压根就不理他,还道:“杀吧,马上就把这个骗子的脑袋砍下来,若是能扔上来给我们当球踢,那就最好不过了。”
对方拿出“分我一杯羹”的“大无谓”精神,敌将气得手脚发抖,不过这当头一刀最终还是没砍下去,因为这人不是他想杀就杀的,说话算数的人远在燕军大营中一座高塔上,他们正时刻关注着劝降的动态,其中一个和尚放下手上的念珠,对身边一年经男子道:“人才啊,可惜了。”
“军师,那个小子咱家认得,就是杀害先王的那个贼子。”和尚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咬牙道。
“哦,原来是那人,难怪,难怪。”那和尚摇摇头,又道:“难怪北平城的百姓铁了心不肯降,原来是这小子在捣鬼。唉,真是可惜了,人才难得啊。”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本王狠不得马上拿住那贼子,千刀万剐以祭奠父王之灵,来人啊,传令下去,继续攻城,不管死伤多少人,都要把北平城给本王拿下来。”年轻男子就是新任“燕王”朱高煦,这家伙跟他老爹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数月前,燕叛军被击败,他的兄弟姐妹们都降了朝廷,他偏不降,一边收拢他老爹留下来的死党旧部,一边与朵颜三卫暗中勾结,现在还明目张胆地引贼入冦,摆明了要将造反进行到底。
造反归造反,杀父之仇不得不报。数月前,朱高煦就派人到长平驿去捉拿万磊,想用仇人的人头来祭旗。不过事与愿违,派去的人被守株待兔的锦衣卫逮了个正着,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新仇加旧恨,现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殿下不必动气,更不用大动干戈,只要略施小计,那厮就能手动擒来。”那和尚就是道衍,他见主子被愤怒蒙蔽了理解,所以忙劝,又向身边那面白无须的男子问道:“马公公,贫僧记得,那人只是一介驿丞,对吧?”
“是,他手刃亲王罪在不赦,被贬为小吏。”白须男就是马三宝,上次秘捕行动的总指挥,不但有多名手下落入锦衣卫这只黄雀的手中,他自个儿也被万磊结结实实地威胁了一把,差点没把小命交代上,灰头土脸的他,对万磊更是狠之入骨。
“既然是小吏,事情就易办了,不用动兵,只要略施小计就可手动擒来。这厮一旦不在城内,守军定会斗志尽失,不足为患。”道衍起身快步下了高塔,打马急冲到阵前。
“城内的人听着,我们兴兵来此,只为讨伐仇睢,不与他人相干,只要你们肯交出万磊那厮,我们就退兵。”道衍这话音刚落,城楼上的文官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到万磊的身上,显然,他们被忽悠住了。
四周都是蠢蠢欲动的官,万磊脸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对铁铉道:“用我一个小驿丞的性命,换来北平城的安宁,铁大人,这笔买卖很划算啊。”
“这个...”铁铉顿时无语,说真的,他听到道衍的这个提议,心立马就动了,之所以没马上捉人,并不是看在万磊立有大功的份上,而是怕对方说话不算数。如果把人交出去,敌军又退而复来,那真就得不偿失了。
铁铉一时拿不定主意,众官和众将士的眼睛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万磊自然不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又道:“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把我献出去换平安,我无话可说。不过你们最好想一想,如果敌军不守信用,去而复回,一盘散沙的北平城还能不能守住?”
“啊!”众新兵皆是一声暗呼,之后就有一千夫长站出来道:“万先生是北平城的支柱,谁敢拿他,我就杀谁!”
“对,万先生有大功于百姓,谁敢对他不利,我们就杀谁。”新军纷纷出来响应,抽刀围在万磊的四周。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不是?”一个文官见了,跳出来喝骂道。
“我们若想反,就早反了,你拦得住?”那千夫长白了那文官一眼,又冲四周的袍泽道:“各位,我们都是冲着万先生的面子才从军的,既然朝廷无情无义,我们保它作甚,走,咱们保护城内的百姓,南撤。”
“对,我们不保无情无义的朝廷,这一次官府可以把万先生出卖掉,下一次就能把我们出卖掉,弟兄们,咱们走,单干去。”又一个千夫长振臂一呼,引来无数新军响应,大有就地造反之意。
新军闹个不停,铁铉这下终于明了了:新军就是一群暴民,只有万磊才压得住他们,如果万磊不在,这支新军立马就会变成无组织无纪律的暴军,真到了那时,就算敌人不攻城,这城也是不攻自乱。
城上乱遭遭的一幕自然落入到道衍的眼中,他见万磊有数千人力挺,俨然已经成了一军之主,哪里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驿丞,轻易还真弄不到手。不过,他眼睛一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冲城上喊道:“殿下有令,谁杀了万磊那厮,谁就是北平城主,并赏黄金万两。”
动之以利,这招真够狠的,那些老兵宿将开始蠢蠢欲动了,眼珠子都对准了万磊,似乎是看到了一堆黄灿灿的金子。要不是见万磊身边有数十人围护,他们早就抽刀子动手了。
“哈哈哈...”四周一片蠢蠢欲动的人,万磊仰天大笑,道:“没想到,老子的命还值一万两黄金,不错不错,只是不知道有命拿钱的人是否有命花钱。也罢也罢,与其让人你争我夺,不如自个儿做个了断!”
万磊话音刚落,就猛然推开人群,纵身向城下一跳,在场的人见了,皆惊呆了。而就在这时,一条长绳呼地飞向城下,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缠住了万磊的腰,随后向上一扯,把落到半空中的万磊又拉了上来。
“无量天尊!”救人者正是邋遢道长,他扫了城头上众人一眼,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当有廉耻之心,忘恩负义且恩将仇报者,与禽兽何异?!”
“师父,跟这些人说这么多作甚么,他们一心只想升官发财,除了万大哥之外,哪个的脑子里装有百姓。他们现在要自毁长城,致北平城数十万百姓于死地,咱们保他们作甚。各位军爷,咱们开南门,保护百姓出城!”赵雪儿也振臂一呼。
“对,咱们守城只为保百姓,现在官府无情无义要致百姓于死地,咱们不管城池了。”新军立马响应,纷纷向城下撤退,就连大部分老兵也随了大流,城头上只剩下几百傻眼的军官和十几个大眼瞪小眼的文官。
城上守军哗变了,铁铉倒也没被吓糊涂,他呼地一声抽出佩剑重砍在女墙上,顿时火花四溅,女墙被砍崩了一角,那些傻眼的文官被吓醒过来,就听到他厉声下令道:“北平城军民一体,共守城池,谁再敢与敌私相授受,定斩不赦!”
“说得比唱得好听,你们当官的哪个不是想用我万大哥命来换前程,信你才怪。”赵雪儿又白了铁铉一眼,拉着万磊就要下城头。
而这个时候,城下的道衍还嫌城内乱得不够,又加了一把火:“城内的人听着,只要把万磊那厮献出来,我军即刻撤退,并释放所有战俘。”
不过,这一次铁铉不再卖他的帐,而是怒喝道:“本官只知兵事,不知其他,你们不退兵,就打到你们退为止!”
“大人,不如...”一个通判低声要劝,铁铉却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怒道:“你想降是吧,那好,本官成全你,来人啊,把他扔下城去。”
“大人,大人,本官是朝廷命官,您,您不能如此对我。”那通判叫听嚷着,不过铁铉没跟他废话,手一挥,数个军士就一拥上前拿住他就往城头下扔。从十几米高的城楼上自由落体,那家伙直接被摔了个半死。
处理完这个下属,铁铉还没有就此罢休,又下令道:“所有文官就地解职,北平城城防事宜皆交由军队管辖。胆敢违抗军令者,胆敢再言降者,胆敢出卖同袍者,皆格杀勿论!”
铁铉这一通杀气腾腾的话语,吓得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吱一声。而他之所以如此决绝,主要是因为他已经明了:如今大敌当前,城内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军心士气就这样坏掉了,再不用铁血手段治军治民,这城立马就垮掉。
“好,好,好!”万磊拍手连叫了三个好字,才道:“大人早该如此了,如今最紧要的不是救城外那些俘虏,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与为城而死的忠勇将士相比,连屁都不是。在下以为,当以军礼厚葬他们,并对其家人重加抚恤,以慰忠魂。”
“对,厚葬殉城者,以慰忠魂!”新军见万磊没走,也去而复返,并且大声附和道,因为死者多是他们的亲友,他们也希望死者一路走好。
“好,就依万贤侄所言,马上开堂设祭。”铁铉自然从善如流,他知道万磊这是在死人身上做文章,把散了的军心再收拢起来,所以他走到万磊的身边,轻声道:“贤侄,以后北平城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向本官请示,本官只有一个要求,把城给守住!”
城头上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到了城下的道衍的眼中,他见乱敌计无果,摇头苦笑一声,打马回营去也,而高塔上的朱高煦也看到了这一幕,见城内的人死都不肯把仇人献出,更是暴跳如雷,下令道:“传令下去,把火炮架起来,把城给本王轰城齑粉。”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用炮是能把城轰破,不过咱们得一破城,也无力防守朝廷军的反扑,还望殿下三思。”马三宝倒也还有点理智,燕军需要一座完整的北平城作为巢穴,而不是一座破城。
“轰!本王宁可不要北平城,也要把万磊那厮拿住,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第60章 鏖战(四)
第060章 鏖战(四)
城外轰隆隆的炮声响个不停,无数弹石呼啸着击打到城墙上,震得守军脚下直晃,再加上乱石纷飞,击打到守军的铠甲上,砰砰作响。然而,所有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谁敢擅离职守。
这个时候,军队已经全面改组,新军与老军整合成一军,重新会推了各级将领,同时再一次申明军纪: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不,炮手在新任指挥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发炮还击。
燕军与守城军所用的火炮同是一个类型的,皆是从北伐军中俘获的大明制造,这种小型火炮是前装炮,射程只有几百米,恐吓多过实用。而且守城军的炮台位于高高的城楼上,俯攻自然比城外佯攻的射程要远一些,所以,开炮对轰还是守军占优势,唯一的问题就是守军的炮少,燕军的炮多,一时间还是相持不下。
万磊没有直接插手军事指挥,他立在北城墙的墙边,身后还立着数十军官与数以千计的父老妇孺,他们是来参加火葬仪式的,脸上都是凄然无比。而所有阵亡军士的尸体被集中到柴堆上,进行集体火葬。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万磊本不想如此草率的,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凡事只能从权。如果不把尸体烧掉,放上几天肯定腐烂发臭,甚至还会滋生瘟疫,这对本就汲汲可危的北平城来说,无疑就是雪上加霜。所以,他发表了一通悲情演说之后,就下令放火。
“各位,这些烈士都是为保卫北平城而英勇战死,是我们北平城的保护神,我认为,当立碑于此,将烈士之名刻于其上,以此缅怀忠烈。”看着尸体在熊熊烈火中慢慢地消失,万磊不忘建议道。
“万先生的主意好,咱们不只要在此立碑,还要在各乡各里立碑,以显忠烈!”一些父老附和道。
“好,那这事就给你们办,力争将所有烈士之名刻上,最好写上籍贯年龄,如有特殊战绩,也记于其上,以褒扬忠烈。对了,再立一块恶名碑,把怕死且投降的人记于其上,让他们遗臭万年。”
“对,贪生怕死之人就该遗臭万年。”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咬压切齿地骂道,而这个时候的北平城,大部分文官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些平日里为富不仁为非作歹的富绅更是不敢再出门,整个北平城已经被平头小百姓占领。
虽然小百姓逆袭成功,不过北平城的治安并没有乱套,更没有发生打砸抢事件。在对待官绅富商的问题上,万磊是有分寸的,只要这些人不给他捣乱,他就不会拿他们开刀,更不会纵容那些有仇富心理的人借机“杀富济贫”。
这不,上午铁铉下令北平城内军队主管,下午城市就恢复了秩序,百姓除了不能多出门之外,生活并没有多少影响。同时,万磊还贴出了告示,全城军粮统一分配,城内各处设粥棚,每天三餐放粥,每人一碗。
缺粮的小百姓不想天天喝稀粥,那就得参军,因为军队顿顿吃大米饭大馒头,不但放开肚皮吃,还天天补发粮食以改善其家人的伙食。总而言之,当兵上阵杀敌就能全家吃饱吃好,不肯当兵的就只能全家喝稀粥。
有了这一条政策,那怕死的孬种,生怕懒惰的二流子,都纷纷跑来报名参军,没办法,吃干饭才是正事。不过这些人来到军营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后悔太迟,因为军队开始特训,整天没完没了地训练,不是跑步就是“日地皮”(俯卧撑),末了还要练战术配合。
这还不算,如果有谁训练跟不上,或者是想偷懒耍滑,肯定会被教官拎到操场前的高台上,脱光屁股重重地来上五大板,保证打到你哭爹喊娘。屁股被打开花了,也不能退下来养伤,涂上伤药之后就被赶上校场训练,如果再敢偷懒,就加重处罚,总之打到你不敢再犯为止。
当然了,被打不只是疼,还特丢面子。因为下面一帮子“老兵油子”会不停地冷嘲热讽,把你十八代祖宗都骂得一文不值。如果你不服气,还可以跟对方大打出手,不过,新兵哪里是“老兵”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疼得哇哇乱叫。
不利因素被剔除了,北平安定了,人心齐了,军队严训了。总之,所有事情都回到万磊预定的轨道上,真正的实现了安定团结。当然,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愁白头的就是那些刚被免职的文官们。
不过这也难怪,先是官宅被百姓“强占”,接着就是权力被人强夺,谁甘心啊。这些不甘心的家伙跟那些同样不甘心的富绅相互间大倒苦水,不过除了暗骂万磊小人之外,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因为满城的军民都认准了万磊这一个“城主”。
万磊本不想当什么“城主”,因为当主要领导就要担主要责任,守卫北平城这个担子太重,他自觉肩膀还太嫩。
不过,战争并不只是两军对垒拼杀那么简单,还比谁的士兵更团结更坚韧更不怕死,孙子有云:上下同欲者胜,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城内兵力与敌军相当,虽然占有坚城之利,不过战力不及,除了铁血治军使军民上下同心赴死之外,别无他法。
要想做到上下同欲,就必须先有一个强力的“中心”,一个能让大部分人信任且服从的精神领袖,遍观城内,只有他才能充任这样的领袖。
“所谓君子,不怨天不尤人,然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抱持着这份孟子所持的自任极重的心怀,万磊才毫无怨言地扛下了“城主”这个近似于黑锅的担子。
“万大哥,刚才你是不是算准了我师父会出手相救,才敢跳城的?”赵雪儿见万磊闭目深思,凑过来低声问道。
“你说呢?”万磊白了她一眼。
“那肯定是,我师父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一个心怀坏水的坏蛋,满肚子假仁假义,只会花言巧语骗取别人的信任。”赵雪儿低声笑骂道。
“什么?我假仁假义?你们两个白吃我的,白住我的,居然还敢说我假仁假义?”万磊怒了,道:“既然我是假仁假义,刚才就别出手相救,看我死之后,你们还能上哪找像我这般乐善好施的施主。”
“这叫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老实交代,你收拢民心,是不是准备造反?!”赵雪儿无视万磊那杀人的眼神,继续逼问道。
“我想造反,就早反了,还用等现在?!你个小妮子,整天说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现在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磊脸上怒意不减,见邋遢道长有意无意地站在不远处,心里不免有些暗暗吃惊:莫非邋遢道长看出了我心有异志?
一想到这一层,万磊有些后怕,别看那个邋遢道长看似很迂,不过人老成精,那一双老眼更如刀一般锋利,似乎能洞察世间一切事务。总之,万磊对他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如果这老家伙不是一个高级的保镖,万磊还真不想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想造反,那你收民心来干什么?”赵雪儿又问。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别人想要当皇帝,我还不稀罕。”
“不稀罕?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赵雪儿当然不信。
“当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明君昏君仁君暴君,总之多了去了,没啥好稀罕的。真正名垂千古万世流芳的,是孔孟一般的圣贤。”
“啧啧啧,难不成你也想当圣贤?”赵雪儿更是一脸不以为然,道:“人家都说,才德配天者才可谓之为圣贤。你,还差十万八千里。”
“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万磊扔下一句,快步离去。
这句话自然也飘到了邋遢道长的耳中,他眉头一皱,招呼徒弟到身边交代了几句,也快步离去。
北城城楼,现在成了万磊的家,而铁铉自知自己才力不足以指挥全城百姓,所以再次退居二线,当起了管粮饷的后勤官。万磊也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军事大家,要想打赢这场仗,还得靠能打的勇将。
所以,万磊一回到城楼上,就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主持召开第一次军事会议,让新会推出来的将领尽舒守城之策。
不得不说,明太祖朱元璋在屠戮功臣宿将上,做得太绝了,遍观大明朝,能打的武将,不管老少,几乎屠杀一空了,不然也轮不到李景隆这样的酒囊饭袋当主帅。
既然手上没有了现成的名将可用,那就得学一学伯乐。万磊相信,千里马总是有的,缺的只是识才的伯乐。像徐达常遇春那样的名将,不也是起于行伍,不也是在战火无情的洗礼下,才成为天下无敌的名将?
万磊虽然没有伯乐的眼光,不过却有当评委该有的公平公正的精神,他让千夫长以上的军官全部与会,让他们畅所欲言,谁的战略战术思想最清晰明了,就把谁放在最重要的防线上去,以后立功就猛宣传,让他快点上位。
“在下以为,为今之计,宜抓紧时间训练军士,固守待援。待朝廷援军到来,再与之夹击贼军,城围自解。”一个叫周天寿的老行伍最先出列道。
“你以为,该怎么练军?”万磊问道。
“在下以为,操之以战阵之法,令众军士协同为战,可得立杆见影之效。”周天寿又道。
“你可有好的战阵之法?”万磊又问。
“在下不才,于实战对敌倒也有些心得,此为属下所画的阵图,请万先生过目。”周天寿将十几张画有小人的示意图呈上。
万磊翻看了一遍,发现上面画着几种阵法,分别是将十人或五人组成一个战队,队员持各式武器,有持盾的盾牌手居前,有持枪的枪手居中,接下来是持弓和持火枪的射手,最后还有持刀的刀手。这些人组成战队,在不同的环境下组城不同的阵势对敌,或五人一组或十人一组,用各种兵器对敌群起而攻。
万磊看了,顿觉眼前一亮。还别说,在兵员身体素质明显不如鞑子的情况下,群起而攻才是致胜之道。万磊二话不说,当即拍板:“周天寿听令,现将仁字军甲字营一千人交由你负责训练,如实战证实战法可行,就推广全军。”
“先生,属下认为,练兵虽然重要,但是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守城不可放松,特别是夜间,更要严防敌军偷城,属下建议,当将军队分成三班。轮班守城,训练和休息,以保持全军战力。”叫赵全节的万夫长道。
“轮班制不错,马上定出一个轮班表来,传发各军。对了,不只是军士要轮班,众将也要轮班。不过在交接之时要特别注意,别上敌军钻了空子。”
“属下晓得。”
“万先生,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以属下看,现敌我两军相持不下,敌军势大却攻城不下,定不会料到我军会突击。如出一支奇兵突袭之,或可立奇效。”一个叫李明复的小千夫长道。
“出奇兵突袭,你可发现敌军的弱点之所在?”万磊问道,他并不想冒险派兵出城作战,毕竟兵员的整体素质不行,如果没有坚城当后盾,恐怕派出去的人有去无回。
“这个,属下暂时还不知。”
“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要在战前寻找获胜的战机,找到了才出战。而一个不合格的将领,幻想在战斗中寻找战机,这样尽管有可能侥幸获胜,但也不足取。”万磊道。
“万先生说的是,属下记住了,定用心寻找敌人之弱点之所在。”李明复拱手退下。
“先生,属下认为,来敌之弱点就在于时间,他们知道朝廷的援军随时开至,必求速战速决,我军只要坚守,挫了敌军的锐气,他们就无法攻破北平。”万夫长李玉道。
“说虽如此,不过万一朝廷派来的援军无法与来敌相抗,被击退为万夫长的周贵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个...”众人听了都不由得一惊,如果援军不来或者是援军被击败,那北平城真的就陷入绝境了。
“俗话说得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们一方面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一方面把城守好,至于援军来与不来,咱们都拼死守城,绝不投降!”万磊正色道,众将也觉得现在考虑得太多也没用,还是守好城池才是正经。
而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飞跑进议事厅,急报:“万先生,城,城西出现大量敌军,正在猛攻城楼。”
“马上派兵增援助。”万磊豁地站起来,急步而出。
城北炮击不停,城西又来大敌,这双线来攻,明摆着就是拼命了!
第62章 鏖战(五)
燕军真的开始玩命了,朱高煦见用炮轰城没有取得明显的战果,就派出一支万人队,绕到城西,开辟第二战场。本来,他还想请“友军”协同作战,一起四面围攻北平城,一举将北平城打破。
不过,鞑靼军刚刚吃过败仗,士气大降。而数千具尸体摆在城下,他们又没得白内障,所以拒绝出战。当然,他们只是作战不积极,如果燕军真的攻破了城池,他们肯定抢着入城劫掠一翻。
攻城器械被毁还未修复,“友军”又不肯出战,在这种情况下,有些理智的人都不会再闹腾了。不过,朱高煦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理性,不顾部下们的劝阻,毅然派出万人队,并给带队的主将――陈亨下了死命令:哪怕用手抠,也要把城抠破。
在抠城思想的指引下,陈亨让弓箭手射箭掩护,接着数百“工兵”推着十辆大型冲车上阵,附到城墙和城门各处,开始跟城墙和城门较劲。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用大木桩来撞,而是用斧头来砍,用大铁锥来凿,搞起了暴力强拆。
城上的守军见了,自然不甘心被拆,发扬“钉子户”的反抗精神,射箭的射箭,扔石头的扔石头。不过“强拆队”发扬起龟壳精神,头上有一个大型冲车像盾牌一样挡着,箭也好,石头也罢,全部伤不到他们的身上。
敌人一条心要拆墙脚,很快就挖出了几个近米深的洞,照这样下去,再厚实的城墙也有被挖穿的时候,城头上的守军急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好不容易盼到万磊来督战,这才跑来请示如何御敌。
看着城下这十个大型“乌龟”,万磊也好一阵头疼,因为这些“乌龟”经过了升级改良,顶上包着的不再是牛皮,而是铁皮。这种铁皮不但物理防御力大大增强,还能防火,就算是往它们上面倒煤油,估计也起不了火。
打又打不着,砸又砸不扁,烧又烧不死,放着不管更是不行,万磊眉头皱起,突然灵光一闪,就对部下道:“去打水,用水浇。”
“用水浇?”守将反问一声,立马会意:城下那些铁皮乌龟虽然防火防弹,但是还没能做到防水的境界,上面下大雨,下面肯定是下小雨,如果是夏天,这点毛毛雨也不算啥,淋淋雨更清凉。
不过,现在是隆冬时节,北风那个吹...
而守军一听说用水攻,这下来劲了,积极发挥主动能动性,马上从附近征用数以百计的木桶,然后排成一条长龙运水上城,很快,“清凉”的井水就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头,城上的守军猫在女墙后边,不停地往下泼水。
城下的敌军正忙着拆墙,突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忙抬头一看,原来是城上的人搞起了人工降雨,他们也不怎么在意,因为头上有超级龟壳挡着,这点小雨还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些“雨水”落到城墙上和地上,四处飞溅,无孔不入,就算藏身在“龟壳”之中,也防不胜防,不一会的功夫,他们的腿脚湿了,身上的罩甲湿了,就连衣袖也湿了。而这个时候天色渐晚,晚风习习,很多人开始不自禁地全身发抖。
这还不算,城头上的“水军”越来越坏,刚开始泼下来是水,接下来是加了料的尿水,最后直接往下泼尿,还有泼粪的,直接要把龟壳变成了粪坑。那些个燕军将士那里受得了被人泼粪的侮辱,冲出龟壳对城上破口大骂守军无耻,不过城上守军都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拿屎尿来回复。
本来就被冻得七荤八素,现在又被人往头上泼屎泼尿,城下那些“工兵”士气大降,纷纷从龟壳中逃出来,以免被屎尿堆死,任负责督战的陈亨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就是不肯再进入拆城工地。
拆墙的敌军被一通屎尿攻势打退了,不过守军还没来得及庆功,就听一个百夫长急道:“不好,城门处还有很多敌军在刨城门。”
众人这才想起两座城门下也有强拆队,而屎尿攻势对这两支强拆队毫无作用,因为城门有几米深的门洞,他们藏身在门洞里掏门,不管是风吹还是雨打,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所以,他们正在拼命地掏城,而城门门板早就被他们砍开了,现在已经挖到新砌的砖墙部分。
怎么办?众军士又把目光聚集到万磊的身上,希望万先生再出奇谋,摆平此事,在他们看来,万先生总是有办法的。
万磊自然是有办法的,他看了看这五六米高近四五米深的门洞,一摸下巴,接着舔湿了手指立在眼前看了看,才道:“去,取些草料来。”
所谓的草料,是喂马用的干草,城内有数万匹马,草料自然囤积有很多。万磊一声令下,几十个军士二话不说就跑到最近的仓库,每人抱来一大捆。
万磊倒也不急,先让人往成捆的草料上加水,浇湿透之后,再往上面倒些油,接着就全部扔到城门外,堆成一大堆,直接把城门出口填死,接着让受成的军士都准备好湿布,这才让人把十几把火把扔到草堆上。
只听到呼地一声,湿草堆上沾有油,一点就燃,火苗一下就窜起老高。不过,这些草加了水,是湿的,不能完全燃烧,浓烟顿时就起,被这西北风一吹,直接就往城门洞里灌。
这下,城门洞里学老鼠打洞的“强拆队”惨了,不但被这滚滚的浓烟熏得连眼都睁不开,还引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甚至连呼吸都立马变得非常困难,生动地演示了一次老鼠是怎么被熏死的。
烟熏火烤,谁也扛不住啊,很多人没命地往门洞外冲,只为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而城上的守军早有准备。湿布捂鼻又洗了眼睛,战力一点都不受损,见敌军如丧家犬一般跑出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狗的机会,用乱箭直接把那些人射成刺猬。
短短的半个时辰不到,十支强拆队就被全数击退,不但攻城冲车被毁,还损失了近百士兵,督战的陈亨那个气啊,下令对火枪队对着城头放枪,以示报复。
虽然初战不利,不过陈亨并没有退兵,因为朱高煦给他下了死命令,掏不破城池就不收兵。他见城西背风不利于掏门洞,就带队绕到城南,继续开辟新战场。与此同时,朱高煦又派出大将徐忠,带令一支万人队转战城东,连夜攻城。
城北炮轰不停,城东和城南又有人挑灯夜战,这一夜肯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真正的鏖战开始了。
这一次,“强拆队”学乖了,不再派人来挖墙脚,而是一门心思钻到城门洞里掏城门。城东和城南共有五座城门,敌人不停地往城头上放箭放枪,重点掩护这五支掏墙队。
由于城东和城南处于下风向,烟熏战法无效,守军眼睁睁地看着新砌的城门被一点一点地拆开,再一次无计可施。万磊知道城门迟早是要被掏穿的,马上派人去找来周天寿,让他想办法把敌人挡在城门之外。
“先生,属下以为,唯今之计,要于城门入口处设立木栏,防止敌人骑兵突击入城,再拼死将来敌赶出城外。”周天寿不负万磊所望,马上定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虽然不是十拿九稳,不过现在城破在即,好歹也要拼一把了。
这不,万磊找到五名最忠勇的千夫长,让他们各选两千人勇武之士组成先锋敢死队,整装列于城门入口,只给他们一个命令:就算把人都拼光,也决不让来敌踏入城内半步!
另外,这五支先锋敢死队的后面各有一支四千人组成的后援队,先锋队拼光了,后援队上。如果先锋队怯战后退,那后队斩前队,总而言之,死也要把敌人堵在城门外。
“各位,我们当兵的职责是什么?”万磊立在城门前,照例要进行战前动员。
“保家卫国!”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召来的新军,受过“洗脑”,忠诚度没问题的。
“对,保家卫国!不过,这个口号喊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因为我们的敌人太凶悍,他们要击破我们的城池,要屠杀我们的亲朋好友,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后退?”
“死战不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数千人振臂高呼,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就像是吃了火药。
当然,让人白干活不给好处的事,万磊是不干的,搞完虚的,接下来就搞实惠的,他许诺,只要把敌人打退,就按斩获人头给赏钱,一个人头十两,所有与战的将士均分。
一听到还有赏钱,这些大头兵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表示豁出小命不要,也拿拉下敌人当垫背。
能做的准备,万磊都做了,下面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而这个时候,城门处传来了“啪啪啪啪”的敲击声,砖墙上无数灰尘被震落于地,一场白刃战,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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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鏖战(六)
眼看城门就要被掏破,本来还做壁上观的鞑靼军坐不住了,纷纷上马冲到城东和城南,坐等城破时好入抢先入城劫掠一翻,毕竟北平城富庶,他们想劫北平也不是一两天了。
打仗时不出力,劫掠时跑得比兔子还快,见“友军”如此无人品无廉耻,燕军上下都无语了,不过朱高煦与朵颜三卫各首领有约,共击明朝,现在还没有打到金陵,还不是分家的时候,所以朱高煦咬牙忍了。
相比于各怀鬼胎的敌军,守军在万磊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的两项措施的鼓动下,已经上下一心,誓死杀敌!面对着一点一点被掏开的城门,面对着一点一点地逼进的敌人,他们的眼中找不到一丝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早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万先生之所在,必胜!”
万磊没有在城下参战,他立在城东的高楼下,指挥着炮兵将火炮对准通往城门的道路,而城上数千守军也集中火力对准了城门口,一旦城门被击破,那就是死战之时,要么把敌人打退,要被敌人打死,这是二选一的选择题,没有其他。
呼呼的晚风还是不停地吹着,万磊遥望天边,发现远山被暗夜一点点地吞噬,突然觉得脸上一寒,一片雪花无情地飘落到他的脸上。
“哗啦!”东城正门处传来一声砖墙倒塌的声音,城墙,最终还是被挖开了!数以百计的敌军出现在城门洞处,争先恐后地钻过城门洞,挥舞着手上的刀斧冲向对面的守军。
“杀敌报国!”守军也自然不甘示弱,一声怒吼,就以新设的木栏为依托,跟来敌短兵相接,噼噼啪啪的刀剑拼击声响成一片。不过,守军不但人数上占优,还用起了阵法群殴,比起各自为战的燕军小兵来,明显略胜一筹,很快,这些贪功冒进的小兵不是被长枪刺死,就是被大刀砍死。
不过,这只是攻防战的小序幕,城门外,数以千计的鞑靼铁骑和燕军铁骑一见到城门被破,就发起了集团冲锋,如潮水一般向城门涌来。
“轰轰轰...”不待万磊下令,火炮已经击发,炮石落在稠密的骑兵战队中,四处开花,中者糜烂,十数炮之后,敌军就抛下了数以百计的尸体。不过来敌实在太多,这点小伤亡可以忽略不计,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城门口。
城头上的弓箭手和火枪手不停地往下射箭放枪,不过这并不能挡住来敌的攻势。很快,骑兵队就穿过了城门,向城门的守城先锋队发起了穿刺,在这种千马齐踏的猛烈攻势下,大地都为之震颤。
“盾牌兵居前,列阵!”面对来势汹汹的强敌,负责指挥先锋队的周天寿冷静地下着各项命令,很快,阵前就出现一个由盾牌手交叠而成的数米高的盾阵,将所有军士挡在后面。
而这个时候,敌方齐射队已经进行了数轮箭射,均被盾牌挡住。敌军见箭羽攻击无效,就抽出马刀,打马冲向盾阵,要用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将盾阵踏破。
而正当骑兵靠近盾阵的那一刹那,只听到周天寿一声令下:“长枪手抬枪!”数以百计的长枪从盾阵中竖出来,整个盾阵摇身一变,就如一个长满长刺的刺猬一般。
来敌前锋见状不妙,却也勒马不及,战马猛然撞到了长枪阵上,被刺成了刺猬,马上之人立马被摔下马。后续骑兵也冲得太快,还来不及看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就撞到了前面的死马上,顿时马失前蹄,也被摔到了地上。
后续骑兵见前部乱了,想勒马止步不前,不过后面还有很多人不要命地往城门内挤,本就狭促的城门附近被挤成了一团浆糊。
而就在来敌骑兵攻锋之势被止住的这一刹那,周天寿又是一声令下:“弓箭手,放箭。”数以千记的箭羽以四十五度角射向天空,接着就如雨点一般落到了骑兵阵地上,很多骑兵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骑兵阵更是乱得不行。
“弟兄们,上啊,趁他病要他命!”周天寿又是一声令下,刀斧手拿着一手拿小藤牌,一手持大刀大斧,从盾阵中冲出来,施展开滚地**,不砍人,专砍马腿,而那些马失前蹄不幸倒地的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候补上前的长矛手们刺城了漏斗。
城门内战成一团,城头上,万磊见敌人进来的差不多了,就对城头年的守军道:“把干草扔下楼去,放火阻敌!”
数十捆干草被扔到城下,不幸正好路过的来敌被砸得七荤八素,他们正想推开这些阻路的干草垛子,而就在这时,一片油雨泼下,淋了他们一身,接着就见数十支火箭射下,“呼”地一声,火又起烟尘再次滚滚,生生地把来敌断成了城内和城外的两截,让城内的守军保持以多打少的优势。
城外的敌军见前进的道路被阻,自然不肯干休,挺着长枪要把这些草垛子挑开,好清出一条入城的血路。而就在这时,早就准备好了的火炮手再次点火发炮,城下又是一片糜烂。
城上的火枪手的火箭手见炮兵发威,更是不落人后,不停地对着城下放枪射箭,敌人来一个就杀一个,来十个就杀五双;而万磊也不闲着,还是指挥着守军往火堆里加草加柴,让这火烧得更猛烈些。
城门前有要人命的火场,城门内有不要命的守军,敌军见城头下的尸体越堆越高,也知再攻下去除了多死人之外,也没啥进展,所以纷纷调转马头,转战其他城门,毕竟城东和城南一共有五座城门,也差不多被掏破了,没必要在一个城门上撞死。
不过,当这些满怀胜利憧憬的家伙跑到最近的东城左顺门时,发现那里的战斗已经停止了城门前也是大火熊熊,别说人,连个兔子都没法冲进去。透过火光,他们看到数以百计的无头尸体被堆到城门口,成了一个小尸山。
这还不算,让来敌更气的是,守军不停地往尸山上浇水,在北风吹雪的严寒中,尸山慢慢地凝结着一个大冰堆。而冰堆的后面,还隐隐可见数十人在磊石砌墙,再一次把门洞给封死。
在这种情况下,左顺门是没法再攻的了,数千骑兵队冒着风雪,又转到城南,发现城南左中右三座城门都还在血战,因为攻这些城门的是燕将陈亨,“燕王”朱高煦给他下了死命令,不把城门打破,就不收兵。所以,他不停地催兵上前作战。
城南,曾是朝廷军与燕叛军的主战场,这里的城楼和城墙多有破损,所以,在城门洞被掏破,借着守军主力投入城门防守而无力顾及其他城段的防守之机,陈亨一面发兵猛攻城门,一面加派出强拆队去挖墙脚,企图用这种多点突破四面开花的打法突破城防。
还别说,这一个打法真要了守军的命了,本来守军兵力就不足,防守三处城门也是勉强刚够。不过,城门这边的敌人刚被击退,城门洞还洞开没来得及砌上,城墙上的残缺处又被刨开了四处城洞,敌军已经从城洞处蜂拥入城,半道上与赶来拦截的守军在小巷上短兵相接,双方展开了白刃战,战场上再次陷入了白热化的状态中。
而好死不死地,敌方的鞑靼援军这个节骨眼上开到,他们二话不说,也冲入到战阵中,对着守军一通冲杀。守军多有伤亡,有些抵挡不住,只得边打边退,而蜂拥入城的敌军越多,守军就越是吃力。
眼看着城南的守军有些扛不住了,城西和城东的守军早就分出近万兵力驰援,不过北平城太大,从城西和城东跑到城南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弟兄们,拼啊,拼死一个鞑子就挣一个,拼死两个就挣...”一个壮汉猛然冲入到来敌的骑兵阵中,身子打了几个滚,数匹战马被砍断马腿,战马重重地压到他的身上,他动弹不得,被来敌一通乱刃砍死。
守军见自己的同袍为了给大伙创造战机而牺牲,更是怒不可遏,长矛手把摔落于马下的鞑子乱枪捅死的同时,又有几个刀牌手滚入敌阵中,学着那个同袍的样子,专砍人腿马腿,而后面的盾牌兵和长矛兵纷纷跟进,把丢失的阵地又抢回数米。
不过,那几个刀牌手最张还是力战不敌,在敌军重围之中被乱刀砍死。面对同伴的死亡,守军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哀伤,更不是害怕,而是仇恨。不用将领下令,又有十几个刀牌手滚出战阵,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创造反击的机会。
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拼命三朗的打法下,守军不断地向前挤压来敌,一米一米地把战线夺回来,而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战友的血换来的,真真切切的一寸山河一寸血!
站在战友的热血之上作战,没有人再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高贵,也没有人的心中再存怯意,他们只是不停地突击,前进,突击,前进...
而就在城南守军浴血鏖战之时,老天爷似乎开始垂怜城内的守军,因为雪下得更大了,北风吹得更紧了,大风吹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打到敌军的脸上,如刀一般刮着他们的脸。在这种顶风作战的环境下,他们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战力自然直线下降。
守军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奋长枪击敌,不停地逼进逼进再逼进。不多时,城南与城西的援军终于赶到,他们二话不说,结阵加入到了战阵之中。有了生力军加入,守军更是如虎添冀,很快就把敌军挤到了破城墙边。
城外,督战的陈亨见自己派上阵的军队一点一点地被守军蚕食掉,大怒不已,抽刀砍死了几个怯战逃回来的小兵,再次催动手下仅剩的四千亲兵,疯狂地向破城口反扑。
总之,这一片冰雪与热血齐飞的战场上,所有人都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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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道运数(上)
从傍晚一直鏖战到深夜,城南战场已经成一片修罗场,到处都是残肢断体,随处可见的是伤者的哀嚎。总之,大地在流血,天空在饮泣。刚被大雪覆盖过的血地,又被另一层鲜血染红。
敌军方面,源源不断的援军汇集到城外,加入到战阵中。而守军,兄长战死了弟弟上,儿子战死了老子上,丈夫战死了妻子上,全城数十万百姓不停地往这一片战场上输血。
惨烈,已经不足以形容战场上的局势,敌军和守军就像是两个不死不休的绝世凶兽,在城南这片狭小的战场上疯狂的角力以及拼死扑咬。
最先扛不住的,是鞑靼军,这些鞑子来攻明,不过是想抢些金银细软,所以,他们并没有守军那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在伤亡了近千人都无果情况下,他们就非赏识趣地继续搞起了壁上观。
而燕军在后退者斩的恐怖军令下,最终还是留在了战场上。不过,他们的胆气越来越低,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军队,而是一支疯狂的军队,这些人就像是疯子一样,有视死如归的倾向,甚至一些伤员会死抱住对方往枪头上撞,拼死也要一命换一命。
很显然,在玩命方面,燕军与誓死守城的守军有很大的差距,面对这样一支不要命的军队,他们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同在城外观战的道衍见了,痛苦地摇摇头,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是攻不下北平城的,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殿下,再战下去亦是无果,退兵吧。”
“城破在即,本王不甘心...”朱高煦双拳紧握双眼充血,城墙被挖穿都不肯弃城投降的守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
这还不算,城头下两军撕杀不停,而后面居然能看到有很多小百姓在搬运砖头,开始把城墙缺口给补上!
这是何等的景象?!前面还在拼杀,后面的小百姓却熟视无睹,自顾自地砌墙,由此可见,整个北平城的百姓是何等的坚忍,朱高煦甚至可以预想到:就算强行把城踏破,他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因为没有一个百姓会投降。
朱高煦所不知道的是,北平城被万磊一通猛搞,已经被赋予了一种精神,那就是宁正而毙不苟而全,从父老到孩童,从妇女到民壮,皆以言降为耻,皆以战死沙场为荣。然而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再战下去,恐怕自己手上的军队都要拼光。
带着一万个不甘心,朱高煦最终还是下令鸣金退兵,因为手上这支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军队,是他唯一的本钱,如果拼没了,他就没有了与朝廷相抗的本钱。
燕军退去了,守军却没有乘胜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长达三四个时辰的苦战,从精神上到**上,他们都已经严重透支了,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将士相继退入城中休息,万磊一边派人抢救伤员,一边指挥数以千计的老幼开始修补城池。由于城池缺了四个大口,城内的砖石不足,万磊不得不下令拆掉铺设街道的青石板用以砌墙。
除了修墙之外,万磊还要派人统计战损,登记战功,总之忙得不可开交,而就在这时,赵雪儿突然来找到他,说邋遢道长有要事,马上要见他。万磊自然非常不高兴,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别来这里捣乱,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说实在的,万磊对邋遢道长很是不满,这老家伙真沉得住气,眼看着城池就要沦陷了,都不肯出一丁点力,万磊都有些怀疑:这老家伙的心肠是不是铁石做的。
“太师父说了,要你马上去见他,不然别后悔。”赵雪儿又道。
“你太师父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比全城的百姓还重要?现在这里需要我,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是走不开。”万磊哪里肯理会对方,而是扶着一个伤员往军医处送,边送还边帮他处理伤口,此举引来了更多百姓的侧目,万磊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更加高大。
“我该带的话带到了,你不去以后别后悔。”赵雪儿被无视,气呼呼地走开了。而她的前脚刚走,万磊的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居士,贫道有事出城一趟,特来相报。”
来人正是邋遢道长,难得地,他居然换上了干净的道袍,还带了拂尘戴了道冠。不过,他挺着大肚子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得道的高人,反倒像是一个尊搞笑的弥勒佛。
“想出城投降是吧,那就自己走吧,反正这里没人拦得住你。”万磊白了他一眼,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投降,只是出城会一会旧友,天亮前既归。”邋遢道长还是不生气。
“旧友?城外全是敌人,何来的朋友?你如果出城,就不要回来,否则,我会将你视为奸细,缉拿下狱。”
“无量天尊,常言道,话不可以说绝,事不可以做绝,否则缘分早绝。贫道此去只是会友,别无其他,小居士不必担心。”邋遢道长一拱手,转身飘然而去。
看着邋遢道长离去的背影,万磊眉头一皱,他哪里想到这老家伙居然跟燕贼有一腿,上一次他出手解救那个叫马三保的燕党时,万磊还以为这是他不好杀的生性使然,现在看来,这老家伙很可能是燕贼的同党。
“既然是燕贼的同党,那他为何不对我下手呢?”万磊又一想到这一层,更是弄不明白这个老道是正还是邪。
既然弄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万磊一甩头就把这事抛之脑后,毕竟现在就有很多事够他忙的了,一城之主也是不好当的,除了荣耀之外,更多的还是责任。
其实,万磊还并不是多心,由于建文帝重用文臣而轻武将,搞消藩的同时还拿很多人开刀,现在天大地大,唯文官集团为代表的儒家势力独尊,很多利益集团的权势严重受损。直白的说,被逼反的不只是燕王一个人。
压制勋贵势力和宦官势力也算了,千不该万不该,朝廷还拿佛道两教开刀。不要小看佛道两教的力量,要知道,佛道两教长期活跃在政治舞台,这并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它们有强大的群众基础,拥有强大的舆论力量。
得罪这些宗教界人士,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对于这一点,和尚(乞丐)出身的洪武帝朱元璋认识是清楚的。所以,他立国之初就对佛道两教进行优抚,给以佛道两佛人士很多特权,最终起到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不过,他的孙子朱允文是个傻乎乎的愣头青,见朝臣上书说僧侣道士们有侵占民田,奴役百姓等诸多恶举,就下令限制僧(道)田产的数量,并要佛道两教人士把“多占”的民田返还给百姓。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那些利益受损的佛道两教人士纷纷倒向燕王朱棣这边,不但为其制造舆论,还参与策反活动,甚至还直接参与到造反的行动中来,道衍这个和尚只是这一群人的代表。
而邋遢道长口中所说的故人,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就是道衍。还别说,万磊真的猜对了,这不,邋遢道长一跃下城楼,就奔燕军大营去了。
“来者何人?”燕军新败,士气虽然不振,不过巡夜的人还是有的,一眼就发现了大摇大摆的邋遢道长。
“请代为通传,容忍三丰子求见。”邋遢道长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原来是张真人,失敬失敬,在下马上去向军师道喜。”一个巡夜的偏将喜道。
偏将刚离去没多久,衣衫不整的道衍就出现在邋遢道长的面前,拱手行礼道:“张真人深夜前来,贫僧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快,快到营帐内小坐,容贫僧一尽地主之宜。”
“大师不必多礼,贫道此次前来,只是有一事相告,说完就走。”
“此时天寒地冻,真人还是入帐喝杯暖茶,驱一驱寒气。”
“不必了。”邋遢道长摆摆手,就道:“多日来,贫道夜观星象,发现斗转星移,紫微暗弱,太白夺光,此君弱臣强之兆也。而此兆不应在燕,尔等之势去矣,贫道斗胆奉劝大师一句,早罢军息战,莫作无谓之争,以保天年。”
“哪里来的妖道,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来人啊,拿下去严刑审问。”朱高煦也出来了,由于刚刚兵败,心情很不爽,现在又听到这翻不利于他的言论,顿时就暴怒不已。
“殿下。”道衍拉了拉朱高煦的衣袖,低声道:“张真人乃道教宿老,不可怠慢。”
“哦,原来是张真人,失敬失敬,父王多次向小王提及真人,今日有缘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请真人到军帐小坐,容小王一尽地主之宜。”朱高煦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邋遢道长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道:“该说的已经说了,贫道就此道别。”
“真人莫急着走啊,先王与真人之间的约定,小王也是牢记于心不敢相忘的。”朱高煦追上来道。
“此等旧事,不提也罢。”邋遢道长却不为所动,依旧大步离去。
“若得真人相助,小王原加封真人为真君,出资重修真武大殿,黄金重塑天尊真身。”朱高煦还是不甘心。
“贫道之志在于重振道教,并非求名求利。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此言刚落,邋遢道长已经远去。
这时,马三宝在朱高煦的耳边低声提醒:“殿下,据在下所知,此人与万磊那厮相交甚密,不可留,免为后患。”
“此事贫僧早有所闻,唉,可惜了,一代宗师。”道衍只是摇摇头,就转身回营去了。朱高煦看着邋遢道长的背影,也是摇摇头,在马三宝的耳边道:“此事交由你去办,找一些信得过的人,下手隐秘一些。”
第65章 天道运数(下)
在多方的努力下,北平城很快就回复了平静,敌军的尸体被堆到城外的护城河上,而己方的伤员全部被抬到了军医处进行紧急救治,很快,战损与战功都统计出来了,己方共有三千四百余人战死,伤者过七千,斩获敌军首级近七千。
杀敌七千,自损过万,从整体上来说,这一仗算不上什么大胜仗。不过,城内百姓人人欢心鼓舞,就连顺天府尹铁铉也带着一众部下前来向万磊道谢,末了还加上一句:以后北平城全赖贤侄了。
成功击退敌军,本来那些还窃窃私语的官绅们都乖乖地闭上了嘴,一部分人还主动来向万磊道喜道谢,并表示全力支持守城。当然,他们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拿出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来捐军,合起来有数万两之多。
虽然万磊知道,这些官绅要进行政治投机,不过他没有拒绝,直接将这些金银收归官库,并专款专用于抚恤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了亲人的孤儿寡母,毕竟,他们需要更多的关怀,不只是精神上的,还有物质上的。
忙完了善后工作,已经是后半夜了,万磊伸了个懒腰,从城楼里出来,才发现大雪已经停下,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世间一切肮脏丑陋的东西,都被大雪掩埋其中。
“少爷,没吃过晚饭吧?”身后传来闱儿的声音,她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到处都是血腥味,睡不着。”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万磊一声叹惜,自言自语地说道道:“睡吧,睡着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万磊正要吃点宵夜然后好闷头大睡,这时城头上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数十个军士围拢过去,把那个偷越城墙的人围了起来。
“贫道与万居士相识,各位可否行个方便。”来人正是邋遢道长,他夜游归来,如壁虎一般上了城楼,却被巡城的守军逮个正着。
“先站在原地别动,待我等去通传。”巡城的队长不认识邋遢道长,另外,他见这个老道攀越城墙如履平地,不用猜也知来人是个会武功的危险人物,这样的人当然不能直接带去见万先生,万一来人是个刺客,那就惨了。
不过还没等他到城楼来通报,万磊就从屋里出来了,他看了看邋遢道长,就道:“把他带到我的房间去。”
“万先生,此人来历不明,还会武功,恐怕是敌人派来的刺客,先生可得小心。”那小队长低声提醒道。
“放心吧,我与他相识已久,他想杀我,什么时候都行,不用等到现在。”万磊没想到邋遢道长真的去而复回,不过他关心的是对方为什么去而复回。
虽然得了万磊的保证,不过众小兵还是不敢大意,把邋遢道长围成一圈,这才慢慢地把他“请”到万磊的房间去。而就在这时,邋遢道长猛然一个扫腿,众小兵倅不及防,同时被扫倒在地。
而就在小兵倒地的那一刹那,他们就看到数十支箭羽从他们的身上飞过,差点没把他们射死。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邋遢道长手一扬,几支箭羽往城下飞去,接着就听到两声惨叫。
“来何人,报上名来。”邋遢道长厉声冲着城下喝问道,不过下面没有人回答,只见几个黑衣人从城墙下一个炮坑中一跃而出,几个跳跃之后,就消失在雪地中。众守军这才惊觉,原来城下有人在埋伏搞偷袭。
“看来,你的旧友不念旧情了。”发生了偷袭事件,万磊却淡然地冲邋遢道长笑道,他看出来了,这些人是冲邋遢道长来的。不过,邋遢道长也算眼观八分耳听四路,居然能闪过这要命的偷袭,真是想不服都不行。
“或许是吧,唉,人心难测。”邋遢道长也是叹息一声,就道:“贫道遵照承诺,按时返回来了。”
“我说过,你再敢回来,我就将你下狱。”万磊眉头一皱,又道:“现在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你不肯老实交代,那就对不起,北平城不欢迎你,你打哪来就回哪去。我要对北平城数十万百姓负责,希望你别让我难做。”
“这个。”邋遢道长看了四周的小兵一眼,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进屋去说。”万磊正想要走,却被闻巡赶来护卫的赵全节拉住了,只听他低声道:“万先生,此人不可信...”
“放心吧,他不会杀我。”万磊拍了拍赵全节的肩膀,又对四周的小兵道:“你们都各归岗位吧,这里没事了。”
然而,赵全节还是不放心,他带了几个亲信站到万磊的房间外,还高声道:“万先生,我们就站在屋外。”言下之意,就是一有事就冲进去保护。
如此忠心护主的属下,万磊自然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领着邋遢道长进屋去。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万磊与邋遢道长相对而坐,四眼相对,良久无语。
“不瞒小居士,贫道跟燕王有旧。”邋遢道长最先开的口。
磊倒也无惊无喜,这个世上跟燕王有旧的和尚道士肯定不在少数,因为佛道两派在建文朝不吃香,都想别谋出路,暗中支持燕贼造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贫道虽与燕王有旧,为的却不是功名利禄,只是一心想光大我教。”
磊还是面无表情。
“现燕王已卒,燕军大势已去,既任者才德都不足以服众,沦亡只是迟早之事。唉,贫道中兴道教之愿,将断难再圆。”
“意料中之事。”万磊淡然道。
“意料中?难道小暗士对我教有偏见,不愿我教兴盛?”邋遢道长皱眉道。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认为道教之所以不能复兴,根源不在于能不能得到皇权的认可,而是在于能不能给百姓带来切切实实的东西。现如今佛教盛行于世,是因为它给百姓精神慰藉,轮回观让百姓乐于积德行善,更利于社会教化。反观道教,玄之又玄,却不能给百姓带来一丝实实在在的东西,人家不信你也是正常的。”
“我道家玄学与佛家相似,亦以功德为体,更以修炼内丹为用,而后可以成仙。如今我教式微,只是天道运数使然,贫道坚信,我教终有光大之日。”被万磊这一翻贬低,邋遢道长很不服气。
“成仙?”万磊更是不由得大笑起来,道:“遍观道教史,有几人成仙了?倒是走火入魔摆摊给人看相和四处倒卖假符水的不少。而成仙成神这对小百姓来说太不切实际,如果道教不加以变革,迟早会因为脱离百姓而末落。”
总体而言,道教作为土生土长的宗教,时沉时浮,一直与佛教儒教三足鼎立。蒙元入主中原之后,佛教一支独秀,儒道式微。明朝建立之后,儒教慢慢抬头,而道教再一次跟佛教一同悲催。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这是很多道士们的心声,邋遢道长也不例外,所以特别想重振道教。只可惜,他们只看到了衰落的结果,却没看到真正的原因。正如万磊所觉得的那样,道教过于虚幻,过于假大空,离百姓太远,小百姓宁愿信西方舶来的佛也不信土生土长的道。
“变革,该如何变革?”邋遢道长皱眉问道。
“怎么变革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存在是不是北平城的一个隐患。”
“小居士不必多虑,贫道已与燕军分道扬镳,更不会行对百姓不利之事。”邋遢道长语锋一转,就道:“小居士过谦了,贫道知小居士胸怀大志向,又精明干练,定能成就一翻大业。贫道不才,在同道间倒也有些人望,定能成为小居士鼎助。贫道只求中兴我道,别无其他。”
“我胸怀大志向?道长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一小驿丞,所求者不外乎苟全于乱世,那些不切实际之事,我还不敢奢望。”万磊忙撇清,他是心怀大志向,但是说不得说不得。
“小居士不必马上答复,贫道会一直留在北平城,何时想好了,再来细商。”邋遢道长起身拱手告辞了。
“等等。”万磊却喊住了他,道:“现在就细谈吧,不过今日你我交谈之事,切不可与外人道。”
“那是自然。”邋遢道长那张扑克脸上难得地流露了一丝喜色。
“我确实有一个梦想,或许与道长您合作,能更快地实现梦想。又或许,道教按我说的进行改革,能成为天下第一教。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毕竟世事艰难,我前途生死未卜,道长把宝都押到我的身上,恐怕会血本无归。”
“只要能中兴我教,什么风险贫道都愿意担。”
“既然你不怕担风险,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ps:今早停电,今天只能两更了。
第66章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一夜激战,杀敌过七千,换来了几天的和平。由于战损过大,燕军和鞑靼军达成默契,暂时停止攻城,改为困城。与此同时,派军四散攻略北平附近的永平保定真定等府,劫掠物资与人口,以扩展军势。
敌军不攻城,万磊并没有放松警惕,军队还是抓紧时间训练,以提高战力,为下一场大战做好充足的准备。
开战以来,虽歼敌过万,不过已方战损也非常严重,战死和重伤不治而亡的就近万,还有近五千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刨掉这一万五的兵力,守军现有兵力十四万出头,而且这已经是扩军的极限了,北平城几乎所有男壮都成了披甲之士,真正的全民皆兵。
与守军的死一个少一个不同,敌军在城外,占据主动权,可以源源不断地拉壮丁,甚至可以拉来更多的鞑靼人一起入冦,总而言之,战局拖得越久,对守军越是不利,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朝廷方面尽快派援军北上。
不过,由于寒冷空气大举南下,北方一带普降大雪。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情势下,援军就算派出来了,也不可能快速抵达。这不,铁铉早早写下捷报,打算向朝廷报捷的同时,再催一催朝廷快发援军。
由于北平守卫战的胜利,万磊居功甚伟,铁铉早早就带着似好的捷报让万磊过目,免得分功不均而引起军心涣散。而经过昨日那一场动乱,他知道北平城要想不乱,还得靠万“城主”压阵,所以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不然全城军民那一关就过不去。
这个时候,万磊正与邋遢道长细谈一些未来的发展蓝图,见铁铉来了,只好抽空出来见他。铁铉也不废话,直接把拟好的捷报递过来,征求万磊的意见,有意见就该,没意见就照此上奏。
打了一场惨胜的仗也值得写捷报?万磊有些愕然,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从经济学角度上讲,一陪一,明军没挣到便宜;不过从社会学的角度上讲,守军赢了,因为中原王朝人多,只要不丢城失地,别说一陪一,五陪一也陪得起。
“额,在下的功劳就不用记了,反正记了也没用,分摊给参战的将士们吧。对了,这一场战争的胜利,跟城内还有很多人支持是分不开的,比如说赵庄的赵里长,火油就是他无偿提供的,这份功劳该记上。还有各乡里的父老,他们积极鼓励子侄们参军,还主动帮助修城池,这些功劳都应该记上。朝廷如果给赏钱,就优先给他们,毕竟他们的家园被毁,更需要朝廷的救助。”万磊说了一通,把归到自己身上的首功非让了出去。
“这个是自然,不过贤侄为了守城殚精竭力,这也是有目共睹,若不据实上报,只怕全城军民都不心服。”铁铉又道。
“铁大人,在下知自家事,如果您把在下的名字写上,这份捷报肯定换不来朝廷的赏赐,反倒会惹来更多的非议。”万磊摇头苦笑,他何尝愿意把功劳拱手让人啊,只是不拱手让人又能怎样,上几次立了大功都是有罚没赏,这一次肯定也是一样,有功没赏只有罚。
既然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就索性大方一点让给别人卖个人情,最后也能落一个坦荡磊落的好名声,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了,万磊知道,自己越是有功不得赏,人望就越高,那些对皇帝没好感的人就越是同情自己,向自己这边靠拢,邋遢道长就是代表。如果能把那些被皇帝打压的势力都收罗起来,那就是一股惊天地动鬼神的力量,那个时候,皇帝算个鸟。
“贤侄多虑了,圣上英明,断不会有功不赏的。”铁铉还要劝,其实,他之所以坚持要让万磊居头功,也是为了争取人心。毕竟现在还是大敌当前,人心不能乱。
“圣上英明?”万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军民那边如果有异议,在下自会出面澄清,大人不必担心。”
既然万磊已经保证出面澄清事实,铁铉也不再多说,带着捷报回去修改了。倒是邋遢道长一脸默然地看向万磊,似乎是很不解。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孔圣人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万磊一语双关,接着就道:“我说过了,道教改革就是要让道教更贴近百姓,当然了,要想让更多的百姓接受,就要给百姓带来切切实实的好处。”
“好处?难不成让我教像佛教那般装神弄鬼,用来生这种虚假的东西来欺骗百姓?”邋遢道长皱眉道。
“虽说死后元知万事空,不过世道艰难,活着太不容易了,人们需要一种寄托,希望死后能活在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也没有压迫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天堂。当然,有一些恶人,专门干欺男霸女的恶事,人们就希望这种人不得好死,所以,人们就希望有一个地狱,用来关押这些恶人。”
“所以,天堂和地狱两个极端就出现在人们的意识里,我们应该迎合这种意识,构造出人们心中所想的天堂和地狱,让积德行善的好人都上天堂,让为非作歹的恶人都下地狱。”
万磊意味深长地看了邋遢道长一眼,见他的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接着道:“好处有很多种,一种是精神上的好处,一种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就是死后的哀荣。至于物质上的,就是今生的祸福,如果我们有能力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百姓自然乐于信奉我们。”
“修道能祛病减灾,更能延年益寿,得道还可长生不老,羽化升仙,这不也能让人生活更好吗?”邋遢道长又道。
“唉,你这话虽不假,不过修道看起来美好,不过门槛太高,一般小百姓连饭都吃不饱,那有什么功夫潜修啊。所以说,要想扩大道教影响,就要适当地降低门槛。”
“降低门槛,那岂不是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有时候有问题总比没问题好,现在道教式微,都到了存亡绝续的危机关头,再抱着陈规不肯放,那只有消亡一途了。另外,门槛放低可不等于没了规矩,对外开放,对内设立一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一层管理一层,这样就能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的稳定结构,而信奉的百姓越多,道教这个金字塔就越大越牢不可摧。”
“这样,真的可行?”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去遛遛不就知道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订立典规,道教那些老式典籍太艰涩难懂,刚入教的人根本看不懂,所以要简化和通俗化。新教典只要说明天地万物皆有道,人因道而生及道能促进人社会的进步等简单的问题就行。”
“这,是不是简单得过了头,我教教典无数,若不引旧典,恐怕同道中人皆指我肆言诋道。”
“道可道非常道,先贤都说不明白道为何物,今人又有谁能说自己心中所得的就是道,别人的不是?”万磊不以为意地说道,其实,邋遢道长一来找他,他就想借此机会,把道教变成类似于共济会的组织,所以,他才如此积极地为邋遢道长出谋划策。
共济会,其实并不是宗教组织,而是一个由所谓的“人类精英”结成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万磊一方面要变革道教的教规,扩大群众基础;一方面还要变革它的教义,淡化它的宗教性,将尊道贵德与研究科技改善民生挂勾;以后入教的道士,不再是摆摊算命占卜的骗子,而是一个个研究员。
其实,道教本来就以道为研究对象,现在万磊所要做的这些改变,并不是颠覆道教,而是把道教引入研究“道”的正轨,什么天文学,地理学,化学,物理学,生物学,医学,这些都是“道”的分支,研究这些就是研究“道”。
万磊也想过在平民中普及科技教育,不过细一思量,就否定了。因为明朝读得起书的人不多,而读得起书的人都以考科举当官为主业,四书五经里面才有他们的黄金屋和颜如玉。
理化生?什么东东,能不能吃?
道士们就不一样了,这些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与其让他们整天打坐念经,不如让他们利用大好人生,好好地研究与人密切相关的各种科学技术。研究出成果了,就能转化为生产力,同时还能转化成财富。
当道教掌握了足够多的科技和“专利”,还怕社会财富不集中流向它,还怕小百姓不趋之若骛?这样一来,道教就进入了良性循环,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任何胆敢挡“道”的人,不是被裹挟进入其中一起“江河日下”,就是像当车的螳螂一样被碾压成碎片,至高无上的皇权也不例外。
当然,万事开头难,秉承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思想,万磊不但为道教的变革出谋划策,还准备注资进行先期投资,甚至还会无偿地出让某些“技术”,让新道教快一点做大做强。
见万磊的胸中满是竹子,邋遢道长虽然还有很多意见,不过最后听到万磊说先在顺天府一带试推新教,看看情况才广而推之,他也就无话可说了,反正他只要挂名出任“教主”就行,真正办事的还是万磊。
第67章 持久战(上)
邋遢道长见万磊以一人之力,连哄骗带拉拢加收卖,在短短的数日之内就把一团散沙似的北平城百姓变成万众一心的守城军,而且还用这支临时拉来的军队打退了强敌,如此强悍的拉人神功,真是想不服都不行。
邋遢道长之所以与万磊合作,也正是看中了万磊擅长搞组织这一点,他坚信,只要放手让万磊去搞,中兴道教指日可待。当然,造反有风险,入行须谨慎,他也是试探过了万磊不会领兵造反,才敢与万磊谈合作事宜的。
另外,邋遢道长也有意于收万磊当个便宜徒弟,不过万磊对当道士这门不太光明的行业不太感冒,更对邋遢道长的人品和道行不太恭维,这种情况下提出收徒,那只是自取其辱。
虽然与邋遢道长谈妥了合作事宜,不过万磊分得轻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他主要精力还在于把北平城守住,至于道教改革,没事的时候想想,有空的时候改编一些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的神话,并把这些故事串连起来,做成新编道教经典――《天书》。
那些神话故事只是忽悠人的,真正有益于人是的《天书》二三四卷,每一卷将汇编有各种理化生知识,由低级到高级。而相应的,新教的道士也分为四级二十等,刚入道者为一星道余,最高级是就是五星道宗,中间两级是道士和道师。
道士要想提升级别,一是要学有所成,二是要有所创新或有所贡献,而提升级别的好处就是可以接触更加高级而且实用的知识。出此激励措施,万磊的目的是要把道教变革成一个大学堂。
所谓一人之力时有穷尽,万人之力则无穷无极。万磊打算把全国各地的“精英”收罗到一堂,先集中力量研究他脑子里带来的那些理论性知识,尽力将它们变成生产力,甚至于创新发展成更加完善的科技体系,这才是他变革道教的真实目的之所在。
当然,让人白干活的事,万磊是不干的,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自命清高的道士们也不例外,如果不给些好处,他们是不会努力钻研的。为此,万磊还搞出了“专利法”。
但凡是科技创新也好,实用新型也罢,只要是有所成就,就归个人专利,直白的说,就是成果归个人独享,专利转让所得利益也归个人所有。当然,搞出了专利,不但能获利,还能获得相应的加分,加分到一个程度,就能提升一个级别,就能研究更深的知识,搞出更有价值的专利,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万磊也不奢望新道教中个个新道士都是爱迪生,不过十万个里面出一个,那就了不得了。如此猛搞上几十年,别的不说,他“带来”的这些科技肯定被消化吸收完毕,整体科技实力足以领先世界数百年,当火车轮船满地跑,电灯电话进万家的时候,那就是民族腾飞之时。
带着以后美好生活的幻想,万磊一有时间就脚踏实地地搞编书这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作,当然,他还有一个“秘书”――闱儿,她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帮万磊做笔记,末了还把笔记交给万磊修改,修改过了笔记汇编成册,就是教材。教材再由低到高分类,编成《天书》二三四卷。
忙于编书的同时,万磊也没放下本职工作,每天还是以管理北平城的军政民政为主。这不,这天一早,万磊就把中高级将领叫来,召开每天例行的军事会议,共议军情。
由于新近大败,数日内敌军都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一些小打小闹的试探性进攻很快就被击退。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不过万磊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这样的平静,敌人肯定在酝酿更大规模的攻势,所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贤侄,时近年关,又不见援军到来,只怕援军要等到开春才到,咱们城内粮草吃紧,只怕熬不到那个时候。”铁铉虽然退居二线主管粮草银饷,不过作为北平的最高级朝廷命官,军事会议上他还是坐在主座上。
“把多余的战马杀掉,肉分给军民改善伙食,节约出草料给军民取暖。城门各大豪门家中还有很多余粮的,都平价征收,力保让百姓都能吃饱。”万磊如是道,所谓人是铁饭是钢,吃饱穿暖才能保证北平城的人心士气。
“把马都杀掉,咱们就没法与敌军的骑兵队对战了。”一个千夫长皱眉道。
“咱们现在以守为主,先把城守住再考虑其他。”万磊也知自己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人都吃不饱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再留马的。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铁铉叹了一口气,他何尝舍得杀马,毕竟马是最紧要的战略物资,没有马就没法跟蒙古人打仗,不过他也不知道这城要围到什么时候,只能做持久战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先生,敌人连日来不派大军攻城,肯定是另有图谋。据在下估计,他们或许是在暗挖地道,准备偷进北平城暗袭我们,这不得不防啊。”万夫长赵全节不无担心地提议道。
“这个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咱们不敢派哨兵出城,就算敌人真的开挖地道,咱们也不得而知啊。”万夫长周天寿也皱眉道,他当然知道,地道战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让人防不胜防。
“派人在各城墙脚下立下水缸,并让人时刻观察,如果发现地下传来震动,就马上上报。”万磊说到这,不由得想起《地道战》里面那个在城楼内设水缸的日军大佐。
不过这招没错,地动仪就是这个原理造出来的,虽然用水缸略显简陋,不过真有人大挖地洞入城,水缸内就水就会晃动,人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地道的所在及其通向,并及时应对。
第68章 持久战(中)
时近年关,然城围未解,百姓也只能在战火的威胁下过一个简单的年,没有鞭炮的喜庆,也没有丰盛的年夜饭。万磊下令把城内所有除了人之外的动物都集中起来有计划地宰杀,每家每户分到一些牛羊马狗肉,也就凑合了。
被困在城内的百姓不好过,围在外面的敌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他们可以四处打草谷,不过附近各州府县的百姓早就纷纷南逃,千无人烟,打劫变得越来越难,敌军的生活水平也在直线下降。
特别是鞑靼军,都心生退意了,毕竟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现在该抢的东西都抢到手了,是时候回家享受胜利成果了,没必要跟鸡肋一般的北平城怄气。
鞑靼军士气大降,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几天前,他们挖地道偷入城的计划被城内的守军识破,这地道刚挖到城墙下,就被守军灌水来淹,直接淹死了几百人,挖地道偷城的计划就此流产。
不过,燕军还是没有退兵的打算,因为他们不同于鞑靼军,他们没有退路,如果不能在北平一带站稳脚跟,他们就成丧家犬,就算退到燕山以北,地位也会一落千丈,随时被鞑靼各部消灭掉。
正是没有了退路,燕军才一直守在城外不肯退。可说说,现在不管是守军还是燕军,都像两头蛮牛一样,谁也不肯退一步,因为退一步就是功败垂成。
腊月下旬,狂吹了十几日的北风终于停了,天气回暖,地上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这对守军来说,即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在于,雪化了驿道通畅,便于援军开拨;而坏消息在于,天气回暖,也利于敌军整军攻城,更猛烈的攻势将要来临。
像往常一样,上午时分,万磊总是要到军营去看看,看着诺大的军营内有数万人时刻不停地操练,新军整个战力提升,战法阵法也练得纯熟,再与敌对战,肯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毫无章法,万磊很满意,守住城池的信心大增。
“周将军,让伙房多做些肉,今天给将士们加餐。对了,烟花巷那边送了些老酒来,都分了吧。”这天一早,在刘嬷嬷的牵头下,北平各妓业老板把店藏的酒送了些来,说是劳军,万磊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负责练兵的是周天寿,他也是个老酒鬼,一听到有酒喝,肚里的馋虫就开始闹,欢欢喜喜地传令去了。至于这家伙会不会像张飞那样喝醉酒误事,万磊就不用担心了,因为这家伙还有点大将的素质,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不然万磊也不会把练兵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来办。
视察完军队,万磊正想到军医处去看伤兵,半道上却被铁铉派来的人叫回去,说有要事相商,万磊二话不说,就直奔粮库去了,谁让他现在是“城主”呢,就该干救火队员的活,不管是哪里出事都得第一时间赶到。
铁铉现在主管粮草,直接就搬到了官粮库外居住,在他的日夜看护下,几拨企图放火烧毁粮仓的敌奸细被他逮住,这才力保军粮不失。他虽然我望不高,不过跟万磊一样,同是北平城最重要的支柱。
“铁大人,您找在下有何事?”既然是志同道合,万磊也不跟对方客套,直奔主题。
“大事不妙啊。”铁铉举着一份折子,皱眉道。
“什么事?”万磊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自从他进入北平城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过好消息。
“陛下要御驾亲征。”
“啊!”万磊一声惊呼,整个人傻眼了,御驾亲征,皇帝小儿不是读书读傻了吧,这不是把兵事当成儿戏吗?
“数日前,大同驰援北平的援军被燕叛军大败于真定,数万精骑战没。败绩传入金陵,兵部尚书齐泰上言,指责北方各军各自为战,不能协同御敌,以至于敌军势大难制,建议加派得力大臣北上总督军务。而黄子澄则主请圣上御驾亲征,统筹军事。圣上已准其奏,下令将于明年正月御驾北征。”铁铉解释道。
“唉,如此一来,北平城更加难守矣!”万磊一阵摇头苦笑,他知道,一旦南京那帮书呆子北上,他在北平所做的诸多努力很可能会付诸流水。
“贤侄,你可有良策?”铁铉不希望皇帝跑到北方来,毕竟守北平城就十分艰难了,御驾如果北来,他真的无力护驾。如果皇帝在他的辖区出了什么岔子,朝廷上下非把他撕了不可。
“上书死劝,请皇上罢亲征之举。”
“本官位卑言轻,只怕上书亦是无用。”铁铉苦着脸道,如果是上一道奏章就能摆平的事,他也没必要把万“先生”找来了。
“那就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万磊泄气地说道,
“贤侄,现在北平城士气正盛,能不能...”铁铉试探性地看了万磊一眼,没再往下说。不过,万磊已经听出这家伙想说什么,就是让守军出击,拼死把敌军赶跑,这样一来,亲征之举就不了了之了。
“守军士气虽盛,不过训练不足,兵器也不足,只宜固守,不可出战。”万磊断然拒绝了,守军多是新招的民兵,又不习马战,出城就是送死。让百姓白白送死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本官也知此事难为,可是这也是为了天下社稷,贤侄能否出面向将士言明此事,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出兵,本官都永记于心。”铁铉又道。
“明知不可能赢的仗,为什么要打,铁大人,这一次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万磊一拱手,就甩袖而出。
劝不动万磊,铁铉也无计可施,因为守军十数万军队,只听万磊一人的指示,其他人根本就指挥不动。而守军不肯出城作战,那亲征的御驾迟早都会到,铁铉只好硬着头皮,思索着怎么迎驾保驾。
而铁铉最担心的事就是北平城内的某些同僚,这些投降派逃跑派被下了职,他们肯定心有不服,如果让他们跑到皇帝跟前去乱嚼舌头,自己可能有功也要变成有罪。另外,就凭陷公侯驸马等人于敌营而不救这一条,恐怕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铁铉这边愁白头,城外的朱高煦却是喜不自胜。作为继任“燕王”,他不但继承了他死鬼老爹的王位,还继承了他的权势,很多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是他的眼线,甚至是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私人。就拿这一次皇帝小儿同意御驾北征一事来说,就是太监们运作的结果。
当黄子澄请皇帝御驾亲征的奏疏刚送到,那些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就不停地感慨当年太祖高皇帝亲征陈友谅时如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鼓动得皇帝小儿满脑子充血,恨不得马上领军出战,以示自己像太祖一样英明神武。
理所当然地,皇帝小儿忽略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今时不比往日,他爷爷朱元璋手上有雄兵猛将,当然能打;而他的手上,雄兵早已成熊兵,猛将都到阎王殿当差了,朝廷上剩下的多是些纸上谈兵的书生,御驾亲征?立不世之功,别逗了。
而朱高煦等的就是这个,他一听说堂兄准备亲自上阵跟他较量,非但不急,还喜极而笑。笑完了就马上把军师道衍叫来,商量着怎么痛宰这条蠢鱼。
出乎朱高煦意外的是,道衍听到这个“喜讯”之后还是一脸淡然,道:“殿下,请把李景隆放了。”
“为什么把他放了?”朱高煦刚问完,脑子就转过来了,喜道:“妙,妙,军师此计大妙。来人啊,马上把李公爷放了,哦,对了,把其他俘虏都放了,一个不留。”
“殿下,其他人可以放,唯独平保儿不能放。”道衍又道。
“哦,小王明白。”朱高煦连连点头,对侍立在旁的传令兵道:“还不快去办事,除了平保儿之外,所有俘虏,不管是兵还是将,都放了,”
朱高煦之所么这么做,并非仁慈大度,而是因为这些俘虏骗不开北平城门,留着无用,带着碍事,杀了又脏刀,不如放了,反正这些家伙都是败军之将,酒囊饭袋,这些家伙回去了也是成事不如败事有余。
而朱高煦相信,这些人回到朝廷,干的第一件“败事”就是上书朝廷陈述北平城守将对他们如何如何,不但见死不救还用箭猛射,加上一些太监在旁扇风点火,皇帝肯定火冒三丈,下旨将北平城的守将撤职查办。
“到时候,嘿嘿...”朱高煦心中暗笑不已,同时也是在暗暗感谢上苍,居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情商如此低下的堂兄。
朱高煦作为继任“燕王”,他老爹以前造反前搞得很多内幕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其中,收卖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是最得意的一招。别小看这些没鸟的人,他们的能量无穷。
比如说年前,朝廷派长兴侯耿炳文出师北伐之前,皇帝就对耿炳文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切不可让朕蒙杀叔之名。”
皇帝之所以犯下如此之蠢的错误,就是他身边的太监们进言的结果,这些太监一有机会就轮番进言,说什么君上仁配天地,无所不容,燕王虽反,也是遭小人蒙蔽,何苦骨肉相残?
这种言论听得多了,皇帝真的就以为仁君无敌了。搞得老将耿炳文郁闷无比:打仗还不能伤害对方主帅,这是什么道理?带着一头雾水的耿老将带着北伐军北上,最后稀里糊涂地就一败涂地。
接着,宫里的太监们又开始行动,在皇帝耳边不停地夸李景隆如何英勇善战,皇帝又见黄子澄上书举荐,觉李堂哥是个人才,就让他接任平燕大将军,指挥六十万大军,结果自不用说,一败涂地,六十万军队成了燕军的运输队。
要不是横空出现一个叫万磊的愣头青,不知道朱高煦他老爹身上还有皇帝亲自颁发的无敌防弹衣,结果好死不死地一枪把他老爹打死了,这只能叫人算不如天算。朱高煦一想到这杀父之仇,就狠不得马上把万磊弄到手,千刀万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北平城下之日,就是报仇雪恨之时!”朱高煦暗暗发誓。
第69章 持久战(下)
“少爷,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闱儿拿着一份手稿,过来问道,这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的三好学生。
“这个符号代表力,用来衡量力的大小,把两斤的东西提起一米高,这就是一个单位的力。”万磊无奈,只得举例解释加上演示,不过,这并不能消除闱儿的疑惑,她又提出了另一个更加难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用这个鬼画符来表示,用汉字来表示不形吗?”
“这个嘛,是我个人习惯,这些鬼画符好画,且我一看就能明白。”
“哦,少爷您是习惯了,不过别人可不习惯。”闱儿又低声抱怨了一句,又拿出另一张手稿,问道:“那这张满是鬼画符的又是什么?”
“这是元素周期表,所有物质都包含在这张表中,每个符号都对应有汉字,照汉字的读音读就行。”不得不说,鸡肠文在表示各种化学数学和物理符号上有天然的优势,因为它实在是太简明易画了,如果用汉字来,那真得写上好久。
“不是说世上只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吗?怎么这里有一百多种。”闱儿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个,你先记下来,以后在解释。对了,重点记这几个,其他的暂时不记也行。”万磊现在就好比给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讲相对论,一个头两个大。
“这么多?”闱儿见万磊在纸上点了十几个小格子,她的头也大。
“这些都是常见元素,比如说金银铜铁,我们日常都能见到,当然要记住了。你以后将是我任命的第一任导师,所以,一定要好好学哦。”万磊给了闱儿一个鼓励的眼神,这神情像极了专骗懒羊羊的灰太狼。
“闱儿姐,别听他唬弄,这个家伙是个大骗子,就会装神弄鬼唬弄别人,现在北平城里都传开了,说他是什么地藏王之子,越传越是邪乎,咱们还是别理他为好。”不知什么时候,赵雪儿就摸了进来,不过,她向来是不非万磊好脸色的。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军医处帮忙吗?如果你再敢偷懒,就不让你吃饭。”万磊很是不爽地问道。
“军医处的活都忙完了,回来看看你又搞什么骗人的把戏。”赵雪儿自顾自地端起茶壶,一饮而尽,才道:“我太师父说,明天他就要离开北平回崂山,你这么忙,不用给他送行了。”
“他又没挂掉,我替他送什么行?”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又道:“空学了一身武功,却不懂什么叫济世救民,哼,白长了这么多白胡子。”
“哦,你敢说我太师父的坏话,小心我去告诉他。”
“去吧去吧,最好马上滚出去,一老一少,都是不务正业的主。”万磊毫不留情地轰人了。
“什么叫不务正业?我们这是在修心养性。哪像你,自身不修,却整天谈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本末倒置。”赵雪儿如发怒的公鸡一般,立马反唇相讥。
“你这个凶巴巴的样子也算是修心养性?那我真服了,当心以后找不到婆家要当个老道姑。”
“我宁愿当道姑,也不嫁给你们这样的臭男人。”
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只得发扬好男不跟女斗的精神,不理她了。而她还想挑起新的争端,却见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大堂,并在万磊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万磊豁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把手上的书一扔,对闱儿道:“马上把这里收拾干净,把我们东西都搬回到客栈去。”
万磊之所以这么急,因为铁铉派人来报说从山东来的援军很快就到,这这支军队属于朝廷北征军的先锋队,五万清一色的骑兵,领兵的主将是都指挥使――盛庸。
对于这个武将,万磊不甚了解,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都指挥使是高级武官,是不可能容忍他这个连官都不是的人指指点点的,所以,他非常识相地先闪到一边,明哲保身,至于北平的防守,暂时也移交给铁铉。
当然,援军虽然来了,不过能不能进城还两说,因为城外还有十几万燕蒙联军,要想进城,就得问一问他们肯不肯让路。而据万磊估计,冤家路窄的可能性最高,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两军在城门拔刀相向了,城内要不要出兵相助。
这是一个很难的决择,如果万磊当战场的指挥,他肯定不出兵去救,因为风险太高,万一兵派出去时被敌人杀个回马枪冲进城来,那就非常不好玩了。不过,以铁铉的个性,一定会派兵与城外的援军里应外合,这样一来,风险与机遇一样大。
为了别给敌人有机可乘,万磊马上赶去军营一趟,让周天寿把训练放一放,让军队全部穿好装备准备开战。最后,万磊还向新选出来的将领们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主要是见到来将时都规矩一些,毕竟他们还没有得到朝廷的认证,只是临时性质的,搞不好会被人看成是私兵的,这可不是万磊想看到的。
忙完这些手尾,城东就传来了阵阵战鼓声和喊杀声,不用说,援军已经跟燕军干上了。当万磊赶到城东观战时,却意外地发现,燕军居然溃败了,而且几乎是一触即溃,软得就像纸糊的一样,跟半个月前一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燕军一触即溃,援军自然不肯放过这等杀敌立功的好机会,一直跟在后面穷追猛打,一直把燕军赶到了位于城北的军营中,而囿于敌营防守严密,这才鸣金收兵,大队骑兵打马奔向城门。
由于城门早就被万磊给封上了,现在必须派人去拆墙。虽然铁铉早有所料,早就派人去拆门了,不过城下的得胜之师见城门迟迟不开,有些不耐烦了,对着城楼上就是一阵大骂,要马上开门,个别性子急的,还说再不开门就动手打进来了,搞得城内的守军很是不爽。
大概吵了半个时辰,北平城北大门终于被打开了,数万骑兵蜂拥入城,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忙于拆墙的父老差点没被他们给撞死。立于城头上的万磊见到这一幕,更是眉头紧皱,因为他预想到了:随着这支军队的出现,北平城安定团结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谁是北平城镇守,快来见我。”为首的是一个胡子拉渣的武夫,见他那一脸蛮横的样子,万磊自然识趣地闪到一边,免得自讨没趣。
“本官顺天府尹铁铉,临时撑北平镇守事。”铁铉却不能躲,只得乖乖上前行礼,问道:“请问您是?”
“本将乃山东都指挥同知王宁,现充为扫北军副先锋。北平难道就你一个府尹官?其他官员呢,怎么不来迎接。”没有群官夹道来贺的待遇,王副先锋很不爽,他可是刚大胜一场的。
“各位同僚有事暂时不能来迎,请问总先锋盛将军何时到?”铁铉急问道,他不想把城门开得太久,如果燕军乘隙来攻,这就不妙了。
“盛将军随后马上就到,你还不快命人去收拾收拾,好迎接大军入城。”
“是,下官这就去办。”铁铉无奈,只得下去办事了,毕竟来将是个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官阶还比他高一级。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也是没来由的,而且人家还是带兵的将领,得罪了他一准没好果子吃。
官场上的那些麻哒事,万磊是不想过问的,他徒步回客栈的路上,看到很多百姓被赶出小住了多日的官衙,成为流落街头无人管无人问的难民。万磊有心救助他们,可无奈自己人轻言微,只能呼吁城内居民,发扬互助精神,给难民们一个栖身地。
好在万磊还有一点人望,说的话还有点用,很快,难民们就挤到了普通居民的家中,至于他们以后的生活有没有着落,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万磊对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一早就把军饷和赏银发了,百姓手上还有点积蓄,短时间内不至于有人饿死。
相比于有钱有粮的北平居民,万磊算得上是一个穷光蛋,他“监军”近半个多月,从他手上过的粮饷不下数十万两,可他一个子也没有私留,现在他身上一个子也没有,就连吃住都成问题,好在客栈老板还讲些仁义,没有当场把他扫地出门,不然他真要流落街头了。
“万大哥,你快出来看啊,军营那边乱起来了。”房间外,传来赵雪儿砰砰砰的敲门声。
“什么事?”万磊皱眉问道,他早料到城内会乱,没想到乱得这么快。
“新来的那些兵大爷跟咱们的将士抢军营住,都快打起来了。”
“啊,有这事?!”万磊这下急了,刚想出门,就想起自己现在无职无权,还是别出头的好,就对赵雪儿道:“去找周天寿和赵全节他们,让他们跟铁大人商量着办。”
“你不在场,只怕他们也压不住阵。”赵雪儿又道。
“压不住阵也得压,他们众将士会推出来的。”万磊扔下这一句,把房门又关上了,他这下终于明白刚才燕军为什么一触即溃了,因为他们就是要让援军入城,让援军把城给搞乱,而他自己,却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能为力。
“闱儿,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走。”
第70章 持久战(四)
所谓的御驾亲征,并不是皇帝亲自拿刀上阵玩命,大多数时候,只是走走过场而已。这不,皇帝的御驾还远在金陵,先锋军就源源不断地北上,离北平不远的辽东宣府大同太原等北边重镇也纷纷分兵前来北平。很快,北平城就会屯兵数十万。
既然皇帝都御驾亲征了,万磊也就懒得再掺和军队的事,再说了,他想掺和人家也不让了,索性先闪人,等战争结束了,再回来继续干驿丞捞油水。不过,他还没打好背包,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一阵吵杂声,紧接着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七个明盔亮甲的军士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万磊?”来人看了万磊一眼,厉声问道。
“在下正是,请问有何事?”
“既然你就是万磊,那就跟我们走吧。”为道的军士一挥手,两个大兵一拥上前,就要拿人。
“为什么?朗朗乾坤之下,总有王法,拿人得有理由。”万磊猛然一挣,挣脱了束缚。而客栈内的店小二和住客们听到了响动,都围拢过来声援万磊。
“理由?这是驾贴。”那军士将一张盖有朱红大印的白纸在围观的人群面前扬了扬,又道:“锦衣卫奉圣上之命拿人,谁若敢拒捕,格杀勿论!”
一听到是锦衣卫,围观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过店小二还是壮着肚子道:“大官爷,您们或许是弄错了,万先生带领咱们打退燕贼的进攻,是咱们北平城的大功臣。”
“滚一边去,锦衣卫要捉什么人还用跟你们这些刁民解释?你们谁再敢乱嚼舌头,老子就把谁捉回去,以同谋罪论处。”那军士嘴上说着,手中的绣春刀就抽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围观的人被吓得一下就跑没影了。
锦衣卫都逼到了眼前,万磊痛苦地闭上眼睛,认命了。不过,不认命又能怎样?难道暴力拘捕,人家有七个人,个个都带有家伙,能打得过才怪。另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能打得过眼前这几个人,以后还能逃到哪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放了我万大哥。”这时,赵雪儿出现在客栈中,见有人要把万磊给捆上,她手一扬,就多了两把匕首。
还没等锦衣卫们反应过来,万磊就急道:“他们是锦衣卫,奉旨来拿人,你千万别出手。”
“锦衣卫?锦衣卫就能不讲道理随便拿人吗?”赵雪儿还是没把匕首放下。
“锦衣卫奉旨拿人,谁也拒捕,格杀勿论。”那军士死死地盯着赵雪儿,手上的绣春刀已然出鞘。
“千万别搭进来,带闱儿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万磊怒喝道,他自己倒霉不要紧,别连累到人家。
“可,可你怎么办?”赵雪儿还是犹豫不已,她平日里虽然总爱跟万磊吵架,不过一直把他当亲大哥来看,现在大哥有难,她真的没法一走了之。
眼看着锦衣卫们就要出手了,万磊这下急了,猛然一挣就挣脱开束缚,抢过一把绣春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怒道:“走啊!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赵雪儿又急又气,见万磊一脸决绝,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还是乖乖地向后一跃,一阵风似地逃离了客栈。锦衣卫们见她逃了,也不追,毕竟他们的驾贴上只有万磊一人的名字,没必要花功夫去拿其他人,免得误了正差。
“你小子还挺重情义的,那个是你妹子吗?长得不错啊。”把万磊捆牢了,为首的锦衣卫笑道。
“你们已经拿到了要拿的人,是杀是剐请随意吧,废话那么多作甚。”万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反正天道不公,好人不得好报坏人当道,多说也是无益。
“圣上有旨,将万磊那厮就地下狱,等御驾亲临时再严加惩处,来人啊,把他押到大牢内,严加看管。”锦衣卫押着万磊刚要出客栈,却发现客栈外挤满了百姓,多是老弱妇孺。
不过,这些小百姓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手上还带有家伙,纷纷质问为什么拿万先生。若不是慑于锦衣卫多年来积下的淫威,若不是万磊力劝他们不要冲动,他们早就一拥上前抢人了。
那几个锦衣卫倒也识趣,知道这个时候众怒不可犯,没敢给万磊上枷,只是匆匆排开百姓,押着人快速转移到顺天府的大牢。而百姓们却尾随不去,抗议声谩骂声不绝于耳,引来更多的人尾随声援。还有很多人跑到府衙门前去闹,要顺天府尹铁铉给一个说法。
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舆情,铁铉也是早有所料了。本来,很多城外来的难民在官府衙门里住的好好的,而且在万磊管理的日子里,人人都有粥喝,参军作战还给粮饷,且从不打白条,万先生已经成为人心之所向。
现在,难民们不但被扫地出门,粥棚还断了供应,这前后一对比,民怨就积下不少,现在锦衣卫还顶风拿万磊,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如果处置不当,将会引起一场暴动。
而这个时候,铁铉却无法第一时间出来疏导民情,因为扫北军先锋总指挥盛庸已经带大队人马进城了,他要在府衙内为他们接风洗尘,并办理城防交接。不过才交接到了一半,府衙外喧嚣尘上的叫嚷声就惹得盛庸等人很是不快。
“铁府尹,您治下的军民怎么变得如此刁蛮无礼?居然敢到府衙重地来喧哗,真是无法无天。”盛庸还没有出声,他的副将王宁就向铁铉质问道,这家伙带的的军队刚才就与守城军就营盘的问题发生矛盾,所以对“治军不力”的铁铉多有不满。
“军民们在守城时出了大力,牺牲也很大,而朝廷的封赏迟迟不下,他们难免有些不满。”铁铉面如铁色地说道,他一听说锦衣卫要拿万磊,就料道事情会闹成这样。
不过,现在城防交接了,来人都是位高权重,直接就从他手上抢过北平镇守军务,铁铉只得撂摊子。至于以后如何平息民愤如何收拢人心,那是人家的事,他也懒得再掺和,免得落得跟万磊一样的下场。
“满城百姓都是无法无天的刁民,怪不得被小小的燕贼余叛围在城里。哼,不是叛军有多厉害,而是你们太无能!连百姓都管不好,还打什么仗?!”王宁得势不饶人,又把铁铉数落了一通。
面对咄咄逼人的王宁,铁铉只得忍气吐声,对盛庸道:“盛将军,北平城交到您手上,定保不失。下官无才无德,先行告退。”
看着铁铉快步离去的背影,盛庸摇头苦笑。因为就在数月前,他就与铁铉一起合作镇守济南城,现在换成了北平城,却不能像上次那样合作愉快。
“盛将军,咱们还是先议定军情吧。”一个师爷低声提醒道。
第71章 持久战(五)
再一次回到阔别数月的监狱,万磊不禁有些感慨: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命犯灾星,怎么干什么都会惹祸上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筋骨?
第二次身陷囹圄,万磊并没有受到非人待遇,因为这里是北平,铁铉交代过管大牢的管监,别给万磊上刑,以免进一步激发百姓与官府之间的矛盾。
在大牢里,只有万磊一个“犯人”,其他犯人都被放出去充役了。万磊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写书,反倒是闲适得很。几乎每天,以赵鸿儒为代表的乡亲父老都会带些吃食来看他,时不时地还说起北平城的战事。
自打山东的援军到达之后,河南山西辽东等地的援军相继开抵北平城,十几万大军在北平城外与燕蒙联军大战了十数日,互有胜负。直到正月廿五,从南直隶来的二十万援军过了山东,直逼天津卫,敌军才相继退兵,现已经退到了居庸关,北平城围终于解了。
北平城围解了,不过乡民们没有就此回归乡里,因为燕叛军主力还在居庸关,北平城还处在威胁之中。所以,乡民们被组织起来,充当运粮队,协助解运大量粮草北上,为大军出征做准备,就连万磊亲手拉出来的那数万新军也被调去当了运粮队。
好端端的兵当不上了,以前天天的大白饭待遇也没有了,新军上下难免多有怨言,要不是有军法管束,他们早就解甲归田了。这不,吃糠喝稀的日子过得苦,新军越是怀念“万先生”当家的日子,越是怀念万先生,就越是为万先生打抱不平,对朝廷的忠诚值就越是直线下降。
正月廿七一早,北平城内鼓乐喧天,吵得万磊都没法专心写书,只好找个地方闷头假寐想些心事。他知道,这鼓乐表示皇帝小儿已经进入北平了,而他将要上堂受审,至于以后能不能保住小命,那还非常难说。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最终还是要来,万磊摇摇头,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手握军权的时候,怎么就不借机反他娘的呢。
当然,后悔归后悔,造反的念头也就是想想而已,且不说现在是大一统之初,造反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就算是造反成功,也不过是换一个朝廷而已,根本解决不了发展的问题。
“只有发展才能解决问题,战争只能破坏并增加问题。”对于这一点,万磊的认识是深刻的,不被逼上梁山,他就不会造反,毕竟造反不是过家家,也不是登高一呼的痛快淋漓,而是兵连祸解,妻离子散。
鼓乐响了一个早上,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停了,万磊正想捉紧时间写书,却见大牢的铁门被打开了,管监的牢头带着几个狱卒,把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迎了进来,从他们这副恭维的态度上看,来人肯定是一个超级大官,不然也穿不上蟒袍。
“公爷,关在此处之人正是万磊,要不要小的将他提到一间净室中,这时实在是太污秽了。”牢头陪笑道。
“不必了,你们都出去吧。”那男子一挥衣袖,牢头不敢再多说,只得领着手下倒退了出去。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万磊几眼,发现万磊不像其他犯人一样见人就跪地求救,还“手不释卷”视来人如无物,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见其并非矫揉造作,待其他人走远了,就道:“你就是万磊?”
“在下正是万磊,敢问阁下何人,找在下何事?”万磊把纸笔一放,抬头问题。
“顺天府长平驿驿丞万磊,你可知罪!”那男子非但没答,还厉声质问道。
“在下行事光明磊落,上不愧于天下无惭于地,问心无愧,何罪之有?”万磊也不是吓大的,捉他可以,让他自认有罪就不行了。
“你一个小小驿丞,胆子一点都不小啊,敢下令对朝廷命官放箭,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圣上听闻此事,雷霆暴怒,定要重处。”
“哦,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在下只是一小吏,命贱如草,杀了就杀了,还用找理由?”万磊这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入狱了,敢情是有人秋后算账来了。
“哦,这也不对啊,那些家伙不是在燕军大营里吃牢饭吗?怎么就能把这事捅到皇帝那里?难道?”万磊一想到此,心中更是明了了:肯定是燕叛军把那些俘虏给放了,好一出离间计。
见万磊一脸深思却没一点害怕的样子,那男子又道:“如今圣上御驾北来,你死罪难免了。”
“敢问阁下,如果换了您来守城,敌人拿降将来要挟您开城门,您怎么办?”万磊反问道。
“本公自然是不听,但也不会下令放箭射人质。”
“哦,您身居公爵,自然不必担心服不了众。假如您不是公爵,而是一员三品小官,手下的军士又是降将的部众,见到降将在城下劝降就不免生心降意,这时您怎么办?又或者,来敌见劝降不成,点名要用您的人头来交换降将,您又怎么办?”
“世上那有这么多假如?”
“是的,世上没有假如。如果有假如,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来审问我,因为北平城早就落入敌手了。你们不知道守城有多艰难,也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战死疆场,你们只知道想当然,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本公不是来审问你,而是要问明情由,当时是不是你下令放箭射人质?”
“是我又怎样?反正又没射中一人,这也算有罪?再说了,两军交战,难免有所杀伤,谁让那些人如此不济,落到反军手上。此等丧军辱国之人,早就该死,换了我是皇帝,早就下令砍掉他们的脑袋了。”
“你小子胆子真是太大了,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不怕诛连九族吗?”那男子面色顿变。
“我孤身一人,杀我十族又何妨?”
男子气得够呛,最后气极反笑:“既然你不怕死,本公来这作甚,真是自作多情。”
“劳烦您转告皇帝小儿,杀我万磊容易,重拾人心就难了。我死之后,燕云之地,最少动乱二十年!”万磊看着那方甩手而去的背影,又道。
“你这是何意,要挟朝廷?以为收拢了些乱民,朝廷就不敢杀你?”那男子转过身来,怒目直视万磊。
“哈哈哈...”万磊仰天长笑,道:“既然有人想自掘坟墓,我说这么多作甚,自作多情。”
那男子又瞪了万磊一眼,最后大踏步离去,万磊无奈地耸耸肩,继续埋头写书。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该死的时候就算是怕死也要死。现在只能捉紧时间,多把脑子里的高级料倒腾出来留给后人,就算是死了,也能赢得身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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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亡的威胁下,万磊连续写了四天书,却不见一个人来提审他,不禁有些错愕:难道老子的“罪过”被皇帝小儿遗忘了,又或许是要对老子进行冷处理,等北伐战争结束之后再开刀放血?
这么长时间不审不判,万磊也懒得去想是什么原因,而是本着多活一天挣一天的精神,依旧埋首书堆,期间邋遢道长几乎每天都来看他,顺便把纸墨送来,并把写好的书籍带出去,也不知道这老家伙给管监的牢头狱卒们吃了什么**药,反正也没人拦他。
这不,这天中午,邋遢道长又准时出现在万磊面前,还带了些酒肉来。
“哇,有酒有肉,这不会是断头饭吧。”万磊也不跟他客气,自顾自地吃起来,毕竟监牢的伙食不是一般的差,他的肚子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你小子肚子里的坏水还没倒完,贫道是不会让你小子这么快就死的。”邋遢道长笑道。
“只怕这由不得你,说不定明天我就被拉出去杀头了,你这一次又要把宝押错地了。”
“呵呵,有赌未为输。”
“闱儿她们呢,现在可好?”万磊也懒得说死不死这种事了,问道。
“她们都藏起来了,不会有事,你的事也牵连不到她们。倒是那个李家公子惨了,几天前他的药用完了,肚子疼得哇哇叫,贫道慈悲为怀,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不过那小子也答应了,帮忙在朝廷上活动,让你小子多活几天。”邋遢道长笑道。
“哦,原来是那小子在帮我续命,不错啊,最好能让我活个十几二十年再拉出去杀头。”万磊也笑了,他没想到,脑子一向很迂的邋遢道长也有变通的时候,只可惜,这老家伙没有帮他越狱的打算。
“你小子真敢想,还十几二十年,贫道能让你多活十几二十天就算不错的了。”
“十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只要把《天书》编完,我死而无憾。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什么心血?你写的这些鬼画符,除了闱儿之外没人看得懂,真是的,成心要贫道穷首太玄经不是?”
“哈哈,三字经一看就懂,你怎么不看?我的《天书》当然是晦涩难懂了,不然为什么要找你们道士来研究。对了,你可得保护好闱儿,现在只有她才能看懂,如果她出了什么岔子,你的中兴大业就完了。”
第72章 持久战(六)
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宅,管监被一个军士带到了大厅,而大厅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华服男子,旁边还有数名带刀侍卫。
“小的拜见魏国公。”管监双膝打弯,跪伏于地。
“起来吧,本公找你来,是想问几个问题,你不必紧张。”坐于正堂的是个四十岁模样的男子,虽然只穿着常服,却面带官威,让人不敢直视。
“公爷有话请直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管监站起来,只是偷眼一瞧那公爷,就低下头不敢再看。
所谓的魏国公,就是当朝第一名将徐达的封号,而眼前这位就是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他袭父荫而为国公,勋列朝臣之首,并掌五军都督府事,位高权重。此次皇帝御驾北征,他也随同北来。
徐辉祖茗了一口茶,这才问道:“你们牢里关着的那个叫万磊的,现状如何?”
“那人还在牢里关着。”管监如实答道,后又不忘记补上一句:“上头吩咐小的,要把那人看好了,小的一直忠于职守,不敢擅离。”
“那人平常可有什么胡言乱语?”
“小的有些不明白,什么叫胡言乱语?”
“辱及朝廷甚至于圣上的言语。”
“没有,那人平时吃了睡,醒了就写写画画,平时很少跟人说话。”
“写写画画?他都写画了些什么?”
“小的也不知他写的是什么,不过小的可以肯定,不是侮辱朝廷和圣上的,更不是什么造反言论。”
“除了写写画画,他平时还干什么?”
“没有了,哦,平时有一些百姓来探监,上头也不让拦,小的见来人与那人也没闹出什么事,也不太管。毕竟咱们北平城有很多人与那人有旧,小的也不敢拂众望。”
“有人来探监时,那人有甚么不当言论吗?”
“没有,那人多数时候是边吃边听来人说及城内一些大事,却不发一言。别人说完了,他才跟别人拉一些家常,并没有不当言论。”
“哦,本公问完了,你先退下吧。”徐辉祖冲一个侍卫摆摆手,道:“去包一包粽点给牢里送去,顺道送这位小爷回去。”
待管监告辞而出,徐辉祖摸了摸下巴,冲坐在身边的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问道:“钦儿,此事有何看法?”
“那人临死而无惧色,是个有胆气且能办大事的人,如能为朝廷效力,定为栋梁,父亲大人当出面保之;若其对朝廷心有怨恨,则不能为朝廷所用,父亲大人当奏请圣上,将之除去免留后患。”青年正是徐辉祖的长子徐经,作为公爵的未来传袭者,徐辉祖有意于将他培养成一个像他父亲一样的忠臣良将,所以平时带在身边,悉心指导。
“其多次立功无赏,今又无故下狱,若说对朝廷没有怨言,那定是违心之论。然其多立大功,无故杀之,定会让天下人寒心,为父也难以定夺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杀也不放,软禁数十年,待其老去之时再放将出来。他就算心有怨恨,也翻不起大浪。”
“如今只能如此了,唉,人才难得,只惜了!”徐辉祖无奈地摇摇头,数日前到监牢见过万磊的人就是他,他看出来万磊心中对朝廷满怀怨恨,是不会为朝廷效力的,之所以没有起来造反,或者是害怕造反难以成功。
但是,现在不反可不等于以后也不反,一个人被朝廷打压残害的次数多了,那就是官逼民反,不想反也不得不反了。
如果万磊只是一个无名之辈那也就算了,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他在北平城守卫战中成功地收拢了民心,深受百姓拥戴,真的铁了心要造反,恐怕还真能拉出一支庞大的叛军来,这是徐辉祖最不想见到的。
正当徐辉祖找文房师爷来帮忙起草奏疏,请求圣上“开恩”,将万磊软禁一辈子时,一个太监匆匆地跑进了大厅,迎面就道:“圣上有旨,宣魏国公火速前往行在议事。”
“刘公公,什么事这般急?”
“咱家也说不清楚,蓟州那边传来紧急军报,圣上看了,龙颜大惊,所以急召公爷进见,黄大人和齐大人他们都去了,公爷您就走快点吧。”
听了刘公公这么一说,徐辉祖只得取了官袍,边走边穿到身上,一路急速向行在的方向赶。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糊涂:现在扫北军不是把燕叛军赶出居庸关,一路赶到漠西草原去了吗,蓟州那边又能出什么事?
所谓的行在,就是皇帝的行宫,现在皇帝驻骅北平城,元故宫就是皇帝的行在,位于北平城正中,离徐辉祖的驻地不远。徐辉祖带着一肚子疑惑,很快就到了皇帝行在,并被直接召入大殿议事。
“圣上不必担心,盛将军今日才传回来军报,已经将燕叛军追击至漠北,不日就能将其全歼,至于蓟州那边,定是朵颜三卫那些叛军在捣鬼,只要下旨令辽东总兵杨文带军直取大宁,就可起到釜底抽薪之效。”徐辉祖到时,就见黄子澄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过,同立于殿上的齐泰却一脸愁云,道:“万一进攻蓟州的不是鞑子,而是燕叛军,那就大为不妙了,臣以为,还是下令盛将军放弃追击敌军,率军南撤拱卫北平。”
“扫北军现已经将叛军逼入死地,叛军见死处可逃,是以联络鞑靼军临蓟州故布疑阵,如下令退兵,岂不是中了敌计?而北平城内有十万精兵,附近又布有大军,就算有敌军大举南下,也是有来无回,齐大人何必多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现圣上驻骅北平,宜稳扎稳打,不宜冒险分兵轻进,黄大人,难道黄大人忘了年前北伐军之败?”
“此一时彼一时,不可相提并论。现圣上御驾亲征,军威洪壮,将士用命,岂是年前可比。再者,如今叛军屡败,军心涣散,已不足为虑。只要将叛军歼灭,鞑靼军失了内应,就会无功而退。”
两大幕僚各持一词,争执不下,坐在龙椅上的建文帝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听谁的好,见徐辉祖入见,就道:“徐爱卿,蓟州守将传来加急军报,报称有数万骑兵乘夜冲破马兰峪,兵锋直指蓟州,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啊!敌军真的已经兵临蓟州城下?!”徐辉祖大惊失色,因为蓟州就在北平城东约一百余里,跟居庸关一样,也是北平最重要的门户之一。
“徐公爷不必担心,现北平城内有十数万军队,定可保北平不失。”黄子澄见徐辉祖惊得嘴都张圆了,以为他是贪生怕死之徒,所以就解释道。
“皇上,既然北平城有警,应马上调军来防北平城,确保北平不失。”徐辉祖没理会黄子澄递过来的略带鄙夷的眼神,正色道。
“臣亦以为徐公爷所奏为是,当急召扫北军南撤。”齐泰站出来附奏。
“臣以为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现叛军已被逼入死角,只要过得两三日,就可大胜之。若此时退兵,打蛇不死,恐后患无穷。”
大臣们还是各执一词,建文帝还真举棋不定。而就在建文帝还为召不如北伐军回防北平而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太监又跑上大殿,送来了另一份军报。随堂太监打开一读,建文帝顿时傻眼了!
“蓟州知州刘急报,不明来敌绕过蓟州城,直驱东进北平,蓟州参将刘高率所部两万人马追击,遇伏死,全军覆没。来敌未乘胜攻入蓟州,依旧东进,恐其所谋者大,特加急奏闻,望圣上明见御裁。”
“来敌就要攻到北平城下,怎么办?”建文帝有些慌了,二十几岁的他,长在太平盛世,压根就没见过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来敌冒险轻进,不足为虑,圣上可传旨香河通州顺义等地,召众将于通州附近布防,将来敌挡在通州城外,圣上再加派精兵驰援,定可将来敌歼灭。”黄子澄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点都不急。
“圣上,臣以为,还是召附近各军入城以固守,力保北平城不失。”齐泰却急了,他看出来了,来敌就像是一头豁出去的蛮牛,目标肯定是北平城。
“徐爱卿以为如何?”建文帝向徐辉祖看去。
“臣以为以求稳为上,当以固守北平为主。来知轻骑而进,粮草定是不济,若在北平城久攻不下,定粮馈而师乏。”
“好,就依徐爱卿所议。拟旨,召北平城附近军民尽速入城。”建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黄子澄还是要劝:“圣上,来敌来得太快,若不派兵拦截,不日就可掩至城下,只怕军民都不及入城。臣以为,当派出一支精骑前往截击,能退敌最好,不能退敌,也可为军民入城争取时日。”
“爱卿所言为是,传朕旨意,令驸马都尉李坚领精骑五万,出城截击来敌,力求将敌击退。”
第73章 持久战(七)
入夜,北风忽起,大牢内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多是不曾相见的铁铉居然也来大牢探监,这让万磊大感意外。不过,这家伙一来就倒苦水,万磊总算明白了,这家伙不是来探监,而来来踩点的。
为何?因为近期扫北军连连“大破”燕叛军。直接把燕叛军赶到了蒙古草原上去喝风。在这种节节胜利的鼓舞下,很多人就有了这么一个错觉:燕叛军是很菜的,铁铉领十几万军队,连这么菜的敌人都打不过,实在是无能。
说他无能这倒也就算了,以前那些被他压制过的同僚们现在仗着天高皇帝近,开始轮番上书弹劾他,从怯弱纵敌到冒功领赏到乱用赏罚再到私用官银,总之能拿出来骂的,都招呼到他的身上。
而他又不是棉花,还没有不怕弹的属性加成,现在朝廷上下都对他没个好脸色,皇帝也对他多有微词,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把家搬到大牢里,现在前来“串门”,也算是在搞好邻里关系,因为他很快就要跟万磊当邻居了。
面对狂倒苦水的铁铉,万磊还是默然地喝着对方带来的美酒,待他倒完了,才歉然道:“哎,在下曾答应为贵公子制作药膏,现在看来,在下要食言了。”
“贤侄不要再说这些,老哥我不能为贤侄讨回该得的公道,已然惭愧非常了。”
“铁大人不必自责,常言道,公道自在人心,在下早就得到该得的公道了,至于身后的哀荣,已然不芥于怀。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百姓安居乐业。”
“贤侄身陷囹圄尚且胸怀百姓,老哥实在是自愧不如。来,老哥敬你一杯,今夜不醉不归。”铁铉一杯酒下肚,胸中起伏不定,低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个醉卧沙场君莫笑,来,咱们再干一杯,喝死拉倒,以后如果有缘再见,咱们就在阎王殿一起斗阎王。”
“对,今晚咱们喝死拉倒。”铁铉又一饮而尽,脸红脖子粗,又吟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牢里痛饮和诗,两人左一杯又一杯,喝得昏天黑地,两大坛子酒被灌光了,铁铉还嚷嚷着让狱卒再去弄几坛来,狱卒也知郁闷的老男人伤不起,马上就去沽酒。而就在这时,牢外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更是激起铁铉数日前与敌血战的回忆,嘴里更是出口成诗。
可狱卒还没归来,大牢内却冲进来了两个衙役,铁铉喝高了眼有些花,自然分不清来人是谁,只是伸手向他们要酒喝。那两衙役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一把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托着就走,连走还别摇他脑袋:“大人,快醒醒,圣上传旨,召全城文武百官火速入见。”
“喝,喝死拉倒,什么圣上圣下,暂且不管他。”铁铉真的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两个衙役见了,也知这样把人拉上殿去非出丑不可,两人对视一眼,就把铁铉架到一个洗手盆边,并将他的脑袋按进水里。
被冷水这一激,铁铉猛然打了个激灵,接着照着地上狂吐,这酒就醒了四五分,见自己被两个手下架着,一甩手挣开,怒道:“你们干什么,要拿本官是吗,可有圣旨?”
“大人误会了,小的不是要拿大人,而是圣上有旨,传您火速入见。小的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莫怪。”
“又是什么事,这大晚上还召人入见?”铁铉话中对朝廷有些怨气,不过这也是难免,有功不赏反将受罚,任谁遇到了心理都不会平衡。
“小的不知,好像是要商议守城之事,大人您先坐着醒醒酒,小的这就给你取官袍去。”
“守城?本官手下连个兵都没有,守什么城!”铁铉还是一肚子酒气加怨气,相形之下,万磊的酒风倒好,就算是醉了也不胡言闹事,见酒友被人拉走了,就闷头大睡,直将牢外那不停传来的战鼓声当成催眠曲了。
而大牢外,整个北平城乱遭遭的,城内的守军四散拉夫捉丁,只要是个男人,就被拉出来,然后推到城头上去守城。这下,北平城的百姓就不乐意了,很多人都是不久前被从军营地赶出来的新军,他们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所以带头闹个不停,一些人还搞起了暴力对抗。
不过这也难怪,用不着的时候就扫地出门,用得着的时候就拉人,朝廷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态度,谁遇上了都不乐意啊。所以,任朝廷怎么说,北平城的百姓们都是不卖账,就算被强拉到城头,也是非暴力不合作。
城内乱遭遭,皇帝的行在内也是乱遭遭,数百文武聚集在大殿上,吱吱渣渣地议论不停,众官员纷纷破口大骂李坚无能,五万精兵遇到了贼军的埋伏,居然全军覆没,无能,太无能了。
然而,精兵被歼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那支贼军已经攻到通州,很快就会直逼北平,而北平城内只有七万守军,这点人想守住北平,难,难于上青天。
“圣上,唯令之计,只好率大军撤离北平,保护圣上南归。”一个老尚书进言道。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为,弃坚城不守而仓促南归,若是半道遇上贼军,那岂不是大为不妙?”徐辉祖可没有因为敌人兵临城下而手足无措,忙劝道。
“可是城内守军不足,士气低落,根本就不足以抵抗来敌。死守,那就是玉石俱焚,南归或有一线生机。”黄子澄不复日间指点江山的气势,也成了怕死的逃跑派。
“本官乃顺天府尹,城在人在,城亡有亡!谁要弃城,谁就马上滚出北平城!”这时,半醉半醒的铁铉摇摇摆摆地上了大殿,见有人建议把北平城当成弃子,顿时怒起,怒喝声震得众同僚的耳朵直疼,大殿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铁爱卿可来了,朕问你,可有良策将北平城守住?”建文帝忙问道,至于铁铉没给他请安这点失仪的小事,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卑职无才无德,守不住北平。”铁铉跪地磕头。
“既然你守不住,那刚才乱叫什么?”黄子澄这下怒了,跳出来质问道。
“卑职身为顺天府尹,守城是卑职的本份,不像某些大臣,纸上谈兵,却不敢上阵拼杀。”铁铉看都不看黄子澄一眼,又道:“不管各位上官弃不弃城,本官都与北平同存亡,死也要死在北平城内。若是各位要逃,恕本官不能远送。”
铁铉说完,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磕了三个头,就道:“卑职还有要事在身,告罪请辞。”之后也不等皇帝答复,就起身快步下了大殿。
“这个铁铉,越来越放肆了,肯请圣上治他大不敬之罪。”黄子澄怒道。
“治罪?现在守城要紧,等北平城危机解除了,黄大人再治他罪也不迟。”徐辉祖冷笑道。
“徐公爷,您这话是何意?”黄子澄急了,立马针锋相对。不过徐辉祖压根就没理他,而是向建文帝进言道:“皇上,铁铉虽然蛮横无礼,却是敢于任事之人,北平城交由他主守,或可完城。”
“这个...”建文帝还是犹豫不决,而齐泰也站了出来,道:“徐公爷所言甚是,臣也认为当据坚城以守,以待援师。”
“圣上,此万万不可啊。圣上乃万盛之躯,怎可冒险驻留于危城之下。”黄子澄又劝。
“黄大人不想驻留于危城之下,那就请自行南归吧。”徐辉祖冷冷地看了黄子澄一眼,又对众同僚道:“有谁与黄大人意见相同,可与之结伴南逃。本公爷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所以不跑了。”
众逃跑派官员听了,好一阵尴尬,久久不语,齐泰却出列道:“是留是走,请圣上早做决断!”
第74章 持久战(八)
“铁大人,若将北平城防交给你,你有几成胜算?”大殿上,不再是众臣云集,只有皇帝和几位重臣,徐辉祖不待皇帝发问,就代为问道。
“如今北平城内兵少将寡,军队士气低落,百姓心生去意,卑职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此时,铁铉的酒已经醒了,还把北平城的城防情况做了大致了解。
现在城内只有七万守军,虽然都是皇帝的上八卫亲军,看起来个个勇猛彪悍,不过徒有个虚架子,因为里面的人多是官二代和兵二代,没打过什么仗,更没有玩命的精神,论起战力,比几个月前北平城内的那几万老弱残兵还不如。
靠一群少爷兵想守住北平?那真是痴人说梦,这些少爷兵不临阵倒戈就不错了。本着这一点清醒的认识,铁铉对守住北平不抱幻想。更知道,要想守住城池,就得像上次那样,把北平城的百姓都拧成一团。
然而,铁铉不是不想把新军重组起来,而是实在是压不住阵,新军原来的那些将领们被扔出军队,对朝廷多有怨言,任他铁铉说破了嘴,他们都不愿意再出力,更有甚者,直接对皇帝和朝廷破口大骂,大有反出城之意。
压不住这些新军老将,那些小兵更是不用说了,人人都不再买他的帐,就算被强拉到城头,也没人愿意效死命。铁铉还学着万磊以前的经验,去找一些父老,让他们帮忙劝子侄为国效力,可是那些父老都不出声,明摆着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从这么多人的态度中,铁铉已经明了:自己不是百姓心中的那个人,就算沿用那个人的手段,也收不住百姓的心,因为百姓就是只认人不认理的主。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人被朝廷下了狱,就算是再放出来,人家也不肯再为朝廷效力了。
大殿上的众人见铁铉如此悲观,都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过黄子澄一如既往地想当然,对铁铉质问道:“既然守不住,那你为何还要建言皇上死守城中?”
“卑职没有建议圣上同卑职一同守城,只是说不管圣上在不在,也不管城内有没军队,卑职都留下来,与城同存亡。现在南门为君开,既然黄大人不想留,那就请自便吧。”铁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不正眼看黄子澄一眼。
人无视了,黄子澄气得脸都紫了,伸手指了铁铉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从道义上来讲,人家敢放言跟城池同存亡,就凭这一点,他自己怎么说都是矮人家半截,难怪会被人家鄙视。
“咱们,圣上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来吵架的,你们谁有守城良策,只管道来。”徐辉祖没心情看铁黄二人打嘴仗,厉声道。
“北平城现有七万精兵,又有四十万百姓,只要把百姓召集起来助守城池,固守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四周勤王的军队云集,北平城围自解。”齐泰道,不过铁铉听了却一脸冷笑,心中很是不以为然:拉不拉百姓是朝廷的事,拼不拼命却是小百姓自己的事。一帮不肯拼命的小百姓拉到城头上,除了碍事之外,屁用没有。
徐辉祖也看到了铁铉一脸不以为然,就问道:“铁大人,这有何不妥吗?”
“没有甚么不妥,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让百姓上城头容易,让百姓用心助守难。”铁铉摇摇头,道:“事非经过不知难,敢问各位,见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吗?听见过人临死之前的惨叫吗?”
铁铉扫了众人一眼,才道:“没有!你们远在金陵,太平盛世,战争不过是酒后的清谈,各位脑子里的战争是运筹帷幄就可决胜千里,是一纸诏书就可鼎定四海,却不知真正的战争是以命搏命,是尸山血海。齐大人,您以为一纸命令就能让百姓上阵拼命?那也未免太过天真。”
“铁铉人指名道姓地骂,齐泰也气得脸都紫了。
“铁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绕着弯子骂人。”徐辉祖见皇帝脸色数变,就代为质问道。
“卑职位卑言轻,有话也不敢说。”
“有什么话直管说。连当朝大臣都敢直言侮辱,你还有什么话不敢说。”建文帝自己的亲信大臣被骂,这就跟绕着弯子骂他没区别,所以也气了,喝令道。
“现在北平民心涣散,要想取胜,须收拢民心,而想收拢民心,则要靠另一人。”
“铁大人身为顺天府尹,却还要靠别人来帮忙收拢民心,这真是千古奇闻啊?本官不知,铁大人这个顺天府尹是怎么当的。”黄子澄又跳了出来,对着铁铉一通冷嘲热讽。
不过,徐辉祖却没心情看人吵架,又问道:“那个人是谁?只要他真能协助守城,皇上圣明,自会论功行赏。”
铁铉却耸耸肩,道:“人家现还在牢里关着,愿不愿意相助都是两说,卑职说这么多作甚,孤卧城头就死,不失臣节则为尽忠矣。”
“那人是谁?难不成是大罗金仙,北平城没有他就守不住?”齐泰也很不服气。
“那人不是大罗金仙,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他敢抗旨杀燕王;为了保住北平城,他敢下令射杀城下劝降,扰乱军心的曹国公;为了不连累全城军民,他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拱手入狱。敢问各位,这样的人若不得民心,难道你们就能得民心?”
“铁大人,你说的那个人可叫万磊?”徐辉祖算是听明白了,却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是,卑职说的就是他。卑职知道皇上早有严旨,不可举荐其为官,今日事急,卑职不得不抗旨不遵了。”铁铉无视高坐其上的建文帝那一脸暴怒的表情,又道:“若想守住北平,必先说服那人,若那人不肯出面说服百姓,北平城一战而破。”
“来人啊,将这厮拖下去,廷杖,一百大板!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建文帝暴跳起来,气得脸都紫了。侍卫一拥而上,铁铉倒也不反抗,只是冷眼直视高坐其上的皇帝,一脸的嘲讽。
“皇上圣明,这等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之人,早该重处。”齐泰黄子澄连称圣明,不过徐辉祖却双膝跪地,急求道:“皇上息怒,现敌军将至,若无故处罚大臣,恐城内人心有变。”
“这厮好生可恶,明知朕有严旨,还于朕前保举恶人为官,如此犯上悖逆,怎可轻饶。若不重处,朕颜面何存,君威何在?!”
“皇上,现兵凶战危,凡事只得从权;城内可用之才不多,何不让其戴罪立功。”徐辉祖忙劝,他哪里想得道,这个小主子平时优柔寡断,不过一涉及到脸面的问题上,翻脸就比翻书还快,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朕就是气他不过。”建文的眼珠子转了几下,最后还是摆摆手,道:“把那厮拉上来,申戒一翻,让其戴罪立功。”
很快,铁铉又被拉上大殿,当然,骂人的事有太监代劳,一般不劳皇帝大驾。随堂太监劈头盖脸地将铁铉骂了一通,接着就说圣上看在徐公爷代为求情的份上,暂免处罚,让铁铉洗心革面,好戴罪立功自赎。
然而,铁铉人如其姓,活脱脱就是一块铁板,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软话,还说要自己守城可以,须把万磊放出来,不然守城无望。这下,建文帝更是暴怒不已,不但要打铁铉,还传旨要侍卫去大牢里,把万磊也拉出来,一起打。
这个时候,万磊正在牢房内呼呼大睡,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趟着也能中枪,当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将他架起来时,兀自酒醉未醒,侍卫们自然看不过眼,一路上没少用拳脚来帮他醒酒。
被拉到了大殿外的一片空地上,万磊见到铁铉被去了官袍,还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旁边几个手持大棒的锦衣卫,看样子是准备要打,不由得苦笑一声,道:“铁老哥,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连打屁股都能打到一块去。”
“哈哈,贤侄,咱们这就叫患难与共,咱们可是说好了,如果有缘一起下黄泉,咱们就组队一起战阎王。”
“那敢情好,打倒了阎王,咱们就解放小鬼,把地狱变成天堂。”
“对,就该这般,这一次贤侄可得让老哥一下,让老哥先行当先锋。”
下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风声,全然不把挨棍听板子这事放在心上,观刑的建文帝见了,更加怒不可遏,下令又多打五十大板。可锦衣卫还没来得及行刑,就听到城东传来一阵战鼓喧天,不必说,敌人已经攻到城下了。
“皇上,守城要紧,请皇上移步到城东督战,以固军心。”徐辉祖分得清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敌人都打到城门口了,打人屁股这种小事就先放一边了。
“马上行刑,用心打,朕回来时要亲视,少打一板子,就严惩不怠。”建文扔下这句,在众侍卫的拱卫下向城东而去,负责行刑的锦衣卫二话不说,抡起大棒就要把人往死里打。
不过,他们的大棒还没落下,就听到城东传来惊叫:“不好了,城门被攻破了,快,快逃啊。”
“这么快就被攻破了?!”众人顿时傻眼,而建文帝则两眼一白,瘫倒在侍卫的怀里。
第75章 持久战(九)
城门被攻破了,北平城立马乱成一团,不管是皇帝也好,大臣也罢,也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所有人都往城南的方向挤,因为逃跑是所有人的心愿。就连那些负责行刑的锦衣卫见皇帝跑了,也抛下刑具,加入到逃跑的大军中,大殿前,只剩下万磊和铁铉两个人。
“哇,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如果办长跑比赛,他们肯定破记录。”万磊从地上坐起来,笑看着这些怕死鬼的背影,却没跟着跑。
“贤侄,现在怎么办?”
“城里还有数十万百姓,咱们不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万磊斩钉截铁地说道,起身就往城东而去。
“贤侄等等,不是老哥怕死,只是城门已破,咱们无城可守了,还是先保护百姓撤吧。”铁铉忙追上来。
“撤?往哪撤,城内外都是乱遭遭的,百姓又没有马,靠两条腿肯定是跑不了。”
“可是,我们一来无险可守,二来手上无兵,怎么守得住北平?”
“这个我自有安排,别人我可以不管,百姓我是不会不救的。”万磊神秘地一笑,道:“走吧,去跟周天寿汇合,他肯定把军队集结起来了。”
“周天寿?他手上哪里来的军队?”
“哈哈,您以为我在牢里就是混吃等死吗?自从扫北军北来,燕军就节节败退,我就料到这又是他们的诱敌计,目的是把大军引开,然后发奇兵突袭北平把皇帝干掉。我早就让周天寿等人暗中集结有志于保国卫民的勇士,他们一直在相机而动。”
“原来贤侄早有安排,怪不得我去找他们,他们都不理我。不过,他们有多少人啊,能不能守住北平,毕竟现在皇上的亲兵都跑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还怕那些兵痞不跑呢,跑了更好,咱们省麻烦了。”万磊微微一笑,小跑着往城东的方向赶。
而这个时候,皇帝的亲兵已经保护着建文帝从南门出了城,而城外的敌军见了,马上分兵来追,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北平而是皇帝,只要把皇帝弄到手,那就天下在握。
来敌一旦分兵,入城的军队就立马减少,只有不足万人。而这些军队进了城就发现,各大街道就像是被人洗劫过了一遍,根本就看不到一个人影,更别说像样的抵抗了。而他们入城的目的自然是杀人越货,所以也懒得闯进没什么油水的民居,二话不说就往粮库银库皇帝的行在等方向奔。
可当他们跑马经过一些必经的道路时,却闻到了一种似曾相似的刺鼻味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味道从哪里传来的,就听到呼呼一阵风声,他们忙循声看去,就见数十支火箭直射而来,他们忙挥剑挡开,而这些火箭四散落到地上,只听到呼地一声,前面火焰顿时爆起。
“不好,中埋伏了。”来敌也算机灵,打马就想调头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地上就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地下一团猛火如猛兽一般向他们吞噬过来,而四散乱飞的碎石瓦片直接将他们扎成麻子。
“冲啊,趁他病要他命!”本来空荡荡的大街上冲出了数以千计的小百姓,这些人拿着菜刀斧头等兵器,直接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对着那些被炸死炸伤的敌人一通乱砍乱杀,之后,这些死鬼身上的盔甲兵器都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街道中上演着,这一幕幕让人匪夷所思的情景映入铁铉的眼帘,他不禁有些怀疑,万磊这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目的是造反,把皇帝干掉。
“万先生,您可算是出来了,周将军还要我们去牢里救您呢。”一队人马见到万磊,马上迎了过来。
“怎么样,百姓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大部分老弱妇孺都乖乖呆在家里,只有那些贪生怕死的地主老财跟着皇帝小儿跑路了。现在,周将军正带人去夺城门。”
“好,留部分弟兄分守各条要道,最要紧的是把粮库给守好。其他人,马上去城东,咱们把城门夺下来,以后咱们就是北平城主。”
“对,去夺城门!”
还没等万磊带人赶到城东,城东各城门处就已经打起来了。由于守城的守军投降了来敌,所以来敌才一鼓将城门拿下,而这个时候,各城门上还有过千守军,这些人占住城楼和城门,见有人攻来了,马上列阵据敌。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他们忙回头一看,好家伙,城门外被炸开了一个大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埋的**,而熊熊的烈火把整个城门口给挡住了,别说是人,就连兔子也冲不过来,城楼上的守军立马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军。
“弟兄们,结阵,突击!”只听到一个壮汉一声令下,数百盾牌兵已经结成了方阵,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城门的敌军挤压过来。
前面是步步紧逼的敌军,后面是一片火海,城门的守军这下有些慌了,由于两军距离太近,城门的附近地势又狭小,守军虽然有骑兵,却也冲锋不开,只得不停地放箭放枪,希望把来敌击退。
不过,来敌前面和头顶上都立着一层一层厚厚的盾牌,整个队伍就像是一个大铁柜子,人在里面就好比是进了保险箱,任你放箭还是放枪,都是打不破。眼看着敌人一点一点地逼进,守军退无可退,只好退上城楼,据城楼以守。
可是,当他们登上城楼时,才发现城楼上的情势比下面还糟糕,从城墙的两边出现了两支奇怪的火头军,他们推着几个大铁箱子不断地向前挤压,而要命的是,这些铁箱子有几个铁嘴,不停地往外喷油,而后面的人却不停地向油里加火,所以,这两支火头军所到之处,定是一片火海。
这两支火头军虽然前进缓慢,不过势不可挡,慢慢地,城上的守军就被挤压到城楼两边不足几百米的范围内,上千人你推我挤,连站都站不开,更别说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了。
“城楼上的人听着,投降不杀,不降者杀无赦!”城楼下有人开始喊话,城楼上的人见退无可退,一些个怕死的就有些犹豫了,放下军器就要投降,不过,守军中还是有死硬分子的,只见一个参将模样的人一刀砍死一个降兵,怒喝道:“我军大捷在即,不世之功就在眼前,不可再退,投降者杀无赦。”
城下见劝降无果,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这时候,万磊已经带援军赶到,与进攻夺城的队伍汇合,二话不说就开打。虽然守军占着城楼梯严守,不过下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强攻的打算,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瓶瓶罐罐,小投石机架上,照着城上的守军就砸。
这些瓶瓶罐罐砸上来就破,里面装的是一些又黏又臭的液体,城上的守军很快就被溅得一身都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些臭水有没有毒,就见城下呼啦一片火箭往上射击,他们忙闪到女墙下隐蔽,却不想这些火箭不是射人的,而是放火的,呼地一声,城楼上就是一片火海,守军身上立马就被大火包围。
“啊,救命啊。”
“啊,救我。”
“啊,不行啦,快逃啊!”
守军痛苦地惨叫着,挣扎着,就是扑不灭身上的火,很多人被烧急了眼的,照着城楼就往下跳,结结实实地表演着狗急跳墙,而守军的主将也被大火包围,虽有心要扭转战局,却也无力回天,因为城下还没完没了地往城楼上抛瓶子,每一个瓶子落下,就是一声猛烈的爆炸,四处飞散的瓦片把早就低到了谷底的士气给击城粉碎。
城楼这边起了熊熊大火,城外督战的主将自然看到,他正要带兵过来看个究竟,却见城下也是一片火海,而城楼上的守军已经全灭,阵阵尸焦味顺着西北风飘过来,呛得他直咳嗽。
“去,给王爷报信,北平城有变!”督战的敌将派走了传令兵,就对部下道:“走,转攻南门!”
“张将军,为何攻南门?东门不是大开了吗?等火灭了,咱们就可以进城了。”一个偏将不解地问道。
“你自己看吧!”那个姓张的将军一指火海,那偏将再一细看,心中顿时就打起了寒战,因为城里的人在城门外的大火的掩护下,又开始了砌城门。而月前那个雪夜鏖战的惨烈情景,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走,去攻南门!”那张将军一声令下,带队向城南猛扑。不过,当他的大队人马走出没多远,就发现城南那边火光暴起,不用说,城内的守军已经开始放火了,那张将军心中一阵骂娘:城里那帮龟孙是属火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多东西可以烧。
“将军,四面的城门都起火了,咱们还攻不攻城?”又一个偏将问道,他四周看了看,发现北平城四周都是火,估计每一座城门外都已经被火包围了。
“不攻了,咱们就守在此处,防止皇帝小儿逃回城。咱们只要拿住了皇帝小儿,还怕这城不开吗?!”那张将军咬牙怒道。
第76章 持久战(十)
敌军大部都去追击建文帝的逃军了,入城的军队不足万人,而这些人见城内毫无抵抗,就以为胜利在握,四散抢占城内要地。殊不知,真正的群众战争才刚开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一万来敌就被北平城的民兵分割包围,陷入了群众战争的汪洋之中,很快就沉了,连个泡都不冒。
夺回了城门,北平城就重新回到万磊的控制当中,理所应当地,万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城门给砌上,同时召集各民兵首领前来开会,议定以后的城防事宜,特别是要不要出兵打救皇帝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如果换做是两个月前,铁铉立马就带兵出去救驾,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城内的军队的指挥权并不在他的手上,如果万磊不点头,他一个子也指挥不动。至于这支军队的性质,朝廷军,义军,叛军,这都在万磊的一念之间。而从那些军将们纷纷破口大骂朝廷无情无义的情形来看,这支军队很可能要成叛军。
下面数十个将领骂骂咧咧地过足了嘴瘾,万磊这才一摆手,道:“以后北平军何去何从,各位有何看法,直管说来。”
“万先生,您治军有方,爱民如子,咱们拥您为首领,一起反他娘的,把天下打下来。”一个热血少将高声道,很多人开始附和,只有少数有成的将领默然。
“周天寿,你怎么看?”周天寿是北平军的最主要将领,他也是少数的沉默派。
“先生是一军之主,先生说了算。”周天寿拱手道。
“造反,咱们一时痛快了,不过兵连祸结,不知要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如若不反,就必须出兵去救皇上,不然陷君于敌的罪名就坐实了,北平城附近有数十万明军,他们兴兵来问罪,咱们只怕抵挡不住。”铁铉抢先道。
“皇帝小儿无情无义,发兵救他,只怕有功也无赏,甚至还要获罪,万先生的遭遇就在眼前,咱们难道要重蹈此覆辙吗?”一个少将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引来很多人附和。
“这个...”铁铉顿时无语,当今皇帝确实不地道,赏罚都不分明,自然不能让众将士心服。
“万先生,您就直说吧,去救还是不去救。”周天寿道。
“不救皇帝,那等同于兴兵造反;救皇帝,很可能有罪无功,此两难之抉择,在下也无法定夺。这样吧,咱们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支持去救,那就去救;多数人不支持出兵,那就准备迎接来自各方的挑战。”万磊道。
“贤侄,您投哪一方?”铁铉忙问道,他知道,下面很多人是唯万磊马首是嘱的,只要万磊一表态,下面肯定群起响应。
“我与皇帝有仇隙,为显公正,我不参加投票。各位,北平军的未来在你们的手上,请你们慎重地想好了再投下自己的那一票。”
“贤侄,此次不只是关系到北平军的命运,更关系到全城百姓的命运,咱们还是要召集全城父老,让他们也来投票。”一起列席会议的赵鸿儒道,他虽然不是北平军的将领,不过他的话也很有份量。
因为,北平城防用到的数以吨计的煤油,就是他无偿提供的,也是他带赵庄村民一点一点地偷运进城的,更是他派人暗中埋设好火线的,可以说,能重新夺回北平城,赵鸿儒居功至伟。
而赵鸿儒这话刚说完,铁铉心底里就暗喜,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行礼道谢,因为那些父老不同于军方,他们是和平主义者,自然支持出兵解救皇上。
“好吧,马上把他们叫来,咱们马上表决。”万磊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心底里却暗笑:票决,这不就是民主的雏形吗?
当然,万磊这也是在搞民意调查,如果大家都支持谋反,他也是要顺应民意的,至于造反能不能成功,那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军情如火,很快,十数名有头有脸的父老就被集中到议事厅,开始无计名投票。由于很多人不识字,所以支持出兵的就划圈,不支持的就划叉。很快,表决结果就出来的,二十一个圈,十五个叉。
“既然表决结果已定,那就出兵。至于如何出兵,你们有什么想法?”
“北平城防同样重要,在下以为,最多只能分出一半兵来。而北平城内军马少,很多将士又不习马战,所以,能出战的人只有几千。几千人如果想取胜,就要发奇兵突击。”赵全节道。
“那谁愿意领兵出战?”万磊问道,他是不会出战的,毕竟他擅长的是搞组织,而不是上阵冲锋,所以拿刀子拼命的事就不参与了,让能干且敢干的人去干就行,退一万步来讲,派出去的援军就算战败了,北平城还得有他鼎护,才能保证不出岔子。
“在下愿意出战。”周天寿第一个站出来,他是个明白人,知道救驾成功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拼赢了这一次,封官晋爵也不是没可能的。而他刚站出来,就有数名将领也站出来请战。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马上领兵准备出战,我不问过程也不问结果,你们只要尽力就行。对了,铁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理应随军出战,若能救出皇帝,还得由您代为交涉回城事宜。”
“那是自然,不过本官一介文臣,不谙军事,打仗的事还有劳各位。若救出皇上,本官定为各位请功,若请功无果,本官就戴罪来谢。”
“对我而言,功不功皆无所谓,铁大人只要为众将请功就可。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铁大人看在顺天府军民牺牲甚多的份上,向皇帝进言,免除顺天府一带二十年赋税。”
“万先生说的对,北平城是咱们的亲人们用血守下来的,要免赋税二十年!”这下,下面的将领也好父老也罢,都纷纷响应。
“好,本官心力上言,若不成功,就成仁。”铁铉还以为万磊要特别刁难朝廷,没想到只要一个免税特权,这虽然有些难度,不过也不是什么通天的事,毕竟顺天府一带经过连年的战乱,地广人稀,一年的赋税也没几个钱,朝廷再小气,也没必要在这里死抠银子。
北平城内正准备出兵,不过建文帝那边就惨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被人围追堵截是一件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这不,逃亡的队伍刚出城没几里地,就被一支万人骑兵队追上,一通乱砍乱杀,逃亡军就死伤数千。
虽然逃亡队中有数万兵力,不过这些人都被敌人吓破了胆子,根本就不足于一战,要不是有一个阎王一般的徐辉祖压阵,谁敢投降就杀谁,他们才不临阵投降。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在来敌不断地冲击之下,军队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而建文帝那些个亲信大臣们也都吓破了胆子,平时夸夸奇谈的高谋们都不见了。虽然他们四周有数万军队围护,不过现在已经进退不得。在这种想逃逃不了,想退又无处退的情况下,很多大臣都后悔不迭,悔不该搞什么御驾亲征,更毁不该把军队派出去,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知悔之晚矣。
“公爷,北平城那边传来火光与喊杀声,似乎有变。”一个哨兵快马来报。
“北平不已经落入敌手了吗?还能有何变,这肯定是敌军放火焚城。”徐辉祖一身戎装立于阵前督战,此时也是甚感无助,因为四周有数万敌军围拢了过来,发起冲锋是迟早的事,至于临时弄起来的营盘能不能挡住来敌的冲击,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带着一只信鸽,快步来到徐辉祖面前,道:“北平城内传来密报,请公爷过目。”
徐辉祖取下信鸽上绑着的小筒子,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打开一看,脸色由阴转晴,又立马由晴转阴。
“钦儿,为父有要事去面禀皇上,这里交给你督护,有敢言降者,杀无赦。”徐辉祖扔下这句,就快步离去。
第77章 持久战(十一)
刚跑出城外五里的朝廷军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境中,已然穷途末路了。按说,朝廷军有七万兵力,比来敌多上近一倍,不该落入下风。不过,战争不是算数题,战争跟数学完全不搭界。战争打的不只是军队数量,还打战略战术,更打军心士气。
朝廷军现在除了有数量上的优势之外,别无其他。而来敌不同,他们布局了这么久,失去了这么多,称得上是孤注一掷了。成王还是败冦,就在于能不能把皇帝弄到手。所以,来敌如一头蛮牛一般,什么也不管不顾,只向那最终的目标猛冲。
朝廷军草草设下的营盘,不足以抵挡来敌疯狂的进攻,要想保住御驾,就得据坚城以守,这一点,徐辉祖心知肚明。不过他们刚从北平城里逃出来,而下一座坚城——霸州城又远在数十里外,想赶过去都没可能。
火把上跳动的微光在徐辉祖的脸上跳跃着,而就在他绝望无助之时,突然发到城内传来的飞鸽传书,给他带来一个倍感诧异的消息:北平城又被人夺回来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明已经被攻破的城池,怎么又能夺回来?明明军队都已经尽撤,又还能有谁在战斗?”带着这一系列的疑问,他来到了建文帝的君帐,向皇帝汇报此事,并请示,要不要向北平的方向突围。
建文帝和众臣听到这个利好消息,与徐辉祖一样诧异,且抱不相信的态度。
“皇上,此消息定是敌人的诡计,不必理会,只须就地坚守,霸州保定等地的勤王军马上就能赶到。”黄子澄道。
“敌人势大,就地坚守只怕是守不住。”徐辉祖皱眉道。
“这是敌人的诡计,目的是诱骗我军离开营盘,我们岂可中计?”黄子澄还坚持坚守营盘,而一如既往地,建文帝还是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至于是不是敌人的诡计,我们派人去一看就知。密报还说了,城内已经派出援军,很快就能杀到,我们应该作为准备,与之里应外合,好脱离险境。”徐辉祖道。
“徐爱卿有何妙计,但说无妨。”建文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拼杀声,也知再在这里呆下去也不是办法,一国之君要想不沦为阶下囚,还得靠能打会打的人。而徐辉祖是开国名将之后,多少也有点实料,这一点,是建文帝是心知肚明的,这个时候只得靠他力挽狂澜了。
徐辉祖看了看四周的人,建文帝会意,挥手让人都退下,徐辉祖才低声道:“请陛下脱去龙袍冠冕,化装成寻常军士。待援军掩至,我们就分兵两路突围,大军向南引开敌军,臣等护送陛下向西,一路狂奔绕开敌军,再向北入北平城。”
“此计当真可行,万一路上遭遇不测?”建文帝还是一脸犹豫。
“臣等冒死相护,定保陛下无恙。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外泄,就连亲近大臣也不可告知。”
“啊,若不告知大臣,他们岂不要遭遇不测?”建文帝皱眉道,这不呗,拿大臣当诱饵,皇帝自己跑路,这事确实不怎么地道。
“军情紧急,保护圣上要紧,弃卒保车也在所不惜,还望陛下马上决断。”
“齐爱卿与黄爱卿为朕股肱,朕不忍弃之。”
“那好,就带他们两个,其他人臣无力保之。”
“来人...”建文帝刚要喊人,就被徐辉祖止住了,“陛下,军中或有奸细,此事切不可外泄!请陛下于此小坐,臣出去办事,片刻就回”
徐辉祖劝服了建文帝,就出了皇帐。就近叫来十几个年纪尚轻的亲兵,问道:“你们谁已经成家立室了?”
“属下已经成家立室?”六个亲兵道。
“谁家留有儿子了?”
“回公爷,小的家有两子一女。”一个亲兵道。
“好,你留下,其他人马上去把齐泰黄子澄捆了,绑到马上去。”徐辉祖一挥手,亲兵们也不多问,立马就去办事了,而那个被留下的亲军似乎也知道有更重要的任务要自己办,所以静听吩咐。
“你跟了本公多久了?”徐辉祖拍了拍那亲兵的肩膀,问道。
“五年了!公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如有差遣,小的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惜在。”
“本公现在真有一上难办的事要你去办,可能要丢掉性命。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这趟差事办好了,本公不会亏待你家中妻儿老小。”
“小的任凭公爷差遣。”
徐辉祖紧锣密鼓地筹划着,敌阵中却发生了一个不小了争议。督军作战的正是“燕王”朱高煦,他听说北平城得而复失,顿时有些慌乱,而部分军将也有些心惊,月前那场要命的雪夜鏖战又在他们的脑海中翻腾着。如果这一次又像上次那样,那真就惨了。
好在有道衍这个老和尚在,他见众将有些慌乱,就进言道:“殿下,毕此功者,就在这一役,只要击破朝廷军,拿住了皇帝,不怕北平城不降。”
“军师所言极是,皇帝在手,天下在握。唯今之计,只得猛攻朝廷军,速战速决,以免再生它变。”马三宝也道。
“好吧,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发动突击!”命令传下去,朱高煦却还是一脸愁容,因为他已料到:北平城内有一帮子玩命之徒,就算皇帝在手,也不见得能敲开北平城。上次有一大把公侯驸马在手,不也是没能让那帮亡命之徒服软吗?
如果敲不开北平城,燕军就没有根据地,就算手上有皇帝,照样会被人追着打的。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要怪就怪入城的那部军队,怎么就这么不给大燕军长脸,居然被人给灭了,真是窝囊废物!
要知道,前来突袭北平的是燕军最精锐的部队了,一共有七万人,剩下近十万七拼八凑的军队加难民在陈亨的带领下,伪装成燕军主力,吸引扫北军二十多万大军出漠北,结结实实地搞起了武装大游行。
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也就是这七万人,用得好就能一战定鼎。这不,在道衍的谋划下,这支军队偷偷地绕过燕山防线,猛攻马兰峪,从蓟州入关,一路上不攻城不叩关,就是要直逼北平。
由于朝廷军的精锐多已北上,北平附近防备空虚,燕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上大小十数仗,皆大获全胜,打得朝廷军闻风丧胆落慌而逃,偏偏就在北平城内,大意轻敌的他们吃了一记重重的当头棒喝,让他们猛然记起来:北平城并不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肯定又是万磊那厮在搞鬼!等本王踏破北平之时,定将北平城所有人畜,一并屠掉!”朱高煦咬牙切齿,再次督促部众马上发起冲锋。
燕军大举突击,朝廷军的营盘果然抗不住,很快,军营就被撕开一个大口,燕军铁蹄揉阵而入,把城失的怒火发泄到朝廷军的小兵上,总之一路乱砍乱杀。而朝廷军也彻底地乱套了,皇帝的坐驾在众卫士的拱卫下没命地向南飞奔,而众小兵没人指挥,皆四散开始逃命。
燕军的目标是皇帝,见御驾南逃,哪里顾得上围剿小兵,立马合兵去追。而这个时候,北面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朱高煦回头一看,就见一支身着各异的杂牌骑兵出现在自己的后面。
与一般的骑射队不同,他们不用弓箭,而是用突火枪,一看就知是从北平城里出来的,因为这是明朝禁卫军的标准配置。不过刚才禁卫军逃得急,都忘了把家伙都带上,现在这些要人命的家伙就落到了一群不要命的家伙的手上。
别小看这些突火枪,它们可以当刺枪来使,也可以当铁棒来抡,更要命的是它有一个发射口,点火就能发射弹铝。虽然突火枪装弹复杂,开打的时候一般只能放一枪。不过,这支杂牌军却是一群十足的败家子,每个人的后背上都挎着五六把,拿出来就放枪,放完枪就抡人,抡完了又换上另一把,总之枪声接连不断,一下就打得燕军抬不起头来。
见自己的后门被人完爆,朱高煦气得直跳脚,立马分兵来挡。可当他列好阵势准备迎敌的时候,却发现来人马头一转,就向西急奔,压根就没有跟人拼命的意思,朱高煦自然不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马上下令大将张武带骑兵队追击,务求歼敌。
由于此时已近黎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支杂牌军跑着跑着,就开始分兵,手上的火把还全部扔掉了,没入在无尽的黑暗中,张武再想追,也追之不及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燕军的先头部队再次将皇帝的禁卫军截住,几翻冲杀之下,禁卫队扛不住了,死的死降的降,御驾马车落入到燕军的包围之中。不过,当一个将领掀开布帘时,轰地一声巨响,御驾猛然炸成了碎片,伏击的军将均被掀飞出数米开外,死伤数十。
“皇帝,是,是假...”那个掀帘子的将领还没说完,就吐血而亡。
第78章 持久战(十二)
“殿下,前锋将军丘福中伏重伤,御驾中之人并非皇上,而系他人假冒。”一个大将跪于马前,急报道。
“什么?那还不快带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王找出来。”朱高煦顿时火冒三丈,他刚才正幻想着把皇帝弄到手之后怎么羞辱,谁想人没弄到,还陪进去一员大将,这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不必找了,想必建文还在北平城,这座御驾很可能只是障眼法而已,集中兵力回攻北平吧。”马三宝皱眉道。
“万一他不在北平城,而是化装成小兵落荒而逃了呢?咱们岂不是让他在眼皮底下跑掉?”朱高煦脑子可不笨,各种可能性都分析到了。
“找几个大臣来问,刚才御驾中的人是不是建文帝本人,如果是,就四散分兵去找,如果不是,那定在北平无疑,咱们就集兵力,啃也要把北平啃下来。”道衍一言及此,不禁又闭目摇头,月前那次雪夜大战让他记忆犹新且心有余悸。
很快,几个一二品的尚书侍中被拉了出来,几遍审问之下,很快就把问题弄清楚了,朱高煦获悉御驾中那人本是皇帝,所以二话不说,就四散人马去找,总之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刚才那支骑兵队其实就是接应皇帝而来,此时已经快奔到北平城西了。而这个时候,围守在城南的张玉军似乎是查知到不远处有军队要入城,所以,二话不说就带兵前来拦截。两军很快就在城西南的一片空地上相遇。
“铁大人,你保护他们先走,在下断后。”赵全节一提马缰,领着部下驻足于原地,晨曦下的冷风吹过众将士的脸,一片肃杀。
“弟兄们,还记得咱们为什么当兵吗?”面对已经发起了冲锋的来敌,赵全节却一点也不惧怕,振臂高呼道。
“记得,万先生说过,当兵就是保家卫国!”数千骑兵振臂高呼,他们或许训练不足,但是他们绝对是最合格的士兵。
“对,保家卫国!”赵全节抽出突火枪,一挥:“弟兄们,一起上!”
“冲啊!”
空旷的大地上烟尘滚滚,两军就如两条巨龙一般急速向对方冲去,没有花俏的战略战术,只有玩命的对冲与砍杀。砍赢的就活,砍输的就死。徐辉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了,但是这种玩命的将士他还第一次看到。
“陛下,快走。”铁铉没有时间观战,催促建文帝一行人快走。
铁铉一行人才走出几十米,后面就传来枪声刀剑相交的声音与惨叫声,没有人敢回头看,也没有勇气回头看,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人血换来的。很快,逃亡队就来到城西,只见只有左顺门开了一个小门洞,其他门都是紧闭的。
“陛下,请进城。”铁铉见建文帝一行有些犹豫地看着那个门洞,又催促道。
“铁大人,还不快下令大开城门请陛下进城,只开一个门洞算什么?”黄子澄被人绑在马上,积了一肚子气,这时不免又要发牢骚。
“陛下,城内守军不足,为了防止燕军反扑,各门均已封死,为了出兵救援陛下才冒险留此小门,请陛下马上入城,好让将士把此门封死以免发生不测。”
“城内守军不足?那为何不保护陛下一起南归。”黄子澄瞪了铁铉一眼,又对建文道道:“陛下,城内守军是敌是友还未明了,不可贸易入城,以免落入贼人之手。”
黄子澄担心的也并不无道理,因为建文帝的禁卫军已经打没了,进城之后无人护驾,那真就得虎落平阳被犬欺。
“黄大人,你不想入城,下官也不勉强。”被人误指有异心,铁铉这下怒了,冲建文一行人道:“既然你们怀疑我们北平的百姓有异心,那这城不入也罢,下官告辞先行。”
看着铁铉打马入城的背影,建文帝犹豫不决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看着这黑黝黝的城门洞,就是不敢进。而徐辉祖也是一皱眉,随即就道:“圣上,城内有铁大人镇守,情势总比城外要强,何况盛将军已经领兵南下,城内守军就算有异心,也不敢太过。”
“徐公爷所言极是,铁大人冒死来救,忠义之心可昭日月,定不是奸恶之徒,至于城内守军,陛下只要重赏加以安抚,定不会有人生异心。”齐泰也道,他虽然跟铁铉有些不待见,不过并没有像黄子澄那样对人不对事。
“好,进城。”建文帝无奈,只得打马进城,而随他一起进城的只有百余人,更没有十数日前那数十万军民迎驾的盛况,只有十几个不认识的将领立在城门洞内,见建文帝进来了,只是象征性地下跪请安,接着就开始砌门洞。
而还在城外奋战的赵全节部,已经跟张玉所部的数千燕军拼得火热,见到皇帝一行人安然入了城,就前队掩护后队,一点一点地摆脱开张玉军的纠缠,开始撤退,不是往城门的方向退,而是往西边跑。
张玉正要带人去追,这时燕军大本部的传令兵已经到达,给他带来了皇帝“走失”的消息,他这才猛然想起有一行人已经入了城,觉得那些人很可能就是建文帝一行,所以立马派人去给燕王送信,告知他们皇帝已经进入了北平城。
朱高煦收到张玉的报告,见四散出去的军队虽然捉了很多俘虏,却独独不见皇帝和魏国公等人,所以也觉得皇帝一行人十有八.九是被不久前那支骑兵队给救走了,所以马上把四散出去的军队召集回来,马上回攻北平。
北平城内,北平真正的“城主”万磊向那些守城的将士们交代了一些琐事,就回到了自己曾住过的客栈。还没进门见到赵全忠赵全仁和赵全义等人都守在外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如此忠心的手下,他当然要嘉奖一翻。
“万大哥,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听到万磊的声音,赵雪儿冲客栈里冲出来,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发现万磊还是整个儿,这才放心。
“你也会担心我?我还认为你巴不得我死呢。”万磊白了她一眼,就问道:“闱儿呢,哪去了?”
“太师父见四周兵慌马乱的,怕她有失,就带到城外暂避了。对了,你准备打仗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真是的,害得敌人入城时我们白白担心了一场。要不是有人来通知我们,我们都快急得要跳井了。”赵雪儿一脸埋怨。
“女人远离战争。”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女人。”赵雪儿更是不服气了。
“去收拾一下房间,我洗一个澡就要补一觉。”万磊没理会赵雪儿,他真的是累得不行了,因为在牢里那些天里,住宿条件实在是太差,他晚上总是睡得不好。
这个时候,建文帝一行人被带回到了行在,由于北平“城主”不方便出面,还是只有铁铉和那十几个陌生的将领去拜见。建文帝看着下面那一帮子陌生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在徐辉祖脑子转得快,代为嘉奖了这些部将几句,以安抚好人心,毕竟现在算是寄人篱下,真要闹翻脸,那就非常不值了。
铁铉也看准了这一点,跪地道:“陛下,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玉准!”
“铁爱卿忠君体国,朕定会重重嘉奖。”建文帝有些违心地说道,因为不久前,他还下令打人家呢。
“为保住北平城,顺天府军民牺牲甚大,微臣斗胆,请圣上下旨,免去顺天府全境二十年赋税。”铁铉振声道。
“好吧,朕准了,待打退了城外之敌,朕就颁旨。”建文不得不妥协,当然,口头妥协而已。
“请陛下玉准!”铁铉却没有谢恩,而所部的十数名将士也一并跪下,很明显,他们不信口头协议,如果建文帝不拿出“合同”(圣旨),他们就一直跪着不起,因为这是关系到顺天府近百万百姓的利益问题,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而所谓的君无戏言,那也是愚弄百姓的话。皇帝也是人,撒个慌骗个人那也是常有的事,真正算数的是黄纸黑字且加盖大红玺印的圣旨。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帮子人,建文帝也明白了,这些人是忽悠不了的,只得冲黄子澄道:“马上拟旨。”
“圣上,本朝并无免税二十年的先例,此例不可开。”黄子澄进言反对,他当然知道,铁铉这些人的做法,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逼宫”,如果这次答应了,下一次保不准又要逼索什么。
“本朝也无如此惨败之先例,黄大人,您可知顺天府有多少百姓因某些人的胡乱用兵而无辜丧命?本官身为顺天府的父母官,肩负守土安民之职,现民怨沸腾,特冒死肯求朝廷给个恩典,以平民怨。”铁铉直视黄子澄,还是振声道。
“好你个铁铉,居然胆敢污言指责朝廷?如此目无君上,大逆不道。”黄子澄怒了。
“本官说的是事实,谁胡乱用兵遭至此败,谁自己心里清楚。卑职位卑言轻,不敢为百姓讨要什么说法,只想要一个恩典。如朝廷不给,卑职也无话可说。”铁铉“呼”地站起身,众部下也跟着起身,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陛下,铁大人忠君爱民,理应嘉奖。”徐辉祖见势不妙,立马建言。
“齐爱卿,马上拟旨!”
第79章 持久战(十三)
拿到了免税二十年的特旨,众将纷纷告退,大殿上只留下铁铉一人与建文帝一行人交涉。
徐辉祖也曾想把北平的防守重任揽到自己的身上,不过他刚说起这事,铁铉和众将就纷纷表示,城防事关重大,不只关系圣上安危,还关系到城内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愣是不肯把军权交出来,徐辉祖再傻也明白了:这些人是名副其实的军阀。
其实,徐辉祖就算是强行把军事指挥权要过来,他也指挥不动一个士兵,如果“城主”不发话,这支军队只会忠实地履行保护北平城的职责,这仗该怎么的还是怎么打。
要不到军权,徐辉祖还是不死心,他隐隐猜到了这支军队后面有猫腻,所以就向铁铉询问北平城是如何重夺回来的。铁铉也不是傻子,没说这是万磊早就定下的计划,而是说一些军民齐心协力,将士用命之类的场面话,徐辉祖问了也是白问。
倒是黄子澄不依不饶,非要说铁铉这是在拥兵自重,不然为什么“北平军”早不出战,偏偏等城破之后再出战。
面对这种无端质疑,铁铉白了黄子澄一眼,道:“北平军原为城防军,不过被斥为运粮军。朝廷不用,北平军自然无用武之地。朝廷军弃北平,北平军自然要重履保境安民之职。倒是某些小人,打仗的时候抢先跑,见人家打了胜仗就跳出来说三道四。”
人暗指是贪生怕死的小人,黄子澄气得脸都紫了。
“陛下,如若无其他重要事宜,微臣这就告退,前往城头督战。现城内战事吃紧,还请各位留在殿上,不要乱跑。”铁铉一拱手,就转身离去,留下建文帝一干君臣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燕军已经集兵开抵北平城内,二话不说,驾起云梯就攻城,不过城头上的北平军已今非昔比,个个都算得上是老油条了,他们都不跟来敌拼白刃,只干一件事情,那就是把煤油当水一样往下泼,然后就是放火,见一座云梯烧一座,搞得燕军很是狼狈。
很快,云梯就被全数烧毁,燕军死伤数百人,却没有取得丝毫战果,反倒是士气直线下降。朱高煦看在眼里,气得直咬牙,下令继续进攻,用牙啃也要把城池给啃破。
接下来就是老战术了,弓箭手掩护铁皮冲车来到城墙边,冲车下面藏着的军士开始破坏城墙的行动,不过这一次不只是强拆城墙,还挖墙脚,准备多点突破。北平军早有所料,这一次不灌水了,而是扔棉被,一张张厚厚的棉被裹上火药往下扔,再点上火,烧起来那叫一个猛,堪比万人敌了。
一两张火被往下盖,那也不算什么,冲车上有铁皮盖子,火烧不到下面的拆墙军的身上,不过这火被一扔就没完,几十张接连不断地往下扔,铁皮盖子都被烧红了,下面的人被“捂”得连气都喘不了,没一会的功夫,就没命地逃了。
拆墙队攻击无效,朱高煦顿觉手足无措,由于燕军这次是轻骑上阵,火炮这种重玩意一个也没带,现在想攻城,只能让人来啃,不过不管是爬还是拆,城内都只有一招,那就是烧。别小看只有这一招,燕军很多人就是死在这一招上,所以都谈火色变。
“殿下,北平城又再复铁板一块,这样攻下去也不是办法,先暂停攻击吧。”道衍见士气明显下滑,建议道。
“除了强攻之外,军师可有其他破墙良策?”朱高煦急问道。
道衍皱眉沉思了一会,就道:“给城**书,告诉皇帝,只要诛杀掉万磊铁铉等人,殿下就入城请降。”
“入城请降?”朱高煦只是一惊,随即就明白道衍这是要干什么了,马上对马三宝道:“写下请降书,就说我军之所以兴军来此,只为诛杀仇雠万磊一人,只要朝廷肯诛之,本王自缚其身,入城请降。”
好一个离间计,朱高煦知道,自己那堂兄一向傻乎乎的,肯定认为杀掉万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换来敌人的投降是件划算的事情,而不知道北平真正的城主是万磊,只要动了这个人,城内守军立马就成一团散沙,不攻自破。
主意是好,不过箭射到城楼上,却久久不见有人回复。不过这也难怪,北平军对劝降书也好,请降书也罢,都是通通无视的,面对入侵者,他们只有一个回复:不走,打到你走为止!
朱高煦还是不死心,见写信这种间接的交流方式无效,索性来点直接的,下令拉出数千俘虏,有官有兵还是民,这些人被推到城头前,头上还架着刀,只逼他们干一件事,就是齐声不停地大喊:“杀万磊,燕军降!杀万磊,燕军降!”
城外数千人哭喊个不停,远在行在的建文帝一干人等都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马上派亲兵去看个究竟。眼看着这事瞒不过去了,铁铉只得亲自把朱高煦的请降书带来,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二十几个部将和北平城有头有脸的父老。
“圣上,朱高煦说,兴兵只为报父仇,只要杀掉万磊,他就入城请降。”黄子澄面带喜色,没发现铁铉和他后面那一堆人脸上带有杀人的怒气,还道:“杀掉一人就可息兵止争,此乃有利于天下苍生之幸事啊。”
“万磊那厮呢,马上捉起来,推到城头前枭首。”建文帝果然缺心眼,不过,铁铉和他身后的一干将领都直直地站在大殿上,双眼直视建文帝,没有一个人下去办事。
“铁铉,陛下圣旨,你为何不听?”徐辉祖看出场面有点不太对劲,忙道。
“陛下,微臣这一次要抗旨不遵了。”铁铉跪于地,双手将自己头上的乌纱取下,直接就放在地上。
“请陛下收回成命。”铁铉后面,又跪下一片人,有部将,还有父老,看样子,又要逼宫了。
“你,你们...”
第80章 持久战(十四)
躺在也能中枪,这就是万磊的真实遭遇,他在客栈里睡睡得正香,就被人吵醒了,说是城内出了大事,要他马上出面处理。美梦被打断的他正想把人轰走再闷头睡,可听来人说城外的敌军点名道姓地要他脑袋,他一下就睡意全无了。
万磊没有去见驾,而是跑到城南督战,远远地就听到城外不断有人哭喊着要他的脑袋,不用想也知这是燕军的一个离间计。换是在以前,他完全可以把这些话当成是放屁,不过现在皇帝在城内,得注意一下政治影响。
到了城头,抬眼就见数以千计的俘虏一字排开地跪在城楼前,有一二品的高官,有很多城里的富绅豪强,甚至跟万磊打过很多次“交道”的李家恶少也在,真是老少孬种汇聚一堂啊,不过这些人的脖子上都多了一样东西:大刀。
大刀当头,他们选择犯孬也是迫于无奈啊。不过在万磊看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人守城不出力,城破时就带头跑,弃全城百姓于不顾,死了也是活该!
“万先生,您可算是来了,这么多人在这哭丧,看着就烦人。”一个千夫长一见到万磊,就过来倒苦水。
“不管他们就是了,各位万夫长呢,怎么没在督战?”
“他们去见皇帝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肯定是谈不拢。早知道这样,咱们就不该把那帮人救回来,什么玩意儿,打仗的时候带头跑,咱们好不容易把城抢回来,他们又开始胡乱指手划脚。”那千夫长很是不满。
“一帮子书生读书读傻了,咱们当他们的话是耳边风就是了,没啥大不了的。”万磊拍了拍那千夫长的肩膀,冲四周的将士道:“唉,你们多次出生入死,却总是得不到该有的奖赏,我实在是对不住你们啊。”
“先生哪里话,咱们以前就是小民一个,现在起兵,为的是保家卫国,以后不管有没有赏,咱们也是要保护自家的。”
“好,你们能这么想就好。以后就算做不了官当不上兵,也可以来找我,我想办法给你们找活干,咱们有难同当,有财也一起发。”
“有先生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打完这一仗,咱们就解甲归田,跟着先生一起混。”那千夫长咧嘴笑了,虽说他也想升官拜将,可是朝廷和皇帝的作为他看在眼里,实在是失望透顶,也知道跟朝廷混恐怕没个出头之日。
可不呗,有用的时候拿来填沟壑,没用的时候就扔到一边,赏罚都不分明,谁愿意给皇帝小儿卖命啊?!而万先生就不一样了,有勇有谋公正无私,自己吃苦在前,心里总是为别人打算。
谁好谁坏,这些当兵的心里早就有一本明帐。别的且不说,就拿那条免税二十年的恩惠,就是万磊用自己的功劳折来的。跟着这样的人混,虽不能风风光光地出将入相,却能过得心里舒坦,活得有奔头,人前人后也有面子。
当然,带百姓过好日子,万磊不是空口说白话,战争一旦结束,他就大力搞生产,顺天府的百姓不纳粮不出役,时间多多的有,可以挖煤开矿当产业工人。有产业工人,自然就有产业资本家,这些当兵的有一股敢拼命的特质,又肯吃苦耐劳,挣钱发家肯定不在话下。
万磊在城头上安抚军心,对面的朱高煦自然看在眼里。见杀父仇人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在眼前晃悠,又想起很多好事都被万磊给坏掉了,他的双眼充血血压狂飙,一发狠,就道:“让那些人再喊得大声一些,城内敢不杀万磊,本王每一刻钟就杀一百俘虏!”
燕军加大了施压力度,那些俘虏们哭喊得更急了,很多还哭爷爷告奶奶,让城内的人行行好,把万磊给杀了吧。面对这些自私自利的孬种,城内守军却还是理都不理。不过,守军不理,有某些自号仁慈的人理。
“陛下驾到!”城楼下传来十数人的高喊,城上众军一呆,立马站直了身子。明朝皇帝虽然身份高贵,但不表示臣民们见到皇帝就得时刻跪着,只有正式的场合才会行跪礼。特别是现在战争在即,将士们都是免跪的。
而城外的俘虏听说皇帝驾临,哭喊的声音再上一层楼,纷纷指责城内的守军见死不救,救皇帝下令出兵打救他们。皇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而且俘虏当中有很多是当朝大臣,他更是于心不忍,巴不得马上出兵去救。
“谁是这里的守将,外面这么多官民,怎么不发兵去救?!”黄子澄最先发火。
“本官是北平镇守,是本官下令不救的。”铁铉抢先把这事揽上书。
“好你个铁铉,见死不救!你胆子可真够大的。”黄子澄跳了起来,指着铁铉大骂。
“这位大人忠勇可嘉啊,既然您要出去救人,那好得很啊,弟兄们,放他下去。”万磊见麻烦是躲不过了,只得出面摆平此事。他这一声令下,就有数十军士上前拉住黄子澄,做势就要把他吊下城去。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圣上面前,胆敢挟制朝廷命官,想造反是不是?”黄子澄这下急眼了,不停地挣扎起来。他可是知道的,自己一旦出了城,肯定会“英勇”,当然,是英勇就死的那种。
“是您自己说要出去救人的,您自己不率先垂范,难道让别人去打头阵送死?”万磊冷笑道,他看黄子澄不顺眼,吓唬吓唬他而已,没真想把这家伙放下去。
“你是什么人,圣上在前居然敢如此放肆,不怕圣上降罪吗?”齐泰不认得万磊,见他没着官服也没穿将袍,自然就没看在眼里。
“怕皇帝降罪,我就不站在这里了,怕皇帝降罪,我就不杀燕王了,怕皇帝降罪,我就开门降敌了。这位大人,您是不是想说我无法无天啊?嘿嘿,看来您读书还读得少,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万磊冷笑一声,冲四周道:“各位弟兄,什么叫真正的无法无天。”
“造反祸国!残害百姓!”城上数千人几乎同时高喊。
“对,造反祸国!残害百姓!城外那些叛贼,手里沾满了百姓的鲜血,咱们很多弟兄就死在他们的手上,大家说,咱们能跟他们谈条件吗?”
“不能!咱们不跟叛贼谈条件,血债要血偿,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这位大人,这就是我们北平军的态度,您听明白了吧?”万磊双眼直视齐泰,一字一句地问道。
徐辉祖看到这一副情景,再傻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北平军的“主帅”,铁铉不过是挂名的,所以非常识相地拉了拉建文帝的衣袖,让皇帝别冲动。不过,黄子澄还是不明局势,大叫道:“这人就是钦犯万磊,众位,快把他拿下。”
“你们谁敢?!”皇帝身边的亲兵还没动手拿人,数十军将就围在了万磊的四周。
“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不成?那人是钦犯,刚从狱中逃出来的钦犯。”黄子澄又急又气,不过,他除了动嘴之外,也没其他的办法。
“哈哈哈哈...”城头上一阵冲天大笑,几乎所有将士都笑了,最后齐齐跪倒于地,冲万磊道:“万先生,都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咱们已经被人指为反贼,想不反都不行了,请先生树起义旗,带领我们建功立业,救济斯民!”
“请万先生带领我们,建功立业,救济斯民!”城下一些百姓也跪下了,城头上只剩下几十个傻眼的人站在哪里,他们哪里想到,这里直接就是要造反了,只有铁铉一人摇头苦笑。
万磊也是摇头苦笑,双膝跪地,冲建文帝磕了三个头,道:“天逼我,地逼我,民亦逼我,请陛下给我一个不反的理由!”
“你,你这是在逼宫,圣上岂容你如此胁迫。”齐泰和黄子澄都怒了,不过,徐辉祖倒还有点理智,知道再这样闹下去迟早会发生军变,也知道万磊虽然受尽委屈,本心还是不想造反的,只是想保命。所以就在建文帝的耳边道:“陛下,亡羊补牢,时未晚也。”
“如何补?现在都要造反了。”建文帝吓得脸都白了,他不用想也知道,北平军一旦造反,他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祭旗的人。
“重赏,把以前欠下的赏赐都补上。”
“以前欠下的赏赐?”建文帝有些选择性遗忘,不记得杀燕王这也是大功。
“直接封爵。”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徐辉祖哪里有时间解释,马上支招。
“好,朕现封你为平北伯。”建文帝忙颤声下令。
不过,万磊还是跪在那里,没有抬头。
建文以为这是在嫌弃爵位太低,又道:“封,封平北侯。”
万磊还是跪着不动。
“封赵国公!”建文帝几乎咬牙下令道,不过,万磊还是没动。
“难不成你要封王才肯罢休?!”徐辉祖看不过眼了,质问道。要知道,外姓不封王,这是明朝的祖制,功高如徐辉祖的老爹徐达,也是死后才被追封为中山王。
“我不要封爵,我只想要一个能让我不造反的理由。”万磊终于抬头,双眼直视建文帝。
“你想要甚么,直管开口,天下虽大,朕拿不出的东西还不多。”
“我只要两个恩典,一是顺天府以后改流归土,各级官员由百姓自推。二是,我要陛下下旨盟誓,永不对顺天府用兵,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他这是要把顺天变为国中之国,圣上,此事万万不可为!”黄子澄怒道。
“不是国中之国,只是沿引土司成法,朝廷在西南与西北设的土司衙门还少吗?在北平多设一个,这有何不可。如朝廷不肯答应,我也无法压制民意,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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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持久战(十五)
“贤侄,这一次你闯大祸了。”铁铉一见到万磊,就急道。
“我知道,只是除了这个办法,您还能有别的办法吗?”万磊何尝胁迫皇帝是死罪,可是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铁铉还是眉头紧皱,其实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过风险是巨大的,万一以后皇帝翻脸不认帐,派大军来围攻,那真就非常糟糕了。就算朝廷不扔军来攻,顺天府一带缺粮,朝廷只要进行封锁,卡住粮食供应,百姓就会缺粮饿肚子,更别说北有蒙古各部虎视眈眈了,总而言之,前景很不看好。
如果以传统的民业立国的观点来看,北平一带真的不具备**成“国”的条件,不过万磊却知道,华北一带有工业化该有的东西,如果开发得当,完全可以把北平变成全国最富强的地带。
另外,渤海湾有出海口,顺天府还可对外扩展贸易。再不济,也能用渔业来养活百姓。万磊最担心的还是朝廷出尔反尔,万一朝廷不信守承诺,派兵来斩草除根,那真的只能走暴力造反一途了。
当然,现在皇帝还在北平城,这个时候造反当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效果却不佳,毕竟朝廷不是建文帝一个人的,南京那边等当皇帝的朱家子孙多了去了。现任皇帝一旦被俘,那边肯定会再立一个新的,手上这个就作废不能用了。
而外,城外还有数万燕军虎视眈眈,北平军就算捏着皇帝,也很难打出去。再加上四周还有很多军队在围观,只怕一造反,就会被群殴。总而言之,造反是下下之策,非到万不得已还真不能走。
“以后怎么办?”木已成舟,皇帝不得罪也得罪了,铁铉只想知道万磊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北平军不解散,依旧**成军。”现在北平军有八万军力,就算排除掉一些不是顺天府的子弟兵,也还有六万出头,这点人看起来少,不过兵贵精而不贵多,暂时撑场面还是行的。
“军粮都快吃空了,以后如何养活百姓?”铁铉又问道。
“种地打粮呗,顺天府又不是没有地,没有赋税徭役的盘剥,百姓种地还不能养活自己吗?”
“不收税?你打算用什么来养活军队?难不成你还要搞军屯,让当兵的自己养活自己?”铁铉又道,还别说,作为一府令长,他还是有很强的处理政务的能力的。
“当兵当然是领饷银的,打仗不给钱,谁干啊。”
“给饷银?现在有八万军队,每人一月饷银一两,那也是八万两啊,哪来这么多银子?”
“银子当然不能从天上掉下来,挣呗。”万磊还是慢条斯里地说着,一点都不急。
见万磊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铁铉也就懒得再多问以后如何发展的问题了,转而关心起自己的前程来,他自知这一次把皇帝得罪实了,朝廷是回不去的,现在恐怕要投奔北平军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热心地关注北平军的发展问题。
作为自己的战友,万磊是秉持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来对待的,见铁铉又留下来的打算,就跟他谈起了顺天府以后如何组建政府的事宜。顺天府并不算太大,北临燕山长城,东北是永平府,西是大同府,南是保定河间两府,东南是渤海湾,下辖昌平香河房山等十来个州县。
这些州县的政府班子早就因为战乱的关系而被打烂了,现在是一切推倒重新建立。万磊还是沿引以前那套设知州知县的治理办法,不过将行政权司法权再次分割。由于州县暂时不再向百姓收税,所以机构可以精简成为主管户籍和治安的民政部门。
不过,机构再精减,也是要发官俸的,现在顺天府不收税,官俸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讨论来讨论去,还是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如何弄来银子。而现在北平城内约还有二十几万两官银,就算把这些银子都挪用了,也的撑不了几个月。
没钱就是问题多多,铁铉一副操心上火的样子,万磊却是一点也不急,道:“银子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
铁铉还想弄明白万磊为啥这么自信,却听到门外传来“魏国公驾到”的喊话声,只得起身,跟万磊一起见客。
“万磊,你这厮胆子真是不小啊,敢于万军之前胁迫圣上,就不怕圣上诛你九族吗?”还没见面,就听到徐辉祖那震耳的骂声。
“在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诛我九族也是杀我一人而已,何惧之有?”万磊针锋相对,反正想要他的命的人多了去了,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再多一两个仇人又何妨。
“好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小子现在拉着数十万军民一起逼宫犯上,实在是可恶。”
“朝廷军队弃城而逃,置北平百姓于死地而不顾,自失民心,现在怪到我头上来了,真是不知所谓。朝廷再这样胡搞乱搞下去,恐怕不只是北平的百姓不服,天下间所有百姓都会不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理儿您比我更清楚。”
被万磊这一挤兑,徐辉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过,他也没法反驳,毕竟朝廷军弃北平是事实,要那些被抛弃的子民再喊吾皇万岁,那还真有点强人所难,人家不当场造反就算超给面子了。
两边一见面就开始吵,铁铉见气氛有些不对,就插话道:“徐公爷光临,定是有事相商,快请上座。”
有了铁铉给的这个台阶,徐辉祖也就顺着下了,坐到主座上,一个衙役奉上茶水,他也不喝,只道:“如今圣上龙颜暴怒,只怕你顺天府以后没个好果子吃。”
“呵呵,顺天府北有鞑靼虎视,现又有燕贼作乱,从来就没太平过,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了。如果朝廷言而无信派兵来攻,最后就算拿下了北平,还是捡了一个鸡肋而已。徐公爷,我说的对吧?”
“北平确实是个鸡肋,不过给你们,那就是养虎贻患,万一你们以后与鞑靼相勾结,一起兴兵南下,你说朝廷会容忍这样的威胁吗?”
“徐公爷果然是个精明人,不像那些个书呆子,整天只会之乎者也,朝廷能有您这样的良臣主政,真是幸运。”万磊不禁夸了对方一句。
“刚才你向圣上要一个不造反的理由,现在,本公想跟你要一个不剿灭你们的理由。”徐辉祖双目如刀一般射向万磊,厉声道。
“朋友和敌人是可能相互转化的,你把别人当朋友,人家才会把你当朋友,如果你把别人当敌人,别人也会把你当敌人。我们顺天府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司府,还是归于朝廷管辖的,何苦硬要把自己人逼上绝路呢?”
“徐公爷不用操心,百姓只是想更好地活下去,谁也不想造反,而顺天府一带缺粮又缺饷,朝廷一封锁边境就卡住了百姓的脖子,想造反都难。”铁铉也道。
“这些理由都不能说服本公,更不能让朝廷信服。”徐辉祖还是不满意。
“呵呵,在下知道徐公爷担心的是什么,这样吧,一旦战事结束,在下自会退居长平驿丞,不再过问军政事宜。”
“这还不行,你必须南下京城当人质,才能让朝廷信服。”
“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只怕我一离开北平,你们就把我千刀万剐。我自问还算立有微功,没跟你们要过一丁点赏赐,现在只不过想保住一条小命,如果这个最基本的要求你们都不能满足,我还不如现在就反了。”
“徐公爷,万磊为百姓出力甚多,朝廷若将他强押了去当人质,只怕北平军立马就反。”铁铉也不同意。
“如果你不去做人质,朝廷一天不会安心。南下之后,只要你不再为非做歹,本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徐辉祖还是坚持要拉人质。
见对方如此坚持,万磊皱了一下眉,就对铁铉道:“铁大人,请您先回避一下,我跟徐公爷有些悄悄话要说。”
铁铉不知万磊又要搞什么明堂,最后只得请辞而出,而徐辉祖似乎也有意于跟万磊私聊,所以一挥手就让亲信都退下了。
等外人都走光了,万磊喝了一口茶,淡然道:“徐公爷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良臣,在下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以朝廷的现状,公爷您觉得小小的顺天府算得上是心腹大敌吗?”
“现在只说顺天府何去何从,扯到朝政去作甚。”
“呵呵,今天只谈风月,莫谈国是,莫谈国是。”万磊微微一笑,道:“在下来自乡野,见识浅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一窍不通,却曾听一位富家翁说过: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免得鸡飞蛋打。徐公爷位极人臣,家大业大,呵呵...”
“你这话是何意?本公可听不明白。”
“呵呵,在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祝徐公爷家传万世而不衰。”
“哦,这个说法倒也新鲜,本公真想听听。”徐辉祖顿时来了兴致,他是个明白人,鸟尽弓藏的道理比谁都明白,知道要想家道长盛不衰,就得适当地培养一些敌人,也就是遗贼养冦,这样才能让自己永远都保有使用价值。
不过,万磊没有当贼冦的意思,他又是淡淡一笑,道:“如果公爷能帮顺天府在朝廷上居中说和,在下永远承情,以后有任何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第82章 持久战(十六)
离间计被人破掉,朱高煦一气之下就下令杀俘虏,真的是一刻钟杀一百,这几千俘虏足够杀几个时辰的。在这几个时辰里,北平城外可谓是哭声震天血流成河,不管是朝廷命官也好,小百姓也罢,轮到的就是当头一刀。
城外大开杀戒,北平军看在眼里,自然很是悲愤。不过,经万磊一翻巡视讲话之后,他们就化悲愤为力量,战意熊熊,却还是死守在城不冒头,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城外的敌军就越是被动。待到四周勤王的部队到达,燕军就只有溃退一途。
朱高煦何尝不知时间对自己来说比金子还珍贵,可是最恨的就是城内的北平军,在万磊那厮的蛊惑下,愣是变成了铁板一块,小打小守大打大守,任是城外用尽了挑衅激将法,他们就是不出城应战,从头到尾只一招――据坚城以守!
当然,离间计也不是一点作用也不起,最起码,成功地离间了皇帝与北平军的关系,而建文帝则被北平军结结实实地威胁了一把,事后建文帝越想就越气,找来齐黄二人商议如何摆平北平军。
齐黄二人不愧是政治斗争的高手,别看他们行军打仗一塌糊涂,整人阴人却不含糊,这不,他们眼珠子一转就支招:分化瓦解。所谓的分化瓦解,说白了就是挖北平军的墙脚,让北平军窝地斗。
很快,北平军八个万夫长和四个统领依次被召唤到大殿前,建文先是一通“嘉勉”,说跟着朝廷混保证升官发财,接着齐黄二人从旁唱白脸,说跟着万磊混迟早会没命。
总之一翻威逼利诱,目的当然不是要拉拢这些人,而是利用。在他们的眼里,这些所谓的将领都是土包子,利用完就可以扔掉了。这么一搞,十二个北平军的将领都纷纷表示愿意跟朝廷合作。
齐黄二人自然大喜过望,马上下令他们带兵去把万磊给干掉,那些将领也很识趣,表示马上就去办。那些将领走了,可齐黄二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万磊的人头被送来,派人去问,却发现大殿四周已经被数百军士围住,谁也不可出入。
齐黄二人当然不知道,北平军自上而下已经是一块铁板,那些将临心里虽然幻想跟朝廷合作换富贵,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已,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谁敢带人去杀万磊,那全北平城的官民就撕了谁。
分化瓦解的伎俩不见效,齐黄二人虽然很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消停了,因为大殿四周围了数百军士,殿内所有人都被禁足了,再想搞事也无从搞起,所以只能等勤王的军队云集北平城之时再做打算。
建文帝这边消停了,城外的燕军又开始闹腾。几个时辰的杀俘逼降无果,朱高煦也是早有所料的,所以早就派人去准备了很多攻城利器,等日头一落山,就开始全面进攻!
这一次,燕军不用云梯,也不用吕公车,就连冲车也不用了,几万骑兵改当工兵,只干一件事,用袋子装土,然后往城墙下堆。这方法并不神秘,既然北平城高大,难以攻打,那就找土袋打底,就好比爬墙时找两块砖头垫脚,够得差不离了就能翻墙。
简单,却实在是个好办法。就这么一路往高堆,堆平城池,骑兵打马踩在布袋堆上往城头上冲,直接夺城。
这不,天一黑,下面的燕军就开始行动了,成千上万的士兵推着独轮车子,运送土袋来到城头下堆,这些士兵都全身铁甲,且卸下布袋就走,上面的守军射箭放枪,杀伤力却不大。
眼看着城下的土堆越堆越高,且有数十米长,城头上督战的周天寿有些发慌了,他知道,一旦这个超级土堆堆成,敌军可以打马冲锋,再高的城墙也白搭,而跟敌人拼白刃,恐怕伤亡不在少数。
敌人有了新动作,万磊自然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当他赶到城楼一看,好家伙,三十多米长的土堆已经堆了五米多高,再有几米就与城墙等高了,而土堆城缓坡形,别说打马冲锋了,开车上下都不成问题。
“把炮架起来,对准土堆,等着敌军冲锋之时,就不停地齐轰!”万磊也是头疼无比,又加了一条命令:“传令下去,全军集结,誓死守住这段城墙!”
除了集兵于城墙上准备死斗之外,万磊还找来那些父老,让他们把妇孺也组织起来,不是让他们上阵杀敌,而是让他们藏身在城墙附近的民居里,万一守军扛不住,他们就泼油放火,暂缓敌人的入城之势,为军队反攻争取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万磊第一次穿上盔甲佩上利剑,来城头准备参战,因为这很可能就是北平守卫战中最惨烈的一仗,作为北平的“城主”,自然不能再临阵退缩,就算战死沙场,也不枉此生。
“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这句名言在万磊的脑中浮现着,此时北风萧瑟,铁甲凝霜,他抬头一看,璀璨的星空中,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只是一瞬,即成永恒!
“弟兄们,咱们为什么当兵?”
“保家卫国!”
“敌人就要攻上来了,咱们能不能退?”
“不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拼了!”
城楼上,数以万计的将士已经群情激昂,而城下不远处,朱高煦也穿上了金甲,于高头大马上来回巡视自己的军队。这支军队跟了他这么久,无数场血战下来,一直不离不弃,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而这支军队从起兵到现在,无数次火里来血里去,战斗力已经无可挑剔,将士都骁勇善战,要不是横空跳出一个万恶人不停地搅局,他们早就踏平北平,说不定已经举兵南下了。
一想到万恶人,朱高煦就双眼充血,见土堆堆得七七八八了,呼地一声马刀出手,“冲锋!擒住万磊者,日后封公爵,赏金万两!”
第83章 持久战(十七)
“轰轰轰...”震天响的火炮开始了齐射,落到土堆之上,而土堆堆到离城头只差两米高时,燕军骑兵就开始了大举冲锋,一场殊死拼杀就此展开。不管是北平军还是燕军,都没有了退路,都投入了全部战力,因为这一战是生死之战,不胜,就死!
火炮落在土堆上,泥土纷飞,很多来敌被震下马,不过城内的火炮实在是太少,装弹又慢,准头又差,实在是形成不了地毯式打击,而这一轰炮击之后,还是有数千骑兵冲到了城头上。
“结阵,火头军放火。”周天寿一声令下,数千盾牌手将大盾顶立地墙头边,而火头军将煤油向外狂喷,呼地一声巨响,城墙边有一条长达数十米,宽达数米的“火墙”。
然而,这条火墙还是不能挡住冲锋之势,来敌策马猛冲过火土墙,重重地撞到了盾阵上,哗啦地一声,盾阵被撞开一个大口子,有数百敌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上,且二话不说就与守军开始了白刃战。
在狭窄的城墙上,两军将士胶结在一起,火头军自然不能再放火,只得暂时退到一边,而盾牌手也迅速退出数米,在城墙的两边再次组成了盾阵。至于那些被敌人缠上的守军将士,也不恋战,纷纷往地上一滚,就滚到了盾阵后。
己军一经离开,本来就藏在盾阵后面的火头军见敌人再次向盾阵猛冲,什么也不顾了,直接就放火。一通火逼退了来敌几米,盾阵就借机会逼近
由于刚才突破第一道火线和盾阵时,战马已经多有伤亡,来敌失去了战马的强力冲击力,只得转行当步兵。不过,他们不像北平军那样熟悉战法配合,只是各自为战,自然不敌,一点一点地被逼退,与后续部队挤在狭窄的十几米城墙上,乱成一团。
见第一波冲击被挡住,朱高煦一挥手,第二波骑兵队上。这一波骑兵不是直闯,而改成了横冲,由于土坡成缓坡状,从几个方向都能上下,而这支骑兵沿着城墙根一路来回奔驰,还来来回回地不停地射箭,以此掩护攻到城上的同伙。
面对成片成片飞来的箭雨,守军忙抬盾来挡,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不过城外的燕军射箭已经射上瘾了,总之来来回回不停地射,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击下,守军多人受伤,而阻敌之力也变弱,来敌又借机扩大了阵地。
“缓缓后退,退到敌人弓箭射程之外。”周天寿一声令下,盾阵就开始缓缓后移,不过,守军并没有就此放弃城头阵地,退到土堆没堆到的城墙段时,箭雨攻击一变弱,他们就开始稳住阵脚,继续就地顽抗。
就在这几十米长的城墙段,两军进行了拉锯战,城下敌军见到城墙上有大段空挡,又大举涌上。面对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敌军,守军更难把阵地重夺回来,只能就地与来敌拼消耗,吡吡砰砰的刀剑撞击声中,掺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而城头上的尸体越堆越高,来敌已经可以从尸体堆上越过盾阵,跳入到盾阵后面进行砍杀。
万磊没有当战前指挥,他挥舞着马刀与一群将士一起作战,面对这些不停地跳越过盾阵的强敌,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枪的刺,拿刀的砍,拿藤牌的砸,直接对来敌进行群殴,而四散喷发出来的热血,把万磊身上的铁甲都染红了。
城墙两边有无数守军负隅顽抗,来敌见怎么冲也冲不开,索性也不冲了,往城内扔下几十条绳索,滑到城内,好冲入城中搞破坏。面对源源不断地越过城墙进入城内的敌军,如果换成是一般的守军,早就弃城投降了。
不过,北平军不是一般的军队,在万磊的不断地“蛊惑”下,他们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降。更何况,城内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朋友,他们更是不会降。
这不,燕军刚进入城内,就遇到了早就等候在原地多时的守军。所谓两军相遇,以虞待不虞者胜。守军还没等来敌站稳脚跟,就开始砸瓶子,瓶子漫天乱飞的场面跟街头流氓打架没啥两样,
不过,瓶子里面将的可不是酒,而是煤油,火箭一射,城墙根下就是一片火海,那里就成了数百敌军的火葬场,城上的敌军看到同伙在火中痛苦地挣扎,哪里还敢往下跳,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接着去啃城池两边那两块硬骨头。
城城上的战斗还在惨烈地进行着,城下督战的朱高煦见己军进展不大,很是恼火,不停地往城墙上增兵,那一段几十米长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墙,尸体一层叠一层,甚至与女墙等高,没有了女墙的挡护,很多人脚下一滑就会往城下掉。
来敌死亡的数字在上升,守军也落不了好处,一段又一段的盾阵被突破,将士一片又一片地倒下,更有一些受了重伤的,猛然抱住敌人一起往城下跳,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总之,所有人都疯狂了!
此时的万磊,身上脸上手上都是血,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至于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刀下,他已经数不清了,也没必要去数,因为他知道,不把来敌杀尽,血战就不会停止。
从前半夜一直杀到后半夜,敌军终于将守军逼到了城楼边,并占住了一条下城的楼梯口,意外地发现,楼梯上居然没有守军。不过,当他们顺着楼梯向下冲的时候,却发现楼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拆掉了一大半,他们一个挤一个,最后成片地往下摔。
踩了这么一个陷阱,这帮倒霉蛋没被摔死的也被气死了:这他娘的都是一支什么军队,连自己的退路都断掉。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被劈头盖脸浇来的煤油浇了一身,他们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大火包圆了。
看到下城的楼梯下又变成了一个火葬场,城人的敌军终于明白了一点:不把城上城下所有的军队都杀掉,他们就休想踏进北平一步。认清了这一点,敌军杀性顿起,挥刀猛向城上的守军砍去,原来的攻守战,转变成了消耗战。
内城的一座高楼上,建文帝一行人也在观战,他们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战斗,就连久经战阵的徐辉祖的心里也暗暗胆寒。如果这两支军队真跟朝廷军打起来,朝廷军就算有数倍的军力,也是败北,因为朝廷军压根就没有他们这种不要命的精神。
一支不要命的军队,是谁也不想面对的,徐辉祖真的希望这两支不要命的军队一起拼光,免得以后再成祸害。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幻想,北平军已经种下了好勇斗狠的种子,就算这支军队拼完了,他们的后代照样还是好勇斗狠。
“除非,把整个北平的人都杀掉。”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否决了,因为经此一战,北平军不管胜败,都会名扬天下。且不说朝廷军能不能把北平的人都干掉,如果朝廷真这么干了,以后朝廷就彻底地名誉扫地了。
斩草除根这一招用不上,那只能怀柔了,让顺天府的百姓过上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后代身上的这种好勇斗狠的血性就会减少,这样就不足为虑了。徐辉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别让朝廷结上这个敌人。
再说了,让这些人帮忙守边界也是不错的,毕竟北边的鞑子也是贼心不死。徐辉祖相信,只要善加笼络,就能把祸水北引,等这两拨人拼得两败俱伤了,朝廷正好从中牟利。
正当徐辉祖心中打着小算盘之际,看得全身筛糠的黄子澄就向建文帝进言了:“陛下,北平军凶残好斗,不可留之,要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黄大人,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陛下像你一样,无信无义吗?”徐辉冷眼直对黄子澄,厉声反问道。说实话,不管于公于私,他都非常讨厌齐黄之流。
于公,这些书呆子不但怂恿皇帝胡乱削藩,惹出了事还胡乱用人来平叛,结果朝廷连连战败,朝廷军损失惨重;于私,这些书呆子搞国家搞军事不行,拉帮结派却是行家里手,朝廷现在文臣一支坐大,这严重损害了以徐辉祖为首的勋贵集团的利益。
听了徐辉祖这一说,建文帝也是一脸愁容,他何曾不想把这支军队斩草除根,一报被辱之仇,可是他还记得,自己刚立过盟誓的,还把誓言写在成了圣旨加盖了玉印,如果当面背信弃约,以后恐怕要名誉扫地,在青史上永留骂名。
而建文帝立誓要当一名“明君”,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名声。自毁名声这种事,他是轻易不干的。可是不干,他又顺不下这口气。
就在建文帝为要不要毁约而犹豫不决之际,城头上的战斗更加白热化,朱高煦亲自上阵,并投入了所有的军队。城头上城头下都挤满了人,如雪的刀光加如雨的箭羽,映照在熊熊的烈火中...
第84章 持久战(十八)
从午夜到凌晨,经过数个时辰的激战,城南数百米长的城墙上,已经变成一片尸山血海,两米多高的尸堆把城墙变城了尸墙,而流血已经把城墙染成了血墙,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赤果果的相杀到底。
看着不断倒下的部众,万磊的双眼在充血,挥刀的手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式地砍杀着。而他身上也有多处被砍伤,浑身的血水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同样双眼充血的还有朱高煦,他看着自己的部下成片成片地上,却成片成片地倒下,从六万多拼到五万多,又从五万多拼到四万,而这近半的损失是他可以接受的极限了。
与之相当地,守军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也是成片地倒下,八万兵力拼到六万出头,损失近两万,这也快到万磊可以接受的极限了。不过,与燕军不同的是,守军后面还有数十万老弱妇孺当后盾,可以拼到最后一个人。
而燕军不能,死伤近半,就等于是宣告了攻城战的失败,因为就算夺下了城墙,他们进城之时还要面对没完没了的巷战。就算是没有巷战,他们以后还要面对朝廷军疯狂的反扑,就算手上捏着皇帝,也不一定能守住北平。
“时也,命也。殿下,下令退兵吧。”道衍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北平城攻略战以完败告终,就算再拼下去,燕军都无法重入北平城半步。
“退?往哪里退?军师,您说,本王还能往哪里退?哪里还有本王的立足之地?”朱高煦几近竭底斯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可以退出辽东,那里虽然苦寒,却可休养生息,以后徐占辽东,再图中原也不迟。”马三宝也劝。
“马公公说的是,辽东总兵杨元寡勇鲜谋,不足为惧。只要在辽东立稳脚跟,再东占朝鲜扩大军势,定能与朝廷分足鼎立,日后寻机而动,逐鹿中原亦非不可能。”道衍也道。
“退出辽东?以后就算要兴兵南下,也必须过北平,这高煦一说到这,又气得胸口直喘。接连两次攻略北平都不下,下一次就算带更多人来,恐怕也是打不下。
“殿下不必担心,谁说逐鹿中原一定要过北平的?”马三宝轻轻地摇摇头,道:“陆路难行,难道咱们不能走海路吗?只要殿下花大力气造大船建水师,就可取海道南下,直逼金陵。”
“马公公所言甚是,殿下,退一步海阔天空啊。”道衍又劝。
“可是,败在万磊那厮手上,这口气本王如何能顺?”
“这个殿下不必担心,那厮得罪的人不少,只要我军一退,北平军就得散伙,他就离死不远了。就算朝廷不杀他,咱们也可暗中派人来行刺,总之跑不了那小子。”道衍道。
“只是不能把那厮的人头提来祭奠先王,本王实在是不甘心!”朱高煦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既然北平攻不下来,他也就接受了道衍和马三宝的提议:退兵辽东,徐图再起。
退兵令一下,城外就传来尖锐的鸣金声,城头上血战的两军几乎同时一呆,随即,燕军就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看到敌军退而不乱,万磊也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坚守阵地不动,防止敌军卷土重来。
待到燕军全数退下城楼,又各自收拢战马军备,然后结阵离开,万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燕军真的退去了,就算不退,这四万出头的兵力也无法再撼动北平丝毫!
“啊!敌军败退了!敌军败退了!”一个全身是血的军士振臂一呼,紧接着,城上所有将士也都跟着一起欢呼雀跃,欢呼声响彻云霄。
“敌军败退了!
北平保住了!
家园保住了!
家人也保住了!”
没有什么比保住家园,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更让人兴奋的了。这个时候,所有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冲下城楼,与城内的亲朋好友一起共庆。至于战后有没有赏赐,反倒是次要的问题。
很快,大胜的消息就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北平城,人人从房间里冲到大街上,尽情地呐喊欢笑,整个北平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一个不夜城。
万磊没有跟部将们一起欢庆,其实,他此时全身是血,几乎没人认出他是谁。而他更没有因为敌退了掉以轻心,这不,他马上找来几个小兵,让他们给各城门的守军带信,让他们继续注意城外敌军的动向,一有敌情就马上应战,绝不中敌人的奸计。
而外,战场上还有很多手尾工作要做,这城楼上数万具尸体也是要处理的,他让没有经过血战的后备军上城头,把累坏了的守军替换下来,注意观察敌情的同时,把城头和城下的尸体清理出来,己军的就归到一边,择日入土为安,敌军的就取首级记功。
虽然,朝廷很可能不会按人头给赏,不过给不给那是朝廷的事,反正万磊已经想好了怎么犒劳军队,那就是分地。反正北平城很多大小地主不是死就是逃了,这些无主地自然是要分的。
至于怎么细分,那就是铁铉的事了,只要按军阶和军功来分,尽量做到公平公正就行,细节万磊是不管的。再说了,他已经向徐辉祖承诺过,战事一完结,就退下来,继续当长平驿丞,这也算是给皇帝和朝廷一个台阶下。
至于朝廷顺不顺着台阶下,那就看皇帝小儿的心胸是不是比阴沟宽了,反正该尽的努力,万磊已经尽了,此时已经无愧于天无惭于地,如果老天爷真要亡他,他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拖着全身是血的身躯,万磊缓缓地走过站满了欢庆人群的大街。当然,除了欢庆的人群之外,他还看到很多失去了亲人的家庭在抱头痛哭,这种悲痛的情形让他目不忍视,只得挨个挨个地安慰一遍,并郑重地许诺,以后一定带着大家过好日子。
敌军被击退了,建文帝却没有就此放心回行在睡觉,而是与齐黄等人连夜商议如何处置这支让人无比头疼的北平军。
黄子澄多次受万磊和铁铉的辱骂,对北平军没有好感,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公报私仇的,所以极力建议待扫北军南归北平之际,就发奇兵一举将北平军歼灭掉,就连理由也编好了,直接把北平军说打成是比附燕贼的叛军,朝廷威武之师剿灭之,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作为皇帝的智助,他也是居功至伟的。
不过,齐泰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北平军可用,只要想办法把它调离北平,西北边疆也好,西南边陲也罢,总之越远越好,这样就能利用它来守边疆,又不用担心它造反,一举多得。
还别说,齐泰的主意最对建文帝的胃口,一来他不必毁约,二来又能让这支讨厌的军队从眼前消失,他甚至开始寻找一些最乱的地方,派这支讨厌的军队过去,然后让他们风萧萧兮易水寒。
主意是很好,不过,执行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建文帝召来北平军的部将进行嘉勉之后,正想给他们升官,他们却众口一词,说北平城已经守住,自己不再担任北平军任何职务,只想解甲归田。
其实,这些将领跟万磊混了几个月,脑子几乎就是属狐狸的,朝廷这种施以小恩小惠就想要人卖命的小伎俩,一眼就能看穿,更知道朝廷的赏赐不是那么容易的拿,拿了就要用弟兄们和自己的生命来还,这种注定亏本的买卖,他们是不做的。
一帮子不想要奖赏,只想解甲归田的将领,建文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再傻,也看出这帮子将领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朝廷当刀子使,解甲归田不过是托词而已。连将领都拉拢不来,那些小兵更是没法利用了。最后,他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让他们退下了。
利用不了北平军,建文帝还是有些不死心,让齐泰再给出主意。齐泰也知这支军队是不肯离开顺天府的了,所以眼一闭,就建议不调走北平军,只调走顺天府以北的驻军,让北平军直接暴露在鞑靼的铁蹄之下,让他们跟鞑靼不停地死磕。
齐泰这个主意看起来不错,不过黄子澄却是一口反对,说万一北平军与鞑靼相勾结,开关引贼军入冦中原,那岂不是更不妙。齐泰却不认为然,说朝廷只要恩威并施,北平军是不会有异心的。
而一说到异心的问题,黄子澄反对的声音就更大了,说北平军连君上都敢威胁,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干的?而齐泰也不甘示弱,言明北平军之所以有异心,是朝廷对之不公。
两个谋士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建文帝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得找来徐辉祖,让他出主意。
说实话,建文帝虽然亲信文官,不过徐家却是皇帝家的知心人,不只是因为徐家有大功于国,又因它是国之勋贵,手拿大明朝发的“长期饭票”,总是希望国家长治久安的。而文臣是从底层考选上来的,虽然从表面上看忠心无比,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陛下,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才能让将士归心,现北平军大胜,理当下旨颁赏,以固军心。”
第85章 重建家园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苍凉的驿道上,五人五马驻足于一座破败的驿站前,良久无语。这里已经没有了柴门,更没有了犬吠,只有断壁残垣孤立残阳中。
“先搭几个营帐过夜,明天开始大修。”万磊一跃下马,带头开始收拾地上的残砖断瓦。
其实,经过了这接连数次的兵乱,像长平驿这样的废土,顺天府一带比比皆是。万磊从北平这一路南来,可谓是感慨良多: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这就是战争!
而此时已经近二月中旬,虽然已经立春,不过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冷,虽然北平城围已解,很多百姓还是窝在北平城内不愿意归家。不过,万磊并不怪他们,毕竟北平城很多住民都死掉了,那里的民居也就分给其他人了。
北平城忙着分房分地,很多将领分到了大宅门,铁铉也特意留了一座大宅院给万磊,不过他没要,而是要了几匹马,几石粮食,十几两银子几匹布,就离开北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北平里有大宅子不住,偏偏要回到这狗不理的驿站,你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要露宿荒野,赵雪儿自然很不乐意。
“呵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像你这样的女人,不懂的,你还是快去给我们做饭吧。”万磊淡然笑道。
“老大,驿站的屋墙和瓦片都坏掉了,要修也得重新烧砖瓦。靠咱们几个,这恐怕得忙很久。”赵全忠皱眉道,这可是他第二次修驿站了,总之心情很不爽。
“不用烧,明天你们几个到附近的村落去,把没坏的砖瓦弄回来,咱们修修补补弄出几间房间来,先住上人再说。”
赵氏兄弟去忙活了,万磊却已经清理出一片墙角,然后翻开一个大木板,发现底下埋的瓶瓶罐罐都还在,不由得面露喜色,因为底下的万金油是他发家致富挣第一桶金的法宝。
藏的东西还在,万磊又翻开后院的那个炼油厂废墟,发现除了厂房倒塌了之外,其他东西都没被毁掉,敲敲打打就能修好,只要把工人找回来,很快就能开工生产。
看完了炼油厂,万磊又进入后院,看看那口油井,发现它只是被随砖烂瓦压住,并没有被堵死,小修一下就能继续抽油,他这就更加放心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回到前院的空地上,见赵全仁已从废墟中挖出了煤油灶,开始生火烧饭了。
见炊烟袅袅,万磊的心里更感踏实,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权好利好不如自家的饭好。入主长平驿这么久,他早就把这里当家了,并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一定把长平驿扩建成一片大宅院,不再接待官员,而是接待全国各地北来的各类人才,直接弄成一个集贤馆,当然,搞成综合性的大学城就更美妙了。
当然,万磊眼中的人才可不同于朝廷,朝廷把会读书能作文的文人当人才,他却把各类工匠当人才,朝廷重农抑商盘剥匠户,他是重商重工,以后商人也好,工匠也罢,顺天府就是他们的乐园,因为在这里,他们不但不用交税,更重要的是不会被人看不起。
“雪儿,怎么回来了也不跟爹说一声,害得爹四处找你。”驿道人传来赵酒爷的叫骂声,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赵鸿儒也在其中,他们也没有留恋高墙大院的生活,从北平城回来了。
“爹,娘怎么没回来?”赵雪儿见到来人都是纯爷们,却没见她娘,不由得有些急了。
“你个野娃子,以前都不回家瞧瞧,现在知道关系你娘了?”赵酒爷瞪了女儿一眼,不过意外的是,他没有再操大棍子打人。
“你娘留在北平城里,跟你刘大婶一起开个店,专卖煤油。我们回来,是把炼油厂清理出来,好运到北平去贩卖。对了,万爷呢?”赵鸿儒道。
“正在那边翻翻捡捡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花子呢。”赵雪儿一努嘴,笑道。
“哈哈,老夫早就说了,万爷肯定不会留恋北平城的繁华的,你们看,老夫说的没错吧。”赵鸿儒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笑意,对同行的子侄们道:“别愣着了,马上收拾一下,搭几个帐篷先住上再说。”
给子侄们分配好了工作,赵鸿儒这才步入废墟之中,来到万磊的身边,一起东翻翻西捡捡,把没坏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赵里长,你们赵庄的百姓都成城里人了,你这个里长恐怕要成光杆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赵厂长呢?”万磊见赵鸿儒一直跟在一旁却不说话,就知道他是为油井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问题而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
“贤侄说笑了,您才是厂长,老夫若能当个小掌柜就中了。”赵鸿儒人老成精,当然听出了万磊的话外音是让他继续接收炼油厂,心底里暗暗大喜,不过嘴上还是要谦虚上几句的。
“我精力有限,管不了这么大一个厂子,以后还得靠您啊。这样吧,以前咱们说好了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中吧。”都是自己人,万磊索性摊开来讲了。
“呵呵,贤侄真是个亮堂人,贤侄怎么说那就怎么办,只是这么一来,老夫就能多占便宜了。”赵鸿儒喜笑颜开。
“有财一起发嘛,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万磊哈哈一笑,一老一少忘年相交,关系更铁了。
其实,像赵鸿儒这样精明且能干的生意伙伴真不好找,而且在北平守卫战中,这老家伙也是出大力的,不但无偿提供煤油,还一心一意地帮万磊当吹鼓手,不然万磊也没法快速而且长久地凝聚北平城的民心。
“贤侄,现在北平城内严重缺粮,咱们要加大生产,找人把油贩运到附近各州县去,再把挣来的钱换成粮食往回运,这一里一外就挣双份的钱啊,所以,老夫这才急匆匆地赶回来,要不从明天起,咱们一起合力,先把炼油厂清理出来?”
“那敢情好,咱们连夜就可以开工啊。”一说到有钱挣,万磊更是干劲十足啊。
第86章 皇帝也缺粮
万磊刚回到长平驿才一天,扫北军就纷纷开抵北平,北平城的局势立马变得紧张无比。因为皇帝来了帮手,如果这个时候搞清算,那北平军的处境会非常糟糕。这不,众将不待万磊的指示,还是没把城门启封,愣是不放扫北军十多万军队入城。
面对紧闭的城门,扫北军的主帅盛庸很是错愕,数日前,他就接到皇帝的诏令,要他领军紧急回防北平。扫北军这几天来日夜兼程地往回赶,早就疲惫不堪,这个时候致不能进城,很多将士都很不服气,吵嚷着要守军马上开门。
如果换了是年前,北平军肯定开门,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北平军连皇帝都敢胁迫,小小的朝廷军,更是不放在眼中,直接冲城外喊话:将领可以入城见驾,小兵一律不可靠近城外五十米范围内,否则就是宣战。
面对一帮子横得没边的城匪,盛庸更是骇然,心道:难道皇帝已经被匪徒给胁迫了?一想到这一层,他哪里还敢入城,生怕一进去就出不来啊。所以一面统兵围城待战,一面冲城内大声喊话,言明要见皇帝,如果见不到,就统兵攻城。
两边闹轰轰的,铁铉见状不妙,马上到城北去喊话,说为了保护圣上安全,城门已经封死,不军不得入城,将领只能由小门进城来见驾。
看到了老熟人,盛庸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些,不过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派几个偏将入城探探情况,他自己还是统兵围着城。
很快,那几个偏将就打马进了城,并到行在见到了建文帝一行人,不过,他们没有得到激赏,而是领到了一顿臭骂,不管是建文帝也好,齐黄两大臣也罢,对扫北军的姗姗来迟很是不满、要不是这帮人不早点赶回来,他们也用不着守北平军的侮辱。
当然,他们忽略了一点,扫北军的北上剿敌行动,是他们下令进行了,半途又火急火燎地把人召回来,现在人家累死累活地回来了,却又要无端领骂,那几个偏将立马就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不服气又能怎样?人家是皇帝,骂你也只有干领的份。当然了,骂完了人,实事还是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扫北军就地休整,明天就保护圣驾南归。
“陛下,扫北军远道归来,军乏马困,请陛下降旨,让将士们入城歇息。”一个偏将道。
“这个...”建文帝略带求助地向徐辉祖看去。
“北平城新近才平定,大军不可进入,以免扰民为乱。”徐辉祖是个明白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建文帝的难处在于现在处于半傀儡性质,北平军对皇帝所下的诏令是选择性地执行,直白地说,如果是对北平军不利的诏令,北平军就抗旨不遵。
而徐辉祖也能预想到,建文帝一旦同时扫北军进城而北平军不同意,那建文帝的君威就全无了。为了不再一次在万军之前丢掉为人君的威严,还是不要让扫北军入城为妙。
看着花花的北平城不能入,那些偏将再一次憋气,不过还是不死心,说由于扫北军赶路赶得急,军粮带得不足,请城内挤济一些。这个要求并不过份,所谓皇帝都不差饿兵,当兵的自然要先吃饱了饭,才能指挥得动。
建文帝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再一次头大,不是他不想给军粮,而是他除了有皇帝的名头之外,彻头彻尾的一个穷光蛋,军粮银两都不在他手上,现在北平城内一切军需粮饷,都在北平军的控制之下,如果北平军不同意,就是一粒米也拿不出来。
“尔等先行退下,立好营盘,军粮就会送出去。”徐辉祖不想让建文帝丢人,只得先答应给粮,让这些要求多多的偏将退下再说。
答应给粮了,徐辉祖有粮吗?没有!所以等扫北军的人一走,他就让人去找来铁铉,让这个北平城的管粮官高抬贵手,多少给点粮食让城外的军队救个急。出现这种皇帝找人借粮的尴尬事,徐辉祖又白了齐黄二人一眼。
他知道这事怪不得人家北平军,如果没有人家北平军,北平城早就不保了,建文帝早就给人家当俘虏了。北平城是人家保下来的,北平军护食也是应当的。要怪就怪齐黄这两个二货,胡乱用兵,才搞成现在这个狼狈样。
而让徐辉祖更气的是,齐黄二人搞出这么多破事,却总是要他帮忙擦屁股。现在要开口求人家借粮了,这两个家伙就装傻充愣,闪到一边不吱声。徐辉祖心中更是骂翻了:这种见功劳就抢,见麻烦就躲的小人,怎么不早点去死。
骂归骂,事情还是得办,既然答应给粮食,那就得弄来粮食,不然保不齐城外那支扫北军也跟着哗变。而经过一年多的连连大败,朝廷军已经打没了数十万主力,作为都督,徐辉祖用脚指头来想,也知道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很快,铁铉就被“请”到了大殿,徐辉祖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口向他要粮。
这下,轮到铁铉犯难了,他也不是不想给粮食,实在是北平城也缺粮。现在粮仓里只有十几万石粮食,全城却有四十多万嗷嗷待哺的百姓,这些粮食都不够吃到秋收,如果再拔出一部分给别人,百姓就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饿死。
“铁大人,先拔几千石粮食救个急,以后朝廷不会亏待你。”徐辉祖见铁铉半天不开口,只得利诱道。
“徐公爷,不是卑职不想给粮食,实在是北平城也缺粮。现在春耕还未下种,离秋收还有大半年,百姓现在就开始饿肚子了。如果再让卑职拔粮,以后饿急的百姓就能把卑职给生吃了。”铁铉一脸无辜地说道。
“现在先拔粮,以后朝廷给你补上。”徐辉祖道。
“这个嘛,卑职可不敢做主,万一朝廷言而无信,不把粮补上,卑职就是北平城的大罪人,几十万百姓能把卑职骂死。”
“好你个铁铉,居然敢诽谤朝廷!”建文帝顿时就火冒三丈,不过除了怒骂之外,他也不能把铁铉怎么样。
“好了,本公出面保证,一定把粮食给你补上,如果出了岔子,本公就拿自家的禄米给你补上。”徐辉祖也是头大,而这也怪不得铁铉说朝廷的不是,毕竟朝廷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太地道。
就拿日前那场北平城守卫战来说,北平军死伤惨重,而朝廷却只是假惺惺地下了一道圣旨“褒奖”,至于封赏,一个子也没有。现在又要人家把救命粮给拔出来,这实在是很过分。
有了徐辉祖的保证,铁铉犹豫了良久,这才答应拔出一千石粮食,并要求朝廷在一个月之内拿出一千五百石来补齐。见铁铉把高利贷放到朝廷的头上,黄子澄听了就再次跳出来,大骂铁铉不忠不义。不过铁铉倒也没生气,说爱借不借,不借拉倒,我还不想借呢。
就为这几石粮食,闹成这个样子,徐辉祖白了黄子澄一眼,就道:“拔出一万石,回头补两万石给你。”
“一万石太多,待卑职与众将商议,再做决定。”铁铉一拱手就退下了,留下大殿建文一行人面面相觑。
铁铉出了大殿,正想去找部将商量借不借粮的事,听几个衙役说万磊又进城来了,现在正在思仪院跟刘嬷嬷谈生意,他立马就上马往思仪院赶。他知道,这种事如果是万磊拍板,全城的百姓都不会有异意。
万磊一早就入城了,他还带来了很多面霜,这些东西一部分是拿来批发的,一部分是补给刘嬷嬷的。在北平守卫战期间,刘嬷嬷把手上的面霜都捐了出来当膏药中,万磊一向公私分明,欠下的东西自然是要尽快补上的。
由于战争刚刚结束,北平城的富家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连肚子都顾不上,更没闲钱去逛青楼,所以烟花巷一带十分冷清。甚至于一些老鸨也在城破时跑了路,所以很多风尘女子都成了没人管的失业人士。
妓女们失了业,可是饭还得吃,怎么挣钱养活自己,这就成了大难事。她们也想找人嫁了,不过北平城现在男少女多,良家妇女都愁嫁,她们这种风尘女子娇生惯养,什么活也干不了,就更没人要了。
好在刘嬷嬷为人还算精明,早就看出这些别人的“女儿”还是有价值的,所以“白捡”回来,一日三餐先养着。这不,当万磊来到思仪院的时候,发现思仪院已经妓满为患了。
“哎呦,什么风把万先生给吹来了,稀客啊稀客啊。”一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妓.女见万磊进来了,还以为是来风.流快活的,所以一个劲地往他身边凑,她的姐妹见了,也纷纷挤上前来,她们实在是闲得慌了。
“刘嬷嬷人呢?”万磊手一抬,就挡开了那些热情过度的女人。
“来了来了,你们挡着人家万先生干什么,还不快帮忙抬东西,一群好吃懒做的家伙。”刘嬷嬷明显是瘦了很多,看来“收养”这么多“女儿”让她财力不支了,这不,见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上有十几口箱子,她顿时眉开眼笑,道:“万先生真是贴心人啊,这么快就把货送来了。”
“唉,兵连祸结,大家都不容易,我知道您手头紧,所以这些货您先收着,帮我想办法弄到别处去卖,卖得的银子再换成粮食运回来。现在北平城缺粮,粮价水涨船高,你转手肯定挣钱,挣了钱再照价把货款给我。”
“这个敢情好,只是您也知道,现在外面兵慌马乱的,只怕运不出去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一支运粮队全程护送,您要做的,就是快速打开销路,把货散出去变成银子换成粮食。”万磊之所以这么办,也是为了解决北平缺粮的问题,朝廷的救济是指望不上了,所以还得靠自救。
北平有四十万人,而且现在青黄不接,最少要给每人准备一石粮食以渡过时艰。北平城只有十几万石,还有二十几万的缺口,这个缺口就得从别的地方弄来,所以,万磊要加紧时间行动,赶在朝廷对顺天府朝廷经济封锁之前,囤积到粮食。
这就是万磊急着恢复生产的原因,除了面霜之外,还有煤油,他已经与赵鸿儒约好了,一起倒货换银,一边派人四处囤粮回来贩售,力争在一个月内囤够二十万石粮食。
第87章 燕商会
“不就是一万石粮食吗?给他们就是了。不过,您记得跟他们说,限期两日内离开,不然这帮蝗虫一般的家伙一直长留在北平,再大的粮仓也要被他们吃空。”万磊听说皇帝居然管北平军开口要粮,皱着眉头道。
“给他们只怕以后他们不还。”铁铉还是担心朝廷的信誉问题。
“不还就算了,反正咱们北平城的粮食本就不够吃,多这一万石不多,少这一万石不少,单靠省也不是办法,还得从别处想办法弄来粮食。”
“附近兵荒马乱的,顺天府一带早就被贼军洗劫一空了,从哪里弄来粮食?”
“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先去把这些蝗虫请走,他们一天不走,我们就一天不敢放开手干。”
见万磊如此说,铁铉虽然还是心疼这一万石粮食,不过还是听从万磊的建议,调粮去也。其实,石是古代粮食的计量单位,一石等于十斗一百升,约合一百二十斤,是一个人半年的口粮,而万石是明朝一个亲王的年俸。
别小看这一万石粮食,作为生活必须品,古代粮食金贵得很。另外,加上天灾**和交通不便等原因,因时因地,粮食的价格总是上下波动,粮食欠收的时候卖到几两银子一石,丰收时粮价又会贱到一两银子几石。
而北方一带刚刚经过战乱,粮价自然飞涨,卖到几两银子一石也很正常,拨出一万石粮食劳军,就好比是拿几万两银子白扔海里,任谁见了都觉得肉疼。万磊却知道,这一刀下去虽然肉疼,不过能让那帮蝗虫走,也算是割肉疗疮,不然那帮蝗虫死赖着不走,顺天府迟早要被拖垮。
再说了,现在春耕在即,早该还军民一个安宁,好让他们快点回家种地打粮。如果错过了春耕,那今年的口粮就更没着落了。所以,再肉疼也得割这一刀,让那帮蝗虫赶紧滚出顺天府地界。
送走了铁铉,万磊还是没有出城回驿站,而是到军营里把一些将领找来,共商大事。当然了,这所谓的大事不是谋反,而是合伙弄粮食,毕竟民以食为天,没有什么问题大得过吃饭。
万磊之所以找这些人,一是因为他们手上有银子,即杀敌的封赏,不多,合起来也有几万两。同时,他们手下有兵,兵手上也有些银子,只要收收拢拢,也能有个十几万两,够用作筹粮的启动资金了,这也算是一种集资手段。
另外,外面兵荒马乱的,道路又不畅,就算是收购到了粮食,也要往回运,沿途必须有人押运,不然很可能被匪类打劫,所以,万磊还要募选一些勇悍的将士当押运人,以保证粮食和商品的绝对安全。
当万磊来到军营时,发现众将士都在操场上骂骂咧咧的,原来是为了军粮的事而骂娘。不过这也难怪,打仗不给赏钱也就算了,还虎口夺食,皇帝小儿也太不地道了,他们见到万磊来了,少不得又要狂倒苦水。
“各位,都静一静。”见人比较齐,万磊就站到操场的高台上,道:“我知道,大家为军粮的事而担心上火,其实我也很担心,因为粮仓里的粮食本就不够吃到秋收,咱们得别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筹粮,而不是一味地抠省。”
“万先生,咱们就是气不过。眼看着咱们都快没米下锅了,朝廷还要管我们要粮,这欺人太甚,成心想让我们饿死。”一个千夫长道。
“就是,皇帝小儿摆明了就想让我们饿死,万先生,咱们不能再任由他们欺负了。”一干小兵也很不服气。
“朝廷是否仁义,那是朝廷的事,咱们说这些气话也是无济于事,现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渡过时艰。”万磊双手一压,让众将士都先别生气,又道:“我想过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地购粮。”
“不过,现在府库里银两不足万两,本人财力又有限,所以想求各位,能否将身上的银两暂时集中起来,好组织起运粮队到外地去贩粮。各位请放心,你们的银子算是股本,粮食卖出去了,我会连本带息返还给各位。”
“这是好事啊,反正银子放在身上也没用。弟兄们,把银子都拿出来,先让万先生救急。”一个千夫长带头就往家跑,不用说,是去取银子了,而其他小兵也哗啦一下跑回各自己家中,自然也是回家取银子。
这还不算,万先生要筹银的事很快就传遍北平城,很多人都营里表示跑到军慷慨出资,连银子都带来了,这让万磊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然银子送到手边了,万磊是不会拒收的,因为不管拒收谁的,那就是看不起谁,这太伤人家面子。
既然出资的人多,万磊只得找来几个书手,让他们帮忙登计,并给人家发收据。这种收据也可以称得上是债券,以后可以据此换回银子和利息。而为了方便计息,万磊重新定明:月息两分,下个月就清偿本息。
万磊这边忙着搞集资,铁铉已经让人把粮草打包运出城了,一万石粮,草料也是一万捆,够城外那十几万军队吃几天的。所以,铁铉一回城就给徐辉祖下通知,让他在两日内请建文帝起驾南归。
被人像赶老鼠一样催赶,徐辉祖脸上当然无光,不过他也知道,铁铉这可不是说着玩的,现在北平军的愤怒之情再次濒临爆发点,哪怕是出一点点小摩擦,都可能引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反运动。
再说了,北平城真的缺粮了,如果当兵的吃不上饭,后路也还是只有一条,那就是造反。而朝廷现在主力军基本上都打光了,可谓是兵乏马困,实在是折腾不起了。所以,徐辉祖私底下劝过建文帝:先优抚北平军,以免再生动乱。
而建文帝哪里听得进这种合理化建议,而齐黄二人依旧不停地向建文帝进言,从经济封锁(严禁附近各府与顺天府进行官方和民间的贸易)到政治孤立(不准顺天府的生员参加科举考试),总之,就是要把顺天府变成一个民困军乏的“地府”。
对此,万磊已经早有所料了,他就是怕全面封锁来得太快,没法弄来粮食渡过时艰,所以才广泛集资火速囤粮。只要能熬过这最艰难的几个月,以后就容易办了,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建立一个走私网了,到时候只要有好的商品,就能换来银子,肯出高价,就不愁换不来想要的东西。
另外,顺天府东临渤海湾,有天然的晒盐场,晒出盐来也不用搞走私,运去低价卖给北边的鞑子们,就能换回牛羊马。顺天府还有煤矿铁矿,采出来也不要求炼成特种钢材,只要弄出铁锅马刀来,就能畅销蒙古高原,换回皮革羊毛,加工成服装被褥,这又是一个经济增长点。
总而言之,顺天府虽小,却大有可为,只要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几十年之后,这里就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
“万先生,银子都收齐了,一共是二十八万七千余两,这是明细帐目。”中午还不到,一个书手把一本厚厚的帐本递了上来。而外,几十个满是银子的箱子被堆成堆,上面都加封了封条,一箱就是五千两。
万磊只是翻看了一眼,就道:“劳烦你们腾抄出一份,连同银子一起送到铁大人那里,让他派人保管。对了,给出资最多的二十人发贴,我中午在鹏程居宴客,请他们有空就赏脸过来一趟。”
鹏程居,是北平城最好的酒楼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北平城现在吃饭都成问题,自然没人上酒楼。再加上食材短缺,就算有人来,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来,所以,它一直处于歇业状态,难得听说北平城当红的万爷要请客,店老板马上把最好的酒都搬出来,所剩不多的食材也都拿出来煮了。
这么一弄,鹏程居倒也还弄出了两桌酒宴来,不过万磊不是来喝酒吃肉的,而是来跟大家谈事。什么事?自然是让大家以后能长久地喝酒吃肉的大事。这不,那些出资过千两的财主都来了,就连赵鸿儒也早早到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万磊就站起身来,拱手先向各位道谢,代北平城的百姓谢谢他们的慷慨出资。接着,就说正事:“各位都是北平城小有资财的员外爷,眼光不像那些土财主那般浅薄。在下冒昧请各位来,就是商定北平城未来发展的大计。”
一听到这,在座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他们这是不自信,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大计都是官府的事,他们都是小财主,只要跟在官府后面发些小财就行了,哪里敢奢望定什么大计。
“各位,顺天府现为土司府,不会有抑商之举,又没有赋税盘剥,相信用不了多久,工商业就发达无比,现在不抢占此先机,以后就后悔太迟。而咱们现有的财力和人脉都远远比不上江南的大财主,日后他们若是北上排挤我们,只怕敌不过。”
“恩,万先生所言极是,咱们财寡力孤,定是竞争不过江南的大财主。”在座的众小财连连点头,其实,他们家里这点钱都不是人家江南大财主的零头,人家大财主的家财动辄几万几十万。
有钱倒是其次,人家上结官府下连衙役,黑白两道通吃,牛气无比,如果他们举资北上,顺天府的工商业很快就被他们占领。真到了那时候,他们这些小财们只能跟着喝汤了,肉是吃不上的。
“所以,在下想牵头成立燕商会,大伙平时互通讯息互相协助,有钱就一起挣,有困难就一起担,咱们只要团结一致,就能慢慢地发展壮大,以后世上还有何人能与咱们争锋?”
众小财听了,顿时兴奋而起,纷纷响应:“对,咱们就该团结一致,以后合力挤垮江南那些大财主,独占大明商界!”
第88章 商队南下
由于北平一带刚刚经过战乱,除了粮食之外,其他的东西还没啥市场,所以,不管煤油也好,面霜也罢,都必须运到别处才有销路。在扫北军起程南归的第二天,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也跟着南下,目的地是山东济南。
铁铉曾经任过山东参政,在那边有些人脉,所以才选择了去山东。另外,附近也只有往南才有可能收购到粮食,不是去山东就是河南,至于西边的山西,那里本来就缺粮,想买也买不到。
由于是第一次出去行商,所以万磊亲自带队,两千精干将士押着两千辆马车假冒成运送战利品的军队,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就算是沿途有官吏起疑心,也可以花点小钱轻松搞定,至于那些个山匪路霸,见到这么大一支队伍,也就只敢远远地观望。
南下的第一站,就是保定府,这里虽然也受到叛军的冲击,不过损失不太大,很多城镇都是完整无损的。赵鸿儒所带来的贩油队就脱离队伍,将煤油带到城镇中设点贩售,不要银子,只要粮食,一斤麦子换一斤油。总得来说,百姓不吃亏,只是销量不是很好,因为燃油不是生活必须品。
而刘嬷嬷带队的女子销售队也在推销面霜,这些香喷喷的面霜倒是吸引来了很多爱美的女性顾客,当然,她们也只是看看,不怎么买,毕竟价钱太贵。刘嬷嬷也没指望她们马上就买,只是拿出一些让她们试用,回程的时候再兜售。
倒是万磊直接,每到一城镇,他就直奔药店,把没有添加香料的万金油当治伤的金创药来卖,并当场示范,让店家看看一些伤兵身上的伤口,并说明这是几天前的大战留下了,几寸长的伤口,涂上万金油,才几天的时间,不但已经愈合,还没有一丝感染的征兆。
店家如果不信,万磊就当场实验,看到划破的手指在万金油的作用下快速地止血愈合,他们也不得不信了,纷纷高价采购,以充为治伤良药。万磊卖给每个药店一斤,不要银子,只要一石粮食。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不断地推销产品,并且像播种机一样设立各类分销点,足中走了三天,队伍才离开保定府,下一站就是河间府。相比于贫苦的保定府,河间府就富庶得多了。
本来,河间府属北平布政司,不过年前燕贼叛乱被平定之后,北平布政司被肢解,除了顺天府改为直隶府之外,其他各府分拆后归于山东河南山西三个布政司,现在,河间府隶属于山东布政司。
所谓的布政司,全称叫承宣布政使司,是明朝的地方区域划分,由元代的行中书省演化而来,洪武九年起,分别改浙江、江西、福建、北平等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罢行省平章政事及左、右丞等官,改参知政事为布政使,掌行政大权。还设有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分管司法和军政,形成三司分立之局。
三司分立地确能有效地防止藩镇割据,不过也有弊端,那就是三司互不统属,平时相互扯皮,遇到救灾平乱等大事就落入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境地中。为了解决应用不灵的问题,后来明中央派遣监察御史或部院大臣出任总督(也称总制)、巡抚、巡按各差,驾凌于三司之上。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各省还没有派驻这种特派员,所以该扯皮的还扯皮,该闹腾的还闹腾。再加上河间府是去年才新并入山东的,政令不一也是正常的。万磊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大举带商队南下。
河间府是个大府,下辖十几个州县,由于有黄河灌溉之利,比较盛产小麦,百姓家多少还有些存粮。万磊派人下到各县,用银两购粮,把粮价提到二两银子一石,百姓就争相卖粮。因为河间府靠近济南府,还有通往江南的大运河,所以只要有银子,就不愁买不到粮。
万磊没有在河间府滞留多久,就带着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南下济南了。作为山东行省治所所在地,济南可是高官汇聚,富商云集,万磊此行主要是陪刘嬷嬷在此设立面霜的经销点,以后在此搞批发,以转买全国。
其实,万磊来济南还另有目的,那就是结交商人朋友。这里山东商帮的地界,由他们贩运粮食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要肯高价收购,不怕他们不送货上门,这就降低了运粮的风险。另外,以后不只要买粮,还会有商品要出售的,更该及早辅开商路,省得以后还要跑,毕竟他还有很多事要办,可没功夫常来跑商。
而铁铉本为山东参政,对山东的豪门富户自然是了如指掌,临出行前,他就给万磊列了一束长长的名单,说名单上这些人都是可以结交的。万磊自然不疑有他,按着名单登门拜访,几个财大气粗的大商家还得携礼登门。
这些礼物都是特制的套装,非卖品,有钱都没处买的那种。而那些个富豪拿到这种礼物,都喜不自胜。所谓所以稀为贵,他们是不会拿这些珍贵的礼物给自家婆姨用的,而是拿去送官,以讨官家婆姨的欢心,好处自然多多。
为了方便行事,万磊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王公子,并假冒成铁铉的外甥。由于送礼大方,且为人豪爽,他很快就在济南商界混出了名声。当然,只是商界,万磊还不敢把触手伸到官府,毕竟官府那潭水太深太浑,还是让别人去趟吧。
而万磊拜访的重点对象是一个叫周镇南大盐商,这家伙是济南城城数一数二的大盐商,还兼营粮食生意,不只是济南城,整个山东都有他的分店,可谓是商通山东。
要知道,在古代,盐是专卖品,还是国家税收的主要来源之一,所以管制很严,一般来说,能卖得起盐的,都有很深的官家背景,这种上通官府的人,胆子一般都比较大,只要有利可图,走个私就是家常便饭。
这不,万磊提出用高价收购大米的提议,这位周大盐商就心动行动起来,表示愿意作中间商,代购粮食。
第89章 放长线祸皇明
“哎呀,天天去见客陪笑,真无聊。”同行当保镖的赵雪儿很不耐烦地抱怨着,这些天来万磊带着她早出晚归,不是张家就是李家,整天跟一群满声铜臭的商人打交道,路过大街见到热闹也不能多看,她自然心情不爽。
“你是我的助理,白吃白住还领工资,当然是要干活的。如果你不好好地保护我,我如果被人暗刺了,看你上哪去找像我这么好的东家。”万磊白了这小妮子一眼。
不过这也怪不得赵雪儿没有员工该有的素质,毕竟这小妮子只有十来岁,如果按后世的劳动法,万磊涉嫌非法雇佣童工。不过现在是万恶的旧社会,使用丫鬟小厮是普遍现象,甚至很多穷人家的孩子白给人家当学徒,只为混碗饭吃。
“哪有你这样的东家,四处给人送礼,十足一个败家子,带来的银子迟早要被你败光,看你把银子陪光了,拿什么给人家还本付息?”
“商场上的事你个小女人是不懂的,这叫先期投资。只要打通了商道,咱们就能做垄断性贸易,只要适当地提高商品的价格,就能把这点小钱挣回来,怕什么?”
“说来说去,还不是挣黑心钱?”赵雪儿又白了万磊一眼。
“怎么能叫黑心钱这么难听呢?这叫解民倒悬,咱们只是适当地提高粮价,又不是借机盘剥。再说了,高粮价也有高粮价的好处,百姓以后种地更积极,咱们用挣来的钱囤积大把的存粮,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所谓价值杠杆,万磊还是懂的。
作为顺天府的“经济教父”,万磊所关心的不只是自己如何挣钱,还要带动全府的百姓一起进行持续且有序的生产,因为只有生产,才能增加产值,社会总产值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才会好。
当然,种粮只是当前优先发展的第一产业,以后存粮多了,就适当地压低粮价,让百姓转行从事其他行业,比如说工商业,这才是富强的基石,不然种了一堆番薯繁衍出几百万人,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工业基础,生产力没一点进步,那就是“康乾盛世”一般的伪盛世,迟早要悲催。
“哎呀,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让老身一顿好等。”万磊刚一行人刚回到下榻的客栈,就见刘嬷嬷守在门外,看样子真是等很长时间了。
“有什么事?”万磊问道,他虽与刘嬷嬷一起同行南来,却各做各的买卖,他既然把面霜的销售代理权让给了她,就信守承诺,不再过问她怎么卖,卖多贵,只要求能快速发货好收钱。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咱们找个安静的地?”刘嬷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的人,看样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就到我房间去谈吧。”
刘嬷嬷打发走了跟在身边的几个“女儿”,这才跟万磊上楼。其实,这个福来客栈已经被万磊包了,商团几十个人住在里面还嫌挤。不过作为“领导”,万磊还有独居一室的“特权”。
“万爷,您上次给宫里特制的面霜,还能不能再弄一套出来?”刘嬷嬷也不客套,当头就问。
“能是能,不过我现在太忙,腾不出时间弄,而且还缺一些原料。”
“只要能就好,只要能就好。”刘嬷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今天早上,老身去赵府推销,你猜怎么着?遇到了回娘家省亲的淑妃娘娘,她见庄妃有一套精巧的化妆品,好生羡慕。一听说是老身送的,就要老身给她一套更好的。”
“淑妃,她的地位可在庄妃之上,自然要送更好的。”万磊当驿丞时间不长,却也听人说过后.宫的等级制度,淑妃的地位只高于庄妃一级,在后妃排序中列第三,应该很得皇帝小儿的宠幸,不然也没有机会回娘家省亲。
要知道,明朝对宫庭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上至太后太皇太后,下致宫女妃嫔,非得圣旨,是不得出宫的。而这位淑妃堂而皇之地北上归省,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她是陪皇帝“御驾亲征”的,就冲这一点,就可见她很受宠,不然建文帝不会出外“打仗”也带着她。
而建文帝御驾亲征打了大败仗,死了很多大臣和将士,脸上当然无光,早就灰溜溜地回金陵了,至于这位淑妃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上路,很可能是被建文帝迁怒了。在古代社会,君王昏庸无能而坏了事,往往会把脏水往女人的身上泼,非要说什么红颜祸水,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唉,这只能说,何苦为女儿身。而这位淑妃或许并不知道个中原因,肯定还以为自己色衰失宠,情急之下就会乱投医,见刘嬷嬷倒卖“高级”化妆品,就想要一套,不然以刘嬷嬷这种老鸨级别的人物,想见人家淑妃,那是不可能的。
万磊只是一想就理清了这一层内幕,所以对刘嬷嬷有求必应的同时,还道:“刘嬷嬷,以后劳烦您在淑妃娘娘面前为咱们顺天府美言,以争取她的好感。”
“那是那是,老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口答应下来的。以后有淑妃娘娘为咱们吹枕头风,朝廷就更不会对顺天府用兵了。”刘嬷嬷也是不傻子,送礼请托这种事早就烂熟于心了,弄私利的同时再帮弄些公利,这也不碍什么事。
“我的意思不是要她帮咱们吹枕头风,而是要请她在宫内美言,让宫廷内都说咱们顺天府的好话,那就能慢慢地改变皇帝对咱们顺天府的成见。”万磊笑道。
“对对,万爷这话说得在理,以后咱们不单是要给后妃们送礼,还要给那些公公送礼,里里外外都打点了,就是有天大的篓子,那能补上。”刘嬷嬷也笑了。
“那是,以后只要是宫里再跟您要什么东西,只要是有的,都给他们送,回来我给您报销,决不让您吃亏。”万磊说到这,嘴角向上扬起。
还别说,收卖宫里人就是一招妙招,很多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别看当今皇帝表面上信任文官,其实更信身边的太监。为什么呢?因为他生于深宫长于深宫,是身边的太监带大的。
长时间厮混在一起,皇帝主子的脾性,那些贴身太监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所以特别能逢迎,太监们一两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说不定就能暗中影响到皇帝的思维,进而影响到朝政。总之,这些看似卑贱的人,他们靠近如日中天的太阳,随便借来一点能量,那也是无穷的。
宦官虽然能量无穷,明初对宦官的限制非常严格。早在洪武2年定内侍官制时,明太祖下诏规定太监不可过百人,专职供洒扫、给使令而已,不可引为耳目心腹。洪武6年还特命廷臣考究前代纠劾内官之法,礼部议置内正司,设司正、司副各1人,专门纠察内官失仪及不法行为,管理不可谓不严格。
洪武10年,蛤太祖又立法不许太监干预朝政,随后更是直接规定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到了洪武17年,特铸铁牌,上刻文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置于宫门之中;又敕令诸司,不得与内官监文移往来。
洪武末,明太祖重新整顿宦官机构,定12监及各司局,并制定宦官品秩和待遇。设立十二监及各司局,并在《皇明祖训》中规定太监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
建文帝嗣位,一遵祖训,对内臣限制更加严格。太监出外稍有不法,就许有司械闻。
总之,太监一直处于受压制状态中,这些人被压制得久了,当然心有不甘,所以四处钻营,以改善自身处境,在燕王起兵之时,很多太监就暗投了燕王阵营,充为耳目和内线。现在万磊也想打这些可怜人的主意,让他们也给顺天府当吹鼓手。
当然,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长线投资”,不求回报的那种。其实,不管是太监也好,僧道也罢,亦或是勋贵武将贩夫走卒,凡是受朝廷打压的人,万磊就会极力拉拢,以此扩大“群众”基础,跟朝廷暗中对抗,最终的目的就是架空皇权,让皇帝慢慢地变成“虚君”。
而当皇帝变成虚君之后,帝国真正的君主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藏在皇权背后操纵国家命脉的庞大组织,万磊给这个组织起名叫“龙会”。
第90章 天谴
所谓的美言,有时候并不是说好话。在万磊的授意下,刘嬷嬷在给淑妃娘娘送礼时,就找准机会大谈北平现在有多惨,百姓食不裹腹衣不敝体。而皇帝一离开北平,就爆发了瘟疫,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掉,她眼看没有活路了,才带着一干“女儿”南下济南避祸。
刘嬷嬷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悲情演说,那淑妃娘娘哪知是真是假,总之也跟着刷刷地掉眼泪,说回京之后一定将此事禀告皇上,让皇上救济北平的百姓。这时,刘嬷嬷却说这等小事不敢惊动圣上大驾,免得让圣上担心坏了龙体,这就不好了。
淑妃也是涉世不深,哪里知道刘嬷嬷一嘴胡说,没一句真话,被唬弄得再次感动不已,还当场把一支金钗取下来,说送出来好给百姓救灾。
刘嬷嬷被淑妃娘娘的仁爱之举“感动”,又是磕头又是道谢,这才“勉为其难”且“满怀感激”地将金钗收下。就连出门离去时也是高举着,大声地宣扬着淑妃娘娘如何仁爱,引来无数人旁观。这等举动让毫无处世经验的淑妃再次上当,大赞刘嬷嬷是个好人。
淑妃就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人,好唬弄,她身边的太监就不这么容易了。不过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刘嬷嬷私低下并没有送银子,而是送了好些高级面霜给这些人,说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各位公公赏脸随便拿去用。
当然,不值钱那是客套的说辞,送给太监的都是高级货,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就算想买,也是一两黄金一两货,富家少奶奶才用得起。而淑妃身边有四个太监十个宫女,每人最少得了两斤,这就是变相地拿了二十两,黄金!
送出了与黄金等值的高价货,刘嬷嬷再按万磊的指示,暗示这些太监宫女回到宫中后,就不停地唱黑顺天府,天灾**瘟疫什么的,四处乱说,让宫廷内外特别是皇帝知道:顺天府遭“天谴”了。
这不,三月初,这支归省队还没回到京城,宫里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传开了。御花园假山脚下,几个太监神神秘秘地聚拢在一块,太监甲说:“幸好圣上离开北平早了几日,不然就危险了。咱家听说北平城发生了瘟疫,全城几十万人都快死绝了。哎呀,全城的死人,那真叫一个惨啊。”
太监乙不以为然,反驳道:“这叫遭天遣,北平那些人见死不救,累得很多公侯驸马和大臣百姓死在城外,现在又没有咱们圣上天威庇护,上天就降下天谴惩罚那些贪生怕死见死不救的乱民。”
太监丙连连点头:“就是,咱们圣上鸿福齐天,北上北平那是帮北平城的那些乱世挡祸消灾,他们不知发歹,还敢乱请恩赏,所以老天爷看不过眼,降下天遣。”
这几个小太监议论了一会,又引来更多太监一起参加议论,之后这个小道消息就在太监堆里不胫而走,一些中太监听闻此消息,想去跟相好的宫女交流心得感想,却发现她们的消息比他们还灵通,搞得他们好是尴尬。
顺天府遭天谴的这个小道消息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信以为真,最后传到建文帝的耳朵里,他当然不太相信,因为没有收到地方的奏报。不过好几个太监都信誓旦旦地说这事肯定是真的,因为宫里的人都这么说,是顺天府的脏官刻意隐瞒真相,所以才没上报。
听了太监的这个解释,建文帝心里那个爽啊,半个月来的郁闷之情一扫而空,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天子,上天还是罩着自己的,谁跟自己不过去,就是跟老天爷过不去,顺天府那帮子乱民的遭遇就是明证。
本着这一点认识,建文帝也懒得派人去查之事是不是真的,就把报复顺天府的想法抛到了一边。可不呗,上天都下天谴了,他作为天子,就不要跟老天爷抢业务了,还是想想如何管好朝廷这个烂摊子吧。
还别说,只从燕叛一起,战乱绵延了近两年,死亡的军民过百万,朝廷军力不足,边防空虚,北边的鞑靼又贼心不死,时不时入冦一下,不是抢东西就是杀百姓。想派个良将去守边吧,发现朝廷上能打的将领都被他爷爷干掉了,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饭蛋。北平军倒是能打,不过这帮家伙桀骜难驯,不能用。
总之一个字,烦。
而更烦的事还在后面,三月初五,辽东传来一个猛料,辽东重镇辽阳被燕叛军攻破,镇守辽东的总兵官杨元战死,辽东数十万军民,不是死就是降,辽东成了燕叛军的割据地。
燕叛军死灰复燃的猛料传来,震惊朝廷,建文帝无奈,只好召开各种朝会议定平叛事宜。而大多数武将都认为,现在马困兵乏,实在是不宜兴兵了,所以建议战略南移,不要辽东那块苦寒地了,而是集中兵在防守住山海关一带,防止燕叛军南下,等日后朝廷恢复元气了,再挥军北下平乱。
难得地,那些跟武将们不太对眼的文臣们也大多支持这个建议,就连一向“积极进取”的齐黄等人也赞同。当然,这些文臣心里有他们的小算盘,就是用让北平军来挡燕叛军,朝廷坐镇后方,看着北平军与燕叛军在燕云一带缠斗,得到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人之利。
为了达到此效果,黄子澄甚至私下向建文帝建议,撤走山海关到居庸关这一线的驻军,让北平军直接暴露到燕叛军、朵燕三卫和鞑靼等强敌之下。而建文帝早有此意,马上就下令长城一线军队南撤,回到顺天府以南驻防。
正当黄子澄为自己的“好主意”被皇帝采纳而得意洋洋之际,却没有想到,他使明朝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本人很可能要像石敬瑭这样的奸贼一样,在历史上永留骂名,因为他与石敬瑭一样,放弃了燕云十六州!
所谓的燕云十六州,就是燕山脚下以北平为中心的大片区域。四百多年前,石敬瑭叛后唐自立,认契丹主为父,自称儿皇帝,将将燕云十六州献给契丹,从此就累致中原百姓就陷入了数百年苦难之中。
为何?
因为中原百姓善守,北方游牧民族善攻。燕云十六州北依燕山防线,为险要之地,易守难攻。若如无燕云十六州,中原就无险可守,赤果果地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宋朝就是因为收不回这条防线而陷入衰败和灭亡的。
现在,黄书生居然建议皇帝无故放弃燕山防线,这真是书生误国。这不,消息一经传出,徐辉祖就领衔上书反对,朝廷上又闹个不停。
朝廷那边的破事,万磊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把收拾好行装,离开济南踏上返程。在回去的路上,当然要和那些四散到各县乡向百姓采购粮食的粮商汇合。浩浩荡荡的运粮队所过之处,定然引来官府的猜疑。
不过万磊早有所料,准备了买路钱,一路走过来,也没跟地方政府起多少矛盾。一些个不给面子的小官差,硬要带人查扣粮食,万磊也不跟他们废话,指挥押运队直接就抽刀子准备武力护粮。
事实证明,这些小官差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见到几千人同时拔刀子,立马就软了,不敢再打粮队的主意。万磊也不欺人太甚,只要对方不过分为难,他也是照给卖路钱不误,所以,他在济宁府和河间府等地的口碑都还算不错。
过了河间府,采购粮食的小分队都回来了,万磊一合计,一共十七万石有余,其中有十一万石是花钱采购的,有六万石是济南城的周镇南运来的,这部分粮食只付了一半款,一半余款约好了到北平再付。
一次就弄到了十七万石粮食,万磊看着这数千马辆车的运粮队,还是蛮有成就感的。毕竟今时不同后世,这个时候交通落后,这上万吨的粮食就得用数千辆马车来拉。
正当运粮队马不停蹄地北上的路上,一支骑兵队快速南下,先行开路的小兵见来人举着北平军的青龙旗,也不慌张,继续赶路。来人正是北平军派来的传令兵,他们一见到万磊,就呈上铁铉亲笔书信,说北平城出了大事,要万磊马上回去主持大局。
万磊看了一眼书信,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一支过万人组成的难民队从关外涌向北平城,铁铉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人,所以就派人来请万磊出主意,毕竟万磊才是公认的大领导。
如果换了是以前,铁铉见到难民就二话不说进行安置,不过这些难民比较特殊,是从辽东来的,而辽东现又成了燕叛军的割据地,如果说这支叛军里面没有燕贼安插的奸细,那任鬼都不信。
另外,安置难民是要占用粮食和耕地的,现在顺天府的一切都是北平军真刀真枪拼来的,是北平城数十万军民的共有财产,不是铁铉一个人说了算的。而北平军众将的意见都比较统一,就是打发这些难民南下回归明朝,别在顺天府碍事。
“赵将军,你负责押运粮食,力保粮食不失,我先行回北平。”万磊一声令下就跃上大马,跟着传令兵一起打马狂奔。
第91章 开放与封闭
“我们不能把这些人留下来,他们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以后肯定会变成祸乱之源。”
“就是,他们从别处跑来,想白占我们的粮食,白占我们的地,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奸细,更是留不得。”
“送走!咱们顺天府不是难民收容地,更不帮朝廷收容难民。”
北平军众将和父老们纷纷发言,不过意见比较统一,就是把城外这上万难民支走。这也难怪他们这么“小气”,顺天府能有今日,是数万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果实当然容不得他人染指。
万磊摆了摆手,示意这帮护食的家伙先静一静,才道:“咱们顺天府久经战乱,壮丁严重不足,你们人人手上都有几十上百亩地,多得都种不完,咱们何不收留这些难民,让他们给咱们当佃农,咱们坐收田租不是很好吗?”
“可是,这些人在战争中没有出过一点力,现在就来白占不出役不纳粮的好处,咱们将士们看着就不心服。再说了,辽东是犯人的流放地,从哪里来的多不是什么好鸟,如果他们起来闹事,咱们就更麻烦了。”一个千夫长道。
“咱们收留这些人,不等于不管不顾。他们当中,只要是安心给咱们当佃农的,咱们就把他们当自己人。如果心怀不轨的,咱们就把他干掉。都是同根生,我相信,难民中大多数人是知恩图报的,只要咱们不过分排斥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一份上,跟我们一样出力保家卫国。”
万磊之所以力主收留这些难民,除了拉民丁当佃农之外,还是想扩大顺天府的人口规模,毕竟顺天府太大了,四十万人填到这么大的地界上,显得过于地广人稀,这样不但造成大量耕地因为无力垦种而抛荒,还会因为劳动力不足而影响工商业的发展。
“可是,这些难民当中定是藏有奸细,如果放任他们在北平活动,肯定会借机搞破坏。”一个万夫长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么多人当中有几个奸细是难免的,咱们不能因噎废食,而应该想办法把奸细纠出来。”万磊双手一摆,又道:“咱们顺天府要发展,一味地闭门自守是不行的,要用开放和宽松的姿态来面对外面的世界,更要和善地对待朋友,这是作为强者当有的气度。”
听了万磊这一翻劝说,下面一帮人也不好反驳,只得默然承认,不过一个万夫长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如果这一次接收了这一万难民,以后只怕会有无数难民涌入,咱们顺天府恐怕要人满为患。”
“这个大可不必担心,朝廷那边的户籍管理是严格的,只要不是发生天灾**,大规模的流民是没有的。”万磊道。
其实,明朝的户籍管理不只是严格,可以用死板来形容。当时的人按职业划分可大致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其中民户包括儒户、医户等,军户包括校尉、力士、弓兵、铺兵等,匠户分委工匠户、厨役户、裁缝户等。
这些户籍的严格划分主要是为了用人方便,要打仗就召集军户,要修工程就召集匠户。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其实缺陷很大。老子是军户,所生的儿子也一定要是军户,这叫子承父业。
比如说你是军户,你儿子也得当丘八。那万一你家的儿子死光了,就从亲戚里随便拉一个男丁来充数。如果连亲戚都没有,那也不能算完,总之你一定要找一个人来干军户,拐来骗来上街拉随便你,去哪里找是你自己的事情。
再比如你是匠户中的厨役户,你就算不懂厨艺也不打紧,人来了就行,只要人数对得上就没问题,反正你做的饭当官的也不吃,谁吃了拉肚子当官的也不用管。
而且更要命的是,民户军户这些大户之间不能转户口,同一户内不同的职业也不能转,你老爹是草药医生,你也是赤脚医生,想搞垮行业发展,那只能挤读书考试当官这一条“华山”路。
由此可见,这样的划分实在是很不科学。比如说打仗时要召集弓兵户,偏偏这些人从小没有练过拉弓,那也没关系,每人给一把弓就上吧,死不死是他们自己的事。又如召集医户,如果召来的都是一些不懂医术的,那可就要出人命。
这还不算完,明朝还禁止百姓外出务工,规定所有老百姓只能在自己的生活范围内活动,在所有的交通要道上设置了关卡,人们要想出外办事,必须持有官府出具的路引。这玩意可千万要收好,如果丢了,守关卡的士兵会直接把你当成逃犯,抓走充军。
如此多管齐下,明朝初年可谓是等级分明,秩序严谨,近乎僵化的社会结构,在这个结构中,农民只能种地,商人只能经商,工匠只能上工,无论谁都不能越界。除了那些读书厉害的人之外,所有人的工作都是在投胎的那一刻决定的,你爹干嘛,你也干嘛。
不得不说,这种僵化的社会结构,是严重阻碍社会发展的,不过朝廷为了方便管理,照旧严格执行政策,所以在短时间内,万磊也不用担心流民大量涌入北平的问题,因有流民还没到北平,就被附近州府给捉走了。
而顺天府不同于明朝,只从获得土司府的地位的那一天起,顺天府就废除这种户籍制度,所有百姓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公民。公民可以在顺天府境内自由活动,想从事什么行业就从事什么行业,只要不违法犯罪就行。
而且顺天府被划分为十个县四百个乡里,成年的男性还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可以选任里长,里长可选任县令,县令可选任知府,一层层领导都是会选择出来的,负责行政和治安。另外,还有一个由全民票选出来的四百人组成参议院,行使立法权和督察权。
总而言之,顺天府就是一个不用纳税不用出役,且自由自在的人间乐土,这也就难怪北平城的百姓有排外心理,因为好日子来之不易,他们不想跟别人分享。不过,万磊却知道,光有自由是不够的,还要开放。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固步自封,只能等死!
第92章 客随主便
既然万磊已经打定主意要收留难民,众人也不好再反对,不过在放难民入城之前,还要进行除奸行动,以免奸细混入城内搞破坏。这不,一千军队在万磊的带领下,列阵堵于城门外。
这个时候,城门外已经汇集了上万难民,这些人蓬头垢面,皆是又冷又饿,见城门开了,就拼命地往前挤,大有要闯进城去抢食之势。万磊最不喜欢的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民,他一挥手,盾牌军就列阵于城门前,挡住这些人的去路。
难民们还是不停地推挤着,好在北平军有过血战经历,能跟如狼似虎的燕军打平手,自然不把这些小百姓放在眼里,要不是万磊下令不可动用暴力,他们也不后用盾阵阻敌,直接就挥刀子狼入羊群了。
“咚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之后传来数百人高声齐呼:“不可为乱,谁再乱挤就杀了谁!”这些小百姓心中一颤,推挤之势就缓了些,不过都吵吵着说自己是良民,要马上入城。
“都后退出一丈,否则军棍伺侯。”又是百人高声齐呼,加上大棒打在石板上啪啪的声音,难民们心中再次一颤,纷纷后退。几个退得迟的,直接就被大棒加身,几棒打趴下又被挑出数米外。
“威武!”大棒军列于盾阵前,大棒敲击着地板,又是一阵啪啪作响,难民们见到如此威势的官兵,都吓得不敢再吱一声。
“各位,我们顺天府沐圣恩,现改为土司府,二十年不用纳粮出役,你们远道而来,肯定有所不知。”万磊坐在高头大马上,假意向南一拱手,又道:“我们得此恩典,是因为我们将士用命,保住了顺天府。你们是辽东人,现拱手让土于敌,实在太不像话。”
“所谓天救自救之人,你们守土不利,是自取灾亡。按理说,我们顺天府没有义务接济你们,不过念在同祖同根,不忍见你们冻馁于道旁,是以开城门放你们入城,望你们认清主客身份,别给咱们北平城添乱。谁敢乱生事端,我北平城军民定严惩不贷,听明白了?”
听了万磊这一翻训诫,难民们皆是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知道顺天府已经改弦更张。
“我们都是良民,快放我们进城,不然,我们向朝廷告发你们。”人群中传来一个抗议声,引来很多难民附和。
“都给老子住嘴,你们还没听明白!”万磊看着这一群乱遭遭的难民堆,厉声道:“老子再说一遍,顺天府现在不归朝廷管,而归顺天府百姓共管,我们顺天府全体公民才是顺天府的主人,你们只是客人。你们想进城,想活命,最好马上认清这一点,谁再敢乱喊,小心我们轰你走。”
“大家别理这个人,咱们挤进城去群中又有一人高呼,不过他的话音还未落,一支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穿透了他的额头,鲜血溅了四周的人一身,吓得那些难民们都不敢再吱一声。
“我们北平城不欢迎无组织无纪律的乱民,谁想进城,就乖乖给老子听话,再敢乱言煽动百姓,杀无赦!”万磊怒了,来回扫了众难民几眼,见他们不敢再抬头,才道:“当客人,就得有当客人的样子,首先就是要客随主便。现在马上列好队,乱遭遭的像什么样子,怎么进城?”
难民们一听到排好队就能进城,这下都挤成十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队,看起来就像一条虫。万磊见了,不禁想起自己听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中.国人就是一条龙,一群中.国人就是一条虫,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不假。如此无组织无纪律,真是连一条虫都不如。
不过,现在不是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万磊见他们排好队了,就道:“老弱妇孺站到中间,托家带口的男壮站到右边,没有家室的站到左边。中间的先入城,接着是右边,最后是左边。”
万磊这一声令下,人群中又是一阵骚乱,很多人推挤着就是不肯按规定排好队,万磊也不急,只是淡然道:“你们不听指挥也没关系,现在城内的粥棚已经设好,你们不想早点吃饱肚子,就可以接着在原地挤推。”
一听到排好队就能进城吃饭,这下难民们终于肯规规矩矩地排队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投机取巧的人想插队,万磊也不管这些人,因为入城之时还会有一道过门的搜查,这些插队者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难民们好不容易排好了队,一阵鼓响之后,盾阵缓缓出了城,而沿门的街道两边都站有明盔亮甲的军士,这些人是维持秩序的,谁敢乱跑乱冲,定然是杀无赦的。这一切准备完毕,万磊这才打马带队撤出城门口,给难民们让路进城。
排好了队,进城就有序且快速了很多,没有踩踏没有挤推,老弱妇孺都安然进了城,那些贪小便宜的插队者被直接拉出来,推到最后入城的那堆男壮队伍中。
这个时候,万磊也在城外,双眼来回地扫视着那些男壮,发现这群人中有几个人的双眼中凶光闪现,最后一指边上的一个男壮,对手下的军士道:“把那人拉出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那男壮眼看着被捉,猛地挣扎起来,不过他双拳怎能敌得过数手,几条军棒压到他的身上,他再也动弹不得,最后被捆上了。
而正当万磊要上前审问他的时候,万磊身后的一个“小兵”一跃而出,在他的身上一摸,就摸出了一把匕首。
“都说了,这些人中藏有奸细,你不听,现在看到了。”那“小兵”正是赵雪儿,还别说,她真有点干保镖的潜质。
不过,万磊没理会她,只是冲那男子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小,小的是个农户。”
“农户?农户有必要在身上藏匕首吗?”赵雪儿第一个不信。
“这是用来防身的。”那个辩解道。
万磊还是面无表情,对那人道:“把双手伸出来。”
那人不明所以,不过万磊又是怒目一瞪,他这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万磊只是看了一眼,就冲赵雪儿道:“从他手上的老茧来看,这个人是不是一个经常骑马射箭。”
“肯定是,这双手一看就不像是用农具的,手上还有红色血迹不散,照我看,这人八成是个常上阵杀敌的军户。”赵雪儿道。
“这位军,军爷,冤枉啊,辽东苦寒,农户都是要兼当猎户的。”那男壮忙喊冤。
“把他的上衣脱了。”万磊还是面无表情地下令。
“你们,你们干什么?”那男壮忙拉紧衣襟,就连站在一旁的其他人都看不过眼了,低声开始议论起来,就北平城的人太野蛮了,不把别人当人看。
赵雪儿却不理什么男女大防,手上的长剑出鞘,在那男壮的身上划了几下,他上身就赤声露体了。万磊打量了他几眼,指着手臂上一条长长的伤疤,问道:“这条伤疤怎么来的?”
“是,是围猎的时候不小心伤着的。”
“是被什么伤着的?”
“是,是被树枝划伤的。”
“树枝划伤?”万磊终于笑了,对身边一个小兵道:“你也拉开衣袖,把手臂上的伤疤让大家伙过过目。”
那小兵二话不说,就脱下上衣,只见他身上伤痕累累,少说也有十几道,让人见了就觉触目惊心。而这些伤口,就是不久前数场大战中留下来的,是一种光荣的“纪念”,北平军所有官兵身上多少都有几条。
万磊指着小兵身上的伤疤,对那男壮问道:“这些伤疤与你身上的相似,你说它们是不是也是树枝划伤的?”
“这个...”那男壮无言以对,眼睛急转了几下,就道:“是小的,小的记错了,小的身上这道伤是被咬的。”
“咬伤?哎呀,我就好奇了,辽东到底是什么地方,上山打猎也能被撕出刀割一般的伤口,难不成山上的野兽长了一口刀牙?”万磊冷笑着问道。
“不,不是,小的这伤是被野兽抓伤的。”
“抓伤?那也不对啊,野兽都是有几把爪子的,抓到手上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道抓伤。”万磊笑意更浓了,道:“别再找其他借口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这是被砍伤的。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当兵的。”
“啊,军,军爷明鉴,小的是个逃兵,怕,怕官府为难,所以,所以才不敢说自己是当兵的。”那男壮扛不住了,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当兵的。
不过,万磊还是不相信他这一套说辞,又是淡淡一笑,道:“逃兵,不见得吧。我们北平军跟燕叛军打过很多次交道,当然,是在战场上。我发现,你看起来就像他们一样:凶残狡诈。如果我没猜错,你肯定是个奸细,是来行刺我的。”
“军爷,冤枉啊,小,小的真是一个小兵,不是什么奸细啊。”那男壮再次挣扎起来,连连喊冤。
“冤枉?你放心,我们北平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现在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能在人群中找出两个人给你作证,证明你是逃兵,我就放了你。不然,严刑逼供。”
那男壮一听到要严刑逼供,就吓得直哆嗦,双眼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群,最后把目光落到几个男壮脸上,不过那几个男壮都在暗暗摇头,这一幕自然落入万磊的眼中,他不动声色的冲赵雪儿使了个眼色,赵雪儿立马会意,再次一跃而起,手上飞镖频出,直取那几个男壮。
那几个男壮见到夺命镖飞来,再也站不住了,手一扬就多了一把匕首,挡开飞镖的同时,猛然向万磊冲过来。而就在这时,城头上飞下数支暗箭,直取他们的大腿,他们皆是一声惨叫,倒地痛苦地打起滚来。
“敢来行刺老子,胆儿真肥了,来人啊,押下去严刑审问,一定要把他们的同党都揪出来。”
第93章 公民与居民
“万先生,这是我们审出来的奸细名单,请过目?”一个负责巡城的百夫长将一份名单呈上,万磊只是扫了一眼,就道:“再把名单中的人复查一遍,一定要做到不枉不纵,审问清楚的,就拉到法场上行刑,让新来的人都看看,当奸细的下场。”
“是,属下一定努力办好这趟差事。”那百夫长收下名单,犹豫了一下就道:“先生,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我们都是同生共死过的弟兄,有什么话直管说,别吞吞吐吐的。”
“先生,属下觉得巡城队的名字该改改,职责也该改改,因为现在非战争时期,所以属下觉得应当放开管制,特别是宵禁。”
“这事过几天再说,现在有大批难民涌入,不宜过早放开宵禁,不然晚上肯定出乱子。对了,以后巡城队会改组成警卫队,负责侦案缉凶,你回去跟各位将士协调一下,谁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不愿意留的自便,人手不够就从军队中挑。以后事情少些了,我们再议定警卫队的组织和待遇的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警卫队的待遇不会低。”
“属下明白,先去办事了。”那百夫长欢天喜地地去了,因为他的职位称呼虽然变了,不过官是保住了。
“照我说,你就该自任顺天府知府,这样管起事为方便,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得向你请示。”赵雪儿扁嘴道。
“哈哈,你当然希望我当知府了,因为我当了知府,你就是知府助理,也就是传说中的师奶,无敌啊。”万磊哈哈大笑。
“什么叫师奶,这么难听!”
“官老爷请的男助理就叫师爷,女助理当然叫师奶了!”万磊笑得更欢了,旁边的卫兵们听了这个说法,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被人取笑,赵雪儿嘟着嘴踏着八卦步走了。
其实万磊自己知自己事,搞组织在行,天天坐堂批文件,非疯掉不可。所以,他是不会出任知府的,只会在幕后帮忙出出点子,搞搞大政方针,毕竟当个布衣神相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再说了,万磊认为诚信是人立世之本,他可不像朝廷那养言而无信。他与徐辉祖有约在先,言明自己不会再任官职,也不会直接插手行政和军事事宜,所以,只要朝廷不对顺天府用兵,他就不会自毁誓约。
“万爷,粥棚那边已经施完粥了,您是不是过去看看。”一个卫兵低声提醒道。
“哦,是该过去瞧瞧,也不知那边的人登计完姓名没有。”
难民有过万人,暂时被集中安置在城北几排空房里,这些房子本来是商铺,不过它们的老板死的死跑路的跑路,空出来也没人住,所以用来给难民暂住,免得他们四处乱窜犯事。
过万人挤在几百个大小商铺里,虽然挤了些,不过总比露宿街头强。有了片瓦遮头,再加上刚刚喝过稀粥,难民们的情绪也就稳定了下来。这个时候,十几个书手在衙役的保护下,开始对这些难民进行登记造册。
与北平城的“原住民”不同,这些新来的人不登入黄皮民册,只上白皮民册,因为他们还不是顺天府的公民,而是居民。所谓的公民和居民,是万磊提议进行的一种分类,公民享有各种类如选举与被选举的权利,居民就没有。可以这么说,公民是顺天府的一等百姓,居民就是二等。
设立这种等级制度,一是为了平衡北平城的人心,毕竟顺天府的今天是他们合力打拼下来的,理当高过外来户一等;二是为了激励外来户,如果直接给外来户公民的权利,他们不但不会珍惜,也不会正确使用,白给而已。如果过几年才给附和一定条件的外来户升格为公民,这样就凸显出公民身份的神圣性,让他们更加珍惜得来不易的身份和权利,同时也能增强他们的认同感和凝聚力。
户籍登记这种事情很是繁琐,万磊到来时,发现他们还没有登记完一半。万磊办正事,只是到各家去看望一些父老。别看这些老人没啥劳动力,不过他们有人望,拉拢到他们的心就是收住百姓的心,在这一点上,万磊的认识是深刻的。
在与这些父老交谈的过程中,万磊还得知燕叛军在辽东发展的情况,一句话,辽东军太无能,在短短的十数天内,辽东全境就已经尽入燕叛军之手,军民伤亡惨重。
这些难民之所以能逃回来,是因为他们在靠近山海关的广宁一带,一听到风声就开跑。然而,他们过山海关到永平府的时候,那里的驻军不但不纳,还出兵驱赶他们南下来到顺天府。这一路奔波下来,不知有多少人倒弊在路边,很是凄惨。
万磊好言安抚这些泪眼汪汪的老者,心里却有底了,因为这支难民是最大的一支了,以后不会再有更多难民涌入,北平城的难民危机也不算太严重,这对本来就面对粮食危机来北平城来说,也算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好消息。
另外,万磊也料到,燕叛军要消化刚刚占下来的辽东,还要休养生息,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次兴兵南下,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毕竟他也希望北平城天天被人惦记着。
南边的朝廷要忙着休养生息,东北的燕叛军也要忙着休养生息,以后只要处理好与北边的鞑靼的关系,应该不会再有战祸,这样就可以安心搞生产了。一想到这一层,万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万先生,这是白皮民册,请您过目。”这个时候,书手们终于忙完了户籍登记,并将十几本厚厚的“白皮书”呈上。
“不用了,你们清点一下,男女各是多少人,十四岁以下儿童多少人,十四岁到六十岁的成年男女多少人,老人多少人,把统计数据让我看看就行。对了,把大伙都喊到街道上集中,我有话说。”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书手知道万磊最喜欢训话,所以马上放下白皮书去喊人了。
虽然这些难民还没有北平城军民这样的高度组织性和纪律性,不过他们也知道给饭吃就是爷的道理,所以也没人敢不听组织行事,很快,这一万来人就被集中到大街上站好了。而这个时候,忙于粮食收支的铁铉也来了,万磊索性把手上的手稿递给他,让他出面训话。
铁铉看了看训话的内容,冲万磊微微一笑,说站到高台上,道:“各位,鄙人铁铉,现暂任顺天府知府一职,尔等远来是客,咱们顺天府无任欢迎,尔等若愿留在顺天府,就是顺天府合法居民,若不愿留下来,我们可发几日干粮作为你们南归的盘缠。”
铁铉扫了四周,发现没有人愿意离去,又道:“俗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顺天府虽小,却蒙圣恩,全府归为土司府,且二十年不必缴税,此天大的恩惠是全北平城百姓拼死拼来的。”
“正所谓喝水不忘挖井人,现在顺天府全部耕地归北平城军民所有,你们如果想要种地,就要交租,至于租税多少,你们可与地主商定,本官可以保证,地租绝对不会高过十税一,且除了地租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徭役负担。”
一听到只收十税一的地租,众难民脸上就流露出欣喜之情,当然,更多的人是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自古以来,国家收税,老百姓交税,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毕竟皇帝不是慈善家,出生入死打江山,多少得有个盼头。
怎么收税,各朝各代都不同,但基本上税的种类还是比较固定的,主要分为三块:
一是田税,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地主,你种了皇帝家的地,自然要交皇粮。
二是人头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百姓都是皇帝的子民(都是他的资源),有几个人交几份钱,这是义务。
三是徭役,说穿了就是苦力税,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遇到修工程,搞接待的时候,国家不但要你出钱,有时还要你出力。两手一起抓,一个都不能少。
实事求是地讲,明朝皇帝对百姓负担还是很重视的,田赋的比例基本都是三十比一。从这个数字看,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理论上,还是能够过下去的。不过很可惜,仅仅是理论上。
说起来是那么回事,一操作起来就全乱套。因为在实际执行中,各级官吏很快就能找出漏洞来捞钱,淋尖踢斛和折色火耗就是比较常用的招数。
不过这些还是轻的,最大的麻烦还是徭役。因为田赋和人头税多少还能见到东西,交了就交了,县太爷赖不掉,徭役可就不好说了,修河堤、给驿站当差、整修道路,这都是徭役,完成了任务,就算完成了徭役。
那么谁来判定你是否完成任务呢?――县太爷!
这就是所谓的黄鼠狼看鸡了,遇到良心好的,还能照实记载,遇到不地道的,就要捞点好处,你要没给钱送礼,他就大笔一挥――没干,有意见?这事他说了算,说你没干就没干,你能咋地?
万磊作为驿丞,自然知道官场上这些道道。可以说,除了一小部分品行极端的好人外,大多数朝廷官员还是不地道的,是不值得信任的,有漏洞不钻,有钱不捞,这个要求实在有点高。总之是一句话,小百姓被玩没商量。
无数的老百姓就是这样被玩残的,一直背着这三座大山苦巴巴地熬日子。现在好了,顺天府搞特殊化,言明只收地税不搞其他名目了,这无异于推倒了压在百姓身上最重的那两座大山。
铁铉见下面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了,就咳嗽了一声,接着说:“而外,按顺天府基本法规定,各位只是居民,并非公民,无权当官也无权选官。现只有北平城住民为公民,你们若想升为公民,就要经过五年考察期,期间无违法犯罪之恶行,又无拖租欠款之劣迹,就可转升为公民,与北平城百姓同权利。”
“还能选官当官?”下面那帮子人都傻眼了,心道:这顺天府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来人啊,把各种新法案张帖出来,各位有什么不懂的,只管上前来查阅。”铁铉刚走下高台,一大帮子百姓就涌到布告牌边,开始宣读:
“顺天自治府基本法试行草案
... ...
公民的权利与义务
... ...
居民的权利与义务
... ...”
第94章 草创
安顿好了难民,第二天,北平城就召开第一次选举大会,四十万人按所分到的田地的所在,分成四百个小选区,选出四百个里长,新选出的里长又按所在县分成十个中选区,选出十个县令,十个县令最后会推一个知府。
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议员选举,四百个小选区选出四百个众议员,众议员又选出十个参议员,参议员会推出一个议长负责主持议会事宜。
不过,这也是走走过场而已,当选的人都是在北平守卫战中出过大力的人。铁铉正式当选知府,只要任期内不被议会集体弹劾,他就能当五年的知府,如果政绩好,还可连选连任,不过最多只能任三届。
而万磊也不负众望,正式当选议长,任期也是五年。在他的主持下,议会第一个通过的法律就是顺天府基本法试行草案,确定了基本法的准宪法地位。而民法刑法商法等重要法律也在紧急起草中。
当然,草创阶段嘛,这些法案力求简明易行,至于漏洞是免不了的,以后再慢慢修改。
行政立法两大系统搭建起来了,顺天府也就算是正式开张了,至于北平军,变动不大,只是分成了六军,每万人为一军,原来的万夫长更名为军长,依次往下推就是师团营连。在军长之上有两个司令,每个司令管三万人。
管军不等于就能随便动兵,兵符由议会管,如果想要出兵作战,就要先得到议会半数票决通过,不然军队就只能在指定的防区内驻防和训练,不得调动半步。当然,这是在和平时期,如果是在外敌入侵时期,整个顺天府就会实行军管,即军队掌控一切,直到把外敌打退之后才重新还政于民。
草台班子搭起来了,粮食问题也慢慢得到解决了,万磊再次回到长平驿,当他的驿丞。毕竟议长只是一个虚职,负责定期召开会议,议定一些大政方针,平时也不用管什么事,所以清闲得很。
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忙着恢复生产,都没心情搞政治,只要有个草台班子保证不出乱子就行。
三月初十,久违的春雨终于来了,顺天府的军民都抓紧时间耕地播种,现在种春小麦似乎有点迟了,不过下种进去总比什么也不种要强。由于缺乏耕牛,军营里的马也被拉去充苦力了,就连长平驿的几匹马都成被赵庄的百姓征用去了。
不得不说,顺天府的公民们的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北平城里分了房,外面还分有大片耕地,典型的城市地主。种地的时候,他们就带佃农下农田忙活,农闲时爱住城里就住城里,爱住乡下就住乡下,小日子那叫一个惬意。
作为立有大军功的头等公民,万磊也分到了一百多亩地,全部在长平驿附近,都是良田美地。不过万磊没大规模种小麦,而是把它们分成很多个小块,准备用来当实验田。
正当万磊在田间看地时,远远地传来赵雪儿的喊声:“万大哥,我太师父回来了。”
“这老家伙,终于肯露面了。”万磊自语了一句,打马往回跑。由于分到的田地是大整块,以前那些田界都被挖掉了,大片大片的农地上,骡马跑得欢,只可惜没有大型农用机械,不然就是现代农场了。
邋遢道长真的回来了,与他一同前来的居然还有六个小道士,四女二男。当然,闱儿也回来了,可能是四处奔波的原因,她那张本来白白净净的脸晒得有些黑了。而万磊还发现她居然不穿小鞋了,应该是放足了。
“少爷,我,我回来了。”小别重逢,这丫头居然会脸红,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过门的媳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呀,你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里,都是雪儿妹妹做饭,不是糊糊就是夹生,我的五脏庙啊,可受罪了。”
看着万磊一脸便秘的表情,闱儿噗哧一声就笑了,这下赵雪儿却不乐意了,怒道:“好心给你做饭,你还这么多风言风语,以后你就是饿死,我也不管了。”
“有闱儿在,我是饿不死的。”
眼看着赵雪儿又要发飙,站在一旁的邋遢道长倒也识趣,忙插话:“小居士,贫道又来叨扰了。”
“无妨无妨,只是现在住房紧张,你们得自己翻修几间屋子来住。”
“这个自然。哦,贫道忘记介绍了,这六位皆是贫道徒儿,这位叫赤心,这位叫赤诚,这四位分别叫妙语、妙诣、妙证、妙译。”
“不才见过万先生。”那六个小道士倒也识礼数,一起拱手行礼。
不过,万磊却是一皱眉,冲他们还礼之后就把邋遢道长拉到一边,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您把所有弟子都叫来,咱们一起砥研教义,开宗立新教,怎么只带了这六个小不点来。”
难得地,邋遢道长也脸红了,尴尬地道:“小居士有所不知,贫道门徒多是老成有为者,现于各大道观主持,且多醉心于道法养生,不愿再出山门。只有这六位小徒机敏好学,所以岔道就带他们来了。”
见邋遢道长一脸无辜,万磊也只好摇头苦笑道:“罢了罢了,六个就六个。哎,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多收些男徒弟,真是的。”
万磊之所以”重男轻女“,一来是因为男道士可以随意抛头露面,上街摆摊算卦四处发展组织,女道士出门就多有不便了。而更重要的是,万磊真怕这些女道士跟赵雪儿这个挂名道士一样,刁蛮无礼,那他以后的日子就惨了。
“收授徒弟讲究机缘,现在男孩金贵,百姓家都不舍得让他们出家,只有女童被弃者甚多,贫道见了,自然要收养的,所以道观中女道便多了。这四位道儿是从十几位师姐妹中选出来的,个个聪明伶俐,勤奋好学。”
“得,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万磊一听到聪明伶俐这个词,脑子里就翻腾着赵雪儿的嘴尖舌利的模样,一个“聪明伶俐”的赵雪儿就够他受的了,现在又多来上四个,够他喝五壶的,以后不是被气死就是被累死。
“小居士能者多劳,贫道把这六位小徒交给您了,日后还请多多指教。”邋遢道长似乎看穿了万磊心中那些道道,似笑非笑地说道。
“指教不敢,您老以后别再找古灵精怪的人来就行。”万磊有些泄气地说道,现在是草创阶段,不能要求太高。而这些人都带来了,自然是不能轰走的,好歹也就是这几个吧,把他们教好了,以后就让他们是去教别人,随便发展组织,这样就省心了。
第95章 内王外圣
入夜,阴雨绵绵,寒意入骨,新搭好的一个大棚内却是温暖如夏,十数人围在一个火炉子旁,吃着火锅,难得一见的兔肉在滚烫的汤水中翻滚着,味道更加鲜嫩,让人回味无穷。
由于顺天府居民减少,加上春天来临,各种动物开始大范围活动。赵雪儿只是骑马出去转了一圈,就弄来几只野兔草鸡,正好让大家改善伙食。而这些新来的小道士与邋遢道长一个德行,酒肉荤腥皆不忌,十足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家知道吃火锅有什么好处吗?”万磊见大家食性很高,不禁问道。
“好吃,新鲜**。”赵雪儿不只吃的时候争先,回答问题的时候也争先,似乎要显现自己就是六个同门的大师姐身份。
“热气腾腾,除湿毒去寒气。”赤心是个十四岁的小道士,听邋遢道长说,他于五岁出家为道,一直醉心于食补养身的研究,直白的来说,就是一个吃货,不过这个吃货还真有点术业专精的意思,万磊就是喜欢这种“人才”。
“想吃什么就涮什么,不浪费。”赤诚十二岁,是个直肠子,长得比师兄赤心还高。听邋遢道长说,他是个将门虎子,打小就爱练武,不过家门不幸,被无故牵连而抄家族诛。邋遢道长受故人所托,暗中收养的。
“火锅不拒荤腥,不嫌寒暑,用料不分南北,调味不拒东西,山珍、海味、河鲜、时菜、豆腐、粉条,来者不拒,均可入锅,有兼济天下之意;火锅荤素杂糅,五味俱全,主料配料,味相渗透,显中庸和谐之美。” 妙语是个十四岁的女道,长得矮小,不过心细如发善于分析总结,智商绝对一百八以上,可能是吃的的东西都用来补脑了,所以身体没有与时俱进。
... ...
众人说了一通,万仁却笑道:“大家说的都对,但是不全。吃火锅吃的不只是新鲜**的美食,也不只是健康,还是一种文化。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在同一口锅里捞肉吃,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不用费脑子去行酒令,更不用对同席者阿谀奉承。所以说,吃火锅最大的好处在于平等和自由。”
“自由平等?”赵雪儿却不以为然了,反驳道:“说得比唱得好听,嘴上喊着自由平等,却把闱儿姐当丫鬟使,还让难民当佃农。”
见赵雪儿一副女权斗士状,万磊却不以为意,道:“男有分女有归,这才叫真正的自由;平等,不在于身份与所得的绝对平等,而是机会的平等。毕竟人有智愚之分,更有贡献大小之别,如果一味地喊着人人平等,那才是最大的不平等。”
“歪理,照你这么说,闱儿姐就活该一辈子当丫鬟,不能翻身?”赵雪儿更不服了。
面对胡搅蛮缠的赵雪儿,万磊也懒得再多说,反正他也没把闱儿当丫鬟待。不过在长平驿,是不允许有吃白饭的姑奶奶存在的,所以该谁干的活谁就得干好,干不好那就滚蛋,万磊对好吃懒做的人可没好感。
“雪儿妹妹,不要再说了,少爷是个好人,能给少爷当一辈子丫鬟,也是我的福分。”闱儿拉了拉赵雪儿的衣袖,低声道。
“好人?他也算好人?”赵雪儿哼哼了两句,也就不再多说了,反正她说了也没用。
一见气氛不对,正忙着向小道姑放电的赵全忠咳嗽了一声,道:“那是,咱们老大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闱儿妹妹又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天生的一对儿,全仁全义,你们说是不是?”
“是,以后闱儿姐若是嫁给咱们老大,咱们就有口福了。”赵全仁赵全义立马符合。
当然,他们这么说是有严重的私心的,一来他们的胃也被闱儿的厨艺收卖了,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让万老大快点娶了大嫂,别再跟他们抢美女,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对身边这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伸出禄山之爪。
“仨哥别乱说,闱儿出身低,哪敢奢望嫁给少爷。”闱儿急得脸都红了,斜眼见万磊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黯然,以为少爷看不上她。
万磊没有看不上谁的意思,不过他被危机感包围,不敢谈婚论嫁,以免连累到别人,所以,对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总是藏在心底。按说,闱儿长得也不错,慧外秀中,又特别温柔体贴,是个好妻子的料,就是年纪有点小,未到婚育的年龄,谈婚论嫁有点早。
说真的,万磊这方面的观念还没有与时俱退,要知道,古人讲究多子多福早抱孙子早享福,所以十三四岁的孩子就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像他这种二十三四都没成家立室的人,算得上是老光棍了。
而十七岁的闱儿也快成老处女了,所以她比较心急想找个好男人嫁了,而万少爷就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不过,万少爷一副木头样,她一个女孩子家,除了自伤自怜之外,也没办法表白心迹。
万磊见气氛有些黯然,又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借口离席。老大刚走,一直在向“四妙”妹妹放电的赵氏三兄弟在赵全忠的带领下,终于敢过去跟对方套近乎了,不过四妙妹妹都是爱理不理,他们自讨没趣,最后也不得不主动退兵。
虽然得不到四妙妹妹的欢心,不过赵氏三兄弟是不愁没老婆的,因为北平城里女多男少,他们又仗着是万先生的“家人”的身份,很抢手的。不过,他们“身价”一涨,眼界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挑来挑去挑花眼了。
送走了赖皮糖一般的赵氏兄弟,帐篷内只剩下邋遢道长和他的七小徒孙,打坐了很长时间的邋遢道长突然睁开眼睛,扫了从徒一圈,问道:“你们以为,万居士为人如何,能否成就大事?”
“万居士身有正气,却面无霸相,为人仁善,恐胸无大志,无王者气概。”年龄最长的妙语如是道。
“语师姐所言甚是,此人胸无大志,燕雀之辈也。占据北平一地,却不思进取,示民以惠,却不统威权,器小如张士诚之流也,终难成大器。”妙证也道。
“是,证师姐所言不错。”众徒弟都纷纷点头附和,只有妙诣和赵雪儿没吱声。
“诣儿,你以为如何?”邋遢道长向妙诣问道,当然,他知道赵雪儿虽然时常跟万磊斗嘴,不过心还是向着万磊的,所以不用问。而妙诣年龄最小,只有十三岁,居然没有跟着众师姐一起人云亦云,肯定有独到见解。
“此人面无大志而已,胸中定有大谋。”妙诣正色道,这严肃的样子与那张稚嫩的脸怎么看都不相称。
“何以见得?”邋遢道长面上喜色一闪而过,还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内圣外王者,内蕴深搏,而外化威权,言虽不虚,仍有失大道虚静、柔弱之要。内王外圣者,藏锋示弱,韬光隐智,知雄守雌,盛德若虚,正所谓国之利器不可示人!此人盛德厚民,虚已从人,此乃内王外圣之道也,日会定成国之利器。”
“妙诣果然眼光洞明,不枉为师多年教导。”邋遢道长大喜,对从徒弟道:“王霸之道不在于效祖法古,而贵于变通,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子精于变通之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定是有为之人。日后你们留在其身边,当虚心向学,不可辜负为师期望。”
父都这么说了,当徒弟的当然不敢再多言,只是妙语还不无担心地问道:“师父,难道您又要离开此地出外远游?”
“为师老矣,世俗之事本不该芥于怀,只是我道势微,为师忧心道教从此败落,所以不敢有半日懈怠。待你们安定下来,为师就当云游四海,多度有缘人,以光大我教。”
“让师父如此劳心挂怀,弟子无能之罪也。”赵雪儿皱眉道,而其他人也低头默然。
作为道教弟子,他们都知道,一百多年前在蒙古掌权者的主持下,佛道曾有过前后两场大辩论,两场都被判为输,第二场惨败之后,参与辩论的十七名道士被迫削发为僧,全真《道藏》皆被焚毁,两百多处道观被改为佛寺,道教一支――全真教从此一蹶不振。
到了明朝,太祖朱元璋取消正一教张宇初的天师称号,而建文帝继位之后,更是将张天师原有的正一天师的印诰也剥夺了,道教最重要的一支――正一教也一蹶不振。
作为道教两大支柱的全真正一两教都相继没落,这就难怪他们的师父如此心焦如焚了。他们甚至还知道,师父曾暗中支持燕王造反,以换取道教复兴,不过燕王福薄,被人打死了,现在又不得不把宝压在那个打死燕王的人身上,至于以后能否成功,那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而这个众道皱眉深思之时,寒风掀开帐闱,清冷的月光落到帐篷内,春意料峭...
ps:今天有事,只有两更,抱歉
第96章 格物致道
烟雨三月,万物齐苏。万磊吃过早饭,就早早地来到了新搭好的二号实验室兼教室内,这个时候,除了赵雪儿这个懒虫之外,六小道士都来了,正指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议论纷纷,只有闱儿静坐一旁,备纸磨墨准备做笔记。
“咳!”万磊咳嗽一声,六小道士见他来了,马上拱手行礼:“先生好。”
“都坐下吧。”万磊摆摆手,等他们都坐好了,这才站到实验桌旁,道:“孟子有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万某不才,不敢自称为师。现大家齐聚一堂,一起砥砺学问,非为师徒,而为师友,所以有不懂的就直管问,有不同见解就直管提,你们放心,这里没有老夫子,没有打手心的戒尺。”
见到万磊没有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老学究样,六小道士心里本有的紧张之情就些缓解,纷纷点头表示收到。
“各位,儒家八目,分别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然而真理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格物致知一理也可为道教所用,今天,我们就谈谈格物致道。”
“先生,不才有些不解。道可道非常道,所谓道者,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无形无象,玄之又玄,非格物就可知之。”妙语马上反驳道。
“大道无形,生于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大道只可用心参悟,非格物就可知之。”妙译也反驳。
“何为道?就我而言,道就是理,万事万物运行之理。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所不包而又无处不在,万事万物都含道性。而道之所得,不在参悟,而在于实践,实践才可得真知。不实践考究,就不知天地何以生,不知日月何以运行,不知万物因何长养。“万磊道。
“先生如此说,定是知天地何以生,日月何以运行,万物因何长养了。”妙语如是道,明显是有意抬扛。
“万某不才,就天地何以生,日月何以运行,万物何以长养等问题上也是小有心得。不过现在还不能讨论这些大道,而是应该由小见大,集小道而参大道。”
“小道?何为小道?”
“小道有很多种,有研究万物行运之理的物理,有研究万物相生相变之理的化学,有研究万物长养的生物,更有研究数理变化的数学。今天,我们先讲一讲万物相生相变的化学。
“化学?”
“化学就研究物性,并研究物物转化之道。你们或多或少地听说过炼丹术,其实,炼丹术就是化学,只不过炼丹术太过浅薄,所炼得之丹药多为欺世盗名的假丹,无所用处。而我们现在学的,是真正的化学,是彻底地了解物性,并将它们转化为利世济民之物。”
见自家的炼丹术被贬得一文不值,众小道都不服气了,正想反驳,不过妙诣拦住了他们,还道:“先听先生讲解,功课之后再细加辨析也不迟。”
“化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过再高深,也有其规律,今天我只讲一条规律,那就是氧化还原。”万磊说到这,拿起一块锈迹斑斑的铁块,道:“各位,这是锈铁,你们想知道它为什么生锈吗?”
“铁被放于潮湿处,不日就可生锈,世人皆知,不必再深究。”妙语又不以为意地说道,在她眼里,万磊这是在故弄玄虚。
“你说的没错,铁放在潮湿处就会生锈,但是你只知其表,未知其里。我问你,为什么铁放在潮湿处就会生锈呢?”
“知道它会生锈不就得了,还要研究那么多干什么?”妙语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么说,那就错了,你连物物相化之理都没弄明白,谈何参得大道?难不成大道就是人的灵光一闪?”万磊摇摇头,又道:“铁作为一种金属,它的单质是铁元素。不过,真正纯正的铁在自然界是不存在的,就算是火炉炼出来的铁水,也是含有碳这种元素的,含炭的铁在潮湿的空气中容易与水分和氧气发生氧化反应,而生成铁锈,这是铁生锈的原因。”
“氧气?什么是氧气。”妙诣问道,她的师姐师哥们也是齐皱眉,听不懂。
“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不过大致成分有三种一种是氮气,一种是氧气,一种是二氧化碳,至于空气的成分和成因的研究,以后再谈。现在我来做一组实验,让大家看一看化学的神奇。”
万磊说着,把一些铁锈刮下来敲碎,倒入几个小瓶中,每人分一个,然后往瓶内倒入硫酸,才道:“这个水瓶里装的不是一般的水,你们仔细看看,它里面有什么变化。”
“咦,这些铁锈慢慢地不见了,这水也在变色,变成了黄色。”
“这些铁锈跑哪里去了?”
“这些铁锈被溶解反应了,这些水不是一般的水,而是硫酸,硫酸可以与铁锈发生反应,生成硫酸铁颗粒和水,这些颗粒存在于水中,就呈淡黄色。在初级化学中,有四种基本反应类型:化合反应,即多变一;分解反应,即一变多;置换反应,即一换一;和像现在你们看到的复分解反应。所以,不要以为化学简单,这是一问高深的学问,但不像炼丹术那么玄乎,是有规律可偱的。”
“搞这些反应有什么用啊?”
“有什么用?当然有用,比如说硫酸铁,它可以当染料,可以用来当杀虫剂,当化肥,当止血剂等等。特别是能用来当净水剂,水井中定期加入硫酸铁,就可提升水质,让人喝了更健康,这可不是那些打着道教的幌子的骗子所卖假符水能比的。”
“哦,还有这么多好处,那容不容易制取?”
“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关键是现在缺少大型设备,所以无法进行量产,靠实验室生产的这点量,也就够用来当金创药的添加剂。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生产硫酸铁,而是炼铁炼钢,用于铸造各种急需的设备。”
“炼铁炼钢?顺天府不是有铁冶所吗?让他们加紧炼铁不就是了。”妙语道。
“是有铁治所,不过他们炼出来的是生铁,没有什么用。而现在炼钢靠人锤打,如此低下的生产力,也就能生产些刀具,根本就生产不出我们需要用到的钢罐钢管。所以,要建新型的炼钢厂,直接炼出大量的钢材来。”
“那就建呗,现在顺天府你说了算。”不知什么时候,赵雪儿也进了教室。
“不是说建就建的,炼钢比炼铁难无数倍,它所用的反应原理就是还原反应,用碳把铁中含有的其他元素去除掉。不过用土法炼铁时,碳元素会参夹到铁水中,铁水的含碳量一高,就是生铁,如何降低铁水的含碳量,这就是重中之重。”
“说得那么玄乎,就是不能做到了。”赵雪儿开始抬扛。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明白研究的方向,再经过多次实验,就能找出方法。现在,我先讲一讲铁的还原反应,让大家明白,土法生产中铁水是怎么炼出来的。”
“少爷,这个我知道。”坐在一边的闱儿突然发话了。
“那你来讲。”有人积极主动,万磊当然不会打击她的积极性。
“现在炼铁用的铁矿,多是锈铁,即是氧化铁。这些铁矿中有氧元素,在高温下与碳元素发生氧化还原反应,铁元素被碳元素置换出来,形成铁水,而碳元素与氧元素结合,生成二氧化碳。”
“不错,有进步,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碳元素会参杂到铁水中呢?”万磊笑问道。
“这个嘛,铁水像水一样可以流动,一些碳粉混杂其中不是没可能的。”
“这是一个原因,但也不全,碳和硫磷等元素一样,可以与铁发生反应,生成碳化铁,所以,碳含量往往高于百分之二,这就是脆而无用的生铁。要想生成钢,不但要想办法除掉碳,还要除掉硫磷等有害杂质。当然,如果能加入一些其他有益的元素,那也能提高钢材的性能,这就是特种钢了,可以用来造枪铸炮,不用担心炮管破裂变形的问题。”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理论,到底能不能炼出钢来?”赵雪儿天生性急,问道。
“能,当然能,不过要重新设计一套炼钢设备。我说这么多,是要告诉大家,化学不只是炼丹术,它一门精深的学问,研究通透了,不但能了解物性变化,还能化腐朽为神奇,变废物为宝物,这是真正普济众生的学问。而你们道教要想发扬光大,就不能一味修玄,而是要切切实实地研究真真正正的学问,并且用所学的学问来普济众生,百姓信而服之,还怕他们不崇奉吗?”
“可是,先生你口中的化学,明显违背五行相克相生之理,定不是真道。”一直皱眉的赤心如是道。
“五行相生相克才不是真道,世上元素有百多种,并非只有金木水火土,而化合之物更是无可计数,不是金木水火土可以囊括的。要想中兴道教,就当抛弃这些错误的理论,比如五行理论,这跟老子化胡一样幼稚可笑。”
一说到老子化胡,下面众小道就不禁开始脸红了,因为道教曾搞过一套《老子化胡经》,硬是把佛主说成是西游天竺的老子,道教本来是想用这种胡说八道来提升本教的地位,可是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终在佛道辩论中被驳得一文不值,道教从此也就被打成骗子集团,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要想中兴,就要去伪存真,万磊答应邋遢道长帮忙变革出新道教,第一项改革就是变参玄悟道为格物致道。不过,道教形成多年,各种理论深入道士之心,道士们还在抱残守缺,改革之举也是前程漫漫。
第97章 大法师
“咦,硫酸能溶解铁锈,为什么不能溶解铁?”
“真是奇怪,为什么不能溶解铜钱?铜并不比铁硬啊。”
七个小道分成三组做着实验,什么都往硫酸罐里丢,并且议论纷纷。而万磊忙其他事去了,实验室由闱儿看着,也不出什么岔子,那些家伙严格地按照实验规程来取用硫酸,而且这些都是淡硫酸,只要不沾到眼睛里,也伤不着谁。
“铁和铜单质不能与淡硫酸发生反应,在浓硫酸且加热的情况下才会发生部分反应。所以,要想让铁和铜溶于硫酸,先要将铁铜在空气中加热煅烧,让它们变成氧化铁和氧化铜。”闱儿翻了书,然后解释道。
“早说嘛,让我们白忙活了这么久。”赵雪儿急性不改,架起煤油灯和坩埚就开始烧铜钱。至于硫酸铁,她已经见过了,现在她只想看看硫酸铜是什么颜色的。
这帮小家伙在二号实验室里乱搞,万磊却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进行高危作业。一个密闭的大铁罐子底下生着熊熊的火,一个铁罐里面将的不是水而是煤炭,他所要做的,就是要炼焦,并从焦炉气中回收氨。别小看这种氨气,它可是宝贝,分子式为nh3,是生产硝酸和化肥的主要原料。
先不说硝酸是生产无烟火药的原料,就说氨气溶于水和二氧化碳溶液中形成碳酸氨就是生产碱的原料,碳酸氨与食盐氯化钠反应,生成氯化铵与碳酸氢纳,碳酸氢钠加热就能生成碳酸钠,即纯碱,这就是联合制碱法。
纯碱不只是生产玻璃的原料,还是生产肥皂的原料,纯碱与动物脂肪或植物脂肪按一定工艺相混合,再加入各种香料添加剂着色剂做成块状,就是去污性非常强且带有香味的肥皂。
作为新型产品,由于氨气生产工艺落后的问题,纯碱的生产力一定很低下,所以,万磊也没有把肥皂市场化的打算。而手上这些来之不易的氨气将被用于生产硝酸,用硝酸与硫酸处理甘油,就能生产出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油状的黄色透明物质,这玩意儿可是危险品,因震动而爆炸,与一般的火药混合,就能做成烈性**,再按一定配方混合其他硝化纤维,就能做成无烟火药,作为枪炮的发射**。
一旦有了无烟火药,就能生产出子弹和炮弹,枪炮就可以进入后填装时代,且不必用明火来点火,在任何天气下都可以使用。子弹用铜制,很容易就能加工成型,只是枪就不那么容易了。
明朝常用的火器是火铳,说白了就是小型炮。由于用明火点燃,自然也没有扳机等击发设备,与其说它是火枪,倒不如说它是空心火火棍。而想生产出新型枪支,不只要有图纸,还要有好钢材。因为一般的生铁太脆,无法用来铸枪,所以炼钢事宜又迫在眉睫。
北平军刚成军没多久,缺乏野战训练,守城还凑合,冲锋打野战肯定不行。而现在朝廷军已经离去,顺天府的防守任务就落到了北平军自己的身上,以后总不能敌人一来就放弃外围退守北平吧?
所以,万磊对提升北平军的野战能力一直很揪心。按说步兵要想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枪,射程远威力大且填装容易的连发枪,最好是机关枪。如果有几百挺重机枪架在阵前,任你千军万马,也只有变筛子的份。
万磊忙活了这半天,目的其实是要看看无烟火药的效果,如果效果好,那就排除万难也要搞出炼钢厂,大造枪炮。如果效果不好,那就暂时把武器生产搁置一边,发展火器与骑兵混编的战法先。
然而,氨气在一般情况下不与氧气发生反应,只在有催化剂的条件下才能发生反应,通用的催化剂为铂。铂,即为白金,这种贵重金属比黄金还难得,市面上很多所谓的白金都是假货,万磊也是在济南高价求购才弄到了一小块真的。
好在这玩意只是催化剂,可以重复使用,不然用这种方法生产硝酸非弄到破产不可。先将铂做成网状,然后就是用高温将氨气氧化了,氨气与氧气燃烧而生成一氧化氮和水,一氧化氮再氧化成二氧化氮,二氧化氮被水吸收,就能生成硝酸。
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满头大汗的万磊终于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一瓶几斤重的液体在他手上轻轻地晃动着,一阵刺鼻的气息传出来。他马上拿出瓶塞把它塞住,并放到一个紧锁的柜子里,只倒半杯用来进行下一步实验。
第一步是做硝化甘油,第二步是做硝化纤维,最后把两种玩意按一定比例混合。其实,不管是硝化甘油还是硝化纤维,都要用到硝酸和硫酸,同时也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是个放热反应,要用凉水冷却。
硝化甘油还好说,只要控制住硝化时的温度就行,没有大的震荡就不会发生爆炸。硝化纤维就不一样了,所谓的纤维,其实就是棉花,将一把棉花放到发热的硝化液中,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燃烧甚至于爆炸,得非常非常小心。
万磊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特别是在搞这种高危实验时,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毕竟硝酸不同于硫酸,它来之不易,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特别是这个万事开头难,要什么没什么,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时候,这点东西甚至于比白银都贵。
棉花被放入硝化液中,硝化液开始滚滚升温,万磊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过了好一会,沸腾停止了,那些棉花都变成了淡黄色。万磊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夹出来,晾干,小心地切碎,再与刚才弄出来的小半瓶硝化甘油混合,轻轻地压成粉粒,再混入一些黑火药,做成几两重的玩意儿,倒入一个小竹管里,他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爆炸实验当然不能在实验室里做,万磊找了一根长长的麻绳,也沾上火药当成引线来用,并找了一个空地,把这个小竹管埋在地下,见四下无人,他这才点火。火沿着引线快速地延伸,他忙闪到一块破墙后,双手捂住耳朵。
“轰!”
一声巨响,猛烈的爆炸波裹挟着无数砂石,横飞出十数米,落得万磊一头都是。等尘埃落定,他才探头一看,好家伙,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半径过一米的大坑,这效果,比同等剂量的黑火药要强数倍。
“喂,你这是在干什么?想吓死人吗?”不远处传来赵雪儿的声音,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不错不错,威力够劲。”万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什么威力够劲,你又在玩什么?”赵雪儿凑过来,看到一个一米宽近米深的大坑,双眼圆睁,即害怕又好奇。
“我在研究新型火药,不是玩儿。”万磊搓搓手,就问道:“怎么样,你们把氧化还原反应弄明白没有?”
“什么弄明白没有,你还好意思问,你的那些什么酸的,连铁铜都化不了,害得我们还要把铁铜都烧一遍,烧到一半,被你这一吓,差点没把瓶子给震掉到地上。”赵雪儿一脸埋怨。
“哦,那你们继续努力啊,等你们把初级化学都弄明白了,我就教你们更高级的玩意。”万磊说到这,拿出一张白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就道:“你们信不信,我能把这张纸变成一朵花?”
“你就吹吧,纸能变花?那鹿都能变马了。”赵雪儿自然不信,万磊微微一笑,双手一摊,然后打了个响指,那张纸就被点燃了,火光一闪之后,纸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万磊的手上就多了一朵小黄花。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万磊再次得意地一笑,随手就将黄花插到闱儿的头发上,然后快步离去,把那几个看傻眼的小道扔在原地。
“喂,万大哥,等等我。”赵雪儿第一个回过神来,马上追上来,道:“万大哥,这是怎么做到的,把这个把戏教给我好不好?”
“这可不是假把戏,而是真功夫,你学不会的。你把化学都学懂了,就能像我一样,当**师了。”万磊嘴角一扬,不理会赵雪儿的软摸硬泡。
其实,刚才那个小魔术叫火纸变花,很多人都能做到,难就难在火纸的制取,刚才万磊搞硝化实验,顺便也做了一张火纸,这种火纸也称得上是硝化纤维,燃烧迅猛且没有灰烬,是魔术表演中常用来掩人耳目的玩意儿。
见万磊不教,赵雪儿嘴就嘟得老高,不过那双眼睛还是贼心不死地转着。她的几个师弟师妹们也开始议论纷纷,都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白纸怎么就能突然起火,又怎么突然变成小花。
只有闱儿还傻站在原地,而她头上那朵小黄花在风中轻轻地迎风招展...
ps:天气突变,感冒了,呜呜...
还好有存稿,这几天尽量每天两更。
第98章 免剪蜡烛
虽然急于搞火药火枪的研究,不过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钱还得挣。这不,吃过晚饭之后,万磊就给众小道分配了工作,全然不把他们当学员看,而是当学徒用了,把面霜的各种外围工序都让他们包圆了。
学习工作两不误,这也符合万磊劳逸结合的人才使用观。有了这新加入的六个“员工”,万磊的工作量也就减轻了很多,一有空闲,他就窝在实验室里,搞新产品开发。
由于面霜被定位为高档奢侈品,万磊自然不会生产太多,以免市场饱和了自压售价。所以,很大一部份渣油就不能再用来提取万金油了,而是提取石蜡,用来做蜡烛。
石蜡的提取,比万金油容易得多,只要用冷榨法就能脱去润滑油分而得到粗蜡。当然,这些粗蜡中含有沥青质,不过它是用来烧的,所以允许有一些杂质,也允许有一些异味,而这口油井产的油的沥青含量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也不必再进行深加工。
提取出石蜡,下一步就是热塑成型,用高温把它们熔化成液态,然后倒入事先放有棉芯的模具中,等它冷却硬化,一根蜡烛就这样做成了。当然,这只是样品,万磊看过它的燃烧效果之后再加以改进,以做成更好的成品用以高价出售。
十几支样品生火点上,实验室内顿时亮如白昼,万磊观察了一会,发现火焰明亮,黑烟很少,蜡融化的速度也不算太快,总体而言,还算满意,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了。
南下济南之时,万磊查询过各地的蜡烛出售价格,由于使用虫蜡制造,一根三寸长的蜡烛,售价从七十钱到一百钱不等,算得上是高价的奢侈品,要知道,一千钱就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是百姓家一两个月的饭钱。如果不是婚嫁节庆,相信小百姓是不会买的。
作为虫蜡的替代品,石蜡所制的蜡烛的价格可以低很多。不过就算再低,只怕也只有富家才会买,因为它不是必须品,小百姓天黑就睡,就算要照明,也可以用油灯和火把来替代,不必花冤枉钱来买蜡烛。
既然面向的顾客是富人阶层,万磊也就不跟这些老财们客气了,直接把价格定在五十钱一支,一捆二十支要价一两银子,算是优惠酬宾了,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万磊也知道,用蜡烛最多的地方还是城市中的红灯区,特别是像秦淮河这样的高级红灯区,作为达官贵人的夜晚的消遣地,灯红酒绿那是必须的,而这些地方用的蜡烛,都是散发各种靡靡香味的高级蜡。所以,为了扩展新产品的市场份额,就必须生产这种高级蜡,即在石蜡中加入松香和檀香等添加物,以增加其香味,让人闻之而流连忘返。
当然,蜡烛也是有机会打入皇宫市场的,那更是马虎不得,要添加入龙涎香等高级香料。万磊自问不够腹黑,不然肯定往“皇蜡”里加鸦片等毒品,然后拿去特供给宫廷,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就能轻松把皇帝小儿慢慢弄垮。
“咦,你在一间屋子里点这么多蜡烛干什么?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蹋啊。”这时,赵雪儿推门进来了,见一屋子亮如白昼,又当起了管家婆。
“你的活干完没?不会又想找什么借口偷懒吧?”万磊没眼看她,还是盯着蜡烛细细观察。
“什么叫又,你以前有见过我偷懒吗?”
“没有才怪?”万磊还是头也不回,“又来找我干什么?”
“唉,万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闱儿姐啊?”赵雪儿三下并做两下地跳地跳到万磊身边,还用胳膊猛推他。
“小毛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谁是小毛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赵雪儿熬然挺胸一副大人状,不过她那前平后板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人。
“你除了脚大和嘴大之外,还有哪里大?”万磊白了她一眼。
“啊,没想到你整个喊自由平等,却是个喜欢小脚的人,枉我还错以为你是个男子汉,原来跟那些臭男人一个样,都是假君子。”
“我是不是真君子没关系,你最好早点学做一个真女人,不然没人会娶你这种不会做饭又不会做女工的女人。”
“没人娶就没有娶,我还不想嫁呢,我要像穆桂英一样,挂帅上阵杀敌,那才叫英姿飒爽。”
“还挂帅上阵?说得比唱得好听。月前北平守卫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挂帅上阵?”
“我才不跟你们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一起出战呢,你们这帮爷们一个个窝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连城门都封死了,实在是太掉价。”赵雪儿脸一红,就强辩道。
这种夺理的强词,万磊都懒得反驳,而他这时却发现蜡烛上的烟慢慢地变得有些浓了,火光也暗了些。再一细看,原来上部一段棉芯没有完全燃烧,已经变成了一段碳条,这段碳条的存在,不但影响了烛火的亮度,还阻碍燃烧,使烟变得更浓。
万磊拿来剪刀把这段黑芯剪掉,烛光再次恢复,不过他的眉头却皱起了。很明显,这种棉芯还是有缺陷,难怪唐朝诗人李商隐写有“何当共剪西窗烛”的诗句,如果点上了高价的蜡烛还要时不时地剪灯芯,这显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还不如用煤油灯方便呢。
怎么样才能克服这一缺点呢?万磊又陷入了沉思。赵雪儿见万磊不理她,还以为自己得理,就不依不饶:“哼,被我说中痛处,所以无言以对了吧。”
再次被人挤兑,万磊还是如若不闻,赵雪儿见自己被人无视了,一跺脚就哼哼着出门离去,这时闱儿正好端着宵夜进门,赵雪儿也老实不客气,捉起一个葱卷馒头才哼着小曲离开。
看着这个抢食者,闱儿只是摇头苦笑,她知道,万少爷待人向来是非常宽容的,特别是雪儿妹妹,简直就是惯坏了,她不禁有些怀疑,万少爷是不是喜欢活泼乱跳的女孩子,所以才偷偷地把足放了。
“少爷,夜深了,该吃宵夜了。”闱儿见万磊对着蜡烛深思,就低声提醒了一句。
浓的豆浆味传来,万磊这才觉得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他抬头一看,发现圆月都当空了,看来真是夜深了。
“少爷,遇到什么解不开难题,能不能跟我说说?”闱儿见万磊啃着馒头,双眼却不离烛台,就低声问道。
“哦,我真的遇到了一个难题。”万磊这才想起闱儿心细,或许真能帮忙出主意,于是就指着一支蜡烛道:“这根蜡烛,你也看到了,灯芯上结了一段黑碳,油上不去,不着火只起烟,这严重影响烛火的亮度。”
“把它剪掉吧。”闱儿拿过剪刀,正要剪,却被万磊一把拦住了,道:“剪掉虽然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不过还要时不时地剪,这太麻烦。我现在想,怎么做出一种免剪的灯芯。”
“免剪的灯芯,那就得让它自己烧掉。”
“可它烧不掉啊,你看到了,它遇是往下烧这段黑灯芯就越长,长到一定程度,烛火就灭了。”
“为什么这些灯芯在火里面都烧不掉呢?”
“烛火的火焰分三层:外焰、内焰和焰心。焰心主要是蜡烛蒸气,温度最低;内焰蜡燃烧还不充分,温度比焰心高,因为有部分碳粒,火焰最明亮;只有外焰与空气充分接触,才能充分燃烧。而灯芯在火焰的焰心和内焰中,无法完全燃烧,所以碳化成黑芯。”万磊指着火焰,慢慢地解释道。
“哦,原来看似简单的焰火还有这么多门道,还是少爷您细心,换了是我,就没法分得出什么外焰内焰。”闱儿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又道:“既然外焰能烧掉灯芯,那何不想办法让灯芯打歪?”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难就难在这里,灯芯碳化之后,又直又硬,要主够长了才会自己断掉。”万磊说到这,余光见闱儿双手不停地拧着胸前的秀发,他还没功夫想她的这个小动作是不是用来缓解紧张心情的,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对她道:“快,快结一条辫子给我看看。”
“结辫子?为什么要结辫子?”闱儿这话刚说完,万磊已经一把捉住她胸前的秀发,分成三股,开始结起了辫子。闱儿一下就呆住了,仿佛被拨弄的不只是秀发,还有心弦。
短短的急促紧张之后,她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万磊的欢呼声:“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闱儿下意识地问道,不过声音却有些发颤,因为万磊还站在她的面前,还不停地拨弄她的头发,她的心,还是无法平静。
“一根棉芯会直立成碳黑,如果是三根棉芯拧成一条呢?”万磊把一条刚拧好的辫子立到闱儿的眼前,一松手,秀发就乱飘开,这才道:“它会像没有束缚的辫子一样,四散开来,然后被火烧掉,这样一能免剪了。”
“这样她行?”
“行,当然行!闱儿,你真是我灵感的源泉!”万磊大喜过望,一把将闱儿拥入怀中...
第99章 天圆地球
重编灯芯,重熔石蜡,重铸蜡烛,很快,万磊就弄出了第一批免剪蜡烛。他忙不迭地点上,发现果如自己所料的那样,烛芯在燃尽后自然松开,末端正好翘到外焰上完全燃烧,以此实现免剪。
大发明源自小灵感!万磊摇了摇略显沉重的脑袋,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这种免剪蜡烛一出,定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此时明月已经西斜,闱儿趴在实验桌旁睡着了,嘴角向上翘着,两根柳月眉还一跳一跳的,似乎是在做着什么美梦。万磊也不忍心打扰她,只是弄来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后来看着不满意,又弄了个枕头让她枕着。
长达数日的春雨停了,室外虫鸣如织,万磊无心睡眠,就想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过当他刚迈出房门,就见二号实验室中居然还亮着灯,他缓步过去,就见一个妙诣还在油灯下熬夜翻书,一边看还一边做着笔记,这股勤奋劲跟高考备考生有得一拼。
不过,在万磊的人生字典里,健康生活快乐学习才是王道,废寝忘食悬梁刺股等摧残身心的变.态恶习要不得,特别是像妙诣这种天天向上的年纪,更加不能透支生命。所以,他轻轻地推门进屋,并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妙诣这才发现他的到来。
“先生还没睡?”妙诣忙站起来。
“去睡吧。”万磊也不跟她多说,收起书和她的笔记。
“还有很多问题没弄明白,所以睡不着。”妙诣眼巴巴地看着万磊,似乎是求他手下留情,把书放下。
“有什么问题没弄明白?现在问吧,问完就回去睡觉。”对方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万磊又心软了。
“都说天圆地方,先生的《物理》一书书里为什么说是地是球状的?”
“这个问题比较难解释,听我慢慢介绍。”万磊早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天圆地方的理论已经深入古人的人心,要想改变他们的想法,可不是容易的事。他先是定了会神,理清思绪,决定用发散式思维教学法,以启发妙诣的想象力,所以问道:“你去过海边吗?”
“我自幼在海边长大,可这跟地是球状的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你先细细地想想,远航的船只靠岸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还能是怎么样,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地变大呗。”妙诣回忆道。
“你观察得还不够仔细,大船靠岸时,它们好像是从海里浮上来,先是露出高高的船杆,再慢慢地露出船身。不信的话,你以后可以去细细地看一看。”
“船离得越远,我们肉眼所看到的就越小,海上浪大,遮住了船。”妙诣一皱眉,想了一会又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你这个说法并不对,我给你演示一下。”万磊拿来一个小木块当成船的模型,将它放到一个球形容器的背面,然后缓缓地将它沿着它移动。
“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船是从海中冒出来?”来回演示了几遍,万磊问道。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大地就是一个球。如果大地真是一个球,别说是人,就是那些沙啊,海啊什么的,都会通通掉到天空去,根本就形成不了一个球。”妙诣皱着眉,还是一脸不信。
“一个例子还说明不了,那我再举一个例子。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这个还不简单,因为日月星辰都是围着大地转的。”妙诣又不理所当然地答道。
万磊摇了摇头,道:“我举的这个例子,主要是为了证明我们所处的大地不是方的,而是一个大球。这个球很大,直径两万多里。由于我们的人数以前的视野有限,所以才会觉得它是平的。如果有人站得很高很高,高过天空的话,那他就能看到地球的全貌,他就会发现,原来把地球缩小了就是一个圆圆的大西瓜。”
“可是,如果大地真的是一个球,那么我们对面的那些东西不就会掉到天空中去吗?”妙诣还是不解地问道。
“这是因为万有引力,现在,我只想说明地球是一个球体这个事实。你只有认清这个事实,很多想象才能合理地解释清楚。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用很多种方法再行求证。”
“可是,就算地是球形的,那它为什么围着太阳转,而不是太阳围着地球转?”
“这个嘛,也是因为万有引力,太阳的体积和质量都比地球大无数倍,地球不可能拽得动太阳。而月亮却只是地球八十分之一,所以月球就围着地地球转。”
“万有引力?这又是什么力,能拽得动地球和月亮?”
“事上万物都存在相互的吸引力,跟质量成正比,跟距离的平分成分比,也就是说,质量越大引力就越大,距离越远而引力就越小。引力是天体系统形成的原因,如果没有引力,就不会有日升月落,甚着连生命都不会有。”
“如果有引力,那地球和太阳为什么没有被拉到一起去?”
“放过风筝吗?”妙诣点点头,万磊又道:“风筝要有线拉着,即不高飞也不会落地。地球好比是风筝,太阳好比是地面,而线就是引力,在引力的作用下,地球不停地围着太阳转动,转动的周期就是一年,而地球自己也自转,转动的周期是一天。”
“可是,如果地球绕着太阳转,为什么会有冬夏交替?”
“这个问题,以后上地理课的时候再讲,现在你马上回去睡觉。”对方就像是一个十万个为什么,此时的万磊就好像是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解释相对论,怎么说也也不清。
妙诣见万先生有些不耐烦了,也只得带着十万个什么离开了。经过这一次夜谈,万磊发现,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当老师的料,所以最好是找到一个“代课老师”,让他负责传道授业。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能胜任这个代课老师呢?
第100章 先知
知识改变命运,技术决定未来。对于这一点,万磊的认识是明确的,思路是清晰的,他不遗余力地发展科教事业就是为了培养人才和技工。可是,教育是长线投资,不可能有短期收益。
而且更恼人的是,辛辛苦苦才搞出来的新教材,因为太过“非主流”,一时之间还真难以让人接受,就拿地球来说,百姓就认为自盘古开天辟地时起,天就是圆的地就是方的,中原就是世界的中心。
连大地是球型的这一个事实都不能接受,更别说日心说了。
怎样才能让学生主动且不加怀疑地全盘接受新知识?这就是摆在万磊眼前都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证明新知识是真知,但是真要一条一条地去证明自己所书的定理定律是真理,恐怕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做了,当辩手跟人家吵架得了,说不定还会被强打成异端邪说。
一想到这,万磊就不禁想起宣扬日心说而被送上火刑台的布鲁诺。虽说明朝没有因为宣扬科学而定人死罪的惯例,不过中原经过了几千年的封建史,百姓被愚得差不多了,就好比是生活在宁静的无知山谷里,过着“幸福”的生活的村民。
在这些村民的眼里,永恒的山脉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蜿蜒绵亘,知识的小溪沿着深邃破败的溪谷缓缓地流着,它发源于昔日的荒山,它消失在未来的沼泽。而这条小溪并不象江河那样彼澜滚滚,但对于需求浅薄的村民来说,已经绰有余裕。
这个比喻虽然浅显,却明示了一点:人们在“自足”的情况下,是畏惧改变的。这种自足也包括思想的自足,那怕是自己拥有的信仰是错的,是幼稚可笑的,他们也会抱残守缺,甚至会把那个指出他们错误的人用石头砸死。
万磊不想当所谓的殉道者,不过普及科学思想又迫在眉睫,因为如果不改变愚民们的封建迷信思想,就没法发展科学技术,就没法变科学技术为先进的生产力。
怎样才能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推翻封建迷信呢?万磊经过了半夜的辗转反侧,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也是一个曾经用过的办法,那就是以毒攻毒,用封建迷信来攻破封建迷信。
至于具体的操作,那就是不断地吹捧历史上的先贤们,为他们打上先知的名号。就连孟老夫子都说过:“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从这句话推演出来:上天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生活,会安排先知下凡,把各种“高级”的知识带给老百姓。
先知既然是上天的“信使”,那听他们的话总是没有错的。至于道教的先知,万磊已经物色好了人选了,第一代当然有老子,第二代就是道教第一代教主张道陵,第三代就是初唐的李淳风。
万磊选这三个人当先知,除了他们有名之外(李淳风是李世民的谋士,精通天文历法风水数术,博学多才的道士),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生活的生份大约相差六百年,而从李淳风到现在,又过了六百年,理所应当地,又要出一个先知,至于新任先知是谁,万磊就打哑谜了,反正就让别人去猜。
当然,任别人怎么猜,都不会猜到外人的身上。
主意已定,万磊早早起床,洗了一把面,吃过早饭补足了骗人的底气,就来到二号实验室。不过今天他没讲理化生,一上来就变着花样地夸太上老君,夸首席张天师,更没完没了地夸李淳风。
用万磊的话来说,这三个人是近两千来最伟大的道教先知,太子老君做《道德经》,为道教立思想根基;张天师开宗立派,为道教立组织基础;李淳风学究天人,天文历法星象算术无所不精,创搏学致道之先河。
听到万磊这一翻“神论”,下面那帮小道士一愣一愣的:昨天还把道教贬得一文不值,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正当小道士们听得一头雾水之际,万磊继续发扬说慌不打草稿的精神,接着忽悠:“自从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以来,地球已历数十亿年。数十亿年之进化繁衍,无数生灵缘兴缘灭,人类脱颖而出。盘古大帝见人类聪慧,就将道化入万物之中,以供人类寻之,人类若果能从众道之中寻得至正之道,就可修得正果,飞升天界,永生不灭。”
“然而,芸芸众生中或莽莽无知,或急功近利,或狂妄自傲自封仙神以欺世盗名,却不知推寻万物之小道乃集大道之基,只是一味修玄弄虚,此如缘木而求鱼,实是背离求道之主流。为了规人求道,天界以六百余年为限,时降先知。由此可见,天界对我辈是何等恩泽,我辈若不早从教诲,早归正道,日后只怕后悔太迟。”
万磊这一通忽悠,再配合他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下面的七小道士都变得紧张加惶恐,好像他们再不研究小道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就连平时最爱跟万磊辩论的赵雪儿也老老实实地闭了嘴,不敢再提出什么异议。
短暂的惊讶之后,妙诣最先回过神来,问道:“先生,这些天界的天机,您,您是从何得知的?”
“万某不才,其实也不知为何会知晓这些。”万磊眉头一皱,苦着脸接着行骗。
“先生,您既然知晓天机,那,那现在有没有先知降世?”妙语圆睁着双眼,焦急地问道。
万磊装模作样地掐了下手指,就道:“自从李先知谢世,现已过六百年,也该有先知降世了。”
“那现任先知是谁?”妙语刚问出口,众小道就眼睁睁地看向万磊,都想知道答案。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新任先知定如李先知一般,有通天之才,通晓万物之道。”
“有通天之才,又通晓万物之道?”众小道面面相觑,最后把眼睛都集中到了万磊的身上。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才疏学浅,还远远称不上通天之才,更不敢说自己通晓万物之道。”万磊连连摆手,不过下面这帮小家伙都把他的话当成是谦虚了,更加认准了他就是所谓的先知。
戏演到这个份上,万磊也真佩服自己的演技好,看来自己以后不怕失业了,实在混不下去还能去当江湖骗子。本着过分谦虚就是骄傲的认识,万磊咳嗽了一声,说道:“历史讲完了,现在开始讲课,今天讲初级物理,万有引力和天体系统。”
与昨天的吱吱喳喳不同,这个时候,下面七小道士都以最端正的坐姿,最凝重的神情来听讲。万磊讲到地是球,地球绕太阳转,太阳又绕银河系转这些匪夷所思的知识时,他们虽然眉头皱得老高,却也没人反驳,只是全数记到脑海中。
可不呗,人家万先知有通天之才,讲的都是万物之道,再不虚心受教,以后就是道教的罪人啊。当然了,万磊顶着先知的名头,就是请了一个无敌的代课老师,以后不用面对十万个为什么了。
当然,万磊在课堂上也不只是搞一言堂,时不时地,他还会激发学员们的发散性思维的,比如说地球的大小,月亮与地球的距离,地球与太阳之间的距离,这些都是要让他们计算的。
为了让学员们学会计算,万磊在课堂中还加讲了一些代数知识和一些计量单位的换算。在这种填鸭式的教学法的“摧残”下,众小道的脑子一个比两个大,笔记都记了十多页,本来还在外面偷看小美媚的赵家三少见了,都忙闪到一边,生怕被拉到教室中去。
讲完了天体物理,午饭的时间就快到了,万磊见差不多了,就宣布一些作业,并言明明天早上会检查,已然把他们当成是最苦.逼的中学生了。不过,这些家伙却没有怨言,吃了午饭就乖乖地回来做作业,就连天生多动的赵雪儿也难得地呆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地温习笔记。
还是妙诣进步最快,她咬了一会笔头,就把几道习题做完了,不过那些师姐师兄想找她抄作业时,她却死活不肯,如此严于律已严于律人态度,让万磊不禁想起那些管收作业的学习委员。
“或许,不该逼他们这么紧。”见到这帮苦逼的孩子,万磊心中有些不忍,之后又摇摇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西方已经搞文艺复兴了,如果再不迎风破浪,以后就是落后挨打。为了造福后代,只能苦了他们几个了。”
不过,他们这点苦不算什么,以后那些学子才叫苦呢,要学语数理化生地历政也就算了,还要学鸡肠文,那才叫苦啊。万磊一想到自己半夜起来背单词的悲摧往事,就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华夏文明领先世界,别让后代再学鸡肠文。
ps:终于一百章了,小庆一下,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101章 大生产大互市(上)
不管是真言还是假言,能劝人向学的就是好言。经过万磊的一翻忽悠,道跟科学合为一体,研究科学就是研究道。如此一来,七小道士除了赵雪儿之外,其他人都变成了最听话的学生,万磊怎么填他们就怎么受。
赵雪儿之所以没变成“鸭子”,是因为她身上猴性不改,教室里才坐了两天,就找几种理由迟到早退,最后干脆就不来了。万磊也懒得理她,毕竟学习靠的是自觉,强求不来的。像她这种居家“道士”,对道教复兴没啥紧迫感,只是对武艺深感兴趣。
当然,万磊不会因为谁不用心向学就歧视谁,所谓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作为保镖,赵雪儿还是称职的,万磊把她留在身边,也是当保镖来用。
转眼间,烟花三月就过去了,春耕已经结束。四月里春光明媚,到处都是花红柳绿。在万磊的带领下,七小道士组成郊游团,前往渤海湾实地考察盐场生产,一起走马前往的还是顺天府上下各级官员,可见对盐场生产的重视程度。
盐,作为生活必须品,在明朝是受官方专卖产品,盐税历来是中原朝廷的一大收入,所以管制很严。但海水就在那里放着,不晒白不晒,不卖白不卖,所以很多人都看上了贩卖私盐这条发财之道。
根据经济学的理论,垄断必然造成行业的退化和官僚化,明代盐业也不例外,老百姓只要花三分之一的价钱就可以买到比官盐好得多的私盐。而为了严格控制这一行业利益,历代封建政府,无论是汉、魏、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也不管他们治国的方法是道家、儒家还是法家,在对这一问题的处理上,他们都遵照了韩非子的理论。
这一理论认为:老百姓明知去河里捞金要处死刑还要去干,是因为存在着侥幸心理,所以要加大处罚力度。所以,对待贩卖私盐的处罚也是不断的加重,到了隋唐时期,贩卖一石私盐就要处死刑,明朝也没用了唐制,用酷法禁私盐。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什么社会,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人们就会蠢蠢欲动;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人们就往乎所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就敢冒杀头的风险。
盐的生产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卖价却比肉还贵,甚至有些内陆地区炒到一钱银子一斤盐的地步,利润远远高过百分之三百,所以任朝廷怎么用酷法,也无法禁绝贩私盐这种违法犯罪行为,这就好比是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另外,敢顶风贩私盐的“奸商”,大多都有官家背景,官商狼狈为奸搞走私,朝廷更是没法禁绝。
顺天府作为“自治府”,不对百姓收取赋税,不过盐铁这两项业务还得官办垄断,因为官俸和军饷还得从这里出。当然,顺天府就几十万人口,一年也吃不了多少盐,用不了多少铁,靠内需是供不起庞大的军费和行政开支,所以必须扩展销售渠道,挣外面的钱来贴补用度。
所谓的扩展销售渠道,其实也是搞走私。当然,万磊暂时没有向山东山西河南等附近地区贩私盐的意思,他已经把眼睛盯到了北方的鞑靼市场,打算跟蒙古人开互市做买卖,所以必须加大食盐生产,毕竟要做买卖也得有商品出售啊。
其实,要说起明朝与蒙古的关系,那真是一笔笔血帐。自明朝开国以来,蒙古这个邻居就始终让大明头疼不已,打仗无数次,谈判无数次,打完再谈,谈完再打,原来的元朝被打成了北元再从北元被打成鞑靼,可是不管怎么打,就是没消停过。几十年打下来,蒙古军队从政府军、正规军被打成了杂牌军、游击队,但该抢的地方还是抢,该来的时候还是来。
这倒也不难理解,本来在中原地区好好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全国各地到处走,作为四级民族制度中的头等人,日子过的自然很不错。但是好日子才过了九十几年,平地一声炮响,出来了一个朱元璋,把原来的贵族赶到了草原上去干老本行――放牧!整日顶风和牛羊打交道,又没有什么娱乐节目,如此大的反差,换了谁都不甘心啊!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蒙古人没有自己的手工业和农业,经济结构严重失衡,除了牛羊肉啥都缺,就算想搞封闭自然经济也没法搞起来。想拿东西和明朝换,干点进出口买卖,可是人家不让干,这也容易理解,毕竟经常打仗,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潜入境内干点破坏活动,所以大规模的互市生意是没有办法做起来的。
该怎么办呢?需要的、缺少的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能通过做生意换回来,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那就抢吧!
你敢抢我,我就打你,于是就明蒙两边上演全武行,你上次杀了我父亲,我这次杀你儿子,仇恨不断加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在这种明蒙相互仇杀的状态中,朝廷更是不会跟蒙古人开展互市的。特别是燕军叛乱时,蒙古军支持燕军,给朝廷军带来严重的伤害,朝廷更是对蒙古狠之入骨,要不是因为国力有限,早就出兵讨伐了。
做生意?谈都别想谈!
按说,私开互市这种行为是违背大明朝“基本法”的,不过顺天府是“自治府”,可以完全无视之。这不,就在一个月前,顺天府就指派了一支和平使团出关,带上礼物和“国书”,向蒙古鞑靼本部表达和平共处的美好意愿。
之所以找鞑靼本部而不找朵颜三卫和瓦剌,是因为只有鞑靼本部和朵颜三卫与顺天府接壤,瓦剌部远在西边,根本过不来。而朵颜三卫刚刚跟北平军打过恶仗,双边关系恶劣,所以唯有跟鞑靼本部做买卖。
鞑靼本部,现在其实并不叫鞑靼,还是称蒙古汗国,现任蒙古大汗为孛儿只斤、坤贴木儿,汗号为特穆儿汗。不过,他这个大汗当得有点名不附实,实际控制区域只有鞑靼本部,瓦剌和朵颜三卫都不鸟他,所以已不复当年横跨欧亚的雄风。
正所谓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受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个世道上,形势总是比人强,蒙古汗国威风不再,现任大汗窝在蒙古高原上迎风吃沙,也是穷极无聊了,听说有人肯跟他做买卖,大喜过望,马上回派使者,商讨贸易事宜。
其实,蒙古人最迫切需要的生活物品除了盐铁之外,还有浓度的酒,毕竟蒙古高原上苦寒,产不出多少粮食,更是酿不出好酒,那些用葡萄酿的水果酒又太“淡”,根本起不上御寒的作用。
丝绸棉布等细软之物和黄白之物也是倍受蒙古人层贵族的欢迎,只可惜,顺天府不产这些玩意,黄白之物也缺,倒是不缺酒,因为万磊知道,酒精不只是能用粮食发酵抽取,凡是含纤维素的物质都能发酵制取酒精,比如说麦秆木屑等等。
当然,用麦秆木屑制的酒精所兑出来的酒在口感上比不上粮食酿的白酒,不过聊胜于无嘛,反正这种酒万磊是不喝的。另外,万磊还让人从崇明岛那边弄了些芦粟种过来,现在已经试种到他家的实验田里了,就等长大收割了。
芦粟,其实就是甜高粱,高粱的一种变种,明朝就出现这种东西了,不过种植范围不广。可别小看这种东西,它被称为二代甘蔗,它上面结粮食,下边像甘蔗,不挑气候,南北皆可种植,万磊引种这种玩意儿,除了用来加工成糖出售之外,还用来加工酒精。
而加工所得的酒精,大部分用于兑酒外售,小部分将用来制取乙烯,酒精在浓硫酸下加热分解就能生成乙烯。而乙烯是用来合成塑料的重要原料,万磊早就想弄出来好好研究一通了。
虽说后世可以用裂解石油的方法获得乙烯,不过现在还没有那种生产条件,只能用最费原料的实验法来制取,用以研究还行,用以量产塑料,恐怕会亏血本,万磊虽然很想弄出塑料产品来换钱,不过亏本的买卖还是不会做的。
虽然暂时还弄不出塑料,不过弄酒精兑酒卖也是有利可图的。这不,万磊与顺天府达成协议,合力建一个大型酒精厂,所产酒精除了用以出口蒙古之外,大量用于做为医用和生产醋酸,利润二八分帐,万磊作为技术总监,拿二成,八成归为政府财政收入。
对此,铁铉是举双手赞成的,他本来还为财政收入而担心,现在出资搞实业,也算是自食其力,如果真像万磊所说的那样,用芦粟杆也能制糖制酒精,以后顺天府的发展就有望了。
而万磊之所以要与官方合资,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毕竟建一个大厂房不是个容易事,光各种铁桶铁罐就得用去数十吨铁,还要建压榨机,建发酵池,建蒸馏塔,建熬糖炉等等生产设备,不合众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
一路上与铁铉议定建厂事宜,万磊一行人就到了海边,只见几十亩沙滩被分割成数块盐田,数百盐工还在抢修堤坝水闸,忙得热火朝天。
“各位,你们说说看,盐是怎么晒出来的?”工作之余,万磊不忘启迪新生。
“海水中含有盐分,盐是从盐田里晒出来的,盐田一般分成两部分:蒸发池和结晶池。先将海水引入蒸发池,经日晒蒸发掉大部分水平后,再倒入结晶池,继续日晒,海水就会成为食盐的饱和溶液,再晒就会逐渐析出食盐来,这就叫蒸发结晶。”妙诣抢先答道。
“恩,不错,就是这个原理。另外,剩余的液体称为母液,也称‘苦卤’,可从中提取多重化工原料,不可随意丢弃。”
“那些水又臭又腥,有什么用啊?”赵雪儿皱眉道。
“可用来生产氯化钾、溴和卤块等,只要懂得精炼技术,就能生产出很多有用的产品来。”
“贤侄真是博学多才,有贤侄在,我们顺天府有福了。”铁铉由衷地赞道。
第102章 大生产大互市(下)
顺天府可以生产蒙古人必须的各种生活用品,盐铁酒醋等,就连茶叶丝绸等南方的特产,也可以走私贩售出境,以满足蒙古人生活之需。相比于盐铁,蒙古人更迫切需要茶叶。
由于饮食结构的原因,蒙古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明廷对于茶之贸易,管理虽然不及盐严格,但也禁止私茶出境,私贩茶出境者斩!并设立茶马司,以便与西蕃交茶易马,这就是通称的茶马法,此举主要是为了维护边疆的和平。
茶马法早在唐朝就开始实行,宋朝初年,宋廷曾用铜钱向边疆买马,但是这些边民却用铜钱来铸造兵器,这严重威胁到宋朝的边疆安全,后来宋廷明令禁止以铜钱买马,改用布帛茶叶药材等来进行物物交换。为了使贸有序进行,还专门设立了茶马司,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
明朝设立之后,一直沿用此法。青藏高原上,由于自然环境的原因,藏民对茶叶十分依赖,控制了茶叶供应,就等于控制了藏民的生活,这也是一种羁糜手段,使西北边疆少数民族归依中原朝廷的有效政策。
不过茶马法实施的对象可不包括蒙古,只是专门针对青藏地区,蒙古人买不到中原的茶叶,要么向西边的藏民高价转购,要么兴兵入犯中原抢夺,总之都要付很高的代价。
这不,蒙古大汗派来的使臣刚到北平,就力言要弄茶马贸易。对此,万磊是不会拒绝的,他连铁器都敢外卖给蒙古人,何况是走私一些茶叶?不过,万磊担心的是蒙古人的支付能力。
蒙古人天天放马牧羊,除了牛马多之外,还真拿不出什么东西。现在顺天府缺马,进行茶马盐马交易都不吃亏,不过物以多为贱,如果蒙古人把顺天府当成牛马的倾销地,顺天府很忙就会陷入贸易陷阱之中。
因为,放牧牛羊对于游牧民族而言几乎是不需要什么成本的,人工成本其实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们平日的生活就是放牧,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工作可干,自然也不需要统计工钱。
牛羊吃的是草,这些都是天然资源。牛羊养大后,直接送来倾销,一头牛可以换到很多日用品,而这些日用品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长此以往,顺天府就会陷入无力支付的困境中,贸易关系破裂也是迟早的事情。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发生,万磊可真得煞费苦心。他与来使商谈了数次,最后才敲定了具体的贸易方案,即在居庸关外设立一个互市,顺天府官方每年收购良马一万匹,羊毛十万斤,用盐茶铁进行交易。而粮食糖醋布帛等物,则在互市交易,牧民与商户议价而售,不可强买强卖。
既然是对等贸易,不存在封贡关系,顺天府也没有店大欺客,蒙古来使也没啥不满意的,会谈一结束就早早地回去禀报蒙古大汗,并商定七月之前赶马来交易。
“贤侄,我们从何处弄来这么多茶叶?”送走了蒙古来使,铁铉就有些担心地问道。
现在是四月中,到七月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盐和铁都好说,顺天府可自产,可这一万匹马中有两千匹是用茶换的,所需茶叶在八千斤以上。而顺天府可不产茶叶,全部都得从南方贩运。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已经与济南府的周员外谈定了贩茶事宜,很快就会有茶叶运来。”万磊淡然一笑,在对外贸易上,他早就有了一个全盘的计划。
数日前,济南大盐商周定南就亲自来了一趟北平,万磊把剩余的粮款支付给他的同时,还给了周定南所代表的鲁商帮粮茶布匹的专卖特权。这个周老财也不是盖的,见有利可图,在贩粮的基础上组织起了贩茶队和贩布队,从南方运茶运布北上走私。
至于这些商人是怎么突破明廷的层层封锁而进入顺天府的,万磊是不过问的,他只想鼓励更多的商人北来,这样顺天府的商品也好顺着回路往南贩售,进而形成一个完整的贸易网。现在,顺天府只有煤油蜡烛和化妆品这几类特产,不过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特产,比如说糖,酒精,醋酸,甚至还会有羊毛制品。
所谓衣食住行,衣为先,百姓吃饱了饭,自然是要买好衣服穿的。顺天府百姓没有劳役负担,可以保持旺盛的生产力。再加上燃油便宜,晚上也可开工,就算搞棉纺,也比江南的织户有竞争力,现在所缺的,只是技术和原料。
技术可以持续升级,不过原料就有点麻烦,顺天府附近可没有产棉区,没有原料,那就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为了解决这一难题,万磊向蒙古大量收购羊毛,走发展毛纺织业之路,生产高级的毛毯毛衣四处贩售。
其实,明朝的纺织业还是停留在手工生产阶段,生产力低下,不管是棉纺麻纺毛纺还是丝纺,所费的劳动成本相差并不多,所以,麻棉所织就的布匹也不比丝绸便宜多少。而羊毛的价格不比棉花贵多少,只要能鼓动蒙古人大量圈地养羊,就能有大量原料。
有原料就能扩大生产,只要出产的毛布质量好,不怕卖不出好价钱。把毛纺做好了,积累了足够多的技术、人才和设备,想扩张搞棉纺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后再发明纺纱机和织布机,大量廉价的成品布想出口就出口,想内销就内销,完爆江南棉纺业之后,顺天府就是真正的衣被天下。
别小看纺织业,弹丸之地一般的英伦,就是靠毛纺织挣取殖民“大国”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黄金白银,并用换取的资本带动产业结构升级,最后在经济军事上都完败西班牙法国和荷兰等国,一举跻身成为日不落帝国的。
虽然十五世纪早期还没有开启殖民时代,不过现在就该未雨绸缪了,而顺天府如果想在强敌环伺的夹缝中求得生存,单靠穷兵黩武是不行的,关键还要提升自身的综合实力,特别是经济力和科技力。只要开启了科技――经济――军事交替互补上升的发展螺旋,顺天府就像是驾有三匹快马的马车,在制霸天下的道路上飞速奔驰。
“贤侄,咱们为何不向蒙古人收取金银?”铁铉见万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没底,如是问道。他可没有万磊这种制霸天下的远见,他只关注眼前的事,特别是军费和官俸的问题,这一直是旋绕在他心头的大难题。
因为不向百姓收税了,行政费用和军费就得从别的地方挣取,本来铁铉还以为开展对蒙贸易就能换回大把金银,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赔本挣吆喝,总不能用换回来的马匹和羊毛来发军饷官俸禄吧?
“蒙古人有金银吗?就算管他们要金银,他们也拿不出来。”万磊耸耸肩,他何尝不想管蒙古人要金银支付,可是人家实在是没有。
“那咱们就不用跟他们贸易了,咱们偷偷地把铁和盐私贩到内陆去,换金银吧。”铁铉的副手――新任知府长随赵鸿儒建议道。
“朝廷实行盐铁管制,咱们公然在大明境内搞走私,定会引来朝廷的敌视,卖给蒙古问题就轻一些。另外,咱们四面受敌,要尽量争取一些盟友,周围可能与我们交好的,就只剩下蒙古本部了,咱们牺牲一点利益,换取睦邻友好,也是迫不得已,不然蒙古本部趁机发动进攻,咱们就惨了。”
听了万磊这一分析,铁铉也暗暗地点头称是。其实早在三月初,本来驻防在顺天府北部的明军突然东撤到山海关沿线驻防,而从蓟州到昌平一线数百里的防线就成了不设防地带,虽然已经分派北平军前去接防,不过北平军军力严重不足,这个时候还真没法对抗蒙古人的入侵。
而设法与蒙古本部交好,这虽然看似吃了点亏,不过此举可以利用蒙古本部来牵制本就与顺天府交恶的朵颜三卫,最少可以换取几年的和平发展的时间,这正是顺天府最需要的。
“其实,我们也没亏什么,换回来的马匹,咱们可以用来装备军队;换回来的羊毛,咱们可以用来织毛布,织好的毛布就能转卖到内地去,换回真金百银,这就填补了贸易的亏额。”
万磊说到这,神秘地一笑,道:“蒙古人眼前是占了点便宜,不过当他们以后都变成羊农之后,终究吃亏的还会是他们。”
“贤侄,此话怎讲?”铁铉这下就来劲了,急问道。
“蒙古人产业结构单一,不是抢就是强迫别人跟他们贸易,不然就没法生存,不管是武力抢夺还是武力威慑,都源于他们有强大的武力当后盾,也就是说他们是好勇斗狠的骑兵。如果我们让他们都养上了羊,养马的就少了。而且蒙古人一旦骑到了羊身上,就会慢慢地因为养尊处优而丧失斗性。我们狠捉生产的同时,狠捉军队训练不放松,以后以虎狼之师横扫一帮子羊农,简直就是狼入羊群。”
“哦,贤侄果然是思谋深远,老夫不及啊。”铁铉也笑了。
“哈哈,这只是制蒙一策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招。所以,咱们不怕蒙古人跟咱们买东西,就怕他们不买。”万磊嘴角微微地向上翘起,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对付蒙古人的狠招。
第103章 宝矿
敲定了贸易事宜,万磊又马不亭蹄地往蓟州赶。由于沿长城一线的明军战略东移,从蓟州到昌平,这一线长城防线就成了北平军防守的前线,而蓟州以北就是朵颜三卫的势力范围,北平军不得不在蓟州布下两万军马,一来防止朵颜军再度南下,二来防止东北边的明边防军偷袭。
正是因为蓟州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坐镇此地的是北平军的两大司令之一――周天寿。与北平军一同开抵蓟州的还有五万百姓,蓟州所有的土地,都是这些人的,既然是自家的东西,他们当然比谁都爱护,谁敢过来抢,他们就敢拼命。
当然,矿山除外,根据顺天府基本法,森林矿产属于政府所有,私人可以承包经营,但是不能占有。
万磊这一次来蓟州,一是视察军情民情,二是来视察开矿的。蓟州境内不仅盛产磁铁矿,还有金矿出产,周边还有铜铅钨等矿藏。所以,他简单地检阅过部队之后,这天一早就带着学员一起开始了“春游”。
四月里春光明媚,一行九人有说有笑地行走在山林间,四周鸟鸣如织,时不时还能看到松鼠在松林中跳跃,连年的争战倒是让这些小家伙活得更加自在。赵雪儿倒是想弄些野味来打牙祭,不过当她正要大开杀戒时却被万磊止住了。
越过一片松林,一条小溪出现在众人眼前,万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满是砂石的小河滩,道:“就在那里采集标本,记住,所有标本都要标记上记号。”
“明白了,就你话多。”赵雪儿扔下这句,带着众师姐妹分散开来,在河滩上开始翻翻捡捡,而负责背行李的赤心赤诚两小道把行李盒放下,从中取出十几个写有浓硫酸淡硫酸的瓶子,还有镊子油灯等物,准备好做标本的成分分析。
看着这帮分工合作,行事井井有条的“学生”,万磊大感欣慰,因为这些时间里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些小家伙的身上有点研究员的模样了。只要把他们教好了,科学兴邦的种子就算是种下了。
“少爷,坐一会吧。”闱儿也同行,不过出乎万磊意料之外的是,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她脸上居然找不到一点劳累的样子,反倒是万磊脸上结出了一层细汗,由此可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生活实在是不利于体质健康。
磊坐到闱儿事先擦干净的大石头上,接过水壶一通牛饮,道:“哎,这天真热。”
“少爷您这么忙,本不该事事都亲历亲为,采集标本这种小事让别人来不就得了。”闱儿拿出手绢给万磊擦了擦,建议道。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是他们的导师,当然要以身作则。再说了,出来走走也不错,不然都快被养成懒猪了。”万磊摸了摸自己那开始长膘的肚子,笑道。
“嘻嘻,少爷劳心劳力,怎么能说是懒猪呢。”闱儿也得意地笑了,因为万少爷之所以能“长膘”,全系她“喂”得好,虽然是平常无比馒头稀饭,她都能想办法做出花样来,让万少爷吃得香喝得足。
“你也坐会嘛,他们要在这忙很久的,站着多累啊。”万磊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空位。
闱儿倒也没扭捏,只是欠身靠在石头上,又道:“这样子找,真能找到矿藏吗?”
“肯定能找到,我担心的是矿藏在深山老林里,不好挖也不好运。”
“那咱们就地建厂炼铁不就成了?”
“就地选矿还行,就地建厂就不成了,因为炼铁可不只要用到铁矿,还要用很多煤,还要用到冷却水,所以炼铁厂的选址必须靠近河边,以方便各种原料运输。”
“哦,原来还这么麻烦啊,少爷以后可有得忙了。”
“万事开头难,以后生产进入轨道了,就不会这样奔忙了。”
“蒙古人要一万口大锅,咱们能不能按时交货呢?”闱儿又问道。
“不能也得能,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就算把自家的锅给人家送去,也不能短缺。”
“什么信誉啊,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用一万口大锅来换人家十万斤羊毛,你要这么多羊毛干什么啊,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换一千头牛滑算。”赵雪儿背着手过来了,好像是把什么东**到身后,准备献宝。
“要羊毛当然是用来纺纱织布了,难道拿来裹脚啊?”
“你这个人就是个贪心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现在炼铁厂还没着落,就开始搞什么纺纱织布了,累死活该。”
“这叫能者多劳,也叫未雨绸缪,你个小女人,不懂的。”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没好气地问道:“找到什么好东西了?还藏着掖着。”
“哼,你就是小瞧女人!”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就耍宝一般地伸出手,却死活不肯张开,“你猜猜看,小女子我发现了什么宝贝?”
“还什么宝贝?难道你发现了金矿石不成?”万磊懒得跟她打哑谜,手在她的手背上一拍,一块黑色的小石头掉了出来,万磊见了,顿时大喜道:“磁铁矿?”
“对,就是磁铁,我用这个把它从乱石堆里吸出来的,这招是不是很聪明啊。”赵雪儿得意地扬着另一只手上的小磁铁,笑道。
“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用你这招只能找到磁铁矿,其他类型的铁矿就会漏网。”万磊接过那块铁矿石,脸上很快就恢复了扑克表情,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妮子经不起表扬,一表扬她的豆虫尾巴就会翘上天,以后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虽然面无表情,不过万磊的心底却是乐开了花,因为磁铁矿是最好的铁矿石,它的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含铁量高达百分之七十,而且矿石中有害元素少,可直接用于平炉炼钢,而不必经过除磷除硫等繁琐的工艺处理。
有了这么好的矿石,炼钢的难度和成本就直线下降。另外,磁铁矿可以加工做成磁铁,磁铁又是造发电机的配件之一,有了磁铁,就可以研究发电机了。有了电,很多不可能做的事情都会变成现实。万磊一想到这,心脏就像是装上了马达,开始砰砰加速。
“先生,快来看啊,我们,我们发现了金矿砂。”万磊的耳边又传来兴奋无比的声音,是赤心这个大嗓门的声音。
“什么?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万磊急不可奈地奔过去,就见妙证手上举着拇指大地一块小白石,白石上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一条条黄色细丝,看起来真的很像金线,顿时喜不自胜,道:“就算不是金丝也是铜丝,马上砸碎了检验一下。”
万磊的话音刚落,赤心就把那块矿石放到一个铁碗中,铁锤使劲一敲,矿石就被砸开了,接着他就把一部分封包装到纸袋里,另一部分研成碎末,分成几份,分别倒在各种酸液中,一整套工作一丝不差,万磊都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细心。
很快,各种酸液就开始冒泡,围观的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正常的化学反应。过了一会,酸液才停止了冒泡。赤心将反应过的酸液分别倒到一些小瓶中,标记上编号,再把底部没有溶解的粒状物倒到纸片上晾干。
这些粒状物有黄色的小粒,也有黑色的小块。万磊用镊子夹起一小粒黄粒看了好一会,又让赤心试着碾压一下,发现它能被碾压成薄片,不必说,是金子无疑。
“啊,真的是金子,这下发财了!”赵雪儿第一个欢呼起来,其他人也是面带喜色。
金子啊,谁不爱啊。
倒是闱儿心细,她见万磊对着那些小黑块着迷,就问道:“这些又是什么,连强酸都不能溶解它们。”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一些杂质,咱们找到金子了,这些杂质扔掉也不可惜。”赵雪儿喜道。
万磊却若不闻,用镊子夹了一颗看了一会,顿时大喜道:“走,快收拾东西,咱们沿溪流而上,找钨矿!”
“钨矿?这又是什么东东?”
“什么东东?钨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金属,它硬度高,在钢中加入这种元素,就能做成特种钢。”万磊脸上喜色更浓了,双手挥舞着,似乎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给砸中了。
“比黄金还珍贵?”赵雪儿自然不信,在她的价值观里,黄金是最贵的东东了,她当然不会认为这些不起眼的小黑块能贵得过黄白之物。
“这么说吧,在钢液中加入碳化钨,凡铁也能变成坚硬耐磨的‘神铁’,用来做车床,就可加工锻造钢材,造枪造炮造子弹不在话下了!”
“哇,真的还是假的,如此说来,它岂比金钢钻还硬?”
“它硬度比不上金钢钻,但也差不多了,不过它比金钢钻耐磨,所以更加实用。”
“那还等什么,快收拾东西啊,咱们找矿去。”
第104章 各怀鬼胎
沿溪流寻矿,这是一种实用的寻矿法,如按图索骥一般简便易行。只要在河滩上发现某种矿石,那就说明河流的上游有这种矿山,大雨的时候把矿石冲刷下来,只要沿着水流细细探访,就能找到矿山的所在。
当然,这只是一种原始的方法,以后经验丰富了,就能总结出各种矿藏的分布规律以及矿山所在地的地质、水文和植被特征,如此一来,寻矿工作就越发精细准确。
万磊领着众人沿溪流而上,一路劈荆斩棘,要不是这几个“学生”都是练家子,身强体壮且吃苦耐劳,不然肯定无法胜任。查看过了几条支流无果之后,最终在一条长满了藤条的溪谷中发现了很多裸露的磁铁矿石。
终于找到地了,万磊一声令下,众小道就开始定点开挖,以采样的形式预测矿藏的种类和数量,并确定是否具有开采价值。毕竟铁矿在地表的含量丰富,矿石随处可见,但是富矿就少之又少了,如果这只是一个贫矿或者是杂质较多的杂矿,就不具备开采价值。
一连挖了五个两米多深的矿坑,发现泥土中有很多细细的矿砂,越是往下就越多,万磊见状大喜,因为这些矿埋得浅,可以露天开采,保守估计,也有几万吨,足够采用上一年半载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矿都是单一的磁铁矿,虽然参夹了很多泥沙,好在附近有溪流,可以就地洗矿选矿,这就省去了很多运力。洗好的矿再顺溪流往下运,很容易就能运出山,连路都不必修。
“在四周插上木标,咱们接着前进。”眼看着太阳还高高地挂着,万磊还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毕竟现在只找到了铁矿区,而他做梦都想得到的钨矿还没有找到。
正当万磊一行人在山岭中穿梭之时,北平城迎来了一支官队,以魏国公徐辉祖为首,还有一众文官武将,这些人是新派来坐镇山海关的特派员,徐辉祖充为镇北将军,负责山海关一线的防务。
由于山海关以前的辽东地区都入了燕军之手,而朝廷国力难支,自然无法兴兵收复失地,所以暂时采取守势。而徐辉祖的任务就是守住山海关到锦州一线,慢慢地囤积军马粮草,以图日后东征,一举荡平辽东。
朝廷之所以把开国第一公爵派来,实在是因为朝廷内无人可派,由于连年的争战,特别是去年的北伐,无数将领殉国,一些如曹国公李景隆之流虽然还保有一条小命,不过已经被吓破了胆,打死都不敢再言兵事。
朝廷无人可用,建文帝只得放权给徐辉祖,让他总制山东和山西两省军政。虽然放权了,不过朝廷却不太放心,齐黄方等人担心北军坐大难制,就上书建议加派文臣北上,明着说是充为徐都督的辅臣,暗地里却充当眼线的作用,以防徐都督有不轨企图。
这么一帮不速之客前来,铁铉也不敢大意,马上带着一干新近才选出来的官员出城迎接。当然,这只不过是礼数客套,铁铉也没把这些人当菜。如果他们真敢对顺天府的政事指手划脚,别说顺天府一众官员不让,就连全府的小百姓也不让。
“万磊那厮呢?怎么不见来迎接。”一见面,徐辉祖就冲铁铉质问道。显然,他对数月前被北平军胁迫一事还耿耿于怀,一肚子的气未消。现在发现万磊居然摆谱不来见他,这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
“万磊已卸职为民,不再过问政事,日日游山玩水,如今更是不知云游到何处了。”铁铉睁眼说瞎话,摆明了就是欺负这些不知道内情的人。现在的万议长是不过问治军管民这种小事,不过大事总是他拿主意,在统筹全局的能力上,铁铉自认不及。
“卸职为民?不见得吧,本公的人可是见他时时出入北平,跟你们走得很近啊。现还挂名任什么议长一职,显然是贼心不死。”徐辉祖可不是三岁孩子,没被铁铉这一通瞎话忽悠过去。
“徐公爷您有所不知啊,所谓的议长,只不过是虚职,没有职权,也没有官俸的。”新任参议员赵鸿汉忙解释道,其他参议员也是连连称是,说议员们都是些和事佬,平时也就干些类如劝架息诉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既然人家都如此解释了,徐辉祖倒也没有再深究的意思,再说了,深究也没用,现在顺天府是土司府,内部事宜朝廷都无权干涉。而顺天府不是闹天灾就是闹兵祸,不是什么好地方,只要按住它不让它公然造反就行了。
为了按住顺天府,徐辉祖当然有招,第一招就是经济封锁,自打他接手山东和山西的军政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山东和山西各州县封锁通往顺天府的要道,严禁军民和物资流入,以此卡住北平军的咽喉,让它乖乖听令。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个月来,山东的商帮就从官府的眼皮底下走私了近十万石的粮食进入顺天府,再加上一个月前万磊抢购的那一批二十几万石的粮食,顺天府现在粮储充足,足够吃到秋收。
徐辉祖听到这个消息大为恼火,北上的同时,随便搞了一次严打,捉了一些小走私商。不过这无关痛痒,因为这些小私商不过是些小虾米,那些大私商该走私还走私。因为大私商都有官家背景,势力盘根错节,任徐大公爷怎么拔,也是拔不动。
走私屡禁不止,徐辉祖索性就直接找到北平来,目的当然是要挟制北平军,让北平城乖乖地听指挥,别坏了大局。当然,徐辉祖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更不会傻到认为一纸诏令对北平军有用,所有他带来了优惠政策。
什么优惠政策呢?直白的说就是胡萝卜加大棒,胡萝卜就是每年给军粮十万石,而北平军所要付的代价是,负责防卫蓟州以北自马兰峪到昌平以北的居庸关这几百公里长的长城防线,严防外敌南侵。
好一个李代桃僵羊易牛死,用十万石粮食就能让北平军为朝廷守几百公里的边疆,不只是徐辉祖为自己这个提议感到满意,就连随行的那些个专门挑刺找茬的文官们都觉得这个计策好,怕就怕在北平军不上这个当。
为此,徐辉祖还玩了一个花招,来了个生米煮成熟饭,先把顺天府以北的长城一线的军队撤走,让北平暴露在敌人之前。这个时候,北平军就是不想上当也不得不上当了,因为那可是自家的门户。
还别说,这一招真够狠。其实,还没等徐辉祖发来通碟,北平军就开始调防,六万军力抽出四万北调到长城各关口接防,城内只留两万军队应急。要不是万磊早有所料,派人出使蒙古本部,许之以互市之利,把蒙古本部稳住,不然蒙古骑兵乘虚而入,这还真是大大的不妙。
被结结实实地利用了一回,铁铉当然不跟徐辉祖客气,不但马上应承说愿意听从指挥,把粮食要下来,还一个劲地哭穷,要徐大公爷大发慈悲,每年加发十万两军饷。
被人伸手要银子,徐辉祖非但没有生气,心底还暗喜:不怕你铁铉贪心,就怕你无欲则刚,只要拿了银子,以后北平军敢不听话,就卡住银子不放,看你铁铉拿什么来镇住底下那帮兵,最后还得乖乖听朝廷的。
当然,徐辉祖不知道的是,万磊已经跟铁铉订立了详尽的财政计划,以后就算不征税,就算没有朝廷财政支持,照样不会坐困。眼前财政虽然有些困难,不过用提高粮价的手段还能把赤字补平。朝廷给注资不过是额外收入,铁铉没真打算靠朝廷这点银子过日子。
双方在“友好”的氛围中协商妥各项事宜,拿到了粮食和银子的铁铉当然不再小气,让下面备下盛宴款待来官,各级官员也来坐陪。宴会之初本来还一团合气,酒过三巡之后,就有几个小文官嘴欠,重提北平军拥兵自重胁迫朝廷的旧事。不过铁铉还没发飙,徐辉祖就先给那些不识大局的家伙下封口令了。
“唉,顺天府本为直隶府,百姓受尽朝廷恩泽,士子们也可由科考入仕,现降为土司府,可怜啊,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一个小文官叹惜道,当然,他这并不是真为学子叫屈,而是尽指桑骂槐之能事,骂在座的铁铉等人为了一己之权势,葬送顺天府所有生员的前程。这不,他的话音未落,就引来一干同僚的附和,个个都是击节而叹。
铁铉也算是官场老江湖了,面对这种含沙射影的言论攻击,只是耸耸肩,道:“顺天府民风纯朴,百姓且耕且战,哪有时间读书,就算上了考场,也考不过那些一心读圣贤书的学子,所以还是不要献丑了。”
其实,铁铉为顺天府以后不能参加科举一事很是揪心,不过当他派人去清点生员秀才的时候,发现以读书当官为业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现在顺天府上下人等都是大字不识几个,这种局面下,就算有参考的资格也没用。
再说了,顺天府百姓曾经“胁迫”过皇帝,此地的考生就算能高中,也会被朝廷压制,官途肯定不会顺畅。那些有识之士都觉得,与其到朝廷上去受人家白眼,还不如留在顺天府,为乡亲谋福利,说不定还能选上个官来当当。
如此舆论氛围下,朝廷这一政治封锁之举也没有引起顺天府的民心动荡,反倒是让更多年轻人坚定了投笔从戎的决心,顺天府的民风只会更加彪悍,以后只会更加桀骜难驯,朝廷此举还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可以掐架的事,却被人家轻描谈写地一句话给驳了回来,众文官自然很不甘心,正想再挑起争端,徐辉祖却一摆手,道:“本公俗务缠身,就不在北平城久留了,他日你等见到万磊那厮,就让他来尽速到永平府一趟。”
“这个,万议长行踪不定,我等也要等很久才能见到他。”赵鸿鹏也是人老成精,马上帮万磊找理由给推脱了。毕竟永平府是朝廷的地头,万议长去了,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时候顺天府就没有主心骨了。
“哼,告诉他,没胆来就不来!”徐辉祖一挥衣袖,离席而去。
第105章 招标开矿
万磊当然不是铁铉所说的闲云野鹤游方不定,就在四月十五日,他就带着众学生一起回到了北平城,同时还带回找到铁矿山的好消息,官民闻讯皆大喜。不过众人也不感意外,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凡是万先生接手的事,没一件不是办得好好的,这就是能力,让全府百姓都信服的原因之所在。
然而,“得宝”回城的万磊并没有就此开宴大庆,而是马上召集所有燕商会的成员前来开会,议定铁矿山的开发事宜,毕竟新发现的铁矿在深山老林中,它们可不会自己崩出来跳到炼钢厂里,所以开矿选矿成了紧要事宜。
本着垄断产生**,绝对的垄断会导致绝对的低效的认识,万磊不会一手狠捉矿权不放。根据顺天府基本法,铁矿的所有权不容买卖,不过开发使用权却是可以转让的,万磊就想把开采权转让出去,自己坐收矿砂一心炼钢。
为了做到公平公正,万磊没有搞一言堂指定开发商,而是召开燕商大会,用招标投标的方法,让燕商会员们进行公平竞争。万磊此举也不是没有私心,他有意于培植产业资本,而这二十个燕商会的“元老”跟他有过合作,是一条心的,他更会尽量偏袒,有好处的事就会先通知他们。
万磊坐在首座,见该来的人都来了,而且每人手上都发了一纸“标书”,也不跟他们多谈天气,单刀直入:“各位,标书已经发到你们的手上了,你们先细细地看过一遍,有意于投标的,于半个时辰内前来此处报名。如有疑问,现在可提问。”
“贤侄,为何要投标,官府力主开矿一事不更好吗?”铁铉也与会,他大为不解地问道。
“官府力主开矿看似可以节省成本,其实不然。官办的行当,工人吃的是大锅饭,干好干坏都一个样,开出的矿肯定是量少且质低。外包让开发商可以获利,质与量定能保证,炼铁厂就得了便利,如此双盈之举,何乐而不为?”
“万先生所言极是,如能把炼铁厂交由在下经营,在下亦可保证质与量。”北平首富苏德功如是道,这家伙财大气粗,且在月前贩粮运动中挣了大钱,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更想大施手脚挣钱。
“炼铁涉及多种关键技术,我们暂时还没有外包的打算。不过各位不用灰心,只要你们开发出炼铁炼钢技术,炼出来的钢铁质量达标,亦可申请开办新厂,官府与议会都会大力支持。不只是钢铁厂,其他工场类如纺纱厂,织布厂,酿酒厂,只要是有发展前途的行业,我们都会鼓励其发展。”
“有万先生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众商不管大小皆是大喜,因为万磊这是给他们搞实业大开方便之门,并让他们得以公平竞争。明朝那边不但收商税,还多方遏制工商业发展,跟顺天府重工重商的新定政策一比,那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没得比。
万磊见众商群情激动,心下也是暗喜,他自信,在不交税的这十几年里,燕商会完全可以完爆明朝各大苦逼商帮,坐大成为明朝资本与产业规模最大的商海“航母”。
“现在言归正传吧,先商定开矿事宜。”铁铉见跑题了,忙提醒道,他也急于开厂炼铁啊,毕竟顺天府还欠蒙古人上万个铁锅,如果造不出来,那就是失信于人,以后就难以取信于蒙古部了。
“招标办法在标书上已经写明了,竞标者在七日内从矿区运回最少一千斤的铁矿石,谁运得量多质好且标价低,谁就是矿山的矿主。至于收矿的标准,我也定好了,矿砂中杂质含量和直径大小都写得明明白。”万磊道。
“万先生,这杂质含量和直径大人是怎么回事?”标书中涉及到一些行业标准用语,难怪这些人没看懂。
“杂质含量就是指铁矿中所泥沙乱石的含量,一百斤里面不可多于一斤,不然我们炼铁时还要再选矿,这会很麻烦。至于直径,是指铁矿砂的大人,太大的铁矿砂不好熔炼,所以要打碎成砂,越碎越好,不过考虑到开采工具的影响,现在暂定为一寸,大于一寸的都要敲碎。”
“怎么确定杂质含量呢?”又一个老成的商家问道。
“这个我们有办法,我会从你们带来竞标的矿砂中取出一斤来做样本,用试剂来检测,结果会很准的,所以我建议竞标者尽量把矿石多洗上几遍,洗掉泥沙,并去掉那些乱石。”
“如此麻烦,那矿砂能卖多少钱一斤?”又一个商家问道,显然,他怕亏本。
“这个你们说了算,你们自己清算好成本,再加上想要的利润作为竞标价。在保证质与量的前提下,谁的竞标价低,就算谁中标。这个竞标过程全凭实力说话,没有歪门邪道,你们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参加竞争。就算这次不中标也没关系,以后再发现新矿山,我们还是用公平竞标法。”
“好,在下参加。”一个商家表态了,反正试试也没坏处,就算不中标,也亏不了几个钱,权当是为以后积累经验了。
“在下也参加。”
“算上老夫一个。”
众商群起响应,很快,二十个商家都报了名,万磊让闱儿登记好了姓名,又交代了几句注意生产安全之类的话,就把矿山的位置指给他们看,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挖矿,带多少人和多少设备去,他就不管了。
送走了急于召工开矿竞标的商家们,万磊又喝了一口茶准备跟铁铉请辞回长平驿,却被铁铉留住了:“贤侄,数日前徐公爷一行人来过,他还要你到永平府的驻地去走一趟。”
“哦,徐公爷北上了?”万磊有些意外,他虽然“收买”了些宫里的太监,不过这些太监只是暗子,并非为了打探小道消息的,只要以保证朝廷不出兵攻打顺天府就足够了,其他事他都不想过问,所以消息也比较不灵通。
“是啊,徐公爷充为山东山西两边总制,现在永平府驻守。”
万磊又喝了一口茶,沉思了一会,才道:“既然是咱们的邻居,去跟他打声招呼也好。”
“贤侄你真去?只怕他们会扣住你不放。”铁铉有些愕然,在他看来,万磊去永平,无异于刘邦去赴鸿门宴,此去肯定是凶多吉少,还是不去为好。
“如果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以后顺天府就要穿小鞋。而徐公爷为人精明,自然是顾大局的,他敢开口请我,就不会玩阴招。”
“本官还是不放心,贤侄是咱顺天府的支柱,万一对方真的扣住你不放,北平军会起动乱。”铁铉还劝。
“在我看来,徐公爷跟我们一样,也是左右为难,他即怕我们造反,所以分兵戒备;又怕逼得我们太紧,把我们逼反。与其互相猜疑,不如我主动走这一趟,能消除他的疑虑最好,不能消除也不至于把关系闹僵。”
“只是,如果朝廷真把你扣下当人质,北平军无人统领,只怕会被朝廷军乘虚而入。”
“顺天府除了北面之外,三面与朝廷相临,又无险可守,朝廷军若想突袭,随时都可以,之所以没有动兵,是不想自毁盟约。另外,徐公爷为人精明,应该还想利用北平军来守边。如果我不去,他可能会觉得北平军无法利用,而转用剿计以绝后患。”
“唉,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委实让人难以决择。”铁铉的眉头皱得老高,当然他也知后悔无用,顺天府之所以走到今天这副田地,也是为时局所迫,没有如果但是,至于以后前程如何,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您下令让周天寿和赵全节两员大将回来一趟,我明天跟他交代了一些事宜才动身。就算我真被扣住了,你们也要以不变应万变,不到万不得以,就别起兵造反。如果朝廷军真的趁机大举入犯,就带那些愿意跟随的军民出关暂避,尽量别与朝廷军正面冲突。”
万磊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之所以一直反对造反,并不是对明朝有多热爱,对皇帝有多愚忠,而是因为他知道,造反不是过家家,不是揭杆而起就旗开得胜大杀四方,而是一场用命来拼的大赌局,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很多人的命。
万磊也分析过局势,如果天下大乱,造反一把也不算什么,可现在明朝立国之初,人心思定,本就不是造反的最佳时机,而北平北有蒙古部虎视,南有朝廷百万大军,东有燕军余党,一旦起兵,定会引来四面围攻,到时候不但会把顺天府的百姓拼没,甚至还会捅破一个大篓子,引得蒙古部南下,到时候受苦的就是中原数以千万计的百姓。
作为一个正常人,万磊还没有因为被朝廷多次打压而变得睚眦必报,更不会图一已痛快当引贼入冦的汉.奸,所以在造反一事上,他是一再克制的。
“唉,要贤侄以身犯险,这实是不该。”
“夹缝求生,事事艰辛,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第106章 化肥农药
永平府,位于北平城东二百多公里外,位于辽东走廊的西端,是入辽的必经之路,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永平府北凭长城为守,从山海关到锦州一线设有无数关卡堡垒,又有数十万军户,可谓是固若金汤。
然而,要从辽东入中原并非只有辽东走廊这一条道,绕道大宁也是可以兵临长城下的,只是要走一些远路。而占据辽东的燕军与占据大宁的朵颜三卫沆瀣一气,别说借道,兵都借过了,所以朝廷方面要设防的长城沿线很长,兵力有些吃紧。
军户都被拉去守长城了,地自然是没人种的,与顺天府的一片盎然生机不同,永平府百里无鸡鸣,四处是荒坡野宅。不用说,今年的粮食是绝收了,军粮只能靠朝廷漕运接济,几十万军民嗷嗷待哺,这肯定够徐大公爷头疼的了。
所谓皇帝都不差饿兵,兵马未到粮草先行,奈何永平府跟顺天府一样,刚刚经过兵灾,军粮不是被抢光就是被烧光了,现在已经发生粮荒了。只能从南边紧急调粮过来,而问题的关键是运输不畅。
由于元运河年久失修,黄河又失于治理,黄河以北的运河航道早就被淤泥堵死了,所以漕运只能运到济南,济南以北就得靠人推马拉。要知道,那些运粮的人也是要吃饭的,无论他们多么尽忠职守,他们在吃光自己所运的粮食之前,是绝对不会饿死的。
所以,从陆路上运输粮食,就必须额外准备运输者的口粮,让他们推两辆粮车上路,运一辆吃一辆,等到了目的地,交出还没有吃完的那部分,就算交差了,往往额外准备的口粮比运到的粮食还要多,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这还不算,要命的是顺天府把附近各州县的粮价炒到天价那般高,现在粮价二两五钱银子一石,是江南的四倍,如此一来,永平府非但无法就地采购军粮,就连派出去运粮的粮队也搞起了走私,把军粮倒卖给顺天府牟利,搞得永平府更加缺粮。
作为炒粮的主谋,这些事情万磊自然有所了解,他也知道,此去永平府“赴会”,肯定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跟鸿门宴有得一拼,不过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毕竟他担负着顺天府四十余万人的安危,不能跟朝廷斗气。
一路春风轻抚,万磊与一众小道一起打马慢行,本来他不学带这些家伙一起去冒险的,不过早上出门时,他们就半步不离地跟着,像跟屁虫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最后他只得随他们去了。
“万大哥,咱们到了永平府,会不会真的被扣起来?”赵雪儿虽然同行,不过心里却是没底,不只是她,其他小道也认为此去是自投落网。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也算是对方请去的客人,他们如果想自毁长城,大可以把我们都扣下来。”万磊却不担心,这倒不是他认为朝廷会坚持泱泱大国,诚信为本,而是两强相对之时所必须尊守的准则。
所谓的道德与公理,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能拿出来讨论,万磊仗着有北平军当后盾,才敢放心大胆地去永平府。别看北平军虽然兵少,不过惹急了真敢造反,甚至会开关引蒙古人南下。为此,朝廷也得忌惮三分,徐辉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这一点。
“先生,要不留几个人不进城,在城外侧应,以防不测。”赤心如是建议道。
“我一个人进城就行,你们在城外侯着。”万磊没有带这么多人犯险的打算。
“不行,你又不会武功,若是有人暗算你那怎么办?我是你的保镖,必须跟着。”赵雪儿却不同意。
“永平府是徐公爷的地头,他当然会保证我的安全,如果他真想要我的命,你跟着也没用。”万磊却摇手拒绝了赵雪儿的“好意”。
“可是...”赵雪儿还想多说,万磊却一挥手打断了她。而他环视了道旁的荒野,眉头一皱就问道:“各位跟随我多日,说明了大家是心系苍生的,现在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天下总是一治一乱?”
虽说现在学徒只有寥寥七八个,不过万磊却尽心施教,不管是天文地理政经数术,一有机会就言传身教,尽力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尽数传授。
赤心出身贫寒,听万先生这一问,想都不想就义正言辞地指责那些权贵富豪侵占百姓土地,土地兼并严重以致百姓无地可种,百姓为了不被饿死,不得不起来造反。赤心此言一出,引来众同门的纷纷响应。
赤诚出身不算太低,家里就是地主,听到同门纷纷指责地主,就不乐意了,反驳道:“地主家也是通过艰苦奋斗才发家致富的,买地卖地也多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不存在强买强卖。要我说,天下一治一乱的根本原因不是土地兼并,而是朝廷**,强取豪夺,受害的不只是贫农,地主也是受害者,起来造反的不只是贫农,还有地主。”
赤诚此言一出,赤心就不服了,马上反驳。眼看着众小道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越来越大,富穷双方针锋相对,就要演变成严重的阶级矛盾。万磊不由得皱了下眉,道:“都别吵了,你们说的都不对。”
万磊扫了这帮脸红脖子粗的学生一圈,见他们都住嘴了,才道:“你们只是看到了表面,没看到本质。朝代立国之初,由于连年争战,所存百姓数量很少,国家有很多荒芜的土地供他们耕种,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等到天下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天下的土地却没有增加多少,每年出产的粮食还是那么多,但是要养活的人却变多了,这就是说,本来温饱的百姓只能吃半饱。加上你们所说的土地兼并和朝廷**,再加上天灾兵灾,百姓就要饿肚子,不想饿肚子就要造反抢粮,天下就开始乱了。天下乱到一定程度,百姓数量锐减,人心思治,又开始新的朝代,新的一治一乱。”
“所以说,一治一乱的根由不是土地兼并,也不是朝廷**,而是人多地少。当然,如果能处理好土地兼并和朝廷**的问题,这个朝代的寿命就长一点,如汉唐;如果处理不好,那就要变成短命王朝,如新朝和隋朝。”
众小道哪里听过这种新论,不过一加寻思也暗暗点头称是,赤诚还问道:“既然先生知天下治乱之由,先生可有根治之策?”
“治国跟治病是一个道理,既然已经找出病因,对症下药就能药到病除。要解决人多地少的矛盾,有三济药可用。第一济,扩张国土;第二济,计划生育;第三济,增加地产。观现有国情,第一济与第二济药太猛,暂不可用,唯有第三济药是最佳良药。”
“先生,要增加地产无外于兴修水利,只要鼓励百姓兴修水利,保灌溉就可保收成。”赤心道。
“兴修水利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是修水利工程耗时耗力,见效又慢,解不了北方缺粮的燃眉之急。”
“不兴修水利?那还能用什么办法来提高地产?”妙诣问道。
“我认为要想增加地产,首要任务不是修水利,也不是大规模垦荒,而是精耕细作。如能在选种,育秧,水肥等细节上加以改进,把现有的良田种好了,增产增收并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还能研究出助农作物生长的化肥和防治虫害的农药,那就更好了。”
“化肥和农药?”众人这下终于明白,万先生又要搞新发明了,不过他们实在是没听说过化肥和农药这些东东。
“化肥就是化学肥料,农作物跟动物是一样的,它们生长所需要一些常量营养元素,碳氢氧氮磷钾等等,而土壤中的常量营养元素氮磷钾通常不能满足作物生长的需求,需要施用含有氮磷钾的化肥来补足。至于农药,那就是专门杀死害虫的药品,把它们配成液体喷散到作物上,以起到杀虫的作用。”
“那么化肥和农药怎么制取,容不容易制取?”妙诣又眨着大眼睛,追问道。
“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晒盐所得的卤水中就含有氯化钾,提取出来就能当钾肥用。至于磷肥,用含磷矿物加工而成,只要找到磷矿就能生产。至于氮肥,这就难了,因为氮气一般不与其他元素发生反应,很难人工固定成液态或固态的化合物。不过,豆科植物有固氮的能力,采用麦豆间植的办法也能提高地产。”
“哦,原来这么简单,那农药呢?”妙语也问道。
“农药就难制一些,因为喷洒在农作物上的,所以首要条件是不能对人体有害,又不能对家畜有害。即要杀死害虫,又不能对其他动物有害,这就要通过多次实验才行了。并且要先弄清楚常见害虫的种类,才能研究出广谱性农药。”
一行人正交谈议论间,远远地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万磊一挥手,众小道忙闪到路边的树丛中,只有万磊一人驻马立在原地。不一会的功夫,一支骑兵靠近,从服饰上看,是一支哨兵队。
“来者何人?”
“在下万磊,应徐公爷之约,前来拜会。”万磊一拱手,道。
“应约而来,可有凭证?”来人显然不信。
“这是顺天府衙门开的路引,请过目。”万磊掏出一张该有官印的纸,递了过去。
为首的军官看了官印一眼,又看了看万磊,就道:“既然是应约来妨,怎么只有你一人?”
“在下一介草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而徐公爷只点名要在下一人前来,没说要带其他人。”
那军官见万磊一脸诚恳,也就信了七八分,就道:“既然如此,那就跟咱们一起走吧。”
那军官只是一挥手,几个小兵一拥而上把万磊围住,万磊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拥护”而往永平城的方向而去。而赵雪儿等人却悄悄地尾随其后,严防官兵对万磊不利。
第107章 永平宴
永平府城不仅比北平城小得多,还被叛军打得破破烂烂。万磊被人领着进了城,看到街道两边破败的楼房,心中却如那坑坑洼洼的街道一样忐忑不安。要知道,这个世上不怕穷,只怕比。本来应该设在北平的“前敌指挥部”却被迁到这个狗不拉屎的小镇来,徐大公爷肯定积有一肚子怨气,带火的老男人肯定不好安抚。
万磊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平衡徐公爷心底的落差时,他就被带到了一座破败的衙门内,从这被熏黑的城墙来看,这里火灾肯定是发生没多久,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叛军的“杰作”。
这宅子还算是永平城保存得最好的房子了,那些民居商铺仓库什么的,房顶都被烧没了,徒留四壁,由此可见,燕叛军的破坏力是何等巨大。如果北平没有守住,肯定会落得永平城现在这般下场。
既然北平是北平军保下来的,北平军占着不挪窝也是应该的,谁让朝廷军这么菜,保不住城池,到头来只能靠民兵守城。万磊一念及此,心态也就正了,他整了整身上那套灰衣道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道士,以最佳的状态来应对将会出现的唇枪舌战。
虽然来明才几个月,不过万磊已经入乡随俗,一套由闱儿缝制的灰衣道袍穿在身上,也算是合身,头上保养得一头黑发束成发髻,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红里透白,下巴留有一把短须,怎么看都像是个儒生。没见过他的人,肯定不会想到他就是力守北平的“主帅”。
万磊刚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听到门外传来“魏国公驾到”的喊话声,忙起身相迎,就见徐辉祖大马金刀地进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看起来杀气腾腾。
“徐公爷,在下冒昧,特来拜访。”万磊拱手深揖一礼,自道不速。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敢来,不怕本公活剐了你?”果不出万磊所料,徐辉祖一脸暴怒。
“徐公爷有请,在下岂敢不来。忽闻徐公爷荣任两边总制,在下特来道贺。”万磊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不跟对方斗气。
“荣任?本公只是托你的福,被派来此地收拾残局,有何喜可贺?!”徐辉祖白了万磊一眼,却见万磊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且骂不还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想发火都没法发,只得一挥手道:“远来皆是客,坐吧。”
万磊也不跟他客气,一拱手就坐回到了客座上,却双眼紧闭,一副入定的样子,一言不发。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勾结奸商走私违禁之物,你可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徐辉祖再次发飙。
“在下当然知道,只是北平缺粮缺饷,又得不到朝廷的接济,若不弄点钱来贴补一二,北平军就吃不上饭发不起饷,到时候只怕兵变难制,在下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万磊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暴怒的徐辉祖。
“你?!”徐辉祖再次气极,万磊这种我走私我有理的说法把他气得不轻,他伸手指着万磊好一会,怒道:“你小子别张狂,你不要以为手上有军队就可以为所欲为,朝廷可不会任由你们再如此狂妄胡闹。”
“只要能吃得上饭,发得起饷,北平军是不会胡闹的。俗话说,皇帝都不差饿兵,若是无法保证粮饷,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住他们。徐公爷是带兵之人,这一些理儿。比谁都明白,在下一个凡夫俗子,见识浅薄,还是不多言了。”
“哼,你等私养军队也就罢了,还来本公这里哭穷要粮饷,你当本公是三岁孩童不成?!”徐辉祖拍了桌子,声色俱厉地喝骂道。
“不敢不敢,在下可不敢奢望私养兵勇,更不敢伸手向朝廷要钱粮,却不得不说一句难听的话:人若是没了活路,那什么事也干得出来,这就好比是狗急跳墙兔急蹬鹰,说得白一点,就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好一个官逼民反!朝廷什么时候逼过你们了?你们逼朝廷才是真!”
“公爷您这么一说,那就没劲了。北平军打退了燕叛军,守住了北平城就是守住了朝廷的半壁江山,而朝廷给过北平军什么了?赏钱?没得过!封官?没有过!封地?没拿过!北平军只不过是要了个自治权,其目的也不是割据自立,而是自保。”
万磊说到这,不理会徐辉祖投来杀人般的眼神,还是平静地说道:“朝廷军几次三翻让人打到北平城下,甚至会弃城而逃,实在是让人失望。经历过如此惨痛遭遇,顺天府的军民实在是怕了,不得不自组军队,自己的地盘自己守,免得还被朝廷抛弃而断掉活路,这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一派胡言!你们拥兵自重,这还不是自立?你们私通北元,这还不是意图造反?若是让你们坐大,岂不是养虎遗患?!”
“徐公爷您认定了北平军会造反,那兴兵征讨就是了,反正朝廷兵多将广,灭掉小小的北平军不在话下。在下只想提一句,朝廷灭得了北平军,却灭不了公道,朝廷能拿回顺天府,却拿不回人心。”
“啧啧啧,你小子这是在威胁本公不成?”徐辉祖怒极反笑。
“不敢,在下只是一芥草民,哪敢威胁当朝国公。只是心直口快,实话实说而已。”万磊还是一副淡定的笑容。
“你小子也算一芥草民?草民哪里有你这么刁蛮张狂的?!”
“徐公爷谬赞,在下愧不敢当。”万磊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
“你不敢当?!你敢当得很,本公的密探说了,你小子要私通北元,不但私买食盐,还要私买铁器,如此资敌之举,与卖国无异,本公倒想知道,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当通敌卖国之汉奸?!”
“原来是为了这事!”万磊心中暗暗出了一口气,就道:“朝廷不给发钱粮,北平军粮饷无着,要想活命,眼下只有两条道,不是走私就是造反,北平军只走私不造反,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要怪就怪朝廷没有气度,不肯优待有功的将士。”
“好你个刁民,公然出言侮辱朝廷,不怕本公将你拿下,治你个诬言诋上之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下被加的罪名也够多了,再多担一两个也无所谓,反正公道自在人心。哪怕是脑袋掉了,也不过是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万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徐辉祖彻底地怒了,瞪了他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即便如此,徐辉祖可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作为一个成熟的将领,他自然知道万磊是动不得的。动了这个人,北方最少大乱数年,换作太平盛世,那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朝廷军力和财力溃竭,实在是折腾不起;可不动这个人,他又怕北平军就此坐大难制,所以,他实在是左右为难,举棋不定。
既然暂时还不能先下手为强,那就先想办法压制,徐辉祖一皱眉,强压住心中的怒气,道:“说来说去,你小子不就是想要钱粮吗?想要多少?只管狮子大开口,朝廷虽然穷,这点钱还出得起。”
“北平军一贯是高军饷高功赏的,只怕朝廷舍不得给,天下人还会说北平军趁火打劫。在下还是认为,顺天府既然是土司府,那军政财税的事朝廷就不要过问了,免得让外人见了,会说朝廷出尔反尔不讲信誉。”
“现在你们在通敌资敌,朝廷怎么能不过问?!”徐辉祖又拍了桌子。
“开互市一举是为了谋求边疆和平,并非通敌资敌。顺天府屡遭兵灾,民困军乏,实在是打不起仗了。而朝廷又封锁我们,让我们连正常的贸易都进行不了,那我们只能对外求助了。如果朝廷还把我们当自己人,就不该如此绝情。”
“你,好你个刁蛮小子,通敌资敌还有理了?”
“我们私开互市是没理,不过朝廷封锁我们顺天府在先,我们没有活路才出此下策。”万磊还是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好一个出此下策,你们卖什么不行,为何专卖盐铁茶等违禁之物?!”
“顺天府没有别的特产,只能产铁和盐,而蒙古人也只要这些东西,不卖这些我们卖什么,难道卖人口?”
“私卖盐茶还可暂且不轮,就是不能卖铁!卖给鞑靼铁器,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见得吧,蒙古人就算没有铁器,也照样能入冦。再说了,我们卖的是铁锅,不是刀剑,他们拿了去,也只能当锅用。”
“把锅砸了就能用来煅造兵器!”
“这个公爷您只管放心,在下保证那些铁锅只能当锅人,绝对造不了兵器。”
“你凭什么保证?!”
“这些铁是在下炼的,里面会加上其他料,以蒙古人的技术,想用来回火造兵器,只怕比用铁矿重炼铁还难。如果公爷您不信,在下日后会送一个样品过来,您一看就知。”
第108章 化被动为主动
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徐辉祖还是懂的,也有意于向北元示好,先把北元稳住,好集中力量对付燕叛军。然而,他又不好开这个口,因为坐镇朝廷的是一帮书生文臣,他们只会意气用事,谁敢提议跟北元议和,无异于找骂。
别看这些书生打仗治军不行,弹劾骂人却是行家里手,而且一向胆大妄为,惹急了他们就连皇帝都敢骂,徐大公爷虽然身份显赫,却还没有进化到棉花的境界,没有不怕弹的属性加成。
另外,中原百姓跟蒙古之间的仇恨可以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不管是官也好民也好兵也好,言论口径都是统一的,就是巴不得把鞑子赶尽杀绝,一报百年前的血海深仇。开互市做买卖?门也没有!老子就算是把茶叶拿去洗脚,也不卖给鞑子喝!
如此的舆论环境下,徐辉祖可不像“无法无天”的万磊,敢冒此天下之大不讳。另外,他老爹是把元朝赶出中原的头号功臣,他去跟北元谈和,只怕会势得其反,谈和没谈成反倒会宣战。
然而,北边的局势又不容乐观,由于去年连连战败,朝廷不但丢了四十多万军队,还丢了无数物资,最后还把辽东给丢了,可以说,明朝数十年之积累尽毁于此,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现在北边长城沿线,只有四十多万驻军,看起来好像很多,其实大部分是新从内地征调来的,这些新兵蛋子不习战争,当炮灰都嫌嫩。而长城以北却有四个强横的势力,瓦剌地处西域,不在徐辉祖的防区内,可以暂时不考虑。朵颜三卫与占据辽东的燕军沆瀣一气,不必说,是朝廷的死敌,唯一可以争取的就是北元了。
可是,怎么才能争取到北元呢?徐辉祖头疼的就是这个。按说,北元与明朝早就势成水火了,因为就是明朝把元朝赶出中原回到老家放羊的,这还不算,明朝还接连组织了数次北伐,把北元往死里打。现在明朝“有难”,北元不磨刀霍霍才怪。
正当徐辉祖无计可施之际,突然听北平的密探来报,说北平军方面已经跟北元私底下接过了头,不但议和成功,还谈妥了开互市的事宜,他顿觉喜忧参半。喜的是通过顺天府这个“中介”,有可能跟北元达成暂时的和议;忧的是如果北元只认顺天府,而不认明朝,跟顺天府买了兵器物资,一转身就向大明发起进攻,那就大大不妙了。
带着这一份深深的忧虑,徐辉祖才火急火燎地赶到永平府“前线”,整肃军队的同时,还要弄明白顺天府和北元勾搭在一起这是想干什么,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协定。为此,他才用起了激将法,激万磊来永平府跟他会面。
本来,徐辉祖也没指望万磊真的来,不过万磊不只是来了,还只身前来,并带了很多夺理的“强词”,把他气得够呛。如此一来,他反倒是安心了,因为他已看出,万磊暂时没有造反的打算,跟北元议和开互市不过是花钱买和平,不然也不会强词辩解,直接埋头准备造反就是了。
即便如此,徐辉祖还是没有放心,因为他打听到了,顺天府与北元的互市贸易中,铁器被作为大宗货物,顺天府有资敌兵器的嫌疑,徐辉祖甚至还有点怀疑:万磊此来是不是来卖**烫的,表面上说不想造反,暗地里却积极筹备。
徐辉祖这种种顾虑,万磊又何尝没料到,与北元互市的利与弊,他早就估摸清楚了,他也知道朝廷短期内不可能跟北元开战,但是碍于面子不好跟公开向北元伸出橄榄枝,所以就干耗着。
在这种时候,顺天府敢于捅破这层膜,积极地化被动为主动。对朝廷来说,有利也有弊,利的方面是稳住了北元,可以专心应对辽东战局。弊的方面就是北元与顺天府会结成某种“利益同盟”,会去明朝化,**性更强,更加难制。
在这种利弊并存的情况下,一般人还真不好下抉择,不过徐辉祖不是一般人,他与他老爹一样,有深远的战略眼光,不像朝廷那些书生那样,分不清轻重缓急。
虽说顺天府可能会去明朝化,不过它表面上还是归顺明朝的,暂时还可以牵制利用。而燕军战据辽东,还公然与朵颜三卫相勾结,全然无所顾忌。恐怕以后不只是像顺天府一样搞走私,还会引贼入冦,这才是真正的头号大敌。
可以说,现在是刹不住边疆走私的“歪风”了,就算能禁绝了顺天府走私行为,也禁止不了燕叛军的,禁止顺天府走私反倒是会让燕叛军在走私业上一枝独秀,其获利更丰发展更速,更不利于朝廷平叛。让顺天府走私,反倒是利大于弊,一来可以与燕叛军进行贸易竞争,二来可以最大限度地笼络住北元。
凡是有点远见的人都会想清这一层,万磊知道徐辉祖是个聪明人,也不例外,更料到他会对顺天府的走私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万磊不但敢用很多“强词”来夺理,把徐大公爷气得够呛的同时,也是在告诉对方:只要朝廷不过分,顺天府也只是走走私而已,不会去明朝化;如果朝廷过分了,顺天府就直接“转型”,投入北元的庇护之下组成攻守同盟,到时候就有得朝廷哭了。
在北边这团纷繁复杂的乱麻中,徐辉祖还是迅速地理清了头绪,甚至还不得不佩服万磊的“远见”,私底下主动对北元开互市这种钻营之举看起来鲁莽,却内含深远而且全面的“政治”考量,让朝廷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顺天府已经成功化被动为主动,徐辉祖也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只能默许这种眼皮底下的走私行为,就算朝廷上那些人知道了乱嚷嚷,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当然,有些事不得不说清楚,那就是铁器走私的问题,因为这个关系到敌我双方实力均衡,马虎不得。不过,万磊拍胸口保证,给北元的铁锅是加了料的铁,是不能拿来造刀箭的,他才略微有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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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事出突然
经过一翻激烈的辩论搓商,徐辉祖最终还是与万磊达成了共识:顺天府可以继续向北元开放互市贸易,不过要增加一个限制北元的条款,就是要求北元不得对明朝用兵,如有违反,明朝就会勒令顺天府停止互市贸易。
对于徐辉祖这一要求,万磊也不反对,毕竟这只是扩大和议的适用范围而已。当然,万磊也没白给徐辉祖当传话人,他开口要了十万石粮食,作为办事费用,以补偿顺天府这几个月来因为被朝廷封锁而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
徐辉祖是个聪明人,面对万磊这种近似于打劫的行为,只得咬牙忍了。十万石粮食看似很多,不过不给的话,“无法无天”的北平军会在互市中出卖更多的敏感货物,甚至还会把食盐走私到明朝内部去,破坏明朝内部的盐铁管制政策,这对明朝更是不利。
在这种尔虞我诈的氛围下谈妥了各项协议,徐辉祖虽然心里窝火,却不得不下令摆出宴席,请万磊赴宴。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仁义道德,平等相待却是强者之间相处的基本准则。
虽然顺天府地小人稀兵少,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风雨中无助的小浮萍,而是在夹缝中立住了一席之地的小树,实力已经不容小视。万磊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对徐辉祖吃拿卡要。
与徐辉祖拉了些家常,探讨了些平辽方略,还在永平府好吃好住地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万磊就请辞了。徐辉祖倒也没强留人,亲自送出衙门口,并派五个亲兵一路护送。
永平之行就此结束,在这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博弈中,万磊可谓是占尽了主动,只是他还是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多,愚蠢的人却也不少。这不,当他刚出了永平城,就被埋伏在城外的一支军队团团围住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万磊被那五个亲兵团团围在中间,看着外面那些刀出鞘弓上弦的“杂兵”,不免有些愕然。
“万磊是我家公爷请来客人,尔等还不快快散去,否则休怪我们刀下无情。”亲兵队长一声怒喝,长剑也出了鞘,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意。
“万磊系朝廷头号钦犯,罪大恶极,尔等还不快快将其拿下。”领队的是一个七品小文官,他虽然仗着人多,不过一眼就看出那五个护卫是徐公爷的亲兵,轻易得罪不起。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他暂时还是只围不攻。
“李大人,您的胆子也真不小啊,在我家公爷的手底下,您居然敢私调军马,不怕掉脑袋吗?”亲兵队长长剑一指着那小文官,喝问道。
“本官身为御使,只知惩奸除恶是为本份,万磊这厮拥兵自立,走私犯科,罪在不赦,定要擒下法办,以儆效尤!”来人是新任永平道御使李贯,还别说,他就是蠢人之一。
这位李御使也算得上是高分低能的代表,去年参加科举大比,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本来是建文帝的近侍。不过北方边境多事之秋,朝廷又无人可用,所以被派来山东道当一个监察御使。
别看监察御使只是七品芝麻官,权力却是无边。在内,负责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在外,巡按、清军、提督学校、巡盐、茶马、巡漕、巡关、儹运、印马、屯田。师行则监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
直白地说,御使实际上就是代皇帝巡狩,什么事都敢管,所按藩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报朝廷听裁,小事可专行立断。
这不,李大御使官小人浑胆子大,见到“走私头子”万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永平府,顿时就起了无名业火,昨夜就曾经暗中向徐辉祖建言,趁机把万磊给拿下,再发兵突袭北平军,一举荡平顺天府。
徐辉祖不是傻子,他懂得规则,且一眼就看出李贯这是想搞政治投机,捉住万磊不过是想邀功请赏,至于此举所造成的恶劣后果,那就不在这种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为了不落得帮人擦屁股的下场,他严词告诫这个家伙,让他老实一些,别惹事。
然而,李御史打仗治军都是白痴水平,告状整人却是专家,他当即扬言要上书朝廷,向朝廷汇报此事,还极其无耻地进行了影射:徐公爷如此袒护万磊,是否是受了贿赂?面对这样的无端指责,徐辉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让亲兵把这家伙轰了出去。
被轰走的李御使还是不肯消停,他东跑西跑,不知从哪里纠集了几十个官差衙役,守在城外,准备等万磊离城的时候动手拿人,也不管手里有没有圣诣和尚方宝剑,直接要来个先斩后奏,所以就演了这么一出。
万磊扫了这一群剑拔弩张的人,眼看是闯不出去了,一阵摇头苦笑,冲天拱手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也罢,也罢!苍天为证,不是我等不念苍生疾苦,实是朝廷无道,出尔反尔!”
“恶人万磊,罪大恶极,休得诎口多言,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不然休怪国法无情!”李御使的嚣张再次升极。
“你们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刀下无情!”亲兵队长长剑一横,就对身边一个小亲兵低声道:“借机突围,回城禀报公爷。”
“各位军台,请将万磊交出,本官定会上奏朝廷,重赏你们。”李贯不想真的动刀子,所以开始了蛊惑。
“李大人,你不知道自己捅了什么篓子,以后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聪明的赶紧让到一边,我们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亲兵队长横眉冷笑道,在时局的认识上,他这个大老粗可比李进士清醒得多。
就在不久前的北平保卫战中,这位亲兵队长就亲眼见识过北平军的疯狂,那种血战不退的狠劲,任谁见过了,都会害怕。现在谁敢动北平军的“元老”,那等待他的,是北平军最疯狂的报复。
“既然各位军台一心包庇钦犯,那就别怪本官无礼了,来人啊,上!”李贯一声令下,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拿下钦犯,朝廷定有重赏!”
“弟兄们,杀!”五人亲兵队一拉马缰,护着万磊就要自卫突围。眼看着一战血战在所难免,万磊一挥手,道:“都给老子住手,老子跟你们走就是了!”
“万先生,此万万不可啊,若是公爷见我等保护先生不周,定会重处。”亲兵队长忙劝。
“你们马上回去报信,告诉徐公爷,我们北平军不怕任何敌人,且早料到有此一出,此次是战是和,请他自行斟酌!”万磊言罢,打马冲出护卫圈,冲李贯道:“我倒想看看,你这水货能不能浮得动我这块大冰山。”
“休得张狂,来人啊,拿下,马上送回京师!”李贯倒也不是傻到家,还懂得要把人转移走。
几个小喽罗拿着绳子一拥而上,准备往万磊的脖子上套,亲兵队长见了,忙仗剑护于前方,怒道:“你们谁敢!”
而就在这时,万磊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草丛中现出几个人头来,嘴角不禁往上一翘,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
“有何...”李贯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却没听到被笑声所掩盖住的暗器击发的破空声,他的问话声未落,就见万磊猛然趴到马背上,而四周数以百计的细飞针,如雨点一般落下。
“什么东西,刺了我一下...”
“有蚊子!”
“不对,是飞针!”
“啊,不好,我们被偷袭了!”
“啊,这,这针上有毒!”
几秒钟不到,地上就倒了一片人马,万磊闪过了飞针的袭击,从将倒的大马上一跃下地,而就在这是,道旁的草地上冲出几个人,他们一阵风似地冲到倒地的人群中,见人没晕就打晕,见针就拔,不一会的功夫,就把战场给收拾妥当了。
“先生,您没事吧?”来人正是七小道士,他们使出了超级无敌暗器:含沙射影,飞针中还涂有高级麻药,一举就弄晕上百围敌,是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入室窥香的专用法宝。当然,这些玩意儿的构造并不复杂,只是缩小版的连弩。
“没事,你们来得真及时,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万磊微微一笑,心里暗喜:“有这几个鬼精灵一般的小道保驾护航,以后安全指数直线上升。”
“雪儿姐姐一直在暗处留意您,见您有危险,就带我们来了,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就麻烦了。”妙语道。
“此时不可久留,妙诣,你留书一封,告诉徐公爷,我有事先行,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什么还好自为之啊?!敢对咱们万大哥出阴招,真是太可气了。照我说,就该把这些家伙押解到永平城下,,让他们给个说法。不给个说法,咱们就造反,打出个说法。”赵雪儿气哼哼道。
“女孩子家家的,成天造反造反,成什么样子。”万磊刮了一下赵雪儿的鼻子,见信写好了,就道:“走,咱们得胜回营了。”
“呸,这也叫得胜回营?这明明叫落荒而逃。”赵雪儿一撇嘴,踢了地上的李贯一脚,这才快步跟上。
第110章 先机与先手
“李贯这个蠢驴,坏了本公全盘计划!”徐辉祖破口大骂道,而他座前的那五个亲兵则连称死罪。
这五个亲兵是负责保护万磊回北平的,他们也没想到半道上会杀出个李贯,更没想到李贯所部只是螳螂,还有一支黄雀队埋伏在后面,现在把人给弄丢了,这事传到北平军,他们肯定会以为朝廷准备对北平下手,到时候他们真是不反都不行了。
“父亲大人,事已至此,后悔亦无补于事,唯今之计,还得早想对策。”徐经低声劝道,虽然上次被围在北平城里,还差一点没死掉,不过徐公子还是没有害怕,依旧随父北上。
徐辉祖并没有被怒气冲昏头脑,他一皱眉,就冲那五个亲兵问道:“万磊是被何人带走的?”
“属下不知,那些人用的是暗器,属下昏迷之后,以后的事就全然不知了。属下醒来时,只发现留有一封书信。”那亲兵忙把书信呈上,不过那所谓的书信其实是写在一张破布上的,歪歪扭扭十几个字:在下有事先行一步,阁下好自为之。
“钦儿,你怎么看?”徐辉祖把字条递给儿子。
“从字意来看,应当是万磊留给父亲的手书,由此可见,他是被自己人救走的。而外,李贯所带的人与周叔一样,只是中了**,并没有丢掉性命,看来那些人手下留情了,由此亦可推断,偷袭者不是燕叛军派来的,只会是北平军。这人或许早料到有人会对他不利,派人暗中保护,这亦是合情理之事。”
“少爷分析的在理,那些人擅于潜行,偷袭到卑职身边,卑职还未察觉,可见非等闲之辈。卑职得知,那人与张真人关系密切,说不定是张真人在暗中相助。”亲兵队长低声道,他这也是为自己辩解。不过不管怎么说,连人家的人影都没看到就被人弄倒,这实在是太窝囊。
“那厮的心眼还真不少,虽然没被人弄去,不过咱们也是理亏在先,若是其怀恨在心,蓄意造反,那就大大不妥了。钦儿,你认为为父该如何收拾此残局?”徐辉祖还是眉头紧皱地问道。
“儿以为,父亲当派人去解释此事,以释其疑心,就算释疑无功,也可示之以弱,以夺其反志,好有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徐经正色道。
“少爷之计甚好,公爷可许之以钱粮,再派精兵假扮成运粮队,混入北平城中为内应,大军于外接应,里应外合,定能一举而攻破北平,北平一下,北平军就如丧家之犬,只要许之以重利,劝降不难。”一个谋士道。
“对,钱先生所言甚妙,若依计而行,北平一战可下。”其他谋士也附和道。
见众谋士众口一词,徐辉祖却没有就此拍板,而是向众亲兵将领看去,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公爷,北平军悍不惧死,宁死不降,只怕不能一战而夺城,还请公爷三思。”一个亲兵出列道,他也是见识过北平军的可怕一面的,就连横扫蒙古无敌手的燕军都无法与之对抗,现在朝廷军想要攻破北平,全然没有胜算。
“刘军爷所言示免太过于长敌人之志气灭自己威风,据在下所知,北平城内现只有一万守军不足,我们只要发精兵五万突袭之,定能一战而下。而北平军重兵都屯到了长城沿线,就算发现了,也是回救不及。”姓钱的谋士又道。
“钱先生你有所不知,北平城内是铁板一块,一有战事,哪怕是全城一个守军也没有,那些百姓也会自发组织起来守城。哪怕是城门被攻破,他们也会巷战到底,燕叛军就是这么被打跑的。”一个亲兵队长出列道。
“刘大哥说得对,北平城不可以用常理度量之,若无万全的把握,还是不要出兵为好,否则只会落得燕叛军同样的下场。”一个偏将也出列道。
“周将军多虑了,北平军再悍不畏死,也是一支新军,守城或许还可,野战定不是我精兵之敌手,我们可围住北平城,围点打援,待得北平军主力被歼之后,北平城就不战而降。”又一幕僚出列道。
“若是把北平军惹急了,他们定会引鞑靼南下,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若是东北的燕军再趁火打劫,只怕长城沿线四处起狼烟,燕云防线都难保。到时候,只怕不但拿不下北平,连山海关都得丢,若是失去燕云防线,中原就无险为守,还请公爷三思而后行。”一个参将道。
“刘将军所虑不假,攻北平一举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公爷三思而后行。”众将出列道,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北平军打仗时是如何的不要命,所以都不愿意跟北平军作战。
一边建议用偷袭战术,一边死活表示不想打,徐辉祖摇摇头,道:“此时已经撕破脸,不趁机下手为强只怕会失去先机。若待北平军准备妥当之后,只怕我军要陷入被动之中。”
“公爷所虑为是,先机不可失,失之不再来啊。”众谋士都道。
正当徐辉祖等人议定是否动用武力歼灭北平军之时,万磊已经回到了蓟州,他也马上把众将召集起来,召开前敌会议。与永平府内的意见不一不同,周天寿等部将的意见基本上一致,就是马上把军民都拉回北平,以应对朝廷的“不义之师”。
万磊却摆摆手,道:“让百姓回城就可以了,北平城有数十万百姓守城,就可力保不失,而你们还在原地驻防,相机而动。现在明朝的根基还很深,造反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就莫为之。”
“先生,朝廷早就不把咱们当自己人看,而是当贼冦一样防着,咱们造不造反都是一样。”周天寿有些怨愤地说道,以下的部将也连连附和。
“各位,难道忘记了北平军的立军宗旨了吗?”
“咱们北平军立军之宗旨就是保家卫国,咱们至死都不敢忘,只是朝廷都不认咱们,咱们有什么办法。”军长刘固之如是道。
“国家不是朝廷,国家跟朝廷不是一个概念,国家是指神州万里国土和数千万百姓,咱们保的是这个,而不是明朝廷。现在咱们兵少势微,保不了那么多国土和百姓,那就像保护好顺天府和眼下的百姓先。”
万磊顿了顿,凝重的回视了众部将一圈,道:“我知道,现在局势艰难,大家心底都有委屈。不过,咱们不能图自己一时痛快,而致全府百姓于危地。我在这里保证,只要能熬过这一关,以后一定让大家驰骋天下,立不世之功,到时候,你们就是万世之功臣,不朽的功业将永记于黎民心中,而不只是青史之中。”
“我们不是信不过万先生,只是气不过。”周天寿忙道,他是万磊的拥趸之一,就是因为万磊的慧眼识英,他才有今天统领数万军队的风光。他虽说是个粗人,却也知恩图报,朝廷方面对他多方威逼利诱,他还是选择忠于万磊,忠于北平军。
当然,周天寿有的不只是忠心,还有一颗清醒的头脑,他知道,北平军是万磊一手拉出来的,军粮军饷也都拽在万磊的手里。他这个“司令”就算是投了朝廷,最多只能拉走几个亲信,大部队是不会跟他去的。如果没有大部队,他就算投了朝廷也只会徒遭白眼而已。
所以,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对周天寿和各级将领而言,留在北平军才是最优的选择。当然,带好了北平军,以后打拼江山,立下不世之功,那就更好了。而万磊却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肯造反,北平军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这让他们多少有些泄气。
现在,万和平主义者也表示要驰骋天下了,众将心头一热,因为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跟着运筹帷幄的万先生,以后肯定是打哪哪赢的。
其实,万磊不是不想造反,而是时机未到,毕竟造反不是过家家,不是立起一根大旗就行的,事先要做很多准备,粮草车马兵器,这些必备之物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要用时间来筹备。
另外,仗打的不只是兵强马壮,还有综合实力,没有一个稳定而且经济实力宏厚的根据地当后盾,只怕刚冒头就被弄死了。人家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万磊自问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但是还不会一无准备就举旗造反,因为这不是勇敢果断,而是鲁莽!
“各位,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北平军的训练千万别拉下。咱们北平军不同于朝廷军,是分田地拿军饷的,如此厚养着,都打不过别人,那实在太丢脸。以后我一个月来看一次,训练成绩优秀的连队,我会给奖励,差的连队,那就让他们退伍回家种地,毕竟军队是用命来拼的,不能让那些个好吃懒做的兵油子把北平军给拖累了。另外,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各位平时应该多关心下属,官兵团结才能奋进。”
万磊叮嘱了一通,众官连连称是,这才让他们离去,不过周天寿等几个高级将领被留了下来。
“各位与万某生死相交,算得上是朋友,万某有一些贴已的话,想跟各位说说。”
“万先生有何吩咐只管说,再客气那就是见外了。”周天寿忙道。
“万某遍观历史,华夏从秦汉以来,历数十朝,朝朝的皇帝都想立万世之基,却往往数十年不到就被打翻在地。究其原因,就是以天下为一姓之天下,以天下之公肥一人之私利,岂有长久之理啊。有感于此,万某以为当立一党,使天下为一党之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或可更加长久。”
“一党之天下?那党由谁主?”刘固也是个精明人,一开口就先问谁当家的问题。
“党内实行选举,五年一选,贤能且代表多数党员利益之人,就可为总理,总理党务政务。如言行不一或不称职之总理,党员也可行罢免之权,这就能有效地防止庸才和败类的出现。如果选出来的总理都是贤能之人,一党何愁不光大,党光大了天下何愁不稳?我们作为创始人,流芳百世,名比尧舜都不在话下啊。”
“万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五年一换总理,难免政令不一,只怕不利于团结。”周天寿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万磊的意思,直白的说,就是一帮人中,皇帝轮流坐,省得搞家天下出昏君。这个办法看似很好,因为人人都有可能当主子,不过难免会扯皮内耗。
“你提醒的对,所以,我们要定党章,定好纲领和细则,以后党内不管谁掌权,都得按纲领走,不按纲领走的,就得下台。另外,总理只管党务政务,军权要牢牢控制在元老会的手中,而元老会则凌驾于党之上,为党中之党,这就足够保证我们的权势不变。咱们的子孙后代只要是贤能的,就能优先入党,就能分享权力。”
“恩,万先生所言甚妙啊,咱们立党,党立国,以小带大,国越强党越大,党越大则越牢靠,此乃真真正正的万世之基啊。”周天寿等人连连称善。
“这只是我暂时的想法,现在跟你们透透底,以后政党成立之时,你们都会是元老功臣。为了保证这个党的纯洁性与战斗力,会优先召收有能力的将士入党,你们平时多多注意一下,多提携一些有能力的后辈。”
“属下们明白,定不负万先生所托。”
第111章 家天下与党阀天下
政党,后世风靡全球,其本质上是特定阶层利益的集中代表者,是由特定阶层中以部分最积极的分子组成的,具有明确政治主张,为夺取、影响和巩固政权而开展活动的政治组织。
别看说得那么玄乎,说白了就是一群人为了一个目的而“勾结”在一起。而政党治国与家天下本质上差别并不算太大,反正都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政党执政不是什么人民当家作主,而是“党阀”当家作主。
因为政党制说白了就是“党阀制”,有几个甚至几十个大家族作为幕后的统治者,真正被推到前台的反倒是傀儡。就拿后世民主标杆的米帝,其实就是几个大财阀主导的帝国,什么总统议员**官,不过是他们的代理人而已。
当然,政党也是有先进性的,那就是统治基础扩大化了,只要政党内部不出问题,统治地位牢不可摧。另外,政党要想稳固长存,得有封闭性也得有开放性,对外开放,吸引更多“精英”加入;对内却等级森严,党员必须有所贡献才能升级,升级了才能享有更多权力,这样就形成了向心力和凝聚力,让更多的人趋之若骛。
当人人都想着削尖脑袋成为“党员”之时,谁还会反对党统啊?“党阀”就是利用这一点,以小制大,在众多“党员”的帮助下,不断地扩张权势地位和财富,并形成一个双循环向上的利益螺旋:政党越是强大,其核心――党阀权势越大,党阀权势越大,政党就越是牢不可摧。
现在万磊就是要立政党,把家天下改为党阀天下。当然,所谓的立党为公的口号不过是喊喊而已,其实与家天下一样,还是立党为私,以一党之利肥党阀之私,又以一国之利肥一党之私。
这不,在回到北平的第二天,万磊就把政军议两界的主要领导人共三十几个召集到一起,开闭门会议,共商立党宗旨。在立党之前,先要集中讨论一下以党治国和以君治国的利弊,让大家团结思想,共同“进步”。
“各位,你们都是咱们顺天府的‘精英’,今天万某请大家来,就是想商定立党治国一事。当然,说立党治国不太贴切,因为顺天府只是土司府,不是国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更是迫切需要一个强力的政党来领导它,才不至于被四周的强敌所伺。”
“贤侄,咱们顺天府有军队,有知府县令,还有议会,足以保证一府之太平安康,又何必立党。”铁铉忙问,他一听到立党这个词,就有不好的联想:几个奸.人在阴暗的小屋子里交头接耳,今天想办法把刘尚书排挤走,明天想办法把张丞相弄死,后天把皇帝拉下来,自己当皇帝。
“立党,自然是为更好地治民管军。现在军政不相统属,又无主要领导,这种状态下会出现分裂,所以必须有一个领导。当然,这个领导不应该是一言党,而是党内协商,少数服从多数,协商一致了就统一行动,这样就不会扯皮了。”
“先生,您高瞻远瞩,由您领导,咱们都不会有异议。”司令赵全节忙道。
而万磊却连连摇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大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实话,万某心底里也羡慕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在座的各位想必也是如此吧,这天下,有谁不想当皇帝啊?!”
万磊说到这,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就道:“不过,我们看到的只是皇帝风光的一面,却没看到反面。一旦看到了当皇帝的负担,很多人就不会再想当孤家寡人,本人也是如此。”
“万先生说笑了,皇帝是天子,天之下,万万人之上,主宰人之生死,哪还有什么负担啊。”一个参议员低声道。
“地确,皇权过于巨大,但是皇帝却是最不幸的人。皇帝是天下最自由的人,因为他的权力没有任何限制。同时,皇帝又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同样因为他的权力没有边界。”
“皇帝十分清楚他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自己的权力,为了保持自己的至高尊荣,皇帝必须牢牢把握住权力,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手。利益的焦点必然是力量的焦点。普天之下有多少精英人物在日夜垂涎、掂量、窥测、谋划着大位。”
“为了让天下人成为自己的奴隶,皇帝自己成了权力的奴隶。他必须像爱护眼睛一样地爱护自己的权力,一分一秒也不能松懈。被剥夺权力的恐惧使皇帝们神经常年高度紧张,甚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呈现某种精神病态。”
“为了保证自己的意志绝对畅通,为了保证自己对权力的独占,皇帝一再地粉碎对皇权的任何威胁和挑战,同时也不得不把自己变成牛马,担负起沉重的工作负荷。”
“另外,皇族地位高贵,却往往逃脱不了被族诛的命运,皇帝们拼命地维持统治,却总是不能如意,不管哪朝哪代,享年最多不过几百年而已,一旦失国,往往会被政敌赶尽杀绝,以至于断子绝孙。各位,你们愿意为了自己当皇帝,而断子绝孙吗?”
“可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天下必须有一个皇帝来主宰。”铁铉道。
“是的,天下必须有人来主宰,我们立党的宗旨就是主宰天下,而党治与帝治的最大不同是,党治是党阀天下,党阀就是影子皇帝,没有皇帝之名,却联合起来行皇帝之实。没有看得见的皇帝,也就不用担心被他人窥伺。”
“至于党内,按党纲实行分级投票制,一层选一层,层层选出最优秀的精英代表,让最优秀的人来主政,以保证党的‘先进性’;同时,党纲又对主政者进行一定的限制,让他们施政的宗旨不可违背一党之最高利益。精英主政加党纲限制,这比无限制的君主世袭更优越,不用担心出现昏君,而搞到党覆灭。只要党在,咱们的利益就在,这才是千秋万世之计。”
“万先生言之成理,可若是没有皇帝,只怕百姓无法无天,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一个知县道。
“这个不必担心,党治并不等于没有法治,相反,法治将会更加完善,因为没有一言而废法的皇帝,不管党内党外,都要尊守法律,没有法律之外的特权人。另外,党是开放的,只要符合一定条件的人就可以加入,统治基础扩大,社会将更加稳定。”
万磊说到这,又环顾四周,道:“人生在世,一为享受生活,二为建功立业泽被后世。所谓享受生活,不过是吃好穿暖住大房子娶娇妻美妾,完全没必要搞到王公贵族那样奢侈。有那份闲心还不如想想如何建功立业,如何让自己的后代也过上好日子。”
“不过,不管是封公封侯封伯还是当皇帝,世袭制看似风光,实际上却不怎么地,家族随着皇朝一起时兴时败,爬得越高败得越惨,没有一个长盛不衰的,本人可不想自己的后代重蹈这种悲剧,想必各位也不想如此。”
“万先生一向深思熟虑,您认为好,那定是好的,咱们听计行事就是了。”周天寿道。
“对,立党看似很有益处,那就立党吧,在下第一个响应。”赵全节也道。
“在下也支持。”
与会者纷纷表示赞同,万磊一摆手,道:“立党不是说立就立,现在首要任务是会推成内一个党委会,负责审议党员入党申请和党纲。还要设立一位书记,负责管理学员名册和召集党员会议。”
“那好,现在就开始会推吧。”
第11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闭门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下午,经过讨论搓商,最后选出了九个人组成党委会,军政议各占三人。而书记的人选肯定是万磊,毕竟他是最重要的发起人,党章名册之类的事情当然是他管。
党委会组织起来之后,下一步就是发展党组织了,万磊预祝大家以后以富贵相见的同时,不忘提醒大家戒骄戒躁,发展党员时别只顾一人之私,还要兼顾一党之利,把最好的党员员吸纳进来。
当然,党员也是有数额限制的,什么东西都是以稀为贵的,立党先期,党员数量最好不要过多,免得党员身份贬值,且人数过多也不好管理,一个管理不当,也会造成政党素质整体下降,这反而是过尤不及。
另外,现在只是先期筹备,等党纲和党名确定之后,就择日召开第一次全党会议,这个党就算是正式开张了。
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万磊还会对它进行适当地改革,它不但由军政要员组成,还要包括富商巨贾和名儒大家,军阀政阀商阀学阀组成的党阀,握有枪杆子笔杆子印章子银子都是一条心的死杆,卯足了干劲对外搞圈地圈钱。
而正当万磊与众人闭门造党之时,顺天府迎来了几位客人,以徐经为代表,共有五个人,说是专程来顺天府向万磊致歉的,不过闭门会议还没有结束,自然没有人来见他们,衙役只好把他们安置在偏厅小坐。
“来使”被晾在那里半天,以为顺天府此举是为了出气,谁让他们先不守待客之道,对人家的“大使”刀兵相见呢,人家不高兴也是正常的。理亏在先的他们,也只得耐着心地坐等。
好不容易等到闭门会议结束,万磊听说永平府派人来了,也不敢怠慢,马上与铁铉一起往见。虽然暗地里搞党派准备造反了,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万磊都不会先撕破脸的,这不是脸面的问题,而是策略的问题。
如果北平军先动手,似乎能得先机,不过却失人心,会被认为是强盗;如果是朝廷先动的手,那北平军自卫反击就有理了。别小看这一点,儒家都讲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造反更终究得名正言顺。而小百姓造反,理由无非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样的“义军”才能唤取百姓的同情和支持。
“各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万磊没有开口,因为明面上,顺天府的最高领导还是铁铉。这家伙本是朝廷命官,被朝廷逼得没了退路,朝廷的官是当不上的了,所以只能跟万磊搅到一起了。
当然,铁铉也想过不趟浑水,回家教书过小日子,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太放心,因为朝廷那些撑权的人的心胸明显比阴沟宽不了多少,他要是回到明朝地界,只怕没个好下场,若是留在顺天府,那搅不搅和都一个样了,搅和好了,或许还有个奔头。
“家父请万先生前去赴宴,本来宾主和洽,却谁想半途跑出个程咬金要对万先生不利,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所以,家父派晚生连夜赶来,一来探望万先生,二是说明情由,并向万先生致歉。”徐经起身对着万磊深揖一礼,又道:“希望万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让此事影响到边界的安定。”
“哦,在下也没受什么伤,这事不提也罢。只是当时事出突然,在下的人出手过急过重,反倒是苦了那些个军士,劳烦徐公子回去之后,记得帮在下致歉。”万磊摆出一脸最诚恳的表情,全然不过被人围捕的事放在心上。
“万先生宽宏大量,晚生佩服。家父说了,为表歉意,我方愿意多支付北平军一万粮食,加上前两次约定的二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白银,两日内就送到,还请万先生笑纳。”徐经又道。
“哎呀,徐公爷真是太客气了,在下铭感五内,先替北平军全全将士向公爷致谢了。徐公子若是有空,万请在此小住几日,让我等也好尽地主之宜啊。”万磊道。
“晚生仰慕万先生风采,本想多留几日讨教治国管军的学问,奈何家父还等晚生回去报佳音,实在是不宜久留。”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以后徐公爷和徐公子几时有空,一定要再来啊,你们永远是北平城的顾客。”铁铉也一脸惋惜地说道。
“一定一定,晚生这一次走得急,都忘了带礼物,下一次来,一定要加倍奉上。”徐经还是非常客气地说了一通,最后才一拱手,告辞而去。
眼看着对方急匆匆而去的背影,万磊下意识地摸了下短须,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啊。”
“贤侄,要不...”铁铉握手成掌。
“他们不仁咱们却不能不义,任由他们去吧。”万磊知道铁铉的建议是把徐经等人扣下来,当人质。不过万磊却不这么短视,绑人当人质一举虽然能让徐辉祖投鼠忌器,不过过早撕破脸反倒没好处。
而外,徐辉祖只是一个公爷,朝廷又不是他说了算。朝廷一纸诏令,就能把投鼠忌器的徐公爷换下,换上别人,那时候北平军手里的人质非但没用,还会蒙上绑匪的恶名,实在是得不偿失。
“要不咱们把北平军召回来吧,以防朝廷军趁机偷袭...”
“这个请放心,我已让人请百姓全部回城,北平城有三十万百姓,足够守上一两个月的。徐公爷见识过北平军民的战力,是不会带兵强攻的,最多只会用计骗城。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谅他也奈何不了咱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时强敌环伺,总是放心不下。”铁铉皱眉道。
“铁老哥,我你还信不过吗,几个月前,北平城兵溃城破,咱们都能抢回来,何况是现在?您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万磊拍了拍铁铉的肩膀,笑道:“咱们北平城内住的可都是地主,谁敢来抢他们的地和钱,不用咱们喊话,他们也会用命来拼。”
“贤侄这么说,老哥也就放心些了,只是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提心吊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百姓没有了奔头,咱们打归打,前提条件是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顺天府民困财乏,这才是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事,炼铁厂和纺纱厂的建设不能落下,因为这两个将是让百姓富起来的主要产业。”
“这个老哥清楚,业已召集各类良匠,按照贤侄你给的图纸打造各式用具,最晚一个月之内,厂房就可安装完成。”
“这就好,现在创业之初,还得靠铁老哥能者多劳啊。”
“哪里的话,贤侄事事筹谋得当,这才是多劳啊。”
“呵呵,铁老哥这是损我吗?”万磊哈哈一笑,就道:“走,咱们去巡视百姓,鼓舞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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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一直坐卧不安的徐辉祖终于把宝贝儿子等回来了,并听儿子汇报完北平一行的情况,特别是关于万磊近况。听说万磊如没事人一般并明确对表对被围捕一事不芥于怀时,且北平军又没有明显的调动,他反倒是有些迷糊了。
如果万磊火冒三丈,大放造反之词,并大肆调军备战的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下令制兵应战,现在万磊变成了闷葫芦,他反倒是不明白这里面卖什么药了,就是不是按计划发动突袭一事,难免有些举棋不定。
众谋士也在场,见主公有些犹豫不决了,就纷纷进言,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趁北平军麻痹大意之际发动袭击,定可一战而破北平。
而武将们大多碱口不言,徐辉祖在大厅里来回走了一会,最后一咬牙,道:“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动。”
第113章 将计就计
四月末的天气就开始热了,万磊吃过晚饭,就坐在院子里乘凉。这个院子是万磊在北平的居所,现在战局不定,他自然就带所有人搬迁进城来了。只见他藤椅轻摇,蒲扇慢拍,好不悠哉。
赤心赤诚两道也在院子里,拿了个平水,又拿了个角度计,在不停地看天。此时天朗气清,也算是观天象的最佳时机。妙语等女道却没有这等闲情,她们每人皆摇着一台手工纺机,在编着棉灯芯,好用来做蜡烛的烛芯。
学习不忘生产,这是万磊一向的授徒传统。这样即可以挣钱自足,又可以锻炼学徒们的动手能力,实践教学,学以致用这才是王道。众小道有说有笑地干着细活儿,纺车叽叽复叽叽的声音很是催眠,万磊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倒是闱儿勤快,她坐在一盏小油灯边缝夏衣,一针一线都缝得非常认真。
“先生,测出来了,咱们现在所在的纬度,大约就是四十度。”赤心兴奋地跑过来报道。
“嗯,不错不错,懂得北极星来定纬度,以后再想办法测定经度,这样就能画出更加精确的经纬地图。”
“这个有何难,咱们可以用测定太阳当空时的时间,来断定所处的经度。比如咱们这里天阳当空时是正午十二点,往东十五度,太阳当空时就是十一点,往西十五度,太阳当空时就是下午一点。”妙诣插嘴道。
“不错不错,小脑瓜真聪明,那你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万磊喜问道,这些娃儿工作不忘温习,三好学生也不过如此啊。
“这个我知道。”妙语抢答道:“地球自转一周,用时正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由于地球是自西向东自转的,所以,我们才会看到太阳东升西落。也正是由于此,同一纬度上,东边的日出时间肯定比西边的早。”
“那为什么不出日出的时间来测定经度,而用太阳当空的时间来测呢?”
“由于冬夏昼夜长短时间不同,所以日出时间并不能做准,能做准的是太阳正中时。不管是高纬度还是低纬度,太阳正中时就一定是正午,而且正午的太阳高度最高,日影最短,比日出容易观测。”妙诣道。
“嗯,不错,那经线测定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需要一个时钟,能准确计量时间的时钟。如果有了时钟,北平被定了零度经线,正午被定为了十二点。而向东行十五度后,那里正午的时间会变成十一点。相反地,如果某地正午的时间是十一点的话,那里就是东经十五度。”妙诣又道。
“不错,时钟就是精确记时的工具,我们以前用漏来记时,这不太精确,而且分得不够细。现在,我们要另行设计一套记时工具。”
“先生,咱们把漏再细分一下格数,不就可以精细记时了吗?为什么还要另行设计。”赤心问道。
“用漏来记时真的很不精确,以后我们要研究物理学和天文学的时候,要用到精细记时工具,现在设计是为以后的研究铺路,所以时钟一定要设计出来。”
“好吧,不过我们手头上没有相关设计图纸,只怕一时之间很难弄出来。”赤心皱眉道。
“这个我心中已有定论,只是要做出来的话,还要你们多多动手试验。”
万磊心里早有蓝本,后世的电子钟记时最精密,不过以现有的科技水平,肯定做不出来。所以,万磊退而求其次,造大笨钟,准确地说是单摆机械钟。它是利用单摆的等时性,利用单摆作为核心守时装置的计时器。
这种时钟的机械动力由重锤提供,擒纵器的摆动频率由单摆控制。一个与擒纵器心轴连在一起的l形杆伸向单摆,l形杆的杆头分叉,刚好卡住刚性的摆棍,单摆摆动时带动l形杆转动,从而把摆动的频率传递给擒纵器。
摆钟的优越性在于,单摆的频率与推动它的初始力量无关,而只与重力和摆长有关,这样守时机构就真的不再受到动力机构的干扰了。另外,还可以加上游丝来控制摆轮。游丝是一个螺旋形的弹簧,连在摆轮上,当摆轮向一个方向转动,使游丝发生形变,产生一个力拉动摆轮回转,在转过平衡位置后,游丝再一次发生形变,又产生一个反向的力,重新把摆轮拉回来。这样就能维持一种能够周期性的震动,像横摆、单摆一样,用来控制擒纵器的频率。
游丝―摆轮与单摆一样**于动力机构,其频率不受其他机械部分影响,而利用游丝―摆轮制成的钟表相对于摆钟的优点主要在于不依靠重力,因此只要设计合理,那么其在移动中仍可准确走时,也就意味着相对更加便携,即便是在马车上的颠簸中,也能精确记时。
原理看似简单,不过要做出这种时钟出来,还有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才行。这个烦琐的试验工作,自然就由几个学生来完成。现在做时钟,虽然费时费力,不过也算是为以后设计其他机械积累经验,特别是蒸气机,这种东西万磊早就想拥有了。
为了早日发明将蒸汽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甚至更加先进的内燃机,万磊决定多指导这些小家伙,培养他们的动手发明的能力。万磊也不敢奢望他们个个是爱迪生,不过七个合起来能成半个爱迪生,那就了不得了。
而就在万磊与跟众道讲解钟摆原理之时,院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之后就听有人喊道:“万先生,城南有事,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什么事?”万磊马上人藤椅上站起来,把藤扇一扔就去应门,而赵雪儿等人也扔下手头的工作,跟了出去。
“负责镇守城南的张营长派人来报,说城外来了一支运粮队,正吵吵着要进城。”来传令的是一个衙役,看铁铉也已经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且赶过去了。
“运粮队?这么晚了还来?”万磊隐隐地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气息,马上小跑着出门往城南而去,边走还边冲赵雪儿等人道:“你们几个打马到其他城门去,告诉守城的将领,全军戒备,小心守城。”
众小道应声而去,只有赵雪儿一人跟在万磊身边,充为保镖,两人打马跑到城南,就听到一阵阵“开门放我们进城”的大喊声,登上城楼一看,好家伙,数千两粮车摆在城外,而负责押运的少说也有上万人。
“此时天色已晚,照例城门不能开,各位爷受累,先在城外凑合一晚吧。”城上的守将喊道。
“我们已经赶了一天路,水米未进,又累又饿,各位爷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城去吧。”见用喊的不成,城外的人改用哀求。
“我们好心运粮来,你们却闭门不纳,你们北平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弟兄们,早知北平城如此不仁道,咱们就不该把粮食运来,现在咱们运回去,不给他们了。”
下面吵吵着要进城,城头上的铁铉见了更觉头疼,见万磊来了,就道:“贤侄,这门开不开?”
“开,怎么不开?!”万磊嘴角向上一翘,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是,万一这些人趁机夺城...”铁铉担心的是这个。
“将计就计。”万磊在铁铉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就冲城外喊道:“各位弟兄远来辛苦,城门一会就开,劳烦各位再等等。”
“快点开门啊,这野外夜霜这么大,快把咱们冻死了。”城下又嚷嚷着催促道。
不过,万磊却没理会他们,而是叫来负责守城的张营长等一干将众,大家在房间内一阵交头接耳,然后就带人分头行事去了。铁铉见万磊已经有了主意,也懒得再过问,只是还守在城头上不敢离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万磊带着一群军士,抬着几十个大袋子上了城楼,一切准备完毕之后,这才一挥手,示意开城门。“哗”地一声,吊桥被放下的同时,城门也大开了。
此时的铁铉,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城外那帮人一拥而入,万磊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其实,万磊早有准备了,那几十个大箱子里装的东西就是防止来人一拥夺城的,现在已经被放到城头上,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铁铉担心的事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城外那些人见城门开了,非但不嚷了,还变得特别有秩序,赶着粮车排好队向城门走来,没有一点乱民的样子,这让铁铉再次恍然不知所谓,城头上的守军也齐齐向万磊看去。万磊只是淡然一笑,摆手示意采用第二套应对方案。
所谓的第二套方案,那就是请君入瓮,万磊可不管来人是不是奸细,反正就先当奸细来待。这不,一个小连长马上领人推着几辆马车卡在城门口,并从马车上搬下热气腾腾且浓香四散的老酒,当路冲第一个进城的粮夫叫道:“各位远道前来,我们顺天府无以为敬,请喝一杯水酒,暖暖身子再入城吧,等放好的粮食,咱们再设宴款待。”
“先运粮入城要紧,酒一会再喝也不迟。”那粮夫去一口拒绝了。
“哎呀,兄弟这就是太客气了,不会是怕这酒有毒吧。好,在下就先干了这一碗。”那连长说完,一仰脖子灌下整碗,并亮了亮酒碗,道:“保证没素,这下可以放心地喝了吧。”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那粮夫一皱眉,也不敢再推脱,接过酒碗也是一饮而尽,最后还赞了句“好酒”,那连长哈哈一笑,一副相见恨晚状,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让他进城。
有人开了头,下面的粮夫也有样学样,个个都被灌了一碗酒,个别用不胜酒力来推脱,却怎么也架不住那位劝酒连长的软磨硬泡,最后连拉了十几车酒来,这才够这过万粮夫喝的。
这又是劝酒又是安排人进城,从前半夜一直忙到后半夜。等所有粮夫都进了城,城门再次缓缓关闭,万磊下到城楼来,对那小连长问道:“怎么样,所有人都喝了?”
“都喝了。”
“这就好,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别倒在半路上。”
这一幕自然落入铁铉的眼中,他更是不明白万磊要搞什么明堂,心中还暗道:“难道他想把这些人灌醉了?这也不对啊,才一碗酒,根本就灌不醉人。”
第114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一碗酒当然灌不醉人,不过万磊用酒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当然,万磊是不玩酒里加蒙汗药这种低级玩意的,要玩也玩更高级的。这不,这些喝过酒的粮夫们进城没多久,几乎个个都脸红似醉,更有吐了一地的,引来引道的北平军将士们的一阵冷嘲热讽。
也有一人看出一些不对劲,不过他们已经头昏眼花,连大喊的力气都没有,更有一些“不胜酒力”的,当街就倒下了。“好在”引道的北平军将士都比较人道,马上就把这些醉鬼“扶到”一旁的屋檐下。
一些“胜酒力”的“醉鬼”一步三晃地走过一条长长的大街,行到街道的拐角处,身后突然窜出几百号人,拿棒当头就打,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呼叫声,就纷纷被打倒在地,然后又被人拉到道旁的房间里,像干柴一般堆成一堆堆。
后续进城的人根本不知道城内发生了这些蹊跷事,他们还是像前面的同伙一样,排队喝酒进城,然后被有序地领到各个“死亡”的拐角,接受集体棒击,他们直到被击昏的那一刻,也只怪自己贪杯误事,却没想到这里面暗藏有机关,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说来,那一碗酒里面一点料也没加,是无毒的,一般人喝个四五碗都不会有事。真正让人“醉”的,是那一种无色带甜味的蒸汽。这些粮夫把注意力集中到酒上,却没发现那位负责劝酒的小连长每次敬酒的时候,双手都抬起来对着来人,冲着对方的面部释放出一种“毒气”。
由于这种“毒气”就是乙醚挥发气,乙醚是一种无色略带甜味的液体,极易挥发,在酒气冲天的环境下,一般人压根就察觉不到。而吸入一定浓度后,就会昏迷不醒。
所谓的乙醚,医学上用来当麻醉剂,比那些所谓的蒙汗药不知高级多少倍,是万磊精心制备用来“待客”的。不过那些土冒哪里知道这种**的利害,喝了点小酒,就算是觉得头晕,也只会认为自己醉了。
这种窃玉偷香的必备物是非常难得的,无水酒精的瓶子里加浓硫酸迅速(密封)加热到145度,冷却后放在70度的温水里,再瓶子上套跟管子,管子这边接一个瓶子,出来的就是乙醚。原理不难,难就难在控制温度,一个温度不对,出来的就是另一种东西。
乙醚的制取过程也非常危险,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引起大爆炸,万磊也只是生产了几瓶,作为实验品用,他也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拿来当**用。不过效果不错,这一万粮夫挨个被乙醚气一吹,都成了“醉夫”,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放倒在地,更有一些是自己倒地的。
“先生,来人总计一万一千余人,全部被迷倒。”负责守城的张营长喜冲冲地来报,不废一兵一卒就把一万来人放倒,这战绩绝对辉煌啊。
“好样的!”万磊也是大喜,道:“逃出几个人弄醒了审问,对了,派人去查一查那些粮车,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是粮食,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运粮来,咱们就不为难他们,如果想玩花样,咱们奉陪到底。”
“是,属下马上去办。”张营长乐冲冲地走了,铁铉这才走到万磊身边,低声问道:“贤侄,这是...”
“没什么,他们只是吸入了些**,暂时昏迷不醒而已,身体无大碍。”
铉轻出了一口气,也不再深究了,反正在他的眼里,万磊是奇计百出的,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放**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得不说,用**对付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这也算是最佳的待客之法,如果事后发现来人是友非敌,那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员伤亡,一通解释之后就能冰释嫌疑。如果证明来人是敌非友,那就不用客气了,直接把他们当俘虏关起来。
正当万磊与铁铉在闲聊之际,张营长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一些火器,不必问,是从粮车里搜出来的,也不用审问,这些粮夫肯定是别有用心了。
“先生,那几千辆粮车里不只藏有这些火器,还有很多粮袋掺杂有火药,这些人明显是不安好心,想趁咱们不注意,把火药带入咱们的粮库,然后放火烧粮,端掉咱们的饭碗。”张营长怒道。
“好一个釜底抽薪计,徐公爷果然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咱们的软肋是粮草。”万磊却没有生气,反倒是由衷地赞了一句。
“先生,朝廷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付咱们了,咱们不能再受人欺负了,得还击。”张营长怒气更盛。
“别急,别急,他们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多派人审问那些俘虏,问明他们的计划,咱们再将计就计,狠狠地反将他们一军。”万磊还是不急,张营长也不再多言,马上就去办事了。
“贤侄,看来朝廷真的是挺而走险了,咱们已经退无可退了。”铁铉也皱眉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廷在北边的军队不过三四十万,暂时还奈何不了咱们,所以徐公爷才会用计。既然他没有明火执仗地进攻,那咱们也不明着造反,先耗着,一边耗,一边抓紧时间准备。”
“总是耗着,咱们会坐失先机的。”
“得先机不见得就能得先手,咱们再忍忍,争取多一点时间。”万磊一摸下巴,还道:“咱们北平军守城有余,野战不足,现在要给他们一点训练的时间,我已经让周司令和赵司令加紧训练骑兵了,咱们要沉得住气,再忍忍。”
“既然贤侄心里有数,那就按贤侄说的办,只是恐怕将士们会觉得窝囊,怒气难平。”
“我会跟他们做思想工作的,现在咱们最缺的是时间,而不是冲动。”万磊说完,就见张营长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份供词,看来负责审问的人也是工多手熟,这么快就把供词弄到手了。
万磊只是看了几眼,就明白徐辉祖的通盘计划:派人化装成运粮队,把掺杂有火药的军粮运入北平城粮库,然后放火烧粮库。并以放火为号,埋伏在城外不远处的军队乘机围城。
不得不说,这个计策很好,如果换了是一般人,肯定会中计,不过万磊不是一般人,这几个月的担惊受怕,他睡着了都会睁一只眼,别人想在他面前玩阴谋,那是被玩没商量,这不,他一摸下巴,就道:“城内找个空旷无人处,杂物堆起来,放一把火!”
“放一把火?”张营长和铁铉都不由得惊叫起来,不过又见万磊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马上办事去了。
第115章 鬼胎
“公爷,北平城内传来火光,我们的人应该得手了,要不要马上进攻?”
北平城东数里地外,一支数万骑兵组成的部队守在那里,他们是趁夜透透潜入的,领兵的居然是徐辉祖,可见其对北平城一战的重视。他遥望北平方向,果然看到火光冲天而起,也知胜败在此一举了,一挥手,下令骑兵队突击。
随同徐辉祖出战的除了众将之外,还有数名谋士,他们看到北平城真的火起了,皆以为计划起效,兴奋不已。他们知道,只要烧掉北平城的粮库,北平城内的百姓再坚忍不屈,也敌不过饿肚子,都不用攻打,围上几天就能让他们乖乖纳城请降。
骑兵队呼啸着践踏过北平城东的小麦地,所过之处,必定是一片狼藉,这一带的小麦今年要绝收了,由此可见,战争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建功立业的是官家,倒霉的却是小百姓。
很快,骑兵队的先头部队就冲到了北平城东南,只见北平城内偃旗息鼓,就连城南的大门是大开的,城头上还有很多人在大喊:“城下了,城下了,快进城啊。”
有如此良机不占,那就是王八蛋,先头部队二话不说,打马就往城门口冲,后续部队也陆续跟进,随军的众谋士见了,都大喜过望,纷纷向徐辉祖道喜,就连一向保守不敢言战的将领们也觉得这胜利来得太容易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呼呼呼...”一阵轻响,几个罐子被扔到城门洞内,挡住了骑兵先头部队的攻势,领兵的将领可是见识过北平军的火攻战术的,一见到破罐破摔就下意识地挥手示意部下勒马止步。
不过,这一次他是担心过度了,这几个罐子破开了,却没有流出煤油,而是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弥漫开来,他们坐下的战马闻了,都猛然打起喷嚏,个别战马还发疯似地上窜下跳,将马上之人狂甩下来。
而就在那将领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又有数十个罐子被扔了过来,而这一次就是真真切切的煤油。这不,罐子一落地,火箭就来了,呼地一声,烈火熊熊而起。这还不算,城门洞内噼里啪啦地一阵闷响,就好像是那半空中响起了惊雷,在他们四周响个不停,似乎空气也会爆炸一般,战马也好,人也好,都被吓得不轻。
对,就是四周的空气在爆炸!第一批被扔过来的罐子,装的是加热过的乙醚,瓶子一破,就挥发成乙醚蒸气,在空气中迅速地氧化成过氧化物,过氧化物很不稳定,加热易爆炸。这不,煤油火一起,空气中的乙醚蒸汽也跟着炸起来。
来人显然没有学过化学,空气也能爆炸,这显然突破他们的认知范畴,他们无法认识的事,自然就往怪力乱神上联想,这一联想,身上本就不多的胆气立马就泄了,别说进攻了,跑都来不及,什么功不功的都不如小命要紧啊。
先头部队想往回跑路,逃开这个恐怖的城门洞,不过后续部队却疯狂地往城门挤,成百上千的人马挤在城门洞前,马嘶人喊乱成一片,更是进退不得。而这个时候,城楼上本来还在喊话的“已军”居然不喊了,照着城楼下狂撒火灰。
本来就乱成一团的敌军被火灰一迷住眼,就更是战力全无。而就在这时,城楼上内呼呼地飞下来数十条长绳,套在这些倒霉蛋的身上,直接就往城楼上吊;与此同时,平来大开的城门也缓缓地合上了,城门外只剩下一群傻眼的人,很多人还状如痴呆,已然忙了他们是来攻城的,更有一些倒霉蛋被城楼上不停飞下来的绳索套住,然后被吊到城楼上。
城外督战的徐辉祖见了此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中计了。他也知道再派人强攻城门也是无用,所以马上召集部下,重新商定战计。众将本来不敢言战,这个时候纷纷建议退兵;不过众谋士去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打蛇不死,定有后患。
正当两派议论纷纷之际,天边也渐渐地现出了鱼肚皮,这时候,紧闭的城门又开了,十几个全身**的俘虏被放了出来。这些俘虏被扒光了衣服,却还是哈哈大笑不停,城外的人见了,更觉莫名其妙,马上把这些“笑”爷带去见主将,说明城内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些人被拉到徐辉祖面前,却还是大笑个不停,亲兵见了,怒喝道:“国公座前,不可失礼!”
“哈哈哈...小的,哈哈..小的不敢,哈哈哈...小的停不下,哈哈哈...来个“笑”爷大笑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徐辉祖的亲兵们被气得差点没挥刀子砍了他们。
倒是徐辉祖看出了异样,他一挥手,道:“拉下去,用水浇醒再拉上来问话。”
这十几个“笑”爷马上就被拉了下去,不过冷水泼了好几盆,他们还是狂笑不止,在场的人更是纳闷:笑成这样,难不成是中邪了?!难道北平城里真有妖魔鬼怪?一想到这一层,众将士更是胆寒,更加没有战意。在弄清城内发生什么事之前,徐辉祖也不敢再派兵出击。
正当来敌交头接耳地议论北平城内是不是真有妖魔鬼怪之时,城内传来一阵嘹亮的战鼓声,城头上顿时出现数百面黑龙军旗,还有数千明盔亮甲的兵勇,整齐地铁靴落地声,配上整齐的号令声,北平军的军容雄壮,不复数月前那种民兵的吊儿郎当状。
“来者何人?为何袭我北平?”城楼上,铁铉扯开嗓子,明知故问。
徐辉祖在军中,听到铁铉在叫阵,正想出来劝降,却被部将劝住了,最后,为了稳妥起见,只派了一个还算机警的谋士出来,不是劝降,而是问话:“我军巡逻到附近,看到北平火光冲天,以为北平城出了动乱,所以冒昧前来一看究竟。”
还别说,这个谋士真够狡猾的,本来是来攻城的,被他胡口一说,变成是来救护的。当然,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骗不了铁铉。铁铉正是严词驳斥对方,却听到身后的万磊低声道:“不要撕破脸,继续与之敷衍。”
“北平城是出了点乱子,有一伙人假冒成运粮队,偷运了些火药入城,放火烧了我们的粮库,实在是可恶。我们正要找出幕后的主谋,好讨个说法,你们这么快就赶来,是不是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想乘乱夺我北平?”铁铉怒道。
“误会,误会啊,圣上明旨言明不会对顺天府用兵,我等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陷圣上于不信不义啊,那些人在何处,请交给朝廷,朝廷定治他们乱言诬蛊的重罪。”来人睁眼说瞎话,不过这也是打好了草稿的。
其实,此次对北平用兵,徐辉祖早就准备好了对外的说辞,那就是北平城被盗贼所乘,发生了动乱,朝廷军为了打救顺天府的百姓,“迫于无奈”才出兵北平。既然北平军无法保护好城池,朝廷军只能勉为其难接管北平了。
不得不说,这个贼喊捉贼的说法很是无耻,不过成王败冦,历史是为胜利者书写的,真相往往会被尘封在历史的尘埃中。不过,徐辉祖机关算尽,却没算到北平城里会起“鬼”,靠他手上这一点兵力,是夺不下来的。
“真的不是你们派来的?那些人可是口口声声说,他们就是徐公爷派来的。”铁铉假意质问道。
“真的不是,徐公爷不会对北平用兵。这些人肯定是残兵乱贼,见北平城富庶,就想学北平军一样占城为王,这种乱臣贼子,铁大人不必轻饶。”那谋士连连抢白,官字生来两个口,舌头无骨任你拗,这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不是你们派来的,他们也是你们的部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休怪我们不守誓约。”铁铉怒道。
“不会不会,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那谋士道。
“这一次姑且信了你们,不过我们北平城遭守了损失,全系你们治军不严所致,所以,这些损失该由你们赔偿。”因为得到了万磊力争和平的“指示”,铁铉也不再深究,转为伸手要铁粮,就算是造反之前,也要敲朝廷一笔再说。
见铁铉开口要赔偿,徐辉祖反倒是长出了一口气,在他看来,北平军只是贪图眼前小利的军队,暂时是不会狗急跳墙的。所以他冲代言的谋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那谋士先许之以利,把北平军稳住先,以后再另想办法突击北平。
“那是自然,造成了多少损失,我们一定照数赔付,只是那些个乱兵,能不能交还给我们,好让我们用来杀一儆百。”那谋士道,他真的想把人给要回来,那可是一万来人啊,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居然被人家给扣了,这让他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所以更想把人弄回来,好问个究竟。
“我们有二十二万石粮食被烧,有一万人被俘。你们把粮运来,我们一手收粮一手交人。”铁铉如是道,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们可别再像这一次那样,又派人乱兵贼子来。”
“不会不会。”
第116章 骑虎难下
“那些个人,好了没有。”徐辉祖向军师问道,此时他已经让军队后撤二十几里,而在没有弄清那十几人为什么会大笑不止,为什么派去的一万来人皆被俘虏等问题之前,他是不敢再集兵进攻北平城了。
再说了,现在军队人心惶惶,都说北平城内有鬼,哪里还敢作战,强行派他们上阵也是给人家送俘虏而已。
“公爷,恕小的们见少识浅,不知他们中了什么毒,所以无从解之,只得用麻药使他们暂时晕睡,只望他们一觉醒来能恢复清醒。”军医一脸无奈,其实他们真是束手无策,因为这些人中的不是毒,而是笑气。
所谓的笑气,就是一氧化二氮,由硝酸氨加热分解而得,原理说起来容易,不过除了万磊之外,估计当世还没人弄得出来,因为硝酸氨非常难得,因为它的原料中的氨气和硝酸都是非常难制取的。
而且吸入的浓度足够高的笑气才能让人发笑,所以,万磊弄的这一些,只够让十几个人没完没了地笑。如果不是笑气难制取,他早就弄出来当化学武器用了。在战场上投入数百立方的笑气,足够让上万人因为大笑而丧失战斗力。
当然,笑气的实战效果还是不如催泪弹的,只不过中原还没有辣椒出产,不然提纯出辣椒碱来做成催泪弹,放敌阵一扔,那真是横扫千军啊,后世政府都是用这些玩意驱散百姓的。
很显然,徐辉祖不知道笑气是什么玩意儿,更不明白它为什么能让人发笑,不过有一点是知道的,如果不找到原因和破解北平城这个杀手锏的办法,派再多的人去攻北平,那都是一场“大笑”而已,本着这一点认识,他一边催军医早点弄清笑因,一边让军队退去顺天府地界,免得又起不必要的摩擦。
朝廷军再次撤退,徐辉祖手下那帮本来还意气风发的幕僚会一个个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将领说起北平军有多邪,他们不信,现在他们不得不信了,派去的一万人被人包了饺子不说,还被人家结结实实地玩了一把城火戏众兵。
这还不算,因为偷袭不成,强攻又无果,现在主动权完全回到了北平军的手上,如果北平军一气之下公然造反,那燕云一带立马就是鸡飞狗跳。如果想让北平军不造反,那就给倒陪二十几万石粮食给人家,这一次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窝囊到家了。
一行数万人默默地行出了数十里,终于出了顺天府地界,这个时候,那十几个“笑”爷终于醒了,还好,他们除了感觉有些头疼之外,没“被”笑傻。徐辉祖马上让人把他们带进来,问明北平城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公爷,小的,小的们昨夜进城之时,每人都被北平军硬灌了一碗酒,进城没多久就觉得头晕眼花,后来还被人打晕了,今个早上醒来,发现大伙都被捆在一片空地上,后来又有人把小的拉出来,硬是拿一个猪膀捂住小的鼻子,一会的功夫,小的就开始狂笑,想停也停不下来。”一个小兵低声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他是昨夜运粮进城的粮夫之一,他算是运气好的了,因为被放了出来,虽然“被”笑到半死不活。
徐辉祖又问过其他“笑爷”,发现他们所说的都是大同小异,喝了一碗酒就被醉了,然后被打晕,最后吸了猪膀一会,就狂笑不止。在场的军医们还是一头雾水,一军医道:“喝一碗酒就醉,这说明酒里加有蒙汗药,至于闻猪膀就能让人发笑?在下真的没听说过。”
军医的话刚说完,那几个“笑爷”就不服气了,反驳道:“那酒里面肯定是没加蒙汗药的,因为那些强拉小的们喝酒的人也喝过那些酒的,他们喝了几碗都没事,小的们这才敢喝的。”
徐辉祖不管那些小兵是解释还是掩饰,一挥手让军医和小兵都退下,只留下谋士和部将,这才问道:“各位以为如何。”
“公爷,事情已然明了,北平城内并非有鬼,而是有人装神弄鬼,咱们只要不去碰北平城内酒水饭食,就不用怕他们搞鬼。”一个文官道。
“杨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次北平军只用迷.药而没用火攻,又不杀俘虏,想来是他们不想过分与朝廷为敌,所以手下留情,只给朝廷一个下马威。若是再有下一次,他们恐怕会动用得可怕的武器,到时侯只怕有去无回。”一个参将道。
“李将军说得对,北平军或已料到我们要对北平用兵,却不调兵回防,想必城内真有杀手锏,所以有恃无恐。公爷,卑职以为,在没弄清北平军的底细之前,切莫再对北平用兵,以免再有无谓的伤亡。”一个偏将道。
“刘将军所言甚是,还请公爷三思。”众部将出列,显然,他们无心再战了。
“公爷,近万俘虏落是北平军手中,我军计划定已被其审知。现已成骑虎之势,若不集中重兵出击,打蛇不死只怕后患无穷。”那个姓杨的文官又道。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之理本公岂能不知,只是我军要镇守燕山一线,又要防卫山海关一线,若是调集重兵进攻北平,燕叛军定伺机南下,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困境,若是山海关失守,中原无险可守,势危矣。”徐辉祖皱眉道,他不是不想调大军攻北平,实在是处处受敌,有兵也没法调,而手上这支七万人的骑兵,还是用来救急的,若是在北平城拼光了,那就更加捉襟见肘。
“公爷,北平军见我军对其用兵,定生反意,现已图穷匕现,今日不反明日亦反。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与其任由其坐大,何不冒险集重兵,一举歼灭之。一旦扫平北平军,哪怕山海关失守,我军亦可集重兵重夺之。”又一谋士道。
“刘先生,您说得倒轻巧,北平城易守难攻,就算我军四十万军队集中攻之,亦足守数月。而北平军被困,定不会坐以待弊,其一旦倒戈,开关放鞑靼南下,就算我四十万大军能攻下北平,也是守不住,徒给鞑靼做嫁衣而已。”姓杨的偏将道。
“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集兵攻北平是下下之策,不可为之。”李参将道。
“李将军所言差矣,若是北平军有心造反,不论我军攻不攻北平,他们都会引敌入冦,既然已骑虎难下,我军更当先发制人,以免腹背受敌。”杨文官立马针锋相对。
“杨大人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北平军虽然桀骜不驯,却也还有忠义之心,深明华夷之辩。此次对我军手下留情,足可其并无造反之心,若不是被逼无奈,他们是不会公然引敌入冦的。”李参将道。
“他们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想迷惑我军,争取时间准备造反。”杨文官马上反驳。
“被人当贼一般防着,换了是本将,也被逼造反。所谓兄弟隙于墙,外御其侮。我军本与北平军相安无事,之所以有今日之危局,全系李贯之流的挑拨离间,公爷当严惩此人,与北平军重修旧好,共御外敌,方为上策。”李参将道。
“正是,我军与北平军本不必刀兵相向,只因李贯那厮无事生非,还请公爷奏明圣上,重惩之。”众将把枪口对准了搞事的李贯。
当然,众将此举也是有私心的,本来他们跟这个李御使就不对眼,因为这个李御使经常对他们指手划脚,动不动还上书弹劾他们,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冒功领赏吃空额都不敢干了。现在他们有机会了,不疯狂反击才怪。
这场本来是商定对敌之策的敌前会议,却演变成了文官武将的“辩论会”,非但没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和略,反倒是自己先乱起来了,眼目的地着两边搞起了政治攻击,徐辉祖好一阵头疼,狂拍桌子让下面的人都住嘴。
其实,徐辉祖也不喜欢那些指手划脚的文官,可是现在朝廷内文官一支独大,皇帝又只信用文官,为了好办事,徐辉祖有时候也不得不向文官势力妥协。当然,妥协的前提是不损害勋贵集团的利益。
现在两边又闹起来,徐辉祖更是心烦无比,如果按照部将的说法,上书请求严惩李贯,且不论这种上书皇帝会不会同意,就说李贯这个人,他虽然眼高手低,却是帝师方孝儒的门生,徐辉祖可不想为了这么一个浑人跟方帝师闹疆。但是如果不按部将的说法,那就是离心离德,他虽然是第一公爵,不过再红的花也是要有绿叶相衬的。
既然两边都不想得罪,徐辉祖只得一挥手,让文官们先退下,独留部将下来做思想工作。在管人这一点上,他还真有点佩服万磊,因为万磊站在幕后,却能把北平城搞成铁板一块,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也不管朝廷威逼还是利诱,鲜有当叛徒的,都不知万小子给部下吃了什么**药。
其实,万磊没给人吃什么药,只是给部下足够多的尊重和足够多的利益而已。在顺天府,不管是当官还是当将,俸禄都是很高的,每月给四石米的同时,还按级别发五两到五十两不等的官俸。就连当个小兵,也是吃白饭拿军饷。
这还不算,万磊还把顺天府的土地都给分了,不管官兵民,每人二十亩地白拿,还几十年不用交税,又不用出役,要不是四周有强敌环伺,顺天府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这种好日子,府民们谁不珍惜啊,谁敢进攻北平,他们就跟谁急。
一通连骗带蒙把朝廷军“赶走”之后,万磊也把军政议三方的代表集中起来,议定近期内要不要起兵。三方代表经过激烈的讨论,并在万磊的主持下进行了投票,最后还是万磊的提议得到了通过,那就是先耗着,朝廷军不动,北平军也不动。
当然,不动不等于坐以待毙,一方面,军方抓紧时间练兵,特别是骑射训练,力争早日带出一支可以野战的骑兵;一方面,再派出使者,与北元加强沟通,争取建立一个“战略同盟”关系,即顺天府再次大幅降低盐铁的价格,以换取北元的军事互信和互助;另一方面,加快炼铁厂和炼焦厂的建设,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火药和大炮,用以加强北平城的守卫。
与其同时,生产也是不能落下的,万磊把生产石蜡的工艺技术转卖给赵鸿儒,让他加快油井的开发力度,并生产出石蜡批发给城内的百姓,百姓们拿到石蜡之后,裹上编好的棉芯,再转手出卖,这就有了工作和收入,城内的闲人少了,也就没人捣乱。
只是这一样一来,万磊本人又损失了一大把利益,不过为了北平城的安定团结,这也顾不得了。
ps:河蟹无罪,怎么“迷.药”两字都被和呢?
第117章 大生产运动
朝廷军退出顺天府地界之后,北平城得到了短暂的和平时间,一支由数千人组成的采矿队在北平军的保护下,开往黄花山矿区,进行开矿作业。由于北平城内迫切需要铁矿石,所以只开发铁矿山,至于那个金钨矿山,还未及开发。不过在战争时期,金条都不比一把火铳来得实在。
为了加快开发,原本的召标改成了联合开采。在万磊的牵头下,二十家大燕商合力出资聘请劳工和置配开矿洗矿的工具,加争在五天内弄回一千吨,也就是一千车铁矿砂,作为刚刚抢建完成的炼铁厂的原料。
为此,万磊也是大出血,他从自己卖化装品所得的七千多两白银中抽出五千两来,用以购买铁矿,剩下的二千多两用以购买煤矿,一下子就回到了赤贫状态。好在赵鸿儒为人地道,把制取石蜡的专利使用费三千两给送来了,不然万磊就是北平城最穷的人。
然而,这三千两还没有捂热,万磊就用它们来支付向山东富商定购的一百五十车石墨的货款,立马又回到赤贫状态。
由于石磨具有耐高温的性质,在冶金工业上可用来制造石墨坩埚,另外,治金炉的内衬也要用到它们。当然,铸炮的时候还要用它们来制模具。而山东才是石墨的主产区,所以万磊不得不花巨资采购。
相比于处在赤贫状态的万磊,赵鸿儒已经跻身老财阶层,这老家伙人老成精,一边倒腾煤油,一边收购粮食酒醋茶等生活必需品回来贩卖,一里一外挣了两份钱,富到流油说的就是他。
虽然现在煤油生意受到局势的影响,不过这不影响赵老财开拓进取的精神,挣了银子没有换成地皮,而是在城内搞了一个制墨工坊,专门用重油来生产炭黑,然后制成墨条高价出售。另外,他还有意于建立一个造纸作坊,研制高品质的宣纸。
赵鸿儒投资于造纸业,万磊是支持的,不只是在精神上,还在技术上给予支持,因为纸张是印制书籍传播文化的必需品,没有大量生产的纸张,就没有大量印刷的书籍,文化普及运动也就无从展开。
其实造纸术虽然发明了一千多年,不过还是用手工作坊生产,纸产量低卖价高,一般小百姓还真用不起。细说起来,造纸只有两个过程,一是制浆二是造纸,而造纸难就难在制浆。
由于没有漂白剂,一般的作法是用长时间浸泡法来除去纸浆的杂色,从原料到纸张制得甚至要经过大半年时间,生产力之低下可想而知。万磊答应赵鸿儒,在短时间内为他搞出一种漂白剂,这才让他放心大胆地进行投资。
其实,造纸业常用的漂白剂是二氧化氯,由氯酸钠和二氧化硫反应制取,而氯酸钠则是食盐水电解加工而得,工艺繁复,关键还是要有电,别说发电机,最起码要造出电池。不过,除了二氧化氯之外,还是有其他替代物的,实在不行,那就弄出氧化钛白铅之类的增白剂,涂在纸面上,也能做成白亮的白纸。
在紧张氛围下,四月终于熬过去了,五月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万磊外穿一短褐,完全一小农民工打扮,领着众小道士来到了新建成的炼铁厂,主持炼铁工作。由于这是第一次开炉炼铁,万磊更是不得不亲自到场坐镇指挥,因为一个操作不当,炼出来的很可能就是废铁。
炼铁,主要用的还是高炉法。高炉炼铁所用到的材料除了铁矿石之外,还有焦炭,焦炉气和造渣用的石灰石等。铁矿石、焦炭和石灰石等固体原料按比例混合成配料,从炉顶分批送入高炉。从高炉的下部风口吹进一千度左右的热风,喷入重油和煤等燃料用以升温。
在高温下焦炭与喷吹物中的碳及碳燃烧生成的一氧化碳将铁矿石中的氧夺取出来,得到铁水,这个过程叫还原。铁水从出铁口放出,而铁矿石中的杂质、焦炭及喷吹物中的灰分和加入炉内的石灰石结合生成炉渣,从出渣口排出。煤气从炉顶排出,经冷却回收,只能得到一些氨气。
而高炉从上到下分为炉喉、炉身、炉腰、炉腹和炉缸五个部分,工艺相对简单,生产量大的优点,不过先期投资高,单单为了造这么一个高炉,就花去了顺天府近十万两的经费。
另外,高炉还要配备有热风炉,给高炉加热鼓风;还有炼焦炉,生产焦炭;铁水贯车,用于运送铁水。当然,高炉炼出来的只是生铁,用来铸造铁锅大炮还凑合,却不能锻压,无法用作枪管水管。要想炼出性能更优的钢材,还要经过平炉炼钢工艺。
不过,现在提炼钢还为时尚早,先看看高炉炼铁的质量再说。
万磊来到炼铁厂时,发现铁铉也带着一众官员早早过来了,由于这个炼铁厂是顺天府第一个官办的大厂,铁铉对它是非常重视的,不但亲自召集工匠,还亲自把关,每一个部件都是按照万磊给的图纸打造出来的。
单说这个高炉,就高达十几米,一次可填料数吨,开炉生产预计一次可出数吨铁水,如果连续生产,一天可以出十几吨,如果模具充足,一天就能生产出上千个铁锅。
“贤侄,一切准备妥当,宣布开工吧。”铁铉见万磊来了,把指挥员的职位让给了万磊。
“工匠们都熟悉过流程了?”万磊却问。
“熟悉了,本官让他们演练过十几回,一点差错都没出,这才敢让他们上工的。”铁铉身后一个师爷道。
“让大伙带好安全帽,注意安全,开工。”
万磊这一声令下,数十位工人开始忙活起来,先是给热风炉加热,用鼓风机给高炉送热加温,接下来是喷油鼓煤粉,高炉内很快就有一阵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的脸顿时变红,心跳也砰砰加速,随着铁矿石和焦炭等原料的加入,火红的大炼铁运动开始了...
第118章 高炉炼铁
“先生,这个人力鼓风机真的能鼓出足够强的风吗?”妙诣指着一个由六个男壮喊着口号一起推拉的大型鼓风机,问道。
“这个鼓风机跟手摇鼓风机不同,它里面的空气是定向流运的,只能从热风炉流向高炉,而不会倒流。为了做到这一点,就要设计好风的出入口和挡板。这是它的设计图纸,它有四个口,两进两出。进风口的挡板向内开,出风口的挡板向外开,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万磊让闱儿把图纸抽出来让众道过目,继续采用启发式教学。
“这个我知道,根据空气动力学原理,空气从压强高的一边主动流向压强低的一边,当空气被排开后,风箱内空间大压强变小,风箱外的热气只动推开挡板由入口进入风箱内。而另一边的空气在推力的作用下,压强变大,推开出气口,向出口吹去。”赤心道。
“恩,不错,就是这个原理。其实,推拉式鼓风机不如水排,即水力鼓风机,不过北平城内没有河流,不能建水坝设水排,而那种旋转式的鼓风机如果用人力或畜力带动,转速太慢,起不到提高风速的作用,所以我们才退而求其次,用这种推拉式的鼓风机。以后如果设立新厂,一定会选址在河边,一来只以建水排省去人力,二来取水方便,而且还便于各种原料的运输。”万磊解释道。
“先生,炼铁为什么要加入石灰石呢,它们又不能跟铁矿发生反应只会生成杂质,还要费力来处理它们。”赤诚不解地问道。
“是为了造渣,其实铁矿也不是纯氧化铁,它有很多杂质,这些杂质混合于铁水中,所以要把它们分离开来。加入石灰石,这些杂质就能被包裹在其中,然后漂浮在铁水上形成废渣,这样才能得出比较纯的铁水。”
“先生,造渣又浪费铁水又浪费热量,难道就不能省掉这一步吗?”妙诣也问道。
“不能,现在高炉炼铁不能,以后在平炉炼钢的时候,首要条件也是要造好渣,所以说,加料造渣是钢铁工业的一门必修课,也是必要的浪费,省不得。”万磊道。
“炼铁要求一千多度的温度,高炉真能产生这么高的温度吗?”妙语问道。
“要想高炉加温,一方面要加高高炉的出气口,加长热气留炉的时间;一方面要加大鼓风送氧的速度,现在没有办法制取纯氧,如果能鼓送纯正的氧气,那就能让焦炭燃烧更旺,让炉温更高。”
“哦,原来鼓风也是为了加高炉温,那为什么不把炉气口堵上,那就不会有热力流失了。”妙语又问道。
“燃烧是碳和氧反应生成二氧化碳并放过热量的过程,如果把炉口堵死,那二氧化碳就排不出去,反倒会影响燃烧。”妙诣代为解释道。
万磊与众道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坐在一旁的铁铉等人听得一头雾水,没一个听得明白的。不过,他们也懒得管什么原理不原理,他们只想看炼出来的铁水。
这个时候,高炉内的温度已经足够熔化铁了,透过炉门,可以看到一片片滚滚动的“红水”。而炼铁工人握着长长的搅棍,不停地搅动着,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直接“烤”红,滚滚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在炼铁厂外,数以万计的百姓在围观,看着高大的烟囱上滚滚的黑烟飘出,开始讨论纷纷,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在大赞万先生才高,干什么都是大手笔,就连开个烟囱,都比人家高出几丈。
大约到了下午时分,眼看着炉内的铁水已经生成得差不过了,而铁渣也差不多高过了排渣口,万磊就让工人停止加料,并让人舀取了一瓢铁水,倒入一个试模后放下水中快速降温,一个铁锅就这样成形了。
当然,这个铁锅的质量如何,还得经过检测。万磊拿了一个铁锤,用不同的力度敲击着。铁铉等人也紧张地看着,每一次铁锤击落,就好像是砸在他们的心上,毕竟这个炼铁厂可是花了十万官银的,如果炼出来的铁水连锅都造不了,那真是赔血本了。
经过一阵大力锤击,那铁锅除了有些变形之外,并没有被砸破,铁铉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些铁水用来造锅是可以的了。不过,万磊还不放心,又进行了好几项类如钻击,加热敲击,猛火干烧等测试,最后结果都还甚满意,才一声令下:“出铁水,造锅。”
出铁水也是高危的作业,毕竟铁水可是一千多度的高温,沾到人身上,能把人烫死,所以要格外小心。不过现在主要是以制铁锅为主,可以把模具送到铁水出口处,只要用阀门控制好出铁水的量就行,而装有铁水的模具被平稳地移动到冷却水漕中,一阵水雾升腾,一个铁锅生产出来了。
万磊连续检查过出炉的二十个铁锅,发现只有两个质量不合格,底部穿洞,废品率只有十分之一,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所以让工人们加快进行出铁铸锅的流程,力争在半个时辰内出完铁水,以免铁水与氧气过久接触而氧化。
其实,万磊也早有筹谋,几十个模具排成一条流水线出铁铸锅,流程是很快的,两刻钟不到,高炉内的铁水就差不多排空了。万磊一边派人去清点得锅数量,一边让人换下模具,用剩下的铁水铸了几口大小不一的铁炮。
当然,这些铁炮是用来实验的,在没有试验成功之前,还不能大量生产。毕竟铁炮不同于铁锅,它们是用来发速炮弹的,对炮管和炮膛的强度要求非常高,一个部位设计不当,出来的就是一口废炮,甚至还会发生炸膛等严重事故,一点都疏忽不得。
“先生,这一炉铁就铸了四百七十个锅,除去四十五口废锅,并得四百二十五口好锅。”一个监工喜滋滋地来报。
要知道,铁锅是生活必须品,卖价比较高,一口锅最少也值一两银子,四百多口,就是四百两。就是除去铁煤成本二百七十两,最少也能盈利百两银子。如果日日这样生产,一个月就有三千两盈利,最多三年,就能回本。
“不错不错,以后多造些模具,咱们不只是生产铁锅,还生产刀剑犁锄等等所有铁器。”万磊也笑了,又道:“今天就到此为止,给大伙发工钱,让他们好好地休息一天,明天凌晨继续开炉。”
“好勒,小的马上去帐房取工钱。”监工喜滋滋地去了。
“贤侄,今天第一次开炼就是开门红,该设宴庆祝啊。”铁铉也喜不自胜,他这一提议马上得到了众同僚的响应。
“各位如此好兴致,万某本不该说扫兴的话,不过这些铁水还是有很多杂质,万某还要细细地研究和改进生产工艺,不能跟各位一起欢饮了,还请不要见怪。”万磊拱手道。
“哎,万先生总是独挑大梁,我等又不能帮上忙,只会坐享其成,实在是惭愧啊。”赵鸿儒也在场参观,略带歉意地说道。
“谁说各位没有帮上忙的?各位负责督造器械,保证所有炉具都符合开工要求,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反倒是我,只会指指画画和挑毛病,这才是坐享其成啊。”万磊也苦笑道。
“万先生过谦了,贤侄运筹帷幄,功劳是最大的,我等不过是跑跑腿而已。”众官笑道。
“哎,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既然贤侄没空,那咱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给工人们加发工钱,让大伙都高兴高兴。”铁铉最后拍板,反正炼出第一锅铁了,以后不愁铁厂回不了本,给工人加发工铁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既然如此,那万某先告辞了。劳烦铁大人派几个人把那几尊铁炮送到城头上,并架上炮架,我有空的时候会去试炮。对了,在我没有试过之前,别让别人乱试,免得发生事故。”万磊一拱手,带着几个小道,背着一些铁屑就回家去了。
万磊之所以走得这么急,是想回家去用试剂来分析这些生铁的成分,特别是磷硫等有害杂质的含量。如果磷硫含量偏高,那炼出的的铁很快会变成无用的废铁,更会加大炼钢的难道。
铁铉看着万磊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好似自言自语道:“万贤侄真是我大明一宝,只可惜,朝廷不识宝。”
“铁大人,万先生能留在咱们顺天府,也算是我等之幸,日后兵强马壮,立不世之基亦非难事。”一个县令道。
“只是要跟明朝争天下,兵凶战危,我等于心何忍啊。”铁铉叹气道。
“咱们也不想跟朝廷争高下,只是我们处处退让,朝廷还是处处威逼,我等也是出于无奈。”赵鸿儒也道。
“且不说这些,咱们既然是顺天府的父母官,就该为顺天府的百姓着想,与朝廷是战是和,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铁铉说完,也快步离去。
第119章 拉郎配
“你啊,就是个劳碌命,外面的人个个兴高采烈地聚会喝酒,就你一人窝在家里不出门。”赵雪儿进了万磊的实验室,开口就没好话。
“哦,想出去玩就去嘛,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婆家嫁了。”万磊头也不回,还在摆弄他的瓶瓶罐罐,倒是一旁帮忙做笔录的闱儿闻语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都二十好几了,都不娶个老婆,以后就等着打光棍吧。”赵雪儿瞪了万磊一眼,又踏着八卦步去门去了。
这小妮子不是急着出门去相亲,而是到街头去“找”行侠仗义的事干,不过自从她出现在北平城,几乎所有的二流子都改头换面了,一些顽固分子被她饱揍了几顿,也都乖乖去恶从善了,现在她一上街,定会有一群小儿狂呼她“女少侠”,这让她的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
虽然没有“歹徒”可捉,不过她还是爱往外跑,因为她现在是北平“少先队”的女教习,一有空就到教习所活动,教一些毛孩子拳脚功夫,学员男女不限,且以女娃子居多,看来她有意于培养更多像她自己这样的大脚女魔头。为此,万磊没少接到一些家长的举报。
当然,万磊并不会因为有人告状就训诫赵雪儿,对于她的举动,万磊表面上不支持,暗地里却给她鼓舞打气,巴不得她教出更多“当家小鬼”,北平军就后继有人了。
赵雪儿刚离家没多久,就有一衙役匆匆进了万宅,一见到万磊,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万磊只是一皱眉,就道:“让侦察兵继续跟踪,一有异动就回报。”
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精神,万磊让北平军司令部挑选出一千精兵,建立了一个哨兵营,命名为侦察营,负责顺天府边界的预警,一有敌人进入,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好进行战斗准备。
万磊如此紧张,是因为又有一支数千人组成的商队进入了顺天府地界,没有标明旗帜,且不是山东来的走私商,至于是什么来路,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万磊是不会掉以轻心的,他马上扔下手上的工作,正想去知府衙门找铁铉商议此事,却见铁铉先过来了,还带了一帮子丫鬟老妈子,不知又要搞哪一出。
“贤侄,喜事啊,大喜事啊。”一见面,铁铉就挥着一封书信。
“什么大喜事,能让大人这般高兴?”万磊好奇地问道。
“京师那边派人来,说是提亲。”
“提亲?给谁提亲?不会是给大人您送小妾来了吧。”万磊也笑了,他也没想到,朝廷居然还会搞这么一出,这不是变相的“和亲”吗?难道朝廷也想学越王勾践,送一个西施来祸害北平军?
“贤侄别开玩笑了,老哥有心也没胆啊。这一次是给贤侄你提亲,驸马都尉梅殷家的千金。”
“啊!”万磊身后的闱儿失声低呼起来,双眼顿时变得汪汪的,一动不动地看向万少爷。双唇还紧咬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双手还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一时之间已经不知所措了。
“给我提亲?还是驸马家的千金?那不是皇上的外甥女吗?我,我可高攀不起啊。”万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切”了一声,暗道:“包办婚姻,老子才不干呢。”
万磊这话一出,闱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
“是庶出,非嫡出,不过也算是皇亲国戚,由此可见,朝廷有意于跟咱们顺天府重修旧好,贤侄还是快快让家人打算好庭院,因为提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铁铉不等万磊答应,却已经指挥着带人的丫鬟老妈子们开始忙活了。
“喂喂喂,别急,把事情说清楚先。”万磊忙喊住了这一群热心过度的人,免得他们把他的实验室给弄乱了,又道:“铁老哥,这个玩笑可不好开啊,我就是一个小草民,当过最大的官就是驿丞,对了,驿丞都不算是个官,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哎呀,贤侄就不要自谦了,现在谁人不知道贤侄就是咱们顺天府的土司老爷啊,虽然无名,但是有实啊。那梅家小姐又不是嫡出,而且她爹又战死了,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能嫁给贤侄您,这也算是她的福分。难道贤侄是看不起她是庶出的?”铁铉还拿出那份好为人媒的派头来。
“不是不是,只是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敢娶妻啊,那不是害了人家吗?”万磊还是连连推脱,主要还是因为这是拉郎配的政治婚姻,且不说什么感情基础,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万一对方是个丑八怪,那一世英明就全毁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贤侄这就不必考虑其他。娶了梅家姑娘,您就是长公主的女婿,朝廷要顾及驸马家的脸面,就更不会对顺天府不利了,这是利民利己的大好事啊。”铁铉还劝。
“这个,这个。”万磊实在没词了,因为现在是万恶的旧社会,古人成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爱情,什么玩意儿?多少钱一斤。正当他无计可施之际,一眼就看到闱儿站在身后,就道:“能当驸马家的女婿,那当然是好的,只是我已经有了婚约,不能毁约。”
“什么?贤侄有了婚约?那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是谁家的姑娘?下了聘书没有?”铁铉一通狂问。
“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虽然没下聘书,却已经有了...”万磊“老脸”一红,没敢往下再说,毕竟这是当面扯慌,被人揭穿了就不好了,还是内含一点比较好。不过闱儿可不知万磊在扯谎,她还以为万磊私底下还有别的心上人,小心肝儿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呼吸更见急促。
“只要没下聘书,这就好办。贤侄现未娶妻,也不必休之另娶。至于那家姑娘,纳之为妾亦无不可。”铁铉却大包大揽开来。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万磊一皱眉,又道:“铁大人,可否先回避一下,我有些私事要办。”
“贤侄不必再犹豫了,男子汉大丈夫,娶妻纳妾不无不可。”铁铉退出万宅之前,还不忘又扔出一句。
铁铉一行人离开了,庭院里只剩下万磊和闱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万磊一挠头,一咬牙,就冲闱儿道:“闱儿,这事你怎么看?”
“这等婚姻大事,少爷自己作主就是,闱儿早就盼着少爷娶少奶奶回来了。”闱儿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双眼有些潮红。这等可怜巴巴的小样,任谁见了都是于心不忍。
“死就死!”万磊一咬牙,猛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闱儿抱在怀里。
“少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快放开。”闱儿慌道,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是万磊的力气实在是大,任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动弹不得半分。而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也大开了,几个小脑袋挤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闱儿见到有人在看,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忙把头埋到万磊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嫁给我,好吗?”万磊在闱儿的耳边低语道。
儿耳边除了能听到万磊那雄壮有力的心跳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应道。
“真的吗?我没有良媒,又没有聘礼,你真的愿意?”
沉默了良久,闱儿终于点了点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万磊大喜,突然一把将其抱起,夺门而去,俨然是急色鬼。当然,万磊抱着闱儿出了门,并没有像色狼一样把她弄到没人处“就地正法”,而是冲直奔不远处的一座土地庙而去。
古人成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不可缺。可是,万磊是个孤儿,闱儿又是个青楼女子,哪里寻得父母来做主,只得以天为媒,以地为证了。
所谓:心中有情,何须月老为媒?一念赤诚,天地可以做证!万磊将闱儿放下,双膝跪在土地公面前。闱儿见万磊跪下了,却没敢跪。
“以天为媒,以地为证,我万磊愿娶闱儿为妻!我会一生一世的爱她保护她!天地可鉴!”誓言毕,万磊连磕三个响头。
闱儿见状,眼中含泪,低声道:“少爷,这,这万万不可啊,我,我出身低贱,哪里,哪里配得上少爷啊。”
“今日事急,只能从权,若是你嫌弃礼薄,大可不必回礼。”
“不,不是,只是...”
“没有只是,你若是愿意下嫁于我,就请跪下磕头,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闱儿双眼已经泛滥成灾,见万磊还是长跪不起,最后只得并排跪下,也跟着磕了三个头。这一场婚礼,虽然没有新妆,没有贺仪,有的却是一片真情。
嫁得情郎,亦复何求?
这时,铁铉一行人正好经过,他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驻足观看,心中似是略有所思。等到他们二人起身,他才缓步而来。
“恭喜贤侄。”铁铉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一脸焦虑,在万磊的耳边道:“贤侄不愿意娶梅家小姐就直说嘛,何必如此?”
万磊笑笑,不置可否,伸手将闱儿揽入怀中。
其实,万磊心底也有过迎娶闱儿的意思,毕竟这种贤内助不好找,这事之所以一直没办,只是因为他一时间不好开口。现在仓促成婚,都是被铁铉给逼的。
要说古人可以娶三妻四妾,那是不对的。即便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也是实行一夫一妻制的。不管是九五之尊还是市井草民,都只能有一个妻子。按照大明律,若有妻而更娶妻者,就是犯了重婚罪。处杖刑九十,判离异。
当然,妻子有且只能娶一个,妾就不一样了,不能娶,只能纳。何为纳?其实就是买。给女家一些银子,立下一纸卖身契书,这个妾就纳来了。只要你想买而且买得起,可以买无数个,是谓一夫一妻多妾制。
“想拉郎配,门儿也没有!”万磊心中暗暗得意,他现在已经娶闱儿为妻了,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朝廷硬要塞个女人给他,也只能当妾,当不得妻的。而妾通买卖,就算是皇帝赐的女人,他也能把她当货物一样处理掉。
“婚礼乃人生大事,你们这样算是野合,做不得准的。贤侄乃一府主官,如此草率,实在有失体面。”铁铉又低声劝道。
“我们已经行过礼了,已经是正式的夫妻。再说了,我们心心相印,不需要他人的认同。”万磊不为所动,在他看来,婚礼只是一个仪式,与繁简无关,重要的是一辈子相亲相爱的承诺。
“唉,既然贤侄决心已定,本官也不好多言,只是如何应对京师的那些人?”
第120章 新婚燕尔
草草地行过吉礼之后,万磊与闱儿手牵手逛街置办新婚用品去也。由于突然转正,这让闱儿压力山大,脸红红的都不敢见人。另外,她作为思仪院曾经的头牌,在京中早就小有名气了,现在居然“荣任”万先生夫人,几乎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甚至还低声议论。
不过,丑媳妇终归还是要见公婆的,万磊如无事人一般,依旧挽着闱儿的手一起逛街,还拿出喜糖见人就发,摆明了就是告诉世人:谁道风尘女子不可为正妻?老子就正给你们看。
万磊摆出一副我爱丫鬟我怕谁的架势,再加上喜糖攻势见者有份,所谓吃人家的嘴软,众人也就渐渐的不再多言了,不过众人看闱儿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异样,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
万磊在北平也是天王巨星,没有不认识他的,所过商辅皆是老板亲自出迎,并且把店里的镇店之宝都搬出来供其选择,物肯定是美上加美的,至于价钱,各商辅老板几乎就是众口一辞:先生看上什么就拿走,钱?!太伤在下面子了。
人家坚持白送,死活不肯收钱,搞得万磊一个头两个大,弄了半天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至于白送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要,这是原则问题:咱不缺这几个钱,最怕欠人情。当然,这一次逛街是为了宣示闱儿的身份,目的不是真的要买东西。
几条主要的大街逛过来,闱儿见旁边人少了,就低声劝道:“少爷,咱们回去吧。”
“怎么还叫少爷呢,闱儿不是丫鬟了,而是名正言顺的夫人,叫夫君!对了,要抬头挺胸,拿出当夫人该有的自信来,别让别人小瞧了。”万磊却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依旧停地向人挥手示意。
“少,少,夫君待闱儿如此情深意重,闱儿...”闱儿的脸又红了,头垂得更低,她何尝不知道万磊这是在给她正名份,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出身,就不由得自惭形秽。
“杨国夫人梁红玉不也是营妓出身,照样出将领兵建功立业。为夫不敢以蕲王韩世忠自比,闱儿聪明,却足可效法杨国夫人。”万磊看出了闱儿心底所想,全然不以闱儿的出身为耻,再说了,人家是清白之躯,正正经经的黄花闺女,没啥名节可亏的。
“只是,闱儿只是怕别人说三道四,毁了夫君的名声。”
“你什么都不用怕,一心当好夫人,为夫还要你为为夫争光呢。”
听了万磊这么一说,闱儿低垂的头终于抬高了些,万磊再接再励:“对,把头抬起来,你是夫人,要有夫人该有的大气。为夫小驿丞出身,都不怕别人瞧不起,你才貌出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什么好怕的?”
有了万磊的不停打气,闱儿多少也有了点底气,不复刚才的小妇人状,见人也敢笑脸相迎了。当然,这种笑脸与以前卖笑生涯的假意奉承不同,而是真正发自心底的幸福微笑。
自信一回归,闱儿身上就有了气场,与万磊身上特有的气场一合并,围观的路人都哑然不敢多言了,甚至还有人低声赞叹:万先生果然非同凡响,娶妻都不同凡响,跟韩世忠赎娶梁红玉之举有得一拼。
走过了两条大街,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怒叫声:“万大哥,你要娶妻怎么不先跟咱们说一声,太不把咱们当自家人看了。”
来人正是赵雪儿,她一头大汗的样子,想必是长跑过来的,近了身还低声问道:“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闱儿面色一正,夫人派头十足。
“啊,嫂子好,小雪给嫂子磕头了。”赵雪儿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状,作势要下跪。
“得了,别拿你闱儿姐说笑了。我跟闱儿虽然成了家,大家以后还是一家人,该怎么叫还怎么叫,叫嫂子太生分了。”万磊一把扶住这个冒失鬼。
“对对对,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赵雪儿只是随口叫叫,拿闱儿开心而已,当然不会真把自己当外人。这不,她笑脸不改,低声在万磊的耳边笑道:“万大哥,你娶得娇妻,要怎么谢我这个大媒人啊?”
闱儿听赵雪儿这一说,就想起当时在思仪院时发生的“丑事”,脸立马就红了。万磊见闱儿的伤疤被揭,自然要袒护,瞪了赵雪儿一眼,假怒道:“去,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不然就赏你一条裹脚布,让你回家裹脚去。”
“哎呀,难怪别人都说,不做忠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世好。媳妇领进门,媒人轰出门,这媒人当得,太委屈。”赵雪儿一副苦大仇深状。
“去去去,少在这里卖乖,赶紧回家去叫那几个小魔头把家里收拾收拾,今天你闱儿姐最大,什么也不用干,你们负责下厨做饭。”
“哼,居然把我们当下人使,还不给发工钱,真是的。”赵雪儿抱怨了一句,最终还是乖乖闪人。
万磊与闱儿又逛了一会,把喜结连理的消息传遍整个北平城,这才“得胜”回家。这个时候,家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披红挂彩的,到处都透着喜气。本来,铁铉还想大操大办的,不过万磊不喜欢折腾,所以一切从简,不摆宴也不请客,只是家里十几个人吃一顿好饭,相互间热闹一下,这事就也结了。
新婚之夜,万磊当然不能再泡实验室了。装点一新的新房内,好不容易才把赵雪儿赵全忠等一干洞房小鬼弄走。红艳艳的烛光,映红了闱儿的脸,万磊静坐在床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刻值千金。只可惜,有心摘花花未开。闱儿只十几岁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采摘花骨朵儿无异于辣手催花,这种事办不得。而此时又是明朝,套套还没发明出来,万磊可不敢把闱子的肚子弄大,这不只是毁她一辈子的事,还会影响到下一代,马虎不得啊。
“睡吧。”万磊定了定神,轻声道。
这下,闱儿呼吸急促,脸更红了,她那颤抖的手指搭在衣带上,弄了半天非但没解开,还弄成了一个死结。
万磊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帮她解开那红红的窄袖袄衫,轻柔的动作却没能缓解她那紧张的精神束缚。她静静地坐着,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小女人的害羞感尽写于脸上。
袄衫解开了,一阵处子体香扑鼻而来,万磊强抑的**再次升腾。
“淡定,淡定。”万磊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平心静气。
“我自己来。”闱儿略显羞色,转过身去,慢慢解开衣裙的扣子,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和后背,弯下腰,脱掉了衣裙,只剩下一件淡红色的亵衣和一条内裤。红色的亵衣里面,还有一条白绫缠绕在胸前。
万磊看得嗓子发干,咕咚地咽了一声口水,觉得有些失态,连忙轻轻咳嗽了一下。闱儿好像知道夫君在身后偷看自己,轻轻一笑,迟疑了一下,还是反过手去,轻轻解开了红色亵衣的蝴蝶结,亵衣从胸前滑落...
正待要伸手揭开了紧裹着胸部的白绫,万磊却止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急。”
闱儿愕然,眼泪却开始打转,“你是不是嫌弃我。”
“别哭别哭,我不是不要你,只是你还小,火侯未到。”万磊忙将这小女人拥入怀中,用身体去温暖她。
“我都十七岁了,不小了。”闱儿还是略带哭腔。
万磊摇摇头,将小妻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和衣躺在她的身边,再盖上被子,柔声道:“安心睡觉,别胡思乱想。”说着,手掌轻抚着她的秀发,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闱儿眨着泪眼。
“再过一年半载,等你长胖长高了些,才好吃。”万磊摆出一副灰太狼要吃喜羊羊的作派来,没一点正形。不过闱儿确实还是个花骨朵儿,瘦弱的样子还真不适合当一个母亲。
“一年半载,这么久。”
“不久,我天天陪在小猪猪的身边,哄小猪猪入睡。一梦醒来,一年就过去了。”万磊笑着,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才是小猪。”闱儿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道:“不准离开,我一个人怕。”
新婚之夜,新郎若不与新娘同房,新娘就没脸见人,万磊当然知道这一点。而在万磊的轻抚下,闱儿心绪终于平了下来,见夫君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副认真的样子,似乎是在数她的眉毛,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夫君...”
“在家里,不要叫夫君,太生份了。”
“不叫夫君,那叫什么?”
“我名叫万磊,字磊之,就叫我磊之吧。”
“嘻嘻,哪有人这样表字的。”闱儿笑了,道:“不过磊之叫起来倒也好听。”
笑罢,闱儿面色突然变得凝重,低声道:“闱儿有一个秘密,一直没跟夫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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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休妻再娶(上)
“万磊这厮,敬酒不喝偏要喝罚酒!好生可恶!”徐辉祖怒极,将一份飞鸽传说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父亲大人,何事如此生气。”徐经侍卫在旁,拿起那张纸一看,只有几个字:万磊娶妓抗婚。
娶妓抗婚?!徐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宁愿娶一妓.女,也不娶名门闺秀?!这简直就是离经背道,虽说士绅也有蓄妓的不良嗜好,不过还真没谁娶之为正妻的,最多当个小妾。现在万磊居然娶妓为妻,难怪徐老爹会气成这样,这明摆着就是要让徐辉祖下不来台。
其实,“赐”婚一事是徐辉祖提议的。由于在对北平军是否继续用兵这一点是举棋不定,徐辉祖干脆就另辟蹊径,捉住万磊还是光棍这一点,上书朝廷请求“赐”婚。朝廷议论过后,也觉得此计可行,嫁一个女人过来就能争取和平,这笔买卖做得过。
当然,在朝廷看来,像万磊这种级别的人,是不可能拿正牌的公主下嫁的,能随便给个侯门庶女就算顶天了,经过一通海选,选定了已故驸马都尉梅殷幺女梅思君。
这位梅小姐出身看似高贵,其实地位低下,生母是个歌妓,嫡母却是太祖高皇帝的次女宁国公主,这位嫡妻正母可没有博爱精神,早就看那些小妾不顺眼了,连带那些庶出的“子女”也没个好脸色,现在有机会了,她当然要把碍眼的“女儿”“嫁”出去。
把梅小姐嫁给万磊,即能争取和平,又能让宁国公主高兴,在这种互利双赢的情况下,朝廷的办事效率空前提高,建文帝马上派出使者,颁布“赐”婚的圣旨。
本来,徐辉祖也觉得自己的主意好,事情一定能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婚礼的当事人之一――万磊是个二愣子,抗旨不娶也就算了,居然还用娶妓.女的方式来拒婚,这是对朝廷赤果果的侮辱。
宁愿娶个妓.女,也不娶“皇家女”,万磊此举就是在跟世人说,皇家女比妓.女还不如,这不是侮辱是什么?!这就难怪徐辉祖会气成这样,这事要是传到朝廷,只怕朝廷那边更加气极败坏。
好好一件事,居然办成这样,徐辉祖气极败坏之余,狠不得带兵去把“给脸不要脸”的万磊砍成肉泥,可是这只是想想而已,现在北平城固若金汤,就是带二三十万军队过去,也不见得能攻破。就是因为攻不破,他才搞了这么一出,才会弄得这般灰头土脸。
“公爷,事已至此,北平军反迹已显,多言无益,唯有一战耳。”侍立于旁的谋士见主公怒气不消,非但没有出言相劝,还趁机加了把火。
“父亲大人,此万万不可啊,古人云,兵凶战危,国之大事也,今若为此细故而开战端,恐遗天下笑。”徐经年纪不大,还没有犯糊涂。可不呗,就为这种拒娶的破事而兴兵开战,那真是贻笑天下,青史留臭名。就算是真要开打,也不能在这个当口,更不能用这个借口。
“公子所言极是,此时不宜开战。”众将向来是反对战争的,纷纷附和道。
“只是那厮太过张狂,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定以为朝廷软弱可欺。”另一谋士道。
“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救之地步,只要再派一良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秦晋之好亦并非无可能。”徐经道。
“还派良媒?那小子离经背道,狂放不羁,派再多的良媒也是无用,反倒是自取其辱。”徐辉祖皱眉道。
“父亲大人,儿听说京师刘夫人圆熟干练,善于周旋,何不请她出面说媒,好玉成此事。”徐经又道。
“刘夫人?”徐辉祖脑海中立马出现一个半百女人的面孔。这位所谓的刘夫人,姓刘名莫邪,此妇人圆熟干练,又有才名,广交达官贵人、文士名流,是京城里是吃得开兜得转的“名女人”,由她出面,或许还真能玩得转。
另外,刘夫人又是宁国公主的闺密,应该肯出面当这个媒人。不过,徐辉祖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那厮已娶下一妓妻,就算肯应旨,也是纳妾。赐妇被归为妾室,朝廷颜面何存?”
“这个父亲不必担心,刘夫人出面,定能说服他,休妻而另娶。”徐经又道。
“好吧,马上飞鸽传书与她,令她连夜北上。”徐辉祖也是没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当然,这事要捉紧时间办,不然这个消息传到朝廷,非得出什么篓子不可。
“父亲大人不必着急,刘夫人现在济南,若是连夜赶路,明日就能到北平。儿修书一封与她,令她尽速北上就是。”
“她不在京城里陪官饮酒和诗,怎么跑到济南来了?”徐辉祖有些诧异,他也怕刘莫邪这个“长舌妇”,因为她上交皇亲国戚,下结文人雅士,说她是名女人是客气的,直白的说,她就是个交际花。虽然此花有些开败了,不过能量还是十足,徐辉祖真怕她是朝廷上某些人派来的“眼线”,专门盯着他这个两边总制。
“她北上济南是想采购一些化妆品,好带回京城去交结名媛贵妇。孩儿还听说,那些化妆品还是万磊弄出来的,现在非常抢手,他也以此获利不少,甚至还拿来四处送人,可见此志不在小。”徐经在老爹的耳边低声提醒道。
“且不理他志大志小,先稳住北平军再说。过得一年半载,我军势大增,也就不必理会小小的北平军。”徐辉祖一挥手,对儿子道:“此事是你提议的,就交给你去办,早去早回。”
徐辉祖这边忙活着请交际花北上,北平城内却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的夜色中。凌晨四五点,炼铁工人就在监工的组织下进入炼铁厂准备上工。虽然万总工程师没在场,不过这些工人都已经熟悉流程了,有监工坐镇,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初夏时分,天亮得早,东方早早就现出一片鱼肚白。万宅正室,闱儿早早地醒了。其实,她整宿都没睡好。晨曦下,她看到万磊嘴角微微上翘,就是不知他正在做什么样的美梦。
见丈夫如熟睡的婴儿一般安静,闱儿才敢壮着胆子又靠近一些,近距离地细细地盯着丈夫那张坚毅的脸看,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还有淡淡的男子气息,下巴那一把短须直挺挺的,就如他的秉性一般,正直坚强。她本想感受一下那温热的嘴唇,却又怕惊醒他的美梦。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奇怪得不像是个凡人,却血肉饱满爱憎分明,比任何人都像人。”呆视了好一会,闱儿不由得低声自语了一句,最后才俯身在万磊的发髻上轻吻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开始一天的忙碌。
虽然嫁入万家,不过闱儿却没坐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因为她与万磊相处日久,最了解万磊的脾性,而万磊最不喜欢的一类人就是好吃懒做的少奶奶。要想坐稳夫人这一把交椅,闱儿自知不能把勤劳这一个最大的优点给丢掉。
早起的不只是闱儿一个人,赵家三兄弟也是早早地起来了,打水喂马倒夜盆,忙得不亦乐乎。他们现在虽然不是驿卒了,不过还跟万磊一起住,帮忙跑腿打杂,算是万宅的家人了。万磊见他们勤劳能干又守本分,平时也没少给加发奖金,他们更加乐不可支,万磊去哪里安家,他们就跟到哪里。
“师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回去再睡会吧,早饭让我们做就行。”妙语等人也是早起,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实在不是一个好厨娘。见闱儿出来了,脸红道。
“别叫师娘,太生分了,叫闱姐姐就好。”闱儿俏脸一红,又道:“你们先生吃惯了我做的饭菜,别人做的不合他的口味。”
“能娶到闱姐姐这么贤惠的夫人,那家伙真是命好。”赵雪儿探了个头进厨房。
“别这么大声,他还睡着。”闱儿拍了这个冒失鬼一下,又道:“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里嚷嚷,半个时辰之后才开饭。”
打发走了这帮捣乱的小鬼,闱儿刚要开始生火做饭,却听到厨房外传来丈夫的声音:“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现在去炼铁厂看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也跟你去。”赵雪儿立马追了上来,当然,她并不是真想到炼铁厂去“捂汗”,而是想八卦万氏夫妇的夫妻生活,这不,她凑到万磊的身边,就低声问道:“**一刻值千金,你怎么这么早就让闱儿姐姐起来干活呢?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怜你个头,大人的事你个小屁孩别多管。”万磊一挥手,快步离去,闱儿见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昨晚什么事也没干;笑的是自己丈夫就算是成了家也立了业,还是那副面恶心善的样子,一点都没改。
第122章 休妻再娶(中)
初夏的天气,却已经是很热了。吃过早饭,闱儿就说想去庆寿寺上香祈福,万磊本想陪去,不过炼铁厂那边出了点事,他实在是走不开,只得让赵雪儿陪着去。不过庆寿寺在北平城内,而城内治安井然有序,他也不用担心妻子会出什么意外。
而炼铁厂这边因为挂勾强度不合格的原因,有几个模具在出铁水的时候发生倾倒,损失了几百斤铁水,还好没有伤到人。万磊赶到后,让人停止作业,先把模具都细细地检查一遍,把不合格的模具都清出来,这才恢复生产。
处理完这事,万磊正沉思着如何防止此类事故的再次发生,一个监工跑进来说:“万先生,您家来人了,说找您有急事。”
万磊赶紧出了工房,来到班房,远远看见赵全义站在那里,见到自己出来了,他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道:“老大,大事不好了,您赶紧回去一趟。”
万磊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赵全义气喘吁吁说道:“刘嬷嬷领了个贵妇人上门,还送来了好多金子,说是……,说是……”
刘嬷嬷送金子,一定是又想要定制高级的化妆品,那收了就是,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用这么急冲冲找自己啊。但万磊看赵全义的脸色不对,急得直冒汗,又感觉不对,道:“别着急,慢慢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哎呀,我也说不清楚,老大您回去就知道了。”
听他说这意思,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似的,万磊暗暗有些心惊,也不多问,连忙与赵全义一起急步回到了家。
进了院子,来到正厅,就见刘嬷嬷正在跟闱儿说话,闱儿脸红红的,又是摇头又是垂泪,看样子实在是可怜。一旁坐着一位浑身溢光流彩的中年美妇,身后站着两个丫鬟,看样子像是个有钱有势的主。赵雪儿等人都嘟着嘴立在一旁,看样子很是生气。
这刘嬷嬷来找闱儿干什么?难道是来找闱儿的负气?这也不对啊,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闱儿虽然曾经是她的女儿,不过现在是万磊的人,万磊又是她的财神爷,她就是再浑,也不该跟财富娘过不去。
万磊一屁股坐在主座上,道:“闱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闱儿见到丈夫回来了,就开始低泣,却说不出话来。赵雪儿往桌子上奴了一下嘴,万磊顺眼神望过去,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大托盘,用红布盖着。万磊伸手过去揭开红布,满满的一托盘的金条,少说也有四五百两
“哪来的这么多金条?”万磊问道,没人回答,万磊有些急了,估计与刘嬷嬷有关,干脆直接问她:“哎,刘嬷嬷,您到我们家来有何贵干?”
刘嬷嬷与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贵妇对视了一眼,换了个笑脸,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万先生,老身给您介绍,这位是名满京师的刘夫人,她可是太祖皇帝钦点的女秀才,才名满天下。”
万磊只是冲那刘夫人一拱手,说了句幸会幸会,就冲刘嬷嬷道:“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刘嬷嬷看出万磊有些生气了,强装笑脸正想说事,却听那刘夫人道:“老身这次来,是受宁国公主的托媒,来给万先生提亲来了...”
没等那刘媒婆说完,万磊却打断了她的话:“不才刚刚才娶妻,没有纳妾的打算,各位的好意不才心领了,请回吧。”
见万磊一脸不高兴,刘嬷嬷一皱眉,就道:“万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有事说事,这里没有外人。”
刘嬷嬷又是一皱眉,就起身来到万磊的身边,咬耳朵道:“万先生,刘夫人上结皇亲国戚,下连百官,实在是惹不起啊。昨日她来寻到老身,要老身带她来拜访您,说是受了公主的托媒。老身只好冒昧,带她找上门来了。”
“托媒就托媒,你都跟我夫人胡乱说什么了,惹得她这般难过。”万磊见闱儿哭得梨花带雨,怒气更盛。
“老身也没说什么啊,只是跟她说了些情理。像万先生这么有身份的人,夫人当然是名门闺秀。老身劝她要识大体,莫要拖累万先生的前程,这也是出于好意啊。”刘嬷嬷低声道。
“好意?棒打鸳鸯也是好意?!”万磊暴怒了,他看出来了,这刘嬷嬷是来离间他跟闱儿的夫妻关系的。
赵雪儿听了万磊这么一表态,也怒道:“就是!不愿意让女儿嫁过来当小妾,就要人家休妻更娶,这世上哪来这么霸道的人!还说什么给五百两金子当作补偿的,你们把我们闱儿姐姐当成什么了?值五百两黄金的货物?!”
“她不想让女儿当小妾,我还不想纳呢,全忠,送客。”万磊一挥手,下令轰人。
老好人也翻脸了,这下刘嬷嬷急了,低声求道:“老身也不想办这种棒打鸳鸯的祸害事,只是那刘夫人实在是惹不起,她说了,如果这事办不成,就找人断了老身的生意。老身想,这夫妻只是一个名份,闱儿把正妻之位让出来,也不吃什么亏,还有五百两黄金...”
“得了,别再多说了。什么事都好商量,这婚姻大事绝不容许讨价还价。”万磊一挥手,打断了刘嬷嬷。
“万公子,可否听老身说一句公道话?”刘夫人道。
“这事没什么可谈的,劳烦你带话回去,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在下心有所属,不会纳妾,更不会休妻更娶。”
“万公子,话不可以说绝,事不可以做绝,否则缘分也就早绝。北平军虽然兵强马壮,不过顺天府也只是弹丸之地,若是撕破了脸,对谁都没个好处。”刘夫人淡然道,不过威胁的意味十足。
“如此说来,你们这是要逼婚了?!”万磊气极反笑,道:“古有王矮虎抢亲,现有霸王逼婚,这世道,真是无奇不有啊。”
被万磊这么一挤兑,刘夫人也知无法再劝服万磊了,只是转身冲闱儿道:“红颜非祸水,贵贱当分明,莫到纷争起,方悔两相误。”
“全忠,送客!”万磊脸色顿变,赵全忠见状,马上带着全仁全义两人,站到刘夫人面前,直接开始清客,那五百两黄澄澄的金子也被退了回去。不过,能清得走不速之客,却清不走是非,闱儿见客人都走了,却趴到桌子上哭了。
“别哭别哭,我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定不会休妻。”万磊见妻子哭得梨花带雨,忙过来劝。
“闱儿姐姐,你别伤心,万大哥不是那种人。如果他敢休妻另娶,我们都不理他。”赵雪儿也过来劝。
“就是,我们万先生情深意重,闱儿姐姐温柔贤惠又知书答礼,除了闱儿姐姐,谁要当我们的师娘,我们都不认。”妙诣也道。
见闱儿哭声停了,万磊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满是泪花的脸,拿起衣袖,轻轻替她擦掉眼泪:“看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见丈夫拿自己开玩笑,闱儿禁不住破涕一笑,眼泪随即又流了下来。万磊忙又替她擦掉眼泪,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双眼,好心疼,将额头轻轻顶着她的额头,柔声道:“闱儿,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
闱儿眼睛里放出了欣喜而感激的光芒,轻轻唤了声:“夫君~!”随即又皱起眉头,道:“闱儿只是担心,现在朝廷下旨赐婚,要是夫君拒绝了,朝廷的脸往哪搁?朝廷一旦翻了脸,那,那,咱们,咱们可怎么办啊!要不,闱儿就把正妻让出来,免得朝廷翻脸。只要夫君对闱儿好,闱儿愿意当个小妾。”
“傻瓜!净是胡思乱想。”万磊在闱儿的额头轻点了一下,道:“婚姻大事岂容交易?我就是光棍一人,也不会应旨成婚,更何况我现已娶有娇妻?若是休妻更娶,岂不跟贪恋名位而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无异?”
“可是,夫君不是闱儿一个人的夫君,还要担负守护顺天府百姓之责。若是因为闱儿一人而引来兵灾,那闱儿岂不成祸国殃民的千古妖妇?”闱儿还是很担心,双眼泪汪汪的。
其实,闱儿的要求不高,能嫁个有情郎,安稳地过日子就行。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嬷嬷刚才已经跟她说得分明:朝廷给万磊赐婚,若不应旨,朝廷颜面难存,定将兵戈相向,而她就是引起兵争的红颜祸水,与妲己、褒姒、骊姬等妖姬并列。
“真是个大傻瓜,朝廷要对顺天府用兵,也不用找什么理由,真接来就是了,咱们还怕了不成?若为夫这一次妥协了,也要担懦弱可欺的恶名,朝廷以后也还将得寸进尺,到时候,军民只会离心离德。”
“只是,只是军民们不一定都这么想,若是朝廷大军来攻,他们定会怨恨闱儿。”闱儿眼睛又是一红,咕咚一声跪于地上,哭道:“夫君,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写下休书吧。这是闱儿自愿的,不怪夫君,别人也不会多言。”
“不行!”万磊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不管怎样,我决不会休妻的!全仁全义,你们受累跑一趟,通知城内所有父老,午前都到府衙来,我有事要跟大伙宣布。”
“我们这就去。”赵全仁赵全义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开了。
“雪儿,扶夫人回房去,梳洗一下,换上礼服。”
“换服干什么?”赵雪儿问道。
“干什么?当然是陪我登堂出席今天的午会,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夫人不是什么妖妇,而是贤内助,免得日后还有人乱嚼舌头,离间我夫妻情分。”
“好,我这就去办。”赵雪儿也不管闱儿乐不乐意,拉着她就走,妙语等女道见了,也急忙跟上,七手八脚地要将闱儿姐姐当新娘子一般打盼。
赤心赤诚也非常识趣,马上去帮万磊弄来一套深衣换上,还戴上一顶幅巾,摇身一变,一位深藏不露且雍容典雅的“君子”出现。当然,这套行头也是出自闱儿之手,裁剪得十分合体,不管是衣缘还是腰带,都搭配得非常精巧,再细微之处也看出用心。
其实,万磊作为后世来人,本来对长发和汉服的礼俗都不甚喜欢,以为它们十分碍事,不便于生活。不过,当他真正穿上汉服梳上发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这是祖宗们几千年都不变的习俗,因为这能彰现出一个民族雍荣华贵的气韵。
长发看似难以养护,其实这也是时刻在提醒自己要注意卫生,所以明人一般都比较爱洁,不像辫子朝的百姓那样邋邋遢遢。而汉服与短袖的理念不同,短袖衫以裸露避暑,汉服以宽大而遮蔽避暑,且走动起来习习生风,夏日里也不觉酷热。而中衣以纯棉面料制成,吸汗;中衣与外衣的间隙很大,起到降温的作用,并不是后世人理解的包裹得严严实实,更不是捂痱子。
而外,汉服也不是只有深衣这一种样式,百姓平时所穿的短褐,下摆很短袖口也窄,一点都不影响劳动。所以说,汉服长发作为中原百姓的礼俗而传承几千年,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万磊也只得入乡随俗,穿起汉服留起了长发,还留起了胡子,怎么看都像是个标准的明人。
当然,这只是外表,内心上,万磊还是一个追求自由平等的“二十一世纪新好青年”。为了爱情和幸福,他就敢于叫板封建礼教,这是深入到他骨子里的“精髓”,想改也改不了。所以,在休妻再娶这件事上,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
很快,闱儿就“被”装扮一新,一套直领襦裙,看似朴素,却烘托出她慧外秀中的制质。不过脸上还是有些哭痕,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有些泪花,让人见了就觉楚楚可怜。
“走,咱们一起去府衙会客。”万磊一把挽住闱儿的手,缓步而出,赵雪儿向来爱看热闹,也快步跟上。
ps:早上停电,现在两更合起来更一单大的。
第123章 休妻再娶(下)
ps:再来一章大的...
闱儿的担心倒是提醒了万磊一件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那就是舆论控制。万磊只是忙于立铁厂和立党这两件大事,所以一时之间抽不出空来梳理控制舆论和兴办教育这两者结合为一这一项重大事务,并非忽视,更不是视而不见。
现在北平城内很多人会对自己娶妓为妻一事抱有不同看法,万磊也知是时候要进行舆论控制了,防微杜渐才能避免人心涣散。
控制舆论的办法不外乎两点,一是兴办报纸,鼓动成年百姓;二是兴办教育,让未成年儿童树立正确的“三.观”。另外,办教育和办报纸说到底还是一件事,办教育不只是教育未成年,很多成年人也是要扫盲的;另外,报纸也不只是给百姓当花边新闻看,而是带有强烈政治性的鼓吹,并以此增强百姓的公民意识和认同感。
当然,现在要办报级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并不需要做到人手一份,只要印出几份,放城内城外的公报墙上一帖,再找人敲锣打鼓地进行读报宣传,这事就成了。难办的,还是办教育。
不管办什么事,前提条件还是一个字:钱!现在顺天府的行政经费严重赤字,靠贸易来填补,不过牙缝里挤一挤还是抽得出钱来办教育的;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师资问题。
要想办好教育,最重要的是得有好老师。教舍不成问题,北平城内有很多无主的空房,拿出十几个大宅院就足够几千孩子上书了;教材也不成问题,万磊早就开始着手编制自然科学部分了,只要找一些老学究加上人文社会部分,就能成,关键就是老师。
现在北平城内识字的人不多了,因为那些识字的富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只剩下一些秀才,这些人教教百家姓三字经还行,让他们教数理化,无异于赶鸭子上树,是绝无可能的。
现在万磊手上有七个小道,他们个个都处在长知识的阶段,又是万磊的“研究”助手,是不可能放出去当“小学”教师的,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另行培养的,所以,办“师范”就成了重中之重。
不过,不管办什么类型的学校,都得有人来教,万磊本来就很忙,让他百忙中抽时间去看看做一些重要辅导还行,让他天天站讲台给人上课,那就是不可能的。因此,万磊得指派一个人去管师范的日常教学,他寻遍自己四周,似乎只有自己夫人才能胜任。
闱儿心细,管学生很在行,前些日子就是她在管七小道士的日常学习,负责收集和解答学生的各种问题,还管督察作业,是个很好的教导员。可问题是,闱儿是个女的,让她去给一些秀才当辅导老师?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明朝礼教甚严,男女之防也很严,女人甚至不能与男人同席就餐,更别说同台讲学了。
为此,万磊必须说服那些有名望的父老,让他们同意开女子师范学堂,让识字的女性进修,再让这些有识女性,去当“小学”教师。虽说明朝女人大多不识字,不过顺天府有四十万人口啊,二十几万女性里面怎么说也有十几个识字的吧?先对这十几个进行紧急培训,几个月之内就能“为人师表”。
当然,在开师范的同时,小学学堂还是要办的,不过先让老学究在里面教读书识字,识了字的才给教一些简单的数理化,选拔学有所成的进行中学甚至大学教育,这才是兴教化之道。
其实,儒家文化并不排斥科技,儒家经典之一――《大学》中,就列明了三纲八目,所谓的三纲就是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是劝人修身向善的。而八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目之首的格物,就是穷究事物之理。
儒家文化与研究科技不相矛盾,自然要发扬继承。而封建社会真正排斥科技的是科举制度,因为科举只考“语文”,只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这才导致了很多人整天死读四书五经,却不知知行合一,所以培养出很多眼高于顶却百无一用的书生。
客观上来讲,科学制度有弊也有利,弊的一面是禁锢思想,利的一面就是它提供了一种极稀缺的社会资源,那就是相对平等。不管你来自天南地北,也不管贫富贵贱,要想出人头地,就得拿起那几本书,死记硬背,然后到考场上一较高下。
现在,顺天府的学子们被排除在科举考场之外,已经不能享受这种相对公平了,这对万磊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顺天府的“聪明人”不必再死读书,只要引导得当,就能培养出很多读活书的人。读活书的人多了,学术氛围一浓,就能吸引更多有志于经世治国的同仁,这才是良性发展之道。
带着这心里的这一计划,万磊携妻早早地来到了顺天府衙门,并于议事厅等候父老的光临。铁铉由于要忙于接待朝廷的来官,所以没能出席,不过万磊也没想过要他出面,反正教育是大众的事,官府出不出面都没关系,万磊牵头说服众父老,把摊子搭起来,这事就成了。
午时一过,十几位在北平城内最有声望的父老到场了,当然,这些老家伙多数还兼职当议员参议员,是顺天府各大姓氏中说一不二的族长,只要说服了他们,他们再到族人中当吹鼓手,就能一呼百应。数月前,万磊就是靠他们凝聚北平城的人心的,现在“故伎重施”而已。
这些父老见闱儿在场,却多是面色凝重。他们都听说了万磊娶妓为妻一事,事情的经过不太了解,不过都觉得这事太过离经背道,很多人还暗暗议论说:万先生是不是被闱儿的美色给迷住了,不然怎么会公然反对朝廷的赐婚,这明显就不是一个大丈夫所为啊。
人到齐了,万磊请大家环桌而坐,一阵寒暄问候之后,就开始说正事:“各位,在下这一次急请各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就是兴办文教一事。”
“兴办文教?”李姓族长一皱眉,他还以为万磊带夫人出来,是要解释娶妓为妻一事,谁想到他一上来就谈文教,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他一愣神,又道:“我顺天府今为土司府,学子们业已无缘科举,兴文教又有何用?”
“就是,读书已然无用,不读也罢,还不如鼓励子侄们参军,或可打拼出一个好前程来。”又一老族长道。
“对,读书不如从戎。”众父老纷纷响应。
万磊见了,抬手压了压,示意这些老家伙先不要急着激动,等他们都安静下来了,才道:“谁道读书是为考科举的?又是谁道不能考科举,读书就没用的?”
万磊四下扫了一圈,又道:“为什么读书?读书的目的之一是识字,别的不说,最起码要会写自己的名字,不然以后怎么跟人家立契约,难道用圆圈的办法来签名;读书的另一目的是会算数,娃儿们以后都是要长大的,最起码的加减乘除要学会,不然怎么跟人家做买卖。”
“另外,读书还有很多用处,在书本中,农民可以学到怎么种好地,工匠可以学到更好的工艺。就连当兵的,也要懂得韬略才能当上将军。所以说,书是必须读的,一群不读书,没有文化的公民,算不上是公民;一个不读书,不会创新的民族,是无可救药的。”
万磊一连说了这么一通,下面的父老们都连连点头,因为他说的都是实情,别的不讲,能写会算是一个人在社会立足最起码的要求。这些老家伙又是一阵议论,最后给出了一些建议,不过这些建议无非是兴建私塾,积极鼓励民办教育。
不过在万磊看来,私塾这种民办教育方式明显不符合时代的发展了,因为私塾教育良莠不齐,不只是教学方式落后,管理方式也落后。而明朝地方虽然也有官办的儒学,不过普及面不广,要想与时俱进,那就得搞全民普及的义务教育。
所以,万磊清了清嗓子,才道:“各位提的建议都很好,不过单靠建私塾不能让所有学子受惠,我个人觉得,应当设立官办的学堂,由议会出资聘请老师,对学子集中进行教学。”
“为了鼓励学子们向学,学堂不收学费,并采用分级学制,学员入读后,每年都要参加学级考试,考试合格就升学级,不合格就留级。另外,学制分三等,分为小学中学与大学,每一等考试合格,就发给毕业证书,作为学识的凭证。而考试的优异者,可继续进入中学与大学深造,学习更深的知识,掌握经世治国之道,储为栋梁之才。”
“既然万先生已早有打算,我等只当听计行事。只是不收学费,办学经费...”一老成的族长问道。
“这个不必担心,顺天府现有适龄学童数千人,集中起来,只需要几十位老师,按每人月薪五两算,也不过是几百两银子而已,这些钱先由我来出,各位只要动员族人积极入学就成。”
“这个,不太好吧,这钱怎么只能让万先生一个人出呢?”众父老连连反对。
“没关系,万某人别的长处没有,这点小钱还是挣得来。教书育人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现在万事开头难,万某自当以身作则,日后定会有更多的贤人志士相约出资,到时候就不怕资金不足了。现在万某倒是有一事想请各位帮忙。”
“万先生事事率先垂范,我等佩服,若是有何困难,万先生自管开口,只要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办到的,一定设法办好。”众父老连连表态,他们下意识地看了坐在万磊身边的闱儿一眼,心底已经猜到了万磊想要他们给夫人正名份。
不过,万磊却还是没提夫人的事,只道:“由于现在缺少好老师,不能教好学生,所以,万某觉得,在开学堂的同时,再开一师范学堂,专门培养好老师,让最好的老师来教学生。”
“哦,既然是好事,那先生看着办就是,不必征询我们这些老朽的建议。“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本人太忙,开学堂和办师范等事不能事事躬亲,所以必须找人负责督学。学堂的督学一职,恐怕得劳烦各位父老。”
“这个是应当的,我们这把老骨头了,没法上阵杀敌,不过管管一些毛头小子,还是没问题的。”父老们脸上笑着,不过心底却在暗暗地打鼓,因为万磊绕了半天都没提夫人的事,他们心底更是没底。
“那就谢谢各位了,至于师范,培养良师是重中之重,万某再忙也不敢懈怠,此事万某一力担当。只是,万某想托各位帮一个忙,就是帮忙把族人中识文断字的女子召集起来,我要从中选出十几位学员。”
“女子?为什么是女子?男子不更好吗?”众父老一通乱问。
“男子有男子的长处,女子也有女子的长处。男秀才饱读经书,学起一些新知识来,恐怕不及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另外,本人平时无力执教,负责日常教导的是内子,内子是个女子,总不能让她跟一众秀才厮混在一起吧。”万磊尴尬地笑道。
“哦!”众父老都暗暗地出了一口气,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万磊说了这么一大通,又是办学堂又是开师范,到头来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正名位。如果承认了万夫人的教导一职,这就是承认了她是贤内助,以后谁都无法再乱嚼舌头。
众父老一阵沉默不语,不过闱儿却急得脸都红了,她听出来了,丈夫这是在变相地为自己正名,不过她更是惶恐,忙低声道:“夫君,这,这不太好吧,闱儿不是名门闺秀,怎么能当此重任。”
“没问题,为夫相信你,你能教好赤心他们,难道带不好别人吗?”万磊道。
“这个,这个,赤心他们是你的徒弟,自然是听你的话的,根本就不用人管。”闱儿还道。
“那些女子也是我的徒弟,你也是她们的师娘,她们不敢不听你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出了什么事夫君替你抗着,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办,夫君还盼着你为夫争光呢。”万磊用最热切的眼神,给闱儿最大的鼓励。
“只是...”
“闱儿姐姐,别只是只是了,我也报名入师范读书,到时候有我给姐姐你捧场,还怕什么?”赵雪儿倒也仗义,马上拍胸口保证。
“对,有雪儿在,你还怕什么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万磊当即拍板。
在场的众父老们也是人老成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一致道:“万夫人冰雪聪明,定能帮万先生打理好学堂,万先生得此贤内助,真是好福气,亦是我顺天府百姓之福气。”
父老们已然承认了闱儿的夫人身份,这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不用万磊多说,这些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也会在族人中散播言论,说万夫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女中豪杰,跟梁红玉有得一比。因为他们是聪明人,知道万磊最需要什么,更知道什么叫双赢。
有了这帮父老当吹鼓手,小百姓马上就会对闱儿改变成见,进而接受这个事实。以后皇帝硬要拿赐婚一事做文章,也得先过过百姓这一关。
第124章 因势利导(上)
每月出几百两来办教育,对万磊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经垄断了“高端”化妆品市场,一个月批发化妆品所得最少也有一千两,除去各类成本,还有八百两有余,抽出四五百两来,也算是力所能及。
有钱只是其次,关键是肯花钱。万磊可不像那些地主老财,守着一堆银子天天数,一有银子他就会“散”出去,用赵雪儿的话来说,他这是钱多了烧得慌,不过万磊自己知道,这些是投资,有短线投资和长线投资,总之这些钱不会白花。
万磊在北平城算不上最富的人,他最有钱是时候身家只有八千两,这还是贩粮搞奇货挣下来的,他也拿来投资炼铁厂了,真正的取之于民最后还是用之于民,没截流过一分,这才是他深孚民望的原因之一,军民们谁不乐意让廉洁为公的人当家啊。
在对待金钱上,万磊坚持取之有道,用之有度,该用的钱就用,因为金银只有在流动之中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不然它们就是一堆死物,留着不但占房子,还要防着贼惦记。
在生活上,万磊的要求也不高,从不穿金戴银,也不极尽口舌之欲,更不搞女色腐化。当然,这不表示他无欲则刚,只是他追求的是比常人更高明的东西,那就是创制垂法,博施济众,圣德立于上代,惠泽被于无穷。
众父老被万磊出资办学堂的“义举”所感,纷纷表示愿意服从万磊的安排,当学监。当然,这些老家伙也是人老成精,就算万磊不请他们当学监,他们也会抢着干,因为到了他们这把年纪,活着不就图个身后名吗?
如果当上的学监,学校里的学生都是自己的“门生”,以后“桃李满天下”了,不怕没人帮扶自家儿孙,这种保持家运绵长之道,这些老头子比谁都懂。万磊也是看上了他们都是精明人之一点,才摆出一副致诚相邀的样子,让他们当上学监,同时还耍了一个小阴谋,就是把闱儿也扶上去当女子师范的学监,这样一来,闱儿就就与这些老头子一样,平起平坐了。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既然大家都是学监,自然不能相互拆台,这些老家伙为自己塑造德高望重的形象的同时,也要帮万夫人塑造高大全的形象,这种互利双赢的“好事”,他们办得比谁都积极。
这不,才一天过去,北平城的舆论大变,在公共场合,几乎所有人都大谈韩世忠与梁红玉伉俪情深的故事,言外之意真是不言自明。就连街道上那些小毛孩,也不知从哪里学了些顺口溜,“娶妻当娶贤,读书当读全”之类的,到处乱说。
才一天的功夫,北平城内的舆论风向大变,铁铉再次见识到万磊这种“呼风换雨”的能力,除了佩服之外,还是佩服。因为万磊在娶妻一事上,压根就与朝廷打嘴仗,直接出招争取民众支持。现在北平城百姓一致认同的万夫人的地位,别说朝廷赐婚,就是天王老子赐婚,这帮百姓都不认。
如果朝廷一怒之下对顺天府用兵,这帮百姓也不用动员,立马就同仇敌忾,跟朝廷这种棒大鸳鸯强拉郎的不义之举斗争到底,就连那些民妇,也会发扬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精神,举起保卫“真爱”大旗,跟朝廷军死斗。
面对舆情汹汹,朝廷派来的几个使者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们现在就好像是过街老鼠,虽然还没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却是一出门就会被人指指点点,这个时候再拿赐婚来说事,只怕进城容易出城难,这帮“无法无天”的“暴民”非撕了他们不可。
眼看着传旨赐婚一事是办不成的了,来使除了灰溜溜地离开之外,也别无他法。只有刘莫邪死缠烂打,懒在北平城内不肯走。拿大棒子赶人不是万磊的待客之道,不过这个老交际花很快就会发现,北平不是京师,还轮不到她呼风唤雨。
送走了朝廷来的使者,铁铉却还没来得及施一口气,就派人去请来万磊,共议另一件大事。由于朝廷赐婚不成,关系必然恶化,至于战争会不会马上来临,铁铉还不甚挂心,让他放心不下的是那一万来个关在军营里的俘虏。
本来,铁铉跟徐辉祖约定,让对方给二十万石粮食,他就把俘虏都放了,大家再以和为贵。可是,朝廷似乎没有赎人的打算,这几天过去了,都不见运来一粒粮食。现在双边关系恶化,更是不会拿粮食来换人,至于这些人怎么处置,这还得万磊拿主意,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用计捉回来的。
还别说,万磊也为俘虏的事头疼好几天了,他捉这些人,并非要敲诈朝廷,而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他早就把这些“入侵者”杀掉了。不过现在朝廷明摆着不要这些俘虏了,留着也是徒费粮食,杀了又弄脏手。
“这样吧,把他们都放了。”万磊叹惜道,因为一旦放了这些俘虏,就等于是放弃了二十万石的赎身粮。
“放了?那岂不是太便宜这帮龟孙了?”负责看押的一营长也在场,立马表示反对。
“对,不能这么放了。这些人兵败被俘,就算是放了,也不敢回到军队,只会四处流窜,甚至于落草为冦,这更不利于我们顺天府的维持治安。”铁铉也反对道。
“要不这样吧,把他们召集起来,问明他们是想走还是想留,想走的就直接押送出境,想留的就考核一翻,只要是真心想留,就给他们一个居民身份,让他们自食其力。”万磊皱眉道。
“只是,这些人真的不好管,万一他们当中混进了奸细,又万一他们在我顺天府境内落草为冦,那都是破坏稳定的不利因素。”铁铉还道。
“破坏稳定的不利因素是不可能不存在的,现在咱们顺天府是土司府,不受朝管制,以后会有更多的逃犯流窜进入,甚至于朝廷会公然将咱们顺天府当逃犯的流放地,所以,一味地害怕麻烦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有解决麻烦的办法和决心。”万磊道。
“啊!”听了万磊这么一说,铁铉不由得低声惊呼起来,他知道,万磊所说的这些事不是不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朝廷现在无力对顺天府用兵,但是流放些犯人还是可以的,把几万杀人犯扔到顺天府境内,顺天府的治安立马就低到海平面以下。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在场的那一营长也惊问道。
“治民如治水,因势利导。”
第125章 因势利导(中)
“告谕父老子弟:今兵荒之余,困苦良甚,其各休养生息,相勉于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从,长惠幼顺,勤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吾愧无德政,今筹立学堂,重兴文教,父老各训戒子弟,令之努力向学,勤来上课,毋使之为不学无术之徒。”
北平城新立的公报墙上,又贴出了顺天府劝学的告示。这面公报墙还贴有很多很多类如顺天府基本法,顺天府民法试行草案,顺天府刑法试行草案等一系列法律法规,还有很多惠民的告示,是官府与百姓沟通的窗口。
每日,公报墙边都有很多人在驻足,因为一边有很多召工的告示,特别是炼铁厂召工,那真是人人趋之若鹜,因为那里工资日结,每天都能得三钱银子,算得上是最优厚的工资待遇,不过遴选更加严格,只有顺天府的原住民才能当选。
至于新加入顺天府的那一万多流民,只是居民,只能从事制蜡挖煤选矿佃耕之类的工作。之所以搞差别待遇,是因为顺天府能有今日,是北平城原住民拼死拼来的,他们当然有资格享受某些特权,而这些特权又不是建立在奴役他人的基础上,不无不可。
当然,差点待遇可以搞,闭门自守就不行了,再说了,顺天府四面为敌,想闭门自守都守不了。流放制度是中原王朝一向秉承的国策,动不动就是刺配充军几千里,说白了,就是把穷凶极恶之徒都发配到边疆荒蛮之地去“艰苦创业”,以辽东云南广西海南等地为最。
现在辽东被燕叛军所占,万磊相信,朝廷那些“书生”很快就会找到一个替代辽东罪犯流放地,那就是顺天府。面对将要来临的流放“大军”,顺天府上下军民,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因为“流放大军”比朝廷的正规军更难对付,朝廷军打败打跑就完事,而“流放大军”会像牛皮藓一样,染上了就怎么也无法根治。
为了积累处理流放大军的相关经验,万磊与铁铉商定良久,终于定出一个方略,那就是保甲法。对于那些“愿意”加入顺天府当“良民”的战俘流民和流放的犯人,通用此法。十人编为一保,互相监督,一人犯法犯罪,其他九人不举之,则十人同罪。
有罪者,就依罪大小判服苦役,下井挖矿开煤或修路筑墙,干最累最危险的活,服满苦役之后重归为二等居民,考察期满才可升为居民,数年之间无作奸犯科之举,才可升为公民。
保甲连坐法只适用于居民,公民不适用保甲连坐法,因为公民有公民意识,有较高的觉悟,自己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必要让别人来监督。当然,公民犯法,也与居民同罚,该杀头的还杀头,该服劳役的还服劳役,只是不会牵连别人,服完劳役之后降为二等公民,还要经过考察期,才能回归公民阶层。
保甲法的试行,从那一万来个俘虏开始,至于已经加入顺天府月余的难民们,不适用此法,因为那些难民已经与公民杂居,有公民看着他们,他们早已融入顺天府这个大家庭中,都安分守己地等着转正为公民,与公民平起平坐。
这天一早,操场上就聚集了一万俘虏,这些人手脚被绑着,神情很是颓废,毕竟是俘虏,不被拉出去杀头就算不错了,还敢奢望好吃好喝地伺候?万磊也赶早到场,站在操场前面的高台上,扫视着这帮子爹不亲娘不爱的倒霉蛋。
“各位都静一静,现在请万先生发言。”负责看押俘虏的营长这一声喊,围在四周的军士就一通杀威棒猛敲地面,哒哒哒哒的声音吓得那些俘虏都不敢再吱一声,因为他们知道,谁敢不听令,就要拉出去打屁股,是绝对没人帮忙求情的。
等操场上的人都禁了声,万磊这才气沉丹田,道:“各位来攻我北平城,只是奉命行事,这本怪不得你们。我等也与朝廷相约,只要运来二十万石粮食,就放你们归去,只是时过数日,都不见朝廷送粮来。由此观之,朝廷已然不想赎回你们。”
万磊顿了顿,又皱眉道:“朝廷不仁,我们北平军不会不义,我们不是绑匪,更不会因为拿不到赎金就撕票。既然朝廷已经视你们为弃卒,我们也不必再为难你们,呆会就会派人押送你们出境。”
一听说可以走了,下面那帮俘虏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纷纷发言提问:“真放我们走?”
“朝廷不守信约,留你们也是无用,不如放你们回家去跟妻儿团聚。不过我在这里言明,你们谁要是再无故进入顺天府地界,或是在我顺天府境内落草为乱,我们捉一个杀一个,绝不轻饶。”万磊厉声道。
一听到真的放人,下面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过了好一会,就有一人道:“我等是败军,回到朝廷也是戴罪之身,能否留下来,在下无妻无儿,了无牵挂,愿意加入北平军,效死力。”
“对,我等愿意留下来,誓死效力。”又有十几个响应。
万磊扫了这些人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一翘,拒绝道:“我们北平军只召收良民,不收编战俘。”
一颗老鼠屎搞坏一锅汤,这个道理万磊比谁都明白,所以在北平军的选募和平时思想教育上,他从不放松,北平军上下皆是跟他一条心的。至于收编俘虏为军,这是万万不可行的,且不论这几个热心过度的俘虏是不是想打入北平军当奸细,就因为理念不同,他们也会坏了北平军的军纪。
“我们都是身经百战之士,不怕死,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从军,难道你们怀疑我们是奸细不成?”又一个壮汉不服道。
“身经百战?”万磊嘴角又是向上一翘,一指边上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兵,道:“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打得赢他,我就同意让你从军。来人啊,把他放了。”
“好,如果连一个毛孩子都打不赢,老子也没脸混了。”那壮汉一脱绳缚,就缓步走到操场前,从他那平衡的步伐上看,他还真是个练家子,怪不得如此傲气。再看那小兵,样子瘦小,却行得直站得正,是军训打出来的模子。
两边对视一眼,一拱手,那壮汉就猛然出招,不过他没有攻向那小兵,而是一跃冲向台上的万磊,直接就搞起了擒贼擒王,下面他的同袍们见了,都傻眼了,暗道:这下玩大了!
而就在他将要攻到万磊身边之际,后腿猛然被人一拉,直接被扔出一米开外。原来,那小兵早有所料,那刺客快,他更快,一下就冲到刺客身后,施展起小擒拿手,一把就捉住对方的后腿。这还不算,对方还没落地,他就抢攻上前,一个脚踢再加一记肘击,直接将对方打趴在地,而四周的军士也迅速围上,刀剑同时架到了那刺客的身上。
“刺客已经制服,让先生受惊了。”那小兵拱手抱拳,静立原地,仿佛刚才的打斗就没发生过。
“不错不错,你小子进步很快,不失家风,以后好好干,像你父亲一样,杀敌立功,名垂千古。”万磊走下高台,轻轻地拍了拍那小兵的肩膀,很满意地说道。
这个小兵叫赵全德,算是烈士家属。万磊至死都记得,数月前与燕军的那场血战,他身边就有很多人战死,其中就有一个叫赵鸿运的千夫长。战后,万磊就专程去探望赵家母子,见到了这个混小子,当时他还哭喊着打万磊,要万磊把爹还给他。
万磊当时很自责,最后赵鸿儒出面,才把这小子安抚好,不过这小子也不省油的灯,非要加入北平军不可,万磊嫌他年纪小,又是家里独苗,不想收,谁知他天天跑到军营外站着,万磊只得吩咐赵全节好好地带一带他的小堂弟。
没想到,从军一个来月,这小子居然有点“狼兵”的样子了,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行刺危机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下面一万俘虏见行刺不成,心却立马就凉了半截,他们可以预想到,他们将会面对更疯狂的报复,杀头火烧活埋,总之要多惨有多惨...
第126章 因势利导(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行刺了,万磊已经习以为常,众军士正要把那刺客拉下去酷刑审问,审出同党,万磊却摆摆手,道:“拉下去灌醉再砍,刀磨快一点,别让他多受罪。”
“呸,少假仁假义,老子这一次杀不了你小子,算你小子运气,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还来杀你。”那壮汉一听到要掉脑袋,就破口大骂,万磊也懒得理他,摆摆手让军士拉下去再行刑,别当场见血。
万磊知道,这个世上想要他的命的人很多,杀不胜杀,只要不是付诸行动的,就先不用管。不过一旦付诸行动,那后果就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是不会对刺客手下留情的,捉到一个杀一个,眼都不眨一下。
刺客被拉下去了,操场上却是死一般的宁静,这一万多个俘虏都在暗暗心惊,都怕被迁怒。万磊冷冷地扫了这些俘虏一圈,就问道:“还有谁想加入北平军的?站出来,再打过。”
下面一片沉静,非但没人站出来,反倒是都下意识地后退出几步。万磊又扫了这些吓破胆的家伙一圈,又道:“既然你们都无胆鼠辈,那就别想在我们顺天府地界混,乖乖地滚回老家去吧。”
被万磊这一骂,下面这帮子人倒是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听出来了,那个小阎王没有搞牵连的打算,不但不会把他们都坑掉,还会把他们都放回去,这更是让他们不敢相信。
看着这些噤若寒蝉的胆小鬼,万磊眉头一皱,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他还想在这些人中搞保甲制的试点呢,不过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计划得泡汤。
万磊并不怕人有野心,也不怕对方心黑手狠,最怕的是温吐水,干什么什么不成的那种人,他最反感了。很不幸的是,这一万来个俘虏多是温吐水,有贼心没贼胆,当贼最多也只能干偷鸡摸狗的行当,窃国这种大营生,他们是没胆干的。
既然这些人几乎都与废物等值,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万磊也不想把他们留在顺天府,索性都放了,省得浪费粮食来养一帮废物。这不,他一挥手,一干军士就上前,把这些俘虏十人分成一组,每组人由一根棍子穿成串。
由于被串成串状,所以这些人只能横着走,怎么看都像是河蟹,怎一个难受了得。很多俘虏见了,顿时就急眼了,有的想反抗,被几军棍当头下去,想不老实都不行。有的开始讨饶,说自己肯定老老实实地出境,绝不乱跑,不过看守可不听这些,照绑不误。
把人绑成这个样子,不会是要拉出去坑杀吧?众俘虏中不乏心理阴暗之士,一想到要被串成串地拉出城去活埋,告饶声就更大,哭喊着说自己不想走,想留下来,当牛做马都行。
万磊自然不信他们,不过倒也下令不绑这些喊得特别大声的“怕死鬼”。最后,一万多人被绑成了一千串,每串前头由一个怕死鬼拉着,当然,这些怕死鬼双手还是反绑着的。
“各位,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一直往东北走,过了蓟州之后,会有人给你们松绑。不要说我们顺天府不仁义,只要是从蓟州自动返回北平城的,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加入顺天府当一个顺民。”万磊说完,一摆手,看守们就驱赶着这一千个奇特的河蟹队出发了。
这样一支河蟹队出现在北平城的大街上,自然引来无数居民的围观,不停地笑骂这些俘虏,并纷纷告诫自己和附近的人:打死也不能当俘虏,多丢人现眼啊。
用俘虏的悲摧遭遇来现身说法,这也算是废物最终利用了。至于这些人出了顺天府地界还会不会再跑回来,万磊只能派侦察兵跟在后面暗察了。当然,一旦发现这些家伙有就地落草的企图,那就出动大军,一举将之歼灭。
处理完这些让人头疼的俘虏,万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阎王小鬼暂时打发了,是时候去看看那十几门新铸的火炮了。万磊回家叫上学徒们,并带上新制的火药,刚要出门去城头试炮,却听说有人求见。
来人是个家丁,送来了一份请帖,说是刘夫人在思仪院摆宴,请万先生务必赏脸光临。这种无谓的社交活动,万磊一向不甚热衷,不过那家丁似乎也知道万先生不会赏脸,末了还提了一句:北平所有乡绅富商都应邀前往,周镇南也特地前来。
一听说周镇南这个山东商帮的头子都被请到了,万磊的心咯噔一下就紧张起来,看来那个刘夫人真不简单,不能随意怠慢了,免得得罪了山东商帮,以后顺天府又少了个合作的对象。
事有轻重缓急,万磊一皱眉,就应承下来,并马上回房去换衣服。赵雪儿听说他要去赴宴会,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如影随行地跟在后面。闱儿得知丈夫要外出,少不得叮嘱一翻,要他注意安全,毕竟刚才已经发生过一次行刺事件了,她心里总是悬悬的,还暗暗吩咐赵雪儿好生保护,别出了岔子。
相比于有钱就散的万磊,刘嬷嬷反而有财得多,她现在在济南太原西安洛阳等大城市都设立了化妆品专柜,每月进帐不下八千两,除去成本,盈利不下三千两,称得上是老富婆了,而且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这钱是越挣越多。
挣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手上有好货,能结交到很多达官贵妇,这交际面一广,事情就越是容易办,现在她出货到各地,都有官差帮忙押运,基本上就没人敢动。另外,她还搞起了请托的副业,在山东和山西,也算是吃得开的人物。
这一次,刘嬷嬷北来,也是被本家所托。不过,这位刘夫人上结皇亲国戚,比刘嬷嬷还吃得开,刘嬷嬷也只得甘心当“托”,没办法,人家就是有权有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彪悍得紧。
宴会的会场在思仪院,离万宅也不算太远,万磊一路沉呤,很快就到了。此时的思仪院收购了边上几家妓院的院房,合成一家,装修得非常气派,用来办大型宴会都不显狭促。院门四名家丁垂手肃立,见到万磊,一起躬身施礼。
刘嬷嬷和刘夫人站在大门口正中,拱手施礼,礼数甚是周到,将万磊和赵雪儿迎进了大门。刘嬷嬷还问及为什么没带闱儿过来,万磊只是夫人喜静,就膛塞过去了,毕竟思仪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带闱儿过来只会让她触情伤情。
绕过大门正对面的照壁,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两边整齐排列着两排如花似玉的美女,都是垂手肃立。看来,刘嬷嬷非常重视这次宴请。把全部“女儿”叫出来迎客,单单就这个规模就非同凡响。
进到客厅,两边站了两排女仆,当中摆了几张大圆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极其的丰富。单就菜品的丰盛、精细程度而言,比万磊日常吃的粗茶淡饭不知要好多少倍。
来客也真是不少,很多都是万磊的老相识,就连“爆发户”一般的赵鸿儒也代铁知府出席。这些客人本来还东一堆,西一堆地攀谈,似乎就等万磊一人来就可开宴会了。现在万磊来了,他们都纷纷过来迎接。
进了客厅之后,刘嬷嬷就不大说话,主要是刘夫人一直与众人寒暄客套。万磊搞不清她地用意,一直不露声色。刘夫人将万磊迎入酒席首位坐下,却将赵雪儿安排在了自己的另一侧,而把万磊身边的那个位子空着。万磊见了,微微有些诧异,难道还有宾客未到吗?
等众客都落了坐,刘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手,从客厅后面转出几个女子,为首一个,二十岁出头,瓜子脸,一双丹凤眼,眼角轻轻向斜上挑起,顾盼有神。雪白的肌肤,身着石榴红长裙,体态婀娜,碎步走来,腰肢轻摆,如春风拂柳一般。身后跟着几个丫环模样地人,这几个丫环竟然长得也是十分地俊俏。
刘夫人站起身,说道:“万公子,我给您引见一下。这位是老身义女,闺名刘绾。”
刘绾微微一笑,向万磊盈盈道了个万福:“小女子见过万公子。”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特别的好听,施礼完毕,凤目微抬,让人心旷神怡。
“小姐多礼了,在下不过一草民,公子之名愧不敢当。”万磊还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宴无好宴,刘夫人不会是给自己拉皮条吧?
刘绾向在场的众人也道了个万福,然后居然直接坐到了万磊的身边。万磊闻到她身上淡淡地兰花般幽幽的体香,不由得就皱了一下眉。
万磊身边地女孩子,差不多都是没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甚至还有不通世故的黄毛丫头,比如赵雪儿。现在陡然遇到一个二十出头的成熟女子,充满了风情地女子,又是如此的绝色,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简直勾人心魄,不由得周身热血沸腾。
很奇怪,以前的女子,比如闱儿,比赵雪儿,甚至是思仪院那些妩媚妖艳地“女儿”,都不能让万磊产生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而这个刘绾,仅仅是银铃般浅浅一笑,单凤眼一飞,就已经将万磊周身地热血点燃了。
这时候,万磊不禁有些惭愧,甚至有些瞧不起自己,就这点定力,还能成大事吗?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正了正神,就回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中。不过,其他来客就没有万磊这么强的定力了,他们多是直勾勾地看着刘小姐,就差没掉哈达子了。
见万磊没被自己的美色吸引住,刘绾眨了眨丹凤眼,又向万磊瞟了过来,不过万磊还是正襟危坐,全然不为所动。刘夫人见了,更是诧异,要不是万磊长有胡子,她还真怀疑他是不是个太监,怎么能对身边的美女如此视如不见?
其实,万磊并非视而不见,是看得太透,一眼就出刘夫人这是在拉皮条,所以施展开乾坤大挪移心法,研究起刘绾身上的香味的成分。这不研究不要紧,一研究吓一跳,因为这其中隐隐混合了一种**香,男人闻到之后,会**大增,看老母牛都是双眼皮。
发现了这一点,万磊忙冲赵雪儿眨了眨眼,然后一摸鼻子,猛然打了个喷嚏。赵雪儿跟万磊日久,早就明白他这是在找借口离席,所以忙上前扶住他,问道:“万大哥,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可能是这些日子里太累了,不小心感染风寒。阿,阿欠。”万磊又打了个喷嚏,捂鼻道:“不,不好意思,在下偶感小恙,不,不能再陪各位欢饮了,告,告,告辞。”
“哎呀,这真是太不巧了。绾儿,还不快扶万公子回后房休息。”刘夫人忙道。
“不,不用了,在下还是早点回家,免得夫人担心。”万磊轻轻推开要过来搀扶的刘绾,在赵雪儿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而出,路过赵鸿儒的座旁时,还假意前扑,在赵鸿儒的耳边低声道:“小心,有**。”
“啊!”赵鸿儒也是一惊,又见万磊冲他眨了眨眼,立马会意,起身拱手道:“万先生突发急病,还病得不轻,以老夫看,定是这宴会犯了某些忌讳,所以还是早早散了吧,免得再触霉头,以后再择吉日欢饮亦不迟。”
在座的人听了赵鸿儒这么一说,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虽然还有些不舍地看着陪酒的美女们,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纷纷起身告辞。刘夫人见了,想留客都无从留起。
万磊出了思仪院,才在赵雪儿的耳边低声道:“想办法弄明白这刘夫人的来路。”
“明白,这种不要脸的老女人,这么老了还四处招蜂引蝶,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赵雪儿低声骂道。
“秘密的查,别让人发现。”万磊不忘提醒道。
“知道了,就你话多。”
第127章 因势利导(四)
“报!”一传令兵快速跑入议事厅。
辉祖正在处理军务,头也不抬地问道
“遵化知县派人来报,说有数千人进入县境,自称是我军被俘将士。”遵化县与蓟州接壤,是顺天府与永平府的分界线。
“什么?究竟有多少人?”徐辉祖豁地站起来,他早就得到密探的传书,得知顺天府方面奈不过朝廷的拖延,已经把俘虏都放了,可是那是一万俘虏啊,怎么回来的只有几千呢?
“来人没说细数,只说有四千左右。”
“才四千?那剩下的六千呢?跑哪去了?”徐辉祖骇然,这一万人只回来四成,流失了六成,真是“损失”惨重。
“小的不知。”传令兵低头答道,徐辉祖也不期望小兵能给他答案,挥挥手让他退下,顺便派人去叫幕僚和部将来商议此事。
本来,徐辉祖就没想过这些俘虏还能有命回来,现在居然回来了,反倒是如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因为这些人是败军,又是弃军,难保心里没有怨愤,就算是回来了,也不一定跟朝廷是一条心的,更保不齐这里面混杂有北平军的奸细。
然而,这不该回来的人却还是回来了,徐辉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把他们杀了正军法?会寒了将士的心,不杀他们又怕有奸细;难道只能让他们解甲归田?这可是数千兵力啊。
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徐辉祖更担心那流失的六千人,且不管这六千人是不是投了北平军,如果这六千人是畏罪不返,而在顺天府落草为冦,那倒霉的还是永平府的军民。
为何?因为永平府的军粮都要从济南府运来,要经过顺天府境内。如果这些人在粮道附近干起了此路是我开的营生,那真是后患无穷。所以,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人找回来,免得埋下隐患。
正当徐辉祖与部下商定找人一事时,北平城外又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出现,只有两千人左右,是被放的俘虏,他们居然又跑回来了,看来是认清了形势,怕回去要受到军法处置,所以索性就不走了。
不是所有生怕获罪的人都返回来了,因为有些人的妻儿老小都在那边,回去了只会一人受罪,不回去就得全家遭殃。所以,不回去的多是些光棍汉,当然,这当中还是有人打算当卧底密探的,毕竟这是朝廷的军队,且不管他们忠不忠于朝廷,忠于荣华富贵是肯定的。
万磊也没天真地认为这些人是知恩图报,不过还是让他们进城了。当然,进城之后就开始进行姓名登记,明令告诉他们,将实行保甲连坐法,十人一保,一人犯法,十人连坐,要他们互相监督,以后要是有谁明知故犯,那就怪不得律法无情了。
当然,万磊是不会让这些人张口吃白饭的,给安排集体宿舍的同时,还给他们安排了工作,那就是修城墙。这些人每天不是去烧砖就是砌城墙城楼,不干活就不给饭吃,与奴工无异。想四处乱跑打探消息搞破坏?门也没有。
安顿好这新来的俘兵,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连日来的晴明天气业已结束,这天又闷又热,天空还浓云密布,看来要下大雨。这个时候,有人来报说,派去出使北元使团回来了,还带来了北元方面的使者。
万磊闻讯一喜,看来与北元的议和进展顺利,就等着两个月之后大开互市了。这互市一开,北元尝到了互市的甜头,短时间内是不会毁约的。顺天府北边的局势暂时稳住了,就可以安心发展,以应对朝廷和朵颜三卫方面的威胁。
当然,不只是发展生产是重中之重,军队也是。虽然北平军只有六万人,不过兵贵精而不贵多,如果这六万人都训练成骑射队,能快速反应并能野战歼敌,这样就不用一有风吹草动就全府戒备了。
另外,顺天府的百姓多集中在北平城,城内还应当组织民兵队,农时进行生产,每月最少有五天进行守城训练,这样就能提先北平城的防御能力。一有敌情,城内据守,城外有机动部队往来策应,北平城就是一个坚实的堡垒,让人无法撼动。
这种以一城为中心根据地,以点带面,慢慢向外围扩张的方法,也算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这种方法有点像明朝在边境上设立的军屯,农时军队保护百姓出去劳作,闲时百姓都聚集在大城里搞生产,亦农亦工亦兵。
发展得好了,人口多了,还会以北平城为中心,在四周建立卫星城,再以卫星城为中心,亦农亦工亦兵。城外不会再有村落,也不会再有村民。以后耕种水平提高了,实行机械化作业,只有少数人种地,多数人是工商业的从业者,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各种质优商品,四处贩卖以换取真金白银。
有钱了,又投到科研教育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中去,提高科技力和生产力的同时,还会大力改善百姓的生活水平。宽广笔直的马路,整齐划一的民居,齐备的公共服务设施,完善的供水系统和排水系统,以此建立一个更加文明向上的社会,让世人都向往的美好世界。
“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有客求见。”半道上,赵全忠的声音打断了万磊的沉思,把他又拉回到现实中来。
“什么人?”
“那个自称是刘夫人的老妇人,说是来探病。”赵全忠提醒道。
磊应了一声,立马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还捂着鼻子,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赵全忠也是精似鬼了,马上上前搀扶,临到家门时,还一个劲地抱怨:“老大,您大病未愈,就该在家里养着,不能出来吹风。这要是让夫人看到了,又得怪小的没照顾好您了。”
“没事,暂时还,还死不了。”万磊有气无力地说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多少天活头了。
在客厅里苦等的刘夫人见万磊是被人扶着回来了,哪里还敢叨扰,告了个不速,就灰溜溜地告辞了。看着她带人离去的背影,万磊更是诧异:这老妇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怎么偏偏要死留在北平城不肯走,明知自己不受欢迎,还一个劲地来拜访。
送走了刘夫人,万磊也懒得再装病,马上去找赵雪儿,好问她查到什么没有,不过到她的房间外时,才发现她还睡得跟小猪一样,想必昨晚忙了一宿也没有所获,不然以她那跳脱的个性,早就主动来邀功请赏了。
“要不要让邋遢道长帮忙查一查呢?”万磊一皱眉,就去找到妙语等人,请他们想办法联系到邋遢道长,请他出面查一查这个刘夫人的来路。如果是来路不善,那就想办法把她弄死或者轰走。
第128章 因势利导(五)
是日,天上浓云滚滚,这天就像是要塌下来一般。一道道明亮的闪电直劈而下,一声声惊雷的轰鸣,震撼大地。不一会儿,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屋瓦上,劈里啪啦地直响。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说来就来。
百姓都急匆匆地跑回屋内,避之唯恐不及,而妙语等小道却高兴坏了,跑到万宅后面的什刹海边,放起了风筝。这几个小家伙听万磊说起过雷电产生的原理,难得遇到了打雷天气,所以就跑出来引雷电。万磊当然不能任由他们胡闹,所以也跟出来指点安全事项,免得这几个小鬼被雷劈了。
所谓的仁刹海,位于北平市中心,在故元皇城的后面,所以也叫后海子,是一个人口湖,本来是元朝漕运的终点,沿岸处处是酒楼歌台,商肆作坊。不过经过连年战乱,城内的富户非死即逃,再加上运河北段淤塞,所以荒废了下来。
不只是万宅在什刹海边,顺天府高官名将都落户在这四周,还划出了一片空地当成是工业开发区,炼铁厂就是在海边的开发区内。其实,北平作为元故都,是一座超大型城市,住下七八十万人没问题,现在只有四十万住民,自然略显空旷。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闱儿站在一片檐下,看着这瓢泼大雨,似乎有些兴奋。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十分潋滟金尊凸,千杖敲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好词啊,正如杜圣所言: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云垂海立,意境非凡!”雨中传来一人的应和声。
万磊和闱儿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夫人和她的一众“女儿”,这老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了,刚刚才把她敷衍走,现在居然又冒雨前来。而这一次,万磊被撞了个正着,是没法再装病了。
“万公子果真是性情中人,抱病陪夫人赏雨,实在是人夫楷模啊。”刘夫人得理不饶人,一张刀子嘴,开口就伤人。
不过,万磊却不以为意,面无表情地说道:“北方雨水少,夫人生长是南方,酷爱雨天看湖,难得遇到雨天,自当陪之。刘夫人不在家宴客寻欢,怎么也有兴趣出来淋雨?”
“唉,老身昨日摆宴挑错了日子,犯了煞星,再摆宴也没人敢来了。这天又是惊雷又是落雨,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晚景凄凉啊。”刘夫人一脸惨然,不等万磊招呼,就自顾自地站到了同一屋檐下。
万磊抽了下鼻子,发现她和她女儿的身上没有加料,这才暗暗放心。不过赵雪站在一旁的赵雪儿可不管这些,假意伸了个懒腰,就把刘夫人一众人等挡开到万磊夫妻的两米之外。
“我们北平城的百姓粗鄙无文,并不擅于虫二之事,只怕刘夫人难觅知音啊。”万磊淡然笑道,他知道刘夫人有意于腐化顺天府的乡绅和官将,不过她是不可能成功的,万磊如此说,是要她知难而退,别撕破了脸。
“嘻嘻,万公子说话好风趣,只是不知什么叫虫二之事。”刘绾也在场,银铃般的笑声又传过来。
“切,连虫二都不知道,真是枉称风月老手。”赵雪儿白了刘绾一眼,一脸鄙夷,即鄙夷对方学识太少,只会搔首弄姿;又鄙夷她四处卖弄风骚,如狂蜂浪蝶般勾引有妇之夫,实在是太不要脸。
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妹妹鄙视了,刘绾脸上怒意一闪,却又摆出一副最可亲的笑容,冲赵雪儿问道:“这位小妹妹,你知道什么叫虫二?能不能指点一二?”
“虫二不就是两只大虫咯,这都不懂,真是一头笨大虫。”赵雪儿这么一说,一直站在一旁不言语的闱儿忍不住扑哧一笑。
所谓的大虫,就是老虎,赵雪儿非但不回答问题,还绕着弯子骂对方是条母老虎,还是笨笨的那种,难怪闱儿会发笑。
见万夫人笑了,刘绾再傻,也听出赵雪儿在有意损她,俏脸一寒正想发飙,却被刘夫人给拦住了。显然,刘夫人比女儿有经验得多,还是装出一副笑脸,道:“这位小妹妹聪明伶俐,真能讨人欢心,难怪能成为万公子的亲随。”
“不是亲随,她是我妹子。”万磊如是道。刘夫人这么说,是要挑拨离间,离间闱儿与赵雪儿的关系,不过她这点小把戏也太明显了,万磊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被人暗杀了不下十次,是人是鬼一眼就瞧得出七八分。
“呵呵,万公子真是好福气了,不但娶得娇妻,还有个好妹子,别人羡慕不来啊。”
“刘夫人也不赖啊,家里这么多好女儿,别人也是羡慕不来啊。”赵雪儿立马针锋相对,说她女儿多,其实就是在骂她是老鸨,这个世上只有妓院才会养着这么多“女儿”。
这两边正在打嘴仗,妙语等人已经把防雨的风筝放上了天,都回到万磊的身边,坐等雷电落下了。万磊身边围着这些吱吱喳喳议论个不停的小道,刘夫人更是插不上话,只得傻站着干陪笑脸。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道闪电正劈在风筝上,由于风筝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铜线,白花花的电流顺之而下,直接劈在风筝所绑的一条小树枝上,只听到啪地一声巨响,吓得众人一跳,再偱声看去,树枝已经被劈断,而那风筝已经被击毁,急急地摔落于地上。
“哇,果然厉害,要是这雷电打到人的身上,岂不得把人劈两两半?”也在旁观的赵氏兄弟大张着嘴巴,半晌都合不上。
“赤心,穿上防电服,去把那个蓄电器取回来。咱们该回家吃饭了,今晚加菜。”万磊一声令下,众小道大喜,吱吱喳喳地跟在后面,直接无视还在傻眼旁观的刘夫人一干人。
看着万磊一干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刘夫人一皱眉,却也没有跟着过去,倒是刘绾沉不住气了,在“义母”的耳边低声道:“那家伙自视清高,不可成大业,更不可为母亲所用,咱们不必再在此地徒费时日。”
“绾儿姐说得对,北平军兵少钱少,成不了气候,咱们还是南下吧。女儿听说南边的安民国发生的叛乱,权臣黎氏屠尽皇族陈氏,集有大军准备与明廷相抗,军势甚重,我们只要略施小计...”另一个女儿欲言又止。
“安南国偏居一隅,成不了大气候。”刘夫人却皱眉道。
“安南国是小,不过两广蛮族众多,只要联合起来,割据一方并非不无可能,明廷多线作战,到时候...”又一女儿也是欲言又止。
“好吧,媚儿年纪最长,又成熟干练,南边的事由你负责,与带领众姐妹先行南下,绾儿与老身暂留北平。”
“都说那家伙不能为用了,还留在北平作甚。”刘绾很多乐意了。
“不能总想着利用别人,一些强者,还得靠相互合作。”刘夫人说着,孤身进入雨中,任由雨水打到身上...
第129章 因势利导(六)
暴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晚上,却还是没停,万磊吃过晚饭,少不得与众人讨论一翻今天收集到的“雷电”。其实,为了这一次收集雷电,万磊提前做了很多准备,特别是做了一个简陋的“蓄电池”,由铅和二氧化铅与硫酸液组成。
相比于难于炼制的钢铁,铅倒是非常容易制取,而且市面上也很容易买到。它的熔点比较低,只有三百来度,放在煤球炉里就能熔化成铅水,很容易成型,在化学工业中,常用它来制管道和反应罐,硫酸就是用铅制的容器内来制取。
当然,铅还有很多用途,比如用作化妆品的铅白,用来印刷的铅字,更重要的是,可以用来做蓄电池。还好,万磊事先做了分导装置,导入蓄电池的雷电只是很弱的分支,不然这个简陋的小东西肯定会被劈坏。
不过由于闪电的时间很短,电池内也没有蓄积到多少电能,用来做一些小实验或许还行,是搞不出高压电弧来的。不然,万磊早就搞出电弧炉来炼钢了。第一个实验是电磁感应实验,这个实验的目的是揭示电与磁之间的内在联系,而且为电与磁之间的相互转化奠定实验基础,为发明发电机开辟道路。
在众人的关注下,万磊拿出一个针状的小磁针,放在一条铜线的下方,等它静止不动之后,所有人屏气凝神,万磊接通电路,小磁针开始缓缓地偏移,众人见了,都惊异不已。万磊又把开关断掉,小磁针就慢慢地偏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它。
拉下来,万磊把一段铜丝换下,换上一段事先绕好的铜线圈,然后再通上电,旁边的小磁针猛然发生偏转,围观的众人更是啧啧称奇。赵雪儿向来手多,见万磊玩得这么开心,自己也想玩一把,一把就抢过控制开关,开开关关的玩了起来。
不过,她玩了一会,就觉得没劲了,而且电能越来越若,看样子,蓄电池里的这点小电都快被放完了。
“先生,做这个实验有什么用啊?”妙诣眨着大眼睛,问道。
“这个实验的目的,是要证明电与磁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电流可以产生磁场,同时电线做切割磁线的运动,也能产生电流。大家想想,如果咱们能制造出发电机,产生强力而且稳定的电流,那将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切,有什么伟大的,电流除了能生磁场之外,又没什么用。”蓄电池里的电放玩了,赵雪儿也玩完了,不免有些泄气。
“电的作用很多,电能可以用来加热物体,可以用来照明,能用来冶金,甚至还可以做出电话,让万里之外的人们都可以通话。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带动马达,做成电动机,给我们提供强劲的动力。总之,有了电,一切都有可能!”
“真的假的?还有能让万里之外都能通话的电话?那不是传说中的顺风耳吗?”赵雪儿自然不太相信。
“顺风耳算什么,以后技术发展了,发明出视频电话也不是没有可能,通过视频电话,两个间隔万里的人就能面对面地交谈,就像是同时拥手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两个神力。”
“哇,你越说越神,不会是忽悠人的吧。”不只是赵雪儿不信,其他人的眼都睁圆了,万磊说的这些,对她们而言,无异于神话故事。
“不信不要紧,咱们可以做实验嘛。”万磊拿出两个小铁筒,中间还拉有一条长线,一个铁筒递给赵雪儿,道:“走到实验外面,对着铁筒小声地说话,我这里就能听到,不信就试一试。”
“试就试,我看你是吹牛皮不交皇税。”赵雪儿三步并做两步就跑到实验室外,对着铁筒一阵叽里咕噜,然后跑回来,问道:“说,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万大哥是个大坏蛋,就爱骗小姑娘。”万磊笑道,众人都看向赵雪儿,却见她一脸狐疑,道:“这不算,你这是猜中的。”
说完,她又跑出去,过了好一会,她才跑回来,问道:“这一次,我又说什么了。”
“这一次,你什么也没说,只有磨牙声。”
“咦,不对,你肯定是作弊了。”赵雪儿不服气,万磊却将她手上的铁筒放到她耳边,接着冲着自己手上的铁筒一声低呼,她“啊”地一声,忙把那铁筒扔掉,怒道:“你想震聋我吗?”
万磊微微一笑,不理会还在大声抗议的赵雪儿,冲众学员道:“还在这个叫传声筒,又叫土电话。声音,其实就是震动波,在空气中,震动波会有所减弱,就好比往水中扔一块石头,波浪传得越远,水波就越弱,所以离得远了,就会听不清。”
“电话的原理差不多跟这个传声筒一样,用一个装置,把声波变成电流波动,电流可以在导线中传到很远的地方都不减弱,而那边又用一个将电流波动转换成声波的装置,这就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了。”
“转来转去的,多麻烦啊,还不如写信来得直接。”赵雪儿还掏着自己的耳朵,显然,刚才这一震差点没把她震聋,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分。
“写信才麻烦呢,你要把自己想说的话变成字,再请人帮忙送,当人把信送到的时候,都猴年马月了。如果只是男欢女爱的情书,那倒无所谓,迟收几天最多只会得相思病。如果是紧急的军情,那可就惨了,几天的时间不知要死多少人啊。如果有了电话,一有军情就能马上上报,司令部接到报告之后,就能马上将命令转发到各部,这样才能更好的指挥前线的战斗啊。”
“把这电话说得千般好,你造得出来了吗?”赵雪儿说不过,就开始翻白眼。
“嘿嘿,只要有了电,发明几台电话又有何难?”万磊不以为意地说道,因为电话的原理他在中学就弄懂的,多实验几次或者是几十次,怎么地也能弄出几台最简陋的专线电话来,关键是得有电。
“只会说,现在你有电了吗?”赵雪儿又反驳。
“等我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实验室里,不把发电机弄出来,我就不出门。”万磊下定决心道,他依稀还记得初中时候物理实验用的那种手摇发电机,画出图纸来照做,搞出一个实验模型来应该不难。
然而,发电机生成的电流要达到一定的频率和电压才有利用价值,难就难在这一点,这是不能速成的,万磊是学化工的,可不是搞电工的,恐怕要几百次甚至几千次的实验都不见得能成功。而且电这种玩艺不只是要能发出来,还得有一个配电系统,不然也没法利用。
不过,要想加快文明的进程,再难搞也得搞,就算是砸锅卖铁,万磊也搞定的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哪怕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他也在所不惜的。
万磊正要给众学员讲解磁能转化为电能的原理之时,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赵全忠急去应门,就见一传令兵匆匆而来,并在万磊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万磊一皱眉,就冲各学员道:“你们继续复习,我去去就回。”
万磊这般急,是因为城内出事了。就在不久前,几十个人趁着雨夜,偷偷地摸到了城东,发现城门处没人,就打开了城门,并引了近千同伙入城,结果入城没几十米,就被守城军围了个正着,现在正展开激烈的围歼战。
当万磊打马赶到战场上的时候,发现战斗已经结束,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而城墙边有近千敌军被捆了扔在地上,守军方面只有数人受伤,可以说是一场完胜的围歼战。
“万先生神机妙算,这帮家伙果然贼心不死,居然还敢来偷袭。”现场指挥战斗的是一位军长,他早就接到了万磊的密令,让他这几天内守城时外松内紧,制造出城防空虚的假象,引敌上钩。
没想到,这一天都没过去,这帮不长主动性的蠢敌又来偷城了,结果自然是被早有准备的守军逮了个正着,刚才那一场战争根本就不算什么战斗,因为这些敌人手上连兵器都没有,大多只拿有棍棒,被结成战阵的守军一阵群殴,打死了几十人,其他人顿时斗志全失,纷纷扔下“武器”投降了。
对这种被放走还跑来入冦的敌人,万磊是没有好感的,他扫了上千俘虏一眼,一皱眉就道:“拉下去审问,审清主谋者和内应,就按军法处置,其他人都带上脚镣,拉去修城。”
“对,这种言而无信又不知好歹的人,就该重罚,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他们还会以为咱们北平军好欺负。”众官兵附和道,为了这些小毛贼,要冒雨埋伏这么久,他们都觉得非常不值。
“快速收拾战场,恢复城守。”万磊一声令下,众军就开始忙碌起来。
其实,万磊放这些俘虏出去,目的之一就是玩猫捉老鼠,让北平军有练兵的对象。而万磊派出的侦察兵已经探知,约有四千人还滞留在顺天府境内,今晚来袭的只有一千人,其他人肯定是找地方落草为冦了。
守城军玩了一把,接下来就轮到城外的骑兵出场了,他们训练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都要拉出来遛遛。万磊也知道这是在冒险,会造成北平军不必要的伤亡。不过,真刀真枪的实战演习,才能练出强军。北平军如果连这些小毛贼都收拾不了,那就得再加强军事训练。
另外,万磊也知道,这个险不得不冒,就算没有这些放出去的俘虏,以后也会有其他贼冦潜入顺天府境内。现在拿这些俘虏来练手,也算是在积累战斗经验,以后扫起匪来才能得心应手,何乐而不为。
第130章 因势利导(七)
时日,雨过天晴,万磊早早地出了北平城,带着军政议三方的要员打马来到位于北平西北方的重镇――昌平。一来,是视察军队训练;二来是祭奠在北平守卫战中牺牲的英灵。
万磊和众父老的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在第二军分区驻地――昌平县附近寻一块吉地,作为牺牲的将士集体墓地,不但设有专人维护,春秋二季组织人员祭扫,作为一个“爱国”教育基地。
墓地选址在昌平城北的天寿山,万磊记得,这里该是朱老四的家坟,不过朱老四福薄,去阎王殿当燕王了,这里就是无主之地,正好可以用来当烈士公墓,风水比后世什么七宝八宝的地方不知要好多少倍。
而昌平是北平的北大门,有居庸关,龙虎台等险隘,西北连着八达岭,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北平军在此处设有“重兵”驻扎,现有三万人。看起来不多,不过已经是北平军的一半兵力了,据居庸关关险为守,应该不会出问题。
而天寿山在昌平县城正北面,北靠燕山之险阻,只有一个小入口,也是易守难攻。而外,烈士公墓里面都是整齐划一的军坟,里面可没有什么随葬品,最值钱的就是墓头上的那些大理石墓碑,它们细细地刻有墓主人的姓名生卒年月和主要事迹,以供后人悼念。没有值钱的玩艺儿,也就引不来那些个摸金校尉。
一片山坡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万墓碑,万磊等人从头一路祭视,在每一排墓碑之前都要三鞠躬,随行的守墓人还会鸣枪以祭。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下,在场的所有人都黯然落泪,北平保卫战中的血战场面又在众人的脑海中回放,也就是躺在此处的几万将士,换来了顺天府的今天。
本来,万磊想在清明那天带人来的,可惜当时墓地没有修好,所以只能迟到现在才来。以后顺天府会形成定制,分清明和重阳两次派官员前来祭扫。而墓园平时对百姓开放,军民可以随时来拜祭。
祭视完墓园,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万磊在昌平驻军的大营中与官兵吃了一顿营饭,下午就开战前动员会议,宣布北平军开始轮训。
所谓的轮训,就是轮流的实战训练,北平城外的五万驻军中,每月抽出五千人,组成精骑兵,负责扫荡顺天府境内一切山贼路霸,实战练兵同时,也是在保北平城的平安,要用铁与血来告诉世人,顺天府不是土匪恶霸的乐土。
以后不管流民也好,难民也罢,想进顺天府,就得乖乖到北平城来报户口,当二等居民,受保甲法约束。不主动来的,那就视为匪类,能活捉就活捉回来当奴工,负隅顽抗的,就直接杀掉。
为了鼓励军队积极开展训练,万磊还定了一个奖励措施,就是按俘虏和人头给赏钱,俘虏一个给二十两,人头一个给五两。与此同时,还是要宣布一些限制措施,规定作战范围只在顺天府,严禁轮训军跑到明朝的地界上去搞恐怖活动,不然惹怒了明朝就不妥了。
另外,捉回来的俘虏要验明正身,确定是流民和难民无疑,这才能给赏钱,免得官兵杀良冒功领赏。对于杀良冒功的,万磊是不会轻饶的,因为北平军是顺天府的子弟兵,吃军粮拿军饷,就该有子弟兵的样子。
一通三令五申,要军队加强军事训练和思想教育工作的同时,万磊还宣布在近期内开设军官学堂,教习军事,培养中高级军官。
其实,一支军队要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除了要有先进的武器和悍不畏死的士兵之外,还要有高素质的各级指挥官。特别是在后世的热武器战争中,中下层士官的作用更是明显。
因为,除了打大规模的会战之外,更多时候是小规模的突袭战,这个时候就得有高素质的下层士官来带领特种部队这种小团体的作战单位。鉴于此,万磊在将筹备设立中小学堂一事交给众父老负责之后,就开始着力设立军事学堂。
万磊自认不是什么军事家,不过他知道实践出真知的道理,一面轮训练兵,一面让参加过轮训的军官在学堂中讲习作战经验,大家参与讨论,又不断将新理论与实战相结合,从战争中来到战争中去,总结摸索去伪存真,这样也能培养出军事大家来。
当然,此大家非彼大家,而是各级士官结成的大家。有悍不畏死的士兵,又有先进的武器,再配上高素质的军官和精细的战法,软硬件相配套,这就是军队的致胜之道。
另外,开军官学堂不只能培养军官,还能保持军队“纯洁性”,从上到下形成一个共识:北平军是顺天府百姓的子弟兵,不是军官一个人的军队。性质一定,就算上层军官**堕落了,下面还是铁板一块,不会跟着一起堕落。
动员会议一结束,轮训军在军长周定边的带领下,开拔出军营,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轮训,而这一个月的主要战斗目标就是清扫掉那些“被”万磊放出去的俘虏,大约有两千多人,不多不少,算是很好的练兵对象。
对于这种言而无信的反复小人,万磊是不会同情的,毕竟改过自新的机会已经给过一次了,不会再给第二次,这些人捉回来,肯定会被拉到煤矿井下去挖煤。至于能不能再重见天日,除了看他们有没有悔悟之心外,还得看他们的命够不够大。
“贤侄,咱们北平军不只是缺少战马,武器还很缺,特别是火器和火药更是急缺,必须早日解决。”铁铉也一起出来,在返城的路上,他有些担心地提醒道。而作为行政官,他可以解决军粮的问题,可没有能力变出武器装备来。
“咱们现在还有没能力生产火枪,火炮倒是有可能生产出来,不过火药就难些了。暂时只能经骑射训练为主了,以后若能装备上火炮,再训练炮骑结合的战法,总之,急不得啊。”万磊也皱眉道。
“唉,不得不急啊,朝廷方面总是防着咱们,咱们东北边又有北元和朵颜三卫,就算能把朝廷与北元稳住了,也保不齐朵颜三卫什么时候会再来一趟,这委实让人放心不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朵颜三卫肯定会来的,最可能是秋收之后,南下抢粮。有几个月的时间,咱们还是可以好好地准备一下的。”
“哎,夹缝求存,举步唯艰啊!”
“没办法,只能因势利导,积极应对了。”
第131章 因势利导(八)
“万大哥,太师父回信了。”这天中午,赵雪儿兴匆匆地跑进万磊的房间来,直接把正在午睡的万磊弄醒。好在北平城治安良好,万磊不再枕戈待旦,不然冒冒然闯进来的赵雪儿非被他抽剑砍了不可。
“这么快磊跳下床来,一边穿衣一边道。
“刘氏莫邪,身世不详,或为富商遗孀,或为幻术巫蛊,或出家为尼,后御赐女秀才,自是名噪京师。交游甚广,或有大谋。”
“怎么这么多或?难道连你太师父都弄不清这老女人的来路?”万磊好一阵失望,看来他还是高看了这位张真人的实力。
“哎呀,那刘夫人神秘兮兮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咱们还是把她轰出北平城吧,省给她又给咱们捣乱。”赵雪儿道。
“呵呵,她再怎么搞乱,也比不上咱家的赵女侠啊,咱们北平城能容得下赵女侠,难道就容不下个刘老太?”万磊微微一笑,就把这张纸条揉碎了扔到一边。
“人家说心提醒你,你别老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赵雪儿生气了。
“放心吧,没事!她就是一个小老太,任她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就是了。”万磊说完,就着脸盆洗了把脸,正了正神,才道:“呆会我去城头试炮,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不去谁保护你啊。”赵雪儿一听到去玩大炮仗,立马就来劲了。
“那还快点去叫上那些个懒鬼?”万磊说着,快步往实验室而去。
这一次试炮,不只是要实验新铸的铁火炮的性能,也是要实验新制无烟火药的威力。无烟火药,想比于燃烧后发黑烟的黑火药而言,它燃烧后没有残渣,不发生烟雾或者只发生少量烟雾。
相比于明朝常用的黑火药,无烟火药燃烧更充分更迅猛,可增加弹丸的射程和提高弹道平直性和射击精度,完全可以取代黑火药作为火枪与火炮的发射药,就是制取不易。同时,对火炮炮膛的质量要求更高,毕竟它的爆炸力比传统的黑火药要强很多。
无烟火药,主要成分就是硝化纤维,直白的来说,就是用硝酸硝化过的棉花。将这些硝化纤维溶解在酒精和乙醚中,加入适量的稳定剂,做成胶状物,再压片切条干燥硬化,就能制成相对安全的无烟火药。工艺不算太复杂,难就难在硝酸的制取,所以还是无法量产,只能制一些出来实验用。
其实,火药按用途,还可分为发射药,弹体药和爆破药等,每一种都有特定的用途,也有特定的配比,不能一概而轮。比如火炮用到的发射药,就有特定的用量和质量要求,爆发力太猛,就会炸镗:爆发力不足,又会影响射程,所以要用多次实验来确定火药的配比和用量。
试炮点在西城楼上,十几门大小不一的火炮被安上炮架,对准了城外的空地,空地上每五十米就立一面小旗,方便用以目测射程,城下又有几位哨兵负责测量各项数值,城头上还有数十位北平城原来的炮手,在炮兵总领刘文秀的带领下,参与试炮实验。
这些大小不一的火炮虽然是新铸的,不过款式与明军装备的火炮同一样式,都是前装炮,全称应该叫滑膛前装炮,炮管内没有膛线,弹药从炮口装填。因滑膛炮的炮弹与炮膛弥合不严,火药燃气外泻,火药推力减小,射程较近。
而且前装炮还有一个弊端,就是每发完一炮,就必须经过灌水浇灭底火,擦干了才能装药填弹,就算是数名最熟练的炮手相互配合,最少也要一分钟才能完成这一整套作业,所以射速慢。这种大炮放在城头用以威慑还可以,拉出去打野战很可能会悲摧。
当然,要想在野战中用炮也不是没可能,那就是将炮小型化,做成方便携带的小马炮。出战时拉上几百门,临战前架上几大排,一排一排地放。趁敌军被连续几轮炮火打乱了阵型之机,已方的骑兵一拥而上,趁他病要他命。骑兵突击之后,火炮部队在火枪兵刀盾兵等步队的保护下随后推进,以巩固战场。
这就是炮骑结合战术,概括起来就三点:先是用炮轰,接着是骑兵冲,最后步兵上,别小看这种战术,只要炮骑配合得好,是可以克制蒙古骑兵的。而后世一个矮子,就是靠这种战法横扫殴罗巴并登上皇位的。
这个战法要想真正实用,还得要火炮的射程够远。其实在战场上,炮火的危慑作用大于实际,要想对付机动性特别强的骑兵,特别是以强弓为主要杀伤力的蒙古骑射部队,火炮的射程最少也要在三百米以上,因为蒙古人用的强弓的射程就是三百米左右,如果火炮射程不够,战场上的炮兵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拖己方骑兵的后腿,最后连累全军被蒙古骑射队一通乱射成刺猬。
由于这些新铸的火炮还是刚刚开封,第一次使用,万磊也不敢玩过火,所以让炮手填上一般的黑火药,先放几炮看会不会炸膛,确认它们的性能之后,再慢慢地加放无烟火药,以保证安全。
“轰!”
一声巨响从最大的一门火炮中传来,数以十计的小铅弹被击飞出去,转眼间就重重地击到城外的空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尘土乱飞,看起来效果还不错,站在万磊身旁的众小道们见了,都觉得非常满意。
“四百二十米,爆炸直径两米。”很快,城下的哨兵就把数据报了上来。
“还是不太行啊。”万磊摇摇头,在高达十几米的炮位上才能击发出四百来米,如果架到平地上,最多就是三百来米的射程,这个射程是不够的。
“先生,要不要加大火药用量?”刘文秀问道。
“不用了,先按这个弹药比进行填装,把剩下的新炮都试上一遍。对了,用城头上的老炮也试上一遍,得出数据好进行对比研究。”
“属下明白。”
炮手又是一阵忙碌,接着炮声就开始响个不停,好在万磊已经张贴出布告,说今天只是试炮,不是有战事,不然城内的百姓非被吓到不可。
一轮炮击过后,万磊就拿到了第一组数据,而从总体而言,新铸的火炮与老火炮相比,射程几乎相等,都是四百米上下,而小型炮的射程只在三百米左右。显然,这是不合格的,还需要大力改进才能用以实战。
“一半原有的火药配上一半这种新火药,再试一轮。”万磊拿出一包新制的无烟火药,交给刘文秀的同时,不忘提醒道:“注意安全,走远一点再点火。”
“属下明白。”
这一次还是从最大的那门新铸铁炮开始,一通装药填弹操作之后,点火发射,“轰”地一声巨响,弹石狂飞而出。弹石落地之时,又炸出一个大坑,哨兵马上打马前去查看。
“五百四十米,爆炸直径两米半。”哨马很快就报上数据。
“先生,您给的火药真是管用,一下就射远了一百来米。”炮兵总领刘文秀裂嘴笑道。
“现在说这些还早,把其他火炮都按这个比例试一遍。”万磊看了这个拍马屁的家伙一眼,扁嘴道。
“好勒。”
刘文秀亲自配好火药,让炮手快速装上,点火发射,“轰!”地一声,这一次没有看到弹石狂飞的情景,只感觉到了阵热风裹挟着一片弹石乱飞而出,万磊大叫:“趴下,以手护住头部。”
一阵爆炸波狂扫而过,炮台附近一片狼藉,万磊抬头一看,好家伙,那门火炮从炮架上落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很明显,它炸膛了。好在炮手们离得比较远,除了那个负责点火的被轻微震伤之外,没死人。
“先生,属下操作失误,引起炸膛,请先生责罚。”刘文秀灰头土脸地跪在万磊面前。
“算了,这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太急进才引发事故,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万磊摇摇手,又道:“马上派人检查一遍操作过程,找出炸膛的原因,今天就试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一晚,压压惊。”
“属下领命,一定尽快查出炸膛的原因。”刘文秀连拍胸脯保证,万磊又安慰了那个受了轻伤的炮手几句,这才让赤心等人用铁锤击开那门炸膛炮,做取样分析,看看问题是不是出在生铁的质量不合格。
新铸的炮才放了一炮就炸膛,万磊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如此轻易就炸膛的炮,是不能装备到军中的,否则在战斗中发生炸膛事故,未伤敌而先伤己,那就叫一个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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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这边轰隆隆地玩火炮,只在几百里外的徐辉祖当然收到了风声,他从密探的传书中得知北平军不但进行大规模的军队训练,还大搞炼铁铸炮,所以眉头更是皱得老高,他不用想也知道:北平军这是在整军备战!
正当徐辉祖再次召集手下文武两线官员商议要不要对北平军进行先发制人时,徐经却快步进入议事厅,在他老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徐辉祖听后,顿时色变,惊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是宫里的刘公公给传的信。”徐经一脸焦急。
“杨大人请留下,其他人先行退下。”徐辉祖一挥手,等众人尽皆退下了,才道:“杨大人,宫中传来消息,说圣上准备召本公回朝,此事你可听说过?”
“在下未尝得知啊。”这位杨大人其实只是兵部职方司一个六品小主事,是个芝麻绿豆一般的小官,在公侯等超品大员云集的军队中,叫他是大人,那真是太抬举他了。
不过,这个杨主事却很有背景,他是方孝儒举荐的,算得上上方孝儒的眼线。徐辉祖把他留下来,问明究竟是不是他给下的绊子,不然怎么朝廷怎么会突然抽风,在这个最紧要的时刻召他回京。
“不是你座师,那还有谁能劝得动圣上?”徐辉祖更是狐疑。
“公爷明鉴,下官北来只是巡视边防,并非什么人的眼线。”杨主事更急了,忙撇清。
其实,这位杨主事叫杨士奇,他并不算是方帝师的学生,因为他压根就没参加过会试殿试,更不是进士出身,而是以布衣身份加入翰林院充当了编纂官。在参与编修《太祖实录》过程中,有幸受到负责编撰《太祖实录》的总裁官方孝儒的赏识,才破格提为六品主事,放到北边来视察边情,并负责绘制燕云一带的关防图。
“不是你,那又是谁?”徐辉祖皱眉深思了一会,就摆摆手,冲杨士奇道:“退下吧。”
“公爷,会不会是顺天府那边...”杨士奇犹豫了一下,就提醒道。
“不管是谁,总之那人是非要把本公调离此地不可,可恨朝廷那边不明北边局势,胡乱行事。”徐辉祖骂了一句,又冲儿子道:“钦儿,备下笔墨,连夜急奏朝廷,申明北边战局,请求留驻。”
第132章 因势利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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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膛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事故,可能是由于设计不合理,有可能是炮膛质量不过关,有可能是炮管不够平滑,也有可能是因为填装弹药过多,也可以是多种原因一起造成,所以需要细细地分析。在没有得出事故原因之前,万磊是不会再试炮的。
万磊自认不是炮弹学专家,所以他只能从炮膛质量问题上找原因,至于其他方面的原因,只能交给专业的炮手去找。而把炮膛上取回来的铁样进行成分分析之后,他发现其中的磷硫含量偏高,或许这就是铁炮易被震裂的原因。
找到了原因,万磊却更是眉头紧皱,因为要想除去生铁中的磷硫,就要建炼钢的平炉,而现在顺天府为了打造高炉炼铁厂,已经财力溃竭了,短时间内无力再建新厂炼钢。
既然无法炼钢,那只能用加厚炮膛炮管的方法防止破裂,那火炮就没法小型化,本着这一点考虑,万磊又改出了一个模具,铸出一口更厚重的火炮,炮身加加上炮箍,以防止炸膛。
这种重型炮只宜用来守城和攻坚,不宜用以野战,毕竟这上吨重的玩意儿真不好带,至于野战,暂时那还得靠骑兵上。等以后有余力了,能造出炼钢厂,炼出优质钢材的时候,就能搞小型炮和小型枪了。
入夜,晚风习习,万磊在院子里摆弄着一台奇怪的机器。自从把制腊工艺的专利权转手之后,万家又少了一项工作和收入,而赤心赤诚两道也不闲着,在一个大木盒边上忙活着,细心地把调试盒子内的齿轮和摆针,做出相对精确的大摆钟。
北平城作为曾经的元大都,城中心设置有高大的钟楼、鼓楼作为全城的报时机构。这与历代利用里门、市楼、谯楼或城楼击鼓报时不同,万磊早有打算,当摆钟设计完成之后,就把鼓楼改建成一个大钟楼,作为为全城百姓报时的工作,也作为文明的象征,增强顺天府百姓的荣誉感,这可比大修皇宫更得人心。
至于那个元帝曾经居住过人宫城,三十多年过去了,没有翻修,已经破败不堪,万磊也没有修它的打算,以后最多把它弄平了,翻盖成议院和行政院等机构的总部,剩下的地方用来做成公园或游乐场,作为百姓娱乐休闲场所。
不过,北平城的城墙却急需重建。北平城防体系包括城墙、城门、护城河。城墙是夯土筑成,周长约三十公里,高约10至12米,基宽20至24米,顶宽10至15米,看起来雄伟,其实是严重的豆腐渣工程。也就是因为城墙太过豆腐渣,在北平军在战斗中屡屡吃亏。
另外,由于城墙多是夯土筑成,容易被雨水冲刷浸泡而导致倒塌,就拿前天那场大雨来说,就有多处城墙坍塌,好在派出去轮训的军队弄回来上千俘虏,加上几天前捉的那一批,这两千多俘虏正好用来翻修加固城墙。
为了城墙更加坚固,万磊与铁铉商议之后,决定暂时用砖石包覆土墙。以后有余力了,再向外扩展,修造全砖石结构的城墙,甚至于在城外修造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暗堡和铁丝网,用来阻挡和延缓骑兵的冲锋,以构建固若金汤的北平城。
“磊之,明天晚上师范学堂正式开学,有空过去看看吗?”闱儿托着一盘果脯过来,摆到万磊的面前。而师范学堂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完成筹备工作,不只是因为闱儿为人勤快,还因为有很多人鼎力支持,不但各位族长出人出力,就连铁铉也派人把原来元朝的国子监给清理出来,作为师范学堂的校舍。
“去,当然去,夫人的场子,为夫怎么能不去捧呢。”万磊手也不擦,就向一个蜜枣捉去,却被闱儿给拍开了。
“你的手这么脏,别动,我拿给你。”闱儿一边骂,一边拿起蜜枣送到丈夫的嘴边去,万磊结结实实地当了一会饭来张口,这一幕让旁边的赵雪儿见了,不住地翻白眼,道:“闱儿姐,这家伙是个大坏蛋,你别老是惯着他。”
“嘿嘿,羡慕咱们老大与大嫂恩爱是吧?那还不快找个好人家给嫁了,你爹不是说,有几户好人家想要娶你过门吗。只要你一点头,就能当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福气得很啊。”一旁磨香料的的赵全忠笑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要像穆桂英那样,上阵杀敌立功,才不会嫁人当少奶奶呢。”赵雪儿白了堂兄一眼。
“呵呵,雪儿姐,您要真想像穆桂英那般,就得先得抢一个杨宗保回来。”赵全仁也笑道。
“去死。”赵雪儿瞪了赵全仁一眼,脸都气红了,这更加引得其他人一通狂笑。
庭院中阵阵欢声笑语,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赵全忠去应门,这门一开,就见一支箭从他头上飞过,直射到院内的枣树干上。众小道见了,立马起身将万磊与闱儿围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四周,而赵全仁和赵仁义则闪到了暗处。
过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人,万磊一皱眉,就见那支箭上还裹有一张纸,忙让赤心去把箭取下,打开一看,只有十几个字:有事相商,子夜之前,鼓楼相见,一个人来。
“什么人啊?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送信,这不是在下战书吗?”赵雪儿道。
“管他是什么人,马上去请官差,全城围捕,绝不让他跑了。”赵全忠被吓出了一声冷汗,怒道。
万磊却不言语,只是看着这份战书,隐隐约约地能闻动一阵桃花香,这种香味似尝相识,只一回想就记起来了,是当日在思仪院闻到的那种香味。一想到这,万磊心道:“这刘夫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战书’。”
“哦,不对,这不是战书,而是邀书。不过,她为何要下邀书,又有何隐秘之事要在半夜相商?”万磊一想到这,眉头更是急皱。
如果换做是以前,万磊肯定一声令下,派人去把思仪院围住,那刘夫人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过,现在这刘夫人身份太过神秘,敌友不明,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会多树敌人。如果真应邀前去,只怕是个陷阱,有去无回。
“老大,怎么办,是不是马上去喊人。”赵全忠见万磊沉默不语,又提醒道。
万磊一摸下巴,道:“不用了,我们去会会她。”
“什么?真去?你,你不要命了!”赵雪儿第一个反对。
“想杀我也不用把我约出去杀,摸黑下手不更好吗?”万磊淡然一笑,又道:“既然她敢向我摊牌,我又何惧于她。”
第133章 因势利导(十)
鼓楼,位于北平城的正中央,就在后海旁边,与钟楼相对而立。所谓晨钟暮鼓,钟楼和鼓楼都是用来报时的。不过现在北平城处于草创时期,并没有安排司时报时之人,所以鼓楼一带非常冷清,很少有人路过。
雨后新晴,星空特别璀璨,万磊与赵雪儿提灯夜行,不过暗中还有数人在附近埋伏,一发现不对劲就出击。对于这些小道士的武力值,万磊是非常自信的,因为他们是邋遢道长的高足,内功底子不错,当个保镖绰绰有余。
正是因为有人为保,万磊也懒得再连功夫,毕竟这时代已经不比武功了,而比武器,在机枪大炮面前,任你神功无敌,也是造渣的份。行到了鼓楼附近,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别说是人,连个鬼影也没有。
“既然有事相商,就不要藏头露尾。”万磊驻足高呼,却不见有人应。
“我都说别来了,这些人装神弄鬼,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赵雪儿道,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鼓楼上传来“呼”地一声疾响,一支暗箭急向她射来,她忙一闪身,手上数枚铜钱飞出,直取偷袭者的所在。
这些铜钱击向敌人的同时,赵雪儿一个呼啸,埋伏在附近的赤诚赤心等人同时出击,跃上鼓楼立时就将鼓楼上那个刺客围在陔心,并缠斗起来。不过,那个刺客也不是吃素的,左推右挡,如灵蛇一般地闪过了众小道的围殴,还不落下风。
而就在鼓楼上的人缠斗不止之时,黑暗中又猛然跃出一个黑衣人,他的身法非常快,一下就冲到万磊的身旁,长剑直横在万磊的脖子上。不过他的速度快,赵雪儿的速度也不慢,两格飞镖击出,直取对手的右手,矮身突进,匕首直取对方的心口。
“呛!”刀匕相撞,擦出了一片火花。那黑衣人右手挽了一剑花,直刺赵雪儿的前胸,左手施展开擒拿手,扣向万磊的喉咙。不过他的手刚抓到万磊的脖子上,就“啊”地一声惨呼,原来,他的手正好抓到万磊的手臂上,而万磊的手臂上是一套满是刺的护臂。
黑衣人暗算不成反遭暗算受伤之机,赵雪儿自然不放过此良机,猛然飞起一脚踢到黑衣人的手腕上,直接着对方手上的剑踢飞,匕首同时横到了双方的脖子上,一声怒喝:“别动,再动就刺死你。”
战斗只在电击火石之间就结束了,鼓楼上的刺客见同伙被制,一剑扫开围攻的众道士,跃下鼓楼来救。不过众小道那里会让他轻易得手,放出数枚暗器,挡住了他的去路的同时,又追上来将他围在陔心。
这种一见面就疾斗的火爆场面,万磊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一把拉开那黑衣人的面纱,却见一枚暗器急射而出,不过他早有准备,手臂一抬,就把暗器挡了下来。
面纱掀开了,万磊猜得没错,黑衣人正是刘夫人,不过这老妇人年过半百还如此好勇斗狠,并且亲自上阵,这着实让万磊大吃一惊,道:“原来是刘夫人,不错不错,够胆识,却不知深浅,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杀的吗。”
“要杀你早就杀了,也不用约你来这里动手。”失手被擒且被揭破身份,刘夫人却不害怕,冲那个还在与众小道缠斗的刺客道:“绾儿,不要理我,马上逃出城去,以后记得报仇雪恨。”
“让你的女儿住手吧,她是逃不掉的,莫做无谓之争。”原来被众小道围攻的是刘绾,万磊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柳一般的女子,却是个会武功的人,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刘绾以一敌六,自然是力感不支,现在又见义母被擒,更是焦急不已,她这一心浮气燥,破绽就更多。而六小道结成战阵,明明白白的以多欺少,还是不带一点羞愧地。才一会的功夫,刘绾不是手上中拳就是腿上被踢,要不是因为万磊没有下毙敌的命令,她早就被乱镖射死了。
“你们躲在暗处偷袭,也算不上什么英雄。识相的马上束手就擒拿,不然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万磊道。
“绾儿,快走啊!”见小女身陷重围无法脱身,刘夫人更急了。
“娘,女儿无能,不能...”刘绾说到着,正想突围,却见万磊一挥手示意下狠手,众小道得令,一抬手臂,就见无数银针如雨点一般向对方射去,刘绾见识不妙,忙挥剑来挡,不过她的剑那里快得过这些飞针,虽然要害部位的针被挡开了,不过手臂大腿等处纷纷中招。
“卑鄙小人,居然用毒...”刘绾一声怒骂,就颓然倒地,这些飞针中可是涂有**的,中一支就能把人迷倒,更何况是中了十几支的她,就是内功无敌,也照倒不误。
见“女儿”也不幸被擒,刘夫人又急又怒,道:“识相的马上把我们放了,不然你北平城将永无宁日。”
“呵呵,我连燕王都敢杀,连皇帝都敢胁迫,你觉得我是被吓大的吗?”万磊笑问道。
口头威胁不见效,刘夫人更急了,道:“老身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朋友。”
“朋友?”万磊摇摇头,道:“在下见少识寡,还没见过一见面就动刀子要人命的朋友。”
“是你先不守信用,言明了只你一个人来,却偏偏带了这么多人来,分明了就是想以多欺少。”刘夫人强辩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带人来只为保平安,不像你们如此凶横霸蛮,一见面就动手暗杀。”
“我们不是要动手暗杀,只是不想让多余的人听到我们的秘密。”
“他们都是我的人,这里可没有多余的人。再说了,有什么秘密这么见不得人,偏要深更半夜里说。”
“既然已经落到你们手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望你们以后别后悔太迟。”刘夫人脸一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哎呀,我们好怕啊。”赵雪儿见对方被捉住了还这么横,气极反笑道:“我倒想看看,什么叫后悔太迟。”
赵雪儿正要动手教训刘夫人一下,却被万磊拦住了,万磊看了刘夫人一眼,就道:“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只要不是想要我命的人,我是不会动刀子的。不过,在没有弄清你们来路之前,你们就留在我万家做客吧。”
“听到没有,走啊!”赵雪儿可不是傻子,听出了万磊所说的做客只是客气话,她可不会真把刘夫人当客人来待。众小道也是如此,把地上的刘绾绑起来就往家的方向挡,明明白白地把他们当成犯人看了。
第134章 因势利导(十一)
“没想到,名满京师的刘夫人原来还是练家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万磊立在柴房门外,而刘夫人和刘绾被关在柴房内,手脚上了绳索被捆成了粽子,与阶下囚无异了。
“老身也没想到,自称顺天府第一公子的万公子会这么无耻,不守信约,以多欺少,还私关人犯。”刘夫人针锋相对,没有囚犯该有的自觉。
不过,万磊不喜欢跟女人打嘴仗,所以也懒得在谁先不信用这一事上较真,只是淡然道:“你们搞了这么多事,不就是想约我出去谈事吗?这里环境也清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谈了吧。”
“呸,我们现在是你的俘虏,不过你休想从我们口中审出什么来。”刘夫人怒道。
“不想说就算了,你们先在这里委屈一晚,明天会有人解送你们出城。不过你们已经列入北平城不受欢迎者名单,以后严禁入境,否则休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们。”万磊也没有杀掉这两个女人的打算。
虽然这两个女人来历不明,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行刺,不然在动手之前也不会下“邀书”。而刚才那一场打斗,与其说是行刺,倒不如说是比武,她们想用这种方式作为下马威,以争取主动。
“你真的会放人?别是猫哭耗子假惺惺。”刘夫人自然是不信,万磊却懒得跟她多辩,一挥手把门关上,转身就离去,看着万磊离去的背影,她倒是急了,道:“等等,老身有话要说。”
“娘,别信他,他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出卖咱们。”刘绾已经幽幽转醒,急道。
“绾儿,娘老了,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刘夫人与“女儿”对视了一眼,叹道:“半世蹉跎,一世难成,倒不如放手一搏,这个险必须冒。”
“你们有一刻钟时间。”万磊转身回来。
“其实。”刘夫人闭眼深思小刻,下足了决心,才道:“其实,我们是同路人,大家可以合作共举大事。”
“同路人?”万磊摇摇头,道:“你们也太高看我了,我虽不知你们是何来路,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富即安的小作坊主,跟你们肯定不是一条道上的。”
“万公子不必再打哈哈了,以老身对公子的了解,公子肯定有所大谋;老身也派人查过尊夫人的来历,以及那几位小道友的来历,若公子胸无大志,定不会与他们共居一室。”刘夫人淡然道。
“哦,看来您老人家的关系也挺广的,知道的事还挺多,不过这世道乱,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万磊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刘夫人不以为意,又道:“那几位小道友的来历很好查,一查就知道是张真人的高足;倒是尊夫人的来历很不好查,老身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查到的。”
刘夫人顿了顿,又道:“傅闱,小字闱儿,颍国公傅有德孙女,父傅荣曾任将军。洪武廿七年,颍国公被赐死,全家遭受牵连。长子傅荣居外为将,闻知此讯成舟出逃,夜过黄浦江时遇大风舟沉,人货皆沉江底。次日,江边一农户救起一女,改名为刘闱,后将其卖与乐户刘氏。刘氏养育数载,携之北上北平,在思仪院开店坐堂,以为头牌。怎么样,老身说得没错吧?”
万磊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就正色道:“这不过是你的一己猜测,至于内子的身世,我不曾过问,也不想过问。”
“哈哈,口是心非,什么不想过问,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在意夫人的出身低,不好意思或者是不齿于过问而已。”刘绾冷笑道。
“内子出身贫贱还是富贵,我不会在意,只知道她此时是我夫人,谁敢当面出言不逊,我定不饶他。”万磊瞪了刘绾一眼,怒道。
刘绾还想再冷嘲热讽,刘夫人却止住了她,道:“老身在京师多年,有幸拜访颖国公府数次,曾见过年幼的闱儿小姐,日前一见,顿觉有七八分相像,这才派人去查证的,若万公子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尊夫人。”
“就算是又如何?我与内子只想平淡度日,这等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血海深仇岂能说忘就忘?既然贵夫人如此不记家仇,那真是数典忘祖,不敢再复傅姓也是正常。”刘绾冷哼道。
“如果你们只想谈这些,那我就恕不相陪了。”万磊一挥衣袖,转身就要走。
“万公子请慢走,老身言及此事,并非有意揭尊夫人伤疤,只想告诉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现在交个朋友,以后有事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料。”刘夫人忙道。
“交个朋友?”万磊一皱眉,就道:“交朋友的基础是互信,我现在连你们是什么来路都不清楚,真跟你们交了朋友,天知道会不会被人卖掉。”
“老身姓刘名莫邪,家父刘福通曾为大宋国丞相,后为朱元璋算计,身陷安丰,老身无时无刻不思报得此仇。义女绾儿,身世于尊夫人相似,本为凉国公女,父蒙冤被杀,家被抄戮,老身暗中救出。同样身世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以老身为义母,同举灭明大旗,图谋报仇雪恨。”
“对,不屠尽朱家孽子贼孙,我等誓不为人。”刘绾(蓝绾)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既然你们想找皇家报仇,那就直管去吧,我就不参与了。”万磊摆一拱手,道:“委屈你们在这小住一晚,明天送你们出城。”
“万公子这般说,是看不起老身没有实力吧?”刘夫人冷冷地看了万磊一眼,又道:“不瞒公子,老身手里的本钱不比公子少,没有公子入股相助,老身也能成功举事,只是费时更久而已。”
“你们既然早做好了准备,那还等什么,动手啊,在下保证,绝对两不相帮,更不会向朝廷告秘。”
“万公子,你以为老身会蠢到让您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吗?”刘夫人笑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万磊皱眉问道。
“不敢,不过老身在举事之前,定会想办法让朝廷四面受敌,待它奄奄一息之际才好下手。以北平军之强,定是不怕朝廷数十万大军的,若是朝廷有数十万大军被拖住,京师必定空虚,老身举事也易行得多了。公子如此精明,个中的道道,只怕比老身还明白吧。”刘夫人笑意更浓了。
“这么说来,你是想用北平军来打头阵当替死鬼了,不错,这个主意真心不错。不过,你就不怕我们北平军投了朝廷,一起围攻你。”
“怕,当然怕,所以老身才来北平,与万公子共议大事。这样吧,你我结为盟友,共同进退。他日事成,以长江为界,中分天下,公子以为如何?”
“不怎么样,我北平军兵少将寡,就算是中分天下,也守不住,要来何用?”万磊却没有头脑发热,毕竟天下不是地图,不是划一条界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而是要有足够多的兵员和政府官员来管制才行的。
刘夫人闻言,不由得偷看了万磊一眼,明显是为他的成熟稳重而惊讶,定了定神,又道。“老身又没说现时就起事,只是先跟公子通个气。如若公子愿意同谋共事,老身就先送个大礼给公子。”
“大礼?什么大礼?”万磊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一心要搞阴谋,隐蔽工作做的实在不怎么地,不像是能成大事的人。毕竟造反这种事心里有数就行,就算死心塌地地要反了,也得把造反的话烂在肚子里,说不得说不得。
“老身有办法让朝廷换将,换上一个平庸的镇北将军,给北平军几年平稳的发展时间,这算不算是一份大礼?”
“哦,您还有这个本事?”万磊顿时来了兴致,如果真能把精明的徐公爷换走,这对顺天府来说,无疑就是一件幸事。
“事在人为,当今皇帝昏庸好虚名。老身在京师还有点人脉,他们动动口舌,就能说动朝廷,临阵而换将,至于换上果敢骁勇的良将,还是换上昏溃无能的庸将...”刘夫人话到三分,一脸笑意地看向万磊,言外之意不言自明了。
“既然先有厚礼可收,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你们的好意。这样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倒向朝廷。至于中分天下,我不敢妄想,只要保住顺天府的平安就行。”万磊正色道,不过,他所说的不尽不实,因为他要的不是中分天下,而是全收天下。
“老身送出这份大礼,是为了让公子强军备战,日后南北两路夹击,以便于一战定鼎。若公子还是想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那就太没诚意了。”刘夫人皱眉道。
“那您说,咱们该怎样才算是合作?”万磊问道。
“很简单,他日老身举兵之前,公子所领的北平军先要举兵反叛,拖住明军主力,老身所部一举突击京师。战后,以长江为界中分天下,并齐力斩杀朱明皇室与明残军。”
“这个...”万磊犹豫了一会,就问道:“我有多长时间准备?”
“多则四年,少则两年。”
“两年?时间太短。”
“万公子请放心,只要公子有诚意,老身会动用在山东与山西的关系,给公子走私粮草兵器大开方便之门,两年之内定能兵强马壮。”
“好吧,既然有先占的便宜,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可说好了,以后别再派人来搞阴谋,腐化我北平军,不然别怪我不守信用。”
“这是自然。既然现在你我是盟友,这身上的绳索是不是...”刘夫人耸耸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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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因势利导(十二)
“为什么要往砖窑上浇水?”万磊在建筑工地上视察,发现烧砖的工人正往一个砖窑上不停地浇水,十分好奇地问道。
“先生,如果不浇水,烧出来的是红砖,红砖是没法用的,只能浇水把这些红砖闷成青砖。”一位老烧瓦工一抹脸上滚动的汗水,解释道。
“红砖为什么没法用?它们比青砖差吗?”万磊记得后世建房多是用红砖,没人说红砖比青砖差啊。
“两种砖的强度和硬度相差不多,只是红砖犯忌讳,没人敢用,所以砖窑都要把红砖闷成青砖才能卖出去。”
“多一了道浇水工艺,这不难吧?”
“不是不难,而是非常难。每块砖坯都要经过几千度的高温煅烧七天七夜,才能有幸成为青砖。其关键还在于煅烧后的封闷“浇水”过程,如掌握分寸不当,则会变成红砖。浇水的功夫很讲究,一切奥妙就在于这道工序,否则砖子就会变成红砖。是红砖还是青砖?全在这道关隘。浇水多了,砖子会外青色内红色,显得半生而不熟;浇水少了,砖子会外红色内青色,卖相与红砖没有明显区别。”老烧瓦工介绍道。
“在浇水的时候,先要用泥浆、石头封堵窑门,并放水泡浸封闷后的窑门。砖窑的地平线上,也要筑起一道环绕砖窑的护窑水沟。接着,咱们要合力将几张已泡浸后的旧棉被抬上砖窑的顶端,封堵通红的火焰。成功封堵后,咱们还要下来用水管便迅速朝整个砖窑浇水,每隔一刻钟就要均匀浇淋一次,如此浇水也要七天七夜。通过浇水、泡浸窑门,才能将这一窑五万多块砖熟成青砖。”
“啊!这么麻烦啊,那就不要烧水了,等砖窑自己冷却下来,红砖也能用的。”连续七天七夜不停地浇水,万磊听到这里,真的无语了,不就是个颜色吗?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吗?
“先生,青砖与红砖虽然强度、硬度差不多,但青砖在抗氧化,水化,大气侵蚀等方面性能明显优于红砖。”万磊身边的赤心如是说,他对各种砖材的质量也是小有研究了。
“只要砖的强度和硬度足够就行,至于红砖的某些不足,并不影响使用,我们又不让红砖裸露在外面。以后不要烧青砖了,都烧红砖。”万磊说道。
“可是,红砖犯忌讳...”那名老烧瓦工还是有些顾虑。
“这里是顺天府地界,不是明朝,红砖犯什么忌讳啊?!真是的!”万磊微怒道,不就是个颜色吗?还分什么三六九等,这封建社会也真***混蛋!
既然大老板不让浇水,那这些烧瓦工也乐得轻松。说实话,谁愿意七天七夜守在窑边不停地浇水啊,这都是被封建统治者给逼的。
一般说来,盖得起砖房的,都是一些大户人家。人家也怕犯忌讳,红砖烧出来他们也不敢用。这样一来,红砖就等同于废砖。烧出这样一窑废砖,几个月辛勤劳动就打了水漂,不仅仅是劳而无获,还要赔上柴火钱。
赔钱赚吆喝的事谁也不愿意干啊,所以,浇水闷砖这道工序就成了烧砖工艺中的重中之重。万磊可不希望顺天府本就不多的工匠穷折腾这些没用的,还是让他们赶紧把砖烧出来才是正经,城墙工地上还等着用呢。
自从送走了刘夫人一行,万磊就开始大展拳脚搞工程,第一个项目就是修城墙。北平城四面土夯墙一下雨就塌,这种豆腐渣工程实在没法给人带来安全感。为此,四千个新弄回来的俘虏被集中到工地上,一部分当起了烧砖工,一部分当起了烧水泥工,一部分当起了砌工,力争在半年的时间内用砖墙把土墙都围上。
这一项城墙加固工程,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砖,也不是钢筋,而是水泥。水泥的生产过程一般分为两磨一烧。材料很普遍,石灰石,粘土,铁粉等,这些原料按一定的配比磨细后,在水泥窑内煅烧,成为熟料,再把熟料、石膏、混合材按一定配比混合磨细后,就是水泥。
煅烧的工艺并不难,其实最难的是那两道研磨的工序。在没有粉碎机的年代,如果用驴拉石磨的方法来慢慢研磨,其生产能力之低下,其成本之高,可想而知。幸好,赤心一拍脑袋,想出了用水磨来代替驴拉磨的方法。
于是,万磊命人在高梁河改建水坝蓄水,增加水流的冲力,并把几台水磨机装到了水坝上。有了这几台强力的水磨机,水泥才有可能量产,工地才得以开工。
其实,水资源短缺一直是顺天府地区,特别是北平城的一个难题。北平城市用水有四种:一是居民饮用水,主要依靠井水;二是宫苑用水,由西郊引山泉经水渠导入太液池,因水从西方来,故称金水;三是城濠用水,也由西郊引泉水供给;四是漕渠用水,此渠即大都至通州的运粮河通惠河。由于地形落差较大,沿河设闸通船,所需水量很大。
四者之中以漕渠用水最难解决,为了使江南的粮食与物资直达大都城中,元朝水利专家郭守敬用京北和京西众多泉水汇集于高梁河,经后海子而注入漕渠。因此,高粱河上游修造了很多水利工程,万磊只是派人在原有的河坝基础上稍加改造,就能做成水坝。虽然没有南方的大江大河的水利之便,不过也凑合能用了。
另外,水泥生产不只是要用来砌墙,以后还要用来铺设北平城内的各条道路,以改善百姓的生活环境,所以更需要加大生产量。当然,万磊是不会向隋炀帝靠拢的,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这是他一向的准则。
刘夫人果然没有忽悠万磊,她离开才几天,就有一支晋商队从山西来到北平,这支商队贩来大批小麦,运回去了大批食盐,与此同时,还与北平的燕商达成协议,以后代为走私各种类如煤油蜡烛铁器等物,并以银子来支付。如此一来,顺天府也就有了“外贸”收入,银子不再是只出不进了。
有了银子,万磊当然不会让这些银子坐地生尘,水泥生产场就是燕商集资建立的。万磊不收专利费,只是约定头一年内水泥厂属于公有,所产水泥全部公用。第二年进行私有化,所产水泥一半作为公用,一半私人贩售。每过一年,征用的公用水泥量减少一成,五年之后完全私有化。
对于这种方案,燕商会全体成员都乐于接受,毕竟水泥厂是新兴行当,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注资,一年之后就能获利,六年之后就能得到一座设备完善的大厂子,这种坐享其成的好事,谁不乐意啊。
至于水泥厂是否真的能给人带来利益这个问题,他们压根就不担心。在他们的印象中,万先生出马,没有办不好的事,炼铁厂这么大的工程他都能搞起来,更何况是个小小的水泥厂?
赵鸿儒也跟着出来视察砖厂和水泥厂,见这两大工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回程时又道:“贤侄,咱们现在已经晒出一万多斤盐,并造了六千多口铁锅,照这样的生产速度,只要不出岔子,半个月之后就能完成北元的定量,只是布匹还有一个大缺口。”
赵鸿儒作为铁铉的师爷,不但自己有钱,还管着顺天府的钱粮帐目,万磊听了他的报告,就道:“这个您不用着急,最多十来日,就会有一批布匹北上北平。”
“顺天府现有官银十七万两,虽然足够支付布款,只是军费恐怕会有所短缺。”赵鸿儒皱眉道,其实,他作为钱粮师爷的同时,也是北平城最大的粮商,垄断了粮食买卖。而顺天府的行政收入,主要是卖粮款,没有其他生财之道,财政紧缺是迟早的事情。
“不用银两支付,这一次对方点明了要铁器,这事我会跟铁大人商量,让炼铁厂生产出一批兵器。”万磊低声道,这些兵器,是刘夫人点明要的。
其实这个老女人还真不简单,她之所以跟万磊合作,就是看中了顺天府有炼铁厂这一点,毕竟造反也是要有兵器的,不然拿木棍跟朝廷拼仗?这也得能拼得赢才行啊。所以,她就向万磊大量定购兵器。
至于如何将兵器走私南下,这是刘夫人自己的事,万磊也不想过问。反正顺天府已经上了朝廷的黑名单,在万磊看来,只要能给顺天府带来利益,走私盐铁等违禁物也不算什么大事。
第136章 因势利导(十三)
在如火的夏日中,四月匆匆而过,眼看端午节就要到了,北方的天气更加炎热。由于近半个月没有下雨,草木都有些枯黄了,天空灰蒙蒙的,满目尽是灰尘,这让人不禁想起沙尘暴天气。
天时久旱,庄稼枯萎,北平城内的居民自然是坐不住的,在民兵团的带领下,居民们组成抗旱队,四处引水灌溉。好在北平城附近有一些用于给后海子和太液池注水的小型水库,引水库水灌溉,也不算是费什么事,只是水泥磨坊的水磨机要停工了。
顺天府这边遭了灾,北元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雨水减少,牧草不丰,逐水草而牧的蒙古牧民受灾更重,为了让牛羊吃饱,只能南迁到长城附近,甚至冒险进入明边境,边境摩擦不断。好在北元还算是守信约,只在河套大同等地闹事,没进入顺天府地界。
不过这可苦了徐辉祖,他作为山东山西两边总制,要守的防线很长,不但东边的山海关要守,四边的大同也是他的防区之一。眼看着蒙古人来势汹汹,他自然要抽调主力去大同驻防,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余力跟北平军较劲了。
正当徐辉祖为四面受敌的残局而头疼之际,亲兵来报,说朝廷派来传旨的行人就要到了,请他马上去接旨。所谓的行人,就是奉使官,直白的来说,就是跑腿的,不过他们跑腿的对像很特殊,是皇帝,所以也是怠慢不得的。
其实,明初对宦官的管理非常严格,非得圣旨是不能出宫的,而四处传旨的多是行人,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人初举自孝廉,后从进士中选用。行人在京官中地位虽低,而声望甚高,升转极快,初中之进士,以任此职为荣。
来传旨的就是一个小进士,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大群文官武将,浩浩荡荡的很是壮观,只是永平府城太过简陋,与这支队伍不太相称。徐辉祖早早就派人去城去恭候,又领着一干文武在城内等着听旨。
一套繁琐的见面礼议之后,帅府内升帐,百官叩拜,之后那行人才摊开圣旨,高声读道:“圣谕,魏国公柱国太子太傅前军都督徐辉祖,制军有方,功高劳殊,特旨加恩俸一千石。今朝廷多事,急召归朝,见诏即刻南归,不得有误。北边军事,交由武定侯郭英节制,钦此。”
徐辉祖连忙领旨谢恩,起身问道:“不知此时圣上召本公回朝,所为何事?”
那行人道:“辈职亦不甚明了,只听说是西南有事,要徐公爷速去坐镇。”
“西南有事?有何事?”徐辉祖皱眉道。
“卑职不甚清楚,只知是云南镇守派人入朝,说是安南国发生了叛乱,叛军与广西云南两地的土司相勾结,企图为乱。”
“居然发生了这等大事。”徐辉祖顿时急了,安南国位于西南边陲,是明朝的属国,现在居然公然勾结边疆的土司势力准备造反,这真是流年不利,一方有事,八方闹鬼,北边的燕叛军还没有平定,南边又有人跳出来生事了。
“徐公爷,兵急如火,您还是尽快与郭侯爷交接完军政之事,速速南归吧。”那行人又道。
“好,请各位入大堂就座,本公已着人清点好民籍兵册,各位细点就是。”徐辉祖一挥手,让来人进入大堂,待众人都分宾主坐好了,他才一拱手,冲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将道:“郭候爷,能否借一步到内堂说话。”
“贤侄有什么话就请直言,这里又没有外人。”郭英正色道,按爵位他比不上徐辉祖,不过按辈分,他可是徐辉祖的长辈。
要知道,洪武帝曾屡兴大狱,屠戮功臣,开国功臣死的死,杀的杀,只有两位侯爵硕果仅存,一个当今皇上的亲家――长兴侯耿炳文,一个就是他武定侯郭英。能在数场血雨腥风中存活下来的人,他自然有过人之处。
面对倚老卖老的郭英,徐辉祖也不好强请对方,只是一皱眉,问道:“不知郭侯爷日后将持何种方略统理北边战局。”
“郭某已得圣谕,先与燕军和谈,许之以辽东封地,断了辽东之忧之后,再徐图他地。”郭英朝南一拱手,道。
“如此说来,朝廷是打算对顺天府用兵了。”徐辉祖眉头皱得更高了。
“顺天府勾结北元,早有谋叛之心,自当早图之,免生后患。”
“只是我军现有兵力不足,恐怕无力平定北平军,若是两军胶结,只怕会让外敌从中渔利。”徐辉祖又道。
“这个本将自有区划,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军定不会轻举妄动,我军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一鼓将北平拿下。”
“既然郭侯爷早有区划,晚辈本不该多言,只是不得不提醒侯爷,知己知彼才可百战百胜,用兵之前,先要弄清北平城虚实才好。”
“本侯南征北战多年,用兵之法还是略通的。”郭英明显是不耐烦了,毕竟他是长辈,要让他倚老不卖老,虚心受后辈教,这恐怕有点困难。
徐辉祖自然看出了对方是忠言逆耳了,把该说的说了,也就识相地住了嘴。至于与燕叛军议和一事,他更是不看好,毕竟人家发动叛乱目的可不是割据一方,而是要谋朝篡位,就算暂时归安,以后还是会反的。不过这些事都不归他管了,他也懒得多说讨人嫌。
办理完军政交接,徐辉祖就带着自己原班亲信将领,在亲兵队的护卫下打马南归。虽说顺天府此时在搞剿匪行动,不过官道上打着朝廷旗号的队伍,北平军一般是不会动的,所以官道上还算畅通。
回朝的路上,徐辉祖本想路过北平探一探北平军的虚实,不过生怕被人误以为是通敌,所以不敢去,直接就取道南下了。
朝廷这边在大搞人事调动,顺天府内部却在开第一届党代会,二十几名军政议的代表组成第一批党员,开会议定党纲和党章,之后集体盟誓,永不叛党。接下来就是选出书记一人,常委五人,军委五人,并从此定下党军一体的政策,军队由军委直接领导。
立党规党纪的同时,还厘定了军规军纪,规定将官皆由军功而升迁,不过政委由党委指派,政委的工作就是保证军队的忠诚度的。军委还下辖参谋总部,总部设有各级参谋,这些人也从将军中提拔上来,平时或在军校任教官,或在军营指导军训,战时作为参谋,辅助军委拟定各种作战计划。
总而言之,就是要把北平军从一支旧式农民军向一支新式职业军转变,这支军队有组织有纪律,只服从军委领导,而不盲从于主将。这支军队也有自上而下的严密的组织模式,一层领导一层,上级定下的作战任务,下级坚决服从,真正做到指哪打哪。
万磊还是当一名书记官,负责管理党籍和名册,至于常委,主要任务还是发展和审查党员,而军委也在发展大力发展党内,很多营级以上的将领都被发展成了预备党员,只要过半年没有犯大过,就可转正。
另外,党员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总的来说,先入党的就是元勋,后来加入的就按先后排定名位。而军队内部也好,政府内部也罢,都会有党支部,设有书记,负责管理内部的党员。总之,一层管一层,层层统属,非有特殊情况,不得越级提升。
“各位,你我志同道合,还望他日以富贵相见!”万磊没有说什么祝词,只是一拱手,又道:“今日在下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众“党魁”群起响应,因为他们已经可以料想到,这个被命名为祖龙党的党组织很快就会像滚雪球一般壮大,他们的好日子不远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待得北平军兵强马壮之时,就是他们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之时。
第137章 因势利导(十四)
果如刘夫人所言,徐辉祖被调回京师之后,顺天府就获得了短暂的和平时期。现在经略山东和山西的是武定侯郭英,这家伙年老体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一方面对北平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派人与盘踞辽东的燕叛军和谈,争取划锦州而治。
而朝廷方面则积极调动大军南下,并任命徐辉祖为征蛮大将军,领五万禁卫军和广西云南的边军总四十余万人,准备武力解决掉安南的叛军。按说现在北面有强敌环伺,朝廷不该再开战端,以面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中。
不过,洪武年以来数十年的胜绩,让朝廷开始自大起来,以为朝廷军一出谁与争锋,殊不知,要打赢一场战争,不只是要有勇兵,还有智将,更要有坚挺的后勤,少这一两样,结果都是悲摧。
朝廷上的事万磊是不关心的,他趁着这短暂的和平时机,一面大力练兵,一面大力恢复生产,不只是军工重工方面的,还有民生方面的,比如说,派人在沿河边开辟出菜苑,种植时鲜蔬菜改善百姓的菜蓝子;开放山川河流,集中百姓渔猎等等。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思想或者说主义希望占领整个世界,宗教主义,恐怖主义,种族主义,帝国主义... ...
但是最后,只能有一个赢家,那就是消费主义。人,之所以称之为社会的动物,是因为他们会成家立业,要养家糊口。吃饭穿衣住房出行,这些都是人类所必须的消费。
另外,自然界中有一个神秘的概念,叫进步。任何生物都必须沿用这一方向和大自然保持着同步,如果失去方向就会停滞,就会消失在进化的尽头。人,之所以能进化成为人,也是自身不断进步(进化)的成果。如果不是人类的祖先不断地追求进步,人类现在说不定还是坐在树上看星星的猴子。
何为进步,说白了,就是喜新厌旧。人类不断地追寻好吃的东西,好住的房子,好用的工具,好看服饰,好听的声音... ...
从这个意义上讲,进步=更好更多的消费。而追求更好的消费就是存在于人类骨子里**,改不掉,也不能改。如果没有了**,人类就会失去进步的动力,就会止步不前,最后被大自然淘汰掉。
在进步与消费的关系上,刘致远有清醒的认识:生产促进消费,消费拉动生产,进而推动科技文化的进步,这就是社会不断进步的原动力。而人挣钱的动力来自于享受生活,如果没有消费品供人消费,就体现不出财富的价值了。
消费不只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产品,当一个人吃饱穿暖之后,自然有更高的要求,听书看戏游园戏水,这些都是品味生活。万磊是不会放任治下的百姓向放鹰走马喝酒**方向堕落的,他一边开夜校科普扫盲,一边发布专利法,甚至还设立专用资金,奖励发明创新。
动之以利,这下顺天府的百姓就动起来了,几乎每天晚上夜校开课都会满员,很多人还是站着听讲的。而万磊也不讲什么太高深的东西,只讲切合实质的,只说与百姓密切相关的各种有用工艺,比如说轴承制造原理,怎么样像马车所用的轴承减少摩擦和磨损。
万磊讲的都是通俗易懂,还有实例演示,哪怕是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匠户也能听得明白通透,才几天的功夫,几个铁匠就合力打造出一套轴承:两个环形钢圈中套着十数颗大小相同,圆度相对精确的钢珠,里面还加上了润滑油。
别小看这个东西,比起明朝常用的木制轮轴,铁轴承可以有效地减少车轴转动摩擦,转动的速度更快。而且轴承还可以减少车轮内部磨损,可有效地延长车轮的使用寿命,还可有效地减少震动,让人坐着更加舒适。
轴承这种小机械意义重大,但是制作起来却费时费力,在没有机床车床等金属加工器械的情况下,只能用纯手工进行加工,不管是环形钢圈还是钢珠,都是那几名全北平最好的铁匠一点一点地打磨出来的。
不过,万事只是开头难,只要打出一个样板,以后进行工艺改良就中。再说了,建立车床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时间去弄些钨矿回来,与铁混合制成高速钢,这种高速钢的红热性好,在高速下也能加工金属,用它来做车刀,就能做出加工金属的车床。
第一套轴承安装到马车上,与一般的马车进行过对比之后,发现这套轴承虽然还有些偏差,不过已经很小了,万磊当然不会食言,不但马上支付奖金一百两,还发布了专利证书,并在夜校中大力表扬他们的钻研精神,鼓励更多的人向他们学习。
百姓们见到真的有利可图,这下,北平城内顿时就掀起了上夜校的风潮,每天晚上一个时辰的讲解和提问时间,他们总是嫌时间太短,往往要求多讲。万磊自然不会浇灭百姓的热情,什么纺纱机啊,织布机啊,都要讲解一翻,就连脚踏式缝纫机的原理都说了一通,还给了简单的图示,就等百姓闲暇的时候动手造出来了。
当然,夜校只是针对成年百姓,适龄儿童也开夜校,不过不在这里上,而是在学堂里上。由于学堂的任务是教人语文数学和简单的自然科技原理,所以并不是全日制的。
由于北平城内劳动力短缺,适龄儿童白天也是要帮家里干活的,所以万磊把学堂开课的时间定在了晚上,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暂时由一些老秀才执教,教读“三百千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千家诗),以识字为主。
而女子师范也是夜间开课,几十个识文断字的民女在闱儿的辅导下,学习简单的数学,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和一些常用的单位换算。末了,还会讲一些超简单的理化生小常识,比如说浮力原理杠杆原理、常见的化学反应和植物种植的小常识,包括如何轮种如何施肥如何除虫除草等等,总之都是与民生和生产相关的,绝对不会脱离实际。
当然,为人师表,不只要有知识,还要有师德,万磊一有空,就会到女子师范,大讲特讲师德问题,宣扬传统文化的价值,并要求这些将来的老师们要宣扬敬天法祖,尊老爱幼,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等等优良社会传统,以起到凝聚人心,减少社会矛盾。
总而言之,北平城全体百姓在万磊这“根”指挥棒下,充实且积极地生活着,该生产就生产,该学习就学习,整个北平城焕发出无尽的活力,慢慢地从典型的封建顺民思想中脱胎换骨,成为真正有知识有智慧有理想有责任的现代市民。
第138章 因势利导(十五)
“先生,我们成功了,这几个时钟运行了一日,误差不超过一刻钟。”这天中午,赤心赤诚两小道欢天喜地地冲进实验室,为了做出相对精确的时钟,这哥俩天天正午时候都要用日晷来校时,可谓是用心良苦。
“真的啊,为师真要看看。”万磊扔下手头上的工作,快步出了院子,妙语等女道早已收到风声,围在几个大木柜前吱吱喳喳。若是单论外形,这几个“时钟”真是笨重无比,且毫不雅观,不过这里面可是包含了赤心与赤诚两个来月的心血,每一个齿轮,每一个指针,都是精心打造出来了,为了设计出这几个上时钟,光草稿图纸就前后弄出了十来份。
这个时候,天上太阳正好当中,而那几个时钟上的时针几乎都同时指向了十二点的方向,而万磊知道,这个时间是昨天中午才校正的,运行了一天,有一点误差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误差不太大,就能当样板来用了。
“恩,不错,马上把设计图纸整理出来,为师给你们发一个专利。”万磊道,他现在有两个正式的职务了,一个是党书记,负责管理祖龙党的党籍和党章;与此同时,他又是专利局书记官,负责管理专利登记时宜。
别看书记这个官名不起眼,其实权大大的,特别是在党书记,可以召开党代会,弹劾党委会和军委会,只要或得半数支持,就可以罢免相关人员。而书记官无任期限制,虽然不能直接发布命令,不过却可以给党委和军委提出议案,表决通过后就能生效。
当然,书记与皇帝最大的不同就是,书记不是一言堂,而是要充分发扬民主精神,让党内各巨头一起参政议政。这看起来会影响办事效率,甚至于影响团结,其实不然。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设立党委会的同时,又制定了党委会办事章程,这份新的办事章程明确了党委会中各位委员的职权,可以让党委会作为一个高效的决策机构而运转起来。
比如说委员长,统领党政要务,下设四名常委,每名常委分管一部分党政。有分管民政财赋,有分管刑名诉讼及监察,有分管工程、仓储及兵粮军备等事,有分管文教卫生、接待各地来使等事。
职权分明了,责任也可以分明,哪里出了事,就责成管事的常委负责处理,如果事情办得不好,就处罚负责的常委。有权有责,一个萝卜一个坑。委员长也好,常委也罢,该你干的活你就得干好,干不好就下岗回家,让能干得好的党委顶上。
搞了分权制衡,党内不再是某人的一言堂,万磊却不担心以后各位委员会相互扯皮,因为在表决的时候实行党委票决制:党委在议事实行票决制,比如说开矿一事,委员长的建议占三票,主管工程的常委占三票,其他常委每人占一票,委员长与主管的常委意见相左时,谁能得到两位以上常委的支持,得五票以上,谁的提议就可通过。
搞了这么一个新的办事章程,党委会各位常委分工合作,决策的效率提高了,很多事情一议就过。虽说一言堂的议事效率也非常高,不过在执行上就会问题多多,如今常委们有相应的决策权,在执行的时候不会存在误解,更不敢推诿塞责。如此一来,从决策到执行再到责成,党委会办事越来越牢靠。
另外,党委会每月开会三次,万磊每次都要亲自到场,充任书记官,将议事的过程简明地记下以备查阅,以防止常委结党擅权,每一位常委不管是支持一方还是反对一方,都必须说明理由,不可随意行使票决权,以此保证党委一心为党为民。当然,这些章程都只是临时试行,如有不完备之处,再细商纠改。不过,党委会还是建立起来了。
党委与行政机构是相统属的,直白的来说,就是党领导政府,不管是谁当选为政府行政长官,都要接受党委的指导。而议会与党委是平级关系,议会管立法司法,跟党管军管政不相矛盾。
其实,自从顺天府变更为土司府以来,各级行政机构一直处于草创阶段,再加上百姓都住在北平城里,县官形同虚设,都成了铁知府佐官。党委会建立之后,他们也多进入了常委会,所以党政其实还是一家。
不只是党政是一家,其实党军也是一家,北平军现在军委会的严控之下,各级军官多是在册党员或预备党员,真真正正的实现了团结一致,只要党委会表决通过,军委会就可对外用兵;而在顺天府遭遇外敌入侵时,军委会直接就能接手军政事宜,发布战事命令,团结一致抗击敌人。
所以说,党建立之后,真正地实现了党政军一家亲,虽然以后还会有议会选举,不过所选出来的议员也好,各级行政官员也罢,其实在是受党委会直接领导,因为那些人不是已经入党就是要被吸纳入党,成为利益团体的一员。
当然,这个利益团体除了争取团体利益之外,也还是要顾及到百姓的利益的,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其实不管是皇权也好党权也罢,一旦严重脱离群众,就只有灭亡一途。作为祖龙党的发起人,万磊把始终代表人民群众的最根本利益这一条写入党纲,并时刻提醒党员要注意个人的修养,以提高党的政治影响力。
专利局书记一职虽然没有党书记那样权势,不过也非常重要,因为顺天府一切发明创新都要到专利局进行登记,登过记的专利技术,以后谁如果要使用这些专利技术,就得支付使用费,以此保证专利所有人的利益,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到研究和创新之中。
所谓一人力孤,万人力无穷,专利局还下设有研究院,把那些擅长于搞研究和创新的人才集中起来,集中力量着力于技术革新和推广。研究院近期就召集了数十名能工巧匠,着力于研究大纺车和新式织布机,以提高纺纱织布的效率,为将北平城建立成毛纺基地而提供技术和设备支持。
一身兼任两大书记官,一手管党,权力辐射到政军;一手管科技教育,什么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云云,总之政治军事经济文化,能插手的,万磊都已经插手了,高瞻远瞩并因势利导,引领顺天府走上富强之路。
正当万磊与众小道分享时钟的设计心得之时,一个衙役快步而来,道:“万先生,铁大人请您马上过去一趟,说是北元的贸易团提前来了,请您过去商议,是不是要提前进行交易?”
第139章 因势利导(十六)
北元的贸易团来了,开抵居庸关前的就有四千多人,这些人赶着大量马匹牛羊,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们是来入犯的。不过万磊知道,北元这是来转移旱灾压力的。因为天时久旱,水草不丰,与其让牛羊饿死,倒不如趁早赶来卖了,换些粮食回去度灾。
在开展与蒙古人的互市一事上,万磊的头脑是清醒的,虽说贸易是和平的,不过也得有武力当后盾才行,不然人家肯定改行当强盗,直接开抢,抢完了连张欠条都不会打。为了贸易能正常开展,万磊亲自出马,来到居庸关上主持这第一次外贸工作。
按照事前的约定,贸易本来是在下月中旬才开展,所以顺天府方面有些准备不足,就连事先约好的互市点都没有建好。不过蒙古人既然来了,是轻易打发不走的,万磊让人在居庸关外一片空地上搭起一片帐篷,作为临时的贸易点。
居庸关内驻有五千军队,连关城不远的昌平县城内又有两万多,这么多兵力驻扎在附近,就算蒙古人玩花招,也是能应对的。当然,万磊是本着和气生财的精神的,毕竟顺天府现在还在夹缝中求生存,能交上的朋友就尽量交上。
与万磊一同前往居庸关的除了有一通文武官员之外,还有一支运输队,各种事先约定好的物资被运到关城内,等与北元的使者过来议定交易细节之后,就开始交易。
说实话,北元虽然占有蒙古高原一带,不过治下的族人却少得可怜。自从被赶出中原之后,蒙古汗国陷入分裂之中,各部不是南符明朝,就是相互攻伐不断,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早已不复当年雄风。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明朝连续多次北伐,这些北伐行动虽然不能灭亡北元,却严重的削减了蒙古部族的元气,现在北元只有几十万族人,就算全民皆兵,最多也只有十几万军队,单靠这十几万军队想重新入主中原是不可能的。
作为北元的实际领袖,现任知院鬼力赤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力排众议,实行休养生息政策,在兵强马壮之前,没有大举南侵的打算。不过现在天时大旱,牛马多有饿死,为了不让族人饿肚子,他不得不兴兵入侵河套一带。
然而,明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数万军队据长城以守,还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眼看攻明无望,鬼力赤就把目光定在了顺天府上,用贸易来缓解生存压力的同时,还想刺探北平军的虚实。
万磊并不理会北元会搞什么阴谋阳谋,只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早就与军委议定了几套应对方案,北平军也处在备战的状态下,可以应对一切意外,力保北平城不失。
六月十四日,在关城外观望了几日的北元方面终于派出使者团,在临时贸易点与万磊等人开展了会谈。为首的是一个叫阿鲁台的人,任什么官不清楚,不过北元也就几十万人,跟顺天府一样,只有草台班子而已,只要说话算数就行,没人在乎对方是什么级别。
交易的大体方案在几个月前就谈妥了,一万匹马换一万个锅,一万斤羊毛换一万斤盐和一千斤茶叶,另有一些零散的条款,还是用牛马等物来换取布匹酒水针线等物,称得上是物物交易,谁也不吃亏。
当然,说是一套,真正做起来,很可能就是另一套,比如说,蒙古人会用劣马来以次充好,又比如说,府天顺方面会用加砂的盐来交易,所以说,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先小人后君子,以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
北元方面的来使对那些关于马匹和羊毛的质量的补充条款并不太在意,不过他们临时加了一条补充条款:要用牛马来交换粮食。顺天府内本来粮食储备就不足,所以也没有外卖的打算,北元硬是要买,本来还算友好的会场气氛就降了下来。
其实,粮食问题一直是制约蒙古人发展人口规模的头号难题。不得不说,吃饭穿衣是所有民族的头等大事,虽说蒙古人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牧马放羊,不过马牛羊的产量始终有限,要是蒙古人顿顿吃肉,再多的牛羊也不够宰的。
所以,从外部进口粮食成了必要之举的。如果开放粮市,一头牛最少也能换到两石米面,这两石米面够一个人一年的伙食了,而杀掉这头牛,不够一个人吃两个月的。
从这个层面上讲,以牛羊换粮食对蒙古人来说是相当划算的。毕竟牛是放养的,放牧本来就蒙古人的生活,不用计算什么生产成本。而粮食是要春种秋割,是农民一粒一粒地种出来的,粒粒皆辛苦。
来使临时强加上换粮这一条,万磊也陷入了为难之中,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敲诈勒索,如果同意了,北元方面肯定会认为北平军软弱可欺,以后定会提出更多苛刻的条款,或者直接拿劣马来索要更高的价格。但是如果不同意,难免北元不会狗急跳墙,撕毁和议并举兵入侵。
“贵方提出的这个换粮条款也算是公平,只是我们顺天府也缺粮,只怕没粮可卖。”作为主谈判人员,赵鸿儒见万磊沉默不语,就开始婉拒。他可是知道的,粮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顺天府的粮库里只有半年的储备,这是明显不足的。
“今年天时久旱,水草不丰,牛羊多饿死。作为盟友,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看我们挨饿呢?”一个还算精通汉语的使者道。
赵鸿儒与万磊对视了一眼,见他点了点了头,就开始讨价还价道:“进行粮食交易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得说好了,只交易一万石,贵方用两千匹良马来换。”
两千匹马换一万石粮,以一换五,来使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却又道:“一万石太少,我们族人太多,最少要十万石才能度过时艰。”
“十万石!”赵鸿儒一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这可不成,我们顺天府都没有这么多粮食,都卖给你们,以后就轮到咱们的百姓饿肚子了。”
“现在都快秋收了,你们很快就能收获秋粮,是不会缺粮的。您这般说,是不是想趁机提高粮价,这就太没有诚意了,我们要回禀大汗,重新考虑与你们的邦交关系。”来使怒道,一齐站起来,做势要离场。
“要换十万石粮也不是不可以。”万磊见快要谈崩,皱眉又道:“不过不能用牛羊马来交易,毕竟我们顺天府也用不了这么多牛羊。”
听到万磊说愿意给粮食,来使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顺着台阶下了,道:“我们只有牛养马,难道你们想要我们用金银来交换?我们也没有啊。”
“我知道你们没有金银细软之物可用来交易,不过你们西边的戈壁滩上往往盛产矿藏,只要你们开采过来,我们就用粮食跟你们交换。”
“矿藏?什么是矿藏?”来使自然是不明白,毕竟蒙古人不只是手工业落后,就连科技水平也很低下。
“我会列明一个清单,上面记明几种常见矿藏的特质和鉴定方法,只要你们能找到这些矿藏,开采并运过来,有多少收多少,全部用粮食支付。当然,你们现在缺粮如火烧眉毛了,暂时可以用羊毛来换粮食,一斤羊毛五斤粮,最多可换两万石,好度过燃眉之急。”
“好,我们愿意用羊毛来换粮,至于矿藏,那先派人寻着,找到了再商定价格。”来使也是个精明人,立马同意。
又细谈了一些条款,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作为东道主,万磊照例让下面备下酒宴,要请来使吃饭,不过来使却拒绝了,说是要急着回禀,正使和副使连夜离开,只留下几个小使节在应酬。
看着对方如此来去匆匆,万磊更是多了一个心眼,一面派人陪小使节喝酒打屁,一面派出传令兵,让长城沿线的军队多加小心。
第140章 因势利导(十七)
“张政,上头怎么突然让咱们退出关城?这要是让来敌钻了空子,岂不是要出乱子。”一座山头上,一个人低声道,他旁边还有上千全副武装的将士,个个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向那个被称做张政的人。
“周团,这是军委直接下的命令,我想,他们下这个命令是有理由的,可能是为了引敌深入聚歼之。”
“可是,万一敌人占据了关城,那可怎么办?”
“放心吧,上头肯定有全盘部属,咱们只要干好咱们自己的份内事就行,别坏了军委的整体作战计划。”
“这倒也是,有万先生坐镇,上头肯定是不会乱用兵的。唉,什么时候老子也能入党,以后也有机会见识一下万先生怎么运筹帷幄。”
“别急啊,这一次战斗如果打好,我第一个推荐您入党,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说不定还能进入军委当司令员呢。”那个叫张政的人其实是军委下派的政委,现在首要任务是宣传党和发展党员。
当然,给官兵们扫盲也是军政委的职责之一,毕竟祖龙党不是什么洪兴帮,不识字的大老粗一般不收。而团长以下各级军官也是他的工作对象,天天跟他们讲解党的宗旨和章程,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就是一个传销员。
“我可不敢奢望进军委会当司令员,只要能混上个军长啥的,就满足了。”那个姓周的团长傻笑道。
其实,周团长之所以忠于北平军,主要还是为了利益,在北平军平时训练也发饷,打仗按军功升官发赏,就连战死了,也能认个忠烈,给后代留一个好出身,如此高的福利待遇,谁不趋之若骛啊。
另外,军规中还暗中定明军委一级的人,建国之后还会封爵封地。虽然这看起来有些遥远,不过也算是有个奔头啊。当兵当将的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给后代子孙拼来一张长期饭票吗?
那周团长正喜滋滋地想着当上爵爷之后衣锦还乡的风光情景,一个侦察兵快速跑来,报:“团长,关城外有大队人马出现,少说也有四千人。”
“哇,都说万先生料事所神,说有敌人来,敌人就真的来了。”周团长不急反喜,道:“传令下去,马上衔弓上弦,都给老子老实地趴着埋伏好。等行动的信号一起,才能一起出击。”
“明白。”侦察兵马上退下去,那周团长也带队悄悄地趴在山坡后面,静静地看着前面这一条狭长的山谷,脑子里又一遍又遍地回放着所伏击战的作战指导,力求万无一失地打好这一场伏击战。
山谷这边埋伏好了,关城那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阵阵欢呼声,就算是不会蒙语的人,也听出来敌是蒙古人,他们正为不战而得关城而欣喜。又过了好一会,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出现,少说也有三千人。
见到来敌明显比自己的多,那周团长不忧反喜,因为来敌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占住关城稳打稳扎,而是只留下少部兵力守关城,大部队突击南下,看来是想连夜突袭北平城。
“就这三四千人就敢来攻咱们北平城,真是不知者无畏啊!”那周团长心中一阵笑骂,对于北平城的防守,他是最放心不过的,那可是十数万军队猛攻都打不下来的铜墙铁壁,这小小的三千骑兵进入,恐怕连城墙根都不够不着。
笑归笑,那周团长还是严令部下注意埋伏,绝对不要贸然出击,免得坏了军队的全盘计划。就这样,在伏军的注视下,这支骑兵队很快就过了这条小山谷,继续加速向前开拨。
这支军队其实是北元派出来的,鬼力赤一面派使者来会谈贸易事宜,麻痹北平军;一面派出数千骑兵冒充成朵颜三卫的人,绕开居庸关,突袭古北口,以此试探北平军的战力。
这支骑兵来到古北口关城时,发现关城内只有几百守军,他们见有人来攻,连守都不守,直接就“弃”城而逃了,骑兵的主帅就更加坚定地认为南人懦弱不堪一击,所以只留下五百军队守城接应后续部队,他亲自带领大部队南下,争取连夜而将北平城拿下。
北元骑兵队急行了约十数里,没有遇到一点抵抗,眼看着就要离开燕山防线进入平原地带,领兵主帅马哈赤心头更加狂喜,因为北平城很快就在眼前了,他很快就要成为取回大都的功臣,复兴大元指日可待了。
正当马哈赤幻想着继续骑在汉人头上过作威作福的生活时,突然听到轰隆隆一阵巨响,震得他坐下良驹惊跃而起,他忙偱声望去,就见对面一阵火光急闪,紧接着,呼呼的风声响起,无数弹石从天而降,重重地击到骑阵之中,一阵人仰马翻,数以百计的人被剧烈爆炸波掀下马来,马撕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要乱,接着向前冲,冲过去砍死这些阴险的南人。”马哈赤大喊一声,他虽然没啥文化,不过久经战阵,早就见识过了火炮的威力,也知道火炮的缺陷,就是填弹麻烦,只要抢先冲入炮阵去乱砍乱杀,就能取得胜利。
这些蒙古人也是悍不畏死之辈,听得主帅这么一喊,纷纷打马继续向前冲,并取下弓箭,准备用骑射这一拿手好戏来狂虐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炮兵。不过他们才冲出几十米,又一阵轰隆隆的炮声响起,炮石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几乎全部落到骑阵中,又有数百人马光荣负伤。
“不要乱,接着冲。”马哈赤不信这个邪,接着冲杀在前。不过这一次他还是没跑出几十米,又有一阵炮声响起,弹石不要钱一般地砸过来。
才一会有功夫,就接连被人家轰了三轮,损失了六七百人马,马哈赤心中窝火:“南人的火炮什么时候能连发了?!”
正当马哈赤纠结于火炮能不能连发这个问题时,又传来一阵炮火的轰鸣声,他眼看着一片弹石辅天盖地地冲他而来,哪里还来得及思索,马上侧身趴在马上。而就在这时,弹石已经飞到,直接击到他的坐骑身上,把他直接震飞落地。
差点没被炸死!马哈赤心下大骇,部下更是胆寒,叫喊着要撤退,可他还没来得及下命令,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好家伙,黑压压一片骑兵正向这边猛冲过来。
“操,敢出动骑兵来跟咱们无敌于天下的蒙古骑兵对战,南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班门弄斧!”马哈木心中一阵怒骂,抢过一匹战马,挥刀就狂喊道:“弟兄们,冲啊,杀光南人!”
这支骑兵不愧是蒙古骑兵,虽然伤亡了两成多,但是主将的命令一下,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列阵开始冲锋。很快,两支骑兵队就靠近。而蒙古骑兵不愧是马上民族,一进入弓箭射程,就是一通齐射。
不过,北平军的骑兵队也不是吃素的,箭雨还没到,他们就闪身藏在马背上,而战马穿有铠甲,一般的箭头根本就不能射透,所以伤亡很少。闪过了这一轮齐射之后,北平军的骑兵们都是抬起右手,操起连弩就是一通连珠箭般地齐射。
相比于全身是铁的重装骑兵,蒙古骑兵更乐于轻装上阵,牺牲掉防御力而换取更强的机动性,这有利当然有弊。而现在北平军已经冲到跟前,弊端就开始凸显了。这不,一通连珠箭般的齐射过后,很多没有穿有铠甲的人马纷纷中箭,倒了一地。
那些侥幸逃过连珠箭攻击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因为北平军放完箭之后,把连弩一扔,操起长长的狼牙棒就开始猛砸。而蒙古人常用的马刀哪里是全身是长钉的狼牙棒的个。两军刚刚交锋,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不得不说,北平军用的狼牙棒真够阴毒的,棒子长不说,还“长”满了长长的倒刺,在骑兵的高速冲击力下,这玩意儿挥过之处,定是划死划伤一大片。眼看着部下一片一片地被扫倒,马哈刺见势不妙,一声令下就开跑。
在跑路这一点上,蒙古人也是贼精了。作为马上民族,蒙古人不只是进攻时射箭,后退时也会射箭掩护。这不,他们借着轻骑上阵,马跑得快,很快就退出了战阵,接着对着北平军又是一通齐射。
面对这种进也射箭退也射箭的蒙古骑射队,重骑兵是不占优势的,不过,北平军不同于一般的重骑兵,他们一战得手之后,居然不乘胜追击,而是后队变前队,一队掩护一队地后退了。
北平军这一退,马哈刺就来劲了,正想发扬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扰敌战术,就听到一阵炮声传来,那成片飞来的弹石提醒了他:对面的骑兵不是一支单独作战的军队,它后面还有炮火支持,怪不得这么横,强出来跟蒙古骑兵叫板。
仗打成这样,马哈刺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再强攻也是无法突破这一道炮骑结合的防线,所以一声令下,领兵开始后退,退回到古北口关城,等后续部队来了,天亮之后再大举南犯。
不过,想退就退得了吗?!北元骑兵刚退出几百米,刚刚进入刚才路过的山谷中,就见不远处飞起三枚红艳艳的礼花,礼花还没散去,就见数以千记的火箭直射而下。
更加要命的是,原来空旷旷的山谷中,不知什么时候被堆满了柴草。这些柴草好像还加了油,遇火就燃,本来还是一个畅通无阻的山谷,顿时变成了片火的地狱,挡住了北元骑兵的退路。
与此同时,两边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大火球,急急地向下滚来,一时间,整个山谷变成一片火海,所有人被包围在火中,马嘶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第141章 因势利导(十八)
得知古北口关城被攻占的消息之后,埋伏在关外不远处的北元军大喜过望,北元知院马上派出手下得力干将巴图,领着两万骑兵跟进,并带着收复大都,复兴大元的美丽幻想,连夜向北平发动突击。
可是,当巴图来到离古北口还有十几里的地方时,骑哨就带来了五个被绑在马背上,且全身赤.裸,并声称是自己人的小兵。当然,他们这一身打扮肯定不是赶时髦,明眼人一看就知他们是被放回来的俘虏。
巴图没功夫计较这些人为什么有脸光着身子回来,只想知道古北口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细问,就得知古北口已经被南人夺了回去。
那五个小兵委屈无比地述说着自己的遭遇,咒骂南人的无耻,因为那些南人是假扮成败退的蒙古兵,骗得关城开门之后就一拥进城,用火器猛击守军,守军本来就只有五百来人,很快就死伤过半,斗志全失,最后不得不投降。
那五个小兵也不只是哭诉些没用的,他们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南人入关城时,带了数十门火炮进来,已经架到城头上了。
“数十门火炮!”巴图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傻眼,急问道:“是什么样的火炮?”
那五个小兵一通描述,巴图更加骇然,因为他得知北平军用的不是一般的小火炮,而是真正的大炮,一丈长,几千斤重的那种大口径火炮,一轰就炸烂一大片的那种。
“马哈刺的部队呢?是不是打到北平城下了?”巴图定了定神就如是问道,他虽然害怕火炮的威力,不过在这小小的困难面前,他还是不会放弃复兴大元的美好梦想的,如果先行部队已经入关了,那他就是用人来堆,也会把古北口关城抢下来。
“最好是能把那几十门大炮也抢到手,这么多大家伙在北平城外一字排开,无城不粉啊。”巴图正幻想着拉上大火炮四处攻城拔寨的美好前景,不过他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那五个小兵告诉他:先行军中了南人的埋伏,非死即被俘,已经被打垮了。
“啊!”巴图闻讯大惊失色:一支四千人的精锐部队,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间就被打垮掉了,自己手上的两万军队,又能打多久?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北平军已经早有准备,就算大举入侵,恐怕也会落得个中埋伏的下场。
偷袭不成,强攻只会带来无谓的损失,巴图虽然不读书,但是脑子也不笨,知己知彼的道理还是懂的,他一面下令大军就地驻扎,一面派出骑哨去探阵。很快,骑哨就回报,说古北口关城内插满了黑龙军旗,由此可见,关城内最少也有数千驻军。
战局突变,巴图自然不敢再自作主张,所以马上派人给坐镇后方的鬼力赤报信,是战还是退,得等上头拿主意。
在后方坐镇的鬼力赤也是一夜不眠,左等右等,就等着攻占北平的捷报回传,可是等了半天却得到一个先行军中伏,全军皆没的消息,另外还附加一个难题:北平军已经重占古北口,是不是接着对北平军作战。
看到这则战报,鬼力赤有种上当的感觉,深觉自己被人家玩了一把。作为北元的实际领导者,鬼力赤的智商也不低,他一方面给巴图下令,让军队退出十几里,就地驻扎。另一方面派人去把智囊团找来,召开战前会议。
经过几个时辰的激烈辩论,多数人认为北平军已经有所防备,再用兵也是无用,徒增伤亡而已。不过有些人更担心,现在已经跟北平军交火,这就是撕破脸,只怕会影响到贸易。如果不能通过贸易取得迫切需要的粮食等物资,那也是只有开抢一途。
北元军那边吵个不停,居庸关内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五个被留下来赴宴的北元使者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正睡得稀里糊涂,却被人叫醒了,说是出了大事,要他们马上去处理。
当那五个还在梦游未醒的使者来到中军大帐时,发现有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架着钢刀,从他们脸上那副狼狈的样子看,这些俘虏都是经过了严刑伺候了。
不过,那五个使者却还是大吃一惊,不只是醉意,就连睡意都全消了。因为他们一眼就认出,为首的那个俘虏就是他们的上级――蒙古大汗的堂兄马哈刺,是北元最勇猛的大将之一。
“各位尊使,你们认识这些人吗?”没等坐于上首的万磊发问,赵全节就质问道。
夜间的这场伏击战,就是赵全节坐镇指挥的,数千军队相互配合,截击伏击加骗城,一举歼灭来敌,还俘虏了过千敌人,可谓是旗开得胜,并击破了蒙古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个...”那五个使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摇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吗?这些人可一口咬定,说是你们大汗派他们来偷袭的。”赵全节质问道,脸色更加阴森。
“这位官爷明鉴啊,咱们大汗素以信义为重,怎么可能派人偷袭呢?这些人定是朵颜三卫派来的,目的是离间顺天府与咱们北元的关系,各位切不可中了此离间奸计啊。”一个使者狡辩道,不过他的脸色更是慌乱。
“真的不是你们大汗派来的?”赵全节又问。
“不是,肯定不是,小的们以项上人头担保。”五个使者忙道,当然,所谓的以人头为保,不过是说说。如果北平军认定了这些人是他们大汗派来了,他们的人头更加不保,因为一边派人来和谈,一边派人偷袭,这一手玩得实在不太地道,若是把人家激怒了,可就不讲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了。
“既然你们说不是,那就暂且信你们。不过,你们马上回去告诉你们大汗: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那就休怪咱们北平军不重情义。”万磊一摆手,示意手下把这五个使者带走。
其实,万磊找这五个使者来,并不是为了追究北元不守信义的责任,只是想大事化了,同时也是要让北元知道:北平军不是好欺负的,搞阴谋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和则两利,战则两败,是战是和,北元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那五个使者被带出了营帐,都暗暗地出了一口气,心道:好险好险!刚脱险境,那五个使者哪里还敢久留,上马就逃一般地离开了居庸关,回去给主子报信去了。
送走了这五个怕死鬼,万磊一抚额头,就让随从们都回去休息,因为他知道,这一场冲突不会就此结束的,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面,所以要养足精神,好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万大哥,你说这些鞑子还敢不敢派使臣来?”赵雪儿跟在万磊身边,低声问道。
“如果他们不想吃饱饭穿好衣,大可以跟我们断绝来往。”万磊淡淡一笑,他是吃定了北元不会跟顺天府散伙。
“一边谈和交易,一边派人偷袭,这些鞑子也太可恶了,这口气你怎么就顺得下。”赵雪儿又气哼哼地道。
“北平军又没什么损失,就当是打了一场实战演练,这有什么好气的,该生气的是那些鞑子,他们损失了几千精兵,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亏大发了。”万磊耸耸肩,还是一副天掉下来当棉被盖的无谓状。
“话虽这么说,可就是气不过,什么东西,明着说一套背地里干一套,卑鄙无耻的小人。”赵雪儿还是气哼哼地骂着。
“天道还好,中国无不申之理;人心顺效,匹夫无不报之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莫急莫急。”万磊低语了一句,回房补觉去也。
第142章 因势利导(十九)
果不出万磊所料,北元第二天就派出了使者,早早地来到居庸关,说是来继续和谈的,领队的是北元的平章政事阿鲁台,此人在北元的地位仅次于管兵事的知院鬼力赤,算得上是个人物,不过现在被派来当使者,很明显是被派来顶锅的。
至于北元的现任大汗,叫坤贴木儿汗,这家伙不过是个傀儡,手上要兵没兵要钱没钱,除了是黄金家族的子孙之外,什么都不是,平时都得看鬼力赤的脸色行事。由此可见,不管是什么年代,都枪杆子里出政权。
阿鲁台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居庸关,带上了厚礼要求见顺天府的各级领导,却被打发到偏厅小坐,半天都没人出来理他。他这是越等越心惊,毕竟他的上司鬼力赤刚刚对人家用兵,如果迁怒下来,他被剐掉都是有可能的。
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等到了万磊领着赵鸿儒等人进来了。阿鲁台不认识万磊,因为以前出面与北元谈判的不是铁铉就是赵鸿儒,来使中少有人知道万磊的身份。不过,阿鲁台人老成精,眼力还是有的,他见赵鸿儒对万磊都恭恭敬敬的,不用问就知有来头,所以马上呈上礼单,该行的礼数也是一点都没落下。
万磊坐在主位上,告罪说自己太忙走不开,怠慢了上宾,一通寒暄之后这才开始说事。阿鲁台见万磊面无怒意,那颗悬到了嗓子眼上的心又放了下来。
“昨晚有一支军队突袭我古北口关城,被我军就地歼灭,这些人居然冒充说,是你们大汗派出来的,这事可是真的?”万磊正色问道,脸色不怒自威。
“哪里有这等事?我蒙古汗国一向以信义为先,怎么会派兵攻击盟友呢,这显然是别人冒名顶替,以诋毁我国之名誉,离间友邦关系。”阿鲁台忙否定道。
“我也不信这事是真的,既然不是贵国干的,那定是东北部的朵颜三卫所为。这些贼人一向觊觎我顺天府,曾多次对我用兵,均被击退却还是不死心,现在搞出这么一出离间计,可见其何其卑劣。”万磊怒道。
“定是如此,朵颜三卫那些贼子无信无义,早就该管束之,只是我汗国刚遭灾难,军势不足,是以暂时不能替天行道,待到兵雄马壮之日,我军定直捣贼穴,讨恶除贼。”阿鲁台忙附和道。
当然,所谓的直捣贼穴,北元早就想了。因为在北元看来,他们才是蒙古族正统,朵颜三卫也好,瓦剌道也罢,都应该乖乖听老大哥的。可事实是,朵颜三卫先是投了明朝,现在又投了燕军,而瓦剌直接搞起了割据,根本就不鸟北元,更别说听号令了。
万磊暂时还没精力介入蒙古各部之间的是非争斗,他语气一转,说道:“既然这些人不是贵国派来的,那我也就放心了,回头拉去当奴工,下井开矿也不错。”
“那是那是。”阿鲁台嘴上附和着,眼珠子却急转了几下,又问道:“不知贵方俘获了多少俘虏?”
“不多,才一千四百人,为首的是一个叫马哈赤的蠢材,下面还有很多有名无名的,我们也懒得再审,反正他们下井开矿是不会再有命回去的了。”万磊淡然道,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千四百条人命,而是一千四百个牲畜。
“啊!”阿鲁台不禁一惊,因为那个马哈刺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他认识的族人,所以忙道:“鄙人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是上宾,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万磊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以掩盖脸上流露出来的得色。
“鄙人想请贵方将那些俘虏放归,这更显贵方仁义无双啊。”阿鲁台道。
“将人放归?”万磊假意一皱眉,就道:“这个主意不是不好,只是我顺天府缺少劳力,若是没有俘虏,那下井开矿这种危险无比的工作谁干?”
“这些俘虏是贵方的,鄙人也不会白要,一匹良马换一个俘虏,如是可好?”阿鲁台又道。
“一匹良马换一个俘虏?”万磊一阵摇头,道:“马又不能下井开矿,怎么能抵得上一个俘虏呢?再说了,这些人又不是贵方的族人,我方怎么会向贵方索要赎款呢?”
见万磊不肯答应赎人,阿鲁台更急了,他眼睛子一转,又开始胡编:“公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里我各部族人屡遭朵颜三卫那些贼子的袭击,很多族人被掳掠而去,鄙人想要这些俘虏,好用来换回族人啊。”
“哦,原来如此。”万磊假意相信了对方的一派胡言,却还是眉头紧皱,道:“只是我军为了捉住这些俘虏,也多有伤亡,本来要这些人挖矿抵罪的,若是就这么放走了,我军岂不是更加吃亏。”
“这倒也是。”阿鲁台也觉得有些理亏,老脸一红,又道:“那两匹马换一个,这总可以了吧。”
“不是我们不想放了俘虏,只是总得有人下井开矿,而马匹又不能像人那样下井劳动,要来也是无用啊。”赵鸿儒早就明白万磊这是在借机敲竹杠,不停万磊说话,就抢先拒绝了。
“我方确实很需要这些俘虏,贵方向来仁义,难道就不能忍痛割爱吗?”阿鲁台还是不死心,非得把俘虏弄回去不可,毕竟对于被明朝打得元气大伤北元来说,人口是最珍贵的资源。
“这个...”万磊闭目深思了好一会,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既然贵方执意要俘虏,我方也不好再拒。这样吧,一个俘虏四匹良马。”
“一个俘虏四匹良马?这,这也太贵了,你们这是在借机敲诈勒索。”没等阿鲁台发话,一个随行的使者倒是先跳起来反对道。
“您若嫌贵,就别换了,我们还觉得价低了呢。”赵鸿儒立马针锋相对,又冷冷地说道:“这里不是你们大元的天下,以前那些赔一口羊就值人条命的陈年老帐,不能当作现在的行市。”
“好,一赔四就一赔四,什么时候成交?”阿鲁台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那些俘虏已经押到北平城了,很快就能带过来,随时都可以交易。”万磊泯了一口茶,又道:“至于盐铁茶布等货物,也运来了,现在就可以交易,只要把相应的物资带来,东西就可带走。咱们顺天府一向以仁义为先,决不会店大欺客。”
“鄙人先要回禀大汗,得旨之后才能答复。”阿鲁台起身行了一礼,就告辞准备离去。
万磊却一摆手,示意他先别走,接着又对侍卫一摆手,侍卫得令,马上去搬来了一口大箱子,箱子里面装有一个新制的大时钟。万磊一指这时钟,道:“贵方远来辛苦,我方无甚珍宝相送,特送上一个时钟,作为你我双方友好的见证。”
“时钟?是为何物?”阿鲁台好奇地问道。
“时钟是用来记时的,跟时漏的作用是一样的,只是时钟记时更加精细,一天分为二十四小时,每小时还分为六十分钟,每分钟还能分出六十秒。在这个时钟上,一眼就能看出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四十二秒,这是不是很直观啊,贵方大汗应该会喜欢的。”
“确实非常精致,鄙人先代大汗,谢过贵方厚赠。”送到手上的礼物,阿鲁台当然不会拒绝。
把时钟送出去了,万磊也不再留客,送客出到关城门外这才返身回来。一直护卫在一旁的赵雪儿一脸不高兴,特别是万磊把时钟白送人的时候,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雪儿虽然生在明朝长在明朝,不过平时没少听父辈说起过当年北元统治的残暴,对蒙古人的仇恨早就深入骨髓了,狠不得把鞑靼赶尽杀绝的。现在万磊不但准备把俘虏放了,还白送东西给鞑靼,这让她非常看不过眼。
“你为什么对那些鞑子那么好?”一回到营帐,见四下无人,赵雪儿就质问道。
“我对鞑子好吗?”万磊反问一句,见赵雪儿又要发飙,就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不得急不得。”
“就算是现在不急着找鞑子报仇,也不用白送东西给他们啊,那个时钟可是赤心赤诚两师弟的心血,送给这些鞑子,真是明珠投暗暴殄天物。”
“你啊,终究是个女儿身,太小家子气。”万磊微微一笑,在赵雪儿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又神秘地笑道:“世上有一种外面非常美丽的魔盒,里面却装有人世间所有的邪恶――贪婪、嫉妒、**、杀戮和恐惧等等,得到魔盒的人非但得不到幸福,还会面临无尽的灾祸和痛苦。”
“说得这么玄乎,谁搞得懂你啊,我看你是故作玄虚。”被人取笑了,赵雪儿自然不服气。
“呵呵,当一个人拥有别人都没有的东西时,往往招来的不只是羡慕,还会有嫉妒,甚至还会招来暴力血腥。”
“哦,原来你是要挑拨鞑子的关系,让他们内斗。”赵雪儿可不傻,听出万磊要干什么,不过不无担心地说道:“只是一个小时钟,恐怕还不能让他们内斗啊。”
“一个小时钟当然不能,以后我还会不停地给人送各种精制且实用的礼物,不过这些礼物都是独送一份,至于它最终落到谁的手上,我就翘首以待了。是谓二桃杀三士,讵假剑如霜。”
第143章 因势利导(二十)
蒙古马,可以说是当世最好的战马。蒙古军之所以能横扫亚欧无敌手,除了蒙古士兵善于骑射之外,蒙古马也是居功至伟。若用后代人的眼光来看,蒙古马该是最劣等的马了。蒙古马身材矮小,跑速慢,越障碍能力也远远不及欧洲的高头大马。
但是,蒙古马是世界上忍耐力最强的马,对环境和食物的要求也是最低的,无论是在亚洲的高寒荒漠,还是在欧洲平原,蒙古马都可以随时找到食物。可以说,蒙古马具有最强的适应能力。
另外,蒙古马可以长距离不停地奔跑,而且无论严寒酷暑都可以在野外生存,蒙古马可以随时胜任骑乘和拉车载重的工作。而且蒙古马也是食物来源的一种――蒙古骑兵使用大量的母马,可以提供马奶,这也减少了蒙古骑兵对后勤的要求。
并且,蒙古骑兵通常备有不止一匹战马,多匹马轮换着骑,可以长距离奔袭。正是因为蒙古马的种种特殊优势,使得蒙古军队具有当时任何军队都难以比拟的速度和机动能力。
比如说当年蒙古远征殴罗巴,蒙古大将苏布台的主力骑兵从鲁斯卡山口越过喀尔巴阡山脉,突然出现在多瑙河流域的格兰城下时,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而布满积雪的两地之间的距离有三百多公里,且多是无路的山地。
而外,蒙古族可以说是历史上骑射技术最强的草原民族,蒙古骑兵的军事技能训练除了骑射之外,还包括套马等,可以说个个都是全能型骑兵。整体战术也先进,以高度机动性为主,敌进我退,敌疲我扰,敌退我追。
当年,蒙古骑兵在多瑙河流域与欧洲重甲骑步兵对战,并不是一味猛冲,而是先射一通重箭。如果敌人躲回到军营里,则还会发射火箭用投石机投石等,待敌人阵脚大乱的时候,避开敌人正面,采用包抄的方式进攻敌人。
而欧洲重甲骑士行动笨拙,一旦队形打乱,无异于一群披着硬壳的乌龟。蒙古武士再用套马索、短斧等武器无异于砍瓜切菜。每一个蒙古骑兵身上都有多件称手兵器,不同的打法不同的兵器,可谓是全能型骑兵。
另外,蒙古骑兵的阵型是宽大展开型,前后队可以轮流射箭,同时敌人如果硬冲,他们可以展开方圆百里的机动,让敌人打不着摸不到。多瑙河一战中,欧洲重甲武士的伤亡简直不成比例,切切实实地上演了一场红色多瑙河。
其实,蒙古大军在征伐西方时,无论是欧洲重甲骑士、还是穆斯林世界,都是势如破竹,十多万大军,三两天结束一场战斗,七八天攻下一座城市。而蒙古人真正的劲敌在东方,灭南宋,花了半个世纪时间,死了三任大汗,最后还被明军赶出了中原。
究其原因,是因为中原汉人一向坚忍不屈。当年蒙古骑兵威风凛凛的在官道上呼啸而过时,两边的汉人只能俯首躲避,而那些低垂下的头颅所思考的并不只是往哪里躲避,而是在思索:怎样才能打败这些不可一世的骑兵。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是实行起来很困难。在没有大炮机关枪的时代,战胜骑兵的方法,就是骑兵对骑兵!万磊自然知道,以后若想不被别人欺负,就要先把北平军练成可以与蒙古骑兵对冲的骑兵。所以,他力主引进大批蒙古马装备到军中。
六月中的天气,非常闷热,连续一个月的晴旱天气,让北元更加深受其害。面对成批饿死的牛羊,北元当家人――知院鬼力赤只得早早地派出贸易团,赶着成群的牛马羊到居庸关外交易,换回粮食铁器等必须物。
如此大规模的互市贸易,可能还是汉蒙两族的第一次。万磊派出很多懂马的人前去挑选好马,至于那些打算以次充好的劣马,当然要被排除出去,毕竟现在是顺天府占据贸易的主动权。
对于顺天府这种挑挑拣拣的态度,北元来使虽然有意见,却也不敢多提,毕竟双方是订立过贸易条款的,北元早来了不说,还临时更改了部分条款,这当然不占理。另外,这是公平的交易,他们也可以对顺天府提供的商品挑挑拣拣。
不过,万磊没有给北元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顺天府备下的商品,所有都是符合贸易条款中规定的质量要求的,盐是雪白的且不含杂质,铁器是最坚硬厚实的,布帛也是最精美的,就连粮食也是去了皮的大米。
在双方办理货物交接的时间里,北元主使阿鲁台就道:“贵方能否先将俘虏交由我方,我方急需这些人,好用来换回族人。”
“大部分俘虏还在押送的路上,明天才能送到。咱们先进行正常的贸易,明天再谈俘虏的事也是不迟。”万磊打了一个太极,就是不让对方先把俘虏赎回去,免得这些家伙又临时反悔。
要不到俘虏,阿鲁台一皱眉,又道:“贵方送给我大汗的那个时钟,果然精致实用,能否再多送几个,我朝多位王公大臣都想要一个。”
“那个时钟当然精制实用,不但精确计时,还能定点报时,谁见了都会夸它实用。”万磊心中暗笑,却是一皱眉,道:“这个恐怕不行,这种时钟是我方多位良匠呕心沥血数年才做出来的,很难再制一台了。”
听万磊这么一说,阿鲁台以为万磊在搞奇货可居,又道:“我们不是白要,十匹良马换一个如何?”
“这个...”万磊好一阵犹豫,像是下足了狠心,才道:“不瞒贵使,时钟只有两个,一个送给贵方了,另一个我们自己要用,实在是不能再送。这样吧,我方再送一个望远镜给贵方,以示友好。”
“望远镜?这又是什么东西?”阿鲁台忙问道。
“来人啊,把我军常用的那个望远镜取来。”侍卫领命而去,万磊又道:“望远镜俗称千里眼,用它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军队打仗时,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敌人。那天我军之所以能早早发现敌人入袭,就是这望远镜的功劳。”
“哦,还有这等好东西,我们还真想开开眼界。”阿鲁台还没开口,另一使者就抢先道。
“那是自然,我顺天府能人辈出,别说是千里眼,顺风耳也能搞出来。”坐在万磊下首的赵鸿儒得意洋洋地说道。
其实,所谓的望远境不过是运用光学原理,用凹透镜和凸透镜组合起来。当然,原理简单,做起来却很难。由于缺少纯碱这种原料,所以不能量产玻璃,墨镜面所用的玻璃都是实验室生产的,产量低且质量差,再加上是手工打磨,做一副望远镜不只是费时,还要耗费很多原料。
正是因为望远镜难制,北平军中暂时只装备到团一级,现在拿出一个送给北元,算是超给面子了。当然,这也不是白送,万磊是有目的的。这个只能放大二十几倍的望远境落到蒙古人手里,肯定会被人惦记,甚至会发生暴力抢夺事件,这是万磊最想见到的事情。
很快,一条一米来长的铁管被带了上来,万磊把它递给阿鲁台,道:“咱们到城楼上去,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一行人上了城楼,万磊一指远山中一群飞鸟,道:“你们自己看吧,能看清有多少只鸟儿。”
“真的?”阿鲁台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还是好奇地将那个望远镜放到眼前。这时,他突然伸手向前一抓,却是抓了一个空,再一抓,还是只抓到一把空气。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惊奇地赞叹道:“真的,那些鸟儿就像是在眼前飞一样。”
“你再用它来看看那边。”万磊一指远处的群山。
“嗯,真清楚。”阿鲁台一声惊叹,越看越觉得新奇,拿着望远镜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肯放手,就像是在看万花筒。
第144章 因势利导(二十一)
“实收:良马三万八千余匹,牛五千余头,羊毛一万七千余斤。实付:粮两万石,铁锅一万五千个,盐两千石,茶两千斤,布帛各一千匹,另有酒醋粮等杂物若干。”
万磊看完这张清单,随手就放到一边,对北元使阿鲁台道:“贵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只是不知此次互市之后,何时又能重开?”阿鲁台问道,说实话,他本人都没想过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回去,特别是那两万石粮食,简直就是救命用的。
万磊一努嘴,又道:“我顺天府又用不了多少牛马,如果你们只用牛马来交易,贸易肯定无法长久。我顺天府倒是缺一些东西,只要你们能取来,互市就可以常开。”
“缺什么东西?只要是我国境内有的,定能取来。”阿鲁台急问道,他更希望贸易可以长久地进行下去,这样他们就可以从南边获取更多的生活必须品,改善族人生活的同时,还可把富余的部分倒卖到瓦剌去,从中谋取暴利。
“碱,如果你们能给我们送来纯碱,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一斤碱换一斤粮,绝不降价。”万磊道,他迫切需要大量的天然碱。
其实,不只是烧制玻璃需要天然碱,它还广泛应用于轻工日化、化学工业、食品工业、冶金、纺织、医药等领域。特别是用于炼钢工艺中,纯碱就是必不可少的脱硫剂。可以说,碱是最重要的化工原料之一。
“碱是什么东西?”阿鲁台问道。
万磊拿出一个装有黄白色的粉末的小瓶子递给对方,道:“里面装的就是碱,只要你们找到同样的东西,并开采运送过来,我们就用粮食或者其他的东西来支付。”
阿鲁台看几眼瓶子里的粉末,又倒出一些在手上感觉了一会,才道:“哦,这种东西我们有很多,我们用它们来泡制牛皮。”
“既然有很多,那就直管送来,只要是真货,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万磊笑道,据他所知,蒙古高原真的盛产天然碱,那些碱湖所产的天然碱,过去是北方主要的生活用碱,在张家口一带经销,称为口碱。
正是因为蒙古高原上盛产碱,万磊才会提出矿物交换粮食一议,让部分蒙古人转行去当矿工,别总是南下抢食。当然,万磊这样做除了消磨蒙古人身上的血性之外,还是另有别的打算的,简单的来说,就是在蒙古人的头上施下资源的诅咒。
从历史经验来看,丰富的自然资源往往不是祝福,而是祸乱之源,因为人本性贪婪!当北元的统治者发现碱矿是有价值的,他们就会搞垄断。垄断必然引起贫富分化,贫富分化到一定程度,蒙古部族内部以及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就会凸显。
高价买碱的贸易策略一出,万磊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蒙古各部就会为那些产天然碱的碱湖而大打出手,回复到铁木真一统漠北之前的乱战之中。真到了那个时候,蒙古就不足为惧了,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阿鲁台当然不知道以碱换粮一策是糖衣炮弹,所以忙应承了下来,很急切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碱粮贸易,万磊当然不会阻拦那些往地狱之门快步直奔的人,说只要货送到了就可交易,并言明不只是碱,羊毛也收,可要是符合质量要求的,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啊。
送走了喜滋滋而去的阿鲁台一行人,万磊让人把新换取的货物都往北平城送,特别是羊毛,城里的纺纱厂已经建好了,就等着原料好开工了。而四十台新式的织布机已经打造出来了,就等着纱厂出纱织布了。
至于良马,大部装备到北平军中,现在北平军有战马约五万匹,几乎人手一匹了。而牛则送到集市去平价卖给百姓,充为耕牛。总得来说,经过这一次交易,顺天府已经不再缺乏役畜了,可以大搞工农业生产。
从原来的一穷二白内交外困,到现在的有炼铁厂纺纱厂水泥厂,又建设出一支战马军备充足,可以野战对敌的骑兵。由此可见,顺天府近半年来的建设成绩是斐然的,万磊还没回到北平城,北平城就大鸣大放开了,很多人自发地组织起来,在北城外夹道欢迎,这比大军凯旋风光多了。
且不说万磊的风光凯旋,阿鲁台带领的贸易团也带着大量物资离开了居庸关,在关外约五十里的地方向北元的大部队汇合,他正想带着各种礼物去献给大汗,顺便邀一点功,不过却被鬼力赤派来的人给叫走了。
鬼力赤的消息也很灵通,阿鲁台还没有回来,他安插在使团中的亲信就暗中传信告诉他:阿鲁台收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个可以看得很远的望远镜。
一种可以用来观察敌情的好东西,作为军阀出身的鬼力赤当然是迫切需要的,所以他也不玩虚的,一见面就冲阿鲁台要那个望远镜。不同于拥兵自重的鬼力赤,阿鲁台是忠于蒙古大汗的,所以直言说这份礼物是进贡给大汗的,就是不肯让给鬼力赤。
一边想要,一边死活不肯给,两边自然没有好脸色,险些没大吵起来,好在有一些老成的部将在一旁劝架,他们才没当场撕破脸。不过,北元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已经存在了隔阂,一颗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由于与鬼力赤闹僵了,阿鲁台当然不会把天然碱可以交易粮食一事告知对方,甚至连万磊给他的那瓶样品也拒为已有,已经准备把采碱业垄断下来了。
不过,鬼力赤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安插在阿鲁台身边的亲信早就把这事向他通告,他也有垄断采碱业的打算,并且已经四散派人去寻碱湖了。一旦让他找到,他肯定会派兵把碱湖圈占起来,自家慢慢开采获利。就算是阿鲁台找到的碱湖,他也准备好用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刀兵相向,也要把它们抢下来。
毕竟,蒙古人一向是以强者为尊,他们只信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们的骨子里就崇拜暴力,他们见到什么东西好,就想方设法地抢过来,什么叫仁义道德互惠互利?对他们而言,如同狗屁。
对付这种野蛮民族,硬碰硬反而是下策,因势利导才是上策。时不时地扔出一些肉骨头,让一群饿狗去抢,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万磊最喜闻乐见了。
第145章 明镜是非(上)
ps:今天忙于下月上架之事,所以只一更,抱歉...
晴旱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了七月份,由于天时久旱,处于蒙古高原东部的朵颜三卫也抗不住了,纷纷南下燕山一线驻牧,北边的战局再次升级,时常有不同规模的战斗。北平军并没被动防守,而是派骑兵出袭,一来是抗击来敌,二是实战练兵。
当然,北平军只是在燕山一带打草食,发扬游击队精神,看准了才出击,所以逢战必胜。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捉回了数百蒙古牧民,这些人自然就被当成俘虏,送到煤矿区去挖煤了。还弄回来了不少牛马羊,都成了北平军的战利品了。
面对疯狂打草谷的北平军,朵颜三卫各部狠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因为北平军只在燕山一线活动,抢完一票换一个地方,压根就不深入蒙古高原地区。等到蒙古各部族带大兵来讨伐,北平军就退入关城内,用大炮来问候“来客”,搞得朵颜三卫各部都很郁闷。
相比于工业农业军事科技文教等各项工作都高歌猛进的顺天府,明廷可谓是焦头烂额,东北边燕叛军占据辽东,一边假意议和,一边开始出兵攻略明教的属国――朝鲜;西北边北元、瓦剌、亦力把里等“国”因为久旱不雨,牛羊无以为食,也疯狂南下抢食,从河套到哈密绵延数千里防线,时常有敌骑入袭,西北的防务捉襟见肘。另外,西南方面又有安南国与云广一带的土司相约为乱,牵制住了明朝的精锐大军。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而最要命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几乎把功臣宿将屠杀一空,明廷已经陷入无将可用的境地。而那些把持朝政的文官们多是纸上谈兵之辈,派他们去督军无异于让他们带兵去送死。
明廷四面有敌,处在多事之秋,更加无力组织起对北平军的战争,顺天府在“和平”的环境下,更加不忘抓紧时间发展壮大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比如如私盐私铁蜡烛煤油等大宗物资在晋鲁两大走私商团的帮助下,出顺天府远走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换回粮食的同时,也换回大把的银子。
有了钱,燕商们自然不会让银子压仓,又集资兴建玻璃厂,准备大量生产玻璃用于制作镜子,然后高价出售。
生产玻璃所用到的原料当中,除了碱比较难寻之外,其他类如石英砂,石灰石之类的原料比较常见,随处都可以取到。倒是原料的配比和烧制的流程要求很高,一个不对,就会烧出有杂色的或者是破碎的玻璃。
为此,万磊与众小道一起做了很多组实验,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另外,北元方面开始大量运送天然碱南下交易,在此原料充足的情况下,他这才敢提大开玻璃厂之议。
玻璃厂与水泥厂一样,也是公私合营。私人出资,万磊出技术,头几年生产所得部分归公,部分归私人,过几年之后就完全私有化,让私商自主经营。正是因为有巨利可图,万磊在集资的时候总是能一呼百应。
七月初七,祈巧节。万宅内,傅闱(即闱儿)正坐在书案边,对着一张图纸发呆。突然,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雪儿,别闹。”傅闱低声喝骂了一句,正要抬手把这只讨厌的手移开,却发现这只手比较大,不是赵雪儿的那只,不由得猛然转过头来,惊讶道:“磊之,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万磊,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笑道:“突然袭击,看看我家万夫人是不是在偷看情诗,居然如此入神。”
“什么情诗啊,人家在看提花机的设计图,今天是祈巧节,晚上课时候要教织工。”傅闱小眉一皱,又埋怨道:“都怪你,本来人家都看出一点眉目来了,被你这一搅和,又没头绪了。”
“对,对,对,都怪我。人家夫人都是在家里享清福的,就我们家万夫人要抛头露面,还要费心教学,这夫君当得,太不尽责了。”万磊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把自己骂了一通,惹得傅闱噗哧一笑,什么怨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傅闱自打嫁给万磊之后,一直没能过上养尊处优的少奶奶生活,不但要操持家务,还要给一帮女生上课。不过,这反倒是让她觉得生活过得充实。另外,万磊没有别的男人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肠子,只要是丈夫在家,总能窝在他的怀里安然入梦,这让她倍感安心。
“这么早回来了,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去做饭。”傅闱连忙收拾起书案上的东西,准备去下厨,却被万磊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先闭上眼睛。”
“干什么?”傅闱不解地问道,却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她听到耳边一阵轻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桌子上。不过她的双眼闭得更紧了,好像是偷看了一眼被丈夫当贼一般地促住。
“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万磊在妻子的耳边低语道。
傅闱轻轻地摇摇头,这才慢慢地睁开双眼,却顿时被吓了一跳,忙把双眼又闭上,之后又缓缓地把双眼睁开一条缝,发现对面镜子里好像有一个人也在偷瞧她,再一细看,原来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而且几乎一模一样,比铜镜照得不知要清晰多少倍。
“这是我们顺天府产的第一面镜子,专门送给你,喜欢吗?”万磊低头伏到妻子的头边,呲牙咧嘴扮出一副灰太狼要吃小绵羊的凶恶状,这反倒是没吓到傅闱,还把她给逗乐了,不过她这一笑,双眼又开始闪闪发光,好像又要泛滥成灾了。
“别,别哭啊,再哭就成花猫儿了。”万磊忙用手去抚,谁想到他的手上不小心沾了些桌子上的墨水,这一抚就在妻子白净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黑痕。见妻子“破”了相,他自然不忍心,正要拿出毛巾来擦,手却被妻子按在了脸上。
“磊之,你待闱儿真好...”
“不够好,还远远不够好,你看,咱家闱儿的脸蛋儿都削瘦了,这可不行啊。”
“瘦吗?”傅闱摸摸自己的脸颊,就道:“分明是胖了好多,你看,都快长圆了。”
万磊还想再多“调戏”妻子一会,却听到身后传来“咳咳...”一阵轻轻的咳嗽声,忙回头一看,原来是赵雪儿这个冒失鬼正站在门外,她的手上还提了一块大木板,脸上还一副酷酷的表情...
第146章 明镜是非(中)
“小气,你大把大把好向外撒银子,却只给咱们闱儿姐送这么一面小镜子,真是太小气了。”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就冲傅闱道:“闱儿姐,别让他的小把戏骗了,他本就是个不爱家不爱老婆,只爱面子的主。”
“钱不在多,够用就行;礼不在贵,有心就行。”万磊不以为意地说道。
按照一般人的看法,万磊还真是一个败家子。人家做生意,总想多挣钱,而他倒好,像散财童子一般,不是搞非盈利性投资,就是搞技术低价转让。万家的财富值一真没有节节高升,其生活水平还总在温饱线上徘徊。
“别这样说你万大哥,他是咱们顺天府的支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我能嫁得好夫君,已经心满意足了,有没有礼物都没关系。”傅闱紧紧地握着丈夫那只温暖的大手,似乎真怕失去什么。
“哎呀,闱儿姐,他就是个大骗子,你这是被他蒙蔽得太深。”赵雪儿看了傅闱一眼,又道:“闱儿姐,您快去洗把脸吧,铁夫人派人来,说是要请你到铁府去小坐。”
“铁夫人?她找我有什么事?”傅闱忙起身来到水盆边,一边洗脸一边问道。现在她好歹也算是北平城第一夫人了,而铁夫人称得上是第二夫人,人家主动来请,她是不能不给面子的,免得失礼于人。
“今天是乞巧节嘛,是你们女人的节日。铁夫人请客,定是想跟你说些贴己话,你自管拿出咱家万夫人的派头来,大大方方地过去。”万磊说完,语气一转,没好气地对赵雪儿道:“你也一起去,跟人家铁夫人学一学怎么相夫教子,别总是一副假小子的作派。”
“假小子怎么了?我就喜欢当个假小子。”赵雪儿不服气了,还待要多说,却听傅闱道:“可是,晚上的课...”
“别担心,我替你上。“万磊抚了一下妻子的头,又道:“雪儿,把手上那玩意儿放下,陪夫人去换身衣服,你自己也好好打扮,别给咱们万家丢份儿。对了,记得替我向铁夫人问好。”
“不就是去做客吗?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反正我只是陪夫人出门的小丫鬟,这个打扮就行。”赵雪儿手上还紧紧地抱着那块木板,没有放下的意思。这个玩意是赤心赤诚两小道的最新研究成果――滑板,一块木板下面安装有四个轮子,人站在木板上,可以纵情驰骋,赵雪儿一拿到这玩意儿,就彻底地迷恋上了,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你啊,总是玩性不改。不就是块滑板吗,先放着,回头我帮你改装一下,让它性能更优。”
“真的?”赵雪儿嘴上问着,却还是把滑板放下了。
“就这么一块简陋的滑板就让你迷恋成这样,以后如果组装出自行车,你还不得天天骑着疯跑。”万磊笑道。
“切,你就只剩一张嘴,说得比唱得好听。什么自行车啊,不就是两个轮子的铁架子吗?人自个儿走道就很累了,还要人着一堆铁条走,费力不讨好,这种累赘有谁要啊。有本事,你设计出一种不用人出力,也能动的车来看看。”
面对说一句顶两句的赵雪儿,万磊也累得再跟她多说,反正这丫头就像是吃了火药,没事就喜欢跟人顶嘴,嘴尖皮厚腹中空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其实,为了这么一个女儿,赵酒爷可谓是操透了心。因为女儿好好的家不住,偏偏住到万家来,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万家的小妾,这就更没人上门提亲了,在这顺天府,谁敢跟万先生抢女人啊?
要说真能嫁入万家,赵酒爷倒也老怀大慰了,虽然只能当小,不过人家万先生正当红,以后说不定要称王称霸,谁傍上了谁沾光。可偏偏人家是个闷葫芦,一直不表态,似乎真把他家雪儿当妹子看了。
眼看着只有投入没产出,赵酒爷自然担心,不过赵雪儿却一副少年不知愁的样子,每天总会找着因由跟她万大哥吵架。如此一来,以后就更没指望了,谁也不想找一个无法无天的假小子当小妾啊。
说真的,万磊还真的把赵雪儿当小妹看了,平时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只求她尽职地给自己当保镖。同时,他也没少为赵雪儿的教育问题操心,不过这个小姑娘正值叛逆的青春期,棍棒教育是不行的,还能用软招。
这不,铁夫人出面请客,万磊就让赵雪儿跟着出去见识一下世面,跟妇人学一学怎么当一个合格女人。赵雪儿可不知他的良苦用心,依旧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就是不肯去换上一套像样的女装,他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磊之,怎么样,这样打扮可以吗?”傅闱穿了一身曲裾出来,头上还束了个狄髻,虽然没有金钗银饰,不过她本就是豪门出身,当上正牌的万夫人之后自信回归,身上的富贵气就开始外放,怎么看都是一副旺夫像。
万磊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咱们家闱儿越来越有夫人的作派了,雪儿妹妹,可得好好学啊。”
“切,有什么好学的,我才不会嫁人当少奶奶呢。”
“雪儿妹妹还小,当然不用急着嫁人。”傅闱淡然一笑,突然间又想起什么,皱眉道:“磊之,这晚饭...”
“你们就放心去吧,晚饭总会有人做的,一顿饿不着我。”
“像你这种不爱老婆的人,饿死活该。”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却被傅闱拉着出门去也。
送走了妻子,万磊看了看天时,发现已经不早了,所以草草地看过一遍教案,然后随便吃了些糕点,也出门去也。他先是去了一趟女子师范,让十几个女学员自习,又到了夜校扫盲点,讲了些简单的动力传送的原理,主要是研究怎么把水力转化为纺妙机的动力。
在扫盲夜校上了一个小时的课,万磊又到师范跟一帮女人讲一讲提花机的设计原理,并讲解怎么织出一些常见的花纹。其实,在纺织和刺绣方面,女人总是有天赋的,万磊只讲了些皮毛,她们就融汇贯通了,并开始讨论如何宣传普及。
“先生,夫人怎么没来上课?”在讨论的空当里,一位女学员壮着胆子来到万磊的身旁,低声问道。
“她有事,我来代课。怎么,你们觉得我这个代课老师不及格?”万磊看了这个大胆的女生一眼,发现人长得还算标志,该凹的凹,该凸的凸。瓜子脸白里透红,唇红齿白,不过那双丹三角眼总是闪烁着一种轻浮的光,这让万磊很不喜欢。
“不,不,不,先生讲课通俗易懂,我们巴不得先生能多来代课呢。只是先生这么忙,这是不可能的。唉,可惜了,咱们没有福分,比不得妙语妙诣等妹妹们,不能跟随在先生左右,学不到更加精深有用的知识。”那女学员叹惜道。
“你叫什么名字?”万磊不由得问道。
“万先生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小女子姓李名媛,以前与先生见过的。”
“我们见过?”万磊皱了下眉,这才想起不久前去铁府做客,铁夫人身旁就站着这个小女人,铁夫人还专门介绍说,这是她的外甥女,不过万磊只是拱手一礼而过,没把这人记在心上。现在重见,他歉然一笑,忙拱手道:“原来是李小姐,失礼失礼。”
“呵呵,先生不记得学生的名字这是正常事儿,怪只怪学生太过差劲,入不得先生的法眼。”李援掩嘴一笑,不过,她语态中挑逗意味十足,旁边众同党见了,都不禁有些愕然。
“好了,现在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我们接着上课。”万磊脸色一正,转身不再理会对方。
见万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李媛一皱眉,最后乖乖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过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是滚个不停...
第147章 明镜是非(下)
万磊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女子师范,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好在城市中心都立有路灯,不然夜道更难走。北平城作为曾经的元大都,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个城市大是大了,不过徒有空架子,再加上连年战乱,城内建筑多是破损不堪。
另外,北平城内很多主干道还是泥土路面,晴天起尘雨天泥泞,路上还常有牛马粪便。干道两侧设置了排水明沟,由于是露天的,到了夏天就臭气冲天,在万磊看来,北平城的人居环境实在不怎么地,以后“国”力充足了,肯定需要规划重建。
另外,北平城呈长方形,周长近三十公里,面积约50平方公里,相当于唐长安城面积的五分之三,接近宋东京的面积。北平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道路规划整齐、经纬分明。由于城市轮廓方整,街道砥直规则,使城市格局还略显壮观,这就给以后重建打下好的底子。
万宅在鼓楼附近,依水而居,也算是黄金地带,女子师范在原来的国子监,离万宅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以前他总是在等妻子一起回家,不过今天妻子不来上课,他只得自己当独行客了。
此时天时已晚,不过两边民居还是亮着灯,唧唧复叽叽的声音响个不停,这些织户们连夜开工,他们从纺纱厂内定购羊毛线,织成羊毛毯或者是毛布,少部分自用自售,大部分出售给贸易行换取工钱。
正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才这么努力工作,现在北平城内,十户人家中最少有一户有织布机,一些人家里还不只一台。纺织业的发展,不只是给织户带来了利益,还衍生了很多下游行业,比如说印染业,刺绣业,制袜业,从业人员很多,北平城自此成为不夜城,也带动了煤油消费,城外赵庄那口油井也是日夜开采。
此外,一些从南方高价聘请来的织工还带来了错纱配色,综线挈花的技法,使织成的毛毯毛布上折枝、团凤、棋局等字样,徐徐如生。在这些巧匠的悉心传授下,北平城内很多妇女学会了织工,燕布质地相对优良,花饰灿美,价格相对便宜,很快就畅销山东山西。
当然,北平的纺织业刚刚起步,自然不能跟苏松一带相比。早在宋代,棉花栽培从岭南逐渐传到长江中下游地区,棉纺业就在江南扎根。元朝初年,松江府乌泥泾有位叫黄道婆的妇女,从海南岛回到了故乡,从海南岛把先进的棉纺织技术带回了家乡。
经过一年来年的发展,松江府已然成为明朝的棉纺织中心,日产棉布上万匹之多,有衣被天下之称,就连老牌的丝织城市苏州杭州都比不上。不只是产量高,松江布也格外精美,甚至能织出龙凤、斗牛、麒麟等图案,比画上去的还有精美,堪称神技,就连皇帝的龙袍都是松江府那些巧匠织出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万磊还不相信人能织出龙凤等图案,以为是绣上去的,不过在看过很多高官的蟒袍和官补子之后,不得不惊为天人。当然,这种布是朝廷专用,一般人不能穿的。
北平城的纺织业以量产为主,面对的是广大的中上层消费者。当然,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北平城就会进军棉纺业,与江南的纺织业竞争。如果搞出蒸汽机带动的织布机,那江南以手工生产为主的棉纺业和麻坊业就会遭到致命打击。而松江府又是明朝财税主要来源地,明廷也会受到重创。
万磊低头沉思着走过两条小巷,后面却传来“先生,等等”的喊声,他不用回头,也知是李媛,她住在铁府,离万宅不远,所以是同道。这小妮子胆子也还真够大的,大晚上的敢跟一个陌生的男子打招呼。
不过这也难怪,北平城的治安可以用良好来形容,这半年来没有发生过一起命案,就连小偷小摸的现象也没有,晚上不管男女,都可放心大胆地出门,真正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这一切成绩的取得,除了北平城各级官差的辛勤管制之外,也是因为宣传政策做的好,全城上下已经形成了勤劳致富光荣,作奸犯科可耻的共识。大伙都有工作有钱挣,也没人愿意挺而走险,毕竟顺天府对待犯人的惩罚是严苛的,犯了罪的人是要被赶到矿区去挖煤的。
“先生,您,您怎么一个人走,夫人不来接您吗?”李媛小跑着追上来了。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让夫人来接呢,自己走着回去就行了。”万磊不咸不谈地说道。
“这怎么行,先生您可是咱们北平城的智柱,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对您不利呢,若是让他们行刺了,咱们北平城就危险了。”
“不至于,北平城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伙齐心协力的结果,就算没有我,北平城内的百姓也会安居乐业,军队也会尽忠卫民。”万磊连连摆手。
“先生过谦了,要是没有先生的指挥调度,咱们那有今天的安居乐业啊。不只是学生佩服,连为官多年的舅父都时时自叹不如啊。”
“术业有专攻而已,铁大人精于治民理政,我也是佩服得紧啊。”
“唉,可惜学生只是女儿身,不然真想师随先生,觉得治国安邦之术。”
“嗯,有理想是好的,不过要多读几年书,又身体力行上几年,懂得什么叫做经世济用了,再谈安邦定国也不迟。”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两人正交谈间,远远就见一人踩着滑板如风一般奔来,万磊不用看,也知来人是赵雪儿,而且是专程来接他的。
“啊,我来晚了,你怎么自己走回来了,这太危险了。”赵雪儿跳下滑板,上下打量了万磊一番,发现全身上下还是完整的,就靠到他身旁,道:“闱儿姐好像有些不舒服,我一直守着她,没想到来晚了。”
“她怎么了?”万磊急了,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不清楚,从铁府出来她就闷闷不乐的,可能是因为喝酒醉了。”赵雪儿说着,瞪了万磊一眼,就埋怨道:“你现在知道心急了,以前整天忙里忙外,又不肯花时间陪她,真的的。”
“唉,我这不是忙吗。”万磊有些脸红,因为自打成亲以来,他还真没好好陪过妻子,更别说渡蜜月了。
“先生忧国忘家,堪比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学生佩服。”跟在一旁的李媛又拍了一通马屁。
不过她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万磊摇摇头,二话不说就往家门的方向跑。赵雪儿也只是上下打量了李媛几眼,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踩着滑板追了上去,只留下李媛一人呆站在原地。
一通急跑回到家中,万磊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汗,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静悄悄的。平时最爱吹牛打屁的赵家兄弟耷拉着脑袋坐在庭院里纳凉,见万磊回来了,忙过来低声道:“老大,夫人在房间里不出来,好像是病了。”
“病了?那还不快去请太夫。”万磊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正房外,一推房门,发现是反锁的。
“老大,不是一般的病,很可能是心病。”赵全忠在万磊的耳边低声提醒道。
“好了,你们都回去睡吧,不用守着了。”万磊摆摆手让他们都赶紧歇着去,这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没人应,等等又敲了几下,房内终于亮了灯,慢慢地过来应门,时不时还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看起来是真的病了。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灯光下映照着傅闱那张有些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下,衣衫不整,看起来很是颓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万磊忙冲进屋,一把将妻子扶住。
“没事,可能累了,睡一觉就好。”傅闱嘴唇抖动着,不过眼泪又开始刷刷地往下掉。
“还说没事?别哭别哭,说,是谁让你受委...”万磊把妻子扶到床边,还要细究,傅闱却猛然抱住他的头,一双红唇压到了他的唇上。那暖暖的,柔柔的感觉,让他顿觉胸口一紧,直接就被压倒在床上。
被爱妻压在身下,万磊脑子早已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保守含蓄的闱儿居然如此热情主动。过了良久,傅闱终于松了手,不过抬起粉拳就对着丈夫的胸口一通“猛”捶,嘴里还哭道:“怪你,怪你,都怪你。”
“对,对,对,都怪我,是我不好,没有花时间陪我家闱儿。”万磊任由她捶打着,让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发泄出来,这就好了。
“就是你不好,你娶我,为什么不肯要我?”傅闱捶得更重了。
“别哭别哭,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万磊有些诧异,心道:今天铁夫人给我家闱儿吃了什么药了,怎么醋味这么浓?!
“你是嫌弃我,所以不肯要我!”傅闱终于停手了,不过眼泪更加泛滥。
“啊!”万磊一声低呼,他这才听明白了,这个要不是那个要不要的意思,他看了哭得跟个花猫一般的妻子,又看了看她那略显娇小的身躯,一咬牙就猛然一转身,将她压到身下...
第148章 明镜是非(四)
仲夏夜,虫鸣声总是特别的吵闹,夏虫们似乎都想用最旺盛的生命力来谱就一场盛大的午夜交响曲。房间内暗红色的烛光随着夜风飘逸不定,窗台边的一盆清水轻轻地晃荡着璀璨的星空。
“啊!”一声低声惊呼,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对不起,不小心弄疼你了。”
“我家闱儿是不是属小狗的,下嘴这么狠,想要谋杀亲夫啊。”万磊低声笑道,他的肩膀上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后背上还有好几道深深的指甲痕,这是“暴风雨”之后留下来的纪念。
“你还说,都怪你,都怪你。”听了万磊这么一说,傅闱就想起刚才的狂风暴雨,脸顿时羞得通红,抬起粉拳又想如雨点般落下,却看到丈夫身上伤痕累累,哪里还打得下去,只是柔声问道:“还疼不疼?”
“那你呢?”
傅闱连连摇头,不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在烛光的映照下,俨然变成了红苹果。她在思仪院长大,男女之事多少也听一些“姐妹”说起过,开始的时候有些紧张,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喊又不敢喊,这才把丈夫的肩膀咬成那样,现在回想起来,更觉羞愧。
静静地给丈夫上好药,傅闱正想扶他上床休息,却被万磊猛然抱起来,她还以为丈夫还想继续剧烈运动,不由得卷缩到丈夫的怀里不敢抬头,不过,心底里却是有种暗暗的期待。
万磊并非急色之人,他只是轻轻地把妻子放到床上,帮她盖上毯子,并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小狗儿,睡吧。”
“你才是小狗儿。”闱儿调皮地踢了丈夫一脚,一双大眼睛噗眨噗眨的,看着丈夫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似乎是想要找寻什么,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磊之,咱们要个孩子吧。”
“这事急不得,你还小,还不能胜任母亲一职。”
“我小?我哪里小了?”傅闱顿时急了,挺胸抬头,就要证明自己不小了。
“你这里还小。”万磊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肚皮儿,道:“咱们的孩子一定要最优秀的,所以要在最佳的状态下生育。你的肚皮儿这么小,咱们的孩子呆在里面,肯定很憋屈,这可不好哦。”
“可是,可是夫君你不小了,早就该有儿子了。只怪我不争气,总是长不大。”傅闱又开抬掉眼泪了。
“不急不急,咱们才刚结婚,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造人,我还指望我家小猪猪给我生一窝儿子呢。”
“你才是小猪猪,什么叫生一窝啊,这么难听。”傅闱破涕为笑,粉拳再次出击。
“瓜熟自然蒂落,你就安心当好万夫人,养好身子骨,以后时机成熟了,咱们生他个十个八个的,组成一支万家军,见谁不服就打谁。”
“你等得了,我可等不了啊,要是几年生不出儿子,人家会骂我,说我不尽妇道。”
“谁敢骂?你是万夫人就是万夫人,就算没有儿子,也是正牌夫人,谁敢骂你,我就跟谁没完。”
见丈夫一脸怒意,傅闱心中一阵感动,双眼一潮,又道:“夫君,人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不,夫君纳个小...”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一把挡住了嘴巴。
“安心睡觉,别总是胡思乱想,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呢,现在哪有时间要儿子啊。”万磊不同于一般人,他可不想纳一堆小妾回来争风吃醋,所以,他宁愿先守着一个老婆过过安稳舒心的小日子。
另外,在万磊看来,儿女不在多,而在精。娶一堆老婆回来是能一堆儿子,不过这一堆老婆本就不好管,更别说这一堆儿女了,更是没法管。如果是正妻嫡子,夫妻两人言传身教,培养成人格和思想都健全的人,这样的儿子一个就顶十个。
如果万磊只是一个富家翁,养几个败家子倒也无所谓,可他现在是顺天府的精神支柱,同时还肩负更在的责任,他更加不会早率的养出一堆不肖子来败坏自己的名声,甚至毁掉自己呕心沥血筑下的基业。
丈夫没有纳妾打算,傅闱心中感动不已,鼻子抽泣了一下,就靠在丈夫的胸口边,听着那种让安稳踏实的心跳声,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其实,傅闱日间到铁府做客,铁夫人有意无意地说了一些话,让她倍感伤感,特别是暗示说想把自家的外甥女介绍给万磊,这更让她倍感危机重重。作为一个女人,她肯定有独占欲;而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更加不愿意让第三者插足。
可是,当世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一个男人虽然只能娶一个正妻,但是妾可以纳无数个,有权势地位的男人总会纳妾,纳十房八房小妾的大有人在。傅闱不希望丈夫移情别恋,但是她不能阻止丈夫纳妾,不然她就会被打成不妒妇,严重的还会被休掉的。
虽说正妻的地位比妾高,但是实际生活中,妻与妾的地位的高低除了跟自己是否受宠有关之外,还与娘家的权势地位有关。傅闱知道只是一介孤女,还是罪家之女,无权无势,跟铁夫人的外甥女没法比,如果丈夫真的纳了妾,她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另外,正妻与妾之间的地位高低,还与有没有儿子有关。傅闱急着想要儿子,好借此巩固自己嫡妻的地位。如果她生出嫡长子,就算是丈夫纳了很多小妾,生了很多儿子,但是以后的家业还是她儿子的。
妻子打的这些小算盘,万磊当然知道,只是不想说穿了而已。作为**,妻子想尽办法争取自己的地位,这也无可厚非。万磊不想见到这种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家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纳妾,守着一个老婆过日子。
再说了,现任妻子除了有点过分敏感,还有点小心眼之外,也找不出啥缺点来,有妻如此,万磊也自觉非常知足了,毕竟他此生的目的并非只是享受左拥右抱的快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
第149章 明镜是非(五)
夜里折腾到了后半夜才能入眠,万磊自然是没法早起的。这天一早,南风突起浓云滚滚而来,带来了酷暑中的一场甘霖,万磊搂着妻子窝在被窝里,更加不想起。倒是赤心赤诚等一干小道兴奋不已,带着风筝又去捕捉雷电了。
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下了一个早上,北方的旱情顿时得到了缓解,不过北平城就惨了,一片**,到处都是积水。显然,北平城的排水系统已经不行了,需要大修。再加上一些没来得及修补加固的城墙也被水泡塌了,可谓是祸不单行。
另外,由于城内生活垃圾多,积水洼臭水沟也多,雨后肯定都会有大量细菌滋生,甚至还可能爆发瘟疫。在这没有抗生素和疫苗的时代,一闹瘟疫就是死一片人,不得不防啊。
虽然问题多多,不过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万磊还是懒得起来,毕竟雨没停,起来也没用,很多事得等到雨后才能办。傅闱也慵懒地躺在丈夫的怀里,全身软绵绵的,就像是一团棉花。
这还是傅闱第一次赖床不起,看来她真的累了。以前,她总是天不亮就起来,早饭晚饭都亲自下厨,平时还要抄抄写写,近期还要上台给人讲课,如此繁重的工作量,她都用那软弱的身子扛下来了,万磊不得不佩服她的坚毅。
“嗯,现在几点了。”傅闱懒懒地转了下身子,半睁着眼,声音还有些沙哑。
“管它几点,咱们睡咱们的。”万磊伸手又把妻子搂入怀中,还想继续睡,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万磊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老大,有人求见。”赵全忠低声道。
“什么人?”
“是个女的,说是刘夫人派来的。”
“说我不舒服,不见客。”万磊实在是懒得动。
“她说有急事。”赵全忠还提醒道。
“能有什么急事?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万磊抱怨了一句,又道:“先领到客厅去小坐,我洗把脸就过去。”
“磊之,什么事啊。”傅闱还是眯缝着双眼,慵懒地问道。
“没事儿,你睡你的,呆会我给你送饭来。”万磊下床伸了个懒腰,拿起一套深衣披上,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又用盐水淑了口,这才出门。
此时天已大亮,不过大雨还是下个不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院子内到处是积水。万磊一边整理着衣冠,一边寻思着那刘夫人派人来又是为了何事。
虽然名义上与刘夫人结为盟友,不过万磊还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只知道她跟明朝有仇,又领了一帮人暗中搞颠覆明朝的活动。不过她是不是一把手,手下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合作伙伴等问题就不得而知。
万磊来到客厅,就见一面善的女子坐在那里,正是刘绾。她见万磊过来了,忙站起来躬身行礼。不过,她眼睛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赵全忠,没有说明来意。
“全忠,你先回房去吧。”万磊打发走外人,这才坐在主座上,道:“我不是说过,你们不要私自潜入我顺天府境内吗?”
“好大的雨啊,旱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地下一场暴雨了。”刘绾看着外面的茫茫大雨,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有事就说,我很忙的,没功夫跟你打哈哈。”万磊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他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心情很不爽。
“小女子听说万公子新铸了些大炮,威力甚大,公子能不能卖几十门给我们。”
“原来是来要火炮的,这刘夫人的志向还真不小。”万磊心中暗道,脸色却是一沉,道:“火炮是非卖品,一门也不会卖。再说了,火炮太过笨重,卖给你们,你们也运不出去。”
“小女子听干妈说过,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只要价格合适。至于运送,小女子自有办法,不劳公子费心。小女子给公子两天时间考虑,希望公子能早下决断,莫要等到事到临头方知后悔太迟。”刘绾的语气很平淡,不过威胁的意味还是十足。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万磊最不喜欢被人威胁,正色道。
“这几日来,山东连连暴雨,暴雨天气很快就会蔓延到山西陕西一带。这雨水一多,黄河就容易出事,干妈让小女子来告诉万先生,要及早做好准备啊。”刘绾淡然道。
“及早做准备?做什么准备?”万磊有些愕然,再说了,现在谈卖不卖火炮的事,扯到黄河决不决口去干什么。
“小女子只是好意给公子提个醒,这黄河两岸可有几百万百姓啊,黄河一出事,恐怕会有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定会有大批难民涌入,公子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打发这些人。”刘绾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万磊。
听了刘绾这么一说,万磊终于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一阵胆寒:这帮家伙都是恐怖分子,打算借着暴雨之机,在黄河中下游的河堤上做一点文章,到时候整个中原就是**一片,立马哀鸿遍野。
如果真让他们搞出这么一出,那明朝就惨了,朝廷不但要拨粮救灾,还要派人来修河堤,元气肯定大伤。如果明朝放任不管,那就更惨,黄泛区简直就是造反的温床,只要有人登高一呼,难民就会云起响应,明朝马上会变成隋朝第二。
至于明朝惨不惨,万磊不想过问,他只关心顺天府的利益。他可以预见到,如果真的爆发洪灾,肯定会有大批难民北上,到时候如何处置这些难民,就成了难事,毕竟北平城内也没有多少储备粮。
“万公子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拒绝小女子这个小小的要求吧。”刘绾见万磊一脸阴沉,知道他被说动了,不免有些得意。
万磊看了看外面那白茫茫一片的暴雨,闭目沉思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们想要多少门火炮?”
“小女子就知道,万公子最通情达理了。干娘说了,最少要五十门。当然,越多越好。”刘绾得意地笑道。
“好,我给你们五十门火炮,不过,你们要给我十万石粮食。另外,我不想看到人为的洪灾出现。”万磊正色道,说真的,他还真不想看到黄河决口,这虽然暂时有利于顺天府发展人口规模,不过从长远来讲,弊大于利,如果到处是难民,那战乱就难免,顺天府赖以生存的工商业就无法正常开展。
“万公子果然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不过才给五十门火炮,这是不是略显小家子气?”刘绾更加得意了,开始敲竹杠。
“五十门就五十门,如果黄河真的决口了,你们一门也休想得到。”万磊最不喜欢被人敲诈,特别是刘绾这种拿几十上百万人命来当儿戏的恐怖分子。
“哎呀,公子别生气嘛,这黄河年久失修,三年五载就泛滥一次,这可不是咱们能控制的,要怪只能怪朝廷太过无能,没有把黄河治理好。这样吧,公子多给十门火炮,小女子回去也好有个交代。至于粮食,我们一定提早送到,让公子手上有粮,心中不慌。”
“好,六十门就六十门,不过下不为例!”被人结结实实地强买强卖了一把,万磊气得直咬牙,不过一想到这帮被仇恨蒙蔽的女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主,为了黄河两岸的百姓,这口气他不得不忍了。
“呵呵,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以后咱们还会多多合作,还望公子多多关照啦。哦,差点忘了,火炮是五尺长的那种大家伙,公子一向以诚信为先,定是不会以小充大的。”
“这个我自有分寸,劳烦你回去告诉刘夫人,下一次还有什么生意要做,另派别人来谈。”万磊一挥衣袖,很不爽地摆出送客出门的手势。
“哎呀,一定是小女子心直口快惹恼了公子,真是该罚该罚。”刘绾举起桌子上的茶杯,如罚酒一般一饮而尽,这才行礼告辞而出,不过她的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更浓了。
被人强买强卖不说,末了还被人狠狠地“调戏”了一把,万磊气得胡子乱颤,更加不敢小视刘夫人一伙,他甚至可以料想到,她们将会是他的头号劲敌之一,甚至会比明廷更难对付,因为她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讲规则,这种人是最不好对付的。
“磊之,什么事这么生气?”这时,傅闱也起床了,见丈夫一脸怒意,把食盘一放,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遇上了只疯狗,以后防着点就是了。”万磊如是说着,也是在说服自己别跟这些恐怖分子一般见识,这一次被她们利用了,以后想办法再利用她们就是了,生干气实在不值。
再说了,她们不就是想要火炮吗,现在都开始筹备建一个平炉炼钢厂了,这些由生铁铸出来的火炮很快就会过时,卖掉几十门也无关痛痒。一想到这一层,万磊的嘴角不由得向上一翘...
第150章 明镜是非(六)
暴雨连续下了两天,天终于放晴了,北平城如被洗劫过了一般,到处一片狼藉,那些没来得及加固的城墙成片成片地倒塌,不只是堵住了城外的护城河,还压坏了不少位于城墙边上的民居,好在这些民居都没住有人,不然得出人命。
面对这如同豆腐渣一样的土城墙,万磊彻底地无语了。说实在的,元朝在修建大都时真是好大喜功,只要面子不要里子。城市规划得很大,城墙也堆得很高,不过都是土胚,一点都经不起考验。好在北平军已经今非昔比,不然有敌入侵,北平城还真没法守住。
北平的城墙筑城时采用宋代旧法,即在墙内先设永定木,然后再加横向的紝木,然后加土夯筑。由于城墙是泥土夯就的,一旦到了多雨时节,就容易被雨水冲刷浸泡、进而导致倒塌。
元廷在建城之初曾想过以砖石包覆,但因财力不足而作罢。后元廷专门抽调军队,负责收割芦苇、编织苇席,每年入夏就以苇席覆盖住城墙墙体为防雨,称为“苇城”。此举就好比是给城墙穿雨衣,想想都觉得可笑。
元朝后期天下动乱,元帝惧怕起义百姓放火焚烧苇席,连“苇城”之举也终止了,改为每有墙体松垮塌方时临时征调民夫修补。明军攻破北平之后,虽然做了些修补,不过这些城墙立了上百年,里面的木头早就腐朽不堪了,下场大雨就能垮掉。
雨后,铁铉就派人统计倒塌城墙的长度,好组织人力抢修。统计过后,发现倒塌的城墙合计起来有数千米长,以现有的人力物力,要修起来难度很大。为此,他忙派人去请来万磊,要万磊拿主意。
为了城墙倒塌一事,万磊也很头疼。虽说月前就开始大修城墙了,不过工程进展缓慢,修了一个来月,才修了南面的城墙,其他三面城墙大部分还是土胚墙,所以发生大面积坍塌。
而倒塌的城墙中以东面居多,由于经历过多次战火,东面的城墙早就不堪重负,从齐化门到崇仁门,开了一条长达五六百米的大口子,不只是城墙变成了土堆,就连护城河也被填平了,如果这个时候有强敌入侵,还真没法据城为守。
“铁大人,现在有多少可用的役力?”万磊视察过倒塌的城墙,就皱眉问道。
“现有俘虏七千多人,有四千在矿区挖矿,一千在抢修河坝,只有两千可以抽调。”铁铉皱眉道,他自然知道,现在要修城墙,只能靠那些俘虏,因为顺天府的公民是不用服劳役的,如果要征发他们,不只要准备口粮,还得发工钱,而顺天府的财政拮据,无法抽出额外的资金来支付这笔费用。
“人手太少。”万磊摇摇头,闭目深思了一会,才道:“先不急着修墙,在城墙外设铁丝网,暂时挡住,等天晴明了,再重修。对了,给军委那边发个通知,让他们战略收缩,以回防北平城为主。”
“设铁丝网,这能挡住敌人的入侵吗?”
“拉上几层,暂时能缓倒敌人骑兵的冲锋,不过炼铁厂又得耗费铁水了。”万磊也是一皱眉,本来炼铁厂的开工就不太足,产量有限,现在又要把产品用到城防上,更加没法盈利了。
“铁大人,城墙塌得太多,眼前是没法修的,也只能这样了。”随行的一个负责城墙修建的下属道。
“好吧,先拉铁丝网,再修城墙。”铁铉拿定了主意,他的分配了下任务,随行的官员们就迅速离开,各自忙碌去了。等同僚都走完了,铁铉又一皱眉,向万磊问道:“贤侄,听炼铁厂那边说,你让铁厂又新铸六十门火炮,不知有何用处?”
作为行政一把手,铁厂成立以来,一共铸了多少门火炮,用到了哪里,铁铉都是一清二楚的,唯独这一次他不知情,所以有此疑问。当然,铁铉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说与刘夫人暗中结盟一事。
“铁大人,此事回到贵府上再细谈。”万磊也正为如何向铁铉解释此事而为难,毕竟这些火炮是外卖的,与军火走私无异,而且刘夫人那伙人也很邪恶,跟这些人结盟一事不好对外宣扬,不然会搞坏自己的名声。
“贤侄啊,你为咱们顺天府日夜奔忙,理当找些帮手分担重务。”回去的路上,铁铉突然劝道。
“在下有帮手啊,在下夫人就是贤内助,身边又有几位能干的小道,不但能保护在下的安全,还能当助手,在下现在已经清闲很多了。”万磊笑道。
“什么清闲啊,你现在就是个甩手大爷,指挥我们师姐弟们干着干哪,自己却坐享其成。”随行保护的赵雪儿不满地说道。
“知行合一嘛,他们不实践,怎么能学到真知呢?”万磊有些尴尬地笑道,确实,他真的有当甩手大爹的嫌疑,很多研究只是画出草图,讲解些原理,接下来就让众小道自己动手研究,至于研究成果,又理所当然属于他所有。好在那些小道是本着求学的主旨而来的,不然非说他是万扒皮不可。
“既然贤侄的高足们这么忙,何不再找些助手?”铁铉又道。
“助手不好找啊,即肯刻苦学习,又肯亲历亲为的学子太少了。”万磊叹惜道,他何尝不想多找助手,最好组成一个私人研究院。可是除了那几个小道之外,别人都不太可信。毕竟人心隔肚皮,保不齐有人是来偷师技艺,然后拿去卖给朝廷求富贵,这不可不防。
“呵呵,老夫倒是有一个全适的人选,不知贤侄肯不肯试用。”铁铉笑问道。
“哦,铁大人慧眼识英,看上的人才定是不错的。”万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亮堂得很:这老家伙,想安插人进来偷师技术。
“老夫有一外甥女,天生好动,见到什么东西都想弄个明白,如果贤侄不嫌她笨,能不能可以让她跟着跑跑腿,长点见识?”铁铉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万磊一皱眉,他知道铁铉口中的那个外甥女是谁,也知道他的外甥女志向不小,甚至可以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真把她放在身边,以后还指不定得出什么岔子。
“先试用几日,不好再辞掉也无妨啊。”铁铉又道。
“铁大人如此殷切推荐,也是为了在下着想,在下怎么能拂此好意呢,只是贵家小女好像是在女子师范就读,突然抽调过来,这不太好吧。”万磊道,他知道铁大人都已经开了口,如果断然拒绝,那就是不给面子,以后难免心存疙瘩。
“这个无碍啊,老夫再寻一人补上,并让外甥女帮她把落下的课程补上,绝不影响兴教计划。”
“如此甚好,只是要辛苦她了。”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万磊也无法拒绝,毕竟在走私火炮一事上,他还要跟铁铉搞暗箱操作。所谓投桃报李,这个时候卖铁铉一个面子,走私军火一事就好商量得多了。
第151章 明镜是非(七)
第151章
倒卖军火,就是贩卖死亡,这种事很不得人心的。不过万磊知道:人类,不管是何时何地,从来就不缺少战争。有战争,对武器就有强烈的需求。至于那些买了军火的人会不会搞大屠杀?万磊是不会过问的,他只会说:我只是给客户提供必需的安全保障工具而已。
其实,自从开启了大航海时代之后,后世军火贸易极为盛行,甚至一度跻身第一大国际贸易。不管是强国也好,还是走私商也罢,都在军火贸易上挣得盆满钵满。至于自己会不会成为后世人唾骂的“死亡商人”,万磊只是一笑而将之置之脑后。
因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唯有胜利者,才能赢得历史的尊重。如果一味地仁义道德,却给国家和民族留下一个强敌环伺的残局,那才是愧于历史,愧于人民。
当然,军火不是说卖就卖的,贩卖军火的第一条准则是:不能让自己的商品伤到自己。所以,万磊只卖火炮,不卖弹药。而这些火炮如果不填装上特制的无烟火药,射程就会打个七八折,要跟北平军对轰,肯定是被动挨打,这才能保证不被反伤到。
果不出万磊所料,铁铉听说私卖火炮一事之后,就大为惊恐。不过,万磊刚刚同意把他的外甥女留在身边当个学徒,他吃人的嘴软,也不好反驳,只是不无担心地说道:“贤侄,这事要是传到了朝廷上,恐怕咱们顺天府要被朝廷大军镇压。”
“咱们秘密走私,别人也不知道,就算朝廷查出来了,咱们来个抵死不认,他们又能奈我何。朝廷现在四面为敌,暂时还是无力出兵对付咱们。”万磊道。
“贤侄,刘夫人那一伙人非正为邪, 咱们不该多与之来往,免得自污名声。唯今之计,还是与之早脱关系为上。”铁铉如是道,他虽然与万磊同坐一条船,不过心里还是有忠于大明之心的,只是不好说白了而已。
“这个我自有分寸,咱们现在明面上没有什么朋友,暗地里能多争取一些人也是好了,如果这种事暴露,咱们来个抵死不认就是了。”
“如果把火炮卖给了他们,再想不认就难了。”铁铉又道。
“放心吧,这些火炮不过是过渡产品,很快就会被淘汰掉。另外,他们就算是拿到了火炮,却没有专用的火药,在射程和精度上都差很多,朝廷就算是查到了,我们也可以说成是炼铁铸炮的技术外泄了,他们的火炮只是仿制我们的。”
见万磊不只准备好后手,连事后的说辞也准备好了一套套的,铁铉不再多说,只是低声叹惜道:“如今多事之秋,四周强敌林立,局势千变万化,老夫总是有心无力,大事还得靠贤侄拿主意啊。”
万磊听出对方的话语中有些怨念,定是怪自己办此事之前没有与他商量,又没有把与刘夫人暗中勾结一事跟他说明,所以歉然道:“某些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泄露出去对大家都不利。”
“这个老夫明白,只是其他人...”铁铉欲言又止,他口中的其他人是指常委和军委那批人,这些人作为顺天府的头头,理应也该知情。
“我会将此事写成报告,列入党内高级机密,只有常委和党委高级成员可以申请查阅,严禁讨论,严禁外泄。”
“这样也好,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就行了。”
谈完了倒卖火炮一事,万磊又跟铁铉讨论了些关于设立炼钢厂的事宜。由于人手不足,再加上资金短缺,暂时还无力大修厂房,不过一些必要的设备也在设计打造中,等到秋收之后,就开始动工兴办一个小型钢厂。
由于钢材是造枪铸炮的高级原料,炼钢技术的保密度要比炼铁技术要高几个等级,所有设计资料和图纸都在万磊一个人手上,就连按图打造设备的人,也是从最忠诚的工匠中挑选,严禁这些人外出。就算制造完成了,也严禁他们夹带设计资料外出。
当然,除了这些常规的保密措施之外,万磊还把一些核心部件让赤心赤诚等人负责打造。所以,就算外人挖走了一些工匠,也会因为缺少关键技术,无法把炼钢厂仿造出来,以此保持技术垄断优势。
“贤侄,这钢材真的那么好,能打造成上好的枪炮?”铁铉不关系技术上的事,他只关心产品的质量,毕竟这炼钢厂也是一个烧钱的大窟窿,最少也要有十几万两白银砸进去。
“钢的质量当然比生铁高,特别是加入一些特殊元素炼出来的特种钢,质量更优。用特种钢材铸出的火炮,可以很轻薄,做成便携的火炮,守城攻城野战阵地战都好用。还可以制成小型火枪,将士们人手一把,能总体上提升我军的战力。”
“如此甚好,有贤侄的保证,老夫也就放心了。”
铁铉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担心其他。两人又议论了一些细节上的事,万磊就请辞了,不过铁铉却坚持要留他下来吃晚饭,说是给外甥女办的拜师宴。万磊不好推辞,只好叫赵雪儿回家把夫人也接过来赴宴,省得她那个小脑瓜里又要胡思乱想。
万宅与铁府也不远,喝一盏茶的功夫,赵雪儿就把傅闱请来了。不过,傅闱的脸色有些黯然,看来赵雪儿没跟她说明情况,她的心思放到了别处。万磊可不想让妻子再想歪,上前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李小姐说要拜我为师,以后你就是她师娘,可别欺负她哦。”万磊在妻子的耳边低声道。
闱机械式地点点头,随即心中却是一喜,忙道:“不会,不会,我一定好好待她。”
傅闱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她知道,当世首重人伦,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辈分一定,就无从变更了。只要李家小姐拜了师,以后就别想再跟她抢丈夫,这就等于是消灭了一个情敌。
就在这时,铁夫人带着李媛也出来了,各自行礼坐下。李媛也不是傻子,她见万磊对妻子处处流露出关照之情,一看就知是个痴情的种子,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主。
既然是铁定得不到的东西,那也就没必要再强求,李媛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端起两杯茶规规矩矩地奉上,正要下跪行礼,却被万磊扶住了,只听到万磊道:“我这里不兴那一套跪拜礼仪的,以后只要用心向学就好。”
“徒弟明白,以后定不负先生教诲。”李媛正色道,其实,她拜师的真实目的是偷师,搭上万磊这一趟车,好为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
万磊何尝不知道李媛别有所图,不过这个人是铁铉推荐来的,为了安定团结,明知道是个人私计,他也不得不给足面子。再说了,有私心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能力。这个小女人也算得上是个聪明人,还很有心机和手段,以后肯定能大用。
傅闱可没有丈夫那么深的城府,她见李媛已经拜师,也就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的亲姐妹一样看了,从衣袖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当贺礼,还拉着对方的手称姐道妹,关系也算融洽。
其实,李媛也算是出身官宦之家,不过她的命不好,十数年前,她爹就受到郭桓案牵连,抄家问斩。她年纪小可免于一死,随舅母生活。寄人篱下的她,比同龄人都早熟,更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就得靠自己的努力,所以一有机会,就死死地捉住不放。
而为了搭上万磊这一班车,她可谓是费尽了心机,一面用心向学,应试考入女子师范,搭上了万夫人这条线;一面肯求舅父母,请他们出面帮忙说情。当然,她要搭上万磊这一班车,除了要出人头地之外,更重要的目的还是报仇,报家仇。
说到底,明太祖朱元璋不只是在屠杀功臣宿将上毫不手软,在肃贪上也是铁面无情,不过做得太过了。洪武年间屡兴大案,空印案、郭桓案、胡唯庸案、蓝玉案等等大案,动辄数万人掉脑袋,搞到百姓中产之家大抵皆破。
所谓今日斗明日斗,斗成了万人仇,那些被冤杀的官宦之家肯定有遗腹子什么的,要想让这些人对明政府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当朝帝师方孝儒的老爹方克勤,就是被空印案牵连而掉了脑袋。
他爷爷杀了人家的老子,还重用人家,都不知道当今皇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过不管怎么样,明廷是万磊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凡是对朝廷不满的人,万磊一向都是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尽量与之和平共处。
喝过拜师酒,李媛也草草地收拾好包袱,跟着万磊住进万家。铁夫人可怜这位苦命的外甥女,临别时哭得像送女出嫁一般。倒是李媛识大体,磕头谢过舅父母的养育之恩,并说以后会常回来看望,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见李媛如此重情重义,万磊也暗觉满意,虽说这个小女人心机多,不过大节还有,以后肯定不会变成忘恩负义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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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之后,天就放晴了,经过连续多日的烈日暴晒,北平城又被“烤”干了。七月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节,由于酷热难当,学校也该放暑假了,万磊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地打着盹。
天空中月朗星稀,院子里的枣树上传来没完没了的蝉鸣声,与之相交织的,是李媛与妙诣两人的低声议论和赤心赤诚两人摆弄各种器物的敲击声。至于妙语等女道,则伏案画图计算,总之人人都很忙。最闲的反倒是赵雪儿,在院子里摆弄她那个滑板,时不时地对新来的李大姐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李媛虽是铁铉那边的人,万磊却没有对她特别关照,只是安排了妙诣给她当辅导员,把缺的一些理论知识先补全了再说。由于她年纪比妙诣等人大,一些成见很深,很多理化常识妙诣讲了很多遍,她都还是不能理解,难怪赵雪儿对她另眼相看。
为此妙诣私底下没少跟万磊抱怨,万磊只好用有教无类来敷衍她。其实,妙诣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她也知道,不久之后就会有一批同门师兄弟北上“取经”,现在教李大姐,也是为以后经老带新积累经验,毕竟她的万先生很忙的,启蒙的事是不会再干的。
这时,傅闱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一碗绿豆汤,赵雪儿见了,立马跑过来抢喝,不过却被傅闱一把推开了,还落得一通训斥:“去,干活不好好干,学习又不好好学,这里没你吃的份。”
“啊,偏心,闱儿姐你太偏心了,咱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好姐妹啊,你怎么能嫁了人就忘了姐妹情呢。”见到这碗绿豆汤被送到万磊的手上,赵雪儿又是一通抱怨。
“想喝就自己动手,厨房里有的是。”傅闱白了赵雪儿一眼,摆明了就是重“色”轻友了。
“看你,弄得一身烟尘的,还一头汗。”万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好一阵冰爽的感觉。他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是用冰镇过的。而这些冰是新制的,用硝酸钾融于水,会大量吸收热量,甚至可以使水结冰。早在唐代,人们就开始用这种方法来人工制冰了。
硝酸钾是制黑火药的重要原料,不过现在军队里多配备了威力更大也更安全的无烟火药,这些硝酸钾用来当制冰剂也不算铺张,再说了,用完了还可蒸发结晶出来再用,一点都不会浪费。
炎炎夏日里能喝到这么冰凉的汤水,万磊不禁有些怀念那些坐空调房喝冰汽水的舒适日子。不过怀念归怀念,他可不想再回到那个时代去,因为在那个时代,他活得像狗一样,纯粹是为了活而活。现在日子苦是苦了点,不过活得有奔头,全身充满了正能量。
正当万磊暗暗感慨之时,一传令兵快步进了院子,并给他带来了一份密报,他打开一看,身上慵懒的气息顿时全消,站起来往来走,边走还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ps:中午停电,现在合起来更一章大的,明天还是三更。
第152章 明镜是非(八)
“这帮混蛋,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磊把手中的一份情报拍在桌子上,暴怒道。而他的下首还坐有十余位党政军要员,个个都是面如猪肝色,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黄河北段决口了!
虽说洪水暂时还淹不到顺天府,不过南边的河间府保定府全线遭灾,很快就会有数十万难民北上。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朝廷已经下令,让山东组织人力,全力堵住南边的河堤,让洪水全部北上,大有以邻为壑之意。
朝廷反应这么快,万磊不禁怀疑,此次黄河北决,就是朝廷在背后搞鬼,目的是将黄河之害北引,让黄河取道天津入海,最终将顺天府包围在一片泽国之中,让北平军民无法南下,而商旅无法北上,以此困死北平城。
其实,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却一直多灾多难,决口无数次,大的迁徙也有数十次,给两岸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早在宋朝建炎二年(1128年),黄河在阳武决口,占据那里的金统治者,希望以水代兵,借黄河的洪水侵扰南宋,致使暴虐的黄河在无遮无挡的淮北大平原,一泻千里,抢去淮河入海的水道,从此黄河主流南徙,携带大量泥沙入淮,淮河流域进入多事之秋。
而元朝建立之后,建都大都,为了保证运河畅通,在治河策略上,尽力防止黄河向北决口,以免危及运河。经过长年治理,黄河出现了以南流入涡、颍为主,以东流入泗为次的南、东分流局面。南流的称大黄河,东流的称小黄河。
明朝定都金陵,北平地区的战略地位下降,运河的地位也直线下降,沦落到无人治理的境地。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黄河就在河南原武决口,沿会通河一路北上,重现北宋时期黄河北派的旧观。现在,明朝直接“赶”水北上,赤果果地搞以顺天府为壑了,万磊怎能不气极败坏。
“贤侄,事已至止,怨恨亦无补于事,还得早想对策。”铁铉低声劝道,不过,他自己也觉得非常气愤,因为顺天府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朝廷恶整了,朝廷如此不顾百姓的行径,让他对朝廷的忠诚度降到海平面以下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万磊一皱眉,冲赵鸿儒问道:“赵老哥,咱们还有多少存粮?”
“十八万石有余,不过能支用的只有十万石,剩下的充为军粮。”赵鸿儒也是苦着脸,这十几万石的粮食对一个人来说是很多,但是对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大府来说,就是杯水车薪,特别是将会有数以万计的难民涌入,拿什么养活这些人,是头等大事。虽说朝廷明摆着是要嫁祸于顺天府,不过赵鸿儒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建议见死不救的。
“只有十万石粮食可用,这太少了!天知道这黄河要泛滥多久,天知道有多少难民北上,咱们最少得准备三十万石粮食,以备不测。”赵全节道。
“对,得多准备些粮食,附近河间保定两府已经受灾,难民定不下数十万,而且那一带今年的粮食已经收不上了,咱们再想买粮,恐怕很难。”周天寿也道。
“我们何尝不想多囤些粮食,只是附近能收到的粮食都被咱们收购了,粮价也被炒到很高,现在咱们的财力明显不足了。”赵鸿儒一副苦瓜脸,巧父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钱谷师爷还真是不好当。
“粮食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们现在组织好人力,准备接收难民。对了,还是用老办法,先是把混杂在其中的奸细和败类揪出来,再用保甲法把他们管理起来,现在多事之秋,一切以稳定为先。”万磊道。
“贤侄,现在城内住户渐满,没有太多的住房给新来的难民居住。”铁铉又道。
“派人把北城清理出来,把这些难民安置在那里。”万磊所说的北城,是指北平城以北的大片闲置区域。
那一带本是元大都的范围,由于没有多少民居,地势空旷,在防守时城上军人无可依托,因此徐达在攻占北平不久,即在城中偏北部增建一道土垣,将城垣变为“日”字形布局,使北段城墙靠近居民密集区,战时守城士兵可以从容筹画衣食。
洪武四年,北平镇守又将此段新城墙以北的城垣废弃,原来北城墙上的安贞门和健德门,以及东、西城墙上最北边的光熙门和肃清门也一并废弃。这四门的城楼,以及被划在城外的官署、住宅尽被拆除。
北城垣虽被废弃,但并未被拆除,仍然起到拱卫城池的作用。把难民安置到那里,并给一些帐篷和粮食,让他们自力更生,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这里是顺天府,凡事都要以保障顺天府原有百姓的利益为先。
议定完如何安置难民和如何保障治安的问题,紧急会议就早早结束了,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将要来临的考验。万磊没有回家,而是连夜赶到了思仪院,因为刘夫人派来的联络员刘绾小姐还住在那里,万磊这是去找她多要粮食的。
此时已经是深夜,万磊没有带人强闯思仪院,而是在门外规规矩矩地敲门。随行的只有赵雪儿一人,她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人对万磊不利。应门的是个老妪,见到万磊忙往里边请,她正要喊人出来招待,万磊却止住了她,只让她去把刘绾叫起来。
万磊在客厅里坐了约半个时辰,赵雪儿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刘绾这才打着哈欠出来了。她这一副睡眼迷离且衣衫不整的样子,看起来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不过万磊知道,她这是装出来的。
“万先生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刘绾捂嘴打着哈欠,这话说得,显然没有什么诚意,欠身一礼之后才问道:“只是不知先生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黄河决口了,你们答应运来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万磊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
“啊,黄河真的决口了?”刘绾假意一惊,又道:“哎呀,小女子这张乌鸦嘴,居然说中了,真是欠打。”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说不定黄河就是你们这些人掘开的。”赵雪儿瞪了刘绾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第153章 明镜是非(九)
“难道万先生也以为是小女人掘的河?”刘绾一脸委屈地看着万磊,道:“哎呀,冤枉,太冤枉了,小女子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那可是几十万百姓啊,被捉到是要千刀万剐的。”
万磊一挥手示意赵雪儿先出去,这才道:“我相信这一次不是你们干的,我只想知道,你们答应的运来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万磊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分析过地图了,如果刘夫人一伙人要决黄河,最应该往南决,洪水南侵到江淮一带,只要举事成功,立马就能刨掉朱家的祖坟,再举兵南下过江,就可直捣金陵。向北决就没有地利了,就算真的起兵成功,还要一路打过山东河南才能南下,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干的。
“本来就不是我们干的嘛。”刘绾嫣然一笑,慢步走到万磊的身边,低声道:“万公子深夜到访,难道只为谈那些俗事,不觉得太辜负此良辰美景吗?”
“姑娘请自重。”万磊连连后退出几步,与刘绾拉开一米的距离,道:“万某此次来,只谈正事,不谈风月。”
“对,咱们不谈风月,只谈虫二。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只公大虫和一只母大虫...”刘绾脸上调笑道。
万磊自然知道,她这是有意在报复,为报多次被冷落之仇。而所谓的虫二,就是风月无边之意,上次雨中交谈,他就提起过这个词,意为取笑对方,没想到,这个女子这么记仇,这点小事还放在心上。
面对咄咄逼人的刘小姐,万磊又连连后退了几步,刘绾这下笑得更欢了:“万公子别怕,小女子这只小母大虫吃不了您,只想邀您把酒言欢,共赏明月。”
“男女授受不亲,现谈正事要紧。待得下月中秋之时,万某定邀刘小姐一一起赏月。”万磊一抬手,把刘绾挡在半米开外。
“您不急,小女子可急啊。过几日小女子就要离开北平了,都不知何时再能见公子一面,哎,佳期难再,公子就这般绝情,连陪小女子聊聊心事都不肯吗?”刘绾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痴情女在埋怨薄情郎。
不过,万磊已经久经“战阵”,刘绾这点小手段压根就不入他的法眼。当然,现在有求于人,他也不好过分拒绝,只得近前一步,双手轻轻地按在对方的肩膀上,换上一副最“真诚”的表情,道:“咱们先谈完正事,再喝酒赏月也不迟,不然哪有兴趣啊。”
“万公子,你好坏啊。刚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男人真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刘绾身子扭了几下,象征性地抗拒着,却没有把万磊的手打下来。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万磊强忍住恶心之情,凑到刘绾的耳边,低声说出这句能让人吐的俗话。
“臭男人,谁爱你啊。”刘绾却是噗哧一笑,面露得色,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万磊勾到手了。
当然,这个所谓的勾,不只是勾引的意思,还有利用。刘绾虽然睚眦必报,不过可不是胸大无脑的花痴女,她跟万磊打情骂俏,并不是想男人想疯了,而是想反过来控制和利用男人,特别是像万磊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她勾引的对象。
见刘绾一脸得意,万磊心中一阵苦笑,暗道:“老子一世英名,居然沦落到要假装当鸭子的境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叫苦归叫苦,不过一想到干瘪的粮仓,又想到那些将要北上乞食的饥民,万磊再次强忍住恶心,一把将刘绾拥入怀中,并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在下的火炮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小姐的答应给的粮食什么时候准备好?”
“嘻嘻,公子说的是大火炮还是小火炮啊?”刘绾不愧是风月老手,手好像在不经意间“碰”了小万磊一下,而她那银铃般的笑声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淫.荡。
“大火炮已经准备好了,小火炮还差些火候,刘小姐不是只想要大火炮吗?”
“火炮都是好东西,小女子大小都想要。”刘绾笑得更欢了,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挑逗着,还呼呼地向万磊的耳根吹着暖气,搞得万磊全身痒痒的。好在他已经不是初哥了,不然还真把持不住。
“大火炮可以给你,不过小火炮得加钱。”
“加多少?一千石粮食够不够喂饱它?”刘绾说到“它”的时候,又不“经意”地偷袭了小万磊一下,调笑道。
被人定价**,对方明摆着就是把他当鸭子看了,万磊强忍着要吐血的心情,继续调侃:“这个嘛,它这些时日里被使用的太勤,磨损严重,恐怕暂时还用不了。”
万磊的小炮不是不能用,而是不敢动用,像刘绾这种“豪放”女,漂亮加风骚,天知道她有多少个恩客。以现有的医疗水平,万一染上个花柳病啥的,想治都没法治,自己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公子铸的炮,质量这么好,用多少次都不会坏的,小女子现在就想见识一下小火炮的威力。”刘绾话音刚落,双手猛然抱住万磊,一把将他推倒在太师椅,顺势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又是一个喜欢当女王的家伙!”万磊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就想明白:“肯定是被男人骑多了,所以要反过来搞女上位,骑到男人的身上以寻找心理平衡。”
万磊最不喜欢被人强迫,特别是在**上,他见刘绾已经开始把手伸向他的下身,也知不能再逢场作戏了,手掌重重地按到太师椅上,全身猛然向下一沉,只听到劈啦一声,那张厚实的太师椅的腿脚和椅板齐齐断裂,两人双双向下摔落。
而刘绾毕竟是个练家子,反应倒也快,手向下一撑,身子身后一跃而出,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除了衣服头发有些凌乱之外,并无大碍,只有万磊一人跌坐在地上,摸着屁股直喊疼。
“怎么回事,谁敢行刺我万大哥?”在大厅外候着的赵雪儿听到了响动,飞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手中的匕首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哎唷,我的腰哟,肯定是摔坏了。”万磊扶腰站起来,一副身受重创的样子,并骂道:“这是什么破椅啊,坐着都能坏掉。”
“万公子,你没事吧?”刘绾问候了一声,她看万磊这副狼狈样,真以为他把腰给闪到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靠近万磊的身边,就被赵雪儿给推开了,赵雪儿一把扶住万磊,瞪了刘绾一眼,道:“你胆子也真不小,用一张坏椅子来害我万大哥,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跟你没完!”
“误会,误会啊,小女子也不知这张椅子是坏的。”刘绾脸一红,忙解释道,当然,她可不敢把刚才两人同坐一椅的事说出来,不然她就是跳到黄河,越洗越是一层黄泥。
“这事不怪刘小姐,事先没看过椅子是不是坚实,都怪自己不小心。现在把腰伤到了,不能再跟刘小姐细谈了,至于粮食的事,还要刘小姐多费心,咱们刚才已经说好的,十天内送到。”万磊装出一副苦瓜脸,嘴上却一锤定音地说道。
被万磊下了一个最后时限,刘绾却不好当场反驳,只得道:“公子请放心,粮食定会及早送来。”
“那真是太谢谢了,他日伤好了,万某再亲自来道谢。”万磊一拱手,就让赵雪儿扶着他离开了。
万磊刚出大门,刘绾就把客厅的门给关上,然后提起灯仔细地看着那落了一地的椅子碎片,发现裂痕都很新,不是朽木所制,再用手一捏,发现还是黄花木的,非常硬实,不应该连两个人的重量都承受不起。而这椅子却真的无故破裂了,这,这只有一个解释。
“原来,那家伙也是个内家高手,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趣,有趣。”刘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阵诡异的笑。
第154章 明镜是非(十)
“啊,磊之,怎么受伤了?”傅闱一直在等丈夫回家,所以没有入睡,见丈夫是被人扶着回来的,马上过来扶住他,脸上尽是惊慌。
“别提了,倒霉催的。”万磊没想多说,还摆摆手阻止正要汇报安保工作的赵雪儿,让她先回去休息,这才让妻子扶着回房。这一进房,他就趴在床上,还一个劲地喊腰疼,要妻子帮忙揉揉。
傅闱见丈夫一脸痛苦的表情,哪里知道是真还是假,马上过来伺候。可她的手刚伸到丈夫的腰间,就见丈夫猛然一翻身,双手搂住了她的细腰,头还埋在她的胸口间,一股热流就涌上她的心头,脑子已然严重缺氧。
“还是家里好,家里有活宝,美女浮云过,老婆心中坐。”万磊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熟悉的温香,心中顿觉喜乐安康。虽然妻子不姓福,却也是他的尔康。
“磊之,你的,腰不是疼吗?”傅闱脑子还处在缺氧状态,不过人已经回魂了。
“我的腰有疼吗?”万磊一伸手就将妻子抱坐在大腿上,笑道:“这是骗别人的,我现在腰好腿好胃口好,学猪八戒背媳妇都没问题。”
万磊当然没问题,不过刚才要是不装腰疼,估计还就要“**”。而他并不会武功,什么刀法剑法擒拿手什么的,一概没练过。只是从秘籍里学了些呼吸吐纳的导引术,目的只是强身健体,提升某方面的能力,而不是一味地提升自己的武力值。
还别说,那本邋遢道长给的秘籍还真是好东西,练了小半年,腰不酸腿不疼身子骨更硬朗,力气也较以前大了许多。当然,力气大不等于功夫强,就单挑而论,万磊连赵雪儿都打不过,更打不过母大虫一般的刘绾。这一次靠脑袋机灵才能全身而退,值得庆幸。
见丈夫还能说笑,肯定是没事,傅闱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没好气地拍了下丈夫的胸口,假怒道:“狗脚吐不出象牙来,净是说些不着调的话儿,什么叫猪八戒背媳妇啊?你要是猪八戒,我不成了小母猪了?”
“来,让为夫看看我们家的小猪猪长胖了些没有?”万磊一把抱起妻子,掂了掂,就平放到床上,道:“还是很瘦,以后我要是晚回来,就不用等我,自己早点睡,心广才能体胖,明白?”
“你不在家,我怕,睡不着。”
“没什么好怕的,来,亲一个就睡觉。”万磊在妻子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就要脱衣上床。傅闱俏脸一红,却道:“懒鬼,连脚都不洗就想上床。等等,我给你打水去。”
看着妻子略显单薄的背影,万磊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个丫鬟,毕竟家里家外都要妻子一个人忙,这太累了。买个丫鬟回来负责家务,这也是分担她的工作,以后妻子有了喜,还能有人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要是换做以前,买个丫鬟就像买一件家具那么简单,城北难民窟里天天都有人贩子领着一些插了草标的**在叫卖,这些人不是从穷苦人家中买来的,就是罪家之女,命贱如草,几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
不过,现在顺天府百姓的地位提高了,生活水平也大有改善,卖儿卖女这种事早就断绝了,别说买个丫鬟,雇个干净利索点的老妈子都难。其实,不只是家政行业雇工难,其他行业如采矿挖煤烧瓦彻墙等脏累差的活都难找到人来干,不是雇佣新来到顺天府且没有什么地位的流民,就是让俘虏去干。
所以说,黄河遭灾导致难民北上一事对顺天府来说,是危也是机,虽然会给顺天府带来很多负担,不过也是在提供更多的劳动力,万磊相信,难民北上之后,要找几个身家干净的孤儿寡女回来当丫鬟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以万磊现在的身份,只要开口说要买丫鬟,肯定会有很多人把女儿白送过来。不过,这些人万磊是不会要的,因为这些白送女儿的人肯定会狐假虎威,借着他的名头干坏事。这种自坏名声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正想着这些琐事,傅闱就把水打来了,还是热的,万磊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脚,全身筋骨都放松了。傅闱把毛巾递过来,他自己擦了擦,拿了一双羊毛拖鞋穿上。傅闱起身端木盆出门,将水倒了,把木盆放在外间,端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又进来了。
万磊看妻子忙活着,妻子很勤快又很有条理,万磊自然很满意,因为他平时就很懒,懒得洗澡,懒得换衣服,懒得叠被子,懒得做饭,懒得动。现在有这样一个贤慧勤快的媳妇,生活上有人料理,可以坐享清福了。
不过,丫鬟还是要买的,万磊也不忍心让爱妻累坏了,反正他也不缺这几个钱,这几天难民一过来,就多去逛逛,见着合适的就买下来。当然,买丫鬟这种大事,万磊还是得跟妻子商量着办的,省得她的小脑袋里又胡思乱想。
傅闱铺好床铺之后,两人脱衣上床。在**方面,万磊一直很节制,不只是因为他要练功不能纵欲,也是怕小妻的身子受不了。傅闱也知丈夫是爱惜她,所以上了床就往丈夫的怀里钻,还特喜欢拿丈夫的大胳膊当枕头。
“闱儿,赶明儿咱们买个丫鬟吧,有人做家务,你也清闲些。”
“好端端的买什么丫鬟啊,家务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新来的丫鬟,粗手粗脚的,只会给咱们添乱。”傅闱直接反对,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在明朝,年纪较小的丫鬟一般都是通房丫头,白天干活,晚上会钻主人的被窝,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万磊自然知道妻子肚子里那点小肚鸡肠儿,只是淡然一笑,道:“夫人请放心,为夫只会挑长得丑的买,决不买长得水灵的。”
“为什么专挑丑的?”傅闱这话刚问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心眼儿已经被丈夫看穿了,忙低头道:“这些事夫君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不用问我。”
妻子的语气中有些幽怨,万磊一把搂住她,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道:“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买个丫鬟回来只是帮你分担家务的,你别再多想了,安心当少奶奶就是了。”
“没,没有,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傅闱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小脸蛋涨得通红。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丫鬟买回来了,你要好好待人家,以后你有喜了,还指望人家照顾呢,千万别寒了人家的心。”
一听丈夫说到这一层,傅闱心里顿时转忧为喜,轻轻地扭动着水蛇腰,在丈夫的怀里不安分地动着。万磊摇了摇头,几下子就把妻子身上的小衣脱去,脱得跟着小白羊羔似的,他感到体内的热血如万马奔腾。
万磊本来想来个前奏,搞点情调,可看见妻子那慑人心魄的小身体,丰满圆润的**,引人入胜的桃园圣地,哪里还克制得住,直接翻身上马,挺枪直奔曹营。
“啊~!”傅闱痛苦地一声轻唤,吓的万磊赶紧停止了动作,问道:“怎么了?”
“疼~!”傅闱皱着眉头轻声说道,虽然不是第一次,不过她还是没有习惯这种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万磊知道,妻子肯定没有准备好迎接他的到来, 所以他放慢了动作,开始亲吻的双唇,闻她的耳垂、脖子、**……一路地吻下去。
傅闱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了,她的手轻轻抚摸丈夫的头,低低地喃喃呼唤着,但她拼命在克制自己,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当女人的性本能被一点点唤起的时候,同样抗拒不了这人世间第一大诱惑,她闭着眼睛坚守着阵地。
万磊慢慢地加紧了进攻的火力,在丈夫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下,傅闱的阵地一片又一片丢失了,当她的呢喃变得迷乱,身子开始轻轻颤抖,**如红樱桃般耸立,春潮淹没了山谷的时候,万磊吹响了冲锋号,向妻子最后一块阵地冲去……
巫山**久难收,一鼓战到月斜时,万磊才战罢收兵,搂着同样香汗淋漓的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感受着这春雨之后的惬意。此时的傅闱全身如散了架一般,软绵绵如一团棉花,脸上尽是潮红。
万磊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发泄完**之后,就把枕边人抛在一边而呼呼大睡,而是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柔背,安抚她那因为强烈的高涨起伏而狂燥跳动的心绪,陪着她一同进入了梦乡。
而就在这时,一个紫衣人轻轻地放下一片瓦儿,一跃下了屋顶,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155章 明镜是非(十一)
从七月十七日起,就有难民队伍陆陆续续地北上。由于大量难民的涌入,顺天府周边的治安状况堪忧。而顺天府一带的春小麦已经成熟,进入了收割期,很多难民当起了偷粮贼,潜入顺天府境内偷割粮食。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北平军一面派出两万骑兵分成数队来回巡逻,一见到了难民就集中起来,带回到北平城。一面组织起收割队,结队出城抢割小麦,并运回到北平城内晾晒,就连麦秆也运回来当成草料。
由于下种迟,又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田间管理,再加上前段时间的旱情,总体而言,今年的小麦收成很不好,亩产一石都不到,顺天府内种了六十几万亩小麦,产量不足六十万石,去掉麦麸,最多能磨出四十几万石的面粉,只够顺天府四万几万百姓吃半年,还有数十万石的粮食缺口要补上。
民以食为天,作为顺天府的实际主导者,万磊为了粮食安全问题愁得头都大了。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还能抢种一季秋大豆什么的,虽然时间紧,收成可能不会太好,不过总比什么不种强。也可以把地翻翻,一个月后种冬小麦,争取明年早一点收获,早一点告别粮荒。
让万磊怨念的是,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还没有引入,不然抢种一季红薯,也不至于担心要挨饿。另外,万磊最爱吃的辣椒也还在美洲那边,想吃都吃不到,每每想到这,他都恨不得马上组织一支船队去美洲探险。
不过,出海探险一事只是脑子里的幻想,现在顺天府连条像样的海船都没有,还想出海跨重洋?那只是笑话而已。另外,中原还是个自给自足的小农社会,没啥缺的,也就没有走出去的原动力。
这天一早,万磊带了赵雪儿等一干徒弟,打马离开北平城,出城去视察边境。当然,首要任务是测定顺天府的海拨,断定顺天府被黄河洪灾波及到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有可能遭灾,也好早做准备。
官道上难民增多了,还有一些拖家带口。万磊不用问知道,这些人是从黄泛区过来的,家被水淹了,不是南下逃命就是北上逃荒。万磊从难民队伍中找了几个年纪较大的父老一打听,才知道黄泛很大,从河南到山东,绵延上千里,数十万百姓遭灾。
重灾区是河间和保定两府,这两大府地处黄河下游,黄河一决口,滚滚的洪流一夜之间就吞噬了大部分良田和无数村庄,数万百姓不幸遇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只得四散逃难。
不过,由于黄泛区太大,朝廷的救济粮无法运到黄河以北,而黄河以北的百姓又被黄泛区挡住了无法南下,只得在保定府北部一些没有受灾的地区流浪,一面以乞讨为生,一面等候朝廷把救济粮发下来。
可是,保定府似乎有意于见死不救,从知府到各知县,从府城到各县城,没有一个放粥救灾的。而且由于顺天府把保定府的粮价炒高了,一些粮商又在囤积居奇,那些没受灾的百姓又吝啬自家的粮食,不肯施舍。难民无以为食,只得背井离乡,进入顺天府。
然而,顺天府的百姓都成了北平城的市民,四处连个村落都没有,他们想乞讨都没处去,一些道德低下的就当起了偷粮贼,不过大部分难民都是顺民,在路口听说北平城设有安置点,不只有地方住,还有吃的,他们就结队北上。
问明灾情之后,万磊一行人又打马沿官道南行,很快就来到了与保定府交界处。在一座界桥上,有近千北平军在驻守,还设了路障。界桥对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涌动,少说也有几千人。
之所以有这么多集中到这里,除了这里有粥放之外,这里也是办理入境登记手续的办事点。难民被问明姓名籍贯和是否愿意加入顺天府籍等问题之后,再画押登记,然后签发良民证,放行入境。
准许入境的难民在喝过一碗粥之后,才被组织起来,在军队的押送下结队北上,以杜绝各类不必要的治安事件。
如果没有得到良民证就私自入境的难民,全部视为小偷,一被北平军的巡逻队发现,就捉起来押送到北平城去当奴工。正是由于管理严格,很多难民都自觉地在入境处排队等候,秩序也算井然。
万磊让赤心等人分散出去搞实地测量,只留赵雪儿在身边保护。他跟负责入境事宜的军队领导交谈了一会,发现没出什么问题,又勉励了他们几句,这才来到入境处,视察入境手续的办理情况。
入境处的工作人员都是北平军中的各级政委,觉悟也不低,只是检查难民身上有没有带违禁物,并不会借机卡要以中饱私囊。再说了,这些难民都是最贫苦的百姓,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哥,你看。”赵雪儿一指对面的难民,万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就见有很多七八岁的孩童,满头乱发上插一根草标,衣衫褴褛,在寒风里簌簌发抖。万磊来明日久,自然知道插草标是卖身的标志。
以前在电影里看过旧社会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现在真真切切看见真事,万磊很是感慨。不过想想也是,老百姓卖儿卖女,就是想让儿女找到个富贵人家,能活下去,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万磊扫了一圈,就指着几个头上绑了白带,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的女孩子,对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卫道:“去把她们几个请过来。”
警卫也是人精,听万磊用了“请”字,就知道不能动粗,更不能坏了北平军的形象,所以规规矩矩地挤过人群,来到那些女孩子的身边,一通解释之后,才把那几个女孩子请过来了。
万磊扫了这些女孩子一圈,挨个问了些问题,这才相中了一个叫月蝉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家中父母都被淹死了,她侥幸逃了出来。她这一身泥水,看不出模样的好坏,不过她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很可人,再加上声音甜甜的,听着也顺耳。
第156章 明镜是非(十二)
丫鬟找到了,赤心等小道也陆续返回,带回黄河洪水暂时不会淹到顺天府的准信,万磊也就放心了,跟负责办入境手续的官兵们打了声招呼,带上一干人就回北平城。一路无事,天黑之前回到了家。
还别说,这个丫鬟买得真是物超所值,十三四岁模样,还没长开,好不好看不知道,是干家务的不错的人选。当然,仅限于一般的家政服务,那些特殊服务万磊是不需要的。
至于这是否涉及非法使用童工的问题,万磊直接无视。现在可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使用童工不算个事,要真要较真,那皇宫就是非法使用童工最多的单位,而且还连带残忍的虐待(男子皆宫刑女子多幽闭)。
傅闱见过月蝉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她为人伶俐乖巧,身世也比较可怜,心肠一软,也答应把她留下来。万磊找人立下卖身契,并一次支付白银五十两给对方,当成是卖身钱。
五十两买一个丫鬟,这个价格在灾区算是高价了,特别是这个民不聊生的时期,很多人把子女半买半送,只求给孩子找个好人家,能够活下去。不过,万磊不缺这点银子,不只是给对方五十两银子,还答应每月按表现给月钱,最少也有五钱银子。
当然,万磊是不怕丫鬟逃跑的,因为她无处可逃,就算逃了出去,也无处存身。另外,顺天府的治安管理非常严格,逃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捉回来充为奴工。再说了,顺天府不会过分歧视和压迫外来人口,他们有饭吃有活干,也没必要出逃。
“奴婢给老爷夫人请安。”月蝉倒也懂礼数,收过银子时就规规矩矩地给万磊下跪磕头,不过万磊不兴这些,一把拦住了。不过,万磊没有发现,月蝉偷偷地看了傅闱一眼,眼角还流露出一丝暗以察觉的异光。
傅闱见月蝉全身脏兮兮的,就道:“来,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吃饭睡个好觉,明天再带你熟悉一下咱们家的环境。”
“哥,您现在当官了,觉得高人一等了,要学人家买丫鬟了。要不改天把我也当丫鬟得了?”一旁的赵雪儿见月蝉被带走了,就开始发飙,她本能地认为买丫鬟乃大户人家堕落败坏之举,要不得。
万磊耸耸肩,他没想到,买个丫鬟还会惹来这位小赵妹妹的不满,不过他也懒得跟她多解释,只是谈然道:“买丫鬟自然是用来使唤的,你闱儿姐天天忙里忙外,你又不肯帮忙,我只好另买丫鬟了。”
“你平时不是口口声声说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吗?现在怎么摆起官老爷的派头来,还要丫鬟来服侍了?你现在起了个头,以后顺天府的大户人家都会抢着买丫鬟。”赵雪儿还是不依不饶。
“对,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穷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我不知道?那些孤儿寡女,我们不买,人贩子也会买,那些人贩子给她们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吃的是发霉的馒头,穿的是烂衣服,时常还要被人贩子毒打。”站在一旁围观的妙证颤声道,她以前就是被人贩子贩买的人口,后来逃出来。她一脸惨白,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浮上心头。
“这不就是了,那些女孩子要是没人买,就会被人贩子买走,就要过着这样悲惨的生活,甚至会被卖到青楼去,你忍心吗?”万磊道。
“可,可咱们也不能把她们当丫鬟啊,咱们给她些银子,让她回家。”赵雪儿还是坚持不同意用丫鬟。
“我们又没有金山银海,能救得了多少?而直接放她们回家看似很仁慈,但是你想过没有?她本是走投无路才卖身为奴的,放回去她怎么活?刚把人救出虎口又送到狼窝去,这是帮人吗?而她在咱家当丫鬟,平时吃好穿好,她只用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只要不偷懒不耍滑,我们当然不会亏待她。而过了几年,她长大了,难道我们就不还她们自由身?而且她在咱们家多少也能学到些手艺,以后生活也能有个着落。我把她买回来当丫鬟用,才是帮她摆脱苦海。”
“咱们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不成吗?为什么要把她当丫鬟看待?”赵雪儿还要辩驳。
“我的意思是先让她当丫鬟,考察一段时间,只要她们人品端正,吃苦耐劳,我们自然把她当亲妹妹看,不会随意使唤。如果一开始就对她太好,那是惯坏她们。如果把她惯成好吃懒做的姑奶奶,那就是害了她。天救自救之人,这人要先有自尊自强之心,才值得帮,你们懂吗?”万磊解释了这一通,自己都觉得自己快成“圣人”了,对月蝉好得都快称得上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万磊正给赵雪儿解释,大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万磊听出这是妻子的声音,大吃一惊,忙冲出去查看。刚到院中,就见月蝉手执一把利刃横在傅闱的脖子上,正要开门奔逃。
“月蝉,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万磊大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居然引狼入室了。
“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月蝉不复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手上的匕首又入肉半寸,傅闱的脖子上就渗出了一滴鲜血。
“有话好说,别伤我夫人。”万磊一摆手,示意旁边的人都不动。
“好说,给我准备五匹马,送我和贵夫人一起出城。”
“谁派你来的?!”万磊立时明了,月蝉果然是个刺客,而且还是一个高明的刺客,而她此行的目的就是绑人,绑走傅闱,让他有所顾忌,不敢乱动。
“这你不用管,我给你半柱香时间,如果马匹没有准备好,或者是出城的道路没清出来,你就给尊夫人收尸吧。”月蝉冷冷一笑,又道:“别想耍花招,城里不只是我一个人。”
“这里是北平城,杀了人,你也跑不掉!”赵雪儿怒道,她也没想到,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居然也是一个刺客,而且还是最阴毒且最善于伪装的那种,枉费自己刚才还为她求情。
“我倒想试试看。”月蝉伸手在傅闱的手腕上捏了一下,顿时就传来咔嚓一声,傅闱立马惨叫起来。
“好,马匹给你!”万磊不忍心看到妻子受苦,一挥手,让赵氏兄弟去取马。
“夫妻,她,她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别,别听她的...”傅闱强忍着手上传来钻心的痛,大声叫道。她的话音未落,月蝉就一记手刀劈在她的脖子上,冷笑道:“本来我也没想现在动手,不过尊夫人眼力太好,看出我的破绽,这就怪不得我狗急跳墙了。”
第157章 明镜是非(十三)
万夫人被人劫持了!这个消息如风般传遍了整个北平城,几乎所有人都愤怒了,操起趁手的家伙就向万宅赶,大有万人空巷之势,而“谁敢劫持咱们万夫人,咱们就弄死谁!”就是他们的共同心声。
北平城的警卫部队也全数出动了,在各主要路口设岗,先是劝阻百姓回家,别来捣乱,凡是不听劝阻的就视为可疑人物,先行拿下,以此力保北平城的治安。城防部队也拉起了一级战备,四周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很快,北平城就变成一座戒备森严且秩序井然的空城,街道上除了警卫之外,就是纵横往来的军队,城内的制高点上,还设有专门的探察员,架上高倍望远境,盯着各主要通道,凡是胡乱走动的人,就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如此戒备森严,却挡不住那个小名叫月蝉绑匪,她先是用傅闱胁迫万磊下令给她让道,接着就威胁说,如果她发现有人跟着,就割傅闱的手指,一次割一根。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有辣,万磊都不知道她这种“心理素质”是怎么练出来的,不过为了妻子的安全,他没得选择,只得照做。
绑匪从城东出了城,不得万磊吩咐,城防军马上派出侦察兵,远远地跟着,弄清绑匪的去路,好组织人力半路埋伏。万磊也带着赵雪儿等一干人打马出城,而城防军担心他的安全,还劝他不要以身犯险。
“贤侄莫慌,贵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老夫已经派人给周司令送信了,他会加派人手解救夫人的。”铁铉也赶来劝万磊不要出城,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城内刚收留了一批难民,又发生这种事,还得冷静下来才能梳理出头绪来。
老婆被人劫了,万磊怎么冷静得下来,更不能坐在城内什么也不做。在他看来,如果一个男人连个老婆都保护不好,那就不用提什么鸿图霸业了。所以,任别人怎么劝,他都坚持要出城。
铁铉见劝不住,只得让城防军派一支千人队跟着,免得又出什么意外。临出城前,万磊还给铁铉提个醒,让他派出城防队,挨家挨户查户口,对北平城做一次彻底的清查,挖出那些不在户籍上的外来人口,因为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北平城内潜伏有奸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说想买丫鬟,就弄回一个小绑匪。
万磊心里虽怪自己无识人之明,而引狼入室,但是他也知道一味地自责没有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回来。好在赵全忠为人机灵,在给绑匪取马时,在马身上抹了些沥青,便于用狗寻踪,万磊出城时,就带了十几条城内最好的猎犬。
出城追击的路上,万磊心里也暗暗琢磨:按说这个绑匪费了这么大劲,演了这么一出逼真的戏,目的就是为了混到自己身边。如果她真的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她的主要目标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妻子。好在妻子有识人之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万磊还是一有点想不明白:在日间,自己多次与那绑匪近距离接触,这么多的好机会,她为什么一直不直不动手,偏偏回到城里才动手?难道她想要找到万全的机会才肯下手?又或者,她别有目的?被傅闱看穿身份之后才狗急跳墙?
带着这种种疑问,万磊领着大部队向东追击,由于有猎犬带路,这一路上也没走什么弯路。只是追到一条离城不远的小河时,猎犬就对着河对岸狂吠,而河边找到了五匹马,是绑匪留下来的。万磊心下一沉:绑匪肯定是把闱儿带上了船,沿河逃走了。
万磊举手往河的上下游张望,一望不到边的芦苇荡,却不见一条船影。赵雪儿也学着万磊的样子,立在马背上抬眼张望,却找不到一个人影,皱眉问道:“哥,怎么办?”
万磊也无奈地摇摇头,他哪里想到对方会准备的如此周全,连逃跑的路线都预备好了,只得皱眉道:“让人守住通往永平府和保定府的各个要津,严禁任何人出境。我们分成两部分,沿河流两岸拉网式搜索。”
“对了,加派人手到海边去巡逻,看到船就扣下来。”万磊补充了一句,就亲自带队往河流的下游搜索。
虽然此时天快黑了,在野外过夜很不安全,不过赵雪儿也不再多说,分出赤心赤诚两人跟着另一只搜索队,她则和师姐妹们一起保护万磊顺河往下搜寻。
正当万磊带人展开拉网式搜查之际,城东一个破落的小镇内出现三个紫衣人,为首的一人开路,后面两人还扛着一口布袋。
由于顺天府的百姓都移居到了北平城,这种城外的废墟小镇比比皆是,很不起眼,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这些人深夜来此,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在废墟中几个穿梭,他们就进入了一间破庙内。为首的人在佛像的背面上捣腾了一会,就听到咔嚓一声,地上就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地道。
“把人藏到里面,等风头不这么紧了,就往南送。”为首的紫衣人是个女的,不过声音中饱含戾气。
两个紫衣人抬着那口布袋正要往地道里钻,不过为首的紫衣人却猛然惊叫道:“不好,有人过来了。”
那些紫衣人一惊,全部俯身闪到暗处。身形如此之快,定是练家子,说不定在是绿林上混的。
“马大姐,咱们又见面了。怎么,不出来见见老朋友吗?”破庙外传来一阵银铃般轻快的声音。
“哦,原来是刘妹妹,这么晚了还来找姐姐,不知有何事?”为首的紫衣人姓马,从角落里站出来,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不过她脸上罩着面罩,看不清本来面目。
“呵呵,小妹这是来给大姐你道喜的,随便来取应得的报酬。”来人也是蒙着面,不过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她正是刘绾。
“小妹给的情报是没错,只是那人的身不易近,没能成功。”
“呵呵,大姐您并不是一无所获啊。啧啧啧,真是后生可畏啊,月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把人家的老婆绑来了。”刘绾赞了一句,又道:“大姐您只要把人运回朝廷当人质,就是立了大功一件,不愁没有赏赐。”
“一个女人而已,那人不会在乎。如今风声又这么紧,能不能运出去都是没准的事。”
“呵呵,要不要当妹妹的帮忙送您一程?”刘绾笑嘻嘻地说着,只是这程字一落,整个人猛然向前一扑,手成爪直取她的马大姐。姓马的女人也不是盖的,一见势头不妙,锵地一声,手上的绣春刀出手,连砍带刺地断掉刘绾的攻势。不过,她的刀势还未使老,就觉腰部一冷,一把匕首横在了她的腰背上。
“别动,您教过的,从这里捅进去,人会血流不止而死。”是月蝉的声音,她手上的匕首正好对着马大姐。
“小月,你,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暗算自己人?”另一个紫衣人骇然,忙过来救,却被月蝉一声怒喝:“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吓得她不再再动。
“哈哈,自己人?咱家的小月可不是你们的人。“刘绾一阵得意地狂笑,身子一跃,就落到那个还在傻眼的紫衣人身边,一脚就将她踹飞...
第158章 明镜是非(十四)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姓马的锦衣卫手脚被绑着,眼看着嘴也要被堵上了,忙挣扎起来。
“我们是什么人?”月蝉冷冷地一笑,一掌拍到对方的脸上,直接把她打倒在地,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面对面地怒道:“你真是贵人不忘事了,忘了几年前去抄蓝家时,是不是捉走了一个蓝月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们捉错人了。”
“你,你不是丫鬟之女,是假冒的,我真不该收留你!”
“不假冒下人,怎么有命活着保家仇?!”月蝉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到死都记得,我的性命是刘妈用自己的女儿换下来的,你们居然当场杀了她,此仇如何能不报。我认你当干娘这么久,给你当牛做马,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你是蓝家的后人?”姓马的铁衣卫双眼圆睁着,即惊又恐。
“是又如何?我叫蓝月儿,你现在可以死个明白了!不过,我不会让你走得这么快,我会一点一点地,把过去几年的痛苦加倍还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锦衣卫更加骇然,还想狡辩:“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不过她的语音未落,嘴就被堵死了。
“月儿,废话少说了,咱们快点收拾好这里。”刘绾提醒道,她已经开始动手解开那口装人的布袋了。
“有什么好收拾的,一把火烧掉不就一了百了了?”蓝月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匕首就在那姓马的女锦衣卫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刀痕,疼得对方脸上剧烈地扭曲着,若不是嘴上塞了毛巾,对方肯定会叫得死去活来。
“别只顾着自己报仇,咱们还要办正事。”刘绾一把拉住了蓝月,又道:“去,把外面一具尸体抬进来。”
“抬尸体干什么?”蓝月不明所以。
“因为这里最少也该有两具尸体,一具是你的,一具是万家夫人的。”
“一二三。”蓝月指着放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道:“绾绾姐,这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那个小丫头长得跟我差不多,可以当我的替死鬼。”
“你以为我想啊,为了找一个跟她长得相像的女人,费了我好大的劲。”刘绾有些不爽,又道:“干娘说了,要把万夫人的性命留住。”
“哎呀,一刀杀了不就结了,还要这么麻烦。”蓝月嘴上抱怨着,还是手脚麻利地出了破庙,把外面一具尸体搬进来,并和刘绾一起,把傅闱身上的衣服首饰一股脑地换到那具尸体的身上。
“绾绾姐,干娘为什么要留她的性命啊?把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多危险啊。”蓝月又问道,她早就知道了刘绾的计划,就是栽赃,把杀害人家的夫人的罪名栽到锦衣卫,也就是朝廷的头上去,以激怒万磊以及北平军。
“干娘深谋远虑,她的计划自然不是咱们能揣摩的。不过,这一次锦衣卫‘绑架’了万家夫人,还把她烧死了,万家那小子知道了,一定冲冠大怒,兴兵报仇,中原必定大乱。咱们埋伏在荆湘的弟兄再乘机取事,顺江南下直取金陵,屠尽朱家!”
“可是,这跟留万家夫人性命有什么关系啊?照我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她留在火堆里,省得让对方看出破绽来。”蓝月不无担心地说道,毕竟人是她捉的,虽然当时蓬头垢面没有露出真容,不过她的声音还是有可能会让人认出来的。
“当然有关系,留住万家夫人,以后起事成功了,也好有个牵制北平军的筹码。”
“干娘果然深谋远虑,以后成了大事,定能像武后一般登基为一代女帝,刘姐姐这么聪明能干,肯定能当上女相。”蓝月狂拍了一通马屁,后又道:“不过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才能把人弄出去呢?”
“这个你不用操心,两天之后,就会有海船运粮北上,换运大炮南下,到时候咱们把她装到炮箱里,定能蒙混过关。”
“走海路?姐姐,难道不怕被朝廷的水师查封吗?”
“放心吧,负责运粮北上接济永下府边军的海道总兵官是陈瑄,这家伙贪财好色,又有把柄捏在干娘的手上,让他往东他决不敢向西。”刘绾说到这,抬眼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傅闱,说道:“把人抬走,咱们这就放火,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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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已经深了,明月西斜,万磊还是不知疲倦地带着一干人沿着芦苇荡一路搜索。找出了几十里,都不见绑匪的踪迹,他的心越来越凉。不过,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还是一路找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就在午夜时分,一匹快马来报,说五里外一个小镇上传来火光,好像是有人出没。万磊听得这个消息,马上带人直扑过去。因为他知道,顺天府的百姓都住在北平城里,在外活动的,不是军队就是贼人,很有可能就是绑匪。
一路打马直驱,半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现场,这时已经有一支巡逻队赶到了,只是眼前一片烈火熊熊,人根本就无法靠近,他们手上又没有救火的工具,所以只能睁睁地看着大火将整个破庙吞噬。
虽然进不了火灾现场,不过围在四周的官兵都不会认为这场火是自燃的,所以四散出去搜寻放火之人。方圆数里的范围内都被翻了一遍,却还是找不出放火者的行踪,官兵们有些怀疑,难道这只是失火?人被烧死在里面了?
带着这些疑问,等到火小了些,万磊就组织了几个敢死队员冒火冲进去查看。不一会的功夫,那几个全身起烟的敢死队员就冲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道:“人,里面有三个人!”
“快,快把火扑灭”万磊一惊,马上下令官兵们用棍子扑灭残存的火星。
赵雪儿更是二话不说,找点水弄湿了身子,就直接往里冲。又是不一会的功夫,她就一阵风似地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块烧得只剩下背部的衣布,哭道:“是闱儿姐的...”
第159章 明镜是非(十五)
凌晨时分,破庙的火终于被扑灭了,万磊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发现地上有三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认不出人形,只能从骨胳和残留的遗物中来判断这些人是谁。几个官兵也进来了,他们正想搬动尸体,却被万磊止住了。
“马上回城去,把北平城所有的仵作都找来。”万磊急道,他不是法医,无法认定尸体,只得找专业的人来干。而所谓的仵作,就是后世的法医,验尸官,官府中专门检验命案的人。
“先生,府衙里好像没有仵作。”一个军官低声提醒道,由于行政机构大改革了,一些不必要的吏员不是裁员就是转业了,仵作自然是没人愿意当了。
从严格的意义上讲,仵作不能算是法医,甚至都不管是吏。明代负责验尸和填写尸格的都是县令之类的行政官员,没有专门的法医,仵作只是帮官员们翻弄尸体,防止弄脏了官员的手。
由于检查尸体是件很辛苦的活儿,明代封建思想严重,因此仵作一般由贱民或奴隶充任,而一旦入了行,就会被归为贱籍,后代不能参加科举,所以一般人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都不会干这种贱活。
而现在顺天府虽然没有像明朝那样用户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过百姓的地位提高了,思想却还没有转变过来,一些类如仵作,更夫等职业没人愿意出事。而前些时日少发命案,压根就不用到仵作,现在想找,还真没处找去。
“把以前的仵作找来,每人给五十两的洗手钱。”万磊没招了,只得用起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招。当然,所谓的洗手钱,是仵作的计划外收入之一,由苦主专付。因为仵作的收入很低,这些灰色收入也是默许的。
一听到给钱,那个军官马上找来几个小兵,让他们打马回城找老仵作去也。在等人的空当里,万磊仔细地清点着这三具焦尸旁的遗物。由于刚才火势太大,不只是人被烧得面目全非,就连尸体身上的一些铜铁所造的器物也被烧成黑块状。
赵雪儿的年纪虽然小,胆子却够大,可以是经历过战乱,死人见多了的缘故。不像那些师姐弟那样捂着鼻子远远地站在外面不敢看,她也站在万磊的身边,学着万磊的样子用小棍子轻轻地翻动尸体旁边的一些灰烬。
“哥,这,这不会真的是闱儿姐吧?”赵雪儿又低声问道,同时,她又从废墟中翻出了几件首饰,指给万磊看。
“把夹子把它们夹起来,再放到纸包里包好。”万磊一眼就认出了它们是属于傅闱的,而且还是他专门给她打造的发饰,因为它们不同于一般的金银首饰,类似于高速钢,能耐高温,大火烧过,也不会变色。
其实,粉末治金跟生产陶器的工艺相似。作为加工钢铁的特种刀具――高速钢就是用这种方法生产出来的,用铁粉和碳化钨粉按一定比例混合作为原料,经过成形和烧结,这就制成了高速钢。
原理虽然简单,不过工艺很复杂,要经过预热淬火降温和回火等数道工序,再加上碳化钨也很难制取,所以万磊只在实验室里开出了这么几个小首饰,一些送给了赵雪儿,一些给了傅闱,而这些特种钢材,是假冒不了的。
先是发现残布,现在又发现发饰,赵雪儿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上,因为这两种物什都指向一个结果――地上的一具焦尸就是她闱儿姐的。赵雪儿偷看了万磊一眼,发现他也是面色铁青,立马强忍住心中的起伏,不敢再多言。
赵雪儿又翻了一会,就找到一把被火烧坏了刀柄和刀鞘的绣春刀,还有一把小匕首,怎么看都像是昨日绑匪用过的那把。这下她更是没法再抑制心中的悲愤,不过,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万磊,起身就跑出去哭了。
万磊并没有因为一些遗物的出现就马上下妻子被火烧死的定论,他拿出一把小尺子,在那三具尸体的脚上比了比,又细细地看过它们的脚骨,脸色更加凝重。呆呆地蹲看了好一会,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朦了一般,直到有人来报,说铁铉带着大批人员过来探望,他这才回魂。
“贤侄,发生了什么事?小夫人,不会是...”铁铉见万磊有些失魂落魄,也知道没有必要再往下问,只是冲跟来的几个老汉道:“细细地看一遍,弄清死者的身份。”
那几个老汉就是顺天府各州县的前任仵作,自从顺天府改流归土之后,他们就转了业,当上了公民,不再是以前的贱民,现在他们肯重操旧业,也是看在万磊的面子上,毕竟谁也不想跟又臭又烂的尸体打交道啊。
这几个老汉二话不说就进了现场,与他们一同进去的还有一个披麻带孝的女子,看起来像是家里死了人,而且她的脸上有一块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看起来有些恐怖。
安排这么一个女子过来帮忙,由此可见,铁铉为这事没少下心思,毕竟死者很可能是万磊的夫人,如果认定了死者的身份,那就该收敛安葬。而万夫人好歹也是一府之要员,她的遗体不能让仵作随便乱碰。
在仵作们进场检查的空当里,铁铉见万磊一言不发像是发呆,想好言相劝,却又觉得时机不对,毕竟年少丧妻,而且还是新婚燕尔,这种打击任谁也受不了,现在多提,无异于往那个冒血的伤口里撤盐。
铁铉不敢吱声,别人也非常识趣,都面无表情地站在火灾现场之外,等待尸检结果。那些仵作倒也非常心细,他们也不愿意相信万夫人被烧成焦尸这一个结果,不过量完身高摸过骨相再查过遗物,最后都只能推出一个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论――仰卧在地的那个死者,就是万夫人。
结论出来了,众仵作还是不甘心,又想找到别的反证,却发现地上那两具尸体中,有一具长得跟绑匪特别相似,另一具虽然看不出身份,不过从身佩绣春刀这一点来看,她也是锦衣卫,是绑匪的同伙,这更加指明死者就是被绑架的万夫人。
至于起火的原因,他们也在旁边找到了很多煤油罐子,似乎是为过冬准备的大量煤油不小心被点燃,所以酿就了这一惨祸。
得出了一个谁都不想见到的结论,不过事实在眼前,众仵作也没法不去面对,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好一会,结成了共识,并会推出了报告人,这才离开了现场,出来向外面的众人报告。而那个素衣女子没有跟他们一起讨论,还是翻动了几下尸体,眉头皱起。
“万先生,小的们查看完了,里面仰卧着的那具尸体,正是尊夫人的遗体,请先生,节,节哀顺便。”一个老仵作低声道,不过,他的话就是锤子一样猛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不,不可能,闱儿姐福大命大,不可能被烧死。假的,哥,里面的人都是假的。”赵雪儿急哭了,她跟傅闱称姐道妹半年多了,闱儿姐总是把好吃的让给她,就连她身上的衣衫,都是闱儿姐给缝的,她已经把闱儿当成亲姐姐看了。
万磊还是一言不发,不过他的脸色更加铁青,双拳紧握着,似乎是要发狂揍人,铁铉见了,又低声劝道:“贤侄,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商量后事要紧。”
万磊还是一言不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傻了,对外事置若罔望。铁铉看出他是伤心过度,低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只是挥手示意几个人过来扶走万磊,再派人把里面的尸体收敛起来。
铁铉也知道,受此打击的万磊,是没有能力办后事的,这事只得他跟几个同僚商量着办了。至于万磊能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他心里也没底,更担心万磊血气爆发,冲冠一怒为夫人。到时候,北平军肯定向明廷兵戎相向,这就大大的不妙了。
万磊如木偶一般被几个小兵扶着上了马车,而他双眼空洞无光,似乎就是天地间一具被抽空的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旁的众人见了,都为之黯然神伤。他们的脑海里都想起万氏夫妇成亲那天,不顾礼教也不畏人言,夫妻双双沿街派发喜糖的情景,又记得这对小夫妻携手同行,夫唱妻顺的恩爱情景,只是音容犹在,佳人已逝。
赵雪儿也跟着万磊上了同一辆马车,她虽然哭成了泪人儿,却也担心万大哥又要出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强忍住抽泣,全程跟着看护。马车的布帘放下,正要往城内的方向开,却听到车厢外面传来一阵拍打声。赵雪儿拉开车帘,就见那个素衣女子站在车外,手不停地比划着,口中还发出呀呀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赵雪儿问道,而万磊一如平常那样,木然坐着。
那素衣女子还是不停地比划着,嘴巴不停地动,就是发不出一句放粮,赵雪儿这才明白,对方是个哑巴,就让人拿来纸笔,道:“能不能把想说的话写出来?”
那素衣女子正要动笔,万磊却如发疯一般抢过了她手上的笔,并一把拉过她的手,在她手上一通乱画,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赵雪儿见状一惊,忙过来按住万磊,这才歉然对那素衣女子道:“不好意思,我哥不是有意的,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那素衣女子摇摇头,表示无碍,赵雪儿又道了句歉,这才让马夫赶车。而那素衣女子看了离去的马车一眼,又看了看手上,多了一个葫芦。她只是一皱眉,也似有所思地离开了。
第160章 明镜是非(十六)
万夫人惨遭不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北平城,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哀戚之中,有些女子师范的学生自发地在家门口竖起了挽旗,以纪念她们兢兢业业地老师。还有一些父老组织起起不少学龄儿童,到万宅外面的后海上放河灯,以寄哀思。
按说,像傅闱这种家道中落,且沦落风尘的女子,本无法赢得这么多人的同情。不过,当她与万先生不顾伦理人言,断然结为夫妻的那一刻起,这种纯粹的爱情打动了不少人,现在这本来美好的爱情居然如此惨淡地结束了,闻者无不黯然神伤。
万宅内,大门紧闭,一副闭门不见外客的架势,而门口挂着的白纸灯笼无时不提醒着过路的人:万家遭遇到的不幸,所有过路人都尽量地放轻步子,快点走,生怕打扰了家主人的哀思。
由于万磊闭门谢客且不问世事,铁铉不得不亲自把治丧事宜担起来,他把党政军各级要员集中起来,讨论这丧事该怎么办。由于万磊的身份特殊,连带着傅闱的身份也特殊起来,按照什么级别治丧礼以及葬在何处这两个问题就成了争论的焦点。
军方各级军官多是大老粗,礼仪什么的都不太懂的,只是觉得万磊是北平军的元老,以后肯定要入葬天寿山的,现在万夫人早逝,就该以烈士身份先葬到天寿山,万磊百年之后也好夫妻同葬。
以铁铉为首的政府官员却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妥当,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万磊以后还续不续弦,如果草草地先占了墓地,以后的正妻怎么办?就算万磊不再续娶,以后他的墓地是什么级别又很难下定论,如果先给其夫人立墓,万一规格不匹配,以后还得重新修过。
两边议论了良久,都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最后只得把灵柩停在万宁寺,等万磊从哀伤中走出来,再决定如何办事。如果万磊就此一蹶不振,他们就另想办法妥善地摆平此事。
与别人不同,万磊神情木然地回到家后,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别人也不敢去打扰他。大约是到了中午时分,终于有人来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见没人答复,就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过了好一会房门终于开了,满腹心事的万磊出现在门前。
“哥,一个叫张妍的女子来了,说是你叫她来的,你见不见她?”赵雪儿放低了声音问道,那个叫张妍的,就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哑巴,她虽然脸上有烧伤,又不会说话,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赵雪儿也打听过张妍的家世,得知她爹以前在官府当捕头,捉了不少坏人,后家里遭恶人报复,被人放火烧死了全家,她火里逃生,保住了一条小命,音容却被毁了。虽然被毁了容,不过心没有被毁掉。她不但没有自暴自弃,依旧活得好好的。
“由这样一个“过来人”来指导万磊走出心理阴影,这也不失为一件幸事。”赵雪儿就是这么想的,不然她也不会眼巴巴地给对方引见。
“叫她到这里来。”万磊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在赵雪儿看来,只要肯见人,肯跟人说话,这是好转的迹象。
“我这就去。”带着一丝欣慰之情,赵雪儿快步而出,却没有看到万磊的脸上闪现出一副古怪的神情。
很快,张妍就被赵雪儿带了进来,她在门前欠身行礼,意思是注重男女大防,不敢私进男人的房间。万磊坚持要求她进屋说话,就连赵雪儿也被他留了下来,并把房门给关上了。
等她们两人落座了,万磊又细细地盯着张妍的双眼看了好一会,直看得她忙转身低头。坐在一旁的赵雪儿见了,忙用手推了一下万磊,生怕他又像早上那样,发起疯来做出一些不合事宜的举动了。
万磊转过脸,又看了赵雪儿一眼,面色一转,就道:“这一次交淡事关重大,只能是你们与我三个人知道,切不可外传。”
“什么事啊,说得这么严重?”赵雪儿见万磊的表情与白天的大不相同,又想起日间的那个荒唐之举,心下更是怀疑:万大哥不会是胡思乱想太多,以至于失心疯了吧。
张妍听了万磊这话,抬起头来,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她似乎是听明白了。万磊又看了她的双眼一会,发现没有异光,这才道:“火场那个人不是我夫人,是冒牌的,而且她都不是被火烧死的。”
“冒牌的?不会吧。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闱儿姐会遭遇如此不幸,可是身形服饰都是闱儿姐的,这又...”赵雪儿皱眉道,双眼上下打量着万磊,似乎是想看他是不是受到过度的打击,变糊涂了。
张妍却点点头,拿起纸笔写道:“那些人不是被火烧死的,在起火之前,那些人就已经死了。”
“不是被火烧死的?”赵雪儿更加糊涂了,人被烧成那样了,居然还说不是被烧死的。
万磊也知赵雪儿不明白,而张妍只能靠纸笑交流,根本就解释不清,就代为解释道:“被火烧死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人的手脚会四处乱抓,身体还会像虾米一样卷缩起来。而那些焦尸,手脚上没有明显的抓痕,还是直挺挺地趟在身上,她们身下还没有灰烬。这就说明,她们在起火前就被放在原地,起火的时候就没有挪动过身体。而这只有一个解释,她们是被杀死了放在那里的,而放火者另有其人。”
“可是,就算是她们不是被烧死的,也不能断定遇害者不是闱儿姐?说不定是贼人见咱们搜寻得太急,见没有了逃路,所以杀人然后毁尸灭迹。”赵雪儿又道。
“毁尸灭迹的方法有很多种,把人沉河或着挖坑埋了都不易被人发现,而凶手却用放火烧尸的方法,这明显不是在灭迹,而是在放烟雾。另外,闱儿是裹过脚的,虽然放足了,不过脚骨还是有些畸形,而那具焦尸是天足,不可能是闱儿。”
“啊?那人真的不是闱儿姐?”赵雪儿还是不太敢相信,又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装出一副死老婆的惨样来吓人。”
“我不能说,虽然不知道绑匪的真实目的和身份,不过他们搞出这么一出,目的是制造闱儿已死的假象,好让我们不再追查,他们再借机把人弄走。如果我不装出一副死老婆的惨样,他们就一见计划破产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假象很可能就会变成真象。”
“啊!”听了万磊这个解释,赵雪儿大吃一惊,她哪里想过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道道,不过她也懒得想这些,只是急问道:“如果火灾现场的人不是闱儿姐,那她现在在何处?怎么才能把她救回来?”
“这个,就得靠你们帮忙了。”万磊叹了一口气,道:“为了保证闱儿的平安,现在我要做个伤痛欲绝的样子,不能外出见人,更不能出去办事,所以这事全靠你们了。”
“我们?”赵雪儿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张妍,更加疑惑了:跟个哑巴合作,能查出什么来?
万磊似乎看出了赵雪儿的疑惑,淡然一笑,道:“张小姐心思细密,又是捕快家出身,定能明查秋毫,你和她一静一动一文一武,合作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被万磊夸了,张妍脸色一红,忙摇头表示不敢当。赵雪儿却懒得再计较跟谁合作的问题,她只想尽快把闱儿姐找回来,所以急问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出去查,又没个头绪,该从哪里查起?”
“张小姐,你说。”万磊见张妍略有所思,就把问题推给了她。
张妍一皱眉,就写道:“先暗中查清死者的身份,再从死者身上找寻凶手的踪迹。只是此举恐费时太久,还未来得及查明,贼人就已经带夫人远遁了。”
万磊摆摆手,否定了这个常规计划,只是向赵雪儿问道:“你还记得当天咱们买丫鬟的时候,那十几个头上都插有超标的女孩吗?”
“记得,怎么了,你怀疑那些人都是锦衣卫假冒的?”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她们肯定都是假冒的,至于是不是锦衣卫,那很难说。”
“那我马上带人去把她们揪出来,问个清楚。”赵雪儿豁地站起来了,正要走,却被万磊叫住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万磊顿了顿,又道:“更巧的是,就在那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就跟闱儿提起过买丫鬟的事,第二天就买到了绑匪假冒的丫鬟,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啊,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家里有内奸?”
“咱们家里有没有内奸暂时还不知,不过这北平城里肯定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功夫一定不弱,不然怎么能来偷听都不被人发现。另外,这个内奸肯定还有很多帮手,不然也不能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消息传出去,还让人做好了准备,演足了这么一出卖身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雪儿越发没有头绪了。
“在深水里摸鱼这是比较难的,若能引鱼儿上钩,那就好办得多了。”
第161章 明镜是非(十七)
“十七妹,大事不好了。”思仪院内,一个女子快步进了刘绾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上的琵琶,就急道。
“五姐,什么事这么惊慌?”刘绾忙到房门外看看四周,发现没人,这才关上房门。
来人叫周纾,二十七八岁的老女人了,长得并不像刘绾那样妖媚,无法在男人之间周旋,所以带着琵琶,当了个说唱女。当然,说唱女只是幌子,她的真实身份跟刘绾一样,都是反明“斗士”。
其实,周纾一早就潜入北平了,整天在各大茶楼酒肆内给人说唱卖艺,由于字正腔圆,在北平城很受欢迎,甚至一些人家搞私宴也请她过来唱几曲助兴。可别小看这个说唱女,她接触的人是三流九教,小道消息比较灵通。
这不,她一放下琵琶,喝了一口茶缓了口气,就道:“街上有人传言,说万磊承受不住丧妻之痛,昨夜突然吐血不止,可能快不行了。今个一早,铁铉周天寿赵全节等人都被请到了万府,看起来好像是在交代后事。”
“啊!此事当真?”刘绾顿时急了,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万磊的心理素质会如此差,不只是个痴情种子,现在还大有殉情之势。而万磊一命呜呼,北平军就易主,她们的计划就破灭了。
“千真万确,万家的家人赵全忠也说了,他家主人真的病重了,可能不久于人世了。”周纾道。
“五姐,您再想办法去打听一下,谁会接替万磊的位子。我这就去万府看看,谈定火炮交易的事。”刘绾一边说着,一边披上素色披风,戴上白纱帽,就要出门。
刘绾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火炮交易一事带有强买强卖的性质,如果万磊挂掉了,换上别人主政,这事就不能算数了,肯定会重新谈过。而用来交易火炮的粮食都送到路上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出别的岔子,她要赶在万磊挂掉之前,把火炮拿下来。
“十七妹,咱们不先跟干娘说一声吗?”周纾道。
“事态紧急,来不及了,咱们马上分头行事。”刘绾二话不说,快步离去。
思仪院离万宅也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当刘绾抵达时,发现万宅门外停满了各式马车,由此可见,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这么多人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来吊唁的,倒像是来听遗嘱的。虽说万磊一直没有说自己是顺天府的主人,不过却掌管党政军的大事,大家嘴里不说,心里都认定他就是顺天王,如果这个顺天王挂掉了,他们就得另立一个新的,好带领大家继续前进。
但是问题是,除了万磊之外,谁都不能服众,所以现在只能让万磊指定继承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大家都心服口服,以免各方因为争位而发生内斗。由于继承人是未来的顺天王,所以来围观的人就不少。
由于来人很多,城防部队派了一百训练有素的侦察兵来当保安,负责万宅的安保事宜。刘绾不在邀请的范围之内,任她使尽各种手段,再把好话说尽,门卫也不放她进入。
吃了闭门羹,刘绾还是不甘心,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终于见宅内陆续有人出来了,这些人多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离去。她想上前去打听万磊的病情,他们却没一个回答的。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也没能见到万磊。
这些人虽然到了,却只有铁铉周天寿和赵全节三个人能进万磊的病房探视,其他人不管是军委还是常委,都得在外面等信。而他们也能暗暗猜到,顺天府的新任领导就会从这三个人中选出来。而铁周赵三人很快就从病房里出来,让众人先行离去,各归其职,不必担心其他。
送走了一头雾水的众人,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铁周赵三人也出来了,而万磊也在赵氏兄弟的搀扶下,亲自送客出门。门外的刘绾一眼就看到他那张惨白的脸,看来还真是大病难治,命不久矣。
“铁大人,顺天府,的军政事宜,咳咳...,就暂时托付给您了。”万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说完还以手帕掩嘴,不住地咳嗽起来。
“贤侄安心养病要紧,莫要操心其他。”铁铉轻轻地拍了下万磊的手,周天寿与赵全节也拍胸口保证管好北平军,绝对不出岔子,这才请辞离去。
铁周赵三人刚走,刘绾就忙凑过来,喊道:“万公子,能否抽点时间见一见小女子?”
“我家少爷病重,不见外客,你有什么事,请去找铁大人。”没等万磊出声,赵全仁就代为回答了。
“小女子说的是粮食一事。”刘绾四下看看,见没人靠近,这才低声道。
“我家少爷不能视事,已经把事情都向铁大人交代过了,你去找铁大人商量着办吧。”赵全仁还是不理她,和弟弟一起把万磊又扶着回房去了。
刘绾见万磊一直一言不发,眉头不禁一皱,心里还暗暗怪自己太过鲁莽,没弄清情况就来这里,纯粹是自讨没趣。要知道,一个半条腿迈进棺材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管身后事?
既然万磊已经不管事了,刘绾也懒得在刘宅外站着,马上直本府衙,找管事的铁铉去商量火炮交易的事。而万磊一回到卧室,就把赵氏兄弟支走,只留下赵雪儿和张妍在房间里当“看护”。
“哥,下一步怎么办?”赵雪儿见四下无人,就急问道。
“我现在把权力暂时交出去了,那些人肯定会转打铁铉的主意,你们多找一些人,暗中盯紧府衙,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出现,就监视起来。”万磊不复刚才那副病态,他一摸胡子,又道:“这几天我会一直装病不出,事情全托付给你们了。记住,先暗中监视,在找到闱儿之前,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我的要求是把闱儿救回来,至于那些奸细,以后再想办法清除掉。”
“哥,咱们用铁大人当鱼饵,这是不是太危险了些,万一那些奸细动手行刺铁大人,咱们救还是不救?”
“放心吧,刚刚出了绑架夫人这种事,铁大人一定会加强戒备,军队又加派人手保护各级官员了,那些奸细肯定不会顶风犯事。另外,铁大人曾经是朝廷的人,如果他上台掌权,锦衣卫不但不会杀他,还会想办法靠近他,拉拢他。”
“啊,那,那万一铁大人真的投了朝廷,咱们顺天府岂不糟糕。”赵雪儿又惊道。
“这个不用担心,铁大人看起来迂腐,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愚忠之人,他就算跟朝廷妥协了,也不会出卖顺天府,更不会出卖北平军,因为他也知道,北平军和顺天府者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没有了这个后盾,他就什么都不是,很可能被朝廷过河拆桥。所以,他只会跟朝廷玩太极,争取更大的利益,而不会傻到把顺天府连带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朝廷的手上。退一万步来讲,北平军可不是他说了算,如果他真的出卖了顺天府,北平军马上就会反水。”
“话虽如此,只是你一天不在位,咱们就一定不能放心。”
“放心吧,有一个致关重要的权力我没有交出去,只要把夫人找回来了,我马上就能出山,重掌大政。”玩这一出,虽然有大权旁落的危险,不过万磊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在北平军中还是很高的人望,还有很多休戚相关的死党,还是军队的精神支柱,只要军队在手上,其他什么行政权司法权都是浮云,放得下自然也能拿得起。
“对了,我在你赵大伯那里存有一些银子,约有四千两,你们取了出来作为经费,该用的就用,别给我省钱,我只要你们尽快组织起更多的人手,把夫人找回来。”万磊又提醒道。
其实,在万磊看来,这次是危机,是危也是机。经过这一次人质危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手上得有一个像锦衣卫那样的特工组织。这个组织维护的不是法律,而是以保障“国家安全”为宗旨,就像后世的国安部和米国的fbi和cia。
一说到特工,很多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獐头鼠目的特务形象,而白色恐怖几乎就是特务统治的同义词。其实不然,特工组织作为一个工具,本无好坏之分,得看是谁在用,还要看怎么用,最后还要看这个工具对准的是谁。
当然,特工组织不是说建立就能建立起来的,首先得有专门的训练组织,负责训练合格的特工,还得设立一个特工管理组织,对特工们进行管理和分工,提高他们的协同能力。
现在事发了才想起特工组织,有点像是临时抱佛脚,而且单靠赵雪儿这个黄毛丫头和张妍这个哑巴,不一定能把傅闱找回来。不过在万磊看来,这也算是亡羊补牢,毕竟以后还是要用到特工的。
而这一次找人行动,也是在考验赵雪儿与张妍的能力,如果她们能胜任这一项工作,以后就把特工组织交给她们来组建和管理。一方面要尽快建立一个情报网,揪出潜伏在北平城内的各种奸细,以保证北平城的安全;一方面要选拔和训练外勤人员,好分派到各地去进行各种类如打探情报,策反和行刺的活动,以保护顺天府的最大利益。
第162章 明镜是非(十八)
北平城,一个人趁着暮色的掩护,就从破城中潜伏出去,并急速向城东而去。大约行了四五里,就钻进了一个破败的村落中,并在一座破房前停了下来。在破土炕上敲击了几下,就听到呼啦一声,土炕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探出个头来。
“绾姐,这么晚出来找咱们有什么事?”是蓝月的声音,她钻出来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跟踪,这才让来人进洞。
地洞并不深,只有两三米,幽暗的地道里亮着几盏煤油灯,空气中浑浊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地洞的一边放着一口大箱子,箱子盖是开着的,里面赫然装着一个手脚都被捆住,且嘴巴也被封住的人。
“那人怎么样了?”来人正是刘绾。
“刚开始还吵得很,还总想着逃跑,不过我给她灌了些蒙汗药,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蓝月略带得意的语气说道。
“好生看着她,最好每天让她吃点东西,别让她饿死了。”
“绾姐,不是说这几天就把她送走吗?才这几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她的。”蓝月不以为意地说道。
“事情有变,恐怕我们的计划要推迟了。”
“什么?”蓝月一惊,忙问道:“为什么?”
其实,让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守着一个人,她早就不乐意了,更巴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
“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就是北平城管事的那个人病倒了,换了别人管事,新管事的那人不认旧帐,说要重新考虑考虑,才能决定卖不卖火炮给咱们。”刘绾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万磊这一病不起,所有事情就都不按她设想的方向发展。
“什么?那个人病倒了?没这么夸张吧,昨天还见他生龙活虎的。”蓝月自然不信,毕竟她的年纪还小,还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年纪,那种能让人要死要活的爱情,她是无法理解的。
蓝月不能理解,刘绾却能理解,她是风月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虽然平时多是逢场作戏,不过她比别人更加明白:不能自拨的,除了别人家的庄稼之外,还有爱情,她就是靠虚情假意来让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文人客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当然,刘绾也有些羡慕木箱子里躺着的那个人,因为她得到了世上女人都想得到了东西,这就是真情。而这种真情,对她这种整天逢场作戏,勾心斗角的女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见刘绾傻站着不做答复,蓝月就推了一下她,把她的魂拉回来,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如果那人病死了,这个人就没用了,不如...”
蓝月做了个斩首的手势,显然,她不愿意再受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把人质杀掉,她就能南下江南去办其他事,毕竟对她而言,报家仇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反明的目的就是报家仇。
“先不要急着动手,那人只是病倒了,不一定会死,咱们先等几天,看清情况再做其他打算。”刘绾却道。
“还要再等几天啊?那究竟是多少天?”蓝月不乐意了。
“这里有三天的干粮,你先委屈几天,回头我跟干娘说,请她把你调到江南去,让你过几年好日子。”刘绾放下一包干粮,闻言安慰道。
“这可是您说的,三天,就只三天。三天之后您如果不来接人,我就杀了人质,自己南下去找干娘。”蓝月道。
“好吧,我尽量。”刘绾又是一皱眉,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月妹妹的脾性的,这小姑娘在锦衣卫里当了好几年卧底,向来心狠手辣,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定下来的事绝没有商量的余地,说今天杀人,明年的今天就一定是那人的死祭。
得到了刘绾的许诺,蓝月也不再多说,只是好奇地问道:“绾姐,既然北平城易主了,咱们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呗,最好是姓万那家伙大难不死,然后把矛头指向朝廷,咱们就能坐山观虎斗了。一个身负杀妻之恨的男人,是很可怕的,如果北平军真的起事了,最少也能牵制朝廷数十万军力。”刘绾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计划。
“就他,拉倒吧。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一个为了女人就死去活来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蓝月还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呵呵,小月说错了,应该叫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刘绾惨然一笑,她也意识到自己把成败的筹码压到一个旁人的身上,这明显是不太理智。
“甭管是器小还是量小,那家伙一副妇人心肠,如何成得了大事?!要想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得了,就你废话多。”刘绾苦笑一声,道:“我们也没想让他成大事,只想让他当马前卒,消耗朝廷的军力。若是他真能成大事,咱们干娘还真不敢跟他合作,免得日后他夺了天下,那就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了。”
“哦,原来是这样,干娘果真是深谋远虑,小月佩服。”蓝月由衷地感叹道。
“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要学的,以后行事别总是想当然,要多动脑子权衡利弊。”刘绾又白了这小妹一眼,一副教训的口气。
“绾姐说的是,小月一定牢记在心。”
“你就少卖口乖了,以后乖乖地听话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刘绾拍了一下蓝月的脑袋,扔下一本书,道:“平时有空多看些书,学习些韬略,你爹可是一代名将,虎父之下可无犬女。”
“明白,以后一定多读书。”蓝月又咧嘴一笑,很没正经地说道:“绾姐才貌双全,上至公子王孙,下至文人墨客,追求者如过江之鲤,小月一直佩服得很,长大了也要像绾姐一样,把所有臭男人都踩在脚下。”
“你个小妮子,净知道满嘴乱说。”刘绾脸上的笑意变成了苦笑,叹了一口气道:“那些只是逢场作戏,没一点是真的。这种生活看似风光,背底里却满是心酸,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见刘绾又陷入深思之中,似乎真是在想一些心酸往事,蓝月只得又推了她一下,岔开话题,问道:“既然北平军换主了,那火炮交易的事,绾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跟那姓铁的家伙谈,不过他以前是朝廷的命官,骨子里是忠君爱明的,这事还真不好谈。”
“要不,咱们又把他的夫人给绑了?”蓝月建议道。
“事可一,不可二,绑人一事断不可再行,免得让人怀疑到咱们。而如今北平城内戒备森严,各级官员都有人保护,绑人又谈何容易?”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要火炮吧?没有火炮,咱们怎么轰破金陵的城墙?”蓝月可是在金陵长大的,金陵城作为明朝的国都,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城墙都是用石头加混合了糯米的石灰筑成的,又高又厚,想强攻可没那么容易。
“火炮当然是要的,我再想办法跟他谈。现在北平城内缺粮,只要在粮食上多做点文章,不怕对方不妥协。”刘绾也是在京城混过很多年,自然知道城墙的厚度,更知道京城的地理。
金陵南靠紫金山,北控长江,六朝古都,可谓是王气之地。不过,刘绾却知道,金陵并不是毫无破绽,因为明朝皇城建得太近紫金山,只要想办法把几十门火炮架到山上,捡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对着山下的宫城一通狂轰,什么城墙什么军队,都是摆设。
正是由于火炮的意义重大,刘绾才干冒大险来北平采购火炮。当然,这个炮轰皇城的计划只有刘夫人和她知道,其他姐妹都以为这些火炮是装备到战船上用来轰城墙的,刘绾当然不会说破,免得走漏了风声。
刘蓝二人又谈了些小事,刘绾就告辞离去了。当她回到北平城附近时,天上明月高悬,她仗着轻功不错,翻过了断墙边的几道铁丝网墙,就潜回到了北平城内。
而由于刚刚发生了绑架事件,北平城内实行宵禁,街上除了有巡逻的军队之外,没有一个人敢出门。不过她也是艺高人胆大,压根就不把巡城的军队放在眼里,一阵上蹿下跳,就躲过了巡逻队,回到了思仪院。
换下夜行衣,换上另一套伪装的笑脸,刘绾这才出去跟那些姐妹们一起谈笑风声。只是她不知道,自从她出城的那一刻起,就被发现了,而就在她回城的那一刻起,就有几十双眼睛暗暗地盯着她。
这此眼线并不是军队的侦察兵,而是是一些十几岁孩子,这些人小鬼大的家伙本是赵雪儿的粉丝团,赵雪儿把他们找来,先是教他们一些藏身术,然后就跟他们说玩捉迷藏的游戏,说晚上她会在北平城搞一次夜行,谁发现了行踪就给谁十两银子。
这些孩子天真活泼,哪里知道自己被赵姐姐给利用了,又一想到有十两银子的赏钱,所以早早地埋伏在各大路口,每一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别说是人,就连兔子路过,他们都能发现。
所以,刘绾在回城的那一刹那,就成了众小鬼重点跟踪的对象,这些小鬼也很精,按照赵雪儿所说的,只在发现行踪的地方划个记号,免得跟赵姐姐伸手要银子的时候空口无凭。
只是,这些小家伙不知道,他们钓到了大鱼。
第163章 明镜是非(十九)
以赵雪儿那直率的个性,是想不出骗小孩玩捉迷藏这种小把戏的,这个是张妍的主意。想当年,她爹在办案子的时候,就没少用这种骗人唬人的办法。在如此“家教”背景下,张妍虽然不能说话,却有着比常人更加机智的头脑和更加细致的心思。
就在别人异口同声地说地上的焦尸是万夫人的时候,她没有人云亦云,而是大胆地来找万磊说阐明自己的观点,而且胆大之中不缺心细,她见万磊在自己面前装疯扮傻,就猜到万磊有难言之隐,并根据手上画的一个葫芦,猜出万磊想要与她密谈。
从这几点上看,万磊就认定她是个聪明人,确确实实的可用之材,这才敢把找人这么重要的事交付给她。当然,万磊这也是在冒险,毕竟他手上也无人可用,说句难听了,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事实证明,万磊这一次又赌对了,这天一早,赵雪儿就与张妍一起,兴冲冲地赶到万磊的房间,并给他带回来了一张标有红点,并画一条虚线的地图,而虚像的终点,正好对着思仪院,这也就是说,思仪院很可能就是奸细的落脚处。
“哥,怎么样,我们办事你放心了吧?”赵雪儿急着邀功,这些行踪点是她组织起的小密探们发现的,根据这些点画出来的线只有一条,这就说明,昨晚出来活动的奸细只有一个。
“恩,不错。”万磊看着手上那张图,眉头大皱,脸色还有些古怪。
“哥,现在真相大白了,定是思仪院的人眼红闱儿姐过得比她们幸福,所以才给锦衣卫当爪牙,咱们派人把思仪院包围起来,把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都捉起来,严刑审问,定能查到闱儿姐的下落。”赵雪儿道。
万磊没有理会义愤填膺的赵雪儿,只是转身向张妍问道:“张小姐,你怎么看?”
“未能找到夫人所在,现还不宜轻动,以免打草惊蛇。”张妍拿出一个小黑板和一枝粉笔,写完让万磊过目,就擦掉了。
这个小黑板和小粉笔,是赵雪儿找赤心帮忙做的,薄薄的两块小铁板,中间可以对折起来放到衣袖里,而铁板内部有十几个小格子,里面插有白红黄绿等各色的小粉笔,可以说是袖珍型的小黑板加粉笔盒,张妍在拿到这个小黑板时,心里莫名地感动了。
作为一个不能说话的残疾人,脸上又有难看的伤疤,一直以来张妍都不受人待见,很多人见到她就下意识地避开,一些不懂事的孩子还在她背后说她是女鬼,所以平时她都不大敢出门,出门都要带上纱帽。
由于父母不幸早逝,她又没有别的亲人,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生活,更没人愿意与她交谈,更没有给过她信任和工作,要不是当日没有人愿意去给焦尸收尸,她也只能躲在家里靠织布维生,不敢再有其他奢想。
而就在昨天,万磊没有用歧视的眼光看她,并给她足够的信任,又肯听她的意见,这让她重新找回了做人的感觉。而在收到那个小黑板时,她的眼里更是泛起了一阵热潮,那种被别人承认和尊重的感觉,对她来说是最难能可贵的。
“可是不派人去捉人回来审问,如何能揪出思仪院内的奸细,如果让他跑掉了,那就更难找了。”赵雪儿却道,她是个急性子,好冲动,这跟心思细密的张妍没法比。
“你问过那些蹲点的人没有,那个刺客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万磊却不急,反问道。
“晚上十点左右吧。”
“那你就想想办法,怎样才能在人不起疑的情况下,问清十点钟之前,谁不在思仪院内。而这个不在的人,就是嫌疑犯,你再派人定点跟踪他,一准有所发现。”万磊给支招了。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万磊都是幕后指挥,他先是装病把权力交出去,好引蛇出洞。毕竟顺天府的权力交接对朝廷来说,疑惑是对别的势力来说,都是件大事,藏在北平城内的奸细肯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甚至还会暗中联络其他同伙,重订各种行动计划。
不过是送信也好,暗中联系同伙也罢,只要奸细一动,就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现在成功找到一个晚上乱跑的奸细,万磊这招引蛇出洞就算是成功了一小半,除了要揪出这个奸细之外,还要搞清楚这个奸细究竟是不是绑架傅闱的那一伙的。当然,晚上的夜蹲活动还是要正常开展。
毕竟顺天府不太“顺应天命”,不只是朝廷对顺天府虎视眈眈,辽东的燕叛军也一直对万磊非常仇视,就连蒙古高原上的蒙古人都不怀好意,甚至连新冒头的刘夫人一伙也敌我难分,总而言之,北平城内可能暗藏有好几股敌对势力,捉到其中一股并不能一网打尽,反而会打草惊蛇。
“又要跟人家套话,又不能让人起疑,这可能吗?”赵雪儿想好一会,都没想出一个招来。
“事在人为,方法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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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新近北平不太平,又加上万夫人新遭不幸,北平城的居民们的自觉性也颇高,不会在这个时候搞娱乐,一些登徒子也有所收敛,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此一来,思仪院一带的烟花巷冷冷清清的,连个顾客都没有。
赵雪儿一脸阴沉地走在这冷清的小巷中,很快就来到了思仪院外。虽然思仪院的老鸨刘嬷嬷转行做化妆品生意了,不过还是不忘老本行,继续开院造福北平城的淫民。
所谓食色性也,这种特殊的服务行业是无法禁绝,万磊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不禁可不等于不管,顺天府可是出了明规,严禁拐卖人口,如果妓院中被查出有被强拐来的北平居民,那可是要严肃处理的,不只是要关门整顿,还是要巨额罚款的。
另外,妓院的老鸨要保证手下“女儿”的健康,每月一查,若是发现有病,那就得清退,以免毒害到北平城的百姓。若是明知“女儿“有病还不清退的,就不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这可是要判刑的,严重的还可能判死刑。
正是由于管理严格,一些小妓院无法生存,所以纷纷联合或者是被兼并,现在整个北平城的妓业都在刘嬷嬷的管理之下。而刘嬷嬷又作为万磊的重要生意伙伴,也算是自己人,凡事都好商量。这不,赵雪儿刚到思仪院,就被看门的龟公热情地迎了进去。
刘嬷嬷平常都在济南打理生意,北平的生意是她的一个叫喜巧的“女儿”在打理,她正在帐房结帐,听说赵雪儿来了,马上就抛下手上的帐本,出来迎接,还不停地打听万先生的身子如何,好些没有。
之所以如此殷切,是因为明朝是人情社会,办什么事都得有关系,而万磊就如同她们的衣食父母,如果他这座大佛倒掉了,她们就要另寻大佛供着了,能不能找到,那就难说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只是朝廷上的事,小地方也是如此。上面主事的人一换,下面跟着捡食的人也要走马灯似地换掉。
对方如此殷切关怀,赵雪儿却只是苦着脸,低声道:“万大哥伤心过度,昨天还吐血不止,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我也正为这事急呢。”
“哎呀,万先生一往情深,真是难得的好人,只是闱儿妹妹福薄啊。万先生可不只是闱儿妹妹的丈夫,还是咱们顺天府的支柱啊,雪儿妹妹是万先生的贴己人,平时可得劝导他,注意身子要紧啊。”客厅外传来刘绾的声音,她听说赵雪儿来了,也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她也不希望万磊就此挂掉,她还想买火炮呢。
“你以为我不想劝他啊,只是怎么说他都不听啊,就是睡着了还叫着闱儿姐的名字,我见了都觉得心酸。”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不,找一些贴已人去劝劝?”喜巧建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怕一般人他不肯见,更劝不动。”赵雪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不我去,我跟万先生有素面之缘,我说的话或许他能听得进几句。”刘绾主动请缨,当然,她的目的之一还是火炮,争取让万磊点头同意,这样铁铉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个嘛...”赵雪儿却是一摇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妨跟姐姐们实话实说了。万大哥现在什么人都不乐意见,什么话都不乐意听,心里只有闱儿姐,如果谁能告诉他说见过闱儿姐,他或许才肯听。”
“可是闱儿不是过身了吧,谁还能见过她?”喜巧不明所以地问道,她虽然听到传言说闱儿被烧得有多惨,却没胆去见以前的姐妹最后一面,生怕被吓着。
“过身了也可以回魂啊,闱儿姐曾在思仪院生活过,又与一些姐妹相交,回来看看她们也不足为奇。”赵雪儿却道。
“啊,这个...”喜巧只是一个小女人,胆子最小不过了,一听到赵雪儿说起这种鬼神之事,就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看看四周,生怕真有鬼魂回来找她。
“对啊,是有回魂一说,当年汉武帝思念王夫人,不也是让方士帮忙招魂了吗?只要招来万夫人的魂魄,与万先生见上一面,说不定就能好。”刘绾却赞成赵雪儿的主意。
当然,刘绾也知道,所谓的招魂一说纯粹是骗术,当年帮汉武帝招魂的齐少翁就是个江湖骗子,得宠才一年,骗术就被揭穿,汉武帝暴怒之下,他那吃饭的家伙就没了。
“刘姐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假的。”赵雪儿却一脸严肃地说道。
“真的?”这下连刘绾也糊涂了,她都没法相信:这种鬼神之事还能有真的,又道:“就算是回魂,也得等到了头七啊,而万夫人只是过世了一天,按理说不会回魂的。”
“必须要是真的,不然万大哥是不会信的。而且万大哥已经奄奄一息了,恐怕等不到头七”赵雪儿郑重地看了刘绾一眼,又对喜巧道:“麻烦你把店里所有的人都集中起来,方便我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喜巧更加糊涂了。
“既然雪儿妹妹早有计划,那就直管说,只要是咱们力所能及的,咱们一定尽力相助。”倒是刘绾反应得快,她听出了赵雪儿的言下之意是窜谋行骗。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一口咬定见过闱儿的魂魄,又找几个所谓的旁证来证明此事是真的,这就是所谓的三人成虎。
骗取万磊的信任之后,再借用灵魂之口,请他注意身体,好好活下去云云,把他说动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能想出这样一个好计,刘绾不禁高看了赵雪儿一眼,心底里却多了几个心眼,因为在她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
虽然喜巧是思仪院的二掌柜,不过刘嬷嬷已经私底下跟她交代过了,不能得罪了刘绾,所以平时对刘绾也是马首是瞻,现在刘绾都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陪笑道:“雪儿妹妹您稍等,我这就去把姑娘们都叫来。”
“不只是姑娘,所有下人都叫来,我一个一个地问,看有没有人见过闱儿姐的冤魂。”赵雪儿还是面如土色,不过心底却是笑开了花:万大哥说得真没错,事在人为,办法总是有的,这一通忽悠,这些家伙就乖乖上当受骗。
刘绾自然不知道赵雪儿是另有所图,等喜巧一走,她就道:“雪儿妹妹,我昨夜就梦见到万夫人的魂魄,还听她说过话来,不如让我现在就去见万先生,把万夫人的话转述于他。”
“刘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破绽,不然会势得其反,所以我不得不慎重行事,找出最有说服力的人。”
“明白,明白,当姐姐的全明白。”
“明白?你明白才怪?!”赵雪儿嘴上不说,心底却笑道。
第164章 明镜是非(二十)
很快,思仪院内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一个偏厅外,等候赵雪儿的“接见”。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偏厅,被问到的问题只有几个,类如昨晚十点之前在哪里?跟谁在一起?谁可以为证?
一通问话之后,四十五个人中有三十四个可以互相证明昨晚在思仪院内,只有十一个人自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自称”的话赵雪儿是不信的,说是在房间里,鬼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在。所以,她直接把这些自称的家伙都留了下来。
这十一个人中包括刘绾,而刘绾还坚称自己头有点晕,所以早睡,睡梦中还梦到了万夫人云云,甚至还猜测说自己住的那个房间就是闱儿小姐以前住过的,闱儿小姐还魂过来久地重游,与她梦中相遇。
听了刘绾这一派胡言,赵雪儿也懒得揭穿她,只是把那十一个没有旁证的人留下,说还有另一道测试,测试经过了,就能去当万磊的心理“辅导员”。为了激发大家的积极性,赵雪儿还许诺,如果谁能让万磊打开心结,就给白银一千两作为报酬。
一听到有千两白银可拿,那些没有被留下的人都心动了,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参加测试。不过赵雪儿不同意,只是用一句:你们昨晚都和别人在一起,不可能见到不该见到的东西,就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当然,所谓的单人易见鬼一说纯粹是胡说,只有疑心生暗鬼才是真的,而在赵雪儿看来,这十一个自称的家伙都有嫌疑,要挨个问个清楚。
而这些被打发走的人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心中很是不服,不过也觉得赵雪儿说得没错,毕竟昨晚自己身边还有别人,一个人说谎比两个人一起说谎的破绽要少得多。要怪只能怪自己当时没早早回房睡觉,所以不能“梦会”万夫人,这一个不早睡就与一千两白银擦肩而过真是太可惜了。
赵雪儿自然猜到了这些人心里的小道道,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心底地笑开了花,笑这些人太容易骗了。而赵雪儿来回扫了一圈这些自称早睡的人,目光总是在刘绾的身上瞄着。
其实,在没来思仪院之前,万磊就觉得这个刘绾有问题,让赵雪儿重点关注她。原因很简单,思仪院本就是刘夫人一伙人在北平的活动点,而在这里出现的“夜行客”,八成就是刘夫人一伙的,而刘绾的嫌疑最大,因为她会武功,是敢于晚上四处偷遛的人。
当然,万磊不要八成的可能性,他要的是十成的把握,所以让赵雪儿来思仪院,用排除法把别人排出去,如果最后只剩下刘绾一个人,那就暗中加派人手死盯着她,希望能通过她找到刘夫人设在北平城的所有眼线。如果傅闱在他们手上,也好找出来,再把她们一网打尽;如果不在,先放在一边,另找其他线索。
而万磊隐隐觉得,傅闱有很大的可能就落在刘夫人一伙的手上,就算不是他们出手劫持,那场放火案也很可能是他们做的,不然现场怎么会留下锦衣卫的绣春刀。因为锦衣卫要布疑阵,也不会在现场留下刀。
所谓的绣春刀,是锦衣卫的制式兵器,钢质非常好,锋利无比。而越是地位高的锦衣卫,所领绣春刀的材质更纯,铸造工艺更加精良。可以说,绣春刀就是锦衣卫身份的象征,刀在人在,除非他们死了,不然不会轻易把刀留下。
而火灾现场留下一把刀,那就表明,此刀的主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劫了。而从伪造的火灾现场来看,是锦衣卫内哄的可能性很小,最有可能的是被人黄雀在后了。而在这个关头对锦衣卫下手的,定不是什么仇杀,更像是有目的的栽赃。
如果真的是栽赃,这对北平军和明廷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北平军与朝廷真的为了这事火拼起来定是两败俱伤,最有可能得利的就是刘夫人一伙,他们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当然,辽东的燕叛军和蒙古高原上的蒙古人也是乐见其成,毕竟中原大乱了,他们才有机会南下。所以,在没有真正找到傅闱本人之前,万磊严禁赵雪儿不要轻举枉动,免得一个判断不准确而打草惊蛇。
赵雪儿虽然心机少,不过脑子并不笨,万磊给她支了个装神弄鬼的招,她马上就心领神会,她明着来找高人给万磊当“心理辅导员”,而暗地里,张妍已经趁这些人集中在偏厅,无人注意之机,偷偷遛进了思仪院,并直本刘绾的房间去暗搜一通。
为了给张妍争取更多的时间,赵雪儿又故意把刘绾等十一个人留下来,让她们挨个展示一下自己的口才,毕竟她们是要当“心理辅导员”的,口才要好,这谎也要说得够圆才行。
其实,此举的真实目的是考察这十一个人说慌的能力。因为万磊告诉她,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工,不会武功不要紧,关键是说慌的能力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如果连谎话都不会编,怎么打探情报,怎么执行各种任务。
通过这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自我口才展示,赵雪儿一下就淘汰掉了七个人,因为这七个人一张口说话就是漏洞百出,根本就不是当奸细的料子,就算这些人中有奸细,也是炮灰级的,揪出来都没什么意义。
打发走这七个不会说慌的人之后,只剩下四个女人进入最后一轮的筛选。当然,赵雪儿也知道,能说会道善于说谎的人并不一定都是奸细,毕竟思仪院内的人多是靠卖笑为生,早就练就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最后一轮的筛选就是把这些非特工的业余谎言家扔出去。
“雪儿妹妹,时间紧促,快点进行最后一轮筛选吧。”见日头都高照了,刘绾有些急了。
“不急不急,大家先休息一会,做一下心理准备。”赵雪儿喝了一杯茶,斜眼就见窗外不远的一棵大树上系有一条白丝带,心中不由得一喜,因为那是张妍与她约好的暗号,白丝带系在树上,就表示张妍已经找到想找到的东西,并且已经全身而退了。
要说起潜伏的能力,赵雪儿还真比不上张妍。因为张妍自小就毁了容,一直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小时候没能力养活自己,就没少偷进人家的厨房,从小就练就了一身上房揭瓦的本事。
很多人说过,最好的老师是兴趣。其实不然,在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老师,是生存。为了一口吃的,饿极的人可以学会上房揭瓦,可以学会偷鸡摸狗,甚至可以学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后来顺天府改天换地,不但给居民分了粮,还分了房子,张妍才不用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后来还有了制蜡烛和织布的工作,她才有了活计,才没一直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流**。即便如此,她以前的本事还是没忘光的。
既然张妍已经全身而退,赵雪儿也没必要再拖延时间,马上带着这四个人出了思仪院,来到一个破败的小柴房前。这座小柴房可能以前也失过火,四周黑乎乎的,几缕阳光从破瓦中照进去,更湿得阴森。人站在外面,都觉得里面阴风阵阵,更有人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这些人的反应,自然看在赵雪儿的眼中,她之所以带这些人来这个“鬼”地方,是考察她们的胆量。要知道,那个奸细敢于在晚上四处乱走,自然是不怕鬼的,凡是进去被吓破胆的,不用问,定不是奸细。
当然,这个柴房之所以这么阴森,是经过特别处理的,里面放上一些破罐子,破罐里装着一些硝酸钾,这些硝酸钾溶于水中,就能大量吸收热量,让柴房变得凉飕飕的,以制造心理上的恐怖。
而这些只是次要的,真正考验人的胆气的是进入其中。这不,赵雪儿让这四个口才很好的人分成两人一组,分组进入其中。
第一组人是两个二十几岁的老女人,她们在柴房外看了一会,又对望了好一会,似乎是在互相打气,最后才下定决心步入其中。而她们刚进去没几步,就传出来一阵惨叫:“鬼,鬼,鬼啊!”
惨叫声未落,他们就失魂落魄地冲了出来,跑出了十几米开外都还不肯停下来,看起来真是吓破胆了。在一旁看着的刘绾见了,与身边的一个同伴相视一笑,因为该淘汰的人都淘汰了,剩下的就是她们自己人。
“刘姐,敢不敢进去?”赵雪儿明知故问,她可是跟对方交过手的,同是练家子,胆子自然都很大,不忌讳鬼神的。
“呵呵,只要雪儿妹妹真给姐姐一千两银子的酬劳,别说是进个小黑屋,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啊。”刘绾微微一笑,拉着同伴一起步入其中。
刘绾刚进去没几步,迎面就见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在一束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无比恐怖...
第165章 明镜是非(二十一)
“咳咳,雪儿,给我取些热粥来。”万磊躺在床上,“艰难”地抬起手来,让站在一旁的赵雪儿给他取食物。而站在赵雪儿一旁的还有刘绾,她刚才一阵忽悠,愣是说自己晚上受万夫人托梦,要她转告万磊:要好好地活下去。
刘绾这一通忽悠,万磊听了眼泪汪汪的,连连点头,现在还开口要吃的,赵雪儿“喜”不自胜,撤丫子就往厨房跑,端来的当然不是小米粥,而是参汤。虽然病是装的,不过万磊担心妻子的安全并不假,殚精竭虑了这两天,也该补补了。
看着万磊喝完一碗参汤,刘绾就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有事相求。万磊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吃力的摆摆手,道:“火,火炮交,交易一事,还,还是照常进行,只要,咳咳...”
“哎呀,你病没好,就不要过问俗事嘛。”赵雪儿见万磊又咳嗽不止,忙过来帮他拍背顺气。
“万公子大病未愈,小女子就不打扰了,火炮交易一事日后再谈也不迟。”刘绾见万磊一副快死的样子,也不好再谈。
万磊却又艰难地摆摆手,道:“只要粮食运,运到,就,就可以取,取走。”
“公子先养病,这些小事容后再谈。”刘绾微微一笑,告辞离去,因为她已经拿到了万磊的“批示”,铁铉那边再敢横加阻挠,她也有个说辞了。
“全忠哥,送客。”赵雪儿要“照顾”万磊,只得让赵全忠代为送客,末了还忘对刘绾低声道:“姐姐先回去,回头妹妹抽空登门致谢。”
“举手之劳而已,何谢之有,雪儿妹妹这么客气,太见外了。好了,小女子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先走了。”
目送刘绾走远了,赵雪儿就起身去把房门关上,这时一直坐在后堂的张妍也出来了。万磊从床上坐起,哪里还是刚才那一副病态,不过脸上的阴云还是密布。
“装神弄鬼的,真累。”赵雪儿一屁股坐到床边,抱怨道。
“学到什么没有?”万磊却问道。
“装神弄鬼有什么好学的?”赵雪儿不屑地白了万磊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从刘绾的身上学到了什么?”
“啊,她就是一个四处招蜂引蝶的坏女人,跟她有什么好学的。”赵雪儿更加不屑一顿地说道。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师敌长技以制敌者智者所为。你只看到人家的缺点,没看到人家的精干之处。刘小姐作为一个密探,是一个合格的密探,不只是言行举止,还是待人处事,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值得学习的,以后咱们要是也有像她那样精明强干的特工,还愁什么事办不成?”
“精明强干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咱们给揪了出来。”赵雪儿还是不服气。
“她不是咱们揪出来的,而是自己暴露给咱们的,要是刘夫人不说,咱们还真查不出她的身份。以后你可要好好地跟她学,当哥的还指望你能当上咱们神龙卫的指挥使呢。”
“什么神龙卫啊,怎么难听的名字,要我说,就该叫精忠卫,取精忠报国之意。另外,张姐的能力比我强很多倍,由她当指挥使更合适。”赵雪儿连忙道。
听了赵雪儿这么一说,一直沉默是金的张妍连连摇头,并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言谈不便,不能当此大任。
万磊耸耸肩,就道:“现在先别谈这些,既然认定了刘绾是昨晚私下外出的那个奸细,那咱们就先在她身上找线索,你马上组织人手,日夜监视她。对了,只要远远地跟着就行,别让她发现了。”
“明白了,我办事你放心。”赵雪儿连连拍胸脯保证,当然,她也不是盲目自然,因为她手底下有几十个小鬼头,这些小鬼头满街乱跑都是没人起疑的。而她又对他们稍加指点,告诉他们怎样跟踪别人才不被发现。这些小鬼头学得也快,才一会的功夫就学会了多人分头分段跟踪,这就最大限度地防止被人发现。
赵雪儿兴冲冲地走了,万磊对留下来的张妍问道:“发现了什么?”
张妍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万磊,又在小黑板上写道:“这是在那人的鞋子上刮下来的。”
万磊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这一小包脚底的泥土仔细地看了一会,发现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煤渣,还有一些石灰粉和黄土,略有所思的同时,还把放大镜交给张妍,让她也来看看,当个参谋。
万磊之所以让张妍去刮刘绾的鞋底,是因为他能断定,傅闱肯定不是被藏在城内,而是被藏在城外。刘绾昨夜夜行,很可能是出城,至于目的,很可能是去看人质,所以,在暗中跟踪的同时,还要弄明白她昨晚去了哪里,好从中找出傅闱的下落。
张妍也是仔细地看了好了一会,并且一个小摄子翻捡出一些小黑粒,最后才在黑板上写道:“她是从城东出的城。”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万磊肯定道,因为城东有个石灰矿,运灰进城的路上都是灰渣。至于鞋底上的煤渣,是在城内沾上的,因为为了城市道路的平整,北平城的大街小巷上都铺上了煤渣。
“城东范围如此大,只怕踪迹难寻。”张妍又写道。
“你带赤心等人出城去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搜查那些废弃的村镇,对照这份泥土的成份,划出可疑区域,再重点排查。”
“大规模的搜查只怕会打草惊蛇。”张妍不无担心地写道。
“就用给夫人寻吉穴作为借口,对了,拿着我的手书去找城防军的张营长,让他调出一百人协助搜查行动。”万磊说着,大笔一挥就写下了一份口令,并盖上一直由自己执掌的党章。
这个党章可了不得,凡是党员见了,都得无条件服从,效力堪比皇帝的圣旨。当然,这个权力万磊轻易不用,现在事出无奈,他不得不动用了。
张妍见万磊连借口都找好了,也就不再多提意见,只得收起纸令,带上那个纸包就匆匆离去了。万磊又躺回到床上,名为卧床养病,实则是暗中思寻各种对策,并等待赵张二人的消息。
张妍出了万磊的卧室,很快就找到了赤心等小道,把找吉穴一事跟他们一提,他们只留下妙诣一人在家看护,其他人马上放下手头上的事,跟着张妍前往军营。城防军的张营长见到了这份手令,只是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印章,发现无误,就调出一支专门从事侦察的百人队,交由张妍指挥。
北平军的军纪也严明,官兵们一向都比较有纪律,没人因为张妍是个丑女人兼是个哑巴的身份而不听命令。而张妍倒也没给他们下什么为难的命令,只是把他们分成五组,每组一个方向,对定点区域进行排查。
当然,借口都是现成的,张妍是这样告诉这些大头兵的:万先生梦见夫人,说要择吉地安葬。而所谓的吉地,就是地表含黄土且离城不远的地方。
要找黄土地,这并非难事,这五队侦察兵二话不说就结队出发了。当然,张妍要找的确是黄土地,而且还是裸露在外的黄土地,因为城内道路都铺上煤渣,刘绾鞋底的黄土肯定是在城外沾上的。
由于不久前经过一场战争,城东大片耕地被军队踩踏过,现在一片荒芜,长满了野草,裸露的地表很少,大面积裸露的黄土地更是少见。张妍一行人沿着一条运石灰的官道东行,走出约二里地,就来到了个叫张家集的小村落旁。
由于连年兵灾,再加上没人居住,这个小村落早就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中野草丛生,看起来荒凉无比。张妍驻马远眺了一会,一堵断墙边上一个黄土堆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这个黄土堆是新的,从草的长势来看,是不久前才堆起来的。
张妍一挥手,示意部下都就地休息,她自己下马,缓步来到那堆黄土前,细细地找寻了一会,发现地上还真有几个浅浅的鞋印。她拿出一张印着两个鞋印的纸一比对,顿时喜不自胜,因为这些鞋印跟刘绾的鞋印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昨晚刘绾就经过这里。
放着大道不走,却往一片废墟里钻,这肯定不是什么个人爱好,说不定刘绾的秘密基地就在附近了。一想到这一层,张妍反倒是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离开那个黄土堆,回到众人的面前,并下令他们就地休息,她先回城去取些探测工具。
张妍回城当然不是为了取什么工具,而是回报万磊,请示下一步的举动。她知道,越是靠近敌人的秘密巢穴,就越是要小心从事,因为一个举动失误,就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让绑匪狗急跳墙,如果人质被杀了,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万磊在床上假寐,突听到门外传来一长四短的敲门声,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因为这是他与张妍约定的暗号,可是这门刚打开,他整个人就傻眼了...
第166章 明镜是非(二十二)
“万公子,您的病好得可真快啊!”来人是个蒙面男子,虽身着道袍,身上却杀气测漏。他手上一把匕首,正对着万磊的心口,将万磊直逼着进屋中,脚向后一抬就把门给关上,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无疑就是一个顶级高手。
这也不是第一次不幸被制了,万磊倒也不慌乱,更不做无谓的反抗,只是淡然道:“你想怎么样,划下个道来。”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劳公子大驾,送我们出城。”
“你这么好的身手,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何必要人送?”万磊所言非虚,这家伙虽然身份不明,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武功不是一般的高,不然也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人发现,而且还发现了万磊与他人的联系暗号,这更表明他一直在万宅附近暗中监视。
“你是个精明人,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只要绾妹平安,她若是被伤到了,我定取你性命。”那男子的声音阴冷无比,万磊也知他不是空口唬人。
“我也只要我夫人的平安,如果你们敢对我夫人不利,我北平军拼到最后一人,也会将你们赶尽杀绝!”万磊也是冷冷地应了一句,他可不是吓大的,谁敢欺负到他的头上,他就跟谁没完。
“你的夫人与我们无关,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万磊冷笑一声,道:“不见得,就算是人不在你们的手上,也跟你们有关系。”
“都说人不在我的手上。”
“这个我不管,你不是说想保你绾妹的平安吗?那好,你这强的本事,只要把我夫人找回来,我就放你们走。”万磊淡然道。
“你小命现在还在我手上,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那男子冷笑道。
“呵呵,是吗?”万磊哈哈一笑,笑声未落,身子就猛然向后一倒,紧接着,就有一个水袋向那男子砸去,那男子忙挥动手挡开。水袋应声而破,一股带着浓烈的甜香味液体四渐开来。那男子自知不妙,忙以手护脸,闭气凝神,却已经为时太晚,他眼睛一疼,身子就摇摇欲坠。
万磊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反击的好机会,他一个鲤鱼打蜓站直身子,飞起一脚就踹到那男子的腹部,直接将他踹倒到门边,再猛然加上一脚重踹,直接连人带门一起踹开,那男子直跌到门外。
而这个时候,守在万宅外的官兵已经听到了响动,急速冲了进来,看到一直卧床不起的万磊居然如猛虎出笼一般地立在地上,脚下还踩着一个蒙面人,顿时吓眼了,这,这也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把人捆了,马上严刑审问!”既然自己装病一事已经暴露,万磊也就不再忌讳其他。他脸上的杀气一回归,那些官兵都回过神来了,马上上前来绑人。
看着被捆成粽子一般的蒙面男,万磊心中一阵冷笑:任你功夫天下无敌,也敌过老子的菜刀加**!刚才那一袋子东西,就是高纯度乙醚,万磊备在身边防身用的,以防别人再来暗杀他。没想到这蒙面男这么不长眼,居然还敢来,真是找死不等日子。
“万先生,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领兵的小连长过来傻傻地问道。
“我没事,找个手段黑点的弟兄,好好地伺候这家伙,我要从他口中挖出夫人的下落!”万磊道。
“夫人的下落?夫人不是被火烧...”那连长说到这,却被万磊止住了,“夫人并没有被烧死,那个不过是障眼法,你马上去找人,对了,别把这事传出去,免得贼人狗急跳墙。”
小连长还是没听得太懂,不过他也知道,既然万先生吩咐下来了,那照办就是了,背后的事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那小连长去找刑讯高手了,万磊让小兵把那人绑到一根柱子上,并挥手让闻讯赶来,且同意一脸诧异的妙诣回房去,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一些血腥无比的事,少儿不宜。
等外人都走开了,万磊这才拉开那人的面罩,发现面罩下是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年纪并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十七八岁就练得一手好功夫!万磊就不由得一皱眉,因为他知道,这的小家伙肯定是名师**出来的,现在要往他身上用刑,就是把另一个更高的高手给得罪了。
不过为了把夫人找回来,万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就是把天下人都得罪了,他也在所不惜。冷水往那男子的身上一浇,他就幽幽转醒,见万磊高坐于对面,他就嚷嚷起来,破口大骂万磊是阴险小人,用**,下三烂。
万磊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招,能弄死敌人的就是好招。再说了,对付这种想要他命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没啥仁义道德可讲。
“说,我夫人在何处?”万磊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逼问。
“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不得好死的不就是你夫人了?”那男子吐了一口唾沫,咒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万磊真的怒了,这时小连长去而复返了,还带了几个一脸横肉的壮汉来,万磊不再跟那男子多说,只向那些壮汉问道:“这人交给你们了,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明白,小的一定撬开这小子的口。”这些壮汉都是一脸阴笑,他们是军队里的用刑高手,再加上北平军时常出去打草谷,给他们弄回来很多实践对象,他们折磨人的手段与日俱增,现在在万先生面前试手,他们当然要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
这不,一大包刑具被平摆到一张桌子上,那些什么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都过时了,柳月刀、肛门伞、人肉掸子、指甲夹、刮骨刀等等能把人折磨到死去活来的东西才是王道。
那男子明显还是太嫩,见到了这般架势,全身就开始发抖,就道:“你,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我,我师父一定会杀光你们。”
“识相的赶紧招,不然别说是你师父,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你小子。”一个壮汉举起一把柳月刀,在那男子的大腿根处比划了几下,对方的裤子就被割破,可见这刀的锋利程度,如果不小心往上多割上半寸,这小子以后就得当太监了。
那男子明显不想当太监,被这一吓唬,差点没晕过去,只是哭喊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说。既然你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小的们不给面子了,先把你一个卵子割了,你再不老实交代,再割第二个,到时候你小子就能进宫当太监了。”那壮汉把刀架到了那男子的大腿根。
脐下三寸之地已经传来阵阵凉意,那男子更是吓傻了,狂喊道:“我确实是不知道。”而他的语音刚落,那壮汉就二话不说,刀子直接就划了过去,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那男子直接晕了过去。
又是用冷水泼醒,行刑的壮汉拿在刀子在那男子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就道:“刚才只是划破了点皮,你小子再不肯老实交代,就别怪我们断你子孙根了。”
“人,人是绾姐藏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藏在哪里。”那男子熊了,只得实招。
“绾姐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跟她是一伙的?跟她一伙的还有谁?”见对方已经吓破胆子,开始合作了,万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绾姐是我师姐,几年前下山了,我,我听说她在北平,就来找她。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她有什么同伙。”
“你师姐?”万磊上下打量了这小家伙一眼,虽然毛还没长齐,不过看起来还算是个美男子,看来是练过高级内功的,气场由内而外,人也长得精神,不过那双时不时地散发出冷光的小眼睛怎么看都与他那张俊俏的小白脸不太相称。
“对,绾姐就我师姐,你们若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我,我师父定不饶你们。”那男子本来想说我不饶你们,不过见自己如案上的鱼肉一般被人家宰割着,只得把师父抬了出来。
不过,他不抬人还不要紧,这句威胁的话刚出口,脸蛋上就猛然吃了一巴掌,直接把他的脸蛋打歪到一边,只听到那行刑的壮汉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在咱们万先生面前,别说你师父,就是皇帝小儿都得乖乖听话。”
“你放心,只要我夫人平安归来,我不会为难你。不过我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师父就算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算帐!”万磊面色一转,质问道:“说,前几天,是不是你潜入我万府?是不是你给锦衣卫报的信?”
“是我偷听的,不过我不认识什么锦衣卫,这事只跟绾姐说起过。我当时只告诉她你夫妻之间的事,让她死心,可她不听,还说我不懂事不要乱掺和。我告诉你,绾姐跟我是青梅竹马,你既然已经有老婆了,就别再跟我绾姐纠缠!”那男子说着说着就更起劲了。
“你是不懂事,你连你绾姐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都没弄明白,就追求人家,哈哈...”万磊不由得大笑起来,因为眼前这家伙还真是一个一等一的爱情初哥,不懂什么叫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只知道一厢情愿,这真是可笑之极。
“不管绾姐是什么人,她都是我师姐,她不会喜欢你的。”那男子被笑得脸红了,强辩道。
“把他关到大牢去,正常管饭,别再用刑了。”万磊一摆手,让人把这个天真浪漫的男子拉下去。
第167章 明镜是非(二十三)
审问过了那个小白脸,万磊总算是把事情的脉络理清了,简单的说:一个一厢情愿的单纯男人看到了不单纯的一幕,所以怀恨在心,一路跟踪,后来把偷听到的一些情报告诉了心上人,结果被人利用,这才搞出了这么一大堆是非来。
既然已经可以认定刘绾就是绑架案的主谋,万磊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她捉起来,严刑拷问傅闱的下落,不过又担心还担心城内有刘绾的同伙,如果对刘绾下手,她的同伙肯定会对狗急跳墙,这就大大不妙了。
万磊的主要目的可不只是打击奸细,而是救回自家的老婆,如果稍有不慎让傅闱遭遇不测,他这辈子就得后悔死。如果能找到几个刘绾的同伙,再动手捉之,到时候哪怕是几个换一个,成功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正当万磊为怎么多捉人来换人之时,张妍也兴冲冲地回来了,给他带回来一个更有价值的信息,他听完二话不说,打马就出城,临出城前还吩咐把城门都给闭上,除了他的命令之外,任何人不得出入。先造成关门打狗之势,只要找到了傅闱,奸细神马的什么时候捉都行啊。
万磊打马来到张家集时已经日薄西山,如火的残阳照射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更显荒凉。众小道和从官兵见本该卧病在床的万磊突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眼前,少不得一通惊诧,不过万磊只是一挥手,他们就都识趣地禁了声。
万磊将赤心等小道招到身边,一阵交头接耳之后,众小道就带着众官兵就分成六队,四散将张家集包围起来。合围之势形成之后,万磊才带众小道和张妍进村。
由于受到战火的波及,整个村庄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坍倒的泥墙和破碎的瓦片。万磊一行人皆是轻手轻脚地行进,几乎不发出一丝响动,很快就来到那堆黄土堆前。这堆黄土正好背着一堵破墙,如果不是靠近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万磊用手捉了些黄土细看了一会,发生还是干的,并没有被雨水冲淋过的痕迹,可见是近期才被倒在这里的。而这里离城比较远,城内的百姓就算是要倒泥,也不必拉到这个地方来倒。
这些泥土平不该在此地出现的泥土却还是出现了,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有人在附近挖洞,把挖出来的泥倒在这里。至于挖洞干什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来藏人,所谓狡兔三窟,钻洞就是一个最好的藏身方法。
想清了这一层,万磊做了一个手势让众小道就地待命,他与张妍一起蹑手蹑脚地向前行着,落脚声轻得有如风吹叶落一般,边走还边细看地面,寻找脚印。行出了才几步,张妍突然打了一个手势让万磊过去。万磊过去一看,原来是一片灰尘中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从脚印的指向来看,正对着两米外一座破旧的小宅院。而从脚印的深浅度来看,留下这个脚印的人步伐轻快,像是练过轻功的人,所以不用比对,万磊也能猜到这是刘绾留下的。
万磊二话不说,就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小宅院摸过去。小宅院内也是一片狼藉,围墙七倒八歪,而围墙边也有好几堆黄土,些黄土堆也都是与围头齐高,如果不是来到门前,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而土堆边又发现一些浅浅的鞋印,有向内有向外,很可能就是昨晚刘绾留下的。
万磊轻轻地步入宅院,举目四顾,到处都是破墙烂瓦,这种环境下,别说人,连狗都不乐意来这里。左边一个小房间应该厨房,不过除了灶台之外什么也不剩,并且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土灰。
一间正房坐北面南,不过门板房柱房梁家具之类凡是木头做的东西都不见了,看来是不久前被燕叛军拆了做攻城器械了。房间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座大土炕非常显眼,炕席被褥什么的早就没影了。
万磊在土炕上摸了摸,又在窗台上摸了摸,发现土炕上的积灰明显比窗台上少很多。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屋顶上的瓦早就没了,窗台和土炕在不久前就被大雨冲刷过,现在积灰的厚度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张妍也在屋内四下打量着,最后她的眼睛也定格在了土炕上,并拉了拉万磊,指着土炕一头。万磊定睛一看,原来那一头的土炕上有一条缝,这条缝被灰尘蒙上了,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怎么办?”张妍拿出小黑板,写道。
万磊接过小黑板,也写道:“敌我不明,先往里面灌迷烟。”
张妍也点点头表示同意,还别说,往地洞里灌迷烟就是她的最爱,她以前就没少用这一招来捉耗子。现在用这个法子来灌人,她自然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而万磊是不会用那些低级迷烟的,要用就用最高级的。他架起一个简易架子,直接拿用来做麻醉剂的乙醚蒸汽往缝隙里灌。
大约灌了一立方米,万磊就停了下来,毕竟乙醚汽是高危品,空气含量中超过百分之十时,就会闹出人命。而空气中的乙醚含量高过一定程度,遇火就会发生爆炸,这可要谨慎再谨慎,开不得一点玩笑。
灌完了“毒气”,万磊并没有每一时间强行打开地道口,而是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这里张妍已经把赤心等小道都召集过来了,把这个土炕团团围住,就边这座宅院外都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万磊一挥手,“行动!”
赤心用一条木棍猛然地将那个炕口敲开一条缝,接着大家齐用力往一边推,一个一米见方的地洞口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从里面升腾起一阵浓烈的甜味,并夹杂着煤油的味道,好在大家都提前屏气凝神了,不然非被呛得直咳嗽不可。
地洞打开了,万磊二话不说就往里钻,而地道口实在是太窄,只能容一人进入,上面的人只得绷紧了神经,祈祷着底下别出什么意外。万磊下行了两米就到底了,一条横向的地道上传来幽暗的灯光。
万磊猫着腰钻行了三四米,就进入了一个略显宽阔的地下室。室内没人,只有一口盖着的大木箱。他不及多想,就打开了箱盖,就着暗暗的灯光,一张熟悉却变得很苍白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闱儿...”万磊一声低呼,不见回应,忙伸手搭在她的颈动脉上,还好,还有微弱的脉搏,他二话不说,抱起傅闱就要向外走。
就在这时,暗处地一个人影猛然向他冲过来,他下意识地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而偷袭者一击不中,却是一个攻势不止,踉踉跄跄地撞到了那口木箱上,直接就晕倒了过去,看来她已经中毒不浅了。
被人偷袭了一次,万磊更是不敢在这个地道里久呆,抱起傅闱就急速向外冲。而傅闱身子软软的,若不是身上还残存有一点体温,万磊真担心她是不是遇害了,而心底里更加自责:怎么不早点过来救人。
“先生,怎么样,没事吧?”万磊刚从地道里钻出头来,众人立马就围过来问道。
“快,快腾出个空地来,再去弄个担架来。”万磊先把傅闱递了出去,众人见了,都忙接手抬过,倒是张妍细心,脱下自己的外套往炕上一铺,让傅闱平趟在上面。
“先生,夫人,夫人没,没事吧?”见傅闱昏迷不醒,妙语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
“都散开些,别挤在这里挡住了空气流通。”万磊把人轰开,一边按人中,一边低声呼唤妻子的小名,过了好一会,傅闱的眼皮才慢慢地张开,嘴巴吃力地张合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手还动了几下,似乎是要抬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真的是我,你没有做梦。”万磊有些语无伦次了,傅闱听到丈夫的声音,脸上又感觉到丈夫大手的温暖,嘴巴又动了几下,最后又晕了过去。
众小道见师娘醒转,都喜极而泣。四周的官兵也围在外面,伸长了脑袋往里看,大多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盛传死了近两天的人居然又活着出现,这对他们而言太不可思仪,简直就是个奇迹。
“别愣着了,马上去弄个担架,把夫人抬出去。去准备一辆马车,运夫人回城,同时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叫来,为夫人诊病。”万磊这一通命令刚下,众小兵这才回过神来,不过他们正要派人回城报喜时,却被万磊给叫住了:“对了,夫人获救一事暂时不可外传。”
“跟上头也不说吗?”负责传令快跑小兵们回头问道。
“不说,就说城外有人受了伤,让军医过来。”万磊平静地说道,他不想让这个消息过早泄露,免得刘绾一伙人听到风声就跑路。把他老婆折磨成这样,这笔帐他当然要找她们算清楚。
“小的们明白。”传令兵快步跑开了,万磊对剩下的人下令道:“把这个地道给挖开,里面最少还藏有一个奸细,把他们都揪出来。”
第168章 明镜是非(二十四)
作为人质的妻子已经救回,还捉到了一个绑匪,下一步自然就是放心大胆地进行锄奸行动了。当然,鸡飞狗跳不是万磊的风格,请君入瓮才是他的最爱,这不,他安顿好了傅闱,就带人去与赵雪儿汇合,四散开来,暗围思仪院。
“人在里面?”万磊问道。
“自打从铁府出来,她一直在里面,而思仪院附近各个制高点上都安排了人盯着,跑不了她的。”赵雪儿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她心里也有些怨念,因为万磊去救闱儿姐的时候没通知她,所以又抱怨了几句。
万磊对这个小妮子的抱怨向来是无现的,因为她没事都喜欢生非,有鸡毛大的事就要小题大做,无非是为了彰显自己在万家的地位。万磊等她发完了牢骚,才道:“让你的人先撤下来,换上军士。”
“为什么换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人?”赵雪儿更不乐意了。
“不是,他们都是些小不点,真打起来会误伤到他们,你就不好向他们的家人的交代了。”万磊正色道。
“什么,你打算现在动手吗?咱们只发现这一个奸细,还无法一网打尽啊。”赵雪儿道。
“放心吧,我早有安排,那些奸细一个也跑不掉。”
“那好吧,我带队冲进去捉人,你带人帮我们放风,免得让人又跑掉。”赵雪儿跃跃欲试,自打上次跟对方对过手,她就知道对方是个硬茬,不过她也是练武之人,争强好胜之心深入骨髓,就是希望挑战高难道。
“你傻啊,冲进去干什么?”万磊摇头笑问道。
“捉人啊,不冲进去怎么捉人?”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
“思仪院这么大,咱们这么多人强冲进去,坏了人家的东西不用赔吗?另外,思仪院内这么多人,对方随便捉一个来当人质,咱们还不照样得投鼠忌器?最好办法是让她自己出来,钻到咱们的埋伏圈中。”万磊笑道。
“人家又不是笨蛋,凭什么就会往咱们的埋伏圈里钻?”赵雪儿还是不服气地问道。
“咱们的目标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化胜利,所以不能蛮干。先定下方针,再考虑细节。”万磊正说着,一个哨兵就来到他身边,在耳边低语几句,他就下令道:“所有人各就各位,只许进不许出。”
万磊这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侦察兵早已经埋伏到四仪院四周的民居中,这么多人有的负责望哨,有的负责抓人,只要有人要出去,甭管是不是奸细,都要暗器射倒并拉到暗处捆好,至于进入了,那就先不管。
这几天来,由于受到绑匪事件的影响,北平城实行了宵禁,而今天为了配合抓捕行动,宵禁的时间提前了。思仪院自然没有来寻花问柳的人,所以异常冷清。而就在暮色刚刚落下之时,街道上就有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向思仪院的方向急奔。
因为得了只进不出的军令,埋伏在一边的军士没有理会这个违反宵禁政策的人,任由他进入思仪院。而那人来到思仪院外边时,放着正门不走,而是直接翻墙进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躲在不远处的万磊见到此景,嘴角却微微地向上一翘,因为他知道,来人肯定是刘绾的同伙,而他引蛇出洞的计策开始生效了。
果不出万磊所料,那人真是刘绾的同伙,被称为五姐的说唱女周妤。一如既往地,她的小道消息很灵通,“无意”间听到了几个狱卒说起,大牢里新关了一个叫张召重的人,至于狱卒骂这小白脸如何蛮横无礼、如何不知死活又如何没胆气之类的话她却懒得听了,因为她知道,这个张召重是她十七妹的师弟。
现在,这个愣头青被捉了,保不齐会说出什么来,所以她才冒险来思仪院给刘绾报信,让刘绾早做准备。只是她不知道,那几个狱卒是奉命出来放风的,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整个北平城内拉开。
“五姐,这个时候你不该过来的。”刘绾见到周妤,马上拉进屋去,因为她已经跟铁铉谈妥了火炮交易的事宜,这个时候正准备换装出城,所以也没时间责怪对方夜间贸然出行会把身份暴露出去,只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师弟被捉了。”周妤也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
“哦,那浑小子昏昏浩浩的,仗着自己武艺比常人高,就四处乱跑惹事,被捉也是正常的,回头我托人为保,花些银两把他弄出来就是了。”刘绾却不以为意地说道。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那浑小子落到人家的手上,万一抵刑不过,把一些不该说的事都招了,那就大大不妙了。”周妤道。
“他虽是我师弟,可是整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招了,也说不出什么来啊。”
“可是,那个买丫鬟的情报是他告诉你的,如果他说起这一条,只怕咱们的计划就得全盘暴露。”周妤可比刘绾老成得多,马上就分析到了要害处。
刘绾一听到这,顿时一惊,道:“啊,不好,我得马上出城,把那人转移走!”
“不只是要把那人转移走,咱们也得暂时消失,免得被捉到。”周妤道。
“这,这不太妥吧,我刚谈妥火炮交易一事,一时走不开的。”
“这事可以让别人代办,咱们先保住这个惊天的秘密再说。只要把那人弄到南边,以后就不怕买不到火炮。如果那人被救走了,那咱们全盘计划就曝光了,到时候就是反目成仇。”周妤道。
刘绾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心底下一权衡,也觉得是这个理,就道:“好吧,咱们马上转移,劳烦五姐你去通知其他人,今晚就出城,在老地方会面。我先出城,和月儿一起把那人转移走。”
“小心一点,别让人发现。”周妤也不再多说,推门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就一跃消失在了庭院的花丛中。
送走了周妤,刘绾就开始换装,一衣紫色的夜行衣换上,再带上黑色的面纱,一个夜行客出现。她把门反锁上,再把灯吹灭,之后从窗台上一跃而出,再一跃上了房顶,嚓嚓地几声轻响,就如灵猫一般快速地穿梭过了好几个庭院。
而就在刘绾急着赶路出城之际,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她反应也算机警,猛然闪身躲过了这致命的偷袭。而她转身正要寻找偷袭者的所在之时,就见数十支长箭破空而来,房顶上的她无处可躲,只得一跃下了地。
而她的脚刚落地,就听到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忙向街道的两边看去,就见数以百计的全副武装的军士挡住了她的去路,与此同时,房顶上又传来哗啦一阵急响,几十个人出现在房顶上,圆张的长弓正对着她,她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中埋伏了。
“刘小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去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派人随行保护啊。”军阵中传来万磊的声音,他一身布衣立在盾阵之后,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红光满面,哪里还是日间那副人之将死的惨相。
“万公子身子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刘绾嘴上说着,双眼却四下扫着,寻找着突破口。
“呵呵,我这人命太硬,阎王爷不敢收我。刘小姐,你虽然是我北平城的贵客,不过也是不能违反宵禁的,而且你还穿了这一身专业的行头,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是要偷进狱中去看你师弟。”万磊淡淡一笑,就道:“何必这么麻烦呢?你跟我说,我还不放人?”
一听到万磊这般说,刘绾眼珠子一转,就顺坡下驴,道:“万公子果然明鉴万里,小女子那师弟被家师宠坏了,所以行事乖戾,还请万公子给小女子几分薄面,原谅则个。”
“好说好说,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他,来人啊,请刘小姐上路。”万磊一挥手,两边的盾阵快速向中间挤压,长枪手也把长枪伸了出来,一副群殴的架势,再加上房顶上几十支硬弓对着,刘绾纵使神功无敌,也是双拳难敌众手。
“万公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刘绾看着节节逼进的战阵,惊问道。
“没别的意思,我们的军士们都知道刘小姐你神功无敌,可不敢这样带你去大牢。你还是先把自己的双手绑起来吧,省得我们的军士粗手粗脚的太不怜香惜玉。”万磊接着满嘴胡扯,目的是降低对方的戒备之心,温水才好煮青蛙啊。
“万公子,这,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小女子保证,绝不动用武功就是了,何必如此...”刘绾转身看着还是不停靠近的战阵,更加慌乱了,而她一个不注意,一条长枪就从她身后刺来,她一闪身虽然闪过了,不过那条长枪双向下猛压,卡住了她的腿,而她还没来得及踢开,又有十数条长枪从各个方向刺来,夹腰卡手压肩,直接就把她压倒在地。
刘绾虽然是个练家子,不过一人之力怎么能扛得过数十人,很快,她就被数十条长枪死死地卡在了地上,双后还被夹到了身后,一个小兵出列,拿着一条长绳就往她身上套。
“万公子,你,你这是在自毁誓约,我干娘知道了,定不会干休的。”刘绾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张嘴恐吓。
“是你们毁约在先!”万磊瞪了刘绾一眼,露出暴怒的真面目,“你们敢对老子的爱妻下黑手,老子剐了你们的心都有!”
第169章 明镜是非(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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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嫌犯捉到了,下面的审讯以及追捕漏网之鱼的事万磊就不管了,放手给张妍和赵雪儿去干,也算是锻炼她们的能力,他还要赶回家看傅闱。所谓天大地大,还不如老婆大,说他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也好,说他沉浸于温柔乡英雄冢也罢,他就是这么一个顾家的人。
应该是被饿了多日,傅闱的身体非常虚弱,几个月来养出那点小丰腴的体态全部报销了,那张白里泛青的脸怎么看怎么心疼,这让万磊对刘绾一伙人的恨意更浓了:虐待人质也不带这样,几天不上喝水吃饭,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
晚上十点左右,昏迷了多时的傅闱终于醒了,看到丈夫守在一旁,眼眶儿就开始泛滥,万磊不让她多说话,取了些熬好的燕窝粥来喂她。这些燕窝粥还是铁夫人派人给送来了,铁铉等一干党政军要员一听说她被救回来了,除了诧异之外就剩下惊喜了。
一个被开了死亡证明的人又被救了回来,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换了是别人,肯定看不出尸体的真假,更不能不动声色地巧布疑阵,利用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成功击破疑案。
喝了一碗粥,傅闱就摇头不吃了,万磊用温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又轻轻地把她的眼合上,让她安心睡觉把体力补回来。等她沉沉入睡了,他才起身离去,因为还有一大摊子事要他处理,所以照顾夫人的事就落到了妙诣的身上。
万宅大厅内,党政军要员几乎全数到齐,已经在座多时了,等到万磊出来会客,少不得一翻祝贺客套,这才分主客坐下,继续谈事。在座的十几个人都是顺天府的头头,平时相处的也算融洽,就算有些小矛盾小摩擦,大体上也能服从大局和共同利益。
作为一个利益凝结体,谁当老大这个问题是重要的,却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谁能给大伙带来更大的利益,谁就能当老大。铁铉只当了两天名义上的老大,现在万磊复出了,他也不再恋位,主动把部分权力交出来。
不过万磊找他们来不是为了搞权力交接,让出去的权力他是不会轻易再收回来的。再说了,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胡子眉毛一把抓,一些次要的权力就该放出去。而万磊知道,只要捉紧军权不放手,其他什么乱七八遭的权力都只是渣渣,翻不了天。
虽然把一些主事权交出去了,不过召集党政军会议的权力他还是要保留的。这不,在讨论完权力交接的问题之后,万磊就让大家讨论如何收拾眼前这个残局。
由于发生了绑架事件,顺天府与朝廷的关系,与刘夫人一伙人的关系自然就降至了冰点之下,朝廷方面会有什么举动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与刘夫人一伙的合作关系很可能就此终结。
受此影响,那些由刘夫人介绍,常来顺天府做生意的大走私商很可能会止步不来,顺天府的对外贸易就会深受打击,甚至会导致很多产品的积压。而且现在又要安置数以万计的难民,粮食明显不足,没有了火炮换粮这一进项,粮食安全的问题就更加严重。
问题多多,而且最大的问题还是吃饭的问题,铁铉等政界要员也都自觉没招,下面几个军委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不过在场的人不用听也能猜到,他们的主意是出兵对外抢食。
拿无辜百姓开刀这种事,万磊实在是干不出来,他可以下令北平军在边界打蒙古人的打谷,却不会下令去打明朝的草谷,这是民族认同感的问题,如果真对自己同胞动手了,那名声自然就要臭到太平洋去,这是万万不可行的。
讨论了多时,都定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万磊不禁有些气馁,毕竟顺天府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实力,都是歹势,南边一卡住粮食供应,就卡死了顺天府的咽喉。虽然顺天府可以跟北元贸易,不过北元也想跟顺天府要粮食,更没粮食可卖。
如果顺天府能做粮食的中转贸易倒是有利可图,不过现在黄泛区把南边的贸易路线堵死了,西边是山西,粮食也只是自给自足而已,想买都没处买,向东一看,一片**渤海湾,顺天府又没有海船海军,甚至连渔船都没几条。而就算是有船南下,朝廷也不会卖粮。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现有的耕地上精耕细作,争取提高产量,只要能每亩增产一两石,也就能维持温饱了。不过增产增收的事也要等明年,而现在缺粮一事就摆在眼前了。
现在顺天府算上新收的秋粮,也只有约五十余万石粮食,而顺天府有将近五十万人,这些粮食就算平摊到每个人的手上,也不够吃到明天收春小麦的时节,青黄不接,那就得饿死人。
另外,北平城里那些有粮的人未必跟把粮拿出来卖,官府手上的这十几万石余粮还是军队的储备粮,就算是咬压全部卖给缺粮的人,最少也有十万石的缺口,这个缺口怎么补上,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会场的气氛有些凝重,万磊坐不住了,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一咬牙,道:“他娘的,这一次老子忍了!我继续跟刘夫人那边沟通,争取多弄些粮食回来。”
“先生,此万万不可,如果咱们这都忍了,他们定会以为咱们北平军软弱可欺,以后指不定还会弄出什么事来。”赵全节站起来反对道。
“对,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让那些贼女人给她们的后台写信,让那边拿粮食来赎人。”周天寿也是怒火腾腾地说道,不过他的建议也不错,立马得到在座的众人的认可。
见大家几乎众口一词地表示要转告当绑匪,万磊却摇摇头,苦笑道:“那几个人的小命能值几个钱?而撕破了脸,那边肯定会搞小动作,继续挑拨离间我们与朝廷的关系,引发战争就更不妙了。”
“可是如果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官兵那边又怎么交代?”赵全节反问道,其实自从发生了绑架一事之后,北平军内部就一片战声,准备与明朝开战。现在虽然真相大白了,不过这种淤积多时的情绪还是无处宣泄,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严重影响士气。
“就跟官兵们说,之所以不出兵打仗,不是怕了敌人,而是没必要大动干戈。敌人派奸细来祸害我们,我们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朝廷有锦衣卫,咱们也可以有精忠卫,他们能搞潜伏破坏,我们也能加倍奉还给他们!”
听了万磊这翻话,下面几个军界要员立马附和,都觉得就该这么办,多派干员混入明朝地界,不管是明朝也好,刘夫人一伙人也罢,全部恶搞死他们。他们搞绑架勒索,我们也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搞得过谁。
只是铁铉有些害怕了,他可是从洪武年间就开始当官的,这么多年的血雨腥风,眼看着无数同僚倒在锦衣卫的屠刀之下,他可是谈锦色变的,连带着万磊说出精忠卫这个名头,他就下意识地觉得事情不太妙。
万磊见铁铉脸色有些发白,自然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特务统治,谁都怕的。不过万磊没有搞特务统治的意思,精忠卫精忠卫虽然与锦衣卫的功能和组织结构相似,但本质上是有区别的。精忠卫的枪口是对外的,只要不是出现在内部的内鬼,就不会被揪出来恶整。
当然,这一次只是吹风会,精忠卫真的要建立,不只是要开一个正式的党会,还要经过先期的筹备工作,如果没有一个先期的领导班子和一个整套运作的程序与规章,解释得再多也白费劲。所以万磊拍了拍铁铉的手,示意他暂时不用担心,这才接着开会讨论如何处理与刘夫人一伙人的关系。
既然作为主要受害人的万磊已经咬牙忍了,军方的人虽然还有些意见,但听到万磊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解释,这对下面也算是有交代了,所以也没什么要说的,倒是行政方面的要员们有些疑虑:现在关系已经破裂了,不是说当没事发生就行的,怎么把关系修补回来,这也是个恼人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铁铉等人来说是个难题,不过对万磊来说却不是。说到底,这是个面子问题,这就是好像是被人打了,还若无其事地去跟敌人谈和,是很丢面子的,他们几个老家伙都不想丢这一份脸。
万磊倒是无所谓,所谓的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却是自己丢的,他不觉得示弱于人是弱者的表现,所以大大咧咧地把谈和一下揽下来。而且他也有很大的把握能谈和成功,倒不是因为手上有人质,而是因为他手上有刘夫人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武器!
第170章 明镜是非(二十六)
第二更...
“哥,早啊,闱儿姐好些没有?”这天一早,万磊刚打开房门,赵雪儿那**光灿烂的笑脸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点声,别吵着了她。”万磊压低声音,其实昨晚他趴在病床边凑活了一宿,每次妻子睡醒,他总是第一时间送饭送水,要不是他身子骨够硬朗,换了是一般人可还真扛不住。
“哥,这是审问的记录,你过目。”赵雪儿也压低了声音,把一叠供词呈上。
“这些供词你自己整理好,留备以后查阅。”万磊也懒得再看,因为他已经把案情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了,而且他也没有审叛那几个奸细的打算,这些供词除了能当备忘录之外,也是了无用处。
“哥,咱们现在只捉到刘绾一伙,城内锦衣卫的密探还未全数落网,咱们是不是再来一次拉网排查?”赵雪儿说着,就抽出一分供词,道:“这个叫蓝月的家伙,是个双面密探,是刘夫人一伙人打入到锦衣卫的内线,她供出了十几个锦衣卫同伙,咱们是不是...”
“这些事你跟张妍研究着办就行,不过我提醒你一点,不要尽信口供,要人证物证俱全才动手捉人,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串供就诬陷好人。”万磊道。
“我明白,捉人之前一定先派人跟踪对方,弄清对方是人还是鬼,再行动。”
“回头把参加这次行动有功的人的名单交给我,我给奖励。对了,你自己挑一些有意于当特工的人,老成一些的,让他们参加各种训练,以后好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
“还用什么训练啊?那些人都是精灵鬼,找来就能用了。”赵雪儿扁嘴道,她最怕麻烦了。
“训练是必须的,不只是要进行语言、心理、风土人情、格斗、追踪与反追踪,情报网的建立和管理等等很多科目,还要进行长时间的实战演习,最后考核经过了才能录用为特工。而我们用人的原则是贵精而不贵多,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可以顶几个甚至十几个新手。”
“好了,知道了,回头我跟张姐商量一下,挑人出来,按你说的这些要求进行训练。不过,训练的教程可得你自己编,我只会教他们打架和跑路。”
“不只是挑新手,现在急于用人,先从军队里挑一批,二十个人吧,你负责挑人,我会让你赵大哥协助你。”万磊之所以从军队里挑人,除了消除军方的疑虑之外,也是在扩大个人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因为精忠卫从某个角度上讲,就是他个人的私兵。
另外,精忠卫可以说是党卫军,不只是军阶待遇还是前程,都会比别人好一些,加入其中的自然要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样一来,军队中的小兵们为了谋个好前程,就会大玩士兵突击,进而带动整个北平军一起提升战力,这才是军队良性发展之道。
“这么麻烦啊。”赵雪儿又是一扁嘴,不过还是乖乖听话办事去也,因为万磊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她很可能会当上精忠卫的总教头,甚至还会当上指挥使,这离她一直以来就有的统领千刀万马的梦想不远了。
当然,万磊也只是说说,他不会把精忠卫这么重要的组织交给赵雪儿这个黄毛丫头来胡搞,他自己不但要全程过问,还会亲自挂帅训练,就算是真设指挥使一职,也分左右两使,两个指挥使各有职责,互相牵制,且都要直接向他负责。
七月的天气酷热难当,万磊赶早到炼铁厂去看看,处理一下这几日来出现的一些小问题。由于这几日局势不太稳,铁矿石的存量和开采量均不足,所以工厂也时时停产。而外,商旅也受到黄河泛滥的影响,难以北上南下,很多成品铁器都压在仓底,无法换成真金白银。
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冶炼行业,纺织业和油品加工等行业也普遍受到严重的冲击,产品大量滞销,受损的不只是商家的利益,小手工业者也倍受打击。为了安定群众的情绪,万磊从炼铁厂出来,就走访了一些商家和织户,为他们打气,并承诺尽快摆平产品滞销的问题。
只是出了点小事,顺天府的民生与经济就暴露出问题多多,其脆弱性可想而知。万磊虽然有些气馁,不过轻易言败不是他的性格。他走访过民众之后,就取道前往大牢,见一见刘绾等人,在他们的身上寻找打破眼前困境的可能性。
大牢设在府衙附近,其前身是元朝时期的天牢。与其说是天牢,倒不如说是地牢更合适,因为它作为关押重囚犯的高级监狱,是半地下式的,牢房都设在地下,而出口处设有重重高墙和铁门,又有数十狱卒把守,可谓是固若金汤。
古代的牢房可不是后世的“和谐号”,天牢里面也不会搞卫生评比,所以里面又脏又臭。这大夏天的,蚊蝇成堆地乱飞,万磊步入其中时,额头就成川字。虽然他以前也光顾过这座牢房,不过当时天冷,环境不像现在这么恶劣。
牢内犯人很少,因为大多数犯了罪的人都是简单的审判之后,直接拉去城头上工,他们住的是窝棚,不是地牢。刘绾等人被分别关押在几个还算干净的单人间里,不过终过一个晚上的折磨,她们都颓废无比了。
这些对自己妻子下黑手的人,万磊不会同情她们,甚至还巴不得活剐了她们。不过愤怒归愤怒,他不会被愤怒冲昏理智,为了顺天府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万磊不得不发扬忍者神龟的精神,忍了!
牢头见万磊来了,早就让人打扫出一个干净的房间,让他用来接见人犯。万磊对环境不怎么挑剔,他让牢头去准备一些食物和酒水,就一屁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吐纳,平复身上的怒气。
很快,食物就端来了,戴着手铐脚镣的刘绾被带了进来,这个时候的她,面容憔悴,一头乱发挡住了半边脸。好在万磊特别关照过管监的牢头,不能过分虐待人犯,不然她早就被人轮了,毕竟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地牢,可不是什么朗朗乾坤,女人,特别是貌美的女人到了这种地方,就休想再保名节。
“吃吧。”万磊把食盘推到刘绾的面前。
“呸,少在猫哭耗子假慈悲,落到你们手里,姑奶奶就没想过再活着出去,是杀是剐随你的意。”刘绾瞪着万磊,双眼中满是怨恨,当然还有强烈的不甘,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布下的万全计划居然会被人识穿,而且还是两天之内就起光了她的老底。
“你放心,别人对我不仁,我不会对他不义,而你的小命我要来也没用。”万磊面无表情地看了刘绾一眼,又道:“于私,我狠不得把你们活剐了;不过于公,我们顺天府需要粮食,你们有粮食,合作还有能双赢的。”
“呸,你还想用我们来换粮食?我干娘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得到一丁点粮食!”刘绾的嚣张再次升级。
“谁说我要拿你们来换粮食了?你们的命能值几个钱?”万磊不怒反笑,又道:“你先吃饱饭,再写一封信给你干娘,告诉她如果还想要火炮,就运粮食来。鉴于你们违约在先,这一次交易的价格要加倍,一口火炮两千石粮食,恕不还价,一个月内把粮食运到,咱们就财货两清。”
“哼,还想骗我干娘来自投罗网,你当姑奶奶是傻子不成?”
“写不写随你,来不来随你们,反正我们顺天府不是少了你们就活不了。”万磊站起身来,把食物再次推到对方的面前,这才拂袖而出。
刘绾看着万磊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就道:“先把其他人放了,不然没有人会送信。”
刘绾所说的其他人,除了周妤蓝月等同伙之外,还有那个蠢师弟,一共是两女一男。
万磊转过头来,道:“送信用不了几个人,我只会放一个。”
“好,只要你答应把小月放了,我就写。”刘绾之所以要万磊放蓝月,因为蓝月是整件事的主要参与者,而且还直接给傅闱带了人身伤害,是最有可能遭到报复的人,现在能把她救出去,也算是避重就轻的一种方式。
听了对方提出的要求,万磊没有许诺也没有反对,只是对牢头道:“把他们关到几间干净点的牢房去,再给他们一些被褥纹帐,一日三餐定量供应。”
“喂,我跟你说话呢。”刘绾见万磊直接把她的要求无视了,就追问道。
“我说过了,恕不还价,而且你们也没有还价的本钱。给你半天时间把信写好,我下午来取。”万磊扔下这话,就快步离去了。
“如果你不答应放了小月,我就不写。”身后传来刘绾的抗议声,不过这又被万磊直接无视了。万磊暂时是不会放了蓝月和刘绾这两个主谋的,最多只会放了那个周妤,因为她不过是个小卒子,并没有直接参与到绑架事件中,连帮凶都称不上。
第171章 明镜是非(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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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产品滞销,很多作坊都纷纷停工,北平城的居民清闲下来,逛街游园的人就多了起来。其实,北平城的物资匮乏是相对的,相比于月前,生活水平是降低了,不过相比于年前,生活水平却是大大地提高,最起码这一年来没有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况。
卧床静养了一日,傅闱可以下床行动了,万磊扶着她到家后边的后海子边去散步,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是在帮她摆脱心理阴影。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般人经过了了绑架事件,多会变得疑神疑鬼,甚至会宅在家里不敢出门,万磊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变宅女。
后海边垂钓的人很多,这些人来此一方面是为了休闲,一方面是为钓些鱼回去改善伙食,这种民众的自发行为,官府是不管的,就连皇城里面的那个御湖也有人去钓鱼,反正现在顺天府可不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士那一套,除了地下的矿产明确规定是“国有”之外,山林河泽一概属于公有,大家可以享用。
除了垂钓之外,一些年轻人还热衷于结伴出去围猎。现在秋天快到了,野兔狐狸麋鹿等野兽都长满了膘,正是最适合捕猎的时节。通过围猎,不但能改善伙食减少主食消耗,也是在激发年经人身上的野性和血性。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这种人才观才是强国之道。
“咱们到那边去坐坐吧。”万磊一指不远处一个小凉亭,扶着妻子过去。
小亭中虽然有两个老人在对弈,不过万磊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不会介意跟别人共享一座凉亭。而那两人见万磊来了,忙起身拱手行礼,万磊只是拱手还了一礼,就请他们自便了。
暖风习习,落日的余晖照在高高的塔楼上,红霞满天,映照在傅闱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虽然刚刚历尽磨难,不过最终还是可以倚靠在丈夫的身边备受呵护,她有点被宠坏的感觉,所以静静地卷缩在丈夫的臂弯里,享受这种被人呵护的安全感。
傅闱眼睛一闭,不一会就又睡着了,十足一个贪睡的懒猫,万磊脱下披风盖到她的身上,免得她又着凉。对于万氏夫妇这种明目张胆地恩爱情景,旁边的两个老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些羡慕这对小夫妻,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妻子睡着了,万磊也在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很快,落日的余晖就散尽,城市的华灯又升起了。由于人质危机已经解除,宵禁也随之解除。围猎的队伍又满载而归,大家吆三喝五地到后海边搞野炊吃烤肉,随处可以听到阵阵爽朗的笑声。
其实,平常百姓是很容易满足的,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他们的脸上就会写满幸福感。而傅闱似乎是被这些欢声笑语给吵醒了,身上拱动了几下,又抱头睡去,十足一个大懒虫。
万磊见这里夜风很凉,就一把抱起妻子,回家去也。可他刚走到半道上,就听到大牢的方向一阵急促的警锣声传来,他忙加快脚步把傅闱送回家,好去看看大牢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警锣声一响,北平城立马就开始宵禁,北平城的居民们都习以为常了,都自觉地匆匆回家把门关好,总之不要在街上闲逛,免得给官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衙役和城防部队则快速出动,一面封锁街道疏散百姓,一面向事发地围拢过去。
总而言之,北平城已经成为一座有组织讲纪律的城市,不管是发生任何突发情况,北平城的军民都不会自乱阵脚。
“你去哪里?”傅闱被送到床上,见丈夫要离开,有些不舍。
“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万磊抚了下妻子的脸,让她安心睡觉,这才出门,离家之前,不忘提醒赤心等人注意保护夫人的安全。
而万磊刚出了自家大门,就见一个传令兵快步赶来,道:“万先生,有人劫狱,咱们很多弟兄被打伤了。”
“什么?!”万磊加快了脚步,边走还边问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小的也不知,只听人说当中是一个老和尚,武功很高,咱们的弟兄都不是他的对手。”
“去,敲起全城戒备的警钟,城防军所有将士都必须出动。”万磊也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既然敢来劫狱,就是有恃无恐。当然,万磊是不会让对方得逞的,毕竟这里是北平城,如果让对方成功把人劫走,北平军的脸面就掉光了。
大牢离万宅也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就赶到了,赵雪儿和张妍先于万磊到达事发地点,她们还带来了刚刚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二十个硬手,而城防军的军长刘宝定也亲临指挥,数千大军把整个大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大牢内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听一个被打折了腿的狱卒说,来劫狱的人有五个,为首的一个老和尚特别彪悍,一条禅杖挥得虎虎生风,一杖就能打残一个人,负责看守大牢的牢头和狱卒们非死即伤,且多数还被对方拿下当了人质。
对方有几十个人质在手,所以军方也不便于强攻,只得派人冲大牢内喊话,问明对方的意图,力争和平解决。不过里面的人却一直不回话,看样子是要顽抗到底的了。
“哥,怎么办?要不要强攻进去救人?”赵雪儿问道。
“张小姐,你怎么看?”万磊把问题推给张妍。
张妍一皱眉,就写道:“强攻难免会有所杀伤,围而不攻静观其变为上。”
“传令下去,拉好警戒线,用虎口阵,并在制高点上设下神射手,咱们跟他们一起熬,看谁熬得过谁。”万磊道。
很快,军队就重新列好的阵势,不管是对付高手还低手,也不管是对付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也不管是马战还是步战,北平军都是列阵做战的,直白的来说,就是群殴战术。
就拿城防的步兵来说,除了练习实用各种守城器械之外,还练一套改良型的战法,这套改良型的战法是在数月前那数次守城战中总结探索出来的,可以说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宝贵的实战经验。
这个战法的被取名叫作:虎口阵,因为敌人一旦陷身于此阵之中,就如同羊入虎口,是有死无生的。这个战法不但有一个尽乎完美的战斗队列,还有着无可挑剔的位置组合和武器装备。
在这十一个人中有一个是队长,他站在队伍的前列中央,其余十个人分成两列纵队,站在他的背后。虽说只有十个人,他们却持有四种不同的武器,并组成了五道互相配合的攻击线。
在队长身后,是两名持有标枪的盾牌兵,他们用盾牌掩护自己和后面的战友。遇到敌人的围攻时,盾牌兵首先投掷标枪发动进攻,队长也退入盾牌兵的身后,用弓箭杀伤远距离的敌人。
掩护盾牌兵的,是站在他们后面的狼筅兵,所谓狼筅,是一种特制的兵器,形状十分怪异,以长铁棍为主干,上面扎满铁枝和倒刺,往前一挺,跟铁丝网一样,把敌人都挡在外面。狼筅兵的后面,是四名长矛兵,他们是队伍的攻击主力,看见敌人,就使用长矛前刺。
队列的最后,是两名大刀手。他们的作用是防止敌人迂回,从侧翼保护长枪手。可以说,这是一个毫无弱点的阵型,十一个人互相配合,互相掩护,构成一个完美的杀阵。
虽然虎口阵看似完美,却不适用于野外对骑兵作战,也不适用于追击战,更不适用于大军团做战,只适合用于守城和骑兵无法施展的狭促地区作战。现在用十个这样的杀阵来对付劫狱的人,还设制了很多个冷箭偷袭点,这也算是给够面子了。
可是,外面的人做好了准备,却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大牢里的人闯出来,不过万磊也很耐心,骑在高头大马上坐等也不累,他还指望着验收虎口阵的实战效果呢,如果战斗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加以改进,精益求精嘛。
大牢里面的人之所以迟迟不闯出来,倒不是因为害怕了外面的大军,而是内部出现了分歧,劫狱的人要带走刘绾等人,小白脸张召重和小太妹蓝牙得脱坚牢,自然是喜不自喜的,不过刘绾却死活不肯走,说要留下来。
“师姐,为什么不走?”张召重是个痴情种子,见心爱的师姐不走,他也没走。
“绾绾姐,别傻坐着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蓝月也劝。
“我已经与那人商定所有事宜,五姐还去给干娘送信了,我不能毁约。”刘绾皱眉道,她何尝不想走,只是一想到自己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就是自动毁约。接连两次毁约,以后北平军是不会再相信她了,更不可能把火炮卖给她。
“哎呀,什么毁不毁约的,现在逃命要紧。等咱们安全逃出去了,再想办法抢几门火炮不就得了。”蓝月继续发扬小太妹个性,反正在她看来,仁义道德就是狗屁,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师父,外面围了很多官兵,咱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时一个精壮的男子来到一个闭目打坐的老和尚身前,提醒道。
那老和尚猛然睁开双眼,一股肃杀的光就直射出来了,他看了看还是争论不止的刘绾等人,就道:“绾儿,过来。”
老和尚那洪钟一般的声音在狭窄的地牢里回荡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有些发疼。刘绾为了明留志,身上的手铐脚镣并没有让人解开,她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到老和尚的面前,双膝跪下静听教训。
老和尚却没有多说什么,一只枯老的大手猛然拉住刘绾手上的手拷,另一只手操起一把钢刀往下一砍,只听到锵的一声,手拷应声而断。接着又是一刀,脚镣也被砍开了。
“走,闯出去。”老和尚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带头向外走,他手上的禅杖击打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身上更是饱含肃杀之气,这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气概。
刘绾见事已至此,也知多说也没用,只得跟上前来,抢在老和尚的面前出了地牢。而这个时候,地牢外数百官兵已经严阵以待,火把的光把四周照得有如白日。刘绾双手高举,按在脑后,表示自己无意于反抗。
“刘小姐,你我之间可是刚刚才达成协定的,你却搞出这么一出,明摆着欺负我北平军无人不是?”万磊真心怒了,他最不喜欢反复无常的人。
“误会,这是个误会,劫狱之事与我无关,更非我授意。”刘绾急道。
“不管是不是你授意,既然你们打伤了我的人,那就休怪我们刀下无情了。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不然杀无赦!”万磊已经断了慈念,虽然知道大开杀戒就等于与刘夫人一伙彻底决裂,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忍无可忍退无可退了。
“喝!杀无赦!”在场的官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军威大震。
“好大的口气!你们不就是人多吗?有种就下场跟我们单打独斗!”张召重也出了地牢,见到万磊高坐于战马之上,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指着万磊叫阵。
“单挑就单挑,怕了你不成。”赵雪儿第一个不服气,换起衣袖就准备上阵修理那个嚣张的家伙,不过被万磊拦住了,万磊只是一声令下,五支十一人队就结阵进攻,而立在制高点上的神射手已经弓上弦,随时准备射杀。
面对节节逼进的战阵,刘绾倒是先急了,她可是被群殴过的,而且上前群殴她的只是一般的小战阵,现在出动了一个更加奇特的战阵,她可不认为这些特殊的战具是摆设。所以忙站出来,道:“先不要动手,我愿意留下,其他人与此事无关,请放他们离开。”
“你们在动手伤了我们北平城的一个人起,就已经是重刑犯,休想再活着离开。”万磊可不会再听对方的恳求,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看一场真正的实战了。
“绾绾姐,废话少说了,咱们冲出去!”蓝月这话刚落,就一跃而起,猛然向万磊的方向冲,看样子是要搞擒贼先擒王。她这个算盘打得虽然非常响,不过北平军不是笨贼,还轮不到她来擒。
这不,她刚冲出几米,就被一支十一人队挡住了去路,她还想飞身跃过这支队伍,人刚跳起半米,就被几张全是倒刺的狼筅挡住了去路,她闪身不及,身上被划破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血淋淋地,疼得她差点没晕过去,身子直往地上落。
可她还没掉到地上,就有四支长枪刺出,分取她的四肢,几乎用一时间里,她的双手和双脚就被长枪扎穿,鲜血狂飙,她顿时就疼晕了过去。刘绾见蓝月只是一眨眼功夫就被打成重伤,又见到长枪已经刺到了蓝月的胸口,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跪地哭求道:“不要,不要杀她。”
“捆起来!”万磊一挥手,那个战阵就开始变阵,盾牌兵居前挡住要过来救人的人,长枪手和狼筅兵也跟进,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而本来负责割取首级的大刀手则在蓝月的衣服上割了几刀,弄出几条布绳把她捆成粽子。
见己方一人轻易就被拿住,那老和尚倒也不怎么吃惊,只是身边的人召集过来,一通交头接耳之后,也结成一个战阵,缓缓地向这边闯过来。刘绾却是呆呆地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师姐,过来啊,咱们一起冲出去。”张召重急叫道,不过刘绾还是呆呆地跪在哪里,不为所动。张召重想出去拉她一把,却被老和尚给叫住了,“保持阵型,突击!”
老和尚那如钟鼓般轰鸣的声音刚过,就抢起禅杖砸向已经伸到眼前的狼筅,咔嚓一声脆响,两条狼筅的很多铁枝应声而断,而就在这个时候,老和尚身后的五个人飞身冲上前来,大刀直接砍到阵前的大盾上,力道之大,非一般的军士可以抵挡。
两名盾牌手被这一撞,直退出数步,好在长枪手侧应及时,挑开了那五个人,这才让盾牌手缓过一口气来。而小队长也二话不说,拉起长弓对着老和尚就是一箭,不过那老和尚却勇不可当,禅仗一扫就把长箭扫开,接着又是一个飞身,禅杖照着盾阵直劈而下。
只听到啪地一声,精铁铸就的盾牌被砸扁了,那个盾牌哪里挡得住这般猛烈的一击,手臂一震,就骨折了,不过他倒是硬气,手折了却还用肩膀往盾牌上顶,用身躯来给后面的队友撑起一片安全的阵地。
眼看着队友力战不敌,旁边的战阵也马上过来援助。在生死相拼的战场上,谁也不会跟别人讲什么仁义道德,在北平军的用兵哲学里,就是以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在战场上,不是恃强凌弱,就是以多欺少,就是明明白白搞群殴。
老和尚一伙虽然武力值很高,也很有团队精神,不过却只有六个人,而他们四周围了四个虎口阵,这四十四个人分成四个战队,却又是一个整体,这边主攻,另一边肯定会侧应或偷袭。
而这四个战队后面还有好几个预备队,一队不支马上退下来,换上新的战队。这六个人被围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阵地被节节压缩,别说冲出去了,要挡开这么密集的攻击都是难事。
被数倍于己的人群殴也就算了,旁边的屋顶上埋伏着十几个神射手,他们专门放冷箭,而且专门往人的后背上射,除了老和尚之外,其他人纷纷被冷箭射中,身体带了伤,武力值只会直线下降。
看着节节逼进的战阵,老和尚也急了,禅仗舞得呼呼作响,在一旁观战的万磊都不禁有些佩服,因为从年纪上看,这个白胡子老和尚最少也有七老八十了,居然还如此猛,年轻的时候还不勇盖关张?
佩服归佩服,万磊可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大了,就不发兵群殴之。在他看来,只要是对顺天府不利的,就是敌人,特别是伤害过顺天府公民的,更是罪加一等,是要除之而后快的,不然没法向公民交代,更没法当起保护神的角色。
那个老和尚虽然猛,不过到底还是老了,打了几分钟之后,体力就开始透支,围攻的官兵何等的精明,也不急着抢攻,依旧在不停地耗他的体力,等到对方油尽灯枯之际,就群起上阵捡便宜。
眼看着师父被人群殴,师兄弟们又带了伤,刘绾再也坐不住了,哭求道:“别打了,我,我,我们认输了。”
第172章 明镜是非(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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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认不认输这一点对已经出手的官兵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在他们看来:哪怕是放下了武器的敌人,那也还是敌人。他们更加紧记万磊的教训: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和对战友的不负责任。
所以,在敌人没有彻底地被制服之前,北平军的官兵是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这不,以老和尚为首的劫狱队很快就被群殴得遍体鳞伤,要不是在场的万磊没有下格杀的命令,他们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身上肯定是十几二十个血窟窿。
对敌残忍不等于非要制敌死命,在北平军,一个俘虏比一个人头的赏钱更高,因为俘虏可能用来当奴工。所以只要有可能,北平军都会尽量生擒活捉。当然,如果敌人太过了难缠,北平军还是会痛下杀手的,毕竟赏钱可不比小命重要。
混身是血的六个人很快就被制服,大刀手上前,一个个地把他们捆成粽子,战阵才撤去。同样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刘绾见到师父和同门都是血溅沙场,即担心又自责,想过去看看他们的伤势,却无法动弹。
敌人已经成擒,作为宝贵的劳动力资源,北平军通常不会让俘虏轻易地死掉的,所以伤俘都会送到军医处去治疗,能治就尽量治好,治不好的就给对方一个痛快,这也算是人道主义精神之体现。
当然了,战俘是一种罪人,在顺天府中可是没有他们的地位的,要想回复自由身,就要服够五年的劳役,这也算是劳动改造的一种方式。服役期内任劳任怨,不再犯任何过错,才有资格当一个居民,离公民待遇还差得很远。
处理完劫狱一事,就已经是深夜了,万磊让张妍连夜提审这些犯人,至于劫匪在北平城内还有没有同党,如何捉捕这些余党等手尾工作,全部都是赵雪儿和张妍等人的实践工作,万磊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临近家门,万磊发现幽暗的灯光下有一人正站在门口等他回家,定睛一看,不是傅闱是谁?
“哎,都说你身子刚好吹不得风。”万磊一跃下马,扶着妻子进屋去。赵全忠倒也识趣,马上拉上马从万磊的眼前消失。
“听说城内又闹劫匪了,我担心你...”
“没事儿,几个小毛贼而已,都不用我出手就收拾掉了。”万磊搓了搓手,他此去只是观战,当然是一根寒毛也没伤到。
“不是担心你受伤,是担心你一气之下乱杀人。”傅闱低声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该杀的人我会毫不留情,不该杀的我尽量不杀。”万磊可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更不会见谁不顺眼就杀谁,只要不是你死我活,他是能放过就放过的,毕竟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
见丈夫没有因为自己的事而变得没有理智,傅闱嫣然一笑,问道:“饿了吧,铁夫人让人给送了些鸡汤来,还热着。”
“铁夫人真是有心,回头咱们真得亲自登门道谢。”万磊感慨道,这几天来妻子不能下厨,他就是靠铁夫人送的饭食来撑肚皮的。至于那几个小鬼头,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惨啊。
妻子身上刚刚好,下厨拿鸡汤这种事万磊义不容辞的。他来到厨房内,就见赵氏兄弟正在围着一个火炉打边炉,旁边还有一大盘不知道是什么肉,两小家伙的小日子过得还很滋润的嘛,旁边还空了几个位子,看来是给别人留的。
“老大,您可算是回来了,新鲜的獐肉,给您捞一碗先尝尝?”赵全仁也不跟万磊客气,直接就开捞。而这些肉是他们今天和别人一起出去打猎弄回来的,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必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拿些鸡汤就走。哦,对了,给雪儿妹妹和张小姐留点,让她们解解馋。”几个家丁的私生活,万磊是很少过问的,只要不是打着他的名头干坏事,他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白,都给她们预留了。”赵全义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金黄色的石块递过来,道:“老大,这块石头是我在一个山谷发捡到的,我见它沉甸甸的,可能是什么好矿,就带回来了。”
万磊接过这块石头看了看,就问道:“在哪里发现的?”
“西南边,离保定府交界处不远,那里有很多这种石头,我说这不是铁矿,小义还不信,非要带一块回来。”赵全仁道。
“这可能是黄铜矿,至于铜的含量,还要实验分析,不过从品相上看,应该有开采的价值,你们明天拿着它到我的专利局来,我给你们发个证书,如果证明有开采价值,再跟你们谈开采事宜。”万磊并没有见矿眼开,更不会抢小弟们的功劳,毕竟这是原则问题,如果这一次白占了赵氏兄弟的发现,以后谁还会热心找矿啊?这种涸泽而渔的事,万磊是不干的。
“这个,不必要了吧,矿山就在那时,老大您自己去看看就行,我们只是瞎猫捡到死耗子,凑巧而已。”赵全义挠头笑道,他是很爱财,不过这种没来由的钱他拿了就觉得不踏实。
“按劳取酬而已,以后我还指望你们多多捡到死耗子呢。”万磊拍了拍赵全义的肩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无可非议。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等你们过来申报。”
见万磊如此说,赵氏兄弟自然是喜不自胜,就差没跳起来了。而万磊也很高兴,因为找到了铜矿,他就多了一个生财之道。以后只要把铜开采出来,就能私铸成明朝制钱,用来冲击明朝的货币市场,用金融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来打击明朝的经济,这样更能解心头之恨。
据铁铉的介绍和万磊自己的了解,从总体上说,明朝是一个重农抑商的小农社会,明太祖朱元璋是个乞丐出身,不懂啥叫经济规律,又特别讨厌商人,所以他就明文规定‘可以直接逮捕那些不事生产,专门从事末业’的商人。
而在太祖爷眼里,职业商人是违法的职业,统统都该被抓起来。所以在将全国户口分为民、军、匠、灶等籍时,各职业户基本都分属其下,但纵观大明律,并无“商籍”之说,没有商籍自然也没有专门的商法。
这就是明朝最有趣之处,很容易理解,给上户籍的别管良贱,都是合法职业,哪有给违法犯罪的职业――商人专门立一户的道理啊?由此可见,商人们的地位是何其低下,平时就是受到了官差衙役的敲诈勒索,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诉。
为了不被小人们欺负,商人们纷纷寻找大靠山,玩起了官商勾结,这也是官场**的根源之一:商人们地位低,为了求生存求发展,必须巴结官府,贿赂官员。明朝官员的工资相对较低,官员们为了有钱置地买房纳小妾,自然就乐于充当商人的保护伞。
这种官商勾结的双赢局面一经出现,社会财富都流向了高官大贾,受损的必然是小百姓和朝廷的利益。商人有高官罩着,朝廷自然也就没法从商人身上收到商税;而商人要给靠山们进贡真金白银,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商人们当然不会自己吃亏,他们一方面压低进货价格,另一方面提高货物的售价以获巨利;甚至囤积居奇投机倒把,大挣黑心钱,到头来还是从事生产的小百姓吃亏。
富商巨贾玩官商勾结挣了钱之后又买地当起大地主,以至于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朝廷收不到商税,财政一旦吃紧,就只能变本加厉地盘剥老实巴交的农民,以至于农民怨声载道;百姓越劳越穷,纷纷破产变成流民,最后被逼造反。
这种官商勾结的现象发展下去,就会变成一个社会毒瘤,而明朝不只是社会经济加户籍管理一团糟,税收也是一个硬伤。
明代的税收可以分为三大类:田赋、盐税、杂色收入。其中田赋是最大头,约占总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五,盐税相当于田赋收入的百分之十,商税被归入杂色一项,所占比例远远低于百分之十五。
由此可见,最贫苦的农民还是税负的主体,尽管明代的名义税率不高,但将各种行政性收费、劳役加起来,农民的实际税负还是很沉重的。如果金融层面上再出点问题,百姓就会面临破产的境地。
占有少数社会资源的农民税赋重,占有大量社会财富的官商阶层没有税赋负担,如此可见,明朝的财政一塌糊涂。朝廷所收上来的税很少,但是百姓过得很苦,这就是典型的积贫积弱。
而在明朝初年,白银并不是合法货币,明廷甚至禁用金银交易。明朝典章制度中有"钞法"、"钱法",却并没有"银法"。尽管朝廷有明确禁令,但白银在民间市场上的使用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市场贸易的活跃而渐成大潮。
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商人们在从事朝廷禁止的走私贸易中,所获得的暴利而迅速积累了无数白银。
其中,贩铅所获得的白银量最为巨大。湖南、湖北一带,盛产白铅矿,当地售价每担白铅只有白银2两。走私商们将它们运到广东,卖给海上走私商,每担可得白银6两;海商又把它们运送到日本,每担白铅可炼取白银18两;提炼剩下的白铅,再运送回国,每担白铅还可以卖白银6两。这样一算,每走私贩运一担白铅,可以净赚白银18两,利润率最高达到300%!
难怪海外走私贸易屡禁不止,这300%的利润,谁见了都会疯狂。海外走私贸易的屡禁不止,导致了白银的大量涌入,无钱可使的百姓们马上就认可和接受了这种保值的货币。
慢慢地,白银这种货币渐渐地渗透到整个社会,社会各阶层对白银的需求也日益增长,如何解决这一严重的供求矛盾便成为当务之急。有需求,就有市场。
倭国除了火山地震多之外,物资极度匮乏。不过,倭国还盛产白银,预计每年产量不下数百万两。一边有银缺物,一边有物缺银,这个时候,商人们的调节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每年总会有很多人从中原走私货物到倭国,换回白银。
也就是因为走私屡禁不止,朝廷就越是下恨心实行海禁,不过越禁就是越是禁不止,而且越禁国内流通的银子就越多,朝廷发行的宝钞就越发贬值,这就是一个怪圈。这个怪圈的起始点还是那一条:朱元璋把商人违法化了!
朱无璋想消灭商人,想把明朝变成一个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农社会,却不知道什么叫社会规律,这个社会没有商人,那能行吗?谁来调济余缺?而朱元璋消灭商人这个想法就够可笑的了,更可笑的是他发行的宝钞。
从明洪武七年起,因为铜短缺,明朝颁布“钞法”,开始印发纸钞。但是这种纸钞纸质很差,而且是只发不收,即不分界,也不回收旧钞,致使市面上纸币泛滥成灾,发行的当年就开始通货膨胀,贬值极快,百姓可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用这种玩意儿。
宝钞的失败,又带动了另一个暴利行业的发展,那就是私铸铜钱。铸钱用铜,每百斤铜料,销售后可得钱约16 000文,折合白银超过十五两,而百斤铜料的成本价只有白银十两,这样计算,利润率就高达150%以上;如果铸钱者心术再坏一点,铸造次质铜钱,那么获得的利润还会更高。
如此暴利的行业,万磊当然想分一杯羹。他铸钱不是为了换银子,而是要换粮食换各种生活用品,毕竟他作为一个地区的领导者,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流通物,真正体现他是否富裕的不是看他有多少金银,而是看顺天府的生产力如何,社会竞争力如何。如果顺天府没有竞争力,囤积了再多的金银也不能当饭吃。
现在机会来了,如果真能找到一个铜矿山,开出铜矿来私铸成铜钱,这生产成本肯定不会太高,江南出产的米一千个铜钱一石,他拿两千甚至五千去换,就不信换不来,只要渡过了时艰,以后就好办了。
而且一旦大量私铸的铜钱涌入明朝,势必会引起货币的贬值。这样一来,本来就很穷苦的小民就越来越穷,越穷就越容易闹事。明朝那边越乱,就越是没法把触手伸到顺天府来,这才是损人利己之必杀招。
“想什么呢?”傅闱见丈夫饭到嘴边却一直不动嘴,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我家闱儿太漂亮了,看呆了。”万磊回过神来,笑道。
“油嘴滑舌,没个正经。”傅闱脸一红,骂道。
万磊还想再说几句肉麻的话,却听到啪啪地拍门声,之后就传来赵雪儿喊声:“哥,出大事了,快出来。”
第173章 明镜是非(二十九)
要玩,就玩高层次,你绑架我老婆,我就绑架你的金融!你敢封锁我的经济,我就搞垮你的经济,这就是万磊对明朝的报复计划之一。而铜矿山的发现,就使得这一计划得以实施。只要大量私铸铜钱,让明朝的货币高速贬值,严重的通货膨胀就能拖垮明朝的经济。
当然,搞垮明朝的金融的同时,顺天府就必先建立自己的金融货币体系,不然就会受到波及。损人不利己的事万磊是不干的,所以,他考虑即将在顺天府天府进行货币改革,以银本位为主。
明朝的白银储量并不太高,元朝把中原一千多年间积累下来的金银等贵金属洗掠一空,明朝建国时金银储量不足,所以厉行钞法,以期用宝钞来替代金银流通,但是百姓可不是傻子,他们只认真金白银,纸钞是不收的。
现在民间用银还是实行银两制,即以重量来计值,属于比较原始的称量货币制度。而且银两的成色参杂不齐,很多劣质假银充斥于市面,这严重影响流通,必须加以改革,改成银元制。
所谓的银元,还是银本位,却以元为货币单位,每一个银元都有规定的重量、形状和成色要求,这样即能保值,又便于流通,还便于存兑。当然,银元要想通行于市,必须是货真价实的,所以银的成色最低不能低于八成,那些所谓的银渗铜,银渗铁的假冒伪劣的银元看似能获得短期的利益,不过损失了信用的货币必不能长久。
另外,一种货币要想盛行于市,还要便于甄别真伪,百姓一眼看了就知其真假,而且还得要铸造精良,能防伪。不然出现假银元,这危害就是巨大的,不只是百姓的利益受损,连带顺天府的银库和银元的信用都会严重受损。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要是有利可图,总会有人当造假者的。就算是再先进的造币技术,也会被人仿制出来。而且白银的硬度不高,熔点也不高,很容易进行加工,要想做到别人仿制不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做到防伪,万磊准备用成色为九以上银来做银元,这种银元大小统一,重量也统一,在流通的时候只要往水中一放,就能测定它的体积,再往天平上一放,就能测定它的重量,商家用这两个小方法就能分辨真伪,也不算太难。
另外,这种银元和铜钱一样,天圆地方,上面铸压有长城泰山长江黄河等民族象征,纹饰要尽量精美,让人仿照起来更加困难。而要想让这种银元真正流通无阻,还要保证通存通兑,所以官府要有一个收发货币的机构。
其实,明朝地方多设有倾银局,把从百姓手上收到的碎银子加工成银锭,归库或者解运京师。只要在现有的人力上,再加上一台水力冲压机,就能组建出一个铸钱厂。再让政府牵头成立一个管理货币收发的银行,一个**的金融体系就建立起来了。
当然,银元的面值很大,一般只用来保值和进行大宗贸易,小百姓日常生活还是以铜钱为主。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是洪武通宝。鉴于货币战争一旦开启,洪武通宝就会通胀,所以必须发行一套顺天府自行的铜钱――北平钱。
所谓北平钱,也是铜钱,分为一文二文五文十文等面值,浮雕北平通宝四字。这种铜钱与银元通兑,一千文铜钱等于一银元,这样就起到保值的作用。而洪武通宝是不与银元通兑的,是无法保值的。
在货币改革过程中,还得注意保护民利。万磊会先做好宣传工作,并限期让百姓把手上的洪武通宝兑换成北平钱,逾期之后银行就不再兑换,亏损就是百姓自己的,相信北平钱一推出,百姓就会纷纷挤兑,所以必须先期准备很多铜钱和银元。
在印铸北平钱和银元的同时,当然还要大量私铸洪武制钱,用来冲击明朝的金融市场。当然,为了对抗明朝那边的反制,万磊也要事先谋划多种措施来保护自己的金融安全,以后在对外贸易中,只放铜钱不放银元,只收银两不收铜钱。
这就也就是说,买东西的时候只用洪武通宝来结算,哪怕是要多出钱,也不改此策。而在卖东西的时候,就只收银两,哪怕是卖价低些,也不改此策。而顺天府的银行只接受本府居民的兑换业务,外来人员的兑换业务一概不受理。
用这种只进银不出银元的外贸方法,尽量把明朝那边流通的银两都收过来,而明朝那边钱多银少,最后的结局肯定是铜钱大贬值,明朝的百姓就会变成守着一堆铜钱却买不到东西的困境之中。
这样搞上几年,当顺天府的银元储备充足了,就大肆对外放银元,攻占明朝的金融市场。明朝百姓用银元的人多了,那顺天府就是明朝经济的晴雨表,要银元升值就升值,要它贬值就贬值,到时候,朝廷更得给府天顺几分薄面。
万磊正在挑灯夜书,拟定这些金融政策。很快,赵雪儿就来报说,那些人已经请到客厅来了,让他马上去见。赵雪儿所说的那些人,就是劫狱的那些人。经过审问,她得知为首的那个老和尚叫沐讲禅师,是她师父的老朋友。这下问题就严重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万磊不认识什么沐讲禅师,不过邋遢道长是他的老友,对于老友的老友,他多少也得给些薄面。所以,他让赵雪儿把这些人都带到客厅来,当面澄清误会,至于对方是不是讲道理,那就很难说了,反正他自觉是问心无愧的。
一行八个人被带到了客厅,鉴于这几个人都是危险人物,所以还是捆着的,不过他们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在对待战俘上,北平军一向是比较人道的,毕竟这也算是宝贵的劳动力资源,军医处是能救则救的。
万磊步入客厅,冲着八个人一拱手,就坐到了他们的正对面。那八个人中除了刘绾和那个老和尚之外,都怒目直对万磊,如果眼中的凶光能实体化,万磊肯定要被千刀万剐。
“识相的就放了我们,不然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那个叫张召重的小白脸还是年轻人啊,最沉不住气。
万磊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蛮横无礼的人,施展开乾坤大挪移心法,将他想象成家中那调皮捣蛋的小侄子。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万磊是很有耐心的,从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万公子,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请您放过我的师兄弟,有什么惩罚我一人担着就是了。”刘绾却道。
“你担着?你担得起吗?”万磊白了她一眼,厉声质问道:“你是绑架我夫人的元凶,而你师弟又行刺于我,你的师兄弟又打伤了我很多部下。你自己说吧,这么多罪责,你担得起吗?”
刘绾默然,谁摊上这么多事,都会暴跳如雷,自己能有命活到现在,并不是对方不记仇,而是出于大局考量。现在又出了劫狱的事,对方那点所剩无几的慈念恐怕都没有了。
“你欺负我师姐,乘人之危,不是好人。现在又打伤我师父和师兄,我要杀了你。”张召重挣扎起来,不过他全身被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哈哈...我欺负你师姐?”万磊一阵狂笑,冲那小子道:“你怎么不去问你师姐,她是干什么的?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对她动手动脚,就是你欺负她。”张召重嚷嚷着,一旁的赵雪儿听了,看万磊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似乎真把他看成是登徒子了。
张召重重提那晚的事,万磊也懒得辩解,反正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再说了,以他现有的权势和财富,想要多少个黄花闺女不行?就算是色迷心窍,也不会去找刘绾那种女人。
见万磊不反驳,张召重又叫嚷起来:“你欺负我师姐,我杀你有什么错?谁料你不只无耻还阴险,居然用放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就是死也要化成厉鬼来找你报仇。”
“哥,那晚,你,你不会是...”赵雪儿有些忍不住了,贴着万磊的耳朵小声质问着。
“哼,老子连皇帝小儿都不鸟,王爷的头都敢爆,老子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犯得着跟个女人偷偷摸摸?”万磊哼了一声,在他眼里,怀疑他跟一个“交际花”偷情就是对他人格的最大侮辱。
见万磊真的生气了,赵雪儿哪里还敢再问,只得低声道:“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绾儿,他究竟有没有欺负过你?你究竟有没有绑架他的夫人?”一直闭目深思的老和尚终于发话了。
“没,没有,他没有欺负过我。而他的夫人,是我,是我设计绑架的。”刘绾只得实话实说。
“绾儿,你做什么事,为师向来不过问,也不想过问。可是你师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该让他也搅进来。”
“师父,行刺一事是小徒自己做下的,跟师姐无关,小徒就是看不得师姐被别人欺负。”张召重忙道。
“你住嘴!”沐讲禅师怒喝一声,道:“让你好好练武修禅,你不听,就爱四处给师门惹事,现在把师父和师兄的搭进来了,还不知悔改!”
第174章 明镜是非(三十)
“万居士,老纳训徒无方,累致于此,一应罪责老纳愿独力承担,还望居士仰观上苍好生之德,放小辈们一条活路。”沐讲禅师训完弟子,这才一脸求肯地向万磊求道。
“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如果谈责任,你们个个都得死!”万磊怒目扫了众俘一圈,才道:“事情本不至于止,我早与刘小姐谈妥各项善后事宜,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伤我部下,若不处罚你们,我如何服众?”
“事情皆因我而起,是杀是剐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刘绾抢道。
“我说过了,你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之所以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师父,你们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们。”万磊哼了一声。
“就是,要不是看在你们师父是我太师父故交的份上,我哥立马下令把你们都拉下去枭首示众。敢对我哥和我闱儿姐下黑手,你们的胆子也太肥了,要不是我哥福大命大造化大,还不让你们给得逞了。”赵雪儿怒骂道,明显是比万磊还气。
当然,她有气的理由,这几天来,为了破案找回她闱儿姐,她觉都没睡好,饭也没吃好,每每想起来,她就火冒三丈。
“故交?”沐讲禅师一愣,看了赵雪儿一眼,又看了万磊一眼,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张真人的高足,难怪如此了得。”
“什么高足啊,我太师父也想收他为徒,可他就是一个好色贪权的家伙,不肯静心学道,又不肯下心学武功,不然凭你们这几个小徒弟,休想伤到他一根毫毛”赵雪儿扁嘴道,显然,她还为不久前收徒失败一事而耿耿于怀,不然她就能当小师妹了,而且还能在万大哥面前时不时地倚一下老,摆一下资历。现在倒好了,人家直接跟她师父忘年交了,地位立马就高出她一截来,想想就觉得窝囊。
“大师与道长有深交,我若处罚了你们,就是不非道长面子;若是不处罚你们,我又无法向部下交代,左右为难。大师,您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妥?”万磊一脸严肃地问道。
“犯错在于贫道师徒,自当领受惩罚,只望居士对小徒们网开一面,留他们性命。”
“留他们性命?”万磊摇摇头,瞪了张召重一眼,道:“放了他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居士认为该如何处置呢?”沐讲禅师反问道。
“有功赏,有过罚,这是我顺天府的最基本的法令。你们犯了罪,就当领受责罚,这样吧,罚你们到庆寿寺出家,非得我手令,终生不可步出寺门半步,若有违反,你们自行了断。如若有不法之举,全部连坐。”
万磊顿了顿,又道:“至于刘绾蓝月等人,是刘夫人那边的人,那边只要肯出粮一万石赎罪,就可把人领走,不过以后你们都不准再踏入我顺天府地界半步,如有违反,师门全部连坐,必严惩不怠。”
万磊说了这一通,意思是让他们师徒来当人质,困养在寺庙之中的人质。沐讲禅师当然听明白了,眉头一皱,就道:“居士果有好生之德,老朽愿听从安排,只是小徒年纪尚小,日后还要还俗成家,能否网开一面。”
“饶你们性命,这已经仁至义尽了。”万磊还没表态,赵雪儿就抢着道,她也觉得万磊这个办法是好办法,即不得罪人,又能防患于未然。而那个姓张的小白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这种人更该圈养起来,免得再生事端。
“师父,是徒弟连累了您,更该留下来陪您。”张召重忙道。
“请把我师弟放了他,我愿意代他入庙修行。”刘绾却求道。
万磊抬头看了看天,拿出一个铜钱往一抛,道:“让老天爷来当裁判,字向上就放人,字向下就乖乖地去当和尚。”
而万磊的话音未落,铜钱就落于地上,围了几下,终于落定,字面朝上,万磊捡起铜钱,冲张召重笑道:“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你当一辈子的和尚,这样吧,赎金一到,你就与你师姐一起走。以后跟你师姐一样,禁止进入我顺天府地界,否则杀无赦。”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师父。”张召重又道。
“呆子,你爹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看你们张家绝后吗?”沐讲禅师怒喝一声,又对刘绾道:“你当师姐的,以后看好师弟,别让他再四处惹事生非。让他早点成家立室,好给张家留后。”
“徒弟谨记师父教诲,定会照顾好师弟。”
“为师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生性倔强,事事都要争强好胜,这不好。你所为之事,为师不想过问,只是召重却少不更事,总是不让人省心,以后你可别把他扯到你的那些麻烦中去。”沐讲禅师正色道。
“徒弟知道,南下之后就给师弟找个地方安家,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师姐,你不跟我一起吗?”张召重急问道。
“师姐要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不该连累到你。”
“既然是掉脑袋的事,那咱们不干还不行吗?咱们找个地方隐居,我种地,你织布...”
张召重没完没了地说着,一旁的赵雪儿就开始不耐烦了,道:“你们这些破事私底下再谈吧,现在都给我回牢房去,在赎粮未到之前,你们都是囚犯,谁敢不老实,就休怪我哥不近人情。”
“居士,老衲告辞。”沐讲禅师倒也干脆,不等四周的官后来催,他自己就先起身了,而其他人见性命保住了,也就不再多言,也拱手告辞,这几个人都是和尚,在哪里出家都是出家。既然师父都表态了,他们也就死心踏地地在北平出家了。
庆寿寺在北平也算是大寺,位于城南墙附近,有过百年历史了。而城南经历过血战,北平军阵亡的将士很多,所以庆寿寺被开辟来当成是纪念堂,寺内供奉着数万将士的灵位,常有一些烈士家属去拜祭,是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不过,由于战乱的关系,寺内的和尚几乎都跑光了,所以必须另找人去打理,让沐讲禅师去那里主持,并负责打理那些灵位,也算是人尽其用。毕竟沐讲禅师是过来人,他出家之前叫张定边,与元末豪强陈友谅是拜把子,当过太尉,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要说起陈友谅,那就是一通文章,简单的来说,陈是朱元璋的死敌,双方交战多次,最后在鄱阳湖一战中,陈友谅中暗箭而亡,陈部被朱部大败。张定边还算忠义,保护陈友谅幼子陈理回到武昌。
后朱军掩至,陈理出城投降。张定边率一支亲兵突围而出,转战各地,后见大势已去,就遣散部众,让他们解甲归田,以图后起。他自己也改名易姓,混迹江湖。
明朝建立之后,他更是心灰意冷,遂于泉南灵隐山隐居。后来为避前嫌,直接削发为僧,自号沐讲禅师,一住就是三十年,现已年过八旬。此次率众弟子北来,也是因为小徒私自离寺,他担心其安危,被迫出山门北上寻徒。
而张召重虽不是沐讲禅师亲生儿孙,却是故人之孙。张定边有两个结拜兄弟,一个是陈友谅,其子孙降朱之后虽保住了性命,却被遣往朝鲜,让朝鲜国王看管,日子过得好生凄凉,且终生不可回归故里。
另一个结拜兄弟是张必先,外号泼张,曾被陈友谅任命为丞相,是一名悍将。陈友谅身死鄱阳湖之后,朱元璋围攻武昌,张必先带兵回救,却被常遇春的伏兵击败,被俘后气沮,临城为朱元璋劝降。
武昌降后,张必先并没有得到善终,终被朱元璋设计杀死,子孙皆先后遭遇不幸,唯有一个孙子逃得性命,被张定边收养,这个遗孙就是张召重。因为故人之子孙,张定边自然关怀备致,难免惯出一些坏毛病来。
像张定边这种朱明宿敌,要说对朱家没有仇恨心理,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见天下大势已定,为了保身,把这份仇恨压在心底而已。
万磊把这些人留在北平城是要冒风险,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毕竟朱明的敌人很多,拉来张定边这个代表来作为一面旗帜,也算是物尽其用,让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看到:顺天府是有志于抗明的。这样一来,顺天府就能像磁铁一样,吸引来更多的支持者。
派人把沐讲禅师一伙人送回监狱,已经是深夜时分了,赵雪儿伸了一个懒腰,见万磊还坐在大厅里看天,似乎是在想什么心事,就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双手捂住他的眼睛,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别闹了,厨房里有些獐肉,你和张小姐一起吃点宵夜就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万磊可没有玩的意思,他起身理了理衣冠,就回房去了。
“哥,跟你说个事。”赵雪儿却拉住了他。
“什么事,说吧。”万磊一咧嘴,就笑道:“不会是看上了那个英俊的公子哥,要我去给你说媒吧?”
“不是,不是,人家年纪还小,谈那些事干什么。我的意思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人做一个面具,看起来像人肉的那种,不要铁皮的。”赵雪儿问道。
“面具?”万磊反问了一句,顿时明白了,赵雪儿是想让他想办法给张妍做一个面具,“这个嘛,不是不可能,只是很难,回头我有空了,再想想办法。”
“有可能就行,我去告诉张姐,让她先高兴高兴。”赵雪儿飞一般地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万磊摇头一笑,心道:“这小妮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收买人心。”
第175章 明镜是非(三十一)
八月,秋高气爽,静养了数日的傅闱身子已经大好,就着这明媚的秋光,万磊带着全家一起出城围猎,好不悠哉。本来,万磊只想一家子十几口人出去就行了,不过城防军硬是要派人随行保护,最后他只得把新选出来的准精忠卫的成员也带上了,一行三十几号人,也称得上浩浩荡荡了。
其实,围猎在北平城已经变成一种时尚。不只是万磊一行,还有几十支围猎队早早地出城了,他们的主要方向是东北方的燕山山麓,那里靠近辽东林海,很多野曾南下觅食,它们自然就成了军民们加餐的对象了。
而万磊一行反其道而行之,直奔西南方,那里与保定府交界,也有一些山麓,不过野兽不算太多,而万磊此去除了狩猎之外,也是去视察铜矿山,看看有没有开采的价值,如果丰矿且易于开采,就组织人力和军队前来开挖,运回北平城去炼铜。
万磊外出了,北平城的事务自然就交给铁铉来处理,如今北平城最重要的工程就是修城墙。正是由于城墙多处破损严重,沐讲禅师等人才能轻易地混入北平城中,而秋天已到,蒙古高原上的蒙古人马养壮了,随时都有可能南下打秋风,这就更该尽快把城墙修好。
一行人时而谈笑风声指点江山,时而狂奔赛马,正午之前,就到了一座叫乌头山的山前。由于顺天府的百姓都进了城,这里自然就是荒芜一片,鲜有人迹,以前倒是有临府的人出没,不过北平军在边界上时时巡逻,他们也不敢再来。
山地荒芜,自然就成了野兽的天堂,虽然数日前有人来扫过一趟,不过只是小规模的围猎,大部分野兽还在。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对于这种围猎活动,万磊兴趣颇高。
万磊自然也想体验一把现实版的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幸福感,无奈他的箭术实在是太渣,二十米之外,十箭皆射不中一头野猪,惹得周围的人窃笑不已,最后赵雪儿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把他拉到一边,正儿八经地给他上了一堂箭术扫盲课。
其实射箭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这得靠长期的实践,熟才能生巧,是不能速成的。当然,射箭也有一些最基本的要领,掌握了这些要领和小窍门,练习的效果就会好一些。
万磊照着赵雪儿说的,骑在马上追着一头小鹿跑了几百米,连射了十几箭,终于在第十五箭的时候射中了鹿腹,虽然离直接命中心脏这个要求还差很远,不过这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围观的人都纷纷过来祝贺。
射中一鹿,万磊也算是有所获了,再加上别人射到的野猪草兔土獐子,也算是收获颇丰。眼看着日头渐高,他就建议在一条小溪边搞野炊吃烧烤。
在野外生存能力上,万磊也算是个渣,连生火都不会,至于给野兽剥皮抽筋这种事就更不懂了,自然就懒得再献丑,让懂的人忙去了。他让赵氏兄弟带路,到数日前他们发现铜矿石的地方去进行采样,好拿回去分析。
其实,铜是一种广泛存在于地壳和海洋中的金属。铜在地壳中的含量约为0.01%,在个别铜矿床中,铜的含量可以达到3%~5%。自然界中的铜,多数以化合物即铜矿物存在。铜矿物与其他矿物聚合成铜矿石,开采出来的铜矿石,经过选矿而成为含铜品位较高的铜精矿。
另外,铜是人类最早使用的金属。早在史前时代,人们就开始采掘露天铜矿,并用获取的铜制造武器、式具和其他器皿,铜的使用对早期人类文明的进步影响深远。不过由于矿山中的铜含量普遍较低,开采困难,产量一直提不上去,所以才会被用来做成铜钱。
自然界中,含铜的矿物比较多见,大多具有鲜艳而引人注目的颜色,例如:金黄色的黄铜矿cufes2,鲜绿色的孔雀石cuco3?cu(oh)2或者cu2(oh)2co3,深蓝色的石青2cuco3cu(oh)2等,把这些矿石在空气中焙烧后形成氧化铜cuo,再用碳还原,就得到金属铜。
由于纯铜制成的器物太软,易弯曲。古人发现把锡掺到铜里去,可以制成铜锡合金──青铜。另外,铜与金的合金,可制成各种饰物和器具,还有加入锌做成的黄铜,总之运用范围很广。
铜在后世,被广泛地应用于电气、轻工、机械制造、建筑工业、国防工业等领域,在有色金属材料的消费中仅次于铝。而铜在电气、电子工业中应用最广、用量最大,占总消费量一半以上。
另外,在化学工业中广泛应用于制造真空器、蒸馏锅、酿造锅等。在国防工业中用以制造子弹、炮弹、枪炮零件等,每生产300万发子弹,需用铜13-14吨。在建筑工业中,用做各种管道、管道配件、装饰器件等,总而言之,铜一种很重要的金属。
铜如此重要,自然界中的铜分为自然铜、氧化铜矿和硫化铜矿。自然铜及氧化铜的储量少,后世80%以上的铜是从硫化铜矿精炼出来的,这种矿石含铜量极低,一般在2-3%左右,以现有的技术,要开采这种硫化铜很更费成本。
而现在炼铜的方法主要还是湿法,即用硫酸将铜矿中的铜转变成可溶性的硫酸铜,再将铁放入硫酸铜溶液中把铜置换出来,早在汉朝时期,国人就用这种方法制铜了,晋葛洪《抱朴子内篇?黄白》中就有“以曾青涂铁,铁赤色如铜”的记载。
所谓的曾青,其实就是胆矾(cuso4?5h2o),胆矾溶液也叫胆水。当然,古人不知道硫酸为何物,更不知道如何将硫化铜转化为胆矾,这些所谓的胆水是从自然界收集到的,原料不足,生产方式落后,所以铜产量之低,可想而知。
除了湿法之外,明代还有用烧结块鼓风炉熔炼铜的方法,不过运用不广,主要还是用湿法。万磊也曾打算建鼓风炉来溶炼,不过考虑到建造鼓风炉的成本高,顺天府暂时无力承担,所以暂时也采用湿法,毕竟湿法除了会浪费硫酸之外,设备要求很低。
“老大,就是这里了。”赵全义把万磊带到离溪流不远的一个小山谷,一指插有几条木桩的所在,道。
万磊抬眼看去,虽然植被很茂盛,不过随处可见一些大小不一的黄色矿石,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绿色的鲜艳石头。万磊虽然并非见多识广,不过一眼就认出这些绿石头是孔雀石。
孔雀石也叫绿青、石绿,由于颜色酷似孔雀羽毛上斑点的绿色而获得如此美丽的名字。孔雀石产于铜的硫化物矿床氧化带,常与其它含铜矿物共生(蓝铜矿、辉铜矿、赤铜矿、自然铜等)。
所以说,有孔雀石的铜矿床,一般都是易于开发和利用的,因为部分硫化铜已经被氧化过了,含硫量变低,部分转化成了碱式碳酸铜,这种矿物只要在空气中煅烧,就能生成氧化铜,氧化铜溶于硫酸,就能做成胆矾,用用铁还原出铜,过程简单得很。
万磊看了看四周,就对同行的赤心等小道说:“以这个山谷为中心,在一百米的范围内挖洞,我们要看看地下的矿含量。”
在找矿上,众小道已经手熟了,以前找铁矿就是这么干的。万磊这话刚落,他们就分成各组忙活去了,赵氏兄弟也眼巴巴地跟着过去,毕竟这个铜矿山是他们发现的,手上还有专利证书,如果证明有开发价值,他们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分得百分之五的红利。
“哥,吃烤肉了。”赵雪儿的声音,万磊转身一看,就见她手举着几串野獐子肉,快步而来,递给他一串,就问道:“怎么样,有戏吗?那两个家伙没骗你吧。”
“应该有戏,虽然不是什么富矿,不过几百吨的藏量应该有。”万磊搓搓手,笑道。
“几百吨?”赵雪儿一惊,差点没被食物给呛到,“那不是几十万斤?都做成铜钱,不就是几亿文?”
“几亿很多吗?”万磊耸耸肩,道:“一千文才一值一银元,几亿才值几十万银元而已,换算起来都不到一百万两银子。而大明有几千万人口,分到每个人的手上不足十文,我还嫌少呢。”
“现在二两银子一石米,一百万两银子就是五十万石粮食了,咱们发财了。”赵雪儿还是两眼冒光。
“得了吧,开产是要成本的,铸钱也是要成本的。再说了,咱们这是私铸的钱,二千文肯定换不来一石粮食,五千文能换来一石,我就满足了。再刨去成本,这矿山很可能是亏本买卖。”万磊的头脑是清醒的,不会因为找到一点铜而脑袋发烧。
“挣不挣钱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能换回粮食,听赵夫人说,赵老爷子为钱粮的事儿都快愁白头了。”傅闱也过来了,还非常体贴地给万磊带了一壶水。
“先不说这些,咱们检测完矿含量再说。”一说到钱粮,不只是赵鸿儒头疼,万磊也是头疼,所以忙转移话题。
第176章 明镜是非(三十二)
除了军队之外,北平城居民一般晚上都不会在城外过夜。再加上现在是特殊时期,北平城内的夜间管理严格的,每晚十点之前必须各归各家,里长和保长会挨家挨户合计人口。
要外出过夜就得提前到各保的保长那里报备,如果无故外出且夜不归宿,查出来可是要处罚的,视情节轻重从罚款到服劳役,如果查出是敌人派来的奸细,那就直接下狱审问。
管理严格,北平城内秩序更加井然。在夜查活动中,有一部分奸细被揪出来,很多见风头不对,提前开遛了,一些藏得比较深的更加不敢露头了,北平城更加清宁。
作为夜查制度的制定者,万磊也是严格遵守这一制度的。这不,天还没黑他就带队满载而归了,守门的官兵见万磊回来了,就急报说铁知府那边说有要事,要他赶紧过去一趟。
“全仁全义,分出一半猎物,给敬善堂送去,给他们打打牙祭,剩下一半你们分了。“万磊口中的敬善堂,其实是北平城内设立的养老院和孤儿院的综合性福利堂,里面住着老无所养的孤寡老人和父母双亡的孤儿,这些人没有劳动能力,全凭官府扶养。
“好勒,我们这就去。”赵氏兄弟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拉着一匹挂了几只野猪的马就走,他们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他们找到的铜矿山被万磊证实有开采的价值,一旦开采,百分之五的红利就够他们发的了,自然不在乎这点小猎物。
一众随行的准精忠卫们分取了猎物,也欢欢喜喜地喝酒吃肉去了,这一次随行,他们也没少学到些好东西,万磊这一路上没人给他们讲“碟战”的故事,告诉他们怎么伪装自己,怎么向别人打探情报,怎么追踪和反追踪,总之都是实用的玩意儿。当然了,万磊之所以懂这些玩意儿,是碟战片和警匪片看多了。
万宅离铁府不远,所以万磊领着一干“家人”先行回家,洗把脸再换上一套朱子深衣才好去见人家,毕竟这一身打猎专用的质孙服是蒙古人的服装,北平军的将士们多穿这种衣服,有点胡服骑射的意思,不过这可不是会客专用服装。
一套朱子深衣换上,披风披上,再戴上一顶幅巾,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流露出威仪。而赵雪儿作为万磊的贴身保镖,也难得地换上了一套袄裙,再戴上一顶貂皮帽,看起来很精明干练,看来是她的新姐姐――张妍帮她打扮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不管是傅闱也好,妙语等师姐妹也罢,她们怎么劝,赵雪儿都不肯听。现在倒好,不会说话的张妍才住进赵雪儿隔壁没多久,这小妮子就转性了,开始知道要打扮了,不再像以前那副假小子样了。
打扮归打扮,赵雪儿明显还是没长开,前平后板没一点女人味,反正万磊没来电,还少不得挤兑她几句,两人一路吵着就到了铁府。少见地,铁府内外一派肃然,好几个衙役守在大门口,看样子是出了大事件。
万磊来拜访,自然不用等衙役去报信,自己就步入其中了,庭院内还有几十个衙役在站岗,见万磊进来了,只是冲大门紧闭的大厅一指,也不说话。万磊不明白铁铉这是要搞哪一出,就直接推门进了大厅,迎面就见一身着七品官袍的小官坐在客坐上,看样子像是朝廷派来的行人。
“贤侄,你总算是回来了,快进来。”铁铉亲自过来迎接,不过他顺手就把大厅的门给关上了,连赵雪儿也被他挡在了外面。把门关死了,他才介绍道:“这位是朝廷派来的特使,专程来传旨的。”
“传旨?传什么旨?”万磊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如果换了是一般人,听到传旨一词,就得乖乖地下跪听旨了,可万磊不是一般人,皇帝小儿他都不鸟,皇帝的话自然也当是放屁的。那传旨的特使见了,脸色更是不喜。
铁铉与万磊相处多时了,自然明白万磊的脾性,就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一次朝廷派特使来,是要给咱们北平军正名,只要领旨,就可得到二十万石粮食和五万贯钞。”
“二十万石粮食和五万贯钞?好处不少啊!”万磊一声冷笑,接着就问道:“这些肯定不是白给的,有什么附加条件?”
“朝廷的密探探知,伪元太师鬼力赤与阿鲁台不和,相互攻伐,咱们何不...”铁铉这话还没说完,万磊就止住了他的许,道:“我明白,朝廷是想拿北平军当刀子使,让咱们去跟蒙古人火拼。”
“贤侄,这可是一个利于我们北平军也利于边疆百姓的机会啊,咱们不可错过。”铁铉又劝,他从万磊的口气中听出来了,万磊不打算出兵。
“机会?不见得!”万磊摇摇头,他还真不支持出兵,不过他不是因为个人好恶,而是出于利弊权衡,所以也压低声音道:“这种军国大事,可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了,按例要开党会,咱们私下里派可不合规矩。”
“贤侄,你在北平军中一向说一不二,只要你点头,他们肯定听你的。”铁铉又道。
“不是我不愿意出兵,而是时机未到,我们出兵只会有弊而无利。”万磊又道,他可是知道的,现在顺天府最需要的是和平发展,而北平军最需要的是训练,如果现在出兵去打蒙古,这跟穷兵犊武没啥两样。
那七品行人见铁铉与万磊交头接耳了好一会,都没来领旨,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道:“本官奉圣旨亲临,尔等不来速接,是想违旨不遵还是想造反抗命?!”
“我顺天府百姓曾有大功于国,因受天恩,现为土司府,内外事可自决,不必听旨。”万磊朝南一拱手,不但把圣旨无视了,就连传旨的特使大人也被无视了。
“你,你敢抗旨不遵?!”直接被人无视,而且还被一个连官都不是的人给无视了,那小行人哪里受过这气,气哼哼地说道:“顺天府抗旨不遵,意图谋反,本官定将此事回禀圣上,尔等乱臣贼子自有天罚。”
“李大人,万事好商量,万公子只是一时气愤,待本官跟他说说。”铁铉忙着和稀泥,不过万磊却仰天大笑,道:“既然你们指我们为贼,那我现在贼给你看看,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来开刀祭旗?”
“你,你行人气得脸都紫了,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整话来。铁铉见了,自然还得和稀泥,对那行人道:“李大人先回房小憩,此事我们以后再议。”
气哼哼的李行人被人领走了,铁铉还想再劝,万磊却一脸严肃地说道:“这等军国大事,怎么就不先跟大伙说明,咱们这样偷偷摸摸地见朝廷的使者,这事传了出去,下面肯定离心离德。”
“贤侄,这一次真的是个好机会,朝廷给钱粮让咱们出兵,咱们应承下来,先把粮草军饷拿了充实府库,再草草出一次兵,打几场小仗就行了,又不是真的让北平军去拼命。”铁铉又道。
“铁老哥,您的算盘打得是响,可是朝廷那边不是傻子,他们会一下子给这么东西给咱们?”万磊忍不住笑了,他还以为铁铉这是臣君思想回光反照,没想到他也是准备唬弄朝廷。不过对于铁铉这种唬弄法,他真心不想玩。
“这个,咱们先应承下来,尽量多要些粮饷才出兵。”铁铉又道。
“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您想过没有,咱们现在四面受敌,只有北元称得上是朋友,如果这个时候倒打一耙,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朝廷明着是要让我们当刀子使,其实是在孤立我们。一旦我们孤立无援了,就是明军大军压境之时,咱们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可是,咱们不领旨,那就是公然抗命,朝廷就有了出兵借口。”铁铉又道。
“朝廷要出兵打咱们,也不需要什么借口,他们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四面受敌,无力再来打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借机发展壮大,而不是四处用兵。”
“那粮食的事?”
“这个我想办法解决,天无绝人之路,只有自绝之人,咱们以后可得小心行事,不能只看眼前利益。您先安顿好那个特使大人,晚上咱们开特别会议,商定多项重要议题,特别是粮食安全的问题。”
“既然贤侄有全盘计划,那老哥也不想再多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朝廷兵多将广,咱们明着抗旨不遵,只怕会招来兵灾。”
“朝廷兵多不假,将广也有可能,不过民乏国困那就什么也办不成,再过上几年,别说出兵打咱们,他们能不能自保还两说。”万磊耸耸肩,压根就没把明廷放在眼里,因为这个庞然大物看起来可怕,不过却是外强中干。
在万磊看来,明朝的军制和财政都一塌糊涂,只要针对某一个点重点打击,就好比是针扎气球,一击即破,不足为虑。万磊害怕的,反倒是东北的燕叛军和朵颜三卫,那才是劲敌。
第177章 福船(上)
给几十万石粮食和几万贯没用的纸钞,就像把北平军当刀子使,朝廷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山响,不过万磊可不是傻子,他不会因为这点小财就自走绝路。至于北平城缺粮缺钱的问题,他也已经积极地想办法解决了。
紧急的党会上,众党魁在几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一是私铸铜钱,二是改铸银元,三是改行太平钱,四是设立精忠卫。铁铉等一干行政官员本来对精忠卫心存芥蒂,不过万磊承诺把发行收竞银钱的权力就给府衙,他们拿人手软,最终也默许了精忠卫的存在。
党会之后,万磊就开始着手铜矿山开采与铜钱的工作,铜矿开采比铁矿难得多。经过测定,乌头山铜矿山中铜的含量约为3%,有开采价值,不过要采用浮选法把矿石中一部分脉石等杂质除去,而得到含铜量较高的精矿砂,精矿砂才能用来炼铜。
而乌头山铜矿山是共生矿,表层大部分是孔雀石,底层是黄铜矿和辉铜矿和赤铜矿伴生。其中最好开采利用的是孔雀石和赤铜矿,因为它们是氧化矿,特别是赤铜矿,精选出来就可能放到硫酸中湿法炼出铜来。
而且乌头山的铜矿藏量比万磊估计的要高上十几倍,约有九千吨铜,除去那些开采困难且难以冶炼的硫化矿,容易开采的最少也有四千吨。这四千吨铜采出来做成铜钱,约值十二亿文,按一千文值一银元计,那就是一百二十万银元,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哪怕是用一半做成洪武通宝,也有六亿文,这六亿文的价值几何很难说,不过明朝约有七千万人口,六亿文平摊出去,每人近九文。当然,要想让私铸的铜钱进入流通领域,就要做到以假乱真才行,所以必须先弄出一套铜模来。
早在明朝立国之初,朱元璋于洪武元年命京城工部宝源局及各省宝泉局铸行“洪武通宝”,由工部主管铸钱,下设宝源局。朱元璋为避讳元朝的元字,把所铸之钱钱文一律叫通宝而不叫元宝。
洪武通宝钱制沿续朱元璋自任吴王时期所铸“大中通宝”的形制,分为五等,规定小平钱,每文重一钱,折二钱重二钱,当三钱重三钱,当五钱重五钱,当十钱重一两,同时还继铸大中通宝钱。
洪武八年,发行“大明宝钞”纸币,规定大明宝钞每贯合铜钱一千文或值银一两,宝钞四贯合黄金一两。并且实行铜钱与宝钞并用的政策,同时禁止金银流通,只能向政府兑换。明朝为推行纸币的流通,当年就停止了中央及各地方钱局的铸钱,第二年全部停铸铜钱。
明朝洪武十年,又恢复宝源局与各省钱局铸小钱至洪武二十年后又停铸。洪武二十六年,改变钱制,重新铸五等钱,按洪武元年铸行规定,后又改铜钱每文重一钱两分。其它四等钱,依照小平钱之重递增。
洪武二十六年七月只准京师宝源局铸钱,其它各省再次停铸。到八月,因宝钞流通受阻,为坚决实行纸币制度再次禁止使用铜钱,一直到现在,还是停铸。
这样铸铸停停,又改改,市面上流通的不多的铜钱中,不只是样式各异,连成色都不一。明朝洪武年间,全国各省除少数省外,都没有铸钱炉,年铸钱约十九万贯,市面上流通的并不多,也就几百万贯而已,其中洪武五年时铸钱最多。
另外,洪武《铸钱则例》规定,铸钱应用生铜。但当时铜材稀缺,所以就普遍用废钱和旧铜铸造,因铜质复杂,纯度不一,而造成“洪武通宝”成色不一的情况,仿造起来没难度,就算有些不像,寻常百姓也是会接受的。
此外,为了大力奉行宝钞政策,明廷对铜钱控制严格,不只是三番两次停铸,禁用,即使开禁也有限制,要不就收入内库,充作库存。所以民间私铸猖獗,可民间又因铜材缺乏,就用古钱,但古钱也有限,于是就私铸古钱,以作流通,这是因为私铸本朝钱币刑罚很重,没人敢干。
万磊可不是一般人,别人不敢私铸洪武通宝,他可不怕,而且偏偏什么流通最广就铸什么,特别是明朝禁止流通的小平钱,更是要大量铸造,用来冲击明朝的货币市场。
而正当万磊与几个老工匠商议刻铜模之事时,铁铉就派人来报,说刘夫人那边终于派人过来了。万磊只好放下手头上的事,去跟对方好好地讨价还价,不要到十几万石粮食,就不把火炮给他们。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三四十的样子,一身麻布衣服还打着很多个补丁,就像是个乞丐。不过万磊一向不以服取人,毕竟明朝比较奇葩,商人是违法职业,就连兼职经商的人都是贱民,不准穿丝戴银,所以这个麻布汉子不是乞丐,而是大商人。他如此穿着,无非是表示自己是个守法的商人。
客厅中不只铁铉一人,还有管钱粮的赵鸿儒也在场,这两个人一脸严肃,没给来人好脸色,万磊进到客厅,只是在铁铉的下首坐下了,他也不再寒暄,示意会谈直接开始。
“在下沈余,特奉刘夫人之托,将书信呈上。”那人似乎也知道万磊是话事人,所以直接把信给了他。
万磊没有接信,铁铉身边一师爷出来接过信件,打开了照读,内容无非是澄清误会,希望大家摒弃前嫌,共谋大业云云,末了还说粮食已经从海路运到顺天府边境,请顺天府方面派人去交割。
“一共有多少粮食?”万磊问道,他只关心能拿到多少救命粮,至于那些旧帐,先放到一边。
“在下也不知,或有几万石。”沈余面无表情地说道。
“才几万石?”万磊摇摇头,就道:“劳烦你回去告诉刘夫人,这些东西太少,不够打牙祭的,让她再多取十万石来。”
“这个?”沈余一皱眉,就道:“我等并无如此财力。”
“哼?!连十几万石粮食都弄不到,还谈什么合作?”万磊冷哼一声,才道:“放心,我们顺天府不是劫匪,不会趁火打劫,只要你们能运来粮食,我不但会给你们火炮,还会给你们铜钱,用三贯钱换你们一石米,你们当粮贩也有赚头。”
“这个嘛,在下得回去与刘夫人商量。现在部分粮食已经运到,请阁下去接收。”
“才几万石粮食,有什么好接收的?”不等万磊回话,赵鸿儒就非常不满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出去收粮,只是这粮食远在海边,不但要派运粮队出去运,还要派大军保护,实在是麻烦。
“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出城去逛逛也不妨,不过我可说好了,你们别想再耍什么阴谋。”万磊提前把丑化说前头,不然对方又再犯傻玩阴招,那就是严重挑衅,到时候就是直接刀兵相见了。
“阁下请放心,在下暂留于北平城内,保证断不会再生事端。”沈余倒也爽快,直接把自己归为人质了。
有人质在手,万磊也没啥可担心的。由于天色还早,他也不想再拖延,点了精忠卫二十余卫士,再领上一支百人队,就匆匆离城前往对方所说的大沽口。赵鸿儒也不落人后,以最快的时间组织起一支运粮队,并请得北平军五千骑兵的保护,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北平城离海边有三四百里的路程,一路打马狂奔,也得走上大半天的时间。万磊一行来到海边时,并没有直接去找海船谈交易的事宜,而是在顺天府设立的盐厂上过夜,并慰问在盐厂驻守的军民。
由于盐业生产事关重大,盐厂附近有两千驻兵,还设立了营寨,只要不是被大军突袭,一般不会出问题。而盐厂上约有五百民工,这些盐工都是战俘,白天赶出来干活,晚上被押回到了营寨去,与劳改无异。
负责盐厂作业的是一位姓张的营长,他听说万磊来了,不但亲自出迎,还马上把最好的房间清理出来,让来人住下。万磊把行李一放下,就到营寨中走访,几乎每一个营房都走过一趟,慰问这些官兵。远离北平城来这种又腥又臭的地方来蹲点,官兵们多少还是有些怨言的。
跟官兵们混个脸熟,又平复了他们的怨言之后,万磊才把为数不多的党员们集中起来开一个小会,表扬他们的工作的同时,再提一些小意见和要求,无非是让他们多关心官兵们的生活,捉生产的同时不忘捉训练,以后好建功立业云云,说得大家斗志昂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万磊刚起床就听巡哨的侦察兵来报,说海面上出现十五条海船,正往这边开来,似乎是不怀好意,张营长请他过去坐镇指挥。
万磊闻讯一惊,忙出营房一看,好家伙,白茫茫的海面上出现十几条大船,虽然不是万磊以前见过的万吨级货轮,不过在明朝,这种木结构的船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了:十几米高,高大如楼;几十米长,底尖上阔,船首昂起张开,尾部高耸,数面大风帆高举着,最少也有二三十米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福船?”
第178章 福船(下)
福船,是指福建所产的一种尖底海船,这种海船航行于福浙沿海。它首部尖,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它的两舷向外拱,两侧有护板。特别是福船有高昂首部,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吃水又深,可达到四米,适合于作为战船。
而且福船的船体高大,上有宽平的甲板、连续的舱口,船首两侧有一对船眼。作为战船用的福船全船分四层,下层装土石压舱,二层住兵士,三层是主要操作场所,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弓箭火炮向下发,往往能克敌制胜。船首高昂,又有冲击装置,往往是乘风下压就能犁沉小型敌船。
再加上福船特有的双舵设计,在浅海和深海都能进退自如。由于福船具有如此多的优越性能,适合于海上航行,可以作为远洋运输船和战船。
托当年一代枭雄陈友谅的服,朱元璋对造船技术十分重视,这也难怪,当年老朱在与老陈的水战中吃了不少亏,连命也差点搭进去。在朱元璋的鼓励之下,明代初年曾出现造船的第一次高峰期。
经过初年积极充实军备、建造战船,仅沿海一带的战船就有五千艘左右,大部分是福船,如果加上沿江临河的战船,明代的战船总数就更多了。当年明军出兵辽东,就是靠海船运输军粮,现在黄河泛滥成灾,山海关一地的驻军的军粮也只能靠海运来补充。
不过,明朝沿海的倭乱一直都没有停过。由于明朝厉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沿海一些渔民和海商没有海路,就与倭寇勾结,开展走私活动。到了建文年间,朝廷被四处的叛乱搞得焦头烂额,自然就无力顾及海防。而这些倭寇见机就组成劫掠队,在沿海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甚至连官船也敢劫。为了避免被劫,负责运粮的就只能是高大的战船――福船。
当然,这些福船本该运粮北上到山海关一带的,却突然这大沽附近出现,肯定有蹊跷,万磊让队军退离海边,避开战船的火炮射程,再细看个究竟。如果对方上岸攻击,那就怪不得北平军自卫反击了。虽然北平军没有战船,不过陆战还是有把握的。
由于渤海湾多浅滩,大沽口一带又无港口,这些福船在离岸几十米的地方就止步不前了,只有几条小船被放了下来,并打着一面白旗向岸边驶来,似乎真不是来打仗的。万磊见状,也让人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竖起军旗,设为中立地区,用以会面和谈判。
很快,小船就登了岸,万磊用望远镜一看,就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居然是刘夫人亲自带队,他不由得感叹:这老女人真是够大胆的,就不怕被捆起来?
感叹归感叹,万磊还真不会对刘夫人下手,毕竟顺天府最缺的是合作伙伴,他不想自坏声誉。另外,这十几条福船上肯定有几万石粮食,他还想把它们拿下来被充粮食缺口,所以带着赵雪儿和二十精忠卫成员,打马先到谈判地点等候。
刘夫人一行人约有十几人,他们也缓缓向谈判点而来。由于是临时设立的,谈判点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式的会场。不过刘夫人也没计较这些虚的,跟万磊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见才一个来月,刘夫人的家当越来越多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万磊一语双关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万公子也越来越精明干练,且兵强马壮了。”刘夫人道,且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陪了笑脸,万磊也懒得再提不久前那些龌龊事,只是没好气地说道:“刘夫人您带这么多战船来,不是为了显摆吧?”
“哪里哪里,这些战船是捡来的,不值一提。”刘夫人一努嘴,笑容中带有好一阵得意。
“捡来的?刘夫人真是贵人啊,随便挑挑捡捡就能捡到好东西。”万磊也笑了,当然,他不会傻到认为这些船真的是捡来的。
这年头,北方缺粮的不只是顺天府一带,还需要从南方向辽东、永平一带调集军粮,但河运不通,唯有取道海路,经渤海运输,绕远路不说,还因为风浪太大,又有倭寇袭扰,很不安全,出动十艘战船能有八艘平安到达,这就算是不错的了。
所以说,走海运看起来很美好,但是风险太大,一旦失事沉船,朝廷若是处罚运粮官,未免显得太过苛严,没人愿意担这份责任;如果不处罚,就是纵容,运粮官肯定谎称沉船,暗中却将粮和船一起转手倒卖以中饱私囊。
很显然,刘夫人手上这十几艘战船和军粮,就是谎称沉了的。反正在茫茫大海上,沉船是常有的事,朝廷也不会派人去打捞,刘夫人再上下打点,上头就更没法核实了。
“朝廷此次出动战船一百二十余艘,运兵粮五十万石北上,供永平府一线二十万驻军吃用,不过路上风浪太大,被打沉了十五艘。唉,真是可惜了,这五万石粮食啊。”刘夫人一副惋惜的神情。
“呵呵,朝廷船多粮多,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万磊也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所谓的沉船不过是那些运粮官的托词。当然,万磊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老妇人,居然能让运粮官把粮船一起给她,不得不说她很有手段。
“万公子说的也是。”刘夫人抿嘴一笑,又道:“万公子也不差啊,兵多炮多,卖几十门给老身,也是没事的。”
“两千石粮食一门,恕不还价,你有多少粮食,我就换几门火炮给你。”万磊不再打哈哈,直言道。
“两千石粮食一门火炮,这有点贵啊。”刘夫人一皱眉,双眼看了万磊一会,就笑道:“万公子,老身手上也没有多少粮食,要不用船来抵,一艘船换十门火炮。”
“用船来抵?”万磊闭目沉思起来,其实自从他看到这十几艘福船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感,不过北平军没有专门的海军,要船来也是暂时无用,而且更重要的是顺天府无海港,如果为几艘战船立一个海港,还要分兵去驻守,这显然是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而现在顺天府以自保为主,兵力勉强够保护北平城,一旦有大兵压境,海港和海船就要被丢弃,这明显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不过,顺天府若想取得长足的发展,就必须开辟海路,用海上贸易来填补空缺,所以迟早都得要有海船和海港。
“难道公子觉得贵?这福船可是好船啊,高五六丈,长二十丈,即可当战船又可能粮船,实在是物超所值,如果公子喜欢,老身给转给公子四艘,换三十门火炮。”刘夫人以为万磊嫌贵,就给打了个七五折。
万磊一摸自己下巴那一寸来长的胡子,道:“战船,我暂时还不需要,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更好的提议?”刘夫人急问道。
“我可以把沿海一块地方租借给你们,你们在那里建港练兵也好,当贸易点也好,不过租借期为五年,五年之后,你们必须离开,并把一个完整的港**还给我。”
“租借海港,这个提议倒是新鲜,只是这里离江南这么远,老身要来何用?”刘夫人眼睛眨了几下,笑吟吟地问道。
“我把军港租借给你,你用来屯兵也好,用来当贸易基地也好,不过每年要交给我五万石粮食作为使用费用。当然,我顺天府也是有货物出产的,我们可以用合理的价格卖给你,你再运到别处去转卖,也是能挣到钱的。”
“哦,公子的主意倒也不错,只是每年五万石的使用费用,实在是太高了,只怕老身是得不偿失啊。”刘夫人何等的精明,马上就开始划价了。
“一年五万石粮食不算多,我给你一种商品,你很快就能把这五万石粮食挣回来。”万磊正色道。
“什么商品,这么挣钱?”
“我们顺天府准备私铸铜钱,按照明朝那边的粮价,我会支付四倍的价格向你买粮,用铜钱来支付,你一下就能获利三倍,除去风险,你还是有巨利可图的。至于其他商品的贸易,我们可以细谈,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私铸铜钱?呵呵,老身就知道万公子为人精明干练,跟公子合作,那自然是有赚无亏的。“刘夫人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顺天府一旦走上私铸铜钱这一条路,就是与明朝彻底地决裂了。
“如果愿意干,那咱们就订立盟约,如果不愿意,我就另找别人合作。”万磊又道。
“愿意,这么好的事,老身当然愿意。只是现在老身手上没有多少粮食,换不到多少门火炮,这二十门火炮要装到这么多艘船上,都不够自保,能不能先多给四十门,回头老身用粮食来补上。”
“六十门火炮?别说自保,你就是打劫官船都没问题了。”万磊冷冷地看了刘夫人一眼,就道:“火炮可以给你,限期一个月把粮食补上。”
“呵呵...”
第179章 不差钱
卖了六十门火炮,本该能得到十二万石粮食,不过刘夫人确实没有这么多,只能拿出五万石,万磊只得给对方记个帐,让他们在一个月之内把剩下的七万石补上。为了保证对方不赊黄了帐,万磊还把刘绾等人留下来当抵押。
至于刘夫人怎么把这七万石粮食弄到手,是偷还是抢,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万磊把一个海港租借给她,这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她还得在年前把五万石的粮食支付了,以充为租借款。
搞海港租借,这也是有风险的,毕竟境内出现一支海军,晚上睡着了都不能省心。不过利大于弊,因为刘夫人在明朝有关系网,她可以把顺天府的货物卖出去,甚至还能把一些货物运到对面的倭国去出售,换回真金白银。
如果真能打通倭国这条商路,那顺天府就发达了,因为倭国除了地震火山多之外,还产白银。而倭国作为岛国,国内物产极度匮乏,大部分东西都要进口,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丝绸陶瓷茶叶和铜钱。
顺天府虽然不产丝绸陶瓷茶叶,不过产羊毛布、玻璃、蜡烛、铁器和铜钱,随便那一种商品都是可能热卖的。而万磊是打定主意只收银子的,用商品换回倭国出产的大部分银之后,再搞银本位,让倭国手上的铜钱通通贬值,以此搞垮它的经济。
除了倭国之外,朝鲜也是一个广阔的海外市场,虽然朝鲜没有多少真金白银,不过这几十年来通过朝拜,也是从明朝老大哥的手上划拉到不少好东西。而在对外贸易上,万磊可不像明朝那样傻,搞什么厚往薄来,顺天府出产的一切商品都是明码标价,绝不白送。
当然,海外市场远远比不上明朝这个市场广阔,明朝有七千万以上的人口,又和平发展了三十几年,百姓有钱的人多了,自然要搞些好吃好穿的好用的。而明朝的手工业并不算十分发达,出产的商品远远不能满足消费需求,顺天府出产的商品早就打入了明朝的市场,只是近期黄河泛滥,商旅无法北上进货而已。
如果打通了海上商路,沿海路把商品转卖到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再沿江运到湖广四川,那就是商通天下,市场无限,商机广阔。而海上商路不只是出售商品,还收购粮食,抬高粮价的同时,还随便让私铸的铜钱如潮水般涌入明朝,带动明朝货币整体通胀,让洪武通宝越来越不值钱。
在粮食交割完毕之后,刘夫人留下几十人在大沽一带寻找合适的建港点,而她本人则带着这十几艘装上了火炮的福船离开了。六十门火炮分装到这十几艘船上,每艘船四门火炮,也称得上是船坚炮利了。
别小看这六十门火炮,它们都是一丈长,重达一吨的大家伙,如果配备上北平军的新型火药,射程可达两里,有效射程六百米,就算是用传统火药,有效射程也有四百米以上,而且质量绝对有保证,试射过数次,无一门炸膛,刘夫人自然非常满意,还说想多订购几十门。
而明朝的水师一般不装备大型炮,有的最多也就是一些小火炮,最常用的的还是火铳,这种玩意儿射程近,装弹量少,跟北平炼铁厂铸造的神武炮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夫人开着装备了神武炮的福船出去,只要不犯浑跟人家拼撞船,一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是刘夫人完虐明朝水师还是被明朝水师狂扁,这些都不是万磊关心的事情,他只关心顺天府的发展,只关心北平城百姓的民生。在拿到五万石粮食之后,他就至力于铜矿山的开采和炼铜铸钱的事业,每天都忙得连轴转。
时值八月,忙的不只是万磊一个人,北平城内的百姓也要忙于冬小麦的种植,由于这一季小麦关系到明年的温饱问题,不只是铁铉重视,全城的行政官员都到田间地头去视察和普及农耕知识,毕竟缺粮的日子过怕了。
按说,顺天府有耕地不下一千万亩,分到每个居民手上的,每人最少也有十亩,不过大部分荒芜,不只是要翻耕,还要重新挖设灌溉设施,总之北平城内的大小“地主们”都忙得很。好在官府组织起耕牛队,几匹牛拉着大犁,成片成片地犁地,大有集约化生产的意思。
新加入顺天府的居民是没有资格分地的,他们只能租种别人的地,或者是租官府的预留地,每年只需交租金,并不需要交税和服劳役,这对居民们来说,也算是仁政了。他们以前在明朝统治下,不只是要交税,还要承受徭役的压榨,那日子实在是暗无天日。
百姓们忙于翻耕下种,妙语等女道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们按万磊的要求在试制防治病虫害的农药,主要原料自然是湿法炼铜所剩余的硫酸铁和硫酸铜。其中,还研究如何把硫酸铁与其他废料混合,做成肥料,施用到田间地头,促进作物生长。
其实,硫酸铁是一种广用的植物肥料,是花木,果树制造叶绿素的催化剂,具有除磷,固氮、活钾、疏松土壤,杀菌治虫、壮根强杆、特别是能增强光合作用,提高作物抗旱能力,这对顺天府这种干旱缺水的环境来说,更加需要推广使用。
当然,湿法炼铜所得剩余的原料是硫酸亚铁,要经过加热处理才能转为硫酸铁,这一个工艺并不十分困难。而且硫酸亚铁也是有特殊用处的,比如说可以用来当染料,它可以染出鲜艳的绿色,总之,治铜的废料是可以重新架回收利用的,绝对不会浪费。
与每天打理花草树木的妙语等女道不同,赤诚赤心两小道则安心地搞时钟的设计。自从摆钟设计成功之后,万磊早就给他们两一个任务,就是造一个大钟,并把它安装到北平城中心的鼓楼上。
大钟的设计图早就弄出来了,两小道主要忙于零件的打造。由于铁容易生锈,大钟所用的零件主要由红铜制造。而鼓楼也要进行适当地改建,建成高二十几米的大钟楼,争取在年前完工,明年投入使用。
万磊也已经打算将新钟楼命名为世纪钟,而且从明年起,就实行新历,采用太阳历,明年为纪元元年,以后二年三年地往下推,将不再以明朝的年号纪年为准,一些官方记录和私人合同,都不再使用落后的年号纪年法,只有推定节气才用到农历。
“哥,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搞一次赏月活动?”赵雪儿难得见到万磊在家,马上过来问道。
万磊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一堆图纸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去跟张小姐商量着办吧,最好是把思仪院那帮闲人组织起来,搞一次联欢。哦,对了,白天也可以搞一些赛马活动,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这些事本来是官府负责的,现在又推给我。”赵雪儿有些不乐意,她喜欢看热闹,但是不喜欢搞热闹,搞活动多累啊。
“现在大家都忙得前脚跟撞后脚跟,你去跟你闱儿姐和铁夫人她们商量着办吧,她们是咱们北平城的半边天,这种事她们最拿手了。”万磊把一堆图纸装入皮包中,就匆匆而出。
万磊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第一架铜矿的粉碎机就要投入使用了,这架粉碎机由水力推动,也可由畜力拉动,日加工矿石十几吨,预计所得精矿两吨左右,这两吨精矿最少可以炼出一吨铜来,这一吨铜做成铜钱,约得三十万枚,约值三百两白银。
一想到一天就能搞出值三百两的铜来,万磊就干劲十足啊,虽然要除去各种生产成本和工钱,不过净利润还是有的,最少也有一百两。一天稳挣一百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以后顺天府的官俸就有着落了,军饷也不再那么吃紧了,毕竟有铜钱可发了。
万磊赶到位于北平城内的炼铜厂时,发现难得见上一面的铁铉也早早地出现了,看来这家伙也是关心铸铜事业啊。而炼铜厂不同于炼铁厂,由于铜是贵重金属,铜钱又过于重要,所以从铜矿开采到冶炼,工人青一色都是公民。他们领着高薪,不过要受各种生产规章管束,总之就是不能带走一克铜,也不能私藏一块铜矿。
而且,铁铉也指派几名专员,到矿山和炼铜厂当督察,每天生产多少车铜矿,炼出多少铜,铸钱用了多少铜,剩下多少,所得铜钱多少,这些都必须严格归档和归库,绝不允许有缺漏。
当然,炼铜厂的这种管理还不算最严格的,铸银局的管理那才叫严格。铸银局负责镕熔提纯碎银,并铸成合乎规格的银元,银工们上班时光身进去换上工作服,收工时光身出来换回自己的衣服,总之严禁夹带一克银子离开。
“开工吧!”万磊一挥手,炼铜厂内的工人们就开始忙活起来,粉碎机传出来的滚动声震得地面直发颤,不过在万磊看来,这真是催人奋进的声音啊,炼铜厂一开,北平从此不差钱了。
第180章 狼性(上)
“嗤!”一声破空声响起,一座山包上飞出一支冷箭,两个身穿伪装衣的男子卧在山头上。而不远处一个策马狂奔的蒙古人应声落马,原来那支箭上涂了麻药。而这个山谷是南下长城的必经之路之一,所以时常有蒙古人路过。
“又是一个,强哥的箭术越来越好了,箭箭都是正中小腿。”一个年轻男子对射箭的国字脸男子说道。
“哎,你小子少拍马屁,上次骑射比赛,你不是拿了个连队第一?”国字脸男子撇了身边那人一眼,说道:“你还不快去把那人拖过来。下一次轮到你射人,我当搬运工。”
“嘿嘿,打埋伏的感觉就是爽啊,那些蒙古人也真是的,天天没事就爱往咱们顺天府境内跑,这不是找死吗?”那个男子轻笑一声,手脚轻快地着向那个被箭击中的人而去。
不一会的功夫,那个昏迷不醒的蒙古人被拉了回来,扔到了一个土堆中。
“一,二,三轻男子数了数被捆成一堆的俘虏,“一共七个,再弄三个,咱们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哎,这鬼天气,风沙这么大,都八月了还又干又热。”国字脸男子也没闲着,快速地换了一个埋伏地点,拿起水壶一阵牛饮。
“你就少埋怨了,一个俘虏一分军功,还给一两赏银,这等美差你上哪里找去啊?今天好不容易轮到咱们出来当老鹰,就该多弄些老鼠回去。”青年男子笑道。
“呵呵,那倒也是啊。咱们好好干上一天,一个月的军饷都挣回来了,真是爽啊。”所谓的老鹰捉老鼠,可不是一种游戏,而是北平军特有的一种实战演练。把训练成绩全优的人派到长城以外,潜伏到朵颜三卫的领地中,当侦察兵的同时,还伏击落单的蒙古人,并把这些俘虏弄回来当奴工。
之所以称之为老鼠,是因为这些奴工会被拉到挖煤工地去,从事最危险的钻洞挖煤工作。当然,俘虏的对象只能是朵颜三卫的蒙古人,蒙古本部的蒙古人北平军是不会动的,就算他们偷越了长城,也只是射晕之后再扔回去。
“也就你在乎那点银子,我就想多立点军功,快点升官。对了,听上头说,万先生好像招什么精忠卫,咱们隔壁营的一哥们中选了,那个得意的小样,实在是没眼看。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天都能跟在万先生身边,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这事我也听说了,说要加入精忠卫比选营长还严,主要是靠军功来选人,不只要识字,还要各项训练全优。你小子训练成绩倒是不错,只是资历太浅,没有多少分的军功,不然咱们营长肯定推荐你了。”
“哎,这一次没中选没关系,听说两个月还会再选一批。”
“那也得够军功才行啊,咱们北平军可不只看你训练成绩,一切都按军功来算的。你小子这么自信,有几分军功了?”
“嘿嘿。”年轻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满脸堆笑。
“十?”国字脸男子问道。
年轻男子摇摇头。
“不会是一百了吧?那军功已经够升当个连长了。”
“还差十分就到一百了。”年轻男子笑道。
“哇,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哥哥我还差着二十呢,你小子居然后来居上了,真有你的啊。”国字脸男子一拳锤到年轻男子的胸口,笑道:“如果你小子先进了精忠卫,可别倚老卖老啊。”
“哪敢啊,我可是强哥用心训出来的兵蛋子,强哥永远都是我的班长。”
国字脸男子刚想接话,突然脸色一变,头帖在地上听了一会,说道:“不好,好像是有一股骑兵经过。”
“怎么办?”年轻男子也高度戒备起来了。
“从马蹄声音上听,最少也有十个人,咱们不必冒险,先躲起来再说。”国字脸男子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那堆晕死的俘虏边,用一些杂草将这些人埋起来。
而那个年轻的男子则快速地在身边弄出了两个土坑,整个人钻了进去,并披好伪装,只留下鼻子眼睛露在外面。国字脸男子也快速地藏得严严实实,只要来人不是从他们身上踏过去,都不会发现他们。
先是一队骑兵匆匆而过,有五个人,后面则紧追着七个人,搭弓射箭,不停地向前面的那五个人射去,前面的五个人则没命似的向前狂奔。埋伏着的两人看着这两波人如此架式,心里都清楚了八.九分:打架打到了咱北平军的地头来了,真是找死不等日子。
这两波人很快就从这两人的身边经过,而前面就是北平军的驻防区域。这两人也不用出手,自然有骑兵连招呼他们。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老天要这两人发财。那奔命在后的七人当中,突然有两匹马马失前蹄,马上的人横摔出去,又绊倒了两个同伴。
七个人,一下伤了四个,那三个也不敢再向前追了,而是停下来急救同伴。这个时候,本来奔命在前的那五个人来精神了,一勒马缰,反扑了过来。
本来是七打五,现在局势急转直下,变成了五打三。那五人队分成几个方向围攻过来,那四个战马倒地的骑兵,成了对方攻击的靶子,第一轮骑射中,就有三个被射中要害,不死也废了。剩下的三人队见势不妙,拍马就要逃,边逃还边转身射箭掩护自己逃命。那五人队还是不依不饶,收拾完倒地的那个,随即拍马反追。
“他娘的,这些蒙古人越来越嚣张了,打架打到咱北平军的地头上了,太不把咱们看在眼里了。现在居然还想跑,门儿都没有。”国字脸男子心中暗道,悄悄地抬起手上的强弩,瞄准五人队中的一个人,当腿就是一箭。
“嗤!”一声轻响,一人中箭,从马上摔了下来。
随即,又是嗤的一声风声响过,又一匹马嘶鸣倒地。
五人队一下失去了两个战力,局势又扭转了过来,剩下的三人看了看前面停下来的三人队,再看看身后冷箭乱飞的土包,自知是腹背受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又是嗤嗤嗤地一阵箭响声传来,十几支冷箭飞射而来,那三个人躲闪不及,又倒下了两个,剩下的那个自知不妙,拍马向另一个方向狂奔,企图逃命。不过此时为时已晚,又是一声箭响,最后一人也被击倒在地。逃到远处那三人一看到这可怕的情景,那个还敢停留,飞也似地逃命去也。
“五个活的,四个死的。这一次咱们撞大运了。”年轻男子从土堆里钻了出来,兴奋地叫道。
“我把人绑上,你发信号通知队里来运人,拉大马车来运。”国字脸男子那个兴奋啊,小跑着去绑人,当他把一个俯倒在地的俘虏翻过来时,眼睛就定格在对方的脸上,惊道:“钢子,快过来瞧瞧,这家伙好像还是个蒙古大官。”
“大官?不会吧,大官会只带几个鹰犬就四处乱跑?”那年轻男子嘴上说着,却还是小跑过来,定睛一细看,也大喜道:“穿金戴银的,就算不是什么大官也是个部落族长,咱们马上把他们拉回去审问。”
两大兵把这些射晕的人拉到一边,并拿出一面黑龙旗,立在高处不停地摇,不多时就有一支骑兵队出现,还带了马车过来,把这些俘虏和死尸往车上一堆,快速地离开,仿佛就是没有出现过。
像这样的伏击队还会很多,如此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不带走一丝云彩,带走的却是无数俘虏,而被留下的,是一片让蒙古人谈之色变的死亡地带。制定这一战术的,就是以万磊为首的军委会,除了实战练兵之外,主要目的是制造恐怖,让朵颜三卫的蒙古人不敢越长城半步。
其实,自从宋朝开始,中原政权为了防止重现唐朝之军阀战祸,推行偃武修文的国策,极力抑制武将,重文轻武遂成风气。重文轻武的结果,就是将无数国人精英,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虽说书生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如果整个民族都变成书生的话,那么就会出大问题。正所谓:刚则易折,柔则易欺。秦朝武功盛世,一扫六国而统天下,累二世而亡,是因为它太过于**。宋朝偃武修文,却屡遭外族入侵,后来被迫南迁偏安,这是因为它太过于柔弱。
明朝一承汉唐之大统,却又重走上了宋朝的老路,重科举而轻武功,以至于天下人以读书博功名为正业,习武练兵为末业。长此以往,国无奋勇之将士,只有结党营私的文官。作为土司府,又是四面受敌,顺天府不会延袭明朝的国策,不会搞崇文偃武那一套。
而在万磊看来,要健壮一个民族,不单要从肢体上强健它,还要武装到它的思想。想让民族永立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不单是要有野蛮的体魄,还要有精明的头脑,骨子里更得有一股狼性,这样才能与如群狼一般的蒙古人相抗,才能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求得生存。
所以,与明朝边境时常搞的火烧草场以防止蒙古人南下驻牧的那一套不同,北平军不烧草场,放任朵颜三卫的蒙古人南下放牧,却四出伏兵,见到一个蒙古人就捉一个,见到一个蒙古部落就伏击一个,总之就是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在这种血与火的对战中,打造出一支可以与蒙古骑兵相匹敌北平军。
第181章 狼性(中)
八月中秋,菊花飘香,经过十数日的围猎,北平城内各种肉类丰富,虽然糖茶酱醋酒等暂时不能自产的日用物资缺乏,不过有好肉吃有毛衣穿,百姓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中秋节照样欢乐多多。
照例,除了一些值勤的军队外,中秋节放假两天,北平城内所有部门和工厂皆放假休息。难得清闲下来,万磊就陪妻子去逛寺庙,上香祈福,并顺道去庆寿寺祭拜英魂,沿途看到很多烈士家属,不忘慰问几句。
庆寿寺外有驻有一支仪仗队,约一百人,与其说他们是仪仗队倒不如说是监视队,他们负责看守庆寿寺以及住在里面的沐讲禅师一伙人。沐讲禅师倒也守信重诺,这十几日来,严守戒约,不出寺门半步,并把寺内的佛像和神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也算是尽职尽责。
庆寿寺是北平第一大寺,并建有两座高塔,北平百姓都喜欢称之为双塔寺,日常多有妇人前来上香祈福,香火倒也很盛。当然,万磊不会认为这些来上香的人是信徒,汉人一向是敬天法祖,大多数人拜神只是为了祈福,与信仰无关。
主持庆寿寺的沐讲禅师虽然是半路出的家,不过出家三十多年,人又八十好几了,怎么看都有大师的范儿,如果不是跟他交过手,谁能看出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居然还是一个武林高手,而且以前还是一个勇冠三军的人物,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万公子携夫人前来本寺,实是稀客。”沐讲禅师见万磊进了大殿,停住了敲击木鱼,也放下了手上的念珠。
万磊只是冲他一点头,示意他随意,就在佛像前点上一柱香,递给傅闱。傅闱向来心善,插上香之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三叩首。而随行的赵雪儿等人则是警惕地看着大殿上的沐讲禅师等人,生怕他们出手对万磊不利。
其实,赵雪儿是不赞成万磊来庆寿寺上香的,毕竟北平有很多座大寺,犯不着偏偏来这一座,这不是以身犯险吗?不过万磊却不以为意,更不会认为沐讲禅师会对他怎么样,毕竟以前那些都是误会,误会澄清了,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另外,万磊也有意于消除与沐讲禅师之间的裂痕,所以等妻子上完香,就给沐讲禅师一些香火钱,让他们以备不时之需。虽说寺院的饭食由官府全包,不过和尚有时候也是要花些银子的,随从们还带了些生活用品和一些全素的糕点月饼,也一并送上。
“施主如此客气,老纳谢过了。”沐讲禅师冲万磊回了一礼,嘴上客气地说着,却不由得高看万磊几分。
沐讲禅师活了八十多岁,且经由战乱,什么样的强者没见过?而像万磊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年纪轻轻就当上一方领袖,全身上下没有一般军阀那种强横的霸气,却有一种王者的自信,而这种自信是由内而外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不过,沐讲禅师的弟子们就没有师父的眼界和气度,他们时不时地冲万磊投来怨恨的眼神,显然是还在为不久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要不是沐讲禅师屡屡用眼神警告他们,他们还真会冲上前来用拳头说话。
“我听说大师的身子全好了,日常又开始习练武艺了,我甚感欣慰,所以特来一观。”万磊自然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不过他也没在意。
“我们出家之人,以修心礼佛为主,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本无争强好胜之心,公子不必担心其他。”沐进禅师忙道,他可不想让万磊误会为他们在秘密筹备强行脱逃。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觉得在庆寿寺住着就挺好,可必要食言脱逃。
“呵呵,大师不必多加解释,我可不是多疑之人。”万磊微微一笑,又道:“不过说又说回来,互为切磋互补长短,岂不是光大武学之盛事?”
其实,沐讲禅师手下那六个大和尚,就是练家子,而且跟北平军交过手,吃过群殴的亏,他们的修行和涵养明显不够,眼中多少还有些怨愤,万磊可不希望这些人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建议再打上几场,让他们身上的怨气有处发泄。
当然,万磊找他们来比武,也是有拿他们当精忠卫的陪练和人肉沙包的意思,毕竟像他们这么强的练家子也不是多见的。
“施主所言有理,不过刀枪无眼,还望以和为贵,点到为止。”沐讲禅师也是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万磊所说的比武是假,平怨是真。大家公平地比上一场,胜负无所谓,关键是能化解弟子心中的怨恨,他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好,咱们到内院去,闭门切磋。”万磊带头往内走,沐讲禅师也起身带着弟子跟了过去,而他的那些弟子眼中都是充满了自信和一丝不屑,在他们看来,北平军就是靠群殴的废物,单打独斗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所谓的闭门切磋,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战败的丑样。
来到后院,沐讲禅师让弟子一字排开,这才问道:“不知贵方何人出手指教?”
“雪儿,精忠卫是你选出来的,你来点将。”万磊把事推给赵雪儿,坐
“周志强,你先上场。”赵雪儿对身后一名十**岁模样的小兵道。
“既然贵方派出了这位小兄弟,那本寺也用后辈出战。”智能大师转过身去,对一名也是十**岁的弟子道:“法清,你过来。”
这名叫法清的小僧大踏步上前,一摆下裙就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估计练过横练的铁布衫金钟罩之类的外家功夫。沐讲禅师向那名小僧交代了几句不可重手伤人之类的话,比武才正式开始了。
果不其然,那名小僧真的是练铁布衫的。周志强那快如闪电的拳脚招呼到对方的身上,如同敲鼓一般砰砰作响,对方居然一点事也没有。而对方的力气也不小,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周志强可不敢硬接。好在他也是军中挑出来的好手,利用身体的灵活性巧妙地躲避着。
一个灵动如游鱼出手闪电般迅捷,一个稳重如山出手如大山压顶。转眼间,双方就接了上百招,各擅胜场。突然,周志强的身形一变,招势放缓,每一招每一势都是动作舒展,却又如海浪般绵延不断。或是将对手引进,使其重击失重落空;或是分散转移对方力量,乘虚而入,全力还击。
如此游斗上数十招,那名小僧招招落空,不禁有些心浮气躁了。他对着小兵的面门打出一计排山倒海重拳,突然觉得脚底一空,身体突然向前横冲,直直地摔出了数米,结结实实地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不错,有进步。”赵雪儿微微一笑,示意周志强归列。而精忠卫是赵雪儿一手挑选出来,也是她一手执教的,可是费了她无数心机,什么武功套路全数教给他们,他们也肯用心学,虽然练的时间还有些短,不过北平军长达大半年的军训已经打就了他们一身强健的筋骨,他们可以说是从狼群中选出来的狼王。
“以柔制刚以静制动,这正是张真人的武学精义,小施主不愧是张真人的高足,带出来的勇兵也甚了得。”沐讲禅师让弟子把那名武僧扶下去,这才对赵雪儿点头道。
“大师过奖了,我们也是侥幸小胜而已。”被老和尚夸奖了,赵雪儿也学会谦虚了。
“公子,还比吗?”沐讲禅师如是问道,而他身后的五个弟子都希望再比上几场,好挽回败局。
“既然大师有雅兴,那就再比几场吧。”万磊还是微微一笑,赵雪儿就对另一名精忠卫道“李远,这一场你上。”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精壮男子出列,沐讲禅师也派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弟子,两边只是一拱手,二话不说就开打,几个来回之间,就见一个传令兵匆匆进了后院,给万磊带来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有蜡密封,而且封面上红笔写上绝密二字,万磊只得冲沐讲禅师道:“我有些事要去办理,至于比武之事,我方由雪儿妹妹主持,你们继续。”
“既然如此,老纳就不便远送了。”沐讲禅师双手合十,目送万磊带妻子离去。
出了后院,来到一间无人的房间,万磊见四周再无外人,他才打开密信,一看之下,顿时眉头紧皱,因为密信是负责东北防区的周天寿给他发来的加急信,上面只讲一件事,就是捉到了一个自称是蒙古大汗的蒙古人。
蒙古大汗落到手中,这对万磊来说,忧多于喜,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北平军面对的就是所有蒙古人的围攻。虽说现任蒙古大汗只是一个傀儡,蒙古各部都不怎么鸟他,但是如果堂堂一国大汗落到别人的手上,蒙古各部就会颜面扫地,肯定带大军来围攻北平军,把他们的大汗抢回去。周天寿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加急密报,要万磊拿主意。
“备马,我要即刻出城。”
第182章 狼性(下)
万磊打马赶到位于蓟州军镇时,已经是天黑了,明日就是中秋,军镇两万余官兵听说他来了,以为他是来慰问的,组团在军镇外欢迎,仪式也算隆重了。
蓟州军镇位于原蓟州城内,由于此镇北结蒙古朵颜三卫,东接明朝永平府,是为边防重镇,经过半年多的建设,蓟州城也小有规模,十几米高的城楼全部是砖石砌成的,建设期内使用了数以千的俘虏,都是从边界上俘虏来的蒙古人。
虽然远没有北平城大,不过也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城头上还架有几十门新制火炮,再加上城内有两万精骑,就算是有数万强敌来攻,也休想攻破。而且北平军的骑兵可不惧怕野战,更不会固守一城让来敌围攻,再加上骑兵的高速机动性,远在昌平的北平军也能快速来援救,五万北平军主力,加上主场作战,消灭五六万强敌并非难事。
万磊与官兵寒暄了一会,就进了军镇,在中军大营中坐下,周天寿早已经让人把审讯的供词准备好了,就等他过目。他翻看了一会,就道:“这些俘虏是谁捉到的,把他们带上来见我。”
其实,从审问的供词来看,那个自称是蒙古大汗的人很可能就是蒙古现任大汗――坤帖木儿汗,这家伙两年前继位为蒙古大汗,不过却是蒙古鞑靼部首领鬼力赤的傀儡,要兵没兵要权没权的那种。
据供词人称,这位年轻的坤帖木儿汗也够倒霉的,本来当傀儡还算是衣食无缺,不过不久前,北元发生了动乱,身为北元太师的鬼力赤与身为知院的阿鲁台不和,两边兴兵对掐,打得个你死我活。
北元内部失了火,这跟万磊也不无关系,鬼力赤之所以跟阿鲁台死磕,除去权力争斗不谈,主要还是为了争夺蒙古高原上那为数不多的碱湖,因为碱可以用来跟顺天府交换粮食,而粮食事关部族的生死,为了部族利益,两边自然要死拼到底。
坤帖木儿汗作为池鱼,也深受殃及,就在半个月前,阿鲁台乘鬼力赤不注意,就出兵把傀儡大汗劫走,也想学鬼力赤搞挟天子以令诸侯,奈何他本人实力不如鬼力赤,一战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而阿鲁台自然不甘心失败,为了东山再起,居然把大汗拉到蒙古东部的朵颜部,并被用来当抵押,阿鲁台联合了朵颜部的首领脱儿火察,再次出兵西伐,跟鬼力赤死拼。
坤帖木儿汗虽然当了几年的傀儡,不过身上还是留着祖先的狼血,自然不会一直甘于当傀儡,所以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趁着朵颜部大军西出,看守又松懈之机,在一些亲信死党地保护下,逃了出来。
朵颜部见傀儡大汗跑了,马上派人狂追,一跟你追我逃,坤帖木儿本就不多的亲信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在长城边界上非常不幸地落入了北平军的伏击阵地中,并非常倒霉地被北平军捉了当俘虏。
万磊把手上的供词放下,这时两个一身满是彪悍之气的大兵被带了进来,万磊站起来,右手握拳贴胸,冲他们行了这记军礼,他们立马立正挺胸昂头,身子站得笔直,回了一记最正规的北平军的贴胸礼。
磊一指对面一张条椅,自己就坐到他们对面。这两个大兵倒也不多言,干干脆脆地坐下,腰还是挺得笔直,坐等万磊问话。
万磊指着附在供词连上的俘虏画像,冲他们问道:“这个人是你们俘虏的?”
人整齐地回答着,北平军的兵都是中气十足,声音自然就比常人大上几分。
“跟我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形。”万磊问道。
“当时,我与周强一起外出野训,后来....”一个年纪较大的大兵开始讲述,他的话不多,不过也算有条理,很快就把事情的过程都说了一遍,后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先生,难道咱们执行任务出错了?”
“没有,你们出色地完成了训练任务,我只是循例问问而已,你们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万磊当然不会把捉到不该捉的人的责任推给小兵,他们只不过是命令的执行者,只要认真地执行了命令,就没有任何过错,就应该奖赏。
至于执行命令过程中而致使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责任也不在他们,而是发布命令的军委,直接的来说,这件事就是万磊自己的责任。万磊当然不会推卸责任,更不会把这两个大兵当成是麻烦的制造者而另眼相看。
一听到万磊这么说,那两个大兵也就放心了,另一个大兵鼓起勇气,问道:“先生,属下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咱们北平军一向是公平公开的,只要不是机密,官兵都有权询问。”万磊道。
“属下听说精忠卫要招人,不知招人要附和何种条件?”那大兵问道。
“精忠卫下个月初扩招一批人,约五十人,从北平军全体官兵中挑选,营级以下官兵都可参选,优先选取年轻识字且有军功的。不过,精忠卫比的训练比军营更加严格,没有吃苦耐劳精神的人,就别参加。”
“先生,军功要求多少?”另一个大兵又问道。
“前一次是一百,这一次可能会降一降,最少应该是八十,到时候看军委下发的通知。提醒你们一句,这可是军中大挑,全军很多能人一起参加,从中择最优的录用,要想入选,得先做好十足的准备。”
“谢谢先生提醒,我们没有事情了,能不能先回营?”
万磊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行退下,心中却暗道自己从全军海选精忠卫这一招效果真心不错,起到了激励人心的作用。当然,要保证这一作用更加长久,就得保证选人程序和结果的公平公正,杜绝走后门的情况。
“万先生,看来这事是真的,咱们怎么办?”等小兵走了,周天寿这才问道。
“据那两人所说,现场有三个蒙古人走掉了,他们肯定是朵颜部的人,而且是回去报信了,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而且蒙古人很快就会联想到是我们捉的人,所以,这事恐怕瞒不下来。”万磊皱眉道,他也想过先把这事瞒下来,把这个大汗圈养着,以后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放出来,当挟令蒙古各部的傀儡,不过现在看来,这事是不可能的。
“要不暗暗地杀掉,一了百了?”周天寿建议道,其实,他是想大张旗鼓地杀掉这个所谓的大汗,并且传首四方的,毕竟蒙古人对北平百姓来说,就是仇恨的代名词。远的不说,就在不久前,蒙古人就是攻击北平百姓的主力,杀害了不少官民,此仇自然是要报的。
不过,考虑到政治影响,如果真把人家的大汗传首四方了,说不定蒙古人就会放下内部矛盾,一致猛攻北平军,那就非常不好玩了。所以,要杀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杀,杀了之后还要来个抵死不认,让蒙古人找不到把柄。
“我先去见见那个大汗,看看他怎么说再做打算。”万磊也是举棋不定,按说偷偷杀掉是能一了百了,不过他还是抱有从这个大汗身上捞好处的想法的。对方可是蒙古大汗啊,再不济,也有可能从他的口中打探到更多蒙古各族内部的情报的。
“我已经派几拨人去审问他了,他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说几句翻译都听不懂的胡话,真是一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周天寿皱眉道,他何尝不想多挖出些有用的情报,可是这个大汗死活不肯开口,那些开口的只是一些小喽罗,他们说的情报又没有多少价值。
“把翻译叫上,我亲自去跟他聊聊。”
由于事关重大,擒住蒙古大汗的消息一早就被周天寿封锁了,知道这事的人掰手指就能数得过来,而知情者无一不是被下了封口令,严禁将此事外泄。万磊在两个翻译的陪同下,来到了一个看守严密的地牢中,见到了所谓的蒙古大汗。
可能是因为饮食习惯的差异,蒙古人一般都比中原人显得老熟,而这位蒙古大汗留着一把大胡子,那张显老的脸看不出多少岁。而他的脸又有些发白,可能是伤口失血过多的原因造成的,不过他还是一脸强横,不愧是黄金家族的子孙,骨子里就有狼王那种蛮霸之气。
“¥@¥&&¥#%”那蒙古大汗见万磊和翻译们进来了,就是一通“胡言”,反正万磊是听不懂,不过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来看,这些话肯定不是会欢迎词。
万磊却不以为意,也不等翻译们给他翻译,就道:“问他,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到北元去。”
万磊有意于把这个大汗还回去,还给实力最强的鞑靼部,让这家伙继续当他的傀儡。而鬼力赤拿到了走失的蒙古大汗,多少也得卖顺天府一些人情,以后北元和顺天府还能维持这种“盟友”的关系。此举虽然会得罪阿鲁台和朵颜部,不过这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其实,万磊本人本来并不讨厌蒙古人,不过不久前的数场大战中,他亲眼看到很多同胞死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所以对蒙古人,特别是朵颜三卫的蒙古人充满了仇视,对蒙古大汗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当然,仇视归仇视,万磊还不会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在北平军实力发展起来之前,他不会主动挑起与蒙古人之间的全面战争。不过不挑事不等于害怕战争,只要蒙古大军敢进入顺天府境内半步,他就会派军跟来敌死磕,直到把他们赶出去为止。
“¥%#@&%¥”对方又是一通胡言,翻译在万磊的耳边传译:“他说要杀就杀,不然以后定带人来报仇。”
身陷囚牢了还这么横,万磊不由得白了对方一眼,对翻译道:“告诉他,暂时饶他不死,先在这老实呆着。”
第183章 狼性(四)
手上有一个蒙古大汗,但是这对实力还是不强的北平军来说,明显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想拿着太热伤手,想扔掉又舍不得。为了这事,万磊连夜回到北平城,召开党会讨论方案。当然,此事还是作为党内绝密,与会的都是高级党员。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却是铁铉的提议得到了通过,就是暗中与派驻山东山西的提督――郭英联系,争取把人“卖”给他,至于对方是拿来向朝廷领赏还是杀了泄愤,这就是他自己的事,顺天府只要五万石粮食。
还别说,铁铉的提议就是腹黑,即把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又能换回粮食,还能把祸水引向明朝。如果这事真谈成了,万磊相信郭侯爷肯定会拿这人向朝廷邀功领赏,至于这人是怎么来的,他当然是不会向朝廷说,朝廷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是顺天府下的一个套。
当然,明朝国大兵多,哪怕是蒙古人集体疯狂的反扑,或许也能扛得住。不过这不在万磊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能把祸水转移出去,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最好是明蒙打个两败俱伤,北平军才好坐收渔利。
主意已定,那具体的操作万磊是不管的,全部推给府衙来主办,万磊只有一个要求:最少换回来五万石粮食。当然,多多益善,顺天府差粮啊。
在谈判的这段时间里,万磊还会让周天寿加派审讯专家,对蒙古大汗进行刑讯。以前打算把他还回去,所以不用刑,现在已经把他当货物了,自然就没有顾虑,只要不把人弄死弄残,什么手段都可能使。
万磊只想知道,蒙古高原上蒙古各族的情况,认准了各部的实力对比,以后对各部是打是拉,心里也有个底。与此同时,党会还通过万磊的提议,就是对外出售兵器。
要说以狼为图腾的游牧民族比以龙为图腾的汉族强,那是胡扯;至于说什么农耕民族打不过游牧民族,那也是似是而非。若论单兵素质,或许汉人不如以渔猎为生的牧民,不过要论起团结和坚忍,还是汉人强,汉族几千年来都占住中原这一块上佳的沃土,可不是没缘由的。
而燕山之外那片牧场的主人,早就换过数拨了,先是匈奴,接着是突厥,接下来契丹,再接下来是蒙古,期间还夹糅着各部落之间的争战,那是数不胜数,真正一统的时间还短,大多数时间处在分裂状态中。
当然,不可否认,游牧民族也是时常南下侵扰中原,不过这多是借着中原内乱之机,很多时候游牧民族都是被挡在中原之外的,不是他们不想进,而是进不来,中原的汉人只要一团结,他们就没机会。
当然,游牧民族团结的时候也很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当年成吉思汗,他统一了漠北各部,开创的蒙古汗国横跨亚欧。不过,成吉思汗逝世不久,他的帝国就开始分裂,一百多年后,统治中原的蒙古汗国四大汗国的法统国――大元大蒙古国被明朝赶出中原,蒙古汗国从此势微,黄金家族沦为一些部族的傀儡,风光早已不再。
现在,蒙古高原上没有了“狼王”,自然就震不住那些身上满是狼性的狼崽子们,这些部族为了争夺水草和牧场,为了争抢资源和权力,又开始打得头破血流,而他们越是内乱,就越是无法兴兵南犯,这对顺天府和明朝都是有利的事。
除了坐山观虎斗之外,万磊也是喜欢添油加醋,让蒙古人的内乱来得更猛烈一些的。他派出几个使者,带话给现在鬼力赤,说愿意给他提供铁制的武器。当然,这些武器不是白给的,对方要用牛羊或者是纯碱来换。
其实,蒙古本部东有朵颜三卫,西有瓦剌和亦力把里部,可谓是四面受敌,很不好受,现在又发生了内部战争,其他各部都是等着占便宜的,所以鬼力赤虽然暂时打赢了内战,却处于劣势。
万磊给鬼力赤输送兵器,目的自然是搞平衡牵制,让鬼力赤不至于被别人团灭,毕竟蒙古本部是顺天府唯一的“同盟”,这个时候得拉它一把。不然以后蒙古本部换了主人,以后顺天府很可能就会多面临几个强大而且难以交涉的敌人。
处理完这些手尾工作,万磊强忍着困意一步三摇地回家,由于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他困得不行,而且主要还是心累,毕竟他要处理的都是大事,一个考虑不周就会引来巨大的损失,所以每一个细节都要在心里琢磨几遍。
而万磊自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了,必须得找一些人来帮忙分析各种信息并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合理的建议以供参考,这是他最迫切的想法。
但是问题是幕僚不是这么好找的,作为他的幕僚,忠心细心耐心都得有,更得有一颗机变灵活的大脑。总之就是要求多多,智商绝对过剩的人才能胜任,这种人可谓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其实,万磊也挺羡慕汉高祖刘邦的,因为这个老流氓文不成武不就,就是擅长管人,手上智有张良,武有韩信,政有萧何,有这三大人杰在,他几乎就是坐享天下,真是想不佩服都不行。
不过时过境迁,万磊想学习刘邦好榜样都不行,因为明朝初开国,太平盛世里,人心思定,高智商人群都削尖脑袋读书考试当官了,谁还会跟在他的后面搞造反这种高危作业啊。万磊有些泄气地摇摇头,心道:“找不到高级人才,那只能自己培养了。”
“哥,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一个晚上都跑哪里去了,让我们一通好找。”半道上,就听到赵雪儿的埋怨声。
“我不是说出城办事去了,还找我干啥。”
“太师父来了,你快点过去见他老人家。”赵雪儿二话不说,拉住万磊就急行。
“他来就来呗,没必要搞这么隆重的。”万磊有些犯困,想去睡觉,自然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想见的。而且邋遢道长又不是第一次来蹭吃蹭喝,算不上什么稀客,打发他老人家住下,再弄些好饭好菜招待,不就行了。
“他带了好些师兄弟过来,说是准备在咱们北平城开坛布道。”赵雪儿还是很兴奋地说着,因为太师父一来,她就能缠着这老家伙多学些功夫。
“开坛布道?”万磊一惊,睡意全消,道:“这可是大事,我不能自己拿主意,要开会讨论。”
万磊之所以吃惊,是因为祖龙党已经建立,不需要再设立其他党派,至于道教,如果能划归党领导,参加统战,那倒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能,那就得限制其在北平城的发展,以免搞出其他敌对势力。
“这些事你自己去跟太师父谈吧,他带了很多师兄来,他们可是个个武艺精湛,又聪慧过人,能得到他们相助,咱们北平城就更加安全了。”赵雪儿还是一脸花痴状,看来来道中还真有帅哥,不然一向自视甚高的她不会这样夸人。
万磊只是一努嘴,不置可否,不过心里却亮堂得很:这些道士是人才或许不假,不过人家凭什么为顺天府所用?所以,要用这些人,或许就得出卖某些利益,比如说要把顺天府变成道教的教区,让道教自由布道。
若是只是让道教布道,那也不算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宗教,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把手伸向世俗政权,而万磊可不想搞出什么政教合一的政体来,因为这不附和祖龙党和他个人的根本利益。
正考虑间,万磊就回到了家,刚进家门就见邋遢道长领着几个中年道士坐在院子里,妙语等女道来回奔走于厨房之间,各色茶点轮番上,万磊这个主人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不过尊老是优良传统,万磊也不再多跟老人家多计较,只是换了一张招牌式的笑脸进门见客。
邋遢道长见万磊回来了,那张老脸也绽放出慈祥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被扯平了,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不过那圆挺的大肚子挺得更高了,总之一副出尘又入俗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了,更难搞明白他的底细。
“几月不见,万居士越来越精明强干了,老朽佩服佩服。”
人家笑脸相迎,万磊也只得陪上一张笑脸,道:“哪里哪里,多日不见,道长却是越来越仙风道骨了。”之后话题一转,就道:“听说沐讲禅师是道长的旧友,现其亦在城内,不知道长可曾去拜访过?”
“去过了,老朽昨日就到了,见居士有事出门,就先去拜会旧友。当时禅师还夸奖你呢,说你识大体有魄力,是个豪杰。”邋遢道长一摸胡子,拍起马屁来脸都不红,后不忘说一句:“老朽也想在北平多盘桓几日,与老友叙叙旧,不知居士是否方便?”
“这个嘛?”万磊一皱眉,见众老少道士都眼巴巴地看着他,随即就道:“无任欢迎啊,只是北平城内生活简朴,如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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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摊牌
更一章大的。
突然多了七个人,万宅再大也住不下了,万磊只得让人清出一座旧元侯府,让邋遢道长等人暂住。当然,万磊也知道这老家伙这个时候来,是来争取道教利益的,所以要经过长久的谈判,厘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万磊没有主动去找邋遢道长谈这事,而是把他谅在一边,让他先在没有支付的情况下对北平城公民传教试试,看看有没有人信他那一套,等他们的行动受阻了,他们就明白顺天府这潭水有多深,那时候什么事都好谈了。
万磊不找他,邋遢道长也不好意思主动来找万磊,两边干耗着,不过邋遢道长比万磊还急,因为北平城内的庆寿寺已经被佛教占领了,而是庆寿寺还是北平城最大的寺庙,里面还供奉着数万北平军的神位,可见佛教已经事先占领了北平城,这让矢志发扬道教的邋遢道长如何能不急。
既然被佛教抢了先手,邋遢道长自然要想把办法把先机给抢回来,这不,他带来了六位高徒,主要的目的就是顺天府传道。所以不等万磊发话,他就抢先开始派人上街宣传了。
不过这不上街还不要紧,一上街才知道传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这六个道士在街上摆摊,打算一边给人看相算命,一边当街卖艺搞宣传,可是他们搞了半天,都没一个人来理踩他们,很多人看到他们只是投来一瞥不屑一顾的眼神,就匆匆离去。
无趣地玩了十几天,别说发展到一个信徒,连听他们讲道的人都没有。不过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们发现北平城的百姓最喜欢在府衙外的一面公告墙边围观,挤进去一看,才发现公告墙上不是帖着法令就是帖着一些招商招工之类的公告。他们也试着往墙边贴一些道德经之类的玩意儿,却没人看,他们觉得更加无趣。
邋遢道长这边毫无进展,万磊的小日子却过得很舒坦,经过多日的实验,妙语等人成功地用硫酸铁与卤水中提取出来的氯化钾按比例加入其他物质相混合,做成了第一代化肥,施用于禾本科植物,起到了助长和防旱的作用。
实验结果一出,万磊自然不想浪费时间,与炼铜厂相配套的化肥工马上开工,争取以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第一批化肥,施用到城外一万亩实验田上,以便于对比产量,为以后研发更加高效的化肥积累实际数据,更是为了粮食的增产增收,毕竟缺粮的日子万磊实在是过怕了。
在忙碌中,八月就匆匆而过,时近深秋,天气越来越凉了,人们纷纷换下夏衣,改穿毛衣了。九月初五,出使北元的使团回来了,还带回新的国书,使节解释说,鬼力赤已经自立为汗,弃元国号改叫鞑靼,所以要重新修定国书。
这种繁文缛节万磊是不想过问的,再说了,这不过是个国号的问题,把双方的国书改一改抬头,这就结了,重要的是谈判的内容。使节也算是不辱使命,除了带回新国书之外,还带回了对方的使者,重订贸易事宜。
与人讨价还价这种事,自然是赵鸿儒这个老狐狸负责,万磊只给他一个底价,只要不低于这个底价,就能订立和议。当然,如果能哗啦出更多的利益,万磊也是乐见其成的,所以指示赵鸿儒用尽心眼去跟来使讨价还价。
其实,鬼力赤对以前的贸易条款都比较满意,他派来的使者并没有划价的意思。不过在新增的兵器贸易这一条上,双方有些争执不下,倒不是价格问题,而是火炮的问题,来使坚持要向顺天府购置火炮,而这个条件是万磊不能接受的。
在万磊的心底里,还是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条的,所以他可以把火炮卖给刘夫人一伙,也可以把冷兵器卖给蒙古人,却不能卖给对方,因为火炮落到蒙古人手中,这些炮口迟早都会对准自己,这种损己利人的事,万磊是不干的。
在火炮问题上争执不下,最后见顺天府方面态度坚决,来使也只得放弃这个非份之想。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打发的,又借机要扩大粮食贸易的比重,即是要求顺天府方面用粮食来支付马匹和纯碱的价格,只有羊毛是用铁器来支付。
对方多要粮食,如果是换在以前,万磊肯定不答应,不过现在北平府从刘夫人那里新收了十几万石粮食,存粮也算充足,而且镇守山东山西的郭英也答应用七万石粮食来换走蒙古大汗,所以卖出去一些也无所谓了。
这边和谈刚谈妥,使臣刚离开才一天,鞑靼人的商队就出现了,看来新任鞑靼大汗真是穷疯了,急等着物资用来打仗。
由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双边贸易,万磊也不亲自出马了,只是交代了一些应当注意防范的事宜,就让赵鸿儒全权主理此事,加上有北平军昌平部作为后盾,贸易过程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其实,北平城内也是缺各种物资了,特别是缺少羊毛。由于织户多,上一次换回来的那些羊毛纺出来的纱已经差不过被用完了,很多织机面临停工。作为顺天府的挂名土司老爷,万磊当然不能让百姓停产,所以这批羊毛贸易来得也算及时。
另外,万磊还鼓励百姓种棉花和麻,早日实现纺织原料的多元化和自产化。当然,种桑养蚕这种玩意儿就不搞了,毕竟北方不适合干这些,而且丝绸属于高端奢侈品,生产成本高且不好卖,明显是吃力不讨好,还是棉纺毛纺才是正道。
奋斗了小半年,北平城内粮食基本自足了,百姓暂时不会饿肚子。工厂也有好几个了,支柱产业也形成了,百姓也有工作了。城头也抢修得七七八八了,就算是被大军围攻,也能扛住了。
另外,北平军在捉紧时间训练,野战不吃亏了;蒙古各部在内斗,短时间也不会南下;朝廷派来坐镇山东山西的提督是个老好人,暂时也不会对顺天府用兵,所以,顺天府暂时是安全的,万磊也终于可以闲下心来,办一些更加重要的事。
这天一早,万磊把一堆图纸带到铁府交给铁铉,让他照图纸在高炉铁厂的旁边加建一个平炉炼铜厂。当然,这些图纸只是厂房设计的部分,至于高炉等重要设备的设计图纸在赤心和赤诚的手上,由他们俩负责打造。
万磊也不给他们时限,只要他们尽力完成任务就行,毕竟现在顺天府的财力还是有限,要不是新发现了铜矿山,炼钢厂这个项目万磊还真没法提。对于炼铁和炼钢有什么区别,铁铉虽然姓铁,却也是分不清,不过他也懒得理这些,只是拍胸口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把大事交代完了,万磊回到家正想闭门搞研究,却被急闯进来的赵雪儿给吵着了,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不跟着你师父练功,怎么有空跑这来了。”
赵雪儿脸一红,这十几天里,她由万磊的跟屁虫变为邋遢道长的跟屁虫,典型的有了师父忘了哥的主,这也难怪万磊不给她好脸色。不过,她的脸皮一向是很厚的,一咧嘴,就笑道:“哥,太师父请客,请你过去。”
磊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却还是摆弄着实验桌上一堆磁铁,没有动身的打算。他当然知道邋遢道长这个时候请他是干什么,不过他不急,也没必要着急。
“哎呀,别再磨蹭了,快点过去吧,妙语他们都去了。”赵雪儿却急了,拉着万磊的衣袖就要把他拽出去,而这一幕正好让给丈夫送点心的傅闱看在眼中,她摇头一笑,道:“磊之,事情也不急这一会,你先过去见一见道长吧。”
“唉,想等着吃些点心再过去都不成。”万磊也是埋怨了一句,从碟子里捉起两块年糕,冲赵雪儿道:“你在家陪你闱儿姐,别再乱跑。”
“我也要跟着去,太师父还等着我呢。”赵雪儿追上来。
“我们谈的是正事,你个小丫头别掺和,在家跟你闱儿姐学学女工,以后找个好婆家。”万磊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数丈之外。
所谓宴无好宴,万磊之所以不让赵雪儿跟来,是免得她在场影响了谈判的结果,毕竟这一次是摊牌了,谈的是谁领导谁的原则性问题,绝不能儿女情长,是绝对不能妥协退让的。
万磊来到邋遢道长暂居的宅院,就见邋遢道长与一干弟子在院中等着了,明显的人多势众,而万磊是只身前来,气势自然不及,不过万磊却没有怯阵,依旧大大咧咧地步入院中,大大方方地与众老少道士打招呼,俨然就是这里的主人。
当然,万磊本来就北平城的主人,这一点邋遢道长也无法否认,也亲身体会到这位东道的厉害,等众道士与万磊寒暄了几句,他就直言道:“万居士,老朽请你来,倒是有要事相商,咱们到内院去细谈,可好?”
“闭门细谈?”万磊反问了一句,邋遢道长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众中小道士见师父要搞闭门谈事,也不敢多说其他,纷纷离去。
在一间窗门紧闭的小客厅中,邋遢道长与万磊分宾主坐下,气氛却有些凝重。邋遢道长倒了两杯茶,一杯轻轻一弹就弹送到了万磊面前,这才道:“居士,数月前你们约定之事,不知是否还当真?”
万磊品了一口茶,感受一下这苦口余甘,才道:“道长请放心,在下许诺过帮你改革道教,就不会食言。”
“老朽倒不是怀疑居士的诚意,只是老朽日见老迈,而众小徒于北平数月,却不见发展出教徒,而佛教却先入为主,老朽不免有些担心。”
“道长您多虑了,沐讲禅师等高僧只管礼佛颂经,世俗之事是无权过问的。”万磊谈然道,言下之意就是在告诉邋遢道长:让你传教可以,不过不可插手世俗事。
遢道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却又道:“那么居士可否也让我教在北平开坛讲道?”
“当然可以,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我们顺天府不会限制百姓的信仰自由。”万磊如是道,当然,他说的不限制,其实就是限制,因为凡是没有他鼓励过的事物,北平城的百姓一般是不会接受的。
邋遢道长听了万磊这个说法,明显是不满意了,这十多天来,他早就试过了**传教了,不过效果差劲得很,他也看出问题的症结的所在――万磊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北平城的人心,只要没有他发话,别人是无法立足的。
不过,邋遢道长可不能明着说,话题一转,就道:“老朽的几位徒儿受居士教诲日久,也学有所成,是时候出师了,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玩罢工?这老家伙也够精的!”万磊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就道:“也好,他们只是来求学的,学有所成自然就该离开了,今晚就请他们收拾行装,我也好设宴答谢他们,这些日子来,都是他们在保护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身无长物,只能以些少银两为谢,实在是惭愧。”
万磊这边干干脆脆地放人,反倒是邋遢道长骑虎难下了,他本来只是想以此要挟万磊,毕竟这六个小徒的作用很大,他算定了万磊不会舍得放人,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酬谢就不必了,众徒受居士悉心教诲,所学都是真才实学,这就足以受用终生了。只是这些才能只有在顺天府才能施展得开,老朽的意思不是让他们离开北平城,而是希望他们暂时以传道为主,平时居士有所差遣,直管吩咐他们去办。”邋遢道长又道,他玩起了身份变换,让这几个小徒一边当万磊的助手,一边当传道士,借万磊的名义来发展道教。
邋遢道长这点小算盘,万磊自然心知肚明,只是淡然一笑,道:“各位高徒若离去,我也有时间另行授徒,有众多徒弟帮忙,一般不会劳烦到各位高徒了。”
万磊直接表示又另召徒弟,摆明了要跟邋遢道长撇清关系,邋遢道长这下更急了,因为万磊真这么干了,他几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他定睛看了似笑非笑的万磊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闭眼沉思了一会,就直言道:“老朽想要将道教立为国教,不知居士怎么看?”
“这是好事啊,道教乃本土宗教,自当立为国教。”万磊还是一脸事不关己,国教嘛,就是一国之教,现在顺天府都不是国,自然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邋遢道长也是人老成精,见万磊嘴上赞成,脸上却是一脸不以为意,当然明白万磊这是无利不起早,所以品了一口茶,又道:“居士,如若我教协助你立国,你可否愿意立我教为国教?”
“这个嘛!”万磊还是摇摇头,道:“首先,我顺天府只是一介土司府,立不了国;再者,我顺天府百姓崇尚真善美,而道教...”万磊欲言又止,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道教离真善美的要求还很远,要想成为国教,先要改革。
“那居士以为,我教该如何才能当得起国教?”邋遢道长一皱眉,又问道。
“所谓宗教,不过是给世人立一精神家园,所以必先要理真,性善,心美。理不真,则人不信;性不善,则引祸端;心不美,则引万恶。我顺天府百姓本性皆纯朴,如若不是恪守真善美之国教,只有弊没有利,不立也罢。”
“我道教劝人求真求善求美,就是理真,性善,心美之教,立之定是有利而无弊。”
“呵呵,不见得吧。”万磊又是一阵轻笑,这才直言道:“我不瞒道长,现在我顺天府大局已成,百业待兴,道教若能为所用,我就用,不能为所用,就弃之不用,我没必要树一个跟我敌对的宗教。”
“老朽可以保证,我教定不与居士敌对。”
“您年纪这么大了,您的保证能多少年的效力?若是我立道教为国教,您的徒孙又起来反我,那岂不是养虎贻患?”万磊白了邋遢道长一眼。
“这个...”邋遢道长也无语了,因为万磊所担心的这个不是没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以前很多道徒就是不甘心寂寞,走上追逐权力之路,最后身败名裂,还把道教的名头搞得很臭,倒是佛教知进退,不管是否得势,和尚们一般不会插手政治。
“要我立你教为国教,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先给我一个保险。这样吧,咱们立定铁誓,道教首领由政府册封,保证永不插手世俗事;道士先是我顺天府子民,才是道教中人,没有法律豁免特权,一切与庶民等同;凡是出仕的道士,必脱教籍,不得以权为本教谋利;道教有限额,名额不可超过百姓百分之一;道教分教区活动,负责劝人行善,宣扬正义,严禁道士言语攻击官府。”
“如此多限制,那我教还如何发展壮大?”邋遢道长不乐意了,因为照万磊这么一说,道教就成了官府的附庸了,一点**性都没有了。
“您放心,只要道教安份守己,我会给他们一些更重要的权力,当然,前提还是不能危及我的权力。”
“更重要的权力?什么权力?”
“掌管科技的权力,这个权力还不够大?”
第185章 亡国?亡天下?
万磊并不排斥道教,只是排斥装神弄鬼唬弄百姓的伪教,如果一个求真知普济世的道教,他是绝对支持的。而他有意于把道教变革成一个秘密的科研组织,和一个科技备份组织,就看邋遢道长是否愿意这么改。
其实,万磊把道教这么改,也是有私心的,他担心顺天府发展失败了,或者是以后祖龙党变质了,还有一个道教在后面撑起台面,把科技体系传承下去,而最重要的是把重视科技这一理念传承下去,以防止中原走向衰落。
当然,改革不等于把道教的所有传统都扔掉,而是把一些迷信的老古董扔掉,只研究少数道家经典,更多的时间用于格物致道。而道教的传播不以求理多而求质优,只招收聪慧明达之人入教,杜绝歁世盗名之辈。
经过与邋遢道长的一翻长谈之后,万磊的一些改革意见也得到他的认可,只是这老家伙也十分之精明,在要到国教这个名头之后,就要万磊答应禁教,特别是禁绝佛教。
对于邋遢道长这种近似于无理的要求,万磊是不会答应的,不是他不想禁佛教,而是没法禁,佛教东来一千来年,已经本土化,并在中原深深地扎下了根,强行灭佛只会势得其反,万磊只给邋遢道长这个承诺:崇道抑佛,佛家只管阴间之事,不准过问凡间之事,简单的来说,佛教只可事鬼,不可事人。
两边谈妥,按照约定,北平城划出一大片区域作为道观之所在。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这个新立的道观——崇道堂说白了是秘密研究院,道士们在日常的读经参道之余,秘密进行各种科研项目的研究。
而所有研究成果归万磊所有,因为万磊是所有科研项目的主持人,也是道教一切活动的支持者,包括政策支持、资金支持和技术支持,崇道堂只做资料和图纸的备份,并严禁将这些重要的科研资料外泄。
如有违者,以叛国和叛道两罪并罚,不但要判死刑,还要在崇道堂内专门设立的明伦堂中刻下恶名,以遗臭万年。用此重法,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一些重要的科技不流入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手中。
万磊还会将各种科技资料进行分级,而且道士也按贡献和忠诚度进行分级,一些顶级军工科技列为绝密,只有级别足够高的道士才有资格查阅,而有资格查阅这些高级资料的道士,是顺天府重点“保护”的对像,严禁离开北平城半步,平时外出也有精忠卫派人全程“护送”,直白的说,这些道士就是高级研究员。
有贡献就得有奖励,万磊是不会白白让别人牺牲青春年华的,不只是在物质上给这些高级研究员优待,还会给以精神上的奖励,明伦堂内不只是设有恶名牌,还设有芳名牌,只要是为科研事业奉献过的道士,都能留名其上,而且逝世时也能享受烈士待遇,入葬天寿山公墓。如有突出贡献,还会留名史册书传,以供世人追慕。
另外,负责科研的道士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考核比党员还要严格。以后,道士作为一种荣誉职员,只从适龄的公民中选拔,男女不限,但是有学历要求,最少要参加完顺天府开设的中学教育,并有毕业证书。
新入选的是道徒,经过一年到五年不等的考察和培训,合格者才有资格成为一级道士,只能接触一级科技,以后按贡献和资历等评级条件升级,级别越高权限就越高,五级道士就是元老级别的了,有资格当选为教主。
当然,这些都是长远的发展规划,现在崇道堂只有几个人,加上赤诚等小道,也不过是十几个人,只能立一个草台班子先行发展。由于新来的那几个中年道士并没有经过科学培训,所以只能给赤诚等人打下手,并及时把一些科学常识补上。
那些都是崇道堂自己的事,万磊只是跟邋遢道长谈明规则,其他事是不管的,万磊还有别重要的事要干,也没空给新来的中年道士上课,只能让赤诚等小道士以老带新了。而在没有完成改革之前,万磊也不会把核心科技交给他们来研究。
万磊真的很忙,本来他还担心朵颜三卫的蒙古人会南下掠食,不过蒙古人自己先内讧了,自然就没有南下。朝廷方面更没有响动,所以他倒也省心了。一定下心来,他就开始搞两个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一个是蒸汽机,一个是发电机。
说到底,这两个课题其实可以说是一个,因为顺天府水资源本就缺乏,水力资源自然是没有多少,发电机就算是搞出来了,也要用火力来带动,所以说,研发蒸汽机才是重中之重。
所谓的蒸汽机,就是将蒸汽能量转化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原理非常简单,早在一千多年前,古希腊就有人发明了汽转球,这就是蒸汽转化为机械动力的第一次运用。
原理不难不等于蒸汽机容易制造。只有一台加热就能产生蒸汽的锅炉,这还不是蒸汽机,还要有很多配套设备,把蒸汽转化成功率较大且相对衡定的往复式动力,并把这种动力传送到相关生产和运动机械上,这才能称之为蒸汽机。
所以,最简单的蒸汽机也有以下几个部件构成:汽缸、底座、活塞、曲柄连杆结构,滑阀配汽结构、调速结构和飞轮等。汽缸和底座是静止的,从锅炉里出来的高压蒸汽经由主汽阀和节流阀进入滑阀室,受滑阀室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的左侧或右侧,推动活塞运动。
为了提高功率和保证安全,即要增强气缸的气密性,还要安装上压力计和节气阀,不然发生事故,那高压蒸汽就炸缸,能把人震死震伤。为了安全起见,万磊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大干快上,他只是用铜件做了一个小型的用来做实验,技术成熟了才铸造大功率的。
此时天气转冷,秋风扫落叶,大街上行人寥寥,北平城内萧条得很,大多数人都在家忙于搞生产。由于刚同蒙古人换回几万斤羊毛和上万件皮革,把这些原料加工成毛布和皮草就成了北平城居民的主要工作。
大沽口开辟了一个海港,刘夫人一伙当起了海上走私商,各色滞销的商品也有了一个销路,蜡烛墨条镜子刀子剪刀锅铲布匹毛衣等商品走海路南下,所以北平城内的百姓开足了马力进行生产,赶在商船离开之前尽量多地把商品生产出来。
送走了六个小道士,万家大宅显得格外的空旷,这三进三间的大宅院只住了万磊夫妇和赵氏兄弟及赵雪儿张妍一共七个人。赵氏兄弟吃到了些甜头,最爱外出找矿,白天一般不在家,赵雪儿和张妍为了打理精忠卫也四处乱跑,平时只有万磊夫妇在家,更加显得冷清。
冷清有冷清的好处,万磊天天在院子里摆弄那一堆蒸汽机零件,傅闱在书房里读书备课,也算是清静舒心。虽然现在居民们急于生产,不过夜校还是开的,毕竟生产和学习都是重要的,学龄儿童的教育更不能落下,以后发展科技文化都还得指望他们。
“万居士,老朽来访。”门外传来邋遢道长的声音。
万磊转身一看,就见他被两个门神一般的精忠卫拦住不让进,用毛巾擦了擦满是油污的脏手,冲书房喊道:“贵客临门了,闱儿,去准备些茶点。”
得了万磊的放行指令,那两个精忠卫自然也就不再拦人,身子一闪就跟在邋遢道长的身后进来了,看样子还是不放心让万磊单独见客。万磊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毕竟邋遢道长是老熟人了。
一碟果脯加一壶茶送进客厅,傅闱只是冲邋遢道长微笑示意,接着就转身离开了。邋遢道长倒也不客气,不用万磊招呼就先吃起来,全然不把自己当客人。
“道长,有何事?”万磊不喜欢寒暄,直接问道。
“老朽是来辞行的,明日就离境南下。”
“道长才刚到,怎么就要走呢?”万磊不解地问道,按理说,崇道堂刚刚起步建设,他更该留下来主持大局才是。
“老朽新带来的徒弟天资有限,难有所成,所以南下寻找年少英才。”邋遢道长倒也不避讳什么,直言道。
“哦,原来如此。”万磊并不十分吃惊,因为邋遢道长这一次带来的的徒弟都是成年人,思维已成定式,很难再接受新知识和新思想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道长可得留心,莫要让某些奸人钻了空子。”
“老朽招收弟子,先要考察其心术,心术不正者,老朽是断不会纳之为徒的,居士大可以放心。”
“唉,万事开头难,道长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只要力所能及,又不违反原则的,我一定尽力办到。”万磊又道,毕竟改革是他提议的,现在出问题了,他当然要尽力帮忙解决。
“老朽奔走了一辈子,这点小沟小槛还难不倒老朽,只是老朽的这些不才徒儿,就劳烦居士多多关照了。”
“这个自然,他们是顺天府公民,我们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公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再者,他们也是顺天府宝贵的人才,我们顺天府一向是最重视人才的。”万磊说这话一点都不虚,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北平军和顺天府的民兵就是以此为宗旨的。
得了万磊的保证,邋遢道长却还是一皱眉,道:“老朽夜观星象,见太白星移,紫薇星暗,此非华夏之福兆。再观今天下,士人以读书为业,皆为求功名利禄。蝇营狗苟者,比比皆是;求命理真知者,寥寥无几。长此以往,中原才气必尽,只怕将要重蹈宋亡之覆辙。若是任由蛮夷入害中原,此非亡国,是为亡天下,诚可忧也。”
“大师所言甚是,一朝之兴亡更替并非害及华夏之根本,若是天下入于蛮夷之手,则华夏倾颓矣。”
第186章 开年
北风送雪,岁寒梅开,接连多日的大雪,北平城内银妆素裹,不过春节临近,喜庆气息一丝不减。孩童们穿着新制的毛衣,在雪地里欢快地打着雪仗,一些文静的女孩儿也奈不住寂寞,结伴在雪地上堆雪人玩,粉红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后海子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垂钓的人自然是没有了,不过游湖的人却还是不少,这些人都是被后海子边上一座正在修建的高大建筑吸引来的。这座建筑高达七八丈,全部是由砖石砌成,远远就能看到顶层很好些人在正吊着一些铜件上去安装,围观的人都不知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就是由赤心等人设计并打造的世纪钟,作为新世纪元年的开年献礼,自然要高大气派,让全城的百姓都能看到,并且一眼看过来就能知道准确的时间,所以说,这个钟楼不只是形象工程,还是便民工程。
要建这个世纪钟,顺天府耗费了近两吨铜,还有数以千计的玻璃,还有水泥砖石木材等物,总之造价不低于两万两白银。不过,这个是北平城的地标式建筑,起到凝聚人心和增强自豪感的作用,所以花再多的银子也是值的。
“测试过了?一定准时?”万磊冲赤心和赤诚问道,毕竟这个可是花了巨资了,如果计时出了差错,那就是打脸了。
“测试过半个月了,每天误差不会超过半分钟。”赤心拍胸口保证。
“嗯,这就好,让工人小心点安装,别把零件给碰坏了。”万磊不得不多交代几句,毕竟这个工程可是斥了巨资的。
“贤侄,这是我们设计的新式府旗府徽,你看着选一套?”铁铉也在场,他把几张图纸展开在万磊面前。
“这种大事得由全体公民投票决定,至于党旗党徽,也以府旗府徽为蓝本,加上一个边就行。”公投是凝聚民心,培养公民意识的一种有效手段,一有机会万磊就要利用。
“公投?这恐怕很难,咱们北平城这么多人。”铁铉是怕麻烦。
毕竟现在快过年了,百姓要买很多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耍的、供的、干的、鲜的、生的、熟的,统名之曰“年货”。身为一府主官,为了让军民们过一个安乐祥和的年,不但要准备各种年货供百姓采购,还要为他们准备一些过年的娱乐节目,所以以铁铉为首的各级行政官员都忙得不行,哪有工夫再把百姓召集起来搞什么公投。
“没什么难的,把这些样本送到议院去,让那些议员负责上门统计,然后把数据汇总起来,这事就成了,反正那些议员闲着也是闲者,该干点实事,不然百姓们都不知道他们了。”万磊给出了主意,铁铉也没啥好说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年关年关,过年对于万磊而言,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半个多月来不是开各种年终总结会,就是核对钱粮帐目用以归档,不然就是走街串巷走访百姓慰问孤寡贫弱。总之忙得昏天黑地,他切身体会到,人民的“公仆”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其实,明朝最热闹的节日不是除夕和春节,而是上元节。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建都金陵,为了以示庆贺,在城内搭彩楼,并在秦淮河上放水灯万盏,一时蔚为大观,上行下效,这个风俗很快就传遍了明朝各地。
而明朝的上元节可不只是元宵那一天热闹,从正月初八开始,宫廷内外就开始张灯结彩,各式花灯将北京城的夜晚装点得浩如星海,而这些彩灯要足足挂上十天,直到正月十七,方才下灯。
北平城原是燕王封地,以前也是年年放灯,所以上元节观灯也成了北平城居民的习俗之一。而今年又是顺天府开元之初,万磊和众官员商议过了,大家一致认为,要把灯会办得风风光光的,以示庆贺,铺张浪费也再所不惜。
所以,万磊从世纪钟楼工地回来,又跑到位于后海边的冰雕工地上视察。由于北平城天寒地冻的,四处是冰,用冰雕刻成各式精美的形象,再把灯笼挂于此上,晶莹剔透的,即省钱又美观的。
数十个石匠们正在一块巨大的冰块前忙活着,一个巨大的龙腾冰雕初显原型,边上还立有很多逐马飞鹰跳兔之类的小冰雕,看起来栩栩如生,可见这些石匠的手艺真心不错,万磊少不得赞扬他们几句。
从冰雕场出来,还要去礼炮台去看看,因为上元节不只是放灯,还要放焰火,即烟花。由于火药是危险品,烟花的生产自然就得小心妨火。万磊先不问生产如何,只是一再提醒工人们要注意安全。
其实,万磊不用问也敢保证,今年的烟花肯定是最好看的,因为他让人在火药中加上硫酸铜硫酸亚铁等添加物,点燃之后会呈蓝绿黄等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就像鲜花盛开在天际,让人目不暇接,保证盛况空前,完爆帝都金陵那点小焰火。
视察过了烟花生产点,万磊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为了过年而忙得连轴转,组装蒸汽机的事暂时被放到一边。
经过两个来月的实验探索,万磊更新和改进数套设计方案,一个小型的蒸汽机模型已经弄出来了。不过,现在还是遇到了功率太低,能源转换率太低的两大瓶颈,还需要大加改进,据万磊最乐观的估计,也得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定型,急也急不来。
当然,他也想过把蒸汽机这个项目让研究院的人来研究,不过转念一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蒸汽机这玩意儿是工业革命的助推器,是顺天府未来主要的科技优势,如果技术外泄了,相信明朝那边很快就能山寨出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因为明朝的综合国力摆在那里,明廷坐拥几千万百姓,无数资源,如果这个时候真搞起科技竞赛,顺天府必然完败。所以,关键技术得严格保密,要在明朝还没有猛醒之前,占住绝对优势,让它怎么追也追不上,才能保持不败地位。
“哥,好看吗?”刚进家门,就见一皮袄小妹,头上还梳了个狄吉,戴了个暖耳,看起来春风满面,不是赵雪儿是谁。
“穿戴得这么整齐,是出去相亲吗?”万磊笑问道,因为这小妮子越来越会打扮了,而且也越来越省得往身上“投资”了,不过这也难怪,这小妮子现在好歹也是个小军官,领军饷的,每月比她爹挣得还多,花点钱做几套称体衣服,也算是用之有度,反正北平城就是不缺毛布和皮草。
“什么相亲啊,你就巴不得把我赶走?”赵雪儿一扁嘴,又阴着脸道:“我准备跟张姐出去逛街,买点年货,人家的年货都置得差不多了,就咱们家还是啥也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不上心,只能我去办了。”
“去吧去吧,多卖些吃食。”万磊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其实,年关年关,这一关还真的不好过。不只是万磊忙,傅闱也忙,年二十六,她和铁夫人等一干官家夫人,也学着男主人的样子四处拜访各行各业的巾帼精英,毕竟顺天府能走到今天,跟她们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走访的同时,傅闱还挨家挨户给小孩送灯笼,这些小灯笼都是铁府一些丫鬟老妈子帮忙糊出来的,红艳艳的小灯笼,上面还写有紫色的倒福字。别看这玩意儿红得发紫,却不值几个钱,但是这翻心意却没白费。
得送灯笼的人家,都是郑重地将灯笼挂到家门口,逢人就说顺天府好。而路人一见这灯笼上的倒福字,都要跟主人家说:你的灯笼挂倒了,而主人家定会哈哈大笑,引用设计者――万磊的话来说:“年年盼福到,今年福真的‘倒’了。”
路人一闻及此,也哈哈大笑,忙跑回家去把自家的福字倒着贴。很快,倒贴福字的年俗就风传整个北平城,为了过年讨个口彩,大街小巷各大小人家都行动起来,把福字倒着贴,所以满大街都是倒福字。
万磊夫妻俩把城里城外的事情都忙到了,却把自家给落下了,难怪赵雪儿会一脸不高兴,这明显就是要大家不顾小家了。
ps:无力吐槽下春晚,个人觉得春晚是阉割民俗文化的刽子手。
别的暂且不论,只说一点:中国春节应该在11点敲钟,春晚却在十二点敲钟,这严重地误导了全国人民,造成了严重的文化认知错误,因为中国文化中最深层次的要素是一切以“子”为始。
中国春节应该在11点子时敲钟,代表新的一年的开始。国际时间,是世界统一的标准时间,并非是根据中国的风土人情和地理环境而定。春节这样一个纯粹的传统节日,如果沿用国际标准时间,就显得中不中西不西。
虽说地球是相对偏移的,这一个小时的差别似乎看起来无所谓。不过中国的时间交替是根据自然的变化从天干地支得出的,就应该是晚上子时约11点。我们可以洋为中用,但洋为中用不能什么都一把抓。圣诞节可以抓来开心一下,但国际时间不能抓来代替“中国时间”。
中国的事情就要按照中国的方式来!上下五千年,数千年中国最传统的文化的复兴,应当从春节采用“中国时间”开始。
第187章 文化扩张(上)
除夕夜子时一到,嘹亮的钟声响起,鞭炮声礼炮声响彻云霄,色彩缤纷的烟花照亮了星空,新的一年拉开了序幕。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这对万磊来说,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二步。
从初一到初十,去军队给留驻的官兵拜年,来回路了上百公里地,各大小军营必到。十一到十五,走访百姓,与民同乐,特别是上元节那天,早上组织升旗仪式,公投表决出来的府旗——青天红日旗第一次悬挂到城中方的广场上,而府徽——钢铁长城万里山河徽也高悬在世纪钟的钟楼上,各种以府旗府徽为蓝本设计出来旗徽也同时在各党政军总部的门前,作为顺天府**自强的象征。
铁铉本来是不支持搞这些的,在他看来,这些什么府旗府徽只是形式主义,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只会引来朝廷的猜忌。不过万磊知道:这种形式主义是必须的,就像是儒家所讲的以礼治国一样,定期举行的升旗仪式就是一种凝聚人心的礼仪,以后只要旗帜不倒,人心就不散。
正月十八,第一次党会开完之后,万磊找到铁铉,道:“我想办一份报纸,要找一个在明朝内比较有名的文人来当主笔,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报纸?”铁铉一头雾水,不知道万磊又要玩什么花样。
“报纸相当于邸报,明朝不是有一个通政司专门把皇帝的起居、言行、上谕、朝旨、书诏、法令等,有官吏的任命、升迁、黜废、奖惩等,有大臣和各地方官的奏折等,也有少量偶发的社会新闻轶事等内容整理成册,然后发布给地方官员吗?”
“哦,是有这么一个机构。不过,邸报是传达朝廷政策,解释朝廷的律法,同时,刊登各地官员管理地方的经验,以便全国各级官员相互学习。如果要办这样一份邸报,不应该用外人啊。”铁铉还是有疑惑。
“我要办的这份报纸跟邸报并不相同,这份报纸不只是面向咱们顺天府内部官员发行的,而是面向全国所有百姓发行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叫《民富期刊》,每半月或者每十日发行一期,上面以刊登和解读咱们顺天府的惠民政策,宣传顺天府爱民重商的民本思想,公布各种便民利民的信息。开民智的同时,引导百姓依法勤劳致富。”万磊说了一大通,其实目的只有一个,扩展顺天府的文化影响力,笼络人心,以增强认同感。
“面向全国百姓,开民智的报纸?”铁铉还是不太明白,这也难怪,在他的理念中,国家还是士大夫为主导,百姓只要不起来造反,就可以忽略不计。开民智?中国几千年来,历朝历代都在推行愚民政策,因为民越愚就越容易统治。
“是的,要面向全国百姓,目的是开民智,鼓民力,新民德。”
万磊不怕开民智之后,国民会变成有文化的“刁民”。虽然,这种可能是有的,这些人一有文化,就开始有野心,就会不甘于受人统治。这种一心想破坏社会安定,挖帝国墙角的阴险小人,就是刁民。
不过,不管民智开不开,刁民还是存在的,只是多几个和少几个的问题。如果想让百姓不被这些刁民忽悠起来闹事,就要开民智,让百姓认清谁对他们好,谁是阴险小人。这样一来,人心思定,刁民再怎么忽悠,百姓也不听他们的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水与舟的逻辑,其实老百姓一般只关心个人的生活,如果他们知道谁的心中放着他们,谁的心思都放在改善民生上,他们就会认同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人格也得到尊重了,人生有价值,他们肯定支持这个人。
所以,一国的安定繁荣的重点并不在开不开民智,而在于当权者心里有没有百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儒家的这个口号喊了两千年,真正这么做的当权者,掰指头就能数得过来,还不用脚趾。
正是由于这些当权者对百姓不好,所以,才怕百姓开民智,怕百姓知道了实情之后起来反抗他们的暴政。但是,百姓可都不是傻子,能忽悠得他们一时,忽悠不了一世。妨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旦群情激奋,就是这些当权者的覆灭之时。
要想长治久安,不但要下情上达,也要上情下达,统治者与普通百姓之间有一个正常的沟通途径,当权者知道百姓迫切地想要什么,而百姓也能知道当权者要干什么,那当权者与百姓之间就不会存在误解,没有误解也就没有流言,没有流言也就没有动乱。
而下情上达和上情下达,不能只靠当权者自律。明朝皇帝也是人,也不能耳听八方明见千里;政府的各级官员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私欲,心中也会打一个小算盘,不见得个个都是全心全意为民谋利。
所以,办一份报纸,把顺天府的各种政策直接传达给百姓,让他们知道顺天府是重视民生的,争取把更多的人心拉过来;舆情四达的同时,报纸也可以向上反映舆情,百姓有什么需要,有什么不满意,都可以汇总起来。
且不说能不能满足百姓这些要求,最起码应该听一听,应该办有能力办的利国利民的善举,就尽力办。一时之间还不能办的事,也能对下面有个合理解释,让百姓心服口服。
当然,这份报纸要想服众,就得找一个有社会影响力的人来主编,不然百姓会把它当成是三无小报,不会信服的。所以,万磊才想从明朝那边挖一两个名儒过来,由他们执笔,这就更有公信力。
“本官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合不合适,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铁铉知道自己这个东家的脾气,他一旦定下什么事,别人休想让他劝得到他。所以,铁铉也只能照令办事了。
“是什么人?”万磊问道。
“他叫刘璟,诚意伯刘基次子,洪武二十三年命袭父爵,让与兄子荐。后任谷王府长史。燕兵起,命参李景隆军事,后因事被罢归乡里,现北上游历,察黄河水患。”
“请他来见见我,我跟他谈谈。”万磊对这个人的名字没有印象,不过刘基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
第188章 文化扩张(中)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兵家的至理名言,不过对于一个战略而言,这是不够的,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兵马未动,舆论先行才是王道。早在几十年前的红巾军起义前,还搞过“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老把戏呢,就连朱元璋搞北伐前,也要先发一通讨元檄文,以正视听。
当然,万磊不像古人那么迷信,而顺天府势力还很弱,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出标语立起旗帜,只能用办期刊这种文化扩张法,即要尽量向世人展示顺天府的文明与富强,又要尽量不惹来朝廷的敌对。
由于这份期刊不只是在顺天府内部发行,还要推广到明朝境内,所以内容一定要简单直白且是百姓喜闻乐见的。发行期刊的另一个目的是控制舆论,散播顺天府重民生爱百姓的事实,并让百姓看清皇帝的本质,以达到笼络人心的作用。
当然,这种化开宣扬“民重君轻”的思想的期刊在明朝内部刊行,必定会引起论战。对付那些忠心护主的狗腿子,还得用文人来对抗他们,把他们彻底反驳倒,让更多的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再对他们进行口诛笔伐,这才能彻底地占领舆论战场。
同时,期刊也会给顺天府的一些商品刊登广告,让明朝的百姓知道顺天府出产的商品是物美价廉的,以增强他们对顺天府的向往,毕竟人活一世,吃穿二字,而这个世界上,物欲才是最强大的社会推手。如果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任朝廷使尽王婆卖瓜的本事来自吹自擂,百姓们都是不会上当。
这天中午,万磊正与铁铉商议平炉炼钢厂的设立情况,就见一衙役进来,冲铁铉报道:“刘先生来了,正在偏厅等您。”
“马上让人送上茶果点心,我们这就过去。”铁铉放下手上的一叠图纸,对万磊道:“贤侄,你要请的人请到了,咱们一起过去见见他吧。”
磊应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仪容,这才跟在铁铉的后面。
来人是个四十五岁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身道袍穿在身上,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一看就像是一个穿秀才,如果不是铁铉事先提起过,万磊还真不怕相信眼前这位居然还是伯爵之子。
要知道,明朝对爵位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为立下赫赫军功者,不可封爵。刘基作为一介文人,并没有上阵杀过敌,又不是朱元璋的乡党,能得封一个世袭的伯爵,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刘璟作为刘基次子,由于其兄因事早死,他本是有资格继承父爵的,不过他把爵位让给了侄子。而他的侄子福薄,继爵两年就死了。而朱元璋似乎是有意于消掉刘氏爵位,一直没有再给刘氏荫封。而刘璟一年前因事丢了官,俸禄就没有了,难免生活困顿。
铁铉给两边作了一翻介绍,刘璟扫了万磊几眼,似乎是有些吃惊,最后两边分宾主坐下,不过他还是没有主动谈事,而是跟铁铉一通寒暄,并交流黄河泛滥对百姓的影响,由此可见,他还是心系天下的。
其实,跟父亲刘基一样,刘璟也有一个治国平天下的梦想。如何拯黎民于水火,探求一条益国利民的道路呢?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却是无解的问题。在他眼中,明太祖朱元璋就是一个屠夫,要不是他爹急流勇退,就得像其他功臣那样被兔死狗烹掉。老爹都退了,他自然也不敢在朝廷内混,直到他爹死了,刘璟还是不接受爵位。
好不容易等死了难侍候的朱元璋,刘璟又把眼光投向了朝廷,希望新君是个有为之君,使像他这样大力大贤的有才之士得以效用。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曾誓言必杀身图报,不肯忘恩。
不过,新君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如今朝政已经被进士党把持。虽然在洪武初年有监生为官的先例,像刘璟这种官僚子弟,可以入国子监读书,监生肄业之后就能择优录官,不过后来开科举,读书应举考上进士,才是当官的正归途径。
而在建文年间,已经形成了非进士不可留京为官的格局。但凡进士出身,立了功有人记,出了事有人保,从七品官做起,几十年下来,哪怕灾荒水旱全碰上,也能混个从五品副厅级。但要是举人或者是监生,功劳总是别人领,黑锅总是自己背,就算你不惹事,上级都要时不时找你的麻烦。从九品干起,年年丰收安泰,能混到七品县令退休,就算你小子命好。
刘璟连举人监生都不是,连废品都不属于,像他这种功臣子弟,不是外派去给藩王当差使,就是随军当个小使唤,根本就无法直接入朝议政。现在他已经年近五十,仍旧一事无成。朝廷上混不下去,只能回老家。
当然,刘璟还是不甘心就此碌碌无为地了却一生,他听说北边发生了水灾,就离家北上,一直浪迹于山东山西等地。后受铁铉之邀,来北平城做客。他来北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对顺天府和北平军都有了初步的了解,看到北平城内百废俱兴,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的小盛世,自然就多了几分留恋。
“刘先生师承家尊,博古通今,才高八斗。我顺天府欢迎有识之士加入,有才者皆可重用,不知刘先生意下如何?”闲扯了一会,铁铉终于开始说正事了,代万磊问道。
“这个,铁大人谬赞了,在下只是一山野村夫,才学粗鄙,让人见笑了。”留恋归留恋,刘璟心底里还是有一些瞧不起铁铉的,毕竟在他心中,忠义当头,反叛明朝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呵呵,我顺天府从来不以出身论英雄,只要有一技之长,一识之长,都能重用。山野村夫就没有本事了吗?女人就不能登庙堂吗?不见得。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村夫不治儒家学问,却长于耕作;女人不出闺阁,却精于织绩;世人皆有一技之长,就看当权者有没有识人之明,会不会用而已。”万磊看着对方,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语气一转就道:“爱国爱民,世之大义之所在。君有昏庸而害国者,是为民贼,有识之士岂可背大义而忠君事贼?”
“小居士所言大谬,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刘璟霍然而起,拱手就走,看来是被万磊这话给吓住了。
“刘先生铉还待要留客,万磊却拉住了他,并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急,他会回来的。”
第189章 文化扩张(下)
万磊之所以这么肯定刘璟会去而复回,是因为他深通人心。刘璟在北平城呆了一个多月,过年时连家也不回,可见他不是留恋北平城的繁华,而是对某些方面感兴趣,这个所谓的某些方面,就是科技。
北平城内有高炉炼铁厂,有新设的化肥厂,有纺纱厂,有制蜡厂,有水泥厂,有砖厂,还有大小数十间作坊,特别是铁厂,是刘璟最感兴趣的。
除了有各式工厂作坊之外,北平城还有铁铸的大炮,有高耸的钟楼,还有砖彻的城墙,这一切都是强盛的表现。虽然在繁华程度上,北平还没法跟金陵比,不过对于一个刚从战火中重建起来的城市而言,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即便是艳羡北平城的建设,不过刘璟还是不会就这样草率地加入到其中的。虽然他与明朝有着怨恨之情,不过并非不共戴天的仇恨。而且对于一个有吃有穿的人来说,造反是要冒风险的,捉住后是要杀头的,这使得他不得不仔细的考虑。
作为一个正常人,在做出一个可能会掉脑袋的决定的选择上,是绝对不会如此轻率的,如果刘璟马上就答应加入顺天府效力,那就是一个莽撞的人,这样的人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万磊也不会收留他。
真正能成大事的人,是有畏惧心理的人,即便是生活不如意,遭受过极大的痛苦,对明朝有仇恨的万磊,也没有直接揭竿而起,因为他知道生的可贵,一旦选择了造反,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刘璟身为功臣之后,想建功立业,却不想造反。因为只有烂命一条、父母双亡、身无长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正当工作的人才是天生的造反苗子。他有吃有穿有书读,在明朝还算有点社会地位,犯不着以身犯险。
而且现在天下虽然不怎么太平,不过人心还是思定的,并非元末那个乱世,这个时候参加造反组织,结果只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从事着不同的职业,种地的农民,做生意的商人,修修补补的手艺人,他们都是这世上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在他们中间,有一些人却不安于从事这些卑微的职业,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读书。
从圣人之言到经世之道,他们无书不读,而从这些书中,他们掌握了一些本质性和规律性的东西,使得他们能够更为理性和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刘璟就是这样一个读书人,读书的目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争取当个治世能臣,建功立业流芳百世。
很明显,刘璟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他也不是那种吃饱了饭没事干的人,造反又不是什么好的娱乐活动,他是不会热衷的。不过,万磊却从表现中看到本质:刘璟之所以长留在北平城,驱动他的是两个字——抱负。
刘璟是一个失落的人,他跟他父亲一样,学贯古今、胸有韬略,却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重用,现在他已经年近五十岁了,青春岁月一去不返,时间的流逝增加了他脸上的皱纹,却也磨炼了他的心。
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使得这个本应在家养老的人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只要有合适的引线和时机就会爆炸。万磊在暗中准备着,要搞出一把烈火把这个闷罐子一般的火药桶引爆,让这个老家伙死心塌地地为顺天府效力。
为了做到这一点,万磊拿出了杀手锏,一名训练有素的精忠卫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翻墙离开了北平城,伪装成北平军的逃兵,被一支军队追到了保定府边界,全身是伤的他连滚带爬地来到最近的县城中,说是要投奔明朝。
这还是第一次有逃兵从顺天府跑出来,保定府的知府周抚听闻这个消息,非常重视,马上带人来查问,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叫刘力的人是个双面间谍,他是从数十名精忠卫中挑选出来的,对北平军的忠诚度绝对有保证。
全身是伤的刘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周知府诉说着自己在北平军中遭遇到的非人待遇,顺便还把北平军的很多机密的“情报”告诉了对方,其中包括北平军有多少人,多少战马,多少火炮,这些情报虚虚实实的,配合上刘力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周知府也不疑有他。
当然,这此情报中间还掺杂着:明朝中有谁谁谁跟顺天府有私交,而刘璟自然是榜上有名。周抚或此消息,大惊失色,马上把这事通知朝廷,让朝廷明察。很快,朝廷就派来了锦衣卫,先是对刘力一通审问,接着就分派人手去查明情况。
刘力如倒豆子一般地出卖北平军的各种情报,朝廷方面自然不会为难他,非但不为难,还给他治好伤,并答应给他封个小官。当然,朝廷方面这么干不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而是想树起一个榜样,好说服更多的北平军将士“弃暗投明”。
这些事,刘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北平城逛了几日,每天都会溜达到炼铁厂那边去探头探脑,想探查个究竟。不过炼铁厂外有大围墙,入口处有保安看守,像他这种人是不能进去的。
刘璟在外面看了几天,除了看到大烟囱冒烟之外,就是听到阵阵的轰鸣声。平时只看到有大量矿石运进,又有大量铁器被运出,至于这些矿石是怎么“变”成铁器的,他越看就越是一头雾水,越是想弄明白里面的情况。
刘璟这种要当间谍的小动作,自然落在万磊的眼中,二月初五一大早,万磊照例到炼铁厂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在铁厂的大门外非常“意外”地遇到了刘璟。
“刘先生起得真早啊,是不是工厂的声音太吵,吵到了先生?”万磊明知故问。
“哦,不,不是,鄙人一向喜欢早起。”刘璟如是说着,拱手就告辞道:“鄙人还有事,先走了。”
“先生别急着走啊,有没有兴趣进里面去参观一下?”万磊问道,眉宇轻轻地挑动着,因为他知道,对这个邀请,这个老家伙是无法拒绝的。
果不出万磊所料,刘璟只是略一犹豫,就道:“公子热情相邀,鄙人却之不恭。”
“先生请吧,不过里面很热也很危险,要先戴上头盔。”万磊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个头盔帮对方戴上。
万磊如此热情,刘璟本想拒绝这份好意,不过一想到对方是东道,这点面子不能不给,所以只得任由万磊摆布。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第190章 文化扩张(四)
万磊之所以在刘璟身上花这么大气力,还使出了阴招,目的不只是为了把他一个人拉拢过来,而是要把他当成一个标杆树立起来,让更多对明朝有怨言的文人“团结”到顺天府的周围来。
其实在明朝初年,官员和文人的地位是比较低的,不只是朝廷给官员的官俸是很低,明廷惩治贪官也是绝不手软的,动不动就是抄家问斩,官员们的生活那叫一个惨。虽说洪武帝已经挂了好几年,不过那些从各种大狱中存活下来的官员们还是心有余悸的。
虽说当今皇帝崇文偃武,不过受到重用的只是齐黄之流,很多外派的文官还是被压制着的。而且明朝以科举论英雄,很多文人满腹经纶,就是因为挤不上科举这条华山一条路,所以无法施展才学,这些人难免会满腹牢骚。
而刘璟他爹的名气太大,正好又是文官和文人们的偶像,只要把他弄过来,不要说能把所有牢骚文人弄过来,能弄到几个重量级的,就能大幅度提升顺天府的文化影响力了,并有效地提升顺天府的社会形象,让世人都看到,顺天府是开明和包容的,不像明朝那么**和无能。
这不,万磊陪着刘璟视察了炼铁的全过程,并详细地向他讲解各种炼铁的原理,并细细地分析各道工艺的流程,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当然,万磊这么做并不是缺心眼,因为对方就算是弄懂了炼铁的工艺和原理,他也弄不出一个正规的炼铁厂来。
不是万磊看不起对方,而是很多关键的技术没有教给对方,比如说高炉内要用石墨来加防热层,比如说如何控制炉温,比如说如何造渣,又比如说炼焦的工艺,还有碳的碱性与酸性如何炼焦的问题,这些问题没弄懂,就算是仿制出一个铁厂来,最终也还是劳民伤财,是无法正常炼出铁来的。
刘璟当然不懂这些,就连万磊细细解释的那些原理他都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无法理解,只能强记于心。而且铁厂内部件众多,他更是看不过来,又不好意思拿纸笔来记录,只得多留在厂房里,尽量多看多记。
对方想多看多学,万磊也不催他走,反正他再看上几个时辰,也是摸不清这其中的原理。
“先生,这几天拉回来的矿石明显不足,要催矿山那边的人多采些回来。”负责铁厂日常生产的是周天福,是周天寿的哥哥,万磊看在周大司令的面子上,给他一个优差。而他虽然长得有点胖,为人倒也老成执重,自打他上任,厂房很少发生意外事故。
“矿山那边恐怕是没有多少矿可挖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寻新矿山,这几天先让工人正常生产,矿石供应不足了,就歇工几天,顺便检修机器。”万磊如是道,其实,由于制造时有些问题没有注意到,铁厂的高炉是要时常检修的,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万磊,毕竟这是第一个铁厂,有不足是肯定的,以后注意改进就是了。
“先生,咱们不是派了很多人出去找矿了,这么久了都不见找到一个新的矿山,咱们顺天府是不是真的没有铁矿啊?”周天福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只是铁矿,其他矿也缺啊,咱们顺天府不占地利啊。”
“那可怎么办?”
“暂时先凑合着,以后实在是找不到矿山了,就去蒙古高原上找,跟蒙古人商量一下,用商品来跟他们换矿。”蒙古高原上是盛产各种矿石,万磊也想过派兵去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北平军的兵力还很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全然不顾及还站在一旁的刘璟,这让刘璟更感诧异,不知万磊这是君子坦荡还是因为天生就缺心眼。其实,万磊这不是在作秀,他本人一向就是对下属的,只要不是机密,他对下属都是有问必答的。
当,万磊可不是缺心眼,机密事一向是闭口不言的,比如说党内部的各种决策,比如说私铸铜钱一事,比如说精忠卫,这些都是机密,除了党内元老之外,别人怎么问他都不会吐半个字。
时,赵雪儿匆匆而来,把万磊拉到一边,并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万磊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到现在才回报?”
“两天前...”赵雪儿也是一脸愁容,低声道:“我们的人都派去追叛徒了,哪里还顾得上北平城里的监视,这个消息还是一个公民举报的。”
“马上派人去跟踪他,弄清身份,对了,绝不能让他跑了。”万磊一挥手,赵雪儿就匆匆离去了。
刘璟见万磊一脸愁容,他自然不敢过问原因,只得识相地闪到一边,自顾自地继续在厂房内参观。万磊也不理他,只是跟周天福交代了几句,也匆匆离开了。
万磊之所以走得这么急,是因为北平城内出现了锦衣卫的奸细。当然,这个奸细早在两天前就被发现了,之所以没动手拿他,是为了通过他来演一出好戏,一个能让朝廷名声大毁的反间计。
城东一个破宅子,已经被数十巡警围得个水泄不通,附近还埋伏着八个精忠卫,而赵雪儿派来压阵的。按照党会协商一致,在顺天府境内,精忠卫只有侦察权和审讯权,动手捉人是巡警的权力,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精忠卫擅权乱杀无辜。
当然,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捉人的时候,精忠卫还是要暗中监视的,一方面是保证捉捕过程的顺利进行,同时也是在监视巡警,以防出现虐待犯人或者是恶意杀人灭口的情况,毕竟司法执法机关也是要有制衡和监督的。
万磊到达现场之时,巡警已经多次劝降无果,准备暴力拘捕了。万磊是不过问这种事情的,只想早点把那个奸细弄到眼前,好把剩下的戏份演完。
“砰!”地一声,巡警刚把宅门撞开,一个人影就猛然往外冲,不过巡警们都是老油条了,没等人冲近身,几条套马绳丢出去,直接套到来人的身上,再一拉,那人就被捆住了身子,重重地摔到地上,接下来一群巡警一拥而上,法棍直接压到那人的身上,一整套捉捕流程如行云流水,再高明的师傅也敌不过这种群殴法。
“把人拉下去,问明白是来干什么的。”万磊看了那个还在一个劲地喊冤的奸细一眼,心中却是暗暗冷笑:来咱们北平城当奸细,真是找死不等日子!
现在的北平城可不比几个月前,只要是个陌生人出现,最少会有十几双眼睛盯着,是人是鬼不用半天就会暴露在百姓雪亮的双眼中,万磊之所以现在才捉人,不过是为了让对方看到一些必须看到的东西而已。
那人被拉下去严刑审问,刚开始嘴风还挺硬,不过几套肉刑加精神攻势之后,他就彻底地老实了,吐豆子一般地把自己的来历和目的都招了。万磊看了一眼供词,嘴角却微微向上一翘,对巡警道:“把这人关到大牢去,严密看守,决不让他跑了。”
交代完巡警,万磊拿着这份供词就回炼铁厂,而这时刘璟还在铁厂内左看右看就是舍不得走,周天福得了万磊的指示,也在一旁细细地给对方讲解出铁水的方法,并细说如何保证生产安全的事宜,总之也是热心过度。
“刘先生,不好了,大事不妙了。”万磊一皱眉,挥手示意周天福先行离开,这才把那份供词递给对方。
刘璟不明万磊要干什么,接过供词一看,却被吓了一条,因为供词上写的明明白白,锦衣卫把他当成是目标,总派人来跟踪他,而他非常“不幸”地被打成是暗助顺天府的奸党。
“这个,这个是哪里来的?”刘璟不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刚才我们捉到一个锦衣卫派来的奸细,他亲口招供的,先生如果不信,可以去亲口问他,他还被关在牢里。”
“这个不是真的,这个是误会,鄙人要去跟他解释清楚。”刘璟有些急傻了,毕竟他真的没有投靠顺天府的意思,北来不过是为了探明顺天府的底下,现在无端被人指成是奸党,这种冤枉谁也受不了啊。
“这个嘛...”万磊好一阵犹豫,才道:“让您去解释也不是不行,只是对方不一定会信。另外,这人是奸细,探听到了很多情报,我们可不能把他放回去。所说,您就就算是解释了,也是没用的。”
“可是,鄙人,鄙人是清白的,此心天日可见,不能受此诬陷。”刘璟更急了,因为他知道这个锦衣卫是来查他的,如果这个锦衣卫死掉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万磊的眉头皱得更高了,考虑了好一会,才道:“这事都因我而起,不然也不会出这种误会。这样吧,您先去跟对方解释,他愿意听信的话,我们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放他回去给先生您当人证,只是咱们顺天府一些重要的情报....”
说到这,万磊痛苦地摇摇头,最后一咬牙,又道:“来人啊,送刘先生去大牢。”
见万磊一副为难无比的样子,刘璟也是一阵自责,不过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得一拱手就跟着几个巡捕离开了。万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却是暗暗一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雪儿,过来。”万磊刚出炼铁厂,就把赵雪儿招来了。
“哥,一切准备妥当了。”赵雪儿却早就明白万磊要干什么,也会心地一笑。
“小心点,别出篓子。”万磊又叮嘱道。
第191章 文化扩张(五)
春夜,寒气入骨,客居在旅店的刘璟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就是无法成眠,因为他已经见过牢里的那个锦衣卫了,不过那个锦衣卫死活不听他的解释,并一口咬定他就是私通顺天府的私党。
好端端一个忠臣义子,却被当成是奸党,他的心冰冷无比,且一想到朝廷对付奸党所用的那些极端手段,那更是浑身颤抖,坐卧不安。子夜的钟声响过,那辽远的钟声却如锤子一般地击打着他的心,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嘹亮的锣声,他心下更是一惊,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就见一队人马打着火把匆匆而过,并高喊着一些他怎么也听不懂的口号,而北平城的百姓顿时就是一付如临大敌状,马上回到自家把门窗关死。
刘璟出了自己的房间,找到客栈的小二一问,才知这是因为晚上闹贼,北平城的巡捕和守军正在围捕奸党。小二还好心地告诉他:“以后听到警报,就老实呆在房间里,别给官兵们惹麻烦。反正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以后就习惯了。”
刘璟可不想习惯,他之所以滞留北平这么久,是想搞清楚顺天府的底细。现在底细没搞到多少,很可能要把自己的身家清白给搭进去,由此可见,这个卧底真不好当。
刘璟带着满腹惆怅之情,正要回房间,却听到客栈外传来一阵啪啪的敲门声,小二似乎是很习惯了,马上去开门,把几个身着篮色质孙服的巡捕迎了进来。
对于顺天府官民的“胡服”问题,刘璟是极其鄙视的。在他看来,所谓中国之所以为中国者,以有礼仪之风,衣冠文物之美也,质孙服本是元朝内廷侍卫服饰,是断不可着于身上的。来人明显不是来搞华夷之辩的,他们见到刘璟,就直言告诉他:“万先生有请。”
“现深更半夜了,鄙人有些不适,不便于外出,有事明日再谈。”刘璟不敢再去见万磊,毕竟日间那一次就已经让他背冤名了,这个时候再去见他,岂不是坐实冤名?
巡捕似乎也猜到刘璟会婉拒,就道:“是急事,那个奸细跑了。”
“奸细跑了?是何奸细?”刘璟一呆,反问道。
“日间所擒的那个奸细,他被埋伏于北平城中的同伙夜闯大牢救走了。万先生听闻此事,马上前去派在下来通知刘先生,请刘先生马上过去商讨对策。”
刘璟一听到这,整个人更加傻眼,他本来就没能跟那个锦衣卫解释清楚,现在人跑了,就更没法解释了,而且那锦衣卫一旦回到明朝,定会添油加醋地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向朝廷汇报,不但他自己,就连刘家也会被莫须有的罪名给搞惨。
在对付反叛者,朱明一向是残酷无比的,抄家灭族凌迟处死就如同家常便饭,刘璟是越想越怕,什么也顾不上了,马上跟着巡捕往大牢的方向而去。
大牢外,数十把火把照亮了四周,便装的巡捕和军装的大兵们都大牢围了个日三层外三层,地上还摆着十几个狱卒,生死不明,看样子真是出了大事了。而万磊眉头紧皱地从地牢内出来,身后还跟着顺天府各位要员。
“刘先生,您可算是来了。”万磊一见到刘璟,就一脸歉意地说道:“我们疏于防范,让奸人劫了狱,带走了那奸细,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已经派大队人马去追了,希望能把人追回来。”
“啊!”听到了万磊这话,刘璟不由自主地低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刘璟是个明达事理的人,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顺天府,是自己过于好奇才跑到北平城来的,而种种误会之起源,主要还是因为锦衣卫疑心太重,自己与人家见面的一幕又非常不幸地被他们的眼线看到,这只能说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事接连发生,一环套一环的,背后还真有不可告人的一面,不过这些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也不是他能猜得到的。
铁铉见刘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低声提醒道:“锦衣卫敢于劫狱,在北平城中定还埋伏有很多人,只怕把那些人追回来也不能防止消息南传回到朝廷。此事如何处置,刘先生可得早做打算啊。”
铁铉这一提醒,刘璟就更急火攻心,一拱手作告辞状,道:“鄙人身陷是非,不宜在此地久留,这就告辞。”
“刘先生,您这是要上哪去?”铁铉却一把拉住了对方。
“鄙人这就南归,自缚于朝廷以申明心志。”刘璟甩开铁铉的手,大踏步离去,而铁铉还是有些不甘心,大声劝道:“朝廷是非不分,忠奸不辩,恐先生此去将是飞蛾投火有去无回啊。”
刘璟却还是不听,自顾自地离开了,铁铉忙对万磊道:“贤侄,刘先生可是大贤,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身陷囹圄,何不...”
万磊一挥手,打断了铁铉的话,淡然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随他去吧。”
“可是...”铁铉还想说,却听到万磊冲赵雪儿招了招手,道:“派几名精忠卫,沿路暗中跟着。”
“为什么只暗中跟着?把他圈在北平城内不是更省事?”赵雪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人家是忠于朝廷的,咱们不能强夺其志。不过他被锦衣卫误会,我们也有些责任,所以暗中跟着,如果他的有性命之忧,就设法营救。”
“贤侄如此处置,倒也不错,只是...”铁铉眉头紧皱,一方面是担心刘璟的安危,一方面是担心精忠卫的安危,毕竟派出去的精忠卫只有几个人,他们能不能保刘璟的平安,又能不能从明朝境内全身而退,这都是揪心的问题。
“为了这个冥顽不灵的小老头,却要我们精忠卫冒此大险,哥,你对外人也太过于仁义了!”赵雪儿抱怨了一句,转身就去传令了。
第192章 文化扩张(六)
相比于顺天府的百废俱兴,明朝可谓是四处受敌,到处都是一头包。虽然盘踞在东北的朱高煦承认了建文帝的正统,并接受辽王的封号,不过还是个军阀,无时无刻不在积极备战。
至于蒙古各部,地外辽东的朵颜三卫部倾向于汉王,时常兴兵进犯永平府和山海关。北元部虽然刚刚垮台,不过新上台的鞑靼首领鬼力赤倾向于府天府,多次兴兵进犯河套和侠甘地区。地处西北的瓦剌部和亦力把里部则不时兴兵进犯哈密等地,北边的边防早就捉襟见肘了。
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南边。西南的安南国闹**也就算了,居然勾结广西和云南的土司,公然北侵。朝廷自然不会容忍这些跳梁小丑,所以把徐辉祖派任为总兵军,统领二十万征蛮大军负责平定安南。
可问题是,云广和安南一带穷山恶水,明军水土不服,开战之初就多染疫病,战斗力大减。而夷地带民风彪悍,多产俍兵也就算了,安南人还有一种特产,那就是大象。面对来势汹汹的象兵,明军本能地就畏惧,打起仗来更是艰难。
战争打了两个多月,征蛮大军都没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反倒是让朝廷陷入了战争泥潭中无法自拔。由于云广一带山长水远,道路系统很落后,而大批军用物资要运用的难度非常大,总之这场战争拖的时间越久,明朝就越是不利。
虽说安南的叛乱够让朝廷头疼的了,不过更让朝廷寝食难安的是江南的倭患问题。这个问题自明朝建立之初就有了,元末一些起义势力失败之后,与倭人勾结为冦,劫掠沿海,是明初一大祸患。
后来经过朱元璋十数年的努力,才把沿海的倭寇清剿完。不过现在倭寇似乎有死灰复燃之势,因为不久前浙江水师传来急报,说有十几条战船海上被劫,似乎是倭寇所为。听到这个消息,朝廷上下哗然,搞得建文帝连年都过不好。
倭国与中原一衣带水,之间的关系却真是一言难尽。远的不说,就在元朝建立之初,元帝曾对倭国两次用兵,示过海上刮起两场大风,把横行天下、不可一世的蒙元大军吞没。自此,元朝再也不敢贸然发动对倭国的袭击。
第一阵吹走蒙元近万大军的大风发生在农历十月,神不神不知道,总之是十分之诡异。因为北半球的台风多发生于夏秋二季,冬春两季发生台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第二阵吹走蒙元数万大军的台风就比较正常,它发生在八月。其实这一次战败,也怪元朝的皇帝不会打海战,居然下令元朝在海军在台风多发的季节发动海战,这不是找死不等日子吗?而倭国人侥幸逃离灭国亡种的命运,认为是这两场大风是上天挽救了倭国,于是乎顶礼膜拜谓之“神风”。
不管怎么说,败了就是败了。元朝两次对倭国用兵,都无功而返,这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方面,倭国侥幸战败无敌于天下的蒙元军,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以至于元末明初这段时间里,很多倭寇不停地过海劫掠华夏东南沿海。
另一方面,蒙元折戟的阴影笼罩在明朝皇帝的头上,以至于明太祖在《皇明祖训》中将倭国定为15个“不征之国”之一。
要知道,在明朝初年,东南的倭患闹的比较厉害,那时的倭寇大都是倭国南朝的武士,他们和明太祖朱元璋的宿敌张士诚等人的残余势力勾结,危害比较大!
朱元璋曾多次派使臣到倭国希望能够和足利幕府一统清剿倭寇,均被拒绝。当时倭国将军还放言:你们是大天朝,我这里是小天朝,大天朝之外有小天朝。你不要来管我们。
态度何其嚣张!
不得不说,朱元璋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当年帮着张士诚对抗老朱的苏松之地的百姓,税收硬是比别处高上数倍。直到建文帝执政时,才改变他爷爷施行了三十多年的重税弊政。
而倭国大将军又是杀使臣,又不管好自家人,让倭寇过海来打劫,朱元璋怎么咽下这口气?不过,正是怕那两场邪门的台风,他轻易不想去撞那个邪,只能用闭关锁国的方式来严堵倭寇入侵,并用十几年的时间把沿海的倭寇都清了一遍。
此时倭乱死灰复燃,不但连正常的朝供贸易受到影响,恐怕连海运都无法正常开展。而现在黄河发生水灾,永平府的军粮还得靠海运来补充,所以海运畅通与否,事关山海关防线的稳固,是刻不容缓的。
为了解决倭寇劫掠的问题,明朝从正月就开始频频开朝会商定对策。而对明朝而言,最首要的问题就是找出这支倭寇的藏身地,才能想办法将之剿灭。可是一向号称无孔不入的锦衣卫被派出去好几千,却没找到倭寇的一丝踪迹,反倒是不久前一个从北平军中叛逃出来的小兵,给朝廷带来了一条震惊的消息:倭寇的基地就在顺天府沿海。
听闻这条消息,朝廷上下愤怒了,各路文官纷纷上书,表示要出兵教训顺天府。好在一些老成的武将们还算头脑清醒,一个“黄河泛滥,大军难以北上”的理由,就把言官们的激情给浇灭了。
事实上,黄河决口的危害往往要比长江等大江决口更甚,因为长江的洪水只是一时的,洪锋一过洪水就退去了,堵住决口就没事了。而黄河由于泥沙淤积而成为地上河,一旦决口,就会在华北平原上形成数百里宽的黄泛区。
在黄泛区内,由于黄河水四处蔓延,带来无数沙石和黄泥,就此变成泥潭沼泽,兵马钱粮根本就无法经过。再加上黄泛区内死尸无数,正是瘟疫的温床,这个时候过黄泛区,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明军要想真的攻打顺天府,除了从海路运兵北上永平府之外,就只有绕道山西,绕远路不说,军粮也难运,因为山西一带多山路也难行。如此情势下,朝廷还真难以对顺天府用兵。
没法派兵去打,不过各级官员们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纷纷掉转枪头,上书请求朝廷出动水师,先将位于顺天府沿海的那个倭寇据点给剿灭了,并借机在永平府集中兵力和粮草,时刻准备对顺天府用兵。
讨论完倭寇的事,接下来另一个更头疼的事就摆到了朝堂上。据那个脱逃的小兵所言,又据锦衣卫驻保定府百户的奏报,已故诚意伯刘基之子刘璟私结顺天府奸党,反迹已显,如何处置此事,成了朝议的焦点。
以齐黄为首的进士党不发一言,因为刘璟不是进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勋贵武臣们也是沉默无语,因为刘基本是一介文人,不是他们一路的,而刘璟只不过是一个伯爵之子,在他们眼中什么也不是。
反倒是帝师方孝孺出列,之乎者也地说了一大通,意思是:刘氏有大功于国,又是天下读书人之楷模,且刘氏忠于朝廷,不可能参与造反,请建文帝不要轻信流言,以免错杀忠良。
刘孝孺的这翻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建文帝压根就听不进去。因为顺天府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耻辱和仇恨代称,凡是涉及到其中的人,都被他恨屋及乌了,所以,他心底里早就把刘璟当反贼看了。
而刘璟这老家伙自己跑回到保定府自首,说北上只是探察民情,并不是私奔顺天府。不过,他这话只是越描越黑,反正建文帝不信,并且早就下令锦衣卫把人押解回京受审了,连带地,刘家上下几十口人也被地方官府控制起来,一场大案就要开展。
朝廷那边又是搞风又是搞雨,顺天府境内却是一派安静祥和,此时雪已经化尽,农田上处处能看到绿苗,很多民夫在地里浇水施肥。一条还算平坦的官道上,一支马队疾驰而过,道旁劳作的劳夫见了,大都站起来,脱帽示意,目送队伍远去。
这一队马队以万磊为首,此次东行,就是去大沽口与北上的刘夫人会商开年大计。经过数月的抢工,刘夫人已派人在大沽口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军港,港口上时常有商船出没,从事各种海上走私贸易,刘夫人摇身一变,俨然就是一个海上走私集团的头目。
万磊一行二十几人,看起来人不多,不过随从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忠卫,个个长得都很彪悍,就算是被千人队围住,他们也会拼死保护万磊杀出去。而刘夫人也不示弱,带了十几个随从,就出来跟万磊见面。
“刘公子,您要的东西老身给你带来了。”一见面,刘夫人就让手下抬上一个大箱子,一阵刺鼻的气息传来,呛得一旁的赵雪儿直捂鼻子。
万磊打开箱子看了几眼,非常满意,问道:“这么好的樟脑,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咱们干娘有办法。”刘夫人身后一个小女人没好气地说道,万磊看了她一眼,就认出她是蓝月,不过,万磊也懒得跟小女人一般见识,又谈然道:“我再给你们加十门火炮,不过我要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万公子也有求人的时候,稀奇啊。”刘夫人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万磊。
“我想请你们帮忙从明朝那边弄一些人过来。”万磊倒也干脆,先把来意说了。
“弄人?公子不会是看上哪家小姐了吧?”刘夫人笑得更欢了,因为每次万磊有求于她,她都能借机敲竹竿的。
第193章 文化扩张(七)
烟花三月,淫雨纷纷,江南各地笼罩在惨淡的愁云之中,又时近黄昏,路上行人更加稀少。通向金陵的一条官道上,十几个官差押解着五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正艰难地前行着。
“这鬼见愁的天气,还要跑这一趟公差,真他娘的晦气。”一个官差拿起酒葫芦,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更是心烦气燥,毕竟这种鬼天气又湿又冷,没有烧刀子暖身,非得伤寒不可。
“都给老子起快点!”那官差挥舞着官仗,把怨气发泄到犯人的身上。因为这几个孤儿寡母除了哭哭啼啼之外,就是一路磨蹭,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想喝酒都没处买去。而且现在天时渐晚,如果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店,他们就得在荒郊野岭过夜。
眼看着大棒就要打到身上,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忙把一个小儿护到身后,任由棍棒打到她的身上,而其他人见了,也抢着过来相护,一行犯人又是一阵哭哭啼啼,那官差见了,怒气更甚,棍棒落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仨子,给老子住手,你小子忙了高县令的吩咐了?不可恶待刘家妻儿老小。”一个老官差几步上前,一把捉住了高举的棍棒。
“周老哥,这几个人犯的可是谋逆重罪,是没命再活着回去的,咱们何不...”那官差放下手上的棍棒,双眼又向四个女犯看去,那几个女犯人长得还不错,不是贤淑少妇就是闺门小姐,虽然蓬头垢面的,不过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这官差更是恶念大发。
“周哥,小仨说得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爽一个晚上再走。”几个官差也一脸淫笑地附和道,他们都是从青田县来的,而刘家世袭伯爵,是青田县的名门,现在名门闺秀和伯爵夫人落到他们的手上,岂有不趁人之危之理?
“你们这帮混帐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忘了临行时高县令怎么吩咐的了?不想要命了是不是?”那老成的官差怒道。
“周哥,您不说,咱们不说,谁知道啊?那刘家小姐长得水灵啊,周哥您喝头汤。”那叫仨子的官差一脸淫笑地说道,而那几个孤儿寡母听到这些家伙明目张胆地打他们的主意,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不太好吧,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重犯,查了出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啊。”那老成官差有些犹豫了,双眼又向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女犯看去。
“查出来又怎样,咱们来个抵死不认,他们又是重犯,说的话也没人信。”另一个官差继续给大伙打气。
“好吧,就听你们的,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要是东窗事发了,咱们的口风都得咬紧。”老成官差又盯着那刘家小姐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战胜了理智。
“明白,打死也不说。”众官差马上附和。
“把人拉到那边的树林去,咱们在那儿过夜,大家尽兴儿。”老成官差这一声令下,几个官差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拉着这几个孤儿寡母就往树林里去,犯人们哭叫着反抗,却被他们一顿拳打脚踢,总之乱成了一片。
就在这帮兽心官差准备及时行乐之时,树林边飞出来十几支冷箭,他们倅不及防,皆是心口中箭,一阵惨呼,纷纷倒地而亡。地上倒了一片死人,又被狂喷的鲜血溅了一身,那几个犯人顿时吓傻了。
正当那几个人犯面对一地死人却不知所措之时,十几个蒙面人从树立中跳出来,围住了他们。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老成的女颤声问道。
“救你命的人。”蒙面人声音刚落,一记手刀砍到对方的脖子上,那些人犯都是身子一软,全部瘫软在地。
而就在这时,几辆马车从树林里出来,蒙面人合力将这些人犯抬上马车,快速地消失在了夜雾中。马车行出数里,就来到一条河边,有几条船等在那里,蒙面人手脚麻利地把人犯抬到船上,并装到几口大货箱内,还把盖子给钉上了。
“一共是五个人,四女一男。”一个蒙面人拉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正是刘绾。
“绾绾姐,那个姓万的坏蛋为什么偏偏要这些人呢?而且还肯拿出三十门火炮来交换,这些人真就这么值钱?要不咱们把人扣住,以后再敲他一笔。”另一个人冷阴的女声响起,正是蓝月。
“小月,咱们不能失信于人。”刘绾有些黯然地说道。
“什么失信于人啊,咱们不说,他知道有几个人?再说了,这乱遭遭的环境下,少一两个人也是很正常的嘛。咱们暗中扣下一两个,以后也有个把柄在手上。”蓝月又道。
“人家跟咱们是盟友,咱们可不能再暗算人家。人家能让咱们来办这事,肯定留有后手,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把人送过去,免得另生枝节。”刘绾皱眉道,她曾经落于万磊的手上,所以对万磊有本能的畏惧感,而且因为她的事,她师父还在北平城里当人质,这个时候更不能翻脸。
“绾姐,你处处替那个坏蛋说话,是不是...”蓝月这话还没说完,头上就吃了一记爆栗。
“你再乱说,我就让干娘派你去小琉球,磨一磨你这猴性。”
“别,千万别,小琉球又穷又苦,我才不要去呢,还是留在江南的好。”蓝月忙道。
“好了,你们别说闲话了,马上化装起程。咱们要在明天晚上之前赶到舟山,好赶上北上的货船。”另一个打扮成船夫的男子道。
所谓北上的货船,其实就是一支商队。这支商队可不是一般的商队,它清一色都是福船,还装备有火炮,是一支海上走私队。当然了,如果沿途遇到了其他船,它马上就能变身为海盗,直接抢他娘的。
“绾绾姐,你也跟着一起北上?”蓝月见刘绾也像她一样换上了渔人的装扮,就不解地问道。
“嗯,我想去看看师父。”刘绾说到着,神情又有些不自然了。
“哦!”蓝月递来一个了解的神情,却又道:“你走了,那江南的事...”
“江南的事干娘亲自打理,我们静听安排就是了。”
第195章 文化扩张(八)
烟雨江南,金陵城笼罩在一片红雾中,不过依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秦淮河夫子庙一带依旧丝竹袅袅游人如织,好一派歌舞升平。街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便宜到一钱银子一捆的蜡烛,还有便宜的制墨,比市面上出售的松墨还要漆黑;各式毛织的巾帽鞋袜的价格也非常公道,引来无数顾客抢购。
这些商品是从舟山岛那边运来的,至于真正的货源,商家只认利,不问这些的。城内还出现了一些地下钱店,除了从事高利贷业务之外,还专门从事银钱兑换,一两银子换一千个制钱,来兑钱的人也不少。毕竟铜钱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不管是买卖东西,这种零钱比银钞方便得多了。
当然,这些钱店是非法的,所以上不得台面,毕竟明朝厉行的是钞法和钱法,银子是严禁流通的。不过明朝的货币政策确实非常糟糕,行钱法却又不能大量发行铜钱,行钞法又没有储备金。
百姓只想有铜钱可用,有银子可以保值,国家三令五申明令禁止,也敌过经济规律。现在有大量铜钱出兑,百姓当然乐意于把银子换成铜钱,因为铜钱才是合法的货币啊,正所谓手上有铜钱,心中不慌啊。
而这些铜钱的来源,也是舟山岛,钱店的老板一两银子就能换回一千五百枚,运回来一兑换,净利润百分之五十,他们当然趋之若骛。个别胆子大的,采购粮食焰硝等物资运到舟山岛,一来一回获利更高。
另外,舟山岛那边很奇怪,进货只用铜钱交付,不管是多大宗的贸易,都用铜钱,从不出银子结算。而在出货的时候,则要求来人用银子支付。总之就是只用钱不用银,只收银不收钱。
商家们可不管这些奇怪的规定,他们只要有利可图就行。而舟山岛离大陆不算太远,走私贸易更是兴盛。当地政府当然知道这些,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都集体失声了,不但任由商旅自由往来,甚至还有一些官员入股到这些商人中,充当保护伞。
就在眼皮底下发生这种怪事,建文帝却一无所知,一来是因为本来充为皇帝的耳目的锦衣卫并没有正常履行职权,第二是底下的官员搞了欺上瞒下这一手,不只是建文帝不知情,就连朝廷上的那些要员也被蒙在鼓里。
齐黄之流不说,建文帝自然就以为天下太平了。他哪里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不是千军万马,有时候软刀子比大刀子更恐怖,因为软刀子来无影去无踪,明明是受害了却还看不出敌人是怎么出招的。
明廷连货币政策都搞不好,货币战争这种高级玩意儿,他们更加不懂了,不过,阶级斗争和人民内部斗争这根弦,他们时刻也没放松。作为私通顺天府的疑犯,刘璟刚被押解到金陵,就受到了特殊照顾,入住天下间等级最高的监狱——诏狱。
不过,朝廷这边还没开始审问,浙江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刘璟的家人在押解上京的途中被人劫走了,贼人还杀掉了十几个官差,没留一个活口。建文帝突闻这个消息之后就雷霆暴怒,更是直接地把刘璟认定为逆贼了。所以连夜下诏,让刑部从快从严办案。
得了圣旨,刑部的人当然就要办事了,一通严刑拷问,刘璟却还是牙关紧咬,说自己是冤枉的,没有投敌。至于被问及有没有同党有多少同党这些问题时,他都是一言不发,这堂审是没法再审下去的。刑部的人审了一个晚上没有结果,建文帝把刑部尚书侍中侍郎等人叫来责骂了一通,就换上锦衣卫来审。
锦衣卫不愧是冤案专业户,他们一通乱捣腾,很快就把供词送到了宫中,不但把刘璟与顺天府勾搭的原因过程都弄明白了,还审出了同党若干人,从者若干人。总之,说得有板有眼,就差板上钉钉了。
供词中说刘璟是因为对朝廷不满所以才投奔顺天府的,建文帝看了岂有不勃然大怒之理,马上下令锦衣卫捉拿同党和从犯,从严从快定案。
诏狱中的刘璟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上了死神的笔记,经过接连几次的堂审,他早就被打得遍体鳞伤,本就年近半百的他那里受得了这等苦,之所以没在堂上屈招,还是精神支持。刚回到潮湿昏臭的牢房,就昏睡了过去。
而就在半夜时分,一个上了手铐脚镣还蒙着头的“犯人”被一队锦衣卫拖到了诏狱门口。看门的牢头立马过来要查视通关令牌,那为首的锦衣卫百户一把将那牢头拉到一边,道:“李大人,都是自己人,行个方便。”说完,一锭银子出手。
“又是什么货色?你可别弄来个祸害给哥们添麻烦。”牢头收下银子,拉开头罩,就见一张满脸淤青的的脸,估计他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色胆包天的小痞子,刚才闯进我兄弟家要强奸我侄女,被捉了个现行。他娘的,玩女人玩到老子的兄弟家,老子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非治一治这小子不可。”
“你侄女有没有被点红?”那牢头一脸奸笑地问道。
“没有,若是着他占了便宜,老子当场就劈了他,还用得着费事往这里送。”
“说吧,你打算怎么着?要死还是要活,或者是半死不活。别的不说,在这诏狱里,是生是死就是老子一句话的事。”自从锦衣卫再次被建文帝启用,由于建文帝缺少他爷爷那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压根就管不住这些奸似鬼滑如油的人。这种私下捉人私关诏狱的事自然没少发生,这位当班牢头也是积极的参与者之一,因为敲诈所得他也是能分一份的。
“我侄女也没亏了啥,这人先关着让他长点教训,回头我找到他家去要点赔礼就放人。”
“对,对,对,得饶人处且饶人。”那牢头一副了解了的神情,心里却暗笑道:什么强奸你侄女,明明是你见人家家里有钱,就绑架勒索,只是不知又是谁家的公子如此倒霉。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百户又许诺事成之后多给五十两辛苦费,那牢头自然眉开眼笑,放行。很快,被蒙着头的那个登徒子就被“押”到一个牢房内。
“老实点,不然有你小子好受。”临走时,那锦衣卫百户不忘恐吓上几句。
锦衣们一走,牢房内就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一些犯人的痛苦呻吟声,那个“登徒子”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哪里还有刚才那股颓废劲。他把身上的单衣一脱,反过来一穿就是一身夜行衣。
换装完毕,他从头上抽出一支小铁钗,在牢门的铁锁上捣腾了一会,牢门就开了。接着他一阵风地出了牢房,由于牢房内光线很暗,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他,也会认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几个转弯之后,那人就来到了刘璟所在的监牢前,在牢门上捣腾了几秒钟,门也开了,他一闪身就进入其中,撬开嘴将一包药倒入刘璟的嘴中,接着就拿出一张面膜贴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换装,接着就背起来往另一间牢房运。
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这个登徒子就与刘璟做了个对调。而这一切完成之后,那个登徒子就静卧在刘璟原先呆着的牢房内,一动不动地等着。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锦衣卫将那个昏迷不醒并戴着头套的“登徒子”架了出去,牢头只是拉开头套看了眼,见对方半死不活的,就让锦衣们赶紧把人弄走,别把麻烦惹到他的头上。
那队锦衣卫架着那登徒子离开大牢,过了几个街角,就把人交给了几个仆人打扮的人,那锦衣卫百户还怒道:“人带回来了,以后让你们家公子识相点,别再让老子再碰上,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不敢不敢,以后再也不敢了。”那几个仆人连连点头哈腰,又拿出两个银锭,“这点小钱不成敬意,各位大爷拿去喝茶。”
“知道事理就好,这可是天子脚子,以后识相点。”那几个锦衣卫接过银子,迈着八字腿走开了,隐隐约约还传来一阵淫笑声,似乎是在讨论拿钱上哪去风流快活,他们自然不知道,那几个仆人正在暗暗冷笑。
“强子,你带人马上把人弄出城,城北有人接应。这可是先生指名要保的人,你可要保证他安全回到北平城。而这可是咱们精忠卫第一次出任务,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咱们就都没脸再在先生面前混了。”一个老成的仆人一边说着,一把把那个登徒子往一辆粪车上塞。
“那梁子呢?他怎么办?”那个叫强子的一边忙活着换装,一边问道。
“我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只要你们在天亮之前顺利地出了城,我这边就好办了。”
“刘哥,您可得小心,我们送完人就马上回来帮忙。”
第195章 文化扩张(九)
“这是我们新制的上浆纸,贤侄看看中不中。”四月初,万磊来到赵鸿儒的私人制纸工坊,视察纸业生产,赵鸿儒拿出一纸新制的白纸递给他看。
万磊摸了几下,并在手上折了几个对折,好现纸质不错,表面光滑,应该适用于印刷。其实,他之所以对制纸业如此上心,是因为很快就要开印期刊,要用到大量的印刷纸。
中国制纸业发展了上千年,制纸工艺还停留在手工生产阶段,不只是产量少,品种也很少,价格也很高昂,一般百姓用不起。
其实,中国的造纸业虽然源远流长,不过到了元代,因为统治者的原因,造纸业凋零,只在江南还勉强维持生产,很多造纸工艺都失传了,到了明代,造纸业才又有所恢复,不过主要的纸品还是宣纸,竹纸,宣德纸,松江潭笺等,这些纸并不适用于印刷,得另行生产。
一般印刷纸的生产分为制浆和造纸两个基本过程,制浆就是用机械的方法、化学的方法或者两者相结合的方法把植物纤维原料离解变成本色纸浆或漂白纸浆。造纸则是把悬浮在水中的纸浆纤维,经过各种加工结合成合乎各种要求的纸页。
由于生产周期长,造纸厂一般需贮存足够用4~6个月的原料,使原料在贮存中经过自然发酵,以利于制浆,同时保证纸厂的连续生产。
制纸的原料为芦苇、麦草和木材等,这些原料切削成料片(供生产化学浆)或木断(供生产磨木浆)。再把小片原料放到蒸煮器内加化学药液,用蒸汽进行蒸煮,把原料煮成纸浆,或把木断送到磨木机上磨成纸浆,也可经过一定程度的蒸煮再磨成纸浆。
纸浆制成之后,还要用大量清水对纸浆进行洗涤,并通过筛选和净化把浆中的粗片、节子、石块及沙子等除去。根据纸种的要求,还要用漂白剂把纸浆漂到所要求的白度,接着利用打浆设备进行打浆。
然后在纸浆中加入改善纸张性能的填料、胶料、施胶剂等各种辅料,并再次进行净化和筛选,最后送上造纸机经过网部滤水、压榨脱水、烘缸干燥、压光卷取,并进行分切复卷或裁切生产出卷筒纸和平板纸。
除这些基本过程外,还包括一些辅助过程,如蒸煮液的制备、漂液的制备、胶料的熬制及蒸煮废液和废气中的化学药品与热能的回收等。可见,工艺非常复杂,所用到的设备也很多,还要用到各种漂白剂和上浆料,如果没有万磊的技术支持,赵鸿儒的纸作坊肯定是没法弄出这种印刷纸,更没法走上机械化生产的道路。
“每天能生产多少?”万磊关心产量,如果产量不足,那就没法大量印刷各种刊物。
赵鸿儒伸出手掌摇了摇,有些得意地说道:“每天五令。”
“不错,以后工艺纯熟了,技术再加以更进,应该能生产更多。”一令是五百张,五令就是两千五百张纸。这些纸都是有规格要求的,四尺长三尺宽,可以切开来做成大小统一的印刷纸。
当然,印刷刊物不只是要有纸,还得有经济高效的印刷术。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它开始于隋朝的雕版印刷,经宋仁宗时代的毕升发展、完善,产生了活字印刷。
相比于雕板印刷,活字印刷的效率也很高了,不过,万磊并不满足于此,他更喜欢采用油墨印技术。而这个技术也非常简单,用涂蜡的纤维纸作为模版,用铁笔把要印刷的资料刻于其上,铁笔刻写之处,纤维便出现微孔,然后将油墨刷于版上,用滚筒压紧推动,使油墨透过蜡版,粘附在下面的纸上,这样就能连续高速地进行印刷作业,一天印个几万份都不成问题。
蜡纸并不难生产,用蜡浸过的纸,就能用来刻写并用来做油印底版。难搞的是油墨,明人用的墨多以水稀释,这种水墨的粘度不够,所以要用油墨来当印刷的原料。而油墨可不只是往墨里面加油这么简单,它有很高的工艺要求,如果油与墨的配比不当,或者是添加的组分不当,搞出来的油墨就不能用。
因为油墨的粘稠性质,用纸也有特殊的要求,那些吸水量大的宣纸是不能用的,它会导致字迹模糊。所以,要用到吸水性相对较小,而且表面光亮的纸张,这种纸张就是适用于油墨印刷的印刷纸。
“贤侄,这种纸好是好了,只是不能用来书写,只怕不好卖啊。”赵鸿儒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作为纸业老板,对各种纸品自然进行了比较,由于印刷纸的吸水性不强,还真不能当成书写纸。
“这个您不必担心,您作坊出产的这种纸,顺天府会全部采购,按生产成本再给您加上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保证不让您亏钱。”万磊当然知道这些,如果没有政府采购,赵鸿儒生产的这些纸就是废品,卖不出去的。
“哦,有贤侄这话,老哥我就放心了。”得了万磊的保证,赵鸿儒自然也就无话可说,马上让下面开工大量生产,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啊,还不用考虑销售的问题。
“您放心生产就是了,生产多少我们收购多少。”万磊这可不是空口说白话,一旦油墨印刷发展开来,不只会印刷各种刊物,还会印刷四书五经唐诗宋词三国水浒之类的畅销书,用纸的量当然是大大的。
另外,万磊这么干还是别有用心的,他要把北平城变成印刷业中心,搞出大量质优且廉价的书籍,进行文化扩张的同时,也是在排挤明朝的文化产业,特别是抄书业将受到沉重的打击,很多制纸制墨的工匠,特别是那些以抄书为生的穷秀才,都会面临失业的危机,这就给本就危机重重的明朝带来沉重的打击。
万磊还在构思着以后垄断文化产业的美好前途,赵雪儿匆匆进来,在他耳边道:“哥,咱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人也弄回来了。”
“哦,这么快。”万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冲赵鸿儒一拱手,就快步离去。
第196章 文化扩张(十)
四月初,多日的阴雨天气终结了,柳垂燕归,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清明时节,很多百姓以家族为单位,肩挑手提着大量祭品出城祭扫祖坟,时不时地还能听到阵阵鞭炮声从城外传来。
其实,开年伊始,顺天府就发布了多项新的政令,其中之一就规定学堂和政府各机关,除了春节上元节清明端午中秋重阳等重要节假日之外,每月逢一逢十放假,每月放假最少六天。而且学生还有夏冬各一个月的假期,总之就是要劳逸结合。
这日正值清明,官府自然是放假了。铁铉祖上是色目人,祖坟又不在顺天府境内,自然也就不用大包大办。正巧听说精忠卫把刘璟救回来了,马上带着几位同僚到城外去迎接,不过刘璟似乎不领情,总之对他没个好脸色,搞得他很是尴尬。
刘璟被送进了城,并被带到了府衙的花厅。万磊早早地坐在那里,悠闲地品着茶,见刘璟来了,没有热情地招呼对方,只是起身一拱手行礼,就算是见过礼了,而且闭口不提拉拢对方的事。
“你们为何要把我绑出来,为何偏要陷我于不义之地。”万磊没说道,刘璟倒是先发飙了。
“你这不知好歹的老家伙,我哥好心派人救你出来,你不道谢也就算了,还用这等态度跟我哥...”赵雪儿怒了,为了救刘璟,她可是把最好的精忠卫派出去了十几个,还亲自负责出谋划策,可谓是劳心劳力,现在却换回来一个埋怨,这真是好心没好报。
万磊却还生气,他一抬手示意赵雪儿先住嘴,这才道:“见死不救,非仁者之所为,刘先生下狱一事皆因为我们顺天府而起,我们当然有义务把您救出来。来人啊,带刘先生去跟家人见面。”
“家人?你把我家人绑来了?”刘璟更急了。
“什么叫绑?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要不是我们出手相救,你家人早就成黄泉之鬼了,真是个老顽固,人家三岁小儿都比你知恩图报。”赵雪儿再次发飙。
万磊却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道:“我们把您家人请来,目的是让您与家人团聚,至于以后是走是留尽请随意,我们顺天府绝不强留。”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走?”刘璟有些傻眼了,不只是他,铁铉等人也愣了半响,搞不明白万磊这是要搞什么鬼。
万磊一摆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头去转向了窗外,轻吟道:“心外无物,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去舒。”
万磊也知道,古之士大夫把忠义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本来出手把他从朝廷的监牢中劫出来,就是陷他于不忠不义之中,这比杀了他还要可怕,所以,万磊也不怪对方心有怨气和误解。
当然,要化解这种怨气和误解,不能用强,如果对方心不在这里,强留也是没用的,只能用软招。万磊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铁铉见万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急了,道:“贤侄,咱们可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
“放心吧,我早有安排,他走不了。”万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因为在几天前,刘家上下五口人已经到了北平城,他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
铁铉见万磊已经早有计划,也就不再多说,一拱手就离开了。等铁铉带人走远了,万磊才站起来对负责执行救援任务的精忠卫道:“怎么样,此行是否顺利?有没有弟兄伤亡?”
“很顺利,有指挥使大人运筹帷幄,我们只是按计行事,一点疏漏都没有,只有周子强一人为了行苦肉计而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为首的精忠卫正色道,不过,马屁意味十足,身为指挥使的赵雪儿好一阵脸红,忙道:“负责出主意的是张姐,我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站在一旁的张妍却连连摆手,又指了指脸上的面具,拿出小黑板就疾书。而她脸上这个面具是万磊给她特质的,是用很多高级的化工材料制成的软塑料,特别是樟脑和松香等原料,更是万磊花大价钱才弄来的。
材料珍贵也就算了,其中的工艺要求很高,万磊搞了好几天,失败了无数次才弄出几块像橡胶一样的肉色面具,当然第一时间给张妍送去。而她戴上了这种面具,不只是挡住了脸上的伤疤,如果不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是假面。
张妍把写满字的小黑板递了过来,万磊一看,原来是整个救援计划的安排,不由得笑道:“好一个金蝉脱壳计,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锦衣卫们把人带到诏狱去?”
张妍咧嘴一笑,擦干净黑板,又写道:“这是吏员们常用的潜规则,我只是想试试,此计不成再用他计,不料天子脚下的史治也如此不堪,实是天助我也。”
“嗯,还是你心细,以后有你执掌精忠卫,我就放心了。”万磊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众精忠卫一圈,道:“很好,大家都很努力,先记上一功,月底发赏钱。以后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的。”
万磊这边在表彰各位精忠卫,刘璟已经被几个衙役带到了一座四合院内,这个四合院不算太大,看起来也很寒酸,不过刘璟没有功夫计较这些,因为他迎面就看到自己妻子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捧着一盘茶点,俨然已经把这里当自家了。
“夫君,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刘夫人见丈夫进来了,也呆住,手上的的盘子差点没脱手掉到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娘呢?大嫂呢?智儿呢?...”刘璟急问道。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刘夫人的眼泪就往下掉,哭泣道:“娘,娘和大嫂,她,她们不堪受辱,撞墙,撞墙自尽了,呜鸣...”
“是谁干的?谁敢欺辱我刘家?”
“是官差,半个月前,一队官差来咱们家,说咱们家是反贼,要抄家捉人,娘和大嫂以死相逼,都拦不住他们,他们把爹和大哥的神牌给毁了,娘和大嫂气不过,就,就...”
“别哭,先别哭,你断定是官差干的?”刘璟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刘家有功于明朝,皇帝就算再无情无义,也不该对刘家如此绝情。
“怎么不能断定,那些官差是高县令带来的,那姓高的平日对咱们刘家客客气气,见咱们刘家倒霉,却来落井下石,还派些恶贼押解我们上京,若不是有高人相救,我们,我们只怕...”刘夫人哭得更惨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从房间里冲出来,与刘夫人抱着哭成一团,还有一个女孩站在门边,暗暗地饮泣。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大姐不要再伤心了。”从正房内走出几个年经的妇人,说话的却是傅闱,她冲刘璟欠身一礼,才对刘夫人道:“今日你们全家团聚,小妹就不打扰了。明天学堂开课,记得带小智和柳儿洋儿一起去报名啊。”
“一定,一定。”刘夫人忙擦掉脸上的眼泪,道:“万先生何时有空,咱们要登门拜访,谢谢他的搭救之恩和收留之恩。”
“什么谢不谢啊,小事一桩而已,磊之是最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谢字的。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好的感谢。”
“这,这怎么行呢?”刘夫人有些急了。
“不说了,我们先走了,明天记得带孩子们去报名哦。”傅闱说着,又冲傻站着不知所措的刘璟欠身一礼,带着几个“老师”一起离开了。刘夫人忙把来人送到门外,一阵寒暄才返身回来。
听到了关门声,刘璟终于回过信来,他急忙跑到门边,冲外面一看,那几个带他过来的官差已经走没影了,他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对夫人道:“去收拾东西,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刘夫人脑子有点蒙,双眼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此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刘璟压低声音道,似乎是怕隔墙有耳。
“是非之地?人家万夫人对咱们挺好的,不但给咱们分了房子,还让咱们智儿去上学,还不收学费,咱们为什么要走啊?”
“我也要去上学了,我不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也道。
“哎呀,你们糊涂啊,顺天府是贼窝,他们以后是要造反的,咱们留在这里,跟反贼无异啊。”刘璟更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女儿和三个侄孙都已经被收买了,已经没有了去意。
“你才老糊涂了,咱们离不离开,朝廷都把咱们当反贼了,离开了这里,咱们还能去哪?天下之大,还有哪里是咱们的容身之处?”刘夫人却道。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现在对你们好,是想要我给他们卖命啊。”刘璟更加急眼了。
“夫君,为妻本不该多说,你这也未免太小人之心,人家都没说过要咱们给他们卖命,咱们急着跑什么?再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救咱们一家的命,咱们给他们卖命不也是应当的?”
“可是...”
第197章 文化扩张(十一)
早上八点整,嘹亮的钟声从世纪钟那边传来,北平城内各大街小巷上人头涌动,很多人快步出门,到世纪钟前的广场上集合,观看升旗仪式。
这是顺天府特有的仪式,没有人催百姓来看,但是他们都是尽量赶来,因为升完旗之后,顺天府就会在旁边的公告栏上贴公告和这一周的报纸,为了及时了解最新的政策和招工消息,他们当然要来看。
适龄学生却是有组织地参加,每个学堂每个班级都划有固定的集合点,各位老师会到场点名,不到的会受批评,多次不到的就会请家长,所以学生没人敢迟到的。
八点十分,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下,仪仗队敲击着激昂的战鼓,抬出青天红日旗,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升起到那高达十五米的旗杆上。
升旗过程虽短,却没有一个人喧哗,因为他们都知道,旗上那一片红日,是数万先烈的热血染就的,谁对青天红日旗不敬,就是对死难者不敬,所有人都会群起而鄙视之。
从开年到现在,这几个月来,每次升旗仪式,万磊都会携夫人到场,风雪无阻。仪式结束之后,他总会说上几句激励人心的话,这才让学生离去,学生一走,官府的公告就开始张贴,百姓纷纷前去围观。
公民也好,居民也罢,没有人敢乱挤,因为前面有衙役维持秩序,还有人扯开大嗓门念,挤不到前排也没关系。而百姓之所以热衷于看公告,是因为这些公告跟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毕竟顺天府控制了大量的原料供应还有销售渠道,不按公告的指导,百姓就难以进行有效的生产。
当然,万磊不想搞“国家”垄断,因为垄断会导致效率低下。不过出于顺天府现在四面受敌的实际情况,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市场和经济,如果政府放手不管,生产的原料就弄不到,产品也销不出去,那百姓的生活只会更艰难。
作为刚刚加入顺天府的刘氏一家,对顺天府的生活还是充满了陌生感,他们听到钟声之后发现外面人头涌动就有些傻眼,再发现市民们在搞集会,更是一头雾水,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有些担心这些人闯进家门来对他们不利。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兴高采烈地散去了,全然不是冲刘家来的。疑虑消除了,刘夫人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大钟,掰指头一数,又傻眼了,忙进屋给七岁的侄孙刘智穿好衣服,拉着他快步出门。而她两个女儿拉着小侄女也早早地守在家门口,闷声跟在后面。
“回来,外面乱遭遭的,你们要上哪去?”后面传来刘璟的喝令声,这老家伙一晚上翻来复去的无法入眠,眼睛有些发红,肝火自然是很盛。
“爹,我们要去上学。”年纪最大的刘柳儿壮着胆子道,不过声音还是非常低,毕竟她也怕她爹不同意。
“女孩子上什么学,快回房去,你们谁也不许去,智儿由我来教。”刘璟有些生气,声音自然就提高了几分,吓得年纪尚小的侄孙女刘心儿哭了。
“你凶什么凶,人家顺天府有规定,到了年纪的娃儿都要上学,咱们在人家的屋檐下,当然要守人家的规矩。再说了,咱们上学又不用花钱,亏了啥?”刘夫人瞪了丈夫一眼,拉着侄孙就走,亲娘带了头,两个女儿自然不再听爹的,也拉着小侄女出门去也。
“反了,都反了。”在家一向说了算的刘璟见妻儿都不听话了,怒火更炽,一甩袖子回房去了,连早饭都不吃,总之就是被气饱了。
礼崩乐坏,这就是刘璟对顺天府的第一感觉,在他的世界观里,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越是有身份的妇人,就越是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顺天府倒好,不但让女人满街跑,还让她们上学,甚至还让她们当官,这不是鸡司晨吗?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可偏偏他自己的夫人也被人家灌了**汤,不但敢自作主张,还敢顶嘴了,以后这日子可没法过。刘璟越想越气,想找人痛骂一顿出气,却没人来搭理他,他不禁有一种被人遗忘了的落寞觉。
其实,刘家是万磊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当然没有遗忘他,只不过万磊知道,文人皆是自视清高,要杀一杀他们身上的菱角,才能用。所以,铁铉早上打算来找刘璟当说客,却被他拒绝了,说时机还未到。
刘璟被冷落在家里呆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却还不见家人回家,不禁有些担心了。虽然他气妻女忤逆,不过好歹也自家亲人,所以鼓气勇气出门去看个究竟,免得家人被人拐卖了都不知道。
刘璟没有直奔万府,而是向路人打听学堂的所在,一路寻了过去。当他找到各级学堂集中地时,已经临近正午,学堂前的操场上站满了学生,少说也有几千人,男女皆有,场面十分壮观,而学堂区的占地面积也真够大,仅那个操场就有好几亩地。
在这么多人里面,刘璟还真没法找到自家妻女之所在,倒是看到万夫人站在操场前,而一位老人站在讲台前啪啪地一通讲话,说是明天要搞诗词比赛,让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优胜者还有奖励。
讲话结束,队伍就解散了,这么多年纪不一的孩童,场面居然没有乱,虽然人声嘈杂地,不过井然有序地四散开来,没有争抢更没有推挤,刘璟不禁有些怀疑,这些孩子是不是从军营里出来的,抑或这些学堂本就是军营的一种。
一想到自家儿女要进到水深火热的军营中,刘璟那颗心又揪到了嗓子眼,所谓好儿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刘家可是书香世家,绝不能让后代去当丘八。
正当刘璟寻思着如何才能把妻女都关在家里时,耳边就传来他夫人的埋怨声:“夫君,您怎么来了,学堂有规定,家长不能来接孩子,孩子要自己回家,说是要学会自强自立。”
“哼,自强自立。”刘璟气得胡子乱抖,怒道:“马上回家!”
老爹生气了,两个女儿却一点也不害怕,依旧交头接耳,说明天诗词比赛的事儿,还说要参加比赛拿奖,刘璟听了,更是气得两眼如牛。
第198章 文化扩张(十二)
“智儿呢?”刘璟早上起来,发现妻子在院子里晾衣服,其他人却不见了人影。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早上六点就该上学去了。”刘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把洗衣水倒掉,道:“厨房里有早饭,你自己吃,我得出去一趟。”
“我不是说过了,不能再去上学,怎么就是不听?”刘璟有些恼火,不过刘夫人却不理他,擦了擦手,拿下围巾就要出门,他忙追问道:“你又要上哪去?”
“出去找个活计,我不出去挣钱养家,难不成靠人家的接济过一辈子?人家救过咱们的命,还收留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可不能白吃人家一辈子。赵夫人昨天跟我说了,她家开了个绣坊正好缺人手,我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你也别总在家板着张脸,没人欠你钱。”刘夫人说到这,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昨天我去公告牌那边看过了,现在有人招雕工,你去看看吧。你不想给人家卖命没关系,不过活计还得干,人家可不白养废人。”
被妻子一通数落,刘璟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却没法反驳。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一家子除了他自己之外,都融入北平城的生活了。如果强行带他们四处流浪,那也不是不行,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所谓的名节而让全家老小一起受奔波之苦,那也太尽人情;如果扔下家人自己离开,他又下不了这个狠心,毕竟血浓于水。
既然是走不成了,那只有一条道可以走,就是溶入顺天府的生活中。以前,刘璟有身份有地位,自然不用担心生计,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刘家的权势已经没有了,如果不想食嗟来之食,那就得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虽说书生百无一用,不过刘璟除了会读书之处,还是有一技之长的,那就是刻字刻章,当然,以前捣腾这些刀笔之技之只是为了消遣,没想到现在居然要靠它来挣饭吃,刘璟惆怅之余,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刘璟最后还是穿戴整齐出了门。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找份工作,不然让人家看到他全靠夫人养活,那他这张老脸就全丢光了。
按照招工启事上的提示,刘璟很快就长到了一个挂有“中华出版社”的大牌的大院前,看门的大爷听说他是来应聘的,让他登记上姓名,再给他一个号码牌就让他进去了。
院子内站着几十个人,有老有少,看来竞争激烈,毕竟这份工作月薪五两银子再加一石大米,快赶上炼铁工人了,而且这活又不累。上午九点,正式开始招工,几个工作人员摆出几张长桌子,让应聘者坐到旁边,接下来每人给发一张白色的蜡纸和一支铁笔,让他们把《百家姓》刻在蜡纸上。
刘璟没见过这种纸,他左看右看都弄不明白这纸是什么做的,刻字在上面有什么用,不过他旁边的人都开始刻了,他也只得有样学样,动刀开刻。在蜡纸上刻字明显比刻章要容易得多,很快就有人完工了,在后面刻上名字之后就拿去交,然后坐等结果。
院子里在招工,大厅内万磊正在悠然地品着茶,陪坐于一旁的铁铉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年纪比他大上十岁的刘璟,不禁有些愕然,忙对万磊道:“贤侄,你看谁来了?”
“呵呵,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该来的人还是要来的。”万磊也不用往外看,就微笑道。
“咱们不出去见见他吗?”铁铉问道。
“见他干什么?玉不琢不成器,这块老玉有太多的棱角,还得再细细地磨磨。”万磊摸了摸胡子,话题一转,问道:“咱们顺天府大概有多少藏书?”
“北平城虽曾是元大都,不过还是比不上江南的人文秀气,私人藏书家不多,而且又刚经过连年的战火,官方藏书没有多少存留下来。”铁铉不解地看着万磊,又问道:“贤侄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我打算编一部书——《华典》,上面收录前人所有重要典籍。另外,我还打算从中选一些优秀的,编成唐诗宋词元曲之类的汇编书。当然,农书算书兵书之类的,也要整理汇编,尽可能地把以前的文化保留和传承下来。”
“哦,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本官一定鼎力支持。不过,这个工程太过浩大,咱们未必有这份人力和财力啊。”铁铉不无担心地说道,他是知道万磊的为人的,干什么都是大手笔,所以适当地出言提醒,免得他头脑过分发热。
“这是个长远计划,现在我们尽可能地收集书籍,为以后整理汇编做准备。当然,现在也要注意收罗和培养相应的人才,为以后大规模编书做准备。”万磊没有头脑发热,现在顺天府只有四十几万人,读书人更少,还是不是编修大典的时候。
“嗯,现在收集书籍倒也算是未雨绸缪,以后派人出去,见到古籍就买回来先收藏着,以后再汇编成大典。”见万磊不是头脑发热,而是早有计划,铁铉当然也全力支持,毕竟编书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实事,这事办好了,他也是要留名千古的。
铁万二人正交淡着,负责招工的工作人员就带着一叠蜡纸进来了。万磊和铁铉一起查阅,主要是看字体是否工整,有没有错别字之类的,很快,十几份被选了出来,万磊指导工人把它们贴到一个小型滚筒印刷机上。
上纸上油墨,印刷工们一阵捣腾之后,这十几份蜡纸就印在几张大纸上,万磊拿过印纸一看字迹还算清晰,虽然有几份上面带有一些黑点,不过并不影响阅读,只要以后让刻工多加注意,别在蜡纸上钻出不必要的小洞就行。
“贤侄,这些字是不是太小了些?你看那些笔画较多的字,笔画都快挤在一起,看不清了。”铁铉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听铁铉这么一说,万磊也有些皱眉,其实油墨印刷的字体不可能太大,因为字刻开的蜡纸稍稍过大,印出来的就是一坨坨油墨,那根本就没法看。不过字体一缩小,一些笔画太多的繁体字就会变成一坨坨,这也影响美观。
万磊也想过将字体化繁为简,不过眼下还不可行,因为明朝那边是以繁体为主的,要想把印出来的书卖过去,就得用繁体。当然,学堂那边开始用研究化繁为简了,以后顺天府内部用的,就开始用简体字。
“这几份不错,用的是瘦金体,看起来还算清晰秀气,那几份用的是小楷,效果明显差一些。”铁铉见万磊有些泄气的样子,也不再多泼冷水,毕竟能印出效果这么好的书来,已经算是非常有进步了。
万磊看了看,发现其中效果不太好的那份正楷体是出自刘璟之手,眼睛转了几下,就跟工作人员道:“这份落选,其他人集中起来,继续进行刻字培训,直到刻出最好的为至。告诉他们,培训期间也有工钱。培训结束后再考核一次,不合格的淘汰掉。”
“贤侄,刘先生的字也不错了,为什么不用他?”铁铉问道。
“他不是刻字的人才,我另有委用。”万磊微微一笑,跟铁铉道了个不速,就跟印刷工一起摆弄那台还算简陋的印刷机,找出其中的缺点,好加以改进。
精益求精,这才是进步精神之所在啊。
第199章 文化扩张(十三)
首次应聘失败,刘璟带着无限惆怅的心情离开了中华出版社,他以前总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治国平天下不在话下,谁料现在居然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这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下架凤凰不如鸡。
为了不至于无功而返,刘璟又去公告墙那边看了良久,其他的招工启事倒还有很多,不过多是些脏活累活,他这把年纪了,就算是拉下脸面去应聘,人家也不会收他,而他本想当个教书先生或者是给人家当个师爷啥的,不过没人提供这种工作,就连帐房都没人招。
没有找到工作,不过此时日头已经西斜,再在外面瞎逛也无济于事,刘璟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那一脸惨淡的愁容,似乎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年。他自然知道,只要自己肯放下身份去一趟铁府或者万府,工作肯定有,不过他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忠臣不事二主,这是士子最基本的气节,这个时候投了“敌”,这就是终身的污点,甚至会在青史上留恶名,以至于连累到先人的名声。刘璟都年近半百了,雄心壮志早就被岁月磨光了,如今只想本分地过完此生,不能给祖先争光也别给祖先蒙羞。
刘夫人早早地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做些女工,见丈夫一脸愁容的回来了,也不用问,就知事情不顺,她也不多说什么,放下手上的活计就去给他端饭。虽然暂时没能找到活计,不过万家送的粮食还剩下很多,够吃两三个月的,平时铁府也会派下人送些油盐时蔬过来,也不至于饿肚子,只是吃人家的总是觉得嘴软。
刘璟哪里有心情吃饭,往内堂看了一眼,发现女儿和侄孙们都不在,就问道:“他们人呢?”
“周老师说,咱们是新来的,落下了很多课程,所以留堂补课,应该快回来了。”顺天府的学堂并不是全日制的,一般情况下是早上七点课,一直上到十一点半,下午和晚上不上课。
虽然课时不多,不过要教的内容也不算太多,就算是中学,也只是讲一些启迪性的科学原理,最主要还是理解和运用。刘家人刚来,最少也要恶补上几周,以后才好融入正常的教学进度中。
人家老师为了他家人好,刘璟却不知道这些,他本能地以为学堂在搞军事化培训,要把他的女儿侄孙都变成丘八,这是他没法容忍的。不过,现在他在家里说了不算,除了干生气之外,也没办法可想。
刘璟正要回屋去生闷气,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就见大女儿拉着侄孙一阵风地跑回来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气喘个不停,看起来就像是个疯丫头。而二女儿也不落人后,拉着侄孙女也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家。
“女孩子家家,四处乱跑,成何体统。”刘璟胡子一抖,很不满意地瞪着女儿们。不过她们却没听进去,而是围在她们娘四周,吱吱喳喳地说着学堂上的事,脸上洋溢着一层洋洋的喜气。
“诗词比赛如何?有没有拿奖。”刘夫人问道。
“没有,咱们比人家差太远了,人家都会背上百首诗,我们只会背几十首。”刘柳神情有些黯淡,昨天她还以为自己出身书香世家,肯定比人家利害,不过她还没上台,就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男不跟女斗,这有什么好比的。”刘璟却不以为意,他虽然不信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这套胡话,不过他也不会花太多的心血来培养女儿,毕竟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而想光大刘家,还得靠侄孙。这不能怪他重男轻女,这个世道本来就如此。
“人家也是女的,最能背的是个女的,人家不但会背,还能自己填诗做词,咱们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小女刘洋听到父亲这话,就不乐意了,刘家重男轻女,不过人家顺天府不搞这一套,女孩照样能跟男孩一起上学,照样能学习好,就连老师也是女的多。
“好了,好了,这一次比不过人家不要紧,咱们以后努力,一定能比得上。”刘夫人忙给女儿打气。
其实刘夫人与与丈夫一样,本能地看不起顺天府的百姓,毕竟这里不比人文气息浓厚的江南,百姓好勇斗狠,说是蛮夷之地都不为过,百姓识家的人不多。不过,女儿的失败颠覆了她的成见,刘璟的心中也是暗暗吃惊:这北平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学堂上可不只教诗词,还教很多新奇的知识,我们听都没听过,学起来特别难。娘,我们晚上要补习,不能帮您干活了。”刘柳略带歉意地说道。
“先吃饭,吃完饭再忙。”
女儿回来了,一家人围住在饭桌前,刘璟虽然心事重重,不过还是陪着家人吃一顿饭,毕竟他发现自己与家人生疏了太多,如果不设法重塑慈父形象,以后在这个家恐怕就更不是他说了算的了。
由于刚刚失去祖母和母亲,父亲又早逝,刘智和刘娇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直郁郁寡欢,话语也少了很多,只是蒙头吃饭。刘夫人看着这两个可怜的侄孙,不久前那场灾变又在脑海中涌现,对于逼死家人的朝廷,悲愤之余,她的心里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发芽。
吃过晚饭,刘夫人把女儿们支开,内堂只剩下她与丈夫,才问道:“以后如何打算?”
“先找份活计,把孩子们培养成人再说。”见妻子如此问,刘璟只得苦笑着答道,生活如此多艰,任你满腹经纶,没饭吃肚子照样会饿。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咱们刘家被朝廷看成是叛贼,在明朝肯定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咱们何不另寻出路?”
“打住,这话是不是那些人让你说的?是不是他们胁迫你了?”刘璟立马就急眼了,他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
“你别总是小人之心,没人胁迫我。咱们刘家今时不同往日,你再不另寻出路,咱们智儿以后怎么办?没有根基,他以后怎么熬得出头,你忍心把复兴刘家的重担全都压到他肩上?柳儿洋儿怎么办,她们过一两年就要嫁人了,咱们在北平没个地位,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愿意娶她们?你忍心让她们嫁给那些泥手泥脚的农夫?”
“这个...”刘璟不由得一皱眉,他自然知道妻子担心的是什么,现在刘家只是在顺天府住着,不过要真是想在这个地方立足,就得有所贡献。现在顺天府是万磊的地头,自上而下都是他的死党,如果不跟他合作,以后刘家肯定没个出头之日。
“我只是害怕,这顺天府人少兵少,只怕成不了事,万一投错了主,以后...”刘璟如是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是一场关乎刘家命运与前途的大赌,万一下错了注,以后会死很惨。
“除了跟北平军走,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现在顺天府是势单力孤,以后说不定会一飞冲天,咱们这个时候参股,方显诚意和决心。等人家发达了才去投身,那就太晚了。”
“只是,我以前几次三番表明不会向他们效力,这个时候去找他们,岂不成了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小人?”刘璟被说动了,不过还是有些顾虑,毕竟以前他多次对万磊和铁铉出言不逊,这个时候却陪笑脸,只怕人家会记仇。
“你啊,老是死要面子。”刘夫人白了丈夫一眼,老夫老妻了,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货色,所以眼睛一转,就道:“咱们不能直接去找人家,咱们可以另走别的门路。”
“走别的门路?”刘璟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没想到,不见才几日,她居然这么圆滑了。
“日间我去赵府,见到了铁夫人,铁夫人无意中说起过,万大人和铁大人好像是准备编什么书。你也是博览群书,何不借此机会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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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文化扩张(十四)
延续了半年多的和平,顺天府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全府种了近两百万亩冬小麦,收了足足十几天才收完。经过粗略的统计,亩产约两石,收到四百万石小麦,足够全府五十万人口听两年的了。
小麦增产成功,不只是农夫们的辛勤劳动的成果,化肥生产与合理施用也是居功至伟的,特别是那一万亩实验田,亩产高达四石,直接拉高了产量。而顺天府缺水,虽然耕地多,不过适于种粮食的地并不多,很多地只能丢荒,所以研究如何提高产量是重中之重,不然以后人口增值了,还真养不起。
为了收割小麦,北平城又开始放假,很多人在田间地头忙碌,收完了麦子就捉紧时间种上一季大豆大麻之类的经济作物,有一些荒地还被开了出来,试种上了新从南方引进的棉花甜高梁等经济作物,真是一派繁忙景象。
万磊在城外也有几十亩好地,不过他没种,而是划给崇道堂,当成是实验田了。赤心等小道虽然搬到了崇道堂去住了,不过还是时常来拜见万磊,请教各种疑问。而万磊也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小型的研究项目,让他们自己去捣腾,其中化肥的生产和施用就是他们在搞,而化肥厂每年的盈利就是崇道堂的经费来源。
这天上午,万磊正与铁铉商议与鞑靼国之间的互市事宜。按照双方约定,再过一个月,鞑靼国的贸易团就会驱赶着大批牛马前来贸易。当然,这些牛马不是白送的,顺天府得事先准备好约定的商品。
现在顺天府粮食丰收了,如果鞑靼国要粮食,也可以卖一部分给他们。不过现有铁矿山的矿藏已经枯竭,找新矿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不然不只是铁厂无法开工,就连新近才建好的钢厂也无法正常开炼。
顺天府不是铁矿大产区,所以矿藏相对稀少且分布很散,几个月来找到的几个小矿山都不具备开采价值,这着实让万磊很头疼,毕竟炼铁厂和炼钢厂都是斥了巨资的项目,无法正常生产就会血本无归。
而长城外倒是新发现一个富矿区,不过那里是鞑靼人的地头,虽然离长城不远,不过贸然闯进去开矿,只怕会招来鞑靼国的不满,为此,万磊请铁铉派出使团,洽谈开矿事宜。
万磊最喜欢的就是拿现成的,蒙古人把铁矿开出来选好再运过来,这边用粮食来交付,这样就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怕就怕那些蒙古人太贪心,把铁矿的价格定得高高的,抑或是以次充好,拿石头来充矿石。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必要的磋商还是得有。
其实,鞑靼方面开矿来换粮食物资,对他们还是有利的,因为他们不用自己动手去挖,他只要捉俘虏来当矿工就行,反正他们现在正在打内战,战俘自然是不会少。而且他们换到粮食和兵器,实力也会增强,能打得起持久战,自然也不怕被周围的敌对部落群殴。
谈妥这些两人开始谈征兵的事宜,时过一年,又有约四千人到了十八岁,到了当兵的年纪,加再上一些难民加入顺天府也近一年,按照事先的约定,那些人也多转正为公民,应该平等地享受权利和义务,而北平军军力不足,也应该扩军了。
征兵工作本来是军委的事情,不过为了做好这项工作,事先的宣传工作当然要做好。虽说北平城内的老一辈人大多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当兵吃皇粮,以后混个战功光耀门庭,不过那些小青年却不一定都这么想,毕竟北平城安逸了近一年,大家有工作有饭吃,犯不着去玩命。
其实万磊也知道,兵源的好坏很大程度上由环境来决定,一般说来,生活在艰苦山区的人性格比较强硬,而且民风彪悍,不怕死,而在经济发达地区,混碗饭吃实在不难,不到万不得已,鬼才愿意拼命。
现在顺天府虽然算不上经济发达地区,不过混饭吃还是很容易的,怕死思潮开始泛滥,没人想去当兵吃苦受罪。为了改变这一现状,除了大力宣传当兵光荣之外,还得给当兵的一定物质上的实惠和政策上的优待,以保证军人的生活,特别是退役之后的生活。
所以,完善兵役法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万磊这个时候跟铁铉通气,主要是让对方有个准备,到时候相互配合完成这一项艰巨的工作。两人正议这事之时,一个衙役来报,说刘夫人求见。
“刘夫人求见?”铁铉有些愕然地向万磊看去,万磊的嘴角向上一翘,道:“请她进来吧。”
刘璟被弄到北平城内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万磊一直把他晾在一边。没想到他还是拉不下面子,居然派个老婆过来,万磊一想到这,心底就不禁有些想笑:这老家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很快,刘夫人就被衙役带进了议事厅,她本来是来找铁铉的,却没想到万磊也在,所以一愣之后,就要给万磊下跪道谢,好在万磊眼快,把她给拦住了,并请她坐下说话。不过这让她更加觉得局促,半晌没说得上一句话。
万磊看了这位年过四旬的妇人几眼,虽然样子不算漂亮,不过看起来很是精神,比她那迂腐的丈夫不知精明多少倍。万磊也是看准了她为人精明这一点,所以才不急着对刘老迂伸出橄榄枝,现在好了,她居然先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抱来了一口小箱子,不知里面装有什么宝贝。
“嫂夫人来我们顺天府,不知住得是否习惯。”铁铉比刘璟年青上十岁,自然要尊称对方,以示敬重。
“很好,只是我们刘家给铁大人和万公子添麻烦了。”
“哪有什么麻烦啊?嫂夫人这么说就是太见外了。”铁铉开始打哈哈,他已经知道万磊的全盘计划,这个时候也不乱分寸,毕竟拉拢一个人是一个技术活,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谁要是先沉不住气,谁就失去主动权。
刘夫人见铁铉一个劲地跟她客气,而万磊却一脸陪笑不说话,压根就没有拉拢她家老刘的意思,她的心底不禁有些发虚,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救她们一家纯粹是为了救人而救人,并没有其他动机。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怎么跟人家谈条件。
一想到这,刘夫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将箱子递过来,道:“我家仲璟闲着无事,编了几本小书,本来想留给智儿看的,不过智儿年纪还小,看不懂。老身冒昧,心想这书放着也是放着,拿来给铁大人过过目,还请指正一二。”
“嫂夫人真是有心了,刘先生才名甚高,大作肯定是好的,在下一定细细拜读。以后刘先生再有着述,还劳烦嫂夫人借与在下,好一睹为快啊。”铁铉还是十分客气。
“我家仲璟只是徒有虚名,并无多少实学,着述哪里比得上铁大人和万公子啊,只要二位不嫌弃就好。”刘夫人见万磊还是不表态,就特意连带着拍了一下马屁。
“刘夫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驿丞,哪里敢跟别人比才高啊。”万磊脸一红,又道:“在下平日里太忙,都没时间看书,胸中没有一点墨水,实在是惭愧得紧。如果有人能从书丛中摘抄一些精妙文章让在下闲暇之余小读一二,在下定是感激不尽。”
“万公子百忙之中还不忘向学,真是学界楷模,只是不知万公子平日里爱看些什么书,我家仲璟很是清闲,能代为批阅群书摘出精华。”刘夫人又拍了一个马屁,最后又问道。
“诸子百家,诗词歌赋,阴阳术数之类的,在下平常总想拜读,只是古籍之中内容庞杂,又多有疏漏,看起来太过费尽,若是有人能把它们分类整理成册,在下想看什么就能翻到,那就最好不过了。”
“万公子兴趣如此广博,真是非凡人啊。只是我家仲璟一人,气力有限,恐怕不能完成此重任。”
“嫂夫人,不瞒您说,万贤侄平日最爱读书,咱们顺天府准备建一个大书院,里面收集各类书籍供贤侄查阅。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是缺一些熟悉典籍的专才,所以计划迟迟不能实施。”铁铉道。
“哦,原来如此,若是各位不嫌弃我家仲璟才疏学浅,不如...”
“这个,恐怕不太好,刘先生最尚气节,咱们可不能图自己方便,就陷先生于不义之地。”万磊皱眉道。
“万公子不必多虑,老身定会说服他。只是我家仲璟为人迂腐,以后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刘夫人了。此事不管成与不成,在下都当重谢。”万磊忙站起身,拱手深揖一礼。
“万公子太客气了,您的救命大恩,老身还未能报答,这点小事是老身应该做的。”刘夫人忙起身还礼,脸上虽然很是惶恐,不过她的心底里却有底了,因为她丈夫的工作有着落了,虽说只是个管理一个书院,不过好歹也算是牵上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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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文化扩张(十五)
万磊真的喜欢埋首故纸堆吗?非也!他这么说,无非是个托词,让刘老迂有一种受重用的假想,才会任劳任怨地给他编书。这不,刘璟刚走马上任,万磊给给他派了两个助手,并给他派了一个任务,尽快从古诗中精挑出一千首,编成《千家诗》。
在编书的同时,万磊还抽了一些重要的诗文,让刘璟帮忙写赏析,最后加印到《民富期刊》,与农工科等小识并列,毕竟民要富的不只是物质,还有精神,这也是在向小百姓普及文化。
而万磊也是别有用心,他专门挑些反应民生艰难和统治者残暴的诗文,目的是挑起小百姓反抗暴政的精神。另外,他还偷偷地使了个花招,在这些诗文赏析上列上刘璟的大名,这样一来,不管刘老迂自己承认还是不承认,他都是顺天府的“御用”文人,是顺天府的喉舌。
五月初一,《民富期刊》第一期成功发行,一本几十页的小册子,被做着折子状,方便携带,也方便四处张贴。封面的《民富期刊》四字由铁铉所亲笔,而里面一排排细小而秀丽的宋体字,看起来赏心悦目。再加上内容包含丰富的知识性和趣味性,其刊物一出,就受到了顺天府百姓的热烈欢迎,几乎是每户人家买一本。
期刊发行的对象不只是顺天府的百姓,还包括明朝各地。这不,数十精忠卫跨上高头大马,每人带上几百份期刊,四散进入明朝境内,充当起了“报童”。当然,他们并非真的贩卖期刊,而是把它们贴到各城各镇,就好比是在发传单。
而这种“传单”发放的重点区域是保定府和河间府,这两个大府与顺天府接壤,去年刚受了水灾,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很多难民流离失所,官府又不能妥善安置,他们当然多有怨言,那里正是叛乱的温床,只要多多挑拨,那些难民就会倒向顺天府这边。
其实,发兵入侵保定河间两府的议案早在年初就定下了,这个议案分为三步走,第一步是统战,第二步是渗透破坏,第三步才是陈兵进入。
其中,战前的统战工作十分之重要,如果这个工作做好了,以后北平军开入保定和河间两府,就会少很多抵抗,说不定还会受到百姓的夹道欢迎。毕竟百姓已经受够了朝廷的盘剥和压迫了,顺天府那种不上税不服劳役的美好生活,他们一有所闻,就会向往不已。
数月的劳碌难得告一段落,万磊趁着端午节五天休假之机,在家好好的地陪陪爱妻。过了一年,傅闱又长高了两寸多,身子也丰腴了许多,那张鹅蛋脸不怒自威,看起来很有夫人的派头。
而这个时候,赵全忠已经成了家,搬出去单过了。万宅内又少了一个家丁,万磊也懒得再招人,就连丫鬟也没卖一个,将就着过日子。好在新来的张妍也是个好厨娘,她与傅闱两人轮流下厨,也不算太累。而今天正好轮到她负责做晚饭,万磊正好可以陪妻子出去散步。
因为放假了,到后海边休闲的人还真不少,他们见万氏夫妇出来压马路,也是见怪不怪了,皆笑脸相迎,万磊也是微笑示意,让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拘束。
“磊之,看那边,好像是刘夫人,咱们是不是过去打声招呼?”傅闱指着不远处的湖边,低声问道。
万磊顺着妻子所指的方向,果然见到刘夫人带着女儿和侄孙并排坐在垂柳之下,似乎是在钓鱼,只是不见刘璟的人影,看来这老家伙还是没有彻底地融入顺天府的生活中,不然也不会放假了都躲在家里不出门。
“过去打声招呼也好。”万磊伸出手臂,让妻子挽着,装出一副路过的样子,这才缓步而走。
万磊夫妇还没靠近,就被刘柳发现了,她一拉母亲的衣袖,刘夫人转头一看到万磊夫妇,就忙站起来,笑道:“万公子好雅兴,百忙之中还陪夫人一起出来游园,伉俪情深,真是艳煞旁人。”
“放假了,就该出来放松一下筋骨。”万磊摸了摸刘智的小脑袋,问道:“告诉叔叔,有没有钓到大鱼?”
“没,没有,姐姐说我的,鱼饵太小,鱼儿都不肯上钩。”刘智有些结巴地答道,看来他还是没有从数月前的阴影中走出来,还是怕见生人。不过这一次还是有些进步了,早在一个多月前,这小家伙刚到北平城的时候,还不肯应人。
“不要心急,要有耐心。对,就这样,手不要抖,要沉得住气。”万磊蹲到刘智的身边,帮着扶稳鱼竿。
其实,这小家伙之所以没钓到鱼,是因为他的手不稳。万磊帮他把手稳住了,不一会的功夫,他就觉得手中的鱼竿轻轻地一沉,他本来想收杆,不过被万磊阻止了,并告诉他要有耐心,再等等。
等了一会,鱼杆又浮沉了几下,最后猛然一沉,万磊才松开手,刘智站起来提起鱼杆,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被拉出水面,不知是鱼太沉还是太过于兴奋,小家伙的脸都憋红了,刘夫人想过来帮忙,却被万磊挡住了,他想让这小家伙自己体验这种成功的感觉。
跟大鱼较量了一会,刘智终于把鱼拉上了岸,并在万磊的指导下,把它制服了扔到鱼筒中,这让他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巨大的满足,顾不上一手的脏水,居然一把拉住万磊的裤子,笑道:“我钓到大鱼了,叔叔,我钓到大鱼了。”
这一暮落在刘夫人的眼里,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的是,小智似乎是把眼前这个男人当父亲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开怀地笑。而好气的是,小智居然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她正要出言训斥侄孙,却被笑看热闹的傅闱给止住了。
“只钩到一条鱼,还不能骄傲,再多钩几条,带回家让爷爷奶奶们解馋。”万磊没在意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了,反正现在都快到晚上了,也该换洗了。
智重重的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小脑瓜,又道:“这条鱼是叔叔钩上来的,该是叔叔的,我自己再钩几条。”
刘夫人见侄孙会让物了,微笑地看着他,更希望万磊就此收下。不过万磊却摇摇头,道:“叔叔不爱吃鱼,留给小智多吃长身子,总是这样瘦瘦的可不行哦。咱们顺天府的男孩子都不能挑食,要吃得饱饱的,长得壮壮的,长大了才好当男子汉,知道吗?”
智脸一红,忙表示以后再也不挑食。
其实,刘家就刘智一棵独苗,平时家里总惯着,他也就养成了挑食的坏毛病,不好吃的就碰都不碰。现在家道中落,他还时常闹起小孩脾气,不肯吃饭,谁说他都不听,这让刘夫人很是头疼。万磊似乎洞明一切,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小家伙给说服了,刘夫人心底暗暗感激。
刘柳等人站在一旁,本来还很拘谨,但是见万磊一点架子也没有,看起来像是个大哥哥,所以也不再害怕,话也就多了,就连年纪早小的刘心儿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脸上的愁容少了几分,往事的哀愁也就少了几分。
“万夫人,万公子挺爱孩子的,不知...”刘夫人见女儿和侄孙跟万磊打成一片,就把傅闱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傅闱当然听出刘夫人的言外之意是问她有了没有,所以脸一红,就低声道:“他很爱孩子,也很爱我,不想让我受苦。”
“如此体贴入微的夫君世间难寻,万夫人真是好福气。”
听了刘夫人的赞扬,傅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忙转移话题:“叫我闱儿妹妹就好,叫夫人太生分了。”
“闱儿妹妹这么说,那当姐姐的就不客气了。”刘夫人又压低了声音,在傅闱的耳边道:“姐姐是过来人,多嘴跟妹妹提一句,这男人啊,有时候就像是四方木,你不推一推他,他是不会动的。”
“嘻嘻,姐姐说得太对了,男人真的就是四方木,别看他们平时成熟稳重精明强干,回到了家,就变得又懒又笨,使劲地推他们都不肯动一动。”傅闱也笑道,刘夫人听了,顿时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因为她家老刘就是四方木的代表。
两女正在交头接耳间,万磊摆脱了众童的纠缠,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起劲。”
“没说什么,只是在说某些笨蛋。”傅闱笑道。
“不会是说我吧?”万磊假意怒道。
“你觉得呢?”傅闱嘴角一敲,眉毛一挑一挑的,似乎是在挑衅,不过万磊给了她一个懒得跟你计较的眼神,就冲刘夫人问道:“刘先生怎么没跟着一起出来?”
“我家老刘天生一副牛脾气,又在为一些无谓的事生气呢。”刘夫人苦着脸道。
“无谓的事?”万磊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刘老迂为什么而生气。
“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说公子不讲信用,未经他同意就把他写的文章乱发,还把他的名字署上。这不是不肚鸡肠是什么?要我说,公子能把他的文章印发,那是对他方才的肯定,他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刘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唉,这事是我不对,我见刘先生文章写得好,特别是给元慎写的词评,更是深得我心,本以为...,谁想...。”万磊摇摇头,一脸自责地说道。
“公子不必如此自责,我家老刘只是一时老糊涂,老身有机会就多说说他,让他把这种牛脾气改掉。”
“那就劳烦夫人了,在下感激不尽。”万磊拱手称谢,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唉,我顺天府人才凋零,不能写出什么妙笔生花的文章,想引都没处可引,在下真是出于无奈,只得借用先生的大作。”
“万公子不必担心,以后想用什么文章,老身就让我家老刘写什么文章,保证让公子满意。”
“这个敢情好,我们也不会白引,以后按质按量给稿酬,只是怕...”万磊脸色只是一喜,随即就转为忧。
刘夫人何等精明,马上就听出了万磊的言外之意,正色道:“公子请放心,保证有质有量。至于稿酬一事,请公子切莫再提,不然咱们刘家真就无颜再在北平城呆下去。”
“这可不行,咱们顺天府讲究论功行赏按劳计酬,绝不能失了信用。如今小智和心儿正在长身体,要让他们吃饱吃好。这样吧,咱们按质按量,每千字计酬一贯到五贯不等,夫人您看如何?”
“公子如此仁义,又如此关心咱家智儿,老身感谢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有二话,公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刘夫人本来还想说不要酬劳,不过看看自己两个可怜的女儿和两个侄孙,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心底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家老刘把文章写好了,别让人家失望。
“哎呀,现在都放假了,就不要谈公事了。”傅闱见丈夫的事情谈完了,就埋怨一句,直接把话题扯开。
“呵呵,在娘子面前,莫谈公事,莫谈公事。”万磊会心一笑,为自己有如此通情达理的夫人而感到高兴。不过万磊这话刚一出口,就见一个衙役匆匆而来,并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眉头顿时皱起,冲刘夫人一拱手:“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公子请自便。”刘夫人知道万磊这是要去处理军机大事,自然不敢多问。傅闱也不问,只是张口说了几个口语,吩咐丈夫按时回来吃饭,就让他离开了。看着万磊快步远去的背离,刘夫人眉头轻轻一皱,因为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其实不只是刘夫人,很多人也看不透万磊,按说以万磊现在的名誉和地位,不要说自立为知府,自立为王都不是问题。不过他偏偏不干,对外面宣称的只有一些议会议长燕商商会会长出版社社长之类的名誉职位,让人搞不明白他这么辛苦图的是什么。
不过党内部的人却知道,万书记才是真正的顺天王,而他的权势已经不需要用职位和财富来代表了。虽说顺天府大小事宜不决于他,不过各种军政大事都得报闻于他,重大事宜都是他召开会议来表决,他的意见在党会中也占很大的份量。
“二奶奶,叔叔去哪了?”刘智正好又钩到一条大鱼,正想来听表扬,却发现他的万叔叔不见了。
“叔叔有急事先走了,临走时还给阿姨留下一个小哨子,说如果小智钩到了大鱼,就送给他作奖励。”傅闱拿出一个小哨子在刘智的面前扬了扬,却不给他。当然,这个小哨子不是万磊留给她的,而是她自己用的,这个时候拿出来,也是应急。
“阿姨您看,我钓到大鱼了。”刘智卖力地提起雨筒,一脸期待地说道。他当然喜欢这个小哨子,因为老师和班长都常用哨子来当口令。在他的小小脑瓜里,哨子就是权力的象征,如果有了一个小哨子,他就能跟班长平起平坐了。
“叔叔是那么说的,不过哨子在阿姨的手上,阿姨要考考小智,如果答不上来,那就不能给。”傅闱卖起了关子,刘夫人见了,也不说话,笑看传说的傅老师又要搞什么。
“阿姨请问,只要是学过的,小智就一定能答。”
“问题很简单,阿姨有十棵树,打算每隔一丈种一棵,要用到多少丈地?”
刘智开始掰指头算,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一丈一棵,两丈两棵,十棵就是十丈,对不对?”
傅闱却摇摇头,把哨子收了起来,道:“你答错了,这个哨子不能归你。”
“错了?”刘智的小眉头皱起,还是不明白错在哪里,倒是一旁的刘柳笑了,代傅闱给侄子解答:“一丈里面种两颗,一棵在头一棵在尾,两丈里种三棵,十棵树只要九丈地,十丈地能种十一棵了。”
“一丈两棵,两丈三棵?”刘智又用手指掰了一会,果然发现自己错了,就挠挠头,道:“我算错了,应该是九丈。阿姨,能不能再换一个考题?考诗词。”
傅闱见刘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却也没心软,而是道:“每一次都只能有一次机会,再过几个月,如果你期末考试排在全班前十,这个哨子才能给你。”
“还要等几个月这么久,到时候阿姨您忘了怎么办?”刘智有些不乐意了,小嘴嘟起老高。刘夫倒是明白人,知道傅闱这是在暗中激励小智努力向学,所以忙帮口道:“阿姨说的话当然是算数的,你要好好学习,成绩好了就能拿到哨子了。”
“放心,哨子在阿姨这里,肯定是不会忘的。不过阿姨可说好了,不只是学习成绩哦,还算体育成绩,如果跑步不及格,嘿嘿...”傅闱一副母老虎吃定小羊羔的样子,让刘智有些害怕。
其实,刘智的语文成绩还是不错的,因为他以前家教就很好,不过数学理学和体育就差得很,他的班主任向傅闱反应了很多次,傅闱当然知道这小家伙重文轻数理且轻视身体锻炼,这可不行。所以她才玩这一手,让这小家伙知道什么叫全面进步。
当然,傅闱这么狡猾,是受了万磊的影响,在万老狐狸的言传身教下,傅小狐狸也是狡猾狡猾的...
ps:白天停电,现在大更。
第202章 海上扩张(上)
ps 再次合更大章
万磊匆匆来到府衙,作为顺天府的掌舵人,一有重大突发事件,都得第一时间汇报于他,并由他亲自处理。不过这一次不是顺天府出事,而是大沽港那边出事了,刘夫人派来管理大沽港的刘绾快马来到北平城,说是有要紧的事要汇报。
作为顺天府的出海口,大沽港的安危直接关系到顺天府的海上贸易,万磊当然不能轻视。刘绾见他来了,也不废话,直接告诉他:派去朝鲜开展贸易的三艘福船没有按时返航,可能是遭遇了不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万磊问道,他当然知道,海上风大浪高,发生海难事故也很正常,不过也有可能是被海盗暗算了,在没有搞清海船失事的原因之前,那些福船也只能窝在大沽港,不敢再出海去冒险。
“那三艘船是去年年末出海的,朝鲜离此地不算太远,按理说一个月之前就该回来了,哪怕是遭遇风暴导致船体损伤,也该派人回来报信,如今音讯全无,我们担心他们遭遇了不测。”
“你们不是在各地都有眼线吗?让他们打听一下。”铁铉道。
“我们在朝鲜的眼线日前回报,说两个月前那三艘船就离开朝鲜釜山港,由此可以推断,他们是在返程途中遭遇了不测,至于是不幸沉船还是遭受打劫,暂时还未得知。”刘绾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船不太可能,这个时节并非台风时节,而渤海又是内海,起不了多大的浪,福船又有水密舱,抗沉性能优越,就算船体破损,也不会沉,照我看,十有八,九是被人打劫了。”万磊摸了摸下巴,又问道:“你们去朝鲜,一般走什么路线?”
“没有指定的路线,常沿海岸而行,先到辽东,再从辽东转道到朝鲜。”刘绾道。
“把地图展开。”万磊冲站在一旁的侍卫一挥手,他们忙到大厅一旁,将布帘拉开,一张长一丈半、宽一丈的土色布制地图呈现在万磊的面前,这是他凭借印象画出来的明朝地图,虽说不是精确的,不过也是八.九不离十。
只见地图上面有一条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线条,粗粗的红线,勾勒出一个大轮廓,轮廓的北面,有鞑靼瓦喇和朵颜三卫等国之名,东北方除了辽东之外就是明朝的属国朝鲜,西南方还有暹罗真腊交趾等番国之名。
再往右看,一条弯弯曲曲的绿线把海陆区分开来,隔海相望,东北面有倭国,正东是大琉球,往下依次是小琉球、吕宋、苏禄、勃泥、满刺加和苏门答腊等岛国,这些国家都是明朝的属国,时常来供。
再看红线与绿线内,又有很多小紫线,这些弯弯曲曲的紫线划出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小分区,分区内分别标上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贵州、云南、广西、广东、湖广、江西、福建和浙江十三个行省的名称;当然,还有以北平为中心的顺天府被重点标注出来。
另外,各大行省之间,还有数条由白线贯穿其间,分别记上长江珠江黄河淮河及京杭大运河等名称。总而言之,这份明朝的地图比明朝自己绘制的那些简陋的关防图精细无数倍,万磊在刘绾面前出示这样一副地图,是何用意也是不言自明的。
万磊还有更多的地图没有展示出来,不然刘绾只会更加吃惊。所以不理会吃惊不已的刘绾,而是用几条红线在地图上拉开,就得出了战船大致航行的路线,对铁铉问道:“铁大人,您觉得是谁干的?”
“可能是倭寇,可能是明海军,也有可能是辽东的叛军。”铁铉摸了摸鼻子,似乎也嗅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气息,因为不管是谁干的,它已经离顺天府不远了。而北平离海不足三百里,敌军如果在大沽口成功登陆,当天就能攻到北平城下,不可不防啊。
“不管是谁干的,他们都是咱们顺天府的威胁,咱们只能做乐观的打算,却要最最坏的准备。刘小姐,请问那三艘船上装备有多少火炮?”
“每艘船装有四门火炮,二十几条火铳。”刘绾如实回答,毕竟现在不只是关系到大沽港的安危,同时也是关系到北平城的安危了。以前凭借着这些犀利的火炮,她们的战船在海上横行无忌,这些火炮一旦落到敌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一共是十二门大炮,我们必须假设它们已经落入到敌人的手中,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敌人的来路,还有做好最坏的准备。”万磊所说的并不无道理,如果那三艘船是被人劫了,连船带炮都会落入敌手;就算是船被打沉了,那些炮也会人打捞上来重新利用,毕竟这些船是沿海岸而行的,路过的多是浅海区,打捞沉船物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嗯,贤侄所言为上,只是如何才能查出敌人的来路呢?”铁铉有些担心地问道,毕竟连交游广阔的刘夫人那边都查不出端倪了,顺天府这点小人脉恐怕也是无法搞明白。
“这个我自有办法,您马上派人去把军政要员都召集起来,咱们要连夜开会商议,我现在去见一见沐讲禅师,谈另一件要事。”万磊起身就要离开,刘绾却追了上来,道:“小女子也想去看看师父?”
“一起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近期尽量不要出海,免得又出差池。”
刘绾点点头,其实不用万磊提醒,她也不会轻易出海,毕竟大部分海船已经南下准备大谋了,大沽港如今只有两条小战船,当然不会出去寻死路。
庆寿寺离府衙有四五里路,万磊在精忠卫的保护下骑马急行,刘绾紧跟其后。由于天时渐晚,路边的路灯已经点上,一路上也算是平安无事。而此时的庆寿寺已经关门,万磊在门来等了一会,才有僧人出来应门。
“施主星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沐讲禅师亲自出迎,他当然也看到了万磊身后的刘绾,不过主次还是分得清的,所以没理会刘绾,而是先跟万磊打招呼。
“有要紧事,咱们到里面去谈。”
“施主里边请。”沐讲禅师双手合十,把万磊和一干精忠卫请了进来。而他的徒弟看万磊的眼神中都有怨恨之情,不过摄于精忠卫的武威,没人敢乱动。
要说起精忠卫的彪悍度,练武强身几十年的和尚也是自愧不如,倒不是他们的武功比和尚强,而是因为他们打起架来不要命,这人一旦连命都不要了,不说一挑十,一挑两三个不成问题。而且他们训练有素,一发现有人对万磊不利,他们肯定誓死护主,不拼个鱼死网破就不罢休,总之很不好惹。
进了大殿,万磊照例先给佛主和烈士的灵堂上香,一通跪拜之后才跟着进了内堂。两边分主客坐下,才开始谈事。
“大师,我听说您当年曾是大汉国太尉,曾为汉王督造大船,不知是否还记得相关图籍。”万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他想自己打造战船,却没有相关的图纸和船工,所以才专程来找沐讲禅师。
万磊口中的汉王,就是当年与朱元璋争天下的陈友谅,而在水师和造船方面,这家伙确有高明之处,当年朱元璋就在水战上吃了不少苦头。正是因为痛定思痛,明朝在水师和造船方面也格外上心。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老衲年老多忘事,哪里还记得这么多。”沐讲禅师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师再细细想想,哪怕只是想起一些皮毛,对我们都是大有补益。”万磊一脸肯切地说道。
“容老衲再想想。”沐讲禅师闭目沉思了一会,又道:“老纳倒是还记得一些故人,他们以前就是造船的船工。”
“是谁?”万磊急问道。
“这个...”沐讲禅师却不再多说,万磊当然看出来了,这个人老成精的家伙是要讨价还价,所以就直言道:“大师要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力所以及的,一定满足。”
见万磊如此爽快,沐讲禅师却还是一副凄苦的表情,道:“老衲曾与汉王有八拜之交,却辜负其所托,不能保护其子孙的周全。他日九泉之下,也无面目再见故人。”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把陈家子孙救回来?”万磊问道,他早就听铁铉说起过,当年朱元璋打败陈汉势力之后,并没有对陈家子孙赶紧杀绝,陈友谅幼子陈理还被封为归德候。后来陈理年长,朱元璋又不放心,就把他远徒到朝鲜,让朝鲜国王严加看视。现在陈家子孙在朝鲜国以泡菜度日,怎一个凄凉了得。
沐讲禅师却还是摇摇头,道:“此事不急,老纳只想跟施主要个金口一诺,承诺他日善待陈家子孙。”
“这个自然。”万磊连连点头,心里却暗道:这老家伙,真是精似鬼,算盘打得山响,已经一点都不肯吃亏。
其实,现在以精忠卫的能力,从朝鲜国救出陈理一家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这沐讲禅师似乎对顺天府前程不太看好,不想让陈家跟着一起冒险。虽然陈家现在很惨,不过还是有吃有住,暂时死不了,等以后顺天府真的发展壮大了,陈家才加入共享胜利果实,自然是无惊无险有赚无赔了。
得了万磊的口头承诺,沐讲禅师也就不再多要求什么,因为他知道万磊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所以就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份名单交给万磊,还道:“这些人都是老衲的旧部,后因事被流放到辽东,现于北平城内,他们多是善于水战之士,希望施主能用得上。”
万磊扫了一眼这份名单,发现有数十人之多,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曾经叱诧风云的豪杰,他的人脉也很广啊,居然在眼皮底下搞起了同袍联谊会,这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好在这家伙老了,什么雄心壮志都化成心灰意冷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爽快地把名单交出来。
万磊收起名单,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就告辞,至于刘绾与她师父如何叙旧,他是不管的,因为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干。
午夜时分,军政两方的要员都已经聚集在府衙内,开始召开闭门会议,会议的主题是:顺天府要不要发展水师,即海军。万磊之所以搞了这一个提议,主要是因为刘夫人的船队已然不能保证顺天府的海防,现在必须发展自己的海军,自主设防。
当然,海军不是说想建立就建立的,相比于陆军,海军建立的难度更高,装备要求也更高,别的不说,就说海船,这就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另外,海盗们可不会跟人讲仁义道德,要想在海上横行无阻,船要够坚炮也要够利才行,不然出去只会是送死。
所以说到底,建立海军最难的就是打造战船,偏偏顺天府所欠缺的就是造船的图纸和船工,而且造船的材料也奇缺。真要打造一支海军,恐怕顺天府刚刚积累下来的这一点社会财富就会打水漂。
由于这个决议事关重大,万磊当然不能搞一言堂,让党委和军委的要员一同参与议政和表决,最后表决的结果还是同意发展海军,同时选出原炮兵营的营长刘文秀为海军司令,并分派出一千人归于其部,训练成海员。
组织建立起来的,不过战船打造一事却是让人头疼。万磊找来了沐讲禅师推荐的那些人,他们在会议上一通介绍,讲的无非是明朝常用的福船和沙船的建造技术,这跟万磊心中所要求的战船性能还差得很远。
这个时代,蒸汽机没有发明和运用到船只上,航海还处于风帆时代,即海船主要依靠风帆推动。当然,船上也安装有船浆,不过这些都是战时才使用的。
先说船帆,万磊就很不满意。历来中国的帆船就是喜欢使用硬帆,这种硬帆一般都用细竹篾或蒲草叶子编织。硬帆的好处是综合效率高,可以围绕桅杆旋转,甚至可以完全的利用各个方向地风,单位面积的硬帆和软帆相比较硬帆对于风力的利用远大于软帆。
但是由于硬帆自重过沉,越大的船帆也越重,有的大船甚至“非数百人莫能举动”,所以帆的面积一般比较小。而万磊更看好的是软帆,因为软帆是皮或者布做成,重量轻,风帆可以做得很大。
软帆也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因为帆面的综合效率低,要把桅杆建的非常高才行。而桅杆过高随即就又带来了桅杆的强度不足的问题,为了增加桅杆的强度,又必须在桅杆上绑上众多的绳索,来增强桅杆的强度,这样帆面就无法像硬帆一样围绕桅杆转动,有一部分的风他就无法利用上,就是利用上了也由于它是软质船帆的原因,利用效率极其低下。
不过软帆由于重量轻的原因,它的面积可以做的很大很大,在顺风的时候可以获得的推力远超硬帆船,也可以驱动更大型的船只。当然海上航行不可能大多时候都是顺风行船,根据白努利效应,软帆船对风力的最大利用是侧顺风的时候,当然效率低的也就是侧逆风的时候,而为了利用前侧方刮过来的风,就必须利用三角纵帆。
三角纵帆虽然利用侧风和逆风的效率较高,但是顺风情况下其效率又比较低,但是硬帆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只要一种帆就可以利用所有方向的风俗称八面风。正因为如此,中国造的风帆船,使用的都是硬帆。
而让万磊讨厌硬帆的原因就是因为硬帆是整帆升降,面积做的不能太大,否则人拉不动。桅杆的高度也不能太高,否则桅杆的强度要受影响,要不然软帆和它相比也就没有任何优势。
从技术层面上讲,硬帆比软帆要强,不过以现有的技术条件,没有轻薄坚硬的材料来充为硬帆,又没有机械升降设备,还是不能充风发挥硬帆的优势,而聪明的中国人及早的发现了软帆的缺点而摒弃软帆船钟情于效率高的硬帆,这种超前意识不但没能引领世界潮流,反倒会制约航海业的发展。
当然,上述三种帆装各有各的好处,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对于远航航海来说,大型横置软帆更适应于深海远程航行;而对于一个区域内的货运而言,使用人数比较少的硬帆是比较好的经济的选择,这样可以节省运输成本。而小型以速度见长的快船来说则是三角纵帆效果比较好。
另外,如果用软帆,几十米高的桅杆就得由两到三段**的桅杆组合成的,桅杆高耸,所能悬挂的帆的面积会远远超过硬帆,因此在航速上的优势也明显优于硬帆船。速度快,在海上炮战中,软帆船就易于抢到上风,
在船体结构上,万磊也不满意福船和沙船的设计。福船和沙船由于广泛运用水密搁仓技术,很少使用肋材,船体的强度则由水密隔仓的隔板来支撑,因此船只在抗沉性方面性能不错。
不过,正是由于福船大量的使用水密舱技术而使得船体在横向方向上的强度不够,不能承载大量火炮发射时的后坐力,也就是说,福般只能把火炮装在船头和船尾,不能装在两侧,这就火力和灵活性方面就大打折扣。
为了把更多的火炮装备到船上,就得抛弃水密仓,大量地使用肋材以增加船体厚度,尤其是战舰上,肋材要是1根接着1根,用肋材来给船体提供了很好的保护,并能提高船体的坚固程度,好在侧弦也装备上火炮,形成更猛烈的火力攻击。
在船型来,万磊对底尖上阔的福船也很不满意,虽然福船的船型与后世舰船的v字船型类似,但是战舰要求的是在侧弦尽可能多的承载重型火炮以便发扬最大火力输出。而v字型船体底部面积本来就狭小,根本不适合布置长重炮,更何况底层还是是一间接一间的水密舱室而非横向肋骨式的全通炮甲板,其可以装备的重型火炮数量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船体就得采用u字型,而且底部大于上部,这样的好处是底部宽敞的炮甲板可以布置更多的火炮,逐层往上依次减少口径和重量,顶甲板上反而是全船面积最小的地方,这样的好处在肉博时减少接触面积。
当然,万磊还是不得不佩服聪明的古人,依照水禽发明的福船型明显暗合后代船体科技发展的脉络:数百年后的现代战舰一般都是甲板上布置数量上较少的大口径火炮,两弦侧小口径轻炮而且运用中国人发明的水密舱技术增加抗沉性。可惜古人超前的聪明才智依然由于时代船体材质强度和火炮科学技术的落后而让人遗憾...
在火炮威力上,万磊却是非常满意,因为顺天府大量装备的城防火炮――镇远炮不但适用于守城,也适用于安装到战船上,因为它口径大,射程远达三里,只要在战船上装上几十架这种玩意儿,那就是一路横扫。
整理出这些问题,接下来就是重新设计战船。当然,新战船将要用到大量优质木料作为肋材,造价肯定十分高昂。万磊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非常谨慎地让大家表决是否通过改建新式战船的决议,毕竟这一次玩的不是心跳,而是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
当然,这种新式船型只是过渡阶段,一旦大型蒸汽机发明并成功装备到轮船上,那就要重新设计新型战船,毕竟不管什么样的战船,都得迎合当时的科技水平才能发挥最强的威力。
与会的十一人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商议和表决,最终通过所有方案,顺天府从此开始发展海上力量,并走向海洋。
第203章 海上扩张(中)
辽东,三岔河河口,一座大港拔地而起,无数奴工在工地上劳作,时不时还能听到鞭子敲打在人身上的声音,惨叫声亦是此起彼伏。很多奴工搬运木材到河边的船厂,那里有几艘海船正在营造,而不远处的海港上,还停有十几艘战船,上面传来阵阵战鼓声,正在操练水师。
这时海面上出现十几艘中型福船,不过从它们歪歪扭扭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受了重创。有两艘最惨,船楼都被打没了半边,不必问,肯定是经过了惨烈的海战。
这十几艘破船缓缓地靠岸,而岸边早就有一队人马在侯着了,为首的男子身着大红皮弁服,头戴九梁冠,赫然就是一亲王装扮,此人就是新册辽王朱高煦。当然,他得此册封不是朝廷愿意给,而是不给不行,他割据辽东一地,想称王就称王,朝廷也奈何不得他,只得给个名分,让他暂时安生点,别再闹事。
当然,朱高煦的志向可不是当什么亲王,他之所以接受朝廷的册封,并不是他不想闹事,而是暂时闹不起来,毕竟他手上的军队在北平城之战中拼掉了几万,剩下的几万人实力是闹腾不起来了。而且辽东新定,要休养生息以扩充实力。
一队军官从一艘较大的福船上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不过这也难怪,把新造的战船搞成这付模样,当统帅的当然在责难逃,一通跪拜之后,他们就站成一排,等着挨批。
“为何耽搁这么长时间?”朱高煦强压住火气,质问道。
“敌军势,势大,我,我军难以匹敌。”一个将领低声道,声音略显结巴。
“势大?不就是三艘船吗?你们有十八艘船,六打一也打不过?!”朱高煦更怒了,因为他刚刚数过回航的战船,发现少了五艘。十八艘战船打人家三艘,不但打了一个来月,还损失了五艘战船,这不是惨败是什么。
“回禀王爷,敌船上有火炮,甚是犀利,我军没有火炮,海战难占优势。后来我军用小船蚁附,才把敌军逼入海湾,又连围十数日,将其弹药耗尽,才可靠近敌船。而船上之敌亦是悍不畏死,我们连攻数日,都被其击退,最后拼到弹尽粮绝,都不肯投降,实是...”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皱眉道,那张惨白的脸显得很苍白。
“真是如此?”朱高煦不敢置信地扫了从败军之将一眼,见他们连连点头,又问道:“那敌人是何来路?”
“在下不知,那些人实在悍不畏死,眼看战船守不住了,居然放火烧船自.焚,我们从火中抢到两个活口,用了很多大刑,却还是撬不开他们的口。”白脸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只有顺天府那帮疯子才会这样不要命。
“怎么才有两个活口?!”朱高煦有些傻眼,他也算是久经战阵了,自然知道不要命的军队是最可怕的,而从眼前的这些信息来看,这支船队很可能就是顺天府那帮疯子派出来的,所以下令道:“把他们押到军牢去,大刑审问,本王要弄清他们的来路。”
朱高煦这一声令下,就转身离去。这些将官见王爷没有责怪,心里也暗暗出了一口气,虽说这一场仗难打,不过损失了这么多战船和兵员,要是责罚下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白脸男子却急步追上前去,对朱高煦低声道:“殿下,属下打捞到了那些火炮。”
一听到火炮,朱高煦立马就停住了脚步,道:“马上把它们架起来,试射给本王看看。”
白脸男子马上下去办事了,很快几架长达八尺有余的火炮被拉上船头,火炮用炮架固定之后,装药填弹对着海面点火发射,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很快就落到一里之外的海面上,击起好大一片浪花。
朱高煦见了,满意地点点头,却又是眉头紧皱,因为这种利器是从敌人那里缴来的,天知道敌人那边还有多少这种要命的大玩意儿,而自己手上只有这几门,明显是不够看。
“一共捞起了几门火炮?”朱高煦问道。
“十门,本来有十二门,有两门炮口摔坏了,不能用。”
“找一些铁匠,让他们看看能不能仿制出来。”朱高煦也不是傻子,知道火炮这种玩意儿是攻城的利器,是多多益善的,而且它们只是一个炮管加一个引线口,看起来也很简单的样子,仿制起来应该不难。
白脸脸子领命下去办事了,一个一直站在一旁不言语的和尚道:“殿下,为今之计是弄清敌人的来路,以及他们有多少船,我军也好有准备。万一他们大举来犯,我军岂不...”
“国师考虑的周到,本王这就是军牢听审。”
朱高煦带着一干侍卫离开军港,来到军牢,远远地就听到一阵惨叫声,不必说,刑讯已经开始了。他走进刑讯室,就见两个遍体鳞伤的男子被绑在柱子上,几个狱卒挥舞着鞭子抽到他们的身上,他们除了惨叫之外,似乎也没招过什么。
朱高煦摇摇手,示意狱卒停刑,因为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是没用的,这两个人压根就不怕死。对付不怕死的人,朱高煦还是有办法的,他扫了这两个男壮一眼,就道:“本王这里少几个宦官,这两人也算硬朗,或许能挨过那一刀。来人啊,取把磨快的刀子,把他们给阉了。”
一听到要被阉掉,那两个硬汉顿时傻眼,他们虽不怕死,却也怕当阉人,因为他们听说过,六根不全的人,来世是不能投胎做人的。而当狱卒一脸坏笑地拿出一把刀子在他们眼前比划时,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有些扛不住了,叫道:“不,不要动手,我,我招。”
“六子,你这是干什么,要当叛徒吗?不能招,咱们死也不能招。”另一个男子狂叫道,那年轻男子却冲对方眨了一下眼,才对朱高煦道:“我愿意招,不过你们要先把他放了。”
“你先招,若是本王满意,不但放了你们,还给你们官当。”朱高煦见对方服软,不免有些得意。
那年轻男子抬头看了看天,这才道:“我们,我们是顺天府派来的。”而他这话刚一出口,另一个男子只是一愣,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又狂骂道:“六子,你这个叛徒,以,以后定不,不得好死!”
“顺天府派来的?!”朱高煦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又见一男子如此大骂,心里却信了七八分,又连问了一通问题:“说,你们的火炮是怎么来的,战船是怎么来的,还有多少战船?”
“火炮是咱们自己产的,船是抢来的,除了那三艘之外,还有十五艘,全部在顺天府附近海上巡逻,我们这支船队只是打头阵探听情报的。”那男子开始忽悠,而另一个男子更是破口大骂他是叛徒。
“十五艘!”朱高煦听到这个消息,脸都白了。这一次用十八艘船去打三艘都只是惨胜而归,如果这十五艘船集中攻来,那他手上的几十条破船根本就不是它们的个。只是他没有发现,这两个男子偷偷地对视一眼,嘴角还带有一丝难察的笑意。
“爷,我们都招了,能不能放了我们。”
“来人啊,把他们带到牢里去,让军医来给他们看伤。要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们死了。”朱高煦扔下这句,转身就出去。
而狱卒得了命令,就把这两个倒霉的家伙放了下来,押着就往军牢里走。由于对方老实了,又身受重伤,他们也就不怎么注意。可谁想,刚走到半道上,那个老成的男子猛然一挣,手上的手铐就勒住了那个年轻的男子的脖子,并将他压到了地上。
带出突然,狱卒们只是一傻眼功夫,就跑过来拉开,却怎么也拉不开,只能用刀来砍,直把那老成的男子的背部砍成肉泥,却还是没能拉开。而这个时候,年轻的男子已然被勒死,而那老成的男子猛然往狱卒的刀上一冲,数刀入体,顿时一命呜呼,现场只留下一群吓傻了的狱卒。他们自然没有听到那两个男子临终前嘴上都低语着:
“教主,属下尽忠了。”
朱高煦刚出了军牢,俘虏死了的消息立马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顿时暴跳如雷,下令把军牢的猝卒都捉起来,严惩不怠。而这两个俘虏的疯狂更是让他心底里暗暗胆寒,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来人啊,传令下去,暂停修造战船,所有战船开入三岔河,暂时不可出海。”疯狂的人惹不起,却躲得起,被那个俘虏一通忽悠,朱高煦真的就上当了。
“殿下,咱们在此经营了半年多,难道就这样放弃了?”站在一旁的白脸男子有些不舍地问道。
“暂时放弃而已,本王要把军港移到上游,造出更多大船更多火炮之时,再出海与敌一决雌雄。”
“殿下之计为上,不过咱们有火炮在手,这也不失为一大良助,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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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海上扩张(下)
第204章
五月的江南,已经进入了雨季,连续多日的夏雨,秦淮河水位上升,同时也导致了皇宫排水不畅,形成了内涝,朝廷就此辍朝一日。百官不用办公,自然就四处寻乐子,且多往秦淮河边靠拢。
其实,明朝的皇宫大则大矣,质量实在不怎么地。由于修建皇宫时迷信风水,硬要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受选址所限,不得不由大量人力填平燕雀湖来当建宫城,地基自然就不怎么牢靠。
当时营造宫城时,虽然采用打入木桩,巨石铺底,以及用石灰三合土打夯等方法加固地基,却还是存在地基下陷的问题,导致宫殿地势前高后低,风水不吉,而且内宫在下雨时容易形成内涝,实在是问题多多,不过现在朝廷已经被各地的战事搞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余力翻修宫殿,所以只能将就着。
皇帝大人可以将就着,不过宫里的太监和官女就惨了,因为他们要负责排除污水,还要打扫干净诺大一个宫城,忙活起来累得连埋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再加上他们的地位又如此卑微,平时动不动还要受责罚,他们心底早就淤积成一片愤怒之海,一旦爆发,那后果将是非常可怕。
与宫里的怨气冲天不同,皇城外一片歌舞升平,由于时近端午,上街购物的人很多。秦淮河边丝竹袅袅,花船如织,引来无数文人骚客。秦淮河两岸一栋栋彩楼前都倚着几个浓装艳抹的年轻女子,朝着过路的人挤眉弄眼,招手相邀,真是好一处烟花胜地。
孔老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京城那些有钱的大老爷们,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喜欢扎堆到秦淮河一带,寻花问柳,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当然,要说时人所称的妓女,大多是以卖弄风月为主,皮肉生意不是不做,只是也讲个郎情妾意。那些个给钱就脱裤子的不叫妓女,而叫暗娼,暗娼聚集地可不叫妓院,而叫窑子,那是穷鬼才光顾的地方。
秦淮河是有钱的大爷光顾的地,自然还讲究一些斯文,而且还讲究个排场,就连卖笑的妓女也分个三六九等,那些当红的头牌不但要长得天生丽质,还是能弹会唱,还善吟诗作画的“才女”,见一次面就要价十两银子以上,一般人还真消费不起。
入暮时分,街上游人突然开始鼓噪起来,纷纷向河边跑去,还像鸭子一般伸长了脖子看着,只见河边一条装扮华丽的大花船驶了过来,花船上传出一阵艳丽的琴声,而花船上挂了两个大大的刘字灯笼,引得游人一阵惊呼。
“刘夫人的船来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在各个妓院中抱美而宴的大财主们纷纷扔下身边的女人,冲到窗前一看,发现真的是刘家的船,立马就跑下楼,后面不免传来一阵吆喝声和埋怨声。不只是那些被弃在一边的美女们一副怨妇状,那些老鸨也是自怨自艾,怪自己命不好,没能像刘夫人那样找到这么多好“女儿”。
大花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停在了河边,很多人想要上船,却被几个身形孔武的大汉挡住了,只见船上的花帘卷开一角,传出一声清脆的叫声:“岸上可是解先生,如此有缘,可否到船上一坐。”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向河边一素袍男子看去,眼中羡慕嫉妒恨之情不一而足。要知道,刘绯可是连续三年的花魁,凡是她不愿意见的人,就是把金山银海搬来,她也不屑一顾。而能让她开口相邀,那真是莫大的荣幸。
那个姓解的公子也不拒绝这一份邀请,排开人群步上花船,花船就此转向离开,惹得岸上众看客好不惆怅,纷纷默默散去,各寻新欢去也。
那姓解的先生步入船中,见船上早有一年少公子哥高坐于席上,正是左都督徐增寿之子徐景昌。而徐增寿是中山王徐达之幼子,所以未能袭爵。不过,徐家有大功于国,徐家子孙地位也超然,就连这个徐小公子,在金陵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当然,徐景昌之所以名动京师,不是因为他的才气,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除了能给徐家丢脸之外,什么也不会。那个姓解的公子一看到他,虽然还得规规矩矩地行礼,不过眼神中尽是不屑。
“都说解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一见,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徐景昌似乎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先行发飙了。
“徐公子所言甚是,鄙人胸无半点文墨,实不足道也。”姓解的公子一拱手,看了看四周,见桌上一副墨竹图墨迹未干,就道:“好画,只是未有题字,实是遗憾。”
“解先生不是说胸无半点文墨吗?怎么,也想学人家舞文弄墨?”徐景昌笑道。
“解先生如不嫌弃此画画技鄙陋,但请题字。”坐于一旁的是一位妙龄女子,模样跟刘绾有些相似,不过比起刘绾来,脸上少了些妩媚,却多了几分秀气,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人见了,既想亲近又怕唐突。
“既然小姐相邀,鄙人斗胆献丑了。”解先生提起毛笔,一阵挥毫,就见画上多了四行字:“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写的都是什么玩意?这画上只有竹,哪有芦苇?”徐景昌不明白此联是何意,所以不屑地说道。不过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刘绯却捂嘴一笑,对解先生道:“解先生好风趣,快请坐下,容小女子先敬先生一杯。”
姓解的男子这才从容入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正待要谈诗论文,却见内堂的布帘掀开了,一位四五十岁年纪的老妇人走了过来,正是名满京师的刘夫人。姓解的男子自然认得刘夫人,所以忙起来拱手行礼。倒是那徐家小公子一脸怒意地坐在原地,似乎是因为被怠慢了而生气。
“听说解先生新近被降职罚俸了,可有此事?”刘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一见面就直接问道。
“鄙人性情迂直,不会逢迎,所以不见容于同僚。”姓解的男子皱眉道。
“哎呀,是他们嫉贤讳能,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来,老身先敬您一杯,祝您早日青云直上。”刘夫人倒也豪爽,举杯就饮。
“谢夫人吉言,鄙人感激不尽。”
“如今高朋在坐,本该把酒言欢,不过老身还是得冒昧地问一句,大明时局如何?怎么坊间处处传言说倭寇再次作乱,老身可是过来人,真怕战乱又起。”刘夫人一副苦瓜脸,明显的就是贼喊捉贼,她可是巴不得天下大乱的。当然,她这么问,是想打听朝廷内部消息。
“刘嬷嬷操那门心作甚,有我徐家在,定保天下无事。您若真是担心晚年生活孤苦,何不...”徐景昌深情地看着刘绯,却是一副猪哥相。
“徐公子说笑了,您是真公子,咱家绯儿可高攀不起。”刘夫人知道这小子见色起意,想打刘绯的主意,不过她是不会同意的。
“我给她赎身当我的妾室,又不是正室,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说吧,要多少钱?”见刘夫人不同意,徐小哥干脆来点直接的,反正他爹是左都督,有的是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咱家绯儿只卖艺不卖身。”刘夫人还是一口回绝了,倒不是她不想嫁“女”,只是像徐景昌这种纨绔不值得用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去套。
“哼,好一个只卖艺不卖身,你们可敬酒不喝喝罚酒,到时候,老子让你们连卖身钱都拿不到。”徐景昌怒了,因为他长这么大,没被人拒绝过,既然对方不肯给面子,他心里就盘算着怎么抢了。
“徐公子您喝醉了吧,来人啊,送公子下船。”刘夫人白了他一眼,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进来,也不管他还在嚷嚷,架起来就走,直接扔回到了岸上,全然不把他当回事。
处理掉碍眼的徐景昌,刘夫人让人再摆上酒席,才冲姓解的男子道:“解先生本是朝中近臣,可否告诉老身,老身的顾虑是否当真?”
“夫人言笑了,鄙人哪里是什么朝中近臣,如今朝廷上只有各位尚书可以预机要,鄙人人轻言微,在朝廷上也只是个看客而已。但夫人不必担心,如今朝廷虽有动荡,但根基尚在,不会有动乱。”
“没有动乱?不见得吧,老身可是听说了,倭寇好像已经跟顺天府那些人勾结起来,准备取海道南犯京师。还听说蒙古人也跟顺天府那些人相勾结,准备兴兵南下,大明四处受敌,恐怕...”刘夫人欲言又止,一脸愁容地看向对方。
“倭寇准备进犯京师,这事您听什么人说的?”那姓解的男子急问道。
“老身不久前奉长公主之命北上顺天府,见过顺天府的贼首,那厮目无君上,所谋者大。老身在北平城有一些故交,不久前来报,说顺天府海边来了很多倭寇,还有战船,跟贼首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并在顺天府沿海操练海军,这不是有大谋是什么?奈何老身一介女流,不能将此事闻达于天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贼冦坐大。”刘夫人一副惋惜状,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忧国忧民的好人。
“如此说来,这事确系属实?”姓解的男子眉头皱起,再次问道。
“千真万确,市井之中很多人都知道了,朝廷上不知道,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封锁消息,只怕那些官员都被人家收买了。”刘夫人再添一把火。
“啊,发生如此大事,本官当急奏圣上,先行告辞。”姓解的男子起身拱手,立马就走,当然,他没发现刘夫人与刘纭相视皆是会心一笑。
等对方走远了,刘夫人与刘纭一起火速换装,之后也下了花船,转乘一条小船,匆匆地离开了。两人在从家丁的护卫下,取道水门,顺利地出了城。在茫茫长江之上,几条大船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悄悄南下。
“娘,朝廷会上当吗?”刘纭站在船头,遥望不远处的繁华夜景,有些惆怅地问道。
“应该会上当,只要朝廷的水师一调到海上,那就只要被咱们消灭的份。”刘夫人微微一笑,她搞了这么多事,其实是要朝廷把在长江和南部沿海设防的水师调出来,她要趁机取事。
“娘,姐不是派人送信来说,咱们无端损失了三条战船吗?现在咱们只有二十五条战船,这能拼得过明朝数百条船吗?”
“这个不必担心,明水师一旦北上,定会载上很多军粮,航行速度肯定很慢,咱们以逸待劳,尽量设计把船抢下来,也尽量把明军给收拢过来,这一次计划若顺利,我们马上就能把军队拉起来。”
“娘,我总觉得这太冒险,咱们的人还是太少,只有五千。”
“如今咱们不见了三条船,船上的人很可能被别人给捉住了,咱们要想不被暴露出去,只能冒险了。如今成败就在此一举,娘可不想再等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是不是该给绾姐送信,让她也带队南下,多一些人也多一份力量。”
“不必了,绾儿另有重用。”刘夫人说到这,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好像是自言自语:“三十多年了,苍天啊,该开眼了!”
第205章 海上扩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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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你们负责把这些宫殿都拆了,所有好木材都卸下来,送到制材厂去。”万磊领着一大群人来到了元故宫前,看着这些略显破败的宫门和殿宇,毫不留情地说道。
“先生,真拆?”这一群人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过还是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毕竟这可是前朝宫殿啊,明军攻下北平时都没拆,现在居然拆了,实在是太可惜。
“拆了,我只要好木材。”万磊却一点也不觉得惋惜,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这座皇宫也没人住,更没人来维护,迟早都是要倒塌的,索性趁它还没倒之前,把它拆掉把有用的东西重新利用,以后有财力了,再在原址上建设新的行政中心。
“先生,那些砖瓦和地板呢?”一个工人问道,还别说,那些琉璃瓦和汉白玉的地砖也是好玩意儿,皇家专用的能差到哪去?扔掉实在是太可惜。
“我只要木材,其他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是拿出自家用还是卖都随意,就当成是给你们的工钱了。”
一听到砖瓦和地砖归个人所有,那些拆迁工人顿时就来劲了,不待万磊催促,就一拥而上,开始了大拆迁运动。由于宫城里面值钱的器物都被人搬走了,那些宫殿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拿的,万磊也懒得再多呆,他还要去炼钢厂主持第一次炼钢工作。
新建的炼钢厂与原有的炼铁厂紧挨着,铁厂炼出来的铁水直接就送到平炉里再炼。相比于炼铁厂,炼钢厂的规模要小很多,不过设备更多,工艺要求更高。由于这是第一次开炼,铁铉早早地就带着各级官员到场视察了,万磊赶到的时候,各项准备工作完成,就等铁厂那边把铁水运过来了。
平炉炼钢的原料除了铁水之外,还要添加氧化剂,后世常用的是工业纯氧,不过现有科技水平下不能生产,只能按比例使用精制的铁矿石当氧化剂。另外还要填加石灰作为造渣剂,后期还要加入脱氧剂和合金添加剂,总之工艺复杂。
除了要加入相关原料之外,还要加入重油或炉气燃烧以提高炉温,还要保证炉内的氧氛,好把生铁水中的磷硫等有害杂质除去,并降低铁水中的碳含量,使铁水的碳含量符合钢材的标准。
总之,平炉炼钢的要求就是具有良好的热工条件以保持炉温,造好流动性、碱度和数量适宜的炉渣,精炼时要保持较高的脱碳速度,后期注意脱氧以妨铁水过度氧化,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
万磊见工人都各就各位,就让他们开始补炉和装料,并对原料进行加热,提高炉温。而这个时候,铁厂已经开始出铁水,几辆运铁水的“车”沿着铁轨来到平炉前。万磊见时机差不多了,就让人兑铁水,开始熔化和精炼。
五月的天气很是闷热,炼钢厂内人人都是一头热汗,就连离炉较远的铁铉等人也是一头汗,这主要是急的,毕竟这个炼钢厂是耗费了顺天府十七万两银子打造的,造价比炼钱厂还贵,如果生产失败,那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赤心等小道也在场,他们详细地记录着炼钢的细节,一有疑问就向万磊请教,特别是在如何造渣和如何进行精炼等问题,万磊解释了很久。其实,炉渣的作用也是作为氧化剂。平炉内燃烧气体中含有氧气二氧化碳和水蒸汽等,在高温下,这些强氧化性气体向熔池大量供氧,使炉渣始终保持较高的氧化性。
同时,炉渣浮在铁水之上,隔绝了空气和铁水,这也是防止铁水过度氧化,也防止钢液吸收一些气体杂质。由此,平炉炼钢要求造好具有一定碱度和流动性良好的渣,炉内需要保持适当厚度的渣层。
由于没有吹氧技术,所以炼钢的过程相对缓慢,在精炼时,可以追加精制铁矿石促进脱碳反应激烈进行,造成熔池的激烈沸腾,以增大渣钢的接触面积和加强传热、传质作用,以加快精炼速度。
经过一定时间的精炼,由于没有精密的设备来检测铁水中的碳含量,万磊只能用掐时间的方法来估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加脱氧剂,准备出钢。
这一炉钢约得钢水八吨,万磊要把它们全部浇铸成相应的尺寸,用以作为新造战船的龙骨,以增强战船的强度。当然,为了做到这一点,还要对钢件进行淬火处理,以提高它们的硬度和耐磨性。另外,这些龙骨用钢还要进行渡蓝,即在用渡蓝技术在此表面生成一层致密的氧化膜,以防止其生锈。
当然,这些钢材来之不易,只能用来当龙骨和桅杆,不能用来当船板,不然用钢量太大,造一艘钢甲船顺天府就得破产。另外,全铁式结构的战船太笨重,在没有蒸汽机推动的前提下,铁战船看似威猛,整体战力却还不如木战船,因为木战船相对轻便灵活,航速和灵活性在海战中也是非常重要的。
正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以后炼出来的钢材不会对外销售,除了造船之外,大多数用来铸造性能更好的大炮,少部分用来做枪管钢管等重要工件。
在铁铉等人的注视下,一条条数米长的钢材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淬火和升温,最后经过冷水冷却,这些钢材终于变成了最终的成品,他们看着这一条条泛蓝色的钢条儿,感慨良久,毕竟这些玩意儿都是用“钱”烧出来的。
为了测定钢材的性能,万磊特别让人铸了一条拇指大的空心管。他拿着这条空心管在众人面前比了比,又拿出一条几乎同样大小的生铁条,两者拼在一起放到一台挤压机上。一阵强力推挤,两者拼在一起,不一会的功夫,就听到啪地一声轻响,铁条从中断裂,而铜管只是略微有些弯曲。
经过如此生动直接的演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因为首炉钢炼制成功了,钢材的质量比生铁的质量优越很多倍。众人中也是多有懂行的老铁匠,自然知道用这种钢来铸炮,不但强度高,用量省,甚至还能减少炸膛,这让火炮的轻便化和小型化成为了可能。还能大量生产出各种高级兵器,甚至于小型的火枪,装备上新式钢铁装备的北平军,战斗力肯定大为提升。
“贤侄,这种钢管能不能当成水管,用以引水和灌溉?”铁铉有些期盼地问道。
“可以的,只是现在钢材产量低,主要用于军工产业。一些质量不合乎高规格的,可以用来做成自来水管,引来山泉给全城的百姓供水。”
“这敢情好,以后大伙就不用到水井去挑水了。”众人也纷纷点头称善。
北平历来就是一个缺水的城市,后海上虽然有湖水,不过不能饮用,所以井就成了居民赖以生存的水源,几乎每条小巷都挖有公用的水井。不过,这些井大多都是浅水井,水质很差,井水苦涩无法饮用,只有少数几口甜井,居民们不但得走远道,还得排长队等挑水,实在很不方便。
如果接通自来水管,把城外的山泉水引到城内,又或者把城内的甜水井的水抽上来分送到各条街道,这都是大大的便民工程,能让所有百姓都受益,以此提升百姓的凝聚力。
当然,布设自来水管道这是一个大工程,现在也只是说说,以后等钢材产量上升了才有能力搞。万磊也不打击大伙对未来生活的热切向往,只是安排人把这些新出的钢材打包,好用马车运出城去,因为设在海河河口的造船厂已经完成了先期筹备,船坞上就等原料来组装了。而船的龙骨是船都重要的部分,要先行组装好,才能外接上木板。
由于这些钢材都是按照设计好的尺寸铸就的,所以拿去就可以直接拼装,而为了提升结合度,还要用各种大螺丝钉来加强。总而言之,新造的战船要坚如磐石,这样才可以尽可能多地往上面安装大型火炮。
按照万磊与船工们一同敲定的方案,新造战船镇远一号长七十米,宽约八米,高三丈,预计吃水约五米,排水量一千七百吨。预计装备一百门火炮,三十门重型火炮,三十门中型炮,四十门小型炮,预计可载舰员约500人。
虽然镇远一号看起来很大,比起明朝所备的大福船却还是小一号。不过镇远号以火炮取胜,可不是去跟福船玩撞船,所以力求小而悍。当然,镇远一号只是主力炮船,要配备两艘小一号的战船作为护卫,还要配备一些小型的快帆船如网梭船、鹰船、连环船、子母船、火龙船等辅助性战船配合作战,以构成一个完整的作战单位。
由于战船建造十分重要,工期也紧,万磊没有参加铁铉等人搞的庆功宴,而是随着运钢材的队伍一同出城前往造船厂。这个时候的船厂上有驻军数千,其中那一千水手是从原来的炮兵营和城防部队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精壮的步兵,他们正在几个老水兵的带领下开始各种水上训练。
由于战船还没有建成,海军自然也只能在各种模拟设施上进行训练。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敌情在即,万磊要求海军要在四个月之内,即在战船建成之前形成战力。
另外,海军不只是要有水手和炮手,还得有海军陆战队,毕竟海上战争不只是打海战,有时候也是要打登陆战的。另外,还得有蛙人部队,潜伏到敌船附近搞破坏,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决胜手段。
为了加快训练进度,新任海军司令刘文秀让手下这些小兵搞起了地狱式训练。不管是水手炮手陆战队还是蛙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步,绕军港跑足十里。
当然,十里地对一般人来说很远,不过对于训练了多时的北平军将士来说,倒也轻松惬意。这样的强度来训练士兵,别说算不上什么地狱式训练,这些士兵的战斗力也很难有什么提升。要知道,顺天府百姓多是身强体壮,体力本来就很好。
不过,刘文秀却玩起了新玩意儿,他把一千人分为一百队,每队十人。最后一名到达者,视该队为最后一名。这最后一名到达的队伍,全队都要蹲着数一把,洒在地上的黄豆。数完,数对,才有饭吃。错了,就再数一次。
而且还进行倒计时,三十分钟的时间内,如果全军无人跑完这十里地,全军加跑十里。
十里,这个距离如果按照正常训练的速度进行奔跑。最多只是累一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坚持下来。但是加上这两项惩罚,跑步训练意义就有了大大地改变,其中增添了太多地竞争意识。
跑完之后才给吃饭,最后一名还要连累同伴,这样的事情谁受得了?所以,这帮新兵蛋子从一开始就只能拼尽全力,死命的往前冲。虽说这种极限式的奔跑方式十分残酷,但是最能够提高人耐力跟腿部肌肉的力量。
接下来的惩罚,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不算什么,不过刘文秀却清楚地知道:跑完这十里地,双腿不抽筋就算是不错了,而且人在极度劳累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蹲着;并且连呼吸都困难,根本就没法集中注意力。让他们蹲着一颗颗地数豆子,练的就是人在极度劳累下的精神集中力。
如此训练方式,日后海军无论在多么艰苦的条件下,战斗力都能够得到很好的保障,特别是在激战之后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就算是遭到敌人的偷袭,也能够快速做出反应,活命的机会就能增大很多。
毕竟海洋之上可不同于陆地,除了船之外,无处可容身,要想与暴虐的海洋相搏,就必须足够强大。
早饭过后,陆战队乘小船出海,被直接扔到离岸五千米的海上,然后让他们自己游回去。而水手和炮手们则每排人合抱一根巨木,立在太阳底下练站姿。
最痛苦的是蛙人部队,这五十个人,是刘文秀精挑细选,从一千人中选出来水性最好的人。他们被带到海上,手脚都绑上然后扔到海中。他们要在半个小时之内自己帮自己松绑,然后浮出水面。如果办不到,就会把他们拉上来救醒,然后再来上一次,直到能做到为止。
总而言之,训练是最苦的,一天训练下来,这些小兵就得哭爹喊娘。好在万磊对海军非常重视,军饷给得足,海军每一位官兵领的都是双饷,比人家多拿一份钱,当然就得多一份力,所以也没人敢有怨言。
“哥,你怎么也过来了。”万磊刚来到军港,赵雪儿就来迎,她之所以在此处,是带精忠卫来观摩训练的,她负责的精忠卫也是领高薪的特别部队,在训练上不是向海军看齐,而是直接超越。
“这几天安装龙骨,我要在这里住下,你告诉张小姐,让她安排几个女卫,保护好夫人。”万磊道。
“放心吧,今时不同往日,有张姐坐镇,谁再敢对咱闱儿姐下手,那就是找死。”赵雪儿得意地笑道,不过她有得意的本钱,因为她手下有近千精忠卫,女卫也有两百,这些耳目在北平城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甚至外派很多人到各地去,从事间谍和渗透破坏活动。
其实,赵雪儿只负责精忠卫的训练,外勤工作是张妍在负责,而万磊平时给张妍下各种命令,张妍也只对他负责,而且外派出去的精忠卫的姓名和去处都被列为机密,除了万磊和张妍之外,没人可以查阅。
另外,这些外派的精忠卫有很大的自由性,除了完成指定的任务之外,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他们还可以从事各种活动。至于联络,则是由专门的联络员负责,不但采用单线联系,而且联络都是用暗语和暗号,从来不碰头,就算有人不幸被捕,也不会牵连到整个情报网络。
只是现在情报系统正在起步阶段,很多地方还没有渗透进入,所以情报工作还是还滞后,直到现在,精忠卫还是没有确切的消息证明是谁对刘夫人的那三艘战船下的手。
不过,万磊可以用排除法,把明朝排除在外了,因为朝廷方面没有传来缴获火炮的消息,倒是传来了明朝水师正在集结,准备大举行动的消息,所以,万磊更急于发展海上势力。毕竟顺天府只有一个出海口,如果被明军水师围堵,那以后的日子就更加艰难。
赵雪儿见万磊略有所思且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道:“哥,我听说你让人把皇宫给拆掉了,是不是真的啊?”
“一府破皇宫而已,不拆留着让虫啃啊?”万磊不以为意地说道。
“把皇宫拆了,那你以后上哪去称王称帝?”
“谁说我要称王称帝了?小孩子别乱说话。”万磊拍了赵雪儿一下,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敢乱说了。
“不称王称帝?那咱们北平军打天下干什么?”
“天下为公,可不是什么人的,北平军在帮百姓打天下,又不是在帮我打天下。”
“你不称王称帝,那以后功臣怎么办?不册封吗?”赵雪儿又问道。
“当然册封,立有足够多的军功就封爵封地。”
“封爵封地,那如果没有皇帝,谁来管他们?”
“当然有人管他们,你放心,没有皇帝天下照样不乱,没有皇帝太阳也照样升起。”
“当皇帝不好吗,万万人之上,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皇帝看似权力无边,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所谓祸福相生,权力过于巨大,反而是造成皇帝不幸的根本原因。皇帝是天下最自由的人,因为他的权力没有任何限制。皇帝又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同样因为他的权力没有边界。”万磊摇摇头,道:“我可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后代成为皇权的奴隶。”
“你不当皇帝,人家抢当皇帝怎么办,到时候你就更危险了。”赵雪儿不无担心地说道。
“我不当皇帝,谁敢自立,我就废了谁,这点本事我还有。”万磊咧嘴一笑,他当然不是盲目自大,因为他手里有很多底牌可以打,不怕别人在背后捅刀子。再说了,他与党内那些党魁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搞一人**,而搞轮流主政和议事制,大家都有一定的话话权,也就没必要为了皇权而拼得你死我活。
而最最主要的是,顺天府的百姓的公民意识已经觉醒,自强自主自立的精神已经渐渐深入人心,如果有人敢违背大众意愿而称制,肯定是军民共击之,其结果也肯定是悲凉收场。
见万磊一副不把那金光闪闪的皇权当回事的样子,赵雪儿扁扁嘴就不再多说了,反正她说了也没用。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万磊只是不当形式上的皇帝,他手上拽着的权力却还是很大,可以说是影子皇帝。
当然,万磊自己可以不当皇帝,不过以后如果真的得了天下,功臣还是要封的,公侯伯等爵位肯定要开出去,地也肯定得划给有功的将士们,毕竟人家是拿命来拼的,总得给人家一个长期饭碗,让人家多一点盼头。
不过真到那个时候,肯定进入大航海时代了,地这种玩意儿也就不值几个钱了,真正来钱的是工商业。而爵位虽然也世袭,却只能保证享受一定的特权和优先权,要想进入军界和政界,还得有真本事,想尸味素餐是不可能的。
“先生,您来得正好,将士们正要开饭,想请您赏脸一起吃。”本来还忙于练兵的刘文秀见站在船坞边指挥工人卸货的人正是万磊,马上跑过来迎接。
刘文秀以前是明军的一个校尉,在北平保卫战中立有大功,当上了城防军炮兵营的营长,这一次借建立海军的东风,也升当了司令,是一个准将了,虽然手上的兵不多,不过都是精英,以后前程也是无量的。
“哦,将士们训练辛苦,我也该去慰劳一下。”万磊说完,交代了卸货的工人几句,就跟着刘文秀进了军营,将士们见了,纷纷起身行礼,如同首长亲临,而这,才是威信的表现。
第206章 海上扩张(五)
元故宫内雕梁画栋,果然有不少好木料,拆迁队拆了一个多月,弄到了上万立方的木料,这些木料足够造六艘大型镇远号战船,不过顺天府财力还是不及,短时间内炼不出这么多钢材来当龙骨,所以万磊暂定建两艘镇远号,四艘威远号以及一些小型辅助战船,剩余的木料暂时入库,待以后再用。
沐讲禅师给介绍的船工的技艺也不是盖的,在原料充足条件下,他们拼装战船的速度也很快,一个来月的时间里,两艘镇远号战船就成型了,接下来是安装桅杆船舵船锚各建船楼,还有装上火炮。
由于要安装新铸的大钢炮,这玩意儿口径大,射程远,威力大后座力也大,这对船体的要求就高得多,不只是要用大量肋材来加厚船体,还要用厚木板来加厚船板,免得被强大的后座力给震散架了。
而镇远号的桅杆是一条一尺粗三十米高的钢管,强度非常高,可安装上六百平米以上的船帆,虽然还没有试航过,不过可以肯定,在顺风的时候速度肯定是飕飕的。
在战船组装的这段时间里,万磊吃住都在船坞这边,有时候还得来回跑,总之忙得连轴转,大有三过家门而不入之势。赵雪儿每次见到他,总会开玩笑说他再不回家,闱儿姐就要被别人拐跑了。他当然不担心,还说如果闱儿跑了,就唯精忠卫是问。
北平军打造战船,这对刘绾而言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而且船坞离大沽港也不远,刘绾那边也时常派人过来参观,甚至还有一些船工过来交流经验。万磊也不管,反正刘绾看了也仿造不出来,毕竟这玩意用到太多的钢材和钢炮,这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除了参观战船之外,刘绾那边也会派人过来和北平军的海军一起训练和演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人是同一支军队的。不得不说,刘绾手下这些兵士也是悍不畏死,万磊都不知道刘夫人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人的。
在实战上,新设海军明显不及刘夫人的部队,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海军与陆军不同,战船没有建成之前,海军也不能出海实战演练,缺乏刀光血影的常规训练无法大幅度提升战力。
而且海军中也急缺航海人才,缺乏熟悉洋流和季风的水手,更缺乏操航人员和导航人员,在没有经过培训的情况下,万磊也不敢让战船远航作战,因为大海本就暴虐无常,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另外,航海与路上旅行不同,虽然有指北针来分清东西南北,不过在茫茫的大海上,只凭指北针是不够的。因为有很多时候,人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船究竟航行到了何处,这就无法找出目的地所在的方向,这无疑就是迷路了。
而在海上迷路,那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连找人问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盲目地向一个方向航行。如果方向错了,那更可怕,说不定几个月不见一块陆地,船上的人就算不饿死也得渴死了。
其实,明代之前很多朝代都曾有船队大举出海,也积累了不少航海经验,也发明了过洋牵星术作为导航的技术。所谓的过洋牵星术,就是用牵星板测量出北辰星、织女星、布司星、水平星(船底星座a星)、北斗星、华盖星、灯笼骨星等星座的高度,进而计算出该处的所在。
由于所要观测的星座太多,再加上牵星板操作复杂,计算繁复,所以要有专门的阴阳生来负责观测。如果碰上了阴天,那还不是要像瞎子一样迷路。
而且那些阴阳生只能凭借前人积累下来的经验来将船队锁定在固有的航线上,如果舰队偏离了固有航线,就必须先回到固有的航线上,才能继续前进。这样的技术有很大的缺陷,万磊当然不打算用这种过洋牵星术。
好在顺天府发明了时钟,虽然这些时钟还不够精确,而且还不能小型化,不过用它来计时,测定所在地正午的时间差,就可以推算出经度,再加上北斗星定纬度,经纬相交,就能确定所在地的位置。
当然,这个方法要想切实有用,就必须有一个地球仪,上面画上粗略的世界地图以作为原始的海图,这个对万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凭借记忆就能画出来,虽然难免有偏差,不过只要偏差不大就没问题,以后航海技术进步了,再派人实地测绘更精细的地图。
除此之外,还要定立新的经纬线规则。纬度好定,按北斗星的角度就可定纬度,经度就得先设一条本初子午线,即零度经线,才能分定其他经线。由于北平城内有建有世纪钟,本初子午线自然以经过世纪钟所在为准,往东为东经,往西为西经,各分为180度,又可分为二十四时区。每个时区正好是十五度,即每度四分钟。
地球自转一周,用时也大约是二十四小时。由于地球是自西向东自转的,所以才有太阳的东升西落。也正是由于此,同一纬度上,东边的日出时间肯定比西边的早。
由于冬夏昼夜长短不同,日出时间并不能做准,能做准的是太阳正中时。不管是高纬度还是低纬度,太阳正中时一定是正午,而且正午的太阳比日出容易观测。按照计时习惯,正午就是十二点。
由于地球自转的原因,正午的出现也是东边早于西边。所以,可以用测定太阳当空时的时间,来推定所处的经度。用以世纪钟为准的钟表来计时,北平城正午就是十二点。而向东航行十五度后,那里正午的时间会变成十一点。再向东行十五度,就变成了十点。相反地,如果某地正午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那里就是西经十五度。
这天中午,正当万磊船楼的作战室内跟船员们讲解粗略的航海知识时,岗哨那边传来一阵警锣声,众官兵听了,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前往甲板上集合,两分钟之内就列队完毕,组织性和纪律性十分严明,万磊十分满意。
而这时,岗哨那边用旗语告知船上的官兵:海面上出海海船,数量为三艘,未悬挂旗帜,敌友未明。
“先生,怎么办?”万磊在场,刘文秀忙过来请示。
“你是海军司令,这里由你全权指挥,不必征求我的意见,我只希望尽量不要把这里的秘密暴露出去。”万磊没有揽权,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在带兵打仗上,自己是不行的。
见万磊放权,刘文秀行了一记军礼就下去传令了。其实,虽然现在战船还没有建好,不过港口附近还是设有很多炮台阵地以拱卫港口的安全的,所以他马上让驻军火速前往炮台,准备对来船开炮。与此同时,他还派出几个蛙人坐一条小船前去喊话,好弄清来人的身份。
军港这边刚刚派出人员,大沽港那边的战船也出动了,虽然只有一艘战船,不过占据主场优势,刘绾也不怕。而来船都是小型船,最大的也只有三十米左右,高大如楼的福船对上这种小船,都不用炮来轰,直接用撞的就行。
很快,来船就靠近海岸,进入了火炮的射程之内,而派过去喊话的蛙人也已经就位,警告对方马上停船,并告知来意,否则视为寻衅开战,后果自然是自负。
来船听闻喊话声,并没有马上停船,负责喊话的蛙人再次警告对方还是不听,就打出旗语,让岸上的炮台马上开炮示警。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数以百计的铅弹飞过,落到了来船的附近,激起好大一片海花,震得来船上下直晃,而来人终于知道什么叫规矩,马上停船,并在船上大喊大叫,不过不是汉语,叽里咕噜的压根就听不懂。
来人喊了一会,见岸上不再发炮,又想开船,而船刚前行了几米,又是“轰轰”两声巨响,而这一次弹石不再是落到海上,而是重重地砸到了一艘船的船楼上,一下就把半边船楼打掉,木屑和木板乱飞刮伤了数十人,惨叫声与惊叫声响成一片。
“这里是顺天府领海,马上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杀无赦!”负责喊话的蛙人开出了最后通牒,当然,这可不是强烈抗议严正交涉,对方若还敢不听,那就继续开炮,把他们轰成渣为止。
“不,不要开炮,我,我们是朝鲜人,我,我们有要事禀报天朝。”船上出现一个锦袍男子,却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肯定不是汉人。
“这里是顺天府领海,马上下锚停船,有什么事亲自上岸来说。”
被轰掉了半边船楼,来人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下锚停船,不敢再乱动,与此同时,一艘小船被往了下来,十几个带甲的军人划着就往岸边而来。这种小瘪三,当然不用万磊亲自接见,只由一位负责海军思想工作的政委出面接见。
顺天府方面已经出面镇住了来船,不过刘绾还是让自己的战船不远不近地盯着来船,防止不测发生,而她则亲自到军港来询问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
听了来人一翻陈述,万磊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原来这些人是从朝鲜来的,来意是向明朝求援。
早在一个月前,朝鲜境内出现了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见人就杀见城就攻,势不可当,平安道黄海道相继沦陷,眼看就要攻到京畿道了,朝鲜国就要沦亡,朝鲜国王无计可施,只得向宗主国――明朝求援,希望明朝拉小弟一把。
对于朝鲜这个国家,万磊并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他想知道,入侵朝鲜的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把朝鲜打得满地找牙。要知道,朝鲜国也是刚建国没多久,军队战斗力还是有的,还没有彻底地烂掉。
“那些贼人好似是女真人,生性凶残无比,杀人饮血,与蛮夷无异,而贼势甚大,有数万人马,铁蹄往来,我军难与匹敌。贼军中还有火炮,我方数座坚城,皆尽毁于炮火之下。”来人说到着,脸色戚戚,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万磊摇摇手,负责接待的军官会意,道:“你们先在此住下,我们安排你们南下面君,当面直陈此事。”
几个小兵把这些来使带走,万磊又细看了一遍会谈的记录,之后才把它交到刘文秀的手上,问道:“你怎么看?”
刘文秀年纪与万磊相当,脑子也如万磊一般灵活,不然他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升任一军司令。他看了记录一眼,就道:“从他们介绍的来看,这支所谓的贼军是从辽东过去的,而辽东是燕叛军的地盘,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你分析得不错,我认为,那支所谓的贼军,很可能就是燕叛军假冒的,就算不是他们假冒,也跟他们有关系。”万磊正色道。
不得不说,燕叛军这一手玩得漂亮,他们刚刚接受朝廷的册封,不好明着对明朝的属国下手,所以就假冒成女真人攻进朝鲜去祸乱一番,之后又打着支援朝鲜平贼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出兵朝鲜,然后来个鸠占鹊巢,朝鲜就成是他们的领地。
“先生,这些朝鲜人说这支贼军有大炮,他们很可能就是打劫战船的人。”刘文秀又道。
“不是很可能,而是肯定,那三艘失踪的战船,肯定是被燕叛军给劫了。看来我预料的不错,燕叛军明着接受朝廷的册封,暗地里还在造战船,至于目的,肯定是伺机取海道南下,直逼南京。”
“先生,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
“咱们不急,先坐山观虎斗。打铁还需自身硬,现在最紧要的是把战船建好,把海军练好。”
“那,要不要把这个消息?”
“咱们没必要扣人,也没必要封锁消息。让这些人去朝廷叫苦,看皇帝小儿是何反应。”
第207章 海上扩张(六)
果不出万磊所料,明廷获悉朝鲜发生兵祸之后,因无力派兵援朝,只能下令让盘踞辽东的辽军——即燕叛军出兵入朝。朝廷这样决策,自然有削弱辽军的用意,不过朝廷的决策者们犯了形式主义的错误,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辽军要的就是这道诏书,因为这样,辽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侵朝鲜。
要说到朝鲜,这也是个新兴的国家,它的前身叫高丽,本是蒙元的属国。明朝建立之后,改投明朝,却首鼠两端,并且不自量力,暗中与北元勾结,觊觎明朝辽东的领土,在十年前,掌握军权的高丽将军李成桂发动政变上台,成为高丽国的实际掌权人,开始改元称制,并从明朝获得权知朝鲜国事的册封。
权知朝鲜国事并不是朝鲜国王,李成桂虽然对明朝心怀不满,却迫于明朝的强横实力,没再发作。七年之后,朝鲜国内发生了第一次王子之乱,李成桂的五子李芳远发动政变,杀掉王世子李芳硕和权臣郑道传,逼迫李成桂让位。
李成桂已经老病,无奈之下只得让位于次子李芳果。然而,这并没有给朝鲜国带来多久的和平,不久之后,朝鲜国实际掌权者李远芳再次发动政变,从兄长手里抢过王位,上表明朝请封,最终得封朝鲜国王,朝鲜国获得了明朝最终的承认。
当然,建文帝之所有给朝鲜正式的册封,目的是拉拢朝鲜,因为当时正值燕王叛乱,建文帝不想让朝鲜倒向燕叛军,所以妥协退让。为此,朝鲜也多次向明朝进献战马等物资,资助明朝平叛,所以建文对朝鲜也有好感。
然而,朝鲜此举得罪了燕叛军,朱棣被打死后,朱高煦继承叛军势力,对朝鲜怀恨在心。如今他又占据辽东,带甲十数万,此时不报此仇,更待何时。而朝鲜国位于辽东的东边,也是朱高煦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把它征服,他也无法安心南征。
不过,朱高煦刚刚从明朝那边获得辽王的册封,不能明目张胆地入侵朝鲜,所以他暗中勾结辽东的女真人,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先行入朝劫掠。而女真人太少,不可能占领朝鲜,所以他又派出一些精兵化装成女真人,伙同入冦。
数万骑兵出现在朝鲜国境内,打得朝鲜国王措手不及。而此时的朝鲜国刚刚经历过两次王子之乱,国力大降;而且朝鲜国王急于进行土地改革,触动了很多贵族的利益,导致人心涣散,军队士气也比较低落,自然无法抵挡入侵,与明朝接壤的平安道宁安道和黄海道相继沦陷,眼看着敌军就要攻到朝鲜国的国都汉阳了,朝鲜迫切地需要明军的援助。
明朝方面当然不能眼看着自己的藩国被灭掉,不然天威就荡然无存了,奈何现在四面受敌抽不出军队来,而且明朝与朝鲜之前还隔着个辽东,辽王虽然接受了册封,不过肯定不会让明军借道而过的。思来想去,也只能让辽军出兵了一途了,这就正中辽王的下怀。
而且明朝也不能白让辽王出兵,在出兵之前,辽王朱高煦派人向明朝要了军粮五十万石,以及各种军需物资。朝廷方面也不好讨价还价,只答应先给一半,朝鲜祸乱平定之后再给剩下的一半,想用这种方法来牵制辽军,以免其占住朝鲜不走。
另外,明朝还是留有一手,虽然陆路上不能派兵到朝鲜,不过水师却开始更大规模的集结,建文帝任命越城侯俞敏为水师总兵,领战船三百余艘,水军四万余人北上朝鲜海域,名为运粮资助辽军和朝军,实作渔人之望。
当然,这支水师北上,除了以上目的之外,还会路经顺天府外海,至于干什么,万磊当然不会认为它们只是路过打酱油,总之这么大一支船队在附近晃悠,就是来者不善的。还好,这么大一支水军要集结,最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救命的时间。万磊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就让船工抢建战船,海军也拼命训练,要在明水师大举来犯之前,形成战力。
流火的六月,汗流浃背的万磊在镇远一号上指挥船工安装大炮,这种大炮是最新的钢铸炮,通体黝黑,光滑无比。炮长近四米,口径达十五厘米,可填装五十斤的弹药,射程约为七百米。
新铸的钢炮炮管不算太厚,所以炮身不算太重。另外,火炮具备炮管长,初速大,射程较远的特点,发射仰角较小,弹道低平,可直瞄直射,不必计算弹道,所以射击精度很高,一里之内,误差不超过两米。只要射程之内的大型目标,一经瞄准就能击中,可谓是破船的利器。
而每艘镇远号战船上装上大中小型火炮一百门,可以说船上处处都是炮眼,只要弹药充足,就算是被数艘战船围攻,也能轻松摆平。而且战船结构轻巧、简易而坚固。船帆加螺旋桨双重动力,船速快且机动灵活。
“怎么样?安装火炮是否顺利?”万磊向督造战船的老船工刘全长问道。
与技术工人相处的时候,万磊从不摆什么架子,这也是这些船工与他共同进退的原因之一。千里马烂大街,伯乐难寻,除了万磊这个雇主之外,只怕这个世上很难再找到如此重视他们这些技术工人的。
“万先生,现在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由于您让我们装的大炮太多太重,而且又是平底船,入水面积大,航行的速度会变慢的。”刘全长皱眉道,他一直对平底船不太看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可不希望咱们的战船上没有火炮。相比于尖底船,平底船虽然在航速上会慢一点,不过平底可以使战船更加稳定,利于火炮的瞄准和发射。另外,平底船的入水深底较浅,战船转向的时候会更快速。”
见万磊一再坚持,船工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现在船已经快装好了,想改也不可能。而且过两天就会出海试航,是骡子是马,遛过一圈才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除了火炮之外,万磊并没有抛弃所有的冷兵器,在甲板上,还安装有一些连弩和船钉,这些玩意儿是防止敌人跳帮的。
明朝通用战船——福船宽体、稳定性好的特点使得它能装载更多的货物,当然也能装载更多的人员,也就是更多的肉搏战斗力,依仗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也是有可能打败了镇远号的火力优势的。
现在海军处在未成熟的科技发展初期,火器狰狞的面目还未能完全展现出来,火力优势在擅于水上跳帮作战的骁勇儿郎们面前稍显稚嫩,为了防止战船被夺,自然就得多配备上冷兵器用以打肉搏战。
不得不说,沐讲禅师给介绍的这些船工是很有实料的,他们把船舱分成四层,上下层相隔,上面打得天翻地覆,下面还能保持动力和战力,敌人就算占领了船楼,还是无法占领整艘战船,要从最上层攻到最下层才能完成占领。
更难能可贵的是,船工们建立的上下船舱之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隔一层厚厚的甲板,就是听不见上面说话,能够把人隔绝开,即使上面吃了败仗,下面还是照样会拼命,不会全线溃败。而通讯则是依靠上下贯通的竹筒,上面的军官不用派人下船舱,也可以直接给下面的将士下达命令,可谓是方便快捷。
当然,镇远号上改良的细节还有很多,虽然没有水密仓,不过各个船仓内还是有隔板隔开的,就算是战船厚厚的外壳破洞进水,也可以快速封闭入水区域,以防止沉船,总之安全系数还是非常高的。
正当万磊察看战船内部构造之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道:“先生,刘小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先让她到指挥室坐着,别让她四处乱看。”万磊不想把自己有好钢炮的消息传出去,免得刘夫人一伙又吵着要买,毕竟这玩意是非卖品,所以船舱下部是不允许外人参观的。
刘绾带了几个小兵站在指挥室里,正四处乱看,不过指挥室的四周站着十几个脸涂迷彩的壮士,她当然知道,这些黑脸的人就是万磊的护卫——精忠卫,他们一般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也没办法弄清他们的来路,至于别的心思,就更是没法打了。
很快,万磊就从船舱里上来,他洗了把脸,才道:“有什么事?”
“万公子的战船这么快就建好了,怎么也不请我们参观一下。”刘绾陪了张花一般的笑脸,不过万磊没有上当,只是淡然道:“快吗?我还嫌太慢。”
其实,在造船速度上,镇远号的建造算是超级慢的了,要知道,明朝那边的船厂一年就能造数百艘战船。当然,镇远号之所有建得慢,除了工匠和材料不足的原因之外,还因为镇远号比福船和沙船更难打造。
别的不说,就说那一条接一条的肋材,就要让几十个船工花上十几天的功夫来拼装。而福船采用水密仓设计,需要的肋材很少,船板也少,所以简单的拼接就能成型,所用材料和工时都少很多。
见万磊没有答应让人参观战船内部,刘绾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语气一转就问道:“请问公子的战船什么时候能出海作战?”
“这个嘛,按照时间表,还要过十天才能真正出海作战。”万磊也不隐瞒什么,反正军港和大沽港很近,很多事情想瞒也瞒不住。
“十天?这才久了。”刘绾眉头一皱,就道:“干娘那边给我传信,说明朝水师已经集结好了,再过几天就会取道山东沿海北上,有战船三百艘,各种大小船支数百。”
“这个消息我也收到了,明水师一旦靠近,我海军就会出外海,沿海将无人防守,我建议你们早做打算,最好也放弃海港。”万磊早就做好了放弃船港的打算,因为两艘镇远号和两艘定远号已经成型,可以出海去打游击,至于港口,物资全部运走,新铸火炮也全部打包带走,要留也只留一座空港给对方。
“原来公子也早有准备,看来小女子是杞人忧天了。哦,对了,由于来敌太多,干娘建议咱们合兵一处协同做战,不知公子以后如何?”
“这个嘛,我不是海军司令,如何作战是军方的事,我不便插手,你跟刘司令商量着办就行。”
“刘司令说让我来找公子商量,说公子如果同意,他就听从命令。”刘绾也不想打太极,直接道。
“你们现在有多少条船?”万磊一皱眉,问道。说实话,他不想跟刘夫人一伙协同作战,因为他们的战船少不说,还非常差,开战的时候说不定会拖后腿,不过如果不管不问,以后可能就得损失一个盟友。
“干娘那边有十七艘战船,我这边可以集结到三艘,一共是二十艘。我方战船太少,所以只能打打跑跑,不能跟明军硬拼。”
“二十对三百,这肯定是不占优势,难怪刘夫人要跟自己合伙,毕竟这么大一支军队她自己吃不下。”万磊一想到这,就道:“合兵作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切行动由我方来指挥,你方如果不按指令行事,我们就扔下你们不管。”
“这个,恐怕不好吧,如果你们让我们去打头阵送死,我们也要去?”刘绾用略带俏皮的语气道。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去送死,不过你们不听命令随便乱跑,我们可不会冒险去救你们,免得被你们连累。”
“我们有二十条船,公子只有四条,这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刘绾反问道。
“你们有二十条船看似很多,不过你们最多只有八十门火炮,我一艘船就装有一百门火炮,四艘就是四百门。就算没有你们,我们四艘船打游击,也可击退来敌,你说,这是谁占谁的便宜?”
“这个嘛,小女子可做不了主,还得等干娘来才能做主。”
“你最好让她快点北上,我们海军十天之内就会出航,到时候你们就算是想傍上我们,也找不到我们。”
第208章 海上扩张(七)
盛夏七月,台风时节还远未离去,对于小渔船而言,这个时候冒险出海,是很不理智的。不过,镇远号是大型战船,能抗住七八级台风,所以踏波平浪皆不在话下。
七月一日,两艘镇远号和两艘定远号皆交付海军,四艘战船中,每艘镇远号有三百船员,每艘定远号有二百船员,船员数量偏少,不过眼下也能凑合了,因为这两种战船都装备有大型火炮,以火炮取胜而非肉搏。
海军离港出海当日,顺天府政军商各界知名人士前来观礼,因为战船建成,代表顺天府开始走向辽阔的海洋,用万磊的话来说,将要开辟出一片蓝海,顺天府从此不再是被动封闭。
礼炮九响,战船开始起锚,万磊站在船梯边,海风荡起他的衣襟。傅闱亲自给丈夫披上了一件披风,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出征士兵的妻子一样,细细地嘱托自己的丈夫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我等你回来!
由于这是战船第一次出海作战,万磊作为战船的主设计师和主工程师,必须随同出战,如果发现战船出了问题也能及时解决。当然,船工们也随同出征,毕竟战船有可能出问题,需要船工们抢修。
“先生,淡水军粮和弹药都装上船了,现在正好刮西南风,是不是该扬帆起航了?”刘文秀在万磊的耳边提醒道。
万磊对刘文秀点点头,转身一把抱住爱妻,久久不肯松开。这一次出海是去跟明水师开战的,吉凶未卜,所以万磊早就把权力下放给军政要员,一出大事,他们可以开党会商议,然后便宜行事,不必请示。
同时,为了保证顺天府军政各界不出叛徒和乱贼,万磊还给张妍一个任务,就是监视百官,谁敢有异心并出卖顺天府利益,精忠卫也可便宜行事,把叛徒控制起来,等候发落。
总之,解除了一切后顾之忧,万磊才能安心踏上战船,随军出征,不过爱妻面前,他还是有一种深深的眷恋,最后战船扬帆起航了,他才一狠心离开妻子的怀抱,快步上船。
温柔乡是英雄冢,真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战船缓缓地离开军港,万磊在甲板上冲所有人挥手告别,傅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海船慢慢地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姐,咱们回去吧,这里风真大,要是着凉感冒了,万大哥又得埋怨我了。”赵雪儿提醒道,其实她也不想就此离去,不过现在日头渐斜,再不走就没法在天黑之前进城了。
“走,回家。”傅闱一跃上马,回头看了看这荒凉的军港,一拉马缰就往北平的方向走。由于明水师将至,顺天府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所有人员和物资都拉回到北平城,只有北平军在城外来回巡逻。
茫茫大海之上,二十四艘战船组成燕行阵向东急行,万磊站在船尾,看着渐渐消失的陆地,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晚霞照射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磷,如此迷人的景色让他不禁有些痴迷。
“先生,刘夫人带人过来了,该开会了。”一个侍立在旁的精忠卫提醒道。
几天前,刘夫人就带着所有战船北上大沽港,并与万磊达成协同作战的共识,由于北平军海军船坚炮利,自然就成了战斗的主力,而刘夫人一方负责协同作战,自然要听从北平军的指挥。
当然,这种协同作战方式对刘夫人更有利,因为她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跟在北平军海边的后面打打秋风,就有可能获得一半战利品。而刘夫人也自知以自己的实力,无法跟明朝的水师硬拼,找一个强力的合作伙伴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而且明军水师精锐几乎都被派北上了,只要把这支水师歼灭掉,以后东海和南海就是她的天下,甚至还能挥师沿长江而上,直逼金陵,端掉明朝的国都,一举摧毁明朝的统治中心。
万磊当然知道刘夫人心中那些小道道,不过现在顺天府势单力微,还需要合作伙伴,所以他也不想跟刘夫人过早翻脸。另外,他也挺佩服刘夫人的,这个老女人居然能领导成千上万的死士,很有过人之处。
战前会议在镇远一号的指挥室内召开,由刘文秀主持,万磊坐在一边旁听,也不提什么意见。在行军打仗上,万磊有自知之明,也积极向刘邦学习,当好一个领将者,只要选好将领,剩下行军打仗的事就不用费心了。
会议上,隶属海军的参谋部给出了几个作战方案以供参考,方案一是全军赶往渤海海口,利用海形优势堵住明朝水师;方案二是出渤海口,埋伏在海上,避开明水师主力,打击明水师后续的运粮队,再回击明水师主力;方案三是留在渤海内,示敌以弱,等明军突击深入,就想办法瓦解击破。
这三个方案中只有第一个方案是跟明水师硬拼,其他两个方案都是打游击,只是游击的地点变化了而已。这几个方案也是参谋部十余位高级参谋联名制定的,至于如何抉择,这是主将的事。
刘文秀看了看在座的刘夫人一伙还有自己的部下,也没有乾坤独断,而是问道:“他们怎么看?”
“刘司令,方案一太过了冒险,方案三太过于被动,方案二比较稳妥,不过要出外海,海上风浪大,万一遇到台风,那就危险了,不得不慎重考虑。”刘夫人道,她的话音一落,她的部下都连连点头称是。
“你们怎么看?”刘文秀看向自己的部下。
“敌军主将和副将都是什么人?”海军炮营营长罗以全问道。
“越城侯俞敏为总兵官,下设副将陈瑄,王宁等人,参将和偏将若干人。”刘夫人介绍完,又道:“俞敏是个纨绔,借父荫才得封赵城侯,并未出战过。陈瑄是个墙头草,只认钱不认人;王宁是驸马都尉,好文学却不识兵事,好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既然这些人都是饭桶,那咱们还用担心什么?直接封住渤海入海口,就地歼灭来敌。”罗以全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身听说朝廷给水师派了两个从军的翰林,一个叫解缙,一个叫杨子荣。解缙是个书呆子,不必在意,不过杨子荣聪明机巧,又老成持重,是个人才,有他在,明军水师也不易取。”刘夫人道。
“杨子荣又是何方神圣?”罗以全皱眉道,由于精忠卫刚刚起步,也刚刚打入金陵,明朝那边还多情报都没有打探到。
“杨子荣,字勉仁,福建建安人,建文二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虽为官时间尚短,其才学却得到当朝很多大臣看重,所以派来监军。”刘绾道。
“既然明军中有智助,那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依我看,还是采用第二套方案为上。”刘文秀道,由于这一次是他的初战,他想赢得一个开门红,不辜负万磊以及军委的重托,而且这一仗打赢了,他在军委的排名就上升了,也就有话语权了,所以不敢大意。
司令发话了,众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转头看向旁听的万磊,见万磊没有意见,他们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刘夫人那边倒也没什么建议可提的,反正他们又不是主力,只是跟着打秋风而已,倒是奇怪万磊怎么在会议上一言不发,这可不是一个王者所当为的。
战略计划已定,参谋部的参谋们又拿出几套详细的战术,以供参考。万磊还是一言不发,众将商议了一个多时辰,各种细节都谈完了,就开始分配作战任务。
己方只有二十四条战船,敌方有三百条战船,还有两百多粮船,实力明显落后人家一大截,自然就不适于分兵作战。所以二十四艘战船被分为四队,每队之间相距十里左右,互为犄角以菱形阵向前推进。一旦遭遇敌人,就拉开成新月阵,边打边跑,绝不能让敌船咬住。
战前会议结束,天已经黑了,一直不说话的万磊终于开口邀请各位一同就餐。由于战前准备充分,战船上带了很多淡水和军粮,饭是不愁没得吃。长长的饭桌上,万磊与众将谈笑风声,倒是刘夫人所边的人有些拘谨,都没怎么动筷子。
“先生,咱们的将士头上头发太长,都觉得不舒服,还容易长发虱,很不方便。想剪掉,又怕被父老指为不孝,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刘文秀坐得离万磊最近,吊起了书袋的同时眉头也皱起,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头上难受。
“刘哥大可不必担心,头发长在自己身上,想剪就剪,我会说服那些老家伙的。”万磊笑道,还别说,海军将士留一头长发真的很不方便,一来海船淡水少,不可能拿来洗头,而这一头长发一天不洗,就难免痒得难受,而且还会滋生发虱,甚至会滋生传染病,留长发实在是要不得。
不过社会舆论确实很强大,老夫子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很多人望文生意,不加理解就人云亦云,现在明朝子民都认为剪发是大不孝,所以束发立冠,谁也不敢在自己的头上动刀子。
“万公子,留发束冠可是我汉家标志,剪发剔发,那与蛮夷何异。人言可畏,公子可得三思。”刘绾本不想插嘴,不过忍不住劝道。
“古人说的没错,不过我们理解错了。何为毁伤?短发可以使发修直而繁茂,美观而得体,是为爱发爱肤之体现。长发易使人掉发秃头,长虱发癞。以我看来,长发不修不但是毁发,更是毁肤,是为二不孝。”万磊却道。
万磊以前还不想在头发上标新立异,以免引来更多的误解。不过现在海军一建立,头发的问题就成了大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影响海军的整体战力,所以不能再等了,他决定此次战后就开始推行剪法运动,军队必须剪平头,至于百姓,则自愿选择是否剪发。当然了,舆论工作也得先做好,不然引起误解就不太好了。
“万公子这个说法倒也挺新鲜,只是如果顺天府百姓一剔发,外人定会视之为蛮夷,以后还有谁敢跟顺天府百姓打交道?”刘夫人也道。
“何为蛮夷?没有文化又不讲理的人才是蛮夷,我顺天府文教兴盛,百姓通明事理。加之科技日新月异,经济繁荣,军力强盛,比之明朝,更是开明之邦,谁是蛮夷谁是华夏,明眼之人一看即知。”刘文秀针锋相对。
“呵呵...”刘夫人耸耸肩,不再多说,因为她一直都弄不懂顺天府的百姓,所以也知说了也是白说。
刘夫人那边的人不说话了,场面有些尴尬,万磊放下碗筷,道:“今晚到此为止,大家各就各位,以旗语相指挥,切不可私自行动。”
“旗语?”刘夫人不明白旗语是什么东东。
“旗语就是用旗帜来表示的语言,就像哑巴打手语一样。”还是刘绾见过北平军海军训练,所以见多识广,代为解释道。
“我们已经给你们每艘船分派一名旗手了,到时候让他们接收和发送命令和军情就行。”刘文秀道。
“哦,既然早有准备,那我们就听令行事就是了。”刘夫人也不再多言,毕竟海上不同于陆地,船与船之间隔得太远,喊话也听不见。而在海上又不能靠快马传信,只能用船,这太慢了,用旗语也不失为一种快速而且有效的传递军情的方式。
当然,刘夫人也非常迫切地想弄明白旗语是怎么传言达意的,现在学习各种先进经验,以后才能建立自己的强大水师。毕竟这一次她与北平军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南攻金陵这种大仗还得自己打,免得灭明的战果被人家给抢去了。
万磊当然知道刘夫人心里那些小道道,不过现在大战在即,这些小问题不必再深究了,凡事都等打垮了明水师再说。
第209章 海上扩张(八)
茫茫大海,一望无尽,却处处暗藏杀机,一个运气不好,遭遇到大风大浪,就可能船毁人亡。而台风还好避开,毕竟它们是季节性的,最可怕的是海底地质灾害,海底地震和海底火山爆发等地质灾害是无法预料的,谁如果碰上了就算谁倒霉。
倭国南面,台岛东北面的那一片空旷的海域,那里比百慕大三角更加阴森恐怖,被后人称作龙三角。后世人谈之色变的百慕大三角地区,比起它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而这一带之所以没有百慕大三角出名,是因为路过那里的船还少,出事的也就相对少一些。
那里之所以如此恐怖,是由因为处于板块相交处,形成了一系列深达数千米,甚至上万米的海沟。而龙三角就在这一系列海沟上,那里海底地壳活动频繁,海底地震海底火山时有发生。
在龙三角西部的深海区,岩浆随时都有可能冲破薄弱地壳形成海底火山喷发。这种事情的发生毫无先兆,其威力之巨足够穿透海面,而且转瞬之间它又可平息下来,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当地震发生的时候,超声波达到海面表层,形成海啸。海啸引发的巨浪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800公里以上,这是任何坚固的船只都经受不起的。此外,毁灭性的巨大海啸在生成海浪时于广阔的洋面上,只有1米或者比这还低的高度,这种在大洋中所发生的缓慢的浪潮起伏是不易被过往船只所察觉的,它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
但大约在20分钟至1个小时后,再坚固的船也会开始散架,灾难很快就降临了。如果在海啸发生时又正好赶上飓风,那么遇难船只甭说自救,就连呼救的时间可能都没有。
万磊翻看过了元朝与倭国的海战历史,发现庞大的蒙元海军就覆没于那一片地带附近,而且第一次覆灭的时间居然是秋季,由此可见,那带真是十分之诡异和危险。于是,他下令战船绕道向北,尽量避开那一片死亡海域。
明朝水师或许不知道龙三角,不过他们也非常谨慎地选择了沿海岸线而行,一来是他们船体脆弱,经不起大风浪的考验;二为是怕遇到倭寇,毕竟中原以东这一大片海域是倭寇的乐土,虽然明水师建制庞大,不过那些如鲨鱼一般的海盗,也是非常难缠的,因为他们不会跟敌人正面相拼,只会在夜里偷偷摸摸地下手袭击,那真是防不胜防。
明朝水师在东海岸航行了二十多天,七月初十日终于到了山东的威海卫,这里是山东半岛的最东端,往东北方跨海,就是能进入朝鲜海,往正北方跨过渤海,就是辽东,往西北方继续航行,就能进入渤海湾。所以,明水师在那里暂时休整,商定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各位,本侯奉圣上令旨出任水师总兵官,此次带领水师北上,有两个目的,一是运粮二十五万石到鸭绿江口,交付给辽军;二是集中兵力扫荡盘踞于渤海湾之海贼。并与永平府的驻军汇合,海陆并进,清扫没海贼冦。”越城侯俞敏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小白脸,派这么一个人来当一军主帅,朝廷上真是无将可用了。
“俞侯爷,咱们有三万水师,三百余艘战船,歼灭小小海贼易如反掌。如今我大军集结,只怕海贼已逃之夭夭,属下以为,兵贵神速。可先派五十艘战船守住渤海出口,形成瓮中捉鳖之势,战船再大举杀入渤海湾,定能一举而扫平海贼。”副将王宁也是个小白脸,不过却是一副运筹帷幄的神色。
“此计太过冒险,我军主力若是先攻入渤海湾,那运粮船就无船护卫,恐怕有失。”在座的一位小御使站起来,道:“以属下看,当分派兵力守出渤海口,大军先护送军粮北上,待军粮运到之后,再合兵西进渤海湾,定能一战而清靖清海贼。”
“杨大人未免太过于谨慎,据我军所得之情报,渤海湾内只有贼军二十余艘,何足为惧。如按杨大人之策,此战必定耗时长久,若久战不决,只怕我军士气受损。”另一个参将道。
“陈将军所虑为是,我军远道北来,军中将士水土不服,多得晕船之症,若是久战不下,恐怕士气大降战力受损。”又一偏将道。
其实,明朝这支水师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很多海员都严重缺乏训练。此时已经是七月中,经过长达半个多月的航海,非但没有磨砺出一支深通海性的海军,还有很多人病倒,甚至水师中还参生了厌战情绪,这未战士气就先变弱,如果拖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全军崩溃。作为下层将领那些偏将游击什么的都是忧心忡忡,希望战争早点开打,能早点离开这让人生厌的大海。
武将一方纷纷要求速战速决,文官中除了杨子荣拒理力争之外,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其实他们也不想在这海船上多呆,因为这海边又腥又臭,人几天不能洗澡,浑身难受无比,他们巴不得马上结束这场战争,好早点回京去继续过那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部下们几乎众口一词了,俞敏也不能违背大家的意愿,按照陈晖的建议,兵分三路,一路是运粮船队,一共是五十艘满载粮食的福船,由十五艘福船随行护送。一路是北路边,由八十艘福船组成,在渤海入海口一线巡逻,严防海贼船逃窜。一路是西路军,由两百来艘战船组成,每五十艘战船一个小队,分成四队按四个方向进入渤海湾,一路横扫,力争速战速决。
明水师的作战计划一定,全军集结休整一晚,第二天就开始分兵行动。在离威海卫不远的海域上,十几艘小型全身淡蓝色的快帆船在晨光的辉照下,快速地离开。如果不是眼尖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而在离威海卫以北约五十里的地方,二十四艘战船静静地停在那里,如一条毒蛇一般盘旋在原地,等待机会发出最致命的一击。很快这十几艘快帆船就回到战船阵不远处,快帆船上的水手们打了一通旗语,才迅速地向东边而去。
“先生,海鹰回报,说敌军已经分兵,有数十艘战船向北而来,正好路过咱们附近。”刘文秀带了一份情报,兴奋地冲进了万磊的小办公室。
“来得正好,等了这么多天,咱们也该动一动筋骨了。这一仗是咱们海军成军以为第一仗,要打得漂漂亮亮的,有没有把握?”万磊也高兴地站了起来,他怕就是怕明水师总是集结成一军,这样游击打起来就困难了。现在好了,明水师分兵了,先吃掉这一块小的,再去吃掉大的,难道也不太大。
“属下定全力以赴,力争完胜。”刘文秀右手握拳贴胸,正色地说出了自己的保证。
“好,这一仗才看你的了,我不要求胜果有多大,只要求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化的胜利。”万磊也回了一礼,跟着就出了书房,去指挥室参加战时会议,而一场海上的生死较量,马上就要展开了。
刘文秀知道万磊求稳不求快,心里也有底了,他先是下令整支船队起锚扬帆,向东北行进约一百多里,避开东北路而来的明水师。因为明水路各路拉开的距离越大,开打的时候就越是不能赶来救援,这就能让海军保持以强打弱的优势。
第一天,没有战事。明水师东北路军非常顺利地行进了上百里,照这样的航速,离目的地鸭绿江最多还有三天路途。而北路军顺利地占据了蓬莱诸岛,并以这些小岛为中心,速度地把渤海口给堵死了,而西北路军则到了登州附近,正要再分兵推进。
第二天,七月十二日,海面上依旧是风和日丽,负责东北路军的是一个偏将,叫方忠,是一个老行伍了,不过海上的颠簸让他晚上睡不着觉,所以精神很不好,而且这海风转向了,呼呼的北风又干又热,吹得他的嘴唇都开裂了,动嘴吃饭都觉得疼痛不已,再加上那些伙夫做的饭又实在难以下咽,他更是气得不行。
“刘大手,咱们现在到哪里了?”方忠强压着火气和怨气,跟一个负责导航的阴阳生问道。他被分派到护送军粮的任务,是因为他在军中没有地位,也没有后台,大功当然就没他的份了。
“方爷,这一片海域咱们很少好,所以小的也不太清楚。”
“那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鸭绿江?”方忠有些窝火地问道,其实他从十五岁开始从军,数十年行伍,远征过四川和云南,立了很多军功才换来这一个偏将的职位,而那个俞总兵仗着父荫,一下就升到了总兵官的位置,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最多三天,最少两天就能看到陆地。”阴阳生道。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还要这么久,真是受罪,回来的路上还得受一趟这种罪。”方忠恨恨不平地埋怨着,不过他不知道,就在前方不远处,死神已经冲他显出了死亡的微笑,他这一趟艰苦的海上之旅很快就会被终结,而且连回程都省了。
第210章 海上扩张(九)
“据海鹰所探军情,这支船队有船六十五艘,战船约为十五艘,运粮船五十艘。每艘运粮船上都装有数千石军粮,所以航行很慢,且船上只有一些水手,并没有多少装备,咱们要对付的,是那十五艘战船。”这天一早,二十四艘战船的船长被叫到一处,开战前动员会议,刘文秀先把军报作一个通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海上战争打响之前,同样也是要打好战报战的。而海鹰其实就是海上斥侯,他们乘坐小型快帆船,远远地跟着敌船,在保持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观察敌情,并及时向指挥部汇报。有了海鹰的情报支持,打起海战来肯定更加得心应手。
“情报大家都看完了,这一仗咱们以二十四对十五,肯定要打一个漂亮的歼击战。现在又转刮起西北风,相对于敌军,我们处于上风向,得了天时地利,更应该完胜敌军。”刘文秀扫了围坐在四周的船长们一眼,就道:“废话少说,现在下达最新的战斗任务。”
“镇远二号船长罗玉成,你的任务是绕道东北方,乘风下压敌军,掩护五艘友船完成东北方的合围。”刘文秀拿出一面青旗,交给了罗玉成,并郑重提醒道:“注意听从旗舰的指挥,总攻令一下,才能发动突击。”
“是,司令。”罗玉成是个两十多岁的汉子,一脸坚毅地接过青旗,这种按颜色分的军旗是为了方便指挥,分为黄红蓝青黑紫等颜色,每一种颜色对应一方部队,而指挥舰上的旗手挥舞着一种颜色的军旗,就是指挥相应颜色的部队,以避免发生军令不一的情况。
战争不是一群莽夫一拥而上,也是要讲究战术方法的。军队除了要有勇兵之外,一个好的指挥系统也是非常重要的。在北平军中,不只是海军使用各色战旗,陆上的军队也是用这种方法来指挥的。
别小看这个色旗法,胜利和生死往往就是由这样的小细节决定的。一支军队有一色军旗,指挥部让这支军队进就进,退就退,如臂使手,军队在战场上会非常有序,各军相互配合和掩护,不管是进攻还是坚守,也不管是乘胜追击还是战败撤退,战场上的己军都不会乱套。
刘文秀依次给镇远二号定远一号和定远二号颁下一色军旗,而按照合作约定,刘夫人的战船也分成四拨,跟在这四艘主力后面负责侧应,所以也得听从主力舰的指挥,不能私下行动。
安排完四支分队,让它们形成四点合围,各位船长又交流了一些看法,很快就在战术上达成了一致。不过会议的最后,刘夫人却问了一个问题:“那些运粮船怎么处置?”
“先集中火力对付战船,将敌方战船击沉之后,再劝降运粮船,他们若降,则接收粮船,收编战俘;他们若不肯降,就杀一儆百,迫降。若都是誓死不降,就全部歼灭。”刘文秀正色道。
其实,对于粮船的处置上,万磊早有指示,就是宁可自己一方得不到这批军粮,也不能让这批军粮成功北上。当然,万磊这么做也是另有深意的。现在辽军已经开进朝鲜,朝鲜一带兵连祸结,最缺的就是粮食。如果辽军少了这一批军粮,朝鲜就要陷入饥荒。
作为入侵者,辽军当然不是什么文明之师。万磊相信:这五十多船的军粮一旦被毁,辽军就会陷入缺粮的逆境中。因为辽东本就不是粮食高产区,辽军手上的军粮肯定不会太多。而辽军缺粮了,肯定不会自己饿肚子,他们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屠杀朝鲜人,从本地人的口中抢食。
大屠杀,特别是灭绝性的大屠杀,万磊还真没法狠心做出这种事来。不过现在辽军就是一把现成的屠刀,不好好利用一下,让辽军的名声更加臭,那真是对不起两年前死在燕叛军手下的弟兄们。
而能让辽军“心甘情愿”地当屠夫的方法,就是断掉他们的口粮,所以万磊早有打算,在歼灭了明水师之后,就挥师北上鸭绿江,堵住鸭绿江,就是堵住辽军的后援,辽军很快就会陷入战争的泥潭之中不能自拔。等辽军与朝鲜人拼得两败俱伤了,就是北平军坐收渔人之利之时。
计划已定,二十四艘战船马上分成四队,在海上列成一个口袋,就等大鱼游进来了。这是第一次主动迎敌的恶战,万磊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感慨。他立于船头,遥看那天边的朝霞,染红了东边天,如血一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明水师方面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由于秋风跨海北来,疾风劲浪,数十艘福船艰难的排开海浪,缓缓地向前行进。虽然这些福船都有百叶式的硬帆,不过这个时候是逆水逆风,只能走之字型,航行速度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四千五百米!
四千四百米!
四千三百米!
站在高耸的哨楼上的侦察员拿着望远镜细看着来船的方向,一边高声报出距离,万磊听了,心中难抑狂喜的心情,因为来船进入了死亡海域还不自知,依旧结成燕行阵缓缓开进。
四千米!
“扬帆,突击!炮手马上各就各位!”刘文秀一声令下,镇远一号上三十多米高四十多米宽的主帆哗地落下,在西北风的鼓吹之下,战船猛然破开海浪,急速向前冲去,而另外三艘战船也收到了总攻的命令,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扬帆突击。
不得不说,这面积过千平米的巨帆真是够“拉风”的,在顺风顺水的上风优势下,战船推进的速度很快,不一会的功夫就急行了近千米,敌船就在眼前,一艘巨大的敌船上还挂了一面青旗,上书大大一“方”字,清晰可见。
两边相距只有三公里,明水师的哨兵终于发现发现了北平军海军,忙去报告船长。这时,这支水师的主将方忠正在书房里打盹,美梦刚做到一半就被哨兵吵醒了,自然很生气,不过当他听到哨兵说有不明船只靠近时,也霍然跳起来,马上到船楼上观望。
方忠按哨兵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发现海面上只有四条比福船小很多的船,就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就是四艘船吗?派几条船过去,问明来路,如果是倭寇,那就就地歼灭。”
“将军,不对劲,那些船不像是一般的倭寇船,一般的倭寇船不会张这么大的风帆,而来船速度这么快,恐怕是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一个习于水战的小游击道。
“四条小船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方忠还是不以为意,可他的话音刚落,那四艘来船已经靠近到一千五百米内了,而这些战船的船弦居然像窗子一般打开了数十个门洞,而也就在这时,只见火光一阵急闪,紧接着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阵震天齐鸣,方忠的耳朵还嗡嗡乱响,却看见无数弹石破开空气,如暴雨一船狂呼而来。
“啊!不好,中埋伏了!”方忠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天空中无数弹石如雨般落下,重重地砸中了他前面的战船。有几艘战船不幸多处开花,直接四散飞裂开来。一时间木板四处横飞,血肉亦是飞得到处都是。
“战船被击中侧舷,船要翻了!”
“船入水了,要沉了,快跳水!”
“船要沉了,快跑啊!”
“船上起火,快要蔓延到火药库了...”
声音未落,只见一阵火光爆起,一声巨响掩盖了所有人的惊呼声和呼救声,只能见到那些人无助挥舞这双手,口中大张着,带着无尽的不甘...
一艘战船瞬间爆体化为无数碎屑,就连它附近的一艘粮船也不能幸免,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掀翻...
火,在海面上熊熊燃起。河面上,血与火将整条静河染红。一双无助的手伸出水面,乱划着...
只是短短的数钟,明水师就损失了不下五条战船!
“后退,全军后退。”方忠狂叫着,他是老行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反应也算快。而这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带着旗舰抛开部下,挤开身后的粮船,率先向后退去。
轰轰轰...
又是一阵炮声从身后传来...
方忠没敢再回头看,只是拼命了催促着水手,让他们快地划船...
“火炮打过来啦!”
“快跑啊!”
“快跳水!”
“逃命啊!”
后面船上的水手,见船被堵住了无法动弹,纷纷弃船跳水。一阵吵杂声,落水声响过之后。弹石已经从天而降,四散重击在乱糟糟的船阵上,顿时火光四起,血肉横飞。那无数乱飞的木板碎屑,劈头盖脸地打向附近的船员,又收割走数十条生命...
主将都带头跑路了,小兵自然没有不跑的义务,一时间,明水师船阵中战船和粮船挤成一团,而让他们更加绝望的是,不明敌船已经靠近,并绕成一个口袋阵,将他们包围在其中,而不明敌船的后面,还跟着二十条巨大的福船,如群鲨一般猛扑过来...
第211章 海上扩张(十)
“投降,我们投降!”
“投降,不要再开炮了!”
硝烟中传来一片乱叫声,每艘船上都升起了请降的白旗。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贪生怕死,因为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明水师六十多艘福船就被击沉五艘,还要十几艘被打坏,一副摇摇欲沉的样子,而现在明军又陷入炮阵包围之中,再加上来船还占作上风,有速度上的优势,他们想逃都没法逃。
当然,明水师也不是坐以待毙,统领这支水师的偏将方忠见逃亡无望,就搞起了鱼死网破,奈何他们自己的战船多有损伤,又处于下风向,是无法倚仗福船高大的优势与对方玩撞船。而这些战船上只是装备一些小型火炮和一些火铳,根本就打不到一里之外的来船。
撞船战打不起来,方忠只得派出了数以千计的水手,架着几百条小船向对方冲杀过去,妄想用人海战术来附船,然后夺船。不过敌方早有所料,跟在四艘炮舰后面的那些福船上虽然没有炮舰那么恐怖,不过也装备了很多船弩和火铳,见有人业附船,就开船碾压过来,护住了主力炮舰。
远攻,不论火力还是射程都不如人家;近攻,人海战术又被击破,明水师无计可施,很快就崩溃投降。
“万公子,没想到你们自己的火炮这么犀利。”刘夫人也在镇远一号上观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其实,她这是在暗怪万磊藏私,没把最好的火炮卖给她。
刘夫人哪里知道,这一批火炮是新式钢铸炮,能够承受高爆**,即无烟为药的爆发力。用火烟火药当炮药,火炮的射程自然提升不少,现在只是以低角度平射就能有一千五百米的射程,如果以四十五度角仰射,射程将远达二千五百米。而刘夫人手上的是旧式铁铸炮,不能承受高爆药的爆炸威力,而且她也没有无烟火药。
“一般般吧,这种火炮是我们顺天府的最新发明,是非卖品。”万磊也是皮笑面不笑地说道,绝了刘夫人开口要卖火炮的念头。再说了,刘夫人拿了钢炮也没用,因为无烟火药也是非卖品,没有无烟火药当炮药,钢炮也发辉不出它狰狞的效力。
见万磊说不卖,刘夫人脸上不满的神情一闪而过,就告辞离开了,因为按照战前约定,她一方负责侧应和打扫战场,而战利品则是五五分帐。虽然她刚开始的时候仗着人多船多,有些不满,不过这一仗之后,她见识到了北平军海军战船的威力,也不敢再提其他要求。
当然,刘夫人也知道,这种合作关系只是暂时的,至于什么时候化友为敌,那就说不定了,毕竟北平军现在已经具有了完胜她的海上力量,以后海上利益的划分上肯定会有矛盾,处理不好就会爆发新的海战。
刘夫人暂时不想与万磊为敌,倒不是因为北平军的实力让她害怕,而是因为她的第一敌人是明朝,在没有打倒明朝之前,她会尽量避免与“战友”交恶。
给部下的各船船长下完了命令,刘夫人正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闭目沉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并且把房门给合上了。
“干娘,干娘。”
来人低声呼唤了几声,刘夫人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弟兄们把战利品统计出来的,一共缴获了三十七艘粮船,上载军粮十八万石,还缴获了七艘战船,虽然有些损坏,不过补一补就能用。俘虏四千余人,这些人多是福建和浙江的军户,对朝廷没有多少好感,或许可以...”来人是蓝月,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夫人,不再往下多说。
“哦,收获还真不少,把清单拿去给刘司令,等战后咱们再细分战利品。”刘夫人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喜色。
“干娘,咱们为什么不...”蓝月又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捅刀子的手势,其言外之意也是十分明了了,就是在北平军后面捅一刀子,把战利品都抢过来,甚至把那四艘犀利的战船都抢过来,那样在海上就能横着走了。
“月儿,别乱动心思,小心隔墙有耳!”刘夫人低声喝骂道,其实,她早就想过趁战乱之机,在背后捅北平军一刀子,不过北平军似乎早有防备之心,在开战之前,硬是要她到镇远一号来,名为坐镇,其实是当人质。
对于这一要求,刘夫人本想拒绝,不过万磊的态度异常坚决,说刘夫人如果不亲自到镇远一号来,那盟军的事就免谈。刘夫人急于要战胜明水师,所有不得不答应下来。
而不论定远号还是镇远号,这四艘战船看起来都非常威猛,恐怕自己这方二十艘战船对上它们,都讨不到好处。而现在刘地人还要留在镇远一号上当人质,如果真敢捅刀子,北平军的海军或许会被干掉,不过她也得陪葬。如果没干掉对方,那以后的报复有多疯狂,刘夫人可不敢想象。
“干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任由他们坐大,以后咱们就算举事成功,也永不得安宁。”蓝月还道,她见识过定远号与镇远号刚才爆发出来的战力,心底就有了强烈的占有**。
“这个干娘自有分寸,你们都别乱来。现在我们还需要北平军,北平军也需要我们,和则两利,分则两害。”刘夫人一挥手,让蓝月住嘴,并严辞告诫她别乱动心思,以免伤了和气。
海战的战场,也没有好打扫的,只要把完好的俘虏船收拢收拢,把一些破船的重要物资搬到好船上,又把落海的敌军打捞上来,再将俘虏分批关押和审问。至于沉到海底的战船和物资,那就没法打捞了,毕竟这一带海域是深海,东西沉到了深达上百米的海底下,想捞都捞不着。
战船留在原地打扫战场,不过海鹰部队却不闲着,驾驶上小帆船,如海鸟一般向东南方而去,他们要找到明军的其他主力,要通知海军主力战舰,进行下一场伏击或者截击战。
第212章 海上扩张(十一)
“各位,据海鹰回报,在渤海口蓬莱诸岛海域,明水师约有战船五十艘在那里巡逻,这是它们大概所处的位置。”照例,战前会议还是由刘文秀主持,他让侍从打在一面大海图,上面还插有几十面小旗子,黑旗表示的是明水海,红旗表示的是己军。
图示一目了然,大家看了一会,也没什么可问的,只等刘司令下作战任务。现在第一战都过去五天了,这些天没有出战,他们也憋得慌,毕竟这是在海上,生存环境恶劣就算了,四周还是茫茫大海,连个消遣都没有,一些心理素质差的,都快得抑郁症了。
见大家都是跃跃欲试,刘文秀却正色道:“这些敌船看似分散,不过相拒的距离都不太远,而且数量是我们的两倍,真打起来,怕会被它们咬住,所以开战之前,需要好好布置一翻。各位有什么想法,直管畅所欲言。”
“司令,不就是五十条破船吗?咱们镇远号和定远号战船可不是盖的,直接冲过去,就能把这些破玩意儿打爆。”定远二号船长周自强是个急性子,不过,他见识过定远号和镇远号的火力了,所以压根就没把那五十艘敌船当菜。
“周船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的优势不只在于船坚炮利,还在于敌明我暗,这个优势如果利用得当,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镇远二号船长张五奇是个老行伍了,久经战阵的人向来老成持久,毕竟战争可不是孩子过家家,那可是拿命来拼的。
“张大哥说得对,咱们不能蛮干,我建议,先潜伏到敌人附近海域,再利用夜色的掩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战将他们都打爆。”刘夫人手下一船主道,他们作为辅助战力,也是有资格列席会议的。本来他们还比较拘谨,会上很少发言,不过相处了近月,他们也敢于发言了。
“夜袭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晚上黑灯瞎火的,咱们也发现不了敌人,而且一旦发炮就会暴露咱们的位置,会让敌人摸到咱们身边的。”刘文秀摇摇头,又道:“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船坚炮利,不过最大的劣势就是船少,敌人的战船又分得比较散,很容易对我们形成包抄合围之势,不得不防。”
“刘司令说得是,如果能让这些敌船集中在一处,咱们的火炮一打一大片,那才叫爽。只是,怎么才能让他们抱成一团让我们来打呢?”张五奇皱眉道。
“这个我倒有一个好办法,只是不知可不可行...”坐在一旁一直不发言的万磊终于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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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诸岛,位于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之间的海狭上,由大小十数个岛屿组成,明水师一部以此为据点,对渤海口进行封锁,也算是占了海形之利。这一部海军有五十五艘战船,由副将陈珲带领,旗舰停靠在一座小岛边,岛上还建了很多小营寨,这里就是这支水师的临时指挥部和后勤补给中心。
“将军,刘千户所部船队回来换防,并请求在岛边休息数日。”一个幕僚对陈珲道。
“休息?”陈珲脸色一暗,怒道:“个个都想回岛休养,那谁还愿意在海上巡逻,如果让海贼跑掉了,这个罪责谁来担?”
“将军息怒,由于水土不服,很多人还生病了,理应让他们上岛休养。俞总兵分兵杀入渤海,海贼们肯定远处可逃,只能步步后退,是没法冲出来的,咱们也不必如此紧张。”幕僚低声劝道。
其实这个小幕僚考虑的也是很周全的,明水师北上已经月余,将士不习海性,很多人都病倒了,在这种情况下,是该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了。
“让生病的将士上岸,没生病的都留在船上,补给完了,今晚休息一晚,明早就继续出海巡逻。”陈珲很是不爽地说道,让他不爽的原因是被分派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当什么后军,不能去与海贼作战,战后也就没啥军功可捞的,这一个多月的海上漂泊之苦算是白受了。
见将军心情不爽,那幕僚倒也识趣,告辞而出,不过他的前脚刚走,后面又有一个小文官来到中军大营,说有要事要商议。陈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坐在交椅上,对那小文官道:“又有什么事?”
“将军,按照原先的安排,现如今十几天过去了,东路军应该把军粮运到,也该来跟咱们汇合了,只是一直不见他们到来,只怕是遭遇了不测,要不要向总兵汇报?”来人正是在后军负责监军的杨子荣,由于他提出的建议不被俞总兵接受,所以也被安排到后军来“冷藏”。
“还能遇到什么不侧?杨大人不必杞人忧天了,这茫茫大海之上,寸步难行,他们说不定是路上遇到了些麻烦,耽搁几日也是正常的。”陈珲不以为意地说道。
“属下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若是中途遇到麻烦,他们也该派小船来报信才是,数日来音讯全无,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杨子荣一皱眉,又道:“就算不向总兵汇报,咱们也该派人去辽王那边问问,军粮是否运到,运粮军什么时候能返航。”
“现天时已晚,此事明天再说。”陈珲不胜其烦,很不耐烦地说道,而他的话音未落,港哨那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警锣声,与此同时,一个哨兵快步进入中军大帐,报道:“海上突然出现船队,身份不明。”
“或许是运粮队,派些小船出去,探明他们的身份。”陈珲还是不以为意地下令,那哨兵得令,快步而出,那杨子荣也是一惊,告辞而去。
当杨子荣跟着哨兵来到岗楼时,就见海面上真的出现一支船队,由十来艘福船组成,肉眼可见为首的一艘挂着一面大旗,上书大大的“方”字。当然,明军方面还是派出了几个小兵前去确认,毕竟这是海上,不能单看旗号。
很快,派出去的小船就靠近了来船,喊了几句口令,来人也能对上,海岛上才解除了警报,同意让来船开入海岛附近,并要求来船的将领们马上乘坐小船到中军大帐去会见陈副将,好议定战计。
然而,这几艘来船并没有按要求停靠在海岛外指定的海域,而是不断地向向开,那些喊话的小兵急了,多次警告来船,让它们马上停船下锚,来人直接无视,依旧横冲直闯。
“快敲警锣,快!”杨子荣见状,感到大事不妙,也不理会还在发呆的哨兵,一把抢过铁锤,在锣上猛敲,一阵急促的警锣声响彻海岛,把下面的人吓了一跳。
而就在海岛上的人还在发呆之时,来船那边火光频闪,紧接着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声,如惊雷一般,震得人耳膜直颤。海岛上那些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停靠在海岛边的十几艘战船纷纷被从天而降的炮石击中。
“敌袭!敌袭!马上上船迎战!”杨子荣大叫道,不过他的喊声就被第二阵火炮的轰鸣声掩盖,又一阵炮石直接飞向船阵,十来艘战船虽然还没有被击沉,不过有多艘破损,船身都歪了。
“海贼杀来了,快逃!”
“快跑啊。”
海岛上数以千小兵如炸了窝般来回乱跑,很多人还抢着冲到岛后,挤上停靠在岛后的那几艘战船,至于迎战?笑话,先保住小命要紧。人家陈副将都先带头跑了,谁还去玩命?!
不过,来船两翻齐射之后,居然不再发炮,而是调转船头,乘着东北风快速离去,这让同样忙于逃命的杨子荣看傻眼了,因为海岛边并没有多少战船,只有十七艘,十二艘停在西北边的临时海港上,被来船打得七零八落,压根就没有了还手之力,而这些贼船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居然还退走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敌人退去了,那些逃到战船上的兵将们抹过头上的冷汗,却还是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不过杨子荣的脑子转得也快,忙对陈珲建议道:“将军,岛上还有很多粮草,应该马上派人回岛驻守。”
“可是,万一敌船去而复还?”陈珲还是有些犯傻,毕竟刚才那些火炮齐射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他看着不远处那十来艘摇摇欲坠的战船,还有海上漂浮着的那些船板碎片,心底里暗暗胆寒。
“海岛乃我水师后军重地,不容有失,将军当派人把附近战船都召集回来固守,又派人去给俞总兵传信,将海贼出现的消息告知于他。”杨子荣建议道。
陈珲的眼中还是有些犹豫,其实他比较倾向与马上跑路的,不过一想到丢失后军营寨是大罪,所以不敢马上跑路,但也怕来敌去而复返,如果再被轰击上几次,只怕自己的小命就丢了,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定主意。
“将军,不能丢掉海岛啊,若是海上遇到海贼,只怕会更加难逃。我军还有十数艘战船可以一战,分散在海岛四周巡逻,足可防止敌船再次冲入。”杨子荣又劝。
“好,就依杨大人的建议,来人啊,马上回守海岛,马上派人出去把附近的战船都召回来,马上派人去给总兵大人送信,就说海贼军主力出现,请他派战船来助战。”陈珲是出了名的怕死,听杨子荣这么一说,倒也猛然惊醒,忙下令道。
是啊,在这里还有海岛作为屏障,暂时还是安全的。而如果退到海上,凭着几艘战船,都不够人家轰上几轮的,还是留在海岛上安全些。当然,为了保住自家小命,别的什么不管,先把所有战船弄来再说。
海岛这边乱成一团,而那十几艘来犯的战船早已经退出十数里之外的海上。这时天色已晚,不过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艘战船停靠在海面上,等来船靠近,一艘战船上旗手挥动了几下旗帜,所有战船皆无声无息地又退出了十几里,整支舰队就如鬼魅一般。
第二天,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而且最靠近海岛的十几艘战船收到消息,已经回来了,多了十几条战船在旁守卫,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的陈珲稍稍安心,并接受杨子荣的建议,派船工去修复那十来艘被炸的战船。
第三天,还是风平浪静,又有十几艘远一些的战船回航,看着小岛四周排列着的四十多艘战船,陈珲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第四天,依旧是风平浪静,在海岛四周巡逻的战船都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不过为了安全计,陈珲还是坚持让船来回巡逻。
第五天,刮起了西北风,呼呼的秋风送来阵阵的寒意,这些来自南方的水手们多还穿着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而小岛上没有多少柴火,想升火取暖都难,很多人只能窝在船舱内。
第六天清晨,西北风停了,海面上一片雾色迷茫,能见度不足几里。船上和海岛上的水手们被冻了一天,如今多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整个海岛附近静悄悄的,就连负责望哨的哨兵都昏昏欲睡,没有人发现,雾色下二十几条战船如鬼魅一般,已经把海岛给围住了。
“哈哈,真是得道多助,天助我也!”刘文秀站在船头上,用望远镜看着不远处那四十多艘停在雾中一动不动的明军战船,难掩心底的狂喜,因为它们很快就要被一锅端掉。
“还是万先生的战略得当啊。”刘文秀心里暗暗感叹,二话不说,一挥手示意马上突击,趁他病要他命!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三百米
稳住,不要急!刘文秀心中暗道,而战船很快就前进到一千米的范围,不只是整个包围圈已经形成,各个方向的战船上都摇旗表示火炮都已经瞄准了,就等着下令开炮了。
“开炮!”刘文秀声令下,二十四艘战船几乎同一时间开炮,一阵火光迸发,,整个海面上那浓厚的白雾顿时变成一片恐怖的红色血雾...
第213章 海上扩张(十二)
时值八月,秋风又起,海上弥漫了多日的大雾又被吹散,明水师的水手们多来自福建浙江一带,哪里受得了这又是秋风又是毒雾的天气,又有一大批人员病倒,总之局势不容乐观了,明水师的主将们都迫切地希望早一点结束这一场战争。
让这些将领郁闷无比的是,他们四路进发,两百多艘战船把渤海湾扫荡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海贼的踪迹,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好在发现了海贼军的海港,不然他们还真得怀疑海贼军是否真的存在。
围剿敌人的计划失败,水师总兵俞敏还是不甘心就此失败,一面占据了大沽港,一面派人前去与坐镇山海关防线的郭英部汇合,商定偷袭顺天府的大计。
按照预先的设想,一旦军粮运到,辽王的部队就向朝鲜进发,山海关一线的防务压力就降低,能腾出近十万军队来偷袭北平城。而北上的水师有三万多人,又从山东沿海运了四万来人,现在这六万多人已经抢占大沽海港,只要北边的骑兵南下,他们就西进,两路军直逼北平城下,以两倍于敌的军力猛攻北平,一举解决掉顺天府这个心腹大患。
另外,山西大同和太原等地也集结了十多万军队,如果这边久攻不下,就请求那边东援,一共二十多万军队日夜猛攻,拿下北平城的把握非常大。
不过当这些将领商定如何协同作战,如何速战速决之时,一支船队来到大沽港,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既渤海口出现海贼战船十多艘,滋扰后军营寨,击坏战船十多艘,请求主力回援。
水师总兵俞敏收到这个情报,不禁有些惊慌,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围剿到海贼,原来这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听到天朝大军开进,就放弃海港落荒而逃了。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接收到求救情报的这些天里,后军大营已经不能称之为大营了。
既然发现海贼军在渤海外海,俞敏二话不说,就下令王宁带领一百战船,一万将士前去与陈珲汇合,并命令他们合兵进击,力争把海贼军赶尽杀绝。
王宁带走了一万军队,大沽港上还驻有五万多人,这么强大的力量,当然不能坐看风云,在俞敏看来,海贼军不值一提,猛攻北平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只要攻破了北平城,他就是大功臣,说不定就能因此大功而晋封公爵。
俞大总兵做着凯旋封公的美梦之时,辽王方面派来了使者,告诉他辽军援朝部队已经集结到鸭绿江口,并质问他为什么军粮这么久都没有运到。俞敏闻言大骇,这才想起运粮军已经出发了二十多天了,按理说早就该把军粮运到了。
该不会是路上遭遇了不测?俞敏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也越是焦急,因为军粮能否运到,这关系到整个战局。如果军粮不能按时运到,辽军就按兵不动,山海关一线的军队也不敢动,绸缪已久的平顺计划就得搁浅。
为了尽快搞清楚运粮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俞敏派出了两支搜索队,一队前往蓬莱诸岛去问询;一队沿辽东半岛航行,希望能找到运粮军的所在,也希望这支运粮队只是迷路,而不是被人给灭掉了。
正当俞敏在焦急地等待消息之时,前往蓬莱诸岛的王宁部已经离开大沽港数百里。由于西北风刮得正劲,顺风顺水,预计一天之后就能到达。而此时的蓬莱诸岛那一片海域之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板和死尸,它们顺着海风和洋流,向外海滚滚而去,由此可见,这一带刚刚经历过非常惨烈的海战。
原本作为明水师后军大营的那座小岛周边,集结了上百艘战船,其中有七十多艘是空荡荡的福船,这些福船是缴获的,而本在它们上面的船员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关到了岛上。
由于大小船只都被人家缴获了,岛上连木板都没一块,这些俘虏想逃都没处逃,更何况围在海岛附近那支舰队说了,只要有一个人敢跑,就开炮轰平小岛,把所有人都炸死。为了不害人害己,这些俘虏个个都老实得像老母鸡孵蛋。
处理完这些俘虏之后,刘文秀只留下少量的人员在海岛附近看守,海军主力分成两部,向西前进十几里地,两军相距二十里,形成一个虎口阵势。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刘文秀已经审问过战俘,得知他们已经向主力部队求援了,相信很快就会到,刘文秀灵机一动,准备来个以静制动关门打狗。
在等待敌人入瓮的这段时间里,是比较考验耐性的,不过北平军一向训练有素,特别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海军,不只是身体素质较强,精神面貌也比一般的部队好,就算在再艰苦的海上环境中,也能熬过来。
万磊的小书房兼卧室内,一个穿着七品官袍的小官被带到万磊面前,从这个文官的补子上看,他应该是个都察院的言官,是被派来当监军的御使。所谓的都察院,其实就是以前各朝常设的机构――御使台,都察院内都是御使。
作为皇帝的特派员,御使可以直接向皇帝上书弹劾,权力很大。一般的进士都以进都察院为晋身之阶,在朝廷上没有关系的人还混不上。这个小文官能当上御使,就说明他在朝廷上有靠山。不过他现在有再大的靠山也没用了,落到了北平军的手上,以后前程肯定是尽毁了。
“杨子荣,建文二年进士,二甲第二名,不错不错,是个读书天才。”万磊看了一眼那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男子一眼,笑道:“杨先生不在京师当京官,怎么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了?”
“为国除贼,我辈之本份,只可惜时不我予,让尔等奸贼得逞淫威。现身陷囹圄,唯图一死尔。”杨子荣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这让万磊想起了《林海雪原》里的那个杨子荣,难道这名字也能遗传?
“死?”万磊微微一笑,道:“死还不容易,外面就是茫茫大海,去跳吧。”
子荣一呆,随即猛然一挣开精忠卫的束缚,直接就想向外冲,不过还是被精忠卫给拉了回来,并按坐在椅子上。
“这么急着去寻死,杨先生真是不怕死啊。”万磊微微一笑,他早就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不想死,如果真的想跳海而死,早就在被俘之前跳了,用得着现在才跳?
“死是很容易的,不过不要以为一死就能解脱了,这个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多了去了。”万磊还是一脸平静地说道。
“你,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杨先生,你就算是真的跳海死了,也保不住名节了。至于你们杨家,我敢肯定,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危言耸听,圣上圣明,自然分得清忠奸!”杨子荣急得脸红脖子粗了,他是聪明人,知道万磊的言下之意是什么,简单的说就是栽赃,将他污蔑成是叛国投敌的人,皇帝一怒之下,下旨抄掉杨家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圣上圣明,哈哈...”万磊一阵仰天长笑,对身边的精忠卫问道:“他说圣上圣明啊,你们怎么看?”
“哈哈哈...”一阵更加爽朗的笑声响起,各位精忠卫笑得脸都抽筋了,似乎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让杨子荣好一阵尴尬,那张本来是暗红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一阵长笑之后,万磊瞅了杨子荣一眼,摇摇头道:“可惜了,明珠投暗,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休想让我投降。”杨子荣以为万磊这是在劝降。
“对,你我还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种人脑子里只有忠君,哪里还装得下百姓,哪里还装得下民富国强。总之多说无益,来人啊,押下去关到一个临海的牢房里,顺便给他身上绑上一块大石。杨大人什么时候想跳海就跳吧,我们是不会拦的。”万磊摆摆手,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你们休得张狂,本官就是做鬼,也不会饶了你们。”杨子荣被精忠卫拖了下去,嘴上还乱叫着。
等人被拉走远了,一个随护万磊多时的精忠卫壮着胆子问道:“先生,真的让他自尽?”
“我还怕他不自尽呢,咱们顺天府的人才多了去了,不少他一个。既然他不知悔改,人在心不在,要来也无用。”万磊无所谓地说道。
“呵呵,那是,那帮读书人自视清高,其实脑子里不也还是男盗女娼?这些口是心非的假道学比咱们顺天府的学子差多了。”那精忠卫也笑道。
“真清高也好,假清高也罢,咱们还是得照例拉拢一下,毕竟咱们顺天府缺少的是名望,没有知名人士给咱们当喉舌,以后事情很难办啊。”万磊收笼一些才子,当然不是要他们当谋士,只是想拉一些来当“御用文人”,统战工作要用到。
至于那些降将,万磊一个都不会留用,最多只会把他们当奴工来用。除了是看不起他们是败军之将外,也是因为这些将领不是他自己的铁杆亲信,用起来不顺手。另外,北平军首重军功,没有军功谁也不能破格升当将领。
“先生高瞻远瞩,大家一向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那精忠卫忙拍马屁。
“得了,你小子就少拍马屁了,你们跟我几年,以后我会尽力安排你进陆军学校去进修。以后当个军官,混好了还能当上封疆大吏,甚至还能封爵封地,总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嘿嘿...”那精忠卫傻傻地挠着头,又道:“还用进什么军校啊,跟在先生身边混,什么都学会了。”
“滚,除了那张嘴就没一点长进的东西。”万磊假怒道,直接就把这个拍马上了嘴瘾的家伙轰出房间去,那家伙还是嘿嘿地傻笑,退了出去。
万磊在书房里开着玩笑,其实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担忧,虽然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底里还是担心那个死脑筋的杨御使一气之下真的去跳海,不过半个时辰过去了,还听不到有人落水的声音,万磊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了,而他也预想到,这一次那姓杨的家伙没跳成海,以后就是把他往海里扔,他也会麻遛地游回来,因为这种人本就是怕死之辈。
贪生怕死,这本就动物的天性,人也是动物的一种,所以怕死也是无可厚非的。万磊不怕这种文人怕死,就怕他们像文天祥那样一心寻死。既然杨御使是个怕死客,那就有拉拢的希望,万磊一摸胡子,就冲外面道:“来人啊。”
“先生,又有什么吩咐?”
“给张指挥飞鸽传书,让她动用关系,把那个姓杨的家人都弄回到北平城。那帮家伙都闲了这么久,是时候动一动了,不然都得变成猪。对了,提醒她,要快,要抢在朝廷拿人之前把人都弄出来。”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这种从明朝境内拉人的活计,精忠卫早就干过一次了,而且还是从牢里劫的人。现在让他们去杨御使的福建老家弄几个人过来,那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精忠卫有的是手段。
安排好了这些事,万磊步出书房,看着外边茫茫大海,不禁心怀澎湃。而这时落日的余晖已尽,天上繁星点点,撒落在起伏动荡的大海上。甲板上,很多船员三五成堆地坐着,一边吃着干粮和炒豆芽,一边谈笑风声,苦中作乐的情怀表露无疑。
“先生,没吃饭吧,跟咱们一起吃吧。”一个船员问道。
“好啊,你们不说我倒还真忘了吃饭了。”万磊也不来虚的,一屁股坐到一个小兵的身边,拿起一块干粮就开吃。
这种干粮是特制的,跟压缩饼干差不多,硬邦邦的不太好吃,不过富含蛋白脂肪,是航海的必备物,毕竟海上缺少燃料,不可能顿顿烧饭吃。而平常只会用煤油灶烧开水和炒一些新发的豆芽,豆芽里面富含维生素c,可有效地防治坏血病。
“先生,咱们连续打了两场胜仗,敌船也消灭了很多,差不多能凯旋了吧?”一个老行伍问道,或许是真的想家了。
“暂时还不行,明水师虽然连连战败,不过还有三百主力战船,咱们要把他们杀光才能保证海上安全。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凯旋之日,咱们再喝个痛快。”
“对,凯旋之日,喝个痛快!”
第214章 海上扩张(十三)
“先生,刘夫人那边说,她们的火药和炮弹快用完了,恐怕这一仗之后就不能再出战。”这天一早,刘文秀就急匆匆地来找万磊。
“什么?这么快就用完了,他们也没开过多少炮啊。”万磊眉头一皱。
“属下认为,他们是有意藏私。”刘文秀压低声音道。
“有意藏私?”万磊摇摇头,道:“早知道她们不怀好意,我也没指望她们能同心协力。不过现在大战在即,先不必理会他们,打完这一仗之后,就让他们留在蓬莱岛当后援,反正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战船为主战,他们当后补。”
“他们就是不怀好意,刚才还说请我们分一些火药给他们,这明显就是想从咱们手上抠火药。咱们的火药是什么火药,他们的那些小铁炮也能用?真是不知所谓。”刘文秀很是不爽地说道。
“行了,不要再埋怨了。咱们战船少,得有人帮忙打杂跑腿,这一次就当是花点钱买些杂役就是了。等消灭了明朝水师,以后这海上就是咱们的天下,亏的这点小利益很快就能挣回来。”
“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这些家伙打仗的时候不用心,一心只想捞好处,真是的。”刘文秀又低声咒骂了几句,也就再懒得多说。不过嘴上说归说,平时里他待人接物还是很有分寸的,这种成熟稳健的心态也是他得任一军司令的原因之一。
“咱们还有多少弹药?”万磊又问道。
“咱们的弹药还很多,打了这两场,才用了不到五分之一。不过咱们的火药多金贵啊,用得真肉疼。”刘文秀说得没错,海军用的这种发射药是无烟火药与黑火药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无烟火药非常难得,生产了一年多,军队里也只有几吨库存而已,而且大部分都装备到海军上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话一点都不假啊。”万磊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虽说接连两战都是完胜敌人,不过战船的建造、火炮的铸造和火药的生产,这些都是烧钱的行当,没钱还真玩不起。好在缴获了一些军粮和福船,不然还真亏大了。
“看来,得尽快开通海上商路,把钱挣回来。”万磊暗暗下定决心。
这时,一个哨兵匆匆来报:“司令,海鹰回报,说敌船已经开到四十里外了,咱们该早做准备了。”
“这么快就来了,好,来得好啊,这下刘司令有地方出气了。”万磊微微一笑,示意刘文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请示。
“哈哈,知我者,先生也。”刘文秀哈哈一笑,拱手辞去。
经过了两场实战,在海战上,刘文秀可以说是架轻就熟了,万磊也敢放手让他去干。而且他一方司令成长起来,以后海军就有了可交托之人,万磊也不用在船上当监军了。
当然,秘密监军的精忠卫还是要留下的,毕竟海军常常行走于茫茫大海之上,鞭长莫及,万磊不得不留一些暗手,以免这些海军司令或者将军们绑架战船,割据海上当起海贼王来。
北平军这边积极地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东来支援的明水师王宁部却还是一往无前,对将要面临的危机一无所知。由于这时还刮着西北风,风力还很强,所以王宁部的来势还很快,一百条战船组成的燕行阵,浩浩荡荡的看起来也很壮观。
船阵的中央,一艘巨大的福船上,一面大黑旗上书一个王字,不必说,这就是王宁的旗舰,作为明朝的驸马都尉,这家伙长得还是挺帅的,不过多日的海上生涯让他的面容很是憔悴。海上颠簸之苦,还真不是他这种纨绔能受得了的。
“驸马爷,前面四十里外就是后军大营之所在,咱们该把船速降下来,并派先头部队去查探战情。”一个坐在一旁的幕僚建议道。
“那些毛贼不就是有十几艘炮船吗?没甚么大不了的,咱们有一百艘大船,直接压过去也能把它们撞沉。”王宁不以为意地说着,后又还不爽地说道:“那个陈珲带着五十艘战船都对付不了那些小毛贼,真是个酒囊饭袋,连累我们跑这一趟。”
“驸马爷说得对,那姓陈的朝中无人,又不识好歹,驸马爷亲自来助战,都不见他派人来远迎,实是可恶至极。”
“这一仗打完,功劳也没他的份。回头再找个御使参他一本,让他滚回家种地就是了。”作为倒插门的驸马爷,王宁也算是正二品高官,还执掌后军都督府,比陈珲高上好几个官阶,而且身份和人脉也广,当然有自傲的本钱,总之就是看不起陈珲。
王宁也没想到,不用他来整,陈珲都已经完蛋了。当了北平军的俘虏,陈珲这辈子恐怕是无法出头了。而王宁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自己正在步陈珲的后尘,一脚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很快,王宁所率船队又推进了二十几里,目的地在望。这时海上终于出现了二十几条破船结成的船阵横在海面上,一字排开,正好挡住了王宁部的去路,看样子像是来欢迎的。不过这种欢迎方式,让王宁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请说出口令!”来船离王宁的船队还有几百米,船上有人高声喝问。
“口令?!”王宁闻言更怒,他千里迢迢赶来支援,这帮家伙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要他说什么口令,这让他如何不怒。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这是驸马爷的战船吗?”王宁手下的亲信喝骂道。
“说不出口令,就是海贼所扮,尔等休想骗过去。”来船上的人还是死脑筋,坚决不给对方让道。
“海贼?一帮没长眼的东西!这是驸马爷的船队,还不快点让开,否则有你们好看。”王宁手下的幕僚们也怒了,扯开嗓子喝令道。不过,对面船队上的人似乎是死绝了,没人应。这些幕僚还要再喊话,却见那些战船上开始冒烟,似乎是起火了。
“咦?!”看着对面的战船火起,王宁有些傻眼,不知道这又是在搞什么。而就在他们一愣的功夫里,船楼上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哨兵大声喊道:“不好了,西面和北面出现战船,正向这边冲过来。
“不好,中埋伏了!”王宁突然猛醒,大叫道:“快,快离开这里。”
不过,这时已经为时已晚,那两支从身后压逼过来的船队已经开始了炮击,轰隆隆的炮火声响彻云霄,几十斤重的铅球就像是不要钱一般地狂飞过来,重重地击到船阵上。
由于王宁部有一百艘船,而且还结成了大阵,船的密度高,这一轮火炮齐射之后,很多战船中炮,很多船长见势不妙,就想从船阵中挤出去,数十艘战船在狭窄的海面上相互之间排挤和碰撞,立马就乱成一锅粥。
“快,快冲出这里。”王宁狂叫声,带着旗舰和身边的几艘护卫舰就向前冲,希望从对面的火船阵中冲过去,可他们刚冲到半路,就见那些本来就烈火熊熊的战船突然“轰”地爆炸开火,起火的船板四处乱飞,海面上更是形成了一道数十米宽的“火线”。想冲过去?估计没可能。
前路被火线阻住了,王宁急得眼都红了,马上下令战船转向,绕过火线。不过就在战船转向之时,才停了约两分钟的炮声又传过来,数以百计的大铅球铺天盖地地砸过来,落到密集的船阵上,一阵齐射之后,又有十几艘战船“光荣”负伤。
“散开,快散开!”王宁也看出来了,船越密集,就越是容易被齐轰,还是散开来才能减少战损。不过,他的这道命令下得太晚了,很多战船已经负了伤,在海上动弹不得,而一些没有负伤的战船又缺少统一的指挥,只能在一堆破船之间乱撞,很少有冲出去的,更没法形成有力的反击。
就在王宁无计可施,只能忙着逃命之时,那两支攻击船队已经散在,开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新月形的包围圈,而这时这些炮船不再是齐射,而是瞄准了外围的福船,一对一进行屠船轰击。
明军水师所用的福船有水密舱,能抗沉,却不能抗炮击,很多福船中了两三炮,就被打歪,滞留在海面上难以动弹。而炮船阵地上似乎也看准了这一点,对每艘福船来上几炮,打中打歪就不再理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被人当活靶一般乱轰,见无路可逃的王宁又怒又怕,马上采纳幕僚的建议,派出水船,采用蚁聚附船的方式,希望能板回战局。
王宁也想用炮跟那些可恶的海贼对轰,奈何自己船上的火炮小,射程短,而且只装在船头和船尾,难以瞄准,就算是开了炮,也只能听个响,没有一点实际作用,现在只能靠骁勇的海上儿郎,去跟那些可恶的海贼打肉搏战,争取抢占敌船。
很快,成百上千的小船被放下来,如蚂蚁一般冲出船阵,向敌阵冲过去。不过当他们冲到敌阵附近时,发现这些战船开始结阵,巨大的风帆拉上,乘着强劲的西北风,巨大的战船直接向他们碾压过来...
第215章 海上扩张(十四)
八月中秋,天气渐渐地冷了,刮了几天的西北风终于停下,不过海上雾气很重,这种湿冷比干冷更让人难受。位于大沽口的明水师大本营,一百来条战船停在海边,海港上还有一片连营,数万军队集结在此,却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出战。
眼看冬季快到了,如果这一两个月内无法速战速决,这一次北伐顺天府的计划就得告吹,毕竟寒冬腊月的天气下不利于军队作战啊,况且这些军队还多数来自南方,根本就不耐严寒。为了不至于灰溜溜地退兵,明水师主帅俞敏和他的幕僚们都愁白头了。
而辽军方面,因为没有拿到朝廷承诺给的军粮,催促了几次又无果,主力大军已经退回到了辽阳一线,随时都有可能反攻关锦,山海关沿线战局很紧张,也无法抽调兵力西征顺天府。
朝鲜那边的战局更是糜烂,据朝鲜王的急报,侵朝“鞑军”在朝鲜境内搞起了三光政策,见人就杀就粮就抢见城镇村落就烧,而且在不久前,朝鲜国都汉阳被大炮轰破,朝鲜国大部分沦陷,明朝再不施救,就要被打成流亡政府了。
东北战局糜烂,造成一切的不良后果的就是明水师最不重视的“海贼”,俞敏派出去的很多海哨都已经回来,说找不到运粮军的所在。而蓬莱岛一带的部队又突然没了音讯,派出去的海哨又不见回来,这让俞敏觉得大事不妙。
八月初十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俞敏终于收到了前线的战报,一个词:全军覆没。带回这个消息的是一个小千户,当然,这个小千户不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而是被北平军有意放回去送信的。
什么信?自然是最后通谍:速速投降,不降就全部歼灭!
俞敏看完这封嚣张无比的劝降信,顿时明白什么叫血压狂飙。小小海贼居然敢在大明水师面前叫嚣,真是反了天了!俞敏暴怒之下,桌子上一个精美的茶杯就成了牺牲品,而随侍于旁的幕僚和亲兵被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把王宁陈珲等无能之辈一通怒骂之后,俞敏也骂累了,瘫坐在太师椅上吹胡子直瞪眼。因为他知道,这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水师损失就大了,他就难逃败军的罪责。
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开,朝廷上本就跃跃欲试的言官们肯定一拥而上,疯狂地弹劾。这一次恐怕不但爵位难保,说不定脑袋也不保,因为他不只是把军队打没了,还把王驸马也搭进去。
王驸马是大长公主――怀庆公主的丈夫,怀庆公主一旦当上寡妇,肯定怀恨在心。他就是一个小侯爷,无权无势,现在又成了败军之将。人家大长公平是皇姑,地位高贵,真要弄死他,跟弄死一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一层,俞敏不问军情,只向那回来报信的小千户问道:“王驸马何在?是否战死?”
如果没死,那还有希望,只要想办法把人给弄回来,怀庆公主那边有个交代,事情就好办。有公主帮忙说情,打再大的败仗也没事。如果驸马爷挂掉了,他就是打了再大的胜仗也是无济于事。
“驸马爷还死,只是被海贼给捉住了。”
听了那千户这话,俞敏本如死灰一般的心又恢复了一点生机,忙问道:“海贼现于何处?有多少战船?”
“小的被俘之后就被送回来,现已过数日,海贼现于何处,小的知之不详,只知数日前,海贼军于蓬莱岛出没。海贼只有几十艘战船,其中四艘载有很多火炮,最为犀利。”那小千户如实道,在他看来,“海贼军”能偷袭他们,定是神出鬼没的。
“只有几十条船,就能击败我军一百条船?”俞敏有些不敢置信,又问道:“战后敌船有多少损伤?”
“这个小的也知之不详,不过海贼军俘获数十艘还算完好的战船,修修补补就能上阵。”
“什么?!”俞敏更加傻眼,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海贼军边打边抢,是越打越强的,几十条战船就能跟打败一百条战船,现在有上百条战船了,那自己手上还有的一百多条战船能不能敌得过?
一想到这一层,俞敏的脸色更加难看,也意识到了,要想从海贼军中把王驸马抢回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连海贼军的行踪都不知道,到哪里抢人去?
“抢不到人,那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俞敏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心底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完了,俞家这一次真的完了!早知道会这般,就不该让那姓王的小祖宗领兵出征。”
其实就在十日前,俞敏并没有让王宁带军出海的打算,不过王宁立功心切,抢着要出征,俞敏虽然百般不愿,也不得不看他的脸色行事。现在玩大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侯爷,海贼军势大,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幕僚见主将陷入傻眼状态下,忍不住低声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俞敏有气无力地扫了从亲信一眼,他真的是没办法了。
“贼军虽然势大,不过经过数日大战,军士疲惫,定是没有多少战力,我们举兵反攻,定能一战而歼灭之。”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幕僚道。
“一战而歼灭之?”俞敏摇头苦笑,都懒得骂那个幕僚太天真,现在还人家主力战船在何处都不知道,何谈一战而歼灭之?!
“张先生说得对,海贼军出海日久,水粮补给定是不足,我军全军出击,定能歼灭敌军。”又一个幕僚想当然地说道。
“补给不足?”另一个幕僚眉头直皱,道:“我运粮军不知所踪,定是被海贼军所劫,而海贼军能在蓬莱诸岛设伏,我后军大营定是被他们占据,这么多水粮定是被他们缴获,不可能缺水断粮。”
“即便如此,我军战船多,拼死一战定是能占得上风的。若不然,难道要坐等贼军攻到这里不成?”另一个幕僚道。
“我军都不知贼军现于何处,贸然出海,恐怕只会步王驸马之覆辙。”又一个幕僚针锋相对。
“都别争了!”见幕僚们在是否出战的问题上吵来吵去,俞敏怒喝一声,把他们都给镇住了,才道:“王驸马身份高贵,如何将其救回才是唯今之要务。”
“侯爷,正是因为要救驸马,才要急着出兵啊。”一个幕僚道。
“敌在暗我在明,出兵定难取胜,贸然出兵只怕不但救不到驸马爷,还会把咱们自己也搭起去。”反对出战的幕僚又道。
“高先生,那以你看,该如何办?”
“战未必能胜,不战未必就不败,唯今之计,恐怕只有和谈了。”
“和谈?笑话!我堂堂大明水师,怎会向海贼谈和?!”
“不和谈,你可有办法把驸马爷救回来?”
“打,把海贼军打败就能把驸马爷救回来。”
“好了,都别争了!”俞敏看着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幕僚们,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其实,他也是比较倾向于和谈的,毕竟真打起来,就算打胜了不一定能把人要回来。如果能和谈,付出一定代价把人要回来,那也不失稳妥。
可现在连海贼军在哪里都不知道,找不到人怎么谈?
那个主谈和的幕僚似乎看出了东家的顾虑,低声道:“蓬莱诸岛位于出海口,地势紧要,海贼军应当不会放弃。”
幕僚一提醒,俞敏那颗麻木的心脏又猛然跳动了起来,对众幕僚道:“高先生留下,其他人暂且退下。”
等那些幕僚走远了,俞敏才问道:“高先生,和谈可有把握?”
“海贼军不过是求财,只要肯出钱财,他们也不会扣着驸马爷不放。只要把驸马爷救回来了,咱们打起仗来也就不必投鼠忌器。”姓高的幕僚道。
“那好,本侯给你五艘船,五百人前去和谈,只要把驸马爷救出来了,本侯定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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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灭了明军王宁部后,北平军海军部不再四处打游击,而是在蓬莱诸岛上搞基地建设。一个新的海上基地建立在一个被命名为虎威岛的小岛上,而施工的工人也是就地取材,那数千俘虏在工头的皮鞭下当起了奴工。
这些工头并不是海军的人员,而是从战俘中挑出来的,之所以能用俘虏来管俘虏,是因为海军垄断了食物供应,如果俘虏们不能完成规定的工程进度,就没饭吃。
在建立坚固的海上基地的同时,万磊与刘夫人开始分赃。由于刘夫人说己方已经没有了火药,不能再继续作战,战时同盟关系就此终结了。
至于赃物所得,还是五五分帐。缴获的粮食约二十四万石,一边十二万石;相对完好的战船八十余艘,一边四十;俘虏约六千,一边得三千;其他金银细软的杂项,万磊也懒得计较。
分赃结束,刘夫人带着自己的船队南下,至于她以后要干什么,就与万磊无关了。而万磊此时一面忙于修造虎威基地,一面筹划海上贸易事宜。现在手上有了四十多条福船,这些福船虽然不能当战船,不过当货船还是很不错的,修一修就能派上用场。
由于时近冬季,渤海湾很可能会封冻,所以在蓬莱建立一个海上的不冻港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蓬莱诸岛是顺天府出海的中继站,在这里设军事基地可以保护商船,也可以对过往的商船征收关税,作为北平军的军费开支。
“唉,今年的中秋节不能回家过了。”刘文秀看着东边升起的半轮明月,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带兵入渤海一路横扫明水师的,不过万磊却突然给出指示,让海军按兵不动,在这里保护基地建设,他也不得不跟着留了下来。
“想儿子了吧?”万磊当然知道军中各位主将的家庭信息,刘文秀作为海军司令,跟万磊一样只有一个妻子,不过他儿子都已经快十岁了,正是顽皮的年纪,以前没少让他操心上火。现在上学了还好些,有学校管着。
“嘿嘿...”刘文秀习惯性地挠头,笑道:“先生年纪也不小了,该有公子了。”
“我忙,内子也忙,没那功夫。”万磊耸耸肩,儿子对他来说,还真是可有可无。再说了,以后他也不搞世袭,有儿子又怎样,没本事照样不能进决策层。
“呵呵,这一仗打完,先生就能清闲一阵子了,该好好陪夫人,不然啊...”刘文秀一脸贼笑。
“嗯,是该好好陪陪她了。”万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了打造海船海军,又加上出海打仗,他都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先生,咱们海军的战船还是太少,船员也太少,是不是...”
“现在咱们物资还算充裕,海军是该扩军了,不然就凭这四条战船还无法保护我们的海上利益。唉,可惜我们顺天府的位置偏北,眼前只能跟朝鲜和倭国进行海上贸易,还不能开辟西洋商路。”
“明朝倒是占了东洋和南洋,可不过皇帝小儿昏庸得很,朝廷闭关自守,没一点开拓精神,十足一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
“昏庸好啊,败家更好,他不败家,咱们怎么有机会崛起呢?”万磊微微一笑,他是见过建文帝的,说建文帝昏庸吧,那也不太像,主要是这个人太文弱,缺乏主见,又缺乏大局观,还无识人之明,这种人坐在皇帝宝座上,最后只能悲摧。
“嘿嘿,先生说得是,皇帝昏庸大臣昏聩,这对咱们就更有利啊。现在明朝那些老将都快老死了,又不培养新的将才,军队又开始腐化了。咱们北平军如有十万军队,水陆并进,足可以催枯拉朽。”
“这事不能太急,明朝的根基尚在,百姓还认同朝廷正统,咱们现在起兵阻力一定很大。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先做好统战工作。”
“嘿嘿,有先生筹谋全局,咱们北平军以后一定能一统山河,咱们有什么等不了的呢?”
“一统山河不难,难就难在拿下个完整的山河。”
第216章 海上扩张(十五)
万磊之所以没让海军杀入渤海将明水师余部赶尽杀绝,一是因为刘夫人所部早早退出了战斗,导致海军整体战力下降,而万磊也另有计划。有时候,战场上获得的利益还不如谈判桌上,现在北平军有一个王驸马在手,不管是在谈判桌上还是在战场上,都很有底气。
另外,明朝水师虽然还有一百多条战船,不过都被困在渤海湾内,粮草难以补充,再加上寒冬将至,退兵是迟早的事,所以对北平军而言,速战速决是下策,拖到明水师熬不住不得不退兵之时,痛打落水狗才更爽。
果不出万磊所料,八月十二日,明水师就派人来到了虎威岛,目的是要来赎人。既然明军方面有求于己,万磊也就不跟他们客气,先晾他们几天再说。至于理由,就说主将出海巡战去了,他们也得乖乖地等着。总之就是一个字:拖,能拖多久算多久。
这一拖,就拖到了八月二十日,整整八天过去了,这北风吹得越来越紧,天气也越来越冷了。这对于那些穿着单衣的明水师将士而言,绝对是一个噩梦。而北平军有统一配发的皮靴毛衣和棉被,天再冷也冻不到他们。
眼看那些来使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万磊才让一个小军官都接见他们,并开出了赎人的价码:战船五十艘。来使一看到这个条件,顿时傻眼,他们早就做好了被敲竹杠的准备,不过一开口就是五十艘战船,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鲸鱼大开口。
对于这么苛刻的条件,来使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真把战船给了对方,那双方拥有战船的数量比就发生逆转,再打起仗来,己方肯定要吃大亏。
战船不能给,不过来使也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们建议用金银财物来抵,不过万磊哪里看得上这种身外之物,一口就回绝了,还让谈判的小军官加了价码,要价从原来的五十艘战船加到七十艘。
这下来使抓狂了,不过他们除了严厉地谴责之外,也毫无办法,最后谈判只能破裂。万磊倒也不为难来使,直接让他们回去。不过这一次在谈判桌上拖了三天,再加上他们回去报信也要四五天,总之拖到了八月底。一拖到冬季,就该明水师哭爹喊娘了。
而在拖延时间的同时,虎威岛的军事基地建设已经初具规模,一个深水港背山面海,海边还建有一个高大的石堡,石堡的四周是围墙和岗哨,围墙圈出一片区域作为军事区和仓储区,为以后开展海上贸易做好准备。
由于是逆风行船,明水师的使团在海上熬了六天,这才回到大沽港,这时已经进入九月,在北方寒冷的天气下,明水师很多人被冻病了,现在战局僵持不下,大多数将领都心生退意。
然而,在没有把王驸马弄回来之前,俞总兵坚决不退兵,因为这一退,他和他俞家就完蛋了。不过,当派去谈判的使者回来告诉他,海贼方面要七十艘船才肯放人时,他立马陷入了绝望之中。
本来,俞敏还以为海贼不过是些贪财的小贼冦,随便给些钱财就能打发,不过从现在的情形上看,海贼军也是狡猾狡猾地,他们要船来干什么?俞敏不用想也能猜到:海贼军一旦拿到战船,实力暴增,下一步肯定是进来围剿明水师。
不给战船,人就要不回来,人要不回来他俞家就得玩完。给战船,人是要回来了,不过海贼军实力增强,冲进来照样可以把人再捉去。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俞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俞敏无计可施之际,山东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海贼军内部分裂,大部队已经离开,蓬莱诸岛只有四条战船,一千来水军。而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另一支海贼军,这支海贼军似乎是要出卖同伙,借明水师来铲除异已。
一听到这个消息,俞敏顿时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心中怒骂道:“怪不得海贼军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在狗咬狗。”
当然,俞敏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听信海贼军的一面之辞。他一面派出海哨出去确认消息,一面召集部下来商议战计。在他看来,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和谈是完全不必要的,直接带大队人马过去就能取胜。
正当明水师积极准备出击之时,离大沽口约十几里外的一片荒地上,正聚集有两支万人骑兵队,这两支骑兵队的后面,还跟着一支炮兵部队。这些人如狼群一般,耐心地潜伏着,随时准备对猎物发起致命的一击。
九月初五,寒霜笼罩着天地,聚集在大沽口的明水师终于出动了,七十条战船行走在前,后面还跟着四十条战船。一下出动了一百一十条战船,不用问也是要打大仗了,而港口上只留下四十条战船,却有近四万士兵留驻在港口上。
离大沽口不远的一个小土坡上,几个人立于马上,遥望着这浩浩荡荡地离开的船队,嘴角都露出一丝得意地笑意。
“周司令,敌船终于出动了,先生的诱敌计划生效了。”一个全身披着钢丝锁子甲的将领笑道。
“嗯,万先生的计划真的生效了,现如今港口上只有四十条船,却有数万士兵,肯定是装不下了,咱们看准时机,把这支部队都吃掉!”领军的主将正是周天寿,他全身也是钢丝锁子甲外加钢质头盔,装备与一般的将士无异。
不过,他的战甲上安有一枚银质胸章,上有两颗金星,这就表明他是二星上将,在北平军中算是排名第一了,与他同为陆军司令官的赵全节也不过是一星而已,而海军司令刘文秀的银质胸章的连星都还没有,只有一道刻痕,表明他还是一个中将。
别小看这些小金星,这可是荣誉的象征,只有上将才有资格获得。每一颗金星都是按军功来折算的,并且还要军委表决通过才能授予,十分难得。而将级才能用银质胸章,校级的是铜制,尉级的是钢制,等级分明且一目了然。
另外,在北平军中,不管是兵还是将,每人都分得一块钢制铭牌,上面刻有军号,以便于战后追认牺牲者的尸体。而且不管是兵还是将,但凡是战死在战场上的,都可以入葬烈士陵园,春秋享祭。正是有各种人性化的关怀,北平军的将士都是一条心的。
“司令,咱们今晚就进攻吧,将士们都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上校级的团长建议道。
“好吧,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吃一顿好饭,好好地睡上一觉,今晚子时出击,务求全胜!”这支军队是周天寿亲自训练出来的,对于他们的战力他是信心无比的。而且还有火炮部队当后援,这一次夜袭战是稳赢的,他考虑的是如何把己军的伤亡降到最低。
小兵们吃饭休息了,不过周天寿等人还不能休息,他们在沙盘前推演一遍战法,并安排好各个团队的作战任务。由于这一次是夜袭,火炮部队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停在海港上的战船,以断掉明军的海上退路,配合骑兵全歼岸上的明军。
陆军这边在积极备战,远在虎威岛上的万磊也接到了海鹰部队传来的战报,获悉了明水师出征的消息,也把四艘战船的船长召集起来,开始备战。
“海鹰探知,明水师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一部分有七十条战船,后面一部有四十条,一共出动一百一十艘战船,约两万军力。而我们只有四条战船可以作战,可出战的水手只有九百。”刘文秀向四位船长做了军情简介。
“前七十后四十,这个排布耐人寻味啊。”敌众我寡,万磊却一点也不着急,略有所思地说道。
“明水师吃了几次败仗,所以学精了,以我看,排在前面的那七十艘战船是来假意来和谈赎人的,好引诱我们上当。而后面的那四十艘肯定是来偷袭的,两边里应外合,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刘文秀笑道。
“任它搞什么花样,我们都是一路打去。”镇远一号船长道。
“嗯,咱们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刘司令,这一仗看你的了。”万磊道。
“先生放心,虽然敌众我寡,我军有陆军配合,也有必胜把握!”
见刘文秀如此自信,万磊满意地冲他点点头,又对众部将道:“各位,咱们出战已近两月,是时候一战定鼎了!此战之后,北部海疆就是我北平军的天下!”
“尽灭敌军,铸我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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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海边,寒气入骨。由于西北风停了,大沽港被一片海雾笼罩,这种又湿又冷的天气中,连狗都窝着不愿意出门。海港四周的岗哨上,那些哨兵都蹲着打哆嗦,哪里还有心情望哨。而且这四周迷雾茫茫的,能见度很低,细看也看不出多远。
夜雾中,一支军队如鬼魅一般缓缓地前进着,这些军人都下了马,牵着战马缓行,而战马的嘴都被套上了,根本就不会发出任何声响。骑兵队后面,跟着一支火炮部队,几十门火炮被架到钢制的炮车架上,由战马拉着走。
“喂,刘队,雾这么大,湿气这么重,咱们的火炮能点得着吗?”一个推着炮车的小兵低声对身边的队长问道。
“应该能点得着,咱们的火药可是用牛皮纸包好的,不会受潮的,不过呆会装药的时候,大伙的手脚给麻利些,别把火药给弄湿了。”那个队人模样的人低声道。
“明白,咱们可都是练过很多次手了,工多手熟,绝对不出岔子。”众小兵保证道。而就在这时,一个军官过来,瞪了这几个炮兵一眼,低声怒喝道:“潜行军途中禁止交头接耳,现在快到敌营前了,都把大嘴给合上。”
被一通警告,几个小兵都乖乖住嘴,整支军队依旧悄无声息地前行着。而像这样的夜行军还有几支,正分三个方向逼近大沽港。在夜行军之前的,是几十个侦察兵,这些人穿着紫衣,在黑暗中跳跃前行,而他们每一次潜伏出击,都会干掉一个埋伏在军营外围的暗哨,保证了道路通行之后,大部队才会开进。
当夜行军来到大沽港外围之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大沽港上只有星火点点,整个军营区静悄悄的,大多数小兵都进入了睡梦中,自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地降临。
子时之前,骑兵到位,炮兵也到位。很快,炮兵就找到了有利地形,把火炮给架上,装好弹药并调好的火炮的角度。一切准备就绪,一枚蓝色的礼炮射上了高空,炮兵们二话不说,点火就发炮。
“轰轰轰...”
一通炮声轰鸣之后,明军小兵终于被震醒,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出营房去查看究竟,就有无数弹石如雨点船落到军营中,很多营帐被打翻,惨叫声惊叫声不绝于耳,整个军营乱成了一片。
然而,北平军陆军所用的火炮不同于海军,海军炮用的是实心铅球弹,而陆军装的是数以百计的小铅球,一炮轰出去,这些小铅弹就会像雨点一般四处乱砸,一般砸不死人,不过一打伤一片,绝对是禁忌级武器。
一轮齐射之后,大沽港上就乱了套,这些明军还弄不明白这些空降的大礼是从哪里来的,而四周又传来一阵炮火轰鸣,无数铅球又像不要钱一般如约而至,那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窜的小兵们又纷纷中招,又倒下了一大片。
被接连两轮齐射,在中军大营坐镇的主将俞敏终于弄明白了,这是北平军在搞的鬼,而且还是从陆地上来的,而且还带有很多要人命的火炮,所以一边喊着让小兵不要乱跑,要沉着应战,自己却带着几十个侍卫就往自己的旗舰上冲。
主将都先保住小命再说了,至于战场上那些小兵,就更是没人领导,纷纷往战船上冲,争取挤上船,离开军港,离开火炮的打击,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不过,俞总兵还没来得及冲到船上,身后又传来一阵轰鸣,而这一次从天而降的,不再是小铅球,而是大铅球,而目标也不再是军港上的军营,而是停在军港边的海船。
“呼!”几十颗大铅球破空飞过,几乎全部落到了海港四周,几艘战船不幸中弹,轻则船楼被打破,重则船板直接被击穿,汩汩的海水疯狂地往船舱内冒,战船很快就成了歪船。
看着这炮弹横飞,船板四射的惨景,俞总兵被吓得脸都白了,忙跳上战船,并催水手马上开船,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至于那些还挤着要上船的小兵们,他是不管的了。
而俞敏的旗舰刚刚起锚,后面又传来一阵炮火的轰鸣声,这声音就如催命的鬼哭狼嚎,让他更感胆寒。而以他这种一见危险就跑的心理素质,早就忘记了自己手下还有数万步兵,本可以派去抢占炮兵阵地...
接连了数轮齐射,海港边上一些来不及离开的战船被击破,损失惨重。俞敏倒也命大,他的旗舰非常运气地从炮火中闯了出来,不过他身边只有十四条战船和几千小兵,而两万多步兵被抛弃在了军港边,只能无助地望着战船远去,一些不甘心的,忘记了海水的冰冷,跳入海中向战船游去...
大约是连续的十轮齐射之后,炮声终于停了,而军港上那些被抛弃的小兵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发现地上隐隐传来急促的晃动,他们向外一看,只见军港外面到处都是骑兵,正向这边发起集团冲锋。
那些设立在军港四周的栅栏和围栏,在这强劲的冲锋之势中,就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突破,军港上那几万明军,有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暴露在虎狼之师前。
没有了主将,没有了领导,明军也就不会列阵,更不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骑兵一阵急冲,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入了敌阵之中。
而这些骑兵不同于一般的骑兵,他们右手拿着狼牙棒,一抡就刮伤一大片,听着那些惨叫声都让人觉得胆寒。这还不算,他们左手上还配着一面盾牌,对着远处一横,就能射出一支冷箭,让人防不胜防。
而这些骑兵全身上下都是锁子甲,连战马上也套有锁子甲,防御超级强,刀砍都砍不动,至于射向他们的箭,都无法突破那一层战甲。
面对防御如此变态且攻击如此猛的军队,明军只是交战了几个回合就开始全线崩溃,所有小兵都撒丫子狂跑,哪里还有什么抵抗。一些小兵眼看跑不掉了,就往海里跳,总之就是兵败如山倒,你跑我也跑。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如山呼般的劝降声传来,本来就绝望的小兵们,纷纷扔掉了手上的兵器,坐等命运的判决...
第217章 海上扩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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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话一点都不假,俞敏带着十几艘战船和几千士兵如落水狗一般慌不择路地向南航行,至于他从山东运来的那几万步兵和几万石军粮,全部被北平军打包带走了。
失掉了大沽港,明水师已经没有了登陆点,更无法谈什么围攻顺天府了。俞敏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战胜海贼军,把王驸马等人解救出来,这样才能将功折罪,不然坐陷几万大军的大罪就够他掉脑袋了。
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明水师的连续下了几个昏着,主力被击垮,军粮被夺,围攻北平的全盘计划早就泡汤了。现在收收拢拢,还剩下一百二十多艘战船和一万多将士。
这看起来虽然很多,不过有一个致命的软肋,那就是军粮不济了。先行出海围攻海贼军的那两批军队还好些,出海之前带足了两个月的军粮,足够应付到海战结束。
而俞敏部是仓狂出逃的,船上压根就没有多少军粮,再加上船上挤有五千多小兵,这么多人张口要吃饭,俞敏只得下令船队急行向南,先到山东登州沿海去补给军粮,再出海去与海军主力汇合。
由于海上讯息不灵,先行出战的那两支船队并没有及时收到大沽军港被攻占的消息,依旧向东急行,执行剿灭海贼军的任务。
这两支船队一前一后,相距三十里左右,前面一支船队由一个叫王晋功的偏将指挥,七十条战船上有船员约四千,大多藏身在船舱内。后一支船队由一个叫李高的偏将指挥,虽然只有四十条船,却带了近七千的水手,还带了很多小型网棱船,一看就知道他们准备用蚁附战术。
然而,渤海的天气对明水师而言,确实很糟糕,因为连续吹了几天的偏南风,海面上湿气很重,浓雾总是不散,能见度太低,为了不至于中埋伏,这两支船队都放慢了航速,小心冀冀地前行着。
雾天无法观星,明水师如瞎子一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通过罗盘的指向,不断向东行。明水师在雾海上航行了三天,早已进入了深海区,这里雾气更重,能见度只有几百米。再加上时近黄昏,领军的将领下令船队停止前进,就地过夜。
为了避免夜间被袭,明水师摆出了一个环阵,即战船围成一个大圈,而旗舰则呆在大圈中间,这个阵型倒也不错,最起码战船散得比较开,就算遇到海贼军的偷袭,也可以很快地分散开,并对海贼军形成包围之势,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大海之上,光有谨慎还是不行的,要想当海上弄潮儿,要胆大心细,还要心黑手快不怕死,这些素质偏偏都是明军所欠缺的。
傍晚时分,海上依旧死一般的沉静,明水师王晋功部七十条战船停在海上,很多船员耐不过这又湿又冷的天气,都躲到舱内取暖了,负责望哨的哨兵也半蹲在小火炉边,烤着快被冻僵的双手。
突然,浓雾中出现了十多条福船,这些福船如幽灵一般漂浮在海面上,而福船的后面,跟着两大两小四艘战船,这四艘战船在海面上慢行了一会,就停在了离明水师一千米之内,危险如此之近,明水师的哨兵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来船正是北平军的海军舰队,镇远一号上,船长对刘文秀道:“司令,雾气这么重,不利于火炮瞄准。”
“没关系,让下面换上中等铅球,用仰射。咱们的目的是击伤敌船,不是击沉。”刘文秀笑道,所谓的中等铅球,就是一斤重的那种,每一炮可以填装二十颗,高角度仰射,这些铅球就如雨点一般砸到敌船阵地上,虽然杀伤力不及实心大铅球,不过击伤敌船也是很可以的。
四艘战船上的火炮很快就装备完毕,刘文秀一挥手,只到轰隆隆一阵巨响,炮袭战正式开打。一轮炮击之后,明水师马上警醒,战船四散开来,而且派出了很多小船,向炮击的方向扑来。
“临危不乱,这个将领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刘文秀看着并没有乱套的明水师,马上改用第二套方案,传令道:“左满舵,旋转九十度,用船首火炮攻击。”
不管是定远号还是镇远号,都装备有一百门火炮,其中两边船舷各四十门,而船头和船尾各十门,可以通过战船旋转的方式,换用火炮进行不间断的炮击,不过这个过程要炮兵和水手们通力合作,才能做到精确无误。
由于战船是u型底,入水的深度不算太大,转向也不算太难,两分钟不到,战船就完成了转向,而船首的火炮早就装弹完毕,对着扑过来的船阵一通乱射。数以百计的铅球落到敌船上,就好比暴雨打过的浮萍,震得那些福船噼啪乱响。
船首的火炮用完,不停刘文秀下令,战船又再次进行九十度大旋转,换到船舷的另一边,又对来船进入了一通齐射。三轮齐射之后,刘文秀见明军小船已经靠近,也不再恋战,下令升起船帆,快速撤离。
主力战船跑路了,明水师自然要追,奈何人家的风帆又高又大,兜起高处的微风,航行的速度也是非快,而明水师用的是硬帆,难以升降,还没把船帆升起,人家就跑出一千多米外了,想追也追不上。
看着这四艘如鲨鱼一般在海上来去自如的战船,王晋功气得肺最炸了。幸好,海面上还有十几艘福船没跑掉,他马上下令让水手把那些船包围起来,看看船上有什么战利品,最好是能缴获一些火炮,那就不必被人乱轰而不能还击了。
然而,水手们上了这些福船之后,才发现什么叫失望。这些船几乎就是空船,不但船帆被卸下了,就连船舵也不见了,没有这两样东西,这些船无疑就是漂浮在海上的靶子,一点用处也没有。
满怀失望的水手们打开船舱,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可是不进船舱则已,进去之后失望直接就变成绝望了,因为船舱内横七竖八地趟着很多人,看样子是病得快死的战俘。
十五艘破船,还有约两千半死不活的明军战俘,王晋功看到这一份“战利品”名单,气得脸都青了,这哪里是什么战利品,明显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海贼军此举,明显就是把负担转嫁到明军的身上。
而让王晋功气得鼻子都歪的是,刚才海贼军一通轮射击,己方七十艘战船约有二十艘不同程度受损,其中八艘受损严重,要大修才能出海作战。
船受损了就得修,那些战俘虽然病得半死不活,不过是自己人,不能见死不救,王晋功气虽气,不过还是分出部分战船,拉着这些破损的战船回军港去维修,并把这些病俘拉回去救治,希望早点恢复战力。
明水师忙着分兵,埋伏在不远处的北平军海军舰队倒也没有再来捣乱,而是转道向南,消失在一片茫茫迷雾之中,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明水师休息了一夜,重整船阵,原本的七十艘战船变成了五十二艘,战阵变小,军力也下降,所以航行时更加谨慎,生怕再被海贼军伏击。而后面的李高部听说了前军遇袭一事,也带兵过来与之汇合,两军之间的距离更短,遇袭时也可快速反应,协同作战。
九十多艘战船在海上担惊受怕地航行了两日,再没有受到攻击,并且顺利地抵达了蓬莱诸岛海域。而此时这一片海域上什么也没有,要不是一个海岛上有一个建得七七八八的军事基地,他们还真怀疑海贼军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出现过。
既然不见海贼军踪迹,四处乱跑也没用,所以王晋功与李高一合计,就决定就地休整,并派人去向本部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时隔数日,他们还是不知道大本部已经被人端掉了,依旧傻乎乎地坐等上级的批复。
虎威岛经过北平军的经营,现有一个城堡和一条围墙,人呆在里面,即安全又温暖,所以明军官兵们争先抢后地往里挤,最后王晋功与李高也不得不随众意,让官兵轮流入住城堡。这样一来,人是安全了,不过在战船上值守的船员就更少了。
九月十一,北风再起,弥漫了数日的大雾被吹散,不过天气更冷了。接连数日不见敌船的踪迹,虎威岛一带的防卫也就渐渐地松懈了下来,出海巡逻的战船与日俱减,而且一动晚上,战船就全部回到虎威港上避风,压根就没有人巡视。
也就是这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四艘战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虎威岛不远处,如鬼魅一般向着集中在虎威港的上百艘战船靠近。
“唉,这帮家伙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刘文秀站在镇远一号的船楼上,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地一片战船,摇头笑道。
当然,这也不怪明水师不长记性,毕竟虎威岛的地形奇特,三面是浅滩,只有一面可作海港,而这一面的面积也不大,挤进二三十条船就挪不开身,现在明军居然把九十多条战船排上海港边,那肯定挤成一团。一旦遇到炮击,那些战船就动弹不得,只有待宰的份。而明水师被偷袭怕了,又不敢分兵,所以才搞出了这么一出。
明水师犯了这么一个致命错误,刘文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一挥手,四艘战船就组成新月阵,开始进攻。耀眼的火光照度海面的同时,轰隆隆的炮声也响彻天际,一场屠船大战就此展开。
屠船,不错,这就是屠船,四艘战船对着明水师的船阵,尽情地发炮,压根就不用瞄准。而这些数十斤重的大弹丸砸到福船上,一砸一个大洞,就算不当场沉掉,也得变成歪身子船。
轰隆隆的炮声当然惊醒了在城堡内休息的明军,王晋功和李高见势不妙,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马上回船参加战斗,可是这些明军都怕了,大多数赖在城堡内不肯出来,等王晋功等人下了死命令把这些怕死的家伙赶到战船上之时,炮声已经停止,四艘敌船又升上船帆开跑了。
又被人摸黑打了一记闷棍,王晋功和李高都郁闷欲死,马上派人去统计战损,发现五艘战船被击沉了,十五艘严重破损无法修复,十七艘不同程度破损,虽然能出海战斗却不太灵活了,完好无缺的只有五十艘左右。
最多只有六十艘船可以战斗,王晋功听到这个消息,顿感麻烦大了,他可是知道的,自己出海的时候是带了七十条战船的,加上李高的四十条,就是一百一十条,可是被海贼军折腾了两下,就少了五十条战船,再这样下去,手上这六十条还可战斗的战船还能折腾上几次?!
战船减少倒也只是小问题,更严重的是士气大降,这两次被海贼军偷袭,由于士兵伤亡不多,不过每一次都是刚一反击,海贼军就跑,连人家的毛也没伤到,更别提什么歼灭贼军了。再这样下去,军心溃散是迟早的事。
为了避免再次遭到偷袭,王晋功与李高连夜派船出海巡逻,同时会商下一步该怎么办。在王晋功看来,船队不能再留在虎威岛上被动挨打了,要主动出击。而李高却反对出击,理由倒也非常充分,因为他们连海贼军的下落都不知道,出去也只是送死。
两边争执不下,最后折中达成一致:先在虎威岛驻守几天,一面等本部的命令,一面派出小船,去找寻海贼军的踪迹。不过,他们没有等到几天,第二天就有人来了。
不过来人不是明水师本部来传令的,而是一个千户官,他带着几个小兵坐一条小船来到虎威岛,来来一封书信,上面的内容倒也简单明了:马上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原来是来劝降的,而且劝降的态度还非常嚣张,王晋功看完这封书信,暴怒不已。他可是知道的,海贼军来来回回也就只有四条船,虽然火炮犀利,不过他手上还有六十条船,十五打一,不用打,挤也挤扁它们,这海贼军居然如此嚣张地来劝降,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气归气,气生完了王晋功还是没一点办法。倒是李高为人机灵,马上向来人问敌船的所在,来人也倒干脆,说贼军就在虎威岛的东面约十七里处,而且只有四条战船。
一听到这个消息,李高顿时兴奋起来,马上点船出海,准备去围击敌人。王晋功虽然在气头上,却也没被愤怒蒙蔽理智,他劝李高要小心谨慎,别上了海贼军的当,毕竟海贼军向来神出鬼没,这其中肯定有诈。
听王晋功这么一说,李高倒也小心起来,他先是派出几条小船前去探路,很快就得到了准信:四条帆布战船就停在那里,而且一动也不动。李高一听到这个消息,疑虑尽消,马上带着隶属于自己的三十多条战船出发了,只是王晋功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所以选择了留守海港。
明水师再次分兵,本来就不多的战船又被分开,王晋功与李高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算计了。
离虎威岛约十七里的海面上,确实有四艘大帆船停在那里,不过人只要一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压根就不是炮船,而是福船略加改装的。不过明军没有多少人见过炮船真正模样,都想当然地以为布帆船就是炮船。
李高带着三十多条战船,乘着强劲的西北风出发了,很快就行出了十几里,也看到了停在海面上的“炮船”,他大喜过望,马上下令全军突击,抢下这几条炮船。
然而,当数百水手登上这几艘所谓的“炮船”时,发现船上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李高梦寐以求的火炮,不过船舱内倒是有很多病怏怏的俘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上当了!”李高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马上下令部下开船离开,不要再管这船上的人了。不过此时醒悟,已经为时已晚,西边传来一阵阵猛烈的炮声,李高循声望去,就见虎威港的方向一片火光冲天。
“调虎离山,好一个调虎离山计!”李高一拍围栏,大叫道:“转舵开船,马上回援虎威港!”
“将军,风向不对,咱们是逆风!”水手们急道。
“走之字形,我们要马上赶回去,若是军港失守,我们就完了!”李高大声道,他可是知道的,海贼军一旦消灭海港的王晋功部,下一个打击的对象就是他,而在这茫茫大海上,他想跑也跑不掉,是谓唇亡齿寒。
按理说,回援友军,这是对的。然而,李高还是悲摧了,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规出牌的人。李高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支偷袭虎威港的船队并没有死攻虎威港,只是几轮齐射毁掉了港口十几条船之后,就拉起巨帆,猛然向李高部冲杀过来。
“哈哈,一群笨蛋,这么久了都不明白我们要干什么,我们是要减船,不是要抢占港口!”镇远一号上,刘文秀看着那些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明水师,狂笑不已,“不过就算知道也没用,照样被玩没商量!”
第218章 海上扩张(十七)
一场海上大战持续了近一个下午,直到日落时分,蓬莱诸岛一带终于回复了平静,海面上只有几十艘歪歪斜斜的福船漂浮在落日的余晖下,晚霞如血一般的映照在海上,那些随波逐流的破船板在海面上绵延了数里。
万磊看着这一派萧瑟的景象,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之意,战争,这就是战争!在胜利的光环后面,是血与火的摧残。万磊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杀戮,不过有一些杀戮是必须的,不只是正义与邪恶,更主要的还是生存,只有胜利者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先生,明水师将领派人来请降了。”刘文秀在万磊的身边低声提醒道,这一战几乎把明水师所有战船都打坏了,那些破损的战船连动都动不了,那些水手除了投降之外别无选择。
如果不投降,就算那四艘犀利的炮船不赶尽杀绝,只要把他们留在这茫茫大海上,他们没有粮食和淡水,最终也是死路一条。李高见大势已去,为了不至于被饿死和渴死,只得选择投降。
“派人去受降,让他们全部集中到一些还算完好的战船上,然后把他们运到虎威岛去安置。”对战争厌恶归厌恶,万磊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不会因为不喜欢战争就把头埋进沙堆里,以后该打的仗他还是一定打,该杀的人照杀不误。
受降和接收战俘这种事情,北平军将士都干过很多次了,也算是工多手熟,期间遇到一些不甘心失败而垂死挣扎的人,北平军是不会仁慈的,直接砍了扔下海去,而剩下的明军小兵都彻底地老实了,乖乖地抱头蹲在一边,等候北平军的发落。
很快,四艘战船就拖着十几艘装满了战俘的福船来到虎威岛边,万磊并没有上岸,而是在船上接见了从岛上前来请降的王晋功。相比于战船几乎全毁的李高部,王晋功部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十多艘战船全部被打废,就算是修,也得一两个月才能修出十几艘来,而他所有的粮食明显熬不了这么久。
另外,王晋功不会傻到认为那四艘犀利的炮船会在一旁看他修船,与李高部一样,除了投降,他也无路可走了。
“你为人很谨慎,也很会打海战,只可惜,你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万磊看着赤缚跪于面前的王晋功,语气非常平淡地说着。
“阁下炮船无敌,非我军可敌,在下甘败下风。”王晋功不敢抬头,不过他心底里还是很不以为然,认为万磊之所以得胜,全靠战船犀利,如果没有这么强大的战船,他自问不会败。
“不,你错了,我军并非只是战船和武器无敌。战争,是人的较量,最终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这个,你是永远都不会懂的。”万磊摇摇手,示意把王晋功拉下去关押起来。
对于降将,万磊是不会用的,就算要用,也要按北平军的军规来,所有人都要先从小兵干起,积下足够的军功才能上军校,军校考核合格了才能派任为将领,毕竟北平军不同于一般的部队,不是说让你当将领你就能当的,还得要下面的将士服你。
“先生,这些水手不错,体质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收为己用。”刘文秀道。
“我们北平军招人,是宁缺勿滥的,这些人先考察上一年半载,没有异心才能收为居民,至于入伍,他们还差很远。”
“我也只是说说,咱们海军太缺人手了,很多船上人手都不足。”刘文秀自然知道北平军招兵的原则,不过他真的很想扩编,因为加上缴获的各式福船,海军有还算完好的战船五十多艘,这些船修修就能当货船,如果把一些被打坏的福船拆了,最少也够新造十艘镇远号。
船多了,所用到的水手也就多,当然,所用到的火炮也很多,至于火药炮弹等消耗品,那就更多了,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回去再从陆军上挑人,这一次海军打了个漂亮仗,一定会有很多士兵抢着进海军,你就等着挑人吧。”万磊微微一笑,又道:“宁缺勿滥,咱们走的是精兵路线,而不是人海战术。”
“明白,一切听凭先生安排。”刘文秀当然知道海军扩编要牵涉到很多问题,特别是财政问题,这些问题是统筹全局的万先生才能拿定主意的,没有万先生的通盘筹划,扩军一事也就说说而已。
“最艰苦的一战终于打完了,传令下去,今夜在此地休整,明天一早镇远号先行带着粮船返航,定远号在这一带巡逻,同时看守这岛上的俘虏,等后续部队前来接应。”
“终于返航了!弟兄们都快等不及了。”
“大海茫茫,作为海员,他们应该及早适应这种离家之苦。”万磊摇头自语道,海军现在只是在渤海一带打打闹闹,以后却要远下东海,远下南洋,甚至于远下西洋,横跨太平洋,如果没有勇敢无畏的海上健儿,怎么能开启大航海时代?
与蓬莱诸岛隔海相望的山东登州沿海,如落水狗一般的明水师残部在总后俞敏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海边小港,并开始抢修战船和进行粮水补给。而也就在俞敏与部下商定是战还是逃之时,一个叫王浑的千户带着一条破船也逃到了山东沿海,并给俞敏带来一条可怕的消息:王晋功与李高部水军战败投降。
听闻这个消息,俞敏彻底地吓傻了,一百一十条战船的大部队都被海贼军给吃掉了,自己手下只有十几艘破船,都不够人家轰一轮的。一念及此,俞敏再次发扬跑路精神,连船也不要了,连夜上岸,取陆路架到了登州府城。
逃是逃出来了,不过战败的责任是逃不掉的,俞敏早登州府呆了几日,经过一翻思想斗争,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几百亲兵回到海港边,并抢了两艘战船,开船往北而去,至于目的地,自然不是顺天府,而是辽东。
俞敏知道,作为败军之将,还弄丢了王宁这位当朝驸马,明廷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现在唯有出逃一途了,至于是投奔谁?他比较看好辽王,因为他有与海贼军战斗过的经验,去了肯定能受重用。至于家人,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第219章 凯旋
海军凯旋,并且带回来十几万石粮食和四十几艘福船,这对顺天府而言,绝对是一件喜庆无比的事,而当百姓听说这支回归的军队只是头阵,后面还有更多的战船和俘虏时,更是喜不自尽。
这一场战争,北平军几乎完胜,且有越打越强之势,王霸之气尽显,不管是海军还是陆军,都欢欣鼓舞,因为这一次当头炮一炮打红,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北平军的前程将无比光明。
万磊在大沽港与众将士联欢了一日,又给刘文秀安排了一些近期的作战任务,就匆匆回北平了。他随军出战数月,顺天府肯定有无数积压的重要事宜等他去处理。
然而,人的计划是远远赶不上变化的,本来万磊还想派出海军定远号战船去鸭绿江口巡逻,堵截辽军入朝的后援,不过刘夫人所部在海战中中途退出,致使战局拖延了半个多月,现如今朝鲜已经大部沦陷,辽军在朝鲜的布局已成,朝鲜国王再也无力回天了。
对于沦为亡国奴的朝鲜人,万磊是不同情的,不过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辽军占据整个朝鲜,所以一些小动作还是要做的,他让在大沽港坐镇的刘文秀赶紧修复一些福船,并且收拢战场上俘获的兵器,在十月之前装船运到朝鲜南部去低价卖给朝鲜人,让他们有能力继续反抗辽军。
数月不在北平城,北平城的变化真大,城墙的加固工程已经完结,一道砖砌的高大城墙看起来很雄壮,北平城的安全指数直线上升,只要不是被大炮猛轰,休想攻破。
而城内的基础建设也搞得不错,由于把元故宫拆了,得到很多石料,城内一些小的排水沟都回盖上了石板,变成了暗沟,不复从前臭气熏天的景象,而城内的道路也铺上了煤渣,不复坑坑洼洼。主要干道上还辅上了地砖,平整而开阔。街道上车水马龙,大道两旁商铺云集,里面摆满了各色商品,游客如织,熙熙攘攘,好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不得不说,老百姓发家致富的愿望是无比强大的,只要不给他们加派徭役,让他们安心搞生产,并保证原料的供应和销售渠道,他们就能生产出海量的商品,积累出大量的社会生产总值。
万磊入城时,并没有通知知府衙门,也没搞什么欢迎仪式,免得扰民。而第二天就是九月二十一了,照例会搞升旗仪式,到时候出席仪式再与民同欢也不迟。
万磊乘坐的马车入城之后就直接回万宅,与之同行的还有杨子荣,作为文官兼俘虏,他算是得到优待了,一些比他官阶高的武官,还在虎威岛上扛石头呢。不过他总是板着张脸,没给别人好脸色。要不是万磊不跟他计较,他早就被精忠卫修理一翻了。
大门轻掩,门外两名精忠卫见万磊下了车,顿时大喜,正想跑进屋去禀报,却被万磊给拦住了。
“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万磊对随行的精忠卫低声下令,这才轻轻地推门进入宅院。
里面的风景一点没变,一棵大枣树立在寒风中,两个秋千轻轻地随风摆动,几片落叶在地上飘零。万磊还没步入大院,就听见大厅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而正当万磊准备突然袭击时,厨房中走出一个人,正好看见了贼一般遛进家门的万磊。
“闱儿妹妹,万公子回来了。”那人正是刘夫人,她这一嗓子,立马喊出来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是傅闱,不知是天冷还是激动,她那张小脸如红苹果一般,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万磊急步上前,一把将爱妻拥入怀中,久久才道:“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快,快放开,还有别人。”傅闱一听到丈夫轻唤声,这才回魂,却猛然挣扎起来。
“别人?哪里还有别人?”万磊微微一笑,因为刘夫人和其他人早就非常识相地自动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小夫妻俩个,万磊更是一把将妻子抱起来,笑道:“来,让为夫抱抱,看有没有长膘。”
“什么叫长膘,这么难听...快,快放我下来,你身子这么脏。”傅闱儿脸更红了,却挣不开丈夫那双强有力的胳膊。
“嗯,重了不少,看来小猪猪很乖,每天都按时吃饭。”万磊哈哈一笑,终于把爱妻放了下来,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实很臭。不过这也难怪,出海这么久,自然是没有洗澡换衣,脏点是很正常的。
“你这个大懒虫,几个月不洗澡了吧,都快成丐帮长老了。还不快点去洗洗,不然别想人家再理你。”傅闱一通埋怨,才去厨房取热水。
明朝可没有淋浴设施,洗澡多用澡盘,要几大桶热水倒进去才够用。万磊自然不能让妻子干这种体力活,抢在妻子前面自己动手了。傅闱见丈夫提着几桶水都不费什么劲,力气似乎又长了不少,心底下不由得又喜又忧,喜得是有个健壮的丈夫,忧的是晚上...
一想到那些与丈夫一起波涛汹涌的夜晚,傅闱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没办法,谁让她的丈夫战斗力这么强,不只是战场上。
“闱儿,给我拿衣服。”澡房内传来万磊的喊声,傅闱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是,就匆匆回房去取衣服了。
天气转冷,自然不能再穿夏衣,傅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精心缝制的棉衣,贴在胸口上压了压,这才一脸幸福地往澡堂而去。这时万磊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烟雾弥漫的澡盆里,闭目享受着温热的感觉。突然,一只光滑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着,这让他全身更觉轻松。
“看你,全身都是脏污。”傅闱很自然地帮丈夫搓着背,不过心底下却是非常紧张,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丈夫洗澡,也是第一次与丈夫如此亲密无间。而这一次她之所以这么主动,是刘夫人给她上过贤妻指导课,知道要栓住丈夫的心,就要温柔体贴。
“世上只有老婆好,有老婆的男人是块宝。”万磊轻轻地哼着小调,乖乖地在澡盘上任由妻子摆弄,不过鼻间闻到妻子那淡淡的体香,耳朵边听到一阵阵潮湿的呼吸声,心中顿时变得痒痒的,一股热气直冲向下,猛然转身就一把将妻子拉入水中。
“别闹,衣服都弄湿了。”傅闱在澡盘中挣扎了几下,不过一个伟岸的身躯压了过来,她顿时就如迷途的航船一般,只能在欲海中随波逐流...
一次漫长的欲海远航,澡房内的地板湿了一大片,两具疲惫的身躯倚靠着,傅闱全身发红,呼吸久久不能平缓,身体还微微地发抖。
“是不是水冷了,我去换水。”万磊正要站起来,胸口就吃了几记轻拳,“都怪你,把人家往脏水里拉,还把人家的衣服都弄湿了。”
“是你自己先跑进来看人家洗澡的,我当然将你就地正法吗?”万磊微微一笑,起身拿起一条毛巾围住身子,一溜烟地去打热水去了。
换过了热水,傅闱蜷缩着倚靠在丈夫的怀里,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任由丈夫的大手轻抚着。这一次水中大战,真是让她又爱又怕。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北平城没出什么大事吧?”万磊低声问道。
“没事,大家都很好,哦对了,赵仨哥的媳妇有了,赵仨哥都要当爹了。”傅闱一说到着,略带幽怨地看身自己的丈夫。其实她早就想要个孩子了,只是丈夫总是说不急,搞得她总是觉得背后有人说她是个不能生孩子的不合格女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万磊在妻子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低声道:“不要心急,从今天起,为夫天天在家陪你,孩子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真的?”傅闱眨着大眼睛,看着一脸色咪咪的丈夫,突然大忡道:“坏蛋,大色狼,人家才不要你天天陪。”
“那为夫就一次陪你个够。”万磊一个恶狼扑食,再次将妻子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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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海边,一条小巷内有几个还算凑合的小宅院,最外头的是刘宅,住着刘璟一家子,紧挨着的那个小宅院本来是空的,几天前一户姓杨的人家入住,当家的是一个位老太爷,全家宅在院子里一直闭门不出。
这天下午,两个精忠卫领着一男子来到院子外,开门就把他推进屋去,屋内的人本来又惊又怕,但是一见来人,顿时就哭成了一团。那两名精忠卫也懒得理会,把宅门一关就转身离去,连看门的人都没留下。
隔壁哭声一片,刚从万宅回到家的刘夫人一皱眉,让女儿和侄孙们先回房去温业功课,这才出门去隔壁看个究竟。她早就知道,这户人家跟她家一样,是从明朝那边“迁”过来的,不过这户人家明显是太不识时务,接连几天来都不出门,也不去找工作,属于混吃等死型的,刘夫人自然就看不起他们。
其实,刘夫人刚来到北平城时,心底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毕竟这里不是家乡,人生地不熟的。不过在此生活了几个月后,才真正好融入了北平城的生活中。北平城的公民身上虽然洋溢着自信与骄傲,不过待新来的人也很友善,她耳濡目染,早就被潜移默化成北平人,都乐不思蜀了。
砰砰砰地敲了几下门,才有一位有嬷嬷前来应门,从那老嬷嬷的服饰上看,是个老妈子。
“来北平城还带一个老妈子,真是的。”刘夫人心下怒骂一句,更加看不起这户人家,因为在北平城,人力资源是非常宝贵的,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请得起仆人丫鬟,人家万公子是名副其实的“顺天王”,都不用丫鬟老妈子,这小小的外来户居然还用,真是不知所谓。
“这位夫人,您找谁?”那老妈子颤声问道,毕竟她也是初到北平城,人生地不熟,心里更是害怕。
“老身姓杨,随夫姓刘,就住在你们隔壁。听到你们这哭哭啼啼的,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过来瞧瞧。”鄙视归鄙视,刘夫人本就与一般的北平城百姓一样,知书达理。
“没,没事,谢夫人挂怀。”老妈子颤声道,正要把门合上。
“没事哭什么?我家孙儿还要温习功课,你们哭丧一般,他们怎么静得下心来。”刘夫人却没有走的意思,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一户人家以前是官家,当大户当惯了,一下子变为平民阶层,却还是食古不化的心态。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老身这就去请老爷太太们小点声。”老妈子胆小怕事,被刘夫人这一骂,自然更怕,毕竟这里是北平城,随便一户人家都比他们家强横。
“让我进去看看,如果你们家天天这样哭,我家孙儿还用不用学习?”刘夫人推开门,直接就往里走。
院子里有十二个人,一老头一老太,两个中年人和四个少妇,还有两个男童两个女童,看起来像是一家子,不过这一家子也真够大的。这一家子人见刘夫人闯了进来,倒也不敢来,只是呆呆地望着。
“大奶奶,这位是刘夫人,住隔壁的。”老妈子冲那位老太说道。
“原来是刘夫人,老身这厢有礼了,不知刘夫人来此所为何事,我杨家徒遭劫难,沦落至此,让夫人见笑了。”那老太一抹眼泪道,她的口音带有浓重的闽音,刘夫人见多识广,知道他们是福建人。
“我不算什么夫人,只是一村野老妇罢了。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你们的这般哭哭啼啼的,那里有过日子的样子,就算是我这一村野老妇,也看不过眼。”刘夫人很不客气地说道。
“杨家败落如此,让夫人见笑了。”被一个明显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妇人骂,老太太脸色一变,却也不敢发作。因为她知道,这里是北平城,那她的儿子又是北平军的俘虏,随时都有可能被拉去杀头的。
“家道败落了,那更该重新振作起来,整天哭哭啼啼的,不但累人,还连累街坊。不怕告诉你们,我刘家也是不久才到北平城。你们要想在北平城安家落户,就得出门去找活计,自食其力,不然没人看得起你们。”刘夫人说完,转身离去。
第220章 陆上扩张(上)
第220章
建文四年,即华历元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九月末就有一场大雪降临北平城,十月初,大雪覆盖了整个北方区域,雪花还飘过了长江,金陵城一夜之间变成了冻城。京城的大小京官们冒着严寒早早地起身,用过早餐之后就赶往皇城,参加每日例行的早朝。
早朝一般在宫城内的奉天殿内举行,当然,不是所有京官都有资格上殿面君,不过六部六科五军都督府等军政部门的办公地点就是宫城外的千步廊两旁,很多小京官多是在午门外侯旨待宣,早朝结束之后还要到所部去坐堂办公。
作为明帝国的权力中枢,金陵确实是王气之地,只可惜,与北方有一江之隔,对于长江以北地区的控制力大减。早在明洪武年间,朱元璋就考虑过迁都,并费大力气在老家凤阳营建中都,也曾定洛阳为北京,还派太子为巡抚考察过西安,不过这些地方都不太理想,迁都之念就此作罢。
现在建文帝上台,哪里还有迁都的魄力,而朝廷也没有迁都的财力,所以只能将就着。不过,不久前北方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这让偏居江南的明廷如芒在背。
什么消息?
就是明军四万大军被北平军一战全歼的消息,这个消息是派去监军的解缙带回来的,他一直跟在水师总兵俞敏的身边,北平军陆军夜袭大沽港之时,他也算机灵,跟着俞总兵逃了出来。而逃到山东之后,俞总兵偷偷跑路去辽东了,而他却星夜跑回金陵报信。
朝廷收到这个消息,哪有不暴怒之理,这可是北平军第一次主动出击明军,明摆着就是要造反了。当然,建文帝对于自己率先对北平军出兵这种违约行为是选择性遗忘的,所以把自卫反击看成是造反,认定了北平军是反贼。
而外,明水师那边又很久没有传来消息,明水师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这让朝廷上下更感事态严重。能消灭明朝三百艘战船的海贼军,那得有多强大,而金陵就在长江边,万一海贼军南下,再沿长江逆流而上...
朝中重臣们一想到这一层,全身就是一层冷汗!看似强大的明帝国,其实也很脆弱!
正在明廷议定要不要把都城迁离金陵之际,北平军却开始了动员,目标就是位于顺天府南边的保定府和河间府。由于去年黄河北派,这两府实际上被黄泛区阻隔在山东省之外,朝廷自然是鞭长莫及。再加上地方官府对难民赈济与安置不力等问题,这两府的百姓对朝廷很是失望,早有去意。
当然,在出兵之前,统战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在万磊的指示下,张妍派出了数百精忠卫潜入保定和河间两府,先是深入乡里,宣扬府天顺的各种惠民政策,拉拢当地父老,以争取民意,接着就是渗透到军政商各界去,拉拢支持者,最后是破坏,把一些极端顽固分子干掉。
在渗透破坏的同时,北平军派出两万兵力陈兵于南部边界上,时刻准备进攻;又在东北部布下两万精兵,防止镇守永平府的十来万明军南下,剩下的部队被派到西边,拦住从山西来的援军,而海军则派出两艘炮船并带上五十艘福船,作为疑兵攻略山东沿海一带,制造抢占山东的烟雾,让明军主力不敢绕道北上救援。
主攻辅攻佯攻都准备妥当,就等军委一声令下了。当然,要拿下保定河间两府,不只是要有强横的军力,还得有丰富的资源储备,别的不说,光是是发放给难民的粮食就得十万石以上。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当地的百姓是不会信服的。
另外,还要配备上各种行政人才,毕竟北平军不是抢一票就走的流寇,占下来的地方还是要派官员去管理的,而且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建立地方政府,以维护当地的稳定,并且推行顺天府的各种新政,这要用到大量的行政和教育人员。
好在北平军中本就配备有各级军政委,这些人其实也是行政官,他们上马就能战斗,下马就能管军管民,是军校中培训的精英型人才,而且他们都是祖龙党的党员,对组织的忠诚度极高,是值得托付的“封疆”大吏。而且保定河间两府与顺天府也不算太远,又有大量精忠卫渗透进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精忠卫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报告给万磊。
保定府城外不远处一大型村落,一个精壮的男子挑着一大把柴火来到一座有些破落的大院外,叫了声:“王大爷,小的给您送柴火来了。”
“哦,是赵小哥啊,快进来吧。”一位老汉忙过来应门,把来人迎了进去。
来人把柴火挑进了院子,摆好了才接过那老汉递过来的一碗热茶,一饮而尽才道:“唉,这天越来越冷,真是不让人好活啊。”
“可不是呗,今年比往年冷得多了。”老汉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深痕,这位王老汉叫王思远,是王家庄的里长,以前很是风光,不过自从燕王起兵到黄河北派,这天灾**的折腾下,他王家被折腾惨了,大部分家财被叛军和官府强要了去,现在落得个老无所依的下场。
王家庄散落着数百户人家,以王姓为主。在明朝,朝廷的势力一般只能延伸到县一级,乡村还是当地的乡绅自治的。乡绅一般是当地大姓的族长或头人,为了保证自身的权利,王氏与其他姓氏一般,集居并喜欢抱团。所以,虽然王里长家道中落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王家庄还是说一不二的。
只可惜,他的儿子们不是被拉去填了沟壑就是病死了,以至于他与老伴老无所依,好在不久前他发善心救下了眼前这位姓赵的小哥,并让他住在王家庄。而这位小哥也算知恩图报,三天两头过来帮忙,不是送柴火就是帮忙干粗活,这让他感动不已。
“哦,对了,前几天小的去赶了趟集,买了些布匹,自个儿裁衣也用不了这么多,所以带来给大妈缝些袜子,还望大爷您不要嫌弃。”那赵姓小哥拿出一大叠白色的毛布,递了过去。“这,这可使不得,这毛布多金贵啊。”王老头忙推辞这哪里是什么边角料,直接就是整块的好布料啊,能卖好几两银子的。
“大爷您就不要推辞了,小的我别的本事没有,挣钱的本事还是有的,如今小的找到了一条门路,很快就能富甲一方,这点针头线脑是小意思。”
“门路?小哥,你不会是...”王大爷惊骇地看着对方,他可是记得的,几个月前,这个赵家小伙还是个难民,差点冻死在路边,也是他出手相救才保住了小命,也是他好意收留才有地容身,现在居然有财路的,直怕这个财路不太正。
“大爷您别担心,是正当的门路,我有一个表亲在顺天府,他是个布商,要在保定府这边开个分店,让我帮忙当个小掌柜。”
“顺天府?布商?”王老头双眼都瞪圆了,骇然道:“那,那可是通敌啊,官府查到了,是要杀头的,小哥,这事千万不能干啊。”
“大爷您多心了,咱们保定府有很多人都跟顺天府做买卖,就连上边也跟顺天府有关联。”赵家小伙压低了声音,又道:“大爷您可能不知道,咱们这边有很多人都投了顺天府,而且顺天府那边陈兵边界,很快,就要变天了。”
“变天?!”王老头更加骇然,他一大把年纪了,早就经历明代元的那一场变天,如今又要来上一次,他心底更是害怕,问道:“这,这是准信?”
“千真万确,隔壁周家庄的人都知道了,早就准备改投北平军,还四散派人宣扬说北平军一来,投奔者就能分田地当公民,五年免税,永不加役,如果不投北平军的,只能当居民,不能免税。如果是帮助官军的,就归为贱民,要交重税,还要服劳役。”赵家小伙说了一通,搞得王老头神情更是紧张。
“大爷,小的也是看在你是小的的救命恩人,小的才跟您说这么多,而您是王家庄的里长,至于如何抉择,您可得早做打算,若等北平军南下,再做决定恐怕就晚了。”赵家小哥又加了一句。
“这个,这个北平军只是一方军阀,能,能敌得过朝廷?”王老头真的急了,不过他一把年纪了,定力还是有的,当然,他不是愚人,不会愚忠是什么人,只会忠于利益和权势,现如今他的家道中落了,改投个新主子或许能改变命运,不过他还是不太看好北平军的实力。
“您就有所不知了,北平军很强的,听周家庄的人说了,北平军刚刚打败了明军数万军队,还有强大的海军,明军拿它没办法。而咱们保定府隔着黄河,易守难攻,明军更是拿咱们没办法。”赵家小伙道。
“这个,老夫还真得好好地思量一二。”王老头有些心动了,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不只是他王族长家,族人们也多被官府压榨得连鞋都穿不起了,自然对朝廷没啥好留恋的。赵家小伙见王老头心思动了,也不再多说,只是喝了一碗热茶就告辞了。
第211章 陆上扩张(中)
保定府城外王家庄,王思远送走了赵家小伙之后,就把庄内王姓各房老者召集到家族的祠堂,把赵家小伙所说的事情告诉他们,并征求他们的意见。
“相信各位都听到了些流言,就是顺天府那边的事,有人说北平军准备南下保定府,这事大家怎么看?”王族长倒也小心,不但把把祠堂的门给关上了,还不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事不好说,去年黄河泛滥,河间府大部受灾,咱们保定府要接济河间府的难民,还要纳捐,村民们早就多有不满,如果真闹起兵灾,咱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一个比王族长年经一些的老汉皱眉道,他在王氏一族中排第三,也算是说得上话的。
“三哥所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些都是官府的事,关咱们王庄什么事?不管是谁当权,咱们还不得纳粮课捐?”另一老者道。
“老五你就有不所不知了,我听隔壁周家庄的人说,这一些顺天府出兵,是要占住不走,还放话说了,谁如果主动迎军,就有好处;谁若是不识相帮官兵,以后吃不了兜着走,咱们如今该怎么办,迎军还是帮官兵,得尽早拿出个主意来。”王族长道。
“现如今流言很多,只怕当不得准,顺天府那边兵马太少,能打得个朝廷?”另一老者道。
“这个很难说,这几年来朝廷连连吃败仗,而顺天府那边能打得过燕叛军和蒙古人,恐怕也是不好惹。”排第三的老者道。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明朝地大物博,带甲上百万,顺天府就是一个小府,全府最多也就几十万人,能打得过朝廷?”一个老者道,他不太看好顺天府。
“老四说的倒也是,不过老三说的也在理,这顺天府能打得过燕贼,又能打得过蒙古人,听说新近又大败明军,肯定有过人之处。而朝廷如今新败,自然无法与顺天府相抗,所以顺天府才敢明目张胆地放风说要南侵。如若让顺天府占据了保定河间两府,就是占据了燕云之地,借黄河以守,明军定难反攻。而保定河间两府有百姓数十万,若为之所用,势力必定大增,鹿死谁手还未得知。”一直不出声的另一老者道。
“二哥,您说顺天府能成事?”其他老者反问道。
“成与不成,这都很难说。”那排第二的老者不置可否。
“各位,顺天府如今势单力孤,不过朝廷连连战败,又赈灾不力,很不得人心了。不管顺天府能不能成事,要攻下保定府恐怕不难,到时咱们王氏一族不是投靠就是背井离乡,各位以为咱们该如何抉择?族人们又会如何抉择?”王族长正色问道。
“这个,如若顺天府真占了保定,咱们若不想背井离乡,那只能投靠,若是真要投靠,以后顺天府若是斗输了,咱们就是反贼,说不定会被朝廷灭族。”另一老者道。
正当这帮老家伙议论不决的时候,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王思远一挥手示意大伙住嘴,这才冲门外问道:“谁?”
“里长,庄外来了好几个官差,说是来办案,要您马上去见他们。”门外传来一个男童的声音。
“先请他们到里所去小坐片刻,我马上就到。”官差来访,王族长作为一里之长,当然不能怠慢,县官不如现管,这些皂史平时下到地方,吃拿卡要,催租拉丁,也是很难缠的。
王里长叮嘱了各位堂兄弟几句,让他们先回家去,别把刚才的事说出去,这才整理好仪容,快步前往里所。里所坐着四个官差,个个虎背熊腰,还带有佩刀,面色非常不善,王里长见了,心底暗惊。
“鄙人正是此地里正,不知各位差爷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王里长陪笑道。
“我们是奉知府老爷的命令,来办案的。”为首的官差冲天一拱手,又道:“听说这几个月来,有很多身份不明之人出现,并散播各种不逆不道之言,你是这里的里长,有没有发现有这样的人在这附近出没?”
王里长听了官差这话,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官府真是耳目众多,老夫也是今天才听说关于顺天府将要南下的传语,官府这么快就能知道。”
不过害怕归害怕,王里长却是人精,眼睛一转,就道:“传语倒是听到一些,不过多是临近各乡里的一些痞子无赖在风闻传讹,咱们庄里没发现有谁说过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真的没有?”那官差不信。
“真的没有,咱们王庄的百姓个个都是守法的良民,若是有谁真敢有异心,鄙人第一个不饶他。”王里长道。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眼花耳聋,说没有就没有?”另一个官差白了王里长一眼,道:“把你们庄里的人都叫到谷场上,让咱们一个一个地问。”
“这个,大冷天的,不太好吧?”王里长一惊,忙道:‘要不鄙人把他们叫到这里来,让他们一个个进屋来问话,省得官爷们受累。”
“别罗嗦,让你喊你就喊。”为首的官差怒道。
王里长无奈,只得到里所外敲响全村集合的钟声,不过他心底里还是暗暗捏一把冷汗,毕竟全庄有过百户有家,保不齐哪一家会闪了舌头乱说,他建议一个个地喊来,是为了统一口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
时值冬季,百姓大多农闲在家,钟声一响,全村老少也就纷纷来到了响谷场上集合。那几个官差二话不说,搬了套桌椅就来到谷场边,让村民们一个个上前问话,同时还有一个官差专门负责抄录,王里长见状,心更是揪得老高。
毕竟,如果村民中有人被指控是散布造反妖言的乱贼的话,他这个里长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幸好这几个官差只是问话,问完了就走,当场没有揪出什么人来,王里长才略略放心。
只是王里长不知道的是,这几个官差出了王家庄之后,在一个角落里与那个他认识的赵家小伙打了个照面,并把一大叠问话的记录交到那赵家小伙的手上。
“这一次有劳各位了,回头我定会向万先生为各位请功。”赵家小伙看了一眼这些问话,很是满意。
“那就谢谢赵爷了,以后还请赵爷多多栽培啊。”
“放心,咱们万先生向来公正无私,有功者必得重赏,有才者必得重用。对了,剩下那些个村子,还劳各位跑一趟。”
“明白,定不负赵爷所托。”那几个官差一拱手,快步离去。那赵家小伙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是一转身,快步消失在雾霭中。
其实,这位赵家小伙叫赵全节,是顺天府派出的精忠卫,目的自然是渗透破坏,而他负责的区域很大,有十几个乡,近两万乡民。而他也善于伪装,自己不出面,而是用各种手段安排别人来帮他搞“民意”调查,那几个官差就是他拉拢来的。
当然,赵全节自己也有多个身份,利用这些身份对外搞各种宣传和收卖工作,其中王氏族长就是他重点拉拢的对象,甚至不惜伪装成一个难民来博对方的同情,并用各种糖衣来搏取好感。
而这一次赵全节让官差进村,目的也是在摸王族长和王家庄百姓的的底。从问话的记录上看,王族长这人也算是圆滑,没有把他招出来,而大部分村民也是胆小忠厚,官差问什么都是三不知,只有少数几个痞子乱嚼舌头,这些家伙无关痛痒,现在揪出来也是好事,等北平军南下,这些家伙就是被镇压的对象。
入夜,赵全节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城隍庙,把那些问话的记录压在一个香坛之下,发现香坛上点着一柱香,自己也点上一柱,不一会的功夫,一个黑面人出现。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才低声道:“按照上头的指示,统战工作要在十月二十之前完成。”
“明白,标下现在还有七个庄子没进行民意调查,得抓紧时间了。”赵全节低语道。
“小心些,别出岔子,二十日之前一定到第五联系点会合。”那黑面上叮嘱了一句,拿起那一叠纸,就快步离去。赵全节也不久候,快步离去。
其实,按照精忠卫的规矩,一般联系都是单线联系,轻易不会碰头,不过按照北平军军委的计划,北平军第二集团军将于十一月之前,大举入侵保定河间两府,而万磊给精忠卫的最后期限是十月二十日,时间紧迫,为保万无一失,各级精忠卫才会碰头问话。
在二十日之后,不管任务有没有完成,各级精忠卫都要集中起来,听从军方的统一调配,并配合第二集团军完成战斗任务。
当然,除了有拉拢百姓的职责之外,还有数十精忠卫负责破坏明军的指挥系统,并且对明军和地方官府要员进行策反,总之,进入保定河间两府的精忠卫数以百计,散布到各个阶层,各个州县乡,他们的能力不容小视。
总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222章 陆上扩张(下)
“李团,咱们什么时候出兵啊?听说精忠卫那边都已经按时完成统战工作了。”一座大帐中,十几个官阶不一的人站成几堆交流着。
“不清楚,上头还没下命令,最迟该是是十一月初五吧。”一个团长级的军官道,他套着一套锁子甲,一手捧着一个头盔,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李团,你们团在全军中训练最优,这一次肯定能当先锋,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日后立了头功,可别忙了拉咱们弟兄一把啊。”另一个团长凑过来,一脸笑意。
“刘团说笑了,现在上头的军令还没下来,谁当先锋都不一定。”姓李的那位团长笑道,旁边的同袍们还想说,就见大帐外来传来“司令到”的声音,都立马立定行礼。
来人正是周天寿,他作为陆军第一集团军司令,手下有近四万军队,两万被调南征,两万留驻蓟州。由于这一次是第一次对外扩土战争,他自然亲自上阵,而跟在他身边进入军帐的还有万磊。
与众部将一样,周天寿也是一身戎装,长长的佩刀挎在腰间,看起来很是英武。而与以前一样,万磊还是一身便服,他是来监军的,至于具体的作战过程,他是不管的。
周司令与万先生都落了座,众将领也按官阶依次坐于大圆桌旁。都是自己人,周天寿也不跟大家客套,直接让侍卫把一个沙盘和一张大地图搬进来,开始了战前会议。
“各位,据精忠卫探知,保定河间两府总有驻军五万有余,不过大部都是新拉来的民壮和难民,战甲兵械与训练皆不足,士气更是不值一提。而这些军队分成几部,由几名偏将分领,这几名偏将都不是什么能将,只有坐镇保定城的山东参将盛庸是个老行伍,咱们得小心他。”周天寿一边说着,一边让侍卫把军报发下去。
“司令,明军主力集中在边境各津梁要害之处,我军若要强攻,只怕一时难以攻下,而且战损定是不少。”一军长皱眉道。
“这个我们军委早就讨论过了,总参也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要求我们军方与精忠卫一道协同作战。”周天寿环顾四周,又道:“这一次我军采用闪击战,由于军力比于明军少,所以比较冒险,各位要有打硬仗的准备。”
“既然是军委的计划,我等自当听令行事。”众将一致表态。
“好了,现在分配作战任务。”周天寿也不再多说,开始点名授旗,然后进行战术讲解,最后是提问时间,部将各自提问,他一一作答,以免各部之间心存疑虑。
其实,北平军此次南下作战计划比较简单,分兵两路,五千精骑向东,绕过明军防线直取河间府,断掉明军后援再转战攻击重兵驻守的保定府城;另一路一万五千人马,正面突击,直取保定府城,最后与东路军合击保定府城。
之所以采用这个战术,主要是因为明军主力在保定府,河间府防备相对薄弱,而河间府作为明军的粮草后备基地,攻下河间府就是端掉明军的饭碗,没有粮草,保定府内的明军主力很快就崩溃。
另外,河间府去年遭遇了水灾,很多难民还没有得到安置,这些人对政府严重不满,进攻此处阻力很小。而明军中有很多人是临时拉来的难民,河间府被攻占,他们的亲人就落入北平军的控制之中,明军听闻这个消息,士气肯定大降,劝降也容易得多。
当然,这个作战计划要想行得通,少不得精忠卫的从旁协助。精忠卫已经派人渗透进部分明军中,一旦开战,这些人就会动手破坏明军的防务系统,为东路军打开一条南下的通道,力争速战速决。
一切安排妥当,战前会议结束,东路军连夜出击,而这一场大战在萧瑟的北风中拉开了序幕。万磊还是如往常一样,巡视了一遍准备出战的队伍,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丝丝殷切的期盼,期盼所有人都能建功立业,而更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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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军陈兵边境,负责保定河间两府防务的山东参将盛庸当然早就收到了风声,也做出了相关的应对,就是把主力调到保定府,镇守坐各要害处,并进行了战前动员,在保定河间两府多拉来了三万多民丁,以充入军中。
虽然有八万多军队,数量上比北平军多几倍,不过盛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手上这些军队是什么货色,所以只能采取积极防御,争取把北平拖住。而北平军主力陷入保定战场,位于永平府和大同府的明军主力也好乘机进攻北平城,以收围魏救赵之效。
不过,盛庸不知道的是,北平军压根就没把主力全部投到保定府战场,只抽出三分之一的军队而已,主力还在顺天府布防。而且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皮底下就有很多人被精忠卫策反了。
其中之一就是一个叫王百五的千户,这个千户手上只有一千军力,而且他驻防的位置也偏东,在靠近渤海湾那一带。盛庸认为,北平军若是南下,定不会绕到那里去,所以对那一带的防御也不太上心,把主力精力放在经营保定府成以北的那一道防线上。
不得不说,再坚固的防线都是可以从内部被攻破的,更何况明军这条草草建立的防线,在北平军的火炮攻势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不过北平军不喜欢强攻,因为强攻带来的伤亡太大,不只是己方,也包括敌方,毕竟北平军要的不只是一大片土地,还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力资源。
而就在十月二十五这一夜,明军王百五私自开关,把北平军东路军的五千骑兵放了过去,并带所部一千人在前开道,两支军队一路向南狂奔,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急行穿插数百里,进入了河间府地界。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河间府治所所在地――河间县城一如往常一样,早早地开了城门,让百姓出入,而城内大小商铺也开门营业,街上行人渐多,不过多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这些乞丐以老弱妇孺居多,因为男壮都被拉去当丘八了。而城头上只有一些个还没睡醒的小兵在值守,压根就不知道危险正在临近。
早上八点,一支千人队突然出现在河间县城外,城头上的守军见这支军队打着明军的旗号,又穿着明军的服饰,也不怎么过问,任由这支军队开到城门前,然而,守军正要向来人索要通关令牌时,这支千人队突然间就抽了刀子,冲守城门的守军一通狂砍乱杀,城门立马就被攻破了。
而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支骑兵猛冲向城门,城楼上的守军见状,顿时明白自己被敌人算计了,马上拉起警钟并开始组织反抗,不过为时已晚,因为那支如狼似虎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城门下,如砍瓜切菜般冲杀进城,守军哪里抵抗得住,很快就溃散。
“贼军来了!贼军杀来了!”
“贼军攻进城了,快快跑啊。”
河间县城内顿时就乱成了一团,很多人抢着向各个城门挤,争取快点出城,离开这个恐怕的死亡之地。而这支骑兵并没有阻止百姓出城,而是直接往位于城中心的府衙攻去,他们的目标是捉住河间府的各级官员,而不是杀人。
河间县城乱成一团,自然无法组织起巷战,这支骑兵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杀到了府衙外,而府衙中的官差衙役们都乱了套,见大队铁骑出现,除了几个特别忠心护主的人被骑兵绞杀之外,其他人都吓趴下了,整个府衙就陷入了包围之中。
府衙内,河间府知府包玉珍也刚刚起床,听到外面人声吵杂,正要派师爷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数十如狼似虎的甲士一拥而入,见到他二话不说就绑上,简直比锦衣卫还横。包知府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嚷嚷起来,不过脖子上吃了一记手刀,整个人就老实了。
早上十点,战斗全部结束,整个河间县城陷入死一般的平静中,城内的富家几乎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些贫民和乞丐躲在各个角落里观望,却发现这些攻进城的军队非常有秩序,除了攻入官府官仓财库之外,并没有闯进民宅。而被捉走的人都是一些官员,小百姓一个也不动。
河间府衙门前,二十几个文武官员被捆着集中在一处,他们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带甲的将官。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为何偷袭我河间府,难难不成是要造反,就,就,就不怕王法吗?”包知府被弄醒,见自己已被捆成粽子,又惊又怕。
“王法?”为首的铁甲男子哈哈大笑起来,道:“咱们北平军只认国法军法,不认王法。”
“北平军?”包知府更是傻眼,他做梦也没想到北平军会攻到这,不过他看四周明盔亮甲的军士,怎么看都不像是明军,更不像是一般的山贼部队,不由得皱眉道:“你,你们真的要造反不成?”
“我们北平军是不是造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河间府已经被我北平军攻占,识相的就老实点,省得受皮肉之苦。”
第223章 陆上扩张(四)
就在东路军攻占河间府城的当日,北平军南征主力开始大举南下,大炮对着明军阵地进行猛烈的炮轰,一条条经营了多时的防线被攻破,很多临时拉来的明军小兵一哄而散,在北平军的骑兵冲锋之下,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一天的轰击下来,明军数条防线失守,临阵指挥的盛庸见守不住了,只得下令全军有计划撤退,把沿线各个州县乡的百姓都往保定府城内拉,还搞起了坚壁清野,似乎是要搞持久战了。
不得不说,明军这个坚壁清野,坚守一城的策略是对的,而盛庸的目标不是打退北平军,而是拖延时间,等永平府和大同府方面的兄弟部队乘机攻击北平城,北平军就不得不回防,到时候再举兵追杀,就算不能击破北平军,最少也能保住保定府。
然而,策略再正确,也得要能够有效地实施才行,十月二十八日,盛庸所部全部撤回到了保定府城,也组织起民兵做好了坚守的准备。而北平军也放慢的进攻的步骤,在十一月之前,居然都没有攻到保定府城下,这让盛庸更觉摸不清头脑。
虽然搞不懂北平军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盛庸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知道北平军进攻保定府是迟早的事,因为他已经得知河间府被占的消息。所以,他一面派人给朝廷发紧急军报,一面向永平府和大同府求救,希望兄弟部队快一点过来拉他一把。
风平浪静地过了近十日,一直到十一月初七都不见北平军攻到保定府城下,龟缩在城内的盛庸更是糊涂。按说盛庸也算是军中老油条了,在明太祖时期就任山东指挥使,掌一省军政,现在他还真搞不明白北平军要干什么。
为了弄明白北平军在搞什么明堂,盛庸也派出了很多望哨,不过这些人一旦走远,就是有去无回,在损失了数十哨兵之后,他也不敢再派人出去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北平军并没有走远,还在保定府城外伺机而动。
盛庸猜得没错,北平军是在保定府四周活动,不过不是坐等保定府城开门,而是在扫荡保定河间两府各大小州县,在这短短的十日之间,北平军已经征服了除保定府城以后的广大地区,并在这些地区建立了有效的军事管制措施。
北平军之所以没有立马进攻保定府城,是在耗时间。精忠卫早就探查知,保定府城内军粮不多了,最多还有几万石,加上百姓的存粮,最多不会超过十万石,这些粮食要供全城二十数万军民吃,最多能两个多月。而除了军粮之外,明军还有一个更加耗不起的东西,那就是军心士气。
十一月初八,一支骑兵小队终于来到了河间县城,为首的正是万磊。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才到此地,是因安抚沿途各州县乡的百姓,所以耽搁了好几天。一路走来,发现新占区还算是比较有秩序的,毕竟北平军不是一般的部队,有铁一般的纪律。
当然,不是说北平军不杀人不越货,不过所杀的多是顽固分子,所劫的是官府和为富不仁的土豪,从不拿穷苦百姓家开刀。在杀富的同时,不忘拿出部分来济贫,所以还是比较得人心的,这也就是北平军能在短短的十日之内平定大片领地的原因。
万磊一行人进城之时,发现河间县城也已经恢复了秩序,城内百姓各归己家,一些商铺还开始营业了,不过百姓大都胆小怕事,窝在家里不敢出门,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少,毕竟兵荒马乱的,街上还有巡城队来维护治安,万磊一进城,就被巡城队发现了。
“万先生,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坐镇河间县城的是一位叫孙明的团长,他听说万磊来了,马上带人来迎接。
孙明手下带有一千来人,还有新近投靠的一些协办军,一共有三千多人在维持整个河间府的军管。由于大部分被分派到各州县去了,所以城内军队并不多。而这个时候万磊过来,他真怕保护不周。
“我也是随意逛逛,顺道考察民情,你们不必太在意。”万磊摆摆手,又问道:“城内治安如何,有没有作乱的?”
“没有,几日前只有少数一些地痞想趁乱打劫,被我们拿来杀鸡儆猴了,现在城里的百姓个个安分守己,只是他们还是害怕咱们北平军,不太敢出门。”孙明道。
“现在大战还没结束,他们不出门也好,省得给咱们捣乱。对了,晚上一定要厉行宵禁,更得提防某些恶人打着咱们北平军的旗号干坏事,败坏咱们北平军的名声。”万磊提醒道。
“先生说的是,在下谨记。哦,先生远道而来,还是先进府衙歇息一会吧。”孙明忙把万磊往府衙请,现在的河间府衙已经成了北平军的治所驻地,原来的那套领导班子全部被关到大牢去了。
“也好,你派人去把城内有头有脸的父老请来,我见见他们。”万磊步入府衙,直接来到了大厅。而随行的精忠卫自然也跟着进去,好在府衙比较大,住进几十个人都不算太挤。
“在下这就派人去办,不过在父老未到之前,先生能不能见一见其他人?”
“你说的是那些投诚的明军将士吧?把领头的几个叫来,我现在正想见见他们。”万磊知道向北平军投诚的明军不算太多,也就两千多人,倒不是明军有多忠于明朝,而是因为很多明军小兵是临时拉来的难民,北平军一来就做了鸟兽散,只有这两千多军队是正儿八经的军户出身。
而这两千多明军的将领是被精忠卫策反的,作为带路党,他们表现优异,万磊向来讲究赏罚分明,有功的人当然要见上一见,嘉奖勉励一翻。而孙明征得了万磊的同意,只是冲大厅外招了招手,就有三个中年男子低头走了进来。
“在下胡富海,在下胡富山,在下袁统,参见万先生。”三人单膝跪地,中气十足地说道,不过不敢抬头,因为他们都已经听说了,眼前这位就是无冕的顺天王。而他们身后还各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万磊一看就知他们是负责策反的精忠卫。
“都快起来,咱们北平军可不兴明朝那一套跪礼。”万磊上前把他们扶起来,对身旁的侍卫道:“快,给三位义士看坐。”
三位见万磊没有架子,道了声谢就坐到椅子上,偷眼看了万磊一眼,发现人家还长得比较年轻,心底还是惊讶,都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二十来岁的男子就是叱诧风云的顺天王。
“各位弃暗投明,为我北平军立有大功,本当重赏。不过现在战争尚未结束,还得等此时日才能论功行赏,还望各位见谅啊。”
“在下不敢,我等只是出了些许力而已,算不上什么功劳。”胡富海忙道,剩下两位也连称不敢当。
“各位不必自谦,我北平军向来信赏分明任人唯贤。现如今河间府新定,还得靠各位多多扶助。”
“先生信而用之,实我等之幸。”三人忙道。
“本来我军当给各位加封官衔的,不过我们北平军有规矩,要当军官除了有军功之外,还得上过军校学过韬略。你们新加入我军,对我军的各项规章还不甚熟悉,我会给你们委派政委,你们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他们。”万磊又道。
“政委?”三人皆不明白政委是什么。
“政委就是幕僚,不过我们北平军委派的政委都是精明干练之士,能够协助各位处理好一切军民事务,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向他们咨询就行。另外,政委也是良师,各位或许不知,我们北平军的军官都得要识文断字,各位如果没上过学,政委会是你们的私人蒙师。”坐在一旁的孙明代万磊解释道。
其实,孙明早就想给这三个大老粗派政委了,不过怕他们多想,所以一直没派。而不派政委,他对那两千多降军又不放心,只能把这些降军安排在军营里闲着,不敢放出去,免得这帮家伙打着北平军的旗号干坏事。现在万磊出面说这事,他也省事了。
“原来如此,那我等就先谢过先生了。”听了孙明的解释,那三个千户也不敢再有意见,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心底里总是怕被架空的,毕竟他们手下的军队是他们争取权位的基础,没有了军队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万磊自然看出他们心中的顾虑,又道:“按照军委的指示,河间府将会实行为期一年的军管,在军管期内,你们都会被派任一方当主管,如果把地方管理好了,我们会安排你们到军校去进修以便于当将领。以后你们立了战功,都能如北平军将士一般得到升迁。”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当将领,我们也可以安排你到北平城进修,进修合格也能外派为知县等官。至于你们手下的部众,如果想加入北平军的,可以参加北平军的征兵考核,合格者就能参军。不想加入北平军的,也可以留在巡城部队,以后充为巡警,照样不会亏待。”
听万磊说了一通,那三人才明白自己要想升官发财,还得过一道“进修”坎,不免有些气馁,不过不好表露出来,只是小声道:“我等愿听从安排。”
“我知道,你们对‘进修’一事多有不解,以为这是我们北平军在故意刁难,疑惑是过河拆桥之举。不过你们多心了,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为了保证我北平军的战斗力,我们对将领的要求较高。当然,你们只要进了军校就明白了。”万磊道。
“没有,我等没有这种想法。”那三人忙道。
“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北平军赏罚分明唯才是举,对所有公民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因为你们不是顺天府的百姓就另眼相看。”
两边又交谈了一会,一个侍卫来报说各位父老都请来了,万磊只得拱手送客,再把那些父老给迎进来。而他此行的除了安抚民众之外,还另有目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召见当地的父老。
第224章 陆上扩张(五)
自从开战以来,十几天过去了都不见北平军来强拆保定府城,这让打定主意当钉子户的盛庸很是诧异。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不是大炮,而是另一种东西。
十一月初十,龟缩在保定府城内的明军将士们有些不耐烦了,一些不乐意继续当缩头乌龟的将领来找到盛庸,请求出战。
“本将派出去的骑哨一直不见回来,恐怕北平贼还埋伏在城外,如今草率出城,只怕会中埋伏。”盛庸当然不支持出战,他打定了主意要当钉子户,反正山大同和永平两府的兄弟部队已经在路上了,这个时候没必要出去冒险。
“盛将军,正因为骑哨去而不返,末将以为更该派兵出去打探虚实,指不定北平贼在故弄玄虚,大军或许早就撤走,城外只剩下一些疑兵。”一位偏将道。
“这个...”盛庸一细思,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沉吟了好一会才道:“既然施将军如此说,那就劳烦将军领骑兵五千,先行出城去开路。”
“末将领命。”
“小心贼军有诈,切不可轻敌冒进。”盛庸不忘提醒一句,几年前的扫北一战,明军就是败在轻敌冒进这一条上,他当时虽然不是主帅,不过也战败被俘,也正是因为吃过这个败仗,朝廷才会把他贬到保定府来戴罪立功自赎。
不过,那位施偏年轻气盛,将压根就没把盛庸的话听进去,只是应了一声就出去点兵出征了。那位施偏将看来,北平军只有区区几万人,不值一提。而明军也有几万人,加上将要来援的明军,总数比北平军多,龟缩在保定府城,那太落自己志气长别人威风了。
看着年轻气盛的施偏将带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城,盛庸却还是不太放心,又派了几队哨兵出城去查探,吩咐他们一有消息也好马上回报。盛庸之所以如此谨慎,倒不是懦弱怯战,而是因为他见识过北平军的战力,知道北平军很不好惹。
明军五千大军早上出的城,一路上也算是高歌猛进,遇到几股小骑兵队,不过大军一到,还未交战就远远地开跑了,这让领兵的施偏将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北平军已经撤退,这个时候该反击了。
在这种乐观的思想的指引下,无比自信的明军跑出了十几里地,前面终于有一支千人骑兵队出现,施偏将不惊反喜,一拉马缰就带头往前冲。面对来势汹汹的明军,对面那支千人队打马就四散奔逃。施偏将见状大喜过望,明军追得更急,大有不把对方干掉不罢休之意。
不过,明军刚冲出几十米,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大炮声,地面上昜是震颤起来,很多战马轻不住吓,马失前蹄,前锋的队伍顿时就乱了起来。施偏将刚勒马稳住阵脚,就听到一阵呼呼的风声,无数铅弹从天而降,落到了点阵上。
“不好,中埋伏了!”明军中一声惊呼,炮弹已经落入战阵中,砸出数十大坑,很多明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战马四散乱奔,战场上顿时就乱了套。
也就在明军大乱之,不但那支忙于逃命的骑兵调头回来,其他方向还多出现了两支骑兵,也不要命地往明军的方向冲,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
“前队变后队,弓箭掩护,马上撤退!”施偏将倒也算是有些实料,临危不乱,马上开始组织后退。
然而,想撤就撤得了吗?三面而来的那三支骑兵已经冲进了三百米的范围内,已经开始了搭弓骑射。数千支长箭如雨点一般飞射而来,明军的铠甲的强度明显不够看,数百人马中箭,死伤一大片。那些侥幸逃过箭雨的小兵们更是慌乱,除了打马狂逃之外,哪里还能组织起像样的掩护。
两轮齐射之后,伏军已经冲近明军,他们把弓箭一放,抡起狼牙棒照着附近的明军小兵就是一通乱抡,狼牙棒所到之处,又是死伤兵一片。而在这整个战斗过程中,伏军一直是默默无言,也不下马抢首级,一直如死神一般不停地收割着明小兵的性命。
又是被炮轰,又是被箭射,现在还被狼牙棒一通乱揍,明军仅剩不多的士气早就一泄千里了,除了没命跑之外,不再有丝毫的战斗力,整支军队就这样崩溃了。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小兵没有战斗力,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是世代为军且很不受明朝待见的军户,还有被强拉来的难民,他们当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想看到他们奋不顾身,那是扯谈,保住吃饭的家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明军一路溃败,后面的追兵可不讲什么穷寇莫追,打马就一路跟着,远了用箭射,近了用狼牙棒抡,不远不近的还用飞锤来砸,还有用套马绳套人的,总之就是十八般武器,都是要你命三千的玩意儿。
明军被这一通狂虐,又被弄死弄伤数百,剩下的两千多小兵早就吓没了胆,开始抛盔弃甲,为了就是减轻重量,让战马逃得更快一些。
也就在明军将近陷入绝境之际,突然之间,左冀传来一阵山呼声,带头狂逃的施偏将以为又是北平军安排的伏兵,差点没吓跌倒在马下,不过他抬眼一看,就见几十骑身着明朝盔甲的骑兵呼啦地往这边冲,边冲还边射箭给明军掠住了后阵。而那些原来还紧追不舍的追兵见有援兵,似乎也怕前面有伏击,所以也止住了攻势。
追兵停住了,不过施偏将还是带着仅剩的二千多人没命地逃,毕竟这里离保定府城还有十来里,若不赶紧逃命,再让追兵赶上,那就真的玩完了。而那支数十人的骑兵队也是边战边走,紧跟在明军的后面。
“各位壮士,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逃归逃,施偏将还是不忘答谢这支突然出现的友军,如果不是这支天降的救兵,他估计要玩完。
“回将军,小的们是从河间府那边逃来的。将军有所不知,那些北平贼太凶残了,河间府那边的百姓都快被屠杀光了,我们是拼死逃出来,要回保定府给主师送信,没想到半道上遇到了将军您,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个小兵装扮的男子道。
“什么,河间府那边的百姓被屠杀光了?!那,那施家庄?”施偏将是河间府人,来自施家庄,当然关心自家父老乡亲的安危。
“施家庄?小的们不知施家庄在何处,只是一路走来,到处是死人,几乎是十室十空了。”那个小兵一脸悲戚地说着,再配合他一头乱发加一衣血衣,那施偏将更是信了七八分,只是没有发现,那小兵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
“走,马上回城禀报盛将军。”施偏将一声怒喝,马鞭挥得更响了。
离城十来里的距离,明军策马狂奔,很快就回到了城门前,只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出城时那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进城。这也难怪,刚出去就被人家打了埋伏,损失过半,还是连滚带爬地回来的,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盛庸早就收到施偏将败军而归的消息,虽然他很想把这个败军之将拉出来狂骂一通,不过现在大敌当前,骂人无济于事。而施偏将虽然战败,却也让他确切地知道:北平军还是附近晃悠,现在虽然没有发动攻击,肯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末将该死,请盛将军重罚?!”施偏将一见到盛庸,立马双膝跪地,一战而损员近三千,如此败绩,足够掉脑袋的了。
“起来吧,此将失利,本将也有罪责在身。”盛庸一皱眉,就问道:“贼军在何处出现?有多少人马?”
对于久经战阵的盛庸而言,战败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要弄到敌情,知己知彼才能打胜仗。而他派出去的骑哨都是有去无回,更加迫切地希望能从败军中得到相关的情报。
“回将军,末将所部骑兵遭到了贼军数千人伏击,而贼军还配有火炮,我军难以对抗,若不是途中遇到救兵,只怕要全军覆没。”
“数千骑兵而已?”盛庸有些骇然,他清楚手下这个偏将所谓骑兵的能力称得上是明军中的精锐了,数千骑兵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打垮,北平军的战力比他想象得更加可怕,只怕是野战无敌了。
“真的只有数千,不过贼军的火炮太过犀利,一轮齐射,就打死了数百人。而贼军骑兵多擅长骑射,末将怀疑他们是胡虏。”施偏将回忆起不久前的战斗,还是心有余悸,那三支沉默无言却如死神一般的千人骑兵队,让他恐惧无比。
盛庸听到这,眉头皱得更紧,他也是北征过蒙古的,见识过蒙古骑射战术的可怕,一般的明军在空旷地带遇到几千蒙古骑射队,不管有多少人,全军崩溃都是时间的问题。
“将军,末将还打听到一些消息。”施偏将见盛庸一脸阴晴不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什么事?”
“末将听那些救兵说,贼军在河间府大肆屠戮百姓,只怕保定府一带也是...”施偏将虽然年纪不大,不过心计还是有的,话到三分就停住了。
“什么?贼军居然屠戮百姓!这事是否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些贼军定不是什么好货色,烧杀掳掠定是没少干,如今咱们新败,士气低迷,将军何不...”施偏将对盛庸使了一个眼角,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就是利用这一条来扳回低迷的士气军心。
“来人啊,备下笔墨纸砚!”
第225章 陆上扩张(六)
“天杀的北平贼!杀光北平贼!”
“血债血偿,杀光贼军!”
“屠尽顺天府!”
... ...
校场上,众明军小兵激愤不已,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他们听说了河间保定两府“大屠杀”的消息,而他们的家人,多在这两府之中,家人被杀了,他们如何能不暴怒?!
“走,出城,北平贼就在外面,在屠杀我们的亲人!我们怎能像龟孙一般龟缩在城内,见死不救?!”兵阵中一小兵振臂高呼,顿时引来众同袍的热切相应。
“对,出城,咱们要出城去与贼军决一死战!”
“出城,死战,杀光北平贼!”
“杀光北平贼!”众小兵高举着武器,山呼着往城门冲去,浩浩荡荡的聚集了成千上万人,甚至还有一些小百姓也加入到其中。
“都给本将站住,谁也不准出城,违令者斩!”城楼上传来一声怒喝,众小兵一愣,抬头就见盛大将军立在城头,手中还握着剑柄,看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其实,盛庸是想用屠杀来激起部下同仇敌忾的士气,不过现在看来,效果有点过头了,这帮小兵明显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们这帮步兵连马都没有,出去跟精于骑射的北平军作战,那不是找死吗?
然而,小兵的头脑群起发热,就很难再压制得住了,城下那些小兵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凶神恶煞一般的主将,还是不甘心就此作罢。
“将军,城外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一个大头兵怒叫道。
“对,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请将军带领我们出战,只要能杀尽北平贼,我们死也心甘!”
“杀尽北平贼,死也心甘!”
又是群起响应,盛庸看着这群嚷嚷着的小兵,不禁有些皱眉,毕竟这些小兵是来自当地,而且很多都是新入伍的,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军纪,如果逼急了他们,他们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将军,如今士气高昂,咱们还是出战吧。若是总是困守一城,只怕军心思变。”盛庸身旁的一个幕僚低声劝道。
“本将何尝不想出战,只是城内只有五万余将士,守城有余,却不足以出战。若是派大军出战,城内空虚,难保保定城不失。”盛庸道。
“将军所虑深远,只是如今官兵群情激愤,若是不有所行动,只怕更加不妥。”
盛庸一听到这,更是皱眉,他当然听出幕僚的言下之意是什么,那就是派出一小部军队,去送死。这样一来可以缓解群情,二来可以借战败之机再次凝聚军心,一举两得。
这个办法看似虽好,不过作为主将,盛庸还真不忍心让部下出去送死,不过从眼前的局势来看,除了这一招之外,还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他一咬牙,下令道:“施将军,你挑出五千死士,尽量挑河间府的人,与你一同出战。”
“五千河间府的死士?”姓施的偏将骇然反问,他不是傻子,而且他手下的精锐骑兵也刚刚战败,这个时候带五千人出去,明显就是找死。
“这一次算是给你戴罪立功,可要平安回来。”盛庸冲施偏将眨了眨眼,施偏将顿时会意,不再多言,马上下去传令了。
保定城内忙于准备出战,保定城外不远处,一座小土堆上正好有一支侦察兵埋伏在哪里,为首的那人眼前贴着一条小钢管,正细细地观察着保定城门的动静,他身边几位小兵有的在负责抄录,有的在画着地图,有的在闭目前养神。冬日的寒风刮过,他们的脸上更显坚毅。
“赵头,咱们都在城外守了十几天了,怎么还不攻城呢?”那个在抄录的小兵抱怨道。
“你懂什么,军委制定如此的作战计划,定是另有深意。孙子都说了:用兵之法,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为首的那个侦察兵道。
“孙子兵法我也读过,原文中说怕城久攻不下,影响战局,可咱们现在有火炮在手,若要强攻,区区一保定城一战可下,根本就不废什么劲。”那小兵还是很不解。
“你都没把孙子兵法读全,咱们现在攻城是不难,不过这城被火炮打坏了,不还得修吗?所以说,能不强攻就不强攻,反正咱们北平军现在占据绝对的主动,没必要速战速决。”
“放着一座大城不攻,就好比看着一块不能吃的肉,让人总是心痒痒的。”
“少抱怨了,咱们攻下保定河间两府,北平军肯定扩召,咱们都能提升。这一战你小子立了不少战功了吧,回头我向营长推荐你,让你去上军校进修,以后好接过我的位子。”
“别介,队长你还是推荐东子去吧,他的战功可比我高。我正准备去参加精忠卫选拔,以后当个精忠卫。”
“哇,你小子志向还真不小,居然想当精忠卫,那可是咱们北平军中公认最难进的,不只要能武,还要能文,你小子就这么有自信?”
“不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精忠卫多厉害啊,咱们侦察营的高营长都说,一个精忠卫比得上一支侦察连,十个精忠卫比得上整个侦察营了。”
“精忠卫是很厉害,要是没有他们的前期运作,咱们还真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攻城略地。不过话又说回来,精忠卫能如此了得,也是因为万先生在幕后筹谋。”
“那是,要是不是万先生出谋划策,咱们北平军能有今日的成就?”那小兵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充满了幻想,幻想着能当上精忠卫,并能跟在万先生身边,那以后的仕途将是无比的顺畅啊。
“嘘,都别说话,城门好像开了,有人出来了,去把那几个懒汉叫醒,咱们要回去报信了。”
有人马出城了,这几个侦察兵立马警觉起来,暗数着敌人的数量,并迅速计下来,然后派一人打马火速去报信,而其他人也上马,不远不近地观察着敌人的去向,并同时分派出人手去报信。正是因为侦察兵的情报准确且传递快速,北平军才能最快做出反应和部署,才能屡战屡胜。
保定府城东南方约十七里处,就是北平军的大本营,那里驻扎有一万五千骑兵和一千炮兵,加上伙夫队军医队等辅助人员约一万八千人,算不上是什么大部队,不过兵贵精而不贵多。论战斗力,这一万多部队足够打垮三万明军。
中军大营内,万磊正与十几个老者在闲拉家常,这些老者是保定府与河间府最有名的父老,万磊把他们带到军中,自然是另有深意。除了这些父老之外,还有上百位有头有脸的大姓族长,他们被安置在北平军中,当然不是当人质,而是另有用处。
而就在这时,一个哨兵匆匆进来,把一份情报交到万磊的手上。他只是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就对面前的老者们道:“各位父老,明军派人出战了,我们北平军不喜欢杀戮,更不愿与同胞自相残杀,至于劝降一事,就拜托各位了。”
“万先生请放心,明军中多是我等老朽的子弟,我等出面,他们定不敢不听。”一位白胡子老者正色道,他之所以如此合作,主要是因为眼前的万先生已经许诺会给他好处。
“对,我等出面,他们不敢不听的。”其他老者也纷纷附和,其实,他们也是聪明人,族人都在人家北平军的管制之下,选择权也并不多,他们也怕惹怒了北平军而遭来灭族之祸。
“既然如此,那万某就先代保定河间两府数十万生灵谢谢各位了。”万磊起身,拱手深揖一礼,众老者连忙还礼,并称不敢当,这些小事是应该做的。
既然已经说服了众位父老,那下面的事就全按照万磊预想的轨道运行了,他看着这些父老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一喜,因为他知道,保定府城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北平军这边布置妥当,那出城找北平军拼命的那五千来人终于远离了保定府城的视野范围。领兵的施偏将作为新败之将,早就怕了北平军,他带着一支亲信骑兵队,行走在后阵中,打前阵的是一帮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的小兵,一边走还一边嚷嚷着要不杀光北平贼给死难者报仇。
明军前行了约十来里地,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支骑兵队,大概有一千人左右,这支骑兵队一见到明军,立马就开跑。然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帮对北平军恨之入骨的明军小兵们哪里会放过这个报仇的好机会,呼啦一下就狂冲过去,如此架势,似乎是恨不得把北平军吃了。
“完了,又是诱敌深入这一招!”施偏将心中一阵叫苦,高喊着让部下不要去追,不过哪里有人听得进去,他见喊话无用,又想起盛将军交代过的事,所以也就不敢再拖延,打马就往回奔,免得又落到北平军的陷阱中出不来。至于那些冲锋在前的小兵,本来就是来送死的,是死是活他懒得管。
然而,施偏将刚路开才几百米,两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四下一看,顿时傻眼,因为他还是跑得慢了,两冀约有两支骑兵千人队,已经冲进了三百米的范围内,搭弓上箭开始了轮射。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眼看跑不掉了,施偏将痛苦地闭上眼睛,而随行的数百骑兵也如他一般,立马就绝望了,因为在这两支如狼似虎的骑射队面前,他们除了逃命之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战斗,直接演变为屠杀,这两支千人队冲入明军阵地中,连砍带杀,只是一刻钟的功夫,施偏将所部全军覆灭,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就连施偏将本人,也被捆成了粽子。
后军被灭,追击北平军的前军部队却还是狂追不止,而追出了约莫三四里地,本来还打打跑跑的骑兵队终于停了下来,并列阵挡在了追兵的面前。
“弟兄们,冲啊,杀了这帮恶贼,为乡亲们报仇!”一声高呼,明军四千多步兵更加疯狂地扑杀过来。不过,当他们冲到三百米范围之内时,那支骑兵队突然分成两队向两边散开,他们身后出现了一大群老者。
“都住手!都不要再打了!”喊话的不是北平军,而是那一大群老者,虽然声音不大,不过那些红了眼的小兵们还是顿时愣住了,一帮人看着眼前这一大群老者,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狗子,豹子,还不快把刀放下!”老者群中传来一声怒喝,接着,其他老者也相继找到了各自的族人和子侄,也纷纷怒喝着,让他们把武器放下。那些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小兵们更是傻眼,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情况。
短暂的惊呆之后,倒也有明白人清醒过来,喊道:“族长莫慌,待我会把北平贼杀光,定会把你们救出来。”
“对,杀光北平贼,我们定会救你们出来。”众小兵操起长枪,依旧向前冲过来,在他们看来,这些族长是被北平军给胁迫了,所以怒意更盛,杀气更浓,一些人还狂喊着:“识相的赶紧把我们族长给放了,否则定将你们北平贼杀个片甲不留。”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喊话的依旧是那群老者,“我们不是被北平军胁迫来的,而是自愿来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你们这帮不知好歹又为知死活的浑小子!”
“救我们?”冲锋又止住了,众小兵更是一头雾水。
“不是来救你们,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咳咳...”一位胡子和头发都白了的老者气得直咳嗽,又道:“北平军不忍心多造杀戮,所以让我们来劝降,谁料你们这帮不识死活的崽子,居然先杀来了,你们是不是想把我这颗老头也拎回去领赏啊。”
“老族长,您这,我们听人说,北平贼要,要屠杀河间府和保定府的乡亲,所以,所以就冲出来救护,好在老族长您没事。”一个看似老成的小将领低头道,显然,他是这位老者的族人,而且还十分害怕老族长。
“北平贼?谁是贼?你这个傻蛋才是贼!”白发老者更怒了,“还屠杀?这是谁说的?!北平军是义军,只杀恶霸土豪,对咱们小百姓好着呢,你爹还让我给你捎封信,你自己拿去看吧。”
那小将领看着老者手上那封信,眉头皱了一下,就问道:“老族长,难道,北平贼,不,北平军没有屠杀百姓?”
“北平军是义军,为什么要屠杀百姓?谁说北平军屠杀百姓的?你们有谁见到北平军屠杀百姓了?”白发老者怒道。
“是保定城里那些将军说的,他们跟我们说北平贼把百姓都屠杀光了,连鸡犬都不留,还...”
“蠢货,一群蠢货,你们被骗了,那些人如此污蔑北平军,不过是骗你们为他们送死而已,这你们都信,真是蠢到家了。”另一老者怒道。
“真的没有大屠杀?”一群小兵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都是来自河间府,如果没有屠杀,家人也都在人家北平军的管理之下,那他们还打什么?
“没有,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可以先放下武器,解甲归田去看看,他们都过得好好的,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现在也都安置下了,大家都有饭吃,有地方住,没有人欺压我们。”老者们道。
众小兵见这些老者都这么说了,他们就算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而那位领头的小将领壮着胆子来到白发老者的面前,接过了那封信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怒叫道:“那帮混帐,我们真的被他们给骗了!”
“六哥,怎么回事?”后面一帮小兵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那个小将领把信扔了过去,口中还大骂道:“居然想骗老子去送死,老子战你祖宗!”
第226章 陆上扩张(七)
兵不血刃,就劝降了四千多明军,这个战果是辉煌的。当然,这些降兵中肯定混杂有一些奸细,不过万磊压根就不担心,因为这支降军很快就会经过筛选,合格的人留下,不合格的就地遣送回乡。总之,这支军队算是彻底地瓦解掉了。
在筛选工作上,军中各级政委算是工多手熟了,很快就从四千多人中选出了一千来人。这些人都是来自河间府,分别来自各个村落,又分别是各位族长的直系或者旁系子孙,而且都是忠厚老实之辈,值得信赖。
人挑出来了,万磊把他们召集起来,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就是让他们伪装成败军逃回保定府城,对城内进行渗透破坏。万磊还承诺:事成之后定有重赏。当然,所谓的重赏就是给土地,北平军杀了一堆豪强恶霸,手上的土地自然不少,给这一千降兵每人分上二三十亩都不成问题。
有土地可分,这些小兵的积极性更高,再加上各自所属的族长又给他们不停地打气,让他们尽心竭力为北平军办事,争取和平解放保定府城,以免多造杀伤。各位族长甚至还写了好些封劝降信,让这些人带回城去广为宣传。一些老成的族长还告诫各自的族人:不可背叛,谁如果去向官兵告密,一经查出就要受族法严惩,重者清出族群。
听了族长们的告诫,一些动了歪心的小兵们心中也是一紧,他们猛然想起自己的家人以及族人都还在人家北平军的手上,如果三心两意坏了人家的计划,恐怕不只是自家,全族都有可能跟着一起遭殃。
一群族长们一边交代着这种事,几十个精忠卫却往来于这一千人之间,有的用剪刀把他们的衣服剪破,有的用泥污抹到他们的脸上,更有人把血涂到他们的脸上。不一会的功夫,这一千来人就变成了败军,样子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化装完毕,不等万磊发话,就有一群骑兵就上前,“驱赶”着这帮“败军”向保定府城的方向而去。这支千人队一边走着,一边按北平军的吩咐进行着“排练”。这十来里的路上,他们演戏的功力也渐长了,骗进城应该没问题。
这时冬日已经西斜,夜雾开始笼罩着大地。盛庸站在城东的城楼上,焦急地看着东边,那支五千人队出城已经有三个时辰了,不但不见有捷报传来,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他真担心整支军队已经全军覆没。
对于此次出战可能造成的战损,盛庸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他派出那四千步兵本来就是去送死的,可让他揪心的是,施偏将带领的那一千骑兵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骑兵也被全歼了?
而更让盛庸揪心的是,保定府城几乎被与世隔绝了,这十多天来没有传来一点信息,至于援军有没有出动,更是一无所知,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保定府能否坚守到解围,他心里也没底。万一援军没出,或者援军出了被北平军打破,那城围就难解了。城内虽有军民二十多万,不过粮食明显不够吃,如果被围上几个月,就是弹尽粮绝,保定府城不攻自破。
虽然战局不容乐观,不过投降这一想法从来就没有在盛庸的脑海中出现过。作为一军统帅,投降无疑是最可耻的字眼,更加说是向小小的北平军投降了,哪怕是拼光最后一个人,他也是不会降的。
“将军,城外发现敌情。”一个哨兵叫醒了陷入深思中的盛庸。
“终于来了!”盛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北平军这十几日按兵不动,神神秘秘的,这让他倍感压力,现在北平军来攻,他反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传令下去,敲响警锣,全军登城准备死战。”
“将军,好像是自己人,被敌军追着打。”又有一哨兵跑过来报道。
“自己人?追兵有多少?”盛庸问道。
“天太暗,看不清,大概也就一两千人。”
“传令下去,让高将军带五千骑兵,出城接应。”盛庸这一声令下,后又想起什么,忙改口道:“回来,骑兵先不出城,看清来敌数量再说。”
盛庸这边刚下达完命令,城外就传来一阵喊叫声,在薄雾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支步兵没命地向城门的方向狂奔,后面几百米外有一支骑兵穷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
“开门,我们是自己人。”步兵队很快就冲到城门前,见城门紧闭,就对城头狂喊道。
“来者何人?”城内守军怕是有诈,不敢开门。
“我们是日间出城的部队,途中遇到北平贼伏击,好不容易才逃回来报信,怎么还不快点开门?”城下的小兵们更急了,而追兵已经靠近,开始搭弓上箭,准备轮射。
“你们主将何在?为何不出来说话?”城头上的守军还是没开门。
“主将早就战死了,我们探得北平贼的重要军情,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啊。”城下喊得更急了。
“重要军情?”盛庸一听到这个词,脸色一变,就下令道:“长弓手掩护,开门让他们进来。”
“将军,这恐怕不妥,万一这些人是奸细?”一个幕僚惊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敌军都攻到城下了,这个时候开门,与揖盗无异啊。
“李先生说的是,这些人定是奸细,骑兵队都被全歼了,他们这些步兵如何能跑回来?”另一幕僚道。
“开城门,本帅自有主张。”盛庸决然道,另外还不忘补充一句:“让刘将军带人守在城门口,先把这些人围起来,待验明身份再说。”
既然主帅都发话了,也有了预防举措,部将们也不再多说,各自执行命令去了。很快,城头上就向城外射出一排排压脚箭,挡住了北平军的来路,而城门也同时大开,将城外这一千来个狼狈不堪的小兵迎进城去。
追兵在城外绕了几圈,见无机可乘,就缓缓地退去。盛庸见北平军退而不乱,也不敢派人出去追击。而那一千来个小兵很快就经过了排查,确认是己军无疑,最后被放回营,只有为首的那几个小百户被叫到了盛庸的面前。
“你们说探听到了重要军情,说吧。”盛庸也不跟他们废话,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北平军的情报,别怕是一点点皮毛的情报,对他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的。
“回大人,据小的们无意中听到的情报,北平贼之所以一直不攻城,是因为火药不济,大炮无法使用。”为首的王百户道,这话是一个精忠卫教他说的,他现在只是当复读机。
“火药不济?”盛庸一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可是见识过北平军火炮的威力的,如果北平军用炮攻城,他还真没把握守得住,现在听说北平军缺火药,火炮成了摆设,他如何能不喜。
“此话当真?”喜归喜,盛庸还是双目直视那个小百户,要确认这个情报是不是真实的。
“这是一个北平贼的贼首说的,大军出城不久就中了北平贼的埋伏,小的们豁出性命,好不容易捉到一个贼首当人质,并杀出一条杀路。奈何北平贼太过残暴,连自己人也杀,小的只问到这个情报,还想多问,人质就被北平贼给射杀了,还没命地追杀小的们,要不是小的们跑得快,只怕没命回来了。”
“哦,如此说来,你们都是立有大功,如果这个情报属实,本帅重重有赏,现在下去休息吧。”听那小兵说了一大通,盛庸找不到一丝破绽,也不再疑心,挥手就让这些小百户们下去了。
这些小百户刚走,盛庸身边一个幕僚却还是沉着脸,道:“将军,这里边恐怕有蹊跷,为何骑兵逃不回来,偏偏这些步兵能逃回来?”
“那些人不是说了,他们捉到了人质,自然能杀得回来。”盛庸道。
“属下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那个幕僚还是不放心,又道:“属下觉得将军应当派些人去暗中盯着这些人,以妨奸细。”
“好吧,这事你去办。”盛庸有些不耐烦了,他听说北平军缺火药的好消息,本来还挺高兴,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情报,可这幕僚却还是疑神疑鬼,这让他心里那股高兴劲全消光了。
惹了东家心情不爽,那幕僚也非常识趣地退下去办事去了。而就在这时,那些回归的千人队已经回到了军营中,他们没有去吃饭休息,而是四散到各个营房,去找那些同乡或者同县的人。
“虎子,你这么急找兄弟们出来,究竟是什么事?”营房外,城墙根,五个小兵鬼鬼祟祟地藏在角落里,领头的那个正是千人队中的一员。
“嘘,都蹲下来,把头靠过来。”那个叫虎子的让那四个大头兵靠到他嘴边,这才低声道:“哥几个,咱们被当官的骗了?”
“去,我当是什么事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一个老成的小兵不以为意地说道。
“咱们是兵,当官的什么时候跟咱们说过实话了。”又一小兵道。
“我说的是要紧的事,你们别打岔。”虎子瞪了那两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一眼,又低声道:“我跟你们说,北平军屠杀百姓的消息是假的,是当官的用来骗咱们的。”
“啊,假的?你怎么知道是假的?难不成...”四小兵急问道。
“我见到咱们的族长,他就在北平军里面,跟他一起的还有很多父老,他们都说北平军是义军,非但没有乱杀无辜,还杀富济贫除暴安良,现在河间府和保定府的百姓,个个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日子过得好好的。”
“这,这,这不可能吧,现在城里人人都说北平贼是恶贼,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怎么会不杀人?你是不是被骗了?族长是不是被那些恶贼给胁迫了?”那个老成的大兵连连问道,他虽然希望大屠杀是假的,却不敢轻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你们看,这是族长写的劝降信,上面压满了各位叔伯的手印。”虎子把外衣一脱,再把内衣翻过来,上面果然写有数百个字,还压有上百个手印,手印下还有签名,这几个小兵就算不怎么识字,也能认出自己的老爹的名字,这下真是不得不信了。
“这,这好像是真的,可万一这是北平军骗人的把戏...”那个老成的大兵还是不敢相信,毕竟这种签名和画押当不得准,把人杀了也能拿拇指往上按的。
“五哥,您好不信这劝降信,也该信族长吧,如果北平军真的杀人越货,他老人家肯定不会为虎作伥。”虎子道。
“这倒也是,族长向来公正,只是这事...”那个老成的大兵一皱眉,又道:“既然北平军不乱杀人,那么那些官爷怎么说北平军会屠杀?”
“五哥,这您还看不出来吗?那些官爷这样骗我们,是要我们为他们卖命守城。”虎子道。
“这,这也不对,你们出城的有五千人,怎么只回来一千?那四千不是北平军杀的?”另一个小兵反问道。
“七哥你不问还好,一说到这我就一肚子气。我们是有五千人出城,不过那些当官的一见到北平军,就带着骑兵先跑没影了,只剩下我们四千步兵。这帮杀千刀的混帐东西,明摆着就是要我们去送死。好在北平军讲道义,让族长出来劝降我们,大部分弟兄都解甲归田,回家去跟家人团聚了。哥几个看不惯那些当官的总是把人当傻子糊弄,更不想见兄弟们稀里糊涂地为当官的送死,所以才回来报信。”
“啊,这么说来,你们一千来号人,都是回来送信的?这,这可是助敌造反啊,被捉到了可是要杀头的。”众小兵骇然。
“去他娘的,当官的骗我们去送死,都不把咱们当人看了,老子不反还等甚?!”虎子一拍地块,又道:“北平军说了,只要咱们能把保定府城门打开,他们就给论功行赏,每人最少给十亩地,还有各种好处。”
“封赏倒也不少,只是...”那老成的大兵欲言又止,他是动心了,不过他也知道造反不是过家家,要谨慎小心,而他最担心的是北平军能不能成事这个问题。
“各位请放心,北平军英勇善战,若不是不想多造杀戮,他们早就把保定府城给攻破了。再说了,咱们父母兄弟都在北平军的掌控之下,咱们除了投奔北平军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话虽如此,只是这可是造反啊。”
“我知道这是造反,不过如今不造反也是死,造反或许还能拼出一条生路来,何不拼一把,指不定以后还能拼到一场富贵。”
“虎子说的是,咱们父母兄弟在人家的手上,已经没有退路了,率性就反投了北平军。”
“对,反他娘的,反正这种给朝廷当牛做马的日子老子过够了。我听人说,顺天府那边不用纳粮也不用出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老子就是死也要给妻儿老小拼来这样的好日子。”
“对,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出人头地吗,既然朝廷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就反他娘的。”
“反他娘的!”
四小兵群情激愤起来,纷纷表示要跟北平军合作,不过那个老成的大兵还是不急着表态,而是问道:“北平军除了要咱们开城门之外,还要咱们干什么?”
“北平军不要咱们帮忙开城门,只要咱们把实情悄悄地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北平军是义军,大家的亲人都活得好好的,让大家不要再受官府蛊惑,更不要负隅顽抗。当然,如果能帮忙打开城门,那也是好事。”
“这事不难,我们这就去找一些熟悉的弟兄,保证把这事传开来。”众小兵连连拍胸脯保证。
“现在别急,等晚一点再说。”虎子拉住了众同乡,又道:“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谁要是想去跟官府告密,那他就先想想自己的妻儿老小,对付叛徒,北平军是不会手软的。”
“哦,那是,我们不敢更不会去告密。”众小兵忙道,其实,他们心里还真有过去告密领赏的想法,不过被虎子这一提醒,想起自己家人还在人家北平军的手上,这个时候当叛徒,恐怕全家都要倒霉。
“嗯,明白就好,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富贵相见,就看这一遭了,哥几个先各自回营,等到天黑之后把这些消息告诉身边的人,只要含糊其词地说就行,不必让他们尽信。”
“明白。”众小兵笑应道,他们本来还以为要办什么危险的事,没想到只是要散布“流言”而已。这种工作他们早就熟悉无比了,反正军营中人多眼杂,各种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大家都一起“听说”的时候,谁也查不到流言是谁放出去的。
第227章 陆上扩张(八)
是日清晨,北风呼呼,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中军大营外,十数精忠卫穿着整齐的紫色制服,围站成一圈,而圈内,两个男子正在练习剑击,双方都是急近急退,步法轻灵,手上的木剑相击,噼里啪啦的,转眼击就对过了数十招,依旧不分胜负。
其中一人脸上涂有黑色迷彩,正是精忠卫中的一员,另一人则是一衣青衣道袍,在风霜之下,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围观的精忠卫都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一脸严肃,倒是那些围观在外的小兵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圈中两人又对拼了十几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眼看着天已经亮了,那白脸男子手上的木剑一横,冲对手一拱手,道:“今天就到些为止,谢刘大哥赐教。”
“不敢当,先生进步神速,与先生对招,属下也大有收获。”黑脸男子也是一拱手,收起木剑退出战圈。
白脸男子正是万磊,在随军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早起练剑,陪他练的自然就是精忠卫,而这些精忠卫不愧是特工,个个都有几手绝招,万磊本着偷师的精神跟他们练招,除了为了强身健体保命防身之外,也是以身作则,在军中树起尚武的习气。
毕竟,决定战争胜负的,不只是武器,更重要的是人。
“不错不错,万公子果然深藏不露。”正当万磊接过精忠卫递过来的毛巾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不用回头,也知来人是刘绾。
“先生,刘小姐说...”传令的小兵还没把话说完,万磊就一挥手示意他们下去,这才道:“刘小姐专程前来,定是有要事,咱们进营帐去细谈。”
“万公子,您真是太见外了,跟明朝开战都不事先告诉我们,我们都没法相互照应。”刘绾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坐吧。”万磊也不解释,一指对面一张交椅,淡然道。
“万公子,你们这一次南攻明朝,朝廷听到消息,举朝震荡,来援的大军已经北上了,听说从江南来的就有十万之多。”刘绾也不再罗嗦,直接说正事。
“十万?”万磊耸耸肩,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保定河间两府,我们北平军要定了,朝廷不想给也得给。”
“呵呵,万公子果然豪气,只是明军众多,北平军与之交战,有所损伤定是难免啊。”
“你有什么建议直管说。”
“我们宋军倒有心助战,只可惜,兵器不够犀利,如果公子肯帮忙,我们宋军沿海道直取江浙,两边夹击,定能令明军首尾不得顾,尽灭明军在此一举了。”刘绾微笑道,她这一次远道而来,是来讨要火炮的。
“主意是不错,不过现在大局已定,我军已经完成现阶段的战略的任务。至于你们是否也趁时机对明作战,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万磊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白把火炮给人家。
另外,刘夫人那种见便宜就占,打仗时又不想出力的作派,让万磊很是不满,这一次更加为会给她当刀子来使。
“北平军与宋军,两军和则两利啊,还望公子三思。”
“和则两利不假,不过我们北平军不想跟没有诚意的人合作。”万磊谈然道,他还在为月前的海战中,刘夫人中途退出战场那件事而不满,刘夫人那伙人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跟他们合作迟早都是要被出卖的。
“咱们宋军是很有诚意的。”
“有诚意?不见得吧,你们不过是想白拿我们的火炮而已。”
刘绾脸一红,道:“怎么能说是白拿?公子只要肯把最新式火炮卖给我们,只管出个价,我们出得起价钱。”
“新式火炮是非卖品,你们出多少钱也不卖。”万磊摇摇头,又道:“你们是聪明人,但也请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们北平军牵制住了明军的主力部队,如此局势下,最得利的就是你们所谓的宋军,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难道就不能再通融一二?我军火炮太少,威力又不足,无法...”刘绾真的想要新式火炮,她见识过这种火炮的威力,知道如果在战船上装备上它们,战船在长江上就能直接打到金陵城内,称得上是攻城的利器。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种火炮要用上特制的火药才能打三四里远,而且这种火炮的后座力太强,不是她那些福船可以承受的。万磊也懒得跟她解释这些,站起来来一摆手道:“如果你们是想要火炮,那就请回吧,我军马上就要出战了。”
“真的不能通融?”刘绾还是心有不甘,不过万磊却不再理会她,带着一群精忠卫直接出了中军大帐。而这个时候,一万五千多北平军已经集合完毕,在周天寿的指挥下向保定府城的方向而去,一场攻城战就要开打了,万磊要前往前线去观战。
刘绾遭到了拒绝,虽然心中多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提火炮交易一事,因为她早就料到万磊会为上次海战中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而她当时并不主张中途退出战斗,可是刘夫人见北平海军战船太过犀利,生起了坐山观虎斗之念,想待到北平军与明军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好借机抢夺战船。
不过,刘夫人严重低估了北平军海军的战力,那四艘战船不但顺利地完成了战斗机任务,还没有战损,这让刘夫人的计划落空,同时还让她更加热切地希望得到那种犀利的火炮。这不,她听说北平军与明军交战并陷入了胶着状态,就派刘绾过来,借机“强买”火炮。
然而,刘夫人再一次严重地低估了北平军的战力,她探知北平军在保定府城外呆了十数日,想当然地以为北平军已经陷入了久战不下的不利战局中,她哪里料想得到,北平军并不是攻城不下,而是压根就没想过要强攻。
这不,一万多骑兵集结完毕之后,只是带了十几门火炮,就以最快的速度向保定府城的方向奔去,而且出动的主力都是机动性最强的骑兵部队,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城,而是夺城!
没有达到目标,刘绾却也没有离开,依旧厚着脸皮跟在万磊的后面,她想看看北平军是不是真的能攻下保定府城,更想弄明白北平军的战力究竟如何。万磊当然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不过也懒得理她。
就在离北平军扎营地只有十几里的保定府城,城头上的守军并没有发现危险即将来临,他们站了一个晚上的岗,早就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很多小兵还倚靠在城墙边睡着了。
作为保定府城的镇守者,盛庸也是一夜未眠,因为他的幕僚告诉他,城内突然流言四起,说北平军屠杀城外百姓一事是谣言,这使得守军本来还同仇敌忾的军心大降。
为了挽回下降的士气,盛庸派人去捉散布流言的人,一个晚上的捉人和审问,人是关了一大堆,不过还是不能止住流言之风,反倒是让全城的军民都听到了相关的流言,甚至这些流言还越传越奇,各种荒诞不经的说法都有了。搞得全城的军民都人心惶惶的。
折腾了一宿,盛庸本打算等到天亮之后,就挑出几个刺头兵,游街示众一番,等到中午时分再斩首示众以定军心。不过这事还未来得及办,岗楼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锣声,他忙到城头上一看,好家伙,十几个骑兵方队立在城东三里外,密密麻麻的最少也有一万多人。
“传令下去,全军登上城楼迎敌,誓死也要保住城池!”一万多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盛庸不用问也知道是北平军来攻城了。而盛庸也清楚部下的战力,知道出城野战是找死,据城为守或许还能抗住。
正当守城军慌慌张张地奔上城楼之时,北平军也开始散开了,十几个方队分出两个大队,分别向城北和城南而去,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保定府城四门之中只有西门外没有围军,不过盛庸见状不喜反忧。
所谓围师必阙,围城时故意留一个缺口,一来可以减弱守军的抵抗意识,告诉守军有逃跑的机会,没必要拼命。二是诱使困于城内的守军突围,好在野战中消灭守军。北平军如此精于此道,这让盛庸如何能不忧。
然而,盛庸的忧心是多余的,非常的多余!
北平军在形成三面合围之后,并没有直接攻城,而是派出一支千人队,举着大盾来到城楼前,城楼上的守军忙一通乱射,不过这些箭羽都被大盾给挡住了,伤不到盾阵中的人。
而出阵的千人队也没有直接攻城,阵中突然出现十几个老者,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齐声冲城头上喊道:“各位乡亲子侄,北平军是义军,屠杀的流言是假的,是官府骗你们送死的谎言,各位应当早早认清事实,不要再为无情无义的官府卖命!”
“假的?真的是假的?”城头上的小兵面面相觑,他们昨夜已经听到各种流言了,本来还不怎么信,现在又听到有一帮老头在喊,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不要听信贼军的蛊惑,再有乱言者,斩!”盛庸见四周的小兵人心思动,马上抽出长剑,喝令道。
“我们不是贼军,我们是本地各姓族长,我们的族人们,不要再听信官府的谎言,不要再为他们卖命,北平军是义军,他们会带咱们过上好日子的。”这些老者齐声喊道。
“放箭,用箭射死他们。”盛庸见军心更加动摇,长剑一挥,怒吼着下令。不过,众小兵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放箭,因为他们大多看认出了那些老者就是各自乡里的一些知名父老,他们还真下不了这个手。
“放箭,听到没有,马上放箭射死他们。”盛庸更急了,一剑直接砍倒身边一个小兵,城头上顿时鲜血四溅。众小兵见了,哪里还敢违令,只得弯弓放箭,不过这些箭羽软绵绵地飞出去,压根就没能射到谁。
老者喊完了话就被护送离开,只有几十个嗓门比较大的小兵立在城头前,齐声喊道:“一柱香时间,我军必破城门,大军入城之时,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从军者,请速弃兵甲请降;为民者,请速归自家,以免误伤!”
“不可听信贼军妖言,誓死守城。言降者,杀!投敌者,杀!”盛庸怒吼声刚落,城外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火炮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几颗拳头大小的铅球就呼啸而至,落到了城门前,炸开一个个大坑,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城楼上的人身子一晃,而泥沙四处乱飞,刮到人的脸上,隐隐生疼。
离城门约两里半的一个小土坡上,十数门火炮就被架在那里。一轮火炮齐射之后,炮手们手脚麻利地用水浇灭炮膛内的火星,又用布麻利地把水擦干,装上弹药之后,又调整炮架,把火炮角度调高一度,接着就点火发射。
轰轰轰...
十几声巨响响过,十几颗大铅球呼啸而出,直接向城门的方向轰击过去,只听到轰隆隆一阵闷响,十几颗铅球都击中城楼,滚滚烟尘消散过后,就见城门被轰开了一片,城门外面横七竖八地趟着一片伤兵,看起来一片狼藉。
“骑兵队,冲锋!”一个先锋官长剑出鞘,领着手下的一千骑兵率先向城门口冲去,先锋队的后面,还跟着数支千人队,都如虎狼一般猛冲过去。
城门被轰破,城内的守军本就没有了多少战意,见城下又有数千北平军猛攻过来,守军顿时就崩溃了,任督战的盛庸怎么喊,他们都像傻子一样,忘了向城下放箭落石阻敌,甚至还有很多人直接就把兵器扔掉,坐等投降了。
“快,快去阻击贼军!”盛庸喊得喉咙都哑了,不过除了他的亲兵之外,没有谁再听他的,而他也挥剑砍杀了数名畏战的小兵,不过除了能让众小兵远远地跑开之外,起不到一点作用,几分钟不到,北平军数千骑兵就杀入了城中,并向城头冲杀过来。
“生擒敌将者,赏银一百两,击毙赏银五十两。”城下的北平军一声喊,城楼上的守军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盛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数十人拿起战刀,向盛庸所在的方向杀去。
有人带了头,就有更多有响应,不一会的功夫,这些小兵就把盛庸和他的亲兵团团围住,乒乒乓乓兵器撞击声中,混杂着人的惨叫声和怒吼声,战场上早已乱了套。
而盛庸被围攻,守军群龙无首,很快就全线崩溃,小兵们扔掉兵器,望风而降。一些负隅顽抗的,在北平军骑兵的猛烈冲击下,都被无情地绞杀了,整个保定府城内的各条防线在北平军面前,如豆腐渣一般不堪一击。
第228章 陆上扩张(九)
一柱香还没点完,保定府城攻防战就此结束,北平军的青天红日旗高悬在了城头上,至于城市内部,军民们是投降就是仓狂从西门出逃,北平军也不追击,任由那些人逃跑。
不过,逃跑的只是少数,城内的军民早就听说了北平军不杀不掠,所以大都望风而降,百姓家关门闭户,街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一些流氓痞子想趁火打劫,都被北平军的巡城队给干掉了。
“万公子的北平军果然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了一座大城。”随行观战的刘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其实她是忧多于喜,因为北平军有可以野战的精骑,有攻城的火炮,还有横行海上的战船,在不久的将来,北平军将席卷天下无人可敌,天下将不会有她们宋军的立锥之地。
“北平军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万磊一摆手,又道:“我军战略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要迎击明军的反扑,北方的战局将会风起云涌,此千载难逢之机,你们宋军再不趁机起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个我们明白,只是我们缺少火炮...”
“我说过了,火炮是非卖品,以前破例卖给你们近百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事莫要再提。”万磊止住了刘绾的话,打马就进城。
其实,万磊也看出来了,刘夫人一伙人要囤积火炮,目的不只是反明,更是为了以后争天下囤积资本,万磊不是傻子,不会把火炮卖给自己的潜在敌人。刘绾要不到火炮,最后只能带着强烈的不甘离开了。
“万先生,战果和战损都清点出来了,请过目。”万磊刚到城门口,先行入城的周天寿就来见,并把一叠纸交到他的手上。
万磊只是扫了一眼,就道:“开始张榜张贴安民告示,并开始实行军管和宵禁。”
“这个已经开始做了,咱们现在是不是派人给北平城送信,让那边派出行政和教育人员?”周天寿问道,他作为一个军区司令,为人老成干练,很多事情都能胜任,不过这是北平军第一次扩疆,万磊来监军,在一些重要的问题上,他也得向万磊请示才能做决定。
“这个先不急,由于保定河间两府是新并入顺天府的,所以最少也要先实行为期一年的军管,在这个过渡期内,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行事,先从当地选派一些人去顺天府学习,然后再回派过来建立与顺天府一样的各级军政议机构。”
攻城容易守成难,这个道理万磊还是懂的,对于保定河间这两个新占区域,百姓跟顺天府的百姓还不是一条心的,如果一个管理不善,百姓就会有意见,甚至会激发成一场叛乱,所以得小心谨慎。
为了让保定河间两府百姓归心,以万磊为首的党委早就准备了好几套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免税和免役,两府中但凡是安分守己的百姓,都可编为公民,可以分配到十亩以上的土地,享受为期三年的免税优惠,并免除所有徭役。
那些不太安分守己的,被分为居民,不给分配土地,只能向官府租地来种,每年要交三十分之一的地租。而居民的考核期为三年,三年之内没有违法犯罪记录,没有偷逃田租地税的行为,就可升为公民,与其他公民一同平享权利和义务。
那些负隅顽抗且死不悔改的人,就没有好政策了,全部拉去当奴工,以后只有下井挖煤上山开矿的命,总之什么苦活累活危险活全让他们干,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他的命够不够大了。
保定府城只能算是一座小城,方圆几里而已,压根就没法跟北平城比。万磊打马入城,看到街道两旁破败不堪,自打燕军叛乱到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重建,可见保定府各级官员的能力也不咋地。而小巷中时常可见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卷缩在角落中,从那些菜色的脸可以看出,他们正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
万磊没有时间感慨民生的艰难,照例,他进城之后都会先犒劳军队,然后见过本地的父老,好言安抚一翻才开始见各级战俘。由于大部分官员都从西门跑路了,所以被俘虏的官员并不多。
保定府衙内,万磊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下面跪着一个明军将领和一个五品文官,他们分别是守军主将盛庸和保定府知府林伟业,这两人一政一军都是保定府的一把手,别人可以弃城而逃,不过他们不能。
倒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气节和忠心,而是因为坐失一府之罪已经足够要脑袋了,左右都是一死,他们宁愿与城池共存亡,死了也能追认得忠烈,说还能给子孙挣到一份抚恤。如果弃城而逃,那就什么也捞不着了,说不定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万磊自然知道这两个家伙会一心寻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败军之将,一个是无能的知府,都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对万磊而言,他们的死活不值一提,不过万磊之所以抽空见他们,是另有用意。
“两位,我不怕直白地跟你们说,你们两个人中,我最少要杀掉一个。”万磊冷冷地看着眼前两个五花大绑的人,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两个死人。
“我等既然败在你们手上,就没想过要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盛庸直直地看着万磊,双眼中没有一丝害怕之情。
“不,你们不是败在我的手里,而是败在自己的手上。”万磊摇摇头,冷笑道:“保定河间两府,难民遍地,哀鸿遍野,你们当官为将的,不思解民倒悬,又不与民休息,还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致使民怨沸腾,焉有不败之理。北平军此次南下,是为了救济万民,当然能一呼百应,你们连民心顺效的道理都不懂,不败才没天理。”
“胜败只是运势,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盛庸还是不低头,双眼直盯着万磊,那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万磊给杀了。
“你们北平军不过是叛贼,就算是让你们夺得了保定府,你们也逃不过一个贼字!”林知府也怒喝道。
“我们北平军是贼军还是义军,不是你们说了算,更不是朝廷说了算,而是百姓说了算,我相信天下自有公论。”万磊又是摇摇头,对侍卫道:“把他们拉下去,今晚给他们一顿好饭,明日午时,都推出去枭首示众,以平民心。”
既然两个人都没有投靠的意向,万磊也懒得再留他们,索性都砍掉,好平息保定和河间两府那些难民们的怒火。当然,为了让北平军义军这个名头更加响亮,杀这两个人的同时还要给他们安上一些罪名,要让百姓更加痛恨他们。
至于罪名,那也太好找了,总之明朝的官员没几个是干净的,而且现在北平军当家,就算是干净如水,以精忠卫的本事,也能把他们弄成贪墨如油。
第229章 修路
攻城容易守成难,打下保定河间两府,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而且很快,明军的反攻大军就会到来,真正的考验还是后面。万磊不惧怕困难,也有迎接一切困难的准备。再说了,逆水行舟不进自退,为了美好未来,不得不拼了。
吞并了保定河间两府,北平军所辖区域就扩展了一倍多,好在河间府的南面是黄泛区,暂时不必用大军驻防,而东面是茫茫大海,有海军看着,暂也不必理会,所以真正要重点布防的地点只有东北面和西面。
东北面是永平府,那里本就驻扎有十多万边军,不过这些军队还要防备辽东和朵颜三卫,不会全军西进,所以暂时不必担心,只要有两万骑兵就足以遏制住。
而西面是山西,与顺天府接壤的是大同府,而与保定河间接壤的是真定府。大同府边界多崇山峻岭,行军不易,所以只要用炮兵配合小股骑兵就能防住,而真正难以防守的是真定府边界,那里一片平原,即无山险又无大河,如果明军反扑,大部队肯定会从这个方向来。
好在时值寒冬,天寒地冻的,以步兵为主力的明军是无法出战的,而且朝廷也知道北平军的战力,明军要想取胜,动用的兵力最少也要是北平军的几倍,要出动十几二十万的军队,光粮草就要筹备上一两个月的。所以万磊预计,明军主力最早也要等明年开春才到。
当然了,小股的先锋部队就难说了,那是随时都可能攻来的,所以防御工作一点都不能放松。
而防御可以分为主动防御和被动防守,主动防御就是主动出击,以攻为守。
不过,北平军现阶段兵力有些不足,贸然出击恐怕会因为战线过长而导致首尾不顾,所以以周天寿为首的军委没有通过乘机攻略真定府的计划,而改用被动防御策略,就是主动收缩防线,在保定府境内与反扑的明军周旋。
陆军被动防御的同时,海军却是主动出击,海军战船主动进攻山东沿海,制造大举入侵山东的假像,明军害怕山东有失,肯定会分派大军去驻防,这就不能集中全力进攻北平军。
北平军布置防线的同时,万磊也不闲着,他在保定府一住就是十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忙于政务。他一面安抚百姓,一面选派当地人员去北平去进修,以期早日培养出合格的行政官,好接手治安和行政事务,北平军才能竭尽全力对抗即将到来的明军。
在官员的选派官员上,万磊是不会搞歧视的,虽然保定河间两府的主要负责人是从顺天府选派的,不过下面各级官员还得用本地人。这样即可以更加有效地进行管理,而更重要的是能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
在搞行政组织建设的同时,万磊还从顺天府移了数千户人家过来,与保定河间两府的一些“良好”公民进行对调。这些人家本来是居民,不过在北平生活久了,也很有凝聚力,他们像“钉子户”一样分插到各个乡村,加强交流,以加快各府百姓之间的融和。
“周大哥,咱们北平军一共有多少战俘?”这天晚上,万磊好不容易见到了同样忙得连轴转的周天寿。
“有一万多,贤弟怎么问起了这事?”周天寿跟万磊的关系很好,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了,而周天寿在北平军中的地位最高,战功也最高,深孚人望,各级官员都很卖他的面子。
“一万多,够用了,我打算修一条路,沟通顺天保定河间三府的道路。”
“修路?三府之间不已经有驿道了吗?”周天寿有些不解,地确,明朝在修驿道上很是用心,立国三十多年,驿道四通八达,几乎修到了每一个州府。而北平一带是边防重地,为了方便运输军粮,更是修造了笔直宽阔的驿道。
“我要修的路与驿道不同,这条路应该叫铁路,以碎石和木条为基,上辅铁轨,车辆在平直的铁轨上行驶,不但能减少颠簸,还能增加动力,而且还能减少维修成本。”万磊一脸向往地说道。
“铁路?在路上辅铁轨,那得用多少铁啊?”周天寿有些骇然地看着万磊,都说好钢用到刀刃上,万贤弟居然打算用铁来辅路,这,这也太败家了吧。
“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由于这是第一条铁路,运力不会太高,所以单向通行就行,也就是只用两道铁轨,而每根铁轨长十米,重约五百公斤,要修这条铁路,预计要用到六百千米铁轨,所用钢铁约三万吨。这看起来很多,不过我已经派人在保定和河间府内探察过了,矿产资源丰富,铁矿煤矿的储量更是惊人,只要开采出来,运钢铁厂去扩大生产,一年生产几万吨钢铁都不成问题的。”
“这个嘛,贤弟看着办就行了,老哥是个大老粗,打仗冲锋还凑合,搞工程建设就是一头雾水了。”周天寿尴尬地挠挠头,也不再坚持了。反正万贤弟干什么事都是计划周密,想清楚了才干的,不会头脑发热。
万磊当然不会头脑发热,他建铁路除了方便资源运输之外,也是在为造蒸汽机车在做准备。说不定这条两百多公里的铁路一修好,蒸汽机就能搞出来了,到时候把蒸汽机改成火车头,火车的时代就来了,这无异于给巨龙安装上腾飞的翅膀。
当然,在没有造出火车之前,铁轨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摆设,虽然没有强力的火车头来带动,不过可以用马来拉,只要把车箱改小,装的东西少点,速度慢点而已。总体而言,在平直的铁道上,马车的运力也比在泥道上高很多。
另外,铁路也不像泥路那样,一到下雨天就坑坑洼洼,不派人去抢修就没法通行。马车行在平直的铁路上,没有多少颠簸,旅客坐着也舒坦得多。有了铁路,官府甚至还可以提供客运和货运服务,加快人员和物资的交流,进而加快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
所以,即便是要用上几万吨钢材,即便是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这铁路万磊也是修定的,毕竟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实事。以后除非发明了更便捷的运输工具,不然铁路都还是陆上运输量最大,同时也是最经济的运输方式。
而且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地处平原地带,地势平缓,修造铁路只是比修造公路多用铁轨和木枕,不必像山地丘陵地带那样钻山开洞,代价不算太高,而且境内无大河,不必另搭大桥,造路难度比较小,此次修造铁路还可以积累经验和人才,就长远而论是利大于弊的。
第230章 融合(上)
十二月初,万磊结束为期一个多月的监军之旅,在精忠卫的护送下返回北平城,与之同行的还有上百位老者,这些保定河间两府的父老北上北平一是参观,亲身体验顺天府的建设成就;二是进修,学习顺天府先进的管理知识,以便以后行使参政议政之职。
在十一月中到二十月初这段时间里,北平军各路军与明军不断发生摩擦,大小战斗打了数场,都是以击败明军的方式结束,明军损失了上万军力,反扑之势暂缓,两军陷入了长期对峙之中。
相对而言,这种对峙期对北平军是很有利的,因为北平军新占了保定河间两府,获得近七十万人口,还有大片土地,只要假以时日,这两府就能像顺天府一样,给北平军提供兵源和军需物资支持,也就是说,北平军会越打越强。
而明军就惨多了,明军主力在西南面与安南国的战争陷入了胶着状态还无法抽身,北面又有蒙古人虎视眈眈,东面有海盗倭寇之患,可谓是四面受敌。加上连年争战,国力大损,想要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北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由于战局渐缓,万磊才可抽身回北平城,主持各种军政会议,总结这一年的发展概况,并制定来年的发展草案。由于领土扩展了一倍多,顺天保定河间三府之间的均衡发展成了重中之重。
万磊知道,共同致富共享权利才能让新加入的民众有向心力,若是搞差别待遇,迟早会导致离心离德。当然,这一切都要在不损害顺天府百姓原有利益的基础上,顺天府可是北平军的支柱,贡献也最大,所以主次得分明。
由于万磊要视察路况,一行数百人组成的队伍走走停停,直到十二月初五中午才回到北平城外,这时铁铉等一干军政议要员领着数十人早就在城东十里亭相候,见万磊归来,少不得一通寒暄。
此次是北平军第一次扩疆,而且还是全胜,顺天府上下都是欢欣鼓舞的。虽然万磊只是监军,不过能取得全胜,这跟他筹谋得当不无关系,虽然他向来不居功,不过大家心里都是亮堂的。
本来,万磊也不想劳师动众搞这种形式主义,不过与他同行的还有保定河间两府的父老,这一次出城远迎,主要是给这些人面子,让他们看到顺天府的官民是热情好客的,对他们是平等相待的。
而且为了加强顺天府与保定河间两府的沟通和交流,万磊建议由顺天府各级官员和乡绅亲自出面接待来人,而且还是一对一接待,来人甚至能住到接待员的家中,近距离感受北平城公民的文明与富足。
作为顺天府第一号公民,万磊也以身作则,亲自负责接待一位李姓族长。而李姓在保定府算是大姓,有族民数万人之多,加上女眷,族人七万以上,占两府百姓的十分之一,这种大姓族长,万磊当然要给足面子。
李姓族长姓李名丰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待人接物都很合礼法。听说他祖上在宋朝和元朝都出过高官,经过上百年的繁衍和发展,所以族人众多并不奇怪。
其实,自从隋唐开科举取士之后,门阀士族势力慢慢地衰落,新的政治势力――科举产生的文官集团渐渐掌控天下。
不过在中国,不管时代如何发展,宗族的势力都不容小视。唐宋元明,数朝更替,数十位皇帝上上下下,很多人以同姓氏族为战斗团体,在无数刀光血影中顽强地延续着香火,进而影响着天下大势。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由于血缘和地缘上的关系,各大族姓内部都有强烈的宗族归属感,共同促进宗族的繁荣。另外,各大姓氏又通过联姻的方式,加强之间的联系,往往能结成一个个盘根错节地庞大的关系网。
这种关系网或许影响不到朝廷,不过在地方的影响力非常深远,朝廷下派的知府知州知县等地方官,都会给这些氏族族长几分薄面,不然就没法在地方混。万磊来明日久,自然知道这些规矩,所以他一般不会得罪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
当然,但凡是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的恶霸,万磊还是见一个杀一个的,他敬重的只是那些德高望重的人,同时也不会纵然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毕竟三天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族长还是很好立的。
李丰功倒也知道分寸,听说自己能住进万宅,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称谢。他本还以为万磊是无冕的顺天府,万宅肯定很大,可当他真正来到万宅时,却发现只是一座中等的小庭院,三进三间,跟一般的大户人家没啥两样。
短暂的诧异之后,李族长心中更是又惊又喜:地位如此之高,生活却如此简朴,这真是王者气概啊。一般人有如此地位,早就穷奢极欲了。
“李老夫子,这就是我家,以后您就暂住东厢,不过我家没有仆人,怠慢之处还请见谅。”万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李丰功请进了院子,而万宅真的没有仆人,因为赵氏兄弟都出去自立门户了,宅子里只有万磊一个男主人,和四个女眷,这四个女眷又是一个比一个忙,平时都不怎么在家。
“不,不,鄙人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自己能照料自己,不用人服侍的。”李丰功连连摆手。
“内子忙于其他事这时不在家,您先在客厅小座片刻,我派人备些茶点,再把房间收拾妥当,好安排您入住。”夫人不在家,万磊只得派精忠卫去干家务活,好在随待的精忠卫中也有几个女卫,她们手脚也算麻利。
“万公子生活如此节俭,老朽佩服。”李丰功看着客厅四周,只有一些简朴的家具,不禁有些感慨。
“呵呵,李老夫子您有所不知,我在顺天府算是个穷人,随便一个作坊老板都比我有钱。您旅途劳累,先休息一会,下午我带您去拜访北平城的各位大乡绅,他们可都是个个富得流油的。”万磊微笑道。
“这敢情好,只是又要劳烦公子了。”李丰功可不是傻子,知道万磊带他去见本地的乡绅,除了炫富之外,也是给他指明财路。
第231章 融合(中)
“各位,这是我们顺天府最重要的工厂――炼铁厂,如果原料充足,这座炼铁厂日产生铁上百吨。对了,一吨就是两千斤。”炼铁厂内,上百人围在近十米高的高炉边指指点点,很多人还啧啧称奇。
“那边是炼钢厂,大家可能都听说过百炼成钢,不过我们的炼钢厂不同于传统的炼钢工艺,它直接炼出来的就是好钢,不管是用来制造刀具还是是用来造火炮盔甲,都是非常优异,你们可能已经见过咱们北平军中的火炮了,那些火炮都是钢铸的,非常犀利。”导游又指着另一个大门紧闭的厂房,道:“由于炼钢工艺精深,属于我顺天府最高级机密,暂时还不能向各位开放。”
访的众老者只是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其实他们连炼铁厂都没看明白,让他们去参观铁钢厂也是盲人摸象而已。不过,这么大规模的工厂还是直接把他们震住了:顺天府真是大手笔啊,一天产的铁比那些小作坊一年产的还多。
“请问这铁厂能产出农具吗?”一个老者问道。
“能,当然能,我们铁厂已经收到上头的指示,将在一个月之内铸造出十万个耕犁、十万把锄头和十万把铁铲,这些农具将按人头发放给保定河间两府的百姓,都是免费的。”
“免费的?”众老者顿时大喜,对他们而言,农具是最贵重之物,由于明廷对铁器管制得很严,很多农户都没有一件像样的铁制农具,现在顺天府开口就先给送几十万把,这是切切实实的实惠。
“保定河间两府刚刚经历战乱,又不幸遇到洪灾,百姓生活艰难,适当的扶持是必须的,不过俗话说得好,天救自救之人,以后还望各位督导百姓,努力恢复生产,尽力建设好家园。”万磊微笑道。
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万磊还是懂的。一个饥民,给他一个馒头,他会感激涕零,如果给他一大袋米,他反而会心生贪念,要求更多。所以,在对待保定河间两府的百姓上,万磊只会提供一些必要的援助,还要让他们生产自救,因为自强不息的民族才是有前途的民族,混吃等死的民族是无可救药的。
“我们晓得,定不负各位受托,一定把家乡建设好。”众老者连连点头。
“参观完铁厂,现在咱们去学校看看。”导游见大家看得也差不多了,就把众人请出了炼铁厂。
除了炼铁厂之处,来人已经把城内有名的工厂和作坊都走了一遍,其中纺纱厂停留的时间最久,由于顺天府试种棉花成功,纺纱厂除了纺羊毛纱之外,又多加了一条棉纱生产线。
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纱厂日产约两千支纱,这另来人向往不已,两千支纱啊,够织出上千匹布了,而北平城内有织车不下千台,足够把这些纱消化完。按照市价,一匹布最少值二两银子,所以单单就纱织业,一天就创造了近两千两的产值。除去成本,还是有很可观的利润的,这就难怪北平城的百姓个个吃好穿好了。
另外,纺织业还能衍生出很多下游产业的,比如说袜业、巾帽业、刺绣业等等,这种精制的袜子手套巾帽手帕等产品,附加值就更高了,而且海上交通畅通,可以运到海外去高价贩售。
所谓衣食住行,衣为先,当人能吃饱饭,自然要买好衣穿,所以纺织业的前景是无限的,来访的父老们都看准了这一点,迫切希望引进棉花种植技术、纺纱技术和织布技术。
至于其他造纸制墨酿酒等技艺,他们反倒是不怎么上心,毕竟纸墨酒等物不是生活必须品,市场比较小,利润也较低。至于炼铁制水泥等重工业,他们虽然想分一杯羹,不过也自知财力不及,不敢奢望办出这种大厂。
找准了发展目标,来访的父老都想多去纺厂和织户去看看,至于去所谓的学校参观,他们更是不怎么上心,毕竟保定河间两府已经脱离了明朝的管理,以后士子们是不能参加科举的,还读书作甚?
然而,当他们来到中小学校集中区时,听到书声朗朗,各个学堂内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上百人,这些学生或是读书朗诵,或是安静听讲,或是举手提问抢答,学风浓郁,即便是人文秀气的江南,恐怕也有所不及。
另外,学堂上除了教诗词歌赋之外,居然还教阴阳算术之类的杂学,很多奇妙的数理化知识让来人大开眼界,甚至闻所未闻,而那些学生却学得头头是道,讲台上老师讲解过几遍,他们就开始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把这些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
“各位,我们顺天府有小学十七所,中学五所,中小学教育都是全程免费的,所有适龄学童都必须入学,学满毕业才能颁发证书,才能立足于社会。”导游侃侃而谈。
“免费的?”来人都有些傻眼,他们不是没见过免费的教育,他们一些人还办过义学,不过那只是一些小私孰,只有一两个老夫子,教十几个学生而已。至于这么大规模的学校,而且还是全程免费,他们是不敢想象的,这要花多少银子啊。
“是的,全程免费,而教学经费的来源主要是万先生鼎力资助,还有很多知名士绅慷慨解囊,所以教育经费充足。而保定河间两府,也将如顺天府一般,在各府州县集中开设免费的学堂,供学龄子弟入学。至于以后学堂开设,还赖各位鼎力支持啊。”
“应当的,应当的,办学堂兴教育是利民之举。”来人连连附和,不过心底却是暗暗担心,怕被要求捐资办学,毕竟办学堂那多费钱啊,而且又科举晋身之路又被堵死了,还办学作甚啊。
万磊见这些老家伙脸色数变,自然看出他们心底那点小道道,笑道:“各位请放心,保定河间两府办教育不会动用你们的小金库,经费全部从地方税收中扣除。当然,要办好教育,少不得各位的支持。”
“如今很多百姓都是目光短浅,说什么读书无用,不让娃儿上学而是让他们下地,这是不对的。读书肯定有用,知识决定命运,技术决定未来,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当一个有文化懂技术的人,不然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第232章 融合(下)
“李老先生,今天的参观怎么样?”万磊端坐在大厅中,李丰功坐在一旁,开始闲聊。
“还好,北平城果然繁华无比,老夫到过济南城,论繁华与富足,济南城都不及北平城十分之一。”李丰功由衷地说道,这不是拍马屁,北平城确实比济南繁华,那高高的砖砌城墙,那铺着地砖的平整街道,那林立的商铺,以及那高耸的钟楼,无一不是富强的象征。
“北平城是好,只可惜缺水,各种物资也比较缺乏,所以物价较高,百姓生活也是不易啊。”万磊叹惜道,论地理环境,顺天府还真不是什么黄金地带,比之保定河间两府还不如。若不是因为顺天府发展潜力受限,北平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南进。
“万公子心怀民生,是百姓之福也。”
万磊摇摇手,道:“保定府新并入顺天府,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您老作为李姓族长,有什么计划?”
“保定府离顺天府很近,顺天府能种棉花,咱们保定府肯定也能,而保定府尚有很多荒坡未开,如能种上棉花,乡民们也可纺纱织布,以资用度。”李丰功道。
“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我们会派出技术人员对乡民们进行技术指导,相信很快,保定府就会变成下一个衣被之乡,说不定发展得比顺天府更好。”
“得公子鼎助,是我们保定府之幸也,我等定不辜负公子所托,日后定竭力相报。”
“呵呵,只要乡民们都能安居乐业,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回报了。”万磊微微一笑,又道:“您在北平城多参观几日,跟本地的乡绅多些来往,他们都是政界与商界的精英,见多识广,能为您广开眼界的。”
“公子说得是,北平城的士绅们个个精明干练,都是大能人,跟他们相处一日,胜过读十年书。”
双方正交谈间,餐厅那边就传来了“吃饭”的招呼声,万磊就请李丰功一起前往餐厅用晚膳。万家的餐厅不算大,一张方桌边摆了六张椅子,桌上只有四菜一汤,没有酒水,只能算是家常便饭。
“李老先生,请坐。”正在摆碗筷的李媛忙请李丰功坐下。
“夫人呢?”万磊问道。
“夫人、妍姐和雪儿妹妹都去赵府赴宴了,不回来吃饭。”李媛不是丫鬟,不过她的厨艺不错,经常下厨。
“哦,你没吃吧,一起吧。”
“不了,舅妈让我回去一趟,现在就得走,不然赶不上了,你们慢慢吃。”李媛退了出去,万磊耸耸肩,他算是看出来了,家里的女眷在有意避开,毕竟明朝那边讲究男女有别,不可同席就餐,现在有外客人,她们就先避开了,免得闹出尴尬来。
四个女眷都走了,家里只剩下万磊和李丰功,场面有些冷清,万磊请李丰功自便不用客气,就端起饭碗开始细嚼慢咽。李丰功还是有些拘谨,只是闷头吃饭,很少夹菜,不过他心里越是觉得这个万公子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菜不合胃口?”万磊见李丰功只吃了一碗饭就不吃了,略带歉意地问道。
“不,不,老朽吃惯了粗菜淡饭。”李丰功忙道。
“唉,家里没有佣人,内子又忙,这实在是太怠慢了。”
“没,没关系,是老朽多有打扰。”李丰功连连摆手,又道:“公子如此忙,为何不用些下人?”
“唉,不瞒您老,我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上次我买了个丫鬟,结果却是买回个刺客,差点害死内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万磊无奈地耸耸肩,又道:“现如今好些了,有精忠卫暗中守护,刺客也不容易混入,官民们都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
“哦,原来如此。”李丰功自然知道精忠卫,本来他也害怕因投靠顺天府而遭到朝廷鹰犬的暗杀,不过现在却不怎么怕了,因为他也是精忠卫重点保护的对象之一,他眼珠子一转,又道:“公子若是信得过老朽,老朽倒是可以给公子找几个好使唤的丫鬟。”
“这个敢情好,只不过这事还得跟内子商量,她若是不同意,我也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万磊不是傻子,知道李老头想打什么牌。
“哦,那老朽就先把人叫来,让贵夫人看看合不合适,合适就留下。”
“也好,不过我们万家有个惯例,不管男女,都得识文断字,有不良嗜好且不通情达理的可不收。”
“老朽当然不敢找些粗手粗脚,又不检点的下人来坏了公子的家风,公子请放心,老朽一定给您挑出最称心如意的。”
“呵呵,那就有劳老先生了。”万磊笑道,送女人,他是不会收的,因为女人不是白拿的。不过送学徒,他是来者不拒,毕竟他不只是缺少生活助理,还缺科研助手。而学徒跟他只是雇佣关系,给工钱就行,不用额外支付其他代价。
两边正交谈间,一位精忠卫匆匆而来,在万磊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顿时色变,站起来就往外走,临走时不忘到李丰功道:“我有事要处理,您老请自便。”
“公子也请自便,不必在意老朽。”
万磊之所以这么急,是贤文巷那边出事了。所谓的贤文巷,其实就是后海边一条小巷子,有几十个幽静的小院子,万磊把它们划出来,留给那些有心投靠的文人居住,现在里边只有两户人家,一户姓刘,一户姓杨,出事的就是姓杨的那一户。
贤文巷离万宅也不算太远,万磊一路急行,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地听到杨家宅院内传来一阵阵嚎啕声,那凄凉的哭声听起来如丧考妣。
“怎么回事?”万磊见到刘夫人站在巷子口,就冲她问道,因为刘杨两家是邻居,出了什么事都应该知情。
“万公子,没出啥大事,那杨家老太爷太死脑筋,死活不让他家孙子和孙女去上学,结果两边闹起来,杨老太爷一气之下就晕迷过去了。”刘夫人鄙夷地看了杨家一眼,很不屑地说道:“那杨老太爷也真是的,自己死板不要紧,还拦着儿孙不让他们上进,真是不可理喻。”
“哦,为这点小事就闹成这样?”万磊顿时无语,他把杨家弄来已经有两个月了,一直没理会他们,目的是压一压那杨子荣身上那文人特有的酸腐之气,谁想这杨家老太爷比儿子还迂腐。
“一家子蠢人,满脑子愚忠,总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他们也不想想,万公子是什么人,用他们这些蠢货来事?”刘夫人比万磊还生气,因为她负责做杨家的思想工作,可是这杨家是典型的二愣子,油盐不进,刘夫人好说歹说,都没法请杨子荣去出版社帮忙编书,甚至连他们那几个小儿子小女儿都不肯去上学,刘夫人的思想工作一直毫无进展。
“这姓杨的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刀把他砍了扔海里去喂王八。”一个精忠卫愤愤不平地说道,他跟随万磊日久,自然知道万磊为了收伏这个书呆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不过从现在看来,目标难以达成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先进去瞧瞧。”万磊却是一脸平静,迈步就进了杨宅。
第233章 融合(四)
征服一个地区容易,征服这个地区的人心就难上加难。明朝自奉华夏正朔,自以为中华正统,不过建国三十多年来,各地照样叛乱频发,这除了明朝施政不当之外,也因旧势力容易死灰复燃。
大一统的明朝尚且不能尽收人心,万磊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所领导的新兴政权肯定会遭到很多敌对势力的反对,他也不奢望得到每一个人的支持,只是尽最大的努力,让更多的人加入到他的阵营中来。
在开展统战工作上,小百姓的思想工作是最容易做的,他们一般只关心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就跟谁混。难搞定的是士绅阶层,这些人有文化有地位,在明朝混得也不错,总体上是倾向于忠于明朝的。
而且帝制在中原已经实施了一千六百多年,特别是儒家思想获得正统地位之后,整个思想界就成了帝制的忠实维护者,儒学成了帝王钳制学者文人的工具,儒家培养出来的人才,骨子里打上了忠君的烙印。
按说属下忠于君上本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儒家宣扬的那一套忠君思想已经变质,越来越偏离孔孟之道,特别是宋朝理学,更是成为遏制人性发展的刽子手,到了明朝,程朱理学被明太祖推崇倍致,成了明朝官方正统学说,朝廷上几乎每一个文官都是这一学说的门徒。
而理学首重纲常伦理,忠君孝亲男尊女卑,接受了这些教条的明朝官员和学子们,思想大多保守僵化,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崇尚气节却不知变通,具体的表现就是:认死理!
作为科举印出来的优秀模版,杨子荣也是这样一个认死理的人,脑子里只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却不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本意是什么。万磊进了杨宅,他与家人都视若无睹,俨然把万磊当成是千古罪人一般看了。
万磊倒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拿出一包糖,冲杨子荣的儿子招招手,那小童看着那红红的糖果,自然经不住诱惑,想过来却被他母亲给拉了回去,还被重重地打手板,那张小脸尽是委屈,差点没哭出来。
糖衣攻势没起效,万磊还是一脸淡然的笑,冲杨家小儿问道:“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都回房去,不可出来。”杨子荣冲家人低声喝令道,全然不给万磊一点面子。而杨老太爷还是昏迷不醒,女眷和小辈们自然以他为尊,不敢有一丝忤逆。
杨家人很快就从院子里消失了,只剩下杨子荣一人背对着万磊,两名随行保护的精忠卫见他如此不给万先生面子,都气得拳头紧握,手指噼啪乱响。他们跟随万先生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有谁敢这样背对着万先生。
那两名精忠卫正要发飙,万磊却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自顾自地坐到院子中的一张石椅上,对一个精忠卫道:“劳烦你去拿一本《论语》来。”
杨子荣见万磊居然还没生气,错愕之余,还是背对着他,低声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不是我想要如何,而是你想要如何。”万磊咧嘴一笑,“只要不超越我的底线,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不过你们杨家明显是过分了。我们顺天府崇尚父慈子孝,你们杨家公然违背这一条,不但搞家族暴力,还阻止孩子接受教育,这可是违反我们顺天府的律令,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我本念你们初来咋到不懂规矩,所以一直不追究,没想到时过两个月,你们既然还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律法无情了。”
杨子荣本以为万磊还会好言拉拢他,可没想到一上来就被怒骂一顿,而且理由不是他不肯归顺效力,而是管起了家庭内部事宜,他又是一阵错愕,后才硬着嘴皮道:“鄙人既然落入贼手,就没想过贪生,要杀就杀,何须乱加之罪。”
“杀你?!”万磊一脸鄙夷地看着对方,怒道:“要不是看在你们杨家那些孤儿寡母的份上,我早就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可有为人父的样子?哪有为人夫的样子。连父亲和丈夫都当不好,还忠君爱国?空谈!”
小自己一轮的人一通数落,杨子荣那张白脸顿时胀得通红,指着万磊半天都不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却取书的精忠卫去而复返,万磊接过那本《论语》翻到《颜渊》那一篇,一把拍到杨子荣的身上,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连什么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不懂,还枉称圣人门徒,恬不知耻!”
“你,你!”作为科举的高材生,杨子荣早就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哪里受得了这等辱骂,双眼如牛般瞪着万磊,怒道:“你说鄙人没看懂论语,难不成你个乱臣贼子就看懂了?”
“我也没敢说自己看懂,不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条却是看懂了。你们读书人过分强调忠君,却是把孔圣人这句话篡改了。你们也不看看,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你们连这话对应的对象都没搞清楚,就乱套到升斗小民的身上,真是不知所谓。”
万磊白了杨子荣一眼,冷哼道:“这话是孔圣人对齐景公说的,是孔圣人对齐景公的建议和要求,这句话的原意应该是君像君臣才像臣,父像父子才像子。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皇帝先有皇帝的样子,尽君上的责任,才能要求臣民尽臣民的义务;父亲要先尽父亲的义务,才能要求儿子尽儿子的孝道。”
“纵观整部论语,仁义道德这些标准,首先是用来规范君父的,因为君父是强势者,应当先尽到保护臣子的义务。而现在的道学正好相反,过分要求臣子尽忠尽孝,君父却可肆意枉为。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岂能不歪?”
“现在暂且不论君臣之道,单论父子之道。为人父者,当尽力抚养子女使之成人,还应当让子女受教育使之成材。你不事生产不谋生计,累至子女失养,一过也;阻子女向学,耽误子女成材,二过也。连个父亲都当不好,别说我看不起你,就连种地的农夫都看不起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万磊说完,甩手离去,只留下杨子荣一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234章 融合(五)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万磊从杨宅出来,天上飘起了雪花,一片片冰冷的雪花落到他的脸上,冰冷入骨,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好在这里离家不远,万磊刚走出十几米,就见雪中有两人打着雨伞过来了,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能清晰地看清来人的脸,不是傅闱和赵雪儿是谁。
“你怎么过来了,小心别冻着。”万磊用摩擦得温热的双手,轻轻地捂住妻子那张微红的脸蛋儿,并将她一把揽入怀中。随侍的精忠卫看到这一幕,只是淡然一笑,非常识相地自动消失了。
“磊之,快披上。”傅闱帮丈夫披上披风,两人相拥着走在雪地上,惹得身边当灯泡的赵雪儿不住地扁嘴,万磊腾出一只手,让她挽着,她的脸色才略微转好。
“咱们家雪儿又长高了,还长胖了。”万磊微笑道,他清楚地记得赵雪儿以后那个假小子的样子,没想到刚过了几年,假小子摇身一变,成大姑娘了。而几个月不见,她居然又像堆了肥的麦苗一样,窜高了近寸,都齐万磊的耳朵高了。
“那是,你这个大坏蛋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吃得饱睡得香,日子别提多自在了,当然长高了。”赵雪儿没心没肺地说道。
“咦,雪儿,刚才是谁担心万大哥被雪冻着,吵着要过来送衣服来着?”傅闱打趣道。
赵雪儿脸一红,抢白道:“我会为他担心?这个大坏蛋,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接连几个月不回家,我随便陪闱儿姐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呵呵,有雪儿妹妹教出来的精忠卫相护,我就像是穿上铁布衫和金钟罩,怎么可能受伤。”万磊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回家去也。
在外打拼这么久,回家的感觉就是好。
午夜,大雪还是下个不停,天地白茫茫一片,北平城内一片安祥,人们早已沉浸在瑞雪兆丰年的美梦之中。顺天府的百姓经历过数年的战乱,今年终于盼来了家给人足的好年景,大家何尝不希望来年还是丰年,更盼望年年都是丰年。
万宅,窗外塞风呼呼,室内却是春光暖暖。暗红色的烛光不安地跳跃着,如夜之舞者久久不肯停下它那摇曳的舞步,似乎要用最旺盛的精力来演绎这夜之魅曲。
“你又瘦了。”万磊轻轻地抚摸着爱妻的秀发,低声道。
“这都怪你,谁让你总是不在家?人家晚上都睡不着。”傅闱调皮地踢了丈夫一脚。
“这场大雪一下,南边的战事暂告一段落,看样子是天公作美,让我可以在家陪夫人过年。”
“过了年还出去?”傅闱眉头微皱,她还真不希望丈夫总是在外面跑。
“不出去不行啊,保定河间两府的治安还是问题,那边的资源也要勘探和开采,还要修建道路用以运输矿产,总之过了年之后就有得忙啊。”
“你应该找些帮手,不然就把事情分派下去,下面那帮文官可是清闲得很。”傅闱建议道。
“我也想找帮手,不过这是第一次开发新领地,事情千头万绪我不亲自坐镇,总是不太放心。”
闱虽然有些不高兴,不过也不想多说,她知道丈夫不只是自己的枕边人,还要管很多大事小情的,不能总把丈夫栓在身边,她眉头一紧,又道:“那下次出去把雪儿也带上吧,她总说想出去见些世面。”
“她?她不是负责精忠卫的训练吗?”
“精忠卫的训练早就上了轨道,她在不在都没关系,有她跟着你出去,我也放心。”
“呵呵,你是怕别的狐狸精把你丈夫给抢走了吧?”万磊笑道,他知道妻子这是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他,不让他出去胡搞。他自问还是有原则的,以他现有的地位,若是真想左拥右抱,纳几个小妾不成问题,根本就用不着偷偷摸摸。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丈夫看穿了,傅闱脸更红了,低声道:“人家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却把人家的好心当成是歹意,不理你了。”
“呵呵,夫人有令,为夫岂敢不从,不过夫人就不怕雪儿妹妹...”万磊还是嬉皮笑脸地看着妻子。
“有什么好怕的,雪儿妹妹跟你的时间过我还长,瞎子都看出来她喜欢你。若是雪儿妹妹能...,我倒还是放心了。”傅闱的语气有些发酸,她倒是想独占自己的丈夫,可是现实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别胡思乱想,雪儿妹妹还小,还未到谈情说爱的年纪,等她长大了,说不定另有意中人了。”万磊也不是瞎子,早就看出赵雪儿对他有意思,不过这种事情牵扯到夫妻关系和家庭关系,他是装聋作哑能拖则拖的。
“你真舍得把她嫁出去?”
“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只要雪儿妹妹自己愿意,我一定给她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光大嫁。”
“若是她想嫁入咱家呢?”
“这个小丫头净会胡闹,她说的能当得准?等她十八岁再说。”万磊正色道。
“今年十六,过完年就是十七,后年就是十八了。”傅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个小脑瓜就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随缘就好。”万磊敲了敲妻子的脑袋,话题一转就道:“全仁全义都搬出去了,家里的活没人干,我想找几个下人,这事你怎么看?”
“找下人?”傅闱眉头皱得更紧了,“咱们都很忙,倒是应该找些下人,可是就怕又混进奸细。”
“李族长亲口跟我说这事,我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他亲自挑出来的族人,应该不会有奸细。”
“既然这样,那就用呗,本事看着点就行了。不过,称心如意的佣人真不好找,不是太懒就是太笨,要不就是手脚不干净,更坏的就是打着咱万家的名头干坏事,败坏咱们万家的家风。”
“呵呵,放心吧,咱家的张妹妹不是精忠卫指挥使吗?有她在,还管不住几个下人?”万磊微微一笑,大手轻轻地漂移到妻子的肚皮上,道:“你啊,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却没有把本职工作做好,这可不行啊。”
“坏蛋,大坏蛋,你自己不努力,现在还转过头来怪人家。”
第235章 融合(六)
下雪时不冷,等早上雪停了却是冷得要命,万磊窝在被窝里都不太想起床,不过想起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最后才咬牙爬起来。虽然起床了,他还是不禁怀念以前当驿丞的悠闲生活,那时候虽然地位卑微,不过不用大冬天早起。
张妍和李媛早就起来了,她们把院子里的雪扫成堆,还堆了个胖胖的大雪人,万磊见了也不禁莞尔。傅闱一如既往地勤快,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饭,只有赵雪儿这个懒虫还在赖床不起。
“万先生早。”李媛欢快地对万磊打着招呼,张妍也向万磊点头示意,这两个女人入住万宅一年多了,早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家。只可惜,自从六小道和赵家三兄弟相继搬走之后,万宅越来越冷清。而且家里只有一个男子,还经常不在家,更加显得阴盛阳衰。
一家之主好不容易回来,傅闱自然要把最好的厨艺秀出来,好栓住丈夫的胃。这不,她见万磊起床了,就把刚蒸好的包子端出来,还有热气腾腾的豆浆,闻着就让有食指大动。
“真香,什么馅的?”万磊伸手就要抓,却在傅闱打开了,“馋虫,先把牙刷了。”
“嘿嘿,娘子有命,为夫莫敢不从。”万磊没正经地唱着戏文,惹得李媛噗哧一笑,就连不能说话的张妍也笑弯了腰。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李丰功也正好撞见,好一阵尴尬,忙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不过他心里也暗暗觉得好笑:这万家公子真是没一点正经,怎么看都像是一纨绔公子哥,若不是见到他指挥若定的样子,李丰功肯定不会认为他是个统领万军的人物。
匆匆洗漱完毕,万磊招呼李丰功一声,就老实不客气地大吃起来,足足往嘴里塞了四个大肉包子才饱,一旁的傅闱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好气又好笑,她可以肯定的是,随军出征的那些日子里,丈夫肯定没一顿吃好的。
“雪儿怎么还不起床?”万磊吃饱喝足,这才发现赵雪儿没在。
“可能是不舒服,让她睡吧,我给她留了早饭。”傅闱道。
磊也不多问,他知道赵雪儿不再是假小子了,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很烦的。
“今天难得有空,咱们出去置办些年货吧,快过年了。”傅闱见丈夫吃饱了,也不管有客人在座,依旧很自然的拉起家常。
“你们去吧,呆会我还得上府衙一趟,跟铁大人商量些事,随便带李老先生在府衙逛逛,多认些人。”
闱的眼角间闪过一丝希望之色,“那你忙,我跟李妹妹去就行。”
“早去早回,下午咱们一起去后海边游园赏雪。”
“嗯,你也早点回来,中午做一顿好的。”傅闱喜道。
在这个没有电,也没有电器的时代,娱乐项目确实少得可怜,逛庙会看大戏都是过年才有的热闹。不过万磊倒也习惯了这种原生态的生活,也尽量让自己活得充实。电话和网络虽然能让人随时沟通,不过人与人之间反倒是隔了层膜;电影和电视虽然能让人目不暇接,人们反倒是缺失亲身体验生活的快乐。
李丰功见万氏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全然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气氛紧张,他反倒是也不那么拘谨。坐在一旁的李媛还劝他不要拘束,由于是同姓的本家,两人一攀谈起来话题也渐多,不知不觉间,李丰功也渐渐地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大家正吃着早餐,突然门外一衙役匆匆而在,并在万磊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万磊脸色顿变,拿起毛巾擦了下嘴,就离席而去,傅闱知道又有大事发生,所以紧张地问道:“磊之,什么事?”
“杨家出了人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李老先生,您先在家小坐一会,我去去就回。”万磊一拱手,大踏步而去。
“我也跟着去看看。”傅闱也紧跟上来,其实,杨家的事她也是早就知道了,也没少头疼。因为杨家死活不让那几个孩子去上学,为了这事,傅闱都亲自跑了好几趟了,杨家那些人不是闭门不纳,就是不理不踩,关系搞得非常僵。
“老朽左右也无事,也跟着去瞧瞧,省得公子来回跑。”李丰功也起身跟了出来,临出门前,李媛喊住了他,并小跑着给他取了件厚厚的披风,这让他感动不已:万家人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杨宅离万宅不远,万磊一行人快步而行,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这时杨宅外有很多人在围观,还低声议论着,门外还有几个巡警在维持秩序,而宅院内,又传来一阵阵抽泣声,看样子真像是出了人命了。
万磊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宅院,就见铁铉领着一干衙役在院子里,脸色都不怎么好,而杨家大小几口子在院子里哭哭啼啼的,一个男子见万磊进来了,突然冲过来,挥起拳头就要打人,好在衙役们反应得快,把他给拦下了。
“狗贼,是你害死了我爹娘,我跟你拼了。”那男子拼命地挣扎着,不过他这小身板哪里是衙役的个,挣扎了几下就动弹不得了,只能破口大骂。
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万磊眉头一皱,对铁铉问道:“铁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老太爷和杨老太君好像是中了毒,李大夫带人正在救治,暂时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铁铉也是眉头紧皱,作为顺天府的父母官,他当然知道杨家的事,为了让杨子荣投靠,他也没少费心机,平时柴米油盐茶菜棉被衣服一应给全,不过这家伙还是油盐不进,搞得他很是恼火,有时都巴不得派人把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关到牢里去修理一顿。
当然,铁铉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不会对杨家动真格,另外,他也不认为万磊会给杨家下毒。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万磊如果真想杀什么人,向来都是光明正大且大张旗鼓地杀,而且铁铉知道,万磊向来沉稳执重,轻易不会拿什么人开刀。
“定是这狗贼,毒杀我们爹娘。”那男子还是骂个不停,杨家几口人也是恨恨地看向万磊,眼神中尽是仇恨。
“呸,你们杨家算哪根葱,还进不了我们万先生的法眼,更犯不着跟你们一般计较。”护在万磊身边的精忠卫见这家伙一口一个狗贼地叫骂,气得直咬牙,要不是万磊示意他们不可动手伤人,他们早就上去踹死那家伙了。
院子里正闹着,正房的门开了,几个大夫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位老大夫面无表情地说道:“老老太爷中毒太深,没能救活,杨老太君中毒较轻,暂时无大碍,须调养数日。”
老大夫的话音跟落,杨家那几口子立马就哭成一片,呼天抢地般地冲进房去,万磊也是铁青着脸,对主治的大夫问道:“怎么回事?中的是什么毒?”
“患者神志不清,牙关紧闭,脸部呈猩红色,定是中了煤气之毒。”老大夫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煤气中毒!”万磊脸色更是铁青,转身对铁铉问道:“铁大人,没有通告大家,冬天烧火炉要注意预防煤气中毒吗?”
“有啊,今年冬天刚到,府衙就贴出了公告,几次三翻地告诉百姓,烧火炉取暖要注意安全,就连火炉如何修造和安放都一五一十地告知百姓了,还派了人到各户去协助改造取暖的炉子。入冬以来,城里没有发生过一起煤气中毒事故,也没有发生过火灾,这还是头一遭。”铁铉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他为了冬季用火安全一事上没少费心,现在居然还出了事故,虽然事故很小,不过也表明他的工作还不到位。
“磊之,这事不能怪铁大人,我们学校里也是多次通知学生要注意用火安全,谨防火灾和煤气中毒等事故,可是杨家...”傅闱一脸痛苦的表情,她心地善良,不想往别人的伤口里撒盐,不过这一次事故的发生,整个就是杨家自己闭目塞听才造成的。
“去,把一份关于用火安全的通知拿来,贴到这面墙上。”万磊也不想多说,反正事故已经发生了,追究谁的责任都没用,亡羊补牢才是最重要的事。他轻轻地拍了拍铁铉的手,道:“唉,死者为大,丧事就拜托您了,尽量办得体面些。”
“贤侄放心,这事一定办好。”
“唉,得天下不易,得人心更难啊。”万磊摇摇头,神情惆怅无比,旁边的人见了,也都不由得沉默无语。他们都知道,万磊对人,只要不是死敌,都是仁义相待,到头来却换来这等结果,只能说是无语向苍天了。
“万公子宅心仁厚,百姓的心是亮堂的,自然分得清好歹,只有少数冥顽不灵者才会是非不分,公子不必太过介怀。”李丰功低声劝道,他刚才听人小声议论,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236章 融合(七)
按说,古代煤气中毒这种事故是非常少见的,因为百姓多是住茅屋,四壁透风,寒酸得很,很难形成密闭的环境,冬天在屋子里烧个炉子也不至于煤气中毒,最怕的还是火灾。
不过北平城本就是元大都,城市建设早就很有规模了,现有几十万百姓几乎都住进了砖瓦房。砖砌的房子气密性比较好,若是再用纸把窗户给糊上,到了大雪封顶的天气,最容易发生煤气中毒事故。
为了防止各类用火事故的发生,顺天府也算是费尽苦心,通告贴了几次,月刊又强调了几次,中小学校也多次重复强调,几乎算得上是铺天盖地的宣传了,就算是聋子和瞎子,恐怕也收到通知了,也就只有绝对闭目塞听的杨家除外。
不过,当万磊让人把一份关于冬季用火安全的通知贴到杨家院子的墙上之后,杨家人再闭目塞听,也该看到了。通知上用的是最白的白话文,一二三四五六地列出煤气中毒产生的原因和防止举措,后面还列出了中毒之后的症状表现和各种急救之法,只要是认得字的,都能看明白。
当杨子荣看到这份通知的时候,顿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好在铁铉派来处理善后的人还在,一通抢救把他给弄醒了。而他的弟弟却还是木木地看着那张通知,嘴里不停地低吼着:“不可能,不是这样,定是狗贼下毒害死了爹...”
见杨二还是认死理,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无知和傲慢害死了自己的老爹,万磊人也懒得再理会他们,摇摇头离开了。对于这种思想顽固且胡搅蛮缠的人,跟他们讲科学说进步,无异于对牛弹琴。
虽然杨家一直冥顽不灵,不过万磊还是没有放弃杨子荣的打算。临走时他还特地到了隔壁的刘家,去看望放假在家的刘智等人,考察他们的功课。末了不忘拜托刘夫人平时多注意一下杨家的情况,尽量疏导他们。
一说到杨家的事,刘夫人自然也没少跟万磊抱怨,因为工作实在太难做了。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听从万磊的安排,继续充当“居委会”大妈的角色,毕竟万磊待她刘家本就不薄,都快把刘智当亲儿子看待了。
而刘夫人也知道这事干好了,也有助于提高刘家在顺天府的社会地位,何乐而不为。只有刘璟板着脸站在一旁,很是不爽。万磊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也懒得理他,办完了正事之后,就抱起一直缠在他身边的刘智,上街去也。
刘璟见侄孙被万磊轻易地“拐”走了,气得冷哼一声,回房看书去也。他本想窝在书房里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刘夫人却推门进来了,一通理论攻势之后,他就被夫人硬拉着出门,一起去拜访杨家。说是去吊唁,其实还是去给顺天府当说客。
“万磊那厮,尽会收卖人心,骗了无识的妇孺也就罢了,还要咱家去给当说客,实是可恶之极。”刘璟心里一阵怒骂,不过这也就是心里说说而已,不敢明言,因为他知道,不只是自己的夫人跟万家一伙,女儿侄孙也是,他敢说万氏夫妇或顺天府的不是,全家都会对他进行口诛笔伐。为了耳根清静,他只能忍了。
当然,不满归不满,刘璟还是有些佩服万磊“整治文人”的手段的。比起明太祖朱元璋来,这小子更加“阴毒”。当年朱元璋要拉笼文人,不外乎两招,一是动之以利,二是动之以力。主动合作的就给官给俸,不肯合作也直接强拉来,不服打到服为止,刘璟他爹刘基也是被朱元璋连哄骗带硬拉的手段给弄来的。
而万家小子更加“阴险”,这小子一向不主动拉拢人,对一些文人也没个好脸色,更没有什么礼贤下士的样子。他不是找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就是在年幼无知的小儿的身上大做文章,直接打出亲情牌,让人想不低头都难。
“任你有再多阴招,也有不管用的时候。”刘璟心里还暗暗地发笑,倒不是对杨家幸灾乐祸,而是佩服杨家一家子够硬气,挺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让万家那小子给算计到。
笑归笑,正事还得办,刘璟可是知道的,现在刘家是他夫人当家,他不过是个二掌柜,说了不算,而这一次刘夫人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不做通杨家人的思想工作就不让回家吃饭。为了早完事早解脱,他只得一脸严肃认真地进了杨家。
这个时候,铁铉早就领着衙役们离开了,屋子里有几个老妇人在劝丧,杨家妇孺的嚎哭声也渐渐小了,至于杨子荣与他弟弟都傻坐在庭院里,呆呆地看着贴在墙上的那张布告,魂儿不知飘到了何处,是没法再谈事的了。刘夫人一努嘴,示意丈夫去劝杨家兄弟,她自己则是进了正屋,去见杨家的女眷。
相比于刘家,杨家算得上是大户了,光女眷就有好几个,不过正妻只有一个,其他都是妾,在家里也没啥地位,所以平时都不敢说话。孩子也有几个,不过怯生生的躲在母亲的身后不敢见人,看起来平时没少被家长呵斥,所以身上少有生气。
“刘夫人,您来了。”一个在劝丧的老妇人认得刘夫人,低声招呼道。
“怎么样,丧事谈完了?”刘夫人问道。
“还没谈完,杨夫人说这事要由丈夫作主,她不敢拿主意。”老妇人略带不满地说道,其实她打心底里就睢不起杨家,特别是杨家的女人,跟顺天府的女人一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顺天府的娘们哪一个不是精明能干,哪像这杨夫人,只会对丈夫唯唯诺诺,不敢有一点主见。
“快过年了,这事可不能拖,若是来不及入葬,也得入棺送去寺里寄存,总之不能总停在家里。”刘夫人对杨夫人建议道。
“这等大事奴家没法做主,一切得听当家的。”杨夫人哽咽着说道,口音中带着浓重的闽音。
刘夫人摇摇头,看了屋外还在傻坐着的杨氏兄弟一眼,正色道:“你们当家的早就没了分寸,要等他们拿主意,还不知得等到何时。咱们女人也是一家之主,当家的不能管事的时候,咱们就得把事管起来。”
“可夫人还是哭哭啼啼的,一副小妇人的模样,一看就知不是一个能拿主意的主。
“还可是什么,难不成你们就一直干哭着?”刘夫人瞪了杨夫人一眼,又道:“现在你只要答应一声,大姐马上去找人来帮忙,尽快把灵堂搭起来,让老太爷体体面面地走。”
“这,这,奴家得去问过当家。”杨夫人终于止住了哭泣。
“这还用问?”刘夫人又瞪了杨夫人一眼,很无奈地说道:“那你去问吧,大姐我先带娃儿去吃饭。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真是的,办事就不能利索点,让娃儿冻饿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杨老太君卧病在床,你们也不去照料,只知道在这哭。”
“刘夫人教训得是,奴家这就去做饭。”杨家的老妈子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做早饭,忙抹掉眼泪就要去厨房。
“这个时候做哪还来得及,你们先在这坐着,我回家给你们取些点心像垫垫肚子,今天的事还多着呢,都别只顾着干哭。”刘夫人说完,起身就快步离去。
这一次,刘夫人算是取得大进展了,以前杨家见她上门,都是老太君出面应付,其他人对她都是不理不踩,这一次能跟对方说上话了,这也十分难得了,毕竟杨家是万中无一的冥顽分子,特别是家中的女眷,更是深受封建礼教毒害。
刘夫人这边取得大进展,刘璟这边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上,杨氏兄弟都傻坐着不搭理人,刘璟跟杨家也不算太熟,再加上在人家刚刚丧父这种情境下见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先生,这是不是真的?”突然,杨子荣颤声问道,声音恍惚把刘璟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是不是真的?”刘璟有些不明所以。
“这布告上写的?”
“这定不是真的,定是那恶贼有意捏造出来的谎言,以掩盖毒杀咱们父母的事实。”杨二爷抢先道。
“这个。”刘璟这才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才道:“鄙人只是一书生,这些什么原理,什么反应的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些布告自打九月末就开始张贴,都贴了好几个月了,城里人都信以为真。”
“贴了好几个月?”杨子荣又是一怔。
“贴了几个月又如何,定是那恶贼早有预谋。”杨二爷还是不信烧个炉子能毒死人。
“子森,不可再枉言。”杨子荣突然喝住了弟弟,又冲刘璟问道:“刘先生,您以为这是不是真的?”
“顺天府发明了很多奇技淫巧,鄙人也是闻所未闻,是否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杨公子若是想知道真假,只怕得去学堂找李小姐询问,她或许会给你做演示。”
“这个,就不必了。”杨子荣不再多问,只是双手抱头,痛苦地摇着,低声抽泣起来:“孩儿不孝,孩儿不孝,是孩儿害死了爹...”
见杨子荣如此自责与懊悔,刘璟有些恻然,低声劝道:“死者不能复生,还请公子节哀。”
“若是,若是,若是不把家人强留在家里,若是平日出去走走看看,也不至于,,,”杨子荣哽咽不已,已经泣不成声了。
“事情已然发生,自责也没用,还是亡羊补牢才是紧紧要的。”刘夫人正好拿了一篮子馒头过来,见杨子荣哭成泪人,非但不劝,还没好气地数落道:“不是老身说你,你若是早让儿子女儿去上学,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你若想儿子女儿以后还这样不学无术,大可以还把他们关家里,人家顺天府开学堂也不缺你们家这几个娃儿。”
被刘夫人这一通数落,杨子荣双手更是紧紧地揪着头发,更是懊悔不已。
“别再傻坐着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收拾一下,把灵堂摆出来。”刘夫人扫了众人一眼,女王之气尽显,杨家的人见了都是一呆,随即就按她的吩咐动了起来。刘璟见状,除了苦笑之外,还是苦笑。
因为他的妻子,早就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虽然还是家里的贤妻良母,不过身上的气场强得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而这种强劲的气场几乎存在于顺天府所有百姓的身上,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地被这种气场给同化掉。
第237章 融合(八)
正当杨家忙于设置灵堂之时,万磊一行人来到了府衙,傅闱则带着刘智去逛街购物了。此时已经时近九时,府衙内聚集了近百人,这些人东一堆西一堆地坐着,交头接耳闲谈着时事。他们见万磊来了,纷纷站起来迎接。
“大家都入坐吧。”万磊一挥手,众人纷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百来人坐成五排,如众星拱月状,万磊与铁铉等五人坐于前排,与众人相对。
来人中有五十人是顺天府的各级行政官员,且都有一个称号――参议员,他们集中在此,自然是开议事会议,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议事会议,议定的是大政方针。平时那些小事,都是五人组成的常委表决议定的。
顺天府此时已经完成了政党合一,议员们都是祖龙党员,反正两个身份都是参政议政,也没必要分开来开两次会议。除了议员外,还有约五十名来北平参观的父老列席会议。之所以请他们来,是因为这一次会议涉及到保定河间两府的未来。
作为议长兼书记,例行的年度议会一般是由万磊亲自主持。时近年末,自然要开总结性会议,总结这一年的各项工作成就,并进行政府财政收支结算,所以会议用时比较长,好在以铁铉为首的各级行政主管已经早有准备,做好了工作报告和年度财政收支报表,发到了每一个参议员的手上,供他们评议。
这一年是华历一年,总体而论,顺天府经济文化和军事建设成绩喜人,不仅新设了炼钢厂,还有了造船厂;不只是海上作战取得了全胜开辟了海上航路,陆上也取得突破性进展,夺取了保定河间两府,人口与领地都扩张了一倍多。
至于民生方面,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有明显提高,北平城的围墙加固工程已经完成,高大的城墙让城内的百姓更加安全;而且城内的道路系统,排水系统,供水系统也在不断完善,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北平城内的人居环境将大大改善。
除了住与行方面的改善之外,顺天府在衣与食这两方面也下了大工夫,不但鼓励种棉花发展纺织业,不只是让百姓都穿得上好衣服,还有大量布匹出口。同时还鼓励发展渔业,造船厂把一些缴获的福船改装成渔船租卖给渔民。
渔业的发展,给北平城带来更加丰富的食材,再加上城外很多地被开出来种上各种杂粮和蔬果。总之,百姓多是衣食无缺了,而且几乎天天都能吃到肉,相信用不了多久,百姓的体质将得到大大改善。
当然,万磊眼中的公民,只有野蛮的体魄是不够的,还得有文明的精神,所以顺天府的文化教育事业一直没有落下,现在北平城内有中学一个,小学也是一个,不过全城的适龄儿童都上学了。
除了正常的办学机构之外,顺天府还办了各种夜校给成年人扫盲,并定期印发期刊,用最贴近百姓的白话文来普及各种文化和科普常识。现在北平城内的百姓几乎都认得上千常用汉字,就连妇女也大都能读会写了。
至于财政收支,还算良好。虽然顺天府没有田税收入,却垄断了商业贸易,还搞起了私制铜钱,而且还在战场上获得无数军粮物资和奴工,有了这些收入,足够军费和行政费用支出,府库中甚至还有近百万两银子作为储备金。
当然,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富强的标准不是有多少金银,而是有多少社会产值,所以财政上一旦出现盈余,万磊就会提议投资到各个领域去,用以扩大再生产,必要的时候还会向燕商会进行融资。
而燕商会的会员们则是富得流油,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钱就置地买房,而是投资到工业上,因为不只是万磊给了他们盈利的信心,顺天府的基本法上也明确地写明个人私有财产受到政府绝对保护。
不用担心财产被充公,富商们当然乐于钱滚钱,北平城内各大小公有工厂都有富商的入股。有些富商还自主创业,酒坊醋坊酱坊糖坊巾帽坊等等大小作坊如雨后春笋,反倒是服务业鲜有人投资,因为顺天府的百姓多忙于挣钱,平时也没谁有闲功夫逛茶楼。
看完这一份年度报告,万磊满意地笑了,各项工作都很好,这一年的辛苦没白费啊。众参议员也是频频点头称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列席会议的参观团的团员们也交头接耳,或许一些数据和专业用语他们没看懂,不过他们已经参观过了北平城,建设成就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他们心底也暗暗希望以后自己家乡也能像北平城一样,有高大的厂房,有宽阔的马路,有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安居乐业的百姓...。
“各位,这一份年度报告看完了,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年度报告是铁铉负责搞的,他当然想知道同仁们有什么建议。不过下面的参议员们都摇头微笑,表示非常满意,他也就宣布把这分报告交给万磊,由万磊专门归档,作为政绩考核的标准。
审阅完年度报告,按规程这一次年度总结会议就该结束了。不过万磊却把众人留了下来,商议另一件要事。
“各位,北平军新近光复了保定河间两府,数十万同胞加入咱们顺天府的大家庭中,这是可喜可贺之事。本来明年的行政计划该在年初审议,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顺天府的行政规制已经无法适应当前情况,为了更好地治理保定河间两府,政府必须改组。”万磊说了一大通,其实也就是一件事――三府合并。
“现在顺天府衙门只能管顺天府,无法兼管保定河间两府,确实该改组。”铁铉附和道。
“确实如此。”下面众参议员也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改组,说白了就是升级,原来的府一级升到省一级,行使管理三府一权。政府都升级了,他们当然也能依次升官。这种好事,傻子才会反对。
顺天府的众们参议员们兴高彩烈,不过来自保定河间两府的父老们的心都咯噔一下,因为真正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到了。他们来北平城本就由各级议员接待的,自然听说了顺天府的议会制是怎么回事,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像那些议员一样,可以参政议政。
“这是我事先拟定的一套政改方案,发给各位看一看,大家有什么看法尽管提。”万磊拿出一叠印刷纸,让会务人员分发下去,一百来号人人手一份。
这一套政改方案也不算太复杂,简单的来说就是在顺天府之上设立一个北平行省来管辖顺天保定河间三府,至于领导班子和组织结构,跟顺天府原有的一样,只是官名改了。
政改的同时,议会这一机构也要改革,顺天府一级的议会废除,升为省一级。而议员数量也做了新的调整,初步方案是六二二,即议会中十名议员中有六名是顺天府人,其他两府各占两人。参议员和常委数量也按些类推。
当然,初步方案自军管期结束才开始实行,为期三年,三年之后实行新的训政方案,即四三三方案,顺天府占四成,其他两府占三成。
列席的父老们看完这一初步方案,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可提的,因为按此方案,他们基本人都有机会成为议员。不过顺天府的参议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六二二方案通过,他们在议会中就不再有绝对的话语权了,这可是损害他们的权力啊。
万磊何尝不知道下面这些议员们心中所想,也预料到会有阻力。这是实行议事制的弊端之一,没有绝对的一言堂,各人的意见当然有冲突,有时候还会出现扯皮的现象,这种时候就是考验议长协调能力的时候。
作为议会的议长,万磊一方面要顾及顺天府的利益,毕竟顺天府才是新省的核心;一方面又要顾及保定河间两府的利益,如若不然,三府之间就会有隔阂,甚至会离心离德,这就非常不妙了。
“各位,有什么意见,只管提。”
“万先生,这,这个方案能不能再改改?”一位老成的参议员站了起来,他也是一族之长,代表了一个姓族的利益,这个时候当然要站出来争。当然,他也不敢明说议会的议员只能是顺天府人,不过这一层意思却是非常明显了。
“方案当然可以改,我虽然是议长,不过也不能搞一言堂,这一份方案要由各位表决才能通过的。”万磊正色道,“不过,作为议长,我有义务将方案跟各位细细地解说一遍。”
万磊顿了顿,才道:“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合为一省,共立一议会,本来为了公平起见,应当按三三制。不过顺天府立议会时间长,组织机构完善,而保定河间两府新近才加入,很多事情还不甚明了,所以需要一个过渡期来适应。”万磊说到这,向列席的父老看去,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的这一套方案,就是为过渡期拟定的。议会扩大,即在顺天府原有议六百议员之外,从保定河间两府各加选出两百议员。另外,每二十名议员中选出一名参议员,议会常委也变为十人,顺天府占六人,保定河间两府各占两人。”
“各府首长由常委兼任,各级官员由参议员兼任。由于保定河间两府是新并入的,为了施政通畅,两府的行政长官会从顺天府籍的常任中选出,而保定河间两府的常委可到顺天府来就任副职,学习治理之道。过渡期之后,再重选重任。”
“原则上来说,三府地位平等,公民的地位也平等,三府之间不存在户籍限制,只要合乎规定的,都可自由往来迁移。我的希望三府成一家,大家不分彼此,互助互利,共创辉煌。”
万磊的话音刚落,就有一老者站起来道:“万先生所言极是,我支持。”
老者的表态顿时引来众同仁的纷纷响应,这些老家伙也都是人老成精了,听万磊说了这么一大通冠冕堂皇的话,知道什么地位平等那都是场面话,后面说的那个“自由迁移”才是真正的要点。
什么叫自由迁移,说白了就是自由竞争,这些老家伙都看清这里面的道道:一旦可以自由迁移,那顺天府的百姓就可以到保定河间两府去经商去牟利。以燕商会的宏厚财力,当地那些小商家肯定是竞争不过,垄断两府的工商业那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要想得到经济利益,就要在政治上做出一定的让步。最起码,表面上让保定河间两府共享政治权力,这样才能保证安定团结的局面,以后才能放心大胆地去当地投资。
政治上那个议员比例实在是假大空,真正能带来实惠的是工商业的垄断。这些老家伙想清了这一层,自然也就不再反对万磊的提议,甚至还暗叹万先生果真高明,表面上和和气气的,暗地里却杀机重重,真是不服都不行。
议案几乎全票通过,万磊又说了些“大家和衷共济,再接再厉,共创美好未来”的场面话,整个议事会议就结束了。万磊带着一脸真诚的笑容,与各位握手道别。总而言之,这又是一次团结的大会,奋发向上的大会。
“万公子待保定河间两府如此公正仁义,老朽佩服,他日公子若有差遣,老朽定领族人一道竭力相报。”一位老者经过万磊身边时,很是激动地说道,因为以后有机会当官了,这是他不敢想的事情。
“您老这是什么话呢?这个决议是议会做出的,我不过是个提议人,没什么功德可言,以后还赖各位精诚合作,一起把保定河间两府治理好,让百姓们都安居乐业,我就心满意足了。”万磊一脸殷切地对这些父老说道。
“一定一定,我等定不负万公子所托,定把乡里族人管理得井井有条。”
第238章 融合(九)
年度总结会议结束后,来访的父老团并没有就此返回原籍,因为还有更多的会议要开。虽然明年保定河间两府实行军管,后年才实行临时宪政,不过还是需要这些父老协助管理乡民的,所以需要紧急培训。
其实,有各大姓族长出马,乡民是很好管理的,毕竟这些人在乡里本就很有权威,他们出面,乡民们也没几个人敢说三道四。不过万磊可不只限于让乡民听话,还得早日恢复生产,安定繁荣北平行省才是他需要的。
为了做到这一点,土地重新分配的问题要尽快解决,万磊要求把土地集中起来,统一按人头划分给公民。而保定河间两府多是平原,所以土地划分时尽量分成大方块,以便于以后发展机械化作业。
另外,要调整民居结构,大力推进城镇化,让百姓不再四处散居,而是集中居住到城镇中。城市化是工业化的必由之路,只有人口集中了,才能召集到足够的工人进行工业化生产。而且人口集中也有利于管理,更利于发展科教文卫事业。
当然,城镇化建设是个长远目标,现阶段只能对百姓进行引导,鼓励他们聚居到城镇中,不能用强制手段,不只是因为小百姓安土重迁的,而是因为社会风气不好,大多数农家不守在田间地头看粮防贼,睡觉都不放心,强行迁移只会势得其反。
只有像北平城这样,社会风气好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小百姓自然愿意离开地头,安心地住到城里当市民,只在农忙的时候才到田间去劳动。而化肥和农药的使用,也使得田间管理变得轻松,百姓才有更多的时间从事手工业生产,这就是“传说”的解放劳动力。
连续开了几天的会议,直到十二月十八,万磊才派人护送访问团离开。时近年关,万磊也没少给他们送东西,年货和布匹都是用马车来拉的,一人一车,他们个个感激涕零,拍胸脯保证以后但有所命定竭力相报。
李丰功说要给万磊介绍几个丫鬟佣人,也在几日前到达北平城,万磊让傅闱亲自挑人,最后留下了一个叫唐李氏的中年妇人,她是个遗孀,丈夫去年死在洪灾中,现在带着一个叫唐赛儿的女儿在娘家暂住。听说万家要招下人,她托人求情,才有机会北上。
傅闱见唐李氏身世可怜,手脚也算白净,所以才把她留了下来。万磊听说唐李氏还有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儿,自然不能让她们母女分开,所以同意她把女儿接来一起住。唐李氏见东家如此仁义,自然是感激涕零,保证以后勤勤勉勉。
有了唐李氏,本来要轮流负责家务的几位女眷都轻松了许多,傅闱可以定下心来主持编写各种教材;张妍可以安心忙情报工作;李媛则一心充任万磊的秘书,帮他打理书房;而赵雪儿最清闲,天天到精忠卫的训练营看几眼,之后就乐得自在了。
“姐姐,姐姐,我这一招使得对不对?”院子内,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手脚比划着,见赵雪儿从外边回来了,马上摆出一个马步。这小妮子刚来几天,就被赵雪儿“教”坏了,成了一个“多动症”少女。
“赛儿,别乱嚷嚷儿,吵到了少爷。”正在洗衣服的唐李氏忙呵斥女儿。
“没事儿,万大哥心地最好,不会为这种小事责怪人的。”赵雪儿微微一笑,拍了拍唐赛儿的双手,又压了压她的腿,满意地说道:“好,就这样站着,站到累为止。”
“昨天我能站一个小时,今天要站两个小时,长大了就能像姐姐一样,当女侠。”唐赛儿一边说着,一边憋劲。
“这小丫头,真是不懂事,给小姐您添麻烦了。”唐李氏略带歉意地说道。
“不麻烦,反正我也是闲着。”赵雪儿扁扁嘴,又问道:“万大哥在家不?”
“少爷在家,正在书房见客。”
“哦,等他见完客,喊我一声。”赵雪儿有些丧气,留下这话就闷闷不乐地回房去了。
其实,这几天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黏在万磊的身边,只可惜,万磊是个大忙人,从早到晚都在见各种客人,她都没机会跟他独处。而这一次,万磊正在书房见老熟人――赵鸿儒。
赵鸿儒作为铁知府和师爷,也是常委之一。当然了,他之所以能当上这常委,一来是众人给万磊面子,二来是因为赵氏子侄多是北平军的各级将领,大家都给赵族长面子。而赵鸿儒除了是常委之外,还是很多作坊的老板,富得流油说的就是他,他在燕商会的地位,仅次于万磊。
这一次赵鸿儒来拜访万磊,倒也不是来拉家常,而是说正事。他先是代侄子――第二集团军的赵司令倒了一通苦水。不过这也难怪,这一年来北平军海上陆上连边开仗,却都没有赵司令的份,他难免有意见。
“今年军委是没有给赵司令出战的机会,不过明年一有战事,我就第一时间点赵司令的将,您回去告诉他,让他努力带兵训练,关键时刻一定会用他。”万磊谈然一笑,又道:“赵老哥,咱们都是有熟人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赵鸿儒这老家伙,万磊早就知根知底了,一上来就抱怨,接下来肯定是有求于他。当然,对于老熟人,万磊是比较好说话的,只要不违背大原则,什么都好说。
“嘿嘿,有贤侄这话,小赵也就放心了,老哥也就放心了。”赵鸿儒嘿嘿一笑,“贤侄,老哥倒也有些事要求您。”
“是关于保定河间两府的矿产开发权的事吧。”万磊没好气地看了赵鸿儒一眼,这老家伙,胃口一向不小。
“贤侄果然明见万里,老哥佩服啊。”赵鸿儒笑得如花儿一般,因为他知道这事儿有戏。
“按照规定,矿产归政府所有,开发权和使用权可以承包给私人,不过,保定河间两府新定,这个时候就去挖人家的矿,怎么也说不过去。”万磊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他心里早有打算,只是怕赵鸿儒不肯按他的安排来办。
“老哥也知道这事比较为难,不过贤侄是大能人,总是有办法的。老哥也不贪心把所有矿产都承包了,只要能开油井就行。”赵鸿儒倒也有自知之明,只要自己最熟悉的石油开采业务,不敢把手伸得太长。
“石油?”万磊心中暗喜,“全忠和全仁全义两兄弟倒是咱们顺天府的福星,他们在保定府逛了半个多月,倒也找到了几口油田的位置,只是还没有现场开挖,就怕油藏得太深,采不上来。”
其实,在找到乌头山铜矿之后,尝到了甜头的赵全忠和全仁全义三人就转行当起了勘探员,万磊对他们的行动也很支持,私底下给他们写了一本勘探手册。他们有了相关的指导,在勘探事业上也是小有成就了。
而在石油勘探上也是有一些小窍门的,最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找页岩。页岩就像是海绵一样能吸水,如果页岩中含有油分,那就说明,这附近的地底下有石油,只要不停地向下钻,一定能钻出来。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原始的勘探方式无法确定油田有多深,如果深达几百米,那就没办法了,就算是能钻得出来,也采不上来。所以石油工业的投资规模和风险都很高,一般人还真玩不起,能玩得转且敢玩的也就是赵鸿儒了。
赵鸿儒如此积极进取且勇于冒险,万磊当然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传统的家族式独资经营模式已经不适应大工业化的发展了,新的经营方式要应运而生,万磊作为社会发展的推动者,当然要顺应并引领时代潮流。
“老哥也就是看上了那几口油井,贤侄你也是知道的,原来那口油井差不多采光了,再不开新的,只怕咱们顺天府都没有油点灯了。”赵鸿儒说的倒也是实情,由于手工业的发展,顺天府对煤油的需求量很大,现在又有保定河间两府并入,煤油的需求量恐怕还会直线上升,不开新油田还真不行。
“赵老哥请放心,这几口井肯定是要挖的,而且少不了您的一份。不过,您老可能也听到一些流言了,说您吃独食的人很多,还有人说您仗着自己是常委的身份贪污的,这可不太好啊。”万磊叹惜道。
“啊,贤侄明鉴啊,老哥虽然管钱粮,不过一直兢兢业业,不敢偷拿公家的一丝一毫,官府的钱粮收支都是用明细帐记清的,没有一丝差错的啊。”赵鸿儒忙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信得过老哥您,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看着老哥您总是日近斗金,难免眼红心热,流言自然就难免了。”
“那,那可怎么办?老哥我真的没偷拿公家的一丝一毫啊。”赵鸿儒那张老脸急得通红。
“看在老哥您跟我相交多时的份上,我就跟您直说了吧,您家的摊子摊得太大,别人肯定有意见,要想有个好名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您让别人参股进来。你吃肉,多少留些汤水给人家,人家才会说您好。”
“让别人参股?”赵鸿儒有些不解地说道。
“直白的说,就是开公司。所谓的公司,跟咱们议会差不多,公司里面有股东,股东按股本的多少来排定位次,设董事局和经理来管理公司业务,大家有钱一起挣,有风险一起担。”
“公司?”赵鸿儒一皱眉,又道:“那公司里谁说了算?万一有人亏空公司怎么办?”
“这个赵老哥请放心,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司当然也有公司的章程。股东们组成董事局,选出最善于经营和管理的人来当董事长和总经理,负责管理公司日常事实,同时选出董监会,监督公司的运作。普通的股东什么都不用做,坐等分红就行。”
“这,这,万一公司亏损了鸿儒还是很不安地说道,不过这也难怪,谁也不放心把自家的钱拿出来让别人帮管啊,万一人家卷钱跑路了,那就连哭都没眼泪了。
“这个不必担心,有我在后面坐镇,公司是不会亏损的,而且我会派人帮您暗中盯着管理层,谅他们也不敢公饱私馕,更不敢卷钱跑路。”万磊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公司制有公司制的好处,一是可以集资办大事,二是您不用再亲自管公司的事,只要坐镇后台管好帐目就好,这也就省掉了很多闲言碎语。”
“不是老哥信不过贤侄,只是只是这公司让老哥心里没底。”赵鸿儒颤声道。
“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我出面组织设立辉煌石油公司,由这个公司承包顺天保定河间三府的油田开采,官府出资百分之二十,我个人认购百分之十的股分,剩下百分之七十向社会融资,您若是害怕,那就买少一些股份,让其他人多买一些。”
“这个嘛...”赵鸿儒眼珠子急转,沉默了好一会,问道:“这公司的本金是多少?”
“先期是二十万银元,这些钱足够让公司运转起来了,以后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政府会注资补平缺口。”
“那好,老哥愿意出资六万银元,认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赵鸿儒咬牙道,六万银元那可是一笔大价钱,几乎是他一半家财了。
“呵呵,老哥真有魄力。”万磊哈哈一笑,又道:“老哥您放心,等公司上了轨道,我本人和官府所持有的股分会按时价转让,老哥您再买百分之二十一,就是公司最大的东家了,直接就能当董事长。”
“嘿嘿。”赵鸿儒尴尬地一笑,紧张的情绪倒也缓解了许多,“老哥也不稀罕当什么董事长,只要能挣到钱就中,其他的都是虚的。有贤侄在,公司保证能盈利,老哥等着年年分红就行了。”
第239章 融合(十)
二十万银元,这可是一笔巨额的资金。一个银元值一千太平钱,两个太平钱值一升米,如果换算起来,二十万银元最少值明朝那边的四十万两白银。不过这也难怪,银元作为顺天府的法定大额货币,银的纯度本就很高,更加适于保值和流通。
万磊作为顺天府的第一“领袖”,其实也是很穷的,他之所以有两万银元用于投资,是出卖了几项专利所得,特别是面霜加工工艺,这一项工艺在年初的时候就转给了刘嬷嬷,他一次性得到了一万四千银元。
再加上制蜡厂,钢铁厂,炼铜厂,水泥厂,玻璃厂等等提成所得,这一年的收入也就三万银元左右,不过有近万银元被充为教育经费了,所以林林总总只有两万银元的身家,一次性全部投到了辉煌石油公司,他马上就变成穷人一个。
本来,万磊是打算把这些资本投到铁路公司上的,不过鉴于战局尚未稳定,铁路建设暂时只是做先期的筹备,最早也要到后年才能加辅上铁轨。而先期筹备主要是就是拉直和修平路面,这一项工程用的是奴工,也不用费多少钱。
光是出资是不行的,还要说服众位参议员,他们同意了,公司才能成立,才能拥有石油资源的独家开采权,才能拿到政府的四万银元注资。不过这一点对万磊而言没一点难道,只要保证盈利并让那些参议优先参股,他们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人活一世,也就“利益”二字而已。
大家都是精明人,不用说得这么赤果果,在万磊一通冠冕堂皇的宣讲之后,参议员几乎全票通过了辉煌石油公司成立一事,过年之后公司就开始进行筹建工作,在雪化之后就可以把生产队拉到油田区开始钻井作业。
当然,生产队的工人还是以奴工为主,毕竟公司也算是政府控股企业,用奴工也是习以为常的。而这一年的海陆大战,让顺天府手上拥有了超过四万的奴工,这么多人自然要好好地利用。
在文山会海之中,很快就到了除夕夜,难得清闲的万磊终于体会到当“领袖”的难处,哪怕是像他这样不事事躬亲的人,都要被各种军政大事给累垮。唉,这就是万事开头难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大年初一,北平城内大开庙会,各大公园都是人潮如织,人群中还有很多身穿蓝色军服的官兵,他们难得放假,不是拖家带口地游园,就是找紧时间相亲。
位于后海边的凯旋广场上,还搞起了集体婚礼,几十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的观礼下,依次拜堂成亲,锣鼓喧天人声如嘲,好不热闹。万磊也携妻站在一旁观礼,在送上祝福的同时还认真地给每对新人颁发结婚证书。
也就从这一年起,新的婚姻法开始施行,北平城内所有夫妇都要进行婚姻登记,并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证书。这一新的婚姻法与明朝的规定出入也不大,依旧是实行一夫一妻制。当然,有钱人可以纳妾,不过要两情相悦,不可强迫。
与此同时,婚姻法中明确规定严禁家庭暴力,严禁虐待或者遗弃妻儿老小,同时也严禁买卖人口,并且加上了各项保障军婚的内容,总之越来越趋向于人性化,最大限度地保障妇女儿童的权益。
另外,婚姻法只是颁行的一系列民事法律之一,民法商法合同法公司法等等一系列法律开始实行,其中最重要的是合同法,因为它是维系资本主义雇佣关系最有力的法律保障,同时也为打造守法诚信的商业环境提供了法律支持。
只有法律条文还是不行的,还得有执行法律的审判机关。所以,在议会下设了一个民事法庭,安排了十几位比较熟悉法律的老议员负责审理各种民事案件。当然,民事法庭只处理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还是由原来的官府负责,毕竟文明是循序渐进的,现在还远没有到搞三权分立的程度。
外面一派新年新气象,杨宅内则是死气沉沉,虽然杨老太爷的丧事已经办完,不过杨家显然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而更多的是,他们的新任当家人——杨子荣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其实,从万磊不理不踩的态度来看,杨子荣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受到顺天府的重用了。这个时候就算投靠,人家也不会给他太高的礼遇。而现在杨家虽然吃穿不愁,不过说得难听点,都是人家施舍的,人家哪天不高兴了,完全可以把供应断掉,让杨家自食其力。
杨子荣何尝愿意吃这种嗟来之食,可是他自问除了读过些圣贤书之外,身无长处,可这里是顺天府,最没用的人偏偏就是读圣贤书的人,就算他愿意放下身段去给富贵人家当师爷,人家也不收他,因为他一没理财经商的头脑,二没与人周旋应酬的本事。
师爷当不成,教书先生也当不成,现在北平城已经没有了私塾,所有孩童都免费上了学堂,谁还会花钱另请人来教?而他所懂的四书五经,在北平人的眼中,只不过是文科而已,现在人家看重的是理科,这些知识他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教人了。
无法从事脑力劳动,那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跟那些五大三粗的人一样干体力活,只可惜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典型书生,人家就算要雇工,也不招他。从事手工业吧?又没有人家的技艺,就连他的夫人小妾对织布刺绣等女工也是一窍不通,就算想从头学起,也得有人教。而他们人生地不熟,又多次得罪过“顺天王”,顺天府的百姓都不带正眼瞧他们。
正当杨子荣一家为以后的生计着恼之际,大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家里的老妈子正照顾卧病在床的杨老太君暂时走不开,还是杨子荣的小妾周氏去应的门。
“原来是刘先生和刘夫人,快,快请进。”周氏倒也热情,因为刘夫人帮忙说服了她家老爷和太太,同意让她儿子杨治去上学了。所谓母凭子贵,她作为妾室,在杨家本就低人一等,全部指望就是儿子以后能出人头地,自然希望儿子能走出家门去。
“老身来给你们来拜年了,没打扰吧?”刘夫人穿着一身纯蓝色儒裙,头上疏了个狄髻,看起来精神得很,手上还提了一大包东西。
“夫人太客气了,过来就过来嘛,还带东西作甚。”杨夫人也忙出来迎接,毕竟刘家跟杨家是邻居,刘家又帮了她家很多忙,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这些东西可没你们的份,而是给孩子们的。过十来天学堂就要开学了,这书包里是课本和笔记,让孩子们好好看看,别到上学时落后人家太多。”刘夫人正色道。
“夫人如此热心提携,治儿,还不快快磕头道谢。”
“别,别,这磕头礼可受不起,老身还怕折福哩。”刘夫人忙道,不只是她,全顺天府的人早就不兴跪礼了,除了拜祭祖先之外,不管见多大的官都是不用跪的。
“唉,一高兴就忙了请夫人进屋了,真是失礼,快,快请到屋里小坐,我们也好一尽地主之宜。”杨夫人比以前明显大方得体了许多,很多事都敢自拿主意了。
“也好。”刘夫人倒也不拒绝,因为她来杨家也另有目的。
作为一家之主,杨子荣对刘家虽说有一些感激,不过打心底里还是看不看刘家,忠臣不事二主嘛,更何况是事二主又不受重用的刘璟。所以,他只是礼貌性地与刘璟寒暄了几句,就没有其他话说了。
两家人分宾主坐下,一盏茶之后,刘夫人就直奔主题:“杨公子,过了年有何打算?”
“家父刚刚过世,我辈当守孝三年。”杨子荣悲戚道。
“嗯,守父孝是应当的。”刘夫人脸色淡然,又道:“不过,像你们这样不事劳动,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你们应该也知道,这里是北平城,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的。”
“这个,我们明白。”杨子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最怕的就是生计的问题,而他当然看出来了,刘夫人来此肯定是万磊的安排,目的自然是要让他低头,当二臣。
杨子荣不想低头,更不想当二臣,不过这个世界上,形势总是比人强。
“我家老头子倒是有个差事,不知杨公子愿不愿意干。”刘夫人也不玩虚的,单刀直入主题。
“差事?”杨子荣看向一直没发话的刘璟。
“老夫现任北平城的图书馆长,负责整理北平城所有藏书,如今倒是缺些人手,不知杨公子是否愿意相助。”刘璟一脸诚恳地说道,当然,他这个馆长有人事权,不过这个权力却是万磊给的,就连图书馆的所有经费也是万磊掏的。
“能与先生共事,是在下的荣兴,只是在下要守父丧,不便抛头露面。”杨子荣婉拒了。
“无妨的,给老夫的助手,平日只须抄抄写写,在家办公亦可,每月可支领两银元薪酬。如果写出的文章被上面看中并选用,又可按字给酬,以公子的才学,这定是不难的。”刘璟的脸上略带一丝苦笑,因为他现在已经彻底地“沦为”万磊的吹鼓手,万磊让他写什么,他就得写什么。
不过还好,万磊只是让他写一些论证“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之类的白话文,这些也不脱离先儒思想,不算是强人所难。让他难堪的是万磊总是会把他的名字加到文章的后面,让他跳进黄河也洗清“二臣”之名。
既然二臣之名已经洗不掉了,刘璟也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心跟着顺天府干了,毕竟北平军的发展还是很迅猛的,真能逐鹿天下也未可知。
“先生如此说,在下再拒绝就是不恭了。”杨子荣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就看了刘夫人一眼,低声问道:“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刘璟看了夫人一眼,刘夫人摆摆手,道:“你们去吧,我跟杨夫人还有些贴己话要说。”
得了夫人的准许,刘璟才与杨子荣一道出了客厅,来到一间小书房内。杨子荣把房门一关,才压低声音道:“刘先生,这里没有外人,您能不能跟在下说实话?”
“实话?”刘璟看了一脸严肃的杨子荣一眼,苦笑道:“老夫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老夫是受那人之托,来请公子出山的。”
“哦,那人需要在下做什么?难道只是抄抄写写?”
“算是,也算不是。”刘璟叹了一口气,才道:“那人野心很大,要编一本保罗万象的类书,自然要用到大量文人。另外,那人要收拢人心,也要用到文人之笔。”
“就这些?没有其他?”
“没有了,那人本就不信任我们这种文人,只会让我们埋头文案,至于军国大事,我们是无权与闻的,就连教书育人,也只用顺天府自己人。”刘璟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说实话,因为不受重用,他的肚子里也没少怨气。
不过有怨气又能怎样,人家就是只信自己人。要想受重用,就得先得到顺天府百姓的拥戴,只有选上了议员,才能进入权力圈。
另外,权力圈中虽然都是万磊的死党,不过万磊是出了名的公正,从来没听说过他破格提拔过私人,要用什么官员,全部都是会选会推,要想混出头,还要得到权力圈那帮人的认同,这对于外来户一般的刘璟来说,可比登天还难。
正是因为对未来的仕途绝望了,刘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侄孙刘智的身上,现在万磊对刘智很好,或许能得到大力栽培,以后从军,应该都能混出点名堂,刘璟可是知道的,精忠卫是万磊说了算的,他要提拔什么人就提拔什么人。
“先生,难道您就心甘情愿?就没想过...”杨子荣压低声音,紧张地看向刘璟。
“你的意思老夫明白,老夫也是这般想过,不过不可行。”
“为什么不可行,北平军船坚炮利,又有好多奇技淫巧,我等只须...,日后也算是将功折罪,或许还算有功。”
“那些东西老夫连看的资格都没有,想偷都没法偷。另外,你的家人还在这里,他们就是把城门打开让你走,你也是走不了。”
“怎么会走不了?难不成他们会株连旁人。”
“你初来乍到,还不明白他们的手段。你若是叛逃,他们定不会株连你的家人,不过他们有办法让你众叛亲离,甚至让你的妻儿老小都与你反目成仇。老哥是过来人,好心劝你一句:别三心二意,这里是北平城,是那人的北平城。”
“那人真有如此本事?”杨子荣还是不甘心。
“你还不懂,等你儿女去上学了,等你的夫人出去与那些贵夫人交往了,你就明白了:这是北平城,有一些权威是看不见的,却也是万不可挑衅的。”
第240章 拉锯战(上)
倒也不是万磊不信任文人,而是明朝培养出来的那些文人跟他的思想本就不对路,没法重用。而他之所以留着一些文人,不过是充当统战工作的吹鼓手而已,如果这些文人识相,万磊倒也可以给他们的后代多一些特殊的就学和从业待遇,如果他们给脸不要脸,那万磊不介意让全北平的人来鄙视他们,让他们全家永难翻身。
当然,万磊不重用的只是外来的文人,对于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他是非常重视的,只可惜学校教育才刚刚起步,最早也得过几年才能培养出一批可堪重用的人才。
这些人才可不像明朝那边的文人那样只会写诗作文,他们文则研习经世济国之道,分为行政、金融、法律,工商管理等科目,培养的是搞行政和搞经济的能手。理则研习科学技术,分为理化生等科目,培养的是搞科研的能手。
除了重视学校教育之外,万磊也鼓励百姓搞创作发明,凡是自主研发的创新发明,都能得到专利证书和资金奖励,过去的两年中,很多小发明小创作纷纷涌现,最重要的当属崇道堂的发明——飞梭!
飞梭,顾名思义就是飞速运动的梭子,它带有小轮并安装在滑槽上,滑槽的两端装有强力弹簧,可以使梭子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梭,它是赤诚与赤心两小道研究了半年才搞出来的。
不要小看这一小机械,它不但可以加快织布的速度,还可使布面加宽好几倍,大大提升织布的效率。安装上飞梭的改良型织布机,可以让原本一天织一匹布都十分困难的织工织出三布甚至四匹,如此高的生产力,完爆江南那些小织户。
只可惜,蒸汽机还是没有改良成功,不但功率太低,功率的输出也不稳定,所以无法带动织布机,无法进行工业革命。
不过,织布机的改良,还是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棉花的需求量激增,如果不能保证棉花供应,北平城内四千张手工操作的织机都会陷入停产的境地,更别说织布机机械化生产了。北平军攻略保定河间两府,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纺织业需要更多的棉花地。
另外,以现在每天过万匹布的产量,棉布的销售也是重中之重,如果出现滞销,那就会严重损害织工的利益。为此,海外市场的开阔才被提上了日程,在年初的军事会议中,万磊就建议开春雪化之后,海军就要派出一支分队,保护商队前往倭国贸易。
万磊也曾想过把棉布拉到朝鲜去倾销,不过朝鲜正值战乱,最需要的是武器而不是衣服。而明廷已经开始对顺天府这边实行了最严格的经济封锁,并对走私商人进行了严打,累致顺天府对明贸易严重缩水。
内销不旺,北面的鞑靼国市场又不大,要扩展销路就只能远走海外了。倭国地震火山多,物资相对匮乏,不过还是盛产白银的,硫磺产量也很大,甚至还有大量铜矿出产。
再说了,用可再生的棉布去换取倭国那些不可再生的资源,不管怎么说都是占便宜的,等到倭国把各种矿石资源都卖光,这个国家也就没啥前途可言了。所以说,把棉布拉到倭国去倾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打进倭国的市场。
要论起明朝与倭国的关系,那又是一大段故事。总而言之,明朝压根就没把倭国看在眼里,更没有跟倭国通商的打算。明太祖初期,也曾允许倭国朝供,不过目的是为了对倭国进行“羁縻”,以防其“衅隙”。
而在倭国看来,朝贡却是盈利之机,甚至有一些大名把朝供当成是最主要的财政来源,所以在正常的进贡之余,还挟带了很多私货来贩卖,其中就有武士刀这种违禁之物。明太祖获悉这些事情,自然是大怒,多次申戒都不见改正,所以于洪武十六年以“通谋胡惟庸”为借口,断绝了与倭国的朝贡关系。
近二十年过去了,倭国那边的政局发生了巨变,明朝那边的精忠卫探知:去年十月初,倭国遣使入明,上国书奉明朝为正朔,称臣纳贡。明廷迫于海上新败之颓局,已经同意倭国的请求,并建立了共同剿灭海冦的盟约。
倭国已经倒向明朝,要打破这种格局,恐怕要用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万磊要求海军给商队护航,一面展现武力让倭国知道畏惧,一面给他们送去大量商品,让他们看到:顺天府才是他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只要有银子,就能得到很多物美价廉的商品。顺天府又不像明廷那样,在朝贡贸易之上附加各种政治性的霸王条款,双方纯粹是对等贸易的关系,而对明朝的朝供贸易不会因此而中断,首鼠两端只有得没有失,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倭国人的诚信水平,万磊是不会抱幻想的,这种对等贸易只是眼前之策,他心中只承认一条: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没有仁义。一国之利益永远只存在于火炮射程之内,如果没有坚船利炮作为后盾,任何贸易条款都是废纸一张。
安排完海军的事,又对陆军作出一系列的调整,正月二十,万磊离开北平城,前往保定府与真定府之间的交界处,因为这几个月来,明军已经在真定府囤积了近十五万的军力,一场大战很快就要爆发。
除了真定府这一主战场之外,永平府和大同府方向也陆续有明军集结,据精忠卫探知,此次明军要对付北平军,在北方调集了不下二十五万军力,加上运粮队,号称五十万。
大军压境的同时,明朝也派出大量锦衣卫,企图对新建立的北平行省进行渗透破坏,不过这些家伙哪里是精忠卫的个,几乎是来一个被捉一个,非但没探听到北平军的情报,反倒是被审问出很多军情,其中一条最重要的情报:京军精锐几乎悉数调集北上,金陵防御空虚!
乍一听到这个情报,万磊倒也没怎么在意,因为金陵离北平实在是太远,并且隔着黄河长江两道天险,以北平军现有的军力,打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军委商议会决定,北平军主力还是以固守北平行省为主。
当然,固守也分主动防御和被动防守,北平军的陆军以守土为主,不过海军却可列为奇兵,可南下骚扰山东和江浙一带,让明军首尾不相顾,无法全力进攻,以缓解陆军的作战压力。
另外,万磊也通过刘绾把金陵防卫空虚的消息转告刘夫人,至于她是不是借机起事,他就不管了。总之北平军已经一切准备妥当,以应对明军疯狂的反扑,而万磊也把这一次守士战当成是对北平军的磨砺。
宝剑锋从磨砺出,狂沙百战淬雄师!北平军有精骑六万,何惧明朝二十万杂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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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山西真定府城,一队人马踏雪缓缓进城,文武官员在城门外远迎,因为来人正是征北大将军开国公常升。常升是开平王常遇春之次子,其兄长常茂早逝且无子嗣,所以国公之爵位由他承袭,并由原来的郑国公改为开国公。
作为开国名将之后,常升虽然只有四十来岁,却数次被外派练兵,因功加封太子太保,是明朝新晋的将领。由于没有亲自领兵出战过,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有实料。
不过明朝已经无大将可用,魏国公徐辉祖陷入安南战场,曹国公李景隆懦弱无能,唯一能派出来当大将军的就只剩下开国公常升了,所以明廷也没得选择,只能委之以重任。
朝廷并没有完全信任常升,不但安排了一位驸马和一位侯爵当副将,还安排了近十名文官作为监军,以御使大夫练子宁为首,下面还有数名御使,这么多人与常升一同北上,誓要扫平北平军,可谓是意气风发,不过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叫兵凶战危。
作为征北大将军,常升实际掌控的军队只有真定府的十五万人马,永平府和大同府的边军并不在他的指挥之下,至于原因,是朝廷方面害怕常升拥兵自重,更担心常升被北平军策反,所以搞出了三府大军各自为战的制衡之局。
当然,常升手上的军队算是最多的,而且也是进攻北平军的主力,不过这时尚值寒冬,冰天雪地不宜进军,军粮和器械也还不足,所以暂时没有出兵。常升一行人进了城,就把真定城的各级将领召来,共商对付北平军之计。
“常将军,这是我们所探知的军情。”一位镇守真定府的偏将将一份情报呈上。
常升扫了一眼,很不满地怒喝道:“怎么才这些?你们已经与北平贼交战数月,难道就只探知到这些少情报?”
“将军息怒,北平贼精于骑射,我军派出的哨队大多有去无回,这些情报也是数月前那些逃散回来的溃军带回来的。”那偏将一脸便秘的表情,他何尝不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的道理,只是情报工作实在不好做啊,他不但派出了哨队,还派出很多人伪装成难民进入保定河间两府,可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都没法弄明白这两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再加派人手去查探,务必要获悉北平贼的军力分布图。”常升一声令下,挥手把那偏将请出营帐,又继续与部将一起商定出兵事宜。
第241章 拉锯战(中)
保定府与真定府之间,一马平川,即无山险关城,又无大河横阻,可谓是易攻难守。不过,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原因是人,什么天时地利都是外因,兵强马壮才是王道。
北平军第二集团军总部并没有设在保定府城内,而是在保定府外,其中三万骑兵被分成大军,每军一万人,分驻在各防区之间,形成犄角之势,以骑兵的快速机动优势,一方发生战事,另两方可以在短时间内驰援,就算来敌数万也不惧。
主领第二集团军的是第二军区司令赵全节,他年纪比第一军区司令周天寿小,战争经验相对不足,所以去年开疆之战中一直没有上阵,这一次守土大战,他得到了万磊的亲自点将,总算是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而北平军可以倚靠的可不只是一两个大将,上至司令员参谋长,下至连排长,个个都是上过军事学堂的,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比明军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要强,再加上士兵也是久经训练,打起仗来稳准狠。
万磊来前线监军,其实也没什么可监的,只是想看看战斗的过程,如果发现战法上还有不足,以后好加以改良。而他住到军队中,更大的作用是激励士气。
跟事先说好的一样,随万磊一同出征的还有赵雪儿,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横刀立马,总之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天天嚷着要亲自上阵杀敌。万磊可不会让这小妮子胡闹,暗中下令精忠卫盯紧她。
二月初,连续多日的晴明天气,地上的积雪已经化尽,天气回暖,明军与北平军都在积极备战,一场攻防大战一触即发。
“报,十点方向,距我军十里处有敌军出现,约有五千骑兵。”一侦察兵冲入中军大帐,在座的万磊和赵全节听闻这个消息,非但不急,反而暗暗地出了一口气:明军终于沉不住气了。
“传令下去,全军起营,各军长到我这来领命。”赵全节一声令下,全军就开始忙碌起来。
与明军常搞的立木为寨不同,北平军的骑兵部队一向都不带缁重,每人三天的干粮,就算是负责军需的后军,也只带少量一些帐篷和干粮,所以整支军队的机动性非常强,想开拔就开拔。而且每人配有两匹马,换乘保持马力,就算长途奔袭也不成问题。
官兵们忙着起营,各位高级将领则来到中军大帐,领受各色军旗并接受相关的战斗任务,而这一次攻防战,军委和总参早就制定了多套方案,将领们在执行的时候只要随机应变就行。
“各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退敌,而不是全歼敌军,只要把来敌打残打怕就行。”赵全节不忘补充一句,见部将们都点头表示收到,最后一挥手,“出战!”
三万骑兵分三军同时开拔,每军都分成前中后三个梯队,前队是清一色的轻骑兵,占兵力的三成,轻骑兵马不带甲,官兵也只穿轻便的皮甲。轻骑兵的主要任务是索敌和掩护,并为位于中军的重骑兵提供火力支援。
中队是重骑兵,战马和人员都披有重甲,是正面攻坚的主力,兵力约占四成。后队也是轻骑兵,约占三成,不过这支轻骑兵与前队不同,官兵们全身穿有锁子甲,除了持有弓箭狼牙棒之外,还带有突火枪,主要是侧应或包抄,对敌军进行合围,配合重骑兵剿灭来敌。
这种前中后三队的战法还有一个好处,如果遭遇的敌军数量过多,一时难以吃掉,后队就会和前队一道,形成两个相互掩护的战线,掩护重骑兵后退,并使敌军的战线拉开,寻机再各个击破。总之就是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在运动中击败敌人。
三军九队,组成一个相对开阔的阵型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缓缓前行,中军前队很快就来到一个叫刘家台的地方,正好与明军的先头部队相遇,一场大战将要拉开。
“五千骑兵,不多不少,正好拿来练练手。”亲领中军的赵全节微微一笑,下令道:“前队出击,边打边退,把敌军引过来。”
黄色的军旗摇动了几下,几百米外的前队就收到了命令,全队三千人开始打马急行,向明军骑兵的方向而去。当然,这支军队并不是傻乎乎地冲过去跟明军拼命,当他们冲到明军阵前三百米范围时,挽强弓上长箭,四十五度角冲敌阵一阵齐射。
“哗啦”一片箭雨落到明军阵中,虽然这支明军骑兵队都穿有重甲,不过被这箭雨一扫,还是有好些人马负伤了,明军见北平军如此嚣张,呼啦一声就冲杀过来准备玩命,不过来人一通齐射之后就打马开始退,边退还边冲身后放箭,明军的将领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一路狂追猛打。
不过,身穿重甲的明骑兵哪里跑得过轻装上阵的轻骑兵,前队一边跑一边打,这样打打跑跑,总是在明军前面三百米左右晃悠,总是不停地射箭,搞得明军更加恼火,狠不得把这支无耻下流的骑射队给生吃了。
一方追一方跑,明军追出了约三里地,突然发现前面的轻骑兵分成两队,向两边散开了,而明军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分兵追,就觉得地上猛烈地震动起来,他们再往前一看,好家伙,一片烟尘滚滚,无数重骑兵猛然向这边冲杀过来。
“不好,中埋伏了!”明军主将反应倒也快,狂叫道:“快,快去给中军传讯,请求支援。”
那明军主将不只是反应快,也比较沉稳,虽说遇到了埋伏,他还能第一时间考虑出对策,一面向主力部队求援,一面沉着应战,下令军队结阵,相互掩护后退。不过很可惜,他遇到的是北平军。
明军刚组织好战阵,准备迎战冲杀过来的重骑兵,身后和两侧同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又是一通乱箭如雨点般落下。明军发现自己被人围着打,还不知道围敌有多少,那本来还算坚挺的战阵立马就乱了。
而就在这时,北平军的重骑兵已经冲杀过来,幽蓝色的狼牙棒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死神一般的光芒,它们如死神的镰刀一般,一扫就扫倒一大片人,明军哪里见过这种攻势,很快就陷入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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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西南面约二十里外,一支近五万人组成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行进着,有骑兵有步兵,不过主力还是步兵队,比较显眼的是位于中军的火器营,这一支军队人手一把突火枪,全身鲜艳的战甲,还配有战刀,看起来很是威武。
这支火器营来自云南,由平西侯沐晟亲领,有近万人,是明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不过这也难怪,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少数民族众多,战乱不止,那里拉出来的军队当然好勇斗狠。
另外,领军的平西侯沐晟的来头也不小,他的父亲黔国公沐英为明朝开国名将,追封黔宁王,建文元年,他兄长沐春病卒,因无子,平西侯的爵位就由他继承。本来他受命镇守云南,不过北边战事吃紧,朝廷把他急调过来,与之一同北上的当然还有那一万火器营。
作为前军主帅,沐晟带领五近六万人马先行进入保定府境,以安全起见,他派出自己的亲信徐功带五千骑兵为先锋探路,而五万主力紧随其后,希望以大军集中推进的办法平推北平军。
不得不说,这个战略虽然平平无奇,无疑是正确的,不过再正确的策略,在执行的时候也会出问题,因为决定战争胜负的,最终还是人。
“报!”一个全身是血的骑兵冲到沐晟面前,急报道:“先锋队遇伏,请将军速去营救。”
“遇伏?敌军有多少人马?”沐晨一惊,忙问道。
“不知,或有过万人马,尽皆为骑兵。”那骑哨低头说着,不过眼中留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过万人马?”沐晟略一沉吟,就对身旁的一员偏将道:“陈将军,你带所部骑兵马上前去支援,本帅所部随后就到。”
“末将领命。”那偏将一提马缰,带着所部一万多骑兵快速出阵,在那位全身带血的骑哨的带领下,火速向东急疾。而沐晟也不甘心落后,下令步兵加快行军的速度,赶过去参加会战。
由于带着很多粮草缁重,明军步兵行进的速度可以用龟速来形容,虽说各级将领不停地催促,不过那些小兵却是想快也快不了。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十多里地。倒是先行在前的那支万人骑兵队跑得快,两军之间已经拉开了十多里地。
“喂,怎么还不见我军所在,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行进了二十多里,都不见己军,领军的偏将有些急了,向那个带队的骑哨喝问道。
“将军,小的拿人头来担保,就是这个方向,没错,大概还有两里地就到了。”那骑哨忙道。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再走两里地都不见人,老子第一个劈了你。”那偏将道。
明军骑兵又跑了一里地,果然闻到了一阵血腥味,还隐隐地听到一阵喊杀声和刀剑相交的声音,那偏将二话不说,带头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却没发现,那个骑哨悄悄地放慢了马匹的速度,渐渐地落到了军队的后面。
明骑兵又跑了约一里地,终于看到了人影,不过前面出现的不是他们期盼已久混战战场,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队整齐列队的骑兵,那支骑兵的身上还沾满了鲜血,他们手上的刀器轻轻地敲击着,喊杀声也是他们仿造的。
虽说喊杀声是伪造的,不过旁边的平地上却有数千具尸体被堆在那里,这可是伪造不来的。而对面的北平军一见到明军,整支军队一言不发就如猛虎下山一般冲杀过来,没有喊杀声,不过这地上传来的震颤却让在场的明军个个胆战。
“不好,中计了!先锋军已经全部战死,我们又中埋伏了!”那偏将反应也快,第一时间想起问题出在那个带队的骑哨身上,不过四下一看,却发现那家伙已经不知所踪了。
而就在那偏将怒骂那领路的骑哨之时,两侧和身后同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四下远眺,只见四周密密麻麻尽是明盔亮甲的骑兵,只有北面有一个缺口。
“快,向北突围!”那偏将带头就向北冲,部下自然不甘人后,打马也跟着狂逃,而他们的身后,不计其数的骑兵在狂追不舍,一旦被追近,就是一通猛射,吓得他们策马狂奔,个别胆小的还开始了抛盔弃甲。
“这帮胆小鬼,比刚才那一支骑兵还不经打,不过挺能跑的。”不远处一座山包上,赵全节一脸鄙夷地看着这一幕,不过这也难怪,同伴的几千具尸体摆在眼前,谁见了都会胆寒。
“万先生,看来咱们要换一个策略了。”鄙夷归鄙夷,赵全节还不会就此得意忘形,毕竟只是歼灭了明军小部军队,明军主力还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你是一军主帅,你说了算。”万磊微笑着耸耸肩。
赵全节也是微微一笑,对身后的参谋长问道:“火炮营到什么地方了?”
“在咱们后边四里左右,本来是想用来打伏击的,不过现在看来,用不上了。”那年轻的参谋也笑道,按说明军这一次来了一万多骑兵,要吃掉很困难,所以参谋总部请求把火炮营调过来当后备,不过这支明军的胆子明显比预计的要小,还没打就开始跑,火炮营就成了摆设。
“现在日头已经西斜,看样子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咱们就在这附近等着,今晚找机会吃掉那最大的一块肉。”赵全节看了看天,又道:“对了,传令下去,让一千人马充为疑兵去追那些逃兵,把他们吓得远远的就行,别较劲。”
“明白,属下这就是传令。”那参谋立时会意,他作为参谋,自然知道主帅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总之:刚刚吃掉的那五千骑兵只是小小的一道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在晚上。
第242章 拉锯战(下)
早春时节天黑得早,下午五时左右,夜幕就笼罩着大地,呼呼的北风带着入骨的寒意,让人全身不自禁地起鸡毛疙瘩。旷野之中倒也可见一些惨败的村落,不过看不到一缕人烟,只有那些光秃秃的老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让人倍感萧瑟。
“报!”哨兵急奔到沐晟面前,“前面发现很多尸首。”
“尸首?!”沐晟闻讯一惊,忙问道:“是何方的尸首,有多少人?”
早上和下午先后派出去的两支骑兵队都是音讯全无,沐晟哪能不急,为了稳妥起见,他还让步兵队放慢行军的速度,并派出很多哨兵去打探消息,而等了两个时辰,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约有数千人,属下查看过一些尸首,发现只有少数穿着我军铠甲,很多着装与身份皆不明,或是北平贼。”
“只有少数?那我军现于何处,为何迟迟不见回报。”沐晟更加糊涂了,按理说,打了胜仗应该回报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是什么事?难道,那些人投降了?
沐晟一想到这,眉头皱得更高了,他可是知道的,手下这五万人马中,只有一万火器营是他的铁杆部队,其他都是山西和山东等地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忠诚度是很值得推敲的。
而沐晟还听说,北平贼特别能收拢人心,攻打保定和河间两府时,那一带的驻军几乎就是望风而降,就连有数万人固守的保定府也被他们用连哄带拉的手段骗开的,总之让人防不胜防。
“侯爷,此时天时已晚,不亦再行军,依属下看,还是就地扎营,待明日探听得北平贼之所在,再定行止也不迟。”一个幕僚低声劝道。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再派些人去那战场瞧瞧,另外,夜间多安排些人巡哨,不可让贼军有机可乘。”沐晟下令道,他也知道,带着大军在黑灯瞎火的夜里乱走,很可能会被人摸黑干掉,安全起见,还是就地扎营为妥。
沐晟手下还有近四万步兵,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很快就立起了一个巨大且坚固的营寨,军营的四周不但安有数排高高的栅栏,还树起了十几个哨塔,上面安有很多强弩和火器。晚上有谁想来偷营,只怕还没靠近就会被射成筛子。
当然,明军不知道自己的思维中有一个严重的误区:谁说偷营就一定要靠近的?
立好军营,吃过晚饭,明军分出部分士兵巡夜,剩下的都窝在军营不肯出来,毕竟在这种寒风刺骨的鬼天气中,人在外面呆一个晚上,非冻病不可。而明军不论是装备还是衣被,都是明显不足的。
要知道,明朝地方军户可不像北平军一样,有军饷可拿。除了禁卫军之外,地方军户平时不但要屯田,还要给朝廷上交屯田仔粒,甚至还要自备衣甲兵器,简直与农奴无异,平时还会受到上级军官的盘剥,所以中下层官兵大多穷得响当当。
当兵的不但穷,而且地位还非常低下,一入军户,世代从军,而军籍与民籍有严格的区分,军籍子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想改变身份,门都没有。而且要命的是,就算是你断子绝孙,也要从同族人中拉人来把空额补上,怎一个悲惨了得。
当兵的不受人待见,很多军户以摆脱军籍为幸,实在摆脱不了的,要么当兵油子混吃等死,要么逃到荒山野岭去当流民,就算是被强行拉到战场上,他们也不会真心为朝廷卖命,要靠这些人来打胜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对方把明军还烂。
虽说大部分明军的战斗力不值得依赖,不过沐晟对自己带来的那一万火器营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支军队一直跟着他的父兄在云南剿蛮,多年的征战历练,这支军队堪称是明朝最一流的军队。
与明朝内地不同,云南那边的少数民族时常叛乱,而且有象兵这一特产,对付结阵冲锋的象群,靠战马是不行的,所以镇守云南的军队大多配备有火器。作为云南的镇守者,沐家就是靠火器营取得连连胜利的。
除了大量装备火器之外,“沐家军”的战法也比较先进,火器营出战,一般分成三队,前队射击,中队准备,后队上弹药,这种战法也叫“三段击”,目的就是保持火力的持续性输出,以连续不断的火力来压制敌人的冲锋之势。
装备先进,战法也先进,沐晟自然自信无比,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当前军带头进攻北平军了。
“各位,常将军派人来传讯,主力现于二十里外扎营,而我军现离保定府城还有三十余里,明天一早起营,力争天黑之前攻到保定府城下。”沐晟把部将召来,简单地通报军情。
其实,真定府方向的明军总有十六万人,平西侯沐晟所领的前军有五万多人马,中军有近八万人马,由开国公常升亲领,后军有三万,由驸马都尉郭镇率领。
至于常升,是常遇春的后代,也算是名门之后,至于是将门虎子还是将门犬子,那很难说。而驸马都尉郭镇是武定候郭英之子,来头也不小,至于是不是纨绔,那也很难说,毕竟这些人都生在和平年代,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战争,比起镇守云南的沐晟来,显得非常稚嫩,沐晟也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两个同辈。
“沐将军,我军骑兵队不见有讯息传回,恐有不测。以属下之见,应当缓一缓,等主力到来之时再合兵进击,可保万无一失。”一个小御使站起来,劝道。
这位御使姓杨名寓,字士奇,不是进士出身,不过蒙帝师方孝孺看中,所以也被任命为御使,这一次还被派来监军。不过,勋贵武将一方受文官势力排挤,所以各级将领都不待见这些监军御使。
虽然不受人待见,杨士奇还是尽职尽责,该说的话还得说。他以前就被派往永平府监军,当时永平军就跟北平军交过手,最后吃了暗亏。经历过此事,杨士奇深知北平军诡异莫测,不可以常理来度量之,不然肯定要吃暗亏。
“杨大人不必多言,前军有四万军力,又有神机火器,还怕小小的北平贼?”一个偏将白了杨士奇一眼,很是鄙夷。
“高将军所言差矣,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军行进一日,未遇到北平贼,更不知贼军虚实,若孤军深入,恐有不测。”杨士奇还道。
“哼,我军之所以未遇北平贼,是因贼军见我军势大,早就逃之夭夭,我军若不乘势勇进,战机尽失矣。”那偏将不服气地争辩道。
“高将军...”杨士奇还想再说,这时突然听到轰隆隆的一阵惊雷声,震得他的耳膜砰砰作响,而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不好,火炮,火炮打来了!”杨士奇反应倒也快,不过他的语音未落,就被呼呼的风声给淹没,紧接着地面就是一阵战抖,他一个立足不稳,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整个人差点没晕过去。而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出现,乱石和泥土四处乱飞,整个中军大帐被掀飞,四周横七竖八尽是伤兵。
“不好,敌军偷营了!”一声惊呼声响起,警锣声就响遍整个军营,很多小兵从营帐中冲出来,除了发现有十数个大坑凭空出现之外,哪里看到敌人的踪迹。
而就在明军在四处寻找敌军之所在时,东北方又是一阵火光闪现,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小铅珠呼啸着,如雨点般落到了明军营中,很多明军还来不及反应,就不幸被击中,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东北面,敌军出现在东北面。”沐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弄干净身上的泥土,就对身边的亲信将领下令道:“快,快把火器营集中起来,去把贼军的炮阵打下来。”
“将军,贼军火力这么猛,咱们只怕不敌,还是撤退吧。”姓高的偏将也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还不把北平军放在眼里,现在被火炮连轰,立马就蔫了。
“不可退,快让主力分散开来,避开贼军的炮击,再派人去抢夺贼军火炮。”杨士奇强忍着腰部传来的巨痛,也站起来大叫道。
“传令下去,全军马上分成两部,一部一万人与火器营前去破坏贼军炮阵,余部分成两部分,缓缓前行,作为火器营侧应。”沐晟倒也冷静,接连下达了几道命令。
而就在这时,东北方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火声,营中的明军小兵们不待长官下令,早就四散跑开了,整个军营变得一片狼藉,很多伤兵无助地哀嚎着。沐晟也不敢在营区中多呆,与一干亲信部将一道连滚带爬地出了营寨。
明军虽然乱了,不过火器营很有组织性和纪律性,并没有一哄而散,而那些打算一哄而散的小兵也相继被拉了回来。军队被拉回来后,沐晟就下令火器营带一万步兵前去攻打北平贼的火炮阵地,而他本人则带着近两万步兵后续跟进充为后备,至于营区内那数以千计的伤兵,哪里还有功夫去理会。
夜战,对于没有营帐作为倚仗的明军步兵来说,是处于绝对劣势的,特别是遇到精于骑射的精骑兵。这不,火器营刚前进了几百米,就遭到了一阵乱箭齐射,他们连忙用放枪还击,却发现敌人早就如鬼魅一般地跑开了。
火器营刚放完一枪,另一个方向又飞来一片箭雨,他们手忙脚乱地填装火药弹丸,正要发射,却再次发现敌人已经跑没影了。他们正想继续前行,突然后面又传来马蹄声,接着又是了阵箭雨落下,敌人还是如鬼魅一般消失。
被人前后左右围着打,火器营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麻烦大了。不过,这支火器营倒也勇猛,虽然伤亡过千,他们还是没有乱,依旧列成方阵向前推进,一边前进还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听到响动就放枪。如此小心谨慎,却忘了注意脚下。
火器营前行了约两百米,眼看就要攻到北平军的炮阵前了,而就在这时,天空上飞来数以千计的火箭,如繁星一般。火器营倒也早有准入,忙把盾牌立在头顶,护住全身。
然而,盾牌虽然能护住要害,却挡不住这如箭雨一般的火箭,火箭刚落下,只听到“呼”地一声,火苗就猛然窜起,而火器营兵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软绵绵的东西不是野草,而是麦秆,被堆起来的麦秆,而这些麦秆似乎是加了油,遇火就燎原。
“不好,中埋伏了!快,快退!”
“啊,火药,火药被引着了。”一个小兵不停地扑打着身上的火苗,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那人化成巨大的火团爆发开来,火苗又飞溅到同伴的身上。
“快,快把火药扔掉,快把棉衣脱掉,快逃。”面对熊熊的烈火,火器营再有纪律,也还是乱成了一团,而很多火器营兵身上都带有很多火药,这些火药沾上一点火花,就能演变成火药桶,很多人变成了火人,一时间爆炸声,惨叫声响个不停。
一把火,只是一把火,明军最精锐的部队火器营就此崩溃了!那一万多小兵死的死,跑的跑,很多跑得慢的还是被困于火海之中,直接化身为火人,葬身于火海之中。
前面一片火光冲天而起,紧随在火器营后面的沐晟见状,顿觉大事不妙,正想派兵去救,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隐隐察觉到有无数如幽灵一般的骑兵出现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透过火把的光,他可以看到那幽蓝色铠甲,好像是正散发着死神之光...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随着马蹄声的靠近,一声声齐声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如群狼野嗥,又如龙吟海啸,直接把明军小兵给震颤住了,很多小兵的双手一松,噼里啪啦,长矛,弓箭,大刀,突火枪,被扔了一地都是。
第243章 拉锯战(四)
夜战,如一场暴风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在午夜之前,整个战场就恢复了平静,无数身着幽蓝色锁子甲的军士正在打扫战场,毕竟这里是保定府境内,只管杀不管埋不但会引来恶臭,甚至会引发瘟疫的。
战场的另一边,数以万计的俘虏排成一排,被绳子拉着,跌跌撞撞地往走在黑夜之中,这些俘虏几乎都是一脸颓丧,还有一些身上受了伤,不过大多都已经上了药,伤口止住了血。负责押运的骑兵用大棒驱赶他们,让他们走快一点。
至于这些俘虏怎么处置,北平军也是工多手熟了,先把人拉回去,查清身份,如果有公民愿意出面为保人,就暂时恢复自由,成为居民。如果没有公民出面担保,那就没得说了,直接拉去当奴工,挖井开矿修路造河堤,干满五年之后才有可能恢复自由之身。
作为北平行省第一公民,万磊也是有很高的担保权限的,不过能让他出面担保的人很少,最起码要是他看得上的可用之材。
“报,战场清理完毕,敌军被歼一万七千有余,重伤不治者七千有余,俘虏一万两千,并缴获突火枪九千把,军械及铠甲数万,还有几千石军粮。”一名参谋把一份军报呈给赵全节。
赵全节只是扫了一眼,就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由于有数千敌军负隅顽抗,又持有火器,我军在围攻时有上千人不幸中枪,好在铠甲坚固,只有六十七人不幸战死,过千人不同程度受伤,已经安排人送他们回北平城休养了。”
“近七十人战死,过千人受伤!”赵全节脸色有些铁青,他手下的官兵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亲如手足兄弟,战死或重伤一个,就意味着他要亲自到烈士之家去慰问。这一次居然伤亡过千人,他怎能不怒。
“敌军有火器,我军若不是选择夜袭并安排火攻陷阱,直怕会伤亡更多。”那参谋低声道。
“好了,尽快把阵亡者的名录统计好交给我,并派人把他们的尸骨妥善保管好,待战后运回北平城安葬。”赵全节知道发怒也是没用,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这一次合计歼敌过两万,俘虏一万多,己方才损失这一点人,算得上是大胜了。
这一次大胜的取得,主要在于计略得当,全军配合得法,又有火炮作为杀手锏,如若不然,这一场战还真的很难打,毕竟明军中装备有大量火器,如果正面硬碰硬,就算能打赢,恐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当然,火器也不是无敌的,由于制造枪枝制造工艺落后,现阶段最常见的火器就是突火枪,与其说它是枪,倒不如说它是小型化的火炮,因为它的构造和使用原理跟前装炮是一样的,填装弹药过程复杂,靠明火点燃发射,总之糙点很多,根本就不适于装备到骑兵中。
而这种火器还有两个致命的软肋,一是怕潮,二是怕火。遇到雨雾天气,这种突火枪就是一条废铁,还不如一把狼牙棒来得就手;而火药要严防火星,就拿这一次来说,中了火计,火药就成了火药桶,未能伤人就先伤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后世界还是热武器当道的世界,冷兵器战争迟早都要退出历史舞台,但是现在热兵器还相对落后,未能显现其狰狞的面目,所以北平军除了发展火炮之外,陆军还是以骑射为主。
以后如果搞出了更加方便实用的燧发枪,再装备到军中也不迟。另外,不管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热兵器时代,军队的机动性越强,战斗力才越强,在没有装甲车的年代,骑兵依旧还是王牌战队,要大力发展。
“司令,我们在敌营中发现一些特殊之物。”这时,一个营长带着一个小铁球匆匆来报。
“特殊之物?”赵全节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这小铁球重约十斤,中空,外有尖角,构造比较奇特,总之他没见过,不禁向身边的参谋问道:“这是什么?你见过没有?”
参谋接过铁球,也是细看了一会,才摇头道:“没见过,不知是何物。我军俘获了多名明将,属下这就是拷问他们。”
“不用拷问了,这是地雷,也叫火药炮。”参谋还没走,就听到万磊的声音传来。
“地雷,有什么用?”赵雪儿好奇地说道,她一直跟在万磊的身边充当侍卫,身上还穿着一套厚重的盔甲,还戴着头盔,跟一般的将士无异。若不是开口说话,别人还真看不出她是个女的。
“地雷是埋在地下,等敌人经过附近时才引爆的火器。从构造上来看,这种火药炮还比较原始,靠火绳引燃。若是改良一下,换上更猛烈的**,再装上点火装置,改为踏式或者拉火式,那威力就更大了。”
“哦,原来此物还有如此用途,万先生见多识广,属下佩服。”参谋道。
“这种玩意儿很是阴险,造价也低,早在宋朝就运用于战争之中,是我军必须小心的东西,如果一不小心进了地雷阵,那伤亡就惨重了。明军居然带有这种玩意儿,可见朝廷亡我北平军之心不死。”万磊一声冷哼,地雷在后世那可是禁用武器,不过这时可没有什么国际公约,明军用这种阴罪的武器也不奇怪。
不过,发现明军使用地雷这一点,也让万磊看到了北平军一个不小的缺陷――没有工兵,以后还真得弄出工兵营,负责排险和开路。
要知道,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平原,要在各种地形环境中作战,单靠骑兵这一单一兵种是不行的,要有多兵种相互配合才能发挥更强战力,特别要培养一批能马上作战,下马也能作战的高素质特种兵。
“先生,那这些地雷怎么处置?”赵全节见万磊沉吟不语,就低声提醒道。
“销毁,全部销毁。”
“销毁?那岂不是太可惜了,我军可以...”参谋有些不甘心。
“怎么?你还想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埋这种东西?”万磊微微一笑,又道:“这种玩意儿看起来阴险,不过还比较简陋,很不实用,以后咱们搞出威力更大的埋到边界上,敌人来一批死一批。”
参谋也不再多言,马上派人去销毁这些地雷。当然,销毁归销毁,地雷中装有的那些火药是要回收的,毕竟北平军也缺火药啊,虽说这些劣制的火药不能用在火炮上,不过用来当引火药也是很有效的。
近三万人清扫战场,效率还是非常高的,后半夜时分,整个战场清理完毕,北平军开始全线转移,这一次非但没有乘胜前进,而是后退出了近十里,在一个叫李家集的地方扎营休整
这一次只是打败了明军前军而已,明军的主力还在,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要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苦战。
刚刚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将士们大多疲倦不已,好在北平军平时加强训练,若是换做是明军,恐怕早就累垮。与明军不同,北平军一向不搞营寨,后军把睡袋和帐篷发下去,将士们把帐篷一搭,钻进睡袋里就可就地休息。
当然,大军休息归休息,巡逻警戒的侦察兵是不会闲着的,这些侦察兵在大军周边数十里的范围内拉起警戒线,但凡是有敌军靠近,就会发出警报,大军马上就能集中起来迎战。
大军休息了,万磊也没有闲着,十几个俘将降官被拉到他的面前,他要亲自接见。
“平西侯沐晟,都督佥事柳升,指挥使高敬...”万磊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对应的人,最后眼睛定格在一个叫焦玉的中年人身上。
“焦玉,兵部职方司主事。”万磊又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就见对方留着两撇八字胡,瘦猴脸,怎么看都像是当师爷的面相。
不过这也难怪,兵部主事六品官,在高官云集的京师,六品官都不能称之为官。特别是兵部职方司,一没权力,二没油水,打了败仗还要背黑锅,被派任到那去的,都是在朝廷中混得很差劲的人。
“给他松绑。”被明朝廷排挤的人,万磊当然要拉拢,统战工作需要啊。
“不必假仁假义,我等落入你手,岂会苟活,更不会屈身事贼。”不过,那家伙却很不识抬举,双眼直瞪瞪地看着万磊。
“是杀是剐请自便,我等身为败军之将,唯求一死尔。”又一年轻男子叫道,不过他的叫声没有得到同僚们的响应,特别是那几位降将一听到要杀要剐,更是吓得全身筛糠,就差没哭喊求饶了。
“杀你们?那岂不是脏了我北平军的刀?!”万磊冷笑一声,“你们别以为一死就能解脱,落到咱们北平军手中,只有两个结果,一是老实合作,留你们一条生路;二是不识好歹,我们不杀你,却可以让你们个个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至于怎么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不要低估我们北平军的能力,我们有能力捉住你们,照样有能力让你们身败名裂,你们合不合作,都逃不出二臣之名。”万磊看了那几个不甘心就降的人一眼,补充道。
“圣上英明,不会受尔等奸贼诬陷蒙蔽,定会给我等正名。”那年轻男子大叫道。
“圣上英明?!哈哈...”万磊一阵大笑,看向自己身边的精忠卫,笑问道:“他居然说圣上英明,你们怎么看?”
“哈哈哈...”众精忠卫一阵狂笑,一年轻的精忠卫还大笑道:“有功不赏,无过受罚,这种皇帝小儿也能称为英明,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是,我们何尝不想当忠臣义子,可是皇帝小儿偏偏不让我们活命,我们只能反他娘的,这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又一精忠卫怒骂道。
“你们...”那年轻男子被群嘲,顿时气结。
万磊没理会那气得直瞪眼的年轻男子,而是对焦主事道:“焦大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北平军最重人才,但凡是有识之士,都可受重用。”
焦玉眉头一皱,似乎是动心了,不过还是闭口不答。
“我从来不喜欢强迫人,愿意还是不愿意全看你自己选择。”万磊一摆手,“来人啊,送焦大人回牢房,给他送上一瓶毒酒,喝还是不喝,由他自愿。”
万磊话音刚落,不等焦玉回复,两个精忠卫就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拉了下去。万磊又扫了在场的十来个人一眼,问道:“还有谁想自尽的,站出来,我们给他一个痛快。”
十来个人当中,只有那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其他人脸色惨白,个别贪生怕死者还后退了几步,生怕会被拉出去毒杀。
“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不过我事先好心提醒你一句,死不死由得你选择,至于你死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这就由不得你了;至于你的家人是死是活,即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万磊对那年轻男子冷笑道。
“你,你这话是何意?”那年轻男子骇然,“你若是敢对我家人动手,我,我就化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么紧张干什么,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担心这些身后事?”万磊还是一脸淡然,“我们北平军既然敢跟朝廷对着干,当然有点手段,朝廷里面当然有人,那些人虽说不能一手遮天,不过要恶整一两个人还是不难的,至于你们是尽忠而死还是投敌叛变,那就是那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身后事,对你们本人也没啥影响,不过对你们家族,那就难说了。我相信,明军连连败绩,皇帝小儿肯定暴跳如雷,找一些人来当出气筒再正常不过了。像沐侯爷这样的皇亲国戚当然不用担心,不过你这种小官就难说了。”
“圣上圣明,不会听奸臣一派胡言,更不会忠奸不分。”那年轻男子强辩道。
“呵呵。”万磊微微一笑,上下左右地打量那个年轻男子,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这个时候还相信皇帝小儿圣明,你这种人真难找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皇帝小儿真的圣明,赏我个小官当当,还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现在看来,皇帝小儿脑子开窍的可能性为零,他的大明朝迟早是要被我玩残的。既然你要给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殉葬,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为你感到不值。”万磊一挥手,示意精忠卫把这冥顽不灵的家伙也拉下去。
第244章 拉锯战(五)
劳碌了一个晚上,万磊斜躺在坐毡上闭目养神。将士们都在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整个军营区静悄悄的,只是偶尔能听到一些轻微的脚步声,是往来巡逻的巡营队。
“哥,睡着了?”万磊耳边传来低声呼唤,一阵软风吹到他的耳朵上,痒痒的,他立时就没了睡意,睁眼一看,正是赵雪儿那张调皮的笑脸。
“有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
“没事的话就回去歇着,可能再过两三个时辰又得出战了,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你又不让我上阵,跟在你身边一点事也没有,休息什么啊。”赵雪儿嘟着嘴,很不高兴。
“女孩子家家,打打杀杀的成什么体统,你闱儿姐是让你来保护我的,不是让你到战场玩命的。如果你不小心受了点伤,你闱儿姐非罚我睡书房不可。”
“滚,你自己不爱惜老婆,被罚睡书房是自己活该。”赵雪儿瞪了万磊一眼,把手上的一封信往桌子上一拍,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是张姐给你发的密信,人家好心给你送信,却没一句好话,以后不理你了。”
“那你不早说。”万磊一轱辘爬起来,拿过由蜡泥封好的信,直接拆开,“这么快就来信了,看来事情还真不少。”
张妍作为精忠卫的指挥使之一,负责情报工作,万磊不在北平的时间里,她每天至少会给万磊发一封密信,把大小情报汇总报告,如有紧急军情发生,还会加发加急信。这种密信都是由蜡封好并加该精忠卫的公章,除了万磊之外,严禁任何人私拆。
万磊拿出那一叠厚厚的纸张,匆匆地翻阅,第一份情报是关于战局的,前日夜里,周天寿带领北平军第一集团军两万人马与永平府方向来的三万明军在蓟州一带大战,来敌有八千人被歼,四千人被俘,余部一轰而散。经此一战,永平府方向再无战争压力。
第二份情报是关于海军的,海军司令刘文秀派人回报,海军主力五艘战船已经离开虎威岛南下山东沿海,五日内可达山东威海等地。另外,有一艘战船护卫五艘商船前往朝鲜南部,运送兵器铠甲前去支援朝鲜抗贼“义军”;同时还派出三艘战船与十七艘商船组成商队,乘着东北风前往倭国进入贸易。
第三分情报是关于蒙古鞑靼部的,昨日上午,蒙古鞑靼部派来使臣,诉说其与朵颜三卫之间的战事,提及朵颜三卫居然有火炮,而且还不止一门,曾重创鞑靼部。鞑靼部首领鬼力赤要求北平军给予合理的解释,并出售火炮与他,铁铉自然不会同意。
第四份情报主要记载了北平城内发生的一些琐事,比如说某个议员纳小妾,某个参议员跟某个大富商结了亲家,某个商辅开业,总之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甚至于近期市场中米面肉菜布帛棉纱酱醋等商品的价格变动都记录在案。
... ...
翻完了上面这十来份情报,当万磊看到最底下那一份情报时,整个人顿时一震,猛然跳起来,一把搂住了站在一边偷看的赵雪儿。赵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壮手臂搂住,任她功夫了得,不过脑子却是一片空灵,身体全然不听使唤。
“哈哈,果然不出先生所料,那几个家伙都只是嘴硬,却都是怕死鬼,给他们的毒酒...”就在这时,赵全节笑呵呵地掀开帐营的布帘,猛然看到这一幕,只是一傻眼的功夫,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嘴上喃喃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赵全节嘴上这么说,不过心底却是笑开了花。要知道,赵雪儿可是他的堂妹,堂妹如果当上了小夫人,那赵姓一族岂不就是...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作为赵姓族人,赵全节当然希望自己的姓族更加强盛,占据更多的权力和财富,如果雪儿妹妹真的成了万先生的枕边人,那一吹起枕头风来就厉害了。如果以后生了个小外甥,那就更加了不得啊。
一想到这一层,赵全节心中更是大喜,他现在是第二集团军司令,虽说在军中的地位比周天寿低一点,不过也算是顶级了。混到他这种层次的人,关心的当然不再是自己那点权力,而是要培养派系了。
赵全节这个冒失鬼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不过万磊却是惨了。由于“丑事”被人撞破,一脸尴尬的赵雪儿把气出到了万磊的身上,一把挣开的同时,几十记“重拳”就击到了他的胸口上,砰砰作响,要不是他也练过,身子骨不错,不然非得内伤不可。
“都怪你!”赵雪儿红着脸,又是一通乱拳攻击。
“呵呵。”万磊却还是一脸傻笑,任由拳头击打在胸口上,好似全然不觉,口中还大喜道:“我有儿子了,雪儿,我有儿子了。”
赵雪儿一呆,目光落到了那张情报上,只见上面写道:“夫人近日身体稍有不适,请刘老大夫诊视,知是有喜在身。”
“什么儿子啊,你个重男轻女的家伙。还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是女?”赵雪儿强做镇定,一盆冷水浇下。
“嘿嘿,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当爹了!”万磊却还是喜不自胜,在营帐中手舞足蹈地转起圈来,俨然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大元宝砸中了,脑子已经处在短路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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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边界,离保定府城约四十里外,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足足有八万人,这军旗林立长枪如林的场景,看起来很是吓人。不过,保定府西部地区的百姓早就迁移进城了,真正的坚壁清野,这支军队的出现也没引起震动。
“报,北面出现一支骑兵。”一个哨兵急跑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前,高声报道。
“派出一支骑兵,前去迎战。”马车内的布帘都没打开,只是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马车外的部将得令,不再多言,马上派人出战。不一会的工夫,两支骑兵就相遇,这才发现来人是己军,是从前军“逃”回来的,且有一万来人。不过看他们身上铠甲全失且狼狈不堪的惨状,定是吃了败仗。
其实,这支骑兵队倒是没听败仗,只是被人追着跑而已。他们足足被追了一个晚上,临近天亮时才摆脱了北平军的追击,这才有机会南归寻找友军,却发现原隶属的前军不见了踪迹。又一路东进,好不容易才发现中军大部队,马上过来投奔。
一支万人队回归,中军人马顿时上升到了九万,不过中军主帅――扫北大将军常升的脸上却是找不到一丝喜悦,因为这支万人队的回归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前军战败”的消息。
为了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常升难得地从华丽马车中下来,亲自接见败军主将――偏将林宗。
“公爷,属下本来是受沐侯爷调遣。由于先锋军遭遇北平贼军的伏击,沐侯爷派属下带一万人马前去救援。可谁想,待属下带领人马赶到时,先锋军早已被击败,连累得属下也中了埋伏。属下一万人马被几万北平贼围住,若不是属下奋力突围,只怕全军覆灭矣。”林宗一脸凄苦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当然,这里边有很多水份,所谓的一万人被几万人围住,纯属信口开河。而所谓的奋力突围,是被人追着跑,至于追兵是多少,他也不知道,因为整个晚上都在没命地逃,压根就没敢跟人家交战。
“几万人伏击?”常升一听到这个消息,惊诧莫名,“情报上不是说,北平贼最多只有六万人马吗?难不成全部都在保定府,顺天府没人留守?这也不对啊,早前郭侯爷派人来报,说他派出的精兵刚刚进入顺天府境内被北平贼击败。”
“公爷,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啊,北平贼真的有数万人。若不然,怎么能一面伏击属下,一面围击沐侯爷,沐侯爷手上可是有四万人马啊,而且还有火器营。”林宗忙道。
“照你这么一说,北平贼或许真的不只六万人,看来朝廷上那些大臣小瞧了北平贼。”常升一皱眉,就对身边的幕僚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暂停前行,再加派人马去探寻前军所在。”
虽然昨晚听到炮声隆隆,又一个早上没收到前军的军情回报,不过常升还是不太相信前军全军覆灭的消息,毕竟那是好几万人马啊,就算北平军再强,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吃掉这支军队。
不过不信归不信,为了稳妥起见,常升还是让军队停下来,探清北平军的虚实再说。
军队刚停下来扎好营,又一队快马从北而来,而这一支骑兵是大同府方向来的,一到常升的中军大营,就把一份军报送上。常升打开一看,更是傻眼。
“大同镇总兵柳升急报:副总兵俞贵率两万精骑由紫荆关攻入顺天府,昨夜遭遇北平贼军火炮伏击,俞贵战死,西路军损失惨重,大部战死,小部西归,我部已无法派军东援。”
第245章 拉锯战(六)
西北路军和东北路军皆被击退,分进合击之策被粉碎,明军主力――西路军也不敢再冒进,扫北大将军常升下令全军屯守在保定府境内,一面向朝廷汇报军情,一面派人去查探北平军的分布情况。
中路军不前进,后路军很快也就前来与之汇合,明军主力上升到十三万人之多,连营近十里。明军如此集中,北平军暂时也不敢冒然进攻。北平军倒是时常用火炮轰击,不过明军总是死守不出。两军对磊,战局就陷入了僵持之中。
如此僵持了四天,明军虽然被炸死炸伤数千人,不过常升却还是十分能忍,即不攻也不退,似乎是在耗时间。而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由于火药和炮弹都是十分难得,万磊见轰击数天都无大战果,也就下令暂停炮击。
二月末,明军阵营中终于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使臣”,这个使臣是一个被俘的小千户,从北平军军营里放回来的,并给明军方面带来一个消息:北平军愿意用几位侯爷和驸马,跟明军交换一些人。
常升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北平军要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小百姓,正确的说是原兵部职方司主事焦玉和原御使杨士奇两人的家眷。而用于交接的却是平西侯沐晟,驸马都尉王宁等高级降将。
用侯爷和驸马来换一些平头小百姓,这跟拿黄金来换石头没啥区别了,这也难怪常升不敢相信。他仔细地盘问过那个小千户,得知北平军方面很有换人的诚意,并非开玩笑,这才信了七八分。
信归信,不过战场上换俘这种事不是常升可以做主的,他只能马上向朝廷请旨,至于朝廷是否同意换人,他也没法打包票。将在外,君令还得受,大事都要向皇帝汇报,圣旨下来了才能依旨办事,这也是明军与北平军的差别之一。
其实,万磊之所以提议以人换人,是因为明朝这一次学精了,派出很多锦衣卫去监视和保护那些从军出征的文官和武将们的家眷,潜伏在明朝境内的精忠卫难以把人弄到手,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当然,在万磊的眼中,这些侯爷驸马之类的俘虏并不比平常人高贵,拿他们来换人,也算是废物利用。不过明军方面有回复,万磊的心中更是冷笑不已,他看出来了:朝廷不信任前线大将,不但派御使下来监军,凡事都要上面指示,等到上面指示下来,直怕这支军队早就玩完了。
不过万磊也不急,毕竟明军属于客场作战,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这一拖,就拖到了三月份,梅雨时节再次降临江南,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引人愁思不断。
与这糟糕的天气一样,明朝上下各级官员的心情也是非常糟糕,因为北方屡屡传来败绩,皇帝雷霆大怒,下面的官员个个人人自危,生怕被怒火殃及。最倒霉的莫过于兵部尚书齐泰,他这个国防部长当得实在是不称职,所以天天被底下的言官弹劾,要不是建文帝保着,他早就滚回家种地了。
这天一早,例行的朝会在奉天殿上举行,朝堂上依旧是吵个不停,却吵不出一个对付北平军的方略来。文官方面要求建文帝给前线的将士们施压,要他们发扬不怕牺牲的精神,早点去跟北平军玩命。而勋贵武将方面却不乐意了,纷纷表示反对。
“你们这帮读书人只会乱嚷嚷,上阵厮杀的又不是你们。”这是勋贵武将们集体的心声,总之意思非常明显了:谁想送死谁去,老子不去。
武将们纷纷表示不能出战,建文帝头疼不已,他虽然是九五之尊,不过说白了就是孤家寡人,如果没有小弟帮忙打下手,他也没本事治理整个国家,现在武将集团“官怨”沸腾,若不加以安抚,恐怕他这个皇帝的位子也当快当到头了。
除了武将们愤愤不平之外,文官集团内部也开始分裂,一派是以齐泰为首的主战派,该派人数虽不多,却都是重量级的,包括吏部尚书方孝孺,工部尚书黄子澄等高官。
另一派是以户部侍中黄观为首的主和派,这一派人多势众,多是各部的五六品堂官,还有科道言官。这些人主张暂时谈和息兵,与民休养生息数年,待朝廷元气恢复之后,再一举兴兵剿灭北平贼。
事实证明,以说的不等于就是能干的。所谓因时制宜,形势往往都会比人强。义愤填膺且慷慨激昂的主战派不见得就是多么爱明朝,而那些忍让退缩的主和派也不见得就是卖国。
然而,朝廷内还是主战派占上风。主和派的头头们的上书刚送进宫,第二天就被叫出来领骂,怎么难听怎么骂,就差没被骂成是秦桧了。被骂之后还被降职罚俸,说是“以为不忠之戒”。
即便是降职罚俸,还是没能吓怕主和派干将们,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不再明着上书要求息兵止争,而是把枪口转向了兵部,并集中火力弹劾兵部尚书齐泰,总之就是要把齐尚书赶回家才甘心。齐泰当然不甘心回家抱孙子,马上组织反击。
主和派骂主战派丧师无能,主战派骂主和派不忠不义,这样一来,本来的意气之争就转变为派别之争,文官集团的两大派系开始对咬,勋贵武将集团也来凑热闹,一时间,朝堂上的热闹程度跟菜市场有得一拼。
建文帝无奈地看着两边就这样一直对掐,他一向是听帝师齐泰黄子澄等人的,可是在这几位重臣的辅助下,帝国越来越不安定,他早就浮躁不安了,心底多少也对齐黄方等人心存不满,只是他一时间还不知该如何抉择。
与其说建文帝不知如何抉择,倒不如说他是优柔寡断,但是这也难怪,作为皇帝,他生在和平年代,长在深宫内院,根本就不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至于对朝政的了解程度,也就停留在奏疏之上,根本就不了解人心顺效民生维艰。
早朝吵了一个早上,将近早朝结束时,一太监快步上了大殿,跪于殿下道:“圣上,魏国公遣子徐钦回朝,现于宫外请求晋见。”
“快,快召。”建文帝一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如土灰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生气。
关键时刻,还得信自己人,这就是建文帝的觉悟,而魏国公就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很快,徐钦就被太监领上了大殿,一通三跪九叩之后,建文帝就急问道:“安南战事如何?魏国公何时可以班师回朝?”
没办法,朝廷上没有良将坐镇,建文帝只能寄希望与徐辉祖早日回朝,好派任扫北大将军,去对付北平军。
“家父奉圣上令旨领平南事宜,数日前于升龙与安南国叛军大战,一战击溃叛军主力。今叛军已逃往南部,需留兵征讨,以防死灰复燃。家父着不才昨夜回朝,禀明一切。”徐钦朗声道。
“魏国公扫平逆贼,功在社稷,请先生代朕拟旨嘉奖之。”建文帝听说安南国叛军主力被灭,大喜过望,不过脸色随即又是晴转阴,对方孝孺道:“圣旨上言明:今北平贼又兴兵谋叛,朝廷难制,还望国公早日归朝,好替朕分忧。”
“臣领命,这就拟旨。”方孝孺叩头行礼之后,就挥笔疾书,不一会的功夫,一道文采非凡的圣旨就出炉了,建文帝看完觉得非常满意,就让掌印太监盖上玉玺。
徐钦跪在殿上,又是一通跪拜谢恩,却没有就次退下,而是高举起一封奏折,朗声道:“家父听闻北平贼又兴叛乱,日夜寝食难安,特拟定平贼方略一份,请圣上过目。”
“平贼方略?”建文帝一喜,对身边的太监道:“快,快取来与朕。”
太监马上下阶来取,不过徐钦却死死地捉住奏折不松手,双眼还左右看了看,意思非常明显,这是密奏,旁人不可与闻。建文帝倒也看出来了,一挥手下令道:“众臣先行退下。”
等大臣们都离开了,不过徐钦还是没松手,建文帝无奈,只得下令太监和侍卫都退出去,大殿上只剩下君臣二人,徐钦这才亲自把奏折呈上来。建文帝打开奏折扫看了一遍,脸色却是数变。
“这就是徐爱卿的方略?”建文帝脸色很不好看。
“这确是家父所书,不才临行前,家父还曾细细叮嘱:北平贼势已成,所谋者大,挖肉补疮终难根治,唯有壮士断腕方有一线生机。”
“壮士断腕?!”建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颤声道:“祖宗江山来之不易,安可弃之于非人。”
“圣上,此乃引虎吞狼之计,若依计而行,相机而动,定能收渔翁之利,所弃之地也可尽数收回。”
“这个...”建文帝还是犹豫不决,道:“若是众臣闻知此事,那朕岂非成了弃国之君?”
“舍得,有舍方有得,家父定下此策,用是不用,听圣上裁量。”徐钦说完,跪称万岁,缓缓地退出了大殿,殿上只留下还是犹豫难决的建文帝。
第246章 拉锯战(七)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与南方的阴雨绵绵不同,北方春光明媚,草长莺飞,一派生机勃勃。保定府西边是战场,局势紧张,不过战场之外的大片土地上,无数民众在田野中劳作。
由于去年发生争战,保定河间两府错过了种冬小麦的时节,现在正赶种春小麦,也有大开荒地大种棉花的。与顺天府相比,保定河间两府的土地更加肥沃,水源更加充足,而且开发日久,灌溉系统相对完善,在发展农业上有天然的优势。
占据了这一片平原宝地,对北平军来说,价值是无量的。当然,要守住这一片沃土,难度也是非常高的。除了军事固边之外,政治经济文化这几大块也是不能放松的,特别是教育,更是重中之重,万磊可不想出现各府民众认同感不同的问题。
这不,三月初七,以傅闱为首的师范学院数十名毕业学员组团前来保定河间两府,调研并主持扫盲和普及义务教育等工作。两府的父老乡亲自然是夹道欢迎,并给以最大限度的支持,毕竟这些人都知道来的是万夫人,万先生的面子他们肯定要给足的。
保定河间两府不同于顺天府,顺天府的百姓百分之九十以上住在北平城内,而这两府百姓散居在各级城乡,人口密度相对较低,要把学龄儿童集中起来受教育都很难,更别说对一般百姓进行扫盲了。
教育工作难搞,不过傅闱跟丈夫一样,从来不畏惧什么困难。在她的牵头下,保定和河间两府成立了一个临时师范培训点,从两府中选拔一些识文断字的人来进修几个月,然后就下派到各个城乡去充任教师。
至于校舍的问题,那也难不倒傅闱,她按人口分布的情况,为保定河间两府划定学区,每个学区设立一所中学,学区下面的每一个人口密集的乡设一所小学,校舍由一些驿站官库之类的公用设施改成,方便临近的学龄儿童就近入学。
与此同时,将会在学校中加开夜校,为成年人扫盲,力争在三年之内,让北平行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识字。
傅闱忙于自己的教育事业,万磊也没闲着,他一面在前线监军,一面遥控辉煌石油工司,并派人在保定府新发现的那处油田进行开挖作业。除此之外,他也在等明军方面的回复。
三月初十,一向办事拖拖沓沓的明朝终于派来了使者,表示同意交换俘虏。在两军阵地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带,俘虏交换仪式很快就开始了。北平军一方用平西侯沐晟和驸马都尉王宁两人,交换焦玉一家老小七人和杨士奇一家老小五人。
交换方式中,焦玉与杨士奇也在场,这两个家伙被万磊“赐”了毒酒,最后却都是没有勇气喝下去,万磊虽然有些瞧不起这两个口是心非的假道学,不过既然他们不想死,万磊也不会过分苛责他们,给他们享受刘璟和杨子荣一样的待遇。
当然,万磊一向重视人才,但是在他眼里,刘杨之类的文人如此迂腐,离真正的人才标准还差得很远,现在万磊最多让他们抄抄写写,至于军机大事,还轮不到这些人指手划脚。
其实,万磊在培养人才方面也是大费苦心,除了大办学校教育之外,隶属于北平军的将官学院几乎是每一季度在军中进行一次选拔,选拔出来的人分两个方向培养,一种培养成精明能干的军政委;一种培养成骁勇善战的各级军官。
北平军有明文规定,不是从将官学院毕业的人,就不能当将领,所以北平军上下各级军官的素质是相对较高的,而且他们也是从基层士兵中层层选拔出来的,不会像那些贵族军官那样脱离基层。
与将官学院相对应的,还有一个行政学院,它也是一个进修学院,从各级官员中挑选出政绩较优的进入其中进修,进修合格之后才能升迁。而北平行省建立之后,官员在选任上还有一个内升外转的规定。
所谓的内升外转,即省部所有升迁的官员都要外派到地方去担任相应的职务,考满合格之后才能转回到省部来任职。
别小看这一规定,此法一可以锻炼官员的能力,让官员到地方去,进一步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二可以打破“中央”与地方之间的隔阂,让地方优秀的官员进来大展拳脚,也让“中央”优秀的官员出去锻炼能力,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猛将必发于行伍,宰相必起于州郡,是也!
相比于北平行省的做法,明朝的官制可谓是落后无比,乍一看起来,中央六部九卿还有五军都督府,部门十分完备;地方各行省又设三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下面又设府州县各级官员,一整套领导班子。
不过,明朝廷在选调人才方面却十分死板,凡事都讲出身。五军都督府那些人,都是勋贵之后,几乎没有一个是靠实力打出来的。所以,朝廷里真没几个将领真有本事,大多都是纨绔。
而文官们大多是进士出身,三年一大考,考中的进士们就会进行一次筛选,被选中的才有留京当京官的指标,以后只要不犯严重错误,一般能在京呆到退休。为官期间就算没啥政绩,只要本本份份地熬资历,几十年下来最少也能熬到侍郎级别。
要是这一次落选了,那就惨了。外放当地方小官的进士,以后不但升官慢,还要看京官的脸色,在地方混上几十年都不一定能调回京城。所以,地方官一旦外放到地方,就开始心灰意懒,反正干好干坏一个样,很多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如此下去,明朝上下当然是日益**和低效。
对于明朝廷内部各种弊端,特别是中央过分集权,导致地方政府失去主动性和积极性,以皇帝小儿的能力,这一弊病就是意识到了也没法治。万磊也是看透了明朝外强中干这一点,才敢公然起兵“造反”。
“哥,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闱儿姐了?”赵雪儿见万磊坐着发呆,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哦!”万磊这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问道:“怎么样,人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不过那个杨士奇的老妈要死要活的,不肯跟咱们走,咱们硬拉过来的。”赵雪儿嘟着嘴道。
“硬拉过来的?”万磊摇头苦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毕竟帝制搞了一千多年,百姓多被忠君思想洗脑了,一些官眷甚至比当官的还要顽固,这些人的思想工作最难做了。
“咱们好心把他们换过来,让他们与家人团聚,他们居然不领咱们的情,真是的。”赵雪儿还是愤愤不平。
“算了,他们只是脑子暂时转不过弯而已,等他们到了北平城,很快就会‘消失’在‘群众战争’的*磊耸耸肩,嘴角得意地向上翘起,他从来就不怕文人不主动合作,因为他有大把的手段让他们不得不乖乖合作。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臭脸,好像咱们北平军欠他们几十万两银子不还似的。”
“莫气莫气,人家说了,女人经常生气,脸上容易长皱纹哦。”
“我偏要生气,偏要长皱纹,我乐意。”
“嘿嘿。”万磊还是一脸笑意,自从得知妻子有孕在身之后,他每天都是笑呵呵的。赵雪儿说他这是臭美,平时也少不得出言顶撞,不过就是惹不起他生气。
“哥,现在人换回来了,北平军又暂时没仗打,你怎么不回去陪陪闱儿姐,她现在也在保定府,不远啊。”冷言冷语无法激怒万磊,赵雪儿转而八卦起来。
“不急不急,急甚么。”万磊一脸甜蜜的笑容,嘴上说不急,心里却是巴不得马上回到妻子身边呢,不过这边战事未了,他暂时走不开。当然,他不能因为要赶着回家照顾妻子,就冒险让北平军去跟龟缩不出的明军硬拼,那是对部下生命的不尊重。
“没良心的家伙,闱儿姐都怀上了,你也不回家陪她,还让她四处跑,万一闱儿姐有个三长两短,休想让我们再理你。”赵雪儿急道,其实她也是为了劝万磊早点回家,才跟万磊翻脸的。
“放心吧,你闱儿姐可不像一般少奶奶那么金贵,能有什么事?再说了,还有你李媛姐跟在她身边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万磊心里其实也是很担心的,虽然暂时脱不开身,不过他给妻子的情书几乎每天都发去一两封,里面各种甜言蜜语能把人肉麻死。
“哼,没良心的家伙,懒得说你了。”赵雪儿见劝说无效,嘟着小嘴出去了,她的前脚刚走,就有一精忠卫快步进了营帐,并把一份盖有三个大红印章的密信呈上。
“三星急报?!”万磊接过急报,撕开来就看,刚看了开头,脸色就是大变,对那送信的精忠卫下令道:“去,把赵司令找来,马上!”
所谓的三星急报,是精忠卫最紧急的情报,平常的情报,一般都不加星,一旦加星,就表示要快马传递,送信人在接到信件之后就得马不停蹄,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送到。而加上三个星的,就是表示十万火急!
精忠卫小跑着去请赵司令,就在万磊把密信看完之前,赵全节就匆匆赶到,见万磊一脸阴沉,忙问道:“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大事,你自己看吧。”万磊把密信递过去,赵全节也是扫了一眼,就脸色顿变,颤声道:“先生,这若是真的,那咱们北平军就要陷入困境了。”
“我早该料到朝廷会玩这一手,不过却没想到皇帝小儿居然真敢玩,看来朝廷上还有能人。”万磊一摸下巴,就道:“这边的战事不能再拖了,咱们要速战速决。”
万磊之所以突然急火攻心,是因为朝廷出了一个狠招。安插在永平府的精忠卫探知,皇帝小儿给镇守永平府和山海关的郭英下了密旨,不但让郭英开山海关放辽军入关,还把永平府的军马钱粮和百姓一古脑地交给了辽军。
明朝玩了这么一手,目的就是驱虎吞狼,让辽军入关跟北平军死磕。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阴险,而且实行的过程也十分之阴险,要不是有精忠卫打击了永平府,说不定辽军攻到了顺天府境内,北平军都还蒙在骨里。
现在虽然探听到了情报,不过已经有些晚了,据那精忠卫探知,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了关,并开始接收永平府的数十万军民,相信用不了多久,辽军就会大举进犯北平城。
至于辽军的军力,单单那精忠卫提及的先锋军就有过万人马,而且都是勇悍之士,天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兵马南下。不过以万磊对辽王朱高煦的了解,这个家伙是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主,这一次南下,肯定是倾巢而出。
说不定,他连朝鲜的战事都放到一边,把那边的军队都带过来,加上永平府原有的十数万军力,保守估计,这一次南下的军队不会少于二十万。如果再联合朵颜三卫的人马,那具体数字就很难说了。
如果只是二十几万明军,万磊虽然重视,但也不会如此着急,不过辽军和朵颜三卫的军队就不同了,这两者都是百战雄兵,北平军真要跟他们死磕,恐怕就算是能打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万磊也知道,怕是没用的,该面对的敌人还得面对,他只希望马上把南边的明军打垮,好集中兵力跟辽军死磕。因为那一仗,才是关乎北平军兴衰荣辱的终极之仗。
如果北平军把辽军和朵颜三卫的蒙古人打败,那将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如果失败,那就要像几年前那样,困守北平城。以北平城城墙的坚固程度和北平百姓的向心力,守住不难,可是单单守住城池没用,刚刚并入的保定河间两府会沦陷,数年来的积累就会毁于一旦。
一战定生死!只是这一战来得太突然,快得让北平军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嗯,先生说得是,这边的战事不能再拖了,本想把明军拖垮,没想到皇帝小儿居然会玩这一手。”赵全节也点头表示同意,“我马上去召集部将,议定战计。”
第247章 拉锯战(八)
攻坚战,用三万人马去进攻龟缩于营寨中的十余万明军,这绝对是一场攻坚战。北平军打过守城仗,打过游击仗,打过埋伏仗,打过围城仗,就是没打过攻坚战,因为攻坚战意味着大量伤亡,若非万不得已,北平军就不会用这种作战方式。
现在,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因为辽军很快就要南下,如果不迅速解决这支明军,以后北平军就要陷入两线作战的惨境之中,到时候损失只怕会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也!
确立了作战目标之后,参谋部在第一时间就制定出了几套作战方案,在部将们集结军队的时间里,万磊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铠甲,感受着它上面传来的那种冰冷的感觉。
“雪儿,帮我穿上。”这一套铠甲是钢制的,全覆盖式,护住全身各处要害,所以重十几公斤,一个人是穿不上的,要有人帮忙才行。
“你,你要亲自上阵?”赵雪儿有些骇然地看着万磊。
“怎么?我就不能上阵?”万磊淡然一笑,他平时一般不会亲自上阵,不过这一次非同寻常,官兵们都要用拿命去拼,作为领袖却躲在后面看着,这太不象话。
“你真要上阵?战场上可是刀枪无眼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
“正是因为刀枪无眼,我才要上阵。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也都只有一条命,将士们可以牺牲,那我也可以牺牲。”
赵雪儿见万磊决心已定,知道再劝也没用,就道:“那我也要上阵,闱儿姐说了,我的任务是保护好你,不能让未出世的孩子没有爹。”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万磊自信地笑道,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上阵厮杀了,以前北平保卫战,他就亲自上阵砍杀,那一次身上多处挂彩,不过也积累了很多砍人经验,再加上平时也练过几招,现在起码能做到砍人而不被人砍了。
当然,战场上是以命相拼的地方,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没有绝对的安全。作为领导,关键时刻上阵可以激励人心,如果每战必上,那就是故意找死了,万磊可不傻,非到紧急时刻,他是能不上则不上的。
十几公斤的铠甲穿到身上,一般人非累垮不可,不过万磊对自己也算是严要求的,身上还有点力气,将士们能扛铠甲,他也能;将士们能上马冲杀,他照样也能。
万磊作为精忠卫的最高领导,他都出战了,他身边的数十精忠卫当然也要出战。很快,一支全副武装的精忠卫就出现在万磊的身后,他们身上的铠甲与一般的将士一样,只是头盔上多插了一根黑缨,以示差别。
北平军的机动性非常强,从决定进行战争到制定战术再到军队集结,只是用了短短的半个小时的时间。三万全副武装的骑兵集中在平地上,静待出征。
这人一过万,就有人山人海的感觉。万磊捧着头盔,在阵前走了一圈,双眼如鹰地扫视着众将士,从他们的眼神中,找不到怨恨,更找不到害怕,只看到了果决和坚忍。
或许,在实战经验上,北平军还差些,不过军心士气高昂,足以媲美虎狼之师了。
“各位弟兄,万某对不住你们。”万磊立在阵前,气沉丹田,声音朗朗,“万某无德无能,承蒙弟兄们帮衬,才有今日成就。然而,我对弟兄们要求的太多,给予的却是太少。”
“万先生视我等如兄弟,我等定誓死相报。”一员部将震声道。
“万先生视我等如兄弟,我等定誓死相报。”数以万计的小兵齐声响应。
万磊抬手向下一压,下面又是一片安静,“弟兄们,相信你们已经听到消息,对,朝廷已经开山海关,放纵辽军南下。辽军,对,就是那些围攻我们北平城,杀我们无数弟兄的燕叛军!”
万磊顿了顿,扫视了众人一圈,才道:“燕叛军杀我们弟兄,毁我们家园,好不容易才赶跑,如今又要来犯,真是灭我们北平军之心不死,弟兄们,咱们该怎么做?!”
“犯我北平军者,死!”
“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万磊又是一挥手,让下面安静下来,又道:“辽军是我们北平军的生死大敌,然而,在与辽军决战之前,眼前这些明军就要清扫掉,他们跟辽军是一路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不尽早铲除就会被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对,这些垃圾就该清扫掉,全部清扫掉!”
“不过明军势大,又龟缩在营寨中不出,咱们要速战速决,恐怕会有所牺牲。然而这一仗关乎整个战局,明知道是硬骨头,咱们也不得不啃。接下来一战,全体将士皆要用命厮杀,万某也不敢龟缩于后,定与弟兄们同生死。”万磊双眼扫视了将士们一圈,猛然抽出腰间的战刀,当空劈下,“不破敌营,誓不还师!”
“不破敌营,誓不还师!”数万把军刀齐举,在阳光的照耀下,耀耀生辉...
“出发!”
下午的斜阳还是暖洋洋的,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很容易犯困。明军大营内,很多哨塔上的哨兵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日来不曾有过战事,他们紧张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很多人还认为北平军只会放炮,不过尔尔。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地面也微微颤动起来,这些哨兵猛然惊醒,抬眼一看,好家伙,东面密密麻麻全是幽蓝色的身影,再一细看,原来是全身铠甲的北平军。
“敌袭,北平贼攻来了!”急促的警锣声响起,明军大营内顿时人声鼎沸,很多人拿起兵器就冲出营帐,更有传令兵四处乱跑,催促士兵们集合应战。
正当明军营内一片混乱之际,天边传来轰隆隆的炮声,紧接着,无数弹丸就从天而降,如雨点般落到明军营内,一些倒霉的明军小兵不幸中弹,惨叫声与惊叫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明军第一次被炮击了,军营的外宫中也有些凌乱,不过内营并没有被炮火波及到,明军小兵们躲到各种掩体的后面,有效地避免被炮弹击中。连续三轮炮击之后,炮声终于停了,明军外营地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弹坑,不过被伤到的人并不多。
明军营外约一里处,赵全节驻马立于一个小土包上,用望远镜细看着明军营内发生的一切,见明军并没有被炮击打乱,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他还是下令第一师团三千骑兵发动攻击。
三千骑兵分成三横队,冲在最前面的是千人轻骑队,这支骑兵队猛冲到明军营前三百米的地方,对着明军营寨内就是一通齐射,明军刚刚被火炮蹂躏,刚想冒头就被雨点般的箭雨给吓了回去。
一轮齐射之后,轻骑兵队从中间分开,成两个部分开始绕营,紧随其后的是一支重骑兵,这支骑兵呈冲击阵型,对着明军营寨猛冲而去。而在重骑兵的后面,还是一支轻骑兵,这支轻骑兵搭弓上箭,一进射程就对着明军营内一通齐射,掩护重骑兵进攻。
一波接一波的弓箭攻击,守在营寨上的明军被压得无法冒头,而重骑兵来势很快,已经冲到了营寨前,挥舞着随身携带的铁斧,照着营寨上的木栅栏就是一通乱砍。而绕开的轻骑兵去而复返,来回不停地在明军营前横冲,一边冲一边对城寨进行齐射,掩护重骑兵突营。
在北平军如此迅猛的攻击下,城寨上的明军根本就无法冒头,只能用连弩不停地往城下射箭,不过北平军的重骑兵连人带马都是全覆盖式铠甲,这些弩箭落到他们身上,根本就没用。很快,明军营的第一道防线就被砍破一个大口子。
第一道防线虽然破了一个口子,不过北平军并没有大肆杀入,因为这只是明军营最外围的防线,也是最薄弱的防线。要知道,明军营经过十万人数天经营,有防线两道,第一道是木栅栏,第二道是夯土墙,第一道与第二道防线之间还挖有壕沟,还设有很多陷阱和拦杆,不利于骑兵往来冲杀。
见北平军轻松地破开第一道防线,又轻松的退去,几乎没留下一个伤兵,如此娴熟的战术配合让在营中督战的常升感到骇然。然而,让常升更骇然的是,骑兵队刚退,就有一支顶着大盾的步兵队出现。
这支步队结成一个大方阵,头上和四周都被大盾罩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铁制堡垒,守军的弓箭射到方阵上,全部被挡住,根本就伤不到人。而方阵的后面跟着几千骑兵,依旧是用弓箭掩护,打得城寨上的明军抬不起头来。
方阵所过之处,栅栏也好,陷阱也罢,不是被推开,就是被填上,就连那一道道壕沟,也很快被填平出道路来。眼看着这个铁甲阵攻到了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上,常升也慌了,下令外营的步兵队出击,把这个讨厌的铁甲阵赶走。
然而,明军的步兵队刚集中,那个铁甲阵就开始缓缓后退,明军刚刚靠近铁甲阵,就见铁甲阵四散分开,它的后面猛然冲来一支重骑兵,对着明军就是一通乱冲乱杀。如此猛烈的攻击,明军哪里扛得住,只得边打边退,退回到内营不敢再出来。
就这样,明军就把第一道防线给放弃了,全军十万人退守内营,内营的防御还是非常牢固,数米高的土夯墙上不但设有连弩,还配有很多火器,要想强攻也很不容易。
不过,北平军没有用兵强攻的打算,重骑兵见明军全线退入内营,也纷纷后退,战场上暂时回复了平静。就如暴风雨来临之前,也是这般的宁静。
“让火炮营把火炮拉过来,靠近一点,用小角度平射,对着土墙齐轰,把土墙给轰平掉。”赵全节沉稳地下令道,刚才派出的那些兵力只是负责扫除外围阻碍的,真正攻城的利器还是火炮。
其实,明军对北平军的火炮轰击战术早就有所防备,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拉得很开,目的是防炮击。现在第一道防线被扫平了,火炮就可以靠近,然后猛轰第二道防线。只要第二道防线一破,剩下的就是跟明军正面对拼了。
很快,二十多门火炮被拉到离明军内营五百米的地方,一字排开,而炮兵阵地后面有一支骑兵队负责保护,内城的明军见了,又恨又怕,却也不敢派人出来攻击北平军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第一轮齐射,二十多颗大铅球划出一道道低平的轨迹,重重地砸到土墙上,顿时就砸出几个大坑,一时间乱石横飞。土墙上的守军见状,吓得忙躲到女墙后面。
一轮齐射之后,炮兵们轻松无比于填装炮弹,调好炮角,接着从容点火发射,又是二十多刻大铅球直飞而来,土墙上又出现二十几个大坑,大片大片的泥墙塌落下,眼看就要被砸破了。
“将军,贼军的火炮太过犀利,若不派军出战,内营只怕是守不住。”一个幕僚看着摇摇欲坠的土墙,焦急无比地建议道。
“传令下去,让林宗带五万步兵出城,迎战贼军,务必把贼军炮阵给毁掉!”常升也知道,如果不把北平军的炮阵毁掉,内营是守不住的。所以就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他也不得不派兵出战了。
内营的几座大门打开,五万明军蜂拥而出,结成阵型向北平军的火炮阵地冲杀过来,不远处的赵全节见明军终于肯出来玩命了,嘴角向上一翘,心道:等的就是这一出!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万五千多骑兵同时发起了冲锋。
“哥,骑兵队大冲锋了,咱们也冲吧。”万磊身边,赵雪儿兴奋地叫道。
“不要急,现在还没到决战的时刻!”万磊沉声道。
“现在大部队都上了,还没到决战的时刻?”赵雪儿有些不解地问道,她心里更是纳闷:刚才万大哥还激情无比地说要亲自上阵,现在怎么突然熄火了?难道是临阵退缩?
第248章 拉锯战(九)
落日的余辉下,数万人在一片宽阔的平地上来回厮杀,战鼓声,喊杀声,刀剑的撞击声,负伤者的惨叫声,交织成一首宏壮的乐章,只是这其中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用鲜血和生命谱写的。
明军要抢夺北平军的炮阵,北平军要消灭明军,双方在血与火之中你来我往。要论战力,北平军青一色骑兵,明显比以步兵为主的明军强,几个包抄和突击,明军就死伤数千,士气直线下降。
明军却胜在人多,五万人出战,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他们组成一个个方型盾阵,一点一点地向炮阵逼进。虽然被北平军击杀数千,不过在后面的督战队的威胁下,在后退者斩的严酷军法前,他们只能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缓缓向前。
“赵司令,明军右翼出现缺口。”赵全节身旁的参谋惊喜地叫道。
“嗯,后队全部压上,从右翼突击!”战机是十分难得的,而且是稍纵即逝的,赵全节一拉缰绳,亲自上阵了。
“哥,战机出现了,咱们也上吧?”赵雪儿见自家堂兄都上阵了,更是兴奋不已。
“不急,不急,还不到时候。”万磊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明军大营的方向,他的身后跟着四百精忠卫和四千轻骑兵,这是唯一一支机动部队了,其他两万多兵力,已经全线投入了战场之中。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急,再不上场,大战就结束了,没咱们玩的份了。”赵雪儿非常不满地说道,她座下的大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心绪,前蹄急躁地踢踏着地面,鼻子中发出一阵阵哼气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全节所带领的五千轻骑兵如一阵风一般绕到了明军阵地的右翼,那里地面比较坑洼,明军小兵歪歪斜斜地站着,无法结成盾阵,防线很是薄弱。
“怦!”地一声闷响,五千轻骑兵只是一冲,明军阵地上的数十盾兵就被撞飞出去,明军防线立马出现了一个大缺口,轻骑兵破阵而入,挥舞着狼牙棒乱砍乱杀。
与一般的军队不同,北平军在战场上一向不追求一击即杀,而是追求最大效率地伤敌,所以这些狼牙棒一般不专砸要害,只是随意地乱砸快抡,只要是被刮到身上,就得撕开数道伤痕,就算不当场疼死,也要疼得满地打滚。
这还不算,这些轻骑兵每人的左手上都套有一面盾牌,不但能挡刀剑弓箭,还能用来砸人,更要命的是,盾牌背面装有弓弩,他们一边用狼牙棒抡扫身边的人,还能一边放冷箭射杀数米之外的敌人。
可以说,每一个北平军的骑兵都是一台高效的绞肉机,他们所过之处,定是死伤一片。很快,明军阵地中就被拉开了一道长长的“缺口”,数万明军被拦腰分成了两截,战阵内顿时乱成一团。
明军阵地一乱,本来不远不近地寻机突击的北平军骑兵队哪里肯放过这等好机会,也呼啦一声,组成数个尖刀阵型,明军哪里乱,他们就往哪里冲,一冲进去就是乱砍乱杀,砍完就冲出来,全然不给明军还手之机。
明军内营中,常升见北平军的骑兵在自己的军队中纵横往来,如砍瓜切菜般击杀着自己的军队,暴怒不己,双手成拳重重地砸到栏杆上,旁边的部将见状,都吓得不敢吱声。
“公爷,营外的军队快不行了,再不增援,只怕...”一个幕僚低声劝道。
“传令下去,派出所有骑兵,本公就不信,用几倍的兵力都压不死这些北平贼。”常升咬牙道,明军内营中还有三万多骑兵,他之所以一直没派出去,是因为这支骑兵是他用来保命的,这一次把骑兵都派出去,如果这都不能打退北平军,那他连跑路的护卫队都没有了。
“把棺材本都压上,老子跟你们这帮天杀的北平贼拼了!”常升的双眼充血,心里怒吼着。
很快,内营的大门打开,三万多骑兵在一个叫邓铭的副将统领,蜂拥出营,冲向往来砍杀的北平军。这位邓铭也算是名门之后,其父邓愈是明朝开国功臣,封为卫国公,可惜死得早。
而其父死后,其袭爵的长兄受李善长案牵连被诛,爵位也被废除,邓铭此次随军出征,目的是要把家族所失去的荣耀再夺回来,所以这些天来,他一直努力训练手下的骑兵,本人作战也十分勇猛。
这不,邓铭所部如猛虎下山般冲杀出来,也是如北平军一般挥舞着狼牙棒,直接冲过来对砍。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正杀得兴起的北平军见数万明军骑兵不要命地冲过来,也知不好惹,所以全队立马变阵,后队变前队,开始缓缓后退。
邓铭正要建功立业,看到北平军退了,哪里肯放过这等好机会,打马带头狂追。不远处的一座山包上,万磊看见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抽出马刀,向着明军骑兵的方向一指。
“冲锋!”万磊一踢马腹,坐下的大黑马就猛然冲出,一旁的赵雪儿不禁一愣,她哪里料到一直慢吞吞不着急的万大哥居然如此干脆,二话不说就冲锋,而且冲向的是数倍于己的敌方骑兵。
“带四千骑兵去冲明军三万多骑兵,这,这,这也太玩命了吧?!”赵雪儿有些傻眼,不过她见万磊已经冲出数丈之外,生怕他有失,也猛然拍马跟上。而这数千人在万磊的带领下,就如一把尖刀,以万夫不当之势向明军骑兵队的方向插去。
“万先生也带头冲锋了!”本来还在缓缓后退的北平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虽然还是有组织地后退,不过前队已经开始转向,时刻准备好反攻。
其实,北平军所有将士,全身的盔甲是一样的,兵器也是一样的,一般人还真分不清谁是官谁是兵。不过北平军的将士们却个个明白:普通士兵头盔上系蓝巾,而将领们的头盔上按等级分别系上黄紫红等鲜艳颜色的头巾。
而头盔上系黑巾是精忠卫的特有标志,而此时的万磊,头盔上更是系有最抢眼的红巾,但凡是北平军的将士,一眼就能看到一缕红巾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上那把长长的狼牙棒虽然还未饮血,不过很快就会疯狂浴血。
一刻钟不到,邓铭部骑兵还没来得及变阵迎战,万磊所部已然冲到了他们的左翼,直接就冲杀进去。不过,明军这一支骑兵也不是盖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北平军,居然都没乱,依旧能组织起拦截。
“砰!”一声闷响,万磊手上的狼牙棒终于与明军小兵相交,数公斤重的大钢棒砸过去,那小兵本想用手上的狼牙棒一隔开,不过这猛然一击之后,他的虎口就被猛烈的冲击波震裂,手上的狼牙棒被震飞的同时,大腿处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他低头一看,原来狼牙棒从他的大腿边划过,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不只是出现在他的大腿上,还延伸到了坐下的战马的腹部,那匹战马一声怒嘶就颓然倒地,那小兵被甩飞出去,直接就被摔到半死。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之间,那小兵还没落地,那根刚刚才打到他大腿上的狼牙棒带着一道血迹,已经横扫到另一个明军小兵的胸口处,直接就把那个倒霉的家伙扫下马。
一击打倒两个敌人,万磊依旧马不停蹄地向前冲,手上的狼牙棒向上一挥,照着另一个冲杀过来的敌人猛砸过去。
“呼!”狼牙棒砸到对方的马上,对方手上的长枪也已经遭到了万磊的面前,他猛然一侧身闪过,同时从马腹的背袋上掏出一个几斤重的铅球,对着对方就砸过去,只听到“啊”地一声惨叫,那人胸部被砸中,也是直接落马。
“哥,小心,左边有人放冷箭。”万磊的身边传来赵雪儿紧张的叫声,而她此时也杀入阵中,手上的飞镖狂发,已经杀伤了数人。
“叮!”那支冷箭命中万磊的头盔,却直接被弹开了,根本就伤不到人,所以万磊连躲都不躲,依旧向前冲杀,嘴上还大叫道:“不用管我,管好自己就行。”
马战,特别是这种马上突击战,很多时候都是靠个人的勇力,很少有相互配合的,因为马奔跑的速度本来就快,而冲入阵中之后讲究快进快出。如果彼此相顾,反倒会影响冲杀的速度,甚至会连累战友被围。
所以,北平军在打突击战时,一般只要求将士们自己管好自己,不用去管别人。就算战友被围困了,也不用着急去救,因为骑兵队冲出去之后,还会快速地组织起第二波攻击,这个时候再把战友带出来。
赵雪儿不是军队系统的,所以对这一些战术细节不太了解,不过万磊麾下的精忠卫个个都是军队挑出来的精英,对这些细节早就了然于心,他们四散开来,尽情地撕杀。
也就在短短的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万磊亲手打伤了四个人,带领所部骑兵从明军战阵中突杀而过,直接把邓铭所部的三万多骑兵懒腰截断成两截,而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宽达数十米的缺口,数千明军倒在地上,非死即伤。
而万磊部刚刚突击而过,赵全节所部两万多骑兵就分成三队,分三个方向对邓铭部进行突击。与万磊部一样,他们是看准了明军那里出缺口,就往那里钻,只要一钻进去就一通乱冲乱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杀出来。
这样一通来回乱冲,本来被截成两截的明军骑兵就被截成了七八截,每一截只有几千人,对上往来冲杀的北平军,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不远处的明军林宗部见己军被北平军一通蹂躏,自然不能坐视,林宗把仅剩的三万多步兵集结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救援。
眼看着明军的骑步两军合兵,北平军非但不加以阻拦,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原来冲杀得兴起的各支骑兵队都不冲了,纷纷四散离开,坐视明军合兵休整。在内营督战的常升等明军大将见了,都不明所以。
“北平贼又要玩什么花样?难道他们嫌我军太分散,等我军集合完毕了才正面对战?”常升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因眼前的北平军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
还别说,北平军就是嫌明军太分散,要等明军骑步两军集中,才正面突击。至于为什么,明军将领们很快就会明白。当然,当他们真正明白北平军的意图,恐怕会直接崩溃掉。
虽然明将们都不明所以,不过林宗所部步兵和邓铭所部骑兵却有时间合兵一处,他们略一统计,两军加起来还有近六万人,其中步队三万多,骑兵两万多,与出战时相比,直接损失了两万多,这还是只打了几个来回而已。
至于北平军的损失,微乎其微,明军虽然打死打伤了很多战马,不过北平军人手两匹马,伤了一匹马上就换另一匹。至于人员,倒是打伤了好些,不过少有被打死的,更没有俘虏,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明军骑兵联军合兵之后,林宗与邓铭还没来得及讨论联军的领导权归属的问题,四散的北平军去而复返,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尖刀阵,而是拉开形成一个新月型阵型,围在明军两百多米外
而这时北平军的将士手上拿着的不再是狼牙棒,而是弓箭,蒙古骑兵专用的复合弓,射程远达三百米的那种,而且每人身上都多了两个箭袋,上面满满的全是安上了锋利箭头的长箭。
“糟糕,北平贼要用骑射!”邓铭一声惊呼,他也算是有见识的骑兵将领,知道什么样的骑兵最可怕。不过此时醒悟已经为时已晚,他的话音未落,无数箭羽已然如雨点一般飞来。
“快,快结阵。”步兵队带有盾牌,林宗一声大喝,部下哗啦一下就结成了大阵,盾牌护住了全身,虽然有一些跑得慢的不幸中箭,好在伤亡并不算太大。
不过,邓铭部的骑兵队就惨了,这支骑兵队不像北平军那样,有全覆盖式的钢制铠甲,他们只有少数人能穿上铁甲,很多小兵能穿上牛皮甲就算不错了,这压根就挡不住强弓射来的锋利箭头,很多人中箭落马。
至于坐下的马匹,更是没有防护,就算马上的骑兵侥幸逃过箭雨,马匹的目标太大,很多都中箭倒地。而明军战马明显不像北平军那么充足,一匹战马受伤了,就意味着要失去一个骑兵。
“快,快跑!”邓铭虽然非常想立功,不过不想就此壮烈,见势不妙带头就跑,把步兵队留在了原地。
骑兵可以跑,不过步兵队就惨了,他们虽然有盾牌挡弓箭,却跑不过骑兵,邓铭部骑兵刚一离开,北平军就发起集团冲锋,目标正好就是那个步兵阵。在集中主力围歼步队阵的同时,北平军还分出一部骑兵猛追邓铭部,令其无法来救。
失去了友军的保护,北平军如狼似虎地杀入步兵阵中,而步兵阵内的小兵们因为被友军抛弃,哪里还有什么斗志,一通劝降就纷纷弃甲,三万多人的步兵,在两万多的骑兵面前,瞬间就瓦解崩溃。
“若要让人绝望,就得先给他一点点希望,”万磊驻马于荒坡之上,看着这一幕,沾染上很多血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要说在战术运用上,北平军可以说是比较精通了。其实这一次虽说是攻坚战,不过万磊从来就没想过真的让北平军去硬攻敌营,只是在攻坚城的同时,引诱或者迫使明军出营作战,好利用野战的优势来消灭敌人。
而在打野战的时候,不能一下太猛,不然把明军吓住,他们一直龟缩在内营借地利死守,要硬攻就很麻烦。所以,北平军用填油战术,一点一点地消耗明军兵力,同时又让明军看到有胜利的希望,让他们往营外增兵。
只要能明军的主力骗出营,那就好办了,只要狠狠地咬明军一口,把他们的主力打掉,那营内的明军就不足为虑了,如果明军主将胆子小,说不定就逃之夭夭了。就算是遇到敢死扛的将领,也可以用围三缺一的办法把营内的明军吓跑,毕竟不怕死的人只是少数,贪生怕死才是动物的本性。
果不负万磊所望,在见到林宗部三万多步兵被北平军“吃掉”之后,常升就趁着暮色弃营而逃了。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胆子小,因为他也是会算数的。明军只剩下六万人,而且大部分已经被吓破了胆,靠这一些人想守住营寨,那是做梦。
主将都偷偷跑了,小兵们自然没有不跑的义务,很快,藏在内营中的明军就一轰而散,纷纷向西逃窜。
“司令,咱们不追吗?”赵全节身边的参谋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这些落荒而逃的人。
“穷冦莫追。”赵全节却是一摆手,接着就下令道:“派人马上清理战场,我军要连夜转移。”
第249章 拉锯战(十)
山海关,明朝官方称之为榆关,这座关城位于长城的最东端,背山面海,所以称之为山海关。而此关据守辽东走廊西端,是出入辽东的要害之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山海关一线,本来是明朝防备辽王和朵颜三卫的边关防线,有边军十二万,下辖永平府全境,又有军民三十多万,且多是屯守的军户。看起来守军很多,不过却是四面受敌,兵力明显不足。
作为山海关的镇守者,郭英也为如何守住边关而头疼不已。西南面是顺天府,东北面是辽东和朵颜三卫,西面是鞑靼部,东面是海,永平府就好比是被一群狼盯着的一块肉,随时都会被吃掉。
永平府虽然四面受敌,不过以万磊为首的北平军一直没有动它的打算,毕竟这个府不是什么富饶的“天富”,拿下来反而会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北平军也不想过早靠近辽军这个很不友好的邻居。
永平府对北平军而言是鸡肋,不过对辽军来说,那就是命门之所在。由于去年北平军海军崛起渤海,断掉了辽军海上通道,辽军要想南下,就必须取陆路。直白地说,如果不把北平军这块拦路石踢开,朱高煦这一辈子只能呆在辽东啃人参,逐鹿中原是没他的份了。
要进攻北平军,辽军只有两条道可走,一是取道山海军,不过这里是明朝的地界,辽王接受明朝皇帝的册封,暂时还不敢明着来,所以此路暂时是不通的;二是绕过山海关,从朵颜三卫的领地上绕到顺天府的北面,直接进攻北平军。不过朵颜三卫正跟鞑靼部开战,辽王不想介入蒙古人之间的内战,所以选择了攻略朝鲜,壮大实力之后再来跟北平军决一死战。
正当辽军在朝鲜与当地的“义军”撞得一头包之际,明朝派出特使,给他带来一道特旨,居然把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山海关让给他,这还不算,还把山海关一线十几万防军和永平府的几十万军民也打包送给他。
天上掉馅饼,这哪里还是天上掉馅饼,这几乎就是天上掉黄金了。朱高煦拿到这一道特旨,高兴得睡觉都能笑醒。不过,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朝廷此举的用意是借辽军这把刀,去杀北平军。
明知道朝廷是借刀杀人,不过朱高煦还是非常乐意当这把刀。于私,万磊与他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而万磊又多次坏他好事,累得他只能带着部下到辽东来吹风受冻,这可是切肤之痛。
于公,顺天府是他南下逐鹿中原的必经之地,以后要想争皇位,就得先把顺天府拿下。另外,北平军有火炮,海船,铁厂...,无一不是他眼红的东西,只要吞下顺天府,他的实力就倍增,放眼天下所向无敌,金陵城那个皇帝宝座手到擒来。
带着无限的仇恨和无尽的贪婪,朱高煦不但在辽东发布了总动员令,还下令在朝鲜的辽军全部撤回,并用很多手段收卖了辽东很多土着部落,收收拢拢近十五万人马,一起南下山海军。总而言之,这一次是倾巢而出。
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北平军,老子跟你拼了!
三月十七,山海关又迎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并举着辽字军旗,不必说,这就是辽王朱高煦的亲军。除了亲军之外,数日前早就有数支军队先后开抵,并开始接管山海关和永平府的军民钱粮,这个时候,转手工作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
作为山海军的镇守者,武定侯郭英也是负责交接的官员之一,他亲自带着文武两线官员在山海关外,迎接朱高煦的到来,毕竟朱高煦明面上还是朝廷册封的亲王,地位非常高,表面上的礼数还得尽。
而郭英也知道,辽王不同于一般的亲王,一般的亲王列爵不治民,分封不锡土,就算是一些特殊的“边王”,也被当今皇帝先后削掉了侍卫和各种特权,十多个亲王中,只有辽王能带兵能领有土地。
直白的说,一般的亲王是圈养的猪,对朝廷没一点威胁;而辽王是放养的狼,而且是十足十的白眼狼,朝廷上下都知道他迟早还会反,皇帝陛下也提心呆胆地防着。
不过防归防,该用的时候还得用。在朝廷的眼中,北平军也是恶狼。对付恶狼,当然要用更恶的恶狼。两狼相争,朝廷才有可能得利。
“老臣郭英,拜见辽王殿下。”面对朝廷册封的亲王,贵为武定侯的郭英也不得不低头,没办法,人家不但姓朱,而且还有实力。
“郭侯爷不必多礼。”朱高煦摆出一副最友好的笑脸,“郭侯爷乃开国功臣,如今还为国守边,实是劳苦功臣,本王无限钦佩仰慕。”
“殿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为国守边是老臣本份,何功之有?”郭英中规中矩地应答,不过态度很明显,对辽王朱高煦的拉拢不感兴趣。
不过这也难怪,郭英都一大把年纪了,早就过了造反的黄金年龄,而且他现在贵为侯爵了,跟辽王一起再次创业?除非他脑子被驴踢过。
见拉拢无效,朱高煦脸上倒也没显出失望之情,因为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摆出这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不是给郭英看的,而是给郭英身后那些文武官员看的。所以,他跟郭英寒暄了几句之后,就依次接见了后面那一帮人,找出可能投靠的人。
一通寒暄之后,朱高煦终于进了关城,而军民钱粮的工作早就有下面的人在接手了,他只是看了几眼就算是完事了,而郭英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找了一个借口,就带着部下离开了关城,赶着回金陵去安享晚年。
送走了郭英等一干文武官员,朱高煦就把亲信们都召集起来,召开紧急会议。一方面,永平府一带只是名义上归辽王所有,不过下面的军民还是没有真正归服的;另一方面,辽军主力已经到来,如何对北平军用兵,这也是急须讨论的事。
由于这一次是倾巢而出,朱高煦的大部分亲信都跟来了,只留下少数几个人在辽东管事。作为辽王的军师,道衍也跟着南下,不过几年的奔波劳顿,又加上辽东苦寒的折磨,他已经苍苍老矣。
“朱将军,你第一个抵达永平府,对永平府现状最为了解,你先说说看。”道衍声音沙哑地对一个叫朱能的武将说道。
“据末将探知,永平府名有边军十二万,实有七万余人而已,且多是老弱病残,可以为我军所用的,最多有五万人。”朱能皱眉道,作为将领,他当然知道军队中有一个贪污的绝技,那就是吃空额,很明显,原来的那些边将中就有个中能手。
“能用的只有五万?”朱高煦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就皱起,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反腐的时候,所以问道:“永平府有多少百姓?有多少民壮?”
朱高煦之所以问这个,是打算就地拉壮丁。当然,他也没指望这些临时拉来的壮丁能打胜仗,不过拉来当炮灰也是不错的。
“永平府内在册民户四万,军户七万,匠户杂流两万,不过据末将派出去的人探知,受北平贼蛊惑,早在数日前,永平府内百姓大举南逃到顺天府去了,很多乡村已经十室九空。”
“什么?!”朱高煦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暴跳如雷,他本以为能拿到一个人口众多钱粮满仓的大府,没想到真正到手的却是一个烂摊子,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这是朝廷那边搞的鬼,朝廷那边成心留一个烂摊子给他,目的就是制衡和限制辽军的发展。
得到了一个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的“三没”府,朱高煦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道衍见主子一脸阴沉,又开解道:“人走了更好,我军与北平军大战在即,也没功夫理会那些闲杂百姓。”
听道衍这么一说,朱高煦的脸色倒也好看了些,虽说永平府几乎就是一个空府,不过边军还有数万人在,林林总总,合起来就有近二十万军力,这么多去攻北平城,应该足够把北平城打破了,只要拿下北平城,不愁治下没有百姓。
“朱将军,可曾探到北平军之军情?”朱高煦转而问道。
“末将早已派人潜入顺天府,不过派出去的人多是音讯全无,只能从一些商人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现北平军有六万余人,主要是骑兵。而北平军刚刚攻下保定河间两府,这六万军队要分兵驻守各地,兵力肯定不足。”
“都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是只有六万人?”道衍有些不信地问道。
“这个属下就无从得知了,不过那些商人还说,北平城已经加筑了城墙,城墙上还加装了大炮,恐怕不易攻取。”
“加装有大炮?”朱高煦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没怎么吃惊,他早就知道了北平军有火炮的消息,他向道衍问道:“军师,您以为此仗该用何策?”
“既然北平城加强了防御,我军若要强攻,只怕伤亡惨重,是为下策。”道衍说到这,闭目沉思了一会,才道:“强攻难以取胜,只能用困敌计。老纳以为,我军先派少部人马佯装攻城,大部绕开北平城,杀入保定河间两府,断掉北平城手足,之后合兵围城,定能一战而破之。”
“好,就依军师所言。”朱高煦当即拍板,“兵贵神速,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起营,连夜急行,明日午时之前赶到顺天府境内,杀北平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250章 拉锯战(十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自从听闻辽军接管了山海关和永平府之后,北平军就拉起一级战备,而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则捉紧时间组织迎战,百姓也离开乡里,进入城市中暂避,北平行省实行彻底的坚壁清野。
三月十五日,万磊就回到了北平城,与之一同返回的是赵全节所部第二集团军主力部队,只有少数人留在保定河间两府维持治安。而第一集团军也在北平城东北边集结了主力两万多部队,时刻准备迎击南下的辽军。
除去各地必须留下的守军,北平军约有五万机动兵力,按说这五万人如果全部退回到北平城,肯定能保北平城不失,毕竟北平城内几乎是全民皆为民兵的,几十万人守一座坚城,没有守不住之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随着保定河间两府的并用,北平军要守不只是北平城,还要顾及到另外两府的百姓,如若两府有失,北平军不但民心尽失,辽军也会借机壮大,到时候恐怕连北平城也守不住。
所以,北平军不能退,也无处可退。要战,就要把辽军挡在顺天府境外。就算抵挡不住,也不能让他们越过顺天府而进入保定河间两府。所以说,顺天府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何挡住辽军,北平军军委为此召开了扩大会议,营级以上将领都与会,在座的有数十人,万磊与军委要员坐在前排,没有多余的话,会议就直接进入主题。
“各位,现在局势大家都了解了,辽军灭我北平军之心不死,如今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所以,这一战事关我们北平军的命运。不把辽军打败打垮,我们北平军就永无安宁之日。”万磊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与军委几位常委商量过了,认为北平军要主动出击,拒敌于顺天府境外,各位有何想法,尽管提。”
“先生,那辽军不过是燕叛军,以前我们就能把他们打跑,这一次照样也能。”一个团级将领站起来道,他的话得到了多数将领的响应。
“打跑算什么,照我说,就该把那些混蛋全部干掉,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让天下人都知道,惹了咱们北平军会是什么下场。”另一个小将怒道,他的话引起更大的反响。
其实,在座的众将大多都经历过数年前那一场北平守卫战,可以说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所以有绝对的自信能战胜辽军。另外,他们有很多亲朋好友死在燕叛军的铁蹄之下,他们心中早就憋着一股仇恨,这一次辽军找上门来,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众将群情激昂,恨不得现在就把辽军给干挺,万磊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激动,“各位,我们北平军不惧怕任何敌人,却也不轻视任何敌人,辽军也算是身经百战,阴险凶残无所不用其极,咱们要对付这帮恶狼,也不太容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这有一份精忠卫发回来的最新情报,大家看一看再发言。”万磊让会务人员把一叠印好的纸发下去。
其实,自从得知山海关和永平府易主的消息,万磊就下令精忠卫外勤部门全部出动,一是打听辽军的动向,二是煽动永平府的军民归附顺天府。就在这“政权”交接的过渡期内,顺天府每天都能接收到数万南附的百姓,几乎把永平府的人都挖光了。
当然,大量外来者涌入北平城,城内的治安形势当然不容乐观,不过万磊还是有办法的,他一面派人安置归附的百姓,一面严查奸细。而最重要的是,万磊向这些百姓许诺:只要安份守己地当顺民,待大战之后,永平府的全部土地都分给他们,而且三年不收任何赋税。
分地免税这一政策一出,这些新来的百姓立马就老实了,乖乖地住到了北平城城北的安置点中,虽然人多有些挤,不过有吃有住,他们也没多少怨言,一些年轻力壮者要强烈要求加入北平军,好建功立业。不过北平军可不收他们,他们暂时被分配到民兵队去当后备军。
把百姓挖来了,这就是在减少辽军的后备兵源,辽军不能就地拉壮丁,炮灰就少了,他们只能靠原有的兵力来跟北平军拼。而据精忠卫探知,辽军本身有兵力七万,又从朝鲜收编了约三万“朝奸”部队,又联合了辽东胡里改部、斡朵怜部等女直部落,总计总力在十二万人左右,加上山海关一带的边军,约有二十万人。
这二十万人里边,辽军本有的七万人是劲敌。三万朝奸部队可以无视,一支连自己的国家都不守护的军队,还能指望他们去守护什么?至于女直部落,不过是一群为虎作伥的东西,有好处就占没好处就逃的狼崽子。而明朝的边军是绝对的战五渣,不过这也难怪,这种爹不亲娘不要的军队,只有当炮灰的价值。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一向与辽军狼狈为奸的朵颜三卫的军队还没有南下,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南下当帮凶,这还很难说。
众将看完这一份关于辽军军力分布的情报,就开始交头接耳地开始讨论,万磊喝了一口茶,也跟身边的周天寿和赵全节一起低声商议。
“周大哥,蓟州一带的防御一直由你主捉的,你觉得这一次要把辽军挡在蓟州之外,有几成把握。”蓟州位于顺天府的东北面,与永平府接壤,是北平军重要防区之一。
“我负责蓟州防线几年了,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倒也设立了一条警备线。不过万贤弟你也是知道的,蓟州一带多是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很难搞啊。”周天寿皱眉道。
所谓的警备线,并不能算是防线,敌人入侵时,警备线上的侦察兵以最快的速度发布紧急情报给驻军,驻军马上出兵截击,如此而已。
当然,对付以步兵为主的明军,警备线也就足够了,不过要对付以骑兵为主的辽军,这还是不够的,毕竟骑兵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一个晚上就能穿插上百里,如果只有警备线,周天寿也没把握把辽军挡在顺天府境外。
“这确实很麻烦。”万磊也是一皱眉,虽说他对北平军的战力有信心,不过兵力实在是太少,怕就怕在辽军出阴招,绕过北平军的防线到保定府间府去一通捣乱,北平军就陷入两线作战的险境之中。
“必须想办法把辽军拦在保定府之外!”赵全节也说道。
保定府不同于顺天府,顺天府的百姓几乎都迁回到北平城内,而且北平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内百姓同仇敌忾,辽军休想攻破。而保定府一没多少驻兵,二是城头不够高,百姓还多是贪生怕死之辈,辽军冲进去的不用太多,只要几千人就能把那一带搞得鸡飞狗跳。
“我也知道不能让辽军越过顺天府,可是这实在是太难,就算辽军偷袭不成,他们也可用一些军队来牵制我军,待我军无法分身之时,他们也能强行突破防线。”周天寿不无担心地说道。
“嗯,周大哥担心的不无道理,辽军所领的军力明显比咱们多,要是真打起来我们还真没法面面俱到。”万磊摸了摸下巴,一通深思之后,才道:“看来这一次要出绝招了。”
“出绝招?什么绝招?”周天寿和赵全节都急问道。
“用地雷,用绊马钉,用铁丝网,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这一带拉出几道让辽军做梦都害怕的防线来。辽军不是想攻吗,那就让他们攻。他们攻他们的,我们攻我们的!”万磊咬牙道。
“贤弟,你这是何意?”周天寿有些不明白万磊后面那几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顺天府境内乱埋上地雷,乱撒上绊马钉,并在必经之地上拉起铁丝网,这些工作要在两天内完成。之后我们北平军就相机而动,只要辽军大举南下,我们就猛然北进,把山海关端掉,把他们的退路断掉,逼他们就地决战。”
“贤弟这个办法倒也不错,不过就怕地雷绊马钉等物拦不住辽军啊,万一辽军一发狠不管辽东,而是猛攻占下保定河间两府,再与真定的明军合军北上,咱们就算是占了山海关也不顶事啊。”周天寿道。
周天寿担心的并不无道理,地雷这种东西,北平军倒也从明军那边缴获了一些,简单地改装一下就能改成触发雷;而绊马钉只是一种特制的钢钉,北平军中装备有不少。铁丝也有不少,不过这点东西要想拦住二十万辽军,或许还不够。
“要不这样,兵分两路,一路在保定府那边驻守,一路寻机偷袭山海关,断辽军的退路。”赵全节提议,“辽军远道而来,兵粮肯定带得不多,咱们只要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抢到粮食,相信不用一个月,他们就得饿肚子,到时候就得回攻山海关了。”
“这恐怕不行,咱们顺天府境内的小麦快熟了。”周天寿还是有担心。
“要不把小麦都烧了?”赵全节咬牙道。
“既然突击山海关一计太过冒险,那咱们就保守一点,大军在顺天府境内驻防。当然,地雷绊马钉铁丝网照搞,以阻止辽军深入。”为了稳妥起见,万磊决定改用折中方案。
“贤弟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咱们就这么办。”周天寿也表示同意了。
“突袭山海关一计不是不可行,山海关近海,陆军不行可以用海军,只是要把海军调回来,时间恐怕不够。”万磊又道,现在北平军海军被分成几部分,大部在山东南部沿海,小部跑到倭国和朝鲜去了,而军港那边几条战船也带着物资离港,已经没有机动力量了。
“先生,咱们兵力不足,要不,跟鞑靼联手吧。”赵全节建议道。
“跟鞑靼联手?”万磊却是一皱眉,他不是没想过跟鞑靼联手,不过上次没有同意把火炮卖给对方,鞑靼首领鬼力赤对此很是不满,如果想要把鞑靼拉上战车,就要把火炮送去,这是授人以柄的事,万一把火炮给他了,他再调转炮头猛攻北平城,那可就惨了。
“跟鞑靼联手也不是不行,不过蒙古人都是恶狼,只讲利不讲义,不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是不会动心的。”周天寿也皱眉道。
“跟鞑靼联手一事不太可行,这一仗还得靠咱们自己来打,所以要做好长期艰苦作战的准备。”万磊否决道。
万周赵三人议论之时,下面那些大小将领已经完成了讨论,几个小组还拟出了一些战略方案,送上来以供参考。万磊认真地翻看着,突然一份作战方略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07套作战方案是谁拟定的?”万磊有些兴奋地问道。
“是属下。”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了起来,他胸口是铜制胸牌,上面还有两颗星,是一个师长级的人物,算得上是中上级将领了。
“李师长,你给大家解释一下自己的作战方略。”万磊倒也认得那个师长,姓李,名国保。当然,这不是他的本名,他以前是个庄稼汉,不识字自然只有张三李四之类的小名,他也是加入了北平军,识了字才给自己取了一个像样点的名字的。
“我的作战方略是这样的。”李国保一点都不怯场,一边说一边走到会场前面的大地图前,开始示范讲解:“我军主力分三部,分驻于这三个点,每部一万五千人,互为犄角。余下五千人,每十人一队,分五百个小分队,分散于永平府境内。”
“小分队像麻雀一般,四处偷袭扰乱敌军,使敌军不敢贸然深入。敌军若大举进发,我军主力出击,与之决战,而小分队则回到府天府境内,如果敌军突破我军主力防线,那就像苍蝇一样追上去缠住他们,打他一枪射他一箭就跑,不跟他们正面交战,就是不断地纠缠他们,让他们无法深入。”李国保说到这,那张憨厚的脸上居然也流露出一丝奸笑。
“呵呵,李师长这个战术是不是叫苍蝇战术啊,还别说,茅厕里的苍蝇就是这样子烦人的,能把人烦死啊。”下面一众将领也笑了。
“这叫麻雀战术,麻雀偷食麦粒就是用这个法子。”李国保脸一红,正色道。
“呵呵,不管是苍蝇战术还是麻雀战术,能把敌人缠住烦死,这就是好战术。”万磊却是哈哈大笑,看来人才在民间啊,麻雀战这种高级玩意都琢磨出来了。
第251章 拉锯战(十二)
麻雀战与地雷战,这两种战法是相辅相成的,自从北平军军委决定用运动战为主,麻雀战为辅之后,万磊就把李国保留了下来,指导他与地雷战相关的战法,因为李国保被任命为“麻雀”队的指挥官。
“记住,要善于运用地雷陷阱机关和铁丝网等物,尽量不要与敌人正面对战。”
“属下明白,定不负先生所托,定不让辽军越过顺天府半步。”
“很好,我不要求你歼敌多少,只要求尽量拖过敌人,同时尽量减少伤亡。此战如若能全胜,你就立了大功,以后第三集团军组建,司令的位子留给你。”万磊拍了拍李国保的肩膀,对于有能力的将领,他是不会吝啬权位的。
“谢先生栽培,属下定尽忠竭力,不负先生所托。”
“好,很好。你要记住一点:咱们北平军将士个个都是手足兄弟,作为将领,最重要的是不要辜负了兄弟们所托。现在你先回营去吧,抓紧时间让部下训练,尽快熟悉麻雀战法。”
“是,属下告退。”
万磊看着李国保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北平军还真缺少统筹一军的高级将领,这一次他要亲自上阵,和赵全节周天寿一道,各领一支一万五千骑兵组成的纵队,这三支纵队是运动战的主力,目标是在运动中歼灭辽军主力。
三支纵队中,周天寿负责左军,赵全节负责右军,而万磊负责中军。中军的防区位于辽军南下的要道上,与辽军正面相对,是牵制辽军的主力,面临的战斗将是最艰苦的,所以与万磊一同出征的还有两千精忠卫,可以说是北平军的最强战力。
而左右两军也不比中军轻松多少,毕竟辽军兵力是北平军的数倍,他们完全可以兵分数路,真正打起来,三支纵队很多时候只能各自为战,很难相互配合。而且每一支纵队都不容有失,不然整个战局将对北平军很不利。
而李国保带领五千骑兵组成的麻雀队,负责扰敌和“捡漏”。这一次他如果表现让万磊满意,万磊自然会提名他当陆军第三集团军的司令,而万磊在军委中很有话语权,只要他一提名,肯定能通过。
而此战之后北平军肯定要扩招,建立第三集团军,把陆军扩充到十万,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扩军要涉及到很多细节,其中司令员的选定就是头等大事,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啊。
送走了李国保,万磊匆匆收起一叠文件,就往家赶。快要上战场了,他当然要回家跟妻子聚聚。
其实,傅闱怀孕的消息一传出,主管各中小学的学监们就没少劝她在家休息,并主动要求接手她的工作,不过她哪里闲得下来,依旧奋斗在教育工作第一线,这一股干劲让她手下各位教员都佩服不已。
也是因为战局有变,傅闱日前才从保定府回到北平城。她听说丈夫要回来,所以早早地在家中等着了。而现在大战在即,学校当然停课了,她总算能忙里偷闲了。
“闱儿姐,我们回来了!”还没进家门,赵雪儿那清越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万宅。
“在外面野了这么久,终于肯回来了。”傅闱第一时间出现在家门口,没好气地看着脸蛋略微变黑的赵雪儿,话语中多了一丝埋怨,埋怨丈夫这么久才回来。
“闱儿姐,你不知道,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上阵了,还亲自杀了六个敌人。万大哥只杀了四个,都不够我杀得多。”赵雪儿一脸兴奋地说道,那一次上阵冲杀,她地确是出尽了风头,也过足了上阵杀敌的瘾。
“你哥也上阵了?他怎么能让你也上阵?”傅闱眉头一皱,脸色顿是晴转阴。
“都回到家了,就不要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万磊见傅闱一脸担心的表情,马上转移话题,“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淘气?”
傅闱见丈夫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脸一红低声道:“什么小家伙,还早着呢。”
虽然有些羞涩,不过她的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因为爱情终于有了结晶,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当妈妈了。
“嘿嘿,闱儿姐,你不知道,这家伙一听说你有喜了,整天傻乎乎的笑,像是被大元宝给砸到了。”赵雪儿又在“告密”。
“他本来就是傻乎乎的。”傅闱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因为丈夫已经傻傻地把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家里的众人见了都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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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辽军大举南下,辽王朱高煦带着七万主力充为中军,前军却是刚刚收编的明边军,后军是朝奸部队和女直部落军。前中后三路军分布,很明显,辽王只信任自己的中军,前军是炮灰,后军是替补。
永平府境内的百姓被精忠卫挖得十室九空,辽军所过之处皆是荒村死镇,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出山海关,下永平府城,过滦州,一路无话。当前军行到丰润县境内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前军主将陈亨下令军队急行,争取进丰润县城过夜。
而陈享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坡上,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李师,辽军来了,咱们是不是按计划行动?”高坡上之人正是李国保,早在一天前,他就带着麻雀队越过顺天府边界,四散埋伏到了永平府境内。五千人看起来不多,不过十个骑兵一小队,五百个麻雀小队足够撒满几个县城了。
“先不要急,这些只是步兵,应该是原来的明边军,这些人不过是炮灰,不值得咱们下手。放他们过去,自有人对付他们,咱们的主要敌人是辽军。”李国保沉声道。
“真的放他们过去?”参谋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可是数万人啊,就算北平军全部出击,一时间也难以吃掉,若是让后续的部队给跟上,那就陷入被动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那些明边军的战力不值一提,咱们的主要目标是辽军的骑兵队,只要尽力拖住了辽军主力,不用拖多久,只要拖个一两天,就足够万先生他们吃掉这支军队了。”李国保道。
“哦,那咱们也要尽快给万先生送信,把军情告知他。”参谋不再多劝。
“好吧,马上派人去送信,对了,记得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埋伏好,尽量不要暴露,免得打草惊蛇。咱们是麻雀队,不出击则已,一出击就要快准狠,在辽军还没反应之前,咬掉他们几块肉,让他们知道害怕,不敢全速进军。”
麻雀队快速地改变战术部署,二十几里外的玉田县境内,万磊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李国保送来的军报,他看完这一份军报,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心道:“这李国保表面憨厚,内心却精明得很啊,居然敢这么玩!”
“传令给左右两纵队,要他们都后退十五里,暂时按兵不动。”既然麻雀队改变了战术,万磊也对军队进行相应的调整,后退十五里,自然不是示弱,而是利用战略纵深,尽量拉开辽军各军之间的距离,好各个击破。
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这就是运动战的精髓之所在!
一直没有遇到敌人,辽军的前军主将陈亨自然不知道北平军在前面挖了一个大坑,正等着他带几万军队往里跳。而陈亨部在丰润县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起营,以最快的速度向玉田的方向挺进,而过了玉田县,就进入顺天府的地界了。
用两天的时间穿越永平府,这种行军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而在陈亨部后面约二十几里外,是朱高煦的辽军主力,这支军队是清一色的骑兵,按说行军的速度比以步兵为主的前军快得多,不过朱高煦似乎是害怕遭遇到北平军的埋伏,所以不紧不慢地跟在前军的后面,用意是用前军去探路。
这一天的行军,早上也是一路无话,辽军中路军抵达丰润县时,前路军已经快到玉田县城了。而就在这时,四处荒凉的田野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陈亨抬眼一看,就见四周出现无数骑兵,已经对他们发起了冲锋。
“北平军,是北平军杀来了!”前路军主要是原来的边军,他们很多人都在北平军的手底下吃过败仗,就算是没吃过败仗的,也听说过北平军的可怕,所以一见到北平军,他们的胆气就先泄掉了。
“不要乱,马上布阵,沉着应战。”陈亨一声怒喝,“中路军离咱们不远,咱们只要坚持一会,援军就到了,到时候就是北平贼灭亡之时!”
一听到援兵很快就到,慌乱的小兵们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勇气,很快,他们就按照将领的指挥结成了一个大方阵,方阵的外围是盾阵,以期挡住骑兵的突击,并拖延时间,争取等到援军到来。
而北平军是清一色的骑兵,来去如风,辽军这边刚结好阵,骑兵队就业已搭弓上箭,一通齐射,如雨点般的箭羽破空落到辽军战阵之中,数百小兵避之不及,纷纷重箭受伤。
一轮齐射之后,骑兵队没有直接冲杀入辽军阵地中,而是在辽军阵外两百米处,不停地绕圈,一边绕还一边搭弓射箭,这一次不是齐射,不过这种四面八方冷箭乱飞的情形,比齐射更让人胆战心寒,辽军阵地中的小兵们都吓得直转圈,因为他们都十分害怕,害怕被背后随时飞来一支冷箭收割掉性命,根本没法组织起弓箭反击。
“都不要乱转!”陈亨见到这冷箭乱飞的场景,也知这样下去全军迟早会崩溃,所以一声怒喝,下令道:“盾牌兵,收紧阵线,大家背靠背,靠紧点,长枪手准备,不要让贼军冲杀进阵中。弓箭手,马上对着贼军进行齐射。”
陈享这一声令下,部下反应倒也快,马上就开始收缩阵线,几万人一收拢,就成了一个几十米见方的盾阵,而且很多盾牌被叠到了头顶上,一个盾牌堡垒出现,四处乱飞的箭羽多数都被挡在了外面。而长枪手躲在盾牌手的后面,把长枪向外刺出,整个盾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刺猬。
面对这么一个大刺猬,恐怕连精于骑射的蒙古骑兵也没办法,不过北平军不同于蒙古骑兵,因为北平军懂的不只是骑射。这不,这些环绕四周的骑兵们见弓箭攻击无效,就四散离开了。
骑射队离开了,辽军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天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声,如惊雷般炸响,随即,无数铅球又如雨点一般,砸落到辽军盾阵之中,整个盾阵如被暴雨击打的浮萍,顿时乱成一团...
炮声隆隆,二十几里外的朱高煦自然也听到了,他顺着炮声的方向看去,正好是前军所在的方向附近,他不用想也知道前军中埋伏了,他不及多想,就下令道:“朱能,你马上带一万骑兵,火速赶上前路军,余下人马,全部急行军!”
“属下领命!”朱能答应了一声,带着所部人马用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朱高煦本人也不敢怠慢,带着部下数万骑兵紧随其后。
朱能部一万骑兵行出了约五里地,奔跑在前的战马好像是踩到了什么,地上咔嚓一声轻响,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重视,而正当先头部队数十人经过之后,地面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原来平整的路面猛然炸开一个数米宽的大坑,烟尘滚滚而起,不知炸死炸伤多少人。
“不好,有埋伏!”朱能疯狂地拉住战马,而滚滚飞来的乱石和泥块击打到他的身上,砰砰做响,奔跑在前的一些人马甚至还被这剧烈的冲击波给震倒在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朱能还如丈二和尚般搞不懂这地面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两侧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他忙四下张望,就见几支骑兵队如风一般飞奔而来,在两百多米开外的地方,对着他们就是一通乱射,顿时就有数人不幸中箭倒地。
朱能正要派人去追杀,这些埋伏者却呼啦声,四散奔开了,想追都追不上了。而朱能也知道现在赶路要紧,马上收拢军队,抛下十几个伤兵和十几具尸体,继续向前飞奔。
不过,朱能队刚跑出几十米,地面上又突然炸起一个大坑,又有十几人不幸被炸死炸伤,而与刚才一样,又有几支骑兵队乘机飞奔过来,几通齐射之后又如风一般跑开。
“地雷,北平贼在这一带埋了地雷!”一个老兵尖叫起来,他也算是有见识,终于想起那些要命的东西是什么了。
“什么?!”朱能一听到这个消息,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出无比惊恐之情。
地雷啊,踩到了就爆,谁不怵啊!
第252章 拉锯战(十三)
“北平贼定是在大道上埋上了地雷,马上离开大道,转行荒地。”朱能一声令下,带着骑兵队离开了官道,从官道旁的荒地上穿行,他认为地雷是北平军预先埋在官道上的,荒地上应该不会有吧。
即便是认为荒地上不可能埋有地雷,朱能也不敢当前队,毕竟被连着炸了两次,他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了,毕竟自己的小命更要紧啊,让别人去开道,万一荒地上埋有地雷,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主将龟缩在了后阵,那些小兵也不是傻子,也暗地里放慢奔行的速度,一个个争后恐先,朱能催促了好几次,就是快不了,一些运气不好被排到阵前的小兵,也是一看二慢三通过。
一直胆战心惊的跑出数百米,没有踩到雷,朱能这才暗暗放心,再次催促小兵们快点前进,因为前面的火炮声响得更急了,他不用想也能猜到,前路军正在跟北平军大战。至于前路军的战力,他是不抱幻想的,知道如果去得晚了,说不定前路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骑兵队刚刚加速跑出几十米,突然地面又是猛然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和铁片四处乱飞,数十人马被强烈的爆炸波掀飞,而远在后阵的朱能还是觉得一阵热飞拂面而过,带来无数尘埃,直接“吹”到他的眼中。
“狗娘养的北平贼,难道这一带都被埋了雷,这些混帐从哪开来这么多狗屎雷!”朱能怒吼着,他的双眼发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眼睛揉了沙。
当然,他不知道,这些地雷是从辽军的“友军”----明军中收缴来的,只是稍作改装,十几个用引线连在一起,安上一个触发点火器,就做成了要你命三千的连环雷,成本十分之低,北平军手上有好几百个这种玩意儿。
而这些玩意儿也不是随意乱埋的,而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埋的,几乎每一个都是看准了,才埋到辽军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炸一个准的,除非辽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不然就是中招没商量。
朱能虽然不知道北平军的地雷战术如何,不过有一点是明白的:自己麻烦大了。接连三次踩到雷,而且在没有人行的荒地上也踩到,这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北平军像播种一样四处埋雷,怎么走都会踩到;二是北平军就在附近,看准了才埋的雷。
而与前两次一样,这一次又有几支骑兵队趁着地雷爆炸,跑过来一通乱射,射死射伤十几人,又一阵风地跑开。朱能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地雷不是种子,不是说埋就埋的。如果真像播种一样四处乱埋,那些骑兵根本就不敢进雷区乱跑。
想清了这一层,朱能怒极,马上分出一支百人队,去追杀那些已经跑远的伏兵,想捉到这些可狠的家伙,再把附近所有的伏兵把找出来杀掉,以泄多次被炸之辱。
然而,这支百人队刚跑出几十米,就有几匹战马突然痛苦嘶鸣起来,前蹄高高跃起,马上之人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被摔下,而战马却马失前蹄,跌落在地的同时,还痛苦地挣扎不已,马上之人直接就被摔飞出去,在落地的同时,也是发出一声声惨叫。
同行之人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马上勒住战马,几个人跳下战马想过来查看究竟,不过脚掌刚落地,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从脚底板传过来,一个立足不稳,就跌坐在地,而屁股上又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们差点没晕过去。
“小心,地上有古怪,都不要下马。”领队的百户一夫怒喝,拿出长枪在地上扫了几下,就听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他定睁一看,好家伙,草丛中有几个闪发着幽蓝色光泽的暗器。
这些铁器造型很是奇特,一个拇指大的铁球,上有四根锋利的铁刺,不管怎么扔,都有一条尖刺朝上,不管是马踩还是人踩,踩中了定是倒霉悲摧。而这些暗器出现在这里,定是刚才那些跑路的北平军随手扔的。
“扎马钉,这帮混帐北平贼,手上怎么净是这些阴毒的东西。”那百户倒也识货,一眼就看出这些玩意的厉害之处。
“李哥,不对啊,咱们的战马都是钉了铁掌的,踩在这些玩意上面应该没事的。”一个老兵还是有些不解。
那百户也是一皱眉,手上的长枪使劲刺向地上一个扎马钉,只听到“叮”地一声脆响,那扎马钉一点事也没有,反倒是那百户的长枪的枪头被撞钝了。
“不对劲,这些扎马钉不是一般的扎马钉,不是铁做的。”那百户眉头皱得更高了,对手下下令道:“快,快把人救上马,带上几个这种东西回去报信。”
数十米外,朱能见派出的军队马失前蹄,还全队停止了冲锋,正想派人过来询问,那支百人队就回来了。当他看到这种特制的扎马钉时,脸色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朱能也算是久经战阵了,为了安全起见,他马上让部队先停下来,同时派人去给后续部队发警告,让他们都注意脚下,不只是地雷,还有扎马钉,而且天知道北平军还会什么厉害的“暗器”没用。
辽军停了下来,在数里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几个人身穿青蓝色军衣的人静静地趴在地上,他们举着一根长铁筒,面带笑意地看了好一会,之后才悄然下山,上马快速离去,仿佛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就在离此处约十几里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立着数以万计的尸体,流血染红了大地,而战场外,有数以万计的伤兵残将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先生,麻雀队回报,辽军主力已经到了十几里外,不过他们被地雷吓住了,正在原地待命。”一员骑哨飞马来报。
“传令下去,带着俘虏马上转移。”万磊也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身上的铠甲也被鲜血染红了。
由于辽军的前跑军有数万人,为了速战速决,刚才北平军三支纵队总四万人上阵,在火炮的配合下,几个回合就杀掉了近两万人,余下的都被吓破了胆,一经劝降就乖乖扔下了武器。少数负隅顽抗的,也被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整场战斗耗时约一个时辰,如此高的效率,堪称绞肉机了。
辽军前路军死的死降的降,万磊连战场都懒得打扫了,下令分出一部分人押解俘虏回北平,其他人则是快速后撤,一直撤出十几里才停下脚步。此时天色已晚,北平军的将士们也不搭帐篷,从马背上拉下一条毛毯辅在地上,啃过干粮就马上就地休息。
虽然首战大捷,不过北平军全体将士都知道现在还远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因为这一仗对付的只是炮灰级的前路军,打胜了并不值得骄傲,真正的劲敌是辽军的中路军,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将士们休息了,万磊却有很多事要忙,他一边就着暮色处理一些文件,一边派人把一些重要的战俘带上来,由他亲自审问,他要撬出更多关于辽军的情报。不过这些俘将倒也硬气,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只求速死,万磊也问不出什么来。
“先生,李将军派来来报,说辽军已经谨慎行军,麻雀队再难寻到机会,请示是不是先行退回来。”一个参谋对万磊问道。
“退吧,既然战术目标已经达到,也没必要过分纠缠。”万磊坐在坐毡上,遥望看着天边那渐渐消去的红霞,神情有些落寞。
其实,每次打胜战之后,万磊的心底都会生起一种厌恶感,即使是打了大胜仗,他的心底也会有些凄然,特别是这种同胞之间的撕杀,更是让他感到深恶痛绝,因为不管战场死的是什么人,都是自己的同胞,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厌恶归厌恶,不过一到战场上,万磊还是会像变一个人似的,疯狂而且残忍,因为他知道:战场上拼的是人命,而不是仁义道德。
“哥,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嫂子了?”赵雪儿如鬼魅般出现在万磊的身后,在他的耳边低声笑道。
“哦,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能,当然能,快磊腾出一个位子。
赵雪儿也老实不客气地与万磊并排而坐,双手抱腿,抬头看天,好似自言自语道:“星星真漂亮,一闪一闪的,要是能摘下来就好了。”
万磊笑笑不语,他知道,每一个女孩心底都有一些傻傻的愿望,也都渴望被人呵护。他摘下自己的披风,横着披在赵雪儿的身上。她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就静静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春天的夜,寒雾凝霜,万磊双手抱住熟睡的赵雪儿,紧抱在怀抱中。此时明月如水一般洒满大地,四周的将士们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万磊一人遥望着远山,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同样的迷人夜色,离万磊只有二十几里的辽王朱高煦却没有心情欣赏,更无心情睡觉,他把十几个部将和谋士召来,商议战计。
此时朱高煦已经得到前路军全线败北的消息,虽然他一直把前路军当炮灰来看,不过这几万炮灰一战就崩溃,还是让他暴跳如雷,这可是几万人马啊,怎么说崩溃就崩溃呢。而且领军的各级将领都是他的铁杆亲信,居然一个都没能跑回来,想必是有去无回了。
气归气,朱高煦倒也没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以前是跟北平军交过手的,早就知道北平军不好对付,这一次倾巢而来,不能轻敌大意,更不能自乱分寸。
“各位,朱将军派人回报,说北平军不但有火炮,还有地雷扎马钉等诸多暗器,这实在是让人好生头疼啊。如何才能击破北平军,大家可有建议。”朱高煦有些无奈地问道。
“殿下,如今北平军已经获悉我军南下消息,定是早有准备,我军若是再分兵行动,只怕会被各个击破,反倒不利。依属下看,中路军和后路军该合为一军,以兵力优势向前平推北平军。”大将张武道。
“我等也赞同合兵。”一干部将纷纷附议。
“合兵确能有兵力优势,只是全兵推进,速度定是不快,北平军占了地利,他们不用跟我军正面交锋,只要一路旁敲侧击,就能让我军不断减员,时间拖得越久,我军的兵力优势就是越小。”道衍却反对道。
“军师以为该当如何?”朱高煦问道。
“按原定计划,分兵几路,强行突破北平军防线,南下攻略保定河间两府以为寄身之地,再徐图攻克北平城。”道衍道。
“强行突破北平军防线?那如果半道上遇上了地雷扎马钉,那该怎么办?”张武摇头问道,其实,他也怕地雷,因为这种阴险的暗器看不见摸不着,谁都有可能踩到,一想到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的惨景,任谁的心底都会发怵。
“大家放心,地雷扎马钉也非易得之物,不可能到处都是,据朱将军回报,他所遇到的地雷扎马钉都是北平军临时设下的,只要我军行军时不总按一个方向赶路,北平军就无法预料我军的去路,自然也就无法预先设下地雷。另外,我军也可驱赶无人的战马先行探路,就算是踩到地雷,也只是伤到马匹而已。”道衍果然有点实料,马上想出了破解麻雀战术和地雷战术的方法。
“恩,军师的主意不错,只不过,北平军已经知道我军南下,而且早有准备,如何能突破他们的防线呢?”朱高煦问道。
“北平军的兵力明显比我军少,肯定不敢分兵多路,我军可以分兵七路,每路一万人,由数个方向一起发动突击,北平军定是首尾难顾。”道衍淡然道。
“那后军怎么办?”一员大将问道,后路军中是朝奸部队和女直部落军的集合体,属于客军,忠诚度不值得依赖的。如果辽军主力拼死拼活,那些人在后面捡便宜,那真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后军?”道衍一闭眼,无所谓地说道:“让他们去攻北平城,许诺让他们劫掠五日,不怕他们不拼死去攻。”
“让他们劫掠五日?”众将骇然,这不是明摆给他人做嫁衣吗?
“一个许诺而已,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道衍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253章 拉锯战(十四)
凌晨时分,突然吹起了南风,天上阴云渐渐汇聚,月光消失了,大地笼罩在浓浓的夜雾之中。一个寂静的山谷中,却传来轻微的响动声,很多人就着幽暗的火光,正快速地行动着。
“懒虫,起床了。”万磊推了推缩在毛毯中的赵雪儿,低声道。
“嗯,别吵,人家还想睡。”赵雪儿很不情愿地动了下,又把毛毯盖到了头上。
“别睡了,咱们要出击了。”
“啊,什么,要出战了?”赵雪儿猛然坐起来,见四周雾气茫茫,就着身边微弱的火光,才发现万磊就蹲在她身边,“现在几点了,就出战?”
其实,北平军不只是野外作战能力强,野外生存能力也很强,夜里在野外露营是常有的事,所以每一个人都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就拿生火取暖来说,北平军每一个将士都会搭火膛,这些火膛火光很弱,晚上基本上不会暴露。
“凌晨四点,正是出战的好时机啊。”万磊刮了下赵雪儿的鼻子,低声笑道。
“恩,讨厌,什么时候出击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击,真是的。”赵雪儿嘴上埋怨着,还是利索地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然后从万磊手上接过一串烤过的肉干,狼吞虎咽起来。
也就在万磊啃肉干的时候,部下们已经准备妥当,还列好了阵,时刻准备出击了。北平军也不是第一次打夜袭战了,所以个个都精神抖擞,而且皆如死神一般安静。
凌晨四点半左右,夜雾依旧很浓,万磊领着一万五千人静悄悄地出发了,所有人都是牵马缓缓步行,而战马的嘴都被套死了,行军途中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军队行出了约十里地,远远地看到有一些亮光透过浓雾。
一万五千骑兵兵,几乎同一时刻停止了前进,纷纷蹲在了地面的草丛中。
万磊对身后两名精忠卫和赵雪儿做了几个手势。三人会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召集了十几名精忠卫,分成数个方向向火光传来的方向潜伏过去。赵雪儿更是领着四个精忠卫跳跃着前行,几个起落就落到了几个暗处,接着那里就传来了几声闷哼。
“前面有几个暗哨,都解决了。你们几个,分别去拔出前面的几个钉子。”赵雪儿用手语对紧随其后的精忠卫下令道。
不得不说,辽军地确是老行伍了。至少暗哨摆放的位置十分不错,位于军营的四周的制高点上,如果北平军继续靠近,不论在什么角度,都会被暗哨发现,到时候想突袭军营就不太容易了。
万磊却是淡然一笑,他对精忠卫的实力是看好的,如果作为特务出身的精忠卫连一些暗哨都摆不平,那就要加强训练了。这不,赵雪儿与数名精忠卫都是如狡兔一般摸到了暗哨的身后,还未得那些人发现,就直接抹了脖子,干脆利落。
暗哨被解决掉了,万磊又做了一个手势,身后就聚集了两千多精忠卫,在他的带领下,悄悄地向军营的方向而去。透过浓浓的夜雾,万磊终于看清了辽军军营的情况。
其实,敌营建在一个废弃的村落内,四周随意地拉起几道栅栏,上百名辽兵分成数个小队,举着火把在村落内来回巡逻,有近万名士兵在民房中呼呼大睡着。而军马被集中在空旷的马厩中,几乎没人看守。
很快,数千精忠卫就围在了敌营的四周。三千人偷袭近万人,精忠卫一个个都充满了自信,就算杀光这万人,对他们而言也不是没可能!况且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过万名蓄势待发的北平军骑兵。
“哥,怎么打?是不是全军突袭?”赵雪儿凑到万磊身边,低声问道。
“敌军躲在民居内,强袭难免会造成伤亡,不能强来。”万磊看了一眼集中了上万匹战马的马厩,低声笑道:“咱们先断他们的腿,让他们动弹不得,再想办法要他们的命!”
“哦,这个主意不错,咱们把这些家伙的战马弄走,他们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让咱们随便砍着玩。”赵雪儿也笑了。
“事不宜迟,马上分头行动!你带人去干掉那些巡逻队,我带人去破坏马厩。”万磊说着,就弓着身带着上千精忠卫向马厩的方向潜伏过去,而赵雪儿也是二话不说,带着剩下的精忠卫,如鬼魅一般钻进了敌营之中。
赵雪儿为首的精忠卫从暗处钻进了敌营,很多精忠卫还如灵猴一般窜上了房顶,随身带着的弩弓直接架在房顶上,对准了各个民房的门口。而地上的精忠卫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各个暗处,随时准备出击。
一支巡逻队刚好路过暗处,只听到嗖嗖地十几声轻微的风声响起,十几支冷箭飞射向他们的同时,躲在暗处的精忠卫也是一窜而出,捂嘴抹脖一气呵成,并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拉到了暗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同样的事情在敌营各种发生着,很快,十几几支巡逻队从敌营中消失,整个敌营内如空营一般,死一般地安静。
以万磊为道的精忠卫刚是悄悄地潜伏到了马厩中,先是把马厩的栅栏都移开,然后一刀砍掉一条马绳,上千精忠卫同时出手,很快就让所有战马恢复了“自由”,接着每人弄了把火把放马厩中一扔,火光立马就起来了,那些原本安驯的战马顿时就乱了,撒腿就四处乱跑。
“不好,有人偷...”马嘶声和踢踏声终于吵醒了敌营中的辽兵,不过第一个冲出房间的辽兵,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到一支冷箭直取他的胸口。
“你……”冷箭刺入胸口,那辽兵就见眼前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抬脚往他的身上狠狠一踹,与两个同伙一起把手中的火把往房间内扔去,之后又从腰间取下两个小瓷瓶,往火把中一砸,瓷瓶碎开的同时,里面装着的煤油四溅,火苗猛然窜起,很快就蔓延开来。
杀人兼放火,那三名偷营者脸上都没有任何杀掉敌人地喜悦,也一丝杀人的恐慌,更没有见血的兴奋,仿佛他们踹倒的只是一块木头,烧的只是一堆干柴。
这个营房内住着数十个辽兵,他们见四周火起,都不要命地向房门的方向冲,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冲出门,又有数支冷箭射来,直接就收割掉他们的性命,而房门外的精忠卫还是不停地往内砸瓷瓶,这简直就是火上加油,火势更是难止。
同样的事情,在几十个较大的营房内同时发生着。不过还是有一些住在小营房的辽兵冲出了房间,他们高喊着,挥舞着武器冲杀出来,而这个时候,屋顶上飞出很多冷箭,直射向辽兵,而地面上的精忠卫则开始缓缓后退,很快就退出了敌营。
虽然精忠卫退了,不过辽军大营还是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营房起火,数千人被烈火围堵,惊叫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军营。那些侥幸逃开烈火包围的小兵也惊恐地在营区内乱跑着,寻找袭营者,根本就没人去救火。
“都不要乱,你,带一部人马巡营,不要让贼人再闯进来;你,带剩下人马去救火,尽快把弟兄们都救出来。”营中传来主将朱能的怒吼声。
这支军队就是朱能主领的先锋军万人队,他们本来是要去救援前路军的,不过中途遭遇到了地雷和扎马钉,也不敢再贸然前进。本想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一夜,等着与中军主力汇合,谁想刚住下就遇上了偷袭,这真是霉运开花节节高。
一边要去巡营拒敌,一边要救火,辽军大营内乱成一团,而这时万磊和赵雪儿早就带着精忠卫安全离去了,他们看着辽军们穷折腾,也懒得再去趁火打劫,因为袭营的目的已经达成。
辽军的战马几乎都被赶走了,这支万人队就像是被放在案板上的鱼,想怎么宰就怎么宰,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对万磊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别让垂死挣扎的鱼把脏水溅到身上。
“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赵雪儿有些期盼地问道。
“不急,等天亮再说。”万磊看向东方,发现东方已经显出了鱼肚白,就对身后的骑哨道:“去看看,炮兵营到哪里了?让他们快一点过来。”
对付龟缩在村镇城寨内的敌人,万磊向来不派人强攻,要攻也要用火炮来攻。像眼前这个小敌营,只要火炮轰上几轮,里面的敌人就得像蟑螂一样跑出来,这些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出现在野地上,想怎么灭就怎么灭。
离战场约十几里的玉田县城内,就是辽军主力的驻扎地,辽王朱高煦及所部六万精骑也是早早起营,而西南方向传来的冲天火光也被负责望哨的哨兵发现了,朱高煦闻讯又是一惊,马上派出骑哨前往朱能部查探。
在等侯军情的空当里,辽军也准备好起程了,按照原定的计划,这六万军队会分成六队,分成六个方向冲入顺天府境内,争取绕过顺天府,攻略保定河间两府。
“报!”天亮时分,骑哨终于回来了,“朱将军派人回报,其部遭遇北平军偷袭,战马损失殆尽,所幸人员损失不大。此时先锋军被困在营寨内,请求派兵前往支援。”
朱高煦听到这个消息,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因为这是北平军第二次主动出击了,而且每次出击都是快准狠,这让朱高煦恼怒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他看着道衍,“军师,现在该当如何?”
道衍还是面无表情,沉吟了一会,才道:“北平军主力已被先锋军拖住,事不宜迟,我军马上出击,绕开北平军主力。”
“不派兵去援救朱能吗?”朱高煦有些骇然。
“北平军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不出兵则已,一出兵就是快准狠,朱能部定是保不住了,他们之所以没有马上围歼,定是想围点打援,我军若是派人去救,只会上他们的当。现在唯有奔袭保定府,才有可能收到围魏救赵之效。”
“可是,若是不派人去救,恐怕朱能部就...要不就派一支万人队过去,能救多少算多少。”朱高煦有些不忍,毕竟那些人都是自己的亲信部众,一起出生入死多时的,怎么能说弃就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如此,那就派一支万人队过去吧,能不能救到人暂且不说,尽量拖住北平军也是好事。”道衍叹气道。
“马三保,你马上带领一万人马,前去援救朱能,尽量把人救出来,同时尽量把北平军拖住,不让他们分心。”朱高煦下令,“余部按原定计划行动,分五个方向,突袭入顺天府!”
朱高煦刚下完命令,军队也刚开拔出城,西边就传来轰隆隆的火炮声,他脸色更是难看,因为他知道,朱能部估计快要完蛋了,那可是一万兵力啊。
“都别愣着了,上马急行,尽快穿越顺天府!”朱高煦一咬牙,带着一万人马取道东南方,开始急速飞奔。而负责带队是救援的马三宝也是二话不说,领着所部人马急速向西,去救助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朱能部。
马三宝部急奔了数里,火炮声终于停了,不过他不喜反忧,因为火炮一停,最大的可能就是陷入重围的朱能部已经全军覆没,这个时候赶过去,恐怕只能见到一地死尸。
即便不抱多少希望,马三宝还是带队急速向前奔,因为他的任务不只是救援朱能部,还要负责牵制北平军,为其他五路大军开出一条南下的坦途。不过,他万万想不到:围歼朱能部的并不是北平军全部主力,还有两支主力纵队在顺天府境内,如盘龙一般,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报,前面出现骑兵,疑是北平军!”骑哨跑到马三定面前,急报道。
“啊,这么快?”马三宝一惊,尖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第254章 拉锯战(十五)
“冲啊!”
“杀光北平贼!”
“杀,把北平贼杀个片甲不留。”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辽军与北平军早已成为宿敌,马三宝所部一万骑兵见到一队骑兵就在眼前,高喊着口号就冲过来。而那支骑兵人数相对较少,只有一千人左右,见一万多人冲过来,自然是边打边退,没有跟对方硬拼的打算。
辽军好不容易看到宿敌,岂有轻易放走之理,打马就狂追,双方你追我赶,很快就跑出了几百米。不过辽军将士大多穿有沉重的铁制锁子甲重量明显比北平军所配的钢丝锁子甲要笨重得多,马匹奔驰的速度自然不及。
而被追的千人队似乎有意要逗后面的追兵玩,总是不远不近地在追兵前面几百米的地方跑着,让追兵看得着,却怎么也追不上。当马三宝所部追出一里地时,冲锋在前的十数匹战马突然马失前蹄,马背上的人被猛然摔到地上,不死也得重伤。
“不好,是扎马钉,快绕道!”马三宝的反应倒也快,他早就听说北平军爱用地雷和扎马钉,没想到自己也碰上了。
被扎马钉一阻,本来还“逃命”在前的那支千人骑兵队突然调转马头,冲过来对着还在傻眼辽军一通箭射,又有数十人不喜中箭。而就在辽军张弓准备还击之时,他们就调转马头狂逃出几十米,早已出了弓箭射程之外了,辽军要分兵去追,他们却是打马狂奔,一下就跑出几百米之外,想追也追不上了。
被一支千人队狠狠地“调戏”了一把,还损失了近百员战力,马三宝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整军继续向西行,争取早点跟前面的朱能部汇合。不过,他刚行出几十米,侧冀的一个小山包后面突然冲出一支千人骑兵队,搭弓上箭对着辽军就是一通乱射,之后又如风一般跑开了。
“混帐北平军,有种别跑!”辽军又有数十人中箭受伤,气得马三宝直骂娘。不过这一次他没带人去追,因为他已经见识过一次扎马钉了,不想再扎第二次,所以让军队放慢前行的速度,并派出骑哨在军队四周望哨开道。
如此一来,辽军行进的速度就慢了很多,剩下的几里的路途用了一个小时才走完,好在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北平军的骚扰。不过当马三宝到达朱能部驻营地时,发现营地外除了一大堆尸体之外,再无一个活口。
“马将军,咱们来迟了!”
“天杀北平贼,我们不杀光你们誓不罢休!”众辽兵看着这一地尸体,双眼开始充血,因为趟在这里的是都是与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辽军痛恨北平军,北平军何尝不痛恨辽军,数年前那一场浩劫,顺天府死伤十数万军民,这一把血帐自然记到了辽军的头上,所以北平军这一次出手,一点都不手软,连劝降都不劝,直接全部杀光。
“将军,快看。”一个小兵一指一个山坡,马三宝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血压狂飙,因为山坡上竖立着十几根长枪,每一根长枪上都挂着一具尸体,从尸体的服饰上看,定是战死的辽军将领。
悬尸以示挑衅!
“北平贼,咱家不杀光你们誓不为人!”马三宝彻底地暴怒了,而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循声看去,又是一支千人队出现。
“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马三宝一声喝令,带头就狂追,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另一个作战任务。
上万人追来,那支千人队当然是开跑了,一边跑路还一边往地上偷撒扎马钉,马三宝急红了眼,吸刚追出几百米,又有十数人马很不幸地中招,他这才猛然醒悟:天杀的北平军最爱用扎马钉。
当马三宝带部队绕行时,那支千人队居然回过头来,一边回冲一边搭弓上箭,一靠近三百米距离,就是一阵齐射。辽军前阵顿时乱成一片,而后阵倒也很有配合意识,马上从两边冲出,准备包抄那支千人队。
然而,那支千人队放完箭之后就调头狂奔,不给辽军用弓箭还击的机会,而且很快就拉开四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在辽军面前跑着。马三宝北平军的骑兵队如此嚣张,气得真咬牙,下令一直追,非要追上不可。
这一追,又追出了数里地,那支千人队集体换马,之后就疯狂加速,不一会的功夫就跑远了,只留下那支辽军万人队在吃沙。此时已经时近中午,马三宝看着敌人直接消失在眼前,突然一拉缰绳,大叫道:“不好,中计了!”
“中计了?什么中计了?”马三宝身边的部将不明所以。
“我们中计了,北平军主力不在这,早就调走了,只有几支千人队在此,故意袭扰,以牵制我军!”
些部将也是一惊,他们作为高级将领,也是知道所部的战斗任务是牵制北平军主力,现在非但没找到北平军主力,还被几支千人队耍得团团转,这真是太丢脸了。
“天杀的北平贼,有胆杀咱们弟兄,又没胆跟咱们对战,一帮混帐东西。”另一名部将疯狂叫骂。
“既然北平贼主力已经离去,怒骂也是无补于事。咱们该给殿下送信,告知此事,并请示我军下一步该何去何从?”马三宝强抑胸口的怒气,正色道。
“这还用请示?既然北平贼当了缩头乌龟,那咱们就直接去攻他的龟壳,老子就不信打不破北平城!”一个部将恨恨地说道。
“对,咱们就去攻北平城,打碎北平贼的龟壳!”其他部将纷纷响应。
马三宝却是一皱眉,就道:“殿下有令,进攻北平城一事交由后军,我军不可轻举妄动。”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与殿下汇合,一起猛攻保定府!”众部将还是怒气冲天,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发泄口。
敌军主力跟都丢了,马三宝也知再在原地呆着也是无用,见部将都这么般说,也就同意挥师南下,进攻保定府。他一边打马前驱,还一边想:北平军的主力究竟跑哪去了?而就在这时,西南方向传来轰隆隆的炮火声,直接将他震醒。
“北平军主力,在西南边!”马三宝不忧反喜,带头就往炮声传来的方向狂奔,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用炮的,除了北平军之外,没有别人。
而辽军此行虽然也带了十几门火炮,却被留在了后军,作为攻城的利器来用。从来就没有让骑兵带着这些笨重的累赘的习惯,更不会在野战中使用,毕竟火药炮弹都是很费钱的,也就只有北平军这种败家子才拿火炮当“炮杖”一般四处乱放。
“不过,放炮好啊,这炮一放,就表明北平军主力的所在,这个时候只要快点赶过去,说不定还能侧应友军,两军包抄,大败北平军都有可能啊。”
带着这一美好愿望,马三宝手上的马鞭挥得更响了,所部也是如一阵风似地向西南方向飞奔。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北平军分兵三路,本就没有什么主力,而他们正往一个口袋钻还浑然不觉。
离马三宝所部约二十里处,轰隆隆的炮火声就是这里传出来的,万磊亲领的中路军就在这里,并与向南奔袭的辽军张武部遭遇。张武部要奔袭南下,万磊当然不会坐视,两军二话不说就在平原上打起了拉锯战。
万磊所部中军有一万三千人,战力又明显比张武所部的一万人强,又有主场优势,仗着这三大优势,北平军只是略施小计,就把张武部围在一条河边,任由张武强攻还是计取,都越不过北平军的防线。
张武见无法突围,如鱼死网破一般派出骑兵队一遍又一遍地与北平军冲杀,企图把北平军拖住,好让其他路军顺利地南下。这个战术很好,不过张武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一支军队并不是北平军的所有主力,他只不过是牵制住了一支纵队而已。
而且为了牵制这一支纵队,张武部的战损很大,几乎每冲杀一次,就要损失数百兵力。而且布置在包围圈外的火炮总是不停地轰击到包围圈中,很多人马被震死震伤,战力在持续下降。
北平军重骑兵身穿着箭射不透刀砍不破的钢制铠甲,射过来的箭也好,砍到身上的刀也罢,都伤不到他们。而他们后面的轻骑兵又不停地用箭对辽军进行远距离压制,尽量避免与辽兵近身拼杀,所以伤亡很少,就算不小心被伤到了,也多是皮肉之伤,性命无忧。
两边缠斗了半个时辰,张武所部一万人马就下降到了六千人,而且多是有伤在身,战斗力和士气都在直线下降。在阵外观战的万磊见敌军被耗得差不多了,就一挥手,重骑军发动突击,对这些残兵败将进行绞杀。
这一次北平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敌劝降,而是直接横冲直闯大砍大杀,第一根狼牙棒都被舞得呼呼做响,所过之处定是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因为在北平军所有将士的眼中:辽军不配当俘虏,只有死亡才能偿还欠下的累累血债,只有足够多的鲜血,才足以慰藉先烈们的亡灵。
“报,东南面出现一支骑兵,正快速向保定府奔袭,左路纵队正与辽军接战,无力阻挡!”一骑哨冲到万磊马边,急报道。
为了这一次大战,北平军中的骑哨部队已经全部出动,并在顺天府境内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哨站网络,与一般的飞骑传递不同,北平军的情报传递用旗语,每一个哨站相隔几公里,哨站内配有数名旗手和骑哨兵,每一个情报都是一站接一站地快速传送,所以情报传递的速度很快。
“离我军多远?”万磊急问道。
“离我们这里有二十里。”骑哨话音刚落,就在参谋递上来的简易地图上划上一个小箭头,表示敌军的所在和行进的方向。
“麻雀队可在附近?”万磊与身后的参谋问道。
“附近有七支麻雀队,现在应该已经出击了,一些离得较远的麻雀队应该也向那里靠近了。”参谋一边说,一边翻阅着记事本。
“好,传令下去,让刘团长带一千骑兵队火速前往阻击,目的是缠住敌军,我军主力很快就会跟进。”万磊下令道。
“先生,那东北面那支军队...”参谋低声问道,因为按照原定计划,消灭完张武部之后,中路纵军就要分兵北上,与北边的右路纵队一起快速围歼马三宝部,现在突然改变战略,恐怕右路军有些吃力啊,因为右路纵队已经分出六千兵力,去协助左路纵队了。
而左路纵队更是艰难,周天寿把两万人被分成三个分队,跟辽军三支万人队在缠斗,在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而且辽军目的是突破防线南下保定府,所以总是疯狂地突击突击再突击,左路纵队不能躲,只能硬碰硬,所以伤亡很大。
“派人给赵司令送信,让他自己负责那支骑兵,尽量速战速决,然后全速回救左路纵队。对了,再派李团长张团长和高团长,各带两千人马,马上去支援左路纵队,其他人跟着我,去追击那支辽军。”
一下调走了六千人,万磊手上只有七千兵力,这七千人去追击近万人组成的辽军,虽然有些困难,但是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不过,最大的困难并不是来自于敌军,而是来自于北平军自身。
万磊亲领的这支中路纵队,从凌晨一直打到现在,已经历经两场大战,不管将士还是战马,都疲惫不堪了。而且为了快速赶路,这一次追击战肯定要轻装上阵,轻骑兵缺少钢甲的保护,真正跟辽军打起来就不占优势了,伤亡恐怕会很大。
虽说北平军将士多是同仇敌忾,不惜跟辽军拼命,但是万磊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手下的精兵良将战死,所以要亲自带兵去追,而且出动的大多是精忠卫。相比于正规军,精忠卫的战力更强,在战场上保命的能力也更强。
第255章 拉锯战(十六)
“殿下,北平军拼死固守,我军难以突破!将士们均已竭力,请暂缓进攻。”一员大将跪到辽王朱高煦的马前,肯求道,而朱高煦身边的部将也是一脸求肯地看向主帅,希望能暂停进攻。
没办法,这仗才开打一个时辰,辽军数路骑兵与北平军针芒对麦芒,双方往来冲杀,损失都很大。而北平军身上的装备明显比辽军的要优异得多,真拼起来还是辽军吃亏,每支万人骑兵队皆是损失过千人。
最惨的是张武部,万人队被围住,已经被团灭,而前往救援张武部的马三宝部也被北平军堵在一个山谷中,还被火炮不停地轰击,打得很是惨烈,若是不派人去救援,全军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取道渤海湾南下的袁容部突破了北平军的封锁线,此时正火速挺进保定府。不过袁容部只有一万人,要攻占保定府,估计很悬。
“再坚持一会,拖住北平军,不让他们回防保定府。”朱高煦何尝愿意看到自己的忠诚部下被人砍杀,不过这时候战局已经僵着,退一步就是全盘皆输,只能孤注一掷了。
其实,北平军的战局也不容乐观,所有的战力都投入到战场上,若不是这天一早万磊就带人去偷袭掉朱能部,这个时候恐怕有两支甚至三支万人队突破防线了,那真是首尾无法相顾。
战争,往往就是这样,战局越是胶着,越是考量人的意志,谁如果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哪怕是后退一步,就是满盘皆输,而胜利往往属于“再坚持多一会”的一方。
在意志方面,北平军比辽军更加坚忍,因为北平军的将士大多经历过几年前那一场北平城保卫战,面对敌众我寡强敌环伺的局面,他们依旧能坚守在城头上,哪怕是城墙倒塌,城门陷落,他们依旧战斗在第一线。现在宿命之敌再次攻来,他们更是没有谁想过要退缩。
就这样,两个宿命之敌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展开拉锯战,如两头蛮牛一般往来冲杀较劲,比谁更狠,比谁更坚忍。拉锯战从上午一直打到了下午,双方都不甘心退却,都疯狂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因为,胜则王,败则死!
在离主战场四十多里外,一支万人骑兵队也如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而冲锋在前的,是一些无人乘骑的战马,这一路上趟过了四个“雷区”,两个“扎马钉区”,甚至还越过了两道钢丝防线。
穿越这一重重的阻碍,只为了冲过北平军的防线,进入保定府,攻入保定府,与真定府方向的明军里应外合,然后合兵齐攻北平城。这一切的一切,不只是冒险,而是孤注一掷。总之,这一次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万磊当然明白辽军的作战意图,也知道不能放任辽军攻入保定府,所以带着七千轻骑以最快的速度追击,而部署在顺天府境内的麻雀队把能出动的兵力都出动了,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不停地去骚扰这支辽军,好让追兵追上它。
一方猛冲,一方急追,两军在固安县城以南十里处,终于相遇。而这时日头已经西斜,不管是万磊部还是袁容部,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只能更强的意志才能支撑战斗。
显然,有时候仇恨比爱更有生命力,北平军对辽军的仇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是越来越强。众将士看到辽军,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万磊只是一挥手,他们就疯狂地向前冲去。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手中那磨得闪亮的马刀就是最直接的声明!作为复仇者,他们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同时作为保家卫国者,他们对辽军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
既然忍无可忍,那就用刀枪来说话吧!
相反地,辽军作为入侵者,身上背负的比北平军少,无论是底气还是决心,都比北平军差上一截。他们见北平军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过来,本能地畏惧起来,虽然勉强组织起战阵迎战,不过胆气明显不足。
很快,两军兵锋相对,在暮色下开始了疯狂地厮杀。北平军虽然是轻装上阵,没有了钢制铠甲的防护,不过,他们的心灵却被武装了起来,他们的脑海中只是疯狂地翻滚着这些念头:
保家卫国!
尽灭辽军!
为先烈报仇!
纵使刀剑加身,他们还是浑若不觉;即使被摔下马,他们还会站起来再战;就算全身浴血,他们还是疯狂砍杀;哪怕是手脚受伤,他们还会扑咬到敌人的身上,死也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狭道相逢,勇者胜!面对残忍好战,且已经陷入疯狂的北平军,只是交战了几个回合,袁容部就扛不住了,全军开始缓缓后退。而北平军哪里肯放过这些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仇敌,依旧疯狂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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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夜,寒意依旧逼人,清冷的月光铺洒在大地上,而一片开阔的平原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尸体,鲜血直接把战场染红,浓烈的血腥气味四处飘散着。
血腥战场的两边,各有数万人隔着战场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正在紧张地对峙着。由于两军都整整地打了一天,皆是伤亡惨重,已经没法再派人上阵拼杀了。
激战一天,北平军渐渐掌握了战场的主动,虽然一天的苦战下来,数千人战死,又有数千人重伤下火线,不过辽军方面更惨,七万精骑七支万人队中,朱能部和张武部被全歼,马三宝部被歼灭过半。
其中有四万人与北平军正面拉锯作战,近万倒在了战场上,还有数千受了重伤。至于那支成功突袭入顺天府的袁容部,现在还下落不明,总的来说,辽军这一天的会战输惨了。
收收拢拢,辽王朱高煦的身边还有三万五千人马左右,而北平军除掉损失,再刨掉万磊所带领的七千人队,与辽军正面相对的还有近三万人。三万对三万五,虽然兵力少一些,不过北平军向来是论质不论量的。
不过若论兵力,还是辽军多,因为辽军除了中军主力之外,还有后军这一数万人组成的客军。不过辽军的主力损失近半,对客军的控制力也会直线下降,真到开战时刻,那支客军还真不一定会听辽王的指挥。
当然,除了客兵之外,辽王朱高煦还可以向明朝求救兵,不过明朝那边本来就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的,辽军与北平军未到两败俱伤之时,他们肯定不会派兵过来的。
另外,辽王朱高煦还可以向朵颜三卫请救兵,不过朵颜三卫正跟鞑靼部交恶,一直大战不断,估计也不会派兵南下,除非,辽王朱高煦能付出足够大的代价,用以调停蒙古人之间的内战。
正当朱高煦与部将和军师幕僚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之时,突然听到“砰”地一声炮响,他心下一惊,马上出营帐查看,就见西南方的天空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烟花,久久不散。
“报,天空出现蓝色烟花,定是袁将军所部发出的信号,烟花只有...”哨兵来报,不过他见主帅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敢再说下去。
“蓝色烟花一响?!”朱高煦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他作为辽军之主,自然知道蓝色烟花一响代表着什么。
这是孤军求救的信号,同时也就代表着失败。
最有希望取得辉煌战果的袁容部居然发信号求救,这就表明,袁容部被截击了,不但没能攻占保定府,恐怕连保定府的地界都没到。而日间厮杀良久,就是为了牵制北平军,让袁容部更加轻松地去攻略保定府,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希望就好比天上的烟花一样,看似美好,却会瞬间破灭。
“殿下,袁将军所部已经战败,攻略保定府一策恐不可行,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一个部将低声问道,说实话,这个部将最希望的是马上退兵,因为北平军的表现实在太过疯狂,谁也不想跟疯子一般的北平军拼命啊。
当然,那个将领知道,退军的念头只能在心底里想想,不能明着说,要是这个时候触了王爷的霉头,那就是自找不自在。
“军师,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朱高煦有些沮丧,同时也有些愤怒地向道衍问道,因为绕过顺天府突袭保定府的计策是那老和尚出的,现在为了这个计策填进去数万精兵却没取得一点战果,他不愤怒才怪。
“咳咳...”道衍一阵剧烈的咳嗽,沉声道:“师老兵乏,大势去矣,如今唯有退兵一计尔。”
“退兵?我军损失如此之大,怎么能就此退兵?!”一员面相凶悍的将领怒道。
“不退兵也可,只是我军主力受损,不可再次,唯有行李代桃僵之计。”道衍低声道。
“李代桃僵?”朱高煦反问了一句,随即就明白了道衍要干什么,直白的说,就是想办法让客军去攻北平城,能攻破北平城最好,若是不能也没关系,所谓打外敌除外患,打死内敌除内患,反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朱高煦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只怕那些人未必肯。”
“动之以利,不怕他们不肯。骗得他们进击北平城,我军就相机而动,他们若能攻破北平最好,若是战败,我军也可退守山海关,绝其退路。其无路可退,唯有与北平军死战到底。”道衍冷冷地说道。
“这个,若是他们倒戈向北平军,我们岂不是...”朱高煦还是有些担心。
“殿下请放心,北平军孤高自傲,是不会收留那些杂兵的。”
第256章 拉锯战(十七)
明月夜,月光如水一般笼罩大地,一片平原之上有数里连营。由于正与辽军对峙,所以北平军分成四营,分散得比较开,而且每一个营区都轮流安排兵员望哨,大部分将士则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与辽军厮杀。
午夜时分,一支军队从西南边缓缓而来,望哨马上派出哨兵前去查探。
“请说出口令?”骑哨远远地问道,他们见来人虽然是穿着北平军的军服,不过却也没敢大意,毕竟这里是军营重地,绝对不能让奸细混入。
来军派出一员骑兵,拿出一个令牌,并与对方核对了口令,骑哨这才下马,喜道:“万先生得胜回营,快去报告周司令。”
来人正是万磊,他身后还跟着四千骑兵。经过半天的追击截杀,他终于把袁容部一万敌军干掉,不过他所部也是伤亡惨重。不算配合作战的麻雀队,单单他带去的七千人中,就有近两千阵亡,还有一千重伤下了火线,而仅剩的四千人多都不同程度受伤,就连他自己也多处受创。
这不,刚进了营区扎好营,万磊就让人找来军医,给他清洗伤口并上药。由于战斗激烈,他也是亲自操刀上阵的。加上身上缺少战甲保护,他的手臂上和背部多种重创,经过临时处理把血止住,现在必须重新消毒和上药,以免伤口感染甚至是得破伤风。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时代,伤口感染也是会死人的,更别说破伤风了,总之疏忽不得。好在军中配有消毒中的医用酒精,还有消过毒的纱布,只要处理及时,一般不会感染。
万磊忍痛脱掉上衣,露出上身,只见他左臂上有三处伤口,而后部更有一条长达一寸的刀伤,虽然血结疤,不过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负责给他上药的军医也是见惯了生死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作为主帅都受伤了,由此可见当时的战斗是多少惨烈。
“让我来吧。”赵雪儿这时已经换下了戎装,见那个军医毛手毛脚的,就一把抢过了他的工作。那军医倒也识趣,马上退出了营帐。
“你没受伤吧?”万磊一边强忍着伤口上传来的阵痛,一边问道。
“没,没有。你以为我的武功会像你这么不济?”赵雪儿忙道,不过从她那紧张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在说谎。
“真的没有?”万磊当然是不信,战场上刀枪无眼,他所领的数千人都是非死即伤,赵雪儿跟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不受伤。
“只有两小伤口,不碍事,等下我让几个精忠卫女卫帮我上药就行了。”赵雪儿低声道,没办法,军中女眷很少,只有精忠卫中带有十几个女卫。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帮你看看不就行了。”万磊调皮地笑道,他是在转移注意办,毕竟清洗伤口时那撕裂般的阵痛实在是很不好忍受。
“大色狼,你想得倒美。”赵雪儿拍了下万磊的脑袋,有些生气地说道,其实她身上带有两处伤口,一处在大腿上,一处在腹部。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像个假小子,不过毕竟不是真小子。
“嘿嘿。”万磊**地一笑,正想再调戏赵雪儿几句,这时营帐外传来“周司令求见”的喊话声,他忙冲外面喊道:“进来吧。”
照例,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一般都要开战时总结会议,总商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所以万磊刚一回来,周天寿就领着众将过来了,而赵全节驻扎的防区比较远,他自己又走不开,所以只能派几个重要的参谋过来。
这些人进了营帐,见万磊上身**,只是一愣就低头入座,并没有就此回避,因为他们都知道,万磊从来不跟他们避讳什么。不过万磊身上多处绑着的纱布还是让他们暗暗惊诧。
这数年来,万磊给人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而他身上出现的这些伤口,正好让在场的将领们回想起他在北平城保卫战中是何等的彪悍和坚忍。
其实,这也不能怪将士们心生错觉,毕竟万磊自己就戴着两张脸,对待“自己”人,他会像春风一般温暖;对待敌人,那就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残忍。这可不是他性格分裂,而是他为人处事的准则,因为他知道,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上得政坛,下得战场,平时隐如潜龙,战时霸气冲天,王者不外如此啊。在场的将领们一想到这,心中更感欣慰。这年头,好东家也是不好找的啊,难得找到一个好的,那当然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了。
而且万东家都明确表示不吃独食,肯跟手下分享权力和尊荣,以后都不会兔死狗烹,这种东家更是千年难遇。这帮将领中个个都是人精,心里亮堂着,所以任凭朝廷那边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就是不为所动。
“战损统计出来了?”万磊等部将们都落座了,就直接问道。
“统计出来了,请先生过目。”周天寿把一份情报递了上来,万磊扫了一眼,脸色却是不太好。
虽然这一天下来战斗成绩斐然,不但成功挡住了辽军的潮水攻势,还消灭了三万多敌军,不过北平军的损失也十分惨重,投入作战的五万精骑,阵亡了一万一千有余,重伤四千多,现在军营中只有三万四千人,大部分都带了彩,可以说,这一天的大战只是惨胜。
“阵亡的将士如此之多,我们作为将领,都是有责任的。”周天寿见万磊脸色不好看,也低声道。
“这也怪不得你们,辽军乃是虎狼之师,我军兵力本就不如,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易了。”万磊没有纠结太久,“把阵亡的将士名单统计出来,战后对烈士家属重加抚恤,绝对不能让烈士家属寒心。”
“属下明白,已经派人去收拢阵亡将士的尸骨了,战后统一入葬天寿山。”周天寿道。
“嗯,死者长已矣,生者且坚强,现在辽军虽然吃了败仗,却还是未肯退兵,接下来将如何应战,各位可有看法。”万磊道。
“今日一战,辽军损失了近半主力,又被我军阻挡,按理说,他们该知难而退了,现在还死皮赖脸地不肯退去,可能是不甘心就此失败,幻想再突破我军防线;也可能是为了牵制我军,使我军无法回防北平城,好借机派人去夺城。总参根据军情,制定了三个作战计划,请先生过目。”周天寿身边的一个参谋把一份作战计划书递了上来。
“嗯,你分析得不错,辽军不肯就此退去,肯定是贼心不死。他们的目标不是突袭保定府就是进攻北平城,我军不得不防。”万磊向众参谋投去嘉勉的眼神,接着就开始扫视手上的这份计划书。
其实,总参作为北平军的决策机构之一,总是第一时间接触各种情报,并拟定各种作战计划,以供将领们参考。而各级参谋员一般是从军校毕业的优秀学员,以后是有资格提拔为将领的,甚至可以说,当参谋员就是当将领的过渡阶段。所以,参谋员的素质是比较高的,而且也比较刻苦认真,兵马未动,都是参谋先动。
而这一次参谋总部给定出的三个作战方案也很不错,有最稳妥的方案----坚守阵线,跟辽军打消耗战;也有最冒险的方案----一面坚守阵线,一面派人偷袭山海关,断掉辽军的退路;还有最优的方案----一面坚守阵线,一面派人突击辽军的后军,剪灭辽军的侧应,孤立并逼退辽军。
万磊看完了这三个方案,也不先表态,而是向众将问道:“你们怎么看?”
“属下以为,我军现在兵乏马困,不宜四处奔波,所以用方案一最为稳妥。”周天寿道。
“对,为了减少将士伤亡,方案一最为稳妥。”众将也附和道,他们当中没人担心北平城有失,因为北平城内虽然只有数千驻军,还有数十万百姓,真有人攻城,马上就能动员到数万民兵,城头上又装有火炮连弩猛火柜等众多守城兵器,守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的。
“嗯,方案一倒是稳妥,不过咱们北平军兵力不足,战局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对咱们就越是不利。”万磊扫了众人一圈,又道:“明军虽然新败,不过尚有数万军队屯在周边,朵颜三卫和鞑靼部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趁火打劫,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用一场大胜来告诉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咱们北平军不是好欺负的!”
“先生,您的意思是?”一参谋长问道。
“全军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地与辽军主力决战!”万磊一挥手,又正色道:“辽军主力是虎,那些乱七八遭的军队只是伥,把虎打掉,伥也就无法生存了。”
“就地决战,只怕伤亡会很大...”一个部将有些担心地说道。
“战局拖得越久,对我军就越不利,伤亡也会越大,如今只能在两害之间取一个轻的。传令下去,明天凌晨五点全军集结出战,我本人也亲自上阵,务求必克辽军!”
既然万磊的主意已定,下面的部将们也不再多说,只是商议了些作战的细节问题,就各自回营去准备了。这时赵雪儿已经给万磊裹好了伤,一边帮他穿上衣服,一边埋怨道:“明天又要上阵,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帮你包裹伤口了,反正明天又会有新的。”
“旧的不去,新的怎么会来呢。”万磊却是哈哈一笑。
“喜新厌旧的臭男子,不理你了。”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就快步离去了。
时近午夜,万磊只是和衣趟在坐毡上假寐了一会,天边就现出了鱼肚白,军营中的将士们就已经起床,吃过早饭就开始集结。万磊只得伸一个大懒腰,起身穿上那厚重的盔甲。
军旅生活就是如此,一个字:苦!作为军队的一员,万磊从来不搞特殊性。他坐到一群士兵中间,跟他们一起吃着压缩饼干,并拉了几句家常,这才回到一军主帅的位置上。
早上四点半左右,全军就已经集结完毕,由于军营分成四处,各军之间距离有些远,不过归万磊主领的军队却还是有一万人之多。万磊在阵前来回走动着,审阅着手下的将士,他们的脸上或许有倦容,但是眼中尽是战意;他们的身上或许挂了彩,但是握着兵器的手是无比地坚定的。
“出击!”没有多余的话语,万磊拔出战刀对着晨曦一指,一枚信号弹射向天空,附近的四支军队皆是同时出击,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或许是因为害怕被北平军炮击,辽军的阵营与北平军一样,分成四营,每营之间间隔很远,所以战斗一打响,就形成了一对一之势。万磊所部正对面的,就是辽王朱高煦所亲领的辽军主力,有一万五千多人,兵力比万磊部多。
而两军对垒,辽军也没放松戒备,在就北平军发起冲锋之时,辽军就已经获悉,将士们迅速集结,并快速组成战阵迎击。
“杀!”两军相距五百米时,辽军也高喊着口号冲杀过来,作为资深的精兵部队,辽军深知:对付骑兵,只能用骑兵,两支骑兵对战,就如尖芒对麦芒,没有什么花招可以玩,谁更猛谁就赢!
一个呼吸之间,两军就已经相距三百米,两军都是搭弓上箭,对着对方就是一通齐射,一些躲闪不及的人马中箭,纷纷倒地,躲过弓箭袭击的,依旧不要命地向前冲杀。
“砰!”两军前锋第一次兵器相交,两头战争猛兽开始近身厮咬。辽军朱高煦部虽然人多,不过铠甲明显逊于北平军一头,虽然勇猛程度与北平军相当,但是还是非常吃亏。
在高速抽击下,北平军将士所用的全钢制的狼牙棒砸断辽军用的木制狼牙棒,甚至连铁制的铠甲都能撞开。而辽军的狼牙棒打到北平军钢制的铠甲上,除了能使对方略微震伤之外,并没有实质性地杀伤。这样打下去,辽军当然要吃亏。
朱高煦横刀立马于阵后观战,并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他见已军略处于下风,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他可是知道的,他手上这支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是他最后的本钱了。这支战斗力最强的军队都落于下风,那其他军队恐怕也讨不到好去。
“殿下,请看那边,那人头盔上系着红巾,与其他人明显不同,或许就是敌将!”朱高煦身边的道衍惊喜道,不过这也难怪,北平军实在不一般,将士都用相同的铠甲兵器,很难从服装上分辩出谁是将领,一直搞不了擒贼擒王。这一次他眼尖,发现万军之中居然有一点红,自然喜不自胜。
“红巾?”朱高煦顺着道衍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万军之中有一点红巾在随风飘舞,而那个红巾骑士的四周,有很多黑巾骑士,而这些黑巾骑士十分勇猛,与辽军的老行伍对战,一点都不落下风。
“马三宝,你带上神机队,去偷袭那人!”朱高煦一声令下,一支十数人组成的骑兵就离阵而去,而这些人手上拿着的不是马刀狼牙棒,而是一根黝黑的铁管,别看这玩意像烧火棍,它们其实是突火枪,要人命的玩意儿。
头顶红巾的自然就是万磊,他左一棒右一箭地击杀着靠近的敌兵,杀得正欢,自然不知道危险在悄悄地靠近。而离他最近的是赵雪儿,她也杀得兴起,手上的钢枪上下翻飞,连扫带挑,不停地把敌兵击落马下。突然,她的眼角闪过一现火光,她忙转头一看,就见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几十米外,正对着这边。
“哥,小心!”赵雪儿一声大叫,身子猛然向前扑,直接撞到万磊的身上。而就在这时,砰砰的枪声响起,数十颗弹丸飞射而来,直接在万磊坐下的大黑马身上射出十几个血窟窿,大黑马一声悲鸣,倒地不起。
四周的北平军将士们听到枪声,又发现万磊的坐骑重伤倒地,所有人都傻眼了,脑子里顿时都是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身处战场,不记得敌人就在身边,刀枪就要砍到身上。
一直以来,万磊不只是北平军的创始人,还是北平军的精神支柱,如果支柱都倒下了,那还打什么?
就在北平军集体发愣的功夫里,辽军发起了疯狂的反扑,远处观战的朱高煦见状大喜过望。他可是跟北平军交手多次了,哪怕是寡不敌众,北平军都未曾发愣过,这个时候居然集体发愣了,可见那头顶红巾的家伙身份不一般,说不定就是北平军的统帅。
不只是朱高煦高兴,偷袭得手的神机队也大喜过望,把放过的突火枪一扔,抽出马刀就冲向倒地不动的红巾骑士和黑巾骑士,马三宝想砍下他们的头颅,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而就在马三宝靠近之时,那两个本来抱在一起的人突然一跃而起,长刀出鞘划出一道寒光,直接从马三宝的腰间划过,马三宝双眼惊骇地瞪着,身体顿时分成了两截,倒在了地上,而那红巾骑士一跃上马,冲着身边的黑巾骑士大呼道:“上马,再战!”
“好,再战!”黑巾骑士一声尖啸,一匹青马急奔而来,她一跃上马,手上的长枪横扫身边数名敌军。
四周的北平军将士看到这一幕,如打了鸡血一般,高呼着万岁,向身边的敌军扑杀过去,如猛虎下山一般...
“万岁?!”朱高煦见战场上的局势顿变,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冲杀的红巾骑士,嘴里叫道:“是他,就是他。来人啊,传本王号令,全力击杀那红巾将军,得其首级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第257章 拉锯战(十八)
ps:早上没空,现在两章一起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说法不一定对,在“赏银万两官升三级”这一重奖之下,辽军还是节节溃败,甚至不敢靠近红巾将军,不只是因为那红巾将军勇不可当,那些黑巾骑士也好,蓝巾骑士也罢,都如狼似虎一般地向前冲杀。
而他们看辽兵的眼神中,都带着凶光,宛如在看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大仇人。而他们手上的狼牙棒,更是挥舞得呼呼作响,打到人的身上,再厚的铁甲也会被击开。
面对如此疯狂的敌人,再英勇善战的辽军老兵也支撑不住了,先是小部分人因为不支缓缓后退,接着是大部分人胆寒溃退,最后就是所有人疯狂大溃逃了。
“殿下,我军要溃败了,请殿下移架!”朱高煦身边的一员部将忙劝,兵败如山倒,他也想快点跑啊。不过王爷主子还没跑,他还不能跑。
朱高煦狠狠地瞪着策马狂奔的那个红巾将军,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嘴里狂叫道:“那就是万磊那厮,本王要亲手杀了他。为父王报仇,为众将士报仇!”
“殿下,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北平军如今势大难敌,请殿下不要以身犯险,还是速速离去吧。”道衍也是一脸痛苦的表情,他刚才明明看到那红巾将军已经中枪了,怎么可能还能爬起来再战。
而这么好的机会都杀不掉那家伙,难道那家伙真是天命所归,受鬼神庇护?一想到这一层,道衍那张老脸上更是满是哀戚:即生瑜,何生亮?燕王即有天下,何生北平军?!
道衍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建功立业名扬青史,不过他庸庸碌碌数十年,依旧功名难就。他本来对自己的渐渐变长的年纪而心生绝望,本想这一次豪赌一把,却又连连被北平军击败,这令他的心变得死灰一般。
哀,莫过于心死!由心生绝望到彻底地绝望,道衍整个人顿时就好像是衰老了十几岁,所有的光荣与梦想,都化为那一片死灰。
道衍绝望了,不过朱高煦还是不甘心,不但不甘心就此失败,更不甘心报不了杀父之仇。然而,溃败的辽军将士已经如潮水般从他的身边退去,而追杀而来的北平军已经靠近,他一咬牙,下令道:“撤退!”
兵败如山倒,辽王既然已经下令撤退,那就是全线溃退,不只是朱高煦所部,其他三部也相继后退,北平军自然不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直紧随其后,穷追猛打。
北平军追出了十来里地,杀敌数千,正当高歌猛进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金声,众将士有些不舍,却也没人敢违背军令,所以纷纷后退,辽军这才得以从容退去。
“哥,怎么不追了?”赵雪儿有些不解地看着万磊,因为退兵令正是他所下的。
“穷,穷冦莫追。”万磊的声音有些发颤,赵雪儿顿时就听出了不对劲,忙把他扶下马,并帮他拿开头盔,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似乎是失血过多所致。
“哥,你,你受伤了?!”赵雪儿骇然问道,她向下一摸,这才发现他的裤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而这些鲜血不是来自敌人的身上,而是他自己身上。
“没事,只是,只是大腿中枪,把弹丸取出来,再,再包扎好就行。”万磊有些吃力地笑道,围站在一旁的将士们见了,尽皆肃然。
身为主将,身中枪弹,却还奋勇作战,还有什么比这更能鼓舞士气?!
“快去找军医。”赵雪儿急得眼都红了,按说大腿中枪也不算是什么大伤,可是拖了这么久,流了这么多血...
“傻瓜,别怕,我天生命硬,阎王爷还不想...”万磊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睛却轻轻地闭上了。
“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赵雪儿哭喊着,手指猛然按着万磊的人中穴,而这时军医正好赶来,忙劝道:“万公子只是昏睡过去了,这对他的身体有好处。他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快,快点救他。”赵雪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闪开给军医腾个地方,不过她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而就在这时,追击辽军的将士们相继返回,他们本来还有些不满地询问为什么要鸣金收兵,但是一听说万磊中枪昏迷,都默然无语了。
经过军医一通抢救,中午时分,万磊终于醒了,他躺在一张担架上,发现周天寿赵全节等大将都守在四周,就冲他们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低声道:“我,我要回北平养伤,北平军的指挥权,交给周司令,你们要精诚团结,共破辽军。”
“贤弟请放心,老哥,我定不负所托。”周天寿正色道。
“先生放心养伤,我们会把北平军带好。”众将也保证道。
“对了,我,我受伤的消息,不要传出去。”
“明白,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外传。”周天寿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外传,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肯定会乘机而入,北平军的压力就更大了。
吩咐完一些要事,万磊就在一千精忠卫的保护下,火速赶回北平城。一军主帅下了火线,北平军将士们非但没有一些负面情绪,反倒是群情激昂,人人怒骂辽军,大有新仇旧狠一起算之意。
周天寿的头脑倒也清醒,马上发布军令,训示不可把万磊受伤的消息外传,违令者斩!同时下令北平军一分为二,分别由他和赵全卫指挥,大军略作休整就火速开拔,去追击辽军。
把军队交给周天寿,万磊还是比较放心的,相比于赵全节,周天寿更加老成持重,数次负责一方战事,从来就没有让万磊失望过,这一次肯定也不会也岔子。
再说了,军队里除了一军主帅之外,还有各级将领和参谋,有这么多精英在,哪怕是一时的决策失误,也能很快定下补救措施。而且辽军主力十成中已经去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又是士气低落,对北平军形不成威胁。
下午时分,保护万磊回城的精忠卫终于回到了北平城内,留守北平的铁铉已经得到万磊受伤的消息,早就带人在城门处迎接,万磊依旧细细地叮嘱他,千万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外传,这才直接回家疗养。
万磊受了伤,最担心的是傅闱。本来她还跟铁夫人周夫人赵老夫人等一干贵妇商谈组建战时宣传队的事情,她一听到消息就马上告辞回家。
“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傅闱冲赵雪儿问道,语气中似乎有些责怪,责怪赵雪儿没有照顾好她丈夫。
“没事,只是中了暗枪。好在有雪儿妹妹救护,不然身上还得多几个洞洞。”万磊平静地说道。
“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傅闱见万磊帮赵雪儿开脱,又埋怨道:“你自己受伤也就算了,还差点连累到雪儿妹妹,真是的。”
“闱儿姐,这不能怪他,城外战事吃紧,他亲自上阵,是为了激励士气。”赵雪儿为万磊解释道。
“不伤也伤了,我怪他又能有什么用,快抬进屋去吧。”傅闱也就嘴上说说,其实心里面别提多心疼丈夫了,这人刚送进屋,她就让佣人李姨去叫大夫,并让李媛下厨熬些补药,总之全家都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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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万宅不远的集贤巷中,又多了两户人家,一户姓杨一户姓焦,这两户人家刚入住北平城,自然也是刘夫人工作的重点对象,总之三天两头就往这两家跑,甚至有时候还拉着隔壁的杨夫人一起去串门。
这两户新来的人家明显比杨子荣一家识趣,只是半个月的功夫,杨士奇和焦玉都同意到图书馆“上班”了,只有杨士奇他妈还是老顽固,对北平城有深深的抵触情绪,刘夫人没少在她身上花功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北平城的“包容”力,一两个老顽固起不了什么大风浪,很快就会陷入“群众战争的**之中”,对此刘夫人是深有感触的,因为她是过来人了。
“刘夫人,您不是去铁府做客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隔壁的杨夫人正在院子里陪女儿读书,见刘夫人回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万夫人有急事,所以早早散了。”刘夫人随意地说着,冲正在温书的杨家小姐问道:“菲儿真是勤奋,今年肯定能小学毕业。”
“哎,我家闺女打小就没识过字,不勤奋一点跟不上,今年都快十四岁了,还上小学,让夫人见笑了。”杨夫人不禁有些脸红,因为她家闺女在北平城算是大龄学童。
虽然没人会歧视大龄学童,不过一个大姑娘跟一群小女孩坐到一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只能疯狂补习,争取早日把小学的课程修满,毕业了才能上中学。
好在主管教育的万夫人对杨家的子女也算照顾,安排了好几个老师来帮忙补课,有时候还亲自来检查杨菲的学习,甚至还会亲自给杨菲讲解,这让杨菲的进步加快了不少。
杨菲也十分感激傅老师,一听说万夫人有事,就忙问道:“刘姨,万夫人有什么事啊?”
“不清楚,听铁府的人说,好像是万先生受了伤,回城了。”刘夫人有些担心地说着,杨夫人和杨菲也是一皱眉,不敢再多问,她们都是知道的,万先生不是一般人,大人物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点好。
然而,刘夫人这句不经意的话却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中...
第258章 战火连天(上)
烟花三月,烟雨江南。金陵城北临长江,又有秦淮河横穿其间,湿气太重,所以雾气也重,特别是到了梅雨时节,更加让人难受。而这天下午,十几个身着大红朝服的官员冒着雾气在西门外翘首以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傍晚时分,马蹄声响起,一支骑兵飞驰而来,有数百人之多,为首之人身着大红色蟒袍,头戴七梁冠,可见身份不一般。
“徐公爷,您可算回朝了。”一个太监尖声道,而他身后一干大臣也都纷纷向来人行礼,没办法,来人是魏国公徐辉祖,而且又是得胜回朝,这些大臣是被派来迎接的。
徐辉祖被派任为征蛮大将军,出征安南已经有一年多,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安南国的叛乱,虽然还有一些零星的小叛乱需要镇压,不过朝廷这边事多,急催他回朝,他只得把安南那边的事情委与副手,火速归朝。
徐辉祖见来迎的人中都是公卿,正要下马还礼,那太监却道:“徐公爷,圣上急召,您还是先进宫吧。”
既然是皇帝急召,徐辉祖只得冲同僚一拱手,就打马进城,一路急疾进宫,就连皇城和宫城的侍卫都没拦,直接任他打马进宫。在宫城内骑兵,这也算是一种超高的特权了,要知道,明朝宫中的规矩是很严的,就算是一品老臣,也得步行进宫。
徐辉祖没有时间感叹这些,他心里正盘数着如何应对皇帝的召问。虽然他人在安南,不过消息也是很灵通的,朝廷这边发生的大事,他都是第一时间知情,而朝廷在北方战场上连连战败,损兵折将,这让他很是忧心。
对国事忧心的不只是徐辉祖,建文帝也是愁得脸都瘦了一大圈,徐辉祖刚到,他就马上在乾清宫升帐召见。一通嘉勉之后,就询问平定北平之策。徐辉祖倒也没急着回答,而是要求兵部把北方战事的汇总拿给他过目。
兵部尚书齐泰也在场,他也早有准备,马上把一些战报交给了徐辉祖,徐辉祖匆匆地扫视完,眉头却皱得老高,因为他发现明军在不久前的“平叛”大战中,损失了十几万兵力,这些人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实际上山东山西等地所剩驻军已经不足十万,再加上众多军户逃亡,可征用的军壮更是少得可怜。
徐辉祖清楚,区区十万人,想平定北平军是不可能的,因为顺天府那帮人守城的意志实在是太可怕,单单一个北平城,就算是被二十万军队围困,不用驻军也能撑上一年半载,再加上北平军本来就如狼似虎,就算有二三十万的军队,也要加倍小心才有获胜的可能。
“徐爱卿可有平贼良策?”建文帝见徐辉祖皱眉不言,就急问道。
徐辉祖摇摇头,道:“北方现有兵力不足,需四十万兵力,方可平定北平叛乱。”
“四十万?”建文帝还没发话,兵部尚书齐泰就先傻眼了,朝廷这几年来连连吃败仗,损失兵马钱粮无数,一时间就算能强拉到四十万人,也凑不齐这么多钱粮和兵器啊。
“若无四十万兵力,臣不敢保证得胜。”徐辉祖想了一下,又道:“若是重练精兵,不需要四十万,只是精兵非一日可练成。”
“如今辽军已与北平贼死战,北平贼军之势定会大损,还需如此多兵力才能平定?”建文帝有些不信地问道。
“北平贼首善于笼络人心,顺天府境内百姓都为其所用,哪怕贼军全灭,贼首也可举全城之力固守北平城,若无数十万军力围之,只怕是攻不下城池。若久攻不下,北平贼又向鞑虏求救,我军腹背受敌,战局更危。”
“圣上,朝廷可先行致书于鞑靼部首领鬼力赤,示之于恩威,令其归化我朝,就可断北平贼后路。”一旁的方孝孺想当然地说道,他以为鞑靼部首领是个大老粗,只要给个官位给些好处就能收卖的。
徐辉祖当然不像方孝孺那么天真,他不屑地看了方孝孺一眼,就道:“鞑靼有贪狼之志,非一纸诏书可收之。”
“不试一试,怎知不可为?”一旁的黄子澄给方孝孺帮口道。
“就算诏抚可成,遣使来回所费时日定是不少,而北平贼之猖狂已在眼前,临时抱佛脚,远水怎可救近火?”徐辉祖虽然平静地说道,不过却是在暗骂方齐黄等人皆是无谋无识之辈。
不过这也难怪,方齐黄之流作为国之栋梁,表现实在是差劲,政治上几乎无所建树,军事上也是昏着层出,如果徐辉祖是皇帝,他早就把这些祸国的书生发配到边疆去继续“深造”了,教会他们什么叫世事维艰。
可惜,徐辉祖不是皇帝,朝廷上他说了不算。
“北平贼如此猖狂,徐爱卿真就无平贼良策?”建文帝问道。
“良策没有,唯有常策。我朝连年争战,国力难支,宜休养生息。北方本该以守为主,不该贸然兴兵,现北方兵力不足,更当固守疆土,练兵备战,待辽军与北平贼拼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徐图其他。”
“固守?这岂不是坐视北平贼坐大?”齐泰却反问道,作为文官集团的代表,方齐黄三人十分反感引辽军攻北平军这一策略,因为在他们看来,放弃山海关与卖国无异,以后定会恶名留青史,他们这么爱好脸面,怎么能干这种事。
不过这一次,建文帝出乎意料地不顾方齐黄等人的反对,同意了徐辉祖的建议,把山海关和永平府给放弃了。由此可见,建文帝对方齐黄等人已经不再言听计从了,对于方齐黄三人而言,对于他们所代表的文官集团而言,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所以下面很多小官就不停地拿开关纵敌来说事,攻击徐辉祖勾结辽王,意图不轨。
不过这也难怪,说到底,所有斗争都是权力斗争,文官们那义正辞严的外表之下,还真不一定是忧国忧民,很多时候忧的只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和手上的权力。
然而,在世故人心方面,建文帝还处在小学生水平,这种攻击的言论听多了,他也觉得徐辉祖可能有异心,而这一次徐辉祖开口就要四十万军队,这让他更是怀疑。
不过怀疑归怀疑,建文帝还得用徐辉祖,毕竟朝廷上下也就只有这一个大将可用。所以,他一皱眉,就问道:“朝廷不可坐视北平贼坐大,徐爱卿可有压制之策?”
“压制之策倒有,一,断其钱粮,使其内交;二,断其臂膀,使其外困;三收其人心,使其自乱。”徐辉祖心中当然有一些计划,不过这些计划要想成功,还得由他亲自统筹实施才行。
听徐辉祖这么说,建文帝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正当他还要询问更多,一个太监匆匆上殿,“急报,锦衣卫急报。”
“读!”建文帝有些郁闷地说道,因为这些时日来,但凡是急报,多是战败的军报,这让他无比郁闷。
随堂太监打开了就读,不过这一次建文帝听完之后,难得地大喜过望,因为据派往真定府探查敌情的锦衣卫千户回报:经北平城内线报,获悉北平贼首万磊于战阵中身受重创,北平贼现群龙无首。
“好,好,好!”方齐黄等人听到这一个消息,也连声叫好,方孝孺甚至还一翻引经据典,大骂万磊叛逆不道,上干天咎,该死。
“北平贼首既已重伤,我军乘势直捣贼穴,定能一战而平贼!”齐泰喜道。
“齐大人所言极是,我军于北方尚有十数万军马,全力进击,定能尽灭北平贼!”黄子澄也道。
徐辉祖不像方齐黄那样诸事想当然,他还是一脸慎重地问道:“此消息从何而来?是否当真?”
“此消息由北平城内线指供,定不会有假。北平城内居然有人愿意充为内线,可知北平贼实不得人心。”方孝孺又开始引申,继续大骂北平贼如何大逆不道,天怒人怨云云。
徐辉祖自然没心情听这些,他正想多说,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惊雷声,他心中本能地一颤,就猛然想起什么,大叫道:“护驾!”
而徐辉祖的话音为落,又听到一阵呼呼的风声传来,紧接着几声猛烈的轰击声从不远处传来,地面更是剧烈的震颤起来,一股猛烈的爆炸波直接掀开朝堂上的纬帐,乱石飞沙直接刮到了他的脸上。而坐在大殿之上的建文帝,直接被震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火炮,是火炮轰击,快,快保护陛下离开,离开皇宫!”徐辉祖连滚带爬地来到建文帝的身旁,扶起还在发呆的建文帝就走。
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南边的紫金山上传来,无数弹石轰击到宫城内,整个宫城顿时就乱成一团,那些宫女太监尖叫着,乱跑着...
“可有出宫的近道!”徐辉祖拉过一个还在发呆的太监近待,急问道。因为乾清宫位于后三宫之首,位于宫城中间,离宫城的大门太远,在这炮火纷风的环境中,徐辉祖可不敢保证安然逃出宫去。
“有,太祖高皇帝于宫中留下一条出宫的暗道。”那太监也是一惊,马上就带路。
第259章 战火连天(中)
从一条阴暗且满是积水的地道中,徐辉祖终于拉着建文帝出了宫,而这时的建文帝还是一脸傻痴,在他的印象之中,宫城不是守备森严吗?京城不是有禁军驻守吗?为什么会被敌人袭击,更不明白这些敌人从何而来。
徐辉祖倒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只见宫城内一片火光,无数炮弹还是如雨点一般落到宫城内,很多大殿都被砸毁了。他再看四周,只有几个太监和锦衣卫,这下更是着急,毕竟身边可是皇帝啊,要是护驾不周,那可是掉脑袋的。
“如今宫城被毁,请圣上移驾禁军大营,加调禁军护卫,方可保万全。”徐辉祖忙建议道,毕竟他身边只有十几个人,而且京城中局势很乱,如果碰上些趁火打劫的,皇帝的小命就交代了,还是在军营里才能保安全。
建文帝还是一脸痴傻,没有回魂,徐辉祖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他就走。而这时紫金山上又传来轰隆隆的炮声,建文帝这才猛然惊醒,回望宫城的方向,大叫道:“皇后,众皇子,尚,尚在宫中,快,快去救驾!”
徐辉祖哪有时间管什么皇后皇子,接着建文帝就走,十几个锦衣卫和太监反应倒也快,马上围在建文帝和徐辉祖的四周,护着他们在小巷上急奔。
而这时的金陵城已经乱了套了,百姓们纷纷逃回家,一些不良分子还开始了打.砸.抢,建文帝一行穿着比较华丽,也没少遭遇劫匪,好在随侍的锦衣卫身手不错,把这些家伙赶跑了。
不过,徐辉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要暴露皇帝的行踪,所以忙把外袍脱下,给建文帝披上,遮住皇帝那一套惹狼的“办公服”。皇帝虽然位尊九五,不过在混乱时期,一些乱民是不会给皇帝大人面子的。更有一些奸臣会搞挟天子以令诸侯,总之不得不妨。
徐辉祖一行人急奔出几条小巷,来到一条大街之上,而这时正好有一支禁卫军路过。徐辉祖可不敢拿皇帝的小命来冒险,先是让锦衣卫保护好皇帝,这才跳到大街上,拦住了那支禁卫军。
“来者何人,报上官名?”徐辉祖大声喝问道。
那支禁卫军的道领一听到徐辉祖的声音,马上跳下马,跪道:“末将耿璇参见徐公爷,由于宫城大乱,家父忧心圣上安危,特末将带领金吾前卫急往护驾。”
“你带了多少人马?”徐辉祖见来人是耿璇,顿时就放心了,因为耿璇是长兴侯耿柄文之子,而耿璇还是驸马都督,算起来应该是建文帝的姐夫,作为儿女亲家,耿家当然不希望建文帝有事。
“两千金吾前卫由末将统领,家父已加调上直卫十余万亲军入城护驾。”耿璇道。
“派人去给令尊传令,上直卫十二卫皆退出京城。”
“退出京城?上直卫乃圣上亲军,怎可不去护驾?”耿璇有些惊诧地看向徐辉祖。
“圣上业已安然出宫,我等速速护其出城。贼人胆敢用炮轰击宫城,定是还留有后手,本公担心城内有贼人的奸细。只有出城,才可保圣上周全。”徐辉祖正色道。
“圣上已出宫?在何处?”
“圣上暂时无恙,你马上派人去传令,调动更多兵马前来护送圣上出城。”
听徐辉祖这么一说,耿璇也不敢再耽误,马上派出亲信去传信。徐辉祖这才领着他进了小巷,去见建文帝。这个时候的建文帝还是一脸痴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全部事情都得徐辉祖拿主意。
至于徐辉祖建议皇帝离开京城暂驻军营,耿璇也认为是最稳妥的办法,这个时候局势太过混乱,现在又是黑灯瞎火的晚上,除了自己人之外,什么人也不能信。
正当耿璇与徐辉祖议定如何保护建文帝出城时,又有一支骑兵队急奔过来,耿璇一看就见是自己老爹亲自赶来,而且还带有上万人马,马上过去迎接,两军汇合之后,就直接保护建文帝出城。
建文帝在禁卫军的保护下安然出了城,不过京城内部的百姓就惨了,特别是宫城内的宫人,更是惨不忍睹,因为轰隆隆的炮声响个不停,无数弹丸乱番到宫城内,那些宫人没有统一的指挥,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乱逃,很多倒霉鬼直接被炮弹击中,直接就去见了阎王。
宫城外也是乱成一团,蜂拥出城的,趁火打劫的,为非作歹的,不管是有组织的还是无组织的,都是比比皆是,因为不管是公差衙役还是守城军,都没人管束,他们不但没有维持城内秩序,反倒有很多人当起了趁火打劫的急先锋。
总而言之,原本无比繁华的金陵城,陷入了无尽浩劫之中...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轰击,火炮声终于停了,然而混乱一经造成,就难以停止了。皇宫被炸这一重大事件,无疑就像是一场巨大的海啸,将会席卷整个大明朝。
因为金陵是明朝的都城,天下的根本,京师动荡,则天下动荡!一个连京师都保不住的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各地的封疆大吏们听到这个消息,就算不马上扯旗自立,也会像墙头草一般四处摇摆,整个明帝国随时都可能土崩瓦解。
而明朝方面,至今还不知道炮击案的主谋是谁,更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
建文帝狼狈不堪地逃到了位于城东的军营之中,虽然炮击声停了,不过他还是惊魂未定。好在徐辉祖为人老成干练,马上分派出一些人马去城内把一些朝廷的重臣的接出来见驾。把皇帝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朝廷上下才不会内乱。
在接人的空当里,徐辉祖跟老将耿炳文细细地商定了护驾事宜,并一致认为要先把炮击案的主谋找出来,并马上派人去紫金山上查探,同时派人去查负责京师附近一带防御的文武两线官员,从中找出奸细。
要知道,紫金山作为南京的后靠,附近也设有好些卫所,这一次居然有人在紫金山上放炮,这些卫所和他们的上司肯定逃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这些卫所本身就叛变了。
正当徐辉祖和耿炳文联手严查奸细之时,远在江浙那边的舟山岛上,上百艘福船离开了海岛,向松杭沿海进发;而远在荆襄的深山老林中,有数万头裹红巾的流民,同时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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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内,静养了数日的万磊在各种补药的“堆填”下,苍白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三月二十一日,他就在精忠卫的搀扶下走访慰问北平军的烈属。由于与辽军激战,北平军有一万一千多人阵亡,重伤也有近五千,万磊就是长有十双腿也没法把这么多家庭走访完,所以只是选择性地走了十几家。
对于烈属而言,那种失去亲人的伤痛是难以弥平的,万磊只能向他们承诺,让他们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许诺在同等条件下,烈属在就学从军从政从商等方面都有优先权。
他们是烈属,未来就是他们的亲人用命拼来的,当然要优待。不过优待可以,万磊可不会培养什么寄生阶层和世袭贵族,他只会给这些烈属提供一个更广阔的舞台,至于他们的成就如何,一切都靠他们自己。
这些烈属要当浑吃等死的纨绔也不是不可以,每月领抚恤金就够一家几口填抱肚子。不过想尸位素餐,那就想都别想,没有能力和贡献,谁也不能居高位,这是原则问题。
北平军的军规中就明确规定,少将以上才可封爵。爵位只能减等继承,而且只是名誉头衔,勋爵后代可以享受就学从政从军从商的优先权,与官位是脱钩的,要想混得好,还得靠真本事。
而且只有武职有机会封爵,文职是没有机会的,哪怕是万磊自己,在军中没有职衔,以后也不能破例获得爵位。而作为制度的开创者,万磊自己也是严守规矩的。
再说了,爵位这种东西一般只能造就纨绔,世袭这种逆淘汰对一个家族而言反而不是好事。万磊自信一定能让自己的后代获得最好的教育,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就能打拼出最美好好的未来。
或许,有人会认为万磊为人小气,亏待功臣,不过等过上十几二十年,这些人就会明白,万磊这才是为他们做长远打算。孟子都说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很多不思进取的大家族,一般都经历创业、守成、挥霍、败落和灭亡这五个过程。
所以说,一个家族要保持兴盛,要靠一代代人不懈奋斗,一个国家也是如此。万磊所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平台,鼓励治下的百姓一代一代不停地努力奋斗,开创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像明朝那样吃老本,最后只会落得凄凉收场。
当万磊在一李姓烈属家慰问之时,一个精忠卫匆匆而来,在他的耳代低语了几句,他脸色顿变,道:“转告张指挥使,这事一定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严惩不怠!”
第260章 战火连天(中)
这天上午,轰隆隆的火炮声从北平城外传来,数万穿着各式奇装异服的人出现在北平城外,开始攻城。这些人是辽王朱高煦带来的客军:朝奸部队和女直部落军的联合军,一共有五万多人,这些人明显是来抢劫的。
火炮这种高级玩意,朝奸部队和女真部落是弄不出来的,是辽王朱高煦“友情”赞助。当然,朱高煦也没安好心,他假意许诺北平城攻破之后准许客军劫掠五日,这些穷得发疯的家伙见北平城如此富庶,直接无视那高高的城墙,举兵来攻。
面对这种几近战五渣的部队,北平军的主力骑兵部队都懒得回救,依旧去追击辽军。经过这几天的追击,已经把朱高煦赶到山海关了,整个永平府已经成了北平军的占领区。
虽然主力骑兵部队没有回防,不过北平城内的城防部队也不是吃素的,完全有能力把城池守住,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料到这支战五渣一般的客军居然还有火炮。
轰隆隆的炮声响过,那些弹石几乎都落到了护城河以久,根本就打不到城墙上,就算是有少数一发落到了城墙根,也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毕竟这些人用的火炮还是铁炮,火药还是普通的黑火药,威力实在不怎么地。
“在北平军的面前用火炮,真是无异于班门弄斧,老子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也叫真正的火炮。”城楼上,一员年轻的团长有脸不屑,“炮手准备,调整炮角,对准敌军炮阵方向,距离...七百一十米!”
这位团长叫李原,作为北平城的守将之一,负责东城守备,手下虽然只有一千人,装备却是非常高级,一百火炮手负责二十五火大型火炮,一百火焰兵一手一套全钢打造的喷射器,剩下的八百人分成八十个战队,他们以战法配合作战,战斗力很强。
加上有坚城作为后盾,就算有七八千人一齐攻城,这支千人队也能阻挡。而且他们的身后还有数千民壮组成的民兵预备队,随时都可以上前支援,就算城外来上两三万强敌,也休想轻易地攻破城头。
“东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东五号炮位准备完毕。”
“东七号炮位准备完毕。”
... ...
十个炮位上的炮手们纷纷汇报完毕,那团长一声令下,十门火炮同时点火发射,轰轰轰,接连十声巨响,无数铅丸呼啸而出,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几乎全部落到了敌军炮阵四周。
“一号炮位击中目标。”
“二号炮位偏离目标,五点钟方向,约五米。”
“四号炮位击中目标。”
“八号炮位偏离目标,十点钟方向,约九米。”
... ...
负责了望和观测的炮手们举着望远境,依次报着各自的数据,他们旁边负责调整炮角的炮手们也用各种仪器对炮角进行微调,其他负责上弹药的炮手也手脚麻利地操作着,短短的两分钟,所有操作完成,准备新一轮的炮击。
北平军的炮营,不管是火炮的大小和口径,还是弹药的用量,都已经是量化和标准化了,炮手们只要按炮表调整好炮角就行,所以命中率大大提升。
而敌军炮阵上,由于连续被几记重炮击中,整个炮阵上一片狼藉,很多炮手被炸死震伤,更有几门火炮的炮架被震散,笨重的炮管散落在地上,已经没法用了。
城外的敌军见炮阵一击被破,倒也不死心,一个身披兽衣的女直壮汉抽出马刀对着城门的方向一挥,数以千记的女真骑兵高喊着一些没法听懂的口号,如潮水般地向城门方向冲过来。
“发射!”李原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帮如疯狗一般的野蛮人,平静地下令道。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十门火炮几乎全部击中目标,直接对敌军炮阵进行一次覆盖式轰击,那些本就不堪为用的火炮全部被破坏掉,炮手几乎全部被炸死震伤。
而就在这时,女直骑兵队已经冲到了护城河前,开始对城头进行弓箭压制,看来这些野蛮人也是久经战阵。不过比起辽军来,这些家伙还略显不足,跟训练有素且装备优良的北平军一比,更是不值一提。
只听见哗哗地一阵轻响,城头上的女墙边就出现上百面高过两米的钢盾,每一面钢盾还开有数十个个类似于蜂窝的口子,钢盾的后面是一台大型重弩,人力根本拉不开,只能通过几个人合力用杠杆原理一点一点地撬开。
而每一个重弩上填装有二十枚长达一米的铁箭,这些玩意儿射出去,就像是标枪一样,中者身体必定被洞穿,而且射程可以远达一百五十米,配备上锋利的钢制箭头,就算是明军常用的盾牌和冲车,都能洞穿,威力不是一般的强劲,堪称是守城的利器。
这不,李团长一声令下,上百架重弩同时发射,数以千计的重箭如雨点般射向敌军阵地,那些女直骑兵见状大惊失色,勒马就想逃,不过为时已晚,这些重箭如雨点一般落下,数百人马直接被“钉”落在地,更有一些倒霉蛋连人带马一起被串成了肉串,一同倒地呜呼,
那些女直人哪里见过这种玩意,吓得啦啦乱叫,就连一直在后面等着捡便宜的朝奸部队都傻眼了,哪里还敢再靠近。他们本以为,北平城又没有什么守军,仗着自己人多到城下一喊,北平城就被攻下,可是这刚一开战,火炮被毁,还有数百人被杀。
面对如此恐怖的防卫力量,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再上前来送死了。不过朝奸部队的将领们和女直部落首领们还是不甘心就此退去,毕竟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不抢一些东西回去就亏大了。所以他们一合计,决定转向去攻城南。
“城南的防御应该不会也像城东这么表态吧。”这是他们心中的幻想,然而,当他们真的来到城南,这才发现什么叫绝望。
城南看起来没有城东那么可怕,不过当他们派出骑兵去发动试探性地进攻时,城头上就飞下无数瓶瓶罐罐,那些倒霉的家伙躲闪不及,被砸得一头包,同时被一种又黏又臭的东西渐了一身都是。
这些倒霉的家伙还没来得弄清这些臭水是什么玩意儿,城头上就飞出无数火箭,那些臭水遇火就着,甚至连他们马下的杂草也瞬间起火,他们连人带马陷入了烈火包围之中,一些跑得快的勉强可以冲出火场,那些跑得慢的直接就成了火人。
火烧活人!城外观战的女直首领也好,朝奸将领也罢,见状都不禁胆寒,火场上传来的凄惨的叫声,更是如鬼哭狼嚎一般,让人心颤不已。
“退兵,退兵!”连续被恐怖的防御手段击退两次,且损失了上千人,朝奸部队的将领们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再奢望什么劫掠北平城了,因为这北平城的防守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无可逾越的鸿沟。
朝奸部队带头退去,女直部队虽然不甘心失败,却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退兵。不过那些女直首领们都不停地叫骂着,骂辽王朱高熙阴险无耻,明知不可能攻破北平城,却骗他们来送死。当然,他们是不会反省,是他们自己贪心才会被人家利用的。
攻城的敌军退去了,城内的守军也没有出击,整个北平城又回复平静,若不是城外有很多尸体摆在哪里,还真看不出一场大战压根刚刚发生过。而就在这时,周天寿与赵全节率领的北平军主力部队已经把辽军追堵到了山海关内。
对北平军而言,山海关也是战略要地,是必须占领的,不过周天寿和赵全节都明白,这一次与辽军作战,目标是最大限度地消灭辽军主力,只要把辽军彻底地打残打垮,不只是山海关,以后整个辽军都将是北平军的。
所以,周天寿和赵全节没有选择马上攻击关城,而是在城外驻守,一面关门打狗,寻机消灭那一支无路可退的朝奸和女直部落军;一面等炮兵部队过来,再以火炮的优势攻破山海关。
山海关的关城内,被北平军一直穷追猛打的朱高熙终于明白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了,他带来的七万精兵,只是在短短的几天内,就被北平军杀掉了五万多,现在跟他一起逃进关城的只有一万七千人左右,而且都已经被吓破了胆。
士气低落也就算了,朱高熙派人去清点逃回来的将士,发现很多与他出生入死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且能征善战的将领们几乎死光了,他身边只跟着一个道衍老和尚,差不多就是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兵打没了,还可以去拉壮丁,可是将拼光了,那就没处找去。朱高熙与道衍大眼瞪小眼,除了失望,就剩下绝望了,因为他们所有的本钱都差不多拼光了,别说什么逐鹿天下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权势地位都难说。
第261章 战火连天(下)
北平军取得节节胜利之时,万磊却陷入忧虑之中,因为潜伏在山西的精忠卫密探回报,他受伤的消息已经被明朝获知。这可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因为以明朝廷对北平军的仇视程度,这个时候肯定会再派大军过来落井下石。
而北平军现在正与辽军激战,而且战损严重,已经无力进行双线作战,如果明军真的乘虚而入,就算可保北平城不失,河间保定两府恐怕难保。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北平城内存在奸细,这些奸细如果不揪出来,说不定还会把更多关于北平军的情报给捅出去。当然,万磊对北平军是完全信任的,而且北平军自身的管理也没什么漏洞,就算有人要当奸细也没机会。
而知道他受伤消息的,除了北平军之外,也没有几个人了。北平城内也是戒备森严,要想把情报传出去也并非易事。北平城离山西可不近,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可见明朝在顺天府境内有一条情报线,潜伏在顺天府境内奸细肯定不只一个。
在万磊的指示下,张妍派出城内上千精忠卫,对北平城所有住民进行了彻底地排查,最后找到了一个叫王七的可疑分子,并从其家中找到一间密室,密室中养有很多信鸽。不必说,他就是负责传递情报人。
不过,像王七这种伪装成二流子的奸细,是不可能获得核心机密的,定是有人在向他告密。精忠卫派人对其进行一通密集的刑审,王七抵刑不过,招出了情报的提供者。
泄密案基本上查清,万磊看了供词,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对负责办案张妍下令道:“派人把集贤巷封锁起来,所有人软禁在家,严禁外出。”
张妍二话不说就下去办事了,陪在一旁的傅闱见丈夫一脸杀气,就有些担心地劝道:“磊之,这恐怕不好吧,波及太广,会让那些人寒心的。”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这一次要让那些人知道:不识好歹无妨,触犯底线就是找死。给他们安排正经事不干,还学人家当卧底,活腻歪了吧。”万磊真的生气了。
万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别看他平时一脸和气,真要发起飙来,是要开刀见血的。同坐在一旁的赵雪儿与万磊相处日久,见识过他凶狠嗜杀的一面,心中暗道:集贤巷那帮家伙,这一次要玩完了。
这不,万磊在数名精忠卫的搀扶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集贤巷,这时的集贤巷已经被精忠卫包围,里面四户人家全部被软禁在家,就等着挨个审查了。第一个审查的对角,就是杨子荣的弟弟杨子森。
杨二叔被几个凶悍的精忠卫直接拉走,吓得杨家上下几口人都直打哆嗦,杨子荣壮着胆子上来询问为何捉人,却被精忠卫一瞪,直接吓得退了回去。
杨家大院内,万磊端坐在太师椅上,杨子森被推到他的跟前,并且被直接按倒在地。万磊四周除了有精忠卫之外,还有集贤巷四户人家的成年人,因为这些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
“你,你们凭什么乱捉人?”杨子森挣扎了一下,却马上被精忠卫死死地按倒在地。
“这个人,你认识吧?”万磊一指被五花大绑的王七,冷冷地问道。
杨子森偷眼看了王七一眼,就道:“不,不认识。”
不过,他眼中突然闪过的一丝慌乱却逃不出万磊的眼睛。万磊却也不急着拆穿他,而是对身边的精忠卫问道:“你们在他的房间里,搜到了什么?”
“回禀先生,搜到了这些。”一名精忠卫抬着一个小箱子出来,还未等万磊吩咐,就有一个精忠卫上前几下就撬开了箱锁,里面就散发出一片银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杨子森,据我精忠卫探知,你一直在家吃闲饭,未曾从事正经的营生。这么多银子,是怎么来的?”一个精忠卫代万磊喝问道,一旁“听审”的杨子荣见状,也被吓糊涂了。
家里无故多出这么多银子,总不能说是自己捡来的吧。
“我没见过这些银子,这些银子不是我的。你们精忠卫手眼通天,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栽赃。”杨子森强辩道。
“好一个故意栽赃!”万磊白了杨子森一眼,就对王七喝问道:“你说,这些银子是不是你送给他的?”
“说!”两名精忠卫在王七的耳边同时怒喝,王七本来就被提审吓破了胆,再被这一吓,就颤声道:“是,是小的送给他的。”
“你无缘无故,为什么送银子给他?”
“小,小的家人被锦衣卫捉住,要小的来北平城当探子,还说探不到消息就让小的一家老小不得好死。小,小的出于无奈,只得按他们说的做。”王七一脸凄苦地说道。
“别扯那么远,捡重点的说,你为什么送银子给他。”
“小的在北平城无权无势,又没有门路,探听不到消息。小的见杨二爷家好像有些权势,就,就病急乱投医。”王七道。
“他可曾给你提供有用的情报?有多少?”万磊又追问道。
“他给小的提供了十几次情报,大到北平军的驻防图,小到各位官爷及家眷的细报,还有一些没用的图籍画册。大人,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才做下这等事的,请大人网开一面啊。”
“被逼无奈?好一个被逼无奈,这个月来,你小子几乎天天泡在思仪院,风光快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被逼无奈?!”万磊身边的精忠卫大队人喝问道。
“啊,小,小的这是去见客人,并七那张猴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可算是知道了,自己在精忠卫面前,就是被扒光了衣服,身上有几根毛人家都一清二楚。
万磊不理会还在求饶的王七,只是冷冷地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又冷冷地看向杨子森,道:“只要不触犯我的底线,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谁要是踩过了界,就是公然挑衅,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如果识相就老实交代,你给王七提供的那些情报是怎么来的,如若不然,我不介意用一些野蛮的手段。”
“我都说了,不认识什么王五王七。”杨子森强辩道。
“真的不认识?这个月初二,初五,初七,初九,初十,十一,十二,十四,十六,你在哪里过夜?要不要我去请思仪院的老鸨和姑娘来当人证?”精忠卫大队长冷笑道。
“好啊,子森,你居然,居然堕落如此,还夜宿青楼,我子荣听到这,顿时气结。他作为一家之长,当然知道自己弟弟在那说的那几天里并没有在家,当时他也曾问起,不过他弟弟辩解说去帮别人料理生意。不过现在看来,是去**才是真的。
杨子森见自己的底细都被人家摸清了,也知是抵辩不过了,就索性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闭嘴不言。万磊也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既然给你坦白的机会你不要,来人啊,拉下去大刑伺候,打到他肯说为止。”
“虽然杨二爷不肯招,不过在场的各位,你们也逃不出怀疑,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主动站出来招认,那就一切好说话,如若不然,被揪出来的就是死路一条。”万磊冷冷地扫视了四周一圈。
下面四家人都被吓了一跳,刘夫人暗地里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刘璟却一把甩开,不过他们之间的这一小动作逃不过万磊的眼睛。万磊对刘夫人问道:“刘夫人,您有话说?”
刘璟忙拉住妻子,不过刘夫人却不理他,道:“万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杨子荣曾跟我家老刘说过,要充当内线,还劝我家老刘一起跟他干,说什么是将功赎罪。我家老刘当然不会听他的蛊惑,不过当时也没想到...,所以一直没跟公子上报此事。”
“杨子荣,此事当真?!”万磊脸色顿变,对杨子荣质问道。
“没,没有,那些话只是一时糊涂之言,我,我没有干过那等事。”杨子荣有些傻眼,不过他也知道,他的弟弟都成了人家的密探,现在他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们精忠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做过还是没做过,那全凭证据说话。来人啊,带杨子荣一家下去,隔离审问。”万磊一挥手,又补充道:“只要肯老实说的,就先不用刑。”
“我不是霸道之人,只要不触犯我的底线,什么都好说。你们,有谁想自首的就赶快,若是让我们揪出来,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万磊又扫了众人一圈。而就在这时,张妍匆匆赶来,把一份情报递到他的手上,他打开一看,铁青的脸色顿时转晴。
“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办。”万磊豁地站起来,对身边的精忠卫道:“扶我去铁府。”
万磊心中暗喜,数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因为潜伏在金陵的精忠卫送回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金陵城被炸了!
这对万磊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因为明朝京师被炸,明朝内部肯定是乱成一团,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兵北伐,他这几日来一直担心的情况是不会发生了。相反地,在这战火连天的局势下,北平军可以捉住这个机会,乘机扩张。
第262章 先手与先机(上)
“哥,问题查清了,北平城内只有杨子森一人是那王七的同伙。”赵雪儿把一叠供词送到万磊的面前。
“只有杨子森一个?那他是怎么弄到我受伤的情报的?”万磊不太相信。
“他招了,说是无意中听到刘夫人说的。”
“那刘夫人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铁府的人说漏嘴了呗,不过这也怪刘夫人说话不把门,什么事都往外说,真是的。”赵雪儿扁嘴道,她是生气了,因为这些无谓的人搞出这点小事累得她万大哥都没法安心静养。
“那其他情报怎么来的?那家伙可不只一次给王七提供情报。”万磊还是要刨根问底,毕竟情报安全工作一点都疏忽不得,这一次只是运气好,碰到了明朝那边自顾不暇,不然还真不知会捅出什么篓子,一定要引以为戒。
“什么怎么来的?那家伙为了骗钱花,胡编乱造了一些所谓的北平军驻防图和兵器铸造图等假玩意儿,王七那家伙又不识真假,被骗没商量。”赵雪儿没好气地说道。
“坑蒙拐骗,人渣!”万磊怒道,他最看不起两种人,一种是蝇营狗苟的败类,一种是坑蒙拐骗的人渣,因为这两种人都是不务正业的寄生虫,活着也是祸害。
“哥,那你怎么处置这个人渣呢?”赵雪儿却调皮地看着万磊。
“把疑犯和证据都送去知府衙门,依法审判。”万磊虽然气,却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而干预司法,而精忠卫也不会私设刑堂审判疑犯。不过按照北平行省新定刑律,那家伙犯的是盗卖机密罪,就算不叛死刑也要叛劳役二十年。
“真判刑?你就不怕那些又酸又腐的文人有意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没有超脱法律之外的人。即不可法外施刑,更不可法外开恩,不然法律就废了。”
“这么严肃干什么?以后如果我不小心犯了法,你会不会也处罚我?”
“会,肯定会。而且你是我妹子,会罪加一等,从重处罚。”万磊可不是开玩笑,他虽然不搞独裁统治,平时也很好说话,不过不管是谁,一旦触过了底线,他肯定会翻脸不认人。
“还从重处罚,那我,我不认你这个哥了。”赵雪儿一扁嘴,生气了。
万磊还待要“调戏”赵雪儿几句,却见一精忠卫领着周天寿匆匆地进了客厅,他忙一摆手,示意赵雪儿先行回避,这才道:“周大哥一路辛苦,快坐。”
“贤弟,你的伤好些了?”周天寿是奉万磊的命令,刚从山海关前线赶回来的,而驻于山海关外的北平军全给了赵全节一人主领。
“好多了,谢大哥挂怀。”万磊微微地活动了几下伤腿,又道:“想必大哥定是非常疑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召你回来吧。”
“呵呵,老哥确实有所不解,不过老弟肯定有必要的理由,所以老哥第一时间赶回来了。”周天寿笑道,他跟万磊相识日久,自然明白万磊的脾性。
“老哥自己看吧,这是潜伏在金陵的精忠卫给发回来的急报。”万磊把一份情报递了过去。
周天寿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顿是布满了喜色,笑道:“明朝也有今日,真是活该啊。”
“呵呵,我想知道老哥怎么看。”万磊笑问道。
“明朝宫城被炸,定是刘夫人那伙人所为,据我所知,刘夫人那伙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很有心计,他们定是早有准备才会起事,江南一带只怕要兵乱祸结了,这对咱们北平军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确是好机会,只可惜,咱们手上的兵太少,吃不下太多的领土。”万磊皱眉道。
“嗯,北平军的军力确是不足,不过集中全部军力南下,攻破金陵也不是不无可能。”
“挥师南下金陵,周老哥真有魄力,呵呵,老哥是不是急着想要一统江山觅得封爵了?”万磊还是微笑道。
“嘿嘿。”周天寿憨厚地挠了挠脑袋,“封不封爵都没关系,关键是能跟着万老弟一起开创不世之基,以后能扬名青史。”
“老哥的心思当老弟的怎么会不明白,老哥放心,以后平定金陵之功肯定是老哥你的。不过,现在还太早,还没到兴兵南下的时候。”
“老弟的意思是暂时不兴兵南下?那,那岂不是错过了良机,万一让刘夫人那伙人占了金陵,咱们的好处就少了。”
“老哥啊,得先手不见得就能得先机。南边的战事,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准,说不定会拼上几年都不分胜负,咱们一边坐山观虎斗,一边整军备战,看时机差不多了再一举南下。”
万磊顿了顿,才道:“我这一次召老哥回来,是想请老哥发辉特长,给北平军练出几万新军来,不知老哥是否愿意。”
“练新军?”周天寿一皱眉,道:“咱们顺天府能召的丁壮大多都召入军中了,恐怕很难召到几万人啊。”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要让周老哥您回来啊。我打算在保定和河间两府中招兵,不过这些人暂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而且理念也不同,所以交给老哥您来统带,我才能放心。”
“这个嘛,这样的新军确实难带,毕竟他们不是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很难拧成一条心,说不定还会不听指挥。”
“老哥出马,自然能把那些新兵蛋子收拾得服服贴贴的,我又从旁协助,定不会有问题。”万磊笑道。
“老弟你这是在激将啊,不过方法总是有的,但是老哥我要从原来的第一集团军中调用一些人手,以老带新。”
“要多少人尽管调用,只要尽快把军队拉出来就行。对了,这一次我会安排李国保作为你的副手,这一支军队练出来后,小部补充到第一和第二集团军,大部留下来组成第三集团军,而第三集团军的司令的预备人选就是李国保,我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李国保为人倒也精明干练,锻炼捶打几次,应该能成一员大将,这事就包在老哥身上,保证完成任务。”周天寿也不含糊,他知道万磊召他回来,一是为了练兵,二是为了带将,毕竟李国保只是师团级,要升为一军司令,还欠些火候的。
当然,周天寿作为北平军的元老之一,也是希望军中猛将如云的,这样北平军才能更加强大。另外,以后不管出了多少大将,他的元老地位都是无法撼动的,只要万磊还主政,他就不用担心被后辈给取代。
“好,老弟我就等老哥您这一句了。”万磊笑道。
周天寿微微一笑,他也知道,混到现在这个级别,以后只要开国,铁定能封公爵。不过他跟万磊相处了这么久,眼界高得多,爵位这种东西反倒是不怎么重要了。
人活一世,身份地位和财富都有了,剩下的就是追求更高级的东西,那就是名传千古。
“老弟,那赵司令没有任务?”周天寿又问道,其实他还是希望北平军能借此机会扩大领土。
“赵司令手上约还有三万军队,这么多人足够拿下山海关了,等海军主力北归,就合兵攻略辽东。”
“攻略辽东?”周天寿皱了下眉,道:“辽东苦寒之地,物产稀缺,北边又盘踞了好多蛮夷部落,打下来只怕是鸡肋啊。还不如回军攻略山西,以后进可攻略河南,退可保北平。”
“呵呵,辽东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和森林资源,只要拿下辽东,我们北平军就有撼动天下的本钱了。”万磊说得没错,中原一带虽然自然环境不错,可惜各种资源匮乏,发展容易受阻。
辽东就不一样了,有丰富的水资源,铁矿煤矿资源和森林资源,是发展重工业的宝地,只要开发得当,就能成为钢铁的主产地和船舶的生产区。当然,要克服气候寒冷,粮食产量不足等困难,万磊还是有把握的。
“可是,辽东地广人稀,环境险恶,毛贼又多,只怕难以开发那些资源啊。况且那里太冷,百姓也不愿意迁移到那去啊。”周天寿还劝。
“老哥您就放心吧,我有全盘的计划的。辽东对我们北平军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是绝对要占下来的。至于移民和开发的事宜,我也有了全盘的计划,绝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辽东变成一个聚宝盆。”
“既然老弟你主意已定,老哥也不好多劝,只是我军主力北上辽东,防线拉长,朵颜三卫一旦占领了辽东走廊,入辽的弟兄就被分割包围。而且现在明朝大乱,难保北方不会发生叛乱,明朝虽然暂时无力攻略北平,不过乱军就难说了,总之变数很大。”
“至于蒙古人,他们现在还在内战,暂时不用担心,就算朵颜三卫真的占领了入关的通道,咱们也还有海军,只要海上通道还在,就不用怕。至于叛军,那就更不用怕了,咱们留一万驻军,足以保证整个北平行省的安全。”
第263章 先手与先机(中)
“哥,赵大哥又派人传来捷报了。”这天一早,赵雪儿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万磊的书房。
“是不是把朝奸部队和女直部落军给打垮了?”万磊头也不回,还在收拾着这书架上一堆堆书,而这些书很多都是新从保定河间两府“搜刮”而来的,而且还经过精挑细选,全部都是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的实学。
自隋唐科举取士以来,各朝一直重文轻理工,不过数百年过去了,还是有很多农、工科的书籍传世,这些书中的一些理论在万磊看来或许幼稚,或许还存在谬误,不过万磊还是热心收集这些书籍,毕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
“让你一猜就中,真是无趣。”赵雪儿没卖到关子,有些小不爽地把情报放到了书桌上。
“这有什么难猜的,整个战役都在我的筹划之中,只要不出意外,北平军就接连传捷报。”
“净会吹牛皮,知道你最厉害了。”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一屁股坐在本属于他的太师椅上,还把脚翘到了书桌上,一副小太妹的神气。
“今天怎么有空在家,不跟你的小师妹们去游春?”
“什么游春啊,明明是出去实地考察,吃住都在外面,我才不去受那份罪呢。”赵雪儿没好气地说道。
其实,崇道堂现有几十位道士,其中以女道士居多,有近三十位。这些小道士是邋遢道长从各地弄来的,个个聪明机巧,在妙语等师姐的全力栽培下,个个都进步很快。
妙语等人主要研究方向是化学领域,所以时常外出采集矿植物标本,平时也没少带师妹一起出去,这种实践教学法当然比死啃书本进步更快。现在城外战局暂缓,她们就奈不住“寂寞”,早早地出城去了。
这些人作为崇道堂的精英,万磊当然不会让她们以身犯险,所以派出十几名精忠卫陪护。当然,除了当保镖之外,这些精忠卫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监视,毕竟这些人接触的是高端技术,若是泄露了出去,后果十分严重。
现在,以妙语为首的女道采集到了上百种矿物质标本,并提练出数十种元素,至于化合物的制备,更是多达上百种,而且每一种都列明了它们的化学特性、反应原理和主要用途。总而言之,化学研究已经进入了正轨。
她们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不只是万磊给了很多相关指引,还因为有很多新型实验用具被采用,玻璃制的试管,烧瓶,蒸馏瓶,温度计等物的使用,让她们可以一目了然地观察实验过程,精确地控制实验的进度,实验数据也可详细计录。
与妙语等女道不同,赤心赤诚等男道主攻物理科学领域,主要是研究机械动力学和设计改良各种机械。捣腾各种机械,只要在实验室里进行就好,也没必要四处乱跑。
所谓术业有专攻,男道虽然不如女道心细,不过在动手实践方面明显要强得多,各种纺纱机织布机提花机缝纫机等与纺织业有关的机械,都相继由他们设计或者改装完成,万磊还把蒸汽机的改进工作交给了他们,自己当了甩手大爷。
“哥,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到后海边划船吧。”赵雪儿一脸期待地问道。
“后海脏兮兮的,你闱儿姐刚刚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去沾晦气了。”万磊所说的没错,由于各种印染、造纸,酿醋等作坊纷纷建立,后海成了排污池,水质严重下降,万磊正思索着该怎么整顿这些污染“企业”,并打算将它们迁移到城外去。
不过万磊也知道,大工业时代一旦到来,污染就是在所难免的,特别是炼铁厂和炼钢厂排放出来的大量工业废气,更是让北平城内的空气的质量大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急于向辽东扩张,以后好把重型污染企业转移到那边,还一个干净整洁的北平城。
因为在万磊的梦想中,北平城以后将作为政治和文化的中心,要建设一个影响全国甚至于全世界的大城市,人居环境当然要尽量优化,这样才能让世人都艳羡它的文明之光,就像唐长安一样,让世人为之膜拜。
而就在这时,万宅大门口,守卫的精忠卫挡住了几个要求拜见的人,道:“万先生吩咐,这几日闭门谢客,各位请回吧。”
“劳烦军爷代为通传,说故人北来,有要紧之事。”来人中为首的正是刘绾,她一伸手,一块金条就递了过来。
不过,那名精忠卫连看都不看,一甩手就把金条打到地上,怒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精忠卫,不是那等贪财之人。再有下次,休怪我们把你们捉起来,治你们个行贿罪。”
精忠卫,作为特种部队,级别高待遇好,前途也无量,不过纪律也严苛。被外派出去的还好些,只要不当叛徒,一般不会因为收受别人的贿赂而获罪,不过内卫就不一样的,但凡收人贿赂或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一经查出,马上清出军队系统,以后就别想再出人头地了。
各级精忠卫都知道这些规矩,他们一般不会接受别人的贿赂,毕竟他们的军饷很高,每月三银元作为饷银,足够一家五六口人用度的,没必要因为一点小钱而坏了大好前程。
见银两开不了道,刘绾也急了,不过这是北平军的北平城,她也不敢硬闯,只是不愿就此离去,突然高声冲宅子内喊道:“万公子,你定是知道我等到访,如今闭门不纳,非待客之道。”
“万宅重地,不可喧哗!”精忠卫手按在配刀上,那出鞘的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慑人心魄的寒光,只听他们喝令道:“万先生说不见就是不见,再不快快退去,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姐,这些狗腿子好生无礼,想必他们的主子也好不到哪去,咱们何必来自讨无趣。”刘绾身边一戴着面纱的女子有些不悦地说道。
“小绯,别埋怨了,人家身份高贵,不肯见我们也是正常。”刘绾这话虽说是对着自己人说,不过声音很大,还是直接传到了位于书房的赵雪儿的耳中。
“哥,美人主动上门,你就不心动?”赵雪儿调皮地问道。
“我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见与不见都是一个样。”万磊耸耸肩,还是若无其事地摆弄着书架。
“呵呵,你是不是怕嫂子吃醋啊。没关系的,嫂子现在又不在家,我不说你不说,她不知道的。”赵雪儿调笑道。
“滚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嘻嘻...”赵雪儿笑得更欢了,不过笑归笑,她最后还是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家大老远过来,还是见见得好,不然以后她天天来堵门,更加不好看。”
“那好,你出去请她们到书房来吧。她们不见到我,是不会死心的。”万磊知道刘绾等人是昨晚到北平城的,至于来意,当然是想把北平军拉上她们的战车,不过万磊有自己的打算,不想跟她们混到一块去。
“见人可以,你可别色眯眯地看着那些人,不然我一定向闱儿姐告状。”赵雪儿微微一笑,这才快步离去。
“这小妮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说。”万磊摇摇头,赵雪儿现在似乎真把自己当“准夫人”了,虽然他与赵雪儿之间的关系没有挑明,不过也默认她是“预备夫人”了。总之,赵雪儿嫁入万家,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很快,刘绾一行四人就被赵雪儿带进了书房,万磊一手柱着拐杖,一指下首的几个位子,道:“坐吧。”然后冲赵雪儿一眨眼,赵雪儿会意,马上过来扶着他坐到软椅上,然后才站在一旁充当贴身侍卫。
李妈见有客人来,不等吩咐就送上了茶水点心,万磊一摆手请来人随意,这才略显无力地说道:“北平军,新近与辽军大战,我不幸受了枪伤,本想静养些时日,没想到你们来了。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
“哦,原来公子受了伤,那我等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到公子休养,实在是过意不去,我等这就告退。”刘绾倒也识趣,站起来作势告辞。
“你们远道而来,定是有要事。既然来了,那就先说事吧,反正我也起来了。”万磊道。
“我们不知公子伤重,实在是不速。”刘绾歉然一笑,坐回到椅子上,又道:“本来公子病重,我等也不该烦扰,不过我等受汉明皇帝陛下所托,特来与北平军订立盟约。”
“汉明皇帝?”万磊有些愕然,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弥勒降生,明王出世,汉明皇帝陛下上应天命,下承人意,复兴红巾军,誓讨假明王。今已重定年号为龙凤,天下百姓无不望风景从。北平军居燕要之地,何不归附我皇,同举大事。事成之后,定平分天下。”刘绾身后一光头和尚说道。
万磊听了这话,面无表情,不过赵雪儿却被惹怒了,冷笑着反问道:“好一个归附你皇,如果我们北平军不肯归附呢,你们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带兵来攻讨?”
“我红巾义师多路举事,有精兵数十万,今已攻取湖广浙江福建等地,金陵城不日可下。金陵一破,假明覆亡,天下尽归我皇所有。若北平军不识时务,抗天逆命,我义军定兴师讨伐之。”那和尚声音高亢,显然已经把北平军当小弟看了。
“呵呵,兴师讨伐?好啊,我们北平军还正缺少历练,你们带兵来攻,我们无任欢迎啊。”万磊一脸冷笑,心道:“敢威胁北平军?你个秃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北平军连辽军和蒙古骑兵都不放在眼中,还怕你们这些揭杆造反的泥腿子?真是笑话!”
“王大师心直口快,冒犯之处,还请万公子莫要见怪。”刘绾见万磊不怒自威了,白了随行的那和尚一眼,才道:“陛下之意并非要公子屈膝其下,而是想与公子订立同盟,同举大事。事成之后,以淮河为界,平分天下。”
刘绾是知道万磊的为人的,连明朝的皇帝都不鸟的人,这种王霸之人是不可能降服的,唯有对等的合作,才有可能说服对方。
不过,万磊压根就没有跟所谓的汉明皇帝合作的意思,他挥了挥手,道:“我身体受伤需要静养,近期将不再过问兵事,你们另找他人合作吧。”
“公子,机会难得啊,北平军与我义军联手,颠覆假明不费吹灰之力啊。若是错过此良机,以后恐后悔太迟。”刘绾见万磊还是无动于衷,又道:“若公子不满以淮河为界之议,我们还可再议。”
“不是以什么为界的问题,天下,有能者居之,你们如果有本事,把全天下都打下来,我也无话可说。如今我伤重在身,不宜兴兵,至于同盟之议,不提也罢。”万磊直接拒绝道。
废话!万磊要的是全天下,不是划什么而治。所以,不管是明军还是这个什么狗屁一般的义军,都是北平军的敌人,现在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真的无法再议?要不,与长江为界?”刘绾还是不甘心,咬压说道。其实,她也知道北平军的实力非同小可,不只是陆军实力超强,海上战船也是无敌,她还真不想与这样的劲旅为敌。
不过,刘绾虽然是使者,却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那个光头和尚见万磊不但拒绝归顺,还拒绝合作,怒气再起,霍地站起来,道:“如此说来,尔等是要抗天逆命了!那好,他日疆场再见,我们走。”
“好啊,那我就不送了。”万磊一挥手,对身边的精忠卫道:“送他们出城离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这种人进北平城半步。”
“公子,有话好说嘛,何必如此呢。”刘绾还待要说,万磊却道:“我还是那句,天下,能者居之!无须多言,请回吧。”
第264章 先手与先机(下)
“姐,那姓万的太嚣张,咱们要给他一些颜色瞧瞧,别让他再得意忘形。”被强行送出了城,刘绾身边的那面纱女子气愤地说道。
“就是,他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不归服我皇,此黄口小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我军平定江南,定誓师北伐,讨灭此等狂妄之徒。”那和尚怒道。
“对,如此抗天逆命之徒,定当歼灭之。”另一个来使附和道。
只有刘绾一人闭口不言,反倒是一脸愁思。她清楚北平军的实力,不会像同行的这些人如此盲信“义军”的实力。而义军趁明朝不备而突然起事,虽然短时间内能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明朝根基实在是太深,若义军不能速战速决,接下来很可能会被明军反扑。
要想速战速决,就要借用北平军来牵制明朝北方的军力。按理说,划淮河而治这个条款就很不错了,不过刘绾没想到的是,万磊连划长江而治这一条都不动心,看来是无法与之结盟的了。
“姐,咱们就这样回去?”那面妙女子见刘绾皱眉不语,又问道。
“不这样回去还能怎样?”刘绾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说道,她知道万磊的脾气,一旦认定了的事再多说也是无益的。
“要不,咱们想法子收卖北平军的将领,洒家不信,北平军就只有那小子说了算。”那和尚道。
“收卖?”刘绾白了那和尚一眼,其实她挺狠这个大和尚的,要不是他一开始就出言不逊,万磊的脸色或许还不会这么难看,现在这个家伙不甘心无功而返,居然还想搞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别再胡乱行事,北平军岂是黄白之物可以收卖的。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万磊身边那些侍卫,见了金条都是直接一把扫掉,你们若是带着大箱银两去找北平军的将帅,他们肯定把你们捉起来,治你们个行贿罪。”刘绾正色道。
“可是,若是拉拢不到北平军,咱们也没法回去跟干娘交差啊。”那面纱女子皱眉道。
“要不,咱们想办法绑架那姓万小子,逼迫北平军就犯,实在不行,咱们把他杀掉。洒家就不信,没有了那姓万的,北平军还能不听咱们的。”那和尚咬牙道。
“圆清大师说得对,对小子身边没几个侍卫,在下和圆清大师一起出手,定能将他拿来,他若识时务还好,若是不肯归服,就了结了他。剩下那些虾兵蟹将肯降服就好,不肯降服就杀到服为止。”另一个男子阴着脸道。
“你们乱说什么,那万磊的手段岂是你们所以预料的,朝廷的锦衣卫都拿他没办法,你们却也是送死。你们送死不要紧,别跟北平军交恶,坏了我们的大事。”刘绾喝住了那两个目空一切的家伙。
“在下和圆清大师乃陛下派来的亲使,只受命于陛下,没必要听你们东军的指挥。”那个阴险男子白了刘绾一眼,又阴笑道:“你们刘当家都归顺了陛下,你们姐妹俩要是识趣,就乖乖地跟了我,以后保证你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呸,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德行还想娶我姐,别做梦了。”刘绾还没说话,她身边的面妙女子就怒不可遏了。
“哈哈哈,汉明皇帝陛下都要客客气气地称呼我李先生,你们不过是刘当家的几个下人,若是此次我成功收服北平军,就能封为北王,到时要你们姐妹只是一句话的事,谅你们也逃出不我的手掌心。”那男子淫笑道。
“李法良,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们姐妹就是自杀,也不会让你得逞。”刘绾真的怒了,拉着面纱女子就走。
“这两个妮子真野,李先生恐怕降服不了啊。”那和尚看着刘绾的背影,笑道。
“两个风尘女子而已,玩玩也就罢了,我李法良还不放在心上。”那猴脸男子冷哼了一声,又道:“她们走了更好,咱们没了羁绊,更便于行事。”
“李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不愧是陛下看重之人。要不,咱们今夜就潜入北平军。咱们两人合力,定能将那万家小儿手到擒来。只要制了北平军,天下唾手可得,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那是自然,我在城内已经收卖了几个内应,今晚午夜潜入城,趁夜拿人出城。”
“哈哈,原来李兄弟早有准备,哥哥我听凭差遣就是了。”
那个和尚和那个猴脸同时哈哈大笑,声传四野,早已走远的刘绾听到这等豪放的笑声,心中冷哼道:“真是无知者无畏,这两家伙居然敢筹划着进城去玩绑票,到时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姐,咱们真的就这么离开,不帮他们?”面纱女子问道。
“帮他们作甚?”刘绾不以为意地问道。
“立功啊,只要拿下北平军,我们就立大功了。”
“立功?咱们只是要报仇,要功劳来作甚?”刘绾淡然道。
“可是,干娘派咱们姐妹北上,目的就是拉拢和控制北平军,若是无果,咱们也没法回去交代啊。”
“这倒也是。”刘绾沉吟了一会,突然脸色一正,问道:“小绯,若是姐姐离开干娘,你会不会跟姐姐一起走。”
“姐,咱们早就说好了,同进共退,同生共死,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可是,姐,为什么要离开干娘啊,咱们好不容易起事成功,眼看就能报仇了。”
“尔诈我欺,姐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难道小绯你不觉得累吗?”刘绾的脸色有些黯淡。
“可是,可是,咱们的命是干娘救的,咱们起过誓,要陪干娘出生入死的,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咱们怎能就此离开。而且咱们背干娘而去,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咱们容身之处?”
“容身之处肯定有,姐只要你一个答复,跟不跟姐走?”
“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当然跟你走,只是...”
“只要肯跟姐走就行,剩下的事就交给姐来办。”
“姐,你打算怎么办?咱们去哪里?”
“留在北平城。”
“留在北平城,姐你疯了,那姓万的跟咱们不是同路人,他会收留咱们?”
“会的,他会收留咱们的,只要给一些见面礼,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可是,就算他肯收留咱们,日后他若战败,咱们岂不是...”
“放心吧,北平军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明军和辽军都奈何不得它,汉明皇帝?哼,不够看。”刘绾冷哼一声,又道:“我喜欢这里,这里每一个人都很真诚,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么虚伪,我们可以安心地过好日子。”
“姐你居然喜欢这里?”那面纱女子突然笑了,“姐,你不会是看上了人家了吧?不然怎么总是帮他说好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人长得倒也不错,可能当我姐夫,只是脾气太大,不好。”
“你个小妮子别瞎说,人家早就有夫人了。”刘绾的脸刷一下红了。
“有夫人有什么关系,姐人长得这么美,又冰雪聪明,能让姐看上,他是修了八辈子福。”
“你个死丫头,再胡说,看我不撕裂你的嘴。”刘绾急得脸更红了,做势就把海扁那面纱女一通。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不说还不成吗。”那面纱女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咱们不说这些,先说说怎么才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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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初,午夜时分,月黑风高,群星璀璨,城头上的守军开始了换班,而就在这时,两个人影出现在城墙连,如壁虎一般爬上了城墙,趁守军不注意,一个翻身就躲到了城内阴暗处。
城内商铺早已关门,街道上一片静寂,那两个黑衣人在几条黑暗的小巷中急速穿行,很快就来到了后海边一座单门独户的宅子前。只见一个黑衣人捡起石头往宅子里一扔,又学了三声猫叫。宅子的大门终于打开,让他们进去。
“换上吧。”一个衙役装扮的人捧着两套衙役制服出来,放到了来人的面前,又匆匆离去。而来人正是李法良和圆清和尚,他们二话不说就脱下外衣,准备换上这衙役的服饰,因为他们早有打算:假扮成衙役,借机靠近万宅,再趁其不意地冲进去抢人。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再好的计策在实行的时候都会出岔子,而李法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刚脱掉外衣,这座宅院的四周就被无数火把照亮,而院子四周的屋顶上,同时出现数十人,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把强弩,箭头都正对着他们。
“不好,中埋伏了!”李法良反应倒也快,顾不得穿回外衣,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不过他刚冲到门前,就见大队人马出现,十几支长枪正对着他。长枪兵后面,一便服男子骑于高头大马上,马边正好立着刚才给李法良等人送衣服的那个衙役,他正一脸奸笑地看着身陷重围的这两个倒霉蛋。
“你,你耍我?”李法良看着那衙役,顿时气得两眼直瞪。
“对,老子就是要耍你。哼,两块金块就想收卖老子,还想对咱们万先生不利,你也太不自量力了。老子之所以收你金子,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要搞什么花样,随便反坑你们一把。”那衙役笑得更欢了。
“拿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正是万磊,他只是一挥手,数十长枪兵就进攻,直接把这两个倒霉蛋逼进了空旷的院子中。
“束手就擒吧,你们走不掉的。”万磊照例劝降。
“就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拿我们,找死!”李法良抽出长剑,猛然向左一跃,左边的长枪手急刺上前,不过他这只是虚招,只见他双手按在刺到身前的长枪上,一个借力身体就腾跃而起,长剑直取马上的万磊。
“锵!“眼看长剑就要刺到万磊,只见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把飞刀,来势十分迅猛,正好击中到剑背,直接将剑打歪。也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也一跃而起,不是拳打就是脚踢,直接将李法良打飞出去。他刚一摔落在地,十几条长枪就重重地横压到了他的身上,直接把他制服,想动也动弹不得了。
李法良被执行,那圆清和尚更是孤立无助,几个来回之后,他腿上中了一箭,一个不留神就被长枪手用枪阵给困住了。
“把他们捆起来,拉下去严刑审问。”万磊冷笑着看向这两个俘虏,对身边的那衙役道:“李都头,这一次功劳算你的,那两条金条也归你,明天记得到府衙去报备,这些金子就归你的合法收入了。”
“属下明白,明天就去报备。”那衙役满心欢喜道,他作为北平城的“公务员”,是知道规矩的,贿赂不是不能收,而是收了要立马上报。上报之后只要将一半贿赂充公,剩下的一半就是自己的合法收入了。
虽然要上缴一半贿赂,不过一般人都会选择上报,因为如果不上报,一经查出,那就是犯受贿罪,就算不会被叛刑,也会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所以,哪怕是再贪得无厌的人,都不会为了这一半贿赂而干冒大险。
其实,贿赂一经上报就可洗白这一政策一出,北平城内各种权钱交易的事儿就基本上杜绝了,因为你早上刚给当官的“进贡”,就不定中午不到,你就会因为行贿而锒铛入狱,只要不是二傻子,就不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这一次,李都头为擒贼出了大力,所以可以破例拿全份。两块金条,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横财了,他不高兴才怪。李法良不知道北平城有这一规矩,在行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耍没商量了。
李法良和圆清很快就被捆成粽子,拉了下去,万磊刚想打道回府,突然听到赵雪儿冲着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一声娇喝:“无胆鼠类,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藏尾了!”
第265章 先手与先机(四)
“你才是无胆鼠类,我跟姐姐是过来观战的,并无恶意。”阁楼上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无恶意?非经允许而私潜进城者,都是奸细,来人啊,把她们拿下。”赵雪儿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急速向阁楼的方向围拢过去。
“不必大费周章了,为了消除误会,我们束手就擒就是了。”一个黑衣人从阁楼上一跃而下,双手抱头,全无抵抗之意,还冲阁楼上喊道:“小绯,你也下来吧,不会有事的。”
“姐,这,这可不行,万一...”
“放心吧,大名鼎鼎的万公子,不会欺负弱女子的。”来人正是刘绾,她这话虽然是冲阁楼上的妹妹刘绯说的,不过也是在“提醒”万磊要注意脸面,别欺人太甚。刘绯只姐姐已经打定主意束手就擒,一咬牙,也跳下了阁楼。
“弱女子,你们这等魔头也是弱女子,那世上再无强女子了。”赵雪儿冷哼一声,见十数名身着黑衣的精忠卫已经把人围住,一挥手,示意先把人捆人再说。
“别碰我。”刘绯见几只大手伸到她的身上,猛然挣开,就要摆出暴力拒捕的架势,却被刘绾叫住了,“别出手,他们只是奉命拿人,不会伤到我们的。”
果不其然,精忠卫的目的只是拿人,几条绳索把刘氏姐妹捆上之后,就不再为难她们,直接把她们推到了万磊的面前。
“万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刘绾没有当阶下囚的觉悟,一脸平静地对着万磊。
“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不是第一次对我下手了吧。如此匪性不改,谅你们也成不了大事。”万磊冷笑着看向刘氏姐妹。
“哈哈,公子还是说准了,我们是成不了大事,不过倒不是因为匪性不改,而是不想再当公子口中的匪了。”刘绾笑道。
“少在这花言巧语,你们夜闯我们北平城,不就是想当匪吗?不过这里是北平城,你们休想得逞。”赵雪儿怒道。
“赵小姐说错了,我们夜入北平城,非但不是当匪,反而是来报信救人的,只是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你们一出手就把那两个贼人给制服了,如此高明手段,我们姐妹深感佩服。”刘绾还是笑面脸,不过话语中多了些恭维。
“别胡扯,任你们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让我们听信你们的胡言。来人啊,把她们拉下去严刑审问,把她们的来意给我审出来。”赵雪儿下令道。
众精忠卫正要把刘氏姐妹拉下去,刘绾却还是一脸笑意,不过刘绯却急了,挣扎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本就是来报信救人的,就知道你们如此好歹不分,我们就不来了。”
“不必用刑了,我们现在就招。”刘绾还是不急,对万磊淡然道:“我们来北平城,是想跟公子做一个交易。”
“交易?有什么交易好谈的?我们从来不向匪徒做交易。”赵雪儿白了刘绾一眼,又道:“再说了,你们现在落到我们的手上,自身难保,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识相的马上招供,来意是什么,还有多少个同伙,不然大刑...”
“雪儿,你先别插嘴,让她说完。”万磊低声止住了赵雪儿,他看出来了,这个小妮子这么横,明显就是“公报私仇”嘛,此风不可长,所以面无表情地对刘绾道:“既然是交易,那你说,你们有什么,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公子定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这天下间的文官武将,才子佳人,我们认识的可不少,谁好谁坏,谁廉谁贪,都在我们的帐上,相信公子定能用到这一本帐。”刘绾笑道。
“哼,你们就凭这些就想跟我们交易?你们也看高估自己了,来人啊,搜身。”赵雪儿下令道。
“你以为我们傻啊,把这么重要的帐本带在身上让你们白搜了去?”刘绯冷笑道。
“你们都在我们精忠卫手上了,只要上几通刑,那什么帐本啊,人名啊,还不得老实交代清楚。识相的赶紧把帐本交出来,只以少受些皮肉之苦。”赵雪儿还是不依不饶,威胁道。
“呵呵,赵小姐不要急嘛,等我们把话说完也不迟。”刘绾似笑非笑地扫了赵雪儿一眼,才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道:“帐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是随身带着的,不过不是在身上,而是在这里。”
“既然你都记在脑子里,那就更好了,来人啊,上刑。”赵雪儿的嚣张再次升级,简直就要晋身为母老虎级别了,下面的一帮精忠卫看向万磊,显然,没有万磊发话,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赵小姐,你以为我们是怕死之人吗?”刘绾还是似笑非笑地与赵雪儿对视一眼,才对万磊道:“我们手上这些东西,能进公子的法眼吧。”
“东西不错,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急需之物,而我手上有精忠卫,迟早也能弄几几本明帐来。”万磊还真心动了,毕竟刘夫人那伙人在明朝那边经营了很久,黑白两道的情况都摸清了,只要拿到相关的情报,以后精忠卫的情报工作就是如虎添翼。
不过心动归心动,万磊脸上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问道:“你们打算用这本帐换什么?别狮子大开口,本人拿得起的东西还不多。”
“呵呵,公子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贪心,只想要一个容身之所。”
“容身之所?”万磊疑惑地看向刘绾,见她一脸诚恳的样子,不像是说笑,就才精忠卫道:“来人啊,给她们松绑。”
“哥,这,这不太好吧,她们如此阴险狡诈,留着本就是祸害,更是放不得啊。”赵雪儿急了,忙低声劝道。
“赵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姐妹只是走投无路,来北平城避难而已,不会再生他意。”刘绾得脱绳缚,非但没出手伤人,还一把制住了要出手报复的刘绯,“难道,万公子就忍心见死不救?”
“要一个容身之所当然可以,不过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凡是俘虏,必要有北平行省的公民为中保,才可成为居民,才可落户北平城。你们是累犯加要犯,除了我之外,无人可保。说吧,为什么要来我北平城?”万磊道。
“累了,只想找个安心的地方歇歇。”刘绾神情淡然地答道。
“累了?”万磊看了刘绾姐妹一眼,发现她们的眉宇之中都有些黯然,也信了七八分,又问道:“你们不是跟着刘夫人打拼天下吗?怎么现在起事了,天下快到手了,你们却不想干了?稀奇啊。”
“我跟干娘一起打拼了这么久,一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二是为了报仇,不过更紧要的是为了与妹妹重聚,给妹妹一个安心的家,不用再像浮萍一般任由风雨拍打。”刘绾说到这,眼圈居然红了。
“一个安心的家?”万磊摇头苦笑,他被说服了,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天下间的黎民百姓,要的不也是一个安心的家吗?丰功传业对他们而言,又有何益?
“哥,别信她们花言巧语,她们是想打入咱们北平城,再伺机加害于你,加害于北平军。”赵雪儿却不信。
“万公子,我们只想要个容身之所,别无他意。如若公子信不过,可以派人监视我们,我们绝对不会出北平城半步,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到公子的事。”刘绾略带恳求的语气。
万磊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就道:“给你们一个住所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北平城不养闲人,你们必须自己养活自己。你们有一年的考察期,在考察期内,你们姐妹必须轮流到精忠卫上班坐堂,保证随传随到。”
“当然,我不会白让你们干活,每月按精忠卫百户的待遇给你们付薪酬,如果你们提供的情报准确,对精忠卫有用,那也按精忠卫的章程来奖赏。如果你们表里不一,两面三刀,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哥,这,这可不行啊,精忠卫可是重地...”赵雪儿忙劝,却被万磊给拦住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听说要天天上班坐堂,刘绯那张脸顿时就白了,她真怕万磊要她干一些特殊的“服务业”,这不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吗,她本就是因为厌倦的倚门卖笑的生活,才同时跟姐姐一起“北漂”。
刘绾好像也知道妹妹担心会,就代为问道:“敢问这上班坐堂究竟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抄抄写写,你们脑子里不是有一本帐吗?我就要你们把那一本帐抄写备份。当然,我和我委任的张指挥使本时或许会有一些问题要咨询,你们照实回答就是了。”
“张指挥使?谁是张指挥使?”刘绾还问道。
“张指挥使就是我张妍姐,她有一双火眼金睛,你们要是想在她面前耍什么花招,那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哼!”赵雪儿见万磊已经心软收人了,对刘氏姐妹就更没个好脸色了。
“你们平时就归张指挥使领导,记住,别两面三刀,我对口是心非的骗子,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万磊可不是说笑,那个被下了牢的杨子森就是模版,任由杨家人怎么向他求情,他都是那一句话:一切按刑法来审判,谁也不能法外开恩,当然也不会法外施刑,更不会搞株连。
“明白,公子肯收容我们姐妹,我们姐妹定当图报,不敢有异心。”刘绾保证道。
“现在天时已晚,你们先到思远客栈暂住,明天再给你们安排一个住处。”北平城现有近六十万人,住房资源开始短缺了,要不是看在这两个女人知道很多秘密的份上,万磊还真不会给她们安排住处。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凡是新来北平城的,都要参加最少一个月的夜校培训,学习基本的生活常识、法律法规和交际礼仪。千万别逃课,凡是培训不合格的,以后休想拿到公民权。”万磊说完,打马就走。
万磊当然不是就此打道回家,而是去精忠卫的地牢,提审刚刚落网的那两个倒霉蛋。至于刘氏姐妹,自然有精忠卫“押解”到思远客栈去暂住。看着万磊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刘绾有些木然地站在了原地。
“姐,怎么了?怎么哭了?”刘绯见到姐姐的脸上多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忙追问道。
“小绯,姐没事,姐这是高兴,咱们终于有家了!”
“什么叫有家啊?那家伙一点都不解风情,不但要咱们干活,还要去参加什么夜校培训,分明就是把咱们当贼来防着。”刘绯嘴上这么说,不过心底还是为姐姐高兴,也为自己高兴,虽说以后要干活才有钱挣,不过这不是卖笑钱,她挣得也心安。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肯出面保下咱们,就已经不错了。走,咱们回客栈。”
“姐,咱们以后真的不帮干娘了吗?”刘绯一边走,还一边低声问道,反正她们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精忠卫跟个木头一样,她也不想避讳什么。
“干娘她太急了,为了急着报仇,居然屈居于那王金钢奴之下,那金钢奴虽说反明日久,在义军中很有名望,可是他的手下那些人都是一群狼,无法无天的恶狼,跟着这些恶狼,能成什么事?姐也劝过干娘,可她不听,姐还有什么办法?”刘绾皱眉道。
“就是,别人不说,就拿那李法良来说,那混帐东西一直对咱们姐妹心怀不轨,若是让他当上了统帅,肯定会强行霸占咱们,咱们可不能往火坑里跳。只是,干娘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干娘身边还有咱们很多姐妹,难道咱们就忍心...”
“姐也不忍心,姐这一次来北平城,一是为了给咱们安个家,二也是为干娘和姐妹们辅一条后路啊。以后义军若是事败,咱们也好尽力给干娘和姐妹们争个容身之所。”
“姐,你就这么看好北平军?”
“你也看到了,北平军不只是有钱,有兵,有炮,有船,更紧要的是他们有地。义军表明上势大,可是没有一个根基,只要被明军击败一次,他们就得如丧家犬一般四处逃窜。可知,义军得了先手,却未得先机,败多胜少。”
第266章 先手与先机(五)
“哥,我不信那两个女人。”这天早饭时分,赵雪儿一见到万磊就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也不信她们。”万磊却漫不经心。
“既然不信,那为何收留她们,她们留在北平城,迟早是个祸害。”赵雪儿还道。
“我可以不信人,却不会不信事实,她们所说的每一个情报,我们精忠卫都会复查过,确认准确无误,才会采信。”万磊抹了下嘴,又道:“等一会你陪我见人家,不要总摆着张脸,人家是来给咱们送情报的。”
“知道了,就你话多。照我看,你也别指望她们会一次把所有情报给你。以她们那种只占便宜不肯吃亏的秉性,她们肯定会一点一点地吊你胃口,跟你讨价还价。”赵雪儿扁了扁嘴,这才埋头喝她的豆浆。
赵雪儿吃惯了傅闱做的豆浆和小笼包,嘴叼得很,这些天一直吃佣人李姨做的早饭,明显有些不对胃口,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坐在一旁的傅闱见了,还以为她为万磊收留刘氏姐妹的事而小肚鸡肠,就笑道:“雪儿,呆会你可得细心地看着点你万大哥,他身上还有伤,别让外人离得太近。”
“闱儿姐放心吧,有我在,别说人,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一丈之内。”赵雪儿拍胸脯保证道。她何等聪明,自然听出傅闱这话的言外之意是看死万磊,别让那些狂蜂浪蝶靠近他。
万磊何尝又听不出这一层意思,不过他只是一笑置之。女人嘛,有时候总是有些神经质的,特别是自万磊负伤之后,与她之间水**融的机会少了,她有些疑神疑鬼也不奇怪。
不过,傅赵两人这么快就结成姐妹同盟,以后这日子恐怕...
“哥,听赵大哥传信说,今天北平军就开始猛攻山海关,今早听到炮声了,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大获全胜。”赵雪儿见万磊神情有些古怪,又找话题道。
“赵司令带了两万多人马,三十门火炮,如果连个小小的山海关都拿不下来,我非敲他脑袋不可。”万磊淡然道,因为战局早就在他的心中,攻取山海关不过是第一阶段任务,接下来北平军还要进军辽东。
“哎,可惜你受了伤,不然咱们可以亲自操刀上阵了,那才过瘾啊。”赵雪儿一脸憧憬地说道。
“雪儿姐姐,您武功这么高,也可以像木兰那样女扮男装当将军啊。”同坐在一旁吃饭的唐赛儿稚声道,不过她娘李姨却忙瞪了她一眼,低声喝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呵呵,赛儿连木兰都听说过了,有进步,有进步。”万磊却哈哈一笑,道:“不过你雪儿姐姐再怎么装,也装不像男人了,没法子,谁让她长得这么俊俏呢?只能委屈她呆在家里生娃了。”
饭桌前的众人听了万磊的话,都笑成一团,赵雪儿脸一红,就强辩道:“谁说女子非要抢了男装才能挂帅领兵的?别小瞧女人,唐朝的平阳公平不照样能带着娘子军争战四方吗?”
她嘴上虽然有些不依不饶,不过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因为这还是万大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夸她长得漂亮。
其实,如果按照时人的审美观,赵雪儿长得并不算漂亮,她的肤色较暗,身上少了些女人该有的妩媚,却多了几分野性,这种阳光型小美媚在明朝不怎么吃香的。因为有钱的大户人家娶媳妇都挑小家碧玉型,知书答礼温柔体贴;没钱的庄稼汉都挑的腰大膀圆的,能干活能生娃,她这种健康型美媚反倒是讨人嫌的类型。
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万磊就是喜欢阳光型的,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就是长得如花似玉,他都不怎么来电。反倒是天天跟他斗嘴皮子的赵雪儿,他是越看越觉得对眼。
草草地吃过早饭,万磊就回书房去处理一些积累的军务。虽然他不怎么管政务,不过北平军的军费都是他管的,每个月的各种明细帐目都要他亲自过手,这可是他控制北平军的手段之一,所以绝对不会放权给别人的。
北平军连连大捷,这几个月不管是军功奖赏还是伤亡抚恤,都是一笔大数目,要不是找到了几个新的铜矿山,使得铸钱厂可以持续开工铸铜钱换回银子,不然万磊还真支付不出如此高昂的军费。
所谓的铸钱,其实就是发行货币。秦朝以来,各王朝都铸行铜钱为主要流通货币,辅用金银等贵重金属。明朝比较奇葩,由于国库存银不足,建国之初就铸铜钱,后来发现铜产量不足,又转发纸钞。
在一些纸上印上一串数字就拿来当钱用,朝廷倒是敢想敢干,不过百姓不是傻子,不会要这种东西,所以还是用铜钱为主。北平城内的铸钱厂私铸大量铜钱充斥了明朝那边的流通市场,势必会造成通货膨胀,不过这影响不到北平省,反而可以用这种金融手段对明朝进行一种无形的财富掠夺。
北平独肥天下瘦,是也。就是靠这种无形的经济掠夺,北平省每月最少能得到三十万两银子的收入,这也是北平省不用向百姓收地租田税也能有足够的经费维持军政部门正常运转的原因。
“先生,你请的人到了。”刚批完这些帐目,一个精忠卫进来禀报。
“让她们进来吧。”万磊把书桌上的一堆文件整理好,让坐在一旁的张妍归档,并吩咐李姨备下茶水点心。这时几个精忠卫就领着刘氏姐妹进了书房。不过精忠卫对刘氏姐妹不放心,所以并没有就此离去。
“坐吧。”万磊示意来人坐下,这才道:“两位昨晚休息得可好?”
“很好,多谢公子费心。”刘绾道。
“我已经派人给你们清理出一个小宅院,在女红巷,离这也就几百米,呆会有人领你们过去。只是家具有些陈旧,你们只能将就着。”其实北平城内很多宅院都是原主人留下的,家具也是一应俱全,不过长时间没人住,难免有些败落。
“没关系,只要有个避风遮雨的落脚处,我们就知足了。”
“我能给你们提供的帮助就这么多,如果你们想过上好日子,想出人头地,那就全靠你们自己。”万磊说到这,一指坐在一旁的张妍,道:“这位就是张指挥使,以后你们归她管。她不会说话,你们与她见过面就行了,不必多礼。”
刘绾倒也知道精忠卫,也知道精忠卫的指挥使张妍,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而张妍脸上戴有面罩,手上还戴有白色的手套,全身上下裹个严严实实的,有一种窒息的神秘感,纵是见多识广的刘氏姐妹,也为之感到心惊。
有如此神秘而且略显恐怖的指挥使,精忠卫的可怕程度可想而知。而精忠卫的实际领导是万磊,这个人表面上一派正气,不过背后的恐怖程度,那就无从得知了。
“万先生,小女子昨夜写了些关于义军与明廷的情报,还请先生过目。”刘绾不敢再称呼万磊为公子,而是与其他人一样称之为先生,因为万磊背后的恐怖实力让她只能仰视。
万磊接过刘绾呈上来的一大叠写满了小楷的纸,细细地看了起来。据刘绾所写,所谓的义军,以王金钢奴为首领,打着白莲教的旗号,以打倒以假明王为首的明朝为主旨,原有近十八万人马。
义军分为两路军,一路是王金钢奴领导的西路军,兵力最多,有十六万人马,主要是湖广荆襄一带的流民。举事之后,这支军队就向东突袭武昌,准备攻下武昌之后顺江南下金陵。
另一路军由刘夫人带领,水陆合计约两万人马,从舟山岛开始起事,陆军乘船过海进攻浙江松杭等富庶之地,水师取道长江口,逆流而上,与陆路军一道西进,准备与东下的西路军汇合,一同合围金陵。
由于起事之前已经准备多时,明朝地方很多文官武将都被收买,所以起事之初,义军所过之处,明军叛的叛,逃的逃,根本就没有遇到几次像样的抵抗,义军一路攻城拔寨拉民丁,义军壮大得很快。
义军如星火燎原,各级首领却开始变得有些过分乐观,皆以为金陵城指日可下,取代大明江山也易如反掌,一些首领更是自大成狂,开始了争权夺利,义军内部矛盾重重,主要是汉明皇帝金钢奴与丞相何妙顺之间的权力之争。
金钢奴虽然自称皇帝,不过军队的实权却握在何妙顺的手中。何妙顺积极培养个人势力,其中前来劝降北平军的李法良和圆清和尚,就是何妙顺的亲信。不过,刘夫人与她所领的东路军明确表示归服金钢奴,所以何妙顺也不敢太过枉为。
义军方面内部出现裂痕,明军方面却也不太乐观,由于金陵城内的皇宫被刘夫人主使的人用火炮炸了一通,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地方一些手掌军权的武将们蠢蠢欲动,那些被封在外的藩王也在觊觎皇位。
藩王或是自立,或是与武将结成派阀,明朝内部开始分裂,虽说建文帝早已传诏天下,证明他还活着,不过那些已经起兵自立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就算是信了,也打出勤王的口号,不停地往金陵赶。
当然,明廷不会傻到认为这些人真的是来勤王的,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所谓的勤王军一到金陵,恐就不会再走了。所以,明廷一方面要面临义军的夹击,一方面还要警惕所谓的“勤王”军,总之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
中原和江南局势一片混乱,各大小派系都忙着争皇位,自然没功夫理会北平军,所以,北平军反倒是可以置身事外。当然,小规模的冲突总是难免的,毕竟天下大乱,四面起贼啊。
不过对北平省来说,天下大乱好啊,不出万磊所料的话,很多百姓因为被战火波及而纷纷逃难,这个时候正是收拢流民的大好良机,毕竟辽东那一大片土地很快就会到手,需要大批难民去充实。
“刘小姐,你们在山东山西认识的官商多吧?”万磊突然问道。
“认识一些,不算太多。”刘绾不知道万磊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只得老实回答。
“有认识的就好,中原遭此战乱,百姓定会流离失所,他们虽然是明朝的子民,不过都是同祖同根,我也不忍坐视。我想派些人到山东和山西去,收拢难民,带回到咱们北平省来安置,好使他们也能安居乐业。”万磊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先生心系黎民百姓,是天下苍生之福,小女子马上给先生拟好一个名单,这些人都是可以用到的,不过可能有一些人品格低劣,只认钱不认人。”刘绾知道万磊要干什么,简单的说就是借用关系网,用走后门的方法来拉流民。
“生命是无价的,只要能救民于水火,花点钱算得了什么。”
“好的,小女子这就拟定名录。”刘绾不再多言,马上应承了下来,反正她认识的官员多,哪个贪财哪个不贪,哪个可以收买哪个是真清高,她心里早就有一本帐了,而且一些贪污官员还有把柄落到她的手上,这个关系网不用白不用。
“先不急,你们先安好家,再拟定名单也不迟。”万磊摆摆手,对身旁一个精忠卫女卫道:“这个时候宅院应该清出来了,你带刘小姐去看看吧。对了,这一个月由你充当她们的生活指导,她们有什么事不懂的,你负责告知或代为办理。”
“属下明白。”那女卫面无表情地出列,随即冲刘氏姐妹一拱手,道:“你们好,你们可以称呼我刘姐,现在请跟我走吧。”
“什么生活指导,明明就是派人来监视。”一直不说话的刘绯嘴上低声嘀咕着,不过被刘绾一拉,就乖乖地跟着起身告辞。
出了万宅,那精忠卫女卫面无表情地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地介绍着路过的街道名,有点当导游的意思。北平城内各大小街巷都是笔直分布,街道两边的商辅民居都是方方正正的宅院,街巷口一道都列有小街道牌,上有街道名。
由于时间不早了,居民们都忙活去了,街道上也没多少行人。很快,这一行三人就来到一个立有“女红巷”小牌的小巷中。这条小巷住的多是从江南请来的高级织工和绣工,以女工居多,所以被称为女红巷。
女红巷内有二十多户人家,由于都是高薪聘请来的高级技术人员,这些人家的收入高,生活水平当然也高,从那一扇扇临街的朱漆大门看,这些人家的富裕程度就可见一斑了。
刘氏姐妹的住所排在街口,是一座小四合院,两间正房四个偏房加一个厨房,够住了。院子还很大,上植两颗枣树开满了花,引来无数蜜蜂蝴蝶,一派生机昂然。
院子里虽然没有打井,不过街口安装有自来水,用水也很方便。在北平城,那就是女红巷集贤巷将军巷勇烈巷之类的高级住宅小区才有自来水安到街口,毕竟钢管这种玩意是很贵的,而且自来水的采集和输送也是需要成本的,暂时无力搞出输水进万家的供水网络。
“你们先进去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直管提。”那带路的女卫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她没有进屋,而是像门神一般地站在门口。
“小绯,这宅子怎么样?”刘绾有些兴奋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小窝。
“凑合能住吧。”刘绯耸耸肩,她倒不是不满意这套宅子,而是不满意万磊的态度,非但没有礼贤下士的样子,还不怜香惜玉,让她们住到这种简陋的房子也就算了,还不派人来服侍,居然说让她们自力更生,真是的!
刘绯以前好歹也是名满江南的花魁,只要她愿意,弄个金屋来住都不是没可能,现在居然“沦落”到要自力更生的地步,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啊。刘绾自然看出妹妹心中的不满,不过她还是难抑心中的狂喜。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以前吃好穿好住好还有人服侍,不过却要对人笑脸逢迎,那种迎张送李的卖笑的生活表面上风光,不过心底里却是苦的,最凄苦的就是没有奔头,活着没希望。”
“姐,我知道了。不过,那个姓万的怎么看都像是个滥好人,不像是能成大事的主。就拿这一次来说,人家都忙着争天下,他却忙着争难民。那些难民占用口粮不说,还不好管,这不是自找罪受吗?”刘绯有些不满地说道。
“真正精明的人,是不会写在脸上的。那家伙表面一脸忠厚仁慈,谁知道他心底里打什么算盘,咱们看着就是了。”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姐你倒好,情人眼里出潘安,还没嫁给人家呢,就处处给人家说好话,真不害臊。”刘绯扮了个鬼脸,嬉笑而去,惹得刘绾好一阵脸红。
“你个小妮子,让你乱说,看我不撕开你的嘴。”
第267章 先手与先机(六)
军阀混战的时代已经开启,先动手的不一定得先机。这个时候比的是谁更有耐性,谁更懂得积蓄实力。春秋战国时期,中原各个诸侯国闹得很凶,出了几位霸主,最后却还是被偏居西方的秦国给相继灭掉。
万磊对局势的认识十分清楚,所以他没有把主力放到中原战场,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到了攻略辽东上。只要拿下辽东的土地和资源,再从中原拉到几十万百姓去填充和开发,北平军的实力就能大大增强。等到中原的江南各“诸侯”斗残了,再海陆齐进,大举南下,夺天下易如反掌。
四月初九,山海关那边传来捷报,赵全节所领两万多人马踏破山海关,歼灭上万辽军,辽王朱高煦带着残部不足一万人仓促北逃。赵全节留五千人驻守山海关,带着主力一直穷追猛打,只是一天的时间里,就连连攻克宁远和锦州。
陆军高歌猛进的同时,海军也从山东沿海返回,进入了渤海,并抢占了鸭绿江和大岔河等大江大河,对辽东实行了海上封锁,配合陆军攻略辽东。不管是辽东半岛还是辽河平原一带,都在北平军的兵锋之下,原本不多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少数留守的部队纷纷溃逃。
辽东最有价值的土地也就在辽河平原上,这一带有辽河,太子河,浑河,大小凌河等。不过由于河流的落差小,河水流速缓慢,泥沙大量淤积,使得这一地区有很多是不可利用的沼泽盐碱地,有南大荒之称。
不过万磊有自信能把这一片区域治理好,使之成为东北最重要的产粮基地。而且这一带水源充足,矿产资源与森林资源也十分丰富,甚至地底下还有油田,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然而,辽东东临朝鲜,西临蒙古朵颜三卫部,北部林海之中还有蛮族部落,治安不是很好。所以,万磊决定把开发的重点先放在辽河平原和辽东半岛上,用沿河而上,划城为居,以点带面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开发和吞食北边的领地。
其实中原王朝很早就对辽东地区进行了开发,到了明朝时期,辽东也有很多大城,比如辽阳沈阳抚顺铁岭和开原,这些都是明军在辽东的据点。当然,这些据点多是军镇,跟繁华的中原城市没法比。
要想在辽东发展,除了要对付三面之敌外,还要克服严寒的气候。一到冬天,这里就会变成冰天雪地,人都没少出门,如果是南方人过去,那非得被冻死不可。要克服这一困难,不但要改善居住环境,还要多置衣被等御寒物。当然,更重要的是要有强健体魄的居民。
为了拉到足够多百姓去填充,万磊早早就下令,凡是愿意前往辽东安家落户的居民,一律升格为公民,每人还可分到不少于二十亩耕地。并鼓励开荒,只要是新开的荒地,一律归私人所有,二十年内免税。
这个政策一出,顺天府中应者很少,保定河间两府的应者也不多,只有几千户人家。不过这也不出万磊所料,毕竟北平行省内也是地广人稀,很多百姓家都有种不完的地,没谁愿意迁徙。所以,填辽的移民还得从流离失所的流民中拉来。
万磊正筹谋着辽东开发的事宜,江南各省却已经变成了混乱的战场,从“起义“爆发到现在,短短的十多天时间里,义军的足迹就遍及湖广江西浙江和京师,就连福建广东四川等临近省份也有叛军纷纷揭杆而起,而更多的省份的官军不是摇摆观望,就是带大军向京师进发,名为勤王,实为争天下。
金陵城,因为皇宫被火炮一通轰击,早就被轰烂了,建文帝在原来的吴王府也就是魏国公府中暂驻,文武百官只能在狭小的行宫中议事。而此时的金陵城内也是一片混乱,以徐辉祖为首的守将一面要整军备战,一面要整治城内的治安,累得快吐血了。
“报!”
“说!”由于自己的公府被皇帝占用了,徐辉祖只能住到了应天顺衙,并把这里当成是平叛军指挥部。
“湖广都指挥同知张广寿及安庆府知府胡年急报,叛军水陆齐进,猛攻安庆,城内守军不足,恐城难完,急请派军救援,迟则危殆矣。”
“怎么这么快就到安庆了?!”徐辉祖脸色顿变,安庆是金陵的上游门户,安庆一旦被攻陷,金陵就无险可守,赤果果地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叛军集兵顺流而下,金陵城就十分危险了。
“传令宁国府与庐州府,使两地驻军速速前往救援。”徐辉祖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他手上的军队并不多,只有京卫十五万人,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壮,也就二十五万左右,根本无法出兵去救,只能寄希望于地方联保自救。
当然,徐辉祖对宁国与庐州两府的援兵也不抱希望,现在这种局势下,那些卫所的驻军不投敌就值得表扬了,还想让他们去拼命?那是强人所难。而且各级地方将领都如墙头草一般观望,根本不会带人去拼命。
地方军是指望不上的,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上直卫的禁军,而徐辉祖现在已经在筹划着在金陵与来攻的两路叛军决战,他知道,只有把来犯的叛军主力打垮,才有可能平定这一次叛乱。
相比于从荆襄来的那一流民军,从浙江方向来的“海盗”军更让徐辉祖头疼。这支军队虽然兵员不多,不过有很多战船,水陆齐进,沿江各府州县纷纷沦陷。而江浙一带本就是朝廷的钱粮重地,这一带沦陷,就是端掉朝廷的饭碗。
占有钱粮重地,“海盗”军手上有钱,一路招兵卖马,发展十分迅猛,近十万叛军已于昨日乘数百战船兵临扬州城外,只要攻克扬州,就能与流民军遥相对应,对金陵形成夹击之势。
“钦儿,那些缴获的火炮都装到战船上去了?”徐辉祖对儿子问道,他可是知道的,金陵保卫战的重点不在守城,而在于守江,最重要的战场不在陆上,而是在江上,所以训练水师最为重要。
“孩儿已经让船工安装了,只是那些火炮太过沉重,一船战船无法乘载。大福船虽可乘载,只是火炮威力太大,只试发了一炮就将船板震裂,实在不堪于用。”徐钦皱眉道,其实这些火炮是从紫金山上缴获的,是叛军留下来的大型炮。
这些大玩意儿射程远威力强,轰破宫城的就是它们。只可惜,明军拿到了这些玩意儿,却没法装到战船上去。
“海盗能把火炮装上船,我们为何不可?让那些船工多想想法子,尽量把火炮装上。对了,让城内的铁匠想法子仿制这种在炮,告诉他们,每造出一门,咱们公府就用一百两银子收买。”徐辉祖正色道。
其实,徐辉祖对火炮也是又爱又恨,他知道,这些大家伙是出自北平城的那个炼铁厂,他也知道,北平军早就不用这种大玩意了,而是改用更加轻便而且威力更大的钢炮,这种大铁管子其实是北平军的军备升级之后的淘汰品。
虽说只是淘汰品,这些大铁管子还是十分可怕的,它们重达千斤,炮口有碗口粗,威力大射程远。炮管上还加有铁箍,很少炸膛,真是结实又耐用。可偏偏,这种大玩意是北平城出品,诺大的大明朝却搞不出来。
徐辉祖也认识到了与明军与北平军的装备差距,也计划像北平城那样大开炼铁厂,只可惜一直没有办成。一方面,朝廷上有文官掣肘,朝廷也出不起经费;另一方面,他本人也弄不明白铁水是怎么炼出来的,派人去北平城偷师,却都是有去无回。
自己搞不出来,徐辉祖也想像海盗那样,向北平城定购火炮,不过北平军与明军势成水火,人家肯定不卖。就算人家肯卖,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身份卑微的铁匠,希望他们在重赏之下智力大爆发,攻克炼铁铸炮的大难关。
“父亲大人,我军缴获火炮本就少,水师更当多多配备铜炮与火铳,水师现存各类火器皆不足,应当赶制。”徐钦建议道,他也比较精明,知道铸造火炮一事急不得,只能靠各种小型火器来缩小与海盗军的装备差。
“好吧,让工匠连夜开工,赶造小火铳与火箭。而外,水师训练一刻也不能停。我朝水师去年新败,现有水师将士多不习水战,难以为战?!”徐辉祖说到这,眉头更是皱成了川字。
没办法,几年来四处征战,特别是这三年来一直跟北平军对战,朝廷这点小家当几乎全部败光了,现在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可偏偏朝堂上那些大臣还认不清形势,整天吵架骂人却全无建策,别人提出了建议,他们又处处掣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268章 征服者(上)
四月十二,如落水狗一般辽军残部终于逃回到了他们在辽东的大本营----辽阳,他们的后面当然还跟着一支穷追猛打的北平军。辽军好不容易才逃进了城,朱高煦一面派人关紧城门准备死守,一面清点城内的军民,同时派人去向“老朋友”朵颜三卫求救兵。
只可惜,朵颜三卫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由于从北平城交易到了很多兵器和盔甲,鞑靼部实力大增,开年之初就与朵颜三卫连连开战,并于三月中旬大败朵颜三卫主力于蒙古草原东部,现在朵颜三卫也像丧家犬一般被鞑靼部追着跑路。
朵颜三卫各部落相继退到了辽东林海之中,原来那一片肥美的牧场落入到了鞑靼首领鬼力赤的手中。牧场扩大了,鞑靼部开始大力发展养羊业,因为北平城那边大量收购羊毛,羊毛的收购价也较高,养羊比养牛马获利更高。
而养羊业一旦发展壮大,成为鞑靼部的支柱产业,那鞑靼部对北平城的经济依赖性增强,两者的关系当然日趋紧密,如果不出现严重的利益冲突,鞑靼部暂时是不会与北平军为敌的。
听到朵颜三卫部战败的消息,朱高煦又气又急,因为他不但找不到援兵,还要多面对鞑靼这一个敌人。而鞑靼部跟北平军是同盟关系,不帮北平军打他就算不错了,他不敢指望鞑靼部倒戈帮他。
西边的蒙古人指望不上了,北边的女直部落也是没法指望,不久前随辽军出征的就是女直部落的主力了,而且基本上都成了北平军的俘虏。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惨,直接被战败的朵颜三卫各部落排挤到更北寒的地带去了。
至于东边的朝鲜,那就更没法指望了,朝鲜刚刚经过战乱,而且是辽军给带来的,朝鲜人正忙于复国和打内战,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搭理辽军。
由于看准了辽军已经成了孤军,围城的北平军倒也不急于攻城,赵全节让军队在辽阳城外扎营,同时派人不停地劝降。当然,以北平军对辽军的仇恨,是不可以劝降辽王朱高煦的,这一次劝降的对象是辽阳城内的普通百姓。
为了让辽阳城内的人心更加浮动,赵全节还非常体贴地告诉城内的百姓:开城门投诚者,赏白银一千两;擒获辽王以及诸将以献者,赏白银一万两;军民主动放下武器投降者,非但不杀,还给分地,每人最少可分得五十亩,且十年免税。
北平军这一通劝降,城内的军民果然人心浮动,很多守城的小兵不是相互对望,就是偷眼瞧向辽王朱高煦的方向,那眼神,似乎就是饿急的饥民在看一颗黄灿灿的猪头,就连朱高煦身边的那些侍从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异常的光。
不过,这也难怪,所谓墙倒众人推,忠诚也是讲究智慧的。辽军新近大败,主力拼没了,剩下的人都知道跟着辽王朱高煦混,肯定是没有奔头了,这个时候是该考虑后路了。
朱高煦也发现部下的眼神有异,猛然抽出宝剑,砍在墙头上,怒喝道:“不可听信贼军蛊惑,胆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他这一声怒吼,虽然暂时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兵,不过效果并不太佳,因为下面的官兵都只是沉默应对,忠诚度依旧是直线下降。
朱高煦无奈地进了城楼,唯一跟随在他身边的只有道衍这个老和尚,其他亲信大将都把命留在了战场上,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殿下,将士人心浮动,只怕辽阳难守,此刻需准备后路。”道衍低声劝道。
“后路?本王还有后路可走吗?”朱高煦何尝不想留后路,只是北平军一真穷追猛打,明摆着就是要他的命,不论他逃到哪里,北平军都是不会罢休的。
“如今有三条路可退,一是带兵退入北边的深山老林,徐图再起;二是取海道远走海外;三是回归明朝。”道衍马上给出了三个主意。
“退入深山老林?那里是荒蛮之地,生存都难,谈何再起?回归明朝?明朝视我等如眼中钉肉中刺,此时去投奔,朝廷定会借机剪除我等;唯今之计,只有远走海外一途,只是我军水师已经被北平贼歼灭,战船尽毁,如何出海?且我等被围在城中,如何突围?”
“殿下,我军水师战船虽然尽毁,朝鲜那边却还是留有些少海船,只要抢到海船,就可取海道南下。”
“你的意思是取道朝鲜?”
“正是,现如今渤海已被北平贼水师掌控,我们无法突围,只能取道朝鲜,绕开渤海,方可有一线生机。”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如今军心涣散,将士们未必肯跟本王一同奔波。”
“殿下不必担心,辽军旧部与北平贼势同水火,已是不死不休,定是不会降服于贼军。殿下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可使之归心。至于城中那些守军,已不可为用,不要也罢。”
“好吧,马上下去准备,让旧部将士们尽快收拾好细软,天黑之际就出城东奔。”朱高煦也干脆,他知道辽阳是肯定守不住的。北平军之所有没有攻城,是在等后续的炮兵部队,过的时间越久,对他就越是不利。
“对了,临走之时放一把火,把辽阳给烧了,本王得不到的东西,北平贼也休想得到!”末了,朱高煦发狠道。
其实,辽军的家当早就拼光了,也没什么细软可收拾的,简单带了些金银和干粮就能上路了。入夜时分,月黑风高,在夜色的掩护下,朱高煦带着一支五千余人组成骑兵队,悄悄地打开了辽阳东门,一遛烟地出了城。
而在朱高煦出城的同时,紧随其后的道衍带数百人在城内放火,不一会的功夫,辽阳城内火光冲天而起,城内数万军民陷入了火海之中,早就乱成一团,更有人打开城门,冲出城来投降。
辽阳城外,在督战的赵全节一发现城内火起,就知事态不妙,马上下令全军集结,准备进城。当然,他也知道辽军这是在借火遁,不过他没有分兵去追击辽军,因为没必要,现在救火和抢救百姓要紧,毕竟北平军不是来劫掠的,而是来当征服者。
而赵全节时刻记得万磊的叮嘱:北平军作为辽东的征服者,所要征服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心!
北平军不追,朱高煦却带领所部人马在夜色中狂奔了数十里,没有发现北平军追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不敢停下休息,依旧下令部队全速东奔,总之是逃得越远越好。
辽军奔逃了一夜,天亮之前过了连山关。略事休息之后,又全军向东急奔。经过一天两夜的急奔,四月十四日清晨,终于逃到了鸭绿江边,过了江就是朝鲜境内了,朱高煦这才彻底地放心,让军队就地吃饭休息,准备出江。
“报,我军以前搭建的浮桥已毁,无法过江。”前边探路的骑哨回报。
“让人马上伐木搭桥,力争正午之前过江。”朱高煦下令道,可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别一个骑哨回报:“殿下,大江下游五里,一河谷处搭有一座大浮桥,可用于过江。”
“传令下去,全军马上起程,过了江再休息。”所谓迟则有变,朱高煦不敢在这边多留,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那座浮桥搭在一个葫芦形的河谷中,是一个典型的关门打狗的地形。
这不,当疲惫不堪的辽军赶到浮桥边正准备过桥之时,对面的河弯处突然出现了四条长约二十米的大船,都高高地挂着天蓝色的红日旗。它们横在江面上,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河谷的方向。
“不好,是北平贼!快,快离开此地!”朱高煦一声惊呼,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知道红日旗是北平军的专用旗,陆军用的是紫天红日旗,海军用的是蓝天红日旗,而北平“帝国”挂的是青天红日旗。
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红日旗,旗面上那红如血的红日,都是让朱高煦望而生惧的,他二话不说带头就要跑。只可惜,这个河谷的四周不是高山,就是大江,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进入,数千辽军挤在一起,一时间进退不得。
“轰轰轰....”一阵雷鸣电闪,江上那四条大船开始发炮了,无数铅球如雨点一般砸落到辽军阵地中,朱高煦这才恍然明白:又中埋伏了,这座浮桥是北平军用来引他们上钩的。
然而,这个时候才明白,已经为时太晚,四艘战船一通齐射之后,立马开始转向,两分钟不到,又是一阵齐射,原本乱成一团的辽军阵地,更是一片混乱,被炮弹炸死的炸伤的,相互踩踏而致死致伤的,都难计其数。
一些人见逃无可逃,就打马上浮桥,疯狂地冲过江去,可是他们刚冲到一半,这座原本还好好的浮桥突然从中断掉,数百人连人带马落入水中,只是挣扎了几下,就沉入了水中,江水很快就变成了血红色...
第269章 征服者(下)
辽阳,位于太子河边,这座古城是辽河平原上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由于刚刚经历过火灾,城内一片萧条,到处是破败的民房,原本属于这座城市的数万百姓无家可归,只能集中在少数几十个损害不太严重的宅院中。
赵全节把辽阳当成是北平军东征军的总指挥部,留下了四千人马在城内镇守,剩下的两万人分成四队,以辽阳为主心,向四周扩土开疆,以最快的速度抢占那些原本属于辽王的城市。
由于辽军全线溃败,辽东各地的百姓见到北平军,几乎都是望风而降,少数一些顽固分子在北平军压倒性的攻势下,也瞬间被碾压成粉末。只是短短的十天时间里,北平军就占领了东到鸭绿江,西到广宁,北到开原,南括整个辽东半岛。
辽东地方虽然大,不过很多地方都是还未开发的荒山野岭,所有人口更是少得可怜,很多城镇只有区区的一两千人,所以统计起来,整个辽东只有二十一万人口。
这二十来万人口中,很大一部分是被流放过来充军的罪犯,治安形势本就不容乐观。北平军虽然攻占了大小城镇,不过那些落草为冦的毛贼还是多如牛毛。这些毛贼平时钻进荒山老林里,趁人不注意就出来劫掠一次,也是让人十分头疼的。
为了解决贼冦的问题,万磊已经指示赵全节,采用剿抚并重的方法,一方面贴出告示,鼓励贼冦从良,只要是真心改过从良者,过往一切不究;另一方面,出兵镇压顽劣不驯的贼冦,坚持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原则,发现一股贼冦就剿灭一股,绝不姑息。
剿冦的同时,最重要的是加快辽东的开发。只要辽东开发好了,城镇遍布,荒山野岭被开发利用,贼冦也就没有了生存空间,辽东很快就会像中原那样,成为一片乐土。
四月二十四,辽阳城迎来了一支特别的队伍,四十五个人在两百名精忠卫的保护下进了城,这些人由赵全忠领头,是来辽东勘察地质和找矿的。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受万磊的派遣,事先列出矿藏的分布图,为以后建立重工业基地城市打基础。
赵全忠这家伙虽然长相有点雷人(长着疤眼),也没读过什么书,不过术业有专攻,这两年来他跟全仁全义两兄弟一直专着于寻矿事业,又时常得到万磊的理论指导,进步很快,北平行省内很多矿区都是他找到的。
“你们可算是到了,走,先去司令部。”赵全节见自己人来了,也不含糊,直接就往自己的司令部领。
“还是赵司令厉害,短短的十几天就把辽东给扫平了,万先生没少夸您啊。”领队的一名精忠卫大队长笑道。
“呵呵,是万先生筹谋得好,我不过是打把手而已。不过这辽东不同于北平城,物产实在是少得可怜,各位远道而来,只怕会招待不周啊。”赵全节微微一笑,示意侍卫领其他人下去休息,这才向那大队长问道:“万先生有没有让你带话?”
“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只是让我转告赵司令,现阶段以稳为主,尽快稳住局势,让百姓早点恢复生产。另外,尽力协助委派前来公干的文职官员,尽快把行政司法和教育等系统建立起来。”
“明白,这些事政委已经在着手进行了,很快就能还辽东一个安定的局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攻城略地了,北平军在处理这种军政交接事务上已经得心应手了。
“对了,万先生还说,辽东以后划为一个行省,行省的各级领导将从军政委中选任,请司令注意发掘和培养相关人才。只要是才堪大用且有实绩的就可推举,常委票决之后就可直接就任。”
“哦,有这等好事,那我还得代各级政委谢过万先生的信任与器重。”赵全节顿时大喜过望,因为万磊这是给他一个特殊的权力,那就是人事权。
万磊之所以给赵全节部分人事选任权,主要是因为辽东不同于中原,那里还算是蛮荒地,如果像北平行省这样搞军政分立,反倒不利于安定。为此,万磊只能适当地放权,让军政合一,各部门之间关系更加紧密,且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当然,放权可以,不过这不等于就是放任不管,万磊是不会放任北平军中出现门阀派系的,派驻在辽东的北平军各级军官,都只有一个领导,那就是以万磊为首的军委,想搞军阀割据,是不可能的。
另外,不管是武职还是文职官员,他们都有一个身份,祖龙党员,最终还是要受祖龙党总部领导。而且辽东行省建立之后,人事权和财政权最终还是握在以万磊为首的常委会的手中。
“万先生还说,等过段日子,他伤好了,就亲自过来视察民情,并慰问官兵,到时候,赵司令您有什么事也能跟他当面说。”
“万先生要来辽东?那可是好事啊,我们一定把辽东建设好,不让他失望。”赵全节脸上的喜色更浓了,他被委派为平辽军司令,最少也要坐镇辽东几年,他还真怕自己这一次被打入“冷宫”。
不过现在看来,万磊真的十分重视辽东,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还会过来实地考察。赵全节也明白,只要把工作做好了,让万磊满意了,说不定就另有重用,不用再呆在这个旮旯里了。
两边正交谈间,一个哨兵进了司令部,在赵全节的耳边道:“司令,俘虏押回来了。”
赵全节一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大喜过望,大笑道:“这喜事来得真是时候啊!”
“喜事?什么喜事?”精忠卫大队长问道。
“喜事,大喜事,辽王朱高煦,还有道衍那个死和尚,被海军俘虏了,现在已经送到了城内。”
“哦,这真是大喜事啊,不只是万先生,咱们北平军全体将士,无一不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些仇雠。贼首落于我军之手,定要枭首示众,方可报血海深仇。”那大队长咬牙切齿地说着,毕竟北平军死在辽军手上的将士太多了,仇怨太重了。
“走,咱们去看看那两个落水狗。”赵全节说着,带头离开了司令部。
辽阳城东门外,一支骑兵押解着两个囚车缓缓地进了城。为首的囚车内关着一个锦袍男子,虽然披头散发看不清真面目,不过从服饰上看,正是辽王朱高煦无疑。而第二辆囚车上关着一个光头老和尚,正是道衍。
囚车所过之处,立在街道上旁观的百姓都叫骂开来,个别人还捡起石头砸向囚车。百姓之所以如此气愤,是因为辽军在离城之前放火烧城,不只是把百姓的家园给烧毁了,还烧死了很多人,要不是北平军进城救火,只怕整个辽阳都会变成一片白地。
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是也!辽王居然下令放火烧城,行下如此不得民心之事,这也就怪不得百姓视之为仇雠了。
赵全节看到朱高煦和道衍如此狼狈不堪,也懒得再上前去奚落他们,只是一挥手,示意把人押到军牢内严加看管,严刑审讯的同时,也要防止他们自杀死掉。对于北平军来说,这两大仇人自杀,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城内的百姓也是群情激愤,可见这辽王是多么不得人心。如此一来,这两个人怎么杀,在哪里杀,还得向万先生请示才好。”那大队长正色道,他跟在万磊的时间也不短了,也像万磊那样,考虑问题会顾全大局。
“这两人事关重大,是该向万先生请示。”赵全节也不敢自拿主意,马上让手下拟写军报上报此事。不过以他对万磊的了解,将这两个人就地处决以平民愤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征服辽东百姓的民心才是首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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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辽军在辽东高歌猛进之际,北平城内迎来了一支使团。这支使团是鞑靼部首领鬼力赤派来的,为首的是一个叫也速的使臣,一行人带来了很多礼物,却不是像以前那样来做生意。
一般情况下,万磊是不会接见蒙古使臣的。不过现在蒙古高原上局势大变,原本瓦剌鞑靼和朵颜三卫并立的局面被打破,鞑靼部打垮了朵颜三卫部,占据了水草肥美的东部平原,实力猛增,偏居西部大漠的瓦剌部都表示臣服,鬼力赤已经在形式上统一了蒙古。
蒙古部族的统一,鬼力赤的权势如日中天,这也使得他的野心倍增,这一次派使团南下,目的之一就是劝降北平军。当然,鬼力赤也知道北平军不是那么容易降服的,所以使团的另一目的是拉拢北平军,好一起兴兵南侵。
趁明朝内乱之机举兵南侵,鬼力赤的算盘打得响,不过万磊却不卖他的帐、也速提出的这两个所谓的新同盟之议,万磊都是一口回绝,并明确地告诉来使:鞑靼部胆敢越过长城南犯,就是单方面撕毁和议,北平军定会兴兵讨伐。
当然,长城不只是指北平行省北边的那一段,还包括明朝全境。总而言之,鞑靼部胆敢南侵中原,那就没得说,北平军马上倒向明军那一边,与入侵的外敌死战到底。
万磊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坚决,是不想让蒙古人坐收渔人之利。所谓兄弟隙于墙,外御其悔。明帝国再烂,也是汉家王朝,自家的事,绝不能让外族坐收渔利,这是原则性问题,绝对不能退让的。
也速没想到万磊的态度会是如此坚决,甚至提出的平分天下的条款都被拒绝,也速失望之余,留下几句狠话,就愤愤离去。
“给辽东的赵司令传令,让他注意辽西防务,别让鞑靼部东犯。”送走了鞑靼部使臣,万磊马上就给平辽军下达新的指示,因为他知道,鞑靼部首领鬼力赤有贪狼之志,此次“议和”不成,肯定会兴兵作乱,而辽东作为新定之地,最有可能受到攻击。
“蒙古人如此蛮横,就该兴兵一举讨平之,以绝后患。”一同参家会谈的铁铉也愤然道。
“不急,北平军刚刚开始扩军,训练不足,现在还不足以出战。”万磊摇摇头,又道:“鞑靼部也是新近才平定蒙古高原,战损也十分严重,谅他们也无力大举进犯,最多只会派小部骑兵前来试探,我们只要把他们打痛,他们就会老实了。”
“我们北平军兵强马壮,倒也不怕鞑靼人,只是明朝那边战乱不止,只怕有些边将会引狼入室,到时候,受苦的就是黎民百姓了。”铁铉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个可能肯定有,人家要卖国求荣,我们想拦也拦不住。不过鞑靼部若是真敢南下,我就派北平军北上端掉他们的老窝,看谁狠得过谁。鬼力赤如果聪明的话,就乖乖地呆在蒙古高原上放羊,这对大家都有利。”万磊淡然道。
虽说贸易是和平的,不过也得在实力对等的前提下,万磊希望和平发展,但也从不惧怕战争,如果蒙古人主动挑起战争,他也会奋起反击。或许现有实力不足以打垮蒙古人,不过真打起来,蒙古人也休想好过。
“但愿如此吧,不过我们切不可放松警惕,特别是山海关一线的防御更是不能放松,若是让鞑靼部攻占了山海关,断掉辽东的归路,那就危险了。”铁铉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个大可放心,我们北平军不是好欺负的。而且咱们有海军,就算陆上通道暂时被打断,海路畅通也可保辽东不失。”万磊耸耸肩,又道:“我反倒是担心瓦剌部,瓦剌部地处西北,与明朝接壤,若是举兵南下,我们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倒也是。”铁铉眉头一皱,叹惜道:“唉,好不容易才赶走蒙古人,中原百姓才过上几十年安宁的日子,现如今却...”
第270章 江南一梦(上)
四月末,江南已经进入了雨季,长江水位渐涨,江面更显宽阔。金陵城外那辽阔的江面上,被数以百计的战船辅满了。战鼓声震天,战船结成巨大的战阵,顺流而下,向扬州的方向进发。
扬州,位于金陵城东北方,与金陵城隔江相望,是金陵的门户之一,且又是京杭运河与长江的交口,这座城市的重要性甚至不比金陵城低多少。一旦扬州失陷,不但金陵危在旦夕,明朝对北方各省的控制力也直线下降。
以刘夫人为首的“海盗”军在扬州城下猛攻了十数日,虽然城内守军誓死抵抗,不过也禁不住火炮的连翻轰击,临江的城墙被轰倒了半边。眼看扬州不保,在水师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徐辉祖还是不得不把水师派去增援。
正是因为水师准备不足,徐辉祖把金陵的城防重任留给了老将,长兴侯耿炳文,他自己亲自带着三万人组成的水师,前去与海盗军决战。长兴侯耿炳文虽然年老,不过是建文帝的亲家,忠诚可靠。而且这个老家伙擅长防守,有他在京,定可保金陵不失。
与徐辉祖一同出征的除了他儿子徐钦之外,还有江阴侯吴高。吴高本是辽东镇守,与杨文一起坐镇辽东。燕王起兵之时,朱棣用反间计,建文帝上当,把他贬到广西。后来随徐辉祖出征安南,立下汗马功劳,徐辉祖此次回朝,自然也带上他。
吴高之父江国公吴良,早年就跟随朱元璋打天下,其精于水战,曾在渡江攻占金陵一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后长年坐镇江阴,与割据东吴的张士诚相抗,立下赫赫战功。
吴高作为良将之后,对水战也是深有研究,而且他的人脉也较广,很多他父亲的部将都愿意为他效命,徐辉祖找到他,也算是得一良助。
然而,建文帝对吴高以及水师不太放心,听从了帝师方孝孺的建议,依旧给徐辉祖派了好几个监军御使,其中以方孝孺的门生郑公智为首。
要说起方孝孺、齐泰和黄子澄,这三个人倒也算命大,皇宫被炸之时,他们愣是从纷飞的战火中活着逃了出来,不过他们多少也受了些伤,伤最重的是黄子澄,被炸飞的碎石割伤了眼睛,成了独眼龙,伤得最轻的是方孝孺,只是脸被刮花了。
方齐黄三人受此打击,非但不知收敛,依旧恬不知耻地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兵事,不过满朝上下不论文武,都没几个人鸟他们了,就连平时看不起武将的文官们也纷纷转投了徐辉祖,形成了以徐辉祖为首的实战派。
由于军情如火,徐辉祖也功夫在朝堂上搞派系斗争,他一直在抓紧时间整军备战,十多天的努力下,他就拉出了一支二十四万人组成的守城军和一支三万人组成的水师,并且给军队配上了很多火器,足以与叛军一战了。
不过,徐辉祖最头疼的还是海盗军,因为海盗军配有很多炮船,火力上明显优于明水师,而且海盗军的背后似乎有北平军的影子,而北平军的海军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装备,都是明水师所不及的。
“父亲大人,前面二十余里,就是扬州了。”徐钦见老爹站在船楼上远望,而且眉头紧皱不发一言,就低声提醒道。
“哦,这么快?”徐辉祖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刚才是在想海盗军中是不是有北平军。
“我军顺流而下,自然是快。现我军居于上游,得了地利,胜算也大得多。”徐钦劝慰道。
“但愿如此,去把吴将军叫来,我军该列阵迎战了。”徐辉祖看了茫茫大江一眼,转身就回指挥所。
其实,徐辉祖也知道,己军与海盗军相比,最大的劣势在于火炮的数量。由于时间紧,派去仿制火炮的铁匠没有成功铸出火炮来,明水师一百多条战船上,只有十几条船上装有大型火炮,其他战船上只有一些小型铜炮,不管是射程还是火力,都劣于人家一筹。
为了弥补装备上的差距,唯一的办法就是附船战,徐辉祖让人准备了很多火船和小型网梭船,目的就是放火烧船和派人附船。
当然,海盗军的火力太猛,水师战船在开战之时要尽量散开,以减少战损,只要躲过几轮齐射轰击,两边相距的距离近了,火炮的威力也就小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打起撞船战,明水师也不吃亏了。
正当明水师忙于排船布阵之时,扬州城外有七十多艘战船,正对着城内不停地进行炮轰,很多小船载着兵勇,如潮水一般涌向残破的城墙边,而城墙上也有无数明军,冒着轰隆隆的炮火,在拼死顽抗。
镇守扬州的是耿璇,这位驸马都尉说起来还是建文帝的姐夫,耿家对建文帝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这不,他被派到扬州不久,就严肃军纪,并把扬州府所有男壮都拉到了城头上守城。海盗军出现以来,他一直在城头上亲自督战,将士中但凡是怯战后退的,一刀一个,眼都不眨一下。
在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耿阎王的威胁下,扬州城内的守军拼死抵抗,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守了近十日。然而,扬州是金陵的门户,要攻金陵,必先克扬州,明知道是块硬骨头,海盗军也不得不咬牙去啃。
“周将军,何丞相不是带兵攻克安庆了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他兴兵东进!”在旗舰上督战的刘夫人也是一身戎装,她见久战不果,有些不高兴地冲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质问道。
因为按照事先的约定,刘夫人带东路军攻扬州,而何妙顺带西路军攻安庆,得手之后就火速向金陵进发,夹击金陵。然而西路军攻克安庆已经有七天了,却不见援军过来,刘夫人开始怀疑何妙顺的诚意了。
“夫人莫急,何丞相那边缺少战船,要备齐了大船才可东进啊。”那中年男子却是一脸不经意的笑,“早前夫人不是说过,东路军攻扬州易如反掌吗?现在没攻下来,是夫人留力了吧。”
“留力?如今伪明式微,正当一战夺鼎,有必要留力吗?你没看到,我已经把儿郎都派上阵了吗?”刘夫人很是不爽地说道。
“没有留力?刘夫人不是说过,能拉拢到北平军吗。可是这十几天都过去了,北平军那边一点回信也没有,丞相派去的使臣也无音讯,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啊,说不定夫人您早就跟北平军达成了某些和议,瞒着我们。”
“你胡说什么,我把绾儿和绯儿派去北平,按理说应该能谈成和议的,可你们偏要多派人去,说不定是你们的人出言不逊得罪了人家北平军,和议没谈成反倒是开罪了人家。现在反过来怪我,这是什么道理?!”刘夫人真的怒了。
“反正北平军那边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您怎么说都行了,不过咱们事先都约好了,我们西路军攻安庆,你们东路军攻扬州,两边都拿下了,才合力夹击金陵。我们西路军已经攻下了安庆,你们东路军还是抓紧时间把扬州攻下来吧。”
“哼!”刘夫人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中年男子。其实她也知道西路军内部有矛盾,真正撑军权的是何妙顺,不过这个人是一个阴险小人,比当年的陈友晾还要阴毒,刘夫人当然不会屈居其下,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连同东路军几万儿郎一起交到这样的人的手上。
既然刘夫人不肯屈服,那何妙顺也乐于见死不救,这才是西路军呆在安庆久久不出主要原因,何妙顺希望东路军与明军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刘夫人知道何妙顺打什么算盘,不过她只是一个女人,强烈的报仇**还是驱使她不断地向明军发动进攻。
“可惜,没能说服北平军,若是北平军肯入股,别说扬州,攻占金陵都不难;若是北平军肯入股,以后还用得着看那些泥腿子的眼色?可是绾儿和绯儿,怎么就不能说服那个万磊呢?我不是早告诉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拢到北平军吗?”
刘夫人心中暗暗叫苦,江山社稷对她而言反倒是轻的,她只想杀光朱明皇室,为家人报仇,所以连划江而治这种条件都给北平军开出来了,不过万磊依旧不为所动,她真的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东西才能让万家小子动心。
正当刘夫人思索着如何才能拉北平军入伙之时,船楼上的哨兵突然吹起了警锣,她闻声一惊,抬眼向西看去,就见数以百计的战船出现在江面上,上面多数挂着大大的徐字军旗!
“明水师攻来了,传令下去,停止攻城,全军列阵迎战!”刘夫人也是久经水战了,去年还跟北平军海军合作过一场,学到了很多战法战术,而在北平军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是:临战而不乱!
刘夫人这边七十多条战船很快就列好了阵势,徐辉祖所部一百多艘战船已经靠近。这时东南风突起,乌云滚滚而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落到江面上。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全军突击!”旗舰上,徐辉祖那豪爽的笑声响起,因为这一场及时雨的到来,什么火炮火枪火船都成了摆设,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撞船与拼白刃!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突如其来的明军水师,一向沉着冷静的刘夫人也有些慌了,而她的部下也都纷纷来劝,先后退避明军锋芒,毕竟明水师占据了上游,顺流而下,打起撞船战来占尽优势啊。
然而,刘夫人想起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局面,如果这一次后退,士气必定低落,以前的诸多努力恐怕都要付之流水,她一咬牙,下令道:“全军集结,就此决战。”
为了报仇,她已经等得太久,心中的仇怨已经压得太久,她不想再退了,是胜是败,就此一战见真章吧!
第271章 江南一梦(下)
雷声阵阵,茫茫江面之上,大雨倾盆。战鼓滚滚,喊杀声冲天,透过雨幕,隐隐能看到一些战船在往来厮杀。
“干娘,敌军来势太猛,弟兄们快扛不住了!”刘夫人身后,一戎装男子急道,雨水落到他的身上,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不得不说,在雨中打水战,实在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因为火炮都被架在船头,这一下雨就没法用。失去了火炮的优势,又没有占住上游的俯冲优势,这一仗刚一开打,就处于劣势之中。
“干娘,咱们的战船有五艘被撞沉了,咱们还是退吧。”又一个落汤鸡一般的男子劝道。
“不能退,咱们是吃亏,可明水师也落不到好,如今比的是谁更狠,谁就能赢。”刘夫人也是全身被淋湿了,不过她的脸上却是一脸坚毅。
“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不远处一艘战船被明水师四艘战船围住,眼看没了退路,居然点燃火药自爆了,剧烈的爆炸波直接把那艘战船炸成碎片,它周围那四艘战船也被波及,两艘靠得近的直接被掀翻,两艘离得稍远的也被炸没了半边船楼。
至于那艘战船上的水手,定是无一生还。明军水师一方,徐辉祖看到这一幕,也被吓得脸都白了,明军将士的士气也顿时大降,很明显,海盗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实在是恐怖。
“父亲大人,海盗军不要命了,咱们可要小心点。”徐钦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眼前这些不要命的海盗明显是在玩命,不只是玩他们自己的命,还玩别人的。从这些人的身上,他隐隐看到北平军的影子。
“我方还有多少战船?”徐辉祖一脸严肃地问道。
“基本完好,可以出战的还有五十八艘,破损的二十七艘,沉了十八艘。”
“海盗军还有多少艘?”
“四十五艘。”
“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分散开,一对一对拼,不要围攻,免得又被自爆波及。”徐辉祖咬牙下令,因为明军水师训练本就不足,一对一很吃亏,不过海盗军确实太过于玩命,围攻更是得不偿失。
当然,徐辉祖不会后退,因为退无可退,就是拼到最后一艘船,他也不能退。
就这样,一百多艘战船在茫茫的江面上往来冲撞,捉对厮杀。战局陷入了胶着之中,这个时候比的不是船坚炮利,而是勇气和毅力,谁最先后退一步,那谁就大败。
从中午一直厮杀到下午,越来越多的战船被撞沉,那些没被撞沉的战船上,也有无数人在跳帮,在厮杀,已经分不出哪一条船是明军的战船,哪一条是海盗船。大雨冲刷着战船上的血迹,却很快就有又有新的血迹覆盖其上。
总之,所有人都疯了,就算是那些贪生怕死之人,看到四周那茫茫的江水,也不得不疯狂地拼杀,在船上争一个落脚处。
“轰!”又是一声闷响,海盗军一艘战船被明军占领了甲板,下面的水手见无力回天,又点燃了火药桶,自爆了!与它抓对厮杀的那艘明军战船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剧烈的爆炸波掀沉!
“拼不过的,咱们退兵吧。”
“对,拼不赢的,咱们逃吧。”
“这是一帮疯子,不要靠近他们。”
... ...
接连几艘战船玩起了自爆,明军水手们胆怯了,很多战船开始后退,不敢与海盗船多做纠缠。不过,海盗船上的水手们却杀红了眼,明军退,他们就紧跟上,一路追着打。
“父亲大人,将士们抵挡不住了,咱们...”徐钦见已军开始后退,更急了。
此时战局陷入了胶着,不过夜幕已经悄悄降临,而大雨也渐渐地小了。
“派出死士,用火船去攻。”徐辉祖一咬牙,下令道。
所谓的火船就是在堆满了易燃物的小船,之所以一直没用,是因为天降大雨,没法用。现在雨小了,而且战局又不利于己方,徐辉祖不得不把这个杀手锏拿出来。
当然,派出火船,徐辉祖也是很痛心的。因为这些火船上不只堆满了易燃物,还有足量火药,爆炸威力堪比海盗船自爆,设计得跟水雷无异。一旦被爆炸**及到,不论敌我,皆要沉江底。而且火船上的死士,也是必死无疑。
很明显,徐辉祖要壮士断腕了!
徐辉祖这边开始发狠,刘夫人那边也不客气,趁着雨停了,炮手们开始往火炮上填装弹药,对准了明军战船就开始轰击,轰隆隆的炮火声响个不停,很多来不及跑的明军战船被击中,不是直接轰沉就是轰破,明军水师的士气急转急下。
“干娘,看那边,那定是明水师的旗舰。”由于雨停了,水手的视野也阔了,一眼就看到停在几里外的几艘大福船,上面都挂着徐字军旗,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猜到那是明水师的大本营。
“不要管身边那些战船,全部向那边冲!”擒贼擒王的道理谁都懂,刘夫人一声令下,带着自己的旗舰也往前冲。
对面的明军水师阵地上,徐辉祖见二十几条战船抛开身边的对手,向他这边冲过来,却也不着急,嘴角上还流露出一丝心意,心中还暗道:“等的就是这一出!”
由于是逆水行舟,海盗军行进的速度很慢,近半个时辰过去,才前进了一里多,这个时候差不多进入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只见暗夜之中一片火光闪现,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数十铅弹落到了明军水师战阵前,激起好大一片水花。
“父亲大人,咱们该后退避敌了。”徐钦急劝道。
“不急,不急,火船队就要靠近了,此时江上太黑,敌船不好炮,火船就无法靠近。”徐辉祖沉声道。
“父亲大人,我们乘小船离开,留几艘空船在此就行。”徐钦又劝道,他知道老爹要用旗舰来当诱饵,引海盗军不停地发炮,以便于火船寻找目标。不过在他看来,用船当诱饵就行了,没必要把人也搭起去。
“好,传令下去,弃船,所有人离开。”徐辉祖一想也是,带头就走。可他刚走到救生船边,又听到一阵轰隆隆的炮声传来,呼地一声凄厉的风声划过天际,他猛然觉得脚下一震,抬眼一看,好家伙,一颗铅弹分别击中的船楼,直接把船楼轰飞半边,要不是他走得快几步,不然非中弹不可。
“弃船,马上弃船。”徐辉祖没工夫感慨死里逃生,跳到逃生船中就催促着亲信赶紧划船离开。
而这个时候,他派出去的火船队已经摸黑靠近了海盗军的战船,只见江面上火光点点,火船相继被引爆,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个不停,江面上像是有数十朵礼花在暗夜中爆开。
“得手了!”徐辉祖心中暗喜,火船偷袭得手,这意味着海盗军将要受到毁灭性打击,因为他准备的火船就足足有四十多艘,一对一,足够把所剩不多的海盗船都炸沉。
果不出徐辉祖所料,刘夫人带着十几条战船正在追击,却没发现江上漂浮的那些如大木箱子一般的火船,直到这些火船被点燃,刘夫人才知大事不妙,她刚下令水手加速划船离开,不过还没走远,火船就已经被引爆,剧烈的爆炸波直接就把她的坐舰炸在一个大洞,江水汩汩而入,整艘战船很快就侧翻了。
“干娘,船要沉了,快弃船吧!”一个女子拉着刘夫人的胳臂,想把她拉走,不过刘夫人的双眼却是无神地看着四周同被炸破的战船,整个人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干娘,快走啊。”又一个人过来拉她,她还是不为所动,嘴上喃喃道:“完了,完了,一辈子的心血 ,一世的辛劳,就这样完了。”
带着几万人和美好的愿望,本想一战而灭掉假明,好报了多年之仇,没想到,竟然栽倒在这江面之上。从开战之初,就陷入不利,现在一切辛劳毁于此战,一切梦想幻灭,时也命也!
“干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船没了,咱们可以再造,兵没了,咱们可以再招啊。”
哀莫过于心死,刘夫人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惨败所浇灭,她痛苦的摇摇头,惨然道:“干娘老了,老了,跑不动了,也不想再奔波了。你们不用管我,自己逃吧。”
“干娘不走,我们也不走。”四女一男立在刘夫人的面前,急道。
“快走,再不走,我就,我就...”刘夫人看着这五个不肯离去的“子女”,眼中闪现出泪花,而这个时候,她所处的战船已经沉了大半,原本远远地观望的明水师又围了过来,大肆围捕逃生者。
“悌儿,你是老大,现在我命令你,马上带大家走!”刘夫人见局势危急,就对着一个老成的女子喝令道。
“干娘...”那老成的女子却不听,依旧不肯离开。
“快走,再不走干娘就自尽在你们面前。”刘夫人手一扬,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处,怒道:“你们是不是想逼死干娘,才肯安心?你们是不是想让干娘死不瞑目,才肯安心?”
那老成的女子见刘夫人以死相逼,也知无法再劝,一咬牙道:“大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说完,她就拉着几个姐妹就走,她们不得不咬牙离开,边走还边回头望着孤立于船头上的刘夫人,在晚风的吹拂下,她头上的白发似乎多了很多,不过她的脸色很平静,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记住,以后替干娘报仇。”刘夫人大喊一声,人已经消失在了船楼中,而那些坐在逃生船的人离开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他们向后一望,就见一团红光爆发,那艘战船业已四分五裂。
“干娘...”逃生船上,那四女一男都哭成了泪人。
“别哭,都别哭!”那老成的女子一抹脸上的泪珠,怒喝道:“哭什么,都不能哭!干娘要我们活下去,我们必须从这里逃出去,以后坚强起来,才能为干娘报仇!”
“悌姐,这四周都是明军,咱们,咱们怎么逃?”一个女子止住了哭声,略显绝望地看着四周的明军战船。
“下水,从水底潜走!”那老成的女子说完,带头跳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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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西边,不只是安庆城,整个安庆府都落入了红巾军的手中,安庆城内聚集了近三十万人马,这里就是“义军”西路军的大本营。义军名义上的首领是自封汉明皇帝的王金钢奴,不过军权却掌握在丞相何妙顺的手中。
作为傀儡,年过五十的王金钢奴被何妙顺裹挟在军中。本来,王金钢奴有刘夫人为首的东路军支持,何妙顺虽然专权跋扈,却还不敢把名义上的领导怎么样。不过,东路军战败且全军覆灭的消息一经传来,他就没理由对王金钢奴客气了。
这不,四月二十八,雷雨交加的夜晚,王金钢奴以及他的亲信被何妙顺“请”到了一座装饰得十分豪华的花船上参加宴会。这条花船行到江心,参加宴会的宾客们也都纷纷醉倒在地。之后,花船起火,王金钢奴与他的亲信,全都被烧死。
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碍眼的王金钢奴,何妙顺“顺理成章”地穿上了黄袍,加冕称帝,依旧自号汉明皇帝,改年号为神功。大封亲信功臣之后,他就下令全军起营,向金陵进发,去争夺那个货真价实的皇位,却圆那个真正的皇帝梦。
四月二十九日,“汉军”兵分两路,一路是水师,上百条各式战船取道长江东进;一路是陆军,在宁国府上岸,一路向金陵所在的应天府逼近。水陆两路军齐头并进,势头实在是猛,沿途各州县纷纷望风而降,这一路上又拉到了近五万壮丁,汉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三十四万。
这三十四万人是东拉西凑的,虽然质量堪忧,不过数量却很足了,看着这浩浩荡荡的军队,而且沿途又没遇到明军的阻击,何妙顺更加壮怀激烈,认为取金陵易如反掌。
五月初三,经过了多日的行军,“汉军”终于开抵金陵城郊外。而此时的明军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所有军队开入城内驻守,就等“汉军”来攻了。
第272章 开发辽东
长达数月的战争结束,顺天府终于迎来了和平。虽然城外的耕地多少也受到战火波及,有一部分麦地绝收,不过大部分麦田都获得了丰收,这一年的小麦产量比去年还多了几成。
连续两年的丰收,小麦的存量足,导致北平城内的粮价大幅下迭。为了防止粮贱伤农,万磊与铁铉商议之后,紧急调出“国库”中的二十万银元,平价收购粮食,一部分运到保定河间两府去贩卖,以调剂余缺。更大一部分被运到了辽东。
由于刚刚经历战火,辽东粮食基本上绝收,粮食缺口很大。为了避免养出堕懒的辽东百姓,万磊这一次没有直接拨粮给百姓,而是以工代赈,即给辽东百姓派发工程,干活给粮食,不干活就没饭吃。
万磊给辽东派下的工程量一点都不少,修路修城池,开荒地挖沟渠,建堤坝设港口等工程都上马,还有开矿伐木建工厂等等,而最重要的一项工程是在辽阳附近的太子河上建立一个大型水坝。
辽东的水资源比顺天府丰富得多,不过水流落差小,水力资源还是不足的。万磊之所以大建水库,一方面是为了利用水力资源来带动水磨,生产出急需的水泥;另一方面是为了调剂水资源,防治旱涝不常,以便于对辽河平原进行农业开发。
建水坝这种大型水利工程,不是说建就建的,选好址之后,还要在河道边开挖出一条排水道,然后才能开始堆石填江造坝,横断江面之后,还要用钢筋混凝土来加固,投资一点都不能少。
为了完成这一工程,万磊可谓是花了无数心血,从选址到筹备施工,他都派了很多人去实地考察,画出很多地形图回来供他参考,最后把大坝的选址定在了离辽阳三十里外的青河谷,那一带是一个大型峡谷,水库建成之后,水位可提升十五米,蓄水容积预计达上亿立方。
这个水库一旦建成,不但有足够强劲的水力来推动水磨用以水泥生产,保证城镇与厂房建设所需要。同时也可调节水资源分配,保证辽阳附近数万顷土地的灌溉,以便开发出一个东北粮仓来。
而这一个工程只是样板工程,万磊还计划在辽河,浑河等支流上兴建水坝,建立一个完整的水利系统,以调节洪旱,促进下游辽河平原的农业开发。除了辽河平原之外,锦州一带的大小凌河也可以进行水利开发,就连鸭绿江也可以开发利用。
当然,要建立水坝工程,最重要的是保证水泥供应。北平城外建有一个水泥烧制厂,水泥的烧结不难,难就难在研磨。而水泥的工艺要求是两磨一烧,由于没有粉碎机,只能靠水磨来研磨,生产效率低,价格高启,一般的工程建设还真舍不得用。
水泥烧制厂成立了近两年,按要产品分配,顺天府得到了近千吨水泥,除掉用去的部分,还有六百多吨,全部运到了辽东。同时,万磊还给烧制厂下了大订单,要求燕商会在两年内提供四千吨水泥,以后新建成的水库就有燕商会三成股份,同时允许燕商会在水库边建立大型水泥厂,利用更大型的水磨机来生产水泥。
万磊如此重视水库建设,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水泥,要开发辽东,他需要大量的水泥,不只是要用来建立堡垒防线,还要用来建立御寒的民居,更要用来建设水利设施,以保证农业生产,毕竟辽东离中原太远,粮食运输成本太高。如果产粮不足,养不活几十万人口,那辽东的工业化建设也就无从搞起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北平城内举行了赛龙舟比赛,万磊枪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也莅临比赛现场观战,十几条小龙船在后海上角逐,鼓声阵阵,岸边还聚集了数万百姓,不论男女,都在拼命地纳喊助威。
这种群体性的庆祝活动,北平城搞了很多次了,不过这一次比较特殊,观战的有来自辽东的参观团,这些人亲身感受到北平城的富强与文明,跟来自保定河间两府的参观团一样,都是无限向往。
“贤侄,听说你过几天就去辽东?”铁铉坐在万磊身边,一边微笑着观战,一边低声交谈着。
“行程定在五月十三,我这一走,可能要几个月时间,北平行省的事就劳烦老哥了。”由于要对辽东进行大开发,万磊当然要亲自去瞧瞧,不然没法放心,毕竟投资规模大啊。
“唉,不是老哥说你,你这伤刚好就要出远门,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弟妹如今都显怀了,你该在家陪着的。”铁铉跟万磊的关系那是铁得跟亲兄弟一样了,就连铁夫人也跟傅闱成了好姐妹,万家的事也差不多就是他铁家的事了。
“辽东新定,我不过去看看就放心不下,另外,山西和山东那边运来了好些流民,这些人要迁到辽东安置,此事也是事关重大,我不得不亲自过问。”万磊笑笑,他也想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啊,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该办的事还得办好。
“对了,听周司令说,他在保定河间两府新招了四万人马,这样一来,军费开支就多了好几成啊,现在省库里的存银明显不足了。”铁铉不再劝,话题一转就开始倒苦水,倒为行政长官,他不管军事,不过军队扩张得太快,财政有些吃紧了,他不得不提一提,免得军委那帮人不切实际地穷兵黩武。
“放心吧,去倭国交易的商队都离开三个月了,很快就会回来,他们最少能带回几十万两银子。”万磊胸有成竹地说道,看菜吃饭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绝对不会好大喜功。
“这倒也是,不过听说刘夫人那边好像战败了,咱们少了她这个合作伙伴,很多商品都无法运到江南去,特别是私铸的铜钱,现在都开始积压了。”铁铉有些担心地说道。
“刘夫人一伙人倒了,咱们再扶植一个代理人就是了,我已经让潜伏在江南的精忠卫物色人选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万磊早就收到刘夫人兵败身亡的情报,不过他也不感意外,毕竟刘夫人缺乏大局观,又无远见,枭雄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爱贪小便宜的小商人,她遇到了精明且擅战的徐辉祖,定是讨不到好处,战败也是迟早的事。
虽然认定了刘夫人一伙人成不了大业,不过她这一倒台,对北平行省的影响也很大,由于少了她这一个江南代理人,北平城内私铸的铜钱就少了一个流通的通道,现在只能靠山东和山西的走私商进行倒卖,出得量并不大,造成了囤积。
要解决这一问题,只能再扶植一个代理人。现在明朝那边的局势还是乱遭遭的,明军虽然打败的刘夫人所部,不过以何妙顺为首的叛军还在围攻金陵。明朝廷自顾不暇,自然没法再管海上走私这种小事,要扶植新的代理人也没什么难的。
“贤侄,就藩西安的秦王有意于自立,还派人来给我们送信,想跟咱们北平军联合,还说事成之后封我们为王,并划长江而治。”铁铉低声故做神秘地说道。
“想拉北平军来当打手,那秦王想得倒挺美。咱们北平军占有辽东与北平行省,想称王就称王,还用他来封,真是的。”万磊很是不爽的地说道,其实自从江南大乱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波人来拉拢北平军了,不过来人个个都横得没边,万磊也懒得鸟他们。
“这些都是痴心妄想之人,我们当然不必理会,只是老哥听说,那秦王很有野心,不但与就藩兰州的肃王联合,还派人去与鞑靼部首领鬼力赤接洽,好像还结成了联盟。正是因为有鞑靼当后盾,他派来的人的口气才这么大。”
铁铉是搞政治出身的,这其中的道道他当然明白:这一次秦王派人来,明着是拉拢,其实是胁迫,如果北平军不从,秦王与鞑靼组成的联盟军很可能就会对北平军用兵,这也是不得不防的。
“任他们闹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万磊淡然道,他对北平军的实力是信心满满,北平军能把虎狼一般的辽军打垮,也能把鞑靼军打退,至于什么秦王肃王,他更是不放在眼里。
万铁二人正交谈间,一个精忠卫匆匆开到万磊的身后,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顿时大喜道:“呵呵,说曹操曹操到,咱们的海上商队回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好了六月才能回来的吗?”铁铉也是大喜过望。
“不只是商队回来了,还带来了倭国的使者。”那精忠卫笑着提醒道。
“这么说来,这一次出海贸易定是十分顺利了,看来他们没少弄银子回来。呵呵,正愁银子不够花,他们就回来了,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铁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下终于不差钱了。
第273章 铜钱铜钱(上)
倭国,与明朝一衣带水,不过这个国家一直不太消停。由于天皇大权旁落,倭国进入了幕府统治时期,在元末明初这一段时间里,这个弹丸之地分裂为南北两朝,并且爆发了长达五十多年的南北朝战争,史称一天二帝南北京。
一直到十年前,北朝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逼降了南朝的后龟山天皇,结束了割据战争,倭国名义上统一,倭国进入了室町幕府时代。建文三年,也就是去年,足利义慢遣使赴明,在国书中奉明为正朔,称臣纳贡,并得到了日本国王的册封,倭国从此正式成为明朝的属国。
此时的足利义满虽然已经出家为僧,不过实权依旧在他的手中,他一统倭国之后,开始对中国感兴趣,喜好收集中国的珍宝、书画。所谓上行下效,倭国上下对明朝的商品和铜钱也是十分渴求的。
不过这也难怪,倭国除了火山多之外,几乎什么都缺,丝绸茶叶瓷器等高端消费品更是奇缺,甚至于市面上流通的铜钱都不是自己铸的,所以对明朝的铜钱也是非常渴求。
其实,自从宋朝开始,中原王朝就开始实行禁铜令,即禁止铜料运送到国外,最典型的案例就是茶马法,即以茶换取藩国供马,以防止铜进入敌国,严防敌国用以铸造兵器危害到中原。
当然,禁铜的最主要原因是中原不但缺少金银,连铜也缺,有的王朝甚至用容易生锈的铁来铸钱充数。正是因为货币流通量不足,那就是通货紧缩,严重不利于经济的发展。明王朝建立之后,沿宋制,厉行禁铜令。
所谓物以稀为贵,明朝铸行的铜钱质量好,国家富强信用有保证,对于海外小国而言,这就是保值增值的坚挺货币。
然而,这些小国相比于明朝,要么就是缺少铜储备,要么就是铸造工艺太落后,铸钱对他们来说太高端了,玩不转,还不如直接与明朝进口铜钱来得实在,就像后世国家大量持有美元作为外汇储备一样。
倭国倒也有铜矿,只可惜,开采工艺和冶炼工艺太落后,用来铸铜代价太高,远不如从明朝进口来得实在。在洪武年间,倭国与明朝的关系恶化,封贡贸易被叫停,倭国不是派人来抢,就是通过朝鲜这个“中间商”,倒也从明朝这边弄去了很多铜钱。
到了建文朝,明倭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封贡关系。只可惜,时局变化得太快,明朝那边发生了叛乱,明朝的前途不看好,所以倭国方面急须另找更粗壮的大腿来抱。这不,受北平军海军保护的大型商队主动出现在倭国的北九洲岛海岸,就引来了很多大名,最后连足利义满也惊动了,不但派人前来接待,还派出使者,跟着来访北平城。
当然,倭国之所以这么老实,没有当场杀人劫财,是因为那几支满是黑洞洞的炮口的战船把他们给吓住了。面对如此强大的海上力量,倭国人再次秉承欺软怕硬的传统,不敢再打这支商队的主意。
在对外贸易上,以赵鸿儒为首的海商们是秉持无商不奸的优良传统的,布匹蜡烛陶瓷玻璃化妆品等等二十多船的商品,全部以拍卖的形式出售,价高者得,什么厚望薄来,见鬼去吧。
当然,商品的价格再高,倭国的那些大名和富商都是照单全收,因为用来交换的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那些精美的毛布棉布,新奇的玻璃镜子,浓香的化妆品,精致的陶瓷,稀缺的蜡烛,都是他们渴望拥有的,就连商队带去的少量铜钱,也被他们抬价抢购一空。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二十多船商品全部倾销一空,换得足足八十万两白银,除去成本,净挣五十万两。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分成,政府和海商各得一半,所以,顺天府一次净收二十五万两银子。
尝到了巨利的甜头,海商们个个跃跃欲试。为了避免恶性竞争,保证长远利益,在万磊的牵头下,以燕商会为主的商人们联合组建了华远公司,以后一切海外贸易皆由此公司垄断,而北平军占有一半股份,另一半股份让商人出资认购。
股权刚刚发售,就被富商们抢购一空,就连万磊本人,也只得到了百分之二的股权而已。不过,万磊还是凭借个人威望和权势稳坐住华远公司董事长的位子。
当然,他是不管公司的日常动作的,只是幕后操控,真正负责公司日常事务的是刘文宗,他是海军司令刘文秀的堂兄,为人精明干练,又有堂弟的关系,由他管海上贸易,肯定是财源滚滚,大家管好帐目,之后就是坐等分红了。
在组建公司的同时,万磊也抽时间接见了倭国来的使团。来使一共有十人,领队的一个是和尚,法号祖阿;一个大名,叫肥富,名字起得俗,人也长得超俗,就差在额头上写一个钱字了。
之所以派一个和尚来当使臣,这跟倭国的传统有关。在倭国,和尚是一个不高尚但是很高贵的职业。甚至上至天皇,下至幕府大将军,很多厌倦了权力斗争的,都会选择出家为僧,一般人想出家还出不了。
在倭国,戒律森严的寺庙是少数,比如唐招提寺的和尚,继承了鉴真和尚律宗的根本,和中土的传统和尚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倭国大部分和尚戒律不禁,可以吃肉,可以娶妻生子,甚至还可以从政从商。总之,他们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倭国的和尚之所以地位高,也不是没来由的,倭国这种化外之地,大部分人是不识字的,下层百姓连名字都不配有。那些天天诵经礼佛的和尚,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受统治者赏识重用也是正常。
另外,在倭国识得汉字会说汉语的,只有少数几个古寺的和尚,这些人可金贵得很。要跟中原王朝打交道,当然要派出“知书答礼”的人,免得失礼于人,这些大和尚就成了不二人选。
不过,祖阿和尚倒也非常知礼数,来见万磊之时,居然行起了三拜九叩礼,俨然把万磊当成是皇帝来拜了。如果换了是一般人,万磊肯定不受此礼,不过倭人不在一般人之列。
行完礼之后,肥富就直接送上一套武士刀当做礼物。这一套武士刀分长中短三把,刀鞘和刀柄都装饰的十分华丽,卖相不错。武士刀的盛名在外,万磊好奇地拿过那把最长的太刀,抽刀出鞘,寒光照人。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倒也十分称手,确是一把好刀。
不过,当万磊的眼睛落到刀背上时,却摇头了,因为刀背上刻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个字。
“万公子,此刀乃我国良将所铸,刀名断玉,是不可多得之名刀,特献于公子。”祖阿和尚见万磊的脸色阴晴不定,就低声解释道。
“刀是不错,不过上面的字刻错了。”万磊随有将刀归鞘,摇头怒道:“不懂就不要学人家将懂嘛,这刻错字的刀拿来给我用,这不是成心要看我出丑吗?!”
“万公子息怒,万公子请息怒,不知何字刻错了?”祖阿和尚惶恐不已地问道。
“这九字祝语,出自《抱朴子》,原文为: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刀上所刻之祝语,后两字错了,其意大谬矣。”站在铁铉身边协助接待的杨士奇摇头道。
杨士奇本来是降官,不久前被万磊收服的。不过这家伙倒也识趣,来北平城才几个月,就主动跟铁铉合作,铁铉见他为人精明干练,平时带着身边,充当参谋。当然,他也就能接触一些政务,帮忙出些主意,真正的军国大事还轮不到他过问。
“哦,看来是工匠们搞错了,真是抱歉,失礼,太失礼了。”祖阿和尚忙道。
“算了,刻错几个字而已,算不得什么。这刀你们带回去吧,我用不上。”万磊摆摆手,他之所以挑刺,是在“明示”来使:老子不是好糊弄的,在老子面前最好老实点,别耍滑头。
“公子大人大量,有王者风范,鄙人佩服,佩服。”送出去的礼被退回,肥富却没法发作,只能讪讪地陪笑道。
“废话少说,谈正事吧。你们不远万里前来,肯定是有所求吧。”万磊一摆手,不再跟这些人废话。
“公子真是明见万里,我等奉大将军之命来朝,一是为睹公子之风采,二是商定封贡贸易一事。”祖阿和尚道。
“封贡贸易?”万磊摇摇头,笑道:“我们不是大明朝,不搞封贡贸易。”
“不搞封贡贸易阿和尚有些急了,他真怕万磊因为这刀刻错字的小事,一口断绝了与倭国的贸易关系。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只讲究诚信二字,我们不封你们,你们也不用贡我们,大家公平交易就好。”万磊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心里却是“切”地一声。
封贡?老古董了,早就过时了!老子很快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高层次,老子摆明了要剥削你们,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吃的亏。
“公平交易?”肥富听到这,双眼就开始放光,由衷地赞道:“公子果然非凡人,气度如此宏大,以德服远人,古之圣人也不过如此啊。”
“少拍马屁,说吧,你们大将军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万磊一摆手,正色问道。
其实,他也猜到倭国大将军想要什么,那就是钱。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人活一世,钱权二字。是也!倭国大将军一统倭国,权力已经有了,现在不就图个钱吗?
“公子果真直爽,我们大将军听说公子能铸铜钱,所以想...”肥富那张肥脸上流露出谄媚的笑,怎么看怎么恶心。
“想要铜钱,成啊。不过,我们手上的铜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们得用等价的东西来换才行。”万磊道。
“能换就好,能换就好啊。”肥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什么?”
“当然是银子了,白花花的银子,那是我的最爱啊。”万磊也装出一副十分市侩的样子,又笑道:“当然,质优的武士刀,我们北平军也是需要的。”
“银子和武士刀,这些都是我们日本国之特产,多多地有啊。公子如此体察我国之国情,果然诚待天下,德服远人啊。”肥富更是大喜,不过最后还是不无担心地问道:“那多少银子才能换一贯铜钱呢?”
万磊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们国内银贱钱贵,一两银子只能换三百钱。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将军吃亏,一两银子换四百钱吧,让你们多少也挣一些。不过,我可说好了,我给你们的铜钱是真铜铸就,你们给我的银子也得是纯银,可不能以假充真。”
“那是自然,公子如此慷慨仁义,我们怎敢掺假?请公子放心,保证锭锭真银,不敢有一丝掺假。”肥富忙拍胸口保证,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其实万磊给出的条款比他主子给他的底价高多了,这一笔生意谈成了,他就发达了。
“这样吧,我们先准备一千万钱,你们准备二万五千两银子,九月内两边交清,可好?”万磊笑问道。
“好,这真是太好了,公子果然爽快。不过,公子能不能多铸些?我国铜钱太少,百姓生活艰难啊。”肥富舔着脸道。
“那就两千万钱,你们准备五万两银子吧。”万磊还是一脸呵呵笑,不过他的笑容后面,早就藏有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能不能再加一千万钱?我们愿意用八万两银子来交换。”肥富还是不知足,当然了,他并不知道,一个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他打开了。
“好吧,那就是三千万钱,换八万两银子,依旧是九月之前交清。”万磊笑得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第274章 铜钱铜钱(下)
落后,就要挨宰,这是世界丛林法则最基本的定律之一。倭国,一个连货币都无法发行的国家,在万磊的眼中,跟案板上待宰的鱼没什么两样,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怎么省事怎么下刀宰割。
万磊虽然没有到过倭国,也不知道倭国有多少人口,不过据他估计,不会超过两百万人口,一下子有几千万铜钱涌入,必定会产生通胀,使得铜钱贬值。而万磊给他们提供的,是顺天府所不流通的洪武通宝,这种钱只放不收,贬值的速度会更快。
另外,华远公司成立之后,开始对倭国的贸易进行垄断,所有出口的商品都由华远公司输送,出售时只收银子,不收铜钱。万磊还给华远公司开了一个后门,鼓励他们在明朝那边收购铜钱倒卖到倭国去。
与此同时,万磊也下令铸钱局,限量铸行洪武通宝,减少对明朝的货币输出。毕竟明朝那边已经够乱了,大量银两已经被“掠夺”,货币战争的主战场是时候转到倭国了。
当倭国像明朝那样,银储备被掠夺一空,国人手上只剩下一堆严重贬值的铜钱时,整个国家贫困潦倒,内交外困,就是战争来临之时。万磊不介意煽煽风点点火,让倭国再次陷入内乱之中,等他们斗残了,就是大军压境之时。
倭国来使当然不知道万磊心地打什么主意,特别是肥富,他见万磊非常爽快地答应进行银----钱交易,就有些忘乎所以,开始得寸进尺,居然打起了朝鲜的主意。这不,谈完了银钱交易一事,肥富就试探性地问道:“近来朝鲜国内大乱频发,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朝鲜是明朝属国,我能有什么打算?”万磊淡然一笑,没表态。
万磊早就知道,倭国对朝鲜一直存有领土野心,特别是元世祖时期,元军两次进攻倭国,朝鲜国都积极配合,这一行为严重地激怒的倭国。后来元军战败,倭国就纵容倭寇对朝鲜实行报复性的海盗打击。
特别是倭国进入南北朝时期,很多战败的残兵败将无路可走,就下海为盗,对朝鲜和明朝沿海进行劫掠,甚至一度攻占的对马岛作为侵朝的前哨。在洪武年间,明朝和朝鲜都积极整顿海防,倭寇也少有可乘之机。
不过近来朝鲜国内发生了动乱,明朝内部又自顾不暇,倭国见此良机,存于心中良久的野心就开始膨胀起来。
“朝鲜国民多为元朝余孽,多次为虎作伥,不但随元军跨海攻击我国,还多次出兵助元军为祸中原。公子,此等狼子野心之辈,该速速剪灭之。”肥富见万磊不表态,就慷慨激昂地述说着,大有与朝鲜不同戴天之意。
“朝鲜偏将东北,山长水远,派兵远征得不偿失。”万磊却还是一脸淡然,不过他的心里又是切地一声,暗道:“朝鲜棒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倭人更不是东西,这种狗咬狗的破事,老子才不掺和呢。”
“公子爱惜民力,真是菩萨心肠,只是朝鲜国民刁蛮顽劣,留之定为祸患。”肥富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劝道。
“朝鲜苦寒偏远之地,食之无肉,弃之可惜,实是鸡肋。”万磊还是摇头,“你们如果想要,直管派来来攻,我们北平军绝不帮朝鲜。”
“这个...”肥富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嘴上却忙道:“我国与朝鲜国有世仇,出兵只是为了报仇,却不敢奢望夺取朝鲜国土。”
“呵呵,你们就不用自谦了,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你们只要德能兼备,占领朝鲜又有何不可?到时候,你我两国划鸭绿江为界,永为兄弟之邦,那才更妙啊。”万磊豪爽地笑道,不过笑容里却藏着一把锋利的刀。
“公子如此仁德豪迈,堪称上国圣人。”肥富开始狂拍马屁,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最想要的那一句承诺。
其实,在派出使团之时,足利义满就跟肥富亮明底线了。他本想着与北平军联合,一起攻占朝鲜,事成之后把朝鲜二一添作五,没想到,万磊居然豪爽地表示对朝鲜不稀罕,全让倭国支占,这让肥富乐得快找不着北了。
说到底,倭国之所以对朝鲜有领土野心,不只是因为百年前的宿怨,更是想借朝鲜为跳板,窥伺中原的锦绣山河。倭国本就对中原繁华向往已久,自汉朝以来就亦步亦趋地学习中原的先进文化和技术,到了唐朝,更是直接全盘唐化。
不过,自盛唐之后,中原王朝一直内忧外患不断,甚至一度被蒙元统治,汉家文明就此被打断。倭国见强盛的宋朝被胡人“胡化”,心底就不由得生起了一丝痴心妄想:胡人都能占据中原,我堂堂汉唐正统传人,也能占据中原。
这种痴心妄想就表现在一次朝贡上,洪武初年,倭国遣使来朝。朱元璋一时兴起,想了解一下倭国的风土人情,就问道:“尔国风俗如何?”
谁知那位来使的答里麻早有准备,直着脖子撅着脑袋吟诗作答:“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银瓮储清酒,金刀脍素鳞。年年二三月,桃李自阳春。”
只看这一道诗,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倭寇这帮跳梁小丑,居然敢自称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这不就是说自己是学习继承了汉唐文化正统。如果他们这帮小丑是汉唐文化的正统,那堂堂大明朝岂不成了胡化的“私生子”?!
当时,朱元璋就勃然大怒,当即就回了一首诗:国王无道民为贼,扰害生灵神鬼怨。观天坐井亦何知,断发斑衣以为便。君臣跣足语蛙鸣,肆志跳梁干天宪。
这首诗的文词不甚优雅,不过倭寇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诗中斥责倭国国王无道,百姓都是盗贼,还鄙夷地嘲笑其君臣剃头光脚的样子难看,说话像青蛙叫那般难听,俨然就是未开化之蛮夷。
也正是因为倭国的狼子野心触怒了朱元璋,明倭两国的关系急转直下,要不是怕重蹈元朝征倭失败的覆辙,朱元璋肯定出兵干掉这帮跳梁小丑。现在,倭国来使在万磊的面前再次暴露他们的野心,万磊非但没有生气,还巴不得倭国跨海攻朝呢。
倭国跨海攻朝,帮忙屠杀棒子,北平军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可坐收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倭国刚刚经历战乱,民贫国困,这个时候穷兵黩武,就算让它攻下朝鲜,也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派出北平军,来个痛打落水狗,不但朝鲜唾手可得,攻取倭国也非难事。
万磊已经打定主意要玩借刀杀人和过河拆桥,他见该谈的事都谈完了,就直接让下面的书手拟定相关和约了。倭国来使见万磊有求必应,更是不停地狂拍马屁,与会的其他人见状,对他们更是不屑。
签订了和约,这一次会谈也就结束了,万磊也懒得亲自送客出门,只是让精忠卫带他们去客栈休息。这些使者刚离开,与会的铁铉就摇头苦笑道:“这些倭人,真是贼性不改。”
“就是,这些家伙一见面就要钱,接着还开口要地,实在是贪得无厌。”同坐在一旁的赵鸿儒也不满地说道。
“他们想要钱,我们就给他们钱;他们想要地,我们就给他们地。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我们的钱和地不是那么容易拿的,要贪这点小便宜,以后会把血本赔过来。”万磊却冷笑道。
“贤侄,给他们钱倒也无所谓,反正用铜钱换银咱们有赚无亏,可是这朝鲜国,可不能让倭国给占了,要是让这帮跳梁小丑当了邻居,咱们休想再有太平的日子。”铁铉道。
“放心吧,这朝鲜半岛摆在那,全给他们,他们也吃不下。”万磊耸耸肩。
“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朝鲜国降了倭国,两国合并起来,这对我们北平军就更加不利。”铁铉还道。
“这个更不用担心了,朝鲜与倭国隔着一片大洋,不是想合就合得了的。就算朝鲜真降了倭国,也没关系,我们出动海军把朝鲜沿海封锁掉,困也能把入朝的倭军困死。我还巴不得倭国多派些军队入朝呢,倭国伤筋动骨了,咱们北平军才有机可乘啊。”
“贤侄的意思是,咱们不只是要朝鲜,还要倭国?”铁铉有些骇然,他没想到万磊居然对倭国也有野心。
“呵呵,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先看看再说。”万磊哈哈一笑,硬碰硬不是他的风格,在决斗之前,先想办法让对方摔一个大跟头,再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他最爱用的招数。
其实,倭国远处海外,物资又极度匮乏。唯一让万磊看得上眼的,就是白银,倭国有几大银矿山,预计年产量不下百万两。现在用一些商品和铜钱就能换回白银,这对万磊而言已经算不错的了。
当然,当倭人将国内的白银都挖空之后,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以后是直接派兵占领,还是将它作为罪犯的流放地,万磊还真没考虑好。不过,那都是远景规划,现在北平军攻略的重点是中原,首要任务是尽快地增强自身实力。
第275章 移民实边(上)
“先生,这一批人是从山西大同来的,有近五千人。”数百两马车上坐满了人,这些人是准备跟万磊一道,东进辽东的。由于陕西那边发生了秦王兵乱,山西的很多百姓害怕被兵灾波及,早早地逃亡到了北平行省。
当然,这些百姓能安然到达北平省,主要是万磊早就让人用钱铺了路,山西边界有部分守将拿了好处,对东进的流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大同府的知府严晋收下了万磊给的五千两银子,更是主动把治下的流民给万磊送来了。
像严晋这样的地方官还有很多,反正这些流民在官府的眼中,就是累赘,同时也是祸乱之源,送走更好。不过在万磊的眼中,这些人就是最宝贵的劳动力,开发辽东靠的就是他们。
由于流民来自山西陕西等地,那里的生存环境比辽东好不了多少,百姓吃苦耐劳惯了,到了苦寒的辽东,很快就能适应。而为了激发他们开拓进取的干劲,万磊许诺给他们分地,按人头分,每人不下二十亩。
同时,为了鼓励他们自己动手新建家园,万磊还派了很多工程给他们。当然,这些工程主要是城建,伐木开石建立城镇,这些城镇就是他们未来的聚居地,同时也是未来的工业基地。
当然,万磊给流民派发工作,当然要给他们管饭,同时也会发工钱。他让流民们自发地组团,并选出一些工头,他把工程承包给工头,工头带领手下完成工程,验收合格之后就发工钱,流民队摇身一变就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生产建设兵团。
“哥,你伤没好全,到车上坐着吧。”赵雪儿从一辆马车上探出头来。
其实,这种马车是北平城最新式马车,虽然内外装饰并不奢华,不过科技含量很高。不但装有钢制的承轴,减少车轮的摩擦和颠簸,还安装有弹簧减震,人坐在上面,平稳舒适,这种马车一经推出,就很受欢迎。
马车受欢迎,轿子这种落后的代步工具在北平城内几乎绝迹了,除了婚嫁迎娶用到的一些花轿之外,甚至很多人迎娶也用上了马车。当然,这也是因为万磊大力倡导,在他的眼中,除了死者和伤者之外,人不该坐到别人的头上去的。
另外,北平城内的风向变了,百姓个个都有工作,人人都过着快节奏的生活,平时走道都狠不得用跑,也没谁用慢吞吞的轿子来代步。轿子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北平城却是一直蓬勃向上地发展着,进步着。
“今天阳光不错,咱们骑马晒晒太阳也不错。”万磊却没有上马车,而是让精忠卫给他备了一匹大黑马。
“太阳这么毒,我才不想晒成黑人。”赵雪儿一嘟嘴,入下的马帘,其实她邀请万磊上车,不过是想有个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如果弃车骑马,四周一堆人看着,她脸皮薄,也不好意思公然打情骂俏。
万磊当然知道赵雪儿心底那些小算盘,只是微微一笑,就一跃上马,挥鞭前行。而他后面的马车队,也跟着一起缓缓地出发了。由于同行的难民很多,数百辆大马车上不是挤满了人,就是装满了物资,一行也算浩浩荡荡。
这人一多,行程当然也慢了下来,护卫万磊前往辽东的一千精忠卫在队伍间来回巡逻着,队伍倒也十分有秩序。万磊时不时地与一辆载人的马车齐头并行,跟马车上的难民们拉起家常。难民们见万磊如此平易近人,背井离乡的愁苦之情也就缓解了许多。
虽然前程漫漫,不过有一个这么好的领导者,以后的生活肯定能变得更好。这是所有难民心底的想法。
一行人出北平,过通州,到蓟州时天就黑了,队伍在蓟州城内的军营中过夜。此时的蓟州城内,有新招的四万军队,在周天寿的带领下开始急训。万磊路过此地,当然要视察一翻。
由于这新招的四万人马是从保定河间两府招来的,在组织纪律上,在认同感人,都不及顺天府的原住民。为了做好思想工作,为了严肃军纪,万磊把一千精忠卫拨给周天寿,让他把这些人分散安插到新军各营之中。
除了精忠卫充当宣传队之外,这四万新军还由一万老兵来带,以这种以老带新的方式,让新兵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北平军的大熔炉之中。同时,新军与老军的组织模式一样,不但设有各级军官,还设有党政委,将那些中诚且优秀的新兵纳入了祖龙党中。
“周大哥,新军训练进展如何?”
“新军多是庄稼汉出身,虽然都是膀大腰圆,可是不像咱们北平军那样经历过生死大战,就是少了那一股狠劲。训练一加重,就有很多人心生怨言,甚至还有人装病逃避训练,实在是不太好带。”周天寿狂倒苦水。
“新兵嘛,麻烦肯定是不少的。以后不但要严肃军纪,还要搞末位淘汰。”万磊正色道。
“末位淘汰?”周天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自然是不太懂。
“末位淘汰就是把训练成绩靠后的人淘汰出军营,咱们北平军可不是福利社,不养兵油子。进了军营,可以吃好穿好,还有高军饷可拿。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当然要付出血汗,如果训练都不肯卖力,我们养他们干什么?!”
“哦,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每月一考核,训练成绩靠后的就赶回家,这帮新兵蛋子要想留在军队里,想不拼命都不行。”周天寿也笑了。
“咱们宁可让吃不了苦的人退伍,也不让训练不足的人上火线当累赘。”万磊道。
“明白,咱们北平军要的是精兵,靠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周天寿点点头,又问道:“听说后勤装备部把火绳枪捣腾出来了,什么时候能装备到军中啊,咱们弟兄用弓箭,都用烦了。”
所谓的后勤装备部,其实是一个兵器研发和生产部门。这个部门跟精忠卫一样,由万磊一人管理,其他人不得过问。而后勤装备部的员工多是战场上受伤的伤兵,给他们这一份高薪工作,也算是一种优抚。
当然,优抚归优抚,万磊也没放松对这些人的培训和指导。而这些人在战场上受伤失去了战斗力,也没什么事可干,在万磊的引导下,他们大部分人都对研发和生产武器产生了兴趣。
其实,火绳枪这种玩意也没有多少科技含量,跟明军用的火铳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有一条枪管,都是靠明火点燃。唯一的不同就是,火绳枪有枪托,有准星。枪管是钢制,不但体积变小,形制也标准化,还有标准化的“子弹”。
所谓的“子弹”,当然不是后世常见的铜制子弹,而是用牛皮纸将事先配好的火药和铅弹包裹起来,填装时放枪管内一塞,就可点火发射。而且牛皮纸也经过硝化处理,也是可燃物,省却了很多填装弹药的麻烦步骤。
不过这种火绳枪还是有一些不足之处,其中之一就是射程太短,由于用牛皮纸当“弹壳”,导致气密性下降,弹药爆发力也下降,射出的铅弹有效杀伤范围只有几十米;再加上它靠火绳点燃,遇到雨雾天气就没法用,所以万磊也没把它们装备到骑兵中,只是在城防部队中装备。
“这个还不能急,火绳枪还是比较落后,不利于马上作战。我让人研发一种新型的火药,这种火药不用明火点燃,只要撞击就能猛烈爆炸。只是危险性太大,暂时还无法用,等以后研发出更安全的击发火药,就可用于制造填装更加方便的子弹和威力更大的枪支,到时再装备入军中。”
万磊所说的没错,他是搞出了一种无需明火点燃,只要轻微撞击就可爆炸的新型火药,这种火药的学名叫硝化甘油,是一种液体**,它的原料是甘油、浓硝酸和浓硫酸,这种玩意危险性十分大,不宜生产。
现在他正在想办法优化生产工艺,并往这种火药中添加稳定剂,让它更加安全实用。只要研发成功并量产,就可取代黑火药。到时候,标准化生产的枪炮弹药,装填便捷,威力更大,准度更高,且不受天气影响,枪炮的狰狞面目就会完全显现。
“哦,有这么好的东西,那老哥我耐心地等着看就行了。”周天寿的脸上写满了希望,作为一军主帅,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军队都装备上更猛的家伙,这样打起仗来就轻松多了。
“战场上决定胜负的,最终还是人,周大哥你就别管装备的事了,先把军队训练好再说吧。我保证,新制枪支一出厂,每一批就给您装备上。”
“呵呵,那感情好。”周天寿挠挠头,又问道:“听说咱们要跟倭国进口一批武士刀,这事...”
“是准备进口一批武士刀,一共五千把,到时候给你留一千把。”
“才一千把?”周天寿有些不满意。
“一千把是给精忠卫配的,你们四位司令每人一千把,先让重要的弟兄都配上,风光风光。等以后进口多了,再往下分配。”不得不说,倭国产的武士刀的质量就好,万磊也懒得让装备部再生产军刀,直接向倭国进口就是了。
当然,万磊这么做也是别有用心的,别看倭国生产的刀不错,不过国内铁矿和煤矿资源都是稀缺的,现在大量开采用来生产军刀,把铁矿煤矿都掏空了,以后想搞工业化都没本钱了。
第276章 移民实边(中)
从北平到辽阳,万磊一行人足足走了五天,这速度对他而言,实在是龟速,跋山涉水走完这一程,他发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蒸汽机头与铁路,并在有生之年内构建起一个四方八达的铁路网。
其实,在万磊看来,要维系一个庞大的帝国,靠的不仅仅是军队,还要有一个道路系统。四通八达铁路系统,对一个即将出现的庞大帝国而言,那就是一条条主动脉,控制整个帝国的生命线。
通过这些主动脉,军队可快速地运到指定地点,各种军需物资也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指定地点。可以说,铁路修到哪里,哪里就是帝国新的边疆。在火车滚滚的铁轮之下,任何挡路者都会被碾压成碎片。
五月二十一日,万磊一行人终于到辽阳城,随行的五千难民被人带下去安置了,万磊住进了北平军第二集团军驻辽总司令部,也就是赵全节的指挥部。
作为第二集团军的总司令,赵全节带三万多兵力入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占领了辽东所有城镇,那些女真部落和蒙古部落,都被赶到了深山老林之中,辽东所有开发过的土地都归北平军所有了。
其实,过往所有王朝对辽东的开发度都很弱,开发的重点区域是辽河平原一带和辽东半岛,北部的森山老林一直处在未开发阶段,万磊也不急于开发那些难开发的区域,也是把开发的重点放在了辽河平原一带。
“先生,这是我军刚刚绘制的辽东地形图,请过目。”赵全节把万磊带到指挥室,并让人把墙边的布帘拉开,露出一副巨大的地图,这一份地图详尽地描绘了辽东每一座大山,每一条大河,每一座城市的位置。
每攻占一地,就及时绘制当地的地图,这也是北平军的传统了,因为有了详尽的地图,才能更好地进行兵力部署,将合适的兵力派到紧要区域去驻防,这样才能最大化地保证整个区域的安全。
“从广宁到开原,从开原到抚顺清河,再到鸭绿江,我军要驻防的防线可不短啊,就算只在重点城市驻防,兵力会十分分散。”万磊看着地图上的那些小红旗,摇头道。
他知道,一个小红旗就是一个驻防点,密密麻麻的数十个驻防点,这就表明,每个驻防点只有几百人兵力。几百人兵力看起来多,不过总体来说,防卫算是十分薄弱的。要想守住,还得需要当地组织起民兵协防。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不只是入辽的军队少,就连辽东本地的百姓也少,这几十万人分散到如此广阔的土地上,每一个城市也就几千人而已,实在是少得可怜,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民兵队来。
“辽东主要城市有锦州,广宁,鞍山,辽阳,沈阳,抚顺,铁岭和开原,这八大城市是我们在辽东的主要据点,只要守住这八个城市,就可保辽东不失。”赵全节道。
“嗯,现在辽东人口少,只能以城市为中心,用以点带面的办法,控制整个辽东区域。对了,辽阳新城建设得如何了,我打算在新城中设立一个开发区,建立成一个大型的钢铁生产基地。”万磊问道。
“来人啊,把辽阳城的地图拿上来。”赵全节一声令下,随行的参谋员就把一份地图取出来摊开在桌子上,他指着地图道:“按照先生您的要求,我已经下令在辽阳的北面,也就是太子河边清出了一片平地,现在已经开始修筑城墙和挖设输水和排水设施,以后再按图纸建立厂房。”
“对了,码头要抓紧时间建好,各种建材要从水路运来,以后炼铁厂建立起来了,各种矿石也要从水路运送下来,所以码头非常重要。”
“先生请放心,我们在太子河沿岸找到了一个大型铁矿山,预计矿藏量为百万吨,开出来矿石在河边清洗,再由水路顺流而下,十分便捷。在鞍山北部又找到了一片露天煤矿区,只要修一条运煤的轨道,就能把煤源源不断地送来。”赵全节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地标,笑着解释道。
“很好,有煤有铁,这真是最理想的重工业基地。当然,作为未来的重工业基地的所在,城市的防御要做好,我可不想让如此重要的基地落到任何敌人手中,这一点能保证吗?”
“先生请放心,我军哪怕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让辽阳有失。”
“非常好,现在是非常时期,辽东的防守会有些困难。等过了几年,辽东开发好了,人口多了,也就没问题了。所以,这几年要靠你们坐镇,时刻都不能松懈,只要坚持上几年,辽东开发已经成气候,你们就是最大的功臣。”
“我们保证不负先生所托。”赵全节嘴上保证着,不过心底却在暗暗叫苦,因为万磊的意思是让他在这个苦寒之地最少呆上几年,这倒也罢了,以后开疆拓土,估计也没他的份了。
“赵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想在疆场上立功,建立不世之功勋,放心,机会总是有的,以后不管是东征朝鲜,还是西征蒙古,你都是第一人选。”万磊拍了拍赵全节的肩膀,对于积极进取的部将,万磊当然不会让他们寒心。
“呵呵,还是贤弟最懂我的心思,有贤弟这话,我就放心了。”赵全节笑得像花儿一样,他虽然得不到南征的殊荣,不过东征朝鲜加上西征蒙古,这两大军事行动一旦取得胜利,足以积累到足够高的军功与荣耀,名垂青史也是必然的。
“世界是无比广阔的,有很多地方等着咱们去征服,去开拓。只要我们团结奋进,荣耀永远属于我们。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般,永垂青史,为子孙后代所铭记。”
又与赵全节细谈了一会,万磊就离开了指挥部,出去视察工业园区的建设。新的工业园区位于太子河边的一片平原上,有数千民工在工地上劳作,已经清理出了几平方公里的平地,河边还建起了码头和堤坝,一派繁忙的景象。
由于没有推土机运泥车等的大型施工设备,施工进度当然慢得多,要抢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开发区建立起来,把厂房盖好,不但要用到大量建材,还要用到大量劳工,以后矿区和炼铁厂开工生产了,还要用到更多的工人。
而这些劳工不但要吃饭,还要领工钱,所以先期投入的钱粮一点都不能入,北平城刚刚倭国挣回来的那二十几万两银子,大部分都被当成预算了。如此大的手笔,要不是万磊在军政双方中都有很高的威信,这笔预算还真抠不出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即将在辽阳建立的这个钢铁厂不管是在投入上还是在产出上,都将远超北平城内那座,这座钢铁厂一旦成功投入生产,就能取代北平城,成为新的钢铁基地。
当然,北平城内的那座钢铁厂也会慢慢地停产,最后还会迁出北平城,还北平城一个干净整洁的市容。
“老大,您怎么跑这来了,让我们一通好找啊。”万磊正与几个工头交谈,身后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仨子,你怎么回来了?你堂兄跟我说,你带着全仁全义满世界找矿,一直不见人影。”万磊不用回头,也听出这是赵全忠那家伙的声音。
“呵呵,听说老大您要来,我们就是再忙也要赶回来。”来人果然是赵全忠,他身后还跟着全仁全义两兄弟,或许是因为长年在外奔波,他们的脸上多了些风霜,不过他们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的,特别是全仁全义,两个小家伙长高长壮了,各背着一个大工具箱,一点都不嫌累。
“怎么样,看你们这副高兴样,肯定是收获不小吧。”
“是有很多收获,运气好找到了一处银矿和三处铜矿,不过都是贫矿,矿的品位太差,开采与冶炼的成本太高,暂没法开采。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赵全仁打开工具箱,献宝一般地取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石墨,而且还是品相最好的细鳞片石墨,这一次你们真是找到宝了。”万磊接过来一看,就大喜过望。
别小看这种黑乎乎的玩意儿,这可是冶金工业必备之物。由于石墨具有耐高温的特性,一般用作冶金炉的内衬,还用来制作坩埚,在炼钢中常用来做钢锭的保护剂,甚至还用来制作铸模,总之用途非常广,也十分重要。
就拿北平城那座钢铁厂来说,不但建厂时用掉了近十吨石墨,每年用以生产和设备维护的石墨,也数以吨计,这些石墨都是从山东那边走私进口的,所要付出的代价很高。现在万磊正为新厂将要用到的大量石墨而头疼,赵氏兄弟就发现了石墨矿,这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他不高兴死太怪。
“这些石墨是在鞍山城外发现的,矿藏浅,随处可见,可露天开采。不过藏量并不丰富,最多也就千八百吨的样子。”赵全仁道。
“够了够了,千八百吨够用很久了。你们啊,真是我的福星。”
第277章 移民实边(下)
自四月初,一个多月来相继有七万难民被迁移到辽东安置,其中有四万人被安置到了辽阳。如果辽东是矿产资源丰富的聚宝盆,那辽阳鞍山就是这个聚宝盆的中心,这里不但有大量铁矿山,还有煤矿,有矿能结合的优势,更利于建设一个钢铁基地。
不得不说,钢铁工业是工业化的基石,枪炮铸造要使用钢铁,机械制造需要钢铁,铁路桥梁工程需要钢铁,就连各种大型建筑工程也需要钢铁。钢铁工业,甚至可以说是支撑起一个国家的脊梁。后世中国受列强欺负,最重要的原因是落后,而落后的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钢铁工业太落后,造不出合格的枪炮和轮船,所以拼不过列强。
万磊喜欢钢铁,着迷于钢铁,那种冰冷而且坚硬的触感,是那么的动人心魄。为了得到数以吨计的钢铁,投入再多的经费也再所不惜。
“先生,这是辽阳钢铁厂的设计图,您看看有修改的地方吗?”被派来主持辽阳钢铁厂建设工程的是赵鸿鸣,他是赵鸿儒的堂弟,以前就是个铁匠,后来进了北平炼铁厂,为人精明干练,一步步被提升到副总管的位置。这一次被调来辽东主持工程,辽阳钢铁厂一旦建成投产,他就能就任总管。
万磊之所以用他,也是看在赵全节的面子上,毕竟赵鸿鸣与赵全节是叔侄关系,一家人当然不说两家话,平时办起事来也方便。
“这一份设计图没有纰漏之处,只是要在这里加设一条水渠,设水用以冷却,这里加建一个水排,以水力带动鼓风机,好节省人力。”万磊指出了几处,其实这份设计图是根据北平钢铁厂为篮本绘制的,不过是把规模扩大了而已。
由于北平城内无江河,所以无水力资源可用,辽阳位于太子河边,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对水力加以利用,再加上河运之便,从整体上看,冶炼成本相对会低很多。
“哦,我马上让人去改。”赵鸿鸣收起图纸,马上带着一帮助手忙活去了。
“哥,辽东到处都是荒山,有很多野兽。难得今天有空,咱们出去围猎吧。”赵雪儿一脸期待地说着。
还别说,辽东真是一块宝地。正是因为它处在开发的初期,森林资源丰富,各种野兽遍地,军民都喜欢出城去围猎,捕获各种野味来改善伙食,有时还能打到猛虎,北平军的将士还曾送了一张虎皮给万磊当礼物。
“你啊,就知道吃和玩。这样吧,我们去青河谷视察,道上遇到什么野味,就顺便弄些回来。”万磊微微一笑,就让精忠卫下去备马了。
“什么叫只知道吃和玩,人家是想多打些野味,捎回去让闱儿姐也尝尝,好补补身子。”赵雪儿一脸委屈。
“走吧,馋猫,咱们出发了。”万磊一跃上马,随便把马背上的弓箭别好,打马就走,俨然就是一干练的骑手。数十精忠卫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跟上。
万磊一行人骑兵行走在荒凉的小径上,时不时地能遇到一些野鹿獐子之类的猎物,众人驱马围捕,几乎就是手到擒来,很快就满载而行。一直到了日落时分,众人就到了青河谷内。
青河谷离辽阳三十多里,位于太子河上游流域,作为营建水库的选址,那一带荒凉无比,河谷两边都是荒山野岭,根本就没有人烟,在这里建水库,搬迁什么的都省了。
万磊一行人住进了临时搭建的木营房,一边吃着野味,一边向负责河谷工地建设的进度。
由于此时还是雨季,河水大涨不利于修筑水利工程,青河谷中只有几百人在进行先期施工,主要是搭建营房,建立生活设施,以及开挖道路,等到秋干时节,就开始抢工期了,派出大量人工前来,运送土石方来堆填大坝。
夜,一声狼吼声随着冷风传来,这种野性的呼唤在辽东处处可闻,刚到辽东的人肯定被吓到。不过万磊见过死人无数,胆子早就很野了,别说狼,就是遇到了猛虎豹子,他也不会害怕。
“哥,这里真冷啊,夏天都这般清冷,到了冬天还不得把人冻死?”赵雪儿缩手缩脚地靠在万磊身边,火红的篝火照红了她的脸蛋。
“恩,这里真的很冷,咱们要给军民们备下毛衣棉被皮鞋等保暖御寒之物才行。”万磊一手翻动着火堆上的烤肉,一手抱紧了赵雪儿,反正这个营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怕别人看见。
“明知道这里能冻死人,还要迁移这么多军民过来,真是的。”赵雪儿嘟着嘴,多日野外奔波,她就开始怀念北平城安逸的生活了。
“你知道什么,一个有前途的民族,必须是积极进取勇于开拓,咱们可不能因为天气寒冷,就放弃辽东这一块宝地。”万磊刮了下赵雪儿的鼻子,递给她一串烤肉,笑道:“吃吧,大懒虫。”
“你才是大懒虫,人家都忙着去逐鹿中原争天下,你偏偏要跑来辽东喝西北风,真是没眼看你。”赵雪儿接着烤肉,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消灭着心中的不满。
“得了,都有得吃了话还这么多。”万磊微微一笑,就抬头看向窗外,初升的明月照耀大地,不远处的太子河上银鳞荡漾,一派宁静安详之景。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山林中有一大群鸟惊飞而起,并发出呀呀的惊叫声,久久不绝。他眉头一皱,就冲外面喊道:“来人啊。”赵雪儿也是一惊,忙从万磊的怀里挣脱出来,正襟危坐于火边。
“先生,什么事?”精忠卫大队长快步进来。
“派人出去查夜,这附近可能不太平。”万磊低声道。
“不太平?李连长说了,这附近都被官兵巡查过了,几十里范围内无人迹。”那精忠卫大队长道。
“小心无大过,去吧。”万磊摆摆手,示意那队长赶紧照办。因为多年来行走在死亡边沿的他,神经比任何人都敏锐,这荒山野岭,能惊起这一大片夜鸟的,定非寻常。
“怎么了?”赵雪儿惊问。
“很可能有强敌来袭!”
“啊~!”赵雪儿惊叫,“在哪里?”
“天边那一片飞鸟,十有八.九是大队人马经过时惊动的,现在夜深了,来者定是不善!”
赵雪儿却不以为意地笑道:“胆小鬼,怕什么?兵来将挡……”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那大队长闪身进来,低声说道:“先生!不对劲,好像有敌人!”
赵雪儿惊问:“你发现什么了?”
“属下去问过李连长,他说派去换哨地人和先前的哨兵都没有回来!”
“啊~!”赵雪儿惊叫了一声。
万磊却道:“肯定有强敌来袭!应该是从北面的深山老林中来的,快去叫起所有将士,准备迎战!”
万磊一边说,一边穿上铠甲带上军刀,快步出了营房,拉过自己的战马,赵雪儿也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戎装,上马护在万磊的身边,而这时整个营区两百多官兵已经出了军营,快速集结到操场上。
“先生,来敌数量不明,咱们是不是该撤退?”负责这一片营区的是一个连长,这个时候他当然要以保护万磊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所以建议马上撤离。
“撤退?现在深更半夜的,往哪里撤?”万磊却是摇头,正色对集结在操场上的官兵道:“所有人听令,全军就地驻守,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先生,敌在暗我在明,且来敌数量不明,就地驻守,只怕是守...”精忠卫大队长也皱眉劝道。
“敌在暗,我们也可以在暗,趁敌人还未靠近,我们马上布置一翻。来人啊,先把民工集中起来,带到那座哨塔内安置,让他们都别出声。其他人马上熄掉火把,伪装成熟睡,引贼人来攻,再暗中偷袭之,定能收意外之效。”万磊马上定下了计略。
既然万磊主意已定,官兵们也不再多说,马上分头行事,几百民工被带到一座石制的哨塔内,虽然有些拥挤,却远比在外面安全,所以这些民工也乖乖地呆在塔内不敢出声。而原本负责此地防卫的近五十名官兵马上分成四个小队,在精忠卫的带领下,出了营区,埋伏在营区之外的大树上。
布置完一切,半个时辰不到,营区外的密林中就出现了一些人影,还隐隐地听到几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从衣饰和声音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汉人,而是盘踞在深山老林中的蛮族部落。
这些人鬼鬼祟祟地在营区外观察一会,见营区内黑灯瞎火的,就冲后面不停地招手,不多时,山林中就出现数百人,他们就着月色,如野狼一般摸到营区外围,之后“呼啦”地一声喊,就往营区内冲杀进去。
“放箭!”一颗大松树之上,万磊一挥手,松树林中就飞出数十支暗箭,直取那些蛮子,一场伏击与反伏击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278章 杀鸡儆猴(上)
辽东北部,蛮荒之地,部族众多,主要是战败东迁的蒙古朵颜三卫部和从极北之地南迁的野人女直各部,这些部落之间时有联合,时有争战,关系复杂。北平军新战辽东南部,至于北部还是无力顾及的。
而南迁的女直部主要是胡里改部,斡朵怜部,他们本受蒙古人辖制,后来受到黑龙江中下游“野人”女直南下侵袭,不得不向南迁移,并乘辽东鼎革之际,偷偷地越过了清河,进入了太子河流域上流驻牧。
这些女直人本过着渔猎生活,生产力水平十分原始,即羡慕汉人的农耕文明,却又学不会耕作,又没有农具,所以就生起了劫掠汉人为奴之心。这不,他们发现青河谷有几百汉人,就想趁夜来抢一把。
然而,这帮强盗哪里知道,驻扎在青河谷的不只有英勇善战的北平军,还有悍不畏死的精忠卫,他们刚冲进青河谷,还没来得及捉人,就被一通冷箭乱射,射死了三十多人,他们猛然意识到不妙,马上找地方隐蔽,正想去寻找敌人之所在,就听到河边传来一阵喊杀声,几十人从河水中冲出来,挥舞着大刀就杀将过来。
这黑灯瞎火的,这帮强盗听到这如山响般的喊杀声,也不知来敌有多少,胆气立马就泄了,很多人腿肚子打软,想出来迎战,不过他们刚从藏身处露出头来,就会有几支冷箭飞来,立时收割掉他们的性命。
本来想伏击人家,现在却发现被人家伏击了,那些女直人再傻,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玩完,所以狂叫着往营寨外跑,在这逃跑的路上,又有数十人被乱飞的冷箭射中倒地,只有少数几十人冲出营寨,逃回到了密林之中。
可是这些侥幸逃脱的女直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他们的前方出现十几个手持战刀的人,阴冷的月光照在那幽蓝色的刀锋之上,反射着阵阵寒光。而这些人身上都穿着幽蓝色的锁子甲,看起来如死神一般夺人心魄。
就在这些女直人发呆的时间里,那些蓝盔人动了,一个个的身法皆如豹子一般敏捷,在树林之中时隐时现,有如鬼魅一般,他们每次出击,都会如割草一样收割掉一个人的性命,而且他们一击即退,全然不与这些女直人正面交战,吓得这些女直人四散奔命。
几十个女直人被十几个蓝铠人追着跑,这不是那些女直人胆小怕死,而是那些蓝铠人实在是太恐怖。特别是那个个头比较矮小的蓝铠人,速度飞快,身法更是诡异,前一刻还在后面将一个女直人的脑袋砍掉,下一刻就绕到前面,一刀将另一个女直人横腰斩断,那四溅的鲜血散了一地,却没有一丝沾到那蓝铠人的身上,附近的女直人见状,头皮都发麻了,仿佛看到了地狱来的死神,最后一丝逃跑的勇气都被吓没了,手脚一软,兵器就掉到了地上,整个人也吓趴在地。
“投降,我们投降。”幸存的女直人中有一人用蹩脚的汉语喊着。
“投降?晚了!”树林中传来一声冷哼,“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想活命的,马上自毁一目,不然,全部杀光!”
“啊!”那会汉语的女直人一惊,正想拿起地上的刀反抗,就见寒光一闪,一把飞刀就击中了他的手掌,他一声惨叫,却没发现前面又是寒光一闪,一枚飞针刺中了他的右眼,他双眼一黑,就痛晕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直人觉得头上一冷,就被冷水泼醒,他抬头一看,四周遍地是残肢断体,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他直想吐,而手上与右眼处传来钻心的痛,好在已经被包扎好了。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一股冰冷感觉,他不用看也知道,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他敢动一下,肯定是身首异处。
“说,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那女直人的四周,立着十几个蓝铠人,这些人头戴幽蓝色的头盔,看不出本来面目,那一道道冰冷的眼神,让那女直人更加不敢直视。
“小的,小的...”
“快说,别支支吾吾。”女直人身后吃了一踹,顿时老实了,“小的叫阿古,是斡朵怜部族人,只要汉人爷爷不杀小的,小的愿意以马匹十匹赎身。”
“阿古?斡朵怜部?”为首的蓝铠人反问一句,之后就对那女直人道:“我们不杀你,还会让你回归部落,不过你记住告诉你们旅长,这里是我们北平军的地盘,识相的马上滚出辽东地界,若是再敢出现,地上那些尸体就是你们的明例!”
“是,是,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谢谢汉人爷爷不杀之恩。”那女直人见命保住了,脸色一喜,整个人变得如哈巴狗一般。
“还不快滚!”那女直人身上又吃了重重一踹,不过他脖子上的刀已经离开了。
“是,是,小的马上走。”那女直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等那家伙走远,蓝盔人这才摘下头盔,露出本来面目,正是万磊、赵雪儿和他们的贴身侍卫。
这些贴身侍卫都是从精忠卫中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身手不凡,他们人手一把武士刀,锋利无比,杀起人来如砍瓜切菜,单单这十来人,战斗力就堪比一支百人队,哪怕是被千人队围上,也能拼死突围。要不是有如此强力的侍卫随护,万磊也不敢四处出巡。
“哥,怎么放那人走呢?这会暴露咱们北平军的实力的。”赵雪儿略带不满地问道,按她的意思,就该把这些打扰她休息的小贼斩尽杀绝才解气。
“呵呵,我有放他走吗?”万磊却是微微一笑,杀不杀一两小贼对他来说没什么意识,他心里另有打算,所以对身边的精忠卫大队长道:“马上传令,让辽阳派出两支千人队,火速赶来。对了,带上警犬。”
“属下明白,马上派人去传令。”
“哥,你的意思是,让耗子回窝,为咱们带路?”赵雪儿两眼开始放光,这小妮子好像是天生就喜欢杀戮,刚才她一个人就亲手杀掉了不下二十人,万磊见了都觉得这小妮子真疯狂。
不过论起疯狂,赵雪儿跟万磊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赵雪儿的疯狂表现在外表上,而万磊的疯狂藏在心底,而且万磊一旦狂起来,不是杀几个人,而是杀成千上万人,那才是真正的疯狂。
“聪明,你的小脑瓜终于开窍了。”万磊微微一笑,“他不给咱们带路,咱们怎么能在深山老林中找到那些女直人呢?怎么把他们一锅端呢?不把他们一锅端,咱们又怎么能安心搞建设呢?”
“可是,你,你刚才怎么不派人去跟踪他?万一走丢了,那不就是...”赵雪儿急道。
“你啊,真笨,那家伙身上的伤口是咱们包扎的,用的是咱们特制的金创药,还能走丢?!”万磊哈哈一笑,还别说,北平军所用的金创药就是独特,里面含有凡士林和乙醚成分,一般人闻不出来,不过用警犬来追踪,轻易就能寻到踪迹。
“你个坏蛋,居然敢说我笨!”赵雪儿气得挥舞着拳头,疯狂砸过来。
“呵呵,没事了,留两个哨兵望哨,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万磊任平拳头轰击,反正身上有铠甲,也伤不到他。
打退了贼人的夜袭,那些民工也就放心地离开哨塔,清理完营寨内的尸体之后,就各回营房睡觉。他们也都不由得感慨北平军的强大,不但转眼间就能消灭数以百计的贼人,而且己方几乎无人一人伤亡,在这样的军队的保护下,安全是有保障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支千人队在一个叫张自强的团长的带领下赶到了青河谷,万磊与他一合计,大军就开始向北平的山林中进发,随行的还有十几条警犬。有这十几条警犬带路,一行人翻过十几座山岭,就见到一个山谷中出现一个山寨。
“从规模上看,这个山寨应该有四五千人,除去老弱病残,估计也就有一千男壮。”张自强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又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山寨的防御较为牢固。我军来得急,未带攻城火炮,若要强攻,只怕伤亡会很大。”
“不必强攻,困!”万磊面无表情地说道。
“困?!”这还是张自强第一次跟万磊一起出战,他当然十分珍惜这一次表现的机会,听到“困”这一个字,就马上会意,笑道:“好,先生的主意就是妙。”
所谓的困,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围困,而是使敌人困乏,这里边包含很多精细的战术运用,围困只是其中一个战术运用而已。
这不,总体战术一定,张自强就把手下的连长的叫来,开始布置相关的作战任务,两千骑兵队被分成二十个百人队,以最快的速度拉起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对整个山寨实行合围。
当然,这个包围圈就像是一张大网,大到山寨中的那些女直人无法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第279章 杀鸡儆猴(下)
“阿古,阿古回来了。”山寨内,一群人围在一个独眼龙四周,而那独眼龙见到了族人,顿时晕倒在地。本来他就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又赶了这么远的路,体力早就不支了。
“快,快将他带回暖帐,去通知老爷,去把大夫叫来。”这群人一通手忙脚乱地把那独眼龙送进山寨中的一个大帐,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裘衣头戴貂帽的中年男子快步而来,他一见到毛毯上趟着的独眼龙,就扑上前去,呀呀地哭叫着。
经过赤脚医生一通施救,那独眼龙这才幽幽醒转,见那裘衣男子,只叫道了声“阿玛...”,就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呢,怎么就只你一个人回来?”那裘衣男子问道。
“他们,他们都死了,我,我是被放回来送信的。”
“什么,不可能,尼堪生性懦弱,岂是我女直人之敌!”裘衣男子后面,一群壮汉不信地说道。
“是,是真,真的被杀光了,那,那些人...咳咳...”见族人不信,叫阿古的男子急得咳嗽起来。
“慢点说,把事情经过细说一遍,是不是遇到了尼堪国大军埋伏。”那裘衣男子一挥手,止住了身后那些吵个不停的人。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尼堪国大军,我们刚冲进尼堪人的营寨,就被伏击,死伤数十弟兄,后来我们拼死冲出伏击,又被一些蓝铠人追杀。那些蓝铠人个个形如鬼魅,杀人不眨眼,我,我的眼睛,就是他们刺瞎的,其他弟兄古一回想起昨夜的惨状,吓得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尼堪!敢杀我儿,我,我们去...”裘衣男子身后那群人暴怒起来,因为派出去劫掠的族人中,就是他们的子侄。
“都别冲动,阿古,你说是被尼堪军放回来送信的,送的什么信?”那裘衣男子倒也冷静。
“那些尼堪说,辽东是,是,是什么北平军的领土,要,要我们赶紧迁走,如若不然,全部杀光。”
“什么!想把我们全部杀光?尼堪好大的口气,我们还想杀光他们呢,头人,下令吧,带上所有族丁,去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尼堪。”裘衣男子身后,一个疤脸男子怒叫着,他的话也引来了众多族人的响应。
“先不要冲动,阿谷,尼堪军有多少人?看明白了?”
“夜里,没看清,可能有几百人。”
“才几百人,这么少。头人,给我三百族人,我去血洗尼堪军营,以报此仇。”那疤脸男子怒道。
“对,血洗尼堪军营,男的杀掉,女的拉回来当阿哈。”
“尼堪军不知有多少人,贸然出战只怕会遭受伏击。阿速,你带几十个巴特儿,先行查探尼堪军踪迹,查明回禀。记住,切不可轻举妄动。”那裘衣男子还是冷静地下令道。
既然头人有令,那疤脸男子应了一声,呼喝一声,就从山寨中喊出数十族丁,骑上大马带上猎犬,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山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正有几个望远镜对准了他们,他们刚刚出山寨,就被全程监视了。
“先生,有几十个蛮子出寨了。”张自强向靠在一棵大树边闭目养神的万磊汇报道。
“你是指挥官,一切行动由你指挥,去吧,按计划行事。”万磊挥挥手,他有意于培养战将,毕竟他自己不是带兵者,而是领将者,该放手就放手。
“明白,属下保证全胜而归。”张自强右臂贴胸一礼,就快步离开,下去排兵布阵去也。而这一场战是打给万先生看的,他可不敢有一点懈怠。
对付几十个连正规军都不是的蛮子,这对北平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杀几个人,而是把眼前这个山寨一锅端,并把山寨内所有女直人都杀光。
而第一个用来儆猴的鸡,就是这个叫斡朵怜的部落,万磊要用数千人的尸体来告诫那些藏身于辽东北部山林中的部落:赶紧滚粗,不然就是族灭。
正当万磊闭目沉思之际,下面的山林中,一场伏击战已经打响,那刚出山寨几里地的蛮子就被北平军围上。而这一次北平军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派出两支百人队,对这些蛮子进行合围。
这两支百人队也不急着歼灭这几十个蛮子,而是先射倒他们的马,然后团团围住,那些蛮子冲了好几次,才有一个人冲了出去,急跑着回山寨去喊救兵。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他是被北平军有意放走的。
派部分兵力围住小股敌军,骗敌军主力出击,大部队再利用野战的优势聚歼敌军主力。添油战,北平军打的就是添油战!当然,这个战法能不能成,还得看敌军上不上当。如果敌军不上当,那也没什么,消灭那支小股部队,再另想办法就是了,反正北平军总是占尽主动,没必要去强攻敌军的山寨。
不出北平军所望,留在山寨的女直人一听说自己人被围住了,哗啦一下就出动了数百人,疯狂地来救。遇到这么蠢的敌人,张自强当然是大喜过望,让山头上的传令兵马上放出全军突击的信号,决战就要开始了。
只见天空上飞起五色礼花,埋伏在同林之中的一千多骑兵就开始了突击,虽然山林中有树木藤条挡道,不过北平军将士人人配有大刀,一路砍树开道,冲锋之势没有慢下多少,不一会的功夫,山塞就被十支百人队围住,而那些出山寨的女直人也在一片谷地中被八支百人队围住,一场围歼战就此展开。
作为渔猎民族,女直人也十分精于骑射,不过他们面对的是全身带甲的北平军,他们射出来的箭羽被坚韧无比的钢制锁子甲挡住,根本就伤不到人。而北平军根本就不用弓箭,操起同样是钢制的狼牙棒,直接就冲杀进来,见人就一路横扫。
在如狼似虎的北平军将士面前,一向好勇斗狠的女直人简直就是乖宝宝。女直人被冲杀了一个来回,就死伤近半,眼看抵挡不住了,他们就想跑。然而,北平军虽然不用弓箭,但是不等于他们就不能发冷箭。
这不,那些刚逃出战阵的女直人还来得及庆幸,就有数十冷箭飞来,直接把他们射落马上,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北平军手臂上别着的钢制手盾不只是盾牌,下面还装有弩弓,一抬手就能射出暗箭,真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被狼牙棒一通乱揍,又被暗箭一通乱射,原本人数就不占优的女直人不但伤亡过半,而且战意全无,没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败局就此定下,接下来就是被摧枯拉朽了。
山寨外上演屠军大戏,山寨内也是喊杀声冲天,由于大部分男壮已经出寨,仅剩的少数男壮根本就守不过山寨,被十个百人队联合冲击,不一会的功夫山寨的栅栏就被攻破,一场屠杀就此举开。
屠杀,没错,这就是北平军开展的第一次大屠杀。所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对付汉人的世仇----女直人,万磊不可能心慈手软。而且这些女直人亡我华夏之心一直不死,更不能养虎贻患。
女直人不同于蒙古人,蒙古人势大,万磊虽然仇视蒙元,但是在时机未成熟之前,还不会撕破脸。至于女直人,不过是一群丧家犬,万磊没理由不对他们赶尽杀绝。
万磊没有观战,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黯淡的太阳,心中暗道:“为了我族未来,所有罪恶,都由我来承担吧!”
一场杀戮,从中午一直延续到了傍晚,整个山寨内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光,只有十几个自称是汉人的包衣阿哈和一个自称是部族族长的人被留下了一条命,被拉到万磊的面前。
“你们是汉人?”万磊看着眼前这十几个披头散发的男女,发现他们一脸菜色,而且手上还有很多疤痕,倒也信了几分。
“回军爷,我们,我们都是汉人,是被天杀的鞑子劫掠来的。”一个老成的老汉颤声道。
“那好,你们把他杀了,以后你们就自由了。”万磊也不跟他们废话,扔出一把匕首,一指那个自称是部落族长的裘衣男子。
那些人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对个裘衣男子,居然没人去捡匕首。最后一个中年女子犹豫着拿起了匕首,不过她没有杀向那个裘衣男子,而是猛然向万磊刺过来。
不过,她还没有近万磊的身,就被万磊身边的赵雪儿一脚踹飞,匕首也被踢飞。与此同时,几把大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狗贼,还我儿性命来...”那妇人狂叫道,双眼怒视着万磊。
“怎么回事?”万磊向负责俘虏的那个连长问道。
“先生,是这样的,这个妇人的确是汉人,不过她跟鞑子生了个杂种,那个杂种居然杀刀来砍我们弟兄,刀被夺下了,还来咬咱们弟兄,弟兄们一怒之下,就砍死了那个杂种。”那连长低声道。
“原来如此!”万磊怒目直视那妇人一眼,猛然抽出配刀,一刀劈到那妇人的脖子上,那妇人立马身首异处,鲜血四溅开来,旁边的那些汉人阿哈被溅了一脸都是,顿时吓得直哆嗦,他们直怕眼前这个狂人一怒之下,把他们也全部杀掉。
万磊将战刀擦了擦,冷目扫向那些汉人阿哈,冷声道:“你们被俘为奴不是你们的错,不过屈身事贼就是你们的不对。这个脑残女,居然为鞑子仇人生下一杂种,现还因这个杂种行刺于我,如此贱格之人,真是给我族丢脸!你们,是不是也想当如此贱格之人?”
“不,不,我们不是贱格之人。”
“不是?哼!”万磊一声冷哼,怒喝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仇人杀了?是不是当奴隶当久了,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什么血?是不是被鞑子的小恩小惠给迷糊了,忘记了自己的祖宗是谁?如此不孝无节之人,还活在世上作甚?我都替你们觉得羞耻!”
“啊!”那些汉人阿哈一惊,一个男子抢先捡起地上的匕首,刺向那个裘衣人,几刀捅下之后,还愤然往那裘衣人身上吐了口唾沫,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咒骂。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阿哈不是上前刺上几刀,就是踹上几嘴吐上几口唾沫,而那裘衣人,很快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看着这死在地上的裘衣人,那些阿哈却傻站着不动,或许他们当奴隶当久了,真的得了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没有了主子,他们就像盲头的苍蝇一般,没了生存的目标。
万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带有奴性的人,因为这种人天生犯贱,是没骨气的软蛋,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一挥手,示意部下把这些人带走,回头安排他们到工地去上工,别在他眼前丢人现眼。
虽然遇到一些奴才让万磊心情不爽,不过北平军干净利落地扫荡掉一个女直部落,缴获了好些金银细软人参鹿茸等贵重之物,这也让万磊多少有些欣慰。第二天一早,全军就得胜收兵回营,万磊也结束了在青河谷的视察,回到了辽阳。
“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担心出意外呢。”赵全节出城迎接,见万磊全身而回,倒也放心了。
“你这乌鸦嘴,说什么呢?我哥是什么人,能出什么意外。再说了,有我在他身边,他想死阎王爷也不敢收。”赵雪儿得意无比。
“呵呵,也是也是,我是瞎操心,雪儿妹妹一个人就顶得上千军万马,万先生当然不会有事的。”赵全节哈哈一笑,赵雪儿倒也不谦虚,一脸得意地接受了堂兄拍的大马屁。
“先不说这些,在咱们眼皮底下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祸害,要不是发现及时,指不定会捅出什么篓子来,看来咱们北平军要出狠招了。”万磊脸上可没有得胜回营该有的喜气,而是正色道。
“是,是,是,我军剿匪不力,让那些女直人钻了空子,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赵全节脸色也是一正,就在他的大本营不远处出现一个鞑子部落,他怎么说也是难辞其咎的。好在发现得及时,没捅出什么篓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能全怪你,辽东北部是荒山野林,部落众多,防不胜防。被动防御不是办法,我们要主动出击。我看这样吧,驻辽北平军即日起开始轮狩,全军分成七个轮狩队,从开春雪化到大雪封山,每个月一轮,轮到的轮狩队就到北部去剿匪,按人头给战功,我的要求是把北部山林变成一个无人区!”
“好,就这么办,我会安排下去。对了,我们还要派出一些情报人员,潜入北部山林之中,摸清那些部落的所在,然后见一个剿灭一个,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好,这事就由你负责,我不想听到辽东百姓被贼人掳走的消息,希望你们能守好边疆,不让一个贼人部落有可乘之机。”
第280章 暗流涌动(上)
轮狩,其实跟轮训差不多,把三万多驻军分成七部,每个月派五千人出去剿匪,三万主力依旧守城,这个办法一来可以练兵,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二来可以肃青北平的蛮族部落,还辽东一个安宁。
同时,为了配合轮狩,精忠卫派出几十个干员化装成猎户,潜伏入山林之中,为军队提供线报和指引,相信用为了多久,辽东北部的山林中就是一片鬼哭狼嚎,那些女直部落也好,蒙古部落也罢,总之是见一个剿灭一个,直到把所有蛮族部落都赶到黑龙江以北才肯罢休。
六月初,万磊结束了辽阳的视察,前往广宁视察军情。倒不是他想这么早就走,而是据精忠卫回报,广宁一带突然出现大量鞑靼部蒙古人,局势比较紧张,说不定会爆发一场局部战争。
其实,自从蒙古鞑靼部打败了朵颜三卫之后,鞑靼首领鬼力赤对北平军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明朗”了,从原来的盟友关系变成了竞争者或者是敌对者的关系。当然,万磊可不会怪他们不讲道义,因为这些家伙本就不知道义为何物。
然而,以万磊对鞑靼首领鬼力赤的了解,那个家伙十分精明,亏本的买卖是不做的,所以可以肯定,在短期内鞑靼部不会对北平军发动全面的战争,只会发动一些局部战争,目的是试探北平军的实力。
一旦这种试探得手,鞑靼部的野心就会增加,进而带大军南下,攻略北平。如果试探失败,鞑靼部就会收敛一些,毕竟跟北平军做买卖,他们也是占便宜的。所以,万磊让北平军两大集团军做好打一两场局部战争的准备,让鞑靼知道,北平军可不是好惹的。
六月初七,万磊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广宁。广宁,位于辽河平原西部,靠近辽东走廊东端,是出入辽东的要地之一,如果此地失守,就会直接威胁到整个辽东地区,所以,北平军第二集团军在那里驻扎了七千兵力,时刻防备着来自西边的威胁。
其实,明洪武年间,明军就控制了广宁以北的重镇----大宁,在大宁驻兵,可以更好的挟制蒙古东部。只可惜,燕王发动叛乱之时就把大宁割让给了朵颜三卫,现在朵颜三卫被鞑靼部打败,大宁自然就落入了鞑靼之手。
万磊也曾想过发兵攻占大宁,不过从年初开始,北平军不是忙于与朝廷军作战,就是忙于与辽军拼命,根本腾不出兵力来。而北平军攻占了辽东,要驻守的地方更多,兵力更是捉襟见肘,所以只能在广宁驻兵,被动防守。
而鞑靼部的情况比北平军要强得多,从年初开始,就连连击败朵颜部,进而占领了整个蒙古东部。不久前,又趁明朝内乱,无力顾及边防之机,南下强占了河套,甚至还与盘踞在陕西的秦王结成了盟议,断了后顾之忧。至于是向东还向西扩张,主动权都在鬼力赤手中。
向西扩张,那里是大漠,虽然有瓦剌与亦力把里等宿敌,不过那些地方实在是没啥油水。向东扩张,就是北平行省和辽东。北平行省的富裕程度,鬼力赤从使者们的口中早已得知,更是向往已久,巴不得据为己有。
而且北平原是元朝大都,占领北平的政治意义重大。只要占领了北平,再打出复兴大元的旗帜,瓦剌部和亦力把里部马上就会望风景从,毕竟他们拼死拼活,最大的梦想还是入主中原,再骑到汉人的头上去。
不过,鬼力赤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带着十几万人的辽王都拿不下北平城,他手上十几万兵力看着也悬。所以,他要另寻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就是辽东。只要占据了辽东,不但可以扩大牧场,还可以对北平实行合围,真是一举两得。而且辽东刚刚被北平军占领,那里的防卫肯定不足,攻起来肯定不难。
带着这些想法,鬼力赤派出了亲信大将马哈赤,并带着两万多精骑驻于大宁,时刻准备东犯。也就是在这种局势下,万磊来到了广宁。驻守广宁的,是第二集团军第二军七千人,军长为李承坤。
“先生,自从六月初一开始,鞑靼部就派出零星骑兵进入我军防区袭扰,虽然都被我巡哨击退,不过这袭扰的频率越来越高,可见其对辽东已存染指之心。”李承坤作为北平军的高级将领,也是从血与火中拼出来的,所以与其他将领一样,直来直去。
“既然他们想打,咱们就奉陪到底,把大宁一带的关防图取来。”
“先生,要大宁的关防图干什么?难道...”
“鞑靼既然毁约进攻咱们,咱们就不能主动出击?”
“先生的意思是以攻为守?”
“就是,大宁位于入辽的要冲,攻取大宁,就能断绝鞑靼东犯之念。”
“大宁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鞑靼在大宁屯兵数万,恐怕难以攻取。而就算取得大宁,只怕鞑靼部也不肯干休,再派大军来围攻。”李承坤不无担心地说道。
“强攻当然不行,不过只要用一点点小计谋,攻取大宁不难。”
“小计谋?”李承坤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野战。”李承坤不明白万磊为什么这么问,却也直接答道。不得不说,北平军陆军最大的优势还真是野战,这几年的训练打拼,几乎是野战必胜。
“那鞑靼人的长处又是什么?”
“也是野战,鞑靼人自幼练习骑射,恐怕比我们北平军更强。”
“对,鞑靼人最擅长的也是野战,如果在野外开战,我们北平军虽然装备精良,却也不占优势。若是在广宁一带打起拉锯战,反倒是不利于我军。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伏击,把鞑靼主力引到事先设好的伏击圈去,以虞待不虞,用火炮地雷火枪等火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定能收奇效,只要把鞑靼主力击垮,大宁就是囊中之物。”
“这个办法是好,只是怎么把鞑靼主力引到伏击圈去呢?”
“这个就要考验智慧和运气了。”万磊淡然一笑,看了看关宁城四周因为多年争战而破损不堪的城墙,笑道:“看来,这座城市是该推倒重建了。”
“先生,你的意思是,用,用广宁城来当伏击圈?”李承坤有些骇然地问道。
“怎么?不行吗?”万磊还是微微一笑,“这广宁城不是伏击圈,只是一个点,供咱们围点打援的点。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座破城让给鞑靼人住几天,有何不可啊。当然,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白住,还要备下一些厚礼给他们。”
“当然不是不行,只是万一鞑靼人攻占了广宁,又借机长驱直入辽东,那...”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还怕他们不进辽东呢。”万磊搓了搓手,笑道:“咱们在辽东有三万多驻兵,又占主场优势,围剿一两万人生地不熟的鞑靼人应该不难。而咱们只要把广宁一堵住,就断了鞑靼人的退路,到时候倒霉的就是鞑靼人了。”
“既然先生已有计划,那可得先知会赵司令一声,让司令部那边先有准备。”李承坤不再多说,只是建议道。
“放心吧,这事我会跟赵司令商量的,不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广宁城好好地布置一翻,咱们可不能怠慢了来客。”万磊嘴角向上一翘,心底里却暗暗发笑:我家大门常打开,就用火炮来等你!
正当万磊在外不停地奔波操劳之际,作为北平行省的首府----北平城繁华依旧,大街上车流如织,很多商贩从北平城收购了商品,再贩运到保定河间两府,又从保定河间两府转运来一些特产,供北平城内百姓消费。
商品经济的繁荣,自然也带动了服务业的发展,北平城内新开张的旅馆茶楼酒肆大多都是生意兴隆,城内最大的酒楼----品味居的一个雅间内,几个男子正在开怀畅饮。
“好酒,不愧是产自江南的极品女儿红。”坐于首座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脸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正是铁铉的儿子----铁福安,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不过仗着老爹地位高,他在北平城的人缘也不错,一般人见了他都奉承着。
“铁公子真是好酒量,恐怕这一坛子女儿红都不够公子一个人喝的。”陪坐在下首的是一个书生,赫然就是铁铉新找的“参谋”----杨士奇。杨士奇既然当了铁铉的参谋,认识铁家少爷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唉,确是可惜,北平城离江南太远,江南的好酒是难得一见啊。”坐在杨士奇对面的一个男子叹惜道,正是杨子荣。
“呵呵,两位先生言过了,少了些好酒而已,不值得这般惋惜。我们北平城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多了去了,我们家就有一个自鸣钟,那真是精巧无双啊,该开两位有空到府上,定让两位大开眼界。”铁福安不以为意地说着,脸上还流露出阵阵得意。
“一定一定,到时候一定叨扰。”杨子荣忙不迭地陪笑,“令尊是北平行省父母官,德高望重,深得百姓爱戴,百姓有所发明创造,当然是敬献于令尊的。唉,只可惜,令尊劳苦功高,却...”
“杨大哥,有话请讲,不必吞吞吐吐。”铁福安一皱眉。
“令尊德高望重,深得民心,又劳苦功高,有君子风范,当为王者。而今却有一黄口小儿窃据主位,不思进取中原,反偏安东北,实是...”杨子荣摇摇头,苦笑道:“令尊若拨乱反正,天下苍生幸甚。只是士奇兄多次暗示,他却是不听。”
铁福安一听到杨子荣这话,脸色顿变,霍然站起来,道:“话不投机,不才这就告辞。”
“铁公子别急着走,令尊若肯拔乱反正,以北平军之军威,得天下易如反掌,他日南面为君,公子就是太子...”杨子荣一脸蛊惑地看向铁福安。
“你,你们胡言乱语,不想要性命了!”铁福安脸色惨白,不过却还是没有走成。
“放心,那人不在北平,纵使他有众多耳目,也不能事事皆知,我们只需...”杨子荣把铁福安拉到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着。
“这,这能成吗?且不说我爹肯不肯答应,这城里的守军都不会听令的。况且城外还有几万军队...”铁福安不停地摇头。
“只要按计行事,就一定能成。只要那黄口小儿一死,我们就假传遗嘱,以令尊为尊,其他人就算心有不服,也不敢乱动。”一直不言语的杨士奇低声道。
“这,这恐怕不行,你们有所不知,咱们北平城有一个党,叫祖龙党,北平军与北平省的掌权人,都得由党魁票选出来,我爹地位虽然高,却也只是一个党魁而已,论起地位与人脉,远不及领军的周司令和赵司令。”
“哦,居然还有这么一条奇怪规矩?我们倒真是没听说过。”杨士奇眉头一皱,随即又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好办了。咱们想办法把杀死那人的罪名推到姓周的身上,让姓赵的与姓周的先争起来,到时候令尊再出来收拾残局就好。”
“这,这能成吗?那人是出了名的精明,只怕暗算不到他。”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成败就在此一举,荣华富贵也在此一举,若是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能成此大事?我们不要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您出面说服令尊即可,其他事由我们来办。”杨子荣正色道。
“这可是你们说的,若是事情败露,你们可别把我也抖出来,我可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铁福安也不傻,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不到最后时刻,他可不敢跟他老爹说这事。
铁福安也是知道的:老爹一旦听说这事,肯定会向那人报信,那么拉下来的事情就没法再办了,而自己,就等着上堂受审吧。别看自己是铁家少爷,可在这北平城,只认律法不认人情的。
“铁公子请放心,事情万一败露,我等立马自尽,绝不泄露半句。”杨士奇正色道。
第281章 暗流涌动(中)
六月的天气,又闷又热,万磊来到广宁已经四天,这些天来没少派出小部骑兵,却骚扰大宁一带的鞑靼人,搞得边界的气氛像这天气一样,让人烦躁不堪。然而,镇守大宁的马哈赤却也沉得住气,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就是不发大兵东进。
鞑靼军不来,万磊也没闲着,他在布置整个广宁城。粮仓内,堆满上“粮食”,当然,有心人一看就会知道,只有表面是粮食,而底下是一堆堆加了火药的麦秆,只要有人冲进粮仓,就会触发机关,瞬间起火引爆。
官库,放上银子,不过与粮仓一样,表面是银锭,底下是一堆堆炸弹,只要有人一打开其中一个银箱,就猛然炸开。官衙,内外装饰一新,不过在大堂的地底下,埋了一堆“公堂雷”,只要有人在官衙内乱翻,就会猛然炸开...
这样的布置还有很多,几乎每一间民房都装有地雷,特别是城内的水井,大部分已经投下了氯化汞等剧毒物质,喝了这些井里的水,就算不被当场毒死,也会引发剧烈的中毒症状。
正是因为广宁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城”,所以大部分军民都已经被迁移到城外了,城内只有少部分人在摇旗擂鼓充样子,如果鞑靼军大举来犯,他们就会装出一副落荒而逃的样,把这个“雷城”当成大礼一样送给鞑靼人。鞑靼人收到这份大礼之时,肯定会十分惊喜。
布置完广宁城内,万磊还不闲着,又开始布置城外,一车车新制的地雷从北平城运来,被埋在了广宁城四周。这些地雷不是阻止鞑靼人进城的,而是阻止他们出城。所以只是预先埋着,等到鞑靼人进了城之后才会启用。
广宁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山谷中,有一个小型村寨,里面住有几百“村民”,当然,这些人都是假冒的,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北平军的官兵。而他们留在这里,一来是布雷,二是观察敌情,同时,这里也是这一场代号为“捕狼”的战役的前线指挥部。
“先生,大宁那边的暗哨回报,又有一支万人队开进大宁城,而城内常常传出战鼓声,想必是出征的前兆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房内,一黑衣男子对坐在炕上的年轻男子道。
“让前线的索敌队时刻准备好行动,一定要把鞑靼军引向广宁。”坐在炕上的男子正是万磊,他正在拆装着一些小玩意儿。赵雪儿也坐在他的身边,并且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脸上还涂了些灶灰,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农家妹子。
“先生请放心,索敌军排练了这么久,肯定能把敌人引到广宁去。”黑衣男子正是李承坤,他虽然是整场战役的指挥官,不过整场战役都是按万磊的计略来安排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咱们布置了这么久,成败就在于一举了,切不可有半点纰漏。”万磊又道。
“明白,我这就派人传令给索敌队,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男子应了一声,又道:“北平城又送来了五车地雷,咱们还埋不埋?”
“不是说好了够了,不用送了吗,怎么还送来?”万磊一皱眉,又道:“既然送来了,那就先放到库里去吧,看情况再说,如果用不上,就要运回去复库封存。”
火药炮弹地雷之类的玩意儿,都是北平军的管制品,没有军委的命令,是一丁点都调不出来的。万磊只下令调来二十五车,没想到军库里居然多调了五车来。万磊一皱眉,心道:看来以后还要加强军库的管理,以免火药落失。
正当万磊寻摸着军库管理中哪里存在漏洞之时,一个精忠卫匆匆来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你再说一遍。”万磊豁地站了起来。
“先生,刚才运地雷前来的这批人,口令对不上。”那精忠卫又低声道。
“快,快去把这些人控制起来。”万磊隐隐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因为但凡是北平军的军官,都会知道北平军日常所有的口令,不知道口令的,十有八.九是奸细,所以急忙下令,后又忙不迭地补充道:“对了,不要动那些车子。”
“先生,这些人拿着周司令签发的通关文牒,不该有假的。”一旁的李承坤皱眉道,他作为一军之长,当然也知道北平军内部的安全规程,只是他一看到有司令级的通关文牒,也就不再查问口令。
“周司令签发的通关文牒?”万磊脸色阴晴不定,又道:“如果是周司令签发的通关文牒,那些人更加不可能不知道口令,你马上把那通关文牒拿来,给我瞧瞧。”
“这,这就是通关文牒。”李承坤从口袋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递了过来,万磊接过来一看,又对赵雪儿道:“去,拿放大镜来。”
赵雪儿不敢怠慢,马上从工具箱中翻出一个放大镜递过来,万磊接过一细看,脸色更加阴沉,道:“这不是周司令的印信,这是假的!”
“假的?!”李承坤吓了一跳。
“你自己看吧。”万磊把放大镜递给李承坤,又道:“周司令是第一集团军司令,又是四星上将,所以印信边上加刻了四道秘纹,这个印章上一道秘纹也没有,明显是假冒的。”
“啊,真的是假的。”李承坤更加惊骇,“谁,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假冒周司令的印信。”
“敢假冒司令的印信,所谋定是不小!没想到,我刚离开北平城才半个来月,魑魅魍魉就跑出来了。”万磊不惧怕任何敌人,就怕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来人啊,马上把那些人控制起来,严刑审问,一定要尽快撬开他们的口。对了,严密封锁消息,严防风声外泄。”
万磊这一声令下,几个精忠卫就快步下去办事了,万磊则是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那封通关文牒,思索着到底是谁会搞出这一出。而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万磊忙奔出门一看,就见村口处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四周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万磊暴怒了,因为危险离他如此之近。
“先生,那,那些人是奸细,他们,他们见身份暴露,就,就引燃了车上的火药,那,那几个奸细,都,都被炸成碎片了。”一个脸上被划出数道伤口的精忠卫跌跌撞撞地来报,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应该是耳朵被爆炸声冲击过,一时还有些重听。
“弟兄们可有伤亡?”万磊忙看向爆炸处,发现地上有几个黑衣人还能动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身边的每一个精忠卫都是他的宝贝疙瘩,死掉一个就是巨大的损失。
“弟兄们见势头不妙,就赶紧打地方趴下,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性命无碍。”又一个精忠卫来报,更多的精忠卫都去抢救队友了。
“狠,真是心狠手辣!”李承坤也是脸色顿变,“这些奸细的目标,一定是先生。现在见暗杀不成,居然就引爆自尽,看来,他们的背后还有人,而且是藏得比较深的人,不把这幕后主谋找出来,咱们北平军休想有个安宁的日子。”
“哥,怎么办,这些人能来暗杀第一次,也能来第二次,而且这又是防不胜防的。”赵雪儿也急了。
“从印章上看,这些人不知道我们用的印信上加刻有各种秘纹,再加上这些人居然连日常的口令也对不上,肯定也不是北平军中的人,甚至没能从军中拉到一个叛徒,由此可以推断,这些人不是核心层的人。不过,既然不是核心层的人,他们又如何能伪造出周司令的印信?”万磊皱眉沉思起来。
“见过往来公文的人不少,有人私留一份加盖了周司令的印章的公文作为模版也不是没可能。”万磊身边一个精忠卫道。
“这倒也是。”万磊一皱眉,就对李承坤道:“李军长,这边的战事交给你,你可有把握掌控全局?”
“先生请放心,属下定能按计划完成作战任务,如有半点闪失,就提头回见。”
“没有这么严重,你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好,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万磊拍了拍李承坤的肩膀,又对身边的精忠卫道:“派人放出风去,说我被炸成重伤,命在旦夕,在广宁城无法回北平。”
“同时派人千里加急,把我没有受伤的消息告诉四位司令,让他们全部按兵不动。现在去备马,我们星夜赶回北平!”万磊连连下令。
“哥,为什么要放假消息,万一闱儿姐听到你受伤的消息,肯定会急坏的。”赵雪儿追问道。
“为了不打草惊蛇,省得那些贼人听到风声不对,就跑掉。”万磊一跃上马,“要想让你闱儿姐不担心死,我们要以最快的时间回到北平!”
“回北平?你这样子回去,不怕北平城内那些人...”
“怕也没用,你闱儿姐还在北平!不过,我们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回去,而是要化装一下。”万磊嘴上说着,一松缰绳,战马已经飞奔而出,而他身后马上有数十精忠卫跟上。
第282章 暗流涌动(下)
流言不长腿,有时候却比千里马跑得快。这天下午,北平城内就有零星传言,说万磊不幸被火药炸伤,更有说他已经被炸死的。一时间,整个北平城人心惶惶,毕竟这几年来,万磊一直是北平城的支柱,这根支柱万一真的倒下了,那...
听闻这些传言,最着急的莫过于傅闱,她急急找到了张妍询问此事是否当真,张妍只是写了四个字:假戏真做。傅闱一个小女人,哪里知道这是何意,一再询问,张妍只好细细解答,让她暂时不要出门,也不要见人。
张妍刚刚安抚好傅闱,铁铉等文职官员也都急急跑来,向她询问此事。她其实也刚刚收到万磊的飞鸽传信,知道事情始末。不过她怕万磊的计划泄露,也直接告诉他们:万磊不幸遭遇火药炸伤,现昏迷不醒,正于抢救之中,暂时回不了北平。
从张妍这里得到“准信”,留任北平的文职武职两线官员都是忧心忡忡,更有人建言:马上组团前往广宁探视伤情。当然了,表面上是探视伤情,私底下大多数人都有一些小算盘。
虽然万磊表面上没有称王称帝,不过在北平行省和北平军也是一言七八鼎的,他说让谁上位,那基本上没人敢有异意的,这个时候正是争夺“政治遗产”的时候,不赶早过去更待何时?
城内人心思动,城外的北平军军营内也是一片哗然,不管是第一集团军,第二集团军,还是新设的第三集团军,抑或是海军,每一个集团的官兵都在私下交头接耳,更有一些高级将领直接找到周天寿赵全节刘文秀李国保等司令,要求马上前往广宁探视伤情。
然而,周赵刘李等司令早就收到万磊的急报,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都按兵不动。坐镇蓟州军区的周天寿甚至还下令关闭山海关等出关要塞,严禁任何人出关,同时下令北平城内的城防军,紧闭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周天寿的行动如此之快,这让城内的文职官员们更加惊骇,他们能在政坛上混这么久,个个都是人精了,一看这风向不太对,就嗅到了一丝“兵变”的气息,他们当中甚至还隐隐地怀疑到:这一切都是周天寿所为,目的自然是兵变夺权。
这不,一想到这一层,北平城内各级文职官员就齐集到铁府,因为现在城内也只有铁铉这一位“元老”,才有资格和能力与周天寿一较高低了,就连实力派----赵鸿儒也都眼巴巴地赶过来,希望铁铉能给出个主意,因为他可以料到:一旦这一次真的是周天寿在搞兵变,那他,还有他最倚仗的侄子----赵全节,就都难逃被打倒的命运。
面对人心惶惶的众同僚,铁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虽然是北平行省的行政主官,可是他手上是没兵的,只有几百个巡警衙役,这点人根本就没法办成什么事。现在城门被封锁,他是连城都出不去的。
“各位切莫慌张,万公子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铁铉只能这样安慰众同僚。
“铁大人,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要是万一...”赵鸿儒最急,因为他赵姓家族与万磊的关系最密切,万磊一倒,赵氏必倒无疑。
“各位都是祖龙党员,明白党内的规矩;北平军各级将领也都是祖龙党员,也都明白这里面的规矩。书记官是一层层票选出来的,各位只要握紧自己手上的选票,谁也别想浑水摸鱼。”铁铉道。
“铁大人说的也对,可是将在外,军也在外,未必,未必肯按规矩来办事啊。”一个负责刑律的官员皱眉道。
“大家放心,北平军各位将士,都是北平行省的子弟,且受军纪约束管教,一向以国家为先,个人私利为后,咱们不必自乱阵脚,更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先回去吧。”铁铉摆摆手,示意同僚都感觉散了。
听了铁铉这话,各位官员还是忧心忡忡,不过也知在铁府内多呆也是无用,各自散去了。当然,他们没有各自回家,而是三五成堆地商量着该怎么办,总之,就是忧心忡忡。
送走了这些烦人的同僚,铁铉心底也是心急如焚,他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做出应对,只是掌控情报的张妍对他语焉不详。不过,他也算是久经风雨了,他见张妍语气之中没有一丝焦急,也猜到这事似乎并不太严重,不然精忠卫早就倾巢而出了。
“父亲大人,为何事如此烦忧?”书房门外,传来铁福安的声音。
“去,回房去读书,军国大事少掺和。”铁铉没好气地说道,他对这个儿子很不满意,倒不是因为儿子的长相,而是这个儿子太不知上进。让他学文,他只会跟着一帮文人填诗作词,经世济用的实学一点都没学到;让他习武,他又是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文不成武不就,这样下去迟早要当个纨绔。
如果生在明朝,仗着父辈祖辈的“积德”,官家子弟出一两个纨绔倒也不算什么事。不过这里不是明朝,这里是北平城,管你老爹是不是天王老子,自个儿没本事,铁定被人瞧不起。
“父亲大人,孩儿是担心您,还有咱们铁府的安危。”铁福安脸一沉,又道:“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有人要兵变夺权,这事要真是真,那爹,那咱们铁府上下...”
“别听人胡说,凡事要讲证据。”
“前日杨先生就私下跟孩儿说,要孩儿劝您小心防备,谨防小人作乱,当时孩儿也没在意,可是才过两日,就发生了这等大事,孩儿猛然回想起来,惊得一身冷汗,所以马上来找您说明此事。”
“那个杨先生?他是怎么说的?”铁铉这下也有些急了。
“是您的参谋杨士奇杨先生,他前天说,在他帮您整理文牍之时,发现从倭国进口并入库的硫磺数量有出入,好像是少了十几桶,当时您有事外出,他没法及时禀明,所以就托孩儿提醒您。孩儿见只是少了十几石硫磺,又不是火药,所以也没在意。”
“什么?居然少了十几桶硫磺,那些帐目揭单我可是亲自校对过的,没发现有出入啊。”铁铉更急了,前些天海上商队从倭国返回,是带回了几百石硫磺,以备工业使用。
由于硫磺也是制黑火药的原料之一,所以是受严格管制的危险品,日常的收支都要详细登计备查的。现在居然发现少了十几桶,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去,把杨先生叫来,马上。”铁铉急眼了,冲门外的衙役喊道。
衙役见铁铉急红了眼,飞跑着上集贤巷去了,不多时,就把同样跑得一头是汗杨士奇给领来了。人刚坐下还来得及擦汗,铁铉就对杨士奇问道:“听我儿说,你查阅帐目,发现硫磺库存有出入?”
“是的,大人,属下查看过帐目,发现确实有出入,昨日与今日又两次去库房核查,发现确实有短缺,本想早早来告之此事,不过再查之下,发现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不敢乱说。”杨士奇低声道。
“如何事关重**?快说。”铁铉一挥手,让衙役都退下。
“属下问过管库房的张为先张老先生,他给属下出示了一张提货单,上面盖有周司令的印信。既然是周司令取货,他也不敢不发。”
“来人啊,去把张为先叫来。”铁铉当然不信杨士奇的一面之辞,马上派衙役去叫当事人前来对证。
衙役又是小跑着去喊人,过了好一会,终于跑回来了,带回一个消息:“张为先不在家,张老太太说他从昨夜起,就没回家,她已经向当街的张里长报了失踪,张里长也派人去找了,却是找不着。”
“失踪?!”铁铉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个时候玩“失踪”,这就足以说明那个张为先身上藏有秘密,铁铉一皱眉,又道:“传令下去,全城的巡捕都出动,给我去找。马上备马,去库房查看。”
“铁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杨士奇见铁铉要出门,马上跟上来。
“说。”
“周司令刚刚暗中取中硫磺,广宁那边就发生爆炸案,这两者恐怕有关联,铁大人不得不察啊。”
“你的意思是周司令是幕后主使,要兵变夺权?”铁铉双眼如炬地看向杨士奇。
“这只是属下的猜疑,不一定做得准。不过周司令突然下令城防部队关紧城门,不让人出入,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了。”
“怀疑没有用,凡事讲究证据!”铁铉一跃上马,正要快马加鞭前往库房,杨士奇又道:“大人,圣人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若是周司令真做下这等犯上谋权之事,只怕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那你以为该当如何?”铁铉一拉缰绳,停住了脚步。
“属下以为,铁大人该传信与赵司令刘司令等大将,言明此事,请他们速速带兵回来坐镇。”
“这个...”铁铉有些犯难了,他一方面真怕周天寿搞夺权,这样一来他身家性命难保,毕竟他是万磊一派的,而且是是周天寿的竞争者,卧榻之侧容不得别人入睡的。而另一方面,他又怕搞出误会,如果北平军几位司令带人先对掐起来,北平军肯定元气大伤,这对他而言,对所有文官武将而言,都是自取灭亡之事。
而就在铁铉举棋不定之际,北平城东门出现一支百人骑兵队,拿着周天寿的通行令,守城的将士检查无误,就直接放行。而这一支骑兵队入了城之后,就直奔万宅,把整个万宅团团围了起来。
第283章 暗流涌动(四)
“封锁整个万宅,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可出入。”一个黑衣蓝铠男子摘下头盔,快步进了万宅,正是万磊。他化装成一名精忠卫,顺利地骗进了城,不只是城内的人不知道,就连城外的各级军官也不知道他回到了北平城。
“磊之,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我了。”傅闱从房间里出来,不过她已经显怀,移动本就十分不便,李媛忙过去扶着。
“没事的,你丈夫我福大命大,阎王殿太小,还容不下。”万磊嘴上说得轻松,不过心底还是很紧张的,毕竟这已经是他第n次遇刺,这一次也是因为精忠卫足够小心,他才没丢掉小命。
“说要你在家,你偏要出去,这下知道外面的凶险了。”赵雪儿一见到傅闱,就倒打一耙。
“雪儿不要多说了,他能安全回来就好。”傅闱摇摇头。
“李媛,先扶夫人回房休息,我跟张妍还有要事要办。”万磊冲妻子露了下“没事放心”的笑脸,就往自己的书房而去,本来就在家候着的张妍马上跟上,赵雪儿安慰傅闱几句,也快步跟上。
书房门关上,万磊坐在书案边,张妍面无表情地把一叠情报放在书案上,万磊快速地审阅起来,脸色却是铁青。
“还没查清那些火药是怎么来的?”万磊看完,就直接问道。由于参与刺杀的那些人都当了人体炸弹,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所以万磊只能从这些火药的来源上找线索。
张妍摇摇头,又递上一张情报,万磊看了一眼,又问道:“这事当真?”
“铁府内密探所报,定不有假。”张妍写道。
“好,跟紧这一条线索,对了,派人盯紧杨士奇,查一查这几天他都在干什么。”精忠卫在各位文武官员身边都是安插了眼线的,主要作用是暗中保护,同时也起到暗中监视的作用。
当然,文官武将的一些小**,只要不危及大局,万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最多平时敲打敲打,让他们注意一下影响就行。不过一旦涉及到严重违法违纪,那就没那么客气了。
而据潜伏在铁府的眼线回报,杨士奇居然跟铁铉说起过硫磺流失一事,并将此事直指周天寿,这就引起万磊的怀疑了。周天寿的为人,万磊可是知道的,他一向小心谨慎,如果他真要办这等事,一定会办得滴水不漏,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把柄给人捉住。
另外,周天寿的家人都还在北平城,如果他真的要搞兵变,事先肯定要把家人弄走,免得让自己的家人落入危险之中。而更重要的是,如果周天寿要兵变,他派出去行刺的人肯定不会连北平军日常使用的口令都对不上。
综合这些分析,万磊立马就能想到:周天寿搞兵变是假象,有人在放烟雾,有意于把责任往周天寿身上引。
“好一个挑拨离间的奸计,真够黑的!”万磊心中暗骂,他可以想到,如果这个奸计得逞,不但他自己小命没了,连北平军内部也会陷入分裂和内战之中,设计此计之人不可谓不奸恶。
不过,纵使那奸人奸似鬼,却还是严重地低估了北平军内部的纪律性,他以为一枚“人体炸弹”就能把北平军搞乱,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即便此奸计得逞,北平军照样不会乱。就算上层将领要打内战,下层的官兵也不会盲从。那些将领最多能拉出几百亲信,大部队是拉不动的。小规模的混战之后,依旧还是要开党内高层会议,重新会推新的领导班子,再次实现安定团结。
更何况,奸计的第一步就没能完整实施,万磊的毛都没能伤到,下一步自然是无法得逞了。
由于局势突变,人人自危。这一夜,注定是难眠的一夜。万宅被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铁铉的耳中,他马上过来探视,却被挡在了门外。然而听闻这个消息的官员是越来越多,他们挤在万宅门口,纷纷要求给个解释。
“行刺”万磊,又派人围住万宅,软禁万夫人,这在众官员的眼中看着,周天寿发动兵变一事已经“坐实”了。
外面吵个不停,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万磊是不便出面的,只得请傅闱出马。傅闱在张妍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前,告诉这些来官:万磊只是被炸伤,已经抢救过来了,无生命危险,正在广宁城养伤,大家没事就散了吧。
一听万磊没死,来官中大多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死就好,就死就好。不过有些人还是不太相信,心底下以为傅闱这么说,是被人胁迫,不过看见门外数以百计的精忠卫在守着,也不敢把这一层意思说白,只得纷纷散去。
“这帮家伙,一个个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点大将风度都没有。”赵雪儿看着这些人远去的背影,有些不屑地说道。
“他们本就是文官,又不是大将,有大将风度才怪。”万磊笑笑,不过心底还是有些忧虑,因为这一次事件,行政部门暴露了它脆弱的一面,以后可得注意改革了,别再因为一些突发事件而造成整体的恐慌。
当然,万磊也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乱成一团乱麻,主要是因为制度上的不够完善,漏洞太多,使得他们害怕被人钻了空子。为了谨防此类事件的发生,最重要的是要完善党内领导层的接班与承继制度。有了明确的制度,大家心里才会有些底。
“你们连夜赶回来,肯定是没吃饭吧,李姨,麻烦弄些吃的。”傅闱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搞宵夜这种事情只得吩咐李姨去办了。
还别说,万磊马不停蹄赶了足足两天一夜的路,还真是又累又饿,要不是练过些内功,恐怕身体还真吃不消。他狼吞虎咽般地吃下些宵夜,又洗了个澡,正想回房跟妻子说些悄悄话,张妍就匆匆来找到他,并把一份情报交到他手上。
“杨士奇杨子荣两人离开了自家,在思仪院一个雅间内碰头,一刻之后,铁家少爷也进了这间雅间。”万磊看完这份情报,心中一阵冷笑。这个时候这些人还有闲情上妓院,肯定不是搞风花雪月,八成是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果不出万磊所料,很快又有几份情报回传,当然,这些情报上记录的是这三个家伙在雅间内的谈话内容。而从情报上看,这三个家伙真够小心的,好像是知道隔墙有耳,嘴上谈着风花雪月,却不停地用纸笔交流,写完看完之后就放到火炉中烧掉,一点痕迹都不留。
不过这种手段只能应付一般的密探,对付精忠卫还显嫩,那雅间的房顶早就藏着一个精忠卫,他用特制的望远镜把下面的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甚至于下面的人写的是什么字都一一记录在案。
“啧啧啧,真够明目张胆的。”万磊脸色铁青,因为一张情报上记录着杨子荣与铁福安的纸笔对话:
杨子荣:“我们的计划你是知道的,我们死了你们铁家也跑不了,识相的最好按我们吩咐的办,快点劝你爹投降朝廷!”
铁福安:“你们无耻,不是说好了与我们铁家无关的吗?”
“无关?!那人死了,当然与你们铁家无关,只是那人还活着,追查起来,你也算是知情不报,也是难逃一死!”
... ...
“你怎么看?”万磊把这些情报递给张妍,沉声问道。
“从他们交谈的内容上看,铁大人与此案无关,只是铁公子恐怕难逃干系,至于杨士奇与杨子荣,这两人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既然如此,那就快速收网。对了,让精忠卫动作快一点,下手隐秘一点,我不希望打草惊蛇,更不希望有漏网之鱼。”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办。”张妍也不含糊,立马就下去安排了。
“好啊,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偏闯进来,不杀你们,纲纪何存?!”万磊看着情报上的两个人的名字,咬牙切齿地低语着。他本想用优抚的手段来笼络文人,谁想却养出两只白眼狼来,这种文人就是犯贱找死!
“磊之,又在生什么气呢?”傅闱见丈夫身上的杀气有点重,忙过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刚刚发现几个不知好歹的人,留他们一条命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我的眼皮底下搞风搞雨,这不是以为我们心善就好欺负吗?”万磊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压低声音道:“这么晚了,先去睡吧,别累坏了自己和咱们的小宝贝。”
“嗯,我这就去睡,你办完事也早点歇。对了,别再动气,也别...”傅闱欲言又止,万磊知道她想说什么,就道:“放心吧,我有分寸,该杀的人我杀,绝对不会牵连到无辜。”
“这就好,再过几个月,咱们的小宝贝就要出世了,你可不能整天板着脸,那会吓着她的。”
“对,对,娘子教训得是,以后一定慈眉善目。”万磊学着孙猴子的样子摆出一副猴笑,惹得傅闱不禁莞尔:“你这哪是什么慈眉善目,贼眉鼠眼还差不多。”
第284章 暗流涌动(五)
在肆意传播下,万磊受伤在广宁养伤的消息不只是传到了北平行省,还传到了鞑靼,在大宁的马哈赤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大喜过望,马上带大军东进。因为他知道,只要攻占广宁,捉住万磊,北平军就是群龙无首。
镇守广宁一带的李承坤听说鞑靼军终于大兵压境了,非但不急,反而大喜,因为他可以省事了。不过,事先布置的索敌战术还会用,戏不演到十足,怎么能让鞑靼军乖乖上钩呢。
这不,这一天上午,北平军与鞑靼军在广宁与大宁的山野之间展开了一场场“阻击----追击”战,北平军阻击,鞑靼军追击。当然,北平军之意不在战,而是在骗,目的是勾引鞑靼军进入广宁。
两军你追我赶,这一路上北平军只是小规模抵抗,随即就假意不敌,开始后退,在后退的路上,自然也没少往身后扔扎马钉,搞得鞑靼军损失了好些战马。
即便如此,马哈赤认定了北平军这是在拖延鞑靼军朝前的脚步,好争取时间召集援军到广宁驻防,或者是掩护万磊退出广宁城。他万万没想到,北平军巴不得他快点进广宁,所以他更是亲自带着一万大军急行军,争取在日落之前开抵广宁城下。
鞑靼分兵并开始了强行军,这一路上也遇到了零星的伏击,虽然又损失了数百战马,不过这让马哈赤更加认准了万磊还在广宁城内,这些零星的伏击只是北平军在垂死挣扎。
日落时分,雄心勃勃的马哈刺终于带着一万精骑来到了广宁城下,却见广宁城内鼓声喧天,城头上插满了旗帜,还站满了全身铠甲的守军,时不时地还有箭羽飞出来,一副如临大敌之势。
这样一副架势,当然吓不住远道而来的马哈赤,他一挥手,一支千人就打马上前,开始试探。这不试还好,一试之下,就发现城上那些守军根本就是假人,一动都不会动,只有城门附近有少数箭羽飞出。
马哈赤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南人真是可笑,居然用假人来守城,还真以为我们是傻子,会中他的空城计?!”
笑毕,马哈赤一挥手,五千鞑靼军开始全线突击。如马哈赤所料的那样,城门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只是冲撞了几下,城门就大开,整个城市就暴露在他的面前。这个时候也用他下令,那些如狼似虎的部下就一阵风地冲入城中,开始洗劫这一座城市。
当鞑靼人冲进广宁大街上时,这才发现广宁城内早就成了一座空城,到处看不到一个人影,不过商铺和民居中还有很多东西,铜钱,碎银子,衣服,首饰什么的,散落在各处。
有钱不挣那就是王八蛋,这么多好东西摆在眼前,岂有不捡之理,小兵们四散开始捡东西,更有一些人为了抢夺贵重的金银细软而大打出手。当将领的自然不会看上这点小钱,他们带着部下往府衙府库等要地冲,因为那里能抢到更多值钱的东西。
大家都忙着抢东西,自然也就没人出城去给主将马哈赤报信,马哈赤见数千部下已经安然进了城,而且城内似乎也没传来多少打斗声,不用猜也知道城市已经被攻破,现在正夺取胜利果实的时刻。
当然,作为主将,马哈赤眼界比一般的大兵小将要高得多,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捉住万磊,因为万磊是北平军的首领,性命比黄金还贵重。所以,他一面派人封锁广宁城各处城门,一面带人冲入城内,好亲自摘取属于他的胜利果实。
可当马哈赤冲到城门口时,就猛然听到城内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他下意识地一拉缰绳,再往城内一看,就见城中心一团浓雾滚滚而起,他大叫一声“不好”,就纵马急行进城,因为他发现,爆炸发生的位置很可能就是府衙的所在。
一个活的北平军首领才值钱,死了就一文不值了!这个道理马哈赤当然懂,现在在他看来,北平军的首领好像是要自尽了,这对他而言,就是到嘴的鸭子要飞了,他怎能不急。
马哈赤肯定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本是为他备下的,不然他肯定会因为自己侥幸没有坐上那一个土飞机而庆幸。不过,他的副将阿吉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个倒霉的家伙带着几十个亲信冲进城内的官衙,正在四处搜寻金银珠宝。
一个小兵拉开一个大柜,不一会的功夫,官衙内就轰地一声,地面出现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坑,整个官衙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不但里面的人全部坐上土飞机去见了阎王,就连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鞑靼人也是非死即伤,总之现场就剩下一片狼藉。
马哈赤看着这一片狼藉,还没得及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不远处又传来惨叫声,他偱声看去,就见粮库那边浓烟滚滚,很多人在火中痛苦地挣扎着...
“快,快去救...”马哈刺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剧烈的炮声掩盖,这些炮声并非来自城内,而是来自城外,他循声看去,就见无数弹石从天而降,落到了城内。
“不好,中埋伏了!”马哈刺的脑子转得倒也快,本着保命要紧的原则,他带头就往城外冲,边跑还边喊着:“退兵,退兵。”
不过,他的声音早就被炸落在城内的弹击声所掩盖,很多还在民房中劫掠财物的鞑靼小兵只是一愣的功夫,不是被炮弹击中,就是被剧烈的爆炸**及,伤亡成片,城内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不只是城内乱,城外巡逻的鞑靼军也开始混乱起来,因为他们的脚下时不时地就会炸出一个大坑,很多人稀里糊涂地就被连人带马一起炸飞。剩下的人见势不秒,就四散开跑,不过这不跑不要紧,一跑就更严重,地下的爆炸声是越响越急,而且是越往外跑,被炸的可能性就越高。
或许,这些被吓傻了的鞑靼人不知道地雷是什么东东,也不知自己已经被地雷阵包围,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再四处乱跑,下一个被炸飞上天的就是自己。为了保住小命,这些侥幸活下来的鞑靼人呆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也就在离广宁城三里的一座山头上,四十多架钢炮正好架在那里,炮手们从容地装药填弹点火发射,连瞄准都不用,因为炮角早就调好了,都对准了广宁城,只要不停地放炮就行了。
不过火炮连续使用次数过多,会因炮膛过热而容易引发事故,所以齐射了五轮之后,炮击就停下来了。四十多门火炮连射五轮,这战果就十分可观了,广宁城内,几乎所有建筑都被轰炸了一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废墟中有无数惨叫不已的伤兵。
“李军长,用广宁城来关门打狗这个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真是太高明了。”李承坤也在炮阵旁督战,他的参谋看着远处那座破城以及那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乱窜的鞑靼兵,不由得笑道。
“这个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万先生全程谋划。就连万先生在广宁城这个假消息,那是他放出去的。”李承坤倒也没有居功,反正消灭了这么多鞑子,他的功劳一点都不会小,说不定这一场大仗打得漂亮,他就能升当司令了。
一想到这一层,李承坤更是干劲十足。因为一当上司令,那就是进了军委决策层,以后前程更加辉煌啊。
“有万先生出谋划策,还真就没有打不赢的仗。”那参谋嘿嘿一笑,又道:“只是不知谁这么大胆,敢暗杀万先生,这不是要找死吗?!”
“那些事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了,咱们只要打好仗就行。”李承坤一摸大胡子,就下令道:“按照指定的计划,暂停炮击,开始实施围城计划。”
“暂停炮击?城内的敌军死伤得差不多了,为什么暂停炮击?”炮兵们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玩得正起劲呢。
“嘿嘿,万先生不是说过,要想敌人绝望,就要给他们一点点希望。此战要杀的可不是城内那几千个鞑子,而是要杀到鞑靼胆寒,让他们不敢再靠近辽东半步为止。”李承坤还没出声,他的参谋就笑着解释道。
围点打援,这一场名为“捕狼”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捕狼”战役取得了开门红,北平城内,万磊却还在为彻查暗杀案而揪心。杨士奇和杨子荣已经被精忠卫秘密实施抓捕,不过这两个家伙嘴不是一般的硬,不是不停地痛骂北平军是贼,就是胡乱攀供,明摆着就是挑拨是非。
这两个家伙不肯招,不过精忠卫从来不只信口供,张妍让人去杨子荣和杨士奇家中细细地搜查了一遍,从杨士奇家中搜出了一方假印章,正是仿制自周天寿专用的大印。
与此同时,铁铉为首的省衙也在后海打捞到了失踪近两日的库房总管张为先的尸体,从初步的尸检来看,疑为被人毒杀,然后被抛尸水中。这张为先一死,硫磺短失案就断掉线索了。
现在,铁铉手上仅有的证据就是从张为先家中搜到的一张提货单,上面盖有周天寿的印章。整个案子变得扑朔迷离,不过所有显迹都是指向周天寿,这让被困在北平城内无法外出的官民们更加疑神疑鬼。
即便是知道官民都是心慌慌,万磊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官民面前,因为只捉到了两个人,并没有将所有疑犯一网打尽,他可不会因为小不忍而乱大谋,放跑了这些穷凶极恶的案犯,以后想捉就更难了。
第285章 暗流涌动(六)
一如往常一样,刘绾与刘绯按时到精忠卫总上班。由于她们把该交代的情报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平时也没什么事,只是坐在属于她们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看书聊聊天,日子过得也算闲适。
“姐,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啊,是不是...”刘绯伸手在姐姐的面前摇了摇。
“没,没事,只是有些犯困,去看看几点了,快下班了吧。”刘绾回过神来,忙把手上那本半天都没翻一页的书本合上。
“快了。”刘绯往窗外一看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钟楼,上面显示着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姐,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担心那个家伙?”
“别瞎说,我担心人家干什么,我只是担心咱们未来的生活,他若是真的受了重伤不治,咱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处处不留娘,咱们就隐姓埋名,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刘绯不以为意地说道。
“哎,这倒也是,听说干娘不幸战败,不知那些姐妹是不是都逃出来的,希望她们像你说的那样,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咱们活好自己就行。”刘绯努了努嘴,又低声道:“姐,我跟你说件正事。”
“咱们亲姐妹,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用得着这么认真?”刘绾假怒道。
“姐,那个叫刘文宗的家伙,你看他怎么样?”
“刘文宗?刘司令的堂兄刘文宗?”
“对,就是他。”
“人倒是不错,也十分精明,还未到三十岁就能当上华远公司总经理,定有过人之处。不过,你怎么说起他来了?”
“人家只是说说而已。”。
“哈哈,是不是你看上人家有权有势,想飞上高枝当凤凰。女孩子家家,一点都不知羞啊。”
“什么嘛,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些天总是有事没事地来找人家,人家看到他就觉得烦。”刘绯难得地,居然脸红了。
“呵呵,你烦他就把他轰开就是了,反正这是北平城,没人敢强抢民女。要是你拉不下脸,让姐来帮你轰。”刘绾脸上浮现出阵阵笑意。
“人家说的是正事,你净取笑人家,不说了。”刘绯的脸更红了,而刘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时钟楼那边正好传来响亮的报时声,刘绾从座位上站起来,笑道:“走,咱们买菜去,今晚咱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什么庆祝一下,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刘绯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红得跟个红苹果似的。
由于实施了戒严,菜市的商贩少了很多,不过逛街买菜的人却还是不少,刘氏姐妹在人群中穿行,还遇到了很多街坊。虽然这些人脸上都有一丝丝忧色,不过还是礼貌性地向她们打着招呼。
突然,刘绾停住了脚步,余光一扫,就发现后面有两个人好像在跟踪她,她忙一拉刘绯的衣袖,然后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并且几个跳跃上了房顶。
果然不出刘绾所料,她刚进小巷没多久,那两个人也跟着急追进来,发现巷子中没人,就开始急追。看他们这副样子,肯定是新手,而且刘绾也可以断定,这两个人不是精忠卫,因为精忠卫中没有这么低级的特工。
“姐,他们是什么人?不会是精忠卫怀疑咱们吧?”趴在房顶上,刘绯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道。
“不是,这两个人不是精忠卫,精忠卫要想跟踪咱们,咱们也发现不了。”刘绾也压低声音,“要不你先回总部,我跟着去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如果是什么阴谋组织,说不定跟暗杀案有关。”
“不行,你不是说过吧,咱们姐妹要同进退,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刘绯自然不肯就此离开,相反,她还跃跃欲试地说道:“在办公室里坐了几个月的堂,我早就想动一动手脚了。姐放心,这一次功劳全归你。你立了大功,嘿嘿...”
“你这死丫头,就知道乱说,现在办正事要紧。”刘绾敲了下妹妹的脑袋,一跃而下,然后快步向刚才那两人的方向追去,由原来的被追踪变成了反跟踪。
要论起跟踪人,刘氏姐妹也算是行家里手了,她们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两个四处张望的家伙,在菜市附近这几条街上逛了几圈,随即就见他们带着失望之色进了一家生药铺,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此时天色已暮,街道上虽然点上了路灯,不过行人还是少了。刘绾让妹妹在生药铺外把风,她翻上了房顶,要暗中探查。这间生药铺是一个小四合院,此时店门紧闭,整个院子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厢房内亮着灯。
刘绾轻手轻脚地从房顶上挪到那间亮灯的厢房上方,轻轻地轻瓦片推开一条缝,从这条缝隙中往下观望,却惊奇地发现这厢房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刘绾正感到疑惑不解之际,立在厢房一角的大木箱突然打开,三个人从里边钻出来,其中一人是掌柜装扮,另两人是伙计装扮。不过刘绾的眼力何等尖锐,一眼就认出那两个伙计就是暗中跟踪她的人。
“没事往木柜里钻,这几个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徒。”刘绾等着这三个人锁门离开,她才轻轻地摸下了房顶,并从头上抽出一支发钗在厢房的门锁上倒腾了几下,锁就开了。她轻轻地推开一条门缝,接着就挤进了厢房之中。
厢房内黑暗一片,刘绾轻轻地走到木柜边,又轻轻地拉了下木柜门,发现没上锁。木柜内除了挂着的几件衣服之外,空空如也。
这种布置或许能骗过别人,不过骗不过刘绾,她可是搞机关暗道的个中好手了,所以只是在木柜四周细细地看了看,就发现木柜旁的一个铁烛台有明显的移动痕迹,她在铁烛台上轻轻地推了一下,就听到咯吱地一声轻响,木柜下方出一条地道,一道烛光照了出来。
“虎贲三千,直捣幽燕之地。”地道内,传出一声转呤,刘绾听了顿惊,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龙飞九五,重开大宋天下。”
“你是?”地道内,一人举着蜡烛探出头来,刘绾见了,更是大吃一惊。
“啊!”地道内传来一声惊叫声,那举着的蜡烛直接落到了地上,“你这个叛徒,还来这里干什么?!姐妹们,一起把她杀了,为干娘报仇!”
“悌姐,我绾脸色顿变,却见一枚飞镖已经破空击向自己,忙闪身跳开,正想解释一翻,就见地道中连续钻出几个黑衣人,第一时间把她围住,并且都是怒目直视着她,手中那明晃晃的匕首在烛光下反射着阵阵寒光。
“说,来这里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拿我们几个姐妹去给北平贼献功?”为首的黑衣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不过刘绾还是认得她就是大姐刘悌,而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三个姐妹,就连与刘绾最熟悉的蓝月也在场。
不过蓝月那张小脸蛋上找不出一丝姐妹重逢该有的喜悦,反倒是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粟。
“悌姐,你们误会了,我,我不知道你们来了北平,你们到北平也不跟我说一声...”原来的好姐妹,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中见面,刘绾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误会?!”刘悌冷笑一声,“干娘让你来劝服北平军南征,你倒好,自己先投靠了北平贼。累得我们孤军作战,干娘不幸战死,这都是拜你所赐。姐妹们,这种叛徒,是不是该杀?!”
“是,该杀,背叛干娘的人,都要死!”蓝月冷声道,双眼如刀一般看身刘绾,狠不得马上杀了她。
“我已经尽力劝北平军南征了,只是北平军本就没有南征打算,任我怎么劝,他们也是无动于衷,我能有什么办法?”原来的好姐妹,现在居然变成了生死仇人,刘绾急得眼圈都红了。
“哼,既然如此,那你们姐妹俩为何不早早南归,为什么滞留在北平城不走。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姐妹俩跟北平贼勾勾搭搭,这不是劝不动,而是你的心里早就没有了干娘。废话少说,看在昔日姐妹一场,我们不想跟你动手,你自己自尽吧。”刘悌把一把匕首扔到刘绾的脚边。
“我们姐妹一场,何至于此?”刘绾双眼含泪看向四周。
“不想死?”刘悌冷冷地看向刘绾,道:“也可以,只要按我们说的去做,杀掉那个人,我们就放过你们姐妹。”
“杀哪个人?”刘绾眉头一皱,其实她不用问也隐隐猜到要杀谁。
“杀万磊,你只要把他杀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消,我们依旧是好姐妹。”果不出刘绾所料,刘悌要杀的人就是万磊。
“对不起,恕我无能为力,我如今连接近那人的机会都没有。”刘绾直接拒绝了,她一来不想杀万磊,二来也没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就看你肯不肯抓住。”刘悌冷笑一声,对外面喊道:“老五老六,把人带进来。”
刘悌的话音刚落,就见厢房门哗啦一声打开,两个男子拉着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女子进来。刘绾一看,顿时傻眼,因为那就是她妹妹----刘绯。而刘绯不信手脚被捆住了,连嘴巴被堵住了,只能拼命地挣扎者。
“你,你们想怎么样?”妹妹在人家手中,刘绾更急了。
“呵呵,你我姐妹相交多年,你的底细我这个当大姐的还会不知道。老五老六是我派出去,专门引你过来的,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刚进这间屋,老五老六就去捉你妹妹了。”刘悌得意地说着。
“说,你们到底想怎样?!”刘绾双眼开始充血,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以前的好姐妹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她。
“好说好说,你去一趟广宁城,把那姓万的脑袋取回来,我们就放了你妹妹。”刘悌阴阴一笑,“哦,对了,我们已经在你妹妹身上绑了几捆火药,你如果想让她被炸成碎片,大可以去报官。”
“嗯嗯...”刘绯嘴上叫着,还拼命地摇着头。不过被她身边的两个壮汉给死死地压住了,刘悌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刘绾,又道:“你有五天的时间,最好快一点,不然就给你妹妹收尸吧。”
刘绾看了一眼妹妹,一咬牙,道:“好,我听你的。不过那人身边侍卫众多,我现在连城都出不了,更没法靠近他,而且就算暗杀得手,我也没法安然回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份通关令,锦州海边也有人接应,只要人头到手,就会把你安然接回来。”
“我凭什么信你?如果我拿到了人头,你不来接应我,那我们姐妹俩岂不是要吃暗亏。”
“你可以不信,而且我们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两个。当然,为了事情更加顺利,我会派月儿跟你一起前往,她负责侧应,你负责动手。记住,你妹妹在我们手上,别想玩花样。”
刘绾看了一眼面色阴森的蓝月,摇头苦笑道:“你们要那人的人头干什么?他死了你们一点好处也弄不到。”
“那人不死,北平军就一直龟缩在北方不动。只要那人死了,我们就有办法让北平军南下与明朝开战,好为干娘报仇。”刘悌冷冷地说道:“至于过程你不用管,你只要拿到那人的人头就行。”
“你们的计划是不会成功的,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北平军!”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绾不用想也能猜到,刘悌的计划是拿到万磊的人头,并把这颗人头交到明朝手上,把暗杀万磊一事栽到明朝身上,好把北平军的怒火引到明朝身上去。
这个计划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不过刘悌等人毕竟只是女流,头发长见识短,凡事都是想当然。她们根本就不明白北平军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更不明白万磊这个人有多难杀。
一个时刻被已故辽王、明朝廷和蒙古各部惦记着的人,一个历经无数次暗杀而不死的人,论起保命防身的能力,万磊早已经登封造极了,刘绾实在找不出杀他的一丝可能性。
“如何杀他是你的事,记住,你只有五天时间。”刘悌却不管这些,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了报仇,她已经竭底斯里,不择手段了。
第286章 暗流涌动(七)
晚上七点之后,北平城内就实行了戒严,百姓倒也习惯了这种特殊时期的特殊法令,所以都呆在自家不出门,街道上空荡荡的,除了往来巡逻的巡警之外,看不到一个行人。
两个黑衣人在偏僻的小巷中快速穿行,躲过了几队巡警,终于来到了城墙根。城墙之上还有城防部队在往来巡查,要想翻墙出城,要等到交接班时才可能出现空当。
那两个黑衣人把耳朵贴在城墙上,细细地听了一会,就压低身子藏在了阴暗处一动不动。此时离换班还早,城头上是十米一哨百米一岗,如果冒然攀墙,行踪肯定会暴露,别说能不能出城了,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月儿,几天前的爆炸案是你们做下的吧?”一个黑衣人把声音压到最低,正是刘绾,与之同行的自然是蓝月。
“别月儿月儿地乱叫,你这个叛徒不陪当我们的姐妹。”蓝月冷冷地白了刘绾一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不问干娘是怎么死的,也不曾想过为干娘报仇,却关心起那人来,真是不知羞耻。”
“干娘又不是那人害死的,你杀那人根本就不是报仇。况且现在能与明朝匹敌的,只有北平军,你杀了那人,以后更没法为干娘报仇。”
“啧啧啧,开口那人,闭口那人,那人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连干娘的活命再造大恩都忘了,连自己和干娘的血海深仇都忘了。”
“血海深仇,当然不会忘。那人也没给我吃迷昏药,因为在北平城,我们可以像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像工具一样被人摆弄。”
“笑话,干娘待我们恩重如山,什么时候像工具一样摆弄了?”
“是不是工具,你们自己心里明白。这么多年来,干娘交给我们办的事,我们哪一次不是拼死办妥?干娘下的命令,我们哪次违逆过?我们姐妹为干娘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该还的都还了,现在我们只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哼,叛徒。”蓝月白了刘绾一眼,不再多说了。
刘绾也知多说无益,反正这些姐妹都是认准了死理。不过,她更为如何刺杀万磊而发愁。她作为精忠卫的编外人员,从一磷半甲中窥伺到它的强大,要想在数十精忠卫的眼皮底下杀掉他们的领袖,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十点的钟声响过,城防军终于开始换班了,刘绾看着匆匆上下城墙的城防军,也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马上将一根长绳往墙头上一扔,接着就如猿猴一般攀爬而上,蓝月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攀上了城墙,之后再顺着绳子向下一滑,就下了城墙。
这时城头上的城防军已经完成了换班,两人在夜月的掩护下趟过了护城河,再往草丛中一钻,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不过,她们没有发现自己过“草丛”的时候碰断了一条细绳。
两人在草丛中钻行了几百米,发现草丛中有一个低矮的马棚,里面栓着几匹马,她们也不管是什么人留下的,牵上就走。不过,她们刚骑上马,地上就传来嗖地一声轻响,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面大网当头飞来,直接把她们连人带马一起给网住了。
“不好,中埋伏了!”刘绾反应倒也快,马上从身上掏出匕首,开始割网,不过她刚割断一条网绳,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群身着黑衣的精忠卫快马而来,将她们围得个水泄不通,长箭长枪都对准了她们。
“别动,再动就射死你们!”为首的精忠卫喝令道,一挥手,十几个手下就一拥上前,要将刘蓝两人捆起来。
刚出城就被精忠卫围捕,刘绾又急又骇,急的是自己一旦被捕,那不但自己有嘴难辩,就连妹妹也难逃魔掌,她想挣扎逃脱,可是手脚刚动,就被长枪压住,全身连动都动弹不得。
“你,你,这一定是你布下的局。”蓝月也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不过嘴上动怒骂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会有埋伏。”刘绾急得全身的汗都下来了。
不过,这些精忠卫也懒得听她们废话,捆好人之后拿一块破布往她们的嘴里一塞,然后就装到一口大箱子里往城内拉,运到精忠卫总部的内牢去审问。
北平城内,万宅的书房中蚊香袅袅,万磊躺在一张躺椅上假寐。由于暗杀案一直没有告破,他连觉得睡不安稳。赵雪儿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搬了张躺椅,学着万磊的样子闭目养神。
子夜时分,万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忙睁眼坐起来,就见张妍站在书房外,正想敲门。
“进来吧。”万磊从躺椅上起来,坐到了书桌前,“有什么进展?”
“埋伏在城外的精忠卫捉到了两个外逃的奸细。”张妍写道。
“哦,贼人这么快就狗急跳墙了,审问出什么没有?”万磊顿时来了精神,他虽然料到贼人会挺而走险,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张妍摇摇头,在小黑板上写道:“她们是先生的老熟人,先生要不要亲自审问。”
“老熟人?”万磊眉头一皱。
“是刘绾和蓝月。”
“啊,居然是她们俩?!”万磊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不怕被人惦记,就怕被“自己人”捅刀子。他清楚地记得,刘绾和她妹妹是明确表示归服北平军的,怎么又当起奸细来了,这真是让他无比失望,“去,把她们押进来,我亲自审问。”
很快,两口大箱子就被抬进了万宅,万磊叫醒了赵雪儿,她迷糊着双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照例站到了万磊的面前,充当起了保镖,再加上书房内有十几个精忠卫,这两个人敢动一下,那就是乱刀砍死。
木箱被打开,万磊扫了一眼,就认出箱中人正是刘绾和蓝月。他上下左右地打量了穿着夜行衣,且被打晕的刘绾一眼,就对身边的张妍问道:“她妹妹呢?控制起来没有?”
“刚才派人去过刘家了,不过家里没人。”张妍对捉人这一业务早就轻车熟路了。
“加派人手去找,务必要找到。”万磊一声令下,坐回到书桌边,“把她弄醒,看她怎么说。”
一盆冷水泼到刘绾的脸上,她一个激灵就睁开眼,看到万磊居然就坐在她面前,顿时傻眼。
“刘小姐,这么晚了,你这一身打扮,要上哪去啊?”万磊淡然问道。
“我绾支支吾吾起来,这种情况下见面,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我哥问你话呢,还不快说?”赵雪儿怒道,她早就看刘绾不顺眼了,现在刘绾又犯事,她更是怒不可遏。
“我,我出城,要,要去广宁。”刘绾低头道。
“去广宁?好端端的北平不呆,去广宁干什么?”其实万磊不用问,也猜到刘绾去广宁干什么,因为他在广宁养伤的流言就是他自己放出来的,这个时候偷往广宁跑,肯定不是探病。
“我,我想去刺杀你。”刘绾声音更低了。
“刺杀我?”万磊脸色铁青,“这么说来,爆炸案也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不,不是,我...”
“我什么我,快说,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还有多少同伙?”赵雪儿喝道。
“爆炸案与我,与我无关,我,我是身不得已。”
“什么与你无关?什么身不得已?你身边这个人,不就是你的好姐妹吗?你们一群好姐妹合谋,要杀我哥是不是?”赵雪儿连珠箭似地质问道。
“不,不是,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混进城来的,我,我妹妹被她们绑架了,我如果不去杀万先生,她,她们就会炸死我妹妹。”刘绾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哼,你倒是能一推四五六。说,你的同伙在哪里,有多少人?”赵雪儿质问道。
“我,我不能说。我妹妹在她们手上,她身上被安了**,我一说,我妹妹就没命了。”
“不说是吧,那好,来人啊,拉下...”赵雪儿正待要发狠话,却被万磊拦住了,万磊看了刘绾一眼,道:“说吧,那些人在哪里?只要你没有说慌,我会尽量把你妹妹救回来。”
“救不了的,她们,她们把我妹妹关在一个地窑里,并扬言说,只要有人闯进那个地窑,他们就会点火,把所有人炸死。”刘绾哭泣道。
“说,那个地窖在哪里?”万磊厉声问道。
“在我不能说。”
“不说是吧,那好,来人啊,传令下去,所有精忠卫出动,全城大搜。再带我手令,把城内文武官员全部召集过来,要求巡警与城防部队一起配合行动。”
“啊!”刘绾一惊,她可是知道的,一旦全城大搜,刘悌等人就会被逼急,到时候恐怕会鱼死网破,她妹妹的性命更加难保,她一咬牙,道:“在菜市街,七十五号。”
“早说嘛,你轻松我也轻松。”万磊摇头一笑,对张妍道:“传令下去,派出精干力量,暗中围住七十五号。对了,想办法暗中把周围的住户移走。”
“万先生,请,请您...”刘绾红着眼,哭求道。
“放心,能救的人我尽量会救,只要你所说的属实,我不会牵连到你们姐妹。”万磊一挥衣袖,快步离去。
第287章 暗流涌动(八)
对付恐怖主义者,万磊是向来不会与之谈判的,哪怕是对方手上拥有重要的人质。更何况,他现在处在暗处,而绑匪(贼人)处在暗处,如此有利条件当然要大加利用。
“哥,咱们不会是强行冲进去捉人吧?”赵雪儿低声问道,这时她与万磊都身着铠甲化装成一般的精忠卫,驻马于在菜市街外。
而此时已经夜深,人都睡下了。菜市街内一片静寂,只有一些精忠卫如鬼魅一般,用**迷倒那家生药辅人周围的居民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把人转移走,很快,生药铺四周就成了一片无人区。
“冲进去干什么?没必要。”万磊耸耸肩,对张妍问道:“人都清完了?”
张妍点点头,万磊才一摸胡子,笑道:“那些贼人爱用火药,那好啊,咱们就陪他们玩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高层次。”
“高层次?你又有什么坏主意?”赵雪儿见万磊这么镇定,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我问你,火药最怕什么?”
“当然是水和火啊,遇水就湿,遇火就燃。你,你不会是想水灌耗子或者是火熏耗子吧?”赵雪儿笑问道。
“呵呵,水灌耗子,火熏耗子,这个说法好。”万磊微微一笑。
“不会吧,你真想这么干?那些人可不是傻子,你一往那放水放火,他们肯定会乱窜出来,拿火药来威胁你,让你马上停下。”赵雪儿也不傻,她跟万磊这只老狐狸混了这么久,也算是一个小狐狸了,精得很。
“明着灌水当然不行,不过那生药铺隔壁突然发生火灾,咱们派水龙队来救火,想必生药铺的老板会无任欢迎吧。”万磊还是一脸微笑。
“啊!”赵雪儿一呆,随即也跟起笑起来,“你真坏!”
“呵呵,一般般啦,对付这等穷凶极恶的匪徒,当然要智取了。”万磊得意地一笑,再次露出他心底那阴险的一面。
真正成功的“坏人”,脸上是不会带坏字的,那些一脸贼眉鼠眼的家伙是坏在脸上,出门就被人发现了。万磊的坏是坏在心里,而且是阴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不等万磊吩咐,张妍就下去安排了,一百多名精忠卫换下制服,穿上便服,假扮成水龙队员和临近的街坊,并准备了很多“灌水“设施”。“群众”演员准备登场的同时,“纵火者”已经开始忙活了。
在生药铺的上风向是一间文房店,里面都是纸笔啊之累的不算值钱的东西,“纵火者”往这些东西上加了些油,然后一把火扔进去,火苗就起来了,几分钟之后,一场大火就蔓延开来。
“走水了,走水了!”暗夜中一声惊吼,菜市街内的住户都被惊醒了,忙冲出房间来查看,一看到是文房店起火,都一边穿衣一边冲出来救火。不过,这些热心的居民还没靠近火灾现场,就发现“水龙队”先到了,而且还有很多巡警在维持治安,和疏散民众。至于火灾现场,那更是不让居民靠近,说是不要影响水龙队救火。
所谓的水龙队,当然就是北平城的救火队,配备有很多水枪和水车,在救火上倒也算得上是专业户了,围观的百姓见了,也不在乱凑热闹,乖乖地退到现场之外静静地围观,他们还暗暗惊叹:水龙队真是百姓的守护神啊,来得这么快。
作为“专业”的救火队,水龙队除了有人负责救火之外,还是有人负责救人的。十几个火龙队员在火场附近挨家挨户地拍门,叫醒这些居民,让他们马上离开。这不,生药辅门外就有五个人在砰砰地敲门。
“里面的人听着,走水了,火苗快蔓延到这边的,你们快点出来。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那五个人“水龙队员”一边高喊,一边准备撞门。
这时,生药辅内终于传来了掌柜的声音:“咳咳咳咳,别撞,我这就来开门。”与此同时,两个伙计早就冲到了那间厢房,打开地窖的暗门,让刘悌等人出来。
“咳咳。”刘悌等人被这浓烟一呛,都不住地咳嗽起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隔壁走水了,外面有很多人在救火,咱们怎么办?”一个伙计慌问道。
“隔壁走水?怎么会这么巧,这里边一定有道道,说不定是刘绾那个叛徒把咱们给出卖了。”刘悌一皱眉。
“姐,不可能吧,月儿跟着她,她如果有异动,月儿肯定会放烟花给咱们示警的。现在都没看到烟花,而咱们地窖里可是有几百斤火药的,火要是蔓延过来,那就惨了。”一个黑衣女子急问道,没办法,她们现在就站在一个“火药库”上面,处境实在是十分糟糕。
“别慌!”刘悌低喝一声,又道:“二妹三妹,你们去把刘绯那丫头带出来,想办法转移走,我去替你们引开一条道。老五老六,你们还是假装成伙计,出去之后就想办法吸引开那些人的注意,等姐妹们都走了,你们也想办法自己走,我们在城隍庙汇合。”
“悌姐,外面这么多人,咱们带上那个累赘,那就更是没法走了。”一个伙计皱眉反对道。
“是啊悌姐,反正这个叛徒也只是累赘,咱们也没必要总是带在身边。”一个黑衣女子也反对道。
“要不这样,咱们躲在附近暗中看着,如果火势没蔓延过来,咱们就不用放弃这个藏身处和那个叛徒了。”刘悌当机立断,因为这个时候门外已经传来了开门声和“水龙队员”的脚步声。
“屋里的人听着,马上离开,我们要暂时征用这个院子,便于围灭隔壁的火势。”屋外,“水龙队员”高喊着,刘悌等人皆是一惊,马上拉开后院的窗户,看着四下没人注意,就一跃而出,反倒是那两个伙计每人抱起几件细软之物,装成舍命不舍财的主,这才匆匆而出。
“真是守财奴,要钱不要命是是不?快点离开,再不走火势就要蔓延过来了。”一个“水龙队员”白了那两个抱着一堆东西的家伙,没好气地说了一通,却没有拦人,这让那两个伙计顿时心安,暗道:这些人真的是来救火的,不是另有用心。
然而,这两个家伙只是高兴得太早,因为他们刚出生药铺,就被几个热心的“急救员”围住了,把他们按倒在担架上,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看舌苔,说是细细地检查一遍,看看他们有没有煤气中毒。
这两个心里有鬼的家伙虽然急着想跑路,不过也不好推脱,只好任由这些“急救员”摆布。他们一不留神之际,就觉得脖子上一麻,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开口想喊,却被人按住了嘴巴,接着挣扎了几下,就晕迷过去了。
摆平了这两个伙计,水龙队员已经开进了生药铺,开始不停地往隔壁的火灾现场上浇水,然而,没有人发现,那些水车的底下都开了一个洞,汩汩的水四处乱流,把地面都弄湿了,直接蔓延进那个厢房中。甚至还有几个推水的水龙队人假意摔倒,整车的水就倒进了那个厢房中。
生药铺外一个阴暗的角落中,刘悌等人虽然观察得很小心,却没有发现大量流水已经漫进了那个厢房。她们见水龙队员不停地运水喷水救火,使得火势慢慢地减小,已经不可能蔓延过来了,她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悌姐,没必要再看了,咱们先行离开吧,等完事了再回来。”一个黑衣女建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就在这看着,免得人质被人救走。”刘悌还是谨慎无比地说道。
“悌姐,您这是多心了,那些人是来救火的,都不进屋,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咱们的暗道。反倒是咱们,在这呆得越久,就越是容易被人发现。”另一个黑衣女又劝,她是知道北平城户籍管理之严的,不然她们也不会整天藏在地窖中。
“好吧,你们先去别处暂避,我在这看着。”刘悌还是不肯就此离开。
老大不走,那两个当小的当然也是走不成,她们虽然不情不愿,却也还是跟着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喝烟”。
这一场火,足足救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三点,火终于被扑灭,一切都回复平静,被烧的只是那一家文具店,“受灾”范围也不算大,远远地围观着的群众都暗道侥幸,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人为火灾。
“各位爷,火扑灭了,我可以进屋没?”生药店的掌柜恬着脸向水龙队员问道,他刚才也被几个“急救员”搞了一翻急救,还有几个“调查员”来问了他一通关于火灾是怎么起的话,最后才把他放出来,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伙计已经被弄走了。
“还不行,现在烟气还没有散尽,我们已经派人进屋去帮你开窗通风了,等天亮了就能进屋。”
“这个...”那掌柜急了,毕竟他店里面有些东西见不得光,万一那些水龙队员进屋去一通乱翻,非得露馅不可。
“什么这个那个,你当咱们水龙队是什么人?咱们是万先生亲命的救火队员,难不成还会贪你屋子里那点小财物?如果少了一样,咱们陪你十件。”那水龙队员也急了,不知是因为火烤还是因为被人当贼防着而生气,总之脸变成了猪肝色。
见那水龙队员这么一说,那掌柜就算再着急上火,也不敢再提进屋一事。而就在这时,两个水龙队员推门进了那个厢房,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走向那个柜子,而是走到窗台去开窗,并且像是憋了很久气的人那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那掌柜也真他娘小气,咱们拼命救火,他不但不给辛苦钱,连茶水都不请咱们喝一碗,还把咱们当贼一样犯着,真是的。”一个水龙队员大声地抱怨着。
“好了,别再发牢骚了,咱们水龙队每月不是有例钱吗?救火也是应该的。”另一个水龙队员也高声说着。而就藏在不远处偷看的刘悌被这两个勾肩搭背的好哥们挡住了视线,压根就没发现又有人偷偷地摸进了厢房,并且已经打开木箱的暗门,钻了进去。
“话虽如此,可咱们弟兄们都是三更半夜爬起来,而且都是要拼了命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老小子多少也太表示一下。”那两哥们还是没有走的意思,依旧在窗台前闲聊,刘悌见状虽然心中起疑,却也不敢对那两家伙下手,毕竟她不想就此暴露。
而就在这两个好哥们胡侃之时,进入暗道的人已经如灵猫一般出来了,他们还抱着一个人,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人往到一架停在附近的水车中,推着就走。
等这架水车走出了生药辅,这才有一个水龙队员来到厢房外,很是不爽地喊道:“你们这两个懒鬼,原来在这偷懒,还不快去收拾东西,今晚还想不想回家睡觉?”
“嘿嘿,队长,我们胸闷,只是过来透透气。”那两个好哥们尴尬地一笑,终于离开了窗户,刘悌见这两个“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忙往厢房内细看,发现那个木柜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略略放心。
她当然不知道,地窖里面的人早就被救走了。跟精忠卫斗心眼,她还太嫩!这不,菜市街口,万磊打开那架水车,看了里面的人一眼,就低声对张妍道:“现在收网,一个也不能放跑!”
上百精忠卫去活捉几个飞贼,而且还是几个被全程监视下的飞贼,这对张妍而言,根本就没有难度可言,连大肆围捕都不需要,只要玩一些阴招,多用一些冷箭暗器,就能把那几个家伙一网成擒。
所以,万磊也没必要留下来督战,他一拉马缰,领着十几个精忠卫,带着一个全身如落汤鸡一般的女子,向万宅而去。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弄清楚所有案情,并搞清刘绾两姐妹是不是奸细。
第288章 暗流涌动(九)
北平城内为了剿贼而弄得鸡飞狗跳之时,广宁城外却是在夜战。
先是被火炮轰了一通,好不容易火炮轰击终于停了,鞑靼军主将马哈赤派人统计战损,发现死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七千来人也不同程度受伤,更要命的是军心士气严重下降,小兵们都不愿意出城,生怕踩到地雷。
士气严重低落,马哈赤只得让部下先在破城内休整,可谁想,这广宁城简直就是一座死城,从井里打水,一喝就上吐下泄,严重的甚至还会口吐白沫全身痉挛,他们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水有毒。
除了水不能喝之外,城内更是一粒粮食也没有,粮仓内本来有一些,不过早已经被一场大火烧光,连带着还烧死了很多人。
由于赶路走得急,鞑靼军并没有带什么干粮,这些又渴又饿的小兵钻进已经成废墟的民居中翻翻捡捡,一粒粮也没找到,反倒是有一些倒霉蛋不小心翻到不该碰到的东西,轰地一声,就把他们炸飞,吓得其他鞑子不敢再动。
没有吃没有喝,还会被雷炸,鞑靼军这下跳脚了,马哈赤一声令下,带着这些难兄难弟要趁夜突围。他们吃过了地雷的亏,倒也吃一堑长一智,驱赶着战马前驱,以起到排雷的作用,之后所有人马才一拥而出。
用战马去排雷,虽然损失很多战马,却也不失为一个好计,一通轰轰轰的乱响之后,广宁城西门外一片狼藉,到处是马尸,不过一片雷区已经被排除光了。鞑靼军蜂拥而出,要趁夜逃回大宁。
然而,鞑靼军想跑,就跑得了吗?
这不,如丧家犬一般的鞑靼军刚跑出一里地,冲锋在前的数名骑兵突然乱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后面的队友顿觉不妙,马上勒马止步。而就在这里,野地中传来一阵战鼓轰鸣声,四面八方出现无数骑兵,正冲杀过来。
“不好,中埋伏了!”马哈赤心中一紧,马上下令部下列阵迎战。
作为马上民族,鞑靼人自幼就弓马娴熟,打野战很有天赋,如果是遇到一般的骑兵队,他们也可以用各种战法来打垮对方,再不济,也能顺利突围。然而,他们遇到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北平军。
射出去的弓箭,被钢铠挡开,根本就伤不到人,鞑靼军失去了弓箭之利,北平军已经冲杀近前,只能拼白刃了。他们纷纷拿出马刀套马索击锤之类的“兵器,开始近身搏杀。
而北平军与往常一样,人手一根狼牙棒,左手别着一面手盾,一面棒扫敌人,一面抬手放冷箭,近砸远射,威不可当。很快,鞑靼军就死伤上千人,眼看就要抗不住了,马哈赤只得下令全军拼死突围。
然而,不管鞑靼军怎么突击,前面都会有一支千人队在截击他们。从午夜一直杀天凌晨,鞑靼军非但没能成功突围,还被挤压回到了广宁城附近,并且死伤近两千人。马哈赤也知再战下去也是无用,只得下令全军退回广宁城,坚守待援。
北平军要的是就鞑靼军坚守待援,要不然怎么围点打援呢?这不,鞑靼军一退入广宁城,负责督战的李承坤就下令全军后退,消失在广宁城外的山野之间。集散如云,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000+++
朝阳升起,北平城内响起嘹亮的钟声,十几座紧闭的城门同时打开,这座古老而又新兴的城市再次开放。因为经过了一夜的抓捕,爆炸案所有疑犯全部到案,库房的硫磺失窃案,库房总管毒杀案全部告破,全城禁令自然也就解除了。
万宅内,万磊伸了一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一个晚上的劳碌使得他倍感疲惫,而且主要是心累。不过,他也没什么后悔抱怨之类的情绪,自从走上“造反”这一条路,他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遇到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也会咬牙坚持自己的信念。
“磊之,起来了,可以吃早饭了。”傅闱正好来到书房。
“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淘气?”万磊将手轻按在妻子的肚子上,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
“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去,去,去,快去洗漱一下,臭哄哄的。”傅闱脸一红,忙把他推开。
忙了一宿,万磊脸上真的满是倦容,一通洗漱之后,整个人终于多了些精神。早上再吃上几个新制的全麦面包,喝过一碗热豆浆,这才精神饱满起来。而这一天他还有很多手尾工作要做,所以擦了下嘴就回书房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审阅案卷。这一个晚上,精忠卫一共捉了十几个人,光审讯的供词就有一大堆,证物也有一大堆。不过案情倒也很简单:刘悌等人与杨士奇等人相互勾结,从库房总管处骗取了十五桶硫磺,混合了由生药铺老板走私来的几桶焰硝,再加上些碳粉,做成一千多斤黑火药。
他们把这些火药分成很多份,暗暗偷埋在北平城内各种军政重要部门的必经之地,甚至于还藏了一些进了铁府,准备在炸死万磊之后,再借机发难,炸死城内的高官。
不过万磊命大,没死成,而且北平城又搞起了全城戒备,他们怕逃不掉,所以没有马上实施。万磊看着这一叠供词,又看了看摆在地上的一些土制“炸弹”,心中后怕不已。
好在这些炸弹比较原始,还是靠明火引爆的,可见这些炸弹制造者的手艺还是不精。要是换了万磊来搞,他肯定在这些炸弹加上一个点火的机关,做成一碰就炸的“暗雷”,这才是让人防不胜防。
“哥,这是那两个姓刘的女人的供词。”赵雪儿跑了起来,又把两份供词呈上,她之所以如此热情,是因为她本就对刘氏姐妹心有不满,狠不得马上捉住她们的小辫子。
“哦,她们都老实交代了?”万磊看过其他人的供词,多少也提到关于刘绾刘绯两姐妹的,不过说法不一,有人说她们是同伙,有人说她们是胁迫的。本着不枉不纵的精神,万磊让人把她们姐妹俩分开来审问,看看她们的口供是否一致,才能下定论。
“都老实交代了,她们两个都说是被胁迫,没有主动投靠这些贼匪。不过话虽如此,那个刘绾为了救妹妹,居然答应来刺杀你,而且还付诸实施了,这就是有罪!”赵雪儿恨恨地说道。
“呵呵,如果有人捉住你爹,让你来杀我,你会不会听命?”万磊却也没生气,反倒是笑问道。
“啊,这爹肯定不会被人捉了去。”赵雪儿脸一红,强辩道。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心向咱们北平军的,咱们就不能让人家寒心,至于暗杀一事,她也是身不由己,略加小惩就行。”万磊摆摆手,对门外喊道:“去把刘绾和刘绯两姐妹带上来。”
“哼,什么叫小惩就行,这种人就该重惩严惩,不然难保她们以后不会重犯。”赵雪儿非常不满意,不过,她说了不算。
很快,刘氏姐妹就被带了进来。刘绾一见到自己妹妹全身无损,这才心安。不过她还是十分疑惑:万磊是怎么把她妹妹从那个堆满了**的魔窟中救出来的?
“姐,你,你没事吧?”刘绯全身的衣服都还是湿的,因为不久前她被泡在了水中,整个人像是个落汤鸡似的。她一见到姐姐,就急问道。因为她知道:姐姐为了她,去当刺客,现在落网,定是死罪难逃的。
“没,没事,只要小绯没事就好。”刘绾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她看了看坐在书桌前的万磊,又看了看妹妹,不禁苦笑起来。她知道:仅凭潜伏出城,蓄谋行刺一罪,就够要她的脑袋了。她不怕死,最怕连累到自己妹妹。
“啪!”万磊一拍桌子,怒道:“刘绾与刘绯,你俩可曾知罪!”
赵雪儿见万磊一上来就拍桌子,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刘氏姐妹。
“万先生,所有罪行在我一人,与刘绯无关,她只是受害者。”刘绾马上把罪揽上身,不过事实也是如此,刘绯与行刺案无关。
“万先生,我姐姐是身不由己,是为了救我才...,要杀要罚,我愿一人承担。”刘绯也急道。
“哼!你们还是不知罪!真是愚不可及!”万磊大喝一声,脸色更加难看。
“是,是,我们知罪,所有责罚我愿一人承担。”刘绯吓得脸色都白了,忙道。
“你们知罪?那你自己说说,犯了什么罪?”
“我,不,属下私自与贼人勾结,违背宵禁私潜出城,还意图行刺先生,这些都是大罪。”刘绾道。
“哼!还说知罪?!”万磊还是一声冷哼,怒道:“你自己说的这些虽然都是大罪,不过念在你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这些都不会追究。你们真正的罪过是越权!你们只是精忠卫的内勤人员,没有侦查权。而你们倒好,在没有总部授权的情况下,就私自行动,还陷身于敌手,这严重地违反了精忠卫的规定。”
“啊!”刘综与刘绯同时惊呼,她们万万没想到,她们预料中的掉脑袋的大罪居然可以不追究,而被追究的居然是越权这一种小过错。不过刘绾脑子倒也转得快,忙道:“是,是,是我私自行动,违背了规矩,请先生依法重责。”
“信赏必罚,你们犯了过错当然要严惩。”万磊一摸胡子,就道:“这样吧,你们姐妹二人,罚俸两年,弥补此次行动造成的损失。”
因为要救人和捉人,放火烧了那家文房店,这也算是征用的一种,损失当然要赔上,万磊用刘绾与刘绯出工资来抵,这也算是十分公平人道的了。
氏姐妹一听到要罚俸,都是一呆,随即就是大喜:这哪是什么严惩啊,明明就是网开一面。
“怎么你们不服气?不想认赔?”万磊白了这两姐妹一眼,而一旁的赵雪儿那张小嘴更是嘟起老高了。
“不,不,不,我们认赔,我们全数认赔。谢万先生网开一面,谢...”
万磊一摆手,打断了刘绯的放,厉声道:“记住,以后切莫再犯规矩,如果再有下一次,严惩不怠!”
第289章 天下谁主
“姐,你的万先生真好说话,居然只罚些钱就肯了事了。”刚到自家,刘绯终于敢露出笑脸。
“什么叫我的万先生,人家是有家室的,别乱说话。”刘绾狠狠地敲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又道:“好说话?你没看到他发狠的时候,他杀起人来,那是连眼都不眨的。这一次对咱们从轻发落,是因为咱们不是他的敌人。咱们若是敢胡做非为,他肯定痛下杀手。”
“知道了,就你话多,昨天不是你眼巴巴地要去跟踪那些人,想借机立功的吗?”刘绯扁了下嘴,很委屈地说道。
“我也只是想去看看,没想到会遇到她们。”刘绾一说到这,眉头不禁又皱起来。
“姐,又想什么烦心事呢?”
“我在担心悌姐她们,她们会不会被杀掉。”
“她们这样对咱们,咱们替她们操心什么?”
“始终是姐妹一场,她们也只是被仇恨迷住了双眼,才一时糊涂。”
“既然担心她们,你就去找你的万先生求情呗,反正他很好说话。”刘绯努努嘴,她不是没心没肝,只是刘悌等人做得太过份了。
“我们自身尚且带罪,求情定是没用。”刘绾摇摇头,苦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一次咱们姐妹再一次死里逃生,是一件喜事,应该庆祝。”
“还庆祝?我现在最想洗个澡,美美地睡一觉。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被泡在脏水里半个多时辰,被人救出地窑,又被关进水车里,后来还被几个精忠卫不停地审问,真是...”
“呵呵,你该谢谢那些脏水,不然你还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刘绾嘴上笑道,不过心里却是暗暗惊异:谁这么心机缜密,这又是放火又是灌水,一环套一环,这种连环诡计都能想得出来。
“是该感谢那一把火,就是那一把火,把咱们姐妹两年的俸禄烧没了。”刘绯扁扁嘴,“没有了俸禄,咱们以后吃什么?穿什么?”
“嘻嘻,那个刘经理不是喜欢你吗?他这么有钱,你嫁给他得了。”刘绾大笑起来,不这笑归笑,吃饭这种实际问题她还是要解决的,她心中早已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消极度日,该有所作为了。
刘氏姐妹因为被赦免了罪行而庆幸之际,万磊正在忍受赵雪儿的无尽埋怨。这个死丫头像是吃了火药一般,万磊知道她这是在吃无名之醋。女人,实在是善妒,特别是像赵雪儿这种外表要强内心却极其脆弱的女人。
“好了,别再生气了,你看,眼角是不是长皱纹了?”万磊拿出一面镜子,笑道。
“怪你,都怪你,人家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你偏要留那两个坏女人在北平城,真是气死我了。你自己看,以前好心收留下那两个姓杨的,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赵雪儿还是气呼呼。
“矫枉不可过正,不能因为船上有几个坏人就把一艘船给打翻。我们收留的一些人中,是有一些恩将仇报的,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知恩图报的。咱们要想得天下得人心,就该有容人的气量。”
万磊淡然一笑,又道:“杨子荣与杨士奇两人,图谋不轨,罪在自身,会交给司法机关去审判。至于他们的家人,只要没有伙同作案的情节,就不予牵连,并且不可对他们歧视对待。”
“你这个家伙,对别人总是那么好,对自己人总是那么坏...”赵雪儿气哼哼地说着,不过她的抱怨还未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抱住,直接揽入怀中,“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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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案一经告破,万磊又陷入文山会海之中,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议定国体和政体。由于北平军占领了北平地区和辽东地区,原来的行省级行政机关又见落伍了,万磊索性把开国一事提上议程。
不过,开国是一件大事,不是说办就能办的,首先,要确定国体,阶级性质什么的就不说了,最本质的问题就是主权在谁。君主制国家,国家主权在于君主,民主制国家,往往宣称主权在民。
当然了,宣称的东西,往往是不可信的。君主世袭制也好,总统制也罢,抑或是议会共和制,其本质都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然而,君主世袭太过于赤果果了,明显是在拉仇恨,与百姓对立,万磊是坚决不用的。
所以,就在七月初一,北平城就张榜贴出一张《临时约法十章.草案》,上面当头第一条就直接写明:天下,乃天下人共有之天下,自此往后,但有自立为君者,天下人共击之!
此公约一出,整个北平城哗然,因为这条公约指明皇帝为非法,也就是说,以后北平军不会有皇帝。可自秦始皇以来,中原百姓被皇帝统治了一千多年,突然间说不要皇帝了,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对此,万磊早有所料,毕竟百姓当贯了顺民,突然让他们翻身当主人,他们反倒会浑身不自在。不过,他贴公约的目的只是放风,并不是马上就搞。而且在贴公约的同时,还鼓励大家一起来热议:皇帝到底该不该存在?
万磊这一鼓励,北平城马上就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非君时代,因为在万磊的授意下,刘璟在《民富期刊》中开一专题,专门评议过往的君主。当然,过往的君主中没几个是好东西,评议中当然是褒少贬多,是为非君。
而在开编明义第一章中,就引用了唐太宗的话: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在断章取义之下,这句话就被理解成:百姓可以选择贤明之人当国家领袖,国家领袖不贤明,百姓可以废弃他甚至于武力推翻他。
当然,简单的吹鼓还是不行的,要想解开君主**在人们心中的枷锁,最重要的还是开民智,民智一开,什么民主共和那就是水到渠成。现在非君,也是开民智的一个举措而已。
除了搞非君之议外,第二条约法就是明确写明:非经法律批准,公民生命权与财产权不可侵犯。虽然有了地震一般的第一条约法,第二条约法一出,百姓也是傻眼。
要知道,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无一不是宣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作为君上,可以对“子民”生杀予夺,百姓的生命权和财产权从来就没有得到真正的保证。
正是因为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权与财产权,那些即得利益者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才会死抱皇帝的大腿,甘愿充当皇帝欺压百姓的走狗。而这种不得人心,靠恐怖高压统治来维系的王朝,寿命当然是长不了。
现在万磊直接与百姓约法,保证百姓的生命权与财产权,这就直接挖掉了君主**生存的土壤。当百姓习惯于自己掌控属于自己的生命和私有财产之时,就算有人强行要当皇帝,只怕下面的芸芸众生也不会答应。
约法虽然看起来骇人,不过百姓反对的声音很少,支持的声音很高,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身家性命被捏在别人的手上啊。
接下来还有八条约法,都是关于公民的权利的,分别是法律权利、文化权利、社会权利和参与权利等等一系列权利。这一份《临时约法十章.草案》,可以说是一份权利法案,具有宪法性质,它一旦通过并实施,“北平政府”从此就步入真正的宪政时期。
当然,这一份临时约法十章只是草案,供百姓评议,要想真正通过,最早也要在两年之后才可组织全民公投。而在这两年内,还是训政时期,依旧由常委会负责行政和司法,由军委会负责带军。
同时,为了防止再一次出现因为万磊不幸遇险而引起军政部门恐慌甚至于瘫痪,常委与军委要员开会表决,选出一人作为内长。在首领遭遇不测无法主政之时,内长负责召集军政要员,重新票选首领,以保证权力的正常交接。
由于内长的作用特殊,这个人要**于军政部门之外,而且还要有一定的威望,选来选去,能让军政双方都信服的人,只有负责精忠卫的张妍。不过张妍一介女流,年纪又轻,很多人担心她无法胜任,最后还是万磊拍的板。
“贤侄,咱们真的不要皇帝?”虽然早知道万磊不搞世袭君主制,在公布约法之后,铁铉的心里却总是感到没底。
“呵呵,谁说我们不要皇帝的?我们只是不要龙椅上的那个皇帝。在我们自家,我们就是自己的皇帝;在我们的工厂,我们又是工人的皇帝。我们占有资源和财富,名望和地位。我们不是皇帝,却是影子皇帝,我们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捉摸。我们的敌人想对付我们,也无从下手,这才是当皇帝的最高境界。”
“贤侄,你说的怎么这么晦涩难懂呢?”铁铉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铁老哥,你认为一个国家中最重要的权力是什么?”万磊反问道。
“那自然是军权了。”
“这是因为现在是国家草创时期,国家一统之后,军队就退居二线,成为威慑力量。真正重要的权力,是立法权。皇帝为什么厉害,是因为他自称是天子,是上天的代言人,一言九鼎,这其实就是立法权。所谓立法,说白了就是定规矩,这一权力有多大,您想想不就明白了?”
“可是立法权不是由议会来行使的吗?”铁铉还是不解。
“呵呵,我们不就是议会,议会不就是我们?”万磊哈哈大笑起来,所谓的主权在民,说到底,还是主权在少数人,这少数人当然就是万磊口中的“我们”。因为这些人本身就是利益相关,自己人当然不会说两家话。
“哦,原来贤侄早有安排,那老哥也就彻底地放心了。”
“放心吧,只要不破坏规矩,不违背整体利益,那就是我们的一员,一起当这个国家的影子皇帝。”万磊微微一笑,又道:“老哥,爆炸案审得怎么样了?”
“这个,正在审理之中,由于涉案人员太多,一时间...”铁铉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发抖,因为根据杨子荣与杨士奇的招供,他儿子也是涉案人员之一。万磊给他面子,没有让精忠卫上铁府拿人,不过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置自己的儿子才能让万磊满意,所以案子一直拖着,审而不判。
万磊当然看出铁铉心底里的难处,他捧起茶杯,洺了一口,这才道:“好茶,苦尽甘来,回味无穷。”
“贤侄,这个案子你怎么看?”铁铉见万磊转移话题,只得试探性地问道。
“这些人行刺我,我作为利害关系人,当然不好干预司法,一切以律法为准就是了。”万磊放下茶杯,又道:“福安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有老哥您这位好爹,一直都没经过什么磨难,这对他的未来而言并非好事,老哥何不借机雕琢一下。”
“贤侄的意思是,重罚?”
“没那么严重,他只是知情不报,又没有伙同作案。城北疗养院好像正缺人手,您何不判他去那里当两年义工,一来显示您大公无私,二来也让福安明白人世间的艰难,以后多干点实事,少交些狐朋狗友。”
“呵呵,贤侄的主意就是好。不过这浑小子犯的事太大,两年时间太短,最少也要三年,才能让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铁铉脸上终于流露出笑意,去当几年义工,这对他儿子来说,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至于那几个主犯从犯,杀掉只会弄脏咱们的刀,这样吧,等海商队出海,与那些死刑犯一起,顺道运到虾夷地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为了防止他们跑回来,在他们手上打烙印,烙上一个‘囚’字。”
所谓的虾夷地就是倭国本岛北部的一个大岛,这时倭国并没有占领这座岛,这座岛上只是虾夷人土着,所以叫虾夷地。万磊把死刑犯流放到那里,也算是废物利用,借这些人之手来占领和开发这一座荒岛,以后说不定还能当成攻略倭国本岛的北根据地。
铁铉可没有万磊想得那么远,他见万磊没有一怒而杀人,惊讶之余还暗暗佩服。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真正的王者,是自信的,自信才会温和,温和才会坚定。
第290章 大修铁路(上)
“蒸汽机改造得如何了?”这天一早,万磊就来到了崇道堂。作为秘密的科研组织,崇道堂现有男道五十多人,女道三十五人,每个月花去万磊上千银元的经费,要不是他有专利出让提成,不然非破产不可。
花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崇道堂很大部分人手被安排来研究改良蒸汽机,不过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很多技术难关还是无法克服。最大的难关是提高功率并保持稳定的输出,不克服功率低这一难关,火车只是梦想。
“先生,您自己看吧。”前来接待的赤心打开一个库房,只见里面二十几个人正在忙活着,万磊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这才来到一个高两米长四米的大锅炉前,锅炉已经生火,滚滚的蒸汽堆动着活塞做往复运动,活塞带动曲柄,曲柄带动飞轮。
“一分钟大概多少转?”万磊问道。
“三十转左右,只是调速机构还有些欠缺,导致时快时慢,我们试着用它来带到纺纱机,不过因为速度不均,纱线易断,生产效率反而低下。”赤诚道。
“功率有多大?”
“最大输出时,能达到九马力,不过相对稳定输出就只有六马力。”所谓的马力,是万磊定的一个功率单位,其实也很好换算,一马力等于一秒钟内把一百五十斤的物品上举一米。
“这还是不行啊,功率如此低。”万磊皱眉道,功率才六马力,明显还是太小,恐怕连一节满载的火车皮都带动不了。
“我们也想过要提高功率,只是汽缸活塞滑阀等部件的强度不够,一提高炉温,就有可能炸缸。”赤心道。
“现在的汽缸是拼装的吧,我试着让炼铸一个一体式的大气缸,你们赶紧拿出一套设计方案来,气缸滑阀什么的,都尽量一体铸成,不能一体铸成的连结部位,就想其他办法加固。”万磊道。
“恩,我们马上去办,不过功率提高只是一个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保持功率的衡定输出,我们设计了很多套调速机,效果却总是不佳。”赤诚道。
“速率的问题先放一放,现在平保河铁路就要开修了,我要大功率的火车头,至于火车的速度时快时慢,这影响不太大,最重要的是能走起来。对了,安排一些人设计车轮联动系统和刹车系统,我要让火车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明白?”
“明白,只要新气缸一送到,我们就开始试着组装火车头。”
“火车头的组装地要换一换,我近期会让人在城南清出一片空地,建立一个车站,铺上几段铁轨,你们到那里去实验吧,省得又是拆又是装的,麻烦。”
看完蒸汽机,万磊又在崇道堂内走了一圈,看看这些道士的生活情况。此时崇道堂内有近百名道士,内部扩建了很多房屋的殿堂,可以说得上是一座大“道观”了,唯一不同的是,崇道堂谢绝一切游客参观,所以香火不旺。
“先生,前面就是藏经阁,我们所有研究成果都收藏在里面。”赤心指着一间房门紧闭的小石屋,介绍道:“藏红阁分两层,地上一层主要藏一些道藏和一些理化生入门书籍,地下一层才是重要的发明的文字说明与设计图纸的存放地,整个道堂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进入,一般人要想借阅,也要经过批准。”
“嗯,科技是一把利器,落在善者手中,它能给百姓带来福祉,落到了恶人魔掌,它就是屠戮镇压百姓的凶器,不可不慎重。”
“先生说的是,科技质无好坏,世人之心却是难料。我们定当守好藏经阁,不让科技落入恶人手中。”
“也没哪么严重,一些有利于民生的科技,能推广尽量推广。只是一些重要的例如冶金工艺,铸炮工艺,制火药工艺,制毒工艺等等,尽量别外泄,免得使用不当伤及无辜。”
“嗯,是这个道理,不久前,义直小师弟就发明了一种保温瓶,我看过了,这值得推广,可想把专利转让出去。”
“保温瓶都弄出来了?你们真是天下人的福星啊。”万磊不由得一喜,所谓的保温瓶,其实工艺并不复杂,一个抽成真空的双层玻璃内胆,内层涂上水银阻止热量流通。内胆固定在一个坚固的外壳上,再加上一个封口的塞子,这就成了。
不要小看这个小小的保温瓶,它不只能保温装热水,同样能用来装冰。有了冰的供应,就可以轻易地调控温度,一些对温度要求较敏感的实验也可以随时做了。甚至还可以做出小恒温室,用以存放一些对温度要求严格的物品。
其实,做一个保温瓶也有三个难关,一是玻璃吹制工艺,二是密封工艺,三是抽直空工艺。北平城外的玻璃厂成立了一年多,玻璃吹制工艺倒也成熟了,能吹制出各种形状的器皿,难就难在密封,特别是抽真空。
要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抽气机的,要想把玻璃内胆夹层抽成绝对真空,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义直这小子居然找出了不是办法的办法:他制出了一个简陋的活塞式抽气机,与打气机的原理差不多,不过原理倒过来,气只能出不能进。
万磊看完,十分满意地说道:“这种保温瓶值得推广使用,有了保温瓶,百姓家时时都能喝到热水,还省掉很多柴火。只要价格合理,相信一经推出,就能广受欢迎。”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两天前玻璃厂的赵经理来过,想跟我们谈专利转让事宜,我们见先生不在,暂时没敢答应。”
“让赵经理来找我,我跟他细商,尽量多争取一些专利使用费,这崇道堂还是太简陋,该大大地修整一翻。”对于科研人员,万磊是从不吝啬的,让他们吃好穿好住好,他们才能定下心来搞研究,出了研究成果才能换来更多的专利费,这才是良性循环。
“这敢情好,太师父过几个月还会过来,他肯定会带更多人过来。”赤心喜道,宽敞干净的大房子,谁不爱住啊。
从崇道堂出来,万磊的心情不错,在门外守候的精忠卫见到他,就急跑过来,把一份情报给递上,他打开一看,心情更是大好。这是李乘坤派人传来的捷报----歼灭三万来犯之敌,并捕获了鞑靼军将领马哈刺,所部人马正火速进往大宁。由于鞑靼军东部主力被击溃,大宁城指日可下。
“大宁,终于到手了!”万磊脸上满是喜色,因为大宁是辽东的西部门户,他布置了这么久,拿广宁城,甚至拿自己来当饵,不就是为了拿下大宁,让驻辽的第二集团军占据战略主动吗。
“先生,大宁虽然拿下,只怕鞑靼部不肯善罢甘休,会举兵来反攻。”万磊身后的侍卫队长提醒道。
“大宁到广宁一线,是战略缓冲带,咱们占领大宁,鞑靼部举大兵来攻,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出来打运动战,不停地消耗鞑靼军的战力。让鞑靼人知道,跟咱们北平军斗,只能吃亏,半点好处也别想讨到,到时候他们就老实了。”
没办法,北平军占据了辽东,防线拉长,兵力开始捉襟见肘,万磊并不想马上跟鞑靼军硬碰硬,搞了这么多动作,还是想让鞑靼首领鬼力赤认清形势:北平军可不是好惹的!
“先生,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北方的游牧民族就是野草一般,打完这一批,还会有另一批来,总是这样可不行,有没有一个根本解决游牧民族的办法?”
“有,当然有,如果我们有了火车和铁路,轻易就能把草原给分割开,让游牧民族游不起来,更加联合不起来。到时候,主动权在于我军,想把草原上的鞑靼人赶走就赶走,想杀就杀,想奴役就奴役。”
“修铁路真能根治游牧民族?”那侍卫队长明显不太相信。
“当然能,游牧民族之所以利害,一是因为他们好勇斗狠,二是因为他们流动性强,易于组成联盟。要打破这种现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分割草原,让蒙古各部各居一地,游不起来就联合不起来,各个击破就是轻而易举。”
“铁路,其实就是一条封锁线和补给线,我们可以在铁路沿线设堡垒岗哨,又可在指定地段布下重兵,一旦发现有蒙古人靠近铁路线,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就歼灭一队,一直杀到他们不敢靠近为止。”
“就算蒙古人集中全力来攻我们的据点,我们也可以据兵营为守,然后沿铁路线快速运兵马到前线,机动性比蒙古人还高,他们怎么打得过我们?就算是蒙古人势大难敌,我们的驻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沿铁路线返回,然后再组织更大一场攻势。”
“所以说,铁路,是对付蒙古人的利器,有了铁路,长达一千多年的游牧民族之患将不再重演。”
第291章 大修铁路(中)
七月,夏雨多发时节,从七月初二到初五,连续五天的暴雨,再次导致北平城内涝。夏涝春旱,北平城实在不是一个宜居城市,然而这里是镇防蒙古人南下的重镇,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以后就算要迁都,也要将这里留为军事首都。
哪怕北平不是军事重镇,也是一座不能废弃的大城市,所以再麻烦,万磊也要好好地整治内涝。北平作为元大都,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与很多老城一样,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已经堵塞瘫痪了,不但要下大力气疏浚,还要整体规划新的排水道。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万磊在忙活排水设施时,北平城南传来一个噩耗----卢沟河决口了,洪水四处乱窜,一夜之间隔断了顺天府与南边两府的的陆路交通,商旅更是断绝。
卢沟河,起源于山西,流经顺天府南部,是顺天府境内重要河流之一。由于其上游流经太行山、阴山、燕山等植被覆盖率较低的沙丘地带,使得卢沟河的含沙量极高,有小黄河之称。
进入顺天府境内后,河流落差变小,水流放缓,泥沙大量淤积,至于河床渐高于地面,形成地上河,与黄河一样,极易决口。正因其河道迁徙无常,两岸百姓又称其为无定河。
为了保这条河流安全,以前的官府几乎年年征丁修河堤,自从顺天府“**”之后,因为各种原因,河堤就一直没修过,能挺到现在才溃堤,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万磊从来不期望幸运这种事情发生,他一听说卢沟河决堤,马上把治内涝的工作交给北平城内的各级官员,自己带着一支考察队,冒雨出城前往察看灾情。
好在卢沟河决口是北边决口,所淹的区域都在顺天府境内,而顺天府的冬小麦早已收尽,虽然有些棉田被淹,不过影响并不大,因为顺天府重点开发的耕地在城北和城西,城南一带多是盐碱地,暂时还无法整治,很少有农户来这里耕作。
农田受灾面积少,不过让万磊头疼无比的是:卢沟河上最重要的一条桥梁----卢沟桥被冲垮了。
卢沟桥,位于北平城西南面,是南方进入北平城的要道之一。这座长近三百米的大石桥始建于金朝,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可谓是饱经沧桑。由于桥体是石体结构,坚固程度自然略差些。
而且这一两年来,南方运进北平的大量煤铁矿都从这桥上过,几千斤重的马车车队不停地碾压,这座大桥终于不堪重负,几场洪峰冲刷之后,它就从中断开了。
卢沟桥这一断,受损最严重的就是北平城内的钢铁厂。如果不及时抢修,钢铁厂就会因为原料不足而被迫停产。与此同时,南北交通中断,不但对商旅冲击甚大,对保定河间两府的稳定也造成严重的冲击。
这天中午,万磊一行终于来到了卢沟桥一带,他遥望着这座被洪水包围的破石桥,除了皱眉还是皱眉。因为在洪水没有退去之前,这桥是没法修的,现在急也没用,只能等,甚至于原定的平保河铁路先期工程也要暂时停工。
“派人去给河间府那边传信,让他们注意黄河的水情,将河堤再细查一遍,把该补的地方尽快补上,尽量避免发生洪灾。”万磊对随行的精忠卫队长道,天灾就是这么可怕,说来就来,而黄河北派之后,正好流经河间府境内,更是不得不防。
其实,北方的水患问题,一直是各个王朝最头疼的问题,除了最“桀骜难驯”的黄河之外,北平附近的卢沟河也是难治之河。万磊自问不是什么水利专家,却也知道,北方水患的根源在于沙,修河堤只能治标,治本则要治沙。
要想治沙,光靠人挖是不行的,可行的办法就是建坝拦沙和束水冲沙。而不管拦沙还是冲沙,都要建立大水坝,而难就难在这建水坝上。万磊何尝不想在卢沟河上游建一个大水库,一举解决卢沟河水患问道。
只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万磊手上一缺资金,二缺原料,最缺的依旧是水泥。北平城那座小泥厂磨出来的那点水泥,全部都填到辽东去了。
“万先生,卢沟桥已塌,短期内恐怕难以修竣,属下建议先搭一浮桥,暂时恢复通行,待河水退去,再重修大桥。”万磊身边,一个叫蒯富的中年男子建议道。
蒯富并不是北平人,是不久前逃避战乱北来的。当然,他之所以选择来北平,也是因为刘璟的“怂恿”。别看这个蒯富人长得老实巴交,他却曾担任过明皇宫的木工首,在搞土木工程上造诣很高,跟刘璟也有一些交情。
蒯木工作为匠户出身,身份很低微。这种专业人才在明朝是不吃香的,皇宫一建好,他就被赶回家去了。不过万磊这里就不同了,直接被重用,还安排有住房和各种福利,这让这个当了半辈子“下人”的木工师傅大呼得遇伯乐。
“嗯,如今只能如此了,蒯师傅,你算一算这要多长的铁链,回头上炼铁厂给铸出来。”万磊也知道,搭浮桥是唯一可行的补救之举,不过浮桥也是要用到长铁链来固定的。
“要过得了大车,这浮桥宽最少要两米,每半米加一条铁链固定,要五条铁链,现河水泛滥,河宽最少四百米,所以每条铁链长最少也要长四百米。”蒯福目测了一会,就报出了数据。
“嗯,铁链我会督促炼铁厂急办,您现在算一算要用到多少木板,也让人去收集,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通行。”万磊说完,用望远镜遥望河对面,就见很多人立在河边焦急地观望着,定是急于上北平的商旅。
“让人找来几条小船,我们过去看看。”
虽然洪峰刚刚过去,不过河水还是很急,万磊与几十个精忠卫坐着从附近找到的几条小渔船,艰难地过了河。河南岸的商旅见有人坐船过来,都纷纷围拢过来打听消息,更有一些急于北上的人想来租用渔船。
不过,当这些人发现来人是万磊和精忠卫时,都不敢再提租船一事了。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万磊就是他们的父母官,官老爷的车船,小百姓哪里敢僭越啊。
“各位不要慌,我们已经派人着手搭建临时浮桥了,相信两日内就过恢复通行,大家如果不急,就耐心地等一等。如果有十万火急之事,就到那边去报名,我们给你们安排一条船过河。”万磊高声道。
“万先生来此,定有要事,我们不急,先生不必为我们分心。”一个来自北平城的老汉道,这些等过河的人当中,也就他清楚万磊的为人,所以他才敢正常地跟万磊交谈,其他人来自保定河间等地,心底里还是非常怕官的。
“我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来看看灾情而已。”万磊耸耸肩,一副随意的样子。他只是看了那老汉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脚夫,专门帮一些老板押运货物的,所以笑问道:“老伯,您的东家是?”
“老汉我一大把年纪,承蒙集富号的刘老爷不嫌弃,给安排了这一个省心的差事。这一次路上遭灾,不能把货物按时运到,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那老汉摇头苦笑道。
“这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改变的,老伯就不必自责了。集富号刘老板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是不会因为这事责难于您的。”万磊拍了拍老汉的肩膀,问道:“您这一路押运货物,想必也是十分辛劳吧?”
“可不辛苦呗,这做买卖讲究的是行市,而北平的行市是一天天上下波动,早运到一天说不定就能遇到一个好的行市,所以东家一般都要求咱们尽量日夜赶路,能早运到就尽早运到,若是道上拖拖拉拉,可是要扣工钱的。”
“哦,居然这般辛苦。”万磊一皱眉,又道:“老伯,我跟您说个事。早则一年,迟则两年,您这押运的工作,恐怕就干不了了。”
“啊!”那老汉不由得一声惊呼,其他同行的人也吃惊地看向万磊,“万先生,您,您这是要...”
“北平行省政府已经通过预案,要修筑平保顺铁路。这条铁路一旦竣工通车,每天最少来回各一列火车。火车运量大,速度快,而且运费很低,相信店家老板都会把货物让火车来运。到哪时,您恐怕会失业,我跟你提前说这事,希望您有个准备。”万磊歉然道,他是知道的,火车铁路虽然好,不过还是会砸掉一些人的饭碗的。
“哦,既然是官府的决定,咱当然要拥护。这份活计没了就没了,以后再找一个新活计就中,反正家里有地,也饿不死咱。”老汉苦笑一声,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暗暗叫苦,像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识字又不多,还真难找新的活计。
“我们修路的本意是利民,没想到会坏掉您的活计。不过您也不必丧气,这铁路系统也是要有人维护的,不久之后,北平城会开一些辅导班,您有责任心,说不定能选上调度员。”
第292章 大修铁路(下)
搞铁路搞火车,单单有硬件设施还是不够的,还要配套有相关的“软件”,比如说火车司机,乘务,乘警,调度员,铁路维修员,搬运工,护路军等等,都是必须配套的。一条铁路虽然会砸掉一些人的饭碗,却也能提供很多工作,不管怎么说都是利大于弊。
七月十二日,泛滥了多日的洪水终于退去,卢沟桥边的临时浮桥也搭好了,虽然只能单线通行,不过已经算不错了。在浮桥的一边,一座新的卢沟桥正在设计和重修中。
由于石体结构的承重能力有限,卢沟桥的重建肯定不再采用石体结构,而是改用钢铁结构,而且新桥分上下两层,下层为铁路桥,上层铺上石板,作为路桥。而全桥全长约为四百米,高十七米,有桥墩近四十座,预计用到钢材四千吨,施工期最少也为半年。
“万先生,真的要用钢铁打造?”万磊身边,作为卢沟桥首席工程师的蒯富皱眉道,他以前是个木工,还真没用过钢铁来造过桥。现在让他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心里还真没底。万一桥刚建起来就倒了,那真是...
“对,桥墩以原有的桥墩为基础,上用钢条拼接,我要打造一座可以承载几千吨重火车的钢铁大桥。”万磊却是雄心勃勃,四百多米的大桥,这对他来说算是小儿科了,他还见过几千米长的跨海大桥呢。
“既然先生主意已定,那就按先生说的办,只是这钢条不同于木头,属下没把握将它们拼接牢固。”蒯富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
“你对榫铆技艺很有心得,你就按木头的比例画出钢条的图例来,我们造着铸出同样规格的钢条。另外,我们还可以用螺丝钉,马蹄钉等大铁钉来铆接,这比木材拼接要牢靠得多,强度肯定是足够。”
“钢铁的强度是高,只是钢铁不同时于木材,它易于生锈,特别是铆接处,一旦锈坏,说不定整座大桥将会崩塌。”蒯富部。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早有计划,我们以后会安排上给铁桥涂漆,我们有一种防水漆,涂上就能防锈,只要保养得好,一座铁桥屹立几百年不成问题。”万磊道,其实,后世很多大桥都是钢铁制造,也是用不停地涂漆的方法来防止生锈的。
而油漆的主要原料是松脂,这种东西辽东临海中多的是,只要派人去收割树脂,运回来精加工再添加一些配料就行,不是什么难得之物。反倒是用来造桥的这几千吨钢铁,钢铁厂全力开工冶炼,也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而且成本非常高。
由于建造成本高,万磊寻摸着要不要在桥梁的两边设收费站,对过往的行人收取过路费。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真不敢这么做,毕竟明朝那边好像都没有收过桥费的先例,为了这点钱搞得人心尽失就不太好了。
当然,明着收取过路费会丧失民心,不过收钱的途径不只是收过路费这一办法嘛,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手段,比如说,铁路开通之后,多收一部分运费,完全可以冲抵这一笔路桥费。
铁路系统完全由政府垄断经营,多收一点运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铁路系统比人挑马拉快多了,运量大成本也低,运输成本相比于人挑马拉低得多,就算是多收些钱,相信不管是货运还是客运,都还会选择铁路。
见万磊已经拿定主意要修铁桥,蒯富也不再多劝,带着手下十几个手下,去商定桥梁图纸的设计细节了。万磊见天气不错,就带着一行人顺路往南,一路察看铁路路基的铺设。
其实,整个铁路修建工作分两个阶段,一是路基辅设,之后才是辅设铁轨。而路基辅设使用的是战俘,只管饭不给工钱,所以建筑成本很低。自从年初开始,到现在路基建设已经将近尾声,只有一些需要搭设桥梁的特殊地段要重修才可以辅上铁轨。
像卢沟桥一样,沿线原有的那些石桥或者木桥虽然还能通行,不过是无法承受火车的重量的,要用钢铁水泥来加固。万磊起这一趟,是看看有多少桥梁要搭,统计起来,然后算清要多少原料,好向钢铁厂和水泥厂下订单。
雨过新晴,夏日的阳光十分明媚,天气倒也不算太热,一行人在平整的道路上信马而行,也是惬意得很。
“哥,这边种的棉花好像没有咱们顺天府的好啊。”赵雪儿看着这路边一望无尽的棉花地,上面还开满了花,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只是植株看起来有些矮小。
“水肥不足,自然长得差些。不过亚洲棉总体上来说质量都不太好,不只是产量低,纤维粗短,用机器来纺纱,还特别易断,要加很多补强剂才行。”万磊皱眉道。
其实,亚洲棉原产于印度,质量还真不怎么地。而最好的棉种却在遥远的太平洋对面的美洲,加上美洲有高产的番薯和玉米等作物,万磊早就向往已久,奈何因为各种原因,暂时还不能跨洋去冒险。
“这边种了这么多棉花,要是全部采下来纺纱织布,那得多少万匹啊。所谓物以多为贱,现在中原战乱不断,百姓都穷得叮当响,恐怕卖不出这么多。”赵雪儿也皱眉道。
“呵呵,连物以多为贱的经济学道理都懂了,雪儿真聪明。”万磊哈哈一笑,“光靠国内市场,当然是消化不了这么多商品,不过海外市场还是很广阔的,我们现在只跟倭国交易,以后还可以去跟琉球,小琉球,吕宋等国交易。”
“海上风浪这么大,跑这么远的地方去卖这一些棉布,恐怕得不偿失。”赵雪儿扁扁嘴,她就是喜欢跟万磊抬杠。
“谁说咱们只卖棉布的?咱们还卖玻璃制品,钢铁制品,蜡制品等等,只要是不易变质且易于运输的,我们都贩运。我们可不像明朝那样,搞什么海禁,更不搞什么封贡贸易,一切贸易都是以利益为前提。”
“知道了,你就是一个一切向钱看,见钱眼开的主。”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
“见钱眼开好啊,正所谓:钱之为体,有乾有坤。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损。难朽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爱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强。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万磊摇头晃脑学足了书生模样,背诵起《钱神论》。
不得不说,这一篇神文果然通神无比,“孔方兄”,“有钱能使鬼”,“生死无命,富贵在钱”,“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等等诸多至理名言都出于此神文。万磊对此神文推崇有加,时时拜读,以至于熟记于心。
而在万磊看来,爱财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我就是爱孔方兄,这又怎么了?什么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些都是狗屁。
喻于利的就是小人?放屁!正所谓:衣食足而知礼节,百姓们都吃饱穿暖了,他们才有资格、有能力谈仁义道德。反倒是那些封建社会的假道学,这些家伙成天高喊着“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的口号,却是比任何人都贪婪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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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北平行省这边大搞铁路开发之时,明朝这边却还是兵灾不断。六月初,叛军首领何妙顺就带着三十多万农民军开抵金陵城外,水陆两路猛攻金陵城。
作为金陵城的镇守者,徐辉祖可谓是愁白了头,因为明军水师在不久前的一战中几乎全灭,现在缺少水师的协助,加上兵力相对不足,只能龟缩在金陵城内被动防守。这一个来月下来,虽然打退了农民军多次猛攻,自身却是战损严重。
而要命的是,叛军在城外,可以在附近州府县不停地拉丁来壮大自己,而朝廷发布的勤王令,各地却少有响应者,很多地方的封疆大史都在观望,就算是派出了援兵的,也是慢吞吞地行进。
“父亲大人,福州卫指挥使王克恭派人来信,说他已经募集了两万人马,正火速来京勤王,过两天就到。”徐钦快步来到城头,喜形于色,因为终于有人肯带救兵来了。
“好,危机关头来还是自己人才信得过,王指挥不愧是我大明忠臣义士。”徐辉祖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要说起来,王克恭也算是驸马都尉,所尚福成公主是南昌王之女,被太祖收养,论起来应该算大长公主,王克恭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不过,夫妻情深终有别,兄弟义重也争强。君臣似鸟同林宿,大难来时各自飞。现在明朝廷大难当前,肯来救且是真心来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第293章 私心
视察完平保河铁路线之后,万磊就一直宅在家里深居简出,一来是傅闱怀胎七月,他想花多点时间陪妻子;二来,他要闭门造“大学”。
其实,北平城内除了有中小学堂之外,还有行政进修学院、军事进修学院和师范学院,这三大学院可以说是“大学”,不过它们官办的性质太强,所以算不上是“现代”意义上的大学。
而万磊这一次要造的“大学”,是培养专业工程技术人才的“工科”大学,分为勘探,冶金,机械,建筑,水利,交通等学科,主要教授应用数学、物理学、化学等基础科学及其实际应用,简单的说,就是培养技工。
这一所工科大学的名字就叫北平工科学院,名字不起彩,不过师资将会是最强的,因为万磊已经派出精忠卫到全国各地去延揽人才,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都被“请”到北平充为讲师。
而万磊也不小气,他一面向各大富户募捐,得款五万多银元作为建校的起始资金,一面把自己在华远公司所持有的百分之二股份转到工科学院名下,每年所发的红利作为助学金和奖学金。
而与中小学不一样的是,新立的北平工科学院是要收学费的,而且学费还不低。一些家境贫困的学生可以申请助学金,不过毕业之后就要听从万磊的安排,到指定的工作岗位上去最少工作五年。另外,品学兼优的学生也可以申请奖学金。
不过,工科学院不是说有钱就能上的,还要通过入学考试。而且学院是搞学术的地方,不是纨绔的镀金场,所以搞学分制,每一学期都有考试,不合格的要留级,留级两次以上的就退学。修不够学分还不能毕业,总之管理十分严格。
当然,即便是管理如此严格,万磊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来上的,因为一旦从工科学院毕业,就是专业人才,有一技之长的人在北平行省那是十分吃香的,工资都比一般的工人要高几个档次,物以稀为贵嘛。
而北平行省现在最缺的就是两种人才,一种是建筑工程师,一种是机械工程师。修造铁路和桥梁,需要大量的建筑工程师;火车及其附属机械的设计安装与维护,需要大量机械工程师。
建筑工程系倒还好,全国有很多优秀的木工,石工和砖瓦工,让这些人集中一起简单培训一下就可以上讲台当讲师。机械工程系就难搞了,蒸汽机火车之类的一玩意儿太过超前,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弄明它的工作原理了。
所以,万磊让负责蒸汽机研发的崇道堂编写使用书明书,尽量对这一复杂无比的机械进行简明的介绍。同时还将要求崇道堂派出主要设计人员来学院讲课,让学员尽快熟悉相关的操作和维护时宜。
“磊之,李姨做了些酸梅汤,先喝一碗吧,镇镇这暑气。”傅闱端着一个小餐盘,直接进了书房。
“哎呀,都说让你不要乱动,你偏不听,快坐下,别累着。”万磊忙起身来扶。
“没事儿,在屋子里坐着闷得慌,出来走走也好。”傅闱坐到软椅上,看着这一书桌全是写满了字的纸,有些好奇地问道:“又在写什么呢?”
“没写什么,只是一些关于学院发展的规划。”万磊随手把这些草稿归到一边,“雪儿呢,她不是说要去陪你说话解闷儿?”
“她啊,就像只野猴子,怎么坐得住?早上来看我缝小衣服,刚开始还问这问哪,没一会就觉得闷了,自个儿出去溜达了,说是去城南看火车,她回来的时候,肯定要变大花猫。”傅闱没好气地笑道。
“唉,不是我说你,你总缝这么多小衣服干什么,这箱子里的衣服,都够咱们宝贝穿好几年了。”万磊摇头道。
“多吗?一点都不多。咱们小宝贝可不能他爸爸那样邋邋遢遢,一定要穿得整整齐齐的。”
听傅闱这么一说,万磊耸耸肩,话题一转:“师范学院现在怎么样?代替你暂管学院事宜的周学监管理得好不好?”
“师范学院已经步入正轨,周学监倒也能撑住场面。只是因为要给辽东紧急培训一批小学教师,所以课时较紧,学院的教师多少也有些怨言。”
“工作辛苦,怨言自然少不了,适当地给他们发一些补贴吧。”万磊摸了下胡子,又道:“既然周学监能管理好师范学院,那你以后就退下来,放手让他去干吧。”
“退下来?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咱们宝贝?”傅闱眉头一皱,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事业,就有了事业心。傅闱当惯了院长,她还真不想现在就回家当家庭主妇。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先解任师范学院院长一职,等到了明年,你的身体好了,我再安排你进北平工科学院当院长。”
“你的意思是调职?我在师范学院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调职?”傅闱更是不解。
“是这样的,工科学院以培养高级技工为主,是重要的人才培养基地,让别人去管,我不太放心,所以只能委屈夫人了。”万磊一脸诚意地说道。
其实,他之所以要安排傅闱到工科学院,也是有私心的,就是为了方便发现和收拢最优秀的人才到自己的麾下。
当然,万磊想收拢人才,也可以直接当工科学院的院长,只是一来他本人太忙,抽不出时间来管理日常的琐事,二来他本人已经兼任行政进修学院和军事进修学院两大学院的院长了,再占名头就不太好了。
而让傅闱上去就不一样了,万磊虽然把股份转给了工科学院,不过怎么使用这笔钱,这就得让自己人来管。傅闱先当几年院长,以后再让她转为终身荣誉院长,专门管理那一笔钱,用那一笔钱专门给万磊收拢高级技术人才,这也是在为以后铺路。
要知道,万磊跟众位党魁约定了:以后“皇帝”轮流坐,没人可以搞终身制。所以,以后得了天下,他就算能当选总统,也不可以终身就职。以后从政坛上“功成身退”了,底下有一些忠诚可靠的人才可用,在从商之路上也能混得风声水起。
当然,万磊之所以爱当学院的院长,不只是为了培养手下,也是在培养人脉。不管是政界军界商界科技界,万磊都在大力栽培人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内取得成功。
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各个领域的精英都是万磊的门生故旧,这种影响力就十分恐怖了。以后在任何时候,任何领域,他都能号召相关的人员去做一切他认为该做的事,甚至会被冠以“国父”之名,受全国人敬仰。
而作为各个领域的精英们的教父,以后只要万磊不公然犯众怒,不公然侵犯大多数人的利益,谁也不敢动他。就算是有人敢动他,也照样有人出来保他,这也算是他给自己留保命后手。
“好吧,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以后如果把事情办砸了,你可不能怪我。”傅闱可没有万磊这么多心眼,不过她见丈夫表情如此诚恳,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夫人出马,那定是万无一失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万磊笑道。
“你啊,净会口花花讨人欢心,没一点正经。”傅闱白了丈夫一眼,沉默了一会,这才放低声音,“雪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凉扮着呗。”万磊皱眉道。
“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那小妮子是越来越心急了,你再不表个态,说不定她会认为是我在暗中使坏。”傅闱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酸溜溜的,自家的丈夫,谁愿意分一半给别人啊。
可是,傅闱也知道,凭万磊与赵雪儿多次一起出生入死建立起来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兄妹之情了。如果硬是横加阻挠,或许能把丈夫完整地留在身边,不过恐怕失去的会更多。
而傅闱与赵雪儿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情同姐妹。一边是好姐妹,一边是自己的丈夫,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真不忍心让赵雪儿伤心而去,更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左右为难,索性就接受了这即成的事实。
“只要你没意见,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不过雪儿年纪还小,性子太直,我真怕以后...”万磊摇摇头,他自信能处理好各种难题,不过家庭关系除外,因为要想维系家庭和睦,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相互尊重和谅解。
“放心吧,我是她姐姐,以后让着她些就是了。不过,你可不能跟她联手欺负我们母子。”傅闱正色道。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狠不得把自己分成几份儿,让你们都得一份,更加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委屈。”万磊忙拍胸口保证。
“既然这样,那雪儿的事怎么办?什么时候办?”
“现在还不能急,这样吧,我先跟她表个态,再去跟赵酒爷提亲,等你产后,再办喜事也不迟。”
“你啊,居然还想双喜临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傅闱笑骂道,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心里的一个疙瘩还是解开了。
第294章 大跃进(上)
在忙碌之中,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九月。蔚蓝的天空下,秋日初起,然而城南的一片空地四周却早已围满了人,都伸长了脖子围观着栅栏内不远处那一个巨大的环形铁轨上那个钢铁打造的庞然大物----一个火车头后面带着一节车厢
“听说这个大铁家伙叫火车,自己会跑,而且跑得比马还快。”一个年经的男子道,他是工科学院新招的学员之一,不过刚入学只是学一些数理化知识,还没有真正接触到高级机械制造工艺,所以只能人云亦云。
“不会吧,这么大一个铁疙瘩能动,还跑得比马快?玉皇大帝的神通也没这么利害吧。”一个老汉不太相信。
“这叫蒸汽机,用火加热蒸汽来带动的,不是什么神通。不过如此利害的机器,也堪比比玉皇大帝的神通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说着,她年纪虽小,不过接受过完整的中小学堂教育,所以知道的比那些成年人要多。
而就在这时,万磊与一些军政要员出现在栅栏内,他们集体走向那大铁疙瘩,上了后面的一个大铁皮箱中,依次坐好。接着,一声“呜”地气鸣声震耳欲聋,围观的众人忙捂住而朵,却没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不过他们都见火车开始动了。
“真的会跑,真的跑起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叫道。
“啊,真的能跑起来,不过好像并不比马快啊。”另一个老汉也大声道,没办法,那滴答滴答的击碰声太大了。而火车的前面还真辆马车与之赛跑,围观的人一眼就看出马车跑的速度明显比火车的速度快。
“你们懂什么,现在它刚启动,正在加速,等过一会大家就知道它能跑多快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大声道。
果不其然,火车跑出十几米之后,速度就开始提升,与那马车的距离开始慢慢地缩小。而由于铁轨是环形的,所以火车可以不断地加速奔跑,不用担心跑出轨道的尽头。
大概转了两圈之后,整列火车终于达到了最高时速,与马车之间的差距一点点地缩小,并开始赶超,最后直接把它甩到了后面。这一场火车与马车之间的赛跑,火车完胜,围观的人都不禁发出阵阵欢呼声。
围观的人过了眼瘾,不过坐在车厢上的万磊等人就不太舒服了,因为火车头那边不但噪音大,还会发出滚滚的浓烟,而车厢离火车头太近,车上所有人都是满面灰尘,实在是狼狈不堪。
又因为座位是硬座,火车颠簸得严重,一些人还被颠簸得狂吐不已,总之,问题多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也很多。万磊见展示得差不多了,就下令刹车。又是一阵呜呜的汽笛声响过,整列火车缓缓减速,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车上的众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逃也似地下了车厢。
看着如此狼狈不堪的同僚,万磊摇头苦笑声,一招手把负责火车设计的赤心叫了过来。
“先生,刚才,刚才最大时速达到了五十一里每小时。”赤心却是兴奋不已,满是煤灰的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
“每小时才五十一里?这还不算快,要知道,这火车头只拉了一节车厢,才几十个人,不过是几吨重而已,如果拉上十来个车箱,几十吨重的东西,只怕是连跑都跑不动吧。”万磊却是一盆冷水泼下。
“呵呵,先生说的是,这种火车头还不是最好的,需要改进。”赤心还是嘿嘿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不过还有要改进的地方,比如说在车厢下加装弹簧减震,减少车上的颠簸;比如说在火车头与客车车厢之间多挂上几个货车车厢,让乘客离那黑烟囱远一点,一来可以避免黑脸,二来减少噪音,同时也可以尽量避免火车头发生爆缸而伤及到人;又比如...”万磊提出了一连串意见,赤心身后的助手们忙用纸笔记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试车算是成功的,有了这一次成功,平保河铁路就会正式开辅。你们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来改进机车,预计到明年春末,平保河铁路就会全线开通,能不能顺利通车,那就看你们的了。”万磊不忙鼓励几句。
“先生放心,我们一定造出两辆最好的火车来。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试着设计多组联动式蒸汽机了,如果成功,那动力更强,功率更大。”赤心道。
“多组联动式蒸汽机?不错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设计出来,最好是连汽轮机也发明出来。”万磊拍了拍赤心的肩膀,喜道。
所谓的汽轮机,其实原理与蒸汽机差不多,都是用蒸汽来推动,只是汽轮机的内部构造更加精密,而且汽轮机的效率比蒸汽机要高得多,不过安全可靠性低,对材质的要求也较高,一不小心就会发生蒸汽泄露和汽缸变形,甚至于炸缸。
所以,崇道堂一直以研究往复式的蒸汽机为主,等技术成熟了才能搞汽轮机研究。不过现在看来,蒸汽机的研究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是时候研发汽轮机了,万磊还想把它们装到战船上去,加快开启轮船时代。
“得了,就你话多。”赵雪儿见万磊说个没完,就把一块毛巾递过来,道:“先洗一把脸吧,呆会还要去见人呢。”
磊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走,很快就来到了车站前的一个广场上,这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而且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双手抬起向下压,示意下面的百姓安静,这才开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会场上。
“天下,利在交通,路通则商通,商通九州则天下富足。今天我们试车成功,从明天起,平保河铁路动工辅设,力争在半年内竣工通车。到时候,火车按时往来于顺天保定河间三府,一天就能两个来回,我们北平行省将成为物流最快,工商业最繁盛,人民最富足的行省!”
“哗!”下面响起一片欢呼声和鼓掌声,久久不停。
过了好一会,万磊又抬手往下压了压,众人这才收声,“平保河铁路只是我们修建的第一条铁路,以后我们还会修建从北平到辽东的平辽铁路,从北平到西安的平西铁路,从北平到扬州的平扬铁路,甚至于从北平到金陵的平金铁路!”
“好!”下面的群众顿时沸腾了,大发展,大扩张的时代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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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北平在搞火车铁路之时,金陵城外,大战还在继续,整个金陵城被围农民军围了几个月,不过在徐辉祖与耿炳文等人的拼死守卫下,依旧没有被攻破,而时间拖得越久,农民军一方的锐气就是锐减,已经将近强弩之末了。
毕竟造反不是过家家,而是拿命来拼的,不只是需要拼命精神,还要有顽强的意志。刚开始,那些对明朝不满的流民乱民还意气风发,不过久战不下,就开始心生去意了。
龟缩于金陵城内的徐辉祖见叛军进攻的频率和强度都低了,敏锐的他马上就能断定叛军崩盘是迟早的事,所以他更加下令部下固守城池,静待叛军退去。
徐辉祖这一固守策略,无疑是最保守也是最稳妥的策略,毕竟金陵是明朝国都,不容有失。不过以齐泰黄子澄为首的文官集团见徐辉祖避而不战,日子一长,就开始风言风语了,更有监军御使上书皇帝,说徐辉祖暮气。
所谓的暮气,用大白话来说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些文官打仗不行,打嘴仗却个顶个强,他们给建文皇帝上书,无非是想让徐辉祖早点带兵出城,去与叛军决战,这种被围在城里的日子在是不好过啊。
当然,文官们希望徐公爷带军出战,也是有私心在里边的,他们希望徐辉祖所部的京营与叛军拼得两败俱伤,徐辉祖本人在战场上战死,那就更好了,因为徐辉祖现在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了文官集团的权势。
此次金陵包围战一结束,徐辉祖凭此战功就可一跃成为明朝第一功臣,再加上徐辉祖手下有十几万忠于他本人的部队,完全可以挟天子而令诸侯了,这是文官集团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任由徐辉祖怎么解释也没用,朝廷上众文官都一边倒地催促他带兵出战,去与叛军拼命。建文帝虽然信得过徐辉祖,可是三人成虎,下面的人说得多了,他渐渐地也对徐辉祖有了些猜疑,最终于九月初,下旨催促徐辉祖带兵出城平叛。
徐辉祖收到这一份圣旨,痛苦地摇摇头,只得派人去找来耿炳文,把城防的任务交给他,而他自己则带着五万精兵出城,去参加一场本不该有的殊死搏杀。
“父亲大人,一路小心。”徐钦低声道,他本也想跟着一起出征,却被他老爹拦住了,毕竟此去凶险难料,徐辉祖不想让儿子也搭上性命。
第295章 铺路(中)
“把东西抬到这里来,对,就埋在桥的两头。”这天一早,万磊就带着一干精忠卫来到了卢沟桥的施工点,并运来了两块红布蒙着的石碑,看起来十分神秘。
由于平保河铁路是北平行省修的第一条铁路,不只是投资高,风险也高,燕商会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这条铁路属于“国营”,不管是修造还是运营,全部由官方来管理。
万磊知道,这一条样板路只要运营成功,第二条铁路干线----平辽铁路的资金来源就不用愁了,毕竟燕商会所有会员的手上也是执有数十万银元资本的,只要能赢利,还怕这些好利的“奸商”不抢着注资认股?
为了这一条铁路能顺利完工并通车,万磊可是煞费苦心了。自从铁路开辅之日起,他几乎每天骑马往来于工地之间,每一条枕木的排放,每一根铁轨的辅设,都要严格把关,每一颗螺丝钉,都要拧到严丝合缝。
而卢沟桥工程,更是平保河铁路最重要的工程,没有之一。因为卢沟河是铁路沿线需要横跨的最大河,施工难度最大,技术要求更加严格。这个工程的进度直接影响到整条铁路线的开通。再加上它是第一座铁路桥,万磊就更加重视了。
这时,整座卢沟桥的大骨架已经全部安装好,一根根粗壮的钢条被用水泥固定在桥墩上,只要再加上横梁辅上铁轨,大桥就可通车了。不过这座全钢铁搭就的大桥怎么看都有些玄乎,毕竟这应该算是第一座铁桥,一般人还是眼见为实才敢上。
这一座桥梁也称得上是重点投资了,它不只是用掉了几千吨钢材,就连刚刚从倭国挣来的那几万两银子也投在了这上面。要不是火车试运行成功给官员们打了底气,这一笔经费还真不一定能通过。
这时,正在工地上监督工程的蒯富见万磊来了,忙过来迎接,他见一些精忠卫在挖坑,就不免有些疑惑地问道:“先生,您这是?”
“这是咱们建的第一座钢铁大桥,所以我们决定在此立上两座镇碑,以做纪念。”万磊笑着拉开红布一角,就见一状似乌龟的花岗岩上驼着一方型石碑,四面均刻着“卢沟桥”三个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华历三年,由工程师蒯富设计并督造。
“万先生,您这是?”蒯富有些发朦,他当了半辈子木工,还给明王朝设计建造过很多宫殿,从来都没能留下一名半姓,所有的功劳苦劳都被那些高官们给占去了,现在居然,居然名留碑中了。
“蒯先生不必多想,没别的意思,这座桥是您设计并督造的,是您的心血所在,理当刻石留名。当然,这名是芳名还是恶名,就看这座桥梁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万磊笑道,立一座碑就能让一个工程师,甚至于各位工程师勤于砥砺学问,精益求精,这笔买卖不是一般的值。
“万先生请放心,这座桥要是出一点差错,老,老朽就用这一身老骨头去顶上。”蒯富真的激动了,立碑记功,甚至留名千古,这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没那么严重,再坚固的桥梁也是有使用期的,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用一百年就好。蒯先生不要有心理包袱,这座桥成功通车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桥梁还会劳烦您来修呢,到时候还望先生再接再励再立新功啊。”
“一定,一定,万先生看得起老朽,老朽这一辈子就专门给您造桥了。”
“呵呵,蒯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喜欢您这样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叫你一声蒯大哥,你也别见外,叫我一声万兄弟就行。”对于高级技术工人,万磊是没有一点架子的,拱手笑道。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万先生您是人中龙凤,老朽实在是...”蒯富有些受宠若惊。
“什么人中龙凤啊,我跟大伙都一样,都是两个鼻孔一张嘴,不吸气不吃饭照样得死翘翘。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您就是我大哥,等这桥完工了,我一定带上内子上门去叨扰。”
“这万磊如此热情,蒯富有些手足无措,“万贤弟如此抬爱,老哥恭谨不如从命了,以后贤弟有事情就直管吩咐,老哥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瞒蒯大哥,我还真有事要你帮忙。”万磊歉然一笑,道:“是这样的,北平工科学院开学了,我想请蒯大哥兼任建筑系教务长,平时有空的话就给学生上些课,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帮忙引进更多的人才。”
“哦,这建筑系教务长是什么?”
“是这样的,工科学院有院长,负责管理全学院的师生;学院下设建筑治金勘探机械等系,每一个系设一名教务长,负责管理该系师生。现在学院草创,院长一职是我暂代,教务长的人选还没能定下来。”
“老哥愿意听从安排,只是老哥以前从来没当过什么长官,只怕力所不逮。”蒯富有些担心地说道,他虽然还不清楚教务长是什么类型的官,不过他本一芥草民,突然当上了官,心里总是没底的。
“蒯大哥不必担心,您能督造大桥,管一些师生定是没问道。而且咱们北平行省的学生都是尊师重教的,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要做的就是有教无类和引进更多的人才。”
“既然贤弟如此信任我,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日后如有差池,还望贤弟多多担代。”
“蒯大哥肯鼎力相助,我谢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好担代的。”万磊一拱手,又道:“当然,咱们北平行省讲究按劳计酬,学院会按时发工资,年终还会按贡献发奖金,总之不会亏待蒯大哥的。”
“这富不由得咧嘴一笑,道:“贤弟,你这是在给老哥我安排优差啊,客气话我不会多说,总之贤弟请放心,我以后一定把差事都办好。”
“哈哈,有蒯大哥这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万磊一脸喜气,话题一转就跟蒯福拉起家常来:“蒯大哥,听我内子说,你家祥子聪明啊,刚入学才半年多,就连升三个年级,啧啧啧,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天才。”
“贤弟说笑了,我家那小子是长得机灵,不过调皮得很,我这个当爹的长年在外忙活,少了管教啊。”一说到自己那六岁的宝贝儿子,蒯富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就写满了温情。
“调皮好啊,谁小时候没调皮过啊。孩子最要紧的是要有灵性,肯上进。在咱们北平城,只要是有真一技之长的,都能受重用,所以老哥你也不必强求祥子学什么,顺着他的性子,由他发挥特长就好。”万磊一脸认真地看向蒯富。
作为自己延请来的高级技工,万磊对蒯家的情况当然是了如指掌,蒯富为人老实厚道,可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顺民,而在明朝那边他作为匠籍,身份和地位都是低人一等的,所以他希望唯一的儿子蒯祥读书考科举,以后好脱离匠籍身份,现在搬到了北平城,他的观念还是难变,依旧是这样要求儿子的。
然而,蒯祥天生心思机巧,又精于数学,特别是几何学,很多几何学原理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六岁就把小学数学学完了,虽然文科还有些不足,不过凭数学的造诣,他完全可以跳级进入中学,进修更高深的知识。
不过,蒯富却本能地认为学数理化的都是贱业,学文科者正道,所以逼着儿子天天习文诵诗,可是蒯祥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文上,他更喜欢捣腾数理化。而万磊对偏科的人才是没有偏见的,对蒯祥这种小天才更是偏爱。
“这小家伙性子野,让贤弟费心了,我这个当爹的惭愧啊。”蒯富苦笑一声。
“以祥子的天资,上小学中学实在是浪费时间。这样吧,让他到我家来,我亲自教他。”
“这,这不太好吧,贤弟您平时都这么忙。”蒯富嘴上推辞着,不过心底早就乐开了花,能让有实无名的“北平王”收为弟子,那怕只是挂名的弟子,那都是莫大的荣幸,以后更是不愁没前程了,这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如果祥子不思长进,那我可把他送回到学堂去。”
万磊之所以要收挂名弟子,一来是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才,像蒯祥这种小天才他当然要早收;二是积人脉,收蒯祥只是开头,以后不管是官二代民二代还是富二代,只要是聪明伶俐的,他也照收不误,甚至会用自己的影响力助他们步入官场和商场,以后不管他们当中谁上了位,都是他的门生,门生当然不敢反自己的恩师。
“那是,那是,这小子敢不听话,我一定打断他的腿。”蒯富那张老脸,笑得像花儿一样,他可以预想到:老蒯家终于也有出头之日了。
第296章 辅路(下)
十月初五,阳光灿烂,这是万磊第一次开堂收弟子的大日子,除了蒯富的儿子蒯祥之外,还有周天寿的二儿子周子康,赵全节的弟弟赵全兵,议员李汉阳的外孙女唐赛儿,顺天府现任知府刘良法的侄子刘子扬。
这五个弟子中,一个女孩是来自保定府,除了蒯祥之外的三个男孩全部来自北平城,周子康和赵全兵是军方的,刘子扬是官方的,各方集团都有入选了。所以,除了这些人的家长之外,各方代表都出席了收徒仪式。
而且,一些“豪门大户”的族长还因为自己的子侄没有中选而暗暗生气,怪自己的后辈不争气,毕竟他们都不是傻子,知道能当上万磊的徒弟就意味着半条腿踏上了金光大道。有万磊的提携,这些弟子以后的仕途肯定是平坦无比,羡慕嫉妒恨啊。
“一拜先师,三叩首。”赞礼官高亢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落,大堂之上一座神台上摆足了祭品,而前面则挂有十几副古代先贤画像,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诸子,分别儒家的孔子、道家的老子、墨家的墨子、法家的韩非子,兵家的孙子、医家扁鹊等等,而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道家的老子。
这五个小家伙在这十几副画像前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赞礼官又是一声唱喝:“再拜座师,一叩首,依次敬进香茗。”
万磊坐在太师椅上,正儿八经地受了这五个学生的一拜。由于拜师是人生大事,甚至比婚礼还要庄重,所以用跪礼才能显示郑重。行过拜礼,五个小家伙依次捧上一杯茶上前敬献,万磊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就给他们每一个人发了一个小钢牌,上面刻有“经世济民”四个字,下面还刻有一串数字作为编号。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弟子,我对弟子的期望高,要求也高。”万磊扫视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四男一女一眼,冲着身后的画像一拱手,才问道:“你们的心里是不是有疑惑,为什么要拜这么多先师,为什么不只拜孔子就行了?”
五人齐齐点头,而观礼的众人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万磊,在他们的眼中,孔子就是至圣先师,拜师先拜孔子这也是约定俗成的,现在连老子孙子什么的都拜,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为师现在问你们,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万磊又问道。
下面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眼睛都落到了手上那一块小钢牌上,异口同声地答道:“经世济民。”
“不错,就是经世济民。画像上的人,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先贤,不管是崇尚儒道墨法,还是兵医农商,他们都有同一个目标:经世济民。他们留下的学问,值得后人推崇,而最值得推崇的还是经世济民的情怀。为师给你们每人一块铁牌,将会陪伴你们一生,它会时刻警醒你们:该如何治学与为人,希望你们不要让它们蒙尘。”
“先生教诲得是,学生谨记于心,一刻也不敢忘。”五人齐声道。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你们年纪小天资好,为师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教育,却也会对你们进行最严格的管理,谁若是吃不了苦,谁要是学无所成,那就不要怪为师不讲情面。”
“学生不敢辜负先生期望。”
磊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回家收拾东西,搬到万宅来住吧,李姨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房间,从明天起就开始上课。记住,住进万宅就是我万家人,平时对人要有礼貌,特别是对李姨,她要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十分辛劳。”
“是。”
拜师礼结束,万磊亲自把前来观礼的文武官员送走,最后只有铁铉留了下来,显然,他还有些话要跟万磊说。万磊倒也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人走完了,才请他到书房去说话。
“贤侄,你这一次收徒,不只是收徒这么简单吧。”铁铉倒也不含糊,一坐下就直奔主题。
“不瞒铁老哥,我这一次收徒,确实有私心,不过,更多的是担心。”万磊正色道。
“担心?担心什么?”铁铉反问道。
“铁老哥您不是外人,而且也是从官场上过来的,官场上那些事您当然了然于胸。咱们北平军现在表面上看似很团结,其实内部早已矛盾重重。就拿不久前我遇刺一事来说,文武两线就出现了猜忌。如果日后我管不了事了,那还不更要乱套。”万磊道。
“人心隔肚皮,互相猜疑是人之常情,只要大家都按规矩来办事,平时又多一些沟通,就不会出岔子。而且人心离散,这跟你收徒又有什么关系?”铁铉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心确实是隔肚皮,不可能人人都是同一条心,所以我才收徒,尽量把大家的心都拉到一起来。铁老哥,你不会没发现,我收的徒弟都是来自各方派系吧。其实,我想搭一个平台,让大家可以公平竞争的平台,大家把重心放在培养后辈上,放在内讧上的精力就少了。”
“这,这真的能行?这一次你收的五个徒弟中,有两个出自将门,各位议员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你对军方比较偏心,这恐怕更加不利于团结。”铁铉正色道,他留下来的本意就是这个,他作为文官势力的代表,其实也是代言人。
“确实,第一次收徒我有些偏心向军方,不过现在是什么局势,大家肯定明白,军队的军心士气不可忽视。多给将门子弟一些机会,也是为了激励前线的将士,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流血牺牲是有价值的。”
“那,你的这些徒弟,以后...”铁铉欲言又止,不过万磊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淡然一笑,道:“我只会帮他们步入官场或者商场,至于他们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全靠他们自己努力。而且我也说过,皇帝轮流坐,谁也无权指定继承人。谁更有能力,谁更得人心,谁就上位。”
“哦,这就好,其实下面那帮人,最怕的就是乱了规矩。”铁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实不只是下面那些人,铁铉自己也生怕万磊搞内定,指定某个继承人,直接把他们这些“元老”的机会给挤占掉。
“呵呵,老哥您就放心吧,这些小家伙年纪小,最少也要熬上四五十年才够资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
“啊哈,贤侄说得对,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过后辈的培养也是不能放松啊,不知贤侄是只招这五个徒弟,还是年年招?”铁铉脸上的阴云尽去,因为以他自己的资历,四五十年间,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上位一两次的。
“当然是年年招,每年四个到八个不等,看情况,不过宁缺勿滥。以后我会用考试的方法来选人,能让我收为徒弟的,最起码也要是神童级的。当然,元老们的子弟,我会适当照顾,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万磊笑道。
“对,大家都是自己人嘛,而这些孩子又是咱们未来的希望之星,以后老哥有空,肯定来看看这些孩子?”
“呵呵,铁老哥你就算不来,我也会领着他们上你府上去。不只会领到你府上去,还会领到军营去,咱们培养的是文武兼备内外齐修的治世良才,可不是只会吟诗作画的文人。”
“好,说得好,文武兼备,内外齐修,这些治民良才的老师,算上我一个。”铁铉哈哈一笑,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才是保持长盛不衰之道,也明白万磊要干什么。
其实,自从春秋战国时代以来,尊师重教就成了国人的传统。特别是在政坛上,师生关系往往比父子关系还重要。如果有谁对教过自己、提携过自己的老师不敬,那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这样的人是不容于官场的。
而政坛之上,臣子与君主之间从来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你帮我打工,我给你俸禄,算是雇佣关系。但是师生关系不同了,简直就是纯粹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一直以来,无数“正义人士”敢骂皇帝、甚至于敢造反,却鲜有人敢拿自己老师开刀。
也正是因为有一种纯粹的利益共同体关系,明朝开科取士才十多年,文官集团就发展壮大。朝廷上下,进士党以师生、同乡和同年等形式结成一个个强大而且隐秘的政治同盟。
在这些政治同盟中,同乡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千里为官不容易,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当然要互相照顾了。同年就好比是同学,一起中进士,一起进官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礼尚往来啦。
而关系最紧密的无过于师生,老师利用手上的权势来提携学生,助其进步,学生被人欺负了要罩着;学生充为走卒,为老师摇旗呐喊,老师倒霉了要主动出来背锅。至于忠君爱国,也就嘴上喊喊,只有某个二愣子才当真,大家忠的还是利益。
北平行省的建制中,虽然没有皇帝这一职位,不过官场上的那一套与明朝那边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因为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本性。万磊虽然自信能改变历史,但是也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能改变历史规律,更别说改变人自私的天性了。
其实现在的北平行省中,已经有了好几个小集团,可以分为以军官为主的军官集团和以文官为主的文官集团,还有以顺天府为主的“旧势力”和以保定河间来府“新势力”。这些小集团在万磊的协调下,暂时还能安定团结,不过之间的竞争已经日益激化,以后如果万磊退居二线,说不定党争时代就要开启。
党争的危害,万磊是知道的,不过他不会用强力手段来摧毁那些小集团,因为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建立属于自己的小集团,来融合或者制衡其他小集团,让各个小集团长期维持竞争与合作的关系。
而万磊搞的小集团的方法就是收学生,不论官二代军二代民二代还是学二代,只要是能让他看上的“精英”,他都收。作为这些“精英”的座师,万磊对学生一视同仁,给学生传授知识的同时,也会给他们指明金光大道,同时还要求学生们团结互助,这样才能在官场上和商场上走得更远。
而这,也是万磊给自己身后辅的一条后路,因为学生的名位越高,他这个老师的声望与地位就越高。铁铉也是人老成精,早就看穿了万磊这个小算盘,所以,他也想跟着沾一点光,有后路大家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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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十月初五,金陵城却是愁云惨淡,不过金陵城外十几里的一座凉亭边,一个头戴七梁冠身着蟒袍的亲王立在那里,焦急地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而这位亲王的后还跟着几十个穿着大红官袍的文武官员,也都是一脸肃然地站着。
这些人在此是奉建文皇帝之命,特来迎接得胜回朝的魏国公徐辉祖。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苦战,徐辉祖带领所部人马打垮了叛军,并且一路追击到了湖广,陆续收复了宁国、安庆、武昌等府,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然而,徐辉祖也在进攻武昌一役中不幸中了流箭,他受伤不下火线,拼着指挥将士猛攻武昌,最后一举攻克了叛军的这个最后据点,并生擒了何妙顺等逆首,不过徐辉祖也因伤病加重而卧床不起,建文帝下旨,马上让他回朝养伤。
这不,午时刚过,一支锦衣卫千人队由远及近,一抬暖轿在众锦衣卫的护送下出现。
“末将参见谷王殿下,魏国公身受重伤卧床静养,无法起来见礼,还请殿下见谅。”暖轿外,徐辉祖的一员亲信代为过来见礼。
“无妨无妨,魏国公平定叛乱,有大功于国,现又身受重伤,圣上忧心不已,快请进京见驾,好让圣上宽心。”那被封为谷王的亲王嘴上这么说着,不过眼中还是有一丝不满之情,一闪而过。
“不就是平叛立功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敢对本王如此无礼。哼!迟早让他明白,外人终究是外人,哪怕立再多的功劳,也是咱们朱家的鹰犬而已!”
第297章 辅路(四)
十月初七,北风呼呼,寒冬将至,魏国公府内,数十下人正在来回奔波着,个个都是满脸焦急,因为他们的家主----徐辉祖的病情加重,眼看就要不行了。而皇帝早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如果徐辉祖死了,所有参与医治的人员尽皆重罚。
其实,徐辉祖受的箭伤并不算重,只是因为处理不及时,所以伤口感染发炎了,整个人高烧昏迷,药石针灸,却也不见好转,就连御医都来了好几位,都是束手无策。
“戴太医呢?怎么还没请来。”徐钦见家父病情日重,也是急火攻心。而他口中的戴太医,叫戴思恭,七十多岁的老御医,从明太祖祖年就入宫为皇家诊病,不过不久前告老还乡了,徐钦派人到浙江去找人,去了几天都没有回音。
“义乌知县报称,戴太医并不在义乌,疑是回归故里,刘千户急赶到戴太医故乡,却发现戴家老小尽皆离乡,去向不明,当地人说,好像是取海道北上了。”一个亲信低声道。
“取海道北上?”徐钦不由得一皱眉,他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北平方面把人给弄走了,因为就在这段战乱的时间内,良匠名医“人间蒸发”的事件已经不是个案了,但凡是有点名声的都不见人影了。
“昆山的王伯承呢?现是否还在?”徐钦又问道,王伯承也是名震金陵的名医之一,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只是战乱一起,他就回乡下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昆山问过了,王大夫早在两个月前就举家搬走了,去向不明。”那亲信苦着脸。
“去向不明?只怕又是乘舟北上了吧。怎么有点名气的人才都走了,堂堂大明,还剩下什么?”徐钦真心怒了,因为他现在想给自己老爹找一个医生都难,而那些皇帝派来的御医,一个个都是胆小怕事的庸医,一点用都没有。
“少爷,那找大夫的事?”那亲信低声问道。
“派人出去,遍访名医,贴出布告,谁能治好魏国公箭创,就重赏白银一百两。”徐钦真急了,只能寄希望于重赏之下有名医了。
而就在徐钦心焦如焚而又无计可施之际,一名家丁来报,说有一名道姑自称有疗伤奇药,请求拜见。
“疗伤奇药?快,快请进来。”徐钦也是宁信其有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一位头发发白,满脸雀斑的女道被带了进来,从她身上的服饰来看,像要饭的花子多过像个道姑。徐钦见之也只是一皱眉,就直奔主题地问道:“圣姑何方人士?可真有疗伤奇药?”
“咳咳...。”那道姑还未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徐钦忙示意一旁的丫鬟送上清茶,那道姑猛灌了一口,才缓过气了,瓮声道:“奇药没有,却有药方,你们取散癒草、老鹳草、苦良姜、白牛胆、穿山龙、淮山药、田七这几味药材来。”
那道姑报出一连串的中药名,徐钦一旁的侍从忙用笑记下,最后不忘问道:“各取多少?”
“按斤称,尽管多取来就是了,配比之法不可能告之与你。”那道姑白了那侍从一眼,又道:“给老身备下个药房,老身配药之时,不想有外人在场。”
“那是自然,来人啊,马上去收拾一间雅间。”徐钦一挥手,下令侍女赶紧去办,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只是不知,这奇药是否真能...”
“单凭那几味中药,当然起不了奇效,那些不过是药引,真正的奇药在这里。”那道姑轻轻地摇了摇系在腰间的小瓷瓶,又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找人先试用,保证切实有效了,再给公爷用也不迟。”
“哦,圣姑如此自信,这奇药定是有效的,不试也罢。”徐钦忙道,不过他嘴上说不试而已,实际上在没有试用过之间,他可不敢胡乱给自己的老爹用来临不明的药。
那道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犀利的眼神似乎早已看穿了徐钦心底那些小道道,淡然问道:“不知公爷伤到了何处?重还是不重?”
“手臂,箭伤,并不太重,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因为失血过多,外染邪气内起虚热所致,冲虚镇邪之药开了不少,却是不见好转。”徐钦忙道,他真是对那帮御医彻底地失望了,不然也不会四处派人去找名医。
“什么外染邪气内起虚热,明明是伤口感染发炎,若是不及时救治,性命难保,能否让老身进去一观?”
“这个...”徐钦开始犹豫了,因为这位道姑实在是来历不明,他可不敢拿自己老爹的性命来开玩笑。
“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一丈之外,这总行了吧。你不让老身看过,怎么知道病情轻重,怎么能配出好药。”
“好吧,来人啊,领圣姑进去为老爷诊视。”徐钦只得妥协,当然,他还是不放心的,一挥手,十几个侍卫就围拢过来。那道姑依旧是耸耸肩,无所谓地扫了围在自己四周的那些“侍卫”一眼,抬腿就跟着徐钦后面。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徐辉祖所在的暖阁,那道姑站在床前几米之外,看了一会,就皱眉道:“去,把伤口上的纱布撕开。”
“撕开纱布?为何要撕开纱布?”徐钦不明所以。
“纱布上满是脓毒,您如果还想要令尊活命,最后按老身说的办,不然老身也没办法。”
徐钦看了看那道姑,又看了看围在病床边低头不发一言的太医,最后一咬牙,道:“去,把纱布撕开。”
“备下烧酒五斤,记住,是烧酒。”那道姑一边下令,一边从脏衣中取出两个瓷瓶,从中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在纸片上,而这时烧酒已经取来,她取起来掂量了一下,就把纸片上的粉末倒进烧酒中。
“圣姑,这,这又有何用?”徐钦还是不明所以。
“消毒,您没看到,令尊伤口上已经发炎起脓了?那些就是毒,不把毒消去,伤定是不会好。”那道姑把烧酒摇了几下,等里面的粉末都消融了,就道:“用这种烧酒去洗伤口,每天最少五次。”
“这个?”徐钦再次犹豫了,他对那些黑色粉末实在是不放心,生怕是借机下毒。
“真是胆小,外用的再毒也毒不死人。叫个下人来试用下,割破手指涂上一点,不就明白了。”
“哦,不用了,信过得圣姑。”徐钦一想也是,所以也不再多说,让丫鬟马上照办了。昏迷不醒的徐辉祖被这辛辣的烧酒一刺激,手臂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爹,您觉得如何?”徐钦见老爹醒了,忙奔到床边。四周的太医也好,那个道姑也罢,所有外人都被侍卫清了出去。
辉祖的嘴唇动了下。
“快,快把参汤端来。”
一碗参汤很快就被端到,徐钦亲自喂徐辉祖。
“今个是什么时候了?”喝了几品参汤,徐辉祖有了些力气。
“今个是初七,前天圣上来看您,不过您睡着,圣上坐了一会就回宫了。”徐钦道。
“哦,圣上来过?”徐辉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动不了,“那,那前方的战事如何?”
“父亲不必担心,耿将军已经前往湖广督战,不日就可剿灭残匪。”
“这就好,这几天朝廷没发生什么要紧事吧。”
“没,没有。”徐钦嘴上这般说,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忧虑之色,这当然逃不过徐辉祖的眼睛。
“出了什么事,照实说。”
“只是些小事,兵科给事中傅寿上书纠劾前方将士,说他们恃功自傲,假名剿匪,实为虐民,请求朝廷严惩。圣上圣明,不听这一面之辞,可是兵部与户部却以粮饷不足为由,拒发粮饷,前线将士多有不满。”
“什么?竟然出此大事!快,快去备马,我要进宫面圣。”徐辉祖挣扎着要爬起来,他可是行伍出身,知道皇帝都不差饿兵的道理,朝廷这要是真敢克扣粮饷,前线那些将士就真敢哗变,到时候...
“父亲莫要急,您大伤未愈,不可轻动。您先趟着,孩儿差人进宫去报信,请圣上派刘公公出来传话就好。”徐钦忙把老爹按住,正在暖阁之外回避的那个道姑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出去捉药的家丁终于回来了,那道姑进了那间事先给她备下的房间,闭门开始配置药方,不一会的功夫,就提了几包药出来。而那些御医们还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地还一脸惶恐地看向那道姑,似乎是对她的医术非常不放心。
“少爷,圣姑说,药已经配好了。”一个丫鬟进暖阁报信。
“什么圣姑?”徐辉祖疑惑地看向儿子。
“是一位奇怪的道姑,她说有良药能治好您的伤。孩儿见父亲伤重不起,所以就姑且让她配药。”
“是何来路?是否可信?”
“来路不明,不过她的药似乎真有效,父亲如若不信,孩儿可以先让人试用。”
“让她进来。”徐辉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伤臂,发现伤口上隐隐有些发麻,不像几天前那样毫无知觉。久经战阵且多次负伤的他,知道这是伤口好转的预兆。
很快,那道姑就被请了进来,徐辉祖仔细地看了那道姑几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敢问仙姑道号?”
“老身不过是一山野闲人,并无道号。听说公爷伤重,特来进药。”
“仙姑远道来救,真是菩萨心肠,本公不胜感激。还请仙姑在舍下盘桓几日,本公也好尽地方之宜。”徐辉祖嘴上客气,其实是在留人为质,不然他可不会傻到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药。
“好说好说,既然公爷留客,老身就多住几日,直到公爷伤好为止。”那道姑还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把手上的两包药放在桌子上,道:“外字包外敷,内字包内服,一日三次,外敷一次以盖过伤口为准,内服一次一钱,不可多服。”
“仙姑救治之恩,本公没齿难忘,待本公伤好之时,定重金相报。”
“哈哈,都说魏国公仁义明理,今日一见,却知见面不如闻名。你欠老身一条命,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几个钱?”那道姑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尽是鄙夷。
“哦,仙姑所言极是,这救命之恩不可以金钱衡量,至于仙姑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是徐某人能拿得出的,定不吝惜。”徐辉祖倒也没生气。
“你的命是老身救的,老身不要你用命来还,只想借一个人情。”
“借一个人情?”徐辉祖有些不解地问道。
“先欠着,该还的时候,老身自然会来找你。”那道姑说完,不告而别,只留下徐辉祖父子两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是被这个大胆的道姑给震憾了。
“爹,此人来历不明,当着锦衣卫追查。”徐钦回过神来,“孩儿以为,以此人的作派,像是那边派来的。”
“那边派来的?”徐辉祖与徐钦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秦”字。
作为朝廷的主心骨,徐辉祖对朝廷的局势是了如指掌,虽说现在叛军被打退了,不过战争还远未结束,长江以北的局势依旧紧张无比,特别是盘踞于西安的秦王朱尚炳与盘踞在兰州的肃王朱楧结成了同盟,大有南下夺位之意。
其实,除了造反的燕王朱棣外,周王朱橚、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宁王朱权、岷王朱楩等等明太祖时期册封的亲王,都被削爵免为庶人,不是被流放就是被圈禁,秦王晋王肃王是硕果仅存的几位掌有兵权的边王。
而秦王尚炳虽然是肃王朱楧的侄子,比肃王低一个辈分,不过论起宗亲关系来,秦王比肃王更有资格坐上皇位,而且秦王本人年轻敢闹事,手上还握有十几万军队,实力比偏居西北的肃王强得太多了,肃王不得不以他的马首是瞻。至于现任晋王朱济熺,不过是个黄毛小儿,手上的护卫人数不多,根本就足为虑。
然而,就在徐辉祖与徐钦为如何收服秦王而揪心之际,那个被十几个侍卫监视在房间内的道姑的脸上却是流露出阵阵笑意,她关紧了房门,这才坐到镜子旁,轻轻地揉了下脸,一张肉色的面皮落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正是刘绾。
第298章 辅路(五)
“少爷,那,那道姑偷、偷跑了。”这天一早,魏国公府的一个管家就火急火燎地来找徐钦。
“什么?什么时候跑的?我不是让那些人看紧点吗?”徐钦也急了,毕竟那个道姑来历不明,而且他爹还在用着这来历不明的药,如果这药里边掺了毒,那真是连诉主都找不到了。
“少爷,那道姑是凌晨时分跑的,不但打晕了很多家丁,还偷走了好些金银,看样子像是个女飞贼,在她房里还发现了一张字条。”那管家低声道。
“女飞贼?”徐钦摇摇头,忙接过那张纸条,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合上,因为上面写着一句要命的话:“放心,药没毒,万公子让贫道代为问候。”
“谁看过这张字条了?”徐钦铁青着脸问道,他可是久经宦海了,知道就凭这一张字条,就能定一个通敌之罪,因为字条中的万公子,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北平贼首万磊,要是让朝廷那些言官知道了谁跟万磊有关系,那纠劾的奏章必定漫天乱飞,饶是徐家有大功于国,恐怕也会受皇帝的猜疑。
“没有人看过,老身也没敢看。”那管家也不是傻子,知道装聋作哑才是保命之道。
“马上去把锦衣卫刘千户请来,记住,让下面的人口风紧一点,不该说的什么也不说。”徐钦交代了一句,就匆匆进暖阁去看望老爹,毕竟这一次事情太大,他自己可不敢拿主意。
这时,徐辉祖手臂上的箭伤已经去肿了,他倚坐于病床上,正与夫人闲聊。由于伤口渐愈,他的精神也好了些。见儿子匆匆过来,行礼之后还面带忧色,就先请夫人退去。
“又有何事?”徐辉祖的心情一直很抑郁,语气自然不太好。因为昨天他向朝廷请发粮饷,而那代皇帝来探病的刘公公非但不帮忙传话,还带来了建文帝的圣旨,说让徐辉祖安心养病,不必操劳国是。
徐辉祖不是傻子,知道所谓的安心养病不操劳国是,这只是客气话,说白了,朝廷这是要下他的军权。被下军权倒也就算了,反正这军权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可是要命的是朝廷在粮饷问题上一直没给个答复。
要知道,打仗是要发饷发赏赐的,对伤亡的将士还得有抚恤,甚至还要给受战乱影响的灾民拉去赈济,以便于早日恢复战区的秩序,可是朝廷在这些事情上却是毫无动静,即不筹饷运往战区,又不给调拨赈济粮,徐辉祖真不知道这朝廷上那些大员们心里在想什么,难不成又要搞官逼民反?!
而徐辉祖最揪心的是前方的将士,当中很多人都是因为他才拼死杀敌的。现在连最基本的粮饷都不能给他们筹集到,徐辉祖更觉有愧于将士,毕竟人家是拿命来拼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不过揪心归揪心,徐辉祖现在说了不算,甚至于建文皇帝都有意疏离他,就连他大病初愈,都只是派一个太监出来探视。徐辉祖知道,自己再一次被过河拆板了。
“爹,您身子好些了?没有不利索吧?”徐钦先问道,他最担心这道姑给的药有问题。
“没有,伤口已经结疤,过几天就能下床。”徐辉祖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伤臂。
“这就好,这就好。”徐钦这才放心,把那张字条递上,低声道:“爹,那个道姑走了,她好像是北平那边的人。”
“北平那边的人?!”徐辉祖一皱眉,脑子中立马浮现着万磊那张邪异却让人难以捉摸的笑脸,他看完那张字条,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事有什么人知道?”
“孩儿已经严令下人,绝不将此事外传,还派人去请了刘千户。至于该不该向朝廷上报此事,还请爹快些拿主意。”
“既然那人敢明目张胆地进我徐府,定是有恃无恐,而金陵城内定还有他们的同伙,此时上报朝廷,只怕会打草惊蛇。”徐辉祖将那字条放到烛台上烧掉,才道:“暂时也不要跟刘千户说起这事,只要请他暗中盘查就好。”
“父亲所言极是,只是那道姑曾出现在我们徐府,若是查了出来,我们岂不得蒙上包庇之罪?”
“这个不必担心,那道姑既然敢出现在我们徐府,定不会以真容示人,哪怕是查了出来,我们也可以推说不知。”
徐钦听老爹这么一说,倒也放心了些。不多时,锦衣卫刘千户已经被请到,徐辉祖亲自接见。当然,徐辉祖并没有把内情告知他,只是说战乱刚刚结束,只怕金陵城内还潜伏有很多奸细,让他平时留心查探。刘千户也想立功升官,立马拍胸口保证一定尽心尽职。
也就在徐府内外因为那道姑不辞而别而人心惶惶之时,金陵城外一个渔村中,出江打渔的渔民们早已划船归来,很多赶早前来的鱼商也早早地赶到了渔市,一些大户人家也派人来选购新鲜鱼虾。
在这如织的人流之中,一个丫鬟打扮,且长相十分平常的女子提着一个菜蓝,趁人不注意,一闪身就上了一条渔船,并钻入了船舱中。
“精诚团结!”船舱中,一个头戴笠帽的男子坐在暗处,根本就看清他的脸,不过他手上拿着一个小钢牌,上面穿有好几个洞。
“忠心卫国!”那女子嘴上说着,左手打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而右手忙从身上取出一个小钢牌,递了过去。
那笠帽男接过钢牌,与自己的钢牌叠合,比对了一下,严丝合缝,这才一指对面的小凳子,道:“银狐,坐吧。”
“首座,不知找我来有何事?”那女子也不含糊,直奔主题。
“计划有变,先生要我们尽力保住徐家。”那笠帽男子低声道。
“尽力保住徐家?为何?”那女子一皱眉,又道:“我们布置这么久,就是想让朝廷背上杀功臣的恶名,使之人心尽失,现在一切布置已经完成,是收网的时候了,怎么突然变卦?”
这个女子其实就是刘绾,她早在几个月前申请加入精忠卫,培训之后并主动要求前来金陵执行任务,并代号为“银狐”。因为她一到金陵,就积极行动,并拟定了一个叫“兔死狐悲”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用反间计,让朝廷自毁长城。
而魏国公府就是刘绾的第一个目标,她之所以选徐辉祖为第一个目标,主要是因为徐辉祖功劳大,是明朝的支柱,他一倒下,明朝就是人心尽失。当然,她也是有些私心的,毕竟徐辉祖与她也有些私仇。如果不是徐辉祖,她干娘也不至于身死,她的那些姐妹也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而与她反目成仇。
所以,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刘绾都希望徐家被灭族,这也是她这几个月来努力布置的目标。现在上头居然说要保住徐家,这让她有些不解的同时,也有些不满。
“先生自有他的理由,我们照办就是了。而且先生已经加派了二十名精干南下,前来协助我们完成任务。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十月十六日,南平公主会到栖霞寺上香,随行之人定不会太多,我给你安排二十名精干,去把人绑来。”
“南平公主?她可是建文帝最小的妹妹,出行定有大批禁卫随行。”刘绾一皱眉,她心里亮堂得很,这一次让她去绑架公主,肯定是作为保徐家的人质。
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保徐家,可见精忠卫的幕后老板----万磊对徐家是多么的重视。刘绾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违背上头的命令,毕竟在精忠卫,纪律是严苛的,稍有违背,那就是重惩。
“你在金陵时间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南平公主是骄蛮惯了,这一次出行肯定是微服出行,侍卫最多只有十几个。”
“那也是,自从皇宫被毁之后,建文帝一家子只能住到原来的吴王府,那里守卫比皇宫松多了。以那南平公主的野性子,定是时时偷跑出来玩,要绑她机会定是不少。不过,绑到人之后呢?”
“捉到人之后就送到刘家渡,那里会有人接应。你自管完成任务,至于徐家与你个人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那笠帽男将原属于那女子的钢牌递回去,同时递过去一封信,“行动的详细计划都在这封信里面,密码是,,,”
那女子打开信,这信纸中写满了字,不过没有一句话是通顺的,信的后面加盖了一个钢印,这无疑就是精忠卫总部发出的最高授权书。她匆匆地扫视了一眼,就正色道:“请首座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这几日来麻烦你了,此次行动成功,我会向先生为你请功,现在回去准备吧。”
那女子收起密信,提起菜蓝出了船舱,若无其事地在渔市中买了几条鱼,就悄无声音地消失在了人群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而那艘渔船也早早地离港,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江之上,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这艘小渔船就是精忠卫在南直隶的总部。
第299章 辅路(六)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善于在战场之外决定胜负的人,才是真正的战神。在稳定现有战果的前提下,万磊一面让北平军各集团军抓紧时间训练,一面派出大量精忠卫,先行为大军“辅路”。
一个好的特工,可以媲美一个加强营,这话一点都不假,在刘绾等人的可以煽动下,魏国公与北平贼暗中勾结的消息就如暗流一般涌动着,徐府陷入了流言蜚语的包围之中。
其实,谣言之所以能散播开,除了要有散播谣言的人之外,还要有愿意相信谣言的人。徐辉祖平定叛乱,功高盖世,金陵城内大多数文武官员都是羡慕嫉妒恨,心底里都巴不得看到徐家倒霉。
所谓才兼文武无余子,功到雄奇即罪名,是也。在中国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人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有时候皇帝本人或许并不想兔死狗烹,不过下面一干文武大臣会煽风点火,怂恿皇帝杀功臣。
为何?一个词,权力!
不把最有功劳的那个干掉,他们这些没有功劳的人上位?
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获取权力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踩在别人的尸体上。就像是登山一上,要想在权力的巅峰上奋勇直前,就要把自己上面的人拉下来,当垫脚石。
很不幸的是,徐辉祖现在已经是文武众臣的眼中盯,正想着如何拉他下来当垫背,一有点流言蜚语,这些政治嗅觉比狗还灵敏的人就开始捕风捉影,开始推波助澜。
虽然三人成虎,不过要想杀一个功臣,就必须得有证据,甭管这个证据是真实的还是伪造的,最重要的是让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信以为真。刘绾在金陵活动了这么久,就是在给徐辉祖“罗织”私通北平军的“证据”。
十月初十,北风呼呼,气温骤降。金陵城西几十里处,两骑快马由向向东飞奔,看到路边有个小茶摊,那两人就跳下马,冲着茶摊内喊道:“店家,来壶热茶,快点。”
“哎,来了。”店内出来一个小二,“两位官爷里边请,我们这有热茶还有点心。”
“不用了,把这壶装满,点心包一包,爷们还要赶路,误了军国大事,小心掉脑袋。”一个军爷扔过一个水壶,那小二急忙接着,正想找他们要钱,被他们一瞪,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没办法,大明朝的官爷就是这副德行,特别是战争时期,官军所过之处,吃拿卡要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个别心黑的,还会动刀子劫财劫色,甚至还会杀良冒功,总而言之,这帮小阎王实在是惹不起。
那小二不敢惹这两个军爷,很快,就把热茶灌好,包子包了一大包,争取早点送阎王离开。那两个军爷倒也讲些道义,只吃拿,不卡要。不过他们扬长而去之时,那家小店就开始关门了,因为刚才送出的那一大包包子是要命的东西。
那两个军爷还是一路飞奔,边跑还边啃着那些肉包。当然,由于拿得太多,他们两个吃撑死也吃不完,而他们见这些包子味道不错,所以留着当下顿或者是带给弟兄尝尝鲜。毕竟他们是刚从前线回来的,知道战区那边的粮食有多金贵。
不过,这两个军爷刚跑过几里地,就见一队锦衣卫迎面而来,并且直接就把他们给围住了。
“各位,我们是奉刘将军之命,给魏国公府送信的,这是通关文牒,请行个方便。”为道的军爷肯求道,毕竟他此次来京办的是私事而不是公事,如果真要追究起来,那也算是逃兵。而他也是知道锦衣卫的嚣张之处的,所以不敢得罪。
“我们知道你们是来送信的,都下马,把包袱打开,让我们看看。”为首的是一位锦衣卫千户,叫马得功,不是徐辉祖的人,甚至还跟徐辉祖有些私怨。
这事说来倒也话长,简单的说,就是在上一次评级晋升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时候,徐辉祖动用关系,安排了自己人升官,硬是把同样有资格升迁的马得功给挤了下去。
眼看到手的官位丢了,马得功心里当然一肚子气。若是在平时,他也不敢对徐辉祖怎么地,毕竟人家是公爵,动一动嘴就能要他的小命。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几天前谷王居然找到他,说让他去翻徐辉祖的老底,还承诺:只要把徐辉祖整倒,就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保举他当锦衣卫指挥使。
马得功不是傻子,知道王爷的大腿比公爷的粗,所以马上就抱住了,暗地里派人四处收集徐辉祖的罪证。只可惜,徐辉祖身上的把柄实在是太少,他一时间还真捉不住。
而就在刚才,马得功接到密报,说有两个人会给徐府送密信,而且是造反的密信。他突闻此讯自然是大喜,也不管这线报是怎么来的,真实性如何,就马上带人来拦截,所以就出现了此时这一幕。
“各位,我们是给徐府送信的,你们无权搜查。若是耽误了徐公爷的大事,你们脑袋全部搬家。”那送信的军爷道。
“呵呵,无权搜查?!我们现在杀了你们都行!识相的赶紧下马。”马得功哈俣大笑起来,有谷王为保,他的胆气自然就壮了几分,而且他也知道这两人是来办私事的,他就算把他们杀了,也可以说是斩杀逃兵,徐辉祖知道了这事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你们...”那个送信的军爷以手按刀,准备反抗,不过同行的另一人却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他一皱眉,就跳下马,道:“搜吧,你们尽管搜,不过我们定会向公爷禀明此事。”
“禀明此事?等你们有命回去再说吧。”马得功一挥手,十几个锦衣卫一拥上前,开始乱搜,很快,就从一个军爷的身上搜出一封信,不过这封信只是刘将军给徐辉祖发的催饷信,虽然里面有很多牢骚,却没有谋反的言语。
马得功看完那信,不禁有些失望,正想着要不要杀人灭口,免得把这事传到徐辉祖的耳朵里,而就在这时,一个小锦衣卫校尉抢过一个军爷身上的那一包包子,倒在地上,一脚一个踩扁,而当他踩到第五个时,发现里面有一个蜡丸,他马上捡起来,送到马得功的手上。
“好啊,居然把密信藏在包子里,定是心里有鬼。来人啊,拿下!”马得功再一次大喜过望,而那两个送信的军爷更加傻眼,因为这些包子本是他们“白”拿的午餐,他们哪里知道它们里面还内有乾坤。
那两个军爷还没来得及解释,马得功就打开这个蜡丸,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白纸,满怀的希望又变成了失望。而那个“捡”到蜡丸的校尉却是大喜过望,低声在马得功的耳边道:“大人,您这一次立下大功了。”
“立下大功?什么功?”马得功拿着那张白纸,气就不打一处来,因为这一次行动失败,得到的线报是假的,现在恐怕只有杀人灭口,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大人,既然是密信,那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这张白纸藏在蜡丸里,小的敢说,这里边定是内有乾坤。”那个小校尉还是喜道。
“内有乾坤?这明明就是一张白纸啊。”马得功还是不明白。
“大人,这表面上是一张白纸,实际上却是一封信,小的听说过一种药水,用它们在纸上写字,看起来像白纸一样,不过用米汤一泡,就会显字!”
“啊,还有这等事,快,快却弄些米汤来。”马得功死了心又活了过来,“小德子,这事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就是立有大功,大哥绝不亏待你。”
“小的谢大人栽培,不过您别急着让它显字,您应该把它带回去,在众人面前让它显字,这方可当成明证。”那个叫小德子的忙道。
“哦,这也是,如果现在就显字了,说不定那些人会说这是我伪造的。”马得功不是傻子,他眼珠子一转,就道:“小德子,你肯定这信是用药水写的?用米汤肯定能让它显字?”
“肯定,一百个肯定,大人如果不信,可以用米汤滴在边上,定能看到有蓝黑色的字。”那个小校尉拍胸脯道。
“好,我就信你。来人啊,把这两个奸细带上,咱们回城,去谷王府!”马得功将那蜡丸和“密信”往怀里一塞,就打马快行,他身后传来那两个军爷不停地叫着的“冤枉”声,不过那些锦衣卫可不管这些,早已经把他们捆上,然后把嘴给封死了。
马得功一行数十人飞奔进城,直接就往谷王府而去。他之所以先去谷王府,主要是为了邀功请赏,同时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毕竟谷王才是他的后台。
谷王一听说了这事,就让人拿来米汤,往信的边角上滴了几滴,果然见到有字显现,他更是大喜,把这纸“密信”往怀里一塞,就道:“来人啊,备马,本王要进宫面圣。”
第300章 辅路(七)
建文帝行宫中,一张满是蓝紫色的字的纸呈到建文帝的面前,字迹虽然有些模糊潦草,不过大体意思还是轻易看明白:北边来的五万贯铜钱已经运到,已发给众将士。
建文帝看完之后,脸色顿变,他自己是知道的,这五万贯钱不是他发的,因为朝廷很长时间不铸钱了,户部根本就没有铜钱可发,宝钞倒是有不少,不过那些玩艺儿已经跟废纸差不多,当兵的可不傻,只是一个劲地催要粮食和银子。
既然这些铜钱不是朝廷发的,来源就有问题了。北边来的?建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平,而万磊那一副“奸恶”的面容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如果北平那边真的送钱过来,建文帝再傻,也不会认为这些钱是北平军在给平叛大军的友好募捐。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徐辉祖与北平军之间,那就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一想到这一层,建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朝廷现在为数不多可以调动的军队,都在徐辉祖的控制之下,如果这个时候徐辉祖充为北平军的内应,那他不只是皇位难保,只怕是连江山也要易主了。
“这密信从何得来?”建文帝正了正神,冲谷王问道。他虽然担心徐辉祖拥兵造反,不过他不相信徐辉祖会反,徐辉祖一向忠心耿耿,这也是有目共睹的,不能仅凭一纸密信就定罪。要先弄清密信的来源,省得被人挑拨离间了。
“马千户突得密报,言及朝廷中有人私通外将,马千户知道事情重大,是以带人出城拦截,果从两私兵身上搜出此物。经审问,那两私兵自承是中军左都督刘贞部下,来金陵是要给魏国公送信。”谷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中军左都督刘贞,正一品,负责掌京师河南都司中都留守司军务,可以说是最高级别的武将了。此次他受命充为平叛副将军,与新派去平叛的耿炳文一起镇抚新定的湖广,可谓是位高权重,手上还有十几万军队。
其实,早在明朝初年,就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设大都督总制天下兵马。洪武十三年,朱元璋诛胡惟庸罢丞相的同时,也把大都督府分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各设左右都督,分领天下兵马。
而负责京师的驻军与防务的,就是中军都督府,如果这封密信真是出自刘贞之手,那...
“齐爱卿以为如何?”建文帝眉头皱得老高,向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齐泰看去。
“臣以为,此事必有内情,当严查。”齐泰道。
“陛下,魏国公忠心体国,有社稷再造之功。此事虽涉及之,切不可轻率定罪,免绝天下人之望。”同站在一旁的方孝孺忙道。
“皇上,此事牵涉重大,当特事物办,免得走露了风声,难保那些乱臣贼子不狗急而跳墙。”谷王却道。
建文帝看了看谷王,又看向方齐黄等人,见除了方孝孺之外,大多都默然,显然是支持严查严办的。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就下令道:“传旨,召魏国公入见,调一百锦衣卫前往魏国公府护卫,闲杂人等皆不可出入。”
“魏国公有社稷功,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方孝孺还劝。
“爱卿不必担心,朕请魏国公入见,并无他意。”建文帝一挥手,又对锦衣卫指挥使何清下令道:“派人星夜并往武昌,彻查此事。”
“属下领命。”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何清并不是徐辉祖的人,他只效忠于建文帝。这一点,建文帝自己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居此重职,并担些重任。
先把徐辉祖稳住,再派人去细查这密信一案,建文帝为自己的周密计划而暗暗得意,而在场的众人见了,也不再多说,黄子澄等人还暗暗感叹:经此变乱,皇上也变得沉稳睿智了许多。
然而,建文帝所不知道的是,这封密信只不过是连环计只的第一环,而他已经入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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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平叛军指挥部就设在这里,平叛大将军耿炳文早已带数万军队深入荆襄一带,虽然叛军主力已经被击溃,不过残部退入了荆襄一带。
其实,早在洪武末年,就有很多百姓不堪徭役盘剥,背井离乡流窜到深山老林中当起了流民。其中以逃进荆襄山区为最,因为那是陕西四川湖广的交界处,谷阻山深,人烟稀少,朝廷对那里的控制力不足,以至于有很多流民迁入成为棚民。
所谓的棚民,就是千百为群,流徒不定,开垦荒地,伐木为棚的流民。荆襄山区水土肥美,又没有徭役剥削,是为世外桃源。不过在明朝廷的眼中,这里就是盗贼渊薮之地,朝廷是不会允许国内出现这样的国中之国的,所以派大军深入,尽数剿灭之。
剿匪之事与刘贞无关,他作为平叛副将军,主要任务是筹饷。这是一个苦差事,因湖广和江西一带已经被叛军搜刮过一遍了,官军进入的时候,已经是十室九空,一穷二白,想自筹军饷是不可能的,而朝廷方面迟迟不给拨发粮饷,平叛军早已陷入了无粮无饷的困境之中,更别说赈抚受兵灾之苦的百姓了。
正当刘贞为粮饷而头疼之际,一个穿着粗布青衣,自号米员外的中年男子取水道来到了武昌城,并且登门说要拜访刘贞。由于他出手绰阔,看门的也不敢怠慢,马上把拜帖送了进去。
其实在明朝,商人的地位是十分低的,特别是那种四处贩运货物的商人,更是归为贱民一类,不但不能穿绫罗绸缎,子孙后代也不能参加科举谋取仕途,所以,大部分商人往往会买地当大地主,归为民籍。
当然,也是有少部分商人比较特立独行,他们就是爱经商爱逐利,所以在朝廷律法的重重管制之下,他们还是“堂堂正正”地当商人,大有我是商人我光荣之意。而这位米员外就是其中之一,别看他穿着粗布青衣,要论起家财来,说不定王公贵族都比不上。
大财主上门求见,刘贞虽然自视清高,却也不敢太过摆谱,因为米员外的拜帖中就明说是来送钱的,而刘贞因为粮饷一事早就焦头烂额了,对孔方兄是又爱又恨,一听到有人来送钱,那就是两眼直放青光。
米员外真的是来送钱的,这不,他刚奉承了刘都督几句,就开门见山:“听说军队缺饷,将士领不到军饷,不知可有此事?”
“唉,朝廷连连争战,钱粮吃紧。”刘贞叹了一口气,他堂堂一品大员,当然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特别是商人这种贱民,不过形势比人强,他的语气之中更多的是无奈,因为再不给发粮饷,说不定前线的将士会把他给撕了。
“国难当前,谁也难以独善其身,鄙人倒也有些资财,愿意捐资五万贯,以燃眉之急。”米员外倒也爽快,一开口就给五万贯钱,这可是五千万铜钱啊,即便是在湖广,这五万贯钱最少也能换到两万石粮食了。
刘贞一听到有五万贯钱,脸皮都不禁跳动起了,他身为朝廷正一品大员,年俸也不过千石而已,这米员外一开口就给了他几十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到的钱,他高兴之余,心里不免有些发慌,天下没有白掉下的馅饼,人家送这么多钱,肯定要有所求。
“米员外肯出资助军,果然深明大义,本官佩服,只是不知...”刘贞欲言又止,他可是官场中人,知道官场那些钱权交易的潜规则,知道对方不会不加一些附加条件就白送钱。
“刘大人,鄙人还真有一事想求。”果然,米员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鄙人想从湖广贩运些药材木材白铅等物,还望大人给条财路。鄙人不会让大人为难,绝不挟带违禁物,而且船行北上之时,还会运来粮食,平价出售,以解民困。”
原来是花钱买路的,刘贞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朝廷对商人的管理是很严的,出行要有路引,不然会被当作流民捉去充军的。而且湖广刚刚经历兵灾,兵慌马乱的,如果没有官军作为护身符,商人根本就不敢出入。
而这位米员外果然精明无比,一来就给官军送钱,其实是为以后大发战争财辅路。刘贞一想到这一层,反而安心了:“这并无不可,只是这五万贯钱何时能送到?”
“现已运到江边,请大人前去接收。”那米员外果然非常会做人,一拱手,手上就多了一叠纸,偷偷地塞给了刘贞,刘贞只是瞧了一眼,原来是一张银票,一千两之多,他知这是给自己的“好处费”,所以忙不迭地收进了衣兜里。
然而,暗暗心喜的刘贞没有发现,米员外的眼角中显过一丝冷笑。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大踏步地向鬼门关而去了,而那张银票,将是送他去阎王殿报告的通行证。
第301章 辅路(八)
一下“筹到”了五万贯饷钱,还有一千两的好处费,刘贞心里那个美啊。当然,他不敢贪下这笔钱,所以送走了米员外之后,就让师爷帮忙给朝廷写奏章,奏明此事的同时,随便说一下自己的镇抚成就。
然而,刘贞的奏章还没送出城,就有一队锦衣卫直闯进武昌城,且二话不说就把刘贞所在的官衙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到如此架势,看门的亲兵被吓得不轻,马上去报告他们老爷。
刘贞一听到有锦衣卫上门,全身就开始打哆嗦。要知道,锦衣卫可不是一般的官差衙役,他们可是皇帝的亲侍,办的都是皇帝交办的钦案。刘贞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忤逆了圣意,只得硬着头皮往见。
“来人啊,给本官细细地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刘贞刚出书房门,就见一锦衣卫千户指挥着数十人冲了进来,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刘贞想开口喝止,却被那锦衣卫千户一瞪,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刘大人,没别的意思,我等奉皇上之命,特来查案,您一边坐着。”前来办案的正是马得功,他虽然跋扈,不过对一品大员还是给些面子的。当然,这是在还没有找到物证的情况下,一旦找到确凿的物证,那就不一样了。
几十个锦衣卫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整个官衙翻了个底朝天,那五万贯钱还在官衙内存着并没往下发,一翻就翻了出来,马得功看着这几箱满是铜钱的钱箱,脸一横,就对手下道:“来人啊,把刘贞拿下!”
几个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傻眼的刘贞按住,长绳就往他头上套,刘贞身旁那些亲兵更是傻眼,迫于锦衣卫的威势,他们连动都不敢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刘贞被捆上。
“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你们...”刘贞正要抗议,不过肚子上吃了一记重拳,疼得他青筋直冒。一个锦衣卫校尉已经开始对他进行搜身,他身上的藏着的那张银票还未捂热,就被搜了出来。
“千户大人,请看。”搜身的正是那个被称为小德子的校尉,他此时已经是马得功的得力部下了。
“好啊,居然还收受贿赂,来人啊,把整个官衙给本官再细搜一遍,所有纸张全部带走。”马得功把那张银票交给手下,让他马上用米汤检测,因为他知道,这不只是刘贞受贿的铁证,说不定这银票里面还另藏玄机。
果不出马得功所料,那张银票在涂了米汤之后,背面就显出了一些蓝紫色的字迹,马得功扫了一眼,就怒道:“拉下去大刑审问,把叛党都审出来。”
两个锦衣卫刚要带走还在挣扎抗议的刘贞,突然一声呼地风声响过,一支冷箭迎面飞来,来势甚急,那两个锦衣卫还没来得反应,刘贞的胸口就已经中箭,直接倒地。
“不好,有刺客!”锦衣卫们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抽出绣春刀,护到了马得功的四周,双眼更是紧张地看着四周。而就在这时,对面不远处的房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刺客在那边,追!”马得功一挥手,十几个锦衣卫就狂奔而出,向那黑衣人的方向急追过去。不过,那黑衣人身法快得惊人,半刻钟不到,他就已经冲到一条城内的小河边,往河里一跳,就消失在了锦衣卫的视线中。
刺客没有被追到,而最重要的人证----刘贞已经断气,马得功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下令部分锦衣卫留在武昌内明查暗访,而他担心物证有失,带着部分锦衣卫,护着这些物证火速回京。
锦衣卫突然出现,还闹出了人命,而且还是一品大员的官命,武昌城内更是人心惶惶。而这时长江上停着一条黑色的小船,一只胳膊突然出水中伸了出来,船上之人忙一把拉住,把水中的人拉了上来。
“怎么样,事情可顺利?”船上之人也都是渔夫打扮,不过为首的那人,正是日间出现在武昌城内的米员外。
“非常顺利,已经灭口。”那个刚从水中上来的黑衣人一边回答,一边把身上的湿衣脱掉,露出了本来面目,而他胸前挂着的一个小钢牌轻轻地摇摆着,这就是精忠卫的身份证明。
“好,非常好,给总部飞鸽传书,说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米员外”脸上一喜,就对“船员”下令道:“开船,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武昌城内,马得功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所以带着几十个锦衣卫连夜赶路,争取尽快赶回到金陵城,好向皇帝汇报此事。此时夜已深,马得功一行人驱舟急行,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马得功为了更快地赶路,天亮之时,就在宁国府境内下船,换乘马匹。一路上驱马急行,黄昏时分就赶到了应天府境内。马得功怕事出有变,所以还是下令部下连夜赶路,争取在天亮之前回到金陵。
这一夜,月黑风高,呼呼的北风带来刺骨的寒意。由于连续赶了几天的路,马得功等人都是又累又困,只凭着立功可受赏的信念支撑着。而当他们路过一个叫九槐坡的荒郊时,呼呼的北风中突然飞来了十数支冷箭,很多人不及反应,胸口就中箭,痛呼落马。
“不好,有埋伏!”马得功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勒马不前,而他身边的锦衣卫们也都第一时间护在了他的身边。
此时为时已晚,槐树林中再次飞出十数支冷箭,与此同时,还窜出了十数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滚地而出,不砍人,专砍马脚,他们所过之处,战马纷纷厮鸣倒地,马上的锦衣卫也都被摔了个狗啃屎。
一击得手之后,那些黑衣人又是在地上一滚,消失在了槐树林中,如此来去如风,形同鬼魅,饶是好勇斗狠的锦衣卫见了,都暗暗胆寒,他们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这些黑衣人再次出现,收割掉他们的小命。
不过,黑衣人一击得后之后就不再出击,只是不停地放冷箭,那几十个锦衣卫首尾难顾,又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身上中箭,倒地而亡,侥幸未死的锦衣卫更是胆寒,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冷箭都喂了毒药,沾上了就死。
“都不要乱,先围成一圈,互为戒备。”那个叫小德子的锦衣卫倒也冷静,他这一声喊,原本各自为战的锦衣卫们都开始找伙伴,三四个人围成一圈,背靠背相掩护,马得功更是给小德子递去了一个激赏的眼神。
锦衣卫一列好阵,冷箭就不再往外射了,槐树林内死一般地沉寂,只有呼呼的北风,像鬼哭一般颤人心魄。马得功见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下令部下开始突围,离开这个鬼地方。
敌在暗他们在明,而且他们的马匹都非死即伤,还带着几大箱的铜钱,这种情况下摸黑步行,这速度当然是龟速。而他们刚走出几十米,一个小校尉的脚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到“轰”地一声,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附近的数人直接被炸飞到半空中。
“小心,地雷!”小德子反应很快,一把将马得功推倒在地,压在了身下。剧烈的爆炸波挟带着无数泥石横飞,压到了他的身上。而就在这时,道旁十几个黑衣人窜了出来,那几十个被地雷震朦的锦衣卫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通砍杀。
得功见部下被人砍瓜切菜,正要叫他们结阵抵抗,不过被身上的小德子给按住了嘴巴。
“大势已去,只能装死。”小德子在马得功的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就伸开双手,摆出一副死得不能再死的样子。马得功见部下相继被砍杀,所剩之人又开始四处逃窜,也知回天乏术,只得学着小德子的样子,装死。
黑衣人一通砍杀之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甚至还有一个黑衣人在小德子的身上加划了几刀,吓得马得功脸都白了,好在小德子倒也能忍,刀划在身上也还是一动不动,所以没有暴露。
“都杀光了?”那黑衣人将带血的刀在小德子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时那些前去追杀逃窜的锦衣卫的黑衣人回来了。
“都杀光了,一个不留。”那些黑衣人低声道。
“好,给徐少爷传令,说事情都办妥了,让他安心。”那黑衣人还刀入鞘,“走,带上这些铜钱,马上离开。”
“是!”十几个黑衣人得令,拉过那装着五万贯钱的马车,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死里逃生,被小德子压在身下的马得功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是心惊,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徐少爷”这三个字,由此他可以断定,这接连的两次劫杀,都与徐少爷有关。而马得功认为,这个徐少爷十有七八就是徐钦。
等黑衣人去远了,马得功终于敢从地上爬起来,而小德子总是十分机灵,他马上建议马得功把身上的锦衣卫制服脱掉,佩刀也藏好,装扮成一个平民的模样,这才好回京。马得功见小德子如此忠心,又如此细心,更是拍着胸口承诺:日后富贵与同。
不过,那个叫小德子的嘴上谦虚着,心底却是冷笑:你走的是黄泉暗路,我走的是阳光大道,鬼才跟你富贵与共!
第302章 辅路(九)
十月十六日上午,化装成平民百姓的马得功连滚带爬地逃回到了金陵城,不只是随行的几十个锦衣卫去见了阎王,就连那五万贯铜钱的“证物”也被人劫走了,马得功心里又惊又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上头交代。
临到城门口,马得功却像出嫁的小女人,扭扭涅涅的就是不肯进城,随行的小德子心中更是鄙视之,只得催促他快一点。
“小德子,这一次咱们办砸了差事,人证刘贞被暗杀,物证被劫走,人证物证都没有了,咱们,咱们还是不进城了吧。”马得功有些慌张地说道。
“马大人,您这是说什么话呢,咱们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兵,怎可当逃兵?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什么证据也没有,您看这是什么。”小德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还沾有斑斑血迹,不过字迹还是能看得清的,只是看起来显得触目惊心。
“啊,小德子,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马得功一把抢过那张纸,就见它上面写满了蓝紫色的字,内容也比较浅显,就是指示刘贞用那五万贯钱来收买将士,虽然没有写明落款,不过这私招兵马与阴谋造反已经无异了。
“马大人,这是从刘贞的书房中找到的,当时小的正要上呈给大人,不过突见刺客行刺,小的怕物证有失,所以私下藏着。”
“好,你做的很好。”马得功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皱眉道:“只是本官还是办砸了差事,不但丢了人证物证,还连累了很多弟兄,就算是立了功,只怕也不足以自赎。”
锦衣卫作为皇帝的亲卫,内部的军规也是十分苛严的,这一次办砸了差事,立再大的功恐怕都无法抵过。
“马大人,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您还能逃到哪去?现在事态紧急,咱们更该急奏此事,免得朝廷发生巨变,这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有重赏。”小德子劝道。
“这个...”马得功开始犹豫了,他看了看不远处那高耸的城门,回想起金陵的闲适生活,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茫茫长江滚滚东逝水,最后一咬牙,道:“富贵险中求,拼了。这一次就听你的,进京。”
马得功与小德子两人快速进了城,直奔谷王府而去,因为以他们的级别,是没有资格直接面君的,只能通过谷王带话。而就在马得功声泪俱下地向谷王陈述着这几天的遭遇时,一队武师打扮的劲装男子,护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出了金陵城北门,正向栖霞山的方向而去。
离金陵城约五里地,道旁的小树林中,两个农妇装扮的人正在树林中走动着,表面上是在拾柴,实际上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路上的行人。她们见这支马车队出现,就远远地避开了,看起来与胆小怕事的农妇无异。
栖霞山位于金陵城东北约四十里外,这支马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所以临近中午时分才走出二十几里。可能是因为走累了,一行人停在一个叫十里坡的地方小事休息,马车内还是时不时地传出一阵阵女子的欢笑声。
“刘哥,有点怪。”一个劲装男子打马来到一个老成的男子身边,低声道。
“你也发现了,是有点怪,这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一个行人。”那老成的男子说到这,也不由得一皱眉。因为他知道,这一条道路是入京的大道之一,按理说该有很多人路过才对。
“刘哥,为保万全,是不是...”那劲装男子又劝道。
“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劝不动的。”那老成男子看向马车的方向,尽量压低了声音,“叫弟兄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多留几个心眼。”
而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鼓乐声传来,那老成的男子忙循声看去,就见一队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出现在不远处,一个披着大红绣球的新郎官骑在马上,行在八台大轿之前,如果算上抬轿的和敲锣打鼓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去,拦下那些人,让他们改道。”那老成的男子不敢冒险,毕竟马车上的那位小祖宗可是金枝玉叶,如果有什么闪失,他的脑袋不保。
不过,那些劲装男子还未上前,就见马车上的布帘掀开了,一个瓜子脸的女子探出头来,道:“不必了,小姐说让他们过去,小姐想看看这热闹的场面。”
“小姐,这,这来人太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老成的男子打马来到马车边,隔着纱窗低声劝道。
“不要总是疑神疑鬼,咱们是微服出来的,谁知道小姐的身份?”还是那个瓜子脸的女子代为回答。
那老成的男子见劝说无效,只得把所有部下叫来,叮嘱他们小心点,力保马车万全。这时迎亲队已经靠近,敲锣打鼓的声音更加响亮,一派喜庆。就连那个骑在大马上的新郎官也面带笑意地向路边拱手行礼,怎么看都不像有异样。
然而,就当这迎亲队与停在路边的马车队碰头之时,那些抬轿的轿夫突然把轿子往地上一放,而其他人也猛然扔下手上的东西,在地上一滚,就全部滚到了大轿的下面。
那老成的男子见势不妙,正想大喊护驾,就听到“嗖嗖...”数十声风声,密密麻麻几十支暗箭直接出轿子中飞射出来,几个倒霉蛋反应不及,直接被暗箭支中,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而死。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好小姐。”那老成男子一声惊呼,抽出长剑先护在了马车边,与此同时,那些窜到轿子底下的人又窜了出来,不过他们每人手上都多了一把长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窜到了马车前,所过之处,所有战马的马蹄被砍中,马失前蹄,马上之人纷纷被甩落马。
不过,这些劲装男倒也精明干练,虽然失去了坐骑,却也不乱,马上就从地上爬起来围护在马车四周,与来袭之人对峙起来。那老成男子还拿出一枚礼花,点燃了就往天上射去,不必说,这就是求救的信号。
而就在这些劲衣男准备死守待援之际,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声,他们忙回去一看,就见那瓜子脸女子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横在另一个华服女子的脖子上。
“小萝卜,你,你这是干什么?”那华服女子又惊又骇,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快,快放了小姐,不然不得好死。”老成男子有些傻眼,因为他知道,那个叫小萝卜的可是服侍南平公主的宫女之一,而且还是最贴身的宫女,而这一次公主微服出来游玩,很大程度上是她怂恿的。
“谁是小萝卜?”那瓜子脸女子一声冷笑,对那华服女子道:“小女子入宫伺候你,不过是徐少爷安排的一枚暗子而已,皇上居然听信谗言扣下我家老爷,小女子只得请你回去,好把老爷换回来。你们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休怪我们鱼死网破了。”
“好啊,你,你居然是奸细,本宫真是错看你了,枉本宫还把你当姐妹,你华服又惊又怒,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那冰冷的刀气。
“让开!听到没有?!”那个瓜子脸女子手上匕首一紧,华服女子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痕,围在围周的劲衣男见了,心中都是一寒,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说杀人肯定会见血。
“让开!”那老成男子无奈地一挥手,几十个部下刷地一声,马上让开一条道。那瓜子脸女子一记手刀劈在那华服女子的脖子上,直接把她打晕,再一拉马车的缰强,急疾而出。
那些劲衣男当然不会坐视劫匪离开,他们正想追,就见十几个瓶子飞砸过来,他们忙闪开,而这些瓶子落地就碎,黄色的臭水四溅开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这些臭水是什么,又见一枚火箭射来,呼地一声,脚下火起,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而就在他们这一退的空当里,那些化装成迎亲队的刺客早已一哄而散,原地只留下一道火线,一台大轿和一群不知所措的人。
“刘,刘千户,咱们,咱们把公主弄丢了,这,这可...”一个劲衣男子最早回过神来,不过声音中略带哭腔,显然是怕的,因为仅凭弄丢公主这一条,就够在场的所有人掉脑袋了,说不定全家都得连坐。
“慌什么慌,张杰,你马上回宫报信,其他人,跟我一起追!”那老成男子一咬牙,甩开双腿就冲过了那一道火线。
然而,这些劲衣男失去了战马,只能靠两条腿追,自然是追不上。这不,追出了几里地之后,倒是发现那辆马车停在了一座桥边,不过马车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连追寻的痕迹都没有了。不过他们还不愿意放弃,只得分散了四处搜寻。
金陵城内,皇帝行宫之中,谷王带着马得功和小德子两人入了宫,正在建文皇帝面前述说着这几天来发生的案情,而他们所给出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徐辉祖不但与北平军暗中勾结,还阴蓄死士,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建文帝听完马得功的口述,又看过了呈上来的一些证物,眉头皱得老高,虽然人证物证当前,他还是不敢相信徐辉祖会背叛他。毕竟早在几天前,徐辉祖就被他以入宫议事为由,扣留在宫中了,而徐府也被锦衣卫包围,就算是真有二心,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皇上,人证物证俱在,徐辉祖反迹已显,切不可姑息啊。为了江山社稷安危,当迟早铲除之,以绝后患。”谷王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不停地劝说。
“方爱卿,您以为如何?”建文帝一时拿不出主意,又向方孝孺看去。不过,方孝孺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一个小太监疯跑上殿,边跑还边叫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南平公主,南平公主被,被贼人绑了去了。”
“什么?!”建文帝一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慢点说,怎么回事?”
虽说宫墙之内皆冷血无情,不过建文帝对自己的至亲还是十分关心的,自家妹子被人绑架了,怎能不急。
“南平公主受小萝卜怂恿,今早只带了几十个侍卫就微服出宫,谁料半道遇到了贼人,而那小萝卜居然也是贼人同伙,他们,他们一起把公主劫了去,说,说要拿公主来换徐,徐老爷。”那小太监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不过是一个传话人,对事情的经过并不十分了解。
“什么?小萝卜是奸细?!”建文帝真心怒了,他平时也常去看南平公主,自然知道南平公主身边那个机灵可爱的小萝卜,而且他还记得,这名宫女还是魏国公府不久前进献的。现在小萝卜居然合伙绑架公主,建文帝对徐辉祖的信任立马消失怠尽。
“这定又是徐辉祖的奸计,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谷王又劝,就连一向认为要三思而后行的方孝孺也站了出来,道:“圣上,大奸似忠啊,徐辉祖反迹尽显,不可姑息!”
“来人啊,将徐辉祖及徐府上下人等,全部打入天牢,着锦衣卫严审。原由徐府所进之宫人,也尽皆下狱。”建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看样子,是真要杀人了。
“圣上,奴才还有一事要禀。”那报信的小太监低声道。
“说。”
“那些绑匪指明了要用公主来换回徐辉祖,若是...”那小太监不敢再往下说,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龙椅之上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派人去搜寻,就是把整个应天府给翻过来,也要把南平公主找回来。”建文帝暴怒了,这叛乱刚刚平定,现在朝廷就发生这种比叛乱还严重的事,这就是成心不让他好过。
“是,奴才马上去传旨。”
第303章 辅路(十)
茫茫大江之上,一条渔船以最快的速度顺流而下,很快就与江中心的一条大船相接,并一起顺流南下。这一路上,虽然偶尔遇到一两艘官船往来巡查,不过船上之人都是用钱买道,所以一路畅行无阻。
大船的船舱内,一瓜子脸女子打开一个货箱,货箱之中正关着一个手脚被捆上的华服女子,她的嘴上还被塞了一团破布,从她那惊恐的神情上看,正是南平公主。
“喝粥。”那瓜子脸女子刚拉开南平公主嘴上的布团,就听她狂叫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绑架本公主,皇兄一定会诛你们...”
“啪!”一记耳光扫到南平公主的脸上,“记住,我叫李绫,不是小萝卜,我们李家早就被你朱家灭了九族了!我恨不得杀尽你们朱家,为七十多位先人报仇。”
“李绫?李家?”南平公主吓得双眼圆睁,因为她想起了,被诛掉七十多人的李家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一家,可她万万没想到,李家居然还有后人,而且还潜伏在她的身边阴谋报复,这真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明白就好,别在我面前摆什么公主的臭架子,我之所以没杀你,是因为我们要用你来把我们老爷换回来。识相的,就乖乖修书一封,让你那混蛋皇兄把我们老爷放了。”李绫怒喝道。
“乱臣贼子,休想,本公主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意。”那南平公主嘴上倒也很硬气。
“好,不写也好,如果我们老爷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卖到窑子去,让那些身上长疮发浓的花子来当驸马。啧啧啧,堂堂一国公主,沦落到人尽可夫的地步,想必朝廷也十分有面子啊。”李绫冷笑道。
“你,你敢,本公主...”南平公主吓得脸都白了,她可是见到街上那些乞丐是长什么样的,一想到被那些又脏又臭的乞丐压在身上,她更是两眼直翻白,直接吓晕了过去。
“啪!”又是一记耳光扫到南平公主的脸上,把她拍醒,“你们朱家待我李家不仁,就不要怪我李家待你朱家不义,别说把你卖到窖子去,再不乖乖听话,我们就把你剥光了扔到大街上,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是金枝玉叶。”
“你,你...”
“到底写还是不写?”李绫直接拿过一张纸和一枝笔。
不知道该怎么写。”南平公主被吓住了,却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念一句,你写一句。”李绫解开了南平公主的双手,双手一得自由,南平公主就想反抗,不过被李绫一巴掌打到脸上,“乖乖的听话,别想耍花样,落到我们手上,你就是想死也死不成,更别想逃。”
连续吃了几巴掌,南平公主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也不得不老实地拿起笔,按李绫所说的开始写信,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老实听说,脸上肯定还会多几个掌印。
不一会的功夫,一封通俗易懂的信就写好了,信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朝廷拿徐辉祖一家来换南平公主,末了还加一些威胁的话语,如果朝廷在十月二十五日之前不把徐辉祖一家送到舟山岛,就让全天下的叫花子都来当朝廷的驸马。
李绫满意地收起这封信,把南平公主绑上的同时,又从她的头上取下一个金钗,这才扬长而去,船舱内只剩下呜呜呜的抗议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船舱外,一个一脸刚毅的男子等在那里,而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正是刘绾。
“办妥了,那家伙只是嘴硬,一吓唬就怂了。”李绫把信递了过来,又低声道:“首座,咱们真的用她来换人吗?”
“换人的事你不要管了,你负责把她运到舟山岛,那里有人接应。”刚毅男把信交给刘绾,又道:“夜莺,我知道你与朱家有仇,不过切莫被私仇蒙蔽了双眼,更不可坏了先生的全盘计划。”
“明白。”李绫嘴上说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两年前,她就奉命潜伏到金陵,代号为夜莺,充为最隐秘的暗探。她先是进徐府当个小丫鬟,后来又被送到南平公主那去当个小宫女,她本想找机会手刃建文帝的,只是这一次为了绑架南平公主,她被迫暴露,以后恐怕没机会手刃仇人了。
“夜莺,你要多一点耐心,仇迟早都是要报的。明朝最要紧的人不是皇帝,而是徐辉祖。如果徐辉祖能为我们北平军所用,那更是如虎添翼,北平军扫清残明指日可待,到时候一定会把朱家连根拔起的。”刘绾拍拍李绫的肩膀。
“恩,我明白,都等了十几年了,让朱家再嚣张几日也无妨。”李绫耸耸肩,脸上又显出了笑意,向那刚毅男问道:“首座,咱们办完这一趟差事,是不是该回北平了?听说万夫人快要生了,咱们回去说不定能喝到喜酒。”
“你身份已经暴露,确实不应该再留在明朝境内,张指挥使说了,要把你调回去当她助手。这可是一个谋求晋升的好机会,你在指挥使身边可得好好学。”
“谢谢首座,属下定不敢辜负首座的期望。”李绫大喜过望,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能回北平,眼前这位上司肯定是帮她美言了。
其实,每一个在外执行任务的精忠卫,都渴望能回到北平,因为北平不但是政治中心,更是他们的家,回到北平,才能真正切身感受到文明与强盛。也正是因为对北平有一份热爱之情,他们远在他乡执行危险任务,流血流泪都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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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这一天的时间里,数以万计的锦衣卫与衙役把应天府搜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绑架南平公主的绑匪的踪迹,更别说把人救回来了。建文帝急火攻心,一面加派人去找,一面派人去提审徐辉祖一家,希望能找出线索。
然而,徐辉祖一家对绑架案一无所知,就算是怎么用刑,也是说不出什么来。不过,建文帝已经彻底地不再信任徐辉祖,还是不停地下令锦衣卫提审用刑,直接把徐家上下都打得遍体磷伤,一些人熬刑不过,就胡乱召供,总之锦衣卫想他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说。
一堆用刑讯逼出来的供词,自然是没有什么可信度的,不过建文帝已经竭底斯里,依旧让锦衣卫四处捉人,只要是供词中涉及到的人,一律被关进了诏狱,人拉来了,二话不说就打就审,再把更多的人攀供进来,一场大冤狱就此拉开序幕。
而正当金陵城内满城风雨人人自危之时,一支冷箭突然射到了东城的城楼上,一张纸绑在那支长箭上,城头上的守军取下来一看,顿时色变,忙下楼打马向行宫的方向急奔而去。
“报!收到逆贼的勒索信。”行宫中,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那封信被一位太监呈到了建文帝的面前,建文帝打开一看,脸色顿变,因为他看到信后面那些赤果果的威胁言语。
“大胆徐辉祖,朕不诛尔九族,颜面何存?!”建文帝把勒索信拍到御案上,大怒道。
“陛下息怒。”随侍在一旁的要员们都吓得跪在地上,不过谷王的心底却暗暗大喜:这下,徐家完蛋了!
“陛下,事有轻重缓急,南平公主殿下落入贼手,将之救回方为当务之急。”方孝孺道,他虽然没有看到勒索信的内容,不过从建文帝那副表情上看,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那帮贼匪,要用南平公主换回徐辉祖全家,朕怎可纵虎归山。”建文帝怒道。
“陛下,卑职有一两全之策,不知可不可行。”由于举报有功,小德子破例被提升为锦衣卫副千户,并且还可上殿面君了。
“讲。”
“用毒,慢性之毒。”小德子低声道。
“哦?”建文帝倒也不傻,他看向小德子,问道:“用何毒?”
“卑职知道有一种隐毒,服下之后与常人无异,十数日之后才会毒发,毒发之时必肝肠寸烂而死。”
“陛下,公主安危事关重大,不可儿戏。若是用毒一计被贼人识破,只怕会对公主不利。”方孝孺又劝,他是不敢拿南平公主的命来冒险。
建文帝看了看方孝孺,又看了看小德子,咬牙道:“不可养虎遗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一定不要让徐贼活过今年。”
“卑职领命,定不负圣上所托。”小德子嘴上说着,不过心里却是笑翻了:胡编的都信,真是一个蠢皇帝。
既然主意已定,接着就商定如何换人。不过,按勒索信上所说,要朝廷在十月二十五日之前把人送到舟山港,而且明确指出徐辉祖直系三代以内的亲属都必须送到,如果少了一个,南平公主就少一根指头。
看着如此嚣张的勒索信,建文帝的底气却明显地低了一头,因为被绑的人是他亲妹子,他不得不救。而他更担心的是绑匪不守信用,拿到徐家人之后还不肯放人,所以少不得细细地叮嘱锦衣卫指挥使一翻,让他们务必把人完完全全地带回来。
第304章 辅路(十一)
十一月初七,大雪初霁,气温骤降,又是一年寒冬时节。趁着渤海还未冰封之前,华远公司最后一批出海贸易的商船正在抢装货物,一堆堆棉衣棉被被堆到船上,争取在冬季这个旺销季中,在倭国卖出一个好价钱。
据万磊所知,倭国的纺织业十分落后,由于气候的关系,倭国根本就种不了棉花,也没法大规模种桑养蚕,丝绸这种高档消费品只有上层贵族才穿得起,下层穷鬼只能穿麻布衣,有很多甚至连裤子都穿不起,身上披一块麻布,跟中原的乞丐没啥两样。
虽然倭国无衣,不过有白银,自从海上商路开通之后,倭国人就四处开挖银矿,产银量激增,一些贵族大名还为争夺白银的银矿山而发生了武装械斗,大有为银生为银死的阵势,这是万磊最喜闻乐见的。
大乱好啊,越乱越好!为了让倭国内部更加混乱,万磊让华远公司加大对倭国的出口量,棉布、陶瓷、茶叶等等消费品大量拉过去倾销,彻底地抢占倭国的消费市场,把倭国的手工业彻底地挤垮。
而手工业被挤垮之后,定会有大量失业人口,倭国国内的贫富分化更加严重,到了穷人吃不起饭的时候,这个国家就自己先乱起来。
“刘经理,这一趟是今年最后一趟了,到明天开春才能返航,让负责各商船的船长们多用点心,争取换回更多的银子。”万磊对刘文宗道,他现在真的十分缺银子,因为要抢修平保河铁路,北平行省的财政已经十分吃紧了。
这一批出海贸易的商队可以在倭国多呆上一段时间,可以尽量把商品卖得个更好的价钱。虽说华远公司要给政府上交一半的利润,不过剩下的一半也是十分丰厚的,而且华远公司内部的船员和船长们都有分红,他们自然会使尽手段来多挣钱。
当然,华远公司还有很多规定,可以防止公司内部员工公饱私囊,甚至于精忠卫还在公司内部安插了很多密探,总而言之,公司的员工都得规规矩矩地挣那一份该得的钱,其他的歪门邪道不敢走。
“先生放心,这一趟肯定收获更丰,定不会少于六十万白银的利润。”刘文宗保证道,自从他当上华远公司的经理,整个公司运转早早就上了轨道,几个月来连续给政府和公司带回来过百万两白税的利税,也可是有外贸作为补充,平保海铁路才能按时施工。
“对了,派去琉球国那边的商船有回音没有?”万磊又问道,早在九月初,华远公司派出两条商船,在海军05号镇远号的保护下,前去琉球试探性地进行贸易,不过两个月过去了,不见有音讯传回来,万磊担心途中出事。
“还未见有回音,琉球国地处倭国南边,海道幽远,又是第一次试航,多花些时间也不足为怪。”刘文宗道,海上航船地确急不得,毕竟还没有造出轮船,靠风帆驱动的货船能快到哪去?
“嗯,那倒也是。”万磊点点头,“快到年底了,你尽快把这一年的财务报表统计出来,是时候给董事会发红利了,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已经派人去做了,这一年只是开张的第一年,红利可能少些,以后这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保证大家都挣得盆满铂满。”刘文宗一脸微笑,问道:“先生,能不能新开一条通往港口的铁路,方便货物进出海港。”
“这事先不急,现在财政吃紧,明年开春再说。”万磊耸耸肩,他何尝不想四处修建铁路,只不过,修路这种大型基础建设可是要花大钱的,他可不会向秦皇隋帝学习。
再说了,明年北平军说不定就打过黄河进山东了,到时候在山东建个不冻港,全年都可以出海,那岂不是更好。就算是要修北平到大沽港的铁路,也要在开修平辽铁路的时候再修。
见万磊主意已定,刘文宗也不再劝,不过他心里还是有底了,因为他知道万磊心中有计划,说明年再说,那明年修的可能性会十分高,毕竟北平到大沽不过几百里,一马平川,修路成本不会太高。
“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正事谈完,万磊刚要走,刘文宗神情有些扭捏地说道。
“呵呵,你是想让我把刘绯她姐姐调回来,好让她同意你们的婚事吧。”万磊微微一笑,刘文宗追求刘绯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虽然这两人同姓,不过不同宗,他当然不会干涉,“你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刘绾就会回来。不过,你可要记得请我喝喜酒。”
“一定,一定,属下怎么敢不给先生发请贴呢,属下还想请先生为我们证婚,只是怕先生没空。”
“这等好事,我就是再没空也得挤出时间来。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那刘氏姐妹都是会武功的,你要是三心二意,到时候,嘿嘿,别怪我不帮你啊。”万磊笑得更欢了。
“嘿嘿,给属下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刘文宗挠挠头,傻笑道。
其实,在傅闱赵雪儿等人的影响下,北平城内个个妇女都向“女强人”的方向衍变,而刘氏姐妹本就是女强人,现在又染上了自信好强的习性,这种女人很不好惹啊。
正当万磊与刘文宗谈笑风生之际,一名精忠卫快步入内,在万磊耳边低语了几句,刘文宗倒也识趣,主动拱手请辞,不过万磊却摆摆手,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走吧,咱们一起出城。”
“刘绾回来了?!”刘文宗大喜过望,马上跟在万磊后面。
由于刚刚下过大雪,道上的积雪还未扫去,马车难行,万磊一行人只得乘马出城,直接往城东的方向而去。刘绯不知从哪里收到了风声,在城门口就追上了万磊一行人。
对于万磊,刘绯的心底还是害怕的,所以行礼之后就乖乖地退到后面,不敢跟万磊多说话。倒是跟屁虫一般的赵雪儿最自在,全无顾忌地跟万磊谈笑着,随行人员也见怪不怪,因为大家都知道,赵雪儿很快就要嫁入万家了。
一行人踏雪急行近三十里,终于看到一支马车队缓缓西进,护卫车队的是清一色精忠卫,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蓝色并纹绣有长城和祥云的质孙服,腰配武士刀,看起来威武雄壮。
而精忠卫不分男女,装备和制服都是一样的,男卫与女卫的区别在于,男卫头上戴乌纱帽,女卫头上戴紫纱帽,万磊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有两个女卫。
“属下,见过万先生。”来人一见到万磊,纷纷下马行礼。
“你们辛苦了,咱们边走边说。”万磊调转马头,两拨人汇合成一队,缓缓回城。
“先生,徐家上下十七口人,已经全部请到,只是...”刘绾打马与万磊并行,她负责押运这几辆马车回北平,当然,这马车里面的人就是徐辉祖一家。
其实,经过精忠卫的周密计划,是把徐辉祖一家弄到手了。不过徐辉祖并不甘心就伏,寻死了好几次。所以,刘绾让人给他下药,直接把他弄晕。至于如何说服这个老顽固,那就是万磊的事了。
而为了把徐家弄到手,精忠卫付出的代价也很高,好几个暗子被迫暴露,不得不北归,就连潜伏在江南的整个精忠卫的特工系统都要蛰伏,以避过这一次风头,在朝廷严打风未过之前,不敢再有任何行动,以免暴露。
“人请到了就好,把他们带到集贤巷去,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全程监视。”万磊也知道要收服徐辉祖这个老顽固并非易事,不过,他还是有把握的。因为在他看来,谁都是有缺点的,只要找对突破口,没有办不成的事。
“先生,这一次您把属下调回来,不知所为何事?”办完了正事的交接,刘绾就有些不解地说道,她好不容易才在金陵站住脚,没有暴露的可能,现在被调回来,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以前的过失就抵掉了。你妹妹准备成婚,也该让你回来参加婚礼。”万磊淡然道。
“先生如此体察,属下谢过先生。”其实,刘绾一眼就看到自己妹妹就在队伍中,不过正事要紧,所以没有过去与她相会。
“去吧,先跟你妹妹叙叙旧,你们有几个月没见面了。”万磊一挥手,打马来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布帘一看,果然见徐辉祖在车中,不过他手脚都被绳子绑上了,跟个囚犯无异。而且他身上好像还有很多伤痕,看来是被用过大刑了。
而徐家十七口中,女眷就占了十口,除了徐夫人之外,还有两个妾室。当然,徐辉祖的小妾不可能只有两位,这两位之所以能被请来,是因为她们生育有子女。徐辉祖的老爹徐达虽然早早过世,不过老妈还在,而且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妹妹。
七位男眷中,除了徐辉祖父子五人之外,还有一个弟弟徐增寿和一个侄子徐景昌,这一大家子人中,除了徐辉祖与徐钦之外,怕死的还是占多数的,所以大部分人身上并没有被上绳索,他们虽然口不敢言,不过眼中都带有求肯之色。
第305章 辅路(十二)
十一月初十,晴明了多日,地上的积雪早就化完了。时近年末,北平城内的百姓日见清闲,街上购物休闲的人多了起来。由于攻取和开发了辽东,辽东的山货大量涌入北平市场,特别是皮草,几乎人手几件。
万磊身上也是穿着裘衣,头戴狐皮暖耳,从外表上看,像个部落酋长,不过他才不管这些,只要穿着暖和就行。赵雪儿也不含糊,身上一套襦裙倒也缝制得十分规矩,不过上身披了一件白虎皮半臂,头上也是虎皮暖耳,看起来雍容华贵。
其实,这一件白虎皮是万磊送给她的定婚物之一,十分珍贵,本来是平辽军送给他的战利品,他自己都舍不得穿。由于近期资金吃紧,万磊只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当彩礼,好在赵雪儿也不嫌弃。
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赵酒爷更是整天笑呵呵,收彩礼的同时,居然还暗地里给准女婿倒贴了两万银元的嫁妆。赵酒爷也是燕商会的会员,不但开了一个酒作坊,还执有华远公司的股份,一次拿出两万银元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他就赵雪儿这么一个女儿,女儿出嫁,当爹的当然要有所表示。
其实,按民律,万家娶赵雪儿只能算是纳妾,正妻还是傅闱。正是因为地位低一等,赵酒爷才要在女儿身上砸钱,没办法,女儿在万家的地位也直接影响到他自家的生意。
再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对于没有儿子的赵酒爷来说,万磊就是他以后唯一的指望了,所以不停地催女儿早一点完婚。万磊奈不过劝,只得把婚事提前,定于十一月初九办。
由于是纳妾,再加上赵雪儿脸皮薄,原定将婚事风光大办的计划就搁浅了,万磊只是办了十几桌酒席,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喝上一顿,这事就算是结了。而这一天,是赵雪儿第一次以“小夫人”的身份陪万磊出门,所以她小脸通红,低头不敢见人,十足一副小妇人作派。
“万先生,万夫人,早啊。”路上的行人纷纷打招呼。
“嗯,早,刘七哥,你这么早就赶上马车,要出城?”万磊也随意地跟对方打着招呼,虽然他认人的能力有限,不过一起生活在北平城的老邻居他还是认得不少,在熟人面前,他总是没有架子的。
“是要出城,趁着天气好,我想在城外搭个棚子,以后出城种地也有个地方落脚。”刘七道。其实,北平城内的公民都称得上是地主,而且还是城市地主,平时住在城里,只是农忙的时候才出城种地,跟城里人没啥两样了。
当然,刘七之所以敢出城盖房,是因为北平行省的局势日渐明郎,以后估计都不会被战火波及到,百姓也就心思浮动,在城外建个山庄别墅什么的,平时住着也算是一种生活享受,反正荒坡多了去了,地皮也不值钱。
“哦,要出去建房,这可得到保长那去开证明,拿到证明了?”一直不说话的赵雪儿问道。
“拿到了,这些规矩我都懂,我可不敢坏了规矩,在自家良田上建房那不是糟践田地吗。”刘七冲赵雪儿淡然一笑,“先生,我先出城,您忙。”
看着刘七赶马车离去的背影,万磊耸耸肩,挽着赵雪儿的胳膊,继续闲逛。不过,他心底倒是挺高兴的,因为北平城的居民的公民意识已经觉醒,权利义务都了然于胸,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公民了。
“哥,这世道一好,人就开始想着享福,城里有房子住还不行,还要出城去盖房,真是的。”赵雪儿努努嘴,有些不满地说道。虽然她已经嫁为人妇,不过还是习惯性地称万磊为哥。
“那是人家的自由,我们可管不了。”万磊耸耸肩,调笑道:“你刚当上万夫人,就开始当北平城的管家婆了,这可不好哦。”
“什么叫管家婆啊,这么难听。”赵雪儿嘴一扁,在万磊的胳膊上拧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赵雪儿忙把话题一转,道:“哥,听说徐家这几天都在闹腾,你就不过去看看?”
“过去看什么?先让他们闹着,等他们闹累了,烦了,就不闹了。”万磊淡然道,其实他一直为如何收服徐辉祖这头猛虎而头疼,虽然把人弄来了,不过徐辉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边,要想收其心,何其艰难。
“要不,让我出马。”赵雪儿主动请缨。
“夫人有妙计?”
“当然有。”赵雪儿得意地一笑,道:“你不是太师父的弟子,太师父有很多事你还不知道,这一次如果能请动太师父当中间人,一定能说服徐辉祖。”
“请你太师父出马?”万磊的脑海里浮现出邋遢道长那副老脸,这老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神秘得很,说不定还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一个月来,邋遢道长一直呆在崇道堂内,听赤心说,他整天泡在藏经阁内看书,而且专看那些机密级的。
“太师父最疼我了,只要我出马,一定能请动他。”赵雪儿二话不说,拽着万磊就往崇道堂的方向而去。
经过几个月的新建翻修,崇道堂内外装饰一新,红砖砌就的高大的围墙内,几座大殿供奉着的天尊神像都是用黄金塑造,还披上的新制彩衣,看起来很雄壮。万磊照例上香祈福之后,才让人去通报邋遢道长。
时过几年,邋遢道长虽然年纪见长,白发也全白了,不过整个人还是精神无比,那个大肚子还是圆挺着,老脸通红,牙口很好,听赤心说,他一天能吃好几斤肉,还要喝上一斤酒,十足一个酒肉老道。
“居士怎么有空来见老道?”邋遢道长身上还是披着那一件邋遢道袍,居然还没换新的。
“我与雪儿完婚,当然要来拜见她的师尊。”万磊也没直奔主题。
“雪儿既然已经出嫁,那就不再是道家中人,不再受道规所限。”邋遢道长看了看赵雪儿,眼中流露出慈祥之色,“不过,师徒情分还在,日后还请居士念在雪儿的份上,多帮扶道家。”
“这是自然,道教乃我国第一大教,这一定会载入宪法之中。当然了,道教要发扬光大,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关键还要看道教自身。现在道教缺少道职人员,也缺少一定的礼拜制度,这不都不利于道教的发扬传播。”万磊道,他有意于发展道教的规模,甚至想用道教作为征服世界的辅助工具之一。
“老朽我把你写的改革建议书看完了,道教之所以发展缓慢,确实是因为它的组织有缺陷,无法真正地世俗化,单靠上层的推崇那还是不行的。”邋遢道长倒也通明,道教成立一千多年来,时起时降,此时连佛教都不如,肯定是没走对路。
“对,就是应该世俗化,当然,世俗化可以,政治化就不行了,我可不希望道教过多地干涉到政治。”万磊道,在他眼中,道教只是一个征服世界的辅助工具,他可不想搞出政教合一的国家来。
“老朽晓得,过多牵涉政治,反倒是对道教发展不利。”邋遢道长淡然一笑,他对道教史可是了然于心的,以前道教把赌注押到皇帝的身上,一有皇帝信道,道教就鸡犬升天,皇帝不再信道,那就全部被轰走,这样沉沉浮浮的,永远都无法正常发展。
“哎呀,一来就说这种事,真无聊。”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太师父,您在这里住得好吧?”
“很好,有吃有住还不用花钱,比外面好多了,可是偶尔想起外面有很多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心有惆怅。”邋遢道长一脸凄然地说道,他活了这大辈子,四处游历,见的惨事太多了,不免生起慈悲之心。
“天下动荡,我也有意于救民于水火,只是奈何北平军实力有限,暂时还无法席卷天下,无力荡除贼冦解救苍生。”万磊也是黯然。
“居士有仁爱之心,日后定为明主,这是天下苍生之福。”
“呵呵,苍生之福靠的不是什么明主,而是善政,善政之下,代代都出明主,天下苍生才可永享太平兴盛之福。当靠我一人,是不行的。”
“什么明主善政啊,对一些冥顽不灵之人来说,根本不管用。这些人一脑子愚忠,只忠君不爱国。杀了他们,会弄脏我们的手,不杀他们,他们又成天给我们添乱,实在是可恶。”赵雪儿十分不满地说道,万磊知道赵雪儿要干什么,所以也展露出一脸苦笑。
“人食五谷,各有肝肠,冥顽不灵之人也是有的,宜尽心开导之使之向善,不宜枉动刀兵。”邋遢道长道。
“太师父,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恶,我们好心把他从昏君的手中救出来,他们不但不领情,还要死要活,早知道如此,我们就不救他们了。”赵雪儿再次添油加醋。
“你说的是徐公爷吧,呵呵,老朽就知道你们两个小鬼不安好心。”邋遢道长已经是人老成精了,万磊和赵雪儿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摇头笑道:“好吧,老朽就放下这张老脸,去见一见故人之子。”
第306章 辅路(十三)
十一月初,平保河铁路一期工程,即北平到霸州城的铁路线已经完工,崇道堂组装的两组火车也业已交付铁路局,按照日程安排,于十一月十二日开始试运行。由于铁路线只辅了单轨,所以只能单线通行,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霸州是一座千年古镇,矿产资源并不十分丰富,不过盛产粘土,是烧砖造瓦的理想基地,将是北平城未来的建材中心,甚至还能用来烧结瓷器,只是质量比不过永平府唐山地区出产的白瓷。
其实,自从平辽军占据了大宁之后,北边的局势渐安,北平行省将永平府纳入行政规划之中,并加强了对永平府的开发,其中建设的重点区域就是唐山,而最重要的龙头行业就是陶瓷业,将用唐山的资源优势建设成北方的瓷都。
虽然北方出产的陶瓷在工艺水平上比不过江西景德镇官窖,不过北方陶瓷浓墨重彩,粗放豪迈,同样别具特色。而且产量大,价格相对较低,寻常百姓都乐于接受,刚烧出第一窖就被抢购一空,预计明年就能用于出口,直接占领倭国和朝鲜市场。
除了陶瓷之外,瓷砖也成了紧俏之物,随着北平城百姓的日见富裕,对住房环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已经不只满足于住砖瓦房了,还要在房子里辅上豪华的瓷砖,甚至还要把墙刷成雪白色,还要装上布帘,总之要看起来干净整洁才满意。
有需求就有供给,霸州作为建材基地,已经建成六大砖厂和四大瓦厂,就连瓷砖窑也开了两家,这么多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却也还满足不了日益扩大的市场需求,总之,整个北平进入了城市大更新换代时期。
万磊所住的万宅本来也算是豪门大宅,不过与那些富家新修的高门大府相比,就显得寒酸了,不是他不想翻修,而是他没钱,若论起个人资产,他或许排名靠前,若论起流动资金,他恐怕排名垫底,没办法,挣到的钱他都花出去了,一个字都捂不热。
虽然宅院看起来寒酸,不过万磊住着也很满意,大小两个夫人各占东西一间正房,他按单双日到东西房睡。他心底也幻想过让两位夫人搬到同一间大房来住,不过他知道这是幻想,有齐人之福可享就不错了,左拥右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照例,这一夜万磊要到傅闱所在的东房去睡。傅闱临产在即,那种事是不会干的,万磊只是陪她说说话,拥着她入睡。可是睡到了半夜,他就被一声痛呼声惊醒,忙起身一看,床上一摊血,看样子是要生了。
“来人啊,快去叫稳婆。”万磊冲门外一声喊,整个万宅就被叫醒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傅闱临盆也就这几天了,所以都没敢睡死,张妍还安排了几个女卫来值守,并让稳婆住进了万宅,万磊这一喊,所有人就忙活开了,烧水的烧水,备药的备药,忙而不乱。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万磊见妻子脸上青筋直冒,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并不停帮她抹去脸上的冷汗。
而就在这时,几个精忠卫女卫领着两个老成的稳婆进了屋,直接把万磊轰出去,万磊只得守在房门外,紧张地等着,看着端着热水的李姨、张妍和李媛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而房间内传出来的痛呼声更是像刀子一般,不停地揪动着他的神经,他只能不停地来回走动着,似乎是想让时间走快一点。
而赵雪儿也早早地赶到,直接钻进产房中,似乎是想学习当母亲的经验,不过她看着傅闱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很快就被吓了出来。
“当娘可真苦。”赵雪儿心有余悸,讪讪道:“以后,我死也不要孩子。”
“女人不生孩子,那嫁人干什么?”万磊白了赵雪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其实,这小妮子也就嘴上说说,一到床上就不停地闹腾,要不是万磊练过些皮毛内功,不然这副身子骨还真扛不住。
“你个大色鬼,总是打人家的主意,人家才不让你得逞呢。”赵雪儿脸一红,又探头探脑地往产房内看,不理万磊了。
从半夜一直到凌晨,这等待的一分一秒对万磊而言都像是一年那般难熬。很快,他脸上渐渐地被汗水打湿了,身上也是大汗淋漓。而傅闱生产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平城,万宅外聚集了好些人,他们都想知道这生出来的是男是女。
虽然万磊明确表示不搞世袭,不过军政商各界对万磊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十分重视的,以万磊本有的名望与才识,他的孩子肯定能出人头地,几十年之后,这个孩子上台当政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之中,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过之后,一声响亮的哭声从产房中传出来,万磊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整个人却是被汗水浇透了,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恭喜万先生,喜得贵子,母子平安。”稳婆打开房门,大喜道。
“我有儿子了!”万磊高兴坏了,冲进产房,道:“快,快把他抱过来,让我看看。”
稳婆把孩子抱了过来,万磊想抱一抱,她却没放手,只是让他看了几眼,就抱到傅闱的身边去了。
这时,傅闱一脸憔悴,还是昏迷不醒。万磊走到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醒转了过来,她刚睁开眼睛,一双手就不安地动着,似乎想找到自己的孩子。
还好,那稳婆经验十分丰富,对每一个母亲的天性十分了解,马上把襁褓抱到傅闱的眼前,她看到自己儿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意。
“我们有儿子了,你看,他的鼻子,嘴巴,耳朵,还有眼睛,长得就像你一样。”傅闱的声音有些哽咽,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个中的苦楚只有她自己明白。
“对,我们有儿子了!”万磊也喜不自胜,柔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只是有点累。”傅闱双眼还是盯着儿子的脸,想伸手来摸一下,却全身乏力,手抬不起来。
“累了就先休息一会,这里有我,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地睡吧。”万磊用手轻轻地抚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就慢慢地合上了。
万磊喜得贵子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北平城,甚至还传到了城外。万宅外宾客盈门,都是前来道喜的,而且个个都带了礼物,万磊只得亲自出来谢客,并许诺儿子满月之时大宴宾客,来人才渐渐地散去。
不过这一夜,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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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得贵子,万磊整天乐呵呵地接见这些来客,过了没几天,派任外地的赵全节和刘文秀等司令也派人来道贺了。对于这些人,万磊也不能怠慢。
伴随小远(万磊给儿子取名为万远)的出世,赵雪儿终于又有事可做了。她每天都跟在傅闱的身后,看这看那,问这问那,似乎正在为当一个合格的母亲而提前储备着能量。
万磊也不闲着,他总会想尽各种办法来逗小远,这个小家伙每次一见到他爹,都呵呵直笑,这也让万磊觉得倍有成就感,似乎比攻城掠地更让他觉得开心。
产后第五天,傅闱终于可以下床了,这些天来,万磊一直守在家里不出门,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闲适生活,不过军国大事都有人管,他也犯不着多费心,倒是那五个住进万宅的徒弟的教育,他没少费心。
时近年关,这天气是越来越冷,这天上午,万磊抱着儿子在火炉边烤火,随便给五个徒弟讲解一些理科常识,这时,一个精忠卫快步进来,说张真人来见。
张真人,就是邋遢道长,这老家伙居然亲自登门,这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万磊让徒弟们先行退下,这才请他进来。而与之同行的,居然还是徐辉祖父子,看来这老家伙的本事不只是长在身上,还长在了嘴上,真把徐辉祖给说服了。
一通寒暄之后,邋遢道长就从万磊的手上接过小远,如发现稀奇宝贝一般上下左右细看,还不停地挤眉弄眼扮鬼脸,逗得小远呵呵直笑。坐在一旁的徐家父子见状,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
“徐公爷,我们又见面了。”万磊笑道,他知道,邋遢道长有意于给他创造与徐家交流沟通的机会。
“万公子喜得贵子,老朽应当前来道贺。”徐辉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呵呵,同喜同喜啊。”万磊拱手还礼,“唉,这连年战乱的年头,能让人称喜的事不多了。”
“公子所言极是,既然大家同为国人,那何不罢兵止争,结成同盟,百姓也可永享太平之福。”徐辉祖直奔主题,他这是来劝和的。
“不是我们不想要和平,只是某些人不肯啊。北平军励兵秣马,不是为了南侵,而是为了自保。”万磊耸耸肩。
其实,他早就有意于南下攻略江南富庶之地,只是北边的局势不安,特别是鞑靼部与北平军势成水火,这个时候出兵南下,会陷入多线作战的危险境地之中,所以,他有意于与明朝谈和,待解决了鞑靼之后,再定计南征也不迟。
也正是因为不想两线作战,万磊才花费大心机把徐辉祖一家弄来,因为他知道,像徐辉祖这般精明的战略家,肯定会鼓动明朝与鞑靼结成盟军,共同对付北平军。现在徐辉祖落到万磊的手上,明朝方面就更无人才了,北平军的压力也顿减。
不过,为了安心对付北边的威胁,还是要先稳住南边的,所以,在议和一事上,万磊是很有诚意的,只是怕明朝方面不肯。
第307章 停战声明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中人,向朝廷谈和?”徐辉祖有些不解地看向万磊,他不认为万磊花费这么大的心机把他弄到北平,就为了这么一个目标。
“徐先生,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您现在上了朝廷的通缉榜,我不可能把您送回去,那与送死无异。而且,朝廷最好面子,不可能跟我们谈和,就算是我们主动要求,也是热脸蛋贴到冷屁股。”万磊淡然一笑。
“那你究竟有何用意?”徐辉祖更是糊涂,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怒意,他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沦落至此,全系眼前这位的陷害,现在不但自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就连整个家族的名声也毁于一旦。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想请徐公爷您在一份停战声明中署名。这一份停战声明不是发给明朝廷的,而是发给全天下的百姓的,我们北平军人轻言微,难以取信于百姓,为了表明我们无意于手足相残,所以不得不借用公爷您的名头。”万磊诚恳地说道。
当然,万磊此举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徐辉祖一旦在停战声明中署名,他就坐实“叛徒”的名头,以后他就算是不想跟北平军混,也洗不掉这“叛徒”的名声了。
徐辉祖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万磊打的小算盘,正色道:“我为何要助你?”
“因为这一份停战声明对明朝有好处,我会声明:三年之内不会对明朝用兵。当然了,明朝方面如果先对我北平军用兵,那就怪不得我自卫反击了。徐公爷您是明白人,知道朝廷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万磊顿了顿,见徐辉祖脸色有些犹豫,又道:“至于您签不签,我不会强迫。您也不必再寻短见,如果您觉得住在北平城有损名节,我们可以把您送走,除了中土之外,您可以选择去任何地方。”
“为何不能让我们回归明朝?”一直不说话的徐钦有些愤怒地问道。
“明朝已经容不下你们了,送你们回去不跟送你们去死有什么差别?你们既然来到我北平城,我就不会眼睁睁看你们送死。如果你们不肯与我合作,也无妨,我会安排人送你们远走海外。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们一句,出海容易,回归难,一旦你们选择出海,恐怕永生都不能回归故土了。”
“停战声明呢?先拿来与我看看。”徐辉祖一皱眉,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其实供他选择的路并不多,合作,就可留在中土,不合作,那就是远走海外,对于安土重迁的他来说,这还有什么好选择的。
如果徐家只有他们父子两个,那也就罢了,不过家里还有十几口人,让这么多家人陪着远走海外,过着吉凶难卜的生活,徐辉祖也下不了这个狠心。
万磊见徐辉祖妥协了,就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事先就拟好的文书,交给徐辉祖。这份文书用白话文写就,主要内容是为免百姓受兵灾之苦,北平军承诺三年内不主动对明朝用兵。
徐辉祖看完这份文书,皱眉道:“这不是和议,这份声明明廷是不会接受的。”
“对,这不是和议,这是发给明朝百姓看的,也不用明廷承认。如果明廷率先对我们北平军用兵,那就是主动挑起战争,是为不义。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相信没人愿意加入到这场不义的战争中。”万磊淡然一笑。
万磊才不会傻乎乎地派使者去跟明廷议和呢,因为以明朝那一副牛哄哄的臭脾气,议和是不可能成功的,说不定派去的使者还会被明朝给干掉,自取其辱的事万磊是不会干的。
发表停战声明就不同了,这一份声明一经发出,北平军虽然失去了先发致人的机会,却占据了道德的致高点,建文帝如果公然出兵进攻北平军,那就是主动挑起战争的战犯,这是非常不得人心的。
而且这一份声明的有效期为三年,这三年之内,就算明朝沉得住气,按兵不动,万磊也有的是手段,让明朝先动干戈,然后自失人心。
徐辉祖又细看了一遍这一份停战声明,闭目沉思了好一会,道:“要我签名也未尝不可,不过我要你金口一诺。”
“只要我能办到的事,但说无妨。”
“他日若是逐鹿中原,还望你对当朝皇帝网开一面。”徐辉祖正色道,他来北平已经十几日了,亲眼看到北平城的富强不下于金陵,以后若是两强相争,明朝无良将,只怕还真打不过,所以,他想给建文帝留一条后路。
“能不能网开一面,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于皇帝自己。我只能保证,尽量不伤其性命。”万磊谈然道,其实,他还真无法保证建文帝的周全,因为他麾下就有不少人对朱明心怀深仇大恨,这些人是恨不得将朱明皇室屠戮一尽的。
徐辉祖一皱眉,又闭目沉思了好一会,终于拿起笔,在停战声明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万磊接过这一份声明,就让下面的人拿去刻印,印出成千上万份,由精忠卫带到明朝那边去分发和张贴。
“为了你们能尽快熟悉北平的生活,我会让刘夫人负责接待你们。”万磊一脸诚恳,“我们北平城对任何人都是开放的,同时也是平等的,你们既然住在北平城,就得守北平城的规矩。一些重要的规矩,刘夫人会跟你们细说的,你们照办就是了。”
徐辉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是知道的,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不是超品公爵了,如果还摆谱,说不定就会被送到海外去。为了以后能回归故里,他只能忍了。
“现在快过年了,我让人给你们备下些年货,希望你们也能过个好年。其他事情,等过完年再说。”万磊一挥手,两个精忠卫就上前,带着徐辉祖父子离开了。
等徐家父子走远了,一直在逗小远玩的邋遢道长才把小远还回来,还不住地抱怨道:“这小家伙真淘气,就是爱拔胡子,我这几根白胡子都快被他拔光了。”
“呵呵,这还是因为您的胡子长得长。”万磊抱着儿子,扮了几个鬼脸,惹得他呜呜直笑。
“你真的要与明朝停战?”邋遢道长低声问道,他可是把兴盛道教的赌注都押到北平军上了,现在北平军要停战,那怎么能夺天下,夺不得天下,怎么把道教定为国教。
“我们现在与鞑靼部蒙古人交恶,迟早都要决战,我不想腹背受敌,所以先停战三年。”
“可明廷若是不愿意停战...”
“这我也考虑过了,如果明廷不愿意停战,那我就派少数军力与明军对峙,集中主要力量击垮鞑靼部。另外,我已经派出使者,去联系瓦剌部,若是能结成联盟,那鞑靼部不足为惧了。”
其实,自从大宁一战之后,北平军与鞑靼部就已经势成水火了,而且鞑靼部与盘踞于陕西的秦王肃王相勾结,时刻准备进攻北平行省,是北平军的心腹大敌,万磊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先腾出手来对付鞑靼部。
现在北平军陆军**有八万多大军,其中有四万多是新军,留新军驻防北平和辽东,抽调最能征善战的四万旧部西讨鞑靼,只要不急功冒进,胜算还是很高的,毕竟鞑靼部全民皆兵也只是十几万军力而已,只要把它的主力打残,就不怕鬼力赤不妥协。
至于秦王肃王所部,万磊压根就不把他们放在眼中,用四万新军留守,足以拒十万明军于疆域之外。
“既然你主意已定,老朽也不便多言,告辞了。”邋遢道长一拱手,起身离去。
“这老家伙也知道心急,却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磊心中淡然一笑,又开始弄儿为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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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年关,大雪封山,各地基本上没有了战事,坐镇辽东赵全节和坐镇海军的刘文秀等大将相继回到北平城,参家这一年的年末总结会议,过完年之后还会参加开年的军事会议,议定新一年的军事计划。
这一年来,北平军的战果是辉煌的,陆军不但打退了明军的疯狂反扑,还击垮了宿敌----辽军,不但占领了辽东,还收复了大宁,总之局势一派良好,前途一片光明。
海军虽然没有大的战绩,不过也在发展壮大,现在有镇远号战船十五艘,定远号战船三十艘,已经可以组成多个海上编队了。并借明朝内乱之机,抢占了舟山岛作为海上基地,并开辟了海上商路,多次为商船护航,为北平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利益。
不只是军事上的辉煌,经济文化科技也搞得不错,对辽东进行大力开发,修了第一条铁路,开通了第一列火车,还试着将蒸汽机运用到了工业生产领域,北平行省的发展步上了工业化的道路。
兵强马壮,国泰民安,文化兴盛,科技进步,除了还未完成大一统之外,这俨然就是太平治世。
第308章 南巡
经过六个多月的抢工期,华历五年二月初一,平保河铁路全线开通,铁路全长三百多里,勾通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大部分州县,沿线还有很多矿区,可以说,是一条沟通南北的大动脉。
由于考虑到铁路开通之初运量不太高,铁路只辅了单轨,只能单线行车。虽然只有单轨,不过各站之间还是辅有一些分岔道,让往来的火车交错通行。按照运行表,每日往来的火车来回各两趟,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可以加开一趟临时专列。
二月初五,万磊领着一干军政要员登上了第一列开往河间县城的列车,开展为期十多天的的“南巡”。万磊一行人先一路直奔河间县城,返程的时候再挨个视察沿途各州县。
与顺天府不同的是,保定河间两府的百姓并不是聚居在一个大城中,而是散居在各州县,虽然万磊有意于促使百姓聚居,不过相对而言,人口集中度还是相对较低的,这就造成了管理上的不便。
按照一年前的约定,今年保定河间两府将结束军管,由各级政府接管。在这一交接期内,难免不会出问题,万磊不得不放弃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闲适生活,出来视察,发现问题就马上解决问题,因为一开春,他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北边的战事上了。
随万磊一起出行的,除了北平行省的副省长刘运鹏之外,还有保定府的新任知府李兴汉和河间府的新任知府张自维等人,这些人年富力强,都称得上是政治新秀,代表了各方利益,同时也是受到严格培训的精英,他们清楚自己的职责与权限,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然于心。
其实,保定河间两府经过一年的军管,秩序早就井然了,新的领导班子只是把治民权接过来,保证权力正常交接的同时,也要大力发展经济和文化事业建设,鼓励百姓发展生产,勤劳致富,毕竟民富才能国强,百姓生产的商品越多,政府才能从中收到更多的商税,才能养得起更多的军队。
与明朝的以田税、人口税和徭役为主的税收方式不同,北平行省的财政收入主要是商税,其中关税最多,去年一年,就收了两百多万银元,差不多够军费开支了,加上一些关口收上来的商税,差不多够财政支出了。
另外,一些政府执股的企业也有分红,去年一年就有上百万银元之多的盈余。万磊当然不会让这些钱压仓库,纷纷转投到了各项大型基础设施建设之中,也算是一种政府投资,这能给政府带来更多的收入。有更多的收入就有更大的投资,这称得上是一种良性循环。
而明朝就惨了,由于连年战乱,不但中央财政吃紧,地方的赋税也缴不齐。特别是作为明朝赋税重地的苏松一带,刚刚经历过“海贼”之乱,沿江沿海各州县十室九空,这赋税更是收不齐了。
财政吃紧,明朝廷也没其他解决办法,一方面只能拖欠军饷,另一方面只能向地方加派税粮,加派最重的地方就是四川河南山东福建和广东,这五个行省受兵灾波及不太严重,朝廷当然只能管这些地方要钱。
事实证明,向农民直接收取农业税比向商人收商税的阻力更大,也更容易失掉人心。农民辛苦一年才得这一点粮食,让官府直接收了去,这跟拿刀割肉没啥区别。而商人这边把商税一交,回头把货物的价钱抬高一些,照样还是赚。
当然了,羊毛出在羊身上,税负最终还是会转嫁到平头百姓的头上,只是商税相对隐蔽一些而已。不过,商税不是说想收就能收的,在重农抑商这个大背景下,明朝是收不到商税的,只能用最粗暴的手段来盘剥百姓。
不只是收税的方式简单粗暴,明朝对税收的使用也是低效。明朝廷还没有政府投资的概念,每年从百姓手上收到四千多万石的粮税,大部分留在地方供地方政府支用,押解到金陵的不会超过五百万石。
而这这几百万石的粮食中,大部分用于宗室和京官的俸禄,剩下的用于宫廷消费,宫廷一有闲钱,不是多养内官,就是广修宫殿,这些都属于浪费型财政支出。至于修河堤辅路等关系到民生的基础设施建设,又通过徭役的方式再向百姓征派。
税收方式简单粗暴,徭役又重,明朝的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换做是以前,百姓也只能忍了,不过现在有北平行省这个例子摆在百姓的眼前,他们不用比也知道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所以很多百姓想方设法“偷渡”到北平行省来。
对于这些主动归附的百姓,万磊是来者不拒的,甚至还会派出精忠卫,到明朝境内去挖一些高级的工匠,这些技术人员一到北平,就直接享受优待。而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大多被分插到各地,每人最少也分到几十亩地。
流入的人口多,保定河间两府很多的荒地都开发出来了,不是种上小麦就是种棉花,很多矿山也相继开采,铁路沿线有很多堆成小山一般的煤铁矿,等着用火车运回北平城,入炉炼铁炼钢。
一路上看着铁路沿线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万磊心中暗喜,这一路的颠簸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而同行的那些人官员还是有很多人坐不贯火车,还有好几个人晕车狂吐。这点小问题,当然挡不住那滚滚向前的洪流。
“先生,由于北上要运送煤铁矿,运力紧张,而南下的列车基本上拉不到多少货物和乘客,多数车厢是空载的,这恐怕会造成了运力浪费。”万磊身边,负责铁路运营的铁路署署长周亨禄道。
周亨禄是周天寿的侄子,为人也算是精明强干,万磊之所以让他管铁路运营,不只是看在周天寿的面子,同时也为了更好地让军队与铁路部门协同。要知道,铁路的日常维护不只要路政工人,还要有护路军,以防止敌人对铁路进行破坏。
周亨禄有周天寿这一层关系,能轻易地得到军方的协助,从军队中抽选一些人出来充当护路军,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周亨禄还有一个商人的精明头脑,这不,火车一运营,他就找出存在的运力失调的问题。
“这个是难免的,北平城作为北平行省的中心,物资多靠南边支运,而保定河间两府的消费能力又低,南下的货物肯定不多。这样吧,让装配厂多备下几十节车厢,南下的时候,在火车后面多挂十个车厢,并在后面多拉上一个火车头。北上的时候,这一列车就分为两列,北上时就能多拉上些煤铁。”
“嗯,只能这样了。”周亨禄点点头,他知道,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因为火车头的马力有限,最多能拉动十节满载的车厢,也就是四百吨左右的载重量。南下多拉十节空车厢和一个火车头,这就能让北上时多开出一趟列车来。
不过,这样一来,又要多定制几个火车头和几十节车厢...
早上六点发的车,中午十二点到达目的地----河间县城,这三百多里地用了六个小时才走完,平均下来,时速也就是三十公里每小时左右,这还是因为火车基本上是空载的关系,如果是满载,每小时能跑二十公里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也是因为这一趟是首发车,半途上不用等待会车。如果要等待会车,只怕会更慢,所以,一天发车两趟已经算是很紧凑了,其中还要客车与货车之间的的合理协调与调度,才能保证运能的最大化。
当然,这只是运营之初,以后运力提升了,还会加辅第二条轨道,火车双向通行,这样一来,每天就能多开几趟专列。
火车到站,万磊从临时才搭建起来的车站中出来,就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车站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不只是因为万磊的到来,也是因为这是火车第一次试运行,百姓看到这个能日行千里的大铁“蜈蚣”,难免不会好奇,很多人都想上去坐上一坐,好好地体验一把。
面对熙熙嚷嚷的人群,万磊看向负责接待的那些官员,就见他们耸耸肩,表示无奈,他只得站到广场前面,高声宣讲道:“各位父老乡亲,所谓天下,利在交通,路通则商通,商通九州则天下富足..”
一通宣讲之后,围观的百姓更是沸腾了,万磊一行人在精忠卫的护送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车站,坐马车进入了河间县城中。相比于一年前,河间县城明显繁荣了许多,商辅林立,往来的商旅如织,一派繁华。
“万先生,您总算是来了,快,快请进县衙。”前来迎接的是一位师长,去年一年来,都是他在负责对河间府实行军管,现在不但万磊亲自来访,还带来了新任河间府知府以及各级署官,军政之间的权力交接正式开始了。
第309章 和议(上)
“涌入河间府的流民太多,藏身于其间的奸细也很多,以至于此地的治安状况很差。山东河南那边还有一些贼人越过黄河前来劫扰,我们虽然派出军队多方剿捕,却还是难以禁绝。”负责河间府军管的师长李长兵一边汇报,一边把一些重要的案卷呈上。
万磊翻看这些案卷,发现河间府当地的治安状况实在是让人堪忧,而最要命的是黄河沿线。由于冬天到来了,河面结冰,一些从山东来的兵痞和流寇偷越过黄河,不断地滋扰黄河沿线。
这些家伙都是流窜做案,抢一票换一个地方,官军还没赶到,他们就先跑了,官军一走,他们还会再潜伏进来,像嗡嗡乱叫的苍蝇,十分讨厌。官军颓于以付,只得派人把百姓搬走,把黄河沿线变成一个无人区,那大片的良田不得不荒废了。
“既然如此,那以后不必颓于应对了。把治民权让出之后,你们师就专心于剿匪,派出五个加强连,在黄河沿岸进行一次为期一个月的联合巡捕行动,见到一个可疑之人就捉一个,直到雪化为止。”
“明白,属下认为,应当在黄河沿线拉上铁丝网,防止流寇进入。只是属下向上级申请,一直未获得通过,上面说现在钢材紧张。”李长兵道。
“确实,现在钢材要用来造铁轨,十分紧张。另外,用铁丝网只怕拦不住流寇。这里可不同于北平城,河对岸就是明朝境内,拉上铁丝网,说不定那些贫苦百姓本不想为贼,却为了偷铁丝换钱而当贼。”万磊道。
万磊何尝不想用钢铁防线把北平行省给圈起来,铸造出一个固若金汤的领地,可现实告诉他,再高的铁丝网也拦不住世人贪婪的本性的。
北平行省与明朝的边界线长达几百公里,要拉这么长的铁丝网,用到的钢铁都够辅一条几百公里长的铁路了。而且钢材比一般的铜铁还要金贵,就连铁轨都要有人看着才能防贼偷,把铁丝网摆到边界上,说不定几天就被偷光。
“先生说的是,属下欠考虑了。”李长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主意很糟糕,心下暗暗庆幸:幸好上面考虑得周全,不然就真要闹出大问题。
钢铁防线搞不起来,只能靠驻军把防线守护起来。万磊又交代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宜,就让李长兵退下了。李长兵的前脚刚走,知府张自维又快步进了万磊的行辕,给他带来一个消息:明朝派来使团,已经到真定府境内,正请求入境。
明朝派使者来了?万磊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有些诧异。这几年来,北平军与明军兵戎相见,一直处于敌对状态,双方一直没有互派使者,这一次明朝廷居然拉下面子,先派使团来访,真是出乎万磊的意料之外。
诧异归诧异,万磊一细思,就猜出明使团的来意,一者,或许想达成直正的和议,毕竟明朝内交外困,折腾不起了。二者,恐怕是想把徐辉祖一家弄回去,毕竟不管是谁,都是无法容忍叛徒“逍遥法外”的。
“接他们来河间县城,我要与他们会面。”不管明使团的来意如何,万磊都要见一见,并力争达成真正的和议,因为开春雪化之后,北平军就要集中力量对付鞑靼部,分心不得。
从真定府边界到河间县城,大约有四十公里,万磊早上听到消息,而明使团到傍晚时分才到,可谓是龟速。不过,对于明朝廷官员的办事效率,万磊早就不抱任何指望了。
北平军的停战声明都发出三个月了,明廷才派来使团,可见其办事效率是何等低下,如此低能的政府,垮台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支使团领队的是老头,胡子头发都花白了,从揭贴上看,这老头叫高惟善,是礼部侍中,正二品高官。精忠卫早就明朝那边的高官的档案都记录下来了,并没有高惟善之一号人物,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明廷从退休的官员中拉出了这一位老学究,纯粹是应付,议和的诚意是很低的。
虽然来使级别低,而且是临时拼凑的,万磊还是亲自接见他们,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寒暄”之后,使团中的一位太监就把所谓的“国书”呈上了,这还是明朝第一次正视北平行省。
不过,明廷虽然不再视北平军为流寇,但是态度还是十分傲慢,“国书”中用词十分蛮横,言词中多是指责,最后还用宗主国的口气,要求这要求那,俨然把北平行省当藩属国对待了。
万磊看完这份所谓的“国书”,倒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对盲目自大的人,干生气是没用的,抽一巴掌过去,对方才会猛醒。所以,他把“国书”放到一边,淡然道:“和议一事事关重大,我方需要商议,你们先在此住下吧。”
“和议一事暂且不急,朝廷既已对尔等既往不咎,尔等当将朝廷逃犯交还与朝廷,以显议和之诚意。”使团中,一个着七品官服的男子起身道。
“你是?”万磊脸色顿变,对方尔等尔等地乱叫,这让他十分不爽。
“本官乃翰林院学士兼御前侍讲,胡广。”那男子挺胸抬头,一副天朝上官的趾高气昂状。
“翰林院学士兼御前侍讲,呵呵,不错不错。”万磊冷笑一声,看向一直随行在身边的五个学生,道:“难得遇到有学之士,你们可得好好地向胡大人讨教一翻。”
那五个学生年纪虽小,不过跟着万磊已经几个月了,明白万磊这是在说反话,嘴上答应了一声,脸上却显出一副挑衅的的神情,顺天府现任知府刘良法的侄子刘子扬更是直接站出来,先是冲胡广拱手一礼,道:“不才有一事不明,还请胡先生赐教。请问胡先生,何为中.国正统?”
“《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己正统而已。夫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斯正统矣。何为天下之正,中原也;孰能合天下于一,大明朝也。”胡广不愧是饱读之士,一开口就引经据典。
胡广的话音刚落,刘子扬就摇摇头,笑道:“先生所言差矣,正统非以地域为别,更不以人群为别,而以文化为别。何为中.国者,以礼义也;何为夷狄者,无礼仪也。圣人恐人之入夷狄也,故《春秋》之法极谨严,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是也。”
“尔此言亦有理。”胡广脸色有些不好,却还一副痛心疾首地扫了万磊一眼:“而今世间小人受其利诱,日以逐利为务,狡诈之心渐生,忠义之心全失,离入夷狄不远矣。”
“先生所言差矣,中国者,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所谓华章之美,并非特指华服美章,而是代指物质进步;礼仪之大也不只指外在礼仪,而是指精神进步,追求物质与精神共同进步,是为华夏文明兴盛之根由。”
刘子扬顿了顿,又道:“《国语》有载:‘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务利而避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逐利本为世人之本性,明德之人当厚其性,乐其乐而利其利,使之物质与精神共同进步,方可称之为华夏正统之治。”
在座的都是饱学之士,国语当然是读过的,也明白这句话的大意就是:对待老百姓,要满足他们在财富上的需求,方便他们在器物上应用,鼓励他们发家致富,并告诫他们不要触犯刑律,老百姓就会规规矩矩地闷头发财,如此下去国家才会不断发展壮大。
这个道理虽然浅显,不过明朝廷在这方面办得实在是非常差,不但用户籍把百姓死死地定在原籍原地,还重农抑商,严重地遏制了百姓发家致富的主动性和能动性。
一想到这一层,在座的众使臣都脸色难看,因为他们听出来了,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在否定明朝为华夏正统,可偏偏人家有条有据,还会引经据典,让他们无法辩驳。
刘子扬有些不屑地看向这些哑口无言的官员,又道“世间多有伪君子,假名高士,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利禄;更有将天下归为一人一家之私者,横征暴敛,而将天下百姓疾苦置之不闻,实为万民之共贼也。”
刘子扬此言一出,下面的众官员的脸色更是难看,因为刘子扬不但影射当今皇帝是民贼,还直言他们是口是心非的小人,这真是是可忍恕孰不可忍,他们正要跳出来反驳,万磊却摆摆手,道:“且不谈正统不正统,先谈正事,议和一事可以再议,不过你们口中所谓的逃犯,都是已经加入我们北平行省的子民,我们是不会把他们推入虎口的。”
“你们不肯把逃犯交出来,毫无诚意,和议何从谈起?”胡广愤愤地一挥手,因为他刚被人含沙射影,刚准备反驳就被退了货,心情更是不爽。
如此小气之人,万磊也懒得理他,只是淡然道:“我们是不会出卖自己的子民来换和平的,这一条你们如果无法接受,可以自行离去。”
“本官需要向朝廷请旨才能定夺,可否先待几日再议?”高惟善倒也老成持重,虽然刚才也被气得胡子乱颤,不过还是强行压住了怒气。
“好说好说,你们先到驿馆住下,明日我会派人送你们前往北平,将由专人与你们谈定和议事宜。”万磊一挥手,精忠卫就上前送客了。
第310章 和议(中)
来使口中所说的逃犯,其实主要指徐辉祖一家,明廷希望把徐辉祖一家弄回去,不过万磊是不会同意的。
虽然徐辉祖一家对他来说是没有多少用处的闲杂人等,然而也算是北平行省的居民,他从来不会牺牲子民来换取所谓的和平,更加不会搞和亲政策,这是国格与尊严的问题,不容丝毫退步。
万磊不肯退步,来使也无法拍板同意,只得派人回朝复命,等待朝廷给出新指示之后,才能进一步洽谈和议。在此期间内,万磊也没有限制来使的人身自由,只是派几个精忠卫跟着他们,他们只要不闯进军事区就没事。
或许是想探听虚实,来使一回到下榻的旅馆,就出去闲逛,把河间县城逛了个遍,直到天黑才回来休息。
要论起城市繁荣,河间县城跟北平城没法比,但也是商辅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比之苏杭一带有过之而无不及。来使见之都暗觉不妙,单论经济与军事,不论领土面积,所谓的北平贼确实比明朝要强盛,以后这天下谁主都很难说。
见识到了北平行省的兴盛,来使中一些墙头草不免有些心思浮动,更有人暗地里打听北平行省中各军政要员的情况,想早点牵线搭桥。不过他们不知道,除了军队将领的身份对民众保密之外,政府各级官员的身份都是公开了,简历就贴在公告墙上随便让人看,他们傻乎乎地找人问,白惹来一阵嘲笑。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各级行政官员的名字和住所,他们也无法搞暗箱操作,因为各级官员都遵循一个准则:收受贿赂可以,以权谋私就不行,所以,这些墙头草刚刚上门拜访,这些官员就把事情上报,阴谋变成阳谋,能成功才怪。
而外,这支使团只在河间府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万磊就安排他们坐火车北上,前往北平城。在北平城,自然有人接待他们,同时也让他们看看,北平行省是多么富强,让这些墙头草摇摆的幅度更大一些。
与北平城一样,河间县城也盖有一座钟楼,虽然不如北平城的高大,不过早上破晓的钟声依旧响彻整个城市。早上五点,这些使者就被叫醒,他们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还没问明白为何早起,就被带到了位于城北的火车站。
呜呜的汽笛声响起,车站内的人流向站台方向涌去,这些人多是前往北平城观光购物的小百姓。自从北保河线开通之后,坐火车立马就成为一种时髦,每人花二十五铜钱,就能买到一张通往北平的硬坐票。
来回也就五十铜钱,这对小百姓而言,也只是些小钱而已,所以很多人就算是没事,也都要抢先体验一把。而且河间府的百姓对北平城的繁华向往已久,早就想亲眼去看一看,现在有了火车,距离已经不是阻碍,他们更是早早穿戴整齐,像是赶庙会一般来到车站买票候车。
由于北上的人太多,列车足足挂了十节车厢,开出两千多个座位,这才载完如此多旅客。而且这只是河间县城这一个地方,沿途还会经过很多个城镇,到时候恐怕有更多的旅客,要挂更多的车厢,甚至还有可能要加开临时专列。
好在负责铁路运营的铁路署对客流高峰的出现早有所料,暂时把货车停了,并将货车车厢改装成客车,这样才能最大化地应对客流高峰。等到多造出几组火车头,再抢运煤铁也不迟。
作为来访的使团,高惟善一行人当然不用与小百姓挤一个车厢,他们有幸乘坐档次更高的软卧车厢。软卧车厢内部装修很豪华,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沿途的景象,华丽的窗帘用以遮挡阳光,舒适的大沙发上辅有高级皮革,小茶几是钢制,上面辅有天蓝色的桌布,茶几上除了有茶壶杯子之外,边上还摆有十几本小说,供旅客解闷。而且车厢内还配有一男一女两位乘务员,随时为旅客提供各种服务。
不过软卧车厢的票价很高,从河间县城到北平,要五百铜钱,来回一趟就要一银元。政府官员出公差时倒可以免费乘坐,这其实也是给官员的一种额外的福利待遇。
当然了,一些有钱人是不会在乎这点钱的,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能与官员们同行一程,这也是难得的交际机会,路上闲聊上几句家常,说不定就能建立良好的关系,所以很多富商还是很乐意花这一份钱的。
这不,软卧车厢的余票早已经销售一空,留给使团的座位只有十几个而已,勉强够十名来使和五名随行的精忠卫乘坐。不过以高惟善为首的来使一看到这如“铁蜈蚣”一样,还会吐黑烟的火车,就像是看到了鬼怪一般,磨磨蹭蹭就是不敢上车。
“各位,火车就要开了,上车吧。”负责接待这些人的是万磊的亲信侍卫队长李然,他接到万磊的指示,不但要全程保护这支使团的安全,还要尽量向他们展示北平行省强大的一面,让他们威服,为真正开启和谈之时争取更大的主动权。
“这位小哥,这,这叫火车的东西,是干什么的?”高惟善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眼前这个长长的铁疙瘩把他吓住了。
“火车就是一种车,像马车一样,可以载人,也可以装物。不过与马车不同的是,火车靠蒸汽机拉动,而且火车只在平整的轨道行驶,所以更加平稳,坐着更舒服,速度也更快。这可是咱们万先生所主持的最量要发明,有了火车,百姓可以往来于各地,货物可以通达各城市,总之,比大运河还要便利上百倍。”
“比大运河还要便利上百倍?”在场的来使都傻眼了,他们都是官场中人,知道便利的交通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无异于辅血的动脉,就连明朝,也一直在花大力气整修驿道和运河,目的当然是维持动脉的通畅。
现在,人家北平行省搞出了一种不用马拉的车,来使们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的畏惧感,先后登上了列车。而他们刚到座位上坐好,一声高吭的汽笛声响起,他们就觉得地板上传来一阵阵抖动,之后窗户外的树木和人就缓缓地后退。
“真的像马车一样,能跑起来。”高惟善看着窗外这后退得越来越快的建筑,总算是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不过,他还是紧张地缩在座位上,依旧对这超出他理解范围之外的火车感到十分害怕。
“那是当然,各位乘坐的火车,是万先生主持发明的,时速最快可达一百二十里每个时辰,即三十公里每小时。从河间县城到北平城,最多只用三个时辰。如果铁路开通到金陵,往来两地之间只需要一天。”李然得意地说道。
“不可能,且不论这火车是不是真能跑那么快,这么大一个铁疙瘩,怎么过得黄河长江。”胡广马上反驳,他昨天与人辩论失败,被人奚落了一顿,对北平行省没好感也是正常不过的。
“呵呵,这位官爷有所不知,咱们万先生连火车都能发明,搭个过江的大桥更是小菜一碟。等火车行到卢沟河边,您就明白了,几百米长的大铁桥横跨大河,天堑也可变通途。”坐在不远处的一位年轻人笑道,胡广想反驳,却被随行的同僚给拉住了。
“李公子说的对,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万先生办不成的事儿,我还听人说,万先生还在主持发明轮船,以后大船航行在大海之上,全靠蒸汽机带动,逆风逆水照样横行海上,大海都要变通途。”另一个年轻的男子附和道。
“刘公子果然消息灵通,这么快就听说了。对了,听说令尊出海了,很快就会回来,刘公子这一次回北平,是去迎接的吧。”那姓李的公子哥笑着走过来,临坐的人十分友好地给他让出了个座位。
“船队早就返程了,只是渤海湾的雪还没化完,所以还没能靠港。听说这一次出海挣了少说也有五十万两银子,李公子家持有华远公司的股份,平时什么也不用干,每一次光分红就有几百银元,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我此次上北平倒也是去分红的,不过说起来恐怕让刘公子见笑。家父只持有华远公司千分之二的股份,一年下来也分不到多少钱,跟北平城那些大亨一比,实在是寒酸得很。”姓李的公子摇头苦笑道。
“那倒也是,听说燕商会的元老会员的资产都是过十万银元的,赵家刘家和周家更是资产过百万,没法比啊。”姓刘的公子哥也是感慨不已,他爹是一艘商船的船长,只能分到千分之一的股分。
“人家能有今日辉煌,也是靠打拼出来的,当年北平城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就与万先生和衷共济,后来更是不遗余力地资助万先生,现在挣到了钱,也没卖田置地,依旧拿出来兴办实业,他们这样的前辈才是我们后辈的榜样。”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华服男子道。
“周公子说的也对,咱们北平行省最重公平,有付出才能有得到。对了周公子,听说令尊在辽东承包了一座铁矿山,派你去经营,这是不是真的?”姓刘的公子问道。
“嗯,我此次只是路过北平,接着就转道辽东。现如今北平行省挣钱的生意都被前辈们瓜分了,咱们当晚辈的只能到外地去另寻商机。好在咱们北平军兵强马壮,扩张的速度够快,咱们在商场上混的,谁能快速跟进,谁就能发大财。”
“对,商场上就讲一个快字,快到的吃肉,晚到的就只能喝汤。”旁边的几个人也附和道,他们都是出自富贵家族,家族中人都在政界军界商界打拼,属于有钱有势的上层阶层。
出身好,受教育水平也高,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这些人侃侃而谈,同行的那些明使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上下翻腾。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新奇的火车,还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北平行省的富强,就连北平行省的人都与明朝那边的很不同。
就拿这些同行之人来说,他们三句不离钱,看起来像是最粗俗的商人,不过他们身上都洋溢着强烈的自信与自豪。这些人笑谈之间,列车就过了好几个车站,途中停了几次,又有好些旅客上车。
这一路走走停停,上午十点左右,列车开过保定府,进入顺天府地界,并且很快就行驶到了卢沟河边,一座钢铁大桥如蛟龙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凡是第一次看到这座大桥的,都不由得惊呼,就连一直持不信态度的胡广也彻底地傻眼。
“各位,这座大桥叫永定桥,由总工程师蒯富设计督建,去年夏天开工,去年年末竣工通车,是我们北平行省修建的第一座钢铁大桥。这座大桥以钢材为骨架,承重上万吨,预计可使用两百年。”李然自豪无比地解说着。
“钢铁大桥?”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见多识广的高惟善也被吓得直张嘴,他知道明朝一年产多少铁,就算是全部拿过来,恐怕也不够造这一座大桥。光凭这一座大桥,他就可以想象,北平行省一年出产钢铁是明朝的几倍,甚至可能是十几倍。
一个人口不过一百多万的行省,能生产出比明朝多几倍的钢铁,这任谁见了,都要大吃一惊。而北平行省并没有搞全民大炼钢铁运动,从百姓的衣着和脸色来看,这些人都是吃好穿好,可见民生方面也在均衡发展。
“对,整座大桥由钢材打造,桥桩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就算是遇到了五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也冲不垮它。负责此项工程的蒯总工程师正在为大小凌河和辽河等大河设计并修建过河大桥,今年,就是今年,我们还会建设通往辽东的平辽铁路。”李然更是得意,就到蒯总工程师这个词时,更是提高了几个声调。
“蒯总工程师?”高惟善一皱眉,反问道。
“蒯总工程师就是蒯富,曾是你们明朝的木工首。万先生慧眼识英,特地将他请来,他的儿子蒯祥,更是蒙万先生看中,收为亲传弟子,这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啊。”李然似笑非笑地看向来使们,这言外之意自然是劝他们跳槽啦。
第311章 议和(下)
两“国”和谈,其实跟黑社会老大谈判差不多,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万磊知道,和谈的主战场不在谈判桌上,而在谈判桌之外,所以先把来使“扔”到北平城参观几天,让他们开开眼,掂量掂量各自的实力,他们就知道谁的拳头硬了。
这天正午十二点,明使所乘坐的列车准时开抵北平城,北平行省已经派出代表,在车站迎接。
北平城车站,同时也是铁路署的总部所在地,一座高五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大楼正在修建,一楼那巨大的候车大厅已经建成,可容纳上千人,里面还有十数家小商铺,摆满了各式商品方便旅客选购。
而候车大厅的边上,还有十几座不同规格的宾馆,有装修豪华的大酒店,也有相对简仆的小旅馆,不过这些宾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干净整洁,而且都装有玻璃窗户,人住在里面,感觉舒坦明快。
不只是宾馆干净,就连火车站四周也十分干净,辅有平整的地砖的站前广场上虽然人头涌动,却是鲜有垃圾,来使走在上面,俨然是踏入了皇宫,说不定,有专人时常维护的皇宫都没这里干净。
来使下榻的是一座叫永华的大酒店,十名来使被安排住到了三楼的套房之中。站在窗台上,他们可以看到方圆一里地的情况,只见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四合院排列在平整开阔的街道两旁。
而远处一座高耸的塔楼上,一个大时钟传来清脆的报时声,离塔楼不远处,一座高耸的烟囱正往天空中排着黑烟,这些景象对来使而言,都是十分陌生,也让他们十分惊讶。
“万先生尚于南方巡察,过几日才能返回,各位先在此小住。我们北平城不同于明朝,市面上不流通白银,只用银元与北平通宝,这一百银元,是我们内务厅给各位备下的消费和购物的用度。”负责接待的不是铁铉,而是内务厅的一名科员。
“我们可以离开住处?”高惟善倒也不关心钱的事,他只想出去走走看看,毕竟对他来说,这北平城看起来像是一个异世界,而且比金陵还有兴盛。
“当然可以,不过不能随便乱走,出门必须由侍卫陪同,这样才能保证各位的安全。”那名科员将那串好的一百银元放到托盘之上,就拱手告辞,而随行的十几名精忠卫也跟着退出门外,套房内只剩下那十名明使。
一名御使穿扮的年轻官员在套房中看了一遍,发现没有外人,这才对高惟善道:“高大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朝廷明显低估了北平军。”
“确实,朝廷不明北平军实力,还以贼冦视之,实在是井底之见。”高惟善也摇摇头,从这一路上看到了一麟半爪,他可以断言:除了领地大小不如明朝之外,北平行省在各方面都远远超越了明朝,如果明朝还是不思改进,这天下恐怕很快就要易主了。
“北平军实力确强,然观那人之情态,似乎不愿与我朝为敌,不然也不会广发声明,言明要停战。”另一个使臣道。
“北平军不愿意与我朝开战,恐怕还是另有原因。听说北平军与鞑靼部交恶,或许他们想集中军力对付鞑靼。”高惟善可没有老糊涂,早就明白这里边的道道。
“高大人所言极是,北平军与鞑靼交恶,无力于两线作战,与我朝议和,实是缓兵之计。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明主和,阴以战。”胡广建议道,这两天来他受人嘲讽,算是恨上了北平军了,恨不得鼓动明军马上攻讨。
“将计就计?”高惟善摇摇头,道:“朝廷刚刚平定叛乱,国库亏空,军乏民困,也无力再兴兵北征,朝廷派我等北来,也是要借议和为缓兵之计,争取几年和平,朝廷才有时间恢复国力。”
“嗯,高大人受虑为是,朝廷确实无力为战。皇上派我等北来,一是促成和议,二是借机刺探北平军虚实。现如今他们对我等并无防备之心,我等应当借此机会深入探查。”另一个行人穿扮的男子道。
“刘大人说的是,北平城内有众多新奇机巧之物,如那日行千里之火车,如能探知其秘,仿制为用,一可调兵千里之外,二可保粮饷不绝,仅此一项,就可大壮我朝威势。”那个御使穿扮的男子道。
“嗯,确实如此。”众来使也都点头附和,就连对北平军心有反感的胡广也连连点头。
正当这些家伙商量着怎么探取北平城机密之时,就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一座小阁楼中,正有两个人举着望远镜在暗中观察。而就在这些家伙下榻的套间下面,还有一个女子把一个铁筒贴在耳朵上,一边听还一边记录着,正是刘绾。
“早知这些家伙不安好心,不过也不怕他们偷奸使滑,先放他们出去走走,给他们吃到一点甜头,给他们一点希望,再让他们彻底地绝望。”刘绾旁边,还有一女子在快速地整理着这些对话记录,正是李绫。
“嗯,他们出门去了,让外面的人盯紧一点,别让他们走丢了。”刘绾一挥手,李绫马上走到窗户边,直接把窗帘拉开,对面的人看到了,拿出小旗挥动了几下,大街上几个原本还在闲逛的男子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看向酒店的出口处,出行的明使一出现,他们就远远地跟着。
“刘姐,麻雀出巢了,这就没咱们什么事了。”那女子一屁股坐到一张软软的大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大酒店就是不一样,这么豪华的沙发都有,我什么时候也能买上一套啊。”
“你个死丫头,干活的时候不用心,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刘绾笑着拍了下李绫的脑袋,由于上次绑架公主事件,李绫身份暴露,被调回北平,现在刘绾与她组成一个秘密行动队,专门搞窃听。
“刘姐你也真是的,小绯姐嫁得如意郎君,光财礼就有几千银元,买个沙发才几十银元而已,都不肯出,小气。”李绫扁嘴道,因为刘绯出嫁了,她就搬进了女红巷,与刘绾同住。
“那些钱都拿去买路债了,我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刘绾一摊手,“你要是想买,就自己攒钱。”
“你傻呗,现在有闲钱的谁不买华远公司的股份?一年能有几次分红,包挣无赔。也就你傻乎乎地拿去买路债,那路债要两年才能取回,而且才有三成红利,也就只有那些没门路,买不到股份的人才买。你妹夫是华远公司的经理,别说你没门路。”
所谓的路债,其实就是一种国债,专用于铁路建设,所以称之为路债。与公司股份不同,路债由政府发行,分为两年期和五年期,所得的利息也不尽相同,不过有政府信誉保证,收益是稳定的,所以一经推出,就受到小户人家热捧。
当然了,那些大商人就不屑于投资买路债了,毕竟收益太低,平均下来一年最多只有一成多的收益率,跟下金蛋一般的华远公司没法比。不过华远公司的股份发行量总不大,没门路的人还真买不到,而持有股份的人一般也不会转让。
也正是因为华远公司的股份是有钱也买不到,路债才有发行的市场。
“你懂什么,咱们是北平城公民,又是精忠卫,当然要带头支援铁路建设。”刘绾淡然一笑,她也是久经“战阵”的人,考虑问题比李绫远得多。
其实,不只是刘绾投钱支持铁路建设,北平城内赵家周家刘家铁家李家等豪门大族,也投了很大一部分钱支援铁路建设,因为对这些大家族而言,单纯挣多少金钱已经没有意义,他们追求的是垄断和控制。
而铁路,就是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最有效手段。万磊还私下对他们承诺,以后五年内,铁路系统会逐步私营化,他们手上有大把路债,就是铁路系统的大股东,铁路运营他们说了算,以后肯定是有挣无赔。刘绾也看准了这一点,倾囊买路债。
正当刘绾与李绫呆在房间内闲谈投资之道时,那十名明使分成五队,开始了所谓的“刺探机密“之旅。他们还包了几两马车,走马观花一般地四处乱逛,随行的精忠卫不但没有阻拦,一路上还非常热心地给他们当起导游来。
“这些傻子,吹起牛来就嘴不把门。”这一路上,胡广打探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心底对精忠卫有些不屑,以后精忠卫和万磊等人就是一帮有钱就穷显摆的土包子。
“这帮人如此坦率,难道真的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高惟善却没有老糊涂,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不过心念一转,就暗道:“且不论这帮人是否另有机心,我都该将所见所闻密报朝廷,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
而其他来使中,有一些见识到了北平城的富庶,心思更加浮动,暗忖着是不是该跳槽了。这些来使各怀鬼胎,却不知道,北平城真正的机密,他们永远也打探不到,而且就算是把蒸汽机的设计图纸给他们,他们也无法仿制,因为很多核心技术,特别是钢铁冶炼技术,是明朝几十年都追不上的。
这就是技术差,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万磊看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让来使在北平城内随便参观。
第312章 议和(四)
若要让人由失望变为绝望,就要先给人一点希望。这是一种高明的心里战术,因为失望之后的那一点希望也破灭之后,那人就会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现在明朝陷入困境,明朝的官绅看到明朝实力不如人,必然产生失望的情绪。然而,单单的失望之情并不能让明王朝人心尽失,要彻底地对明朝的前程感到绝望,明朝那边的士绅阶层才会集体倒向北平军。
所以,万磊一面大方地向来使展示北平城的强盛,使明朝士绅阶层都对明王朝心生失望;一面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无关痛痒的技术给明朝,让他们看到一丝丝奋发图强迎头赶上的希望,明廷为了和平发展,必定同意停战议和。
等明朝“和平发展”上两三年之后,就会惊奇地发现,仿建的高炉炼不了铁,仿造的火车跑不动,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士绅阶层铁定会对烂泥扶不上墙的明王朝心生绝望,建文帝就算再喊什么天下正统,恐怕也没几个人听他的了。
因为,这天下是属于强者的,只有少数几个二愣子才会为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殉葬。至于小百姓,那更是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对他们好,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谁混,至于正不正统,那是读书人的事。
果不出万磊所料,第一批来使入驻北平城的第五天,明朝方面收到了使团的密报,又加派了一支使团,而这一支使团的规格就比较正式了,不但由礼部尚书李原名亲自领队,还派出了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组成豪华阵容。
李原名与董伦两人同出礼部,且都是老臣,其中李原名于洪武年间就任礼部尚书,后告老还乡,不久前才奉召回朝任职。而董伦年过八十,服侍过建文帝的老爹,在明朝士绅阶层之中更是德高望重。
而明朝廷之所以派出这两个老家伙,也是别有用心。其中李原名原籍保定府安州,而董伦更是祖籍北平,这两人在北平行省有很多故旧,朝廷派他俩出使,肯定是想打老乡牌。
由于派李原名与董伦均年老体迈,自然无法骑马赶路,一路慢吞吞的北上,最少也得十来日才能到北平。礼部侍中高惟善向铁铉请求将和谈延期举行,铁铉见万磊还在南边巡察民情,所以直接了当地同意延期。
二月匆匆而过,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万磊终于结束了对保定河间两府的视察,而此时明朝的新一届使团业已到达真定府,并取道保定城与万磊会面,之后一同乘坐火车北上北平城。
三月初三,李原名与董伦一行人终于来到保定城,看在这两个老家伙都是七老八十的份上,万磊亲自陪同他们乘坐火车北上。虽然这两个老家伙已经从高惟善的密信中得知北平行省有火车铁路一事,不过当他们亲自步上火车之时,还是大为吃惊。
而万磊也不藏私,这一路上就火车的设计原理,铁路的铺设,蒸汽机设计原理等问题给他们作了简明扼要的解答,甚至于到站的时候,还让他们近距离地参观火车头,而一些随行的小使臣在偷偷地做笔记,万磊也是视若不见。
因为万磊知道,就算是把最核心的设计图纸都给明朝,明朝也造不出一台合格的火车头来,因为火车头中那些最重要的部件,要用最精良的钢材来打造,明朝根本无法量产钢材。
就算明朝倾尽国力造出了火车头,造样还是没用,因为铁轨和车轮都要用钢制,绝对不能用生铁代替,否则火车运行之时会火星四起,轮裂脱轨等事故更是频发。所以说,如果不掌握炼钢技术,明朝要建铁路造火车的梦想,就是镜花水月。
另外,炼钢也不是说有技术就行的,建立炼钢厂也是要花时间的,所以万磊就算是把所有技术都交给明朝,明朝廷在几年之内也休想建出一个合格的钢铁厂,更别说培养炼钢所用到的高级技工了。
总而言之,在工业化的道路上,明朝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矣。万磊只是不希望明朝这么早就破罐子破摔,所以非常热情地给明朝来使们温习一下工业化是怎么炼成的,给建文帝画出一个大饼,省得他情急之下狗急跳墙。
温水煮青蛙,玩你没商量。
为了更好地玩死明朝廷,光画出一个大饼还是不行的,还要时不时地给明朝一些小甜头,这样才能让建文帝乖乖地上钩,使之在预定的覆灭之道上飞奔。
这不,在会谈的第一天,万磊就同意与明朝订立停战协议,并且还同意了明使常驻北平城的请求。万磊当然知道,所谓的常驻使臣,其实是来窥探情报的,不过明朝有张良计,万磊早就备下了过墙梯。
现在有求于人了,明朝方面也有了些自知之明,不敢再提遣归“逃犯”的要求,更不敢摆出宗主国的架子。再说了,北平行省从来就不认明朝是正统,称臣纳贡什么的就更别想了,一切都得按对等原则来办。
虽说有对等原则,不过万磊是不会往明朝那边派使臣的,因为明朝政府君权至上,且毫无法治的流氓政府。往一个毫无信誉的“流氓”政府派使臣,那简直就是送人质。反正精忠卫已经暗中打入明朝境内,明面上不派使臣也没关系。
和谈在“友好”的氛围下结束,最后自然就是签订和约了。万磊让人根据会议纪要起草了一份联合声明,让来使在上面签字盖章。
不过,明朝当惯了宗主,以前只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向藩国发“国书”,现在居然要签发这种所谓的联合声明,他们实在是无所适从。然而,他们也知道,如果不在这份联合声明上签字,那以后就别想来北平城偷师了,所以咬咬牙还是签了。
签完字盖完章,万磊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因为明朝来使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陷入了一个陷阱之中。
其实,北平行省的前身----顺天府只是一个土司府,从法理上讲,并不是一个**的“国家”,虽说现在完全可以自立,不过擅自搞**搞分裂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得人心的,会引起明朝那边的士绅阶层的反感,甚至会被指为大逆不道。
现在明朝来使在联合声明上签了字,那就是以官方文本的形式,正式承认北平行省**的地位。既然代表“正统”的明政府都承认了,士绅们也无话可说了,他们就算有不满,也只会对明朝廷不满,只会怪明朝廷“丧权辱国”。
“各位,虽然联合声明上没记明,不过我个人先在此言明,明朝派到我们北平城的来使,最多不可超过十位,而且来使一切衣食住行均要自费自理。另外,来使有外交豁免权,不过严重的犯罪行为不在豁免的范围之内。”万磊收起联合声明,又补充道。
“外交豁免权?何为外交豁免权?”李原名有些不解,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反问了,因为明朝在处理外交问题上,还十分幼稚。
“外交豁免权简单的来说,就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当然了,来使也要遵守我们北平行省的律法,如果有违法行为,我们会直接遣返来使,如果有严重的犯罪行为,我们会依法严惩。”万磊解释道。
“原来如此,应当的,应当的。”李原名连连点头,他这才明白了,所谓的外交豁免权其实就是保证使臣的人身安全的,对明使来说,这还真是一个有利的条款。
本白无故又“争到”一个有利的条款,李原名心下暗暗大喜,一方面暗笑万磊傻,处处为别人着想,不是傻子是什么;另一方面又暗暗钦佩,虽说万磊的行为看起来有点傻,不过如此仁义,也称得上是高风亮节。
而李原名万万不会想到,这又是一个陷阱。从表面上看,外交豁免权是保障来使的人身安全与合法权利的,不过内藏玄机。
其中一条玄机就是违法即遣返,至于来使是否违法,那当然是北平行省一家说了算,明朝派来的来使只要是不合北平行省的“要求”的就遣返。经过这一道筛选,能留在北平城的来使肯定是“亲北平军”的,甚至是墙头草型的。
另外,万磊还规定明朝来使的一切衣食住行要自费自理,这其实也是一种对明朝的变相的经济掠夺,因为北平城通用的是北平通宝和银元,明朝的货币是用不了的,明廷要保证来使在北平城的正常生活,就得拿东西来换取银元。
而且万磊以后还会暗示来使,只要明朝肯出高额的专利转让费,他就会出让各种技术。甚至还会帮明朝培养技术人才,当然,这也是要花钱的。如此一来,明朝也会陷入一个个技术陷阱之中,也是被玩没商量的。
第313章 北进运动
与明朝议和成功,解除了南方的后顾之忧,北平军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鞑靼了,北平军八万多军力中,抽出近五万精锐,组成北伐军,由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周天寿指挥,由居庸关北上,开始了北征之旅。
而在大宁驻守的第二集团军第二军也要协同作战,并且负责粮草接应。其实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北方的游牧部落用兵,一般都比较吃亏。不只是因为客场作战,不占地利,还因为道长路远,粮草难以补充。
另外,游牧民族没有所谓的根据地,也不用守城,打不过就跑路,尽可能把战线拉长,北伐军一方面要防备敌人的游击战术,一方面还要分兵保护粮道,以面粮草被劫,总之十分吃亏。
正是因为游牧民族十分难打,万磊才点名让周天寿挂帅出征,因为周天寿老成持久,比较稳。而且参谋总部不但给订出了一个可行的战略计划----挤压蚕食,即稳扎稳打,一点一点地抢占蒙古高原的东南部,渐渐地将鞑靼部逼向西北蛮荒之地。
军队稳扎稳打的同时,万磊还准备搞北进运动,即是鼓励百姓北上从事牧业,并把所占领下来的牧场大片大片地划出来,给新入驻的牧民养马牧羊。
其实,中原王朝一直无法有效地控制蒙古高原,就算是最强盛的汉唐时期也无法将那一带真正地收服。因为那是一片天然的牧场,本来就是游牧民族的乐园,农耕文明难以在这一片土地上扎根。
哪怕是把上面的游牧民族赶紧杀绝,很快还会有另一批人取而代之;就算是强行迁移中原百姓北上,最终不是被游牧民族灭掉,就是会“胡化”形成另一个新的游牧民族,继续与以农耕文明为主的中原王朝相对抗。
而中原百姓以自给自足的农耕文明为主,小日子过得相对滋润,游牧民族地处草原,物产稀少,生活相对困苦,自然无比向往中原的花花江山,一旦中原王朝国力不济,他们就会乘虚而入,自春秋到明初,近两千年来无不如此。
这两大文明在对抗中过了近两千年,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难以调解的地步,自秦朝开始,中原王朝开始修长城,试图拦住游牧民族南下的铁蹄,不过这些城墙只能拦得一时,拦不了一世。该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再来,成为中原王朝挥之不去的噩梦。
汉唐的和亲政策,两宋的岁币外交,无一不是无奈之举,甚至还出现五胡乱华和蒙元称治等惨痛历史。同时,游牧民族也付出过很大的代价,比如说匈奴突厥契丹等民族,都被赶出蒙古高原这一片牧场,西迁到荒漠地带去。
现在占领蒙古高原的是鞑靼部蒙古人,北平军要解决的,不只是这些蒙古人,还有两千年遗留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即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冲突问题。而说到底,两大文明矛盾的根源就是经济结构差异。
由于地理气候的差异,中原适于农耕,草原适于放牧。中原百姓种植的农作物易于存储,可以囤积起大量粮食,对天灾有很强的抵抗力,还可进行社会分工,发展工商业,进而建立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
而游牧就不一样了,草原的承载力有限,能放养的牛羊是有限度的,所以游牧民族要逐水草而迁移,如果遇到灾年,水草不丰,牛羊就会饿死,人就得挨饿。这个时候,游牧部落要么自相残杀,要么把手伸向南边。
另外,由于游牧民族以放牧为主,经济结构单一,手工业落后,很多日用品,如茶叶瓷器炊具等都无法自足,对农耕文明有很强的依赖性。中原王朝占有边贸主导地位,自然以此为手段,对游牧民族进行羁縻。双方本就脆弱的双边关系,往往会因为贸易摩擦而破裂,进而引发战争。
其实,要解决这一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办法就是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整合起来,实现经济政治一体化,只是这个办法在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封建社会行不通。因为小农经济的自给自足性,决定了其具有很强的封闭性。
而北平行省已经开始步上工业化的道路,工业化的特点就是开放性与扩张性,工业生产需要丰富的原料和广阔的市场,而蒙古高原就是一个羊毛产地,只要圈起来养羊,就能产出大量毛纺业所需的羊毛。
当然,此次北进运动非一朝一夕可功成的,其间不但要驻扎军队保护牧场和百姓,防止鞑靼人反扑,还要在牧场上修栅栏筑城镇建铁路,以此加强对草原的控制。同时,为了防止牧民胡化并闹分裂,公民教育和爱国教育也要跟上。
其实,游牧民族之所以桀骜难驯,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是部落制的,一个部落族长拥有绝对权威,族人只认族长不认国家,唐朝时期就收拢过很多游牧部落,可是不久之后就叛乱无常,这主要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国家归属感。
为了避免出现唐朝那种混乱局面,万磊一般不会收拢蒙古族,就算是他们主动来降,万磊也会把他们打散了与北进的牧民杂居,并“硬性”规定所有牧民都要接受学堂教育,而适龄儿童全部要接受中小学教育,以培养公民意识和国家归属感。
三月二十日,北伐军就传回捷报,第一集团军三万精骑在沙井一带与鞑靼首领鬼力赤所部的五万骑兵相遇,周天寿借助火炮的辅助,在战场上占据主动,双方激战一日,鞑靼部力战不支,全线溃退。北伐军乘胜追击,斩首两千,俘虏近千,更缴获了大量牛马。
北伐军首战告捷,一战就控制了南部草原,而周天寿没有冒进,而是分兵屯驻,开始用稳扎稳打的蚕食战略。
与此同时,万磊一面派人去划分草场,一面向社会公开出售这些草场。为了鼓励百姓北上牧羊,几十公顷的牧场,卖价只是象征性的一银元。那些家贫买不起羊的,政府还无偿提供十只种羊,甚至还许诺养羊给补贴,每一百斤羊毛给一银元的补贴。
如此多的优惠政策,一些刚刚加入北平行省,相对穷困的百姓都心动了,他们虽然知道北上牧羊有危险,不过在巨额利益的驱动下,他们还是愿意冒这一把险,一些官兵也抢着认购牧场,毕竟土地是恒产,囤积牧场也算是一种投资,为此万磊归定,每人只能认买一份,以免一些人大量囤积牧场却抛荒闲置。
与逐水草迁徙的游牧民族不同,这一批新来的牧民其实是定居的牧场主,牧场是固定的,彼此之间没有界限之家。而牧场划出来了,还会围上铁丝网作为边界,以防狼防贼,不过这些都牧场主自己的事了,万磊只会平价提供铁丝。
另外,那些矿区是不会出让的,万磊还指望着以后在矿区上建立大型矿业基地呢,而平辽铁路开通之后,就开始重点建设平蒙铁路,连接各矿区基地,并以此加强对蒙古高原的控制。
正当万磊忙于攻略蒙古之际,明朝廷却陷入了一片争论之中,而争论的主题是要不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以六部尚书为首的文官集团都觉得应以和平发展为主,主张与北平军停战,并暗中偷师其长技,用以增强自身的实力。
而以秦王谷王为首的勋贵集团则主张联合鞑靼部,进攻北平军,拼死把北平城抢下来,那就什么都有了,也用不着师夷制夷了。当然,秦王谷王等人之所以有此提议,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北平行省地处北方,如果攻占了,最得利的不是朝廷,反而是秦王。
而秦王对北平行省的觊觎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他早就幻想着鸠占北平行省,借用北平强劲的“国”力与军力,再一举南下“竣难”,抢夺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这样吵吵吵了十几天,都没有一个定论,不过到了三月二十二日,朝廷终于不吵了,因为鞑靼部被北平军大败的消息已经传来,联合鞑靼部共讨北平军的计划成泡影,师夷制夷派开始占上风,建文帝也最终下定决心,先和平发展。
这不,三月二十八日,和议之后的第一支使团正式入驻北平城,而这支使团还以礼部侍郎董伦为大使,并负责主持“偷师”事宜。
其实,董伦上次来谈和议的时候,就开始偷师了,并把北平城所用的中小学教材都拿回去让人研读,不过这越读就越是一头雾水,所以不得不花钱找人教,请了几个“家教”之后,才发现这些教材教的只是基础知识,凭这些皮毛根本就弄不出火车来。
而董伦也打听到,教授高级技术,培养高级技工的是北平工科学院,就连所谓的蒯总工程师都在其中任教。不过,这些学院不是谁都能进的,而且这个学院的学员和教授都十分团结,董伦派人去利诱,却没人愿意投靠。
偷师技术和偷挖人才的手段都告失败,董伦很是无奈却又束手无策。暗的不行,那只能来明的,这天一早,他就穿戴整齐,前来拜访万磊,洽谈技术转让的事宜,因为他知道,白拿的好事是没有的了,只能寄希望于交换。
第314章 心黑手狠(上)
董伦早早地赶到了万宅,却发现一直都在家办公的万磊居然不在,好在守门的精忠卫告诉他:万先生一早就携妻儿出去散步了,应该还在后海边。董伦只得按那精忠卫所指的方向,前去寻人。
可是,董伦在后海边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万磊夫妇,最后找几个人一问,才获悉万磊夫妇就在湖边一小凉亭之中,正与几对年轻夫妇交流育儿经验,同时逗儿为乐,要是不细心看,还真发现不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董伦老眼昏花,而是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王”者出行,定是要带上大批护卫,前拥后护,才可保万全。他没有找到护卫群,就以为万磊夫妇不在,却没有想到:万磊这位北平“王”就是与众不同,出行向来只带几个护卫,就不怕有人行刺。
带着几分不信,董伦带着随从匆匆赶到路人所指的那个凉亭,果然见万磊夫妇在凉亭之上,而万磊推着一个造型怪异的小车子,车子上坐着的那个小婴孩正哈哈直笑,那双小手臂还兴奋地挥舞着。
万磊夫妇的身边还有三对夫妇,他们随意地坐着或站着,肆意地谈笑风生,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仿佛就是老邻居在闲话家常,这让董伦更是大跌眼镜,他年过九十,却还真没见过这种与民同乐其乐融融场面。
这也不能怪董老头少见多怪,在明朝,别说是皇帝出巡了,就连七品小知县下乡,也是地方的乡绅里长才有资格见,平头小百姓如果不小心碰见了官,那还得下跪磕头。
另外,明朝小百姓不管是见到高官还是见到皇帝,不外乎四种情况,一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二是歌功颂德,狂拍马屁好弄一些好处;三是大陈冤情,要求诏雪;四是二话不说,动手行刺。
总而言之,是不可能像眼前这位“北平王”那样,真正地与百姓打成一片的。就凭这一点,董伦的心底都暗暗有些佩服: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佩服归佩服,董伦还不敢忘了正事,正当他思索着现在该不该过去打扰之时,万磊却已经发现了他,远远地招呼道:“董老,早啊。”
“早,万公子也早。”董伦忙拱手先行一礼。
“难得偷闲,自当多陪陪家人。难得相遇,何不上来小坐一会。”
“哦,那就叨扰了。”董伦又是拱手一礼,这才步上了凉亭,不过他的随从却被站在凉亭外的精忠卫给拦住了,按照精忠卫的护卫条例规定,这些人不是北平行省的公民,没有资格靠近万磊。
“您老行色匆匆,想必是有急事吧”万磊见董伦坐了好一会都没开口,就主动问道。
“只是一些琐事,不急。”
“今天是法定假日,按理说我不办公,不过您既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省得您又要多跑。”北平行省每月最少有六天的法定假日,上中下三旬各两天,是为旬休,政府部门多不办公,除非是紧急的军机大事,不然万磊也不会处理。
董伦是刚来到北平城不久,不了解这个规矩,万磊一向是尊老爱幼,看在他年过九十的份上,只能特事特办。不过万磊心底里也挺看不起明朝的,九十岁的老人不优养着,还派出来当使臣,这种混帐事也就明朝敢干。
见万磊要接待客人,傅闱主动推着小车下了凉亭,而那几对夫妇也十分识趣,各自抱起自己的小宝贝,告辞而去,凉亭上只剩下万磊与董伦两人。董伦这才道:“本官冒昧前来,是来讨教秘技。”
“讨教秘技?”万磊假意皱眉,道:“北平行省并无秘技啊,所有技艺皆是公开且广为教授,以资民用。”
“请恕我等愚昧,我等并未从公开的技艺中找到火车研制之法。”董伦老脸不由得一红,没办法,有求于人,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
“哦,你们原来是想要火车研制之法,这个嘛...”万磊假意沉思了一会,才道:“研习技艺本该循序渐进,要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们基础尚且没学全,教给你们火车研制之法,也是无用。”
“基础?何为基础技艺?”
“基础就是我们中小学堂所授的那些知识,而你们所欠缺的,正是数理化三门基础,要知道,建造大型机械,是要用到物理知识的,冶炼钢铁要用到化学知识,而物理与化学的运用,都要用到数学计算,所以,这三门课程没修好,是没法研究高深的技艺的。”
“这个,我们研习过了,已大体了解。”
“一两个人研习没用,要推而广之才见功效,因为不管是炼钢铁还是造火车,非一人之力可能为,要群策群力。”万磊摇摇头,他说的没错,科技的进步不是一个人所以左右的,而是千千万万人努力的结果,没有大量工程师,就算拿到了核技术,也造不出原子弹来。
而明朝偏偏就是这方面欠缺,一来没有大量的技术工人,二来没有培养技术工人的学校,三来没有负责教授的老师,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就是给它五年的时间,也炼不出钢铁来。
“群策群力?”董伦也是不由得一皱眉,他没想到,造个火车还要这么多事,不过他并没有被吓退,还道:“我朝地大物博,不乏机巧之士,研习基础技艺不难,还望公子念在天下一家,将秘技传于我们。”
“既然您这么说,我也就老实跟您说了吧,那些炼钢铁的技艺和造火车的技艺,都掌握在私人之手,属于商业秘密,且受专利法保护,我也不能强令他们把技艺交出。”万磊装出一脸无奈,心底却冷笑:想空手套白狼,门也没有,想要高级的技术,可以,拿东西来换。
当然了,钢铁冶炼技术和火车的制造技术全部掌握在万磊的手中,万磊推说自己无权处置,其实只是托词,毕竟由政府出面谈技术转让,得注意脸面,有些事情没法摊开来谈。
而由所谓的“商人”出面就不同了,商人本就是唯利是图的,什么都可以明码标价,全然不用顾及脸面问题,明朝那边就算是嫌贵,也只能压低身段来讨价还价,毕竟天下只此一家,爱买不买。
听到万磊这么一说,董伦的眉头更是皱得老高,他隐隐听出来,万磊这就是一个托,本身并没有把秘技交出来的意思。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要钱。
见董伦半晌没说话,万磊也赶尽杀绝,道:“虽然我没有掌握这些技艺,不过您老如此盛意拳拳,我也可以当中人,力促那些的掌握秘技的商家与您达成技术转让协议,不过您应该知道,那些商家是自主经营的,讲究等价交接,白送肯定是不会的。”
“本官明白,我明朝也不会白取他人之物。”董伦老脸一红,他这话明显是心口不一,所谓的明朝不白取他人之物,那就是一句笑话,明朝向来对治下的子民予取予夺,从来就没想过交换。如果这些技艺是掌握在明朝人之手,朝廷早就派锦衣卫去夺了,可惜这些技艺在北平行省的手上,这才要看人脸色办事。
“您能理解,这最好不过了。其实我也有难外,要研究出技艺就要投入很多资本,如果没有专利保护,以后谁还愿意研究技艺。”万磊又摆出一副苦瓜脸,不过心底却笑翻了:挣大钱的机会来了,不借机狠狠地宰明朝一刀,那真是对不起自己。
当然了,明朝明知道要挨宰,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诉,因为出面跟他们谈的是“商家”,北平行省政府只是居中力促,他们了亏,也只能骂商家黑心,却还要说北平行府仁义,不然,人家还不帮忙牵线搭桥了。
“那是那是,我们愿意公平交易,绝不让商家吃亏。”董伦嘴上这么说,心底却骂翻了,因为他可以意料到,这一次不付出高昂的代价,就休想把秘技弄到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跟那几个商家沟通沟通,回头再给您准信。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只能说尽量,如果谈不拢,还请您老别见怪。”万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让董伦更觉血压狂飙。
“公子肯出面协调,本为仁义之举,不管成与不成,本官都承情。”董伦强压着一肚子气,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笑脸。没办法,谁让他先有求于人。而他总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笑里藏刀,而且心黑手狠,以后还有得他气的,说不定得减寿几年。
“呵呵,助人本是快乐之源泉。”万磊又摆出一副天真的笑脸,董伦见之,再次血压狂飙。好在这时有一精忠卫匆匆过来,并在万磊的耳边说了几句,万磊这才止住了笑,对董伦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回头再给你准信。”
第315章 心黑手狠(中)
“报,刘司令到访。”门外传来精忠卫的声音,万磊抬头一看,就见身着天蓝色制服的刘文秀出现在门外。他作为海军司令,长年驻守在海上,很少归来,这一次还是万磊特地召请归来的。
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不过万磊不是君,他对外将是绝对信任的,倒不是他缺心眼,而是北平军不同于一般的军队,派有政委,设有党部,官兵们忠于党国,只在不损害党国利益的前提下听命于司令,如果司令有异心,下面肯定不跟着干。有这个大前提,万磊才敢放权。
“刘哥,来了,快,快请坐。”万磊忙从座位上起来,将刘文秀请到书房前的沙发上坐下。
对于刘文秀,万磊也绝对信任的,他出任海军司令近两年,海军发展迅速,现有镇远号战船二十五艘,定远号七十五艘,这么多战船横行海上,足以保证北平行省在海外的利益。
当然,海军并不是没有余力建设更多战船,因为蒸汽机已经发明,正试验装备到船上,一旦实验成功,新一代的轮船就可取代风帆战船,成为海军的主力战舰。为了避免重复建设的浪费,那种老式的战船自然也就停建了。
“万兄弟这么急着召我回来,肯定是有要事。”刘文秀倒也没见外,直接坐到了万磊的身边。
“这些事先不急,你来得正好,先尝尝这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万磊亲自给刘文秀倒了一杯清茶,那淡绿色的茶水中飘散出浓浓的清香,万磊猛吸了一口气,笑道:“果然是珍品,这玩意儿还是特供皇宫的,没想到咱哥俩也有幸能尝到。”
“哦,皇帝才能喝到的茶,我还真得尝尝。”刘文秀也抽了下鼻子,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不错,爽口余甘,还有一股豆花香,应当是产自杭州西湖的极品明前龙井,皇帝小儿真会享受啊。”
龙井茶始于宋朝,明时益盛,更有“雨前上品,明前珍品”的说法。所谓的明前茶,是在清明前采制的,而谷雨前采制的叫“雨前茶”,而产自西湖边的明前茶更是特供皇宫大内及皇亲国戚,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
当然,万磊已经不是一般人了,他喝的这些,是明朝廷送过来的“礼物”,有几十斤。万磊派人查过了,正品无毒,这才收下了,还给一些元老送了好些,这也算是有福同享了。
“喜欢就好,回头带上两斤,让弟兄们也尝尝。”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不过万兄弟你这一次召我回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不是,是关于倭国的。来,咱们边喝边淡。”万磊又给刘文秀倒了一杯,等他喝完之后,才道:“是这样的,倭国的将军派来使者,请求我方把对马岛交还,还说愿意用白银两百万两来换。”
“对马岛?那可是我海军控制对马海峡的一个最重要据点,倭国脸皮还真厚啊,这都敢开口。”刘文秀顿时怒了。
对马岛,位于朝鲜海峡之间,扼住倭国与朝鲜之间的海上航线,地位十分重要,本由对马宗氏控制。去年,刘文秀就带海军狂扫了盘踞在岛中的倭人,占领了该岛,并将此岛作为海军的一个海军基地,用以监控朝鲜半岛和倭国。
“嗯,倭国人确实脸皮厚,虽说对马岛地理位置重要,不过暂时交给倭国也无妨,所以我找你回来,好好地商量这事。”万磊却还是一副心平气和地样子。
“万兄弟,你的意思是同意倭国的请求,让出对马岛?”刘文秀有些骇然,又急道:“倭国向来张狂,早就对朝鲜心存野望,他们要对马岛,只怕是拿来当跳板,目的是攻略朝鲜,进而进攻我辽东,不可不防啊。”
“刘兄别急啊,请容我说完。”万磊淡然一笑,“我知道倭国向来狼子野心,也知道他们想借对马岛为跳板,不过,我还真不怕他们出兵朝鲜,就怕他们不敢动兵。”
“万兄弟,你的意思是...”刘文秀看了万磊一眼,顿时会意,笑问道:“你打扫击其半渡?等倭国出兵朝鲜了,再断其海道,以此重创倭国实力?”
“计划大概如此,现在朝鲜又有一国王,还差不多从年前的战乱中恢复了秩序,我方贸然出兵朝鲜,反而会陷入漩涡。既然倭国有心要攻朝鲜,我就遂了他们的愿,等他们把朝鲜闹翻了,朝鲜国王定然向明朝求救,我们再用点手段,让明朝同意我们出兵朝鲜,至于我军入朝之后,是去是留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这个借刀杀人的主意确实好,只是怕倭国占了对马岛之后,又迟迟不肯出兵,他们要是不当刀子,咱们的计划就得落空了,这不得不妨啊。”刘文秀道。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所以我没有同意直接换岛,而是准备把岛租借给倭国,每年租金为白银十万两。如果倭国不出兵朝鲜,我们随时都可以把岛收回来,就算倭国死占住对马岛不放,我们也可以凭借海军的优势把岛夺回来。”
“这样也好,一个海岛一年可取十万白银,这一笔买卖做得过,反正对马岛是我军从倭人手上占领的,又不是固有领土,不存在卖国的问题。而且岛上只是初步建有一个海港与一些仓库,只要把仓库搬空就行了。”
“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这只是小事,更要紧的是与倭国贸易。”万磊又给刘文秀倒了杯茶,道:“我们计略已定,我方迟早都要与倭国战上一场,可这战端一开,势必影响到对倭贸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要知道,现在北平军正与鞑靼部开战,北方市场已经没有了,北平城出产的商品,大部分只能远销到海外,而贩运到朝鲜与倭国的占六成以上,如果失去了这一个市场,势必要造成商品积压,物贱伤民是万磊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倒也是,不过现如今我们对倭国出口的商品已经接近饱和,价格也在下降,刘经理也跟我说起过,想减少对倭国的出口量,并南下另寻商路。”刘文秀也道,他堂兄刘文宗是华远公司经理,两人关系密切,贸易上的事自然也了然于胸。
“我也是如此打算的,我希望海军一面积极备战,一面积极向南开扩商路,尽量把商品都卖出去。”
“南下扩展商路确是个好办法,只是南洋诸国并不盛产白银,用什么来结算?”刘文秀有些担心地说道。
“收黄金,没有黄金的就收实物,钻石珍珠香料药材棉花什么的,都要。”万磊有些无奈地说道,由于北平行省现在推行的是银本位,白银才是最吃香的硬通货,而一旦失去倭国这个银产地,白银的持有量就无法攀升了,势必会导致通货紧缩,银本位制也面临改革。
为此,万磊不得不筹划着搞复本位制,即黄金与白银同时作为本位货币,并且定好比价,政府将以银金六比一的比例收购黄金,同作为货币储备。而且以后外贸所得的黄金,也要上交国库,政府按比价用白银偿付。
这样一来,国库的金存量渐足,可以慢慢地由银本位转移到金本位制。
银金六比一的兑价相比于明朝那边的官方兑价是高的了,明朝官方规定的兑价是四比一,不过规定归规定,实际上明朝那边禁止金银流通,而民间的金银鲜有流通,那个比价没意义。
而万磊提高银金兑价,也是在暗中鼓励明朝那边送黄金过来换银子,甚至还会大副度提高铜金的兑价,鼓动明朝的奸商们将本就不多的黄金收刮过来换私铸的铜钱,进而破坏明朝的金融市场。
另外,心黑手狠的万磊本着无商不奸的国际主义精神,授意正与明朝进行技术转让谈判的周亨禄,只收黄金,不收实物,还将钢铁冶炼和蒸汽机设计这几项关键技术分成几个部分来卖,不榨足十五万两黄金,明朝就别想拿到完整的技术。
十五万两黄金对明朝廷来说不算什么,明朝虽然财政吃紧,不过宫中还是有很多金器的,只要肯砸锅卖铁,还是能凑得齐的。当然了,心黑手狠的万磊一向是只认钱不认人,他才懒得管朝廷这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收黄金倒也是一个办法,只是南洋那些弹丸小国,市场本就狭小,一下运去太多货物,只怕销不出去,也挣不到多少钱。”
“南洋本身的市场是小,不过南洋一带有很多穆斯林商人在做转口贸易,他们拿到了货物,会转卖到印度阿拉伯甚至是殴罗巴去。咱们只要经营得好,就算让这些人当中间商挣一笔,咱们照样能收到大把真金白银。”
万磊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一带海盗众多,安全问题也是重中之重,这还得请你多上心。我的建议是,海军先以舟山岛为据点,向南占领小琉球作为跳板,再南下吕宋越南等地,一步一步地来,不要冒进。”
第316章 心黑手狠(下)
小琉球,就是台岛,而小琉球的北边就是琉球国,比起琉球国,小琉球一点都不小,只是明朝对隔海相望的台岛知之甚少,误以为比琉球国小。万磊可不会犯这种认识错误,不过也只得入乡随俗,将台岛称之为小琉球。
其实,此时占据小琉球的是一些土着部落,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政权,所以一直没有对明朝进行朝贡,而明太祖朱元璋也在《皇明祖训》中将其列为十五个不征之国之一。
明朝的不征之国,对北平军而言毫无约束力,万磊就明令海军先在小琉球的北边占领一些要地充为据点,并以小琉球为跳板,进入步向南洋扩张,一步步地占领南洋市场。
四月初,一支由五艘战舰领队护航的商队开始了南下之旅,这支商队除了装载有大批商品之外,还带上了使团和制式国书,目的自然是与南洋各国建立友好关系,毕竟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好,把自己搞成公敌一样就不好了。
商队南下了,明朝与北平行省的技术转让谈判正步入拉锯状态之中,负责谈判的周亨禄在万磊的指示下,也本着无商不奸的精神,最大化地压榨明朝。而明朝方面自然要讨价还价,双方争得面红耳热,有时候明使还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过骂归骂,周亨禄的态度依旧强硬,不但不同意降低价格,甚至还言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赊账免谈。搞得明使团很是恼火,却也无计可施,这年头,有技术的就是大爷,而明朝方面也拖不起。
眼看着明朝有些摇摆不定,万磊又不失时机地诱惑他们一下,这不,四月初五,万磊破例允许明使团进入北平钢铁厂参观,并亲自陪同当导游。能近距离参观钢铁厂,董伦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早早地来了。
陪同参观的除了万磊之外,还有徐辉祖焦玉等人,这些人作为明朝的“二臣”,却是万磊的坐上宾。现在有求于人,所以董伦等明使也非常识趣闭口,不过那不屑之情却写满脸上。
“各位,这是我们北平行省第一座钢铁厂,去年年产生铁三十万吨,精钢十二万吨。所产钢铁大部分用于铁路建设,少量用于军工,一些质量欠佳的钢材充为建材或水管,还有一些炉渣也被用以烧制水泥,总体而言,没有浪费。”负责钢铁厂日常经营的周天富很是自豪地介绍道。
其实,钢铁作为北平行省最重要的战略物资,钢铁厂一直是政府重点扶持企业,经费有政府财政支持,出产的钢材也由政府统一调配,钢铁厂不用自负盈亏,还按产量拿津贴,所以工人们的生产积极性非常高。
特别是平保河铁路开通之后,煤铁矿等原料充足,钢铁厂一直开足马力生产,几个月来就产出了十万吨合格钢材,足够辅设北平到山海军一线铁路了。
不过正是由于开工过于旺盛,北平行省的财政有些吃紧了,毕竟挖煤开矿都是要钱的,而且工人的工资的也是要发的。财政吃紧,万磊寄希望于技术转让合同能尽快谈妥,周转的资金早一点到位。
“这是高炉炼铁车间,这座高炉使用了两年多,日产量最高时能达到两千吨,不过炉产出的是生铁,质量较差,要转送到那边是平炉炼钢车间,经过一整套复杂的精炼工艺,才能转化为钢材。”
“不管是炼铁还是炼钢,都要炼细作业,一个操作不当,那就会炼废一炉,所以要慎之又慎。所以,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最熟练的技术工人。”
“这座钢铁厂要正常生产,还得有很多配套项目,比如说矿区开矿,比如说选矿洗矿等等,这些项目也关系到钢铁的质量,特别是炼焦,这更是重中之重。而炼焦对所用到的煤矿有特殊要求,如果酸碱性不对,也会影响到钢材的质量。”
周天富指着一些大高炉不停地介绍着,前来参观的明使都满面通红,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热浪。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不过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的铁水也让他们骇然,被催了好几次,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将双眼挪开。
一个小时不到,众人就把整个钢铁厂逛了一圈,而周天富一点都不藏私,把该介绍的都说得十分详细,不过他也不怕明使偷师,因为最关键的技术,如高炉的装配,如投料的比例,炼焦的过程等等核心技术是要卖钱的。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参观过了钢铁厂,明使团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相信钢铁厂的产量是真的,也更加坚定了要引进技术的决心,所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会顺利得多。
“各位,这一座钢铁厂只是小型的,我们在辽东还有一座大型钢铁厂正在设工建设,如果各位同意引进技术,我们还可以让你们去那里实地参观。”万磊又诱惑道。
“万公子,不是我们不想引进技术,只是这个要价实在是...”董伦皱眉道。
“你们以为高,咱们还以为低了呢,你不知道,这建出一座钢铁厂要费多少心力,我们要派人全程指导,还要提供关键部件,这十五万两黄金也是刚够本而已。”负责谈判的周亨禄马上倒苦水。
董伦正想要说,万磊却一摆手,道:“至于技术转让一事,我只是给你们牵线搭桥,至于能不能谈成,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希望你们都能拿出合作的诚意来。”
“万先生,我们燕商集团已经很有诚意了,十五万黄金看起来多,不过对明朝廷不算什么,这点本钱都不愿意拿,只想让我们吃亏,这可不行。”周亨禄全然不给万磊面子,依旧抱怨不已。
当然,这是在唱双簧,万磊是唱红脸的,周亨禄自然就是唱白脸的。董伦也是人老成精了,当然看出了这其中的道道,只是不好直说,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虽然我不干预你们之间的交易,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要谈就尽快谈妥,现在辽阳钢铁厂已经开工建设了,可以用这个机会派人去参观学习,如果错过了这个现场观摩的机会,以后恐怕就难办了。”万磊又道。
“先生,这个道理我们明白,也是因为有现场培训的机会,我们才把转让价定到最低,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我们就要派更多人去给他们当培训师,这要价恐怕还得更高。”周亨禄又道。
“只是一些技术,就要价十五万两黄金,那还叫低?”董伦身后一人有些不满地说道。
“谁说只是一些技术的,我们不但要把技术给你们,还要帮忙培训工人,甚至有一些你们无法生产的设备都要我们出,这些都是要成本的,十五万两黄金有什么?几车就拉完了,而我们要给你们的设备,恐怕十几车也拉不完。”
周亨禄顿了顿,又道:“另外,这十五万两黄金还不只是钢铁厂,还有蒸汽机和火车的设计图纸,这些更加珍贵,我们也是看在你们是同胞的份上,才肯出让,如果是外族,把金山银海搬来,我们也不卖。”
“好了,别再争论了,我说了,我只是牵线搭桥,你们谈得成不成,我是不管的,我只希望你们都拿出合作的诚意来,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万磊摆摆手,转身就走。明使们本来还想多辩,却也只得闭嘴了。
徐辉祖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时候却匆匆追了上前,低声道:“万公子,这事能否通融一二?”
“我们北平行省自有法度,我虽然有些名望,却也不能因言废法,那些专利技术属于燕商会所有,我不便干涉他们的交易。”万磊看了徐逃祖一眼,皱眉道,不过心中却是得意地一笑:“终于沉不住气了,我等的就是要你开口求我!”
虽然徐辉祖放下了轻生之念,也肯住在北平城,不过他心底里还是忠于明朝廷的,一直不肯为北平军效力,万磊知道胁迫无用,所以只能慢慢地用软招。而这一次万磊带徐辉祖出来,目的就是让徐辉祖有求于他。
所谓不怕你贪,就怕你无欲则钢,只要徐辉祖开口求人了,万磊就有的是办法“炮制”他,当然了,万磊不会轻易地答应徐辉祖的请求,除非徐辉祖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徐辉祖见万磊还是打官腔,也是眉头一皱,不再言语了,好在万磊在临走前,又低声告诉他一句:“燕商会对自己人是万事好商量的,不过对外人那就是公事公办,我是局外人,不便插手。”
“自己人?外人?”徐辉祖偷眼瞧了万磊一眼,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要想通融,可以,先当自己人再说。
要当燕商会的“自己人”,徐辉祖这下犹豫了,因为他不是傻子,知道一旦上了北平军这条的“贼船”,他就永无退路了。
第317章 心黑手狠(四)
四月十二晨,春光明媚。两天的旬休结束,北平城照例举行的升旗仪式结束之后,一些榜文和报纸张贴在公告墙上,引来很多人围观,这也引起了明使团的兴趣。
其实,明使团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北平城内的各种规矩,也渐渐地融入北平城的生活中,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派人前来围观,并且要抄录这些榜文传回朝廷,让朝廷可以最先了解北平行省的动态。
在这些榜文和报纸当中,有一道榜文引起了明使们的注意。
“北平行省关于编修类书《华典》的通知:为了传承华夏文明,更为了抢救古籍,即日起,由政府牵头,由华文出版社主持编修大型类书《华典》,囊括古今一切古籍,诸子百家无所不包。由于编修工程浩大,特向社会公开招募以下人员:
抄写员,无定额,字迹端正,抄定细致者皆可入选;
检校员,无定额,心思细致,博学多才者皆可入选;
刻录员,无定额,精通刀笔刻板者皆可应召;
... ...
副总编助理,十人,博览群书,学贯古今者皆可应召;
总编助理,五人,博学鸿儒,名扬天下者皆可应召。
以上人员,待遇从优,还望天下有识之士踊跃应征。
另,如家中藏有古籍善本者,可携之北来,我方验明真伪之后,定有重酬;若不愿意进献,只要供我方抄录一份,亦有酬谢。
附,《华典》编辑人员名单,排名以年龄为先后。
总编:万磊。
副总编:张三丰,焦玉,刘景,徐辉祖,铁铉。”
明使们骇然地看完这份通知,又见通知的后面盖有数个大章,肯定是不会有假的,而让他们愤怒无比的是,徐辉祖这个明朝廷的叛徒,果然真的卖身求荣了。
而那个叫张三丰的,自号邋遢道长,更是名扬天下的高士,这个老不死的老道也被万磊拉拢过来了,更是让明使们手足无措。至于焦玉刘景等人,更是明朝的降臣,这些家伙虽然不怎么出名,不过在江南士绅之间也还是很有名望的。
至于万磊,那更是名满天下,民间更是传言其为救苦救难的大愿地藏菩萨转世,洞明天地之义,尽晓世间疾苦。又有传言他是六百年一出的天师道祖,以弘扬昊天大道,救济兆民为己任。
总之,各种传言玄之又玄,就连那些主张敬鬼神而远之的士绅们也是将信将疑。而北平行省的百姓更是视万磊为真龙天子,德配天地,尧舜禹不外如是。在这些人的肆意传播,万磊的名声更是四处远扬,甚至隐隐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这样的人要修书,肯定是一呼百应。
而这些明使也是久经官场,一眼就看出这一次的所谓编书一举除了编写大典之外,也是在笼络天下儒士之心,相信此令一下,会有很多不得志的儒生北来,加入到北平行省的行列中,这摆明了就是要挖明朝的根基。
这不,董伦一听说这事,就眉头急皱,他早就料到万磊如此爽快地与明朝讲和,肯定是别有所图,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好一招心黑手狠的连环计。先通议和获得朝廷的承认,取得天下士人的“谅解”,再通过所谓的修书,争取天下士人的合作。
不过明智之人不用想也明白,就算是明知道要被挖墙脚,朝廷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修书不论是哪朝哪代,在士人眼中都是福泽天下的盛举,如果强行下令儒生不可北上,甚至惩罚那些有意北上的儒生,那是自坏名声。
而且北平行省自己完全有能力完成修书壮举,阻止儒生北上根本阻止不了此“盛举”,最多只能让进度变慢,然而明朝失去的却是人心,明显是得不偿失。一个不得士人心的王朝,以后不用北平军来攻,明朝自己也要完蛋。
当然,不是说朝廷就毫无办法,朝廷可以跟北平行省对着干,北平行省集中天下士人修书,朝廷也集中天下士人修书,这样就能有效地减少士人的流出,不过这样也会失去主动,被北平行省牵着鼻子走。
正当董伦向朝廷写奏章汇报此事并提出应对策略之时,明使馆外传来“万先生到访”的喊话声。董伦自然不敢怠慢,马上亲自出迎。而随同万磊前来的,除了随护的精忠卫之外,居然还有五个人,徐辉祖也在其中,赫然就是修书六人组。
“万公子亲自来访,本官未尝远迎,失礼失礼。”董伦不用想也能猜到万磊是来干什么的,不过他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毕竟他也有求于万磊。
“我方未曾照会就冒昧登门,是我们失礼在先啊。”万磊也跟着客气了一句。
“俗语有云,无事不登三宝殿,万公子此次前来,定是有要紧之事,何不到大堂去详谈。”董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万磊也不再罗嗦,跟着进了大堂,双方分宾主坐下,万磊象征性地举了一下茶杯,就道:“我有意于修书,想必各位也已经知道此事了。”
“我等也是刚刚得知,修书乃造福天下泽被万世之盛举,我等佩服。”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董伦还是由衷地赞了一句。而在座的徐辉祖等人却是一言不发,明显是以万磊的马首是瞻的。
“华夏文明已有数千年,图籍浩繁如烟海,无法计数。然历经数十朝鼎革兴替,战火纷乱之时,图籍多有轶失,很多名着名篇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让人好生惋惜,本人不自量,遂生出集天下书汇为一典以为备录之念。而修书乃天下盛事,还赖各位鼎力相助。”
“应当的应当的,如有差遣,我等定竭力相助。”董伦打起了官腔,不过心底地暗喜,难得万磊也有求于人,这下技术转让的事就好谈了。
其实,技术转让一事谈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最终拍板,因为负责谈判的周亨禄的态度十分之强硬,非要十五万两黄金不可,而朝廷上觉得这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太高,要讨价还价,两边自然是谈不拢。
而现在万磊有求于明廷,价格方面多少也得做出一些让步。董伦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让万磊大出血一次,以报这多日来被力压一头之恨。
“我知道,朝廷集书数以百万计,尤以史书为多,所以肯请备录一份。当然,我们也不白要,会付出相应的金钱作为报酬。”万磊也懒得拐弯抹脚。
“备录一份?”董伦嘴上假意反问,心中却更是大喜,又皱眉道:“此事事关重大,非本官所以决,请公子稍侯几日,等本官上奏朝廷定夺。”
“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能买到完整古籍善本,我方不惜出重金。”万磊非常爽快,又道:“我已经跟燕商会协调过了,我们北平行省给燕商会减些税,他们愿意在技术转让一事上做出些让步,从原本的十五万两减为十四万两。不过他们要求你们尽快签约并交付定金,而我也有一个要求,你们尽快把朝廷藏书整理一下,给一个书目给我。”
“公子如此慷慨好义,本官定尽力促成此事。”一听到降价,董伦大喜过望,不过他不知道,又有一个大陷阱在前面等着他一脚踏进去。
“那好,我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先不打扰了,告辞。”万磊一拱手,起身正要走,却又好像是回想起什么,道:“哦,对了,书目一定要完备,不可弄虚作假,不然大家的面上都不好过。”
“一定,一定,我朝以诚信待人,绝无相欺。”董伦嘴上说着,心底里却盘算着怎么在书目上做文章,让北平行省付出更大的代价。
然而,董伦不知道的是,万磊要的只是书目,而这一份书目他早就派精忠卫到金陵去收集了,之所以跟明朝明着谈这事,是让明朝觉得有利可图,有机会把转让费挣回去,好让他们咬咬牙先把这十四万两的转让费给付了。
而一旦拿到了这笔转让费,万磊就会把明朝晾到一边,绝口不提收购古籍一事。当然,不提不等于是不要这些书,万磊有的是办法把这些书弄到手,只是不想便宜明朝廷而已。
董伦当然不知道万磊打这种过河拆桥的算盘,他一送走万磊一行人,就兴冲冲地给朝廷写奏章汇报此事,并提出了好几条建议,比如说裁头截尾,比如说以假乱真,用这各种手段来作假,让北平行省编不成这书,以后再借机敲竹杠。
“董大人,此乃天赐之良机,我方要尽力斡旋,让那些人将那一笔钱又吐出来。”一名使臣见董伦书成撩笔,喜道。
“对,他们不把这笔钱吐出来,我们就不把书给他们,让他们编成一部四不全的书。”又一名使臣也恨恨地说道。
“嘴都牢一点,谁若是多嘴坏事,本官定上奏朝廷,严惩不贷。”董伦却是一皱眉,厉声喝令道。
第318章 心黑手狠(五)
四月二十五,明朝终于把宫庭内的藏书书目送了过来,共有两万多部。万磊拿到书目之后,就派人与明使洽谈图书收购一事。与此同时,明朝也送来了四万两黄金作为押金,万磊也同意明朝派学员进北平工科学院进修,开始输出技术。
当然,这四万两黄金只是押金,在没有得到剩下的十万两黄金之前,万磊是不会把核心技术交出去的。而且这批进入工科学院进修的学员只能学到一些常识,是没有机会到厂房去实习操作的,就算是肄业了,也是眼高手低。
有了四万两黄金,北平行省原本紧张的财政又缓解了下来。这四万两黄金折银约二十万银元,十万银元用于补偿财政收支,剩下的十万银元中,有七万充为编修《华典》的经费,有三万归入精忠卫,用于特殊用途。
在和平友好的表面氛围中,四月匆匆而过,五月的江南,已经进入了雨季,阴雨连绵。浙江中部一个叫浦江的小县却迎来了一支锦衣卫,这支军队拿着圣旨直闯到县城附近的一个叫孝义厢的江南小村中。
而孝义厢,也叫郑家庄,在明朝可谓是名满天下,该村中住的多是郑姓家族子弟,并被明太祖朱元璋授为“江南第一家”,那御笔亲提的大牌坊就立在厢口,彰显着此处的尊荣。
而孝义厢之所以名扬天下,倍受皇帝推崇,是因为郑氏家族自宋代开始就住在这里,几百年没有迁移过,这对于立志建立一个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农社会的朱元璋来说,无疑就是模范村。
明朝,户口管理相当严格,因为朝廷的税收和徭役都要从百姓身上刮,没法不严格。首先,老百姓必须要有户帖,这就相当于户口本。户帖由知县盖了章以后,由老百姓自己保存,如果没有户贴,那就是流民,要被捉去充军的。
而官府还会把户贴抄录几份,集中装订成户籍,每里110户可以编为一册,图文并茂,每10年修订一回,也相当于人口普查一回。住在城内的,叫做某某坊,离城不远的叫做某某厢,乡下就是某某里。郑家村离城不远,所以叫孝义厢。
这些装订成册的户籍由各级政府保存,分别是中央政府的户部一册,布政司一册、府一册、县一册。而户籍一定,是不能自由更改和迁徙的。其实这种规矩并不难理解,因为户口和义务是相结合的,当然就不能允许居民随意搬家。
比如说服徭役,早在洪武十四年,朱元璋就推行里甲制度。每110户编为一里,劳力多产粮多的前10户为里长,其他100户划分为10甲,每甲10人。每里每年要派出里长一人,甲首一人,还有其他9人,共11人去负担出工等责任。
一甲负责一年,十甲就是十年一轮,这叫做“排年”。如此一来,每年有九成百姓不必受惊扰,保证了农民正常的生产与生活。当然,鳏寡孤独,属于特殊困难家庭,负担不了徭役的,可免除徭役,但是必须记录,叫做“畸零”。
十年才轮到一回,有九年没轮到你,眼看第十年要轮到了,你拍拍屁股收拾东西,喊一声:“乡亲们,拜拜啦,我搬家到外地去了!”估计不用等地方官出面收拾你,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淹死了。
除此之外,户口还分为三等,民籍,军籍,匠籍;还有一类,没好意思写进来,就是乐户。民籍、军籍、匠籍,地位是平等的,但是不允许你来回变,因为民籍、军籍、匠籍分别由不同的政府部门管理。
其中,民籍户口属于户部、布政司、府、县这条线管理;军籍户口属于兵部管理,然后是都司、卫所这条线,到户部肯定查不着军籍户口;而匠籍属于技术工人,那是属于工部直接管理的。
而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缺牢骚。军籍的这样说:***,老子这可是高风险职业呀,一上战场那就是死人啊,老子死了还不算,儿子还得上,前扑后继,没个头啊。看人家农民,虽然干活累点,却是安全无比,羡慕中!
民籍的这样说:我们多累呀,一天到晚,风吹日晒雨淋,脸朝土背朝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不易啊,那像人家军户和匠户,平时悠哉悠哉,政府就给发粮食发工资,旱涝保收,羡慕中!
匠籍的也在羡慕别人:一年从春到冬,没个休息的时候,累死我了,看看人家民户多好,一到秋收以后,就放了大假,玩个小半年。即便农闲要出徭役,十年才轮到一回,羡慕中!
互相羡慕,各种牢骚,没办法,人总是喜欢拿自己不好的,去跟人家好的比。当然了,这也怪朱元璋太过理想化,把治国这件最难的事想得太简单了。用这种生硬的户籍政策,却引起流民四起,这也算是物极必反吧。
而作为明朝最理想化的样板村,孝义厢除了以呆板闻名于世之外,还有一个天下闻名的书院,位于东明山麓的东明精舍。
所谓的精舍,其实是儒士讲学之所,跟书院一样。而东明精舍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出了两位“帝师”。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宋濂。
作为开国文臣之首,宋濂早年生活在浦江,并于离孝义厢不远的青萝山筑室读书,后来在供郑氏子孙就读的东明精舍讲学长达二十四年,可谓是渊源深厚,也正是因为宋濂的关系,孝义厢这个小地方才有机会进入朱元璋的“龙目”。
除了宋濂之外,方孝孺也是在东明精舍学习生活过。早在洪武十年,方孝孺从宋濂学,并讲学于东明精舍。接连有两位当时大儒在此讲学,东明精舍身价备涨,江浙一带有名的才俊集中于此,砥砺学问。
东明精舍不只是学风浓郁,藏书也多。宋濂作为“帝师”,嗜书如命,他所居的东萝山房的书室中,就集有八万多卷书,很多还是孤本善本。后来宋濂因为受胡惟庸案牵连,全家被流放到四川,他的藏书也归东明精舍管理。
这一次锦衣卫登门,当然不是来参观学习的,而是来传旨的,朝廷有令,天下公私藏书,除了市面上常见的四书五经之外,其余的尽皆要解运金陵,胆敢抗旨不尊者,就地正法。
朝廷之所以下这样的命令,其实是在跟北平行省“抢书”。建文皇帝看不得万磊搞修书一举,所以先下令把全下间的藏书都收缴到中央,让万磊的大典修不成。同时,还可以将这些书居为奇货,跟北平行省讨价还价。
这不,这些锦衣卫手拿圣旨,直接就冲进了东明精舍,跟一群强盗没什么两样。在精舍中就读的生员们见了,都吓得直哆嗦,生怕这些锦衣卫是来捉人的。
“这里谁负责?”为首的锦衣卫是一个副千户,模样很年轻,二十岁左右,不过一脸骄横之气,全然不把精舍内的生员放在眼中。
“老夫在此主讲,不知各位军台有何差遣?”一个老头颤声答道,虽然他是“天下第一精舍”的主讲,不过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兵,连一二品高官都敢捉,更别说闯进这个小小的精舍了。
“这里你负责,那好,带我们去书室,把书室的书都搬空。”那副千户也不罗嗦。
“啊!”那老学究闻言一惊,忙问道:“请问大人,这是为何?”
在场的生员也是不解地看向那个副千户,有些在交头接耳,更有人低声反对。
那副千户却是冷眼扫了众生员一眼,厉声道:“圣上有旨,天下公私藏书皆要解运京师,谁敢私藏,一经查明,定严惩不贷。帝师方大人说了,这里有藏书十余万,所以我们第一个来这里搬,你们更要为天下做出一个表率。”
“这,这个,不知大人可有圣旨?”那老头更慌了,又忙问道。
“我等是奉圣上口谕前来办事,你罗嗦这么多干什么。”那副千户怒了,一把就把那老者推倒在地,而他身边的锦衣卫更是直接上前,直接按住了那老者。
“你,你们这是在...”旁边的生员见自己的老师被锦衣卫捉住了,情急之下也有几个人冲了出来,想要来救,不过只听到锵的一声,几把绣春刀出鞘,横在了他们的前面,吓得他们又倒退了几步。
“胆敢抗旨不遵者,杀无赦!”那副千户将手上的绣春刀扬了扬,一指一个吓得直哆嗦的生员,道:“你,带人去把所有书都装箱,搬出来。”
生员哆嗦起来,没敢动。
那副千户见状,手起刀落,照那老者的脖子上砍去,围观的生员们吓得脸都白了,闭了眼不敢看。而那老者,更是吓得股滚尿流,好在刀砍到脖子上之时,就停住了。
“再不去搬书,就杀了他。”那副千户一声怒喝,那些生员一惊,顿时就如老母鸡一般老实了。
第319章 心黑手狠(六)
杭州城内,城门关闭之前,一支锦衣卫押解着十几辆马车进了城,城内的百姓见了,皆纷纷让道,唯恐避之不及。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城内有一帮锦衣卫打着皇帝的旗号,带着一大堆官差挨家挨户地搜书,一发现非四书五经,就直接没收。但凡是拒不交书的,还会暴打一顿,然后拉到大牢去吃牢饭。这样一搞,整个杭州城人人自危。
其实不只是浙江,江西湖广山东河南等十几个布政司以及京师都在进行大规模地搜书行动,只是浙江是人文胜地,私人藏书家众多,所以得到了锦衣卫的重点“关照”。特别是湖州杭州等地区,本着宁可拿错也不可放过的精神,锦衣卫直接开展了地毯式搜索,搞得整个浙江地区鸡飞狗跳。
派来浙江办事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马得功,这家伙去年侦破徐家“谋逆案”有功,从五品千户提为四品指挥佥事,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而他麾下的得力“干将”周德,即外号小德子的校尉,也因为多次建功,特别是解救南平公主之功,被破格提为副千户。
这个时候入城的,正是周德一行人,他们奉命前往浦江办事,目的自然是把藏于东明精舍的书籍都弄回来。
“贤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趟差事办得怎么样?”杭州府衙内,马得功一见到周德,就迎过来问道。毕竟东明精舍是天下闻名的精舍,又称得上是方帝师的母校,这一趟差事不太好办的。
“大哥,都办妥了,十四万卷书,一本不剩,全部打包带了回来。”周德正色道。
“好,等几天,各府的书运到,咱们就一起回京覆命。”马得功大喜过望,因为只要把最难搞的东明精舍拿下,其他书院就不敢放屁了,都得乖乖地交书。而且单单一个东明精舍所刮到的书,比他刮杭州城所得的还多。
“大哥,咱们这样挨家挨户地搜得搜到什么时候,该让官府贴出公告,限令百姓交书,再捉几个胆敢藏私的打上一顿,那些人就老实了。”周德还是一脸正色地说道,当然了,他心底却另有一张算盘,只是马得功不知道而已。
“唉,你以为我不想啊,只是圣上有令,要我等妥善行事,切不可激起民变。”马得功叹声道。
“说得轻巧,白拿人家的藏书不给钱,这不是明抢吗?让咱们还怎么妥善行事?而朝廷只发口谕,连个像样的圣旨都不给,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肯定说咱们矫旨行事,让咱们背下这个大黑锅。”一个锦衣卫千户抱怨道。
“都别再罗嗦了,咱们是圣上的亲兵,得旨办事就是了。”马得功也是久经官场了,自然明白这里边的道道:朝廷不给发圣旨,摆明了就是不想背“夺书”的恶名。
如果真的引起民变,这个黑锅最后还是要锦衣卫去背,说不定还会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民愤。不过,马得功也只得乖乖听令办事,谁让他是锦衣卫呢?如果敢抗旨不遵,那以后别想混了。
“马大人,属下还是有些担忧,现在咱们抄书抄得紧,很多藏书家收到了风声,定是想方设法把书藏到隐秘的地方,若是有漏网之鱼,咱们也没法交差啊。”周德又皱眉道,他还是坚持用“铁血”手段来抄书的。
“德子你说的是,这几天弟兄们四散去抄书,很多人把孤本善本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把一个大路货交出来,这样下去还真没法向朝廷交差。”马得功也直皱眉。
“属下还是以为,要杀鸡儆猴,才能让那些人不敢生狡诈之心。”周德道。
“周贤弟所言极是,就该杀一儆百,不然那些人不知道咱们锦衣卫的厉害。”那千户也附和道。
马得功看了看一脸正色的周德,又看了看那位千户属下,沉思了一会,这才咬牙道:“好吧,你们去捉来一个刺头,拉到菜市口打一顿,杀出咱们锦衣卫的威风就行。”
“马大人,这事就交给属下吧,属下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那千户顿时来了精神,因为这一次是“奉命”拿人,而且又没指定是拿谁。至于最后到底拿谁来打屁股,那就全凭办事的说了算,直白的说,就是谁不给钱就拿谁,这种横加勒索的机会哪里找,再不主动请缨那就是傻子了。
周德看着那个跃跃欲试的千户,自然不会跟上级抢要这份“肥差”,而马得功见周德不言语,也不好过分偏袒,最后只得同意了那千户,把这份差事交给他来办。不过他不知道,周德不要这份肥差不是因为他多么奉公守法,而是另有所谋。
这杀鸡儆猴的策略一定,杭州城内的锦衣卫就再次活跃起来了,连夜抄书捉人,整个杭州城再次鸡飞狗跳,很多藏了私的书家纷纷被纠了出来,而锦衣卫也放话了,谁不想吃官司,就乖乖拿钱来自赎。
一时间,奉旨抄书行动就变成了绑架勒索,杭州城内风声鹤唳,但凡是有钱的富家都人人自危,因为就算你家八辈子不识字,连书的样子都没见过,锦衣卫都能从你的枕头下“翻”出几本善本来,到时候就是有口也难辩。
锦衣卫这一通胡搞,杭州城就乱套了,浙江的布政使按察使发现事态有些不对劲,就连夜来找马得功,要他消停点,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作为浙江的封疆大吏,布政使和按察使早就接到了朝廷的文书,要求他们协助锦衣卫的工作,不然他们也不会派出衙役给锦衣卫打下手,不过锦衣卫现在办得有些过分了,他们不得不过来讨个说法。
然而,这两位大员没能找到马得功,因为天一黑,马得功就被周德请到了一家叫怡春院的妓院,风流快活去了。而左拥右抱的马得功刚喝了几杯花酒,就醉倒在酒桌之上,周德让老鸨开了一间上房让马得功进去休息,还叮嘱她不得打扰。
马得功在妓院里睡了一夜,锦衣卫没有了领导,更加肆无忌惮,在杭州城疯狂地抄掠了一夜。周德看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冷笑:这么一搞,朝廷就失掉了人心,特别是士绅阶层的心。
士绅阶层,可以说是明朝统治天下的基石,因为朝廷设官,一般只到县令一层,下面的乡里是靠士绅来协助管理,如果士绅阶层都离心离德了,那朝廷就没法管理好基层百姓,这对明朝廷而言,无疑就是一个致命伤。
其实,不只是杭州城内这样胡搞,全国各地都在抄书,那些负责抄书的锦衣卫或多或少也在借机捞钱,只是情节轻重不同而已,一时间,整个明朝就陷入一场危机之中,就好比是暴风雨的前夜,虽然看起来还很宁静。
与明朝廷不同的是,万磊早就派人四散进入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广发传单,言明高价求购图书,北方的藏书家们听闻此事,本来还不怎么心动,但是锦衣卫一上门抄书,他们就后悔不迭,悔自己没早些天把书给卖掉,现在被锦衣卫抄走了,不但连一个子的补偿也没得到,还被锦衣卫狠狠地敲诈了一笔,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河南开封,周王的封地所在,不过就算是贵为亲王,也没有逃脱被锦衣卫抄书的恶运。
其实,周王朱肃是燕王朱棣的同母弟,早在建文元年,就被削藩流放,现在入主周王府的是朱肃的二儿子,汝南王朱有勳。这家伙是一个十分机灵的人,以状告自己老爹发的迹,现在没等锦衣卫上门抄书,他就主动向朝廷献书。
而朱有勳本人是个草包,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书,不过他老爹却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主持编写了很多部书,其中最有名的是《救荒本草》和《普济方》。
所谓的《救荒本草》,其实是一部植物学的着作,上面记载了数百种常见而且可以食用的植物,以备荒年饥而择食。而《普济方》是一本药典,上面记录了六万多种验方,这两部着作可以说是济世救民的良书,现在它们成了朱有勳邀功请赏的筹码。
这不,朱有勳让王府长史滕硕和刘淳等人把王府内所有藏书都打包装箱,并派出王府卫队,一路敲锣打鼓地将书往金陵运,用实际行动来声援朝廷的抄书行动。而就在这一夜,运书队正好来到扬州,并连夜渡江。
大江之上,雾气茫茫,安全起见,作为运书队的随行者,滕硕和刘淳本来并不支持连夜过江,不过汝南王府的侍卫队长却坚持连夜过江,好在天亮早朝的时候入宫报喜,讨到好彩头才能多讨到一些封赏啊。
不过,那侍卫队长不知道的是,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支船队已经悄悄地横在了江面上,就好像是神出鬼没的狼群,随时准备着向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第320章 心黑手狠(七)
近千锦衣卫在浙江搜刮了几日,不仅把整个浙江地区的公私藏书搜刮一空,连带着把数千家富户也勒索了一遍,真正的刮地三尺,燕过留毛,一些不甘心反抗了的,多是被暴打一顿,整个浙江地区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而这,只是明朝各省的一个缩影而已,当士绅儒士们被迫交书交钱那一刻起,大多数人的心中只剩下对明朝廷的仇恨了,一些人还一咬牙一跺脚,举家出逃,还有一些举家北上,直接投了北平行省。
马得功等锦衣卫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管借抄书之机敛财,本来他们还想再在浙江多刮上几天的,不过京师方面派人来伟旨,因汝南王派出的送书队被人打劫,所携图籍不知所踪,为了谨慎起见,要他们马上保护图书回京,
“马大哥,属下着人清点过了,共得各类图书八百五十余万卷,除去重复的,还有一百多万卷,足足装了一百多车。”周德一早就来找到马得功,他没有参与收刮勒索的盛宴,而是一门心思负责书籍的整理,各位同僚见了,嘴上为他叫好,心中却骂他是傻子。
“这么多?”马得功一皱眉,圣旨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所有图书,除了四书五经之外,一本不落地带回京,这一百多万册书就装了一百多车,那八百多万册不得装上一千车,那得用多少马车来拉啊。
“大人,那些重复的,朝廷肯定是用不上,拉回去也是占地方,依属下看,还不如集中到一处,一把火烧了,省得麻烦。”周德建议道。
“烧书?”马得功眉头更是直皱,摇头道:“这可是大事,我可不能自做主张。咱们先把这一百万册运回京,至于剩下的这些,就先存到库房内,派人驻守,谅也出不了什么岔子。至于这些书是留还是烧,等旨就是了。”
“那也好,要不属下留下来看护,以防这批书籍有失。”周德道。
“你留下来?这怎么行,此次抄书,你居头功,怎能不与我一起回京复命领赏。”马得功摇头不同意,他是非常信任这位部下的,也因为这位小德子,他才有今日,现在有福当然要同享了。
“这全是大哥您指挥有方,属下只是照您的吩咐办事,何功之有?”周德忙谦虚起来,又道:“这些图书事关重大,属下还是留下来看着比较好。要是换了别人,属下还真不放心。”
“嗯,你说的也是。”马得功也不傻,他知道自己那些部下是什么货色,总之就是见钱眼开的主,让他们看守图书,无异于让黄鼠狼看鸡,不出鬼才怪,说不定,他们转手就把这些书卖出去,这是不得不防的。
一想到这一层,马得功道:“那这里就劳烦贤弟了,大哥先行回京复命,一定会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
“那小弟就先谢过大哥。”周德脸上堆满了笑,不过心底去笑翻了:傻子,你这一次能不能安然回京都是未知之数,还美言?美言个鬼!
五月初二,在杭州作威作福多日的锦衣卫终于离开了,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一百多车书,送行的官员看着这支如蝗虫一般的队伍走远,都暗暗地出了一口气。因为这些书,他们被折腾得寝食难安,再闹下去,说不定百姓就得动乱了。
其实,这些官员也向朝廷上书反映过这些锦衣卫的恶行了,不过这些奏书都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不用想也能猜到,他们辛辛苦苦写的那些奏书被留中了,即被当成废纸扔到了一边,而朝廷明知道锦衣卫在为乱,也不管,这摆明了就是要书不要民心了。
当然,这些官员也知道,朝廷要收集这些书,是用来当筹码,用以与北平行省摊牌的。不过,朝廷这样干,明显是过分了。人家北平行省还出钱买,朝廷不但白拿还横加勒索,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正当这些官员和士绅们狂倒苦水之际,位于城东的一座官仓之中,七百多万本书在那里放着,虽然只有周德领着的四个锦衣卫在看守,不过没人敢靠近这里半步。
而就在这个无人的时候,官仓内的地板上突然破开了一个洞,几个黑衣人从中钻出来,每人都用一个背包,包起一包书就走。几分钟之后,又去而复返,包起一包书又走。
如此来来回回,这些人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很快就把几个书箱搬空,而外面的锦衣卫却一点都不知情,还在陪他们的周副千户大人喝酒聊天,不一会的功夫就喝得醉醺醺了。
看着这几个酒量浅的属下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了,周德坐在一边悠闲地剃着牙。他心里可是明白的:被马得功带回朝廷的那一百多万本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善本,而是一些复本,真正的善本被他调了个包,正藏在这座官仓库内。而现在,这些珍贵的书籍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那些黑衣人从早上一直搬到了半夜,这几百箱书终于搬完了。这时,周德蹄了蹄那几个醉鬼,发现他们还是睡得跟死猪一般。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就一把抱起一个属下,进了库房之中,之后就快速地把自己衣上的官服换到他的身上。
“黑豹,书都搬完了,首座有令,咱们马上转移。”一个黑衣人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对“周德”低声道。
“好,你们先走,我放一把火,掩护你们。”周德换上了黑衣,脸上终于回复了彪悍之色。其实,他并不是什么周德,而是精忠卫安排在锦衣卫中的一个暗子,叫赵全德,不过这一次要执行偷天换日的任务,他不得不暴露了。
“嗯,这是煤油,你放了火赶紧跟上,别上官军给逮了去。”那几个黑衣人把十几袋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快速离去。
赵全德在库房内等了一会,见自己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把这些煤油往四周泼,之后拿出一个火熑子,吹着了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钻进了那个地道之中,反手就把地道口给封死,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而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这几天来,杭州城内的百姓被锦衣卫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得睡个安稳觉,自然没能及时发现库房那边起火,而当更夫发现火起之时,大火已经蔓延开来,整个库区火光冲天,已经无力扑救,前来救火的人员只能扑打外围的火势,防止火势蔓延。
也就在全城百姓忙于救火之际,城南的钱塘江边出现了十几条小渔船,这些小渔船上有几百个渔夫,正在将码头上那一堆堆东西往船上搬,而码头上的官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人是走私商,而他们也是拿了好处的。
在官差的纵容下,天亮之前,这些小渔船就离开了码头,顺江而下,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就在杭州城北约五十里的一个小驿站内,运书回京请功的马得功由于要运的书太多,行进的速度贼慢,所以在这个小驿站内过夜。而早上起来,他就收到了杭州城内走火的消息,马上派人回去打探,这才得知走火的正是他们藏书的仓库,而且有一个部下被烧死在了仓库内,从所着官服上看,像是周副千户。
一听到自己的得力部下被烧死在仓库中,马得功心痛之余,更是不敢在驿站内逗留。他可是见识过贼人的猖狂的,上一次他运铜钱回京,就被一群贼人劫了道,这一次说不定还会被劫。
一想到这一层,马得功连水道都不敢走了,而是沿着运河边上的陆路前行,还派出部分人先行开道,以免中了埋伏,同时也向地方官府征召了一些官差的民壮,一路相护。总之,小心小心再小心。
然而,如此小心翼翼,最终还是悲摧。这一路上倒也没人打劫,只是当他们路过一座大石桥之时,脚底下突然传来一联串的爆炸声,整座石桥被炸塌,桥上之人全部落水,只有一些侥幸没有上桥的人躲过了一劫。
而这些侥幸躲过一劫的人暗暗庆幸这余,却发现一百多车书少了二十几车,不必找,肯定是打了水漂。一下子弄丢了二十几车书,马得功争火攻心,马上派人下水去捞。
不过捞了半天,捞上来的湿书十不足一,而且很多成了“浆糊”,马得功见了,差点没气晕过去,这些可是他用来邀功请赏的宝贝啊,一下子没有二十多万本,这一次功劳是没有的了,说不定还会降罪。
正当马得功因为丢书而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茫茫大海之上,那十几条渔船靠近了一艘大船,数以千计的货箱被搬上了大船,而船艏中,一名身着天蓝色制服的男子坐在客厅之中,正与一群人等在把酒言欢,赵全德也赫然在座。
“全德啊,这一次您立了大功,先生把你调回去,肯定会另派重任。”那蓝袍男子见赵全德有些沉默无语,就笑道。而他是海军系的,所以制服不同于精忠卫的黑衣制服。
“嗯,我只是有些惋惜,我好不容易才打入锦衣卫内部,现在为了一些书而暴露,实在是有些不值。”赵全德却皱眉道。
“这是万先生的安排,不只是你啊,为了弄到书,所有外派的精忠卫都出动了,而且干完这一票之后,大部分精忠卫都回撤,只留少数人执行简单的潜伏任务。”坐在赵全德上首的一位老成男子道。
“先生这是何意?”赵全德更是不解。
“因为明朝很快就会垮台了,我们精忠卫没必要再在这里费太多的心思。而这一次先生召我们回去,肯定是另有重用,听张指挥使说,很可能要将我们选派到南洋去。”
“南洋?去南洋干什么?”
“打探消息呗,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会让我们在北平军中当将领,又或者是派到辽东去当官,总之,大家都等着升官吧。”
第321章 心黑手狠(八)
人心,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一旦触碰了某些底线,民心就会如玻璃一般,一碰就碎,而明朝廷抄书一举,就碰了封建社会的一条高压线,碰之就是自绝于天下,那就“焚书坑儒”。
明朝的读书人,或许有很多人弄不明白秦朝为何二世而亡,不过有一点他们都是知道的,有暴君之称的秦始皇就搞过焚书坑儒。而现在的明朝廷虽然只是抄书,没有焚书也没有坑儒,不过对那些深受抄书之害的大藏书家而言,这跟秦朝的暴政相比已经是半斤八两了。
一个向二世而亡的暴秦学习,并实行抄书“暴政”的王朝,在很多读书人的心中,它差不多该死了。
明朝那边风雨飘摇,为明朝备下这么一个“潘多拉墨盒”的万磊却悠闲地呆在家中,每天处理一些军务,然后就是闭门读书教书,而更多的时间是弄儿为乐,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傅闱见丈夫宅在家里很少出门了,暗地里也倍感诧异:以前三天两头就外出,不是出去视察就是带军队出去打打杀杀,现在居然不出门了,难道转性了?
万磊并没有转性,他虽然杀伐果绝,不过骨子里还是向往悠闲自在的生活的,而现在大局几乎已定,只要不出意外,过不了几年就可坐收胜利果实,他当然不会再四处奔忙。
所谓上兵伐谋,善谋者运筹帷幄之中,就能决胜千里之外。本来,万磊搞修书一举,不过是想借机拉拢明朝那边的士绅和儒士,没想到明朝廷水平那么次,为了破坏修书一举,居然搞起了抄书一举,这真是自取灭亡,万磊都诧异不已。
这真是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明朝的气数将迟矣。
虽然明朝有气数将尽了,万磊还是没有对明朝动兵,不是不想,而是抽不出兵力来。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朝廷虽然日薄西山了,不过余威尚在,如果没有十几万精锐部队,还真难以撼动它。
而北平军现在只有八万多军队,有四万多精锐老兵正在蒙古高原上作战,还有两万多在辽东驻防剿匪,北平行省中只有两万军队可以调动,这个时候自然不是兴兵开战之时。
而现在北平行省内部的财政也吃紧了,没有多余的军费用以扩军,再加上刚刚与明朝廷签定和议,一时间还不好毁约。所以,万磊暂时选择了休战和观望,等局势更加利于北平军的时候,再议定战事也不迟。
“啊,累死我了!”万磊正在书房审阅图书,耳边就传来赵雪儿的抱怨声。他抬头一看,就见赵雪儿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呼呼地直喘气,而她身后,蒯祥唐赛儿等人也是一头汗水地进来了,他们刚才是跟着赵雪儿出操去了。
“回来了,先坐一会下下汗,呆会再上课。”万磊作为这些学生的老师,每天最少要抽出一个小时来指导他们的学业,平时还有傅闱赵雪儿张妍李媛等人充当指导,铁铉等人还时不时地来查看他们的学业,他们的学业当然是进步神速。
当然,作为万磊的学生,只会拽文是不够的,文武兼备才算是合格,毕竟他们以后要当国之栋梁,要求自然高。好在这五个小家伙都能吃苦,没有人中途退学。
“哥,今天又要审阅多少本书?”赵雪儿凑到书桌边,好奇地翻着,自从决定修《华典》之后,万磊这个主编大人,负责审阅下面交上来的复核本,每天最少也有五六本书,有时候要看到掌灯才看完。
“早上就这一本,《种树书》,元末明初俞宗本着,书中记载了多种树木的种植和嫁接方法,如桃李杏等果树的嫁接,这对我们研究和改良植物很有借鉴意义。”万磊笑道,因为这些天来,他看到了很多古籍,收获良多,可见古人也是很聪明的。
“先生,请问什么叫嫁接?”唐赛儿总是抢先发问,而剩下的四个小家伙也眼巴巴地看向万磊。
“嫁接就是把两种植物接成一种,比如说接李树嫁接桃树上,成功之后会得到一种新种水果----桃李,这种李子有桃子的特征,个个饱满,口感香脆甜。而且嫁接还有很多好处,比如提高产量,减少病虫害,提高抗旱抗寒能力等等。”
“哦,那两株不同的植物怎么能接成一株呢?”
“这个说起简单,也不简单。简单的来说,就是利用植物的自愈能力,比如人受了伤,皮肤会自己愈合,植物也如此。说不简单,是因为不同种的植物会发生排斥,而且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导致失败,所以说,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门。如果你们感兴趣,现在可以去崇道堂的温室大棚去看看,并向妙诣姐姐请教,她研究植物嫁接很长时间了,有很多经验,听说她去年就成功培育出了桃李树,说不定今年就能结果了。”
“哦,那我们先去看看,先生再见。”这帮小家伙听到了新奇的事物,哪里还坐得住。万磊也不阻拦,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去吧。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导师,他也有意于培养学生的动手实践的能力。
温室大棚设在崇道堂的后院之中,是用以植物培育和研究用的,这个小小的温室大棚,用钢铁为骨架,再盖上玻璃,造价十分高。崇道堂向外出让了蒸汽机带动的粉碎机专利技术,才筹集到足够多的资金。
而粉碎机的出现,也使得北平行省很多产业,比如面粉厂,矿业和建材业等都步入了工业化生产的轨道,特别是水泥厂,在装备了大型粉碎机之后,水泥产量不再受限制。
有了源源不断地产出的水泥,北平城的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很多新式钢筋混凝土建筑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很多富豪都以能住上高楼广厦为荣。而城市道路和排水设施等基础建设工程也陆续上马,这个古老的城市又迸发出新的活力。
“哥,咱爹想盖一座两层的小楼,只是现在都招不到工人,你能不能帮帮忙?”赵雪儿见书房内只剩下她自己跟万磊,就低声道。
“现在是农忙季节,当然招不到人,让爹再等等,等到秋收之后,大家都闲下来了,再建也不迟。”万磊耸耸肩,赵酒爷这位老丈人比他还有钱,有财力盖个小洋楼并不为奇。
“现在是打地基,等地基建好了,差不多也到秋收了。”赵雪儿还是一脸恳求,万磊一皱眉,顿时就明白:这个小妮子,越来越狡猾了,什么请帮忙是假的,自己想住小洋楼才是真的。
其实,万磊一直住着自己的小宅院,瓦房一到雨天就难免漏雨,一漏雨就发霉,这也难怪赵雪儿不乐意住。不过她也知道,丈夫手上一有钱都四处乱花,还真没钱盖新房,她这是在旁敲侧击,让丈夫攒点私房钱好建新房。
“你个小鬼,花花肠子越来越多了。”万磊在赵雪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就道:“让爹找一块大一点的好地,咱们不盖则已,一盖就盖最好的,回头我让蒯先生给咱们设计一座三层的大楼。”
“还三层的大楼?你有钱吗,真是的。”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赵雪儿白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好说道。
“钱总是有的,实在不行,那就让咱爹先出,你加把劲,给他生个大胖外孙,就是花再多钱,盖再大的房子,他都乐意啊。”万磊一脸吃定你的表情,惹得赵雪儿又是一阵怒骂,大骂他是个吃软饭的大混蛋,爱占便宜的大色狼。
见赵雪儿气哼哼的样子,万磊更是大乐。其实,赵酒爷就赵雪儿这么一个女儿,他要建大房子主要还是想让一家人同住在一起,到老了也有个照顾。而外孙也是他最最迫切需要的,万磊自觉自己在努力给他造人,居功至伟的,他当然要有所表示啦。
当然,吃软饭这种事,万磊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再手黑手狠,也不会向自己的岳父大人下手。再说了,他并不穷,只是手头的资金流转得太快而已,只要把手上的一些股份卖掉,他立马就有几万银元,建个三四层的大楼足够了。他这么一说,不过是想逗逗赵雪儿,拿她开心而已。
正当万磊与赵雪儿笑骂之际,书房外传来几声敲门声,赵雪儿忙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末了还狠狠地瞪了万磊一眼。
“先生,大沽港来信,说南边的船队回来了。”来者是一名精忠卫,他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情报。
万磊接过来翻看了一遍,脸上笑意更浓了,道:“好,终于回来了,传令下去,给我备马,我马上前往大沽港。”
精忠卫匆匆离去,赵雪儿瞟了那份情报一眼,没好气地问道:“去大沽干什么,这天气这么热。”
“江南的精忠卫大部返回了,我们去迎接他们,为他们庆功。”万磊把手上的书一放,随手就取过衣架上的那一套军服穿上,边穿还边道:“随便去船厂看看,看看轮船造得怎么样了。”
“你啊,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严实的军装,也不怕捂出痱子。”赵雪儿还是没好气好数落着,不过也过来帮忙,帮万磊把扣子给扣好,并把配刀给他别上,这一副小妻子的作派也是十分自然了。
第322章 心黑手狠(九)
从北平到大沽,打马急行,半天的时间就能到。大沽港作为海港和海军基地,经过几年的建设,各种设施齐备,俨然已经是一座大港了,而港口上不但有军营,还有很多货仓和旅馆,虽然比不上北平繁华,此时却也是人头涌动。
江南的船队返航了,不只是把大部分精忠卫运了回来,还运回了数百箱书。通过传送带,这些书箱被从船上卸到了码头上,再由装卸工人用推车运到仓库去封存,全程半机械化,很少要人去背或者扛,所以在码头上工作也不算是什么苦差事。
码头上一派繁忙,码头边的餐饮区却是一片欢腾,这些年经的精忠卫三五成群地聚在小酒吧中尽情地喝酒,纵情地谈笑,述说着外面生活的点点滴滴,同时也在谈论着北平城内这几年的变化,毕竟他们离开太久了,现在终于“回家”了。
而在旅馆区,有几百男女老少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等着拉待人员安排住宿,这些人还背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难民,不过实际上是明朝那边举家迁徙过来的名儒家庭。他们离开明朝来北平城,当然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来投靠的。
这些人衣着寒酸,很多还脸带菜色,不用问,他们都是在明朝混得不怎么地的穷书生,而且从他们的年龄上看,可以断定他们是屡次试不中的老秀才。毕竟明朝从洪武十八年就恢复了科举取士,十多年来数次官场大清洗,那些考上举人的都能去当官了,只有穷秀才没官当。
当然,考不中举人并不等于这些老秀才没文化,毕竟读了几十年的书,且不论学识有多高,那一笔字肯定是拿得出手的,因为明朝那边的学风就是如此,写得一手好字才敢自称是读书人,而字迹丑陋,错别字连篇的,连童试都考不过。
而这些人是来编书的,万磊也不用他们有太高的学识,只要能认真负责,足够细心,尽量不写错别字,这就足够了。当然了,检校员的水平要高一些,毕竟一部《华典》关系到北平行省的脸面,错别字不是说一个都不能有,而是尽量少。
另外,写得一手好字的人,经过短时间的培训,就能刻得一手好字,这也是刻录员必备的素质,毕竟《华典》遍好之后,不是束之高阁,而是印出多部,用以颁行天下的。而油墨印刷当然要用到很多蜡纸版,这些都是要刻印工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好的。
除了刻印之外,还要排版和装订,《华典》作为一本集百家为一部的类书,要分门别类并加上索引,以便于检索,这个工程更是浩大。总而言之,编修一部《华典》堪比一场攻坚战,用到的“知识分子”也是数以千计,经费数以十万计。
“俞贞木,一家四口,暂时住05号房,小李,你负责领他们过去,同时帮他们填表登记,好让户籍科的人员帮他们入户。”人群的前面,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领着一帮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毕竟人太多,一时间还真不好管理。
“刘淳,一家六口,暂时住06号房,小兵中年妇人还未发完,就见有四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精忠卫出现,护着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头戴紫纱帽的男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人是万磊,正想抛下手头上的事情过去迎接。
不过,万磊却是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接着就转向那些在原地等候的老学究们,道:“各位不辞艰辛远道而来,万某不胜荣幸,我们北平行省各级官员,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各位的生活,请各位不要有后顾之忧。”
这些人并不认识万磊,不过不敢多问,只得唯唯诺诺,万磊也不急于介绍自己,反正这些人已经入了他的“彀”中,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万磊自信,以自己“整治”人的手段,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死心踏地地效忠的。
“这位老先生,不知您来自哪里?”万磊步向一位头发斑白,看起来七老八十的老者,温言问道。
“老朽吴县人,姓俞名贞木,草字有立。”老者虽然年老,不过中气还是很足,只不过,他身后只跟了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妇人,看来家道不旺啊。
“俞老先生是吴县人,吴县好地方啊,几千年的江南古镇,咱们北平城没法比啊。不过您老请放心,我们这里虽然简陋,却也是热情好客的,定不会怠慢了您老。”万磊轻轻地拍了拍那老者的手,让他安心。
“吴县是好,不过豺狼虎豹当道,民不聊生,老朽拼着这一把老骨头逃出来,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归葬故里。”老者的神情有些黯然,虽然为了活路背井离乡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落叶归根的。
“您老老当益壮,定能年过百岁,在你百岁之前,咱们一定能到吴县去瞧瞧,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要请您老给当导游呢。”万磊咧嘴一笑。
“呵呵,承公子吉言,若是能有重归故土之日,老朽就是爬着,也要给公子当导游。”俞贞木虽然老,但也没糊涂,他从万磊的话中听到了北平军早有进取明朝之意,这当然是他乐于见到的。
良禽择良木而栖,名臣择贤主而事,要不是想跟一个有前程的老板混,他也不漂泊北来了。而俞贞木的四周还有很多人,他们也纷纷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次说不定还真来对地方了。
“您老一路辛苦,先回房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会安排马车送你们进城。城里面也安排有宅子供你们住宿。总之,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住下就是了。”
“公子,咱们北来是找活计的,不是来当客人的,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这活计不知如何安排?”俞贞木问道。
“这个更加不必担心了,我们编修大典,所有人才不下千计,只要有一技之长,就可量才授职,并发放薪金。就算是没有一技之长,只要是通文墨的,只要有短期的培训,造样能上岗位。所以,各位不敢没事做,就怕你们不想做。现在,就连各位总编的手下,还缺少助理,只要是博学多才的,都可去应征,待遇必定优厚。”
“这就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众人连连点头称是,他们可是读圣贤书的,最爱的是面子,最讲究的是气节,宁可饿死也是不吃嗟来之食的。以后是自食其力,按才能和贡献拿薪金,他们也就没有多少思想包袱了。
安抚完这些新来的学究,万磊这才前往餐饮区,去见那帮豪饮的精忠卫们。不过这个时候,万先生来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些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家伙都找地方醒酒,而且以最快的速度集中到小广场上,就等万磊前来“检阅”。
而负责这帮精忠卫的是一位师级军官,叫李明远,他一直负责指挥江南地区的精忠卫,部下们都称他为首座,而他在精忠卫的官阶只比张妍低一级,负责的又是最重要的地区,可谓是位高权重。
李明远之所以能被派此重任,当然是因为他与万磊之间是生死之交,那年北平保卫战,他就在万磊身边一同拼死厮杀,还替万磊挡过一刀,有这一段生死交情,他当然就是万磊最信任的人之一。
算起来,李明远被外派出去几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万磊,不免有些生疏,而且他心底还真有些害怕起来,毕竟精忠卫是最讲究纪律的,而他在江南办事,有些事办起来还真不怎么守规矩,若是追究起来,他也是要挨处分的。
不过,李明远的担心有些多余了,万磊虽然看起来铁面无情,不过那是对违法犯罪之人,对自己的弟兄,他总是大肚能容的,北平军的弟兄们只要不明着违犯军规,平时犯点小错误,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当然,不处理不等于不管,一些违纪的将领,万磊总是会用各种办法敲打对方的,比如说调职,比如说降职,严重的还会免职。不过,北平军中的将领个个都是人精,没有谁傻到为了一点小利益而毁掉自己的前程。也就外派在外面的精忠卫们,会时不时地犯一些小错,毕竟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他们是身处敌营危地。
“都别傻站着,想喝酒的继续去喝酒,都开怀来喝,谁要是没喝醉,今晚就罚他去站岗。”万磊扫了这帮家伙一眼,笑骂道。
“啊,对,不醉不归。”这些精忠卫哄然大笑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几年不见,万先生还是那般平易近人,还是那般没有官架子,不拘小节...
精忠卫们一哄而散了,只有李明远被留了下来,万磊挥挥手,示意他边走边谈。
“这一次弄了多少书回来?”万磊最关心的是这个,毕竟修书也是要有底本的。
“一千四百多万册,这一路上,属下还派人归类过了,除去重复的那些,还有两百七十万册,合为十七万部,不过有些孤本残缺不全...”李明远如实答道。
“嗯,这就好,有这几百万册书就足够了。”万磊点点头,睇去嘉勉的眼神,道:“这几年辛苦你了,不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管是继续军还是从政从商,我都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这个,属下暂时还没想好,属下自己还是想留在精忠卫的,毕竟属下熟悉这里,不过家父想让属下早点成家,好给家里留个后,所以...”李明远有些为难的说道。
“你爹早盼着抱孙子,这是人之常情。这样吧,我先给你放几个月的带薪大假,你在家好好陪陪父母,同时娶个贤惠的妻子。至于以后干什么,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属下明白了,谢谢先生挂怀。”
“自家兄弟,不说这种话。”万磊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笑道:“看上了哪家姑娘,跟我说,我替你当媒人。”
第323章 心黑手狠(十)
一次性从明朝手上拿“抢”到了一千四百多万册书,除去重复的,也有二百多万卷,不得不说,这一次是大收获,万磊让人整理出书目,再与明朝廷给的书名一对照,发现所缺无几了,而很多朝廷没收藏到的书,这里也有了。
虽然两百多万卷书看起来很多,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字,因为这些书大多是毛笔抄写而成,字体十分大,空当也十分多,厚薄也不一,很多书一本才区区千八百字而已。
比如说,一部《三国志通俗演义》,每一回就是一卷,全书加上一些插图,合起来就是一百多卷,装起来足足半个书箱,不过算起来,这部书最多才八十万字而已,用油墨印刷,就算只印单面,也就几百页。
再比如说,那些诗集词选什么的,一页纸只抄一首五绝,厚厚一本,其实也不过是诗三百的水准,除去那些彼此重复的,如果真的把汉赋唐诗宋词元曲之类的都集中起来,最多也就几百万字抄完了。
真正难抄的,是那些道藏和佛经,那些都是大部头,而且都是一些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万磊索性先不管这一部分,让那些道士和和尚自己捣腾,以后再补在后面。
满打满算,就算是把天下所有图书都抄集起来,也就三亿字左右,以每张大页刻录三千字算,最多就是十万张印版,每一百大页装成一册,那就是一千册,再加上部首的索引和部尾的插图,那就是一千一百卷左右,算得上是恢宏巨制。
这一浩大的工程,如果只是少数几十个干,那一辈子也干不完,但是万磊准备动员不下一千名学者,辅助人员更是多达数千,这么多人合力编写一部类书,几年之内定能完稿。
完稿之后就是刻板,之后交付印刷,万磊准备一次就印出几百套,力求北平行省每一个县办的图书馆和中小学校中都放上一套,作为工具书,以备随时查阅。
而编写大典的同时,万磊也会让人摘抄一些经典文章编辑成一些小行册,印发给百姓,充为日常的文普和科普读物。至于那些古代的科技文献,那更要分类集写成册,印出来给中学与大学的学员们选读。
总而言之,编书的目的并不只是编写出一部大典,同时也是在向百姓普及文明,这才是编书的意义之所在。若是束之高阁,那编出来的大典再大也是没有意义的。
“万公子,北平图书馆本有藏书近百万本,加上新运来的这近八百万本书,北平图书馆现有藏书八百九十二万本,足足装了十五个阁楼。由于藏书过多,图书堆放得太密集,若是发生火灾,那后果不堪设想,不得不防。”负责图书管理的刘璟不忘提醒万磊,他来北平城的时间最久,已经彻底地接受了北平行省公民的身份,不再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嗯,你提醒的对,这样吧,那些还没开封整理的,就先运到库房去,我会安排精忠卫专门看守。那些开箱整理过的,按珍贵程度,分别存放到各级藏书室去,分开来收藏,就算是发生火灾,也不至于全毁。”
“图书馆内部要注意防火和防盗,特别是收藏古籍善本的特级藏书室,我会安排精忠卫二十四小时值班,所有进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要配发专门的通行令牌,每一次出入都要登记和搜查,绝对不允许流失一本善本和孤本。”
对待那些珍贵的古籍善本,万磊是十分珍视的,毕竟这些都是最珍贵的文化遗产,钱没了可以挣,这些东西丢了,那真是没处找去,所以他考虑了一下,又补充道:“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把那些善本抄录一份,一般人只允许看抄录的附本,尽量避免外人接触这些善本。”
“好,我会安排一些内部人员负责这项工作。”刘璟忙记下此事。
“哦,对了,你出面起草一份声明,告诉明朝那边的藏书家们,他们手上的藏书有部分流到了我们的手上,至于这其中的过程,你先隐晦不写,只要告诉他们,《华典》一旦修成,我们会免费补发一部给他们,以弥补他们的损失。同时声明,欢迎藏书家卖书于我们,价格方面好商量。”
“嗯,这事好办,我让小刘拟稿,我再署名就是了。”刘璟又把这事给记下,并问道:“朝廷的来使多次来找到我,谈及图书转让一事,他们想把官藏的图书卖给我们,我们收不收?”
“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当然收,若是价格太高,那我们就不要了,毕竟咱们经费有限,可不经花。”万磊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冷笑不已:当然不收,收才是傻子。
其实,明朝为了把刚刚支付的那十四万黄金连本带利地挣回去,早就打起了将皇家藏书居为奇货的主意,还多次来找到万磊,说准备把皇家藏书转让给他,而且说是整体转让,甚至连价格都定好了,十八万两黄金全套。
万磊可不是傻子,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向明朝收购图书,而且也不会傻到认为明朝会守承诺,把最珍贵图书卖给他。所以,他一直与明使虚与委以,即不说买,也不说不买。反正就这样耗着,谁沉不住气谁就输。
“公子,那些从明朝来的儒士们都安排住下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选拔?”刘璟又问道,其实,负责接待那些儒士的是他妻子,他当然知道万磊是借用他的名头来招揽人心。不过还好,万磊给他家的待遇也不低,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其实每当一有好处,万磊就让刘璟焦玉徐辉祖等人均沾,比如说华远公司,万磊就直接把千分之一的股份分给了他们每个人,他们什么也不用干,每年就能坐收上百银元的红利。而平辽铁路的国债,万磊以他们的名义买了几千银元,以后收利息也有几百银元。
有了这些长线“投资”,他们也算是小有资产了。北平行省的利益也事关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没理由不尽心办事。
“这事就安排在明天,按照规程来,先考较文字,再考较学识。对了,从中选出最优秀的两个人,聘为我的助理,你们也按自己的意思,从中挑一两个助理。”
“好,我下去安排了。”刘璟正要退出去,万磊却道:“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些私事要跟你谈谈。”
“公子请说。”一听到说私事,刘璟就有些惶恐不安。
“是这样的,您家小柳好像到了出阁的年纪,不知道许有人家没有?”
“这个...”刘璟更是惶恐,担心万磊要强收他女儿当妾室,所以颤声道:“小女天姿鲁顿...”
“呵呵,您想多了。”万磊淡然一笑,道:“是这样的,我们精忠卫一些弟兄调回来了,他们很多人因为公务长年在外,到现在还未成家,这是我这个当领导的过失。我想给他们办几场相亲会,让他们认识一些好姑娘,早点成家立业。”
“哦,原来如此,公子有心了。”刘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强要他女儿,而是让她去相亲,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毕竟那些精忠卫们都是年轻才俊,个个都有职衔,而且前程似锦,女儿嫁入这种官家,也不吃什么亏。
“您家小柳温柔善良,又有才学,肯定能找个好婆家。当然了,婚姻大事全凭郎情妾意,我们是不会强拉郎的。”万磊顿了顿,又道:“六月初七下午,我外父家会举办一场餐会,如肯赏光,就带家人一起过来啊。”
“好,老夫一定带小女过去,她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婆家了。”刘璟忙应承下来,他可是知道的,这一次是万磊主持的相亲会,能参加的都是北平行省的大户名门,请到他,这是给他面子,一般人还没这个机会呢。
万磊十分热衷于搞这种相亲会餐会什么的,这是在打友情牌,让北平行省各个名门大族在他的“主持”之下,互相联姻,结成更加团结的政治联盟,而他作为联盟的“盟主”,地位更是无可撼动。
万磊与刘璟刚刚谈完这私事,门外就传来“董大人”来访的喊话声,刘璟倒也识趣,拱手就先告辞了。万磊正了正仪容,才对门外道:“请进。”
其实,万磊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位董大人过来,是要卖书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的,他虽然有些烦,不过也得接着虚与委以,免得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万公子,听说你们‘偷’来了一批图书,这做何解释。”一进门,董伦就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不过,这也难怪他这么生气,因为万磊用了阴招,在明朝廷的眼皮底下偷了几百万卷书,一面假意和谈,一面用阴招,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大人,何言一个偷字?我们这些书,大部分是向百姓平价收购的,有一些是藏书家友情贡献的。”万磊一脸正色,他既然敢让精忠卫去“窃”书,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反正精忠卫办事一向滴水无漏,明朝方面也是查无实据。
而且,就算有实据,又能如何?撕毁和约对北平军用兵?明朝廷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与北平行省绝交?他们刚刚支付了几万两黄金,技术还没拿到手,这个时候除了哑巴吃黄连之外,他们还能怎样?
果然,见万磊一脸正气,董伦底气就有些不足了,毕竟朝廷四处抄书,试图破坏北平行省修书义举,这也办得不怎么地道的。不过,他还是振声质问道:“你们既然向我们索要了书目,这么久了为何出资向我朝购买图书?”
“不是不想买,而是你们要价太高,我们买不起,要不您再等等,等我们财政宽裕了,一定出资购买。”万磊打起了官腔,所谓的财政宽裕,那不过是一个托词,北平行省的财政从来就没有宽裕过,因为一有余钱,就马上投到各项大型工程之中。
“这,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董伦可不是傻,知道万磊这么说只是在找托词,所以又道:“要不这样,我们把图书分成数份,你们分期分款购买。”
“连分期付款都懂了,这帮家伙学得真快啊。”万磊心中暗暗一乐,嘴上却道:“这个办法倒也不错,不过有很多书我们已经收购到了,不可能再买重复的,要不这样,我们给一个书目给你们,你们能把我们所缺的书取来,我们再议价收购。”
董伦眼珠子一转,就道:“民间没有的书,那肯定是孤本善本,这价钱可不能低。”
“价格好商量,修书费时十几年,我们可以慢慢谈。”万磊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不过董伦却是被气得肺都炸了。
因为万磊可以慢慢谈,他却不能,如果谈不成这事,弹劾他通贼卖国的奏章就能把他淹没,他这么一把年纪了,临老还遇上这事,还被一个心黑手狠的小家伙给阴了一把,真是晚节不保。
第324章 心黑手狠(十一)
几百万卷书,别说看完了,就算是简单的分门别类就是一个大工程,动员数百人,也要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整理完。而面对这到处都堆满书的情况,万磊不得不与铁铉等人商议,从行政经费中挤出一些钱,又向私人募集了一些钱用以扩建北平图书馆,好保存这铺天盖地的书籍。
一面整理图书,一面与明朝来使扯皮,时间很快就进入了七月。这个时候,北方传来捷报,北平军入蒙部队在擀难河一带与鞑靼部大战一场,歼灭敌军两万,俘虏一万,更缴获了牛羊无数,万磊下令,直接将这些牛马分给将士作为犒赏,另拔出五万银元,作为奖赏。
鞑靼部经此大败,加上之前的数次小败,战损过七万,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入西北,北平军借机占领蒙古高原大部,并开始圈地养羊。而盘踞蒙古高原西部的瓦剌部也趁机东进,抢占了很多牧场,并与北平军在边境问题上有过几次小摩擦。
虽然北平军与瓦剌军之间有过一些协议,现在只是小规模的摩擦,双方都还是比较克制,暂时还没有大战事。不过局势也是十分紧张了,正是因为战局不明,北伐军主力还要留在蒙古高原上驻守,是战还是和,就等双方会谈之后才能定夺。
瓦剌部首领马哈木也算是个明白人,他与鞑靼部为了争夺蒙古高原的控制权,争战了多年,知道鞑靼部不好对付,而不好对付的鞑靼部居然被北平军打得落荒而逃,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碰北平军这块硬石头,免得落得与鬼力赤一般的下场。
为了避免与北平军正面对抗,同时也是为了刺探北平军的虚实,马哈木派出了使团,取道蒙古高原出使北平城。万磊不但亲自接待,双方还划定了边界,万磊还与之洽谈在蒙古高原上增开互市的事宜。
其实,万磊之所以与瓦剌部和谈,主要是因为北平军的战线拉的太长了,兵力明显不足,和谈一来可以暂缓局势,也可以借助贸易来弥补财政紧张的困局。
虽然瓦剌部地处西北一隅的蛮荒之地,不过西接西域各国,南连亦力把里,市场依旧非常大,只要打开一条商路,就能把商品转卖到西亚甚至于欧洲去,那市场就更加广阔了。
万磊公然接见瓦剌来使,明朝方面得知此事,自然没少出言抗议,不过万磊全然不理会,依旧礼遇瓦剌来使,最后还谈成互市之议:在蒙古高原中部建立一个叫顺宁城的互市,准许两“国”人自由贸易。
万磊公然与瓦剌开互市一举,更是刺痛了明朝廷的神经,一直以来,明朝廷对蒙古各部都是持敌对态度的,特别是北部高原上那些不肯归服的蒙古人,更是采取军事打击加经济封锁的严厉政策。现在北平行省公然与瓦剌“勾搭”在一起,明朝廷震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怕北平行省与蒙古人联合,一起夹攻明朝。
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明朝廷从七月初就开始向北方集结兵力,时刻准备着开战,万磊得知这些情报,却是一点都不急,只是让负责练兵的第三集团军司令李国保向民间征兵两万,马上进行集训。同时,下令海军主力南下,集结在山东沿海,随时准备南下。
其实,万磊也知道,明军集军北边,主要还是用以威慑,还不怕主动对北平军用兵,倒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前几次对北平军用兵,都因为准备不足而失败,这一次他们肯定会吸取教训,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是不会动的。
而且,明朝廷也见识过了北平城防卫的坚固程度,那高耸的砖墙,如果没有大型火炮,单靠人堆,那就是用三四十万人也休想攻下来。现在他们正在引进技术,在没有成功炼钢铸炮之前,他们也只能隐忍不发。
万磊看准了这一点,所以继续在技术出让一事上做文章,迟迟不把关键技术交给明朝,只是时不时地给一点点不太关键的技术作为“诱惑”,让明朝廷抱有“富国强兵”的幻想和迷梦,不至于现在就破罐子破摔。
温水煮青蛙,玩的就是这种心理战术。
七月十八,明朝廷终于筹集够了资金和技术,并于金陵城外建立一个炼铁厂。这个炼铁厂依江而建,以北平炼铁厂为蓝本,规模较小,预计年产量也就几千吨生铁而已,不过这也让满朝文武都兴奋不已,毕竟他们已经憋屈太久了。
万磊虽然心黑手狠,不过明朝廷再交出四万黄金的尾款之后,他还是把北平铁厂的设计图纸还是全部交了出来,明朝方面依样画葫芦,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个工厂从开工建设到完工,最少也要半年。
这也就是说,这半年之内,明朝更是不敢轻易言战,因为一旦开战,关系就破裂,以后这个铁厂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鸡飞蛋打。半年的时间,这对北平军来说,足够练出一支像样的军队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
而半年之后,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因为万磊只给造厂的图纸,具体的炼铁工艺,特别是最重要的炼焦工艺还没有给明朝,他们想炼出合格的铁,还得眼巴巴地求万磊,至于炼钢的技术,那更是没影。
总之,这个炼铁厂还是一个大陷阱,明朝不建就是落后挨打,建了也还是落后挨宰。所谓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炼铁厂一建成,明朝只会被牵着鼻子走更。除非明朝廷咬牙奋斗十几年,不然还真赶不上北平行省的发展进度,
不过以建文皇帝的性格,他是学不会卧薪尝胆的,连续吃上一两年的明亏暗亏,他肯定暴跳如雷,到时候就有得万磊乐了。因为明朝与北平行省是有和约在先的,谁先撕破和约,谁就是挑起战争的战犯,这是很不得人心的。
可能是想收购钢铁,也可能是因为花钱买技术花得心疼,想通过贸易把这笔钱挣回去,七月十八日,明朝派出礼部尚书,来与万磊洽谈贸易事宜。这一次来谈的不是图书交易,而是“全面”的开边贸易。
不过,明朝廷还是摆不正姿态,虽然没敢谈封贡贸易,不过他们想要进行的贸易形式上却与封贡贸易相差无几,即是明朝廷垄断边贸,用茶叶丝绸等特产与北平行省换取金银铜铁等金属。
对于这种不对等的贸易形式,万磊当然是十分不满意,特别是当来使说要用茶叶来换钢材时,万磊就直接端茶送客了,心中还暗骂:一帮蠢货,老子搞走私,照样能挣得盆满铂满,还茶钢贸易?想得倒挺美!
茶钢贸易没谈拢,明使赖在北平城不走,死皮赖脸地去求铁铉、刘璟和徐辉祖等人,请他们出面说情,万磊烦不胜烦,最后看在徐辉祖的面子上,答应卖给明朝一百吨钢材。
不过,明使们一拿到钢材样本时,就都傻眼了,因为这些钢材都是一块一块的大钢板,以明朝现有的加工设备和工艺,根本就没法将这些钢材加工成兵器,最后,他们还想跟万磊要一台加工钢材的车床。
对面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万磊算是彻底地怒了,直接就把他们轰走。最后还是徐辉祖拉下脸面来求万磊,万磊才同意按明朝的要求,将钢材加工成相应的尺寸,不过这价格就得提高,一斤钢料十斤茶。
明使倒也鬼精,他们没敢直接说把钢材打磨成战刀和盔甲的样式,而是要求把钢材切割成长条状和小片状,长条状的肯定是拿回去打磨成战刀,小片状的更是直接用来制盔甲。万磊自然知道明使那些龌龊心思,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反正,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不只是武器,更重要的还是人,万磊自信,北平军在战力和士气上,都比明军强得多,就算是用用样的装备,也能横扫对方,更别说北平军还有很多秘密武器了,所以,卖些钢材给明朝并不影响战局。
正当万磊与明朝为了茶钢贸易而扯皮之际,朝鲜方面也派来了使团,他们不是来贸易的,而是来求救的,就在两个月前,倭国就屯兵十余万于对马岛,现在最终还是沉不住气,抢先跨海进攻朝鲜了。
而朝鲜经历过多年的战乱,国内一片萧条,民壮十不存一,哪里是倭人的对手,半个月的时间不到,朝鲜八道就丢了三道,就连首都----汉阳所在的京畿道也陷入倭军的攻击之中。如果汉阳有失,那这个王国就算是全线崩溃了。
面对摇尾乞怜一般的朝鲜来使,万磊却是连见都不见,直接将他们推到明使馆去,并扬言:“朝鲜并非我方藩国,又无盟约,我方没有保卫朝鲜之义务。而日本国与我方本为友好之邦,我方更不会插手日朝之争,还望朝鲜好自为之。”
第325章 心黑手狠(十二)
万磊明言与日本是友邦,这真的是跟倭国“哥俩好”吗?非也!万磊这么说,是让倭国心安,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在朝鲜当杀人的刀子。而暗地里,万磊找来几个精忠卫,让他们假冒走私商,暗中去找朝鲜使团,私下卖一些武器给他们。
一边倒的朝鲜战局,是万磊不想看到了,为了让朝鲜与倭国拼得更猛烈些,万磊早就打算低价卖一些压库房的武器给朝鲜,比如说猛火油柜、机械式强弩和万人敌之类的。这些玩意儿是北平城以前守城用的,现在早就更新换代了,所以被堆到库房里。
虽说是淘汰下来的,不过这些玩意儿都是守城的利器,更是对付那些爬墙的步兵必杀器。当然了,火炮火枪这种高级玩意,万磊是坚决不卖的。而猛火油柜、机械式强弩和万人敌之类的玩意儿只能对付步兵,挡不住北平军的。
因为北平军攻城的时候不会用人去爬墙,而是拉上几十门钢炮,对着城头轰上一两天,任你再坚固的城楼也只有被轰塌的份。城墙一被轰开,骑兵直接列阵冲锋,那些守城的玩艺儿就成了摆设。
另外,除了强攻之外,北平军在开打之前也会用各种手段“智取”,并派出间谍从业破坏和策反活动,任你的城墙再坚固,也可能被内部攻破。正是因为这些守城兵器挡不住北平军,万磊才放心大胆地卖。
由于早有准备,这边的“走私商”刚刚与朝鲜来使谈好军火交易的条款,运送兵器的两艘“走私船”就出发了,而这两艘走私船直接开往朝鲜的汉江口,直接在汉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朝鲜来使见了,暗地里都直夸这些“走私商”够义气。
如果朝鲜来使们要是知道所谓的“走私商”其实是万磊,就连这一场倭国侵朝战争,也是万磊怂恿的,恐怕他们的肺都会气炸。
朝鲜来使或许不明实情,不过明朝驻北平的大使董伦却是人老成精,似乎已经猜出万磊的意图是引虎攻狼,好坐收渔人之利。这不,他安抚好朝鲜来使并给朝廷发了急报之后,就直奔万宅而来。
说起朝鲜,那就是一大箩筐事。朝鲜的前身叫高丽,自洪武初年始,高丽就向明朝称臣纳贡,不过时起衅叛,后来更是悍然派兵进攻辽东,不过领军的大将李成桂还算有理智,知道自己带这些兵去跟明朝玩命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阵前倒戈,带军回国取高丽而代之,建立朝鲜国。
朝鲜国建立之后,李成桂多次向明朝请封,都未获准,直到第三任国王李芳远继位,才从建文帝那里拿到了朝鲜国王的册封,正式成为明朝的藩国,朝鲜有义务向明朝称臣纳贡,而明朝也有义务保护这个小弟。
不过,对明朝来说,朝鲜这个小弟可以说是一个累赘,刚册封完朝鲜国王,朝鲜就被辽王朱高煦自导自演了一次“贼”乱,搞得元气大伤,两年前辽王被北平军干掉了,朝鲜这才借机复了国,现在元气未复,倭国又来,真是破鼓万人捶。
既然作为宗主国,明朝就不能见死不救,不然其他藩国肯定兔死狐悲,明朝的名誉就得扫地,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藩国来朝拜了。可是,要想出兵救援,就要取道北平行省和辽东,北平军肯定不会给明军让道。
陆上过不去,海上就更加没办法,因为明军水师在不久前几乎全灭,压根就没剩下几条船,派这些水师北上,说不定还没到朝鲜,就全军覆没了,要知道,北方一带海域可是北平军的地盘,万磊不点头,明水师照样不能过。
也正是因为知道北平军有海军,也有制海权,董伦不用想也能猜出倭国侵朝其实是北平军默许的,不然倭国根本过不了海。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董伦直接来找万磊,当面鼓对面锣地谈这事。
万宅的书房内,万磊正在检阅图书,三位胡须斑白的老者也坐在一旁抄抄写写,正忙得不亦乐乎,董伦进来了,也只能坐到一旁干瞪眼,因为那几个老者都是明朝的名儒,一个叫俞贞木,一个叫滕硕,更有一位叫刘渊然的高道,总之,人材汇聚,却都是从明朝那边挖来的。
董伦被晾在一边足足坐了一个小时,万磊终于把手上的那本书看完,抬头看到董伦,一脸歉意地说自己太忙,怠慢了大使。董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明知道万磊这是有意刁难,他也只得忍了,嘴上还得客客气气地说不介意。
“董先生此次来访,不知所为何事?”万磊明知故问。
“本官此次是为朝鲜国战事而来。”
“朝鲜国战事?”万磊却是一皱眉,道:“朝鲜国与我方并无邦交,又无盟约,而且还时常兴兵犯我边境,我军多方容忍克让,然跳梁者却是愈发猖狂,现日本国兴兵讨伐之,也算是替天行道。”
万磊所说的也是事实之一,两年前,朝鲜国复国成功,就时常派兵过鸭绿江,侵犯辽东,虽然都被驻辽的北平军击杀,不过这种赤果果的挑衅行为已经激怒了万磊。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人,老子还没去打你,你就先来挑事,不弄死你真是没天理。而倭国对朝鲜垂涎已久,万磊当然要好好地利用这一把刀子,杀掉大半朝鲜人再说。
“公子此言差矣,所谓唇亡齿寒,朝鲜国与辽东接壤,而日本国志骄且张狂,若占据朝鲜,他日必定兴兵入冦,是时,悔之晚矣。”董伦摇头道。
“先生太过于杞人忧天,日本国与我本为友邦,双方贸易往来,各获利巨万,攻打我们,只会让他们国势衰微,智者不为。日本来使还请我们出兵朝鲜,并许诺攻据朝鲜之后,以汉江为界,以北归我方,以南归日方。不过我们不忍心加兵于朝鲜,所以才没答应。而日本国也许诺,以后仍以鸭绿江为界,并发誓以后永不过江犯境。”
“日本向来言而无信,公子切勿信之。”
“言而无信?不见得吧,我方与日方开展海上贸易,这几年来,日方一直信守诺言,绝无欺诈,如此诚实可信,某些自诩礼仪之邦,自号仁义的国家都比不上。”万磊一脸正色地说着,摆明了却是影射明朝全无信誉,连一个小邦都不如。
听万磊这么一说,董伦的脸色数变,心中更是气得直炸,因为要论起奸诈,万磊如果居第二,天下间还真没人敢居第一,明着议和,暗地里却给人下套,明着说要向明朝廷收购图书,暗地里去是派人去偷。
虽然恨得牙痒痒,董伦还是强压住胸中的怒火,沉声道:“日本倭奴善于欺诈,精于算计,今日若是放任其攻略朝鲜,以后定是追悔莫及。”
“日本国之内情,我岂有不知,其性向来欺软怕硬,我北平军兵强马壮,他们自然要规规矩矩,不敢挑衅。不过一些小国就难说了,比如说琉球国,比如说...嘿嘿。”万磊嘿嘿一笑,又道:“算了,不谈也罢,反正那些国家跟我方没有邦交关系,又不来朝拜我们,我们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万磊一脸轻松的表情,不过董伦却是一脸紧张,他从万磊的口中听出来了,倭国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琉球国,而且很不巧的是,琉球也是明朝的藩国,至于嘿嘿之前的那个比如,肯定是明朝,如果倭军与北平军合力进攻明朝,那...
要知道,倭冦之乱一直是明朝的海患之最,早在洪武年间,就有大批倭寇跨海袭掠江南沿海,明朝廷多次派军前去清剿,却是屡禁不止,最后只得用海禁和驻军备倭的办法来被动地防守。如果倭国举国之力跨海来犯,那...
一想到这一层,董伦脸都白了,不敢再跟万磊打官腔,直言道:“万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请问万公子,如何才肯出兵助朝?”
“不是肯不肯的问题,而是师出无名。我们与日本是友邦,跟朝鲜无邦交,你要我们背弃利益相关的友邦去帮一个不相关的国家,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而且我方也首重信誉,既然与日本有和约,我们就绝对不会率先违约。”
万磊顿了顿,又道:“你们明朝地大物博,我们北平行省却是地峡物乏,很多物资都是靠海外贸易来补充的,如果失去了一个盟友,那就是失去了一片天。而且我们地小民穷,信守承诺是唯一可以取得他国信任法宝,你让我们先行毁约,这不是让我们失信于天下,自绝于万邦吗?”
“这个...”董伦闭目沉思了一会,道:“只要北平军出兵救朝,所有损失,我大明愿意一力承担。”
“只怕你们承担不起。”万磊还是不为所动。
“有何要求只管明说吧。”董伦算是看出来了,万磊说这么多,无非是要借机敲竹杠。
第326章 心黑手狠(十三)
“将山东、京师及浙江沿海辟为自由贸易区,准许我方与百姓自由贸易。朝廷不可加设关卡征收商税,不可限制商人流转与商人的流通。”一翻交谈之后,万磊终于开出了出兵助朝的条件。
董伦听了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万磊会借机多要钱财,或者宫藏书籍,没想到万磊的胃口比他预想的大得多,直接就要明朝开放海禁,准许其自由贸易,而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忙道:“这个,这个条件太苛刻,我朝绝不会同意。”
“既然你们无诚意,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要钱财可以,不过开海禁万不可行。”
“钱财?些少钱财对我北平行省百姓有何助益?我们缺的是物资,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很多都要靠日本进品,你们既然要我们与日本开战,就得开放海禁让我们自由贸易,以补偿对日作战而引起的外贸损失。”
“而我要求的并不高,只是开放东南沿海而已,并没有要求你们开放陆上的互市,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这都不肯答应,那还谈什么?”万磊厉声道,很明显,这个自由贸易权他是势在必得的。
其实,就算明朝不开放海禁,北平行省的商品也能卖到明朝去,不过是走私而已,明朝廷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没有,根本就没法禁绝海上走私贸易。万磊执意要这个贸易权,其实是另有用意,更多的是政治性的考量。
因为,一旦开放了沿海贸易区,与北平行省开展贸易的买办就会增多,这就是说,靠贸易发财的“买办”变多了,与北平行省的关系就紧密,以后如果朝廷出尔反尔,关闭了贸易区,那朝廷面对不只是北平军的讨伐,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商人们也会齐讨明朝廷。
因为抄书,失去了士绅阶层的拥戴;再因为开海禁海,又引起富商和沿海百姓的强烈不满,明朝廷就会向败亡之路上飞奔,不攻它都要自破。就算明朝以后信守承诺,不禁海,万磊也可以用贸易的手段,将那些以手工生产为主的小农经济体(农民)给挤垮,农民生活日益贫困潦倒,最终还是会举起锄头击向明朝。
“此事我要上奏朝廷批核,不过朝鲜被倭国入侵,现已危殆,还请公子出面掣肘倭国,令其暂缓攻势。”董伦又道。
“这请恕我难以相助,反正被侵略的不是我北平行省,损失的又不是我的利益,我可以耐心地等朝廷的答复,你们也不用急,慢慢商议吧,反正朝鲜只是个藩邦,又不是同根生。”万磊一副吃定你的表情,满不在乎地说道。
见万磊如此不在意,董伦气得脸都白了,一抱拳就告辞而去,万磊看着这个老头离去的身影,多少也有点可怜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被派来当使臣,真是难为他了。
要知道,所谓的外交,就是用最礼貌的言行来办最“肮脏”的事,没有强壮的心脏,丰厚的脸皮是不能胜任的。而董伦都年过九十了,心脏受不了这种高负荷的工作啊,干上几个月,说不定会被气得一命呜呼。
由于于心不忍,不过万磊是在公言公在私言私,绝对不会因为对方年纪老就妥协退让,更不会牺牲北平行省的利益。
“万公子,刚才为何不借机索要宫藏典籍?”等董伦走远了,坐在一旁的俞贞木才低声问道。他作为总编助理,知道北平行省还是短缺一些书的。
“不要着急,自由贸易权会有的,书也会有的,咱们慢慢来。”万磊淡然一笑,继续翻阅桌上那一堆书,这种悠闲自在的样子也感染到了其他人,他们也都纷纷把心思都放在检校图书上。
远在朝鲜半岛的百姓就没有这一份悠闲了,其实,此次出兵征讨朝鲜一举,全系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之子----足利义持一力主导。足利义持虽然名义上已经继承了大将军之位,不过掌握实权的还是他爹足利义满,而足利义满宠爱幼子足利义嗣,大有废长立幼之意。
足利义持自然不甘心交出大权,所以就撺掇他爹发动一场侵朝战争,并假意许诺以后攻下朝鲜之后,就让弟弟足利义嗣当朝鲜国主,足利义满年老糊涂,见足利义持如此说,就信以为真,同意让他带兵侵朝。
虽然说让弟弟当朝鲜国主这个许诺是假的,不过足利义持对朝鲜的垂涎却是真的,而他更垂涎富饶的中原,占领朝鲜,不过是他进攻中原的踏板而已。
这不,在准备了半年之会,年轻气盛的足利义持派出亲信大将波斯义将为主帅,带领十七万步兵和六万水军渡过朝鲜海峡,并由全罗道一带登陆,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就占领了全罗庆尚和忠清三道,兵锋直指朝鲜国都----汉阳城。
汉阳,其实又叫汉城,原名扬州,十几年前朝鲜立国之时,李成桂为表一心向汉的决心,才改名汉城。而这座城市位于汉江北岸,据“河北为阳”的理论,所以又叫汉阳。
汉阳城作为朝鲜国都,十几年来却一直没能安宁,先是朝鲜国内自己发动了王子之争,会又被辽王派出的“贼冦”攻陷过,好不容易才复了国,城池早就破损不堪,现在还没来得修,如狼似虎的倭人又来了,朝鲜国王李芳远自料难敌,一面发布勤王令让各道军民前来助守,一面派出使臣,向明朝求救。
不过明朝与朝鲜中间隔了个北平行省,别说明军无力救援,就是想救,也过不去。李芳远见势不妙,又往北平派出使臣,表示愿意称臣纳贡,要北平军出兵相救,不过万磊的本意不是要朝鲜称臣,而是想要朝鲜国的领土,自然不会同意出兵。
外面的倭军不停地猛攻,而明朝的救兵来不了,北平军又不肯来,李芳远一个头两个大,只得一面派人去与倭国和谈,争取暂时停战,一面又加派两队使团,一队去催明朝出动水师,一队去求北平军出兵相救。
如此首鼠两端,这也是因为急的,李芳远也不想当亡国之主啊。
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七月匆匆而过,八月一来,天气就渐冷了,明朝那边的救兵是彻底地没指望了。虽然有“走私商”提供的很多守城军械,不过被猛攻了一个多月,汉阳还是被攻破了。
李芳远带着余部突围西奔,一直退到了平壤才停了下来,倒不是他不想退远一点,而是已经退无可退了,再退,就进入辽东边界了,而驻守辽东的可是北平军,非经允许就过去,肯定会被捉起来。
汉阳陷落之后,京畿道江原道和黄海道也相继落入倭军之手。八道之中被攻占了六道,只剩下平安和宁安两道,朝鲜国将面临亡国绝境。李芳远急眼了,不停地派使者前往北平,这个时候不谈什么救兵了,只求渡江内附。
李芳远之所以这般低声下气,实在是因为没办法了,因为攻入朝鲜的倭军主将波斯义将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压根就不同意停战,一直打打打,见城就攻就人就杀,简直就是一帮疯子。
当然,倭军之所以这么疯,主要还是为了抢劫,朝鲜国内虽然穷困潦倒,不过还是有些好东西的,作为侵略者,倭兵当然是能抢多少是多少的。而且倭军的粮食供应由海上来,自然不足,所以只能以战养战。而朝鲜国内本就缺粮,倭军当然要疯狂屠杀当地百姓,以减少粮食的消耗。
一面是疯狂屠杀的倭军,一面是闭门不纳的北平军,此时的李芳远,比之丧家之犬好不了多少了。他也想带兵跟倭军拼死一战,只可惜,无论是军队的数量上,装备上还是兵员的素质上,朝军都差倭军一头。
倭军刚打完南北分裂战争,一个个好勇斗狠。朝军自金元时代即今,就没打过什么仗,民不知兵,随便什么贼冦都能把他们爆出翔来,而且朝鲜还刚刚被辽军爆过不久,民壮数量锐减到二十几万人,全部拉来充军也是二十万而已,自然打不过倭军。
不只是陆战上失利,至于海战更是一塌糊涂,一个月前,朝鲜水军与倭国水军在海上展开了一场大战,朝鲜水军船小人少哪里敌得过倭国的海上大船队,结果全军覆没,彻底地失掉了制海权。
打垮了朝鲜水师之后,倭军就开始调整战略,一面加紧进攻退守北部的朝军残部,一面四处剿杀占领区内的朝鲜人,实行三光政策,而倭国水师刚开始向朝鲜国运人,这是要正式殖民朝鲜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倭国正式派来使臣,向万磊道贺,同时还献上了很多礼物,这些礼物很多都是从朝鲜国都中收刮来的。还带来国书,明言朝鲜是罪恶之国,天怒人怨,日本国奉天讨伐之,今将克尽全功,特来感谢北平军的支持与协助。
万磊却没有避讳什么,直接收下这一份礼物,并且转手就将这一份礼物转交到朝鲜来使的手上,并且当着明朝来使的面,对朝鲜来使道:“不要怪我们见死不救,实在是因为你们不是我们的友邦,我们师出无名。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邦交失误。”
第327章 心黑手狠(十四)
得到了一个邦交失误的答复,朝鲜来使的脸色铁青,时不时地瞟向明朝的使节们,从这幽怨的神情可见,他们已经彻底地恨上明朝了。而明使们都低头不语,因为明朝作为宗主国,却没有履行宗主国的义务,这本身就是失信于人。
在这由万磊主持的中秋晚宴上,倭国使臣们得意洋洋,朝鲜来使对倭国使臣和明朝使臣都是怒目相向,要不是顾及脸面,说不定会打起来。而瓦剌使节们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冷眼旁观其他使臣们的热闹,总之,这场宴会的气氛很是诡异。
作为宴会的东道,万磊却是十分悠闲地与邋遢道长和沐讲禅师清谈性命之理和养生之道,时不时地瞟几眼那些无心享用糕点月饼的朝鲜使臣和明朝使臣。不过这也难怪,朝鲜都快亡国灭种了,也就万磊这种心黑手狠的人才如此悠闲。
朝鲜使臣与明朝使臣和倭国使臣瞪了一会眼之后,知再瞪下去也是无用,就起身请辞。万磊见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就摆摆手示意朝鲜使臣先别走,用时传令下去,让下面放烟花,让百姓也乐上一乐。
要知道,中秋节是一年少数几个重要节庆之一,北平行省各行各业都放了三天假,保定河间两府很多人还乘坐火车北来北平城观光游玩,而最重要的一项娱乐项目就是放烟花,毕竟这个时代百姓的娱乐方式还是太少了,放烟花都能称得上得全民期待的盛会了。
而北平城有一个叫响当当的烟花作坊,所出的烟花更是一绝,不但射得高,盛开得大,色彩也十分鲜艳,甚至还有十多种颜色。而响当当的老板就是李承坤,每年他都要上交二十万响的烟花给政府,作为专利使用的费用,所以,一有重要节庆,北平城就放烟花,一点都吝惜。
炮声隆隆,色彩缤纷的礼花不断地盛放于半空之中,与初升的明月相辉映,北平城内所有人都仰天观望,欢呼声与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北平城。
“来人啊,带日本与瓦剌的贵使前去观礼台,尽赏烟花。”万磊一挥手,几个精忠卫上前,直接就请倭国与瓦剌使臣们离开。瓦剌使臣们吃得差不多了,一拱手就告辞,心满意足地离开,只是倭国使臣有些狐疑地看向还坐在原地的朝鲜使臣,似乎有些不解,不过客随主便,他们也不敢多言其他。
等倭国与瓦剌的使臣们都走了,万磊才冲朝鲜使团的主使韩尚敬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韩尚敬不知万磊要干什么,不过他此时早已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听话来到万磊身边,不过他可不敢与万磊并排就坐,只是恭身立在一旁。
明朝使臣见之,脸色更是难看,因为北平行省已经把朝鲜当小弟使唤了,偏偏这个小弟本来是明朝的。
万磊可不管明朝使臣们的眼神抗议,在这轰隆隆的礼炮声的“掩护”下,他在韩尚敬的耳边道:“我方早就想出兵解救朝鲜百姓,只是明朝方面多方掣肘,以至于无法成行。”
“唉,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也有难处啊。不怕实话跟你们实说,你看我们北平行省表面上富庶强盛,其实很贫困的,明朝一直封锁我们,我们很多物资都要依靠倭国进口,如果出兵救你们,就是向倭国开战,海外贸易就没有了,这就是断了我们自己的活路。”
“所以,我们也很为难。本来,我们想让明朝通融通融,开放几个口岸让我们贸易,可是明朝那边死活不同意,我们就更没办法了。”万磊说了一通,这话声虽然很大,不过在礼炮声的掩盖下,坐在几米开外的明朝使臣们竖起耳朵听,也听得个断断续续而已。
“万公子,只要北平军肯出兵相救,我,我国愿意举国之财力,倾囊相报。以后若能复国,定永奉北平为宗主,世代朝贡。”韩尚敬忙表态。
万磊却摆摆手,道:“些少财物对我北平行省并无裨益,我们可不像是某朝,喜欢让人来拜,我们只想与各友邦睦邻友好,平等贸易互通有无。如果你们能说服明朝,让他们开放口岸给我们自由贸易,我们马上出面调解朝日战争。”
“这朝是乃大国,我方恐怕劝服不了。”韩尚敬一脸便秘的表情。
“实话我已经跟你说了,路也指明了,至于你们能不能劝服明朝,那是你们的事了。我已经下令北平军屯兵于鸭绿江边,明朝何时开放口岸,北平军就何时渡江。”万磊说完,起身离席,冲对面的明使臣们高声道:“各位,何不一起去观礼台看大戏。”
不过,明使臣与朝鲜使臣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戏赏月,纷纷拱手告辞,只留下一两个小官充充样子,万磊也懒得理他们,迈步就往观礼台而去。
所谓的观礼台,其实是城中心广场上的一个阶梯形的露天礼台,用砖砌而成,上面逐层安装座位,有上千个之多,平时一些大型群体活动都在这里召开,比如说各级学校的运动会,开学典礼,毕业典礼什么的。
而此时礼炮已经停了,观礼台上坐满了各级官员及其他们的家属,广场上的小板凳上也坐满了人,他们都是来观看文艺表演,广场前的戏台上,节目已经开演了,场下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向欢呼声。
“磊之,你可算是来了。”傅闱抱着儿子,也坐在礼台中一个比较靠中间的位置,赵雪儿等人也坐在她的身边,不过万磊一家人所处的位置并不算起眼,因为这些座位是随便坐的,没有高低位次之别。
万磊跟坐在自己附近的观众们拱手打了声召呼,这才坐到了妻子的身边,并从她手上接过儿子,笑问道:“小家伙,有木有淘气啊?有木有啊?”
“木子那口齿不清的回答,让万磊不禁莞尔,儿子虽然只有几个月大,不过会叫爸爸妈妈了,大家都夸他聪明,惹得赵雪儿也眼红不已,巴不得马上生一个出来。不过不管万磊与她怎么努力,她都是迟迟不见怀孕。
万磊携家人看戏赏月,朝鲜使臣们却是急匆匆地“闯”进了明使馆区,表情还十分愤怒。不用说,他们是来声讨明朝见死不救的。明朝驻北平大使董伦早料到这一出,早早就带人前来接洽。双方激烈辩论了半个时辰,最后什么也没谈成,只是惹得大家都是脸红脖子粗。
“天下自有公论,堂堂大明朝,言而无信,置藩邦于不顾,坐视我朝鲜国败亡,各藩邦定将心寒,大明朝将如何取信于天下?孤家寡人寡廉鲜耻,如何能保有天下?你大明朝迟早也会步我朝鲜国后尘。”韩尚敬痛骂了几句,就愤愤地领队离去。
看着朝鲜使臣们离去的背影,董伦眉头皱得老高,兔死狐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今日置朝鲜于不顾,琉球乌思藏吕宋安南等藩帮就会离心离德,说不定还会倒向北平行省那一边,甚至还会与明朝兵戎相向,这是明朝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明朝无力也无法出兵朝鲜,如果想要说动北平军出兵,就要开放东南沿海,这是朝廷不愿意的。朝廷不愿意,万磊就让朝鲜使臣像催命鬼一般向明朝施压,这就搞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从明使馆区出来,韩尚敬又带人跑到了观礼台,找了半天才找到正携妻儿家小在看戏的万磊,一见面就什么也不顾,狂倒一通苦水,又把明朝狂骂一通,最后提出一个提议:朝鲜愿意并入辽东,成为北平行省一个地区。
然而,万磊听了这个提议之后并没有动心,依旧一脸笑意地看着大戏。
“公子,我,我朝鲜愿意并入北平行省,充为治下子民。”站在万磊身边的韩尚敬以为万磊没听清,又高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接收朝鲜?接收朝鲜不但不能给我们北平行省带来利益,反倒是一个巨大的包袱,我本人虽然推崇仁义道德,不过事事都要以子民的利益为先。我说过了,只要你们能说动明朝给我们开放贸易,我们就出兵相助,否则没得谈。”万磊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
“就是,我们万先生一心为公,事事以国家利益为上,岂是尔等只言片语就能动摇的。”旁边的观众纷纷附和。
“可,可是,明朝不愿意开放贸易。”韩尚敬急得脸都黑了,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窝囊的小丈夫,夹在明朝与北平行省之间受夹板气。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谈的,内附一议更不要再谈。不过本人也不会见死不救,我最多可以派出船队,把你们国王与部分臣民从朝鲜接到山东去避难,至于明朝肯不肯接收你们,就由你们自己与明朝协调了。”万磊淡然道。
“这,这...”
第328章 心黑手狠(十五)
一听朝鲜使臣说,要跨海到山东来避难,明朝方面顿时就慌了,因为朝鲜虽然丢了大部分国土,不过国内还有几十万男女老少,这么多难民涌进山东,山东半岛上立马就乱套。别的不说,单说给这么多人准备的救济粮,就得几十万石,这么多张嘴,吃都能把山东给吃垮了。
再加上要安置“就业”,这更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山东境内几年前刚刚经历水灾,黄泛区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很多本地的百姓还没法安置呢,更别提这些外来的朝鲜人了。
然而,明朝又不能明着拒绝朝鲜人过来避难,毕竟是宗主国,脸面还是得要的。如果真的见死不救,以后各地的藩国就别想要了。
不出兵去救,朝鲜就举国来明朝避难,吃死明朝;要出兵却出不了,只能求北平军,而想要北平军出兵,就得同意开放海疆,开放海疆,明朝又不肯。这些破事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究竟是开不开海。
明朝廷收到明使的奏章之后,连续开会讨论了几天,终于妥协,同意开放海疆,不过只同意开放山东沿海,其他地区依旧是封闭。与此同时,明朝还画出了几个开放的港口,规定只能在这些港口靠岸交易,并且限制每年来港交易的次数与船数。搞来搞去,跟封贡贸易还是没啥区别,根本就不是开海。
万磊收到这一份所谓的“和议”时,直接就扔回到来使的手上,只扔下一句话:“不是开放山东,而是开放东南沿海,不是限定贸易,而是开放性贸易,我方要求全线开放。如果不肯答应,那我方就只能协助运送朝鲜难民入山东,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一个看着办?明朝要是能看着办,那就不必妥协了。明使只得又派人千里加急传书,将万磊的回复带回金陵。这一来一回又得花上几天的时间,万磊都快烦透了:皇帝小儿也真是的,如果真有诚意,早就盖派出全权议事大臣了,现在来回跑,明显就是没有诚意,还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明朝如此低效的办事过程,朝鲜实在是等不起了,八月末,平壤被倭军攻陷,朝鲜国王李芳远再次西逃,逃到了鸭绿江边的义州城,嚷嚷着要过江避难,甚至还派出几支难民队过江试探。
然而,这些难民队刚到江心,就被一通箭射了回去,驻守在鸭绿江边的北平军将士还高声喊话:谁若是再敢私自过江,一律杀无赦,再发生此等衅端,北平军必定自卫反击,所有外交承诺也尽皆作废!
一听到北平军这么强横的言辞,李芳远彻底地老实了,不敢再派人去试探北平军,因为北平军所承诺的会将他们运到山东,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指望了,如果这个时候开罪了北平军,那就等着亡国且灭种吧。
朝鲜国陷入一片绝望之中,八月终于熬了过去,九月初一,一支由五十艘大福船组成的动输队出现在鸭绿江入海口,这一支船队还有十艘炮舰拱卫,可谓是威武壮观,李芳远听说有船来救,死了的心又活了过来。
不过,这些大福船并没有靠岸,而是在海面上远远地观望。逃命心切的李芳远派人到江边喊话,就请来船靠岸,不过对岸却一个回复也没有。他不甘心,又派使者坐小船前去“交涉”,不过使者还没有靠近船队,就被一通火炮警告,直接给轰了回去。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中又过了两天,海面上又出现一支船队,不过这一支船队却不是救兵,而是倭国水师,几十艘大船上立着八番大菩萨旗,朝鲜国王李芳远见之,更是急得团团转,就差没去跳江了。
好在倭国水师似乎对北平军海军十分忌惮,只敢远远地停在海上,不敢靠近。两支舰队在海面上对峙,不过倭军的陆军却是毫无顾及地向鸭绿江边推进,朝鲜国组织的几条防线都被攻破,倭军迟早会逼进到鸭绿江边。
北平军一艘巨大的海军战舰上,全身戎装的海军司令刘文秀正在与倭国水师的来使交谈,而交谈的内容自然是划定海疆一事,刘文秀一力主张,朝鲜西南部沿海海域全部归北平军管辖,倭国水师不可在这一带活动。
而倭国方面却是软磨硬泡,请求准许其在朝鲜沿海活动,以便于其剿灭朝鲜国的余冦。并口口声声地承诺,绝不跨过鸭绿江口及以西海域。
对此,刘文秀当然不会同意,他只声明一点,以后北平军与倭国之间,以对马岛为界划出一条直线,以西归北平军管辖,以东归倭国,如果倭国水师再敢私自越过这一条交界线,那就是公然侵占北平军领海。
刘文秀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主要是因为他得到了万磊的指示,要尽力“激怒”倭国,让倭国先“打”第一枪,北平军才好“自卫反击”。
面对刘文秀的强硬表态,倭军来使却不敢当场拍桌子,只是跑回去向自己的领导汇报此事。而倭军在前线作战的是主将波斯义将,这个家伙因为连连的胜绩而有些飘飘然,见北平军如此不给面子,很是不爽,下令水师原地不动,打算就赖着不走,看北平军能怎么地。
北平军暂时还真不会拿倭军怎么地,这不,刘文秀非但没有主动出击,而下令船队后退几十里,退回到辽东半岛沿海。倭国水师见北平军不战先退,以为北平军害怕了,所以更加猖狂。水师直接靠岸,配合陆上的倭军一道向龟缩到鸭绿江边的朝鲜军发起总攻。
刘文秀这一退兵,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李芳远彻底地绝望了,而绝望的不只是他一个,还有他身边那几十万老弱病残,他们看着己军的防线一条一条地被击溃,死亡的阴影一点一点地靠近,只能呼天抢地,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数十万朝鲜人在鸭绿江边“背水一战”,随时都有可能被围歼的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北平城,而朝鲜国派来的使者不但声泪俱下地向万磊求救,还跪到明朝使团的面前,要明朝使团行行好,给朝鲜国人一条活路。
“不是我不肯救你们,我都派出船队去准备运人了,可是明朝方面不同意接收,我们无偿帮忙救人,总不能把负担也往自己身上摊吧。所以,我的船队又退出来了,如果你们能说服明朝,那我们就去接人。”万磊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董大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吗?”韩尚敬双眼血红,怒视着董伦,那眼神,似乎是来自九幽的冤魂,让人不敢对视。
“董老先生,我知道你不过是一个传话人,根本没有实权,这样来回禀报,人死光了都拿不定主意。这样吧,我可以先派船去接人,不过我可说好了,这些人只运到山东,他们是死是活,就是你们明朝负责了。”万磊正色道。
“万公子您说的是,先把人接了,解了危局再说,其他事以后再谈,以后再谈。”韩尚敬就像是溺水之人,发现了一条救命的稻草,就毫不犹豫地狠狠捉住。
见韩尚敬也同意了,万磊也不等董伦的回复,直接下令放蓝色信号弹,传令给海军,马上实施救援行动。
这种十万火急的军令,是用特制的礼炮传递的,而且是像接力棒一般,一站传一站,半个时辰之后,就传到了远在辽东的鸭绿江边,刘文秀看到了这种蓝色礼炮,自然知道这是进攻的信号,马上下令全军进入备战状态,舰队转向向东北,开入鸭绿江边战场。
在与倭国正式开战之前,刘文秀照例先派小船出去喊话:再次声明这里是北平军所辖海域,要倭军水师马上离开,并下最后通碟,再不离开,就是侵犯我军领海,我军必将予以自卫反击。
不过,倭军与负隅顽抗的朝军杀得正欢,那些小兵喊了好一会,倭军都没回应,显然,倭军已经把北平军当成是只会动口不会动手的“懦夫”。而三通喊话很快就过去,刘文嘴角向上一翘,下令全军结阵,准备突击。
“轰轰轰...”舰队刚刚进入射程,就瞄准倭军水师的方向,开始了炮击。而这个时候海军用的炮全部是最新式的钢炮,大口径,射程远达四里,一里之内击中目标,那厚达五寸的船板也是一炮击破。
这不,炮声刚刚响过,脑袋般大小的重铅球就像是离铉的箭一般,重重地击到了倭船阵上。而那些倭船都是一些小货船改装而成,虽然加披了一些铁甲,却根本经不得炸,这一砸就是一个大洞,不沉也废了。
而那些正在岸上厮杀的倭兵们被海上传来的那惊雷一般的炮声一震,也都吓了一跳,他们转头一看,就见海上一阵火光闪现,又是一阵轰隆隆的炮声传来,巨大的铅球如雨点般落下,己军战船又有十数艘被击中,非沉即翻。海边一片狼藉。
“日本军方听着,这里是我军领海,你们公然侵入我军领海,多方劝阻还不退去,我方依据自卫反击条例,对你军进行反击,请速速退去,否则一切后果自负。”三轮炮击之后,刘文秀又让人喊话。当然,这一种喊话也是一种废话,因为倭军水师过半战船已经被打沉了,只剩下十几条歪歪斜斜地立在海面上,根本就没法动弹,还怎么速速退去?
不过,刘文秀这么做,主要是把战争的责任往倭军身上推,这不,沉寂十分钟之后,海军战舰又再次发火,倭军还没来得及派人过来交涉,战争就开始“升级”了。
第329章 心黑手狠(十六)
由于战船上的水手们都上岸去作战了,倭军水师四十来艘战船上没有几个水手,而北平军海军突然出现,他们都未尝在意,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十艘战船就尽皆被轰沉,船上之人非死即伤,海面上一片狼藉。
岸上与朝鲜军拼死作战的倭军见了,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北平军居然会这么狠,一警告二通牒三开打,这一打就狠狠地打个不停,连说理的时间不留给对方,倭军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雷厉风行了。
北平军的海军一发飙,倭军就开始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重的代价,因为北平军海军舰队把倭军水师海船全部击沉之后,居然还不停手,战舰一调头,就靠近海岸边,炮台一转,就对眼岸边不远处的倭军部队开始狂轰烂炸。
炮弹不停地在倭军阵地上开花,虽然倭军分得散,没被炸死多少人,不过这轰隆隆的炮声还是让倭军士气大降。而原本陷入绝望境地的朝鲜军见天降救兵,顿时像是打了鸡血,疯狂地向倭军冲杀过来。
倭军主将见势头不对,马上下令前队变后队,后退几里地,先离开北平军的炮击范围再说。倭军一后退,朝军的压力顿减,个别疯狂的朝军将领还带队反击,不过倭军也不白给,边打边退,朝军也占不到多少便宜,两军很快就从战场上退了下来,战斗暂时结束。
战斗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还是一头雾水的倭军主将波斯义将马上派人来到海边,质问北平军为何不宣而战。
“不是我方不宣而战,我们早已经警告过你们,这里是我北平军领海,要你们退出去,你们非但不听劝阻,还在此耀武扬威,这就休怪我军自卫反击了。”负责接待倭军来使的参谋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直接把挑起战争责任推给了倭方。
“这,这里是朝鲜海域,怎么就成了贵军的领海?我军与朝贼作战,自然是水陆齐发,水师自然要进入朝鲜海域。”来使强辩道。
“这里不是朝鲜领海,而是我北平军领海,根据你方与我方签订的《对马岛及其临近海域租借条约》,对马岛以西,全部归我北平军所有,非经允许,不可私入。只有对马岛以东,暂时租让与你方,你方才可进入。”那参谋直接拿出一份条约,扔到来使的面前。
而那份所谓的《对马岛及其临近海域租借条约》是半年前签订的,几条几款,白纸黑字,上面还盖有很多大印,来使看到了这一份副本,顿时气沮。不过,他还是不甘心,质问道:“就算是我方水师私入贵方海域,贵方已经击沉我方战船,为何还要炮击我方步军?”
“这属于自卫反击,我们早前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们,要你们退出我方海域,你们非但不听劝阻,还继续挑衅,按照《北平军开战条例》第十五条与第十六条,我军有权发动自卫反击,直至将敌军击溃为止。”
“我水师已经被击溃,为何还要炮击我步军?”
“挑起战争的时候由得你,何时结束战争,那就由不得你了。如果你们有异意,可以派使者向我方军委申诉,只有军委下令停战,我方才能退兵。”
“你,你们这是强辞夺理。”来使气极败坏地走了。
倭军使者刚走,朝鲜方面派来的使者也到了。朝鲜来使先是狂拍一通马屁,说北平军是天降神兵,威武无敌,最后才说明来意:请求北平军入朝援助朝鲜复国。
都到了亡国灭种的绝境,朝鲜国王都快要跳海了,现在看到一线生机,居然想拿北平军来当打手,帮他们复国,朝鲜国王真是贪得无厌,而且恬不知耻!
负责接待朝鲜来使的参谋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们:“我军此来,一是来剿灭入犯海疆之敌,二是奉命来接难民,你们如果不想死,就乖乖上船过海去避难;想死的,那就留在原处,我方绝不强迫。”
“天军上官,现倭军大败,一战可定鼎,我朝复国成功,定牢记天军再造之恩,永世朝贡,绝不相叛。”朝鲜使者还是不甘心。
“废话少说,军委有令,不可将战争扩大化,我们只负责接人,你们再罗嗦,我们就带船队离开了。”那参谋又义正辞严地把军委抬了出来。
朝鲜来使虽然不知道军委是什么机构,不过能指挥得动北平军的,就是实权机构,所以不敢再罗嗦,乖乖地回去复命了。
打发走了朝鲜来使,海面上就出现七十多条大型福船,如果挤一挤,每条可以数两三千人,一次性就能装二十万人离开。而船上还有人冲岸上喊活,说不想死的赶紧上船,我方会运你们到明朝去。并限期两天,船队就会离开。
在海边等待佳音的朝鲜国王李芳远听到这一番喊话,顿时就从希望的天堂回到了绝望的地狱:因为北平军是不会帮他复国的,能救他一条小命,就算是最大的恩惠了。
可是,堂堂一国之主,居然要沦落到背井离乡,到他国去避难,这对李芳远而言,实在是太过窝囊。不过,对那些本就绝望的军民而言,这是救命的稻草,反正他们去哪里都是当下层人,没啥可在乎的,只要能保下一条小命就好。
这不,还未等李芳远下令,成批成批的难民就涌向海边,在北平军的安排下,全部挤上了海船。当然,在上船之前,他们要被例行搜身,身上的金银细软兵器粮食什么的,都是要“集中管理”的。个别守财奴不肯交出向外物,就直接被扔到一边,不准再上船,其他人见了,生怕被丢下,所以咬咬牙就忍了。
难民们这一逃,本来还负责防备倭军的朝鲜军人也心思浮动了,纷纷从阵线上退下来,向海船所在的方向而去,李芳远见之,就知大势已去,也带着文武百官,抢先向海边退去。
朝方全线撤退,倭军本想追击,不过慑于北平军的火炮轰击,又担心就此扩大战局,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朝鲜军民总撤退。而且朝鲜全境已经落入倭军之手,波斯义将也心满意足了,没必要再生事端。
九月初五,北平军海军对倭军水师开战的消息传回到北平,常驻北平的明朝使臣们个个欣喜若狂,因为他们认为,这一场比较耐力与韧性的对决,他们赢了,北平军最先沉不住气,对倭军开战,而明朝一点代价也没付出,真是好啊。
而他们也信了万磊所说的,北平行省很多物资严重依赖外贸进口,北平军与倭军交恶,这不但是自陷战争漩涡,还是自断活路啊。北平军如此失策,日后必定国力大损,明朝有望收复它了。
带着这种种美好的幻想,明朝使臣们恨不得北平军马上去与倭军死磕,最好是两败俱伤。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失望了,而且九月初十那天,山东方面就传来一条消息:大批战船出现在登州府沿海,说是要放几十万难民入境。
一听说北平军真把难民给拉来了,明朝使臣们顿时就慌了,那可是几十万抢饭吃的难民啊。而短暂的惊慌之后,明朝使臣们就想出了一个对策,那就是拖,像这两个月来一样,死拖,拖到北平军沉不住气的时候就是胜利。
方针一定,明朝使臣们就派人去给山东布政使和都指挥使带去口信,严密封锁海岸,不让一个难民上岸,逼北平军把这些难民拉回去。
对于明朝这种甩包袱的行为,万磊早有所料,他也没派人去找明使理论,只是让人搜罗了几万副废旧的铠甲和兵器,运到登州海岸去与海军汇合,明朝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无情绝义而后悔。
九月十二,一艘小船载着二十几个难民试图登岸,结果刚一上岸,就被守在海边的明军捉了起来,直接杀掉,还把人头挂到长杆上,立在海边作为恐吓标志。挤在船上的朝鲜人见了,皆是怒不可遏,纷纷痛骂明朝无情无义。
朝鲜国王李芳远见状,马上派来来找到刘文秀,说自己不去明朝了,愿意去北平行省,当个小百姓也成。不过刘文秀没有答应,只说军委有令,我军不能私自带你们入境。现在我方大使已经与明朝大使沟通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这样等了三天,运送盔甲兵器的海船终于到了,刘文秀这才派人去找来李芳远,告诉他:明朝方面不守信义,不肯接收你们。李芳远这下更急了,求刘文秀开船,运他们到辽东去,他们都愿意当个小百姓。
不过,刘文秀还是没有同意,还皱眉道:“阁下好歹也有几十万子民,怎么老是想着寄人篱下?”
“刘司令,您这是何意?”李芳远反问道。
“你们都退下。”刘文秀把所有人都支走了,才对李芳远道:“天无绝人之路,阁下只要签了这一份条约,我方会支持阁下在山东建国。”
“支持我们在山东建国?”李芳远的眼皮跳动了几下,马上打开那一份条约,细看起来,越看脸上就越是眉开眼笑。
第330章 心黑手狠(十七)
“朝贼杀来了!”这一声惊呼声在山东半岛有如魔咒一般,没海的百姓听之,就要没命地逃,一时间,整个山东陷入了惶恐之中。
不过这也难怪,九月中,一支由七万朝鲜民壮组成抢劫队从登州府一带登陆,并击溃了数千海防军,一路占领了登州府莱州府和青州府,正向济南府推进,山东已经沦陷了大半,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涌往济南府。
朝军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一是因为北平军的暗中资助,北平军暗中给朝军数万副盔甲和兵器,全副武装的朝军或许还打不过倭军,不过欺负一下山东的卫所士兵还是可以的。
另外,山东大部分兵力都被拉到黄河沿线去防备北平军了,还有一部分“精锐”被抽调到山西,时刻准备对北平军发动攻击,所以,留在沿海的只是一些训练不足且装备十分差劲的“民兵”。这些民兵面对来势汹汹的朝军,自然是一触即溃。
而朝军之所以这么猛,其实也是被明朝给逼出来的。朝鲜国王李芳远对明朝可谓是狠之入骨,一来,明朝没有出兵帮他,连累他亡国;二来,明朝没有接纳他,连累得他像丧家犬一样无处可去。
既然明朝不让他好过,李芳远也不打算让明朝好过。一个复国心切的领导,再加上二十万有着强烈的求生**的难民,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也是十分可怕的。虽然这支军队只有几万壮丁,不过后面还有十几万男女老少在齐上阵,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狼一样,见城就攻,见村就劫,见人就杀。
所谓兔子逼急了很能咬人,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面对变得如狼一般的朝贼,山东的官员们终于知道什么叫后怕了,他们调动军队组织了好几次阻击,不过最终都被朝军击溃,向朝廷发去的告急文书更是像雪片一般。
从九月中旬开始,大批逃避战乱的难民涌到了海边,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些朝军士兵,不过这些难民一逃到海边五里的范围之内时,他们就乖乖止步不再向前追击,因为按照北平军与朝鲜的互助条约,沿海五里,那就是北平军的地头,严禁朝军进入,更加禁止其在这个区域内杀人。
如此一来,海边就成了山东难民的避难之所,而且海边还有几十条船在来回巡视,一见到难民,就派人来接收,大船一装满人,就直接出海,把人往辽东运。
把朝鲜难民运到山东,又把山东难民运到辽东,如此来回运人,其实是万磊使的一个小伎俩,他要调整中原人口的分布结构,把一大批人运到辽东去搞开发。
同时,也是在建少中原地区的人口密度,方便以后搞农业机械化生产,搞农业产业升级,让更少的人种地,产出更多的粮食。
其实,北平行省也一直在这样搞,一些由畜力带动的新式耕犁,播种机和收割机纷纷设计出来,有了这些机械,农民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历史中走出来。现在,一个有知识受过技能培训的农民,可以管理上百亩耕地。
一个人可以管理以前十几个人才管得过来的农田,这也就是说,有更多的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去从事其他行业,比如说去蒙古高原上从来放牧业,比如说去从事商业,而更多的人是去辽东从事开矿伐木开荒建城等行业,加速辽东的开发。
即便是拉了很多人去辽东,不过辽东还是急缺人口。当然,万磊本可以收拢朝鲜难民的,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朝鲜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种族,要同化起来比较困难,与其收拢他们,倒不如想办法从中原那边拉人。
不过,中原百姓大多安土重迁,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挪窝,与其让他们像沙丁鱼一般挤在一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等死,就是不肯另僻新家园,不如放一些鲶鱼进去,把他们搅乱,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
这二十万朝鲜人,就是鲶鱼。当然,朝鲜人入山东为乱,也会对山东造成很大的破坏,甚至会伤害到很多人。不过在心黑手狠的万磊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的始作俑者,是明朝,而不是他。
这不,朝军祸乱一起,万磊就让人写了一篇评论,刊登在期刊上,四处发行,这篇评论主要讲朝军祸乱的起源:倭国侵朝----明朝见死不救----朝鲜国灭亡----明朝答应救济朝鲜难民并请求北平军协助运送难民----北平军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难民运到山东----明朝出尔反尔,不但不妥善安置难民,还驱赶和杀害朝鲜难民,企图推卸责任----难民们忍无可忍,被逼起叛。
这遍评论篇幅很长,中间还贴出了很多人证和物证,总之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明朝身上。这篇评论发表之后,引起巨大的社会反响,获悉事件“真相”的明朝百姓们,特别是山东那些受兵灾之苦的百姓们,无一不痛骂朝廷无道。
而评论的后面,以万磊为首的北平军还沉痛万分地向山东的百姓道歉,说因为自己轻信朝廷之言,将朝鲜难民运到山东,这才酿成此惨祸,实是罪孽深重。同时还言明,北平军会尽最大努力弥补这一过错,已经派船队到沿海巡逻,发现一个难民就救一个难民。
北平军这一主动认错的行为,非但没有引来百姓的怨恨,还赢得了更多的人心,反而恨明朝的就更多了,因为朝贼祸乱已经发生了十几天了,明朝廷连一个解释也没有,更别说向百姓道歉了,总之就是视臣民如草芥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明朝廷反应慢且应变不力,因为明朝廷压根就没有向社会发行过报纸期刊,无法及时控制舆论导向,更没有向百姓道歉的说法,皇帝最多是下一个罪己诏,而这种罪己诏也只是传抄几份下发到地方官那里,寻常百姓根本看不到。百姓看不到实在的东西,自然就认为朝廷不把百姓当人看。
而孟老夫子都说过了: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平头小百姓或许没有读过孟子,不过谁要是真把他们当泥土和草芥一样随意践踏,他们就奋起反抗。
九月二十五,董伦就气冲冲地闯进万宅,一见到万磊,就把那份期刊拍在书案上,气道:“你,你,这是造谣诽谤。”
万磊抬头看了看气得脸都紫了的董伦,面无表情地对书房内的其他人道:“你们都先出去。”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万磊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董伦,冷哼道:“你说我们造谣,可有证据?而且就算是我们造谣了,你们也可以辟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谁非分得最清楚了,你也没必要来这里闹。”
伦气得脸色如猪肝,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朝鲜难民是我们北平军运到山东的,事前你们也没有说不同意。人运到了,谁让你们没有妥善安置,现在出了乱子,就来怪我们北平军,真是无耻。”万磊针锋相对,其实,他向明朝提出开放沿海贸易的要求没有通过,就一肚子气了。
“我们可没有同意让朝鲜难民入境,你们强行带这些难民过海,本意是将祸水引入我朝。”董伦怒道。
“这话你该去跟朝鲜使臣说,跟我说没用。朝鲜本是明朝的藩国,明朝自然有救助他们的义务,而且朝鲜难民也一致同意入山东内附,我们不过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才运他们过海。现在朝廷居然想甩包袱,这事传了出去,只怕天下人都会自有评说吧。”万磊淡然道。
“总之,祸端是你们带来的,你们该负全责。”
“我们可不像你们,出了事就只会推诿塞责,我们已经派船去救济受兵灾之苦的难民,该负的责任已经负了。至于主要责任,你们自己负,我们爱莫能助。”万磊义正词严,当然,他这么做,本意是想多拉些人去开发辽东。
“哼,你倒是能推脱,我们查知,朝贼所用兵器,是你们提供的,指不定,朝贼就是你们手中的棋子。”董伦怒道。
“凡事要讲证据,我们是暗中向朝鲜人提供过武器,不过那是在朝倭战争之时,我们瞒着倭国,暗中支持朝鲜本就是冒很大的风险,而难民们带着武器自保,也无可厚非,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能妥善安置他们,逼他们造反作乱。”万磊再次施展乾坤大挪移,把责任都推到了明朝身上。
“你?哼!”董伦更是气极,不过他也知道再多说下去也是无用,只会更取其辱,所以一甩手就出门而去。
“跟我玩阴谋,看谁先被玩死。”万磊看着董伦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道。
第331章 心黑手狠(十八)
常言道,义不主财,慈不主兵,万磊从来都不是一个滥好人,特别是自从走上了“造反”之路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长着多张面孔的人,对待朋友,他公正仁义,对待敌人,他阴狠狡诈。
所以,万磊暗地里支持朝军去祸害山东,心里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而且十分厚黑地把朝贼之乱的责任都推到明朝的身上,是谓贼喊捉贼,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万磊的宣传工作做的好,明朝百姓就是信他,而不信朝廷。
此时战祸已起,见识过万磊的心黑手狠的明朝廷虽然恨得牙痒痒的,不过也知这个时候不是讨论由谁负责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调兵遣将,去平定山东一带的朝贼祸乱。山西和河南一带的驻军大多被调到了山东战场,一场场围剿与反围剿的拉锯战不停地爆发。
明朝内部发生的战乱,万磊却没有让北平军出击趁火打劫,因为时候未到。对北平军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战场在朝鲜,而不是在明朝。这不,九月二十五,北平军派出海军大部分战船,进攻对马岛。
占领了对马岛之后,海军就以对马岛为海上作战基地,派出好几支船队组成海上巡逻队,在朝鲜与倭国之间的海域巡查,一发现过往船只,不是打劫就是直接击沉,把倭国与朝鲜之间的海道生生掐断。
而这个时候,入朝的除了有二十万倭军之外,还有几万移民,海道一断,他们就与倭国本土失去了联系。虽然朝鲜境内几乎被他们屠成白地,没有了什么抵抗,不过要命的是粮食问题。
因为战争的关系,倭军入朝之时,朝军就开始坚壁清野,本来就不多的官粮能运走的就运走,不能运走的就是烧掉,导致大量粮食被毁,倭国为了筹集粮食,只能拿那些小百姓开刀。现在能抢的都抢了,能杀的人也杀了,粮食的缺口还是很大。
此时已经临近十月,寒冬将至,朝鲜境内大部分城市也因为战争的原因多有损毁,布匹衣物也多毁于战火,如果海道被堵住,倭军不但要忍饥挨饿,还要受严寒之苦,能不能扛过这一年的冬天都难说。
另外,入朝倭人与倭国本土隔绝,消息不通,又不知道这海上封锁会持续多久,这更是让倭军主将波斯义将头疼不已,他隐隐觉得,朝鲜似乎就是一个大陷阱,而不幸的是,他已经落入其中不能自拔。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汉斯义将不是傻子,料到海上封锁是北平军搞的鬼,所以早早地派人取陆路过鸭绿江,去找北平军谈判,求北平军给一条生路。不过人派出了好几拨,却都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有很多人冻病了,有一些地方还因为死尸没有掩埋,而引发了瘟疫,一时间,整个朝鲜境内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汉斯义将更是头疼,不得已,就派出一支军队到鸭绿江边,企图强行攻入辽东,迫使北平军和谈。
那支军队安然地过了江,但是一深入到辽东地区,就再也没有音讯传回来。波斯义将正想派些斥侯过江去查探,却见对岸出现几千骑兵,每一个骑兵的后面都拖着一具尸体,而这些尸体被摆在海滩上,摆出了“擅闯者杀无赦”六个大字,波斯义将见了,顿觉血压狂飙。
正当波斯义将与部将们商议要不要继续过江侵辽之际,倭国派出的使团终于来到了北平城,开始谈判。这支使团以祖阿和肥富为主使,还带来了很多礼物,看来是真的想力促和谈成功。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倭国方面既然认了栽,万磊也破例见来使一次。当然,见归见,见面之前先派人好好地数落来使一通,把挑起战争的责任都推到倭国身上,让他们认错,并承担战争赔款。
这不是祖阿和肥富第一次出使北平,上一次他们来北平,还得到了热烈欢迎,北平方面对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而这一次,一上来就怒斥,说倭国不守信约,不但派船入侵北平军海疆,还私自侵入辽东,这是对北平军的严重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人证与物证俱在的情况下,祖阿与肥富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道歉,请求谅解。
“要与我方达成谅解也不无不可,不过你方要支付战争赔款。”万磊淡然道。
“战争赔款?”祖阿没有听过这个名词,不过他不傻,知道万磊这是借机要钱,接着就问道:“那要多少?”
“战争赔款是由战败方向胜方支付的战争赔偿,我这个人是讲道理的,绝对不会多要钱。不过要统计出我军在战争中损失的具体数目,要花点时间。”万磊一脸严肃地说道,像极了那些专门玩弄政治术语的政客。
“那大概是多少?”祖阿的心一跳一跳的,他知道,这才是这次谈判的最关键的时刻,也是对方最有可能狮子大开口的时刻。这个时候,万磊越是不表态,他就越是心惊胆战。
“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战争赔款要统计很多细类,比如说弹药的消耗,将士的军饷以及军功奖励,战船的磨损,火炮的磨损等等都要计算在内。我已经让人去统计了,估计一个月之内能算出一个结果来。”万磊掰着手指说了一大通,就是不说要多少。
“那现在不能估算一下吗?”祖阿更急了,他听到万磊说了这一通分类,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是万磊还没开口说要多少,他想讨价还价也不可能。
“怎么能估算呢?战争赔款一定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否则,就算我方只要十两银子,你们都会说我狮子大开口,这不是有损我军形象吗?”
“不会的,只要阁下提出的数额合理,我们一定会接受的。”万磊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祖阿觉得心脏有些受不了了。
“这可是你们让我估算的,不是我自己想说的。”万磊做了撇清之后,皱眉沉思了半天,呆足了祖阿等人的胃口,这才说道:“最少,最少也得七百万两。”
“七百万两?!”肥富率先拍了桌子,叫道:“你怎么不去抢?”
“喂,这可是你们让我说的,你们觉得要多了,我还觉得要少了呢。既然你们无诚意,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万磊一甩手,对身边的精忠卫下令道:“送这些人走,给海军传达命令,准备开战。”
“万公子,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祖阿见万磊一言不和就发飙,忙出来和稀泥。他作为倭国主使,是要力促和谈成功的。
不过,万磊却不希望与倭国和谈,因为按照他的计划,是先把入朝的倭军困在朝鲜岛上,饿到半死之后,再出兵痛打落水狗,一举占据朝鲜半岛。
对于以农业为主的中原王朝而言,多山地,不盛产粮食的朝鲜半岛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一直没有派兵占领这里,只是建立封贡关系,收点进贡给点封赏,让对方不闹事就行。
不过,对于工业蓬勃发展的北平行省而言,朝鲜也是一块肥肉,特别是朝鲜半岛北部,盛产金银铜铁,是一个聚宝盆,而且朝鲜半岛的纬度比辽不低一下,天气不如辽东苦寒,开发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万公子,七百万两白银太多,我方难以支付,能不能减一些?”祖阿问道,不过他见万磊还是摇头,就道:“我方将朝鲜国土一半让与贵方?以冲减赔款,可好?”
所谓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朝鲜半岛本就是抢来的,卖掉一半也无所谓。不过祖阿主动提出用土地来换和平,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北平军控制了朝鲜与倭国之间的海道,如果和谈不成,战局一扩大,整个朝鲜都可能不保。
对方用领土来换和平,万磊却还是摆摆手,大义凛然地说道:“那是朝鲜国领土,来之不义,我们不能要,要了,那不就是跟侵略者一样了?”
万磊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冷笑:“朝鲜,我是要的,不过不用你们送,也不是只要一半,而是整个朝鲜。”
“这都不肯同意休战,那公子是不肯谈和了?”祖阿有些怒了。
“七百万两白银才够弥补我军损失,一分都不能少。”万磊顿了顿,见祖阿与肥富脸上怒气更盛,又道:“不过,我方可以通融通融,让你们分期赔付。这样吧,你们每拿出十万两银子,就过十艘船,给足七百万两了,我们就解除封锁。”
“这富又拍了桌子,怒道:“你们,你们这是拦路打劫!”
“给不给在于你,让不让路就在于我,我们绝不强迫。”万磊却是淡然道。
“十万两银子才过十艘船,这太贵了,能不能再降一降?”祖阿倒也冷静,知道跟现前这位心黑手狠的万公子打交道,生气没用。
“不能降,而且是一手交钱,一边让路,如果没交钱就过海的,一律视为入侵,直接扣留。”
第332章 心黑手狠(十九)
十万两白银过十艘船,相当于一艘船一万两的过路费,如此高的过路费也就心黑手狠的万磊敢收。不过,陷下困境的倭国也不得不付。如果不付,朝鲜境内的倭军就得饿死冻死,这批人死光了,朝鲜就会落入北平军手中。
当然,倭国也不傻,第一次开往朝鲜的十艘货船上装的全是粮食,回程的时候还把从朝鲜搜刮到的金银全部运回,甚至还把在朝鲜的倭军也运回了一部分,只留下一部分,并且多数驻守在鸭绿江边,防备北平军入侵。
倭军做了这些调整之后,所需军粮就减少了,所以,只是支付了一次过路费,就不再有船队过海。另外,倭国为了报复,强行关闭了海港,不再与北平行省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万磊早有所料,也早有安排,这对北平行省并无太大影响。
因为华远公司在不久前已经打入琉球和吕宋等地,这几个小国虽然不盛产白银,不过多年的积累还是有一些的,短时间内还能搜刮到很多。而且这些小国也有一些特产,比如说香料和糖之类的,运回来也可以改善民生。
除了海上贸易之外,陆上贸易也在进行,万磊安抚瓦剌部成功,并于蒙古高原上成立了一个互市,瓦剌部很多族人摇身一变,就成了商人,将北平行省出产的物美价廉的货物转卖到中亚和西亚去,一条新的陆上商路打通了,源源不断的商品流出,而源源不断的金银香料宝石等贵重物资流入。
有了广阔的市场,北平行省近两百万人**发出强盛的创造力与生产力,一年产出上百万匹布,数十万吨钢铁,近千万石粮食,还有无数工业产品,如果换算成国民生产总值,那最少也有数亿银元,人均年收入更是高达一百银元。
正是因为收入高,很多富裕家庭就开始投资建设新家园,水泥钢铁砖等建材成了紧俏之物,而建筑工人更是紧缺。就连万磊要建新宅,也很难请到人工,而且工钱比建材的购价还要高出几倍。
虽然造价高,不过万磊还是有财力建设一套新宅,他让人设计的新华园,为于元故宫遗址上,占地两千平米,主建筑是一幢三层高的小城堡,除了一楼的大堂之外,还有大小房间上百间。
新华园可以说是一座标准的“总理府”,它建成之后,万磊就会在此地办公,很多政府部门也集中到这里。而且万磊也只是暂住这里,他一旦退居二线,这里就是新任总理的住处。
新华园的左边,一座更加高大的建筑正在修建,那是新夏园,那将是议会的会堂,所以建筑面积更大,大礼堂可以容纳数千名议员在内开会,而各个中小型礼堂至是开国委会议和接见外宾所用,
新华园的右边,是一长排建筑,那里将是党政军等要害部门的总部。而新华园的面前,是一个大型广场,是举行大型集会和庆典的地方,平时也对百姓开放。
新华园由万磊自己出资兴建,不过新夏园和政府部门的办工大楼就全部由政府集资了,好在倭国刚刚支付了十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这笔钱正好可以用到这上面。
这天一早,万磊应铁铉之邀,到工地上去视察。由于新降大雪,气温很低,万磊出门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并披上了披风,不过工地上的工人还是热火朝天地施工着。由于有很多新式的建筑机械运用到了工地上,工人们也不算太累,而且施工进度也十分快。
“按照进度,今年年末,新华园与新夏园就竣工,如果抢进度,过年之前就能装修完工,可以入住。”铁铉道。
“不急,咱们要的是质量,这些建筑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万磊却道。
“嗯,这些是咱们政府的脸面,质量第一,一定要造得结实耐用,还要恢宏大气。”铁铉点点头,又道:“贤侄,咱们北平军北占蒙古,东据辽东,幅员也不小了,下面的官员们都在议论纷纷,说咱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国立号啊。”
“开国立号?”万磊看了看铁铉,这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大冷天请他出来,不过他沉思了一会,就道:“先不急,还要等上一两年。”
“还要等上一两年?”铁铉皱眉。
“咱们北平行省现在看起来兴盛,北平军也算是强盛,不过一旦立了国,军民的进取之心恐怕就会降低,这不太好。另外,立了国之后,就与明朝形同敌国,以后两国之争,不利于统一啊。所以,这个国暂时先别立,等在大局将定之时,再立也不迟啊。”
“这恐怕要等很久,下面的人恐怕没有耐心,特别是军队那边。”
“军委那边我会跟他们疏通,至于政府那边,就靠您跟他们做工作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咱们离立国不远了,而且咱们建立的国家,疆域要比明朝大,国势要强盛于明朝,而文明之光也将永照世界。”
“嗯,这就好,贤侄这么说老哥心里就有底了。下面那些人啊,见这一年来只是对北方用兵,少开疆扩土,都以为咱们上面的人居功自满了,难免有些意见啊。”铁铉道,其实,相对于去年,这一年北平军还真没有多少大的军事行动,没有胜利的鼓舞,下面的人当然有些失望。
“呵呵,一个国家,不能只有军事上的常胜,政治经济外交上多有建树才行啊,咱们今年没怎么动刀兵,是因为咱们外交上处理得好,现在整体布局已成,说不定明年就是丰收之年。”万磊微微一笑。
“哈哈,丰收好啊,最好年年都是丰收之年。”铁铉也哈哈大笑起来。
“铁老哥,咱们北平城的基础建设差不多完工了,只是着供水系统还是没完成,以后可要劳烦您多费心啊。”
“是啊,咱们北平城现在有五十多万人口,单单是供水,每天就要十几万方,只是从附近取水是不够的,我跟蒯富商量过了,计划在城东北建立一个大型水库,一来可以引水入城,二来可以用来灌溉,只是这个水库工程太大,要用到几十万银元,一时还真筹不出来。”
“嗯,建水库真是大型工程,一时还真急不来,这样吧,你先派人去实地考察几遍,订出一个方案,并算出一个详细的预算来,筹款的事我来负责。”
“贤侄出马,这几十万银元定是手到擒来,老哥这心就放到肚子里了。”铁铉又是微微一笑,在筹钱能力上,万磊可谓是炉火纯清,这一年来,他从明朝和倭国以及朝鲜国那边刮来了不下百万两白银,可谓是刮钱能手。
“钱倒是小事,关键还是人工,搞这种大型工程最大的投入还是人力,我的意见还是等,等明年我军能拉到战俘的时候再开工,这样就能省钱了。”
“好吧,这个工程先做先期,做完先期就放一放。”铁铉也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修路,平辽铁路快修到锦州了,预计明年就能修到辽阳。趁现在咱们有空,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十二月初吧,我现在还走不开。”
平辽铁路可比平保河铁路长得多,而且地形也复杂得多,所以工期也长,好在这一线没有什么大山,不然要钻隧道,恐怕花的时间和经费就更多了,毕竟北平行省的人力还是不足。
而辽东现有人口约七十万,大部分是移民,有三十五万集中在辽阳从事钢铁开采和冶练,所以铁路暂时只修到辽阳。至于其他地区,地广人稀,暂时只修泥道供车马往来,以后有余力了,再扩修铁路也不迟。
万磊正与铁铉闲谈之间,一精忠卫快步前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眉头一皱,就对铁铉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你忙,不用管我。”铁铉倒也不奇怪,因为万磊忙的是军国大事,他只是管治民的,军事方面的事情,他就鲜有过问了。
还别说,能让万磊急着回去处理的,就是军国大事。山东方面传来战报,明军与朝军在济南府大战一场,朝鲜军势孤不敌,损失了两万人马,大部不得不后退。从此,朝军就陷入了被动之中,李芳远见力孤难敌,就派来来到北平城,向北平军求救。
对于朝军这种动不动就向人求救的软货,万磊是十分鄙视的,不过鄙视归鄙视,朝军作为削弱明军战力的“友军”,万磊还不希望他们这么早就战败,所以就算是烂泥,他也要强行把他们扶上墙。
这不,万磊一见到朝方来使,二话不说,大笔一挥就又给了他们一大批用于守城的军械,还有一万石粮食,足够他们据城守上一两个月的。至于一两个月之后的战局如何,那就难说了,万磊也不会为他们考虑那么长远。
另外,万磊也已经从山东拉到了十几万难民去充实辽东,可以说,朝军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它本该有的废物利用的价值,万磊也不会长时间为这一场战争买单,废物就是这么用的嘛。
第333章 为人做嫁装(上)
十月,江南也迎来了一场大雪,雪后初霁,一支锦衣卫护卫着一座御辇出了城,而城外官道上也列有重兵,一路护送着这座御辇来到了位于长江边的一座大工厂中。工厂中,有高耸的烟囱,还有很多个大厂房,这里就是明朝新设立的官办炼铁厂。
御辇还未驾临,就有数十文武官员立于场房前,迎着北风,静立于雪地之上。江南的冷,不同于干冷的北方,这种湿冷,能冷彻骨髓,很多人开始全身发抖了。
上午十时许,御辇终于驾临,又是一通三跪九叩,建文帝在一干重臣的陪同下,终于进了厂房。而工厂内部工作人员早有准备,不但搭了一个观礼台,还设上了龙椅,辅上了地毯,总之十分之奢华。被拦在一个角落里的几个劲服男子见之,不由得嗤之以鼻。
这几个男子并不是明朝的子民,而是从北平行省来的技工,是明朝高薪聘请,同时也是经过万磊亲自批准,才来到金陵指导明朝建立炼铁厂的。这些人见过万磊数以十次,而万磊在他们面前总是没有架子,而来到金陵,个个官员一个比一个摆谱,而皇帝小儿更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让他们很是不以为然。
“什么玩意儿,一群败家子,等着瞧吧,这大明的天下迟早都是我们北平军的,就连这炼铁厂,以后也不过是为我们北平军做嫁妆而已。”这是这些技术工人们的心声。
“圣上,这是拣矿厂,这是洗矿厂,这是炼焦厂,这是石灰炉...”负责炼铁厂建设的工部官员在介绍着,不过建文帝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道:“如此多厂,哪个才是炼铁厂?”
“圣上,这是炼铁厂,圣上请移步。”工部尚书杜泽见皇帝不高兴了,马上将皇帝往那座大厂房中领。
皇帝御驾亲临,那几位从北平来的技术工人就直接被清出工厂之外,这些工人也懒得说话,反正大领导他们见多了,在他们心目中,万先生才是最好的。而且他们都是北平城原住民,当年皇帝小儿被困在北平城内的惨样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可稀罕的。
建文帝升高台龙椅之上,一干工匠三跪九叩之后,他才下令开炉。而这个所谓的炼铁厂,加上技术转让费和建筑费,耗费朝廷黄金十万两,白银更是高达二十多万两,建文帝要亲自来看看,这么多金银花出去了,到底能不能炼出铁来。
不得不说,在技术转让一事上,手握关键技术的万磊是心黑手狠的,朝廷出了近十万两黄金,才拿到造炼铁厂的全部图纸。而万磊也算是实诚的,拿到黄金之后,该给的技术都给齐了。
不过嘛,能不能炼出铁来,那还要看明朝的工匠学得是否上心,毕竟万磊只派人来教,没派技工来帮炼。而且在一些关键技术上,万磊也动了些手脚,即使明朝能炼出铁来,这成本也会高很多。
当然了,这只是炼铁的技术,明朝如果还想要学炼钢,那就得多给几万两黄金,而且学要看万磊的心情,毕竟现在朝廷与北平行省交恶,有钱万磊都不一定肯给技术,而且就算肯给,以他那心黑手狠的特性,肯定要借机加钱。
十点多点火开炉,十一点多加料开炼,正午一点开始生出铁水,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而厂房内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心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
“杜爱卿,不是说建了炼铁厂,就能无数铁吗,为何如此长时间都不出铁水?”建文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这厂房内温度实在是太高,人呆在这里面热得慌。
“圣上,炼铁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十分繁杂,急不得。此时炉内温度很高,正是造渣成铁之时,圣上还请稍侯。”杜泽一边说,一边偷偷地抹了一把汗。
“杜大人,工部上奏,说这铁厂建成之后,一天能产数十万斤铁,现在都过了好几个时辰了,边一块铁都没产出来,这未免太儿戏了吧。”站在一旁的黄子澄冷笑着质问道,他作为保守派,早就与杜泽等人组成的实干派结下了梁子,平时一有机会就挤兑对方。
“黄大人,这话可不能这般说,这座铁厂设计产量是日产生铁三百吨。而今日只是试炉,开炉晚,只能开一炉,产量自然少些。不过这一炉浇出来,也能有一百五十吨。”
“什么三百吨,一百五十吨,这究竟是多少斤?”建文帝微怒了,因为用吨来作单位,是北平城那边的习惯,而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北平军,连带着,一提到北平军那边的特有用词,他就生气。
“禀圣上,一吨为两千斤,三百吨就是六十万斤。由于铁的质重,用斤来计不好计,所以用吨计。”杜泽身后,工部主事宋礼忙道。
“用吨计,太难听,以后改叫钧,一钧也是两千斤。”建文帝道。
“是,微臣记下了。”
建文帝等人正在为吨计还是钧计斤斤计较之时,高炉边的工人开始试出铁了,这个过程非常重要,因为这是在检测成铁的质量。一个小“勺”探入高炉中,勺出一勺铁水,然后快速倒入一个模具中,在入水冷却,很快,一条尺状的铁条出现。
“杜大人,这是新出的生铁。”一名工头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条铁条递上,同时还递上了从民间土作坊采集来的铁条和从北平钢铁厂采集来的钢条和铁条,目的是用作对比。
杜泽拿到铁条之后,就给建文帝呈上,建文帝看着这黑乎乎的一团铁,都不乐意用心去碰,只是一摆手,示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由于明朝这边缺少北平城那边的化工知识和各种试济,不可能像北平钢铁厂那样做钢铁采样分析,只能用最直观的方法来测试生铁的硬度与强度,即将这新产的铁条与其他同样大小的铁条相碰压,以测定它的质量。
第一次对比,是用土作坊出产的铁条与之想碰压,结果只是微微一用力,就听到啪的一声,那条新出的铁条就拦腰断成两截,论起质量,比土法生产的还不如,杜泽等一干工部官员见了,都不由得心下一寒,因为这表明,这一炉铁炼坏了。
或许,在北平钢铁厂,第一炉铁炼坏了没什么,不过这里是明朝,建文帝可不像万磊那么通情理,他见投入了这么多金银和精力的高炉,生产出来的铁居然比土作坊出产的还差,龙颜顿变,质问道:“这是为何?”
“微臣不知,须向技工垂询。”杜泽早就急出了一头冷汗,又道:“或许还须向北平城要求进行样品分析,方可找出症结所在。”
“动不动就求人,工部就无人了?”建文帝更怒。
“圣上息怒,炼铁是一门高深技艺,我朝工匠虽多,然技艺却非短时间可速成。”工部主事宋礼忙道。
“那还不快去找技工来检测,按照约定,北平方要为此事负责。”齐泰也在场,他见皇帝怒气更盛了,就代为喝令道。
宋礼不敢多加辩解,只得快步去找那几位从北平城来的技工。而这些技工正在厂房外的一个小房间内喝酒打屁聊天,好不悠哉,见宋礼来了,倒也不觉得惊讶,一位老成的技工还好像是早有所料,道:“宋大人怎么了?是不是炼铁出问题了?”
“赵先生所料不假,是出问题了。炼铁炉出了一些铁水用以检测,所得的生铁太过脆硬。”宋礼倒也不摆官架子,这倒不是因为他官小,而是在这些技工面前,他每摆一次谱就吃一次亏,吃了多次亏之后,不得不服气,变得老实了。
“我们早就跟你们说了,你们用以炼焦的煤不合格,硫含量太高,你们不听,现在吃亏了吧。”另一个技工冷笑道,作为炼铁高级技工,他当然知道,硫和磷这两种元素是冶炼钢铁的“两大害”,要除之务尽的。而明朝居然用含硫量高的煤来炼焦,这不是往铁水里添硫吗,能炼出质量合格的生铁才怪。
“是是是,张先生说的是,只是现在该如何补救。”宋礼不敢多说,因为他记得,这些技工老早就跟他说起煤的事,他当时却没在意,说煤就是煤,用什么煤都行,结果这些技工也只是冷笑而去。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叫不听技工言,吃亏在眼前了。
“没法子补救了,只能多加氧化剂,延长冶炼时间,尽量把里面的硫元素带出来。不过,这一炉铁还是次铁,我看还是别浪费原料了,直接倒出来扔掉,另起炉灶吧。”另一个技工道。
“这,这可不行,这是第一炉铁,不能就这般扔掉。”宋礼固执道。
“那好吧,你让工人按这个配方加料,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运气了。”那老成技工快速地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宋礼。
宋礼却没接,而是求道:“恐怕还得劳烦各位先生亲自主持。”
“好吧,我们既然拿了你们的薪水,自然不会干拿钱不干事,不过我们可说好了,别有下次。”
第334章 为人做嫁装(中)
“把焦气炉停了,快停了。”
“去,把这些原料都取来,按冷序往炉内加料。”
“不要停,接着翻。唉,你们这都是怎么搞的,一个个像是没吃饱饭,让我来。”
“一群笨蛋,教过你们多少次了,料要均匀地加,不能一股脑往里倒。”
“唉,这也不能怪他们不上心,他们又没有高薪可领,干好干坏都是一个样,哪像咱们,咱们北平城可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谁不刻苦钻研技艺,谁不卖力把活干好,那就是对不住万先生和给发的工钱。”
这些技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同时也接过了很多重要的工作,开始忙得热火朝天。而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建文帝见他们如此傲慢无礼,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北平城来的“刁民”。
而这些“刁民”身上穿着的衣服还跟明朝不一样,深蓝色的裤子是棉布缝制的,上面是灰色棉袄,深色的衬衫,一头寸发上扣着个安全帽,脚上还穿着牛皮靴子,总之看起来很是标新立异,比起穿短褐的明朝工匠们,要精神得多。
这些“刁民”不但看起来精神,手脚也利索,五个人忙活起来,能顶十几个人,各种工具在他们手上,都能玩出花样来,而且他们一边干活,还一边打屁聊天,已经把在场的皇帝和官员们当成是空气了。
“看样子差不多了,老五,取样分析。”为首的老成技工一声令下,那被称为老五的年经技工应了一声,就利索地用勺子勺了一勺铁水,稳稳当当地倒到了一个模具中,冷却之后只是用手指敲了一下,就擦擦手,道:“勉强合格,哥几个,收工啦!”
“哈哈,一炉废铁也能被咱们弄好,以后还有谁敢说咱们是白拿钱吃干饭的。”另一个技工白了四周的工匠一眼,十分得意。他作为技术人员,平时对人呼呼喝喝的,这些工匠十个有八个看他不顺眼,背地里都没少说他闲话。
“得了吧,你小子就知道吹。整好一炉废铁有什么了不起,听说带咱们的刘师父都能整出锰钢了,还得到万先生的特别嘉奖,光奖金就有一千银元,还有专利提成。”另一个技工努努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整出特种钢来,那就是功成名就了。”
“锰钢有什么难炼的,只要把含锰的软锡矿与铁矿一起混合冶炼就能成功,难就难在配比,如果锰含量低,那得出的低锰钢就是脆如玻璃,要符合一定的含量,才是又坚硬又坚韧的特种钢。”又一个技工道。
“都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收工回去接着喝。在这鬼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也就那些陈酿的女儿红比咱们北平城的好一些。”那老成的技工摇摇头,让同伴们嘴上把些门,别把关键技术给说漏了。
“就是,咱们北平城要什么有什么,吃好穿好住好,歇班的时候还可以坐火车四处逛逛,舒坦得很。一来到这金陵城,简直就是进了大监狱,只能呆在这厂里哪也不能去,还没有澡堂,忙活一天下来想泡个热水澡都不行。”另一个技工一肚子埋怨。
“老四说的对,老子忙完这一趟,就回北平城,以后他们就算把金山搬来给老子,老子也不来这受这份罪了。”
“可不是呗,住的是破房,吃的是猪食,见的还都是黑脸,天天气都气饱了。”
五个技工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的满腹牢骚还传入建文帝以及一干大臣的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建文帝脸色暗黑,好似暴风雨正在酝酿,而工部官员们倒也识趣,马上闪到一边,去检验新出炉的铁条的质量去了。
还别说,经这五个技工一通倒腾,炉内的铁水质量确实好了很多,硫磷等杂质元素少了一些,所出生铁的质量就比小作坊出的铁条好,只是比起北平城出产的生铁来,还是有所不及,不过这对明朝工部官员而言,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圣上,这是新出生铁,请过目。”工部尚书杜泽有些激动地把那条生铁呈上,而建文帝一眼看过,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那阴暗的脸色顿时变好了些,道:“可否用于铸炮?”
花了这么多钱,用了这么多心机,建文帝可不会用这些铁去搞什么铁路建设,而是用来铸炮造枪,装备到明军之中,以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以后再与北平军一决雌雄。
“质量上乘,完全可以用来铸炮,只要将炮膛加粗,就无炸膛之忧。”杜泽道。
“好,全部倒出来铸成大炮,朕要亲自看一看其威力如何。”建文帝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被锦衣卫拦在厂房门前不让走的那五个技工听到了建文帝这个命令,脸上更是露出讥笑的神情,心中还暗道:我们北平军都用钢炮了,明朝现在才想到用铁炮,落后得不是一丁半点,而且又没有新式火药作为发发射药,铁炮不管是射程还是灵活性上,都落后一大截,铸出来也是摆设而已。
皇帝一声令下,下面的工匠们自然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是除掉炉内的炉渣。接着几十个事先备下的炮模被拉到高炉前,一桶桶铁水注入其中,很快,高炉内的铁水就出完了。那五个技工还是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也不说什么。
“圣上,那五位技工身怀绝技,当重赏以收其心。”方孝孺也在场,低声在建文帝的耳边提醒道,建文帝闻言,转头向那五个技工看去,脸色先是一阴,最后才慢慢舒缓下来,对身边的太监道:“召那五位技工上前来,朕有重赏。”
太监拿命而去,不多时又回来了,还“带”来了那五个技工,不过,那五个技工的后面还跟着十几名锦衣卫,显然,这不是请来的。而那五个技工像柱子一般站立在建文帝的面前,没有下跪行礼。
“御驾之前,还不下跪叩头。”随侍太监一声怒喝。
“我们是北平行省公民,依据北平行省基本法,我们拥有人身权和自由权,跪天跪地跪祖宗,却无须向任何人下跪。”为首的老成技工一脸正色,不卑不亢地说道:“同时,我们作为外派到明朝的外事人员,有外交豁免权,你们更加无权要求我们下跪。如果你们敢侵犯我们的合法权利,北平军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圣上乃天子,就是天...”那随侍的太监还想再说,却被方孝孺给拉住了,而建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因为这五个开口权利闭口法律的人,让他回想起数年前在北平城那悲惨的遭遇,当年,他就是被这样一群人非胁迫了的。
“五位技工先生身怀绝技,我朝亦重才重士,若五位肯留下来,我朝定有重用。”方孝孺一脸诚恳地说道。
“停停停。”那老成技工连连摆手,道:“我们是北平行省的公民,享有无尽权利,好好的公民不当,难道来这里当下等人?我们脑子还没烧坏,什么重用不重用的话千万别提,否则休怪我们提前离开。”
“一句重用就想收卖我们,你当我们是傻子啊。要不是万先生亲自出面,好言请我们来这里支援你们搞建设,我们还不乐意来这个鬼地方受这窝囊气呢。”
另一个技工扫了身后那些锦衣卫一眼,冷笑道:“万先生要见咱们,也是客客气气地来请,你们却是直接拿刀子来说话,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囚犯还是人质?你们公然违反外事豁免条例,我们定会上禀,请求给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见这五位技工如此不给面子,方孝孺的脸色也由晴转阴,建文帝和众官员也都一脸阴沉,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不过,那五个技工却是一点也都不害怕,转身就要离去,而那十几个锦衣卫还要拦。
“你们敢扣留我们,就是公然违反和约,北平军一定会给我们讨回公道,你们想要挑起战争的话,直管对我们动手动脚。”那老成的技工扫了那十几个锦衣卫一眼,又道:“鉴于你们单方面违约,我们现在有权要求返回北平。”
五个技工直接撕破脸,建文帝正要雷霆大怒,好在一旁的齐泰脑子转得快,忙出来和稀泥:“误会,误会,这只是误会,圣上请五位来,是要重赏五位,五位为我朝建立炼铁厂立下大功,理应受赏。只是下人没有领会圣上明意,才引发误会。”
齐泰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工部官员们也都回过神来,意识到炼铁厂如果要正常生产,还须要这五位技工,所以也忙附和道:“对,这只是误会,误会一场啊,还请五位不要见怪。”
众官员都这么说,建文帝却是怒气直冲,想要把这五个不给他面子的家伙拉下去斩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方孝孺给拉住了衣袖,并摇头示意他不可轻动,建文帝这才猛然回复理智:杀这五个人容易,但是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我们不管这是不是误会,我们现在就要求返回北平。而炼铁厂已经建立,我们已经履行完规定的义务,你们也无权阻拦我们。”那为首的老成技工还坚持要走。
“这部尚书杜泽急了,忙道:“炼铁厂刚刚设立,还未能正常生产,还须要五位在场指导啊。”
“我们是不会再在这呆了,你们想要技工,可以向万先生再提出申请。鉴于你们太度如此低劣,把技工当囚犯一般囚禁着,相信万先生不会再派技工过来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五名技工一拱手,转身就走,锦衣卫还想拦,却被他们一瞪,忙让出一条道。
“反了,反了,一群无法无天无君无父的恶棍!”看着那五个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建文帝终于暴跳了。
不过,怒归怒,他还真不能拿这五个技工怎么样,因为万磊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这个时候拿这五个技工开刀,那等待明朝的,就是北平军最疯狂的报复。
第335章 为人做嫁装(下)
因为朝拜过程中跪不跪的小事,惹得五个技术工人不满,集体打包离去,这对明朝而言,是一个灾难性的损失,因为明朝的炼铁厂刚刚投入生产,工匠们的技艺还十分生疏,因为技术工人的离去,导致几日来连续炼出了几炉废铁。
炼出废铁,这不但浪费了精力,还浪费了大把原材料,工部的官员们不但被建文帝训斥了一顿,还被集体罚俸半年以示惩罚,虽然这并不是工部官员们的错,不过建文帝可不管这些,依旧罚你没商量。
处罚官员,虽然能找到出气筒,不过解决不了问题,连续几日出废铁,无法铸出建文帝梦寐以求的火炮,而第一天铸出的那十二门火炮中,试炮时又有三门炸了膛,剩下的那些发了两炮就出现不同程度开裂,这让建文帝更是烦躁不堪。
因为山东那边,朝贼之乱还未平定,十多万朝贼退入了临海的一座大城堡之中,大攻大守小攻小守,愣是让十几万明军无法攻破其防线。前线将领听说朝廷铸出了攻城火炮,就坚请拨发十几门给他们,用以攻城。
然而,新铸的火炮又出了质量问题,根本没法用,这就是说,砸了十多万两黄金和白银的炼铁厂,连一门像样的炮也铸不出来。为了不至于这么多钱几乎都打水漂,朝廷廷议了两天,再次向北平城派出大使,协商引进技术工人的问题。
这一次领队出使的不再是礼部,而是工部,建文帝还给工部尚书杜泽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把技术工人请来,不把炼铁厂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就不用回朝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杜泽领着工部大小官员十多人,一路风餐露宿赶到北平城,却发现万磊不在,说是去辽东视察了,他们是不允许到辽东去乱看的,所以只能呆在北平城内等。
相比于明朝,北平行省对来使的管制还是很宽松的,除了重事区和科研区之外,所有区域都是向来使开放的,来使只要不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自由就不受限制,不像明朝,把技术工人关在厂房里不让外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这也难怪那些技术工人不乐意。
由于时近年关,北平城内更加繁荣,林立的商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价格十分便宜,一匹上好的羊毛布,标价才六百钱,而一件缝制好的棉袄,标价才两百钱,以至于全城百姓大多都是穿着新装,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衣物如此便宜,食物更是便宜到掉渣,市场上的米面的价格倒也跟明朝那边差不多,关键是牛羊鸡鸭鱼猪等肉类便宜,蔬菜瓜果也不贵,两银元足够一个六口之家一个月的伙食,而且还是天天都能吃到肉。大街上还有很多糕点甜品店,平常人家随时都可以吃上各种特色美食。
住的方面,很多富裕家庭都把自家的四合院给翻修了,大户人家盖起几层的阁楼,平常人家也住上了砖瓦房,墙壁刷得雪白,装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户,又新添上一些从辽东运来的实木家具,住着就是舒坦。
另外,北平城各大街道都已经翻新,不是铺上沥青就是辅上了地砖,看起来干净整洁。那些排水明沟也经过改造,加盖上了水泥板,变成了暗渠,不复臭气熏天的惨象。而且每一条小巷口都还安装上了自来水,取水十分方便。
杜泽等一干来使看到这些景象,终于明白那五个技术工人为什么对朝廷的拉拢嗤之以鼻了,因为在衣食住行上,北平城确实比金陵城强得多,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在北平生活而不是去金陵,就连工部的一些小官的心底都有些摇摆了。
杜泽等人在北平城晃悠了四五天,终于把万磊等回来了。其实万磊这一趟去辽东视察,先是坐火车到锦州,再坐马车去辽阳,一路上不是风就是雪,还要跑完辽阳沈阳抚顺开原等几座重要城市,所以迟迟不能回来。
由于辽东冬季苦寒,一直以来属于蛮荒地带,地广人稀。现在虽有数十万移民填入,不过人手还是很缺。再加上移民多是刚到辽东,第一次接受这种严寒的考验,万磊亲自过来视察,用意也是体察民情。
为了鼓励移民在辽东安家落户,万磊一行还带来了大量棉衣棉被皮靴手套等衣物,免费发放给新来的移民,供他们御寒过冬。而移民们聚居在几个大城市之中,有高大的城墙和严实的砖瓦房挡住了北风和大雪,还有温暖的大炕,度过严冬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正常的生产和学习都停了下来。
此次辽东之行,风里来雪里去,实在是十分辛苦,饶是意志坚定加上身体棒棒,万磊都还是有些吃不消,回来之后足足在家休养了两天,才接见来客。
“依照技术转让条约,贵方要派出技术工人,指导我方进行炼铁生产,直到能正常生产为止。而贵方的技工却擅自离开,这给我方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这损失应当由贵方负责。”可能是被谅在一边的时间太长了,一见面,杜泽就直接抗议。
“停磊却摆摆手,同时打开一份文件,扫了一眼,道:“我刚从辽东视察回来,这些事并不太了解,不过从这份文件上看,是你们虐待我们的技工,他们不堪忍受,才自动返京。”
“虐待?我方并没有虐待工人。”杜泽急道,他早就听说万磊是个护犊子且十分强硬,甚至还有些蛮横的人,现在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没有?”万磊却摇摇头,道:“把技工关在厂房里不让外出,提供的饮食十分差,住宿条件也差,大冬天的连棉被都不提供,还没有洗浴服务,听说还被胁迫过几次,你们把我们的技工当什么了?是圈养的猪还是关押的人质?!”
万磊把那份文件扔到杜泽面前,怒道:“我们每一个技工都是宝贝疙瘩,我看在你们多次求肯的份上,才指派几个过去。你们却如此虐待他们,你们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却找上门来了,那好,这笔烂账现在就好好算一算。”
“这,这个...”杜泽顿觉理屈,忙道:“这些只是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并非我方本意。”
“把人关在厂房里不让外出,这也算是无心之失?我方从来都没有这样限制过你们这些来使吧?”
“是,贵方确实没有限制过我们,只是金陵不同于北平城,很多百姓对外人有敌人,我们不让技工外出,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并无他意。”杜泽忙辩解道,不过他这一套说辞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好一个安全起见!你们倒也能推脱。”万磊脸色一寒,又道:“不管你们是有心还是无心,这已经对我方技工的心灵上和**上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们需要正式道歉并做出赔偿,否则我只能将你们驱逐出境,并暂停对你们的技术援助。”
一听到要暂停技术援助,杜泽有些慌了,忙道:“我方失职,自当承担责任。不知该如何道歉,又不知该如何赔偿?”
“公开道歉,发一个致歉声明。至于赔偿,倒也不多,象征性地给一百两白银就行。”万磊倒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因为他还没想现在就与明朝搞到关系僵化。
“这也算合理,我方愿意道歉与赔付,只是贵方必须尽快派出技工。”杜泽没有讨价还价,因为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技工是不会再派了,我可不想再见到此类事件发生。”万磊摇摇头,“从我方技工的汇报上看,你们的炼铁厂已经具备了生产的能力,只是用煤出了问题。他们多次告诫你们,不能用含硫量高的煤,你们就是不听,这怪不得他们。”
“不派技工了?这可不行,我方还不知道如何分辩出煤是否能用于炼铁。”杜泽道。
“连选煤都不会,你们派来学习的工匠也太没长进了。”万磊白了杜泽一眼,“这样吧,我们教给你们一种用试剂来选煤的方法。这种试剂使用简单,半天就能学会。不过试剂制取很难,我们只会提供几份,你们如果想多要,就得付钱。”
“这个,这个试剂贵不贵?”杜泽问道,他可是知道的,万磊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这个时候八成是借机多要钱。
“说贵也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因为这些试剂是从炼焦炉的废液中提取出来的,一桶废液才能提取出一份试剂,这些试剂我方也要用,如果给了你们,我们就没有了。如果你们能把废液送来给我们,我们倒可以只收手工费,就给你们提供试剂。”
“只收手工费?那是多少。”
“一份试剂的手工费不高,也就一两银子左右,关键是得有废液当原料。”万磊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暗暗冷笑,因为他要焦炉废液,并不是为了提取什么试剂,而是提取其中的氨水和苯,这些都是制造黄火药的重要原料。
不过,杜泽并不知道这些,听说只要给废液,一份试剂只要一两银子,就忙不跌地答应了下来。万磊甚至还告诫他说,不能往废料里添加其他东西,不然提取的成本就会提高,他就连忙保证,绝对不会掺假。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是在为北平军做嫁装,而这些废液提取出来的东西,是用来造火药,而且很可能就是用来对付明朝的。
第336章 积极备战
万磊正要大量囤积火药,特别是用于枪支与火炮的发射药。北平军常用的发射药可不是黑火药,而是用硝化纤维(硝化棉)与硝化甘油混合配置而成的黄火药,爆炸力强劲,唯一的缺点就是生产过程危险,以及不易保存。
而现在,崇道堂内的化学研究组研究出一种更安全的火药----三硝基甲苯。用普通的硝硫混酸与甲苯在低温下反应,得到硝基甲苯,再用普通硝硫混酸二次硝化,得到二硝基甲苯,最后用发烟硝硫混酸在高温下再一次硝化,通过三次硝化,得到三硝基甲苯。
这种玩意儿与震动就爆炸的硝化甘油不同,它可以抗摩擦与震动,就算是被锤击也不会发生爆炸,加工和运输都相对安全得多。而且它还有一个好处,发热低,每公斤三硝基甲苯爆炸后发出的热量比同等质量的脂肪燃烧后放出的热量还低,不过它比脂肪燃烧释放能量的速度要快无数倍。
这也就是说,用三硝基甲苯当发射药,威力与一般黄火药相差无几,发热却低得多,一门火炮用一般黄火药可以连发三炮的话,用三硝基甲苯发射,能多发射几炮都不用担心炮膛过热,所以三硝基甲苯可以称得上是最好的**。
不过,三硝基甲苯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生产成本太高,甲苯是由苯经过多道工序制取的,而硝酸还要由氨水来制取,不管是苯还是氨水,在炼焦的废液中都存在少量,要想大量生产三硝基甲苯,就得从废液中提取出大量的氨水和苯,这也是万磊向明朝索要炼焦废液的原因。
由于三硝基甲苯生产成本高,不可能单一使用,而是把它与硝化棉按一定比例混合,再添加一些稳定剂,这样更加经济实用。
除了用来当发射药之外,还可以用来当爆破用的**,在开矿与开路等工程项目上,由它配置出来的雷管也扮演着重要角色。而且它也可以用来配置**包,只要运到敌方城墙之下点燃,再厚实的城墙也是一炸就塌,这简直就是开山打洞攻城拔寨的利器。
好东西,万磊当然多多地要,因为他已经计划好了,过年开春之后,就对朝鲜用兵,一举将占据朝鲜的十几万倭军干掉,把朝鲜纳入到统治之中。为了达成这一战略目标,北平军军委开了几次会议,并积极调配军力前往鸭绿江前线备战。
当然,挑起战争这种事万磊是不会明着干的,他会想办法让倭军先开火,然后名正言顺地自卫反击,一举反击到杀光朝鲜境内的倭人为止,让世人都看到,北平军是正义之师,威武之师,挑衅北平军就是死路一条。
“此次入朝作战,由第二集团军为主力,第三集团军为侧应,由赵司令为主帅,李司令为副帅,希望你们双方能通力合作,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将朝鲜半岛占领下来。”年末军事会议上,万磊就安排了第二年的军事计划。
现在北平军有四位司令,陆军三名,海军一名,而第一司令周天寿要负责蒙古战场,无法脱身,万磊只能把第二集团军主力和第三集团军半部共五万人调到辽东,留在北平行省驻守的只有两万人。
为了避免发生变故,所以要求速战速决,以闪击战的方式突击倭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倭军,在明朝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结束战斗,并调兵回防北平,同时准备新一轮的对明战役。
“现在倭军主力主要集中在鸭绿江沿岸,我认为,当出动海军,运三万军力入朝充为内应,与西路军一起,内外夹击,以起到最大功效。”李国保建议。
“这个建议很好,只是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只怕会有危险。我认为,入朝一路军当沿海岸线作战,以方便海军运送给养。而西路军则由西北向东南方推进,挤压倭军,不让倭军有逃窜的可能。”赵全节道。
“所谓围师必阙,逼得太急,倭军会狗急跳墙,这反而不利。”万磊摆摆手,又道:“入朝作战,最开始时是以消减倭军主力为主,在作战的时候,尽量追求击伤,而不是击杀,以此消耗其战力,再将其分割包围,使之首尾不顾,再各个击破。”
万磊顿了顿,又道:“不要担心部分倭军逃入山林中充当游击队,就怕他们不逃。因为我们此战是消灭潜在威胁,短时间内并没有向朝鲜移民的打算,几个流冦也无关痛痒。以后大局已定了,再分些兵力去剿灭他们就是了。”
“嗯,那我们还是分兵作战,不过不是采用挤压战术,而是采用分割穿插战术,将倭军各部分割开来,尽量把其主力打垮,就回军。”李国保也点头道。
“既然是分割穿插作战,能不能给我们配些新式的枪炮,以起来镇慑的作用。”赵全节道,他作为一集团军司令,当然知道北平军在火器方面上有所突破,特别是小型火器上。
“军需处是生产出了一批燧发枪,因为是纯手工生产,不能量产,所以只有一千多支,这种枪最大射程才四百来米,有效射程一百米左右,用来吓唬人可以,真想打死人那就难了,而且受天气影响也较大,所以一直未装备入军中。”
“我让人在枪上加装了刺刀,改良了一下,只要运用得当,还是能拿到战场上去拼一拼了。”万磊又道。
其实,在机枪冲锋枪自动步枪未发明之前,热武器战场上杀伤力最大的还是刺刀,很多人不是死于枪弹之下,而是刺刀之下。不过,刺刀要想在战场上获得胜绩,火枪手就要经过一定的军事操练,以熟练地掌握枪兵战法,在战场上才不至于吃亏。
而火枪手的选拔与训练已经开始进行了,而且火枪部队中,还有一支配有战马的骑射队,这更是王牌部队。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火药不足,我们很多火药都是炮用的,用到枪支上的很少,短时间内只能备下小部分,最多也就几万发。”万磊口中的发,就是一次发射。
燧发枪不同于后世的自动式枪,它还没有后装的子弹,还是靠前装铅弹再加火药,每发射一次就要进行繁琐的装弹操作才能发射第二次,这是万磊不想将它们装备到军中的原因,实在是有些鸡肋啊。
不过,用它来对付倭军,这已经足够了。倭军不同于蒙古军,倭军中少有骑兵,大部分是步兵,而且倭军所用的弓也很差,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唯一让人畏惧的,就是他们的近战能力,即拼白刃的能力,所以,隧发枪在战场上还是有很大的威慑力的。
“几万发已经足够了,运用得好,可以打死一两万倭人,足以吓破他们的胆子了。”赵全节道。
“好吧,这一批枪已经装备到城防部队中了,回头把他们调到你们部下就是了。”万磊也点头了,没办法,各位司令都看好火枪,多次催他要装备。可是万磊对这些隧发枪还不满意,也就在城防部队中试着装备而已。
万磊不把隧发枪全面装备入军中,不等于他不重视火器发展,只是在火器发展初期,因为工艺的原因,小型火枪的威力还未显现,而火器发展还是以大型火炮为主。而战场之上,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冷兵器,热兵器只能充为奇兵的作用。
说得直白一点,在战场之上,火枪的心理威慑作用大于实际。而火炮不同,火炮是用来攻城的,射程远威力大的火炮,不只能威慑敌人,还能轰破城池,再配合精锐的骑兵,那就是无往不利。
万磊对火枪还是十分重视的,并找了很多优秀的工匠着力于研发新式枪,即后装枪,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制造工艺不成熟,一般的碳钢性硬且脆,难以打造成完全合乎规格尺寸的各种枪支部件。
好在近期有一位钢铁工程师搞出了一种锰钢,这种锰钢性能比碳钢更优,而且在加热到高温的情况下,骨架柔软,更易于加工成型,这让陷入研发困境的万磊又有了自信,高兴之余,他亲自给那名工程师发了一千银元的嘉奖。
“万先生,从朝鲜战场回来之后,我们是不是要出兵南下了?”商议完排兵布阵,刘文秀就低声问道,其他两位与会的司令也眼巴巴地看向万磊。
“是该大动刀兵了,不过,我们是不会主动挑起战争的,什么时候开战,还得看明朝那边有多少耐性。”万磊说到这,嘴角微微向上一瞧。
其实,万磊知道,明朝迟早会主动对北平行省用兵的,特别是他们拿到了炼铁技术,造出了很多大炮,这让明朝的自信心膨胀,挑起战争是迟早的事。就算他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万磊也会想办法挑拔他们。
当然,万磊早就有心理准备,并准备用一场场败绩来告诉明朝:落后还是要挨打,挣扎也是没用。就算是有大量火炮,也不过是充充门面而已,而那一座炼铁厂,迟早会成为送给北平军的一份豪华嫁装。
第337章 困兽犹斗
十二月末,北方连降大雪,到处都是冰天雪地。山东登州府登州城外,却有十数万人马在围城,而城内没有一点过年该有的喜庆,只有呼呼的北风吹打着那残破的城头,城头上那被风干血迹,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登州城内,依旧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屋断垣。一脸憔悴的李芳远行走于满是伤兵的大街之上,双眼之中尽是忧愁。因为明朝方面不但调集了重兵前来围剿,两天前还带来了几十门火炮,不停地对着城头轰击,登州城迟早都是要被打破。
而登州城内虽然有十数万人,不过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六万多壮丁之中,有过半不同程度带伤,这种情况下,连突围的能力都没有,这就是彻底的绝境了。李芳远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就那么冲动,听了几句怂恿就兴兵入山东衅明。
不过,李芳远也知道,此时后悔已经太晚,他曾派人向明军主将请降,可是明军方面却要李芳远自缚出降,李芳远怕明朝不守信用,一直不敢出城,此时明军天天对着登州城发起炮击,李芳远再想请降,明军都不受了,看样子是要赶尽杀绝的。
“殿下,水城镇守柳廷显来见。”
“快传。”李芳远忙道。
水城,离登州城只有几十米距离,称之为水城,其实是一座海港,是元明两朝很重要的海运港口,所以垒石筑城。李芳远派近臣领三万人马镇守水城,其实是在守住退路,虽然朝军没有战船同,不过他的心底还是幻想着北平军海军能来打救他。
很快,柳廷显就来到了李芳远面前,一通跪拜行礼之后,才道:“北平军海军司令有言,渤海湾结冰封冻,战船与商船皆无比出航,难以来救。现已急调位于外海的船队,只是逆风逆水,恐怕要十数日才能赶到。”
“十几日才能赶到?”李芳远更是心慌,这登州城再被明军轰上十几日,只怕连渣都不剩了。
“殿下,登州城难以为守,我方何不拼死突围。此时黄河已经结冰,只要越过莱州,就能过黄河,北上进入北平行省境内。”柳廷显建议道。
“突围?!”李芳远看了四周的妇孺一眼,摇头苦笑道:“城外有十数万明军,我方却带着如此多老弱,何以突围?又何以长途穿越莱州府?”
“殿下,与其抱着一起死,不如拼死求得一丝生机。殿下带着精兵突围,不必再理会其他。”柳廷显低声道,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甩包袱,把这些老弱病残都扔下不管。
李芳远看了看四周的伤兵残将,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只是徒步登上城楼,遥望着城北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又扫了一眼城东南那一连绵数里的明军大营,一阵绝望之情不际油然而起。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只要殿下逃出升天,他日定能复国兴邦。”柳廷显还劝。
“好吧,你下去传令,把精锐人马集中起来,今夜子时突围。”李芳远一咬牙,眼中就满是绝决,又道:“兵分两路,一路向东南,以为疑兵,吸引明军主力,主力再借机向西突围。”
“属下领命。”柳廷显告辞而去。
寒冬腊月,日短夜长,日落之后夜幕就降临了,朝军正在积极准备着突围,而他们没有发现,几十艘大船就在外海约二十几里的海面上停着,如猛兽蛰伏。而这一片海是由北平军海军绝对控制的,能在此出现的,必定是北平军。
其实,刘文秀一早就派出军长李承乾,带着一支船队在山东沿海观望,相机而动。而朝军多次向海军求救,李承乾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就是不救,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刘文秀的指示:只救难民,不救朝军。
当然,难民也包括朝鲜妇孺,只是不包括朝军那些民壮。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磊指示刘文秀:尽量救些朝鲜妇孺,不要救朝鲜兵。因为对北平军而言,朝鲜兵永远是威胁,而妇孺不是,只要把这些妇孺打散了安置到各处,只要过上几年,他们就会被同化成“汉人”。
另外,北平行省男女比例虽然协调,不过娶一妻多妾的人多,以至于部分下层百姓还光着,弄些朝鲜女人回来,也算是为老光棍们造福。
李芳远不知道北平军打上了朝鲜女人的主意,还在忙着甩包袱和突围,为了自己逃命,他连自己的妃嫔都不顾了,只是带上了正嫡妻和儿子们,至于那些庶出的儿子女儿,全部弃之不顾。
子时一到,原本紧闭的城门打开,一支数千伤兵组成的疑兵队就冲出城来,向东南方向急冲,城外的明军见了,马上合兵围剿,一阵冲杀之后,这支疑兵队就全军覆没,而就在明军抢割人头记功之时,又一支朝军急闯出城,向西猛冲。
督战的明军主将见之,大呼上当,马上调兵去拦截,不过那边的将士们抢人头正抢得欢,根本就没几个人愿意去追,而朝军却如蛮牛一般,死命却向前冲,几道防线很快就被撕开,然后扔下伤兵,只顾着四散飞奔而逃。
看着这支数千人朝军逃了出去,明军主将怒极,马上派精锐骑兵去追。而与此同时,也下令炮兵继续开炮轰击登州城,争取在天亮之前,砸破这座城池。
炮声隆隆,几十门火炮对着城头发炮,再坚固的城墙也是成片成片地坍塌,而登州城内已经没有了精兵保护,甚至于领导都跑路了,连个指挥都没有,城内自然乱成一锅粥,很多人拼命地向水城的方向挤去,因为水城三面临海,还能多撑一会。
朝鲜人多挤进了水城,登州城很快就变成一座空城,当天空现出一片鱼肚白之际,明军的炮击终于停了,不过朝鲜人却没有时间庆幸,因为如潮水一般的明军已经向登州城涌过来,而水城虽然还有一些守军,不过在这种攻势之下,只怕守不了多久。
明军大兵压城,朝鲜人已然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们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和奸.淫,没有谁能打救他们。而一些不甘心受辱的,已经开始跳海了。
而就在这时,水城中响起了一声惊呼:“船,大船,海上有大船!”朝鲜人听到这一声惊呼,都不约而同地向海上望去,果然看见有几十条大船在缓缓驶来,而小船更是有几百艘之多。
“救兵来了,我们有救了。”水城内一声欢呼,不过,这些高兴过了头的朝鲜难民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这些大船在离水城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看它们这满吞吞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来打仗的。
正当朝鲜难民们从希望变成绝望之际,一条小船靠近水城,船上之人还高喊道:“各位,我们是来救人的,不过明军转眼就杀到,我们无法靠岸,你们想办法,自己游过来吧。”
一听说这些战船是来救人的,朝鲜难民们一声欢呼,不顾这海水的冰冷,纷纷往海里跳,一些不会水性的,还找来了木板,趴着也往海船的方向游去,一时间,海面上全是争先恐后地逃命的人。
这些难民之中以妇孺居多,一些受了伤被抛下的男壮也想逃,不过他们刚跳入海水中,伤口处被盐水一泡,就疼得直咬牙,再加上他们身上本就失血过多,大多数伤兵只游出了几十米,就晕沉入海。而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去救别人的。
一里的距离,也就是五百米,这一段生与死的距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身体好的,勉强能扛住冰冷的海水游过去,身体差的,游到半道就手脚冻僵,沉海而死了。
而在这种生死考验的时刻,女性的极限忍耐力确实比男性要强,能活着游到船边的,以女性居多。而且很多女性还是拖儿带女的,大多都咬牙游了过来,反倒是那些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壮男,大多因为身上有伤,体能下降而都沉了海。
朝鲜人正在下海逃命,而明军这时已经攻入了水城,看到属于自己的“人头”都下海逃命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没下海去追,毕竟这是寒冬腊月,下去非被冻死不可。
明朝小兵们望洋兴叹,而督战的明将见到此景,却是勃然大怒,因为来船是北平军,北平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帮朝鲜人了,也不是第一次对明军使坏了。
“施将军,不能放这些贼人走,他们一逃上船,说不定又会在哪处登岸,再次为乱。”明军主将身边的一位幕僚咬牙道,不过,他担心的并不无道理,朝鲜贼说到底,就是北平军运来的,而北平军这一次也可能是帮他们转移。
“把火炮拉上来,给本将狠狠地轰。”明军主将咬牙切齿地下令,而他万万不会想到的是,北平军既然搞了这么一出,就是巴不得明军开炮。因为那些大船根本就不是战船,而是货船,水手们还离开了,船上只有那些难民。
第338章 文明化
山东那边战乱不定,黄河对面的北平行省却沉浸在过年的欢乐祥和之中,这一年来,永定顺天保定河间四府都是风调雨顺,不管是小麦子和棉花都取得了丰收,人人家中有余粮有余钱,自然能过个好年。
从大年初一开始,北平城内大开庙会,吸引了其他各府的游客前来观光购物。而铁路已经贯通永平保定河间三府,又加开了几列临时客列,百姓出行也十分方便,早上出门登上火车,中午之前就能到北平,晚上还能坐火车回去,一点都不耽误事。
位于城中心的华夏园是游客最多的地方,这座华夏园在元故宫的遗址上建立,是北平行省的行政中心。华园是万磊办公之处,夏园更是议会开会之处。
华夏园四周原本有宫城城墙,不过都被拆掉了,护城河也被改造成了喷泉和水池,原有的宫殿也被拆掉了。华夏园的面前还有一片广阔的广场,可容纳几万人集会,平时也对外人开放,只有各个军政部门才有精忠卫看护。
而现在是年初,从大年初一开始,广场上就摆满了花灯,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巨大彩灯吸引来众多游客,特别是到了华灯初上时分,那更是人头涌动。
华夏园也是刚刚完成了主体建筑,内部装修还未完工,不过万磊一家已经搬进了华园,十几个人住着这么大一幢三层大楼,自然显得十分空旷,而且大楼后面还有一个占地几亩的私人花园,上面种满了奇树异花,还摆上了假山,建有亭阁,甚至还有一个小运动场。
华园修得如此华丽,北平城的百姓却没有一个说闲话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座华园是万磊自己出资建造的,没有征用过一个民工,也没有强征过一砖一瓦,所有材料和工匠都是花钱买来或请来的,建得再华丽那也是万磊自己的本事。
而且万磊还明确表示,华园并非私人府坻,而是属于公有,以后他退居二线时,就搬出来,让给新的领导居住。而整个华园中,一楼是会客和办公用的,二楼多数房间用来收藏图书,只有三楼才是万磊一家的居室。
初五下午,华园开门迎客,党政军商学各界知名人士都被邀请前来参加宴会,华园内宾客上百,到处都是胜装的男士,这些人或坐或站着,三五成堆地议论着时事。后面的花园中,一群女眷也在开怀地谈笑着,还有很多孩子在运动场上尽情地玩耍。
其实,这种宴会,万磊一有机会就搞,主要目的当然不是吃饭,而是让各界精英多一些交流感情,增强凝聚感,以便于团结一致向前进。这不,万磊作为东道主,也在人群之中往来穿梭,和各方人士高谈阔论,全然没有架子。
“万先生,听说荣裕公司要成立了,您是否也执有该公司股份?”一名来自保定府的商人有些拘谨地问道,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宴会。
“荣裕公司主要经营餐饮服务业,在我们北平城有好几家大酒楼,在各府城也有分店,生意还算不错,它发行的股份值得拥有,不过我就没钱买了。我刚盖了这座大宅子,老底都掏空了。”万磊揶揄道。
“呵呵,万先生说笑了,先生眼界高,钱当然花到更要紧的地方,哪像咱们这些经商的,只会求利。”那商人陪笑道。
“求利没什么不好的嘛,你有一万银元,放在家里,那永远都只是一万银元,拿出来投资,公司就有钱扩大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又能供应到市场中,市民们购买了商品,公司有钱挣就能发红利,市民也能改善生活,这才是多赢啊。”万磊笑道。
“先生说的在理,钱本来就用来流通的嘛,不用那就是死物,一钱不值,拿出来投资,才能钱滚钱。”另一位商人笑道。
“话虽这么说,不过投资是有风险的,各位当然要谨慎,我不是搞投资的,这其中的道理,各位比我懂得多啊。”万磊笑道。
“先生过谦了,您的眼光和谋略,那是无人可比的。”
正当万磊与来客闲谈之际,一名穿着制服的精忠卫挤开人群,来到他的身边,并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一拱手,对身边的宾客道:“抱歉,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先生请自便,不必管我们。”
万磊带着那名精忠卫进了大厅旁边的一座小客厅内,关上门,这才道:“给刘司令传令,让他把朝鲜难民先带到蓬莱诸岛上安置,开春雪化之后,就把那些难民运回来,分散安置。”
“先生,刘司令还说,这一次我方有五艘货船被明军击沉,这事...”
“这事先不管,备案就行,我军暂时不进行报复。回头我让出版社那边写一篇社评,专门披露此事,并以此对明军进行口诛笔伐,让明朝在道义处于理亏的一方。”万磊淡然道。
“另外,刘司令还问及,要不要对这些人进行汉语培训,以便于他们以后能快速融合入我方。”
“好,刘司令考虑得周道,传令嘉奖。让他把这些难民分成几部分,派政委对他们进行文化普及,并设定奖惩条例,积极学习汉化的,给予奖励,以后在安置的时候给公民待遇。消极应付的,给以严惩,屡教不改的,直接流放到虾夷地去。”
“好,属下这就去传令。”
“哦,对了,让刘司令从这一批难民中选出十几个孩童来,送进北平城来就学,树起一些模范,也算是一种激励手段。”万磊又补充道,其实,他不只是要汉化这些朝鲜难民,同时也是要文明化这些人。
而万磊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推进文明化进程,特别是北平行省内部,他更是大力推进文明化的进程,因为单纯的汉化并不能让一个民族强盛,只有文明化,那才能让一个民族真正立于世界文明之巅,成为最高尚最团结的族群。
“嗯,属下明白。”
送走了这名精忠卫,万磊又带着一脸笑意,来到大厅之中,穿梭于众宾客之间,身体力行,传播自由平等团结友善互助互利等等文明的精神。
第339章 挑事(上)
文明化,即是培养公民的公民意识,提高他们的文化素质和道德素质,而文明化可不是懦弱化,更不是培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培养文武兼备的公民。所以,除了倡导公民努力向学之外,万磊还倡导公民参加体育运动。
这不,餐会之后,应邀参加宴会的众宾客都围到了华园后面的小运动场边,观看一场冬季运动会,而与会的都是这些宾客的子女,家长们当然要给自家的孩子加油助威了。
运动会也很简单,先是接力赛跑,分男子组和女子组,每四人分一组,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十几组人在运动场上飞奔,引来一阵阵呐喊助威声,一些平时总是对子女板着脸的父母们,也都对儿女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切,因为领先的有奖。
当然,奖励什么的都只是小意思,关键是这一份荣誉,万磊早就说好了,会给取得头名的小队亲自颁奖。能站到万先生的面前领奖,这就足以让这帮小家伙兴奋地狂追猛赶了。
接力赛跑之后,又是另一个项目,就是射击;之后还有摔跤和擒拿,一直玩到华灯初上才落幕而去,虽然能拿到奖品的只是少数,不过大家都是尽兴而归,毕竟这种性质的运动会,主要还是重在参与。
其实,这一次应邀进入华园的家庭,都是豪门大族,这些孩子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仗着父辈和祖辈的“余荫”,他们以后都能在党政军商学等界混出头,参加这种运动会,重要的还是交流感情,建立友谊,以后好共同进步。
晚上九点,万磊送走了最后一名来宾,华园终于恢复了宁静。万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头见傅闱正领着几位使女在收拾那一堆杂物,就轻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先别收拾了,咱们出去散散步吧。”
傅闱扫了四周收拾得差不多的杂物,皱了下眉,就对四周的众使女道:“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收拾好大厅之后,你们就可以休息了,不必等我们回来。”
“我去抱小海,再喊上雪儿,这小妮子,整天就知道偷懒。”傅闱对着丈夫一努嘴,转身就上楼去了。
自打嫁入万家之后,赵雪儿很多时候窝在家里当宅女,很少四处乱跑了,而且或许是因为脸皮薄,很多宴会她都不乐意参加,万磊也不好强迫她。而每当轮到她陪万磊的时候,她总是抱怨说呆在北平城里太闷了,吵吵着要出去打仗。
其实万磊也知道,赵雪儿只是心里闷,主要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有疙瘩。按照论资排辈的传统,她算是妾,只能做小。而且她这么久了都没怀孩子,心里更是没底气,所以她越是不自信,就越发不想出门见人。
在傅闱的好言相劝加生拉硬拽下,赵雪儿这才下了楼,不过她一脸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蔫了的花骨朵儿。
“快把外套穿上,咱们出去逛夜市。”万磊捉起一件毛衣,也不管赵雪儿乐不乐意,直接就往她身上套。
“这么冷,还逛什么夜市啊,人家都睡下了。”赵雪儿嘴上抱怨着,不过还是乖乖地把衣服穿好,跟在万磊身后出了门。
此时还早,北平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华园外面的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晚上出来看花灯逛夜市的百姓,还有一些是远道来游玩的,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万磊抱着儿子,带着家人直接汇入了人群之中。
正当万磊一家在夜市闲逛之际,辽东鸭绿江边一边防站中,数百北平军驻辽官兵要坚守岗位,所以无法回家过年,不过军队向来是不会亏待将士的,过年值守拿双饷,酒肉还是管够吃。
这不,边防站内,几百号将士在山吃海喝,那划拳行酒令的声音,直接传到对岸的倭军军营去。而边防站内不只是酒气足,肉香也浓,獐子野猪鹿脯之类的野味架在炭炉上烤,那阵阵香气也顺着西北风飘到江对岸。
北平军在温暖的边防站内吃香喝辣,倭军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只能在破帐篷内吹西北风。因为海运困难,北平军又在海上设点收过路费,倭军运粮船只来了一趟,只运来十船军粮。
这十船军粮看起很多,分配到十几万入朝倭军的手上,每人只有几斤干粮,都不够吃几天的,而且还没运来御寒的衣物,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下,倭军就是不被饿死,也被冻到半死。
现在江对面的北平军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士气自然是蹭蹭地直往下降。要不是因为朝鲜与倭国隔着重洋,无处可逃,不然这帮家伙早就当逃兵了。
倭军虽然没有当逃兵,不过江对面那山吃海喝的景象还是让那些倭军小兵直吞口水。没办法,他们饿啊,真真正正的饥寒交迫。
“菊次郎,野四郎,过来。”一个脸上布面了刀疤的倭军小兵冲身边两个同伙叫道,不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饿的。
“田井队长,有什么事?”那两个同伙挪着爬到刀疤男的身边,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肯定也是因为饿的。
“你们,想不想吃肉,想不想喝酒?”那个叫田井的低声问道。
“想,作梦都想。”那两个小兵咽了口吐沫,肚子就汩汩地响起来。
“这几天来,我一直观察江对岸的兵站,发现每隔三天,就会有一架雪橇进兵站,那架雪橇肯定是送酒肉来的,我们何不想办法,在半道上把那雪橇给劫了。”田井压低声音道。
“队人,这不太好吧,将军有令,不可私下离开军营,更不可私自渡江,咱们违抗了军令,那可是要杀脑袋的。”野四郎是年十七岁左右的毛孩子,胆子小。而倭军主将波斯义将也地确下过严令,严禁部下挑衅北平军,违者以军法处置。
当然,波斯义将之所以下这一道命令,足要还是被吓怕了,因为北平军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而且还是睚眦必报的主,一言不和,就开炮轰船。如果惹了这帮阎王,只怕又生战端,到时候倭军只会更被动。
“现在我们都快饿死了,不过江去抢食,那就是饿死,过江去抢食,只是可能会被杀脑袋。横竖都是死,我宁死也当一个饱死鬼。”田井队长可不管这些,他现在已经饿急了,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吃饱肚子。
“田井队长说的对,不过只有我们三个人,只怕是劫不到雪撬,要多找些帮手才好。”菊次郎道。
第340章 挑事(中)
人,不怕穷,就怕比,倭军这边只能啃雪喝西北风,一江之隔的北平军却是吃香喝辣饱食终日,这让谁见了心里都不平衡。而狗急了能跳墙,人被饿急了,为一口吃的,那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不,在田井菊次郎野四郎等人的串联下,很快就拉出了一支由二十几个亡命徒组成的过江抢食队。别看只有二十几个人,打埋伏却也是足够了。田井等人摸黑偷偷过了鸭绿江,潜伏在边防站附近的山林中,等待补给队的到来。
其实,这一个边防站中只有一个连队的兵力,按理说,一次补给足够这几十人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没必要三天两头往这边送粮肉酒,如果有些心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有问题,不过那二十几个倭兵像是饿急的狼,脑子里已经不考虑这些了。
正月的辽东,比朝鲜那边还要冷得多,山林中到处是积雪,野兽早就没了踪迹。田井等人在山林中艰难地穿行着,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从雪上遗留的痕迹中找到了北平军补给队的路线。
在这冰天雪地中,马车是走不动道的,出行和运送物资只能靠雪橇。而连日来都是阴冷的天气,并没有下雪,所以雪橇路过的痕迹还是十分清晰。田井等人分析过地上的痕迹之后,就得出结论:雪橇上最少也载有千斤重的东西,而且从痕迹上看,往来的雪橇还不止一辆,可能有五辆之多。
一想到五辆满载着粮肉酒的雪橇将会从这里路过,田井等人双眼就冒出饿狼一般的精光,马上在路边布置安排,准备伏击抢食。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打他们过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了,有几双眼睛在远处的山头上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其实,田井等人之所以会暴露,因为北平军早就在鸭绿江边布下了预警线,几十公里长的江边足足拉起了三道预警线,只要有人碰到这些布设在草丛中不起眼的灰线,就会触发机关,向在附近布控的侦察兵发出预警,就算是来敌再小心,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二十几个倭兵虽然暴露在了北平军的眼皮底下,不过北平军并没有发起围剿,因为北平军要的不是这二十几条小杂鱼,而是要钓到更大的鱼。所以,沿线只有侦察兵在远远地观望,边防军并没有行动。
这不,就在离田井等人的藏身处几百米的一座山头上,有两位身着雪白色衣服的男子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手上拿着望远镜,正时刻观察着。而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匍匐上了山,来到他们身旁。
“如何?有什么动静?”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耳边咬耳朵道。
“没有动静,螳螂正在等蝉出现。”
“上头说了,蝉在今天中午路过此地,让我们看紧些。”
“这附近有几十号人埋伏,出不了岔子。”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自然就是指倭军,而蝉则是军需运输队,黄雀自然就是指北平军了。
“参谋部指示,这一次不收网,放螳螂走。”
“放他们走?为什么放他们走?”一个侦察兵不解地问道。
“要钓大鱼,就要放长线。”来人低声道,“你们只要负责保护运粮人员的安全就行,其他的不用管,而且尽量不要暴露。”
“明白,保证完成作战任务。”
这边布置妥当,正午时分,果然有一支运输队路过,由马匹拉着的五架雪橇,上面还装满了大包小包的军需物资,而骑马护送军需的只有五个人,埋伏在道旁的田井等人见了,顿时大喜:这真是天助我也。
“上!”田井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倭兵就一拥而出,直接就接这支运输队围在陔心。
“不好,有埋伏!保护军粮。”护送军需的人员一看到倭兵突然出现,马上围成一个战圈,并亮出了家伙。
倭兵倒也是久经战阵,没有直接一拥而上,而是不停地放冷箭,面对四处乱飞的冷箭,那五个护粮人有些慌乱了,为首的队长一剑扫开迎面飞来的几支冷箭,大喝道:“不好,敌众我寡,突围!”
队长一声令下,其他四人也是一拉马缰,与队长组成一个骑兵小队,照着防卫薄弱的一个方向就猛冲,那个方向只有五个倭兵在布围,见骑兵小队迎面冲杀过来,忙不停地射箭,想射伤对方的战马,以挡住他们。
不过,骑兵小队来得太快,而倭兵所用的弓箭实在是太差劲,他们射出的箭羽软绵绵的,根本就穿透不了战马身上披着的锁子甲。而骑兵小队一冲到他们身边,就挥兵砍杀,砍倒了拦路的两个倭兵,四周的倭兵见势不妙,马上跑过来支援,不过骑兵小队并没有恋战,一冲出包围圈,就踏雪离去。
“不要追了,追不上的。”田井一声低喝,喊住了那些要跑去追杀的同伙,“那几个人肯定是回去搬救兵了,现在看看雪橇上有什么好东西,全部带上快走。”
一听到要收获战利品了,那二十几个倭兵就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到那五架雪橇旁,上面载着的一包包东西被他们拆开了,见到了干粮和肉干,就往嘴里塞,还有那些瓶装的酒,更是直接开封就喝,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而田井倒也冷静,他知道北平军很快就会来,所以几步来到那两个伤兵的面前,一刀一个,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快,然后对同伙们喝令道:“都别急着吃,把能吃的东西都背上,咱们马上转移。”
所谓的转移,其实并不是过江回对面的军营,而是往山林里钻,这些倭兵可是知道的,既然当了逃兵,回去肯定会被处死。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在辽东当毛贼打劫。
不过,这一次出击得手,这么多粮食也够他们吃十天半个月了,所以人人都是兴高采烈,每个人背起一包东西,然后快速离开。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附近有几十支冷箭在对着他们,他们之所以能活着离开,主要是因为他们只是钓大鱼的鱼饵。
第341章 挑事(下)
为了不引起将士哗变,也为了不引起北平军的敌视,倭军将领一直想把逃兵一事给压下去。不过,纸包不住火,随着时间的推移,驻在鸭绿江边的倭兵瘊也发现了身边的同伙在消失,而且还有很多流言在风传。
特别还有流言说,过江的逃兵不但没被北平军打死,而且还抢到了很多粮食,吃好喝好,活得十分滋润。这下,正在忍饥挨饿的倭军小兵们都人心思动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对于饥寒交迫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吃饱穿暖更能动人心了。
这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倭军从军营中出走,偷偷潜越过鸭绿江,过辽东来抢食,倭军将领虽然三令五申,还捉了一些倒霉蛋来杀鸡儆猴,不过还是刹不住逃兵这一股歪风,谁让他们连士兵的温饱都保障不了呢。
所谓皇帝也不差饿兵,看着部下的士兵纷纷当起了逃兵,负责鸭绿江防卫的倭军大将波斯满种多次向坐镇汉阳的叔叔波斯义将求救,要求多发军粮,不过一直都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
其实,倒不是波斯义将不肯拉侄子一把,实在是因为军粮敌缺,入朝的倭军有十多万,虽然中途运来了一些军粮又运走了一批人,不过现在海道还是被北平军海军严密控制着,每过一批军粮都要交一笔沉重的过路费,以至于倭国大将军足利义持无法承担。所以,只能让入朝的倭军勒紧腰带熬日子。
作为朝鲜镇守,波斯义将不但要为军粮的补给问题忧心,同时也为恢复和巩固对朝鲜的控制而忧虑重重,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屯积在鸭绿江对岸的北平军,还有在朝鲜海岸神出鬼没的北平军海军战船。
由于北平军屯兵边界,战争的阴霾时刻笼罩,在朝的十多万倭兵被波斯入将派到各个要害之处去镇守,兵力相形见绌,根本就腾不出人手去搞屯田生产。没有人种地,以后的军粮就更没着落。
波斯义将也为缓解眼前的困局做出了很多努力,他知道,己方之所以陷入如此困境,全系北平军封锁海道所致,所以,他一面派人出使北平城,请求开放海疆,另一方面,催促倭国本土,不管是走私也好,偷渡也好,赶紧偷运粮来。
不过,这两方面的努力都是毫无成效,北平军方面一再坚持,倭军侵犯北平军领海在先,在没有支付完七百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之前,海道是不会开放的。
而倭国方面也派出了很多走私船,不过不是被击沉就是被打劫,没有一艘走私船可以靠近朝鲜。可以说,整个朝鲜现在就像是一座大囚笼,十几万倭军就像是在囚笼中的困兽一般,只能痛苦挣扎。
海道不通所以没粮,没粮士兵就要挨饿,士兵挨不过就逃亡、正月初,驻鸭绿江边的倭军只是偶尔有人逃亡,到了正月中旬,逃亡的人数激增,一天就有几百上千人偷偷过江,甚至有一些低级将领也带头当逃兵。
面对这像饿狼一般汹涌而来的“逃兵流”,江对岸的北平军似乎是全无所觉,一点行动都没有,纵容这些逃兵四处打劫粮道,甚至一些本来位于鸭绿江边的边防驻也因为补给不至而废弃,那些边防士兵也在不断地后撤。
看到这匪夷所思的情景,波斯满种有些不明所以,派出亲信偷偷过江去查看,发现鸭绿江沿线的北平军都撤走了,那些边防站还成了逃兵们的天堂。逃兵们甚至还劫掠到了很多军粮,有吃有住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北平军真的后撤了?为什么后撤?难道北平军外强中干,被区区一些逃兵就劫怕了?抑或是北平军内部出了问题,调兵回防?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波斯满种一头雾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得将此事上报波斯义将,请求下一步指示。
波斯义将收到侄子的军报,也是一头雾水,按说,以北平军一贯强硬的作派,是不可能退让的,现在还未开战,居然就从自己的领土上撤兵,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
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出于谨慎起见,波斯义将下令波斯满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多派些哨兵过江去查看个究竟,等真正弄清实情之后,再做决定。
叔父的命令,波斯满种自然是要遵行的,不过这却引起了他手下部将们的强烈不满。这些部将见北平军后撤,都以为北平军是纸老虎不堪一击,再加上被饿急了,他们都想像逃兵那样杀过江去大肆劫掠一通,好填饱自己的肚皮。
领导的态度再强硬,也拦不住这帮为了吃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饿狼,甚至于还有几个将领带着自己的部下私自过江去了,波斯满种见大势如此,只得妥协,同意派兵过江,同时也向波斯义将汇报此事。
辽东位于朝鲜的北面,纬度高,冬天更加寒冷,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鸭绿江一线除了北平军的驻地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居住,十分荒凉。而随着北平军的后撤,倭军就无法就近劫到军粮了,只能继续向北推进。
为了劫食,倭军也顾不得冰雪的封阻,不断地推进深入,离鸭绿江边也越来越远。这一路上,除了看到了一些废弃的兵站之外,连个村寨也找不到,好在那些兵站内还留有一些粮食,似乎是因为北平军退得太急,没有带走。
不过,这些粮食实在是太少,根本就不够几万入辽倭军分的,以至于每发现一个兵站,就有倭兵为了抢那些量少得可怜的“剩粮”而大打出手。而这一些剩粮的出现,也激起了倭兵们的贪欲,那些没抢到粮食的,一个个发了疯地抢着往前奔,队伍渐渐地散开了。
正当倭军像抢食的麻雀一般在辽东东部乱窜之际,北平城内却在开会。在新落成的夏园内,从顺天永平保定河间辽东等地来的数百名议员,以及北平军的代表们齐聚一堂,召开一年一度的年度扩大会议。
议会扩大会议的主题自然是表决通过一些重要的律法和预案,由于议程众多,万磊又鼓励议员们提议和评议,所以会议从正月二十一直开到二月初一。为期十天的会议,通过和修改了数十项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研医疗等领域的议案。
其中,经济与军事类议案最多。
经济方面,保定河间永平等地的议员们要求加大对顺天府以外各府的投资力度,支援其加快建设,好赶上北平城的发展进度。而根据保定河间永平三府的实际情况,以万磊为首的议会常委们也同意在各府均衡投资,以拉动地方经济均衡发展。
军事方面,第一是加大军费比重,由去年的五百万银元,增加到八百万银元,其中六百万银元是用于支付军饷的。
现在北平军有将士十二万人左右,平均下来,每一名将士年饷在五十银元,算是低的,好在万磊时不时地用各种优惠政策,比如说战利品和新征服土地的配给优待,比如说军属的从业就学优待政策等等来补偿将士,他们才没有多少怨言。
八百万军费中,有两百万是投入到军工建设中去的,其中有一百四十万被投到了海军,万磊计划建设一支新式海军,战船全部升级为蒸汽轮船,十五艘蒸汽轮船的组装,预计要花去一百二十万银元,加上火炮和火药等杂项,一百四十万银元勉强够。
八百万银元的军费,算起来还是相对较低的,因为去年一年,北平行省的财政收入就多达两千八百万银元,其中一千五百万银元来自华远公司辉煌石油公司和铁路公司等“国家持股”大型公司的盈利,有九百万银元来自各地的商税和关税,剩下的来自各种杂项,比如说向明朝索要的技术转让费,向倭国索要的租借费和战争赔款,私铸铜钱套取银两等等,更有一些是北平军直接掠夺得来。
这两千多万银元的财政收入,比起明朝来,或许还有些不及,不过在财政的使用上,已经远远超出了明朝。
其实,明朝税收以粮食实物为主,分夏税和秋税两次征收。从洪武九年开始就定制:天下税粮,令民以银钞钱绢代输,银一两钱千文钞一贯,皆折输米一石。小麦则减直十之二,棉布一匹,折米六斗麦七斗,麻布一匹折米四斗麦五斗...
这也就是说,一石米与一两银子等值。往常年份,明朝收天下税粮米麦豆谷三千万石左右,麻布绢布丝绵绵花绒茶矾鈆铁朱砂水银等杂物,钱钞黄金白金等本色折色全部折算进来,岁入也就约值四千万两白银左右。
这四千万的税收,并不是全部押解到京师,其实大部分都留在地方使用了,真正押解到京师的也就百分之十几。而这六七百万的“国税”大部分用于宫廷宗室消费和官俸开支,这些都是消费性的支出,很少有投资到实业上的。
就算是地方截流的那大部分税收,也被用来发放官俸和支付生员皂史的津贴了,都是消费型的开支,用到修水利开矿办实业等惠民项目上的,很少很少。
而北平行省不同,用于军费和官俸开支只占一半不到,最大一部分财政被投资到开矿冶金修铁路建水库等大型利民惠民工程上,甚至还发行路债,向社会筹集铁路建设资金,这使得财政支出更加合理,最大化地带动社会经济发展。
虽然军费增加了好几成,不过议案还是轻松通过,毕竟在场的所有议员都明白:北平行省的利益是由北平军来保护的,追加经费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和扩张他们的利益。
议定完追加军费的议案,万磊又把另一份议案文件分发到另一个议员的手上,由于这一个议案是临时追加的,所以没有事先经过议员的评议。议员们翻看着手上的文件,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因为上面记载着倭军在入冦辽东的种种劣迹。
“各位,倭军自年初就开始派游击队过江劫掠我军的补给线,我军颓于应付,又因军需补给困难,只得全线后撤。谁想,倭军得寸进尺,一路深入,虽然我军没有多少人员损失,不过很多边防哨站都占领,又有很多物资被掠夺。”
万磊顿了顿,又道:“我军本不想扩大战端,所以一直克制和忍让,以为倭军劫掠到一部分粮草之后就会离开,不过我军还是低估了倭军的贪狼之志,他们非但没有退走,还不停地向辽东增兵,大有全面入侵辽东之势。为了保卫辽东,我建议对倭军进行自卫反击,一举消灭其主力,使其无法再生衅。”
万磊这么说,其实对也不对,倭军入衅辽东这是事实,不过北平军主动后撤并不是什么克制和忍让,而是有意为之,目的之一是示敌以弱,让倭军更加猖狂入犯,所谓若要其灭亡,先使之疯狂,是也。目的之二是拉长战线,分散倭军,好各个歼灭之。
“同意,我同意对倭军进行自卫反击。”
“我附议。”
“我们也附议。”
虽然不知道万磊的实际计划,不过会堂内还是举满了手,对倭军自卫反击的议案全票通过。其实,军队是否作战的议案,这还是第一次在议会上提出,万磊这么做,其实是有意于将军队“国有化”,使其表面上归于议会的管理之中。
当然,议会实际上并不能领导北平军,北平军真正的指挥权在祖龙党党委会的手上,万磊走这么一个过场,是在制作假象,让人认为军队是议会管的。不过实际上,议会除了能管管军费开支之外,其他事都管不了。而且议会成员多数是祖龙党员,议来议去,都是祖龙党认为有利的事。
既然对倭军自卫反击的议案全票通过,那就没有什么好议的,因为具体调兵谴将制定战略战术等事宜,都是军委的事,议会那些外行们是无权过问的。而万磊早就计划好了对朝鲜用兵,不但制定了完整的战略部署,连司令副司令的人选在年前就定好了,并且不停地向辽东增派兵力,现在就等军委一声令下了。
第342章 纵横捭阖(上)
既然议会已经通过了对倭军自卫反击的议案,驻辽东的北平军就开始更大规模的调动,而海军也在朝鲜沿海一带集结,这一台高速的战争机器已经运转起来,而入辽劫掠的倭军还处在短时间的狂欢之中,并不知道一架绞肉机已经靠近。
二月中,四万骑兵汇聚辽阳城,大批军需军火也一并运到,军队在赵全节的带领下,兵分四路,缓缓地向东推进。而朝鲜沿岸,由李国保带领的一万精锐步兵由海军负责运送,已经集结在了鸭绿江以南地方,准备好了登陆作战。
三月初,辽东大部分地区雪化,而朝鲜境内更是进入了春季节。天时转而对北平军有利,李国保自然不会多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带队潜伏上岸,准备抄倭军的后路。
而这个时候,入辽的倭军已经有四万人以上,占去在朝倭军总数的三分之一,鸭绿江沿线驻守的倭军反倒是只有两万人不到,防线何其薄弱,而李国保的战斗任务,就是在海军的配合下,把这两万倭军打垮。
而赵全节的作战任务,则是围歼入辽的那四万倭军。赵全节手上也只有四万人马,四万对四万,看起来没有优势,实际上北平军的兵力集中,而倭军的兵力分散,总得说了,北平军战有很大的优势。
而且北平军大部是骑兵,倭军是步兵,机动性远远比不上北平军,真打起来,倭军肯定会被分割包围,然后各个击破。再加上北平军是主场作战,占有地利,倭军更得陷入被动挨打之境,所以,这一场战争还未开打,北平军就稳占赢面。
当然,北平军能占这般大的赢面,也是先期筹谋得当,用海上封锁断掉倭军补给,再用“粮食”来引诱倭军入辽,最后用“撤兵”来引倭军深入,使得倭军陷入到一个无形而且巨大的包围圈之中。
“赵司令,这是倭军的大致分布图。”一个大沙盘上,显示着辽东的地形图,上面插有很多小白旗,一面小白旗就代表一支倭军,从白旗的分布上看,这些倭军呈海浪形向辽阳方向逼近,而且看起来隐隐有合兵围攻辽阳之意。
倭军摆出如此阵势,看样子真把北平军当成纸老虎了。而辽阳是辽东的工业重镇,倭军来辽阳,肯定是想一举攻占辽阳,再一举西进,攻占整个辽东,甚至于取道山海关南下,进攻北平。
倭军想要通过鲸吐蚕食来扩张领土,不过赵全节很快就会用一场场大败的惨痛教训来告诉他们: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这不,赵全节用一根长棒在沙盘上划了三道,把倭军分成四份,对身边的部将道:“你们各带一万人马,各向这些方向进兵,要速战速决,我要你们五天之内最少歼灭敌军先头部队,一举把倭军打懵掉,再跟进追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快准狠。”
“敌军战线拉得这么长,正适合各个击破,我军必胜无疑。”四名部将道。
“现在让军队好好休息,凌晨时分出城,这一次要打闪击战,军队要连续快速穿插进击,所以不能带太多的补给,你们要做好将士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做好吃苦的准备。”
“明白,这种强度的战争,算不了什么。”
“好吧,都下去准备吧。”赵全节一挥手,部将就告辞退下,其实,他自己也想亲自领兵上阵的,不过万磊早就跟他说了,他作为一军主将,能不上阵尽量不上阵,免得出现意外,毕竟倭军是出了名的二愣子,打起仗来不要命。
一切准备就绪,三月初五夜,战争开始,西线的赵全节部分兵突击,东线的李国保部也在海军战船的配合下,闪电般突袭位于鸭绿江边的倭军防线,而海军主力,也分成数部,在朝鲜沿岸,特别是汉阳一带进行狂轰烂炸...
北平军分兵多路,全面反击,波斯义将的书案上,很快就被各种战报堆满,特别是北平军海军沿汉江逆流而上进攻汉阳,这更是如一把尖刀一把刺入他的心腹之中,他急向各地拉救兵,各地却都自顾不暇,朝鲜的战局顿时就乱成一团乱麻。
北平军大规模向辽东调兵谴将,自然逃不过明朝的眼睛,而万磊也没想过要遮掩什么,战争一开打,他就让出版社发了一篇社评,公开倭军罪恶,强烈谴责倭军无信无义贪得无厌,并声明要替天行道,不灭尽倭军誓不还师。
北平军与倭军开战的消息一传回到金陵,明朝廷兴奋了,建文帝更是高兴得跳起来,忙召集谋臣入宫,商议是否趁机进攻北平军。
其实,自从去年朝贼之乱后,明朝就在山东集结了重兵,有三十万之多,再加上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驻军,合起来也有五十万。当然,这五十万兵力并不足以让朝廷这么快就恢复自信,真正让朝廷自信无比的,是火炮,那些新铸的几十门火炮。
特别是刚刚结束的围剿朝贼的战争中,明军装备的火炮就显露出其威力,几十门大铁炮一字排开,攻城简直就如同砸豆腐,就算是砖砌的城墙,几天的功夫也能轰塌,这也就是说,那坚固的北平城已经挡不住明军的进攻了。
而且明朝廷也知道,北平军主力不是北驻蒙古高原,就是西进辽东,北平行省境内最多只有几万防军,用几十万去攻几万,也不用什么计略,用人海战术也能把这几万人给堆死。
不管是从兵力上看,还是从装备上看,明军都占尽优势,所以,建文帝主张马上对北平军用兵,他的口谕也得到齐泰黄子澄以及谷王秦王等文武两线官员的支持,反倒是方孝孺提出反对,反对的理由是朝廷刚与北平军签订和议,背信弃义,非天朝上国所当为。
不过,方孝孺的建议没几个人愿意听,一翻廷议之后,明朝廷上下达成共识:撕毁和议,趁北平军与倭军激战之际,出兵“收复”北平!明朝廷廷议一定,明军这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也运转起来了,一场全面的大战开始。
然而,明朝廷虽然只看到了自己的优势,却没看到自己的劣势,明军虽然兵多炮也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软肋,一个足够让明军全线崩溃的软肋。
第343章 纵横捭阖(中)
北平军不打无把握的仗,不出击则已,一出击就是快准狠,就像是毒蛇一般,平时卷缩成一团,而攻击时却一击致命。由于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兵力过于分散,入辽倭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路横扫。
在短短的五天时间内,赵全忠所部四万骑兵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一路摧枯拉朽一般歼灭了两万多倭军,一些侥幸逃脱的,都退到了鸭绿江边,又李国保所部栏住,落入到北平军的包围圈之中。
本来,倭军在鸭绿江一线布下了六万多兵力,四万入辽被歼灭了两万多,呆在原地的两万多不是带伤就是生了病,被李国保部一路横扫,伤亡过半,小部突围南逃了,所以,包围圈之中只有一万多人。
近五万人包围一万多人,而且还占了地利,北平军要想歼灭这一支倭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十分奇怪的是,赵全节居然下令暂时不发动总攻,而是让两军围而不击,因为被围住的,不只是有一万多倭军,还有波斯满种。
波斯满种是朝鲜镇守将军波斯义将的侄子,据精忠卫探知,这对叔侄之内的关系很亲密,波斯满种被围,没理由不向叔叔求救,而波斯义将有很大的可能,会派大军来救。
其实,赵全节等的就是倭国派来救兵,因为这一次入朝作战,主要目的并不是占领朝鲜,而是歼灭倭军主力,所以,赵全节想用围战打援这一招,将倭军主力全歼在鸭绿江畔,这倒也省得再长驱深入了。毕竟,一场比朝鲜战争更严峻的战争在等着北平军,赵全节想快点结束这边的战争,好回师北平。
而就在陆军准备围点打援之际,海军主力舰队就离开了朝鲜沿海,乘着东北风南下。与此同时,大沽军港的海面已经解冻,五艘立有巨大的烟囱的战船在呜呜长鸣的气汽笛声下,缓缓开出军港,破浪出海。
这五艘战船是从去年就开始组装的新式轮船,战船用最优质的钢铁为龙骨,外部用优质木材,长七十五米,宽十四米左右,战船中安装有大小钢炮上百门,如此猛的火力配备,可以说,是北平军海军最犀利的战舰。
战船上虽然还立有风帆,不过主要推动力却是由蒸汽机组带动的螺旋桨,航行不受风力影响,逆风逆水也可破浪前行,顺风顺水时速度最快时可达三十公里每小时,逆风逆水时也能达到十五公里每小时。
火力猛加上航速快,这些被命名为夏级的战舰可以说是横行江海之上,无敌于天下。而这五艘夏级战舰第一次出海,被被派往江南执行一项重要的使命,所以,全身戎装的万磊亲自前来军港,参加首航仪式,并注视着它们离开。
“这些战舰看起来真威武,可惜,不能亲自指挥作战。”万磊身边,赵雪儿抱怨道。
“没什么可惜的,我要坐镇北平,走不开。”万磊却摇摇头,他知道,赵雪儿出去打仗的想法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不过他还真不能离开,因为北平这边更需要他。
“知道了,就你话多。”赵雪儿扁扁嘴,又抱怨道:“明军屯兵边界,看样子是要进攻咱们,咱们就该先下手为强,你倒好,让百姓先退缩回到北平城,其他地区就白给明军了?”
其实,自从得知明军屯兵于边界时开始,万磊就派下令用火车把保定河间两府的民众与物资都往北平城运,这个时候,整个北平城聚集了近百万人口,而保定河间两府动变成了一片空地,就连平保河铁路也停运了。
“你懂什么,这叫坚壁清野,我们只是暂时放弃保定河间两府。不过,只要明军一动手,我们也动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万磊却淡然道。
这些天来,因为搞坚壁清野,保定河间两府的百姓大多都有些意见,万磊做了几次思想工作,大家才默然接受。而保定河间两府并没有办多少实业,只有一些工矿设施,所以万磊一咬牙就决定暂时放弃了,等大战过后,再加大这两府的投资力度,补偿战争损失就是了。
没办法,谁让这两府一马平川,易攻难守呢,再加上北平军驻北平行省的部队只有两万兵力,根本就守不了这么多地方。要想取胜,还得靠出奇兵,而现在急派南下的海军,就是一支奇兵。
当然,即便是放弃了保定河间两府,这也只是暂时放弃,明军一旦动手,就是自陷不义,万磊一面退守北平,一面下令海军逆江而上,轰击金陵,看谁狠得过谁。
金陵作为曾经的六朝古都,都说是王气之地,北有长江天险,南有紫金山为靠,实在是一块风水宝地。不过今非昔比,在可纵横大海大江的轮船面前,长江非但不是天险,反倒是坦途,海军战舰横冲直闯到金陵城下,明朝廷就得跳脚。
另外,明军前线的军粮大多是靠淮河一带的运河线运送,而运河北入两淮的入口就在扬州,一旦将扬州与金陵一线长江封锁住,军粮就难以北上,北方的数十万明军被断了补给线,其后果就不必说了。
所以说,江防就是明朝的致命软肋,而明朝水师几乎全灭,根本就无力控制长江一线,这个时候,他们不恢复水师自固海防江防,而是对北平大举用兵,这是舍本逐末,急功进利的表现,很快,他们就会为自己的短视而付出沉重代价。
“明军有几十万军队,咱们放弃这么多地方,退守北平,能守得住吗?”赵雪儿有些担心。
“放心,长时间不敢说,以北平城的坚固程度,守一两个月不成问题的。”万磊一抚胡子,淡然道:“如果不出意外,只要能守个十天半个月,那战局就能逆转了。”
其实,万磊之所以这么淡定,且敢冒这样的大险,除了有海军这一张王牌之外,还留了一个后手,这个后手同样可以逆转战局。
第344章 纵横捭阖(下)
阳春三月,本该是踏春的时节,不过由于战争的阴云笼罩,使得北平行省大部分民众都不得不退入北平城内,城外各府州县成为了空城,农田没人打理,矿区被废弃,就连那些物资,都全部打包运回到了北平城。
真正的坚壁清野,好在北平城本就宽阔,上百万人口挤入,也只是略显拥挤而已,与此同时,还有很多老弱妇孺乘坐火车退到了辽东,北平城内所剩的民壮都被集中起来,进行民兵训练,以应对明军的进攻。
整个城市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中,万磊每天都往来于各座军营之中,安抚百姓的情绪,激扬他们的斗志,毕竟这些都是安份守己的平头百姓,现在要他们准备上阵守城,他们多少都有些怨言的。
其实,为了平复百姓的怨言,万磊一直不放松舆论控制,本来每十天一发的期刊,变成了每天一发的日报,日报的内容多是宣扬保家卫国光荣,投敌卖国可耻,同时也在狠狠地揭露明朝的背信弃义与其邪恶**,号召百姓不可屈服于其暴政之中。
“贤侄,现在粮库内有存粮七十万石,按照现在这种消耗速度,恐怕只能熬半年,要不要实行战时军管条例,向百姓征收存粮?”铁铉负责后勤补给,城里有多少家当还是了然于心的,不过北平行省连年丰收,百姓家的存粮还是有很多的。
“先不急,这一次战争不会绵延半年之久,最多只会恶战两个月。”万磊却摇头,“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就不要动百姓家的粮食,毕竟他们也都不容易。”
“嗯,那就暂时先不征。不过,现在北平城内人口太多,有一些人借机哄抬粮价菜价,这个得要治一治。”铁铉道。
“回头我去找燕商会那帮人,让他们管好自己和手下,谁想借机发战争财,我就让谁倾家荡产。”万磊冷声道,他这可不是开玩笑,别看他平时对人和气,到了特殊时期,他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更别说杀一些奸商来儆猴了。
“贤侄,借机哄抬物价的肯定不是咱们燕商会的,应该是那些小商贩,这些小虾米翻不起什么大浪,回头我让恒盛公司平价放一批粮,把那些想投机倒把的家伙给挤死。”赵鸿儒道,恒盛公司是他赵氏家族开办的一个百货公司,其中最主要的业务就是经营粮油买卖,公司里有几十万石的粮食库存。
“我知道赵老哥有心了,不过先不要动真格,以教育为主,实在是屡教不改的,再狠狠地教训他们也不迟。”万磊拍了拍赵鸿儒的肩膀,笑道。其实,赵鸿儒作为万磊的最早的同盟者,又有些亲戚关系,当然是站在万磊这一边的。
“报!”万磊正与铁赵等人议事之际,一名精忠卫快步而来。
“进来。”
“万先生,朝鲜传来捷报。”精忠卫说着,将一份军报递上。
万磊打开一看,脸上顿时满是喜色,“好,赵司令果然不负我们所托。”
“赵司令能谋善战,有他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的。”铁铉笑道。
“呵呵,这也是贤侄您筹划得当...”赵鸿儒那张圆脸也笑开了花。
“不必多说,这一次是赵司令筹谋得当,当居首功。他将倭军一部围住,引其他倭军来救,昨日一场大战,聚歼四万倭军主力。这围点打援之术,运用得妙,经此一战,倭军主力尽灭,朝鲜战局基本成定局。”万磊笑道。
倭军入朝一共有十二万人左右,开战之初,就有两万多入辽的倭军和一万多驻守鸭绿江边的倭军被歼灭,现在又聚歼四万,倭军兵力少了三分之二,自然是无力再战,早就抱头鼠窜了。
倭军主力被歼,北平军就不必在朝鲜布重兵,只要留下一万骑兵在江边戒备就行,而四万主力可以调回北平,以应对即将杀入的明军。有这四万主力部队回防,北平城的防卫就更加轻松了。
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明军虽然布下了四十多万重兵在北平行省的边界上,不过这四十多万人多是临时拉来的民壮,量有余而质不足,很多民壮连战刀都不摸过,至于精通马术箭术的,更是少得可怜,凭这些人想一举攻下北平,那是痴人说梦。
而明朝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新铸的火炮,这也是明军自信的根源,不过万磊一点都不惧怕,因为明朝所用的火炮,不管是在射程上火力上还是精度上,都差北平军一筹。
明军如果列炮轰城,万磊也可以让城头的炮兵发炮,直接用射程火力与准度上的三大优势,直接摧毁掉炮阵。一旦没有了攻城火炮,明军只能用人来攻城,凭北平城的高度与厚度,就算是用几十万人来堆,也休想越过城头。
另外,明军在土气上也明显低北平军一筹,一旦看不到取胜的希望,士气就更加低落,就算是用严酷的军法逼小兵上阵,那些小兵也只会消极作战,万磊再借机搞一番宣传攻势,明军全线倒戈都有可能,毕竟明军本就是出师不义。
正当北平城内积极备战之际,明军的先锋部队已经从真定府开进了保定府,而山东方向来的明军也搭起了过河浮桥,准备偷袭河间府,大同方向的明军也集结于紫金关一带,随时都会入关直逼顺天府。
位于真定府的扫北军总部,扫北大将军耿璇的中军大营内,耿璇正与部将在商定如何排兵布阵,而这时,一名哨兵来报:“先锋李将军急报。”
耿璇接过军报一看,就递给了坐在身边的监军御使,问道:“景大人,你以为如何?”
被派来监军的,是御使大夫景清,其实,早在洪武年间,朱元璋就改御使台为都察院,不过建文帝上台之后,又听从方孝孺的建议,恢复了古制,而御使大夫就是御使台的长官。把御使台的长官都派出来了,可见建文帝对此次北征北平一役十分重视。
景清细细地看完这份军报,闭目沉思了一会,就道:“北平贼弃保定而走,恐怕内有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北平贼定是见我王师压境,自知无法抵抗,故抱头鼠窜而去,我军当奋勇追击,一举歼灭之。”同坐在一旁的一位大将道。
第345章 纵横捭阖(四)
按计划,明军本打算兵分三路,南路军由山东过黄河,直接杀进河间府,西路军取道真定,由保定府杀入;北路军由紫金关杀入,直取北平城,三路军协同作战,目的是让留守的北平军顾此失彼。【】
三路大军中,南路军是最强主力,因为这一路军刚刚剿灭了叛乱的朝军,而且还带有几十门火炮,所以不容有失。西路军兵力最多,有二十万人马,这支军队最先杀入保定府,切断顺天府与河间府的联系,接应南路军北上。
而北路军则是骑兵,这支军队人员最少,只有四万人马,它等西路军与南路军会师之后,才挥师东进,会同围攻北平,以防止北平城军民由北突围,力争将北平军围歼于北平城中。
分进合击,围城加截击的战术准备都做好了,明军的先锋队却发现,保定府的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留下一座座空城,连个像样的抵抗也没有,这反倒是让明军主师耿璇有些摸不着头脑。
耿璇能当扫北军大将军,除了他自己是建文帝的姐夫之外,还因为他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善战”之将,早在一年前的扬州城包围战中,他就力守住了扬州,而在以后的平叛战争中,他也立了很多战功,其中叛军残敌就是他剿灭干净的,凭着这些战功,他坐稳了朝廷第一名将的位置。
当然,耿璇之所以能坐上第一名将的宝座,还得谢谢万磊,因为万磊把原来的第一名将----徐辉祖给拉走了,不管是论战功还是论谋略,耿璇还是差徐辉祖一大截的。
耿璇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徐辉祖,而当年徐辉祖主持扫北军时,也没能在北平军身上讨到好处,他更加不敢大意,毕竟北平军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谁要是轻视了北平军,肯定要栽大跟头,以前多次对北平军用兵都失败告终,这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正是出于对北平军的重视,耿璇认准了北平军将百姓撤走一举定是另有所图,所以更加不敢冒进,只是派出更多的先锋队,深入打探情报,确认保定河间一带没有北平军的埋伏之后,才会放心让主力进军。
耿璇的小心谨慎,引来了一些部将的不满,特别是负责南路军的扫北军副将军平安的不满。平安本是一员猛将,数年前因为战败被俘于燕叛军,后来被放归,一直被放任山东戴罪立功。
不久前,平安在平定朝军叛乱之役中立了很多战功,并力斩朝鲜国王李芳远于阵中,建文帝闻捷后,特旨嘉奖了他,不但恢复了他的官职,还让他当上了扫北副将军,负责最强的南路军。
平安急于再立新功来证明自己,而作为扫北大将军的耿璇却迟迟不让他率兵过江,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耿璇有意于压制自己,不让自己再立新功。如此一来,主副将之间就难免有些猜疑。
北路军主帅为参将吴高,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不久前,他就在徐辉祖手下作为部将,在平定安南叛乱与流民海贼叛乱中屡立战功,证明他是一位良将,可是他曾追随过的徐辉祖投了北平军,连带他也是里外不是人。
而吴高更倒霉的在于,他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湘王为王妃,在数年前湘王因事被弹劾,结果湘王阖宫**,连带着他的女儿也被烧死,有一这段经历,建文帝自然怀疑吴高的忠诚。
这一次朝廷安排吴高当扫北军参将,主领北路军,其实是因为朝廷实在是无大将可用,而在出师之前,建文帝还亲自召吴高上殿,又是褒奖又是告诫,最后不但给吴高派了监军御使,还把吴高全家扣在金陵城内,这才让他北上统军。
明知自己不受朝廷待见,吴高倒也安守本分,老老实实地把军队拉到紫金关等命令,不敢有其他意见。而他手上这几万骑兵,是朝廷硬从秦王那里“要”来的。而秦王不久前被“请”到朝廷去主持宗人府了,他的护卫自然就成了朝廷的军队。
当然,朝廷也没指望这支强拉来的军队能立什么奇功,主要是用他们来充当后补和炮灰。一名不受朝廷待见的将领带领着一群不受朝廷待见的士兵,进驻一个无关痛痒的地段,这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组合。
而一位谨慎的主将,手下有一位急于立功的副将和一位消极出将的参将,这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组合,甚至可以说,明军内部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这也不奇怪,建文帝一直只信任文臣,特别是徐辉祖“叛变”之后,更加不信武将。就算是武将同心戮力为朝廷效命,他也要派御使来监军,反正就是不会把军队全权交到将领之手,哪怕是亲姐夫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有监军御使的存在,各级将领实在是无法精诚团结,因为这些御使会提醒各位将领,不能有私交,一旦发现将领抱团搞关系,这些御使就会上奏朝廷,如此一来,明军各级将领之间肯定有隔阂。
在主将相互的扯皮与不信任中,时间又匆匆而过,三月二十五,耿璇派出的哨兵陆续返回,并带回“保定河间两府早就人去府空,而境内也没有北平军的踪迹”的消息,耿璇这才敢下令南路军和西路军出击,大举杀入。
明军两路大军来势汹汹,这一路上依旧没有遇到北平军的任何抵抗,明军很快就占领了保定河间两府所有州县,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州县都早已人去城空,民居和官库都已经被搬空,就连城外的村庄,也只留下一座座落满灰尘的空房子,而那绿油油的麦田中,也长出了很多杂草,想必是有些日子没人来打理了。
未经一战,就夺得保定河间两府,耿璇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所以暂时将大本营安在保定府城,依旧只是派出先锋部队先行进入顺天府试探。耿璇虽然谨慎,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明军虽然在战场上暂时取胜,不过在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明朝将会败得一败涂地。
也就在明军大举杀入的那一天起,北平城内,无数张檄文就张贴在各处,这些檄文的标题十分醒目:奉天讨逆救国保天下檄,檄文有文言版和白话版,主要内容是揭露明朝的种种罪恶,并且用吃人来概括明朝的恶政,号召全天下人起来反抗明朝暴政,共创自由平等富强美好的新中华。
这些檄文不但言辞激烈,情理入微,还有数十位名士在上署名。这一份檄文不只是在北平城出现,在山东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而且也是辅天盖地地出现,多到每一个村口都张贴一份的地步。
沿海沿江的的百姓看到了这些檄文,畏于官府的淫.威,他们还不敢举起锄头,不过也巴不得改朝换代了,特别是那些士绅阶层,更是巴不得明朝早点垮台。因为明朝廷屡屡施行暴政恶政,实在是难以赢取人心。
一番舆论攻势之后,五艘夏级战舰带着二十艘镇远号战船出现在长江口,开始逆流而上,高昂的汽笛声不时地发出,响彻数里,沿江各州府百姓听见了,都忙到江边观望,看到那些威武的战船,都吓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这种时侯,战船上就传来轰隆隆的炮声,百姓正要吓避,却见那些“炮弹”在半空中炸开,无数黄纸散落下来,漂到百姓的头上,他们捡起来一看,就见上面写道:
“我们是北平军海军第一舰队,乃文明之师,威武之师,奉命南下讨逆,助逆顽抗者定诛无赦,顺应归附者定优抚厚待。现特与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稗官诸史皆掌政令如故,明律与税赋尽除。凡我军所往,必为父老除害,绝不伤民一稼一穑,不取民一针一线,父老乡亲勿恐勿忧。”
沿江的百姓们看完这些“传单”,却发现那些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已经逆流而上,走远了。看着这种种匪夷所思之事,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呼:天军来了,天军来了!
北平军海军第一舰队如此招摇,明朝廷自然早早就得到了“天军来了”的消息,马上派出为数不多的水师战船,前来拦截,而沿江又派出了重兵,以防北平军靠岸。
这不,第一舰队刚到扬州城附近的江域,就与来拦截的明军船队相遇,第一舰队的主帅就是海军司令刘文秀,他照例对明水师进行招降,无果。之后,一场水上大战就此展开。
明军虽然也有数十艘战船,而且战船上都临时安上了火炮,不过不论是战船的质量还是火炮的质量上,明水师都落后第一舰队一大截,明水师还未冲进火炮射程之内,就被第一舰队百炮齐轰,打得抬不起头来。
而就在这一阵猛烈的炮击之后,在江边观战的百姓就发现,明军水师战船大部被击沉,只有少数战船还拼命地向对方冲去,似乎是想同归于尽,不过,对方又是一通百炮齐射,那些战船就全数被打成碎片,江面上除了四处漂浮的木板和伤兵之外,再无其他。
明军水师在两轮炮击中全灭,围观的官民的脑海都是一片空白,惨烈,这实在是太惨烈了。
第346章 纵横捭阖(五)
由于保定河间两府各州县都只剩下空城,明军轻易就占领了,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战损。【】而各座城镇内,除了没有金银细软和粮食之外,其他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明军进入其中,就好像是进了安乐窝,总之住进去就不想再挪窝。
而且不管是大府城还是小县城,都建有公共澡堂,各种沐浴设施也十分齐全,只要往锅炉里加水,再往烘里加柴,就能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这让疲于军旅的明军们个个如入天堂。
而像保定府城河间府城这样的大城市中,居然还建有很多豪华的酒楼和茶楼,里面还有成吨的酒没有被搬走,这更让明军士兵们欣喜若狂。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很多将士不分昼夜地纵酒狂欢,更有人为了能多喝几口黄汤而大打出手。
明军们陷入了狂欢的盛宴之中,哪怕是耿璇三令五申强调军纪,不过将士们压根就不听,该喝就喝,该睡就睡,俨然由一支正规军队腐化成一支无组织无纪律的匪军。甚至于到了四月初一,预定的全军开拔之时,很多将士还是醉醺醺的。
明军将士在这种状态下,别说打仗了,连走道都走不了,耿璇只得再多等两天让将士醒酒,同时捉了几个刺头兵出来当众砍掉,杀鸡儆猴。不过,耿璇刚严肃完军纪,就收到一封紧急军报,打开一看,整个人就傻眼了。
“北平水贼攻入长江,已杀到金陵城外,各将闻报,尽速提兵入京勤王。”
“怪不得,怪不得啊。”耿璇惊骇之余,又猛拍自己脑袋,“怪不得北平贼不战而退,把保定河间两府放弃,原来真是另有所图!”
由于明军准备对北平军作战,主力部队都派到了北方,金陵一带根本就不剩多少驻军,北平军主力取海道南下,趁明朝内部空虚之际,突袭金陵,就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入人之心脏,一击致命。
“快,快去把平将军请来,本帅要重议战计。”短暂的惊骇之后,耿璇又恢复了冷静。
“耿将军,这还用议吗?金陵乃我大明之根本,不容有失,马上撤军回救金陵啊。”负责监军的御史大夫景清慌道,这个时候,别想什么扫平北平贼了,守住朝廷的老窝才是最紧要的事。
“金陵是要救的,不过是全军回救还是分兵回救,这要细商之后才能定夺。毕竟我方不知北平贼虚实,若是中了其疑兵之计而全线回撤,岂不是坐失剿贼良机。”耿璇白了景清一眼,作为一名大将,又经过多次生死大战,他可不像文官那样一遇事就慌得手足无措。
耿璇知道,按照情报上显示,北平军有十二万人,现有五万多陷于朝鲜战场,四万多在蒙古高原上驻防,这些军队短时间内都是无法回防北平的,北平最多只有三万驻军,这正是天赐于明军的良机。
如果错失此良机,那后悔就晚了。等到北平军平定了朝鲜的倭军之后,东面再无后顾之忧,五万久战之师一旦从朝鲜得胜归来,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北平军这一边。
毕竟,北平军不只是在兵员素质上还是装备上,都胜过明军数筹,同等数量的明军与北平军对战,其结果必定是大败,就算是手上有三十多万军队,耿璇也不敢说能挡得住十万北平军。
正是因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耿璇并不想就此撤军。可是朝廷要他回京勤王,他也不敢不听令。经过一番权衡之后,他就有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他自己带所部五万骑兵火速回京勤王,而让平安带所部二十余万人马依旧前去攻取北平城,以期收取围魏救赵之效。
当然,分兵也有可能被各个歼灭的危险,耿璇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所以才要把平安找来,听听他的意见,如果他同意这么干,那就分兵行动。而且兵情如火,在等副将到来之时,他已经派出五千骑兵火速南归。
平安也驻军于保定府城,这几天来他总是来请战,要当先锋,而耿璇总是用各种理由拒绝他的请求,这让他很是不爽。不过现在耿璇召他,他也不敢不来,毕竟人家是皇亲国戚,平安还得罪不起。
耿璇也懒得废话,把那份勤王的诏令交给平安的同时,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分兵确是可行之策,只是贼军已经兵监金陵城下,远水怕也解不了近渴。何不上奏圣上,请御驾南巡,避开贼军之锋芒,待得水贼之攻势如强弩之末时,我军再一举反击,定能收奇效。”平安皱眉道。
其实,在平安看来,朝廷根本就没必要动不动就下诏勤王,皇帝主子只要搬到离江海较远的内陆避一段时间,等北平军弹尽粮绝了,就一举反攻,这样不但能重夺回金陵,说不定还能重创北平军。
“金陵乃帝都,天下之根本,不容有失。”耿璇何尝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那是帝都,不到万不得已,朝廷是不会弃金陵而走的,所以他明知道可能赶不及,却还得赶回去。
“耿大人既然主意已定,那就依大人之计行事,属下只要有二十万兵力,数日内定能攻下北平城。”平安不再多劝,反正回去救驾的是耿璇,又不是他。而且耿璇一走,他反倒是成了扫北军的主帅,终于不听看别人的眼色,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步调来出战了。
“平将军,北平贼狡诈多变,不可轻敌,本将还是希望将军能谨慎行军,切莫急功冒进。”耿璇正色道,他知道平安勇虽勇矣,却是个急性子,他真怕平安一个心急大意,就把这二十多万军队给葬送掉。
“耿大人教训的是,末将谨记。”平安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耿璇又交代平安一些事,这才披甲上马,领着已经点齐的五万精骑兵,快马加鞭离开了保定府城,全速向南飞奔。
而就在这时,金陵城外那茫茫的大江之上,五艘夏级战舰在江面上一字排开,遥遥相对。每艘战舰之间,还排列着六七艘镇远号战船,像一条无形的琐链一般,横绝了数十里长江。
长江被封锁,原本往来于江北江南的商船客船渔船等等所有大小船支,但凡是敢过江的,定会被扣押,如果敢强闯的,定会被击沉,南北交通就此断绝,要想过江,就得绕路到武昌一带去。
制江权落到了北平军手上,江南就宛如经历一场大海啸,时间过得越久,破坏就越大,因为江南手工业发达,不过很多原料和物资都是要上游支给的,江运不通,必定对江南经济造成严重的打击。
明朝廷也没时间和精力考虑江南经济这种小事,这么多大船横在金陵城外,就好像是数十把刀架在朝廷的脖子上,让建文帝寝食难安。不过,朝廷派出的水师,才一靠近,就被猛烈的火炮击垮,现在朝廷已经没有可以出战的战船了。
明朝水师没了,水战肯定是没法打,建文帝只得又下勤王令,让四处的明军回来勤王,死守住金陵城,把这支可恶的舰队给熬退。当然,除了死过这一招之外,朝廷也想出了很多应对策略。这不,这天一早,就有一艘打着白旗的小船入江。
“报,明朝派来使臣。”夏-1号战舰上,一名水手来报。
“先让李参谋去问明他们的来意。”刘文秀却是头也不抬,还在伏案处理各种文件。
由于夏级战舰是蒸汽轮船,是要消耗煤的,所以煤的库存和供级就是头等大事,虽然出海前进行过一次大补给,不过这么多天一路开足马力赶路,消耗很快,现在只有不到一半的库存,这让刘文秀很是头疼,毕竟这里是明朝境内,很难寻到煤炭补给。
“司令,明军这个时候派人来,定是想用缓兵之计,咱们何不将计就计?”刘文秀身边,坐着一位参谋,年纪虽然不大,不过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他就是长年潜伏在金陵充为锦衣卫的赵全德,现在虽然转行当了参谋,却也随同海军出征。
“嗯,明朝没有了水师,自然不是咱们的敌手,这个时候来,定是想拉拢我们,我们借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弄到几十吨煤来。”刘文秀抬起头,又道:“传令下去,金陵城外的战船全部驶向金陵城边,一齐炮击金陵。”
“炮击金陵?!”赵全德脸色一变,随即却明白了刘文秀要干什么,喜道:“对,就该狠狠地炸一炸金陵城,不然皇帝小儿不急。”
刘文秀一声令下,十数艘本还停在江面上的江船都动了起来,纷纷向江边驶去,而两舰夏级战船上传来的蒸汽机的轰鸣声,便是响彻数十里,吓得金陵城外的百姓直往城内躲。
很快,战船就到位,一阵火光闪现,数百门火炮齐发,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无数弹石如雨点一般急速飞来,重重地砸在江边不远处的城墙上,顿时碎石乱飞,墙裂石破,天地都为之震颤。
第347章 纵横捭阖(六)
长江边,十几艘战船对着金陵城开炮,每一次都是百炮齐射,对江边数里距离内进行狂轰烂炸,只是短短的几轮齐射之后,金陵城北的城墙就倒了一大片。〖明军也把火炮架到城头想要还击,不过射程实在是差得太多,还击的炮石全部都落在了江面上,根本就没有伤到一艘战船。
在这轰隆隆的炮声的伴奏下,建文帝又把群臣召到行宫中,商议如何退敌。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明军的火炮打不到人家,水师又被人灭掉了,明军只能处于这种被动挨打的境地中。
好在北平军暂时只是用火炮轰击城墙,并没有派人抢滩登陆,不然金陵城北恐怕要失守。不过,建文帝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放任北平军这样轰击下去,城北恐怕会被炸成一片白地,而守军的士气也将直线下降,到时候不用北平军来攻,只怕守军就弃城溃逃了。
所以,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让北平军停止炮击,而这又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议来议去,建文帝只得听从方孝孺的建议,再向北平军派使臣,搞谈判来拖延时间。
其实,使者已经派过一次了,不过上一次派出的使者可能因为档次太低或者是因为用语不当,得罪了人家,被人家直接轰了回来,而这一次,明朝派出礼部尚书任亨泰为全权大臣,携兵部侍中解缙等人前去议定停战事宜。
来使的档次提高了,海军司令刘文秀也破例在甲板上见他们一次,不过谈判归谈判,炮击还是没停,这轰隆隆炮声不时地在自己的耳边炸响,来使个个都是胆战心惊。
“各位,明朝背信弃义,私毁和议并派兵杀入我北平行省境内,占我城池杀我子民,我们奉军委命令,特来自卫反击,若你们不马上撤兵并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我们就不停地炮击金陵,甚至于出兵占领金陵。”一见面,刘文秀就义正词严,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扫过,使得明使个个都不敢抬头。
而刘文秀的身旁,居然还围坐着几位老者,看他们装扮像是沿江请来的父老,这些父老见明使无语以对,就认定了是明军理亏在先,对明朝就更是失望,毕竟老百姓都想过安稳的小日子,对挑起战争的一方是不会有好感的。
明使们沉默了一会,解缙见气氛有些不对,就低声道:“我等奉朝廷之命前来议和,该入正室详谈。”
“在这里谈就行,难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定要入正室才行?”刘文秀白了解缙一眼,他知道明使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拉拢收买他吗,刚才来的那一拨人,还带来了圣旨,说要封他为靖海侯兼水师总兵。不过,他直接就把那道所谓的圣旨给扔到江里了,人也直接轰走。
“刘将军,我大明乃天下正统,当今圣上求贤若渴,若将军肯弃暗投明,定能荣封公侯,永享富贵,天下也可尽享太平之福...”解缙一脸陶醉地说着,不过他的话音未落,刘文秀就一挥手,“停,打住。”
“呵呵,皇帝小儿真的是求贤若渴吗?我看未必吧,天下贤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去求?!我不过是一凡夫俗子,承蒙各位兄弟不弃,才得居此司令一职,自当与兄弟同进退共甘苦,岂有当叛徒之理。”
刘文秀顿了顿,又道:“我出战之前,万先生也跟我说起过,如果皇帝心中还有天下苍生,愿意主动弃位的话,我们北平军不会亏待他。这是万先生拟定的《皇室优待条例》,你们拿回去跟你们的皇帝主子商议一下吧。”
“主动弃位?圣上乃天下正统之主,岂有弃位于贼子之理?!”解缙真心怒了,他受齐泰所托,来劝降刘文秀,谁想,刘文秀居然反过来劝降明朝皇帝,这,这让人如何能忍。
“呵呵,好一个天下正统之主!”刘文秀还未出声,他身边的赵全德就一阵冷笑,“天下,是天下人共有之天下,非一人之私,亦非一家之私,所谓的正统之主,不过是独夫民贼。如今天下苍生业已觉醒,黎民百姓已看清朝廷之丑恶真面目,尔等若不早早醒悟,必将被碾碎于历史的车轮之下。”
赵全德顿了顿,扫视了围坐在一旁的父老一圈,又道:“人,生而自由平等,凡我华夏子民,不分贫富,不分贵贱,皆为赤子。想我们北平行省,公民有权,政府有能,所以民富国强。是苟且于苛政之下,抑或是活于自主主自强之自由国度,各位父老都是明理通达之士,想必心中早有答案。”
“我等愿意生活于自由国度,宁死也不苟活于苛政之下。”众父老连连点头,他们之所以坐在这里,本来就是来接受北平军的“洗脑”的,听赵全德把北平行省的生活说得就像天堂一般,他们早就心思浮动了。
一干父老群情激动地表示不愿意当明朝的子民了,在场的明使们又是好一阵尴尬,不过他们依旧是无力反驳,毕竟北平行省那边对百姓就是好,有地种有活干有饭吃,不用交田税又不用服劳役,只要不是傻子,都愿意到那去生活。
亨泰咳嗽了数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对刘文秀道:“我等奉朝廷之命,特来商定停战事宜,还是先议定正事吧。”
“停战?”刘文秀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战争是你们挑起的,除非你们先主动撤兵,并支付战争赔款,不然战争就不会结束,我们就不会退兵。”
“刘先生,我朝业已下令军队后撤,只是撤兵也须要一些时间,在此期间,能不能不要炮轰金陵。”任亨泰略带求肯的语气,毕竟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叫停”炮击,其他事他也无权预闻。
“要我们停止炮击?”刘文秀嘴角微微向上一翘,就道:“这也不是不行,不过...”
“有何要求,刘先生只管说。”任亨泰心下一喜:有戏,所以又道:“金银财物,粮食细软,只要是我方若能满足,定是尽量满足。”
“金银财物?”刘文秀却又是一阵冷笑,道:“我要那些没用的东西作甚,我军每天停在江面上,是要费煤的,如果想要我们暂停攻击,你们就运煤过来,每天最少十吨。”
“煤?”任亨泰反问一声,随即心中更喜,他本来还以为刘文秀是想借机索要财物,没想到却是要一些不值钱的煤块,而且每天要十吨,这个条件不算太苛刻,所以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第348章 纵横捭阖(七)
刘文秀之所以向明朝要煤,倒不是他眼界低不敢狮子开口,而是另有用意。其实,他带着第一舰队南下,目的并不是攻取哪里,主要目的还是牵制明军,同时,万磊还指示他,在与明军对峙的同时,尽量多拉一些江南的百姓去填辽东。
正是因为要拉人,四艘刚刚组装完成的华级轮船也被派到江南。与夏级战舰不同,华级轮船是大型邮轮,主要用途是运人和运货。华级轮船的生产基地就在辽东,由华远公司出资组装并负责运营,经费不从财政中出。
而现在是战争时期,万磊自然有权征用这些轮船来拉人,当然了,这些轮船都是烧煤的蒸汽机船,船体比夏级战舰小不了多少,一次能运几千人,而且它们身后还能拖上几条载满人的福船,要用的煤当然就多很多。
刘文秀向明朝要煤,其实也算是就地取材,减少华级邮轮南下时的载煤量,以便于增加其他战略物资的运量。要知道,北平军在舟山岛那边是有一个海军基地的,很多物资运到那里,再由其他商船转运到南洋去贩售,这样才能保证北平行省的财源滚滚,才能打持久战。
毕竟,北平军只有十几万军力,还不足以横扫天下,而北平军委也听取万磊的意见,这一次自卫反击战,主要是消灭明军主力,然后尽力占领长江以北,扩大领土和人口规模。
其实,倒不是万磊不想宜将盛勇追穷冦,实在是因为兵力不足。要知道,马上打来的天下,还得马下治之,西南和西北边疆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历来是难以治理之地,没有几十万军队,休想镇得住天下。
北平行省现在只有两百多万人口,就算全民皆兵,也只有五六十万壮丁。而北平行省可不同于以抢劫为生的北方游牧部落,生产建设是同样重要的,所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扩大人口规模,扩展领土反倒是次要的,因为人口规模大了,才能征招到更多的军队。
正是因为要扩大人口规模,万磊派第一舰队来江南,一来是牵制明军主力,以协助北平军攻略江北,其次是从江南招收人口,拉去镇充辽东和朝鲜,毕竟那里的人口密度太小了,还无法进行全面开发。
也正是因为要广招人口,刘文秀才把沿江一些父老拉来开“宣讲会”,宣传加入北平行省有分地和分房的好处,让这些父老回去动员自己的族人,然后趁明朝京师动乱无力顾及地方之机,举家迁移。
虽然江南的百姓大多安土重迁,不过在战乱的年代,他们还是会迁移的,毕竟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事。而第一舰队一来就发什么约法三章,制造出北平军将要南下的紧张气氛,同时又炮轰金陵,这让沿江的民众更是紧张,因为担心会被明朝拉去当炮灰,所以举家逃难的人就变多了,只要稍微一拉拢,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向江边涌去,登上了那些在江边巡曳的华级邮轮。
而华级邮轮一装满人,就以最大马力最快的速度回航,从江南到辽东半岛,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一个月能跑三四个来回。而四艘华级邮轮加上拖挂的大福船,每一次最少也能拉上四五万人,一个月下来,就能拉到十几万人口。
而第一舰队在封锁长江的时间越久,被拉走的人就更多,相信用不了多久,江南沿江沿海一带就是十室九空,随着人口的减少,农业手工业凋零,明朝就会加速衰败。
北平军海军正在江南拉人之时,四月初七,由平安率领的明军主力就已经越过了卢沟桥,向北平城的方向大举进发。当然,当平安看到那座长达数百米的铁路大桥时,也不由得惊叹北平行省那惊人的创造力。
“这么多钢铁都拆下来回炉,能造多少火炮啊!”平安是这样感叹的,一方面感叹北平行省的富足,一方面也暗骂北平军败家,这么好的钢铁不拿去造炮,却拿来造桥辅路,实在是败家子所为。
只是,平安不知道,北平军不是不铸炮,而是钢铁产量实在是高,用于铸炮的只是少数的精炼钢,大部分用于建桥辅路,更有很大一部分是用来当建材了。
感叹归感叹,平安也没真下令军队拆桥,毕竟这卢沟桥是入北平的必经之路,如果拆掉了,就得别搭浮桥过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是不干的的,而且保定河间两府的那些城镇,明军也没进行破坏,毕竟那些地方以后还是要住人的,拆了可惜。
四月初八,明军先头部队就来到北平城下,不过,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大城市,这个城市早就经过改建,城墙全部是砖砌,高达四五丈。而城墙之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城楼,从城楼上那密密麻麻的洞眼上看,里面肯定暗藏玄机。
此时的城墙上还立满了守军,看样子,最少也有上万人马,而且个个身着暗灰色的锁子甲,手持长枪利刃,看起来很不好惹。对此,平安也早有所料,他下令明军在城外扎营,等后面的火炮部队到了,就用炮攻城。
其实,北平城内正规军只有一万多,城头上站着的,大多是民兵预备役,这些人经过临时的操练,打野战或许还不行,不过镇守城头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一身戎装的万磊也亲自上阵,正立在城南的一座城楼上,遥望着那不断开来的明军。
“报!”一名精忠卫跑到万磊身边,“赵司令来报,第二集团军主力已经到达指定地点,随时可以出战。”
“好,给他传令,先于永平府休息,同时遥看军机,战机一现,就执行相应的作战方案。”万磊简单地下了一个指令,其实,这一场战争怎么打,早就经过军委会的讨论和推演,参谋部还给出几套作战方案。
总之,这一场战争是有预谋有准备的战争,同时也是一战定乾坤的战争,因为明军在北方的军队主力都在这里了,只要打垮它,不但保定河间两府可以收复,还可以乘胜攻取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
“对了,派人去问问周司令,第一集团军是否已经到位。”万磊又补充道。
“周司令派人来报,第一集团四万人马已经集结在河套北部,由于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暂时还未过黄河。”一个参谋答道。
“好,同样给他一道指令,就说布局已成,让他相机而动。”万磊脸上一丝笑意一闪而过,因为第一集团军就是他布置的暗手。
别看第一集团军那四万军队不多,不过在突然袭击的情况下,直杀入河套再攻入陕西,就能让明军首尾不能相顾,最终使北方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北平军数路大军齐出,就主以横扫中原了。
“哎呀,你布置这么多干什么,现在明军都大军压境了,咱们先把眼前这些明军打跑才是最要紧的事。”万磊身边,依旧跟着赵雪儿,她也是一身铠甲,要不是出声说话,没人能看出她是个女的。
“放心吧,我早有安排,这二十万人不够咱们杀几轮的。”万磊却是一撇嘴,因为他发现了,来攻的明军中,很少有骑兵,想必骑兵部队都因为第一舰队的出现,而被拉回去勤王了。
如果有大量骑兵部队,万磊或许还会有些忌惮,而明军的主力是二十几万步兵部队,虽然有火炮,不过万磊却丝毫不惧,因为北平军正规军都是以骑兵为主的,而且精于骑射又精于近身战,不敢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五还是能做到的。
前提是,把明军的火炮部队给先打垮了,毕竟北平军每一个将士的性命都是宝贵的,万磊可不希望自己的骑兵被明军火炮轰击。所以,他先示敌以弱,让明军先架炮攻城,只要明军火炮一响,炮阵的位置就暴露无疑,到时候,嘿嘿...
果不出万磊所料,平安见北平军一直龟缩在城内不出战,派人来劝降的同时,也让部下把火炮给架起来,做好了炮轰北平城的准备。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天上愁云惨淡,平安见劝降无果,就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对准了城墙的方向,就是一阵齐射,无数弹丸飞速而来,不过大部分都落到了城墙跟,很少有击中目标的。
平安见状,倒也不责怪已军的炮手,毕竟火炮这种玩意儿是高科技,是要经过几次试射和调整,才有可能击中目标,这个过程靠的是经验。不过,正当平安下令炮手瞄准一点之时,城楼那边就传来一阵闪光,随即又传来一阵如雷鸣一般的巨响。
“轰....”
数以百计的大炮齐鸣,无数炮弹从那数座城楼之上铺天盖地地飞来,虽然炮弹的来处不同,不过它们就像是长了眼一般,几乎全部炸落在明军的炮阵上,直接给明军表演了一次地毯式轰炸,同时用一个沉重的打击来给明军一个深刻的教训:谁说弹道是不可以计算的?
第349章 纵横捭阖(八)
一次地毯式轰炸,仅仅是一次地毯式轰炸,明军炮阵就被炸成一片白地,到处都是炮坑,随处可以破损的火炮和炮手的残肢断体,就连炮阵四周的兵员也受到了爆炸波的波及,很多人倒在地上呻吟着,总之一片混乱。
平安所处的位置离炮阵并不近,因为他知道火炮有炸膛的危险,所以离得远远的,不过这一次,他也没能逃过爆炸波的波及,剧烈的震动波直接将他从马上撞倒于地,而猛烈的声波还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乱响,差点没把他震晕。
一轮齐射之后,北平军就停止了炮击,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平安弄醒并扶起来。平安有些傻眼地看着不远处的那片狼藉,心中一阵气苦,因为他最倚仗的火炮部队几乎全灭,几十门火炮几乎都被炸坏了,就连火药桶也被击中,发生了连环爆炸。
没有了火药,就算是把那几门侥幸没被炸坏的火炮重新架起来,也是无济于事了。没有了攻城火炮,明军就失去了杀手锏,要想攻城,就得派兵去爬城墙。平安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几乎完好无损,可以说,他辛辛苦苦弄来的几十门火炮反倒是成了靶子,一起实际作用都没起到。
火炮刚派上用场,就被炸毁,平安那原本满怀胜利希望的心一下子就掉到了谷底,因为他眼前的北平城不只是城高墙厚,上面还架满了各种守城的兵器,他可以预见,如果派人强攻,必定伤亡惨重,且毫无胜算可言。
没了火炮这一杀手锏,平安自问难以攻破北平城的城墙,不过数十万大军远道而来,费出军粮无数,不可能就这样退去。平安召来部将,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就改攻城为围困,把十几万军队陈于北平城外,阻止北平军出城。
另外,平安还分派出十万军力去攻取永平府,占领山海关,阻止辽东的北平军入关救援,然后用围困这一招,将北平城给困死。
强攻不成改为围困,按说这个主意也不错,不过,平安万万没想到的是,辽东的北平军早就回师了,而且就在永平府以逸待劳。而明军不分兵还好,一分兵,正好让北平军能各个击破。
明军的调动情况,自然落入到万磊的眼中,他并没有马上下令守军出击,而是让下面往高空发射了三枚绿色的礼炮,这是事先约好的行动的暗号,远在永平府的第二集团军看到这个信号,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风清云淡,天气很好。明军军营内,平安正派去催促山东那边赶紧把库存的火药运过来,并把用于守城的十几门火炮也征调过来。
其实,平安还是不甘心失败,他认为昨天之所以失败,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火炮差,而是因为北平军的火炮架得高,所以射得远。只要把炮阵设得远一点,把炮架得高一点,照样能攻城。
这不,平安让人在城外三里的地方堆一个高十几仗的土台,他打算把火炮架到土台上,利用土台的高度进行俯攻,以增加火炮的射程。这个计划也不错,不过平安心底里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即北平军的火炮性能更优越,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北平城内的守军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看着明军在城外搞工程。因为任凭明军怎么搞,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只要北平军的炮兵部队愿意,随时都可以把那座土炮台给轰平。
当然了,北平军已经没必要对土炮台发炮了,因为布局已成,甚至胜局已定,明军已经嘣哒不了多久了,更没有再架炮轰城的机会。
平安可不知道败亡之门已经打开,他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努力布置着攻城的事宜。而就在顺天府与永平府的交界处,十来万北攻略永平府的明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踩进了一个死亡的陷阱。
通州与蓟州交界处,这一带如保定河间两府一般,四下无人,十来万明军在老将顾成的带领下急速前军,争取早日进入永平府,攻占山海关,以隔绝辽东的北平军入关之道。
顾成这名老将已经年过七旬,早在明朝建立之初就四处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是当年燕王叛乱之时,他兵败被俘,并降了燕叛军,后来燕叛军大败,他又被明朝给捉了回去,一直让他在边疆戴罪立功,这一次派他充为参将从军北征,也是因为朝廷无可用之将。
按说,顾成对明朝是不会有什么感情的,他降燕王时,儿子就被建文帝给杀掉了,这个时候给明朝卖命,也是事出无奈,毕竟自己家人还在明朝的控制之下,不老实卖命还能怎么样?然而,这位老将不知道,他正在步向死亡。
就在离明军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数千铁骑驻马于山头后面,大量军旗被压放在地上,大队人马在远处快速地调动着。而为首的是一名全身披甲,胸口一面银制胸牌上镶有三颗全星,头盔上系有最抢眼的红巾的将领,正是第二集团军司令赵全节。
“报,各队已经到位,明军也已经进入伏击圈,一切准备就绪。”一名侦察兵低声汇报。
“擂鼓,全军突击!”赵全节一声令下,战鼓声就响彻山野,在方圆数里的平原上,无数骑兵从山包或杂草丛后面冲杀出来,虽然没有震天响的喊杀声,不过那万马齐踏的马蹄声还是震颤了大地。
面对从四面八方突然杀出的无数骑兵,顾成不由得一惊,不过他也是久经战阵了,临阵不乱,马上就对有些慌乱的将士下令道:“结阵,迎敌。”
明军有十余万人,且多是步兵,各队之间距离小,要结阵也不算太难,很快,明军就结成了几个大阵,盾牌手执盾充为盾墙,长枪手立于盾牌手之后,而弓箭手也在将领的指挥下弯弓上箭,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骑兵部队已经靠近,只听到噼里啪啦地一阵枪声传来,顾成顿时色变,因为他这才发现,来敌不是一般的骑兵,而是装备了火枪的骑射部队。
而就在顾成错愕不知如何应对之际,骑射队这一阵齐射,已经打得明军措手不及,只听到呼地一声,数千铁骑已经破开盾阵而入,狼牙棒上下翻飞,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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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纵横捭阖(九)
在平原上开战,骑兵可以往来纵横,自然要比步兵强得多,而北平军第二集团军也是一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用四万装备精良的骑兵来伏击十余万装备一般步兵,如果这都打不赢,那就得重新练兵了。
这不,伏击战一开打,北平军就占据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几十支千人骑兵队围着明军战阵横竖左右地冲杀,明军阵脚就有些乱了。而对于步兵部队而言,结阵是最重要的野战战法,战阵一旦被打乱,那全军崩溃就是迟早的事。
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明军主将顾成虽然亲自督战,让将士们竭力维持战阵,并亲手斩杀了几个临阵脱逃的明军小兵,但是依旧无济于事,明军看不到战胜北平军的希望,也盼不到援军的的到来,更没法在骑兵的围击下突围,如此绝境之下,士气如何能不降。
在经过北平军第七次突击之后,明军就伤亡过两万人。这对于一支临时组建,没有经过多少训练,更没经过血战的明军而言,已经算是损失惨重,差不多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这个时候,北平军突然有序地退出战圈,不过他们并没有就此退去,而是如一群狼一般远远地观望着,伺机发出更致命的一击。顾成一面下令军队整军备战,一面四下观察,只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快黑了,这对顾成而言绝对是一个坏消息,因为现在只剩下的这点时间已经来不及搭起一个坚固的营寨了,在原地过夜很容易就会被占据主场优势的北平军摸黑干掉,如果想乘夜突围,那更是找死,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四处乱跑,北平军只要来偷袭几下,全军马上就会大乱,到时恐怕直接就要大溃败。
不过很快,顾成就发现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非常的多余!北平军的骑兵队之所停止的突击,不是因为不想打了,而是因为没必要再上阵拼杀,因为后续的炮兵部队已经到位了,几十门火炮被架在一座高地上,对准了明军阵地之所在。
在落日的余辉下,几十门大火炮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蓝光,明军一见到这炮阵,就下意识地开始胆寒。而北平军的战阵上,一支百人队出阵,为首的正是赵全节,他立马于阵前,将头上的盔甲一脱,露出一张刚毅的脸。
“各位已经身陷重围,逃不出去了,识相的马上放下兵器投降,我以第二集团军司令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投降者非但不杀,还可得到妥善安置,分田分房皆不在话下。”赵全节高声道。
“投降者有优待,负隅顽抗者死!”赵全节身后,数十人齐声吼道,声传四野,众明军小兵听了,拿兵器的手就有些发软了。
“不可听信贼人蛊惑,谁敢临阵投敌,立斩无赦。”顾成见部下们都人心浮动了,知道这样下去恐怕会全军投降,所以抽出战刀的同时,高声喝令道。
“想投降的,马上扔掉兵器跑出来,我军会妥善安置你们。”赵全节往明军阵营中扫了一眼,就一挥手,高声道:“传我军令,开炮。”
“开炮!”数十人高声齐喊,明军们听到了,心下都不由得一震,而就在这时,炮阵上一阵火光闪现,轰隆隆的炮声响彻云霄,一眨眼的功夫,数以百计的弹丸炸落在明军阵地上,顿时四处开花,惨叫声惊叫声响个不停。
“投降,我们投降。”明军见北平军真的动真格了,胆气早就泄光了,哗啦地一阵轻响,阵前数以千记的明军就扔掉了兵器,逃一般地跑向北平军。
顾成见将士们争先恐后地放下了武器,气得脸都紫了,挥刀就砍倒一个跑得慢了的小兵,并高声怒喝道:“投降者,杀!”
不过,顾成此举非但没有吓住那些小兵,反倒是把那些还想死战到底的明兵也吓得扔下武器就跑,一时间,明军阵地上落满了各种武器,近十万军队几乎一哄而散,连那些中低级将领都跑了,阵地中只剩下顾成和他的亲兵队,合起来不过几百人。
“顾将军,咱们,咱们也降了吧。”顾成的身边,一位亲兵低声劝道,他不是不想投降,而是跟随了顾老将军多年,不忍心就此丢下自己的主将。
顾成看着这四周尽是争先恐后地奔去投降的将士,双眼痛苦地闭上,手上的军刀突然抬起,横到自己的脖子上。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急射而来,正好射中顾成手中的刀柄,直接就把那把军刀给震落。
顾成寻死未成,睁眼一看,就见那名自称是第二集团军司令的红缨将军领着一支骑兵飞速奔来,那幽蓝的铠甲和兵器在落日的照耀下散发着寒光,顾成的亲兵见了,都忙将自己的主将护在身边。
“久闻顾老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全节一提马缰,驻马于顾成的面前,拱手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您老又何必自寻短见呢?”
“老朽败于贼手,唯求一死以报皇恩尔。”顾成震声道,又与左右亲兵对视了一眼,突然猛地向前冲,就要搞擒贼擒王。
不过,顾成与他的亲兵队刚动,赵全节身后那数十位黑衣就抬起左手对准了他们,只听到嗖嗖地一阵轻微的风声响起,无数细针射向他们,他们只觉得身上一麻,眼睛一黑就落马倒地。
“好好的说降不肯听,偏要搞什么鱼死网破,真是的。”赵全节白了那落了一地的那帮人一眼,“把他们都绑了。传令给李军长,让他带一万人马星夜绕到卢沟桥边,限他在天亮之前占领卢沟桥,并建立起防线,断掉明军南面的退路。”
正当赵全节所部近三万人马押解着近十万明军前往蓟州暂行关押之时,平安早就听到了北边传来的炮声,他马上派出骑哨去探查个究竟。不过此时天色渐晚,通州离北平城又有几十里,当骑哨带着己军溃败的消息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时分了,而平安不知道的是,一支万人队早已悄悄地绕过了明军大营,向卢沟桥的方向进发。
顾成部遭到北平军伏击,过万人战死,近十万人投降的消息回传,平安听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顾成部才离开两天,短短的两天,就中伏并全军溃败,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有逃回来。
平安发朦之余,心里不禁有些后悔,脑海中回想起耿璇临走时交代过的话:北平贼狡诈多变,不可轻敌。而非常不幸地,这一次真的让耿璇给说中了,北平军之所以一直龟缩不出,是另有奸谋。
后悔归后悔,平安也知现在后悔已经太晚,十余万明军非死即降,大本营中还有十六万明军多一点,兵马明显不足了,是战还是退,得及早拿主意。而正当平安还在为是否退兵而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哨兵匆匆来报:北平城城门突然大开,三万人马列于城门外。
“一直龟缩在北平城内不出的北平军,现在居然敢出来的,而且才带了三万人马就敢出来!”平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懵,马上出营去看。
此时已经将近早上四点,天片亮起了一片鱼肚白,清凉的晨风下,平安果然看到北平城外有几支骑兵队在列队,从结阵的规模上看,最多也就三万人,这些人穿戴着整齐的铠甲,带着明晃晃的兵器,显然是早有准备。
北平军虽然出城列阵了,不过并没有马上杀向明军大营,只有一支百人队出阵,来到离明军大营几百米的地方就勒马不前。
“各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了,投降吧,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平静而且强有力的声音传入明军大营之中,众明军听了,不由得四下扫望,发现四周并没有北平军发现,这才放心。
“包围?!哈哈,痴人说梦话吧。”平安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就凭你们这点人,就想包围我军,做白日梦没醒吧,现在是我们把北平城包围了,识相的,马上向我们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死,不然城破之时,玉石俱焚。”
“好一个玉石俱焚!敢妄言屠杀百姓者,天下人共击之。”来人调转马头,向身后高声下令道:“开炮!”
一听到开炮这个命令,明军阵营内就有些乱了,毕竟他们不久前才刚被炸过一次,而且一轮齐射就把炮阵给炸平,直接炸死炸伤数百人,想想都让人心寒。
“不要怕,这里离城头有四里地,火炮打...”平安的话音未落,就被轰隆隆的炮声给盖住了,紧接着,无数铅弹如流星一般破开暗夜,急速落到明军阵营中,用实际战绩给了平安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在射程远达四里的火炮面前,平安彻底地傻眼了,他可是知道的,明军新装备的火炮的最大射程也不过两里地,四里的射程已经远超出他预计的范围了。如果他早知道这个情报,就不会在城外四里的地方扎营了。
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明军大营被火炮一通乱炸,顿时就像是炸开了的大锅,乱成了一团,平安也知在原地呆着只能当炮灰,所以一声令下,让将士们马上后撤,撤出火炮的射程之外。
而明军这一动,自然逃不过在城外列好阵营的北平军的眼睛,三万骑兵分成三个方向,趁机向明军发起了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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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纵横捭阖(十)
炮骑结合战术,一直是万磊的最爱,先用火炮轰,把敌军的阵势打乱,再用骑兵冲,如尖刀撕开皮肉一般对敌军进行最大化的杀伤,等敌军差不多崩溃之时再劝降,这种战术是屡试不爽的。
当然,炮骑战术的运用,一般只适用于平原或高原地区,江南河网纵横丘陵多山地带是不利于骑兵作战的,这就须要组建步兵,而偏偏北平军最缺的是步兵,所以,万磊打算在在骑兵扩招到二十万的基础上,组建十万步兵,以后用以过江南进。
为了招军,一是要扩展人口规模,北平军要想坐拥三十万以上的兵力,就得拥有不下一千万的人口;二是扩张领地,现有领土还是太小,容不下上千万人。所以,以万磊为首的军委制定了一个战略计划,即消灭明军北方主要军队的同时,趁机占领江北半壁江山。
这个战略计划布置已久,各军已经到位,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现在北平军要做的,就是消灭北平城外这支由平安所带领的十多万明军,一举扭转与明军的军力对比,减少北平军南下之时的阻力。
为了一战定鼎,防止平安率部突围而去再组织起反抗力量,万磊早就让赵全节派人去占领卢沟桥,挡住明军的退路。总之这一仗不打则已,一打就要干净利落,不让一个明军逃掉,不让明军战败的消息外传,北平军要在江北各地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路横扫。
正是因为这是定鼎的一战,万磊亲自上阵,带领城内三万骑兵,在火炮的掩护下对平安部发动了猛烈的突击,虽然兵力相差悬殊,不过北平军在整体素质和装备上都占优,士气更是高昂,所以两军刚一交战,北平军就占据了上风,平安虽然竭力督促士兵迎战,不过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还是节节败退。
在战场上,谁掌握了战争的节奏,谁就占据主动,万磊指挥着手下的三万骑兵,分成三队将明军围在中间,就像是随时都准备出击的群狼一般,明军阵营中只要一有缺口出现,他们就发起突击,狠狠地咬明军一口。
被人围着打,兵力在不停地损失,十气也在直线下降,平安有些急火攻心,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军队崩溃是迟早的事,不过,不管他派多少人去突围,总是会被北平军给打回去,连强行突围都做不到,更别说战胜北平军了。
而北平军也十分精明,为了避免明军狗急跳墙,并没有对明军四面包围,只是围住了东西北三面,留一条退路给明军。平安明知道北平军这是在用围师必缺的战术,不过他还是不得不带着部下边打边退,以期退到一个有利地形中,好借助地利扳回战局。
不过,希望很美好,现实却非常残酷,当明军被逼退出四里地左右时,平安就收到了卢沟桥被北平军攻陷的急报,他顿时惊呆了,同时也想起了开战之前,阵前那个人的那句话:“你们被包围了!”
从战术上讲,明军的确是被包围了,因为明军的南面是卢沟河,这一条河说大不大,就小不小,足够挡住明军的退路了,而卢沟桥是卢沟河上最重要的桥梁,平安早就安排了两千人在桥上留守,以保住退路,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短短的一个晚上,重兵驻守的卢沟桥就被攻陷了。
其实,这不能怪留守在卢沟桥边的明军,他们已经足够敬业了,只是他们遇到的是装备有上千条火枪的北平军第二集团军的万人骑兵队,这支骑兵队在凌晨发动突袭,守军听到四面传来噼里啪啦地枪声,顿时乱成一团,稀里糊涂地被冲杀过来的敌人给摸黑干掉了。
丢掉了卢沟桥,就意味着明军失去了退路,十来万明军被逼到绝地之中,平安不用猜,也能预想到这样下去,结果定是全军覆灭。
“给紫荆关的吴将军飞鸽传书,请他马上带兵来救。”平安这样对亲兵下令,他已经不敢想什么攻取北平城立不世之功了,如何保住小命才是最紧要的事,而明军节节败退,他只能寄希望于驻军于紫荆关的友军能快一点带兵来打救他。
求救信很快就发出,不过紫荆关离北平城并不近,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五六个时辰才能赶到,这也就是说,平安最少要拼命熬上一整天,而且他还不能肯定,救兵一定会来。
在被围待援的痛苦煎熬中,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明军也渐渐地败退到了卢沟河边,这时北平军的攻势也放缓了,不过还是不远不近地围观着,而且兵力似乎增加了许多,总之漫山遍野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兵,少说也有五六万人。
正午时分,疲惫不堪的明军正在抢时间建立营寨防线之际,就见有一头束红缨之人带着一支黑骑军来到阵前,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明军装束的将领,平安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就是顾成等一干人,只是没想到他们都当了降将。
“各位,我们都是黄炎之后,同祖同根,皆为兄弟,应当携手互助,共享太平盛世。然明朝皇帝为一己之私欲而挑起战端,使兄弟隙于墙,陷百姓于水火,我北平军以天下苍生为念,一直隐忍退让,甚至于主动把保定河间两府让出,以求息兵宁人。”
“然而,明朝皇帝还不肯罢手,硬要对我北平军民赶紧杀绝,我等忍无可忍,退无可退,只得奋起反抗,各位都是通明事理之人,孰是孰非,心中自有一面明镜。还请各位以天下苍生为念,放下兵器,让我们都停下这不必要的厮杀。万某虽不才,却可保证,绝对不会亏待各位。”
两次出阵劝降的,都是万磊本人,他这一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且中气十足的话响彻数里,明军阵营之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大多都陷入了沉默,不只是那些小兵,就连一些部将也觉得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心中已然没有了多少战意。
平安见将士们大多已经心生降意,已知大势已去。而正当他为是继续拼死抵抗待援还是就此投降而犹豫不决之际,一名亲兵突然来报,并把一份飞鸽传书递上。他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因为这封信是吴高回传给他的,信中不但没说救兵的事,还劝平安投降,由此可见,吴高已经投诚了。
地确,吴高在一天前就已经开紫荆关,带着部下几万骑兵向北平军投诚,而去劝降他的,是徐辉祖之子徐经。徐经带着老爹的亲笔信,又带上几份特殊的信物,吴高见之,立马就降了,因为这些特殊的信物是他妻儿老小的,既然妻儿老小都落到了北平军的手上,那他还拼什么?
而吴高的妻儿老小之所以落到北平军的手上,这还得归功于精忠卫。由于第一舰队兵临金陵城下,明朝举朝震荡,朝廷上下都为如何守住金陵而发愁,自然没空理会被当成人质一般的武将家属,潜伏在金陵的精忠卫只是出了点钱,就收卖了看守人质的官兵,直接就把人给偷渡出来,并带回到了北平城。
正是因为北平军有武将家属在手,顾成等明将也是纷纷投降,少数几个叫嚷着忠臣不事二主的不识时务的家伙,直接被万磊给扔进大牢。当然,万磊也不会杀他们,只是关上几天让他们清醒清醒,如果还是冥顽不灵,就把他们发配到海外去,让他们自杀自灭。
身陷重围,退无可退,唯一可以指望的救兵非但没来,还降了,在如此绝境之下,平安痛苦地摇摇头,一声令下:全军放下武器,投降。
“这么快就弃械投降了,我还没机会上阵呢。”赵雪儿打马来到万磊身边,抱怨道,因为开战之初,万磊一直禁止她出战,别人上阵立功,她只能干看着,心中自然很不爽。
“都是自己人,能不杀尽量不杀。”万磊白了暴力女赵雪儿一眼,转身就对部将下令道:“给赵司令传令,让他马上带大军过河,收复保定府,并取道真府,杀入河南境内,与周司令部相呼应。”
“是,那降兵?”
“降兵由铁大人他们负责收编,给下面传令,尽快把降兵集中起来,全部带回到北平城去,这边事情一了,马上集合,火速向南进军。”万磊下令道,他这一次也是亲自带队出征。
江北明军主力非死即降,各地防卫空虚,北平军三路大军闪电出击,并有第一舰队负责牵制明军江南主力,取江北半壁半山易如反掌。万磊筹谋了这么久,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这不,按照军委计划,万磊亲领三万人马作为南路军,入山东进两淮攻略扬州,而赵全节带领近四万人充为西路军,过山西取河南,进逼湖广;而北路军由周天寿的第一集团军四万人组成,主要攻略山西北部和陕西,入汉中,遥制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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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纵横捭阖(十一)
十万精兵,分南西北三路向明朝发动闪电战,进军速度之快,让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的军民来不及反应。
就拿万磊主领的南路军来说,只是短短的两天时间,三万人马就跨过了黄河,兵临山东布政使司所在地----济南城下,城内数千守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化装成明军的北平军给占领了城门,之后只是一阵混战,济南城就被攻占。
由于山东境内刚刚经历朝军叛乱,山东半岛内十室九空,北平军只是留下几千兵力在济南驻镇,大军继续急速南下,越过衮州府,于四月十五日这一天,开抵徐州城下。
徐州,是华东的门户,占领徐州,就打开了进入凤阳淮安扬州庐州等府的北大门。同时,徐州也是运河的北端口岸,明朝通过河运的大部分北运的军粮都存于此,占领了徐州,就是端掉北方明军的饭碗。
正是由于徐州是运河的北咽喉,城内留有四万守军,还有一位大将在坐镇,这个人就是盛庸,他已经从南逃的一些地主官僚的口中得知北平军大举南下的消息,所以日夜不停地安排士兵加固城池,操练战法以备战。
就是因为盛庸的抵抗,一路横行无阻的北平军被挡在了徐州城外,先锋部队一时间无法顺利突破城防,只能等后续大军前来。先锋队只等了两天,四月十七,万磊带领的主力部队也开抵徐州城外。
而万磊之所以来得慢了两天,是因为要安抚山东的百姓。要知道,新占区的治安一般都比较糟糕的,虽说北平军没有多少杀戮,比较得人心,不过一些无法无天的人是会趁着战乱之机,落草为冦,劫掠百姓,如果不加以震慑,就会留下后顾之忧。
不过,北平军只有十万兵力,就算是全部用来维稳,也是控制不了多少地方的,而且还会严重地影响进军的速度。所以,北平军正规军出征之时,北平城内三十来万民兵也分成三路,随后策应,负责维持治安,万磊就是要等民兵到来接手了防务,才好带主力继续南下。
“先生,坐镇徐州的是盛庸,手下有三万人,加上临时征发的百姓,合起来最多有六万人。这个家伙不识时务,屡次劝降都不肯听,还说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与城池共存亡。”先锋军军长李承坤有些生气地说道。
“他想守城,那就让他守。分出一万人马,在城外看着,剩下的全部绕过徐州,突袭凤阳。我就不信,我们把朱家祖陵给占了,他们能坐得住。”万磊淡然道。
“先生此计大妙,属下也有此意。而耿璇部数万人马正在扬州一带,我们入取明中都凤阳,他们更是不敢坐视,到时候一举歼灭了他们,两淮就全无阻挡。”李承坤笑道。
不得不说,朱元璋是一个小农意识极强,乡土观念极重的人,他继位称帝之后,不但追封三代,还给父辈和祖辈修了豪华的皇陵,甚至还在老家凤阳修了一座极为奢侈的都城,是为中都。
本来,朱元璋还想迁都凤阳的,不过由于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实现。而中都是朱家祖坟所在地,地位依旧十分重要,如果中都被占,祖坟被刨,那建文帝非得吐血不可。
万磊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带兵南下凤阳,把中都当成一个点,用以围点打援,而建文帝是不会置中都于不顾的,定会下令镇守在徐州和扬州的明军来救,到时候北平军以逸待劳,定能一举击溃淮河沿岸的抵抗力量。
说干就干,四月十七日夜,万磊留下一支万人队在徐州城外充为疑兵,亲自带两万人马绕过徐州,趁夜向中都逼近。其实,北平军连日奔波,也有些疲劳,不过这些都是久战之士,这点强度的进军速度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就在万磊筹划着围点打援的大计之时,赵全节带领的西路军也是一路横行无阻,连克真定顺德大名开封河南等府,占据了山西和河南大部,兵锋直指湖广。
而周天寿所部也不甘落后,从山西大同一路南下,克大同,取太原,下平阳,过河进延安,连取庆阳平凉等府,现已陈兵于西安城下。
由于西安是汉唐古都,明朝建立之后又扩建了城池,城高墙厚,一时间还真难以攻克,周天寿一面派人劝降,一面等后续的炮兵部队。等火炮一到,再厚实的城墙也只有被轰开的份,所以他也不急。
三路大军都提前取得了预定的战果,捷报飞传,北平行省的军民人人兴高彩烈,很多人自发地加入民兵队之中,随军出征,充为后援。
北平军捷报迭传,明朝廷那边战败和求救的急报却如雪片一般飘飞。不过长江东段已经被第一舰队占据,明朝根本就无法派兵北上支援,甚至于军报的传递也因为要绕行而延误,朝廷往往刚收到求救的军报,还没来得及发兵,就又收到了战败的军报,总之全无应急之策。
当然,明朝廷也不是全无作为,建文帝一收到北平军大举南犯的军情,就依从方孝孺的建议,下诏号召天下百姓勤王事,不过江南江北都没几个人响应,北方的很多百姓甚至是北平军还未到,就开城请降了。
其实,这不能只怪明朝廷不得人心,实在是因为北平军的战前宣传做的好,所谓兵马未到舆论先行,在年初万磊就下令精忠卫四出,并大造舆论,把北平行省的生少夸得像天堂一般,把明朝说得像地狱一样,小百姓只求能过好日子,谁跟明朝讲忠义啊。
除了重点收拢小百姓的民心之外,万磊也没有像其他匪军一样搞杀富济贫,甚至还下了《约法三章》,不但不取百姓分毫,也不打击地主富民,那些投诚的明朝官史依旧照用不误,只是找一些为非作歹,民怨太大的恶霸杀掉,以平民愤。
如此一来,不管是平头百姓也好,地主士绅也罢,对北平军并不抵制,那些不得志的地方官们,甚至还对北平军无任欢迎,真正为明朝死节的,除了各地的藩王勋贵之外,也就剩下一些死脑筋的腐儒,这些小杂鱼根本就挡不住北平军的滚滚洪流。
当然,北平军对朱姓藩王是不会客气的,被分封到北方的藩王秦王周王肃王等好几位,这些家伙一般都是拼死顽抗,北平军一攻破王府,就直接把他们捉起来杀掉,抄家所得分给附近的百姓,并把这些皇亲国戚给关起来,以后运到海外去流放。
一时间,北方各地兴起了一片杀王热潮,人人欢呼雀悦,毕竟明朝宗室靠吸民脂民膏为生,平时又不知检点,时常为祸地方,实在是不得人心。小百姓的生活本就贫苦,自然仇富,特别是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杀了就是大快人心。
地方被占,宗室被杀,建文帝又气又急,天天开早朝午朝晚朝,不是大骂北平军阴险奸恶,就是痛骂廷臣庸碌无能,廷臣们皆不敢出一言。从北平军大举兴兵扩张到现在已经十来天过去了,朝廷还是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御敌方案。
四月十九,江北传来一个更猛的消息,北平军一部已经杀到凤阳,凤阳府知府及以下官史尽皆投降,中都留守司正留守汤醴统凤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等卫所数万士兵投降。
汤醴,是信国公汤和的儿子,因为未能袭爵,而且又不受重用,对明朝自然没有多少感情,北平军一来他就带着人马开中都城门投降了。这倒也省掉了万磊很多事,他直接带兵入驻中都,坐等来救中都的明军。
中都陷落的消息传中,最急的是盛庸,因为北平军是从徐州过去的,他作为徐州镇守,自然难辞其咎,如果把中都给夺回来,如果朱家祖坟有失,他就算是守住了徐州,也是有罪之臣,这辈子就别想在明朝混了,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四万明军离开了徐州城,火速来救中都。
火急火燎的不只是盛庸,耿璇也慌了手脚。他这个扫北军大将军总兵官,非但没把北平军给扫掉,还被人家追在屁股后面横扫,也是难辞其咎的。虽说他是奉命回京勤王,不过这个时候坐视中都沦陷而不救,事后追究起来,他也落不了好去。
本来就火急火燎地从北平行省往回赶,现在又要火急火燎地从扬州赶去中都救援,十数日里来回奔波两千日地,就算是精兵,也得累垮了,士兵们多有怨言,士气也是直线下降。
不过,能不能重夺回中都,那是能力问题;去不去救援,那就是态度的问题,耿璇虽然是建文帝的姐夫,却也不敢消极避战。明知道此去十有**无法成功,他还得硬着头皮去救,没办法,因为那是中都,跟朱家祖坟比起来,几十万军队都填上不算什么,就连他这个皇亲国戚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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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纵横捭阖(十二)
四月中下旬,梅雨时节早已结束,连日来的晴明天气,淮河两岸一片春光明媚。【如果不是战争的阴雨密布,肯定有很多人出门踏春。淮河南岸,凤凰山之阳的一片高地上,一座恢宏的城市坐落在那里,这就是明中都。
明中都占地面积约五十平方公里,分为都城皇城和宫城三重,城中心一道由砖石修垒,高达二丈,长近八公里的围墙,圈出了一个方方正正,占地约四平方公里的皇城。
而皇城之内,又加筑了一道高四丈五尺的城墙,并挖了一条护城河,这就是皇帝居住的宫城。宫城开有四门,分别是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和玄武门,入门就见纹有九龙四凤云朵的御道,以及纹有龙凤海马海水云朵的丹陛,至于各大宫殿,更是高大恢宏,雕梁画栋,极至奢侈之能事。
这座周长约七里,占地面积约八十万平方米的宫城,从开工建设到完工,用了近六年,耗费无数人力财力和物力才建成,而朱元璋只是住了十几天,就将之废弃而于金陵另建都城。
而皇城之外,还建有大量公侯府宅,韩、魏、郑、曹、衞、宋共六公府第,中山、长兴、南雄、德庆、南安、营阳、蕲春、延安、江夏、济宁、淮安、临江、六安、吉安、荥阳、平凉、江阴、靖海、永嘉、頴川、豫章、东平、宜春、宣宁、河南、汝南、巩昌共二十七侯宅第。
只不过,这些豪门大宅早已人去府空,因为开国六公二十七侯不是战死,就是因事被赐死,只有少数几家功臣硕果仅存,不过他们听说北平军南下,早就举家南逃了。
看着这豪华无比,却又荒凉无比的明中都,万磊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就因为朱元璋一个衣绵还乡光宗耀祖的私念,就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来建立这座几乎无用的皇城,这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现在,就因为朱家祖坟在凤阳中都外,明朝廷为了维护所谓的皇家尊严,就要让无数将士前来跟北平军拼命,要拼死夺回中都,这就是**皇权。而万磊从来就没有刨朱家祖坟的想法,明朝廷此举明显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哥,这座宫城比元故宫还富丽堂皇,咱们住的华园跟这一比,简直就像是一个小茅屋。”赵雪儿站在奉天殿内,一屁股就坐到了殿上那张高大的龙椅上,随即扁了下嘴,道:“不过,这龙椅又冷又硬,又放得这么高,坐着浑身不舒服。”
同站在万磊身边,负责当导游的汤醴见赵雪儿如此放肆,吓了一跳,这奉天殿的龙椅可是皇权的象征,他们本时都不敢靠近,赵雪儿这一介女流,居然敢直接坐上去,这,这也太放肆了,怎能让他不惊骇。
汤醴想开口提醒什么,却偷眼瞧了万磊一眼,发现万磊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最后非常识相地选择了沉默是金。他作为降将,现在只能跟在军长李承坤身边当参谋,已经没有多少实权了。
“华园是用来住的,又不是用来供神的,住着舒服不就成了,弄得这么富丽堂皇干什么。”万磊耸耸肩,又道:“这张龙椅可是无数尸骨堆起来的,你要是怕折福,就赶紧下来吧。”
“呵呵,说的也对,为了建这宫城,说不定得死不少人,住在这种地方,说不定晚上会见到冤魂,吓都能把人吓死。”赵雪儿从龙椅上跳下来,“哥,这宫城虽然宏伟,却是不祥之物,你打算怎么处置它?要不,把它拆了?”
“先封起来,以后把它改造成历史博物院,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用这个实例来告诉公民,皇帝是国家之窃贼,皇权是天下之公害。”万磊扫了那张龙椅一眼,就对身边的汤醴与其他随行的降官道:“我们北平行省不同于明朝,我们奉行民主共和,所谓民主,即人民当家作主;所谓共和,即执政为公。”
“共和与帝制是水火不容的,共和是天下为公,帝制是天下为私。我们北平行省没有一言九鼎的皇帝,只有公民选举的议会,只有议会选出来为民办事的军政官员。”
“各位如想功成名就,就该全心全意为民办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所以各位不要担心受排挤,更不要有心理包袱,只要是真心办事,并且干出实绩,以后当议员,当议长都有可能。”
“万先生教训得是,我等谨记于心,定不负所望。”众降官忙道。
不过万磊却是笑着耸耸肩,因为他知道,这些家伙还是没听懂,不过他们没听懂也没关系,万磊早就派出军政委来当他们的私人“助理”,很快,他们就会明白北平行省的各种规矩,并对新占区进行有效的管理。
正当万磊与众降官一起参观明中都皇城之际,一名精忠卫火速来报,说城北出现从徐州方向来的明军,为数有数万人之多。万磊不急反喜,笑道:“该来的人,终于还是来了,来得好啊。传令下去,北平军全体将士,悉数出城迎战。”
“万先生,北平军都出城了,那城池谁来守?”汤醴追上前,急问道。
“中都城就交给你们来守,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北平军会尽力将明军挡在城门之外,你们只要守好城门就算是立功了。”万磊说完,大踏步下了奉天殿,一跃上了战马,冲各位降官一拱手,“各位,城池就交给你们了,还望他日你我以富贵相见。”
万磊之所以出城迎战,而不是在城内驻守,主要是因为明朝皇帝的命根子----朱家祖坟在城外,如果死守城池,明军肯定会围而不攻,这样反倒是不利于速战速决。
而万磊的计划本就是围点打援,现在中都降了,他还是用围点打援这一招,不过这个点变成了明朝祖坟。其实,朱家祖坟又叫明皇陵,位于中都西南面几公里外,与中都连为一体,万磊让北平军屯兵于中都的西北面,直接就挡住了明军的来路。
其实除了离中都不远的明皇陵之外,明朝还有一座更重要的皇陵----明祖陵,是朱元璋祖父高祖父等人的衣冠冢,也位于洪泽湖边,也隶属于凤阳府,不过离中都较远,万磊手上的兵少,也没法分兵去那“捣乱”。
北平军两万人马在中都城外列好了阵形,明军就到了,领军的是盛庸,带来了近四万人马,把徐州的主要兵力都带来了,看明军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看来是连夜赶路了。
“盛将军,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两军对阵,万磊打马来到阵前,高声叫道。万磊见过盛庸很多次了,不过数年前他还是个小人物,盛庸根本就看不起他。
“尔等入冦我国,杀我国子民,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要多言,战场上见真章。”盛庸一挥手,下令部将突击。
看着来势汹汹的明军,万磊也知劝降无果了,一提马缰就返回到本阵中,而阵前的北平军众将士也操起狼牙棒,座下的战马也不停地踢踏着地面,时刻准备好了冲锋。而就在明军冲近五百米的范围内时,万磊就一挥战刀,北平军也发起了冲锋。
两军交锋勇者胜,盛庸本人或许很勇,不过他的部下就差得多了,连夜赶路,就算是铁人也会感到疲乏,这一见面就开打,不管是人力还是马力,都明显比不过以逸待劳的北平军。这不,两军刚一相遇,明军的战阵就被打乱。
而北平军中,冲锋在前的依旧是一支由精忠卫组成的黑骑兵,这支黑骑兵的前面,更是头戴红缨盔的万磊。领导都亲自操刀上阵砍人,北平军众将士也不用听什么鼓动人心的战前宣言了,都个赛个地猛冲上前,如狼入羊群一般乱砍乱杀。
面对虎狼一般的北平军,本就疲惫不堪的明军自然是不敌,几个交锋之后,就开始败退。而战场之上,气势是很重要的,谁狠谁就能赢,谁先扛不住谁就一败涂地。明军一旦心生了怯意,兵败如山倒也是迟早的事。
中都的城楼上,汤醴等一干降将降官看着北平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横扫兵力比自己还多的明军,庆幸之余还有些后怕,他们可以预料,如果不是早早投降,自己恐怕也会被横扫。
阵前督战的盛庸一面将亲兵队派上战场,一面斩杀后退的逃兵,以此竭力维持战局。作为一员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也知道此战并无胜算,他带兵来此,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尽到自己的本分,如此而已。
战斗只是持续了半个时辰,明军伤亡近万人,再也扛不住了,开始四散溃逃,任督战队虽然砍杀,也拦不过这如潮水一般溃逃的小兵。盛庸见败局已定,转头看向南方,抽出长剑向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臣,尽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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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纵横捭阖(十三)
主将自尽,这更是加速了明军的崩溃,在没有将领督战的情况下,战场上那两万多明军乱成一团,不是忙着逃命,就是忙着放下兵器投降,一场攻防战很快就结束了。
而随着盛庸自杀和明军战败的消息外传,徐州城内再无主将派,主降派打开了城门,北平军不费一兵一卒就取得了徐州成,江北各府州县全部暴露在北平军的兵锋之下,很多地方望风而降。
扬州城外数十里,耿璇正带着五万骑兵赶向凤阳中都,明军将士们突闻徐州被陷落的消息,士气更是大降,很多人开始逃亡,才一天的功夫,耿璇手下就入了近万人马,剩下的也都是心有去意,只是碍于军法严酷才留下来的。
面对士气低落与逃兵日众的问题,耿璇也知大势已去,而他正准备带大军回守扬州城之际,一名哨兵匆匆而来,给他带来一则不幸的消息:扬州城镇守者王佐开城门向北平军第一舰队投降。
扬州城一降,江北淮河一带就再无明军据点,耿璇部一听到这个消息,逃亡的军士就更多了,拦都拦不住。耿璇知大势已去,领着数千亲兵取道向西,如丧家犬一般逃奔安庆府,绕过第一舰队的防线,才可渡江南归。
耿璇部逃散,江北再无抵抗力量,万磊带着所部两万多骑兵直下扬州府,而海军第一舰队也在长江上集结了近百艘战船,大有直逼金陵之意。
面对来势汹汹的北平军陆海两军,建文帝全然慌了手脚,这个时候,他不敢奢望重夺回中都了,能不能保住京师都是未知之数,不敢想什么保护祖陵了,能不能保住他爷爷的孝陵都是未知。
万磊带领的南路军节节胜利,赵全节带领的西路军也节节胜利。在占领了河南府之后,赵全节带领着两万骑兵分两路南下,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占领了南阳德安等府,兵锋直指武昌城,尽取位于江北的湖广大部。
周天寿所领的北路军也不甘落后,在火炮的协助下,北路军在两天的时间内就攻破了西安城,肃清了北方最后人抵抗力量,之后也分兵,一路两下,攻取汉中保宁两府,一路西进,收复巩昌临洮等府,并屯兵于兰州,镇守西域入中原的要道。
可以说,北平军三路大军,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就横扫了长江以北大部分地区,彻底地肃清了明朝在江北的军事力量,明朝已经无法控制长江以北大部分区域,甚至连反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明军主力几乎都被消灭了。
四月二十一,万磊终于来到了扬州城。虽然作为“入侵”者,他入城之时依旧受到了百姓的夹道欢迎,因为北平军的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百姓自然也不再反抗。
扬州城作为大运河与长江的交口,这座古城有近两千年的历史,特别是大运河开通之后,它一直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北平军攻取扬州,就意味着金陵的门户已经被打开,如果万磊愿意,随时都能进攻金陵。
然而,万磊进入扬州之后,就下令北平军就地休整,并没有就此南进之意。倒不是他不想过江一举颠覆明朝,实在是兵力不足,他手上只有两万余人马,加上第一舰队,也不过是三万人左右,就算是能攻下金陵,恐怕也是守不住,徒增杀伤而已。
所谓贪多嚼不烂,一下子占领了江北广大区域,这么多的领土与居民足够北平军“消化”很久了,万磊暂时以无进取之意。不过明朝廷见北平军屯兵于扬州,却是寝食难安,生怕北平军渡江偷袭。
这不,四月二十一日的早朝上,数名大臣联名上奏建文帝,请求迁都,避开北平军的锋芒。然而,建文帝以祖宗基业与皇陵都在金陵为由,直接就否定了这一请求。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就在金陵城外的紫金山上,如果放弃金陵,岂不是弃祖宗基业于人,建文帝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金陵位于长江边,而长江现在已经是北平军的天下,北平军的舰队就像是悬在朝廷头上的一把利刃,迟早都是要砍下来的。
既然迁都一议无法通过,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廷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半天,最后只得按方孝孺的建议,派人去与北平军和谈,争取时间重整山河,国力恢复恢复之后再徐图其他。
四月二十三日,万磊在扬州城内会见了海军司令刘文秀,听取刘文秀作战事汇报。相比于忙于开疆扩土的陆军,海军倒是安闲得很,只是负责了一些巡逻与运输的任务。不过,这些任务看似无关紧要,却也是无可缺少的。
“万先生,这几个月来,海军共接收了难民四十七万人,大部分已经运到了辽东和朝鲜。”刘文秀介绍道,由于北平军留有第三集团军司令李国保带领一万人马在朝鲜剿倭,这个时候朝鲜境内基本上清靖,自然是到了移民填充的时候,有几十万人填入朝鲜,以后朝鲜就是华夏乐土。
“辽东和朝鲜的粮食是否充足?”万磊又问道,要知道,辽东刚刚开发,并不盛产粮食,而朝鲜刚刚遭遇战乱,今年也是没有粮食出产的,只能靠海运接济。
“我们在江南私贩了近五十万石粮食,再加上山东和淮安沿海搜集到了一些,足够有七十万石,够支给难民半年之需。不过,这一批粮食所费银钱不少,而且主要是华远公司出资,所以不能白支给难民。华远公司已经让人在各地建立了粮站,平价售米,而各地也建立了招垦局,鼓励难民积极修复城市与农田,以换取口粮。”
“嗯,这事你办得好,咱们北平军可不是救济站,不养听白食的人。回头我会让人在朝鲜多设几个矿区和木材加工基地,鼓励移民恢复和发展生产,尽快生产出产品,这样才不至于拖咱们的后腿。”万磊道。
“先生,朝鲜那边实行的是军管,所有事情都是咱们北平军说了算,容易管理,这新占的山东河南等区域就麻烦了,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纳入正常的管理。”刘文秀不无担心地说道,他虽然是军方的人,不过治军与治民的道理是相通的。
“治大国如煮小鲜,急不得。咱们现在先稳住局势,再对各地实行军管,接着再实行宪政,一步一步来。”万磊淡然道。
“嗯,行政方面是不能急。不过咱们北平军占据江北大壁江山,少说也有几十万平方公里,地广人多,特别是湖广四川陕西那边,山多流民多毛贼多,咱们军力恐怕不及,要扩军了。”
“你说的对,等战局定下来,我就召开军委会议,议定军改方案。”其实,万磊早有增兵计划了,而他口中的军改,主要是对降军进行改编,将无劣迹的明军改编成民兵,负责地方防务,又在民兵中选出优秀兵员,充入北平军。
当然,军改不只是要改编降军,同时也会向各地广泛征集优秀兵员,而最最重要的改革方案是划分军区,万磊已经想好了,要把再有领地划分成四大军区。各大军区划定防区,并设立军区司令。
其中,辽东与朝鲜划为一区,统称来辽东军区,陕西山西与蒙古高原等北部地区划分为一区,为西北军区,北平山东河南等平原地区并为华北军区,湖广北部与四川等中部高山丘陵地带,划分出一个军区,为华中军区。
四大军区中,有三大军区是以骑兵为主,司令的人选都有了,只有华中军区是多山地带,要另设以步兵为主的第四集团军,而北平军一向是以发展骑兵为主,少有精于步战的将领,所以第四集团军司令的人选未定,万磊要召开军委会议来议定。
一听万磊说要军改,刘文秀也就不再多言,因为他主管海军,陆军怎么改也改不到他的头上,所以话题一转就开始谈海外贸易,毕竟领地扩张了,各地出产的产品只会更多,海外贸易持续扩大,如何扩大海外市场也是十分重要的。
正当万磊与刘文秀商议海外贸易事宜之时,一名精忠卫快步入内,报道:“夏-02号战舰派来来报,明朝派出使者,要求过江谈和,孙立功舰长请求指示,是否放行。”
“谈和?”万磊嘴角微微向上一翘,笑道:“明朝终于熬不住了,这个时候才想到要谈和,晚了!呵呵,既然是他们急,那我们就不急,先吊一吊他们,随便再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急到跳脚,在谈判桌上,咱们就更容易得利。”
“先生的意思是暂时不见?”那名精忠卫反问道。
“你给孙舰长带话,让他这样对明朝使臣说:万先生被明朝派来的刺客行刺,重伤不起无法见客。对了,态度要狠一点,要表现得非常气愤,说狠不得马上就去刨掉明皇陵来报复。”万磊笑道。
“呵呵,明使一听到这话,肯定要急火攻心,特别是听到我军要掘皇陵,皇帝小儿肯定也会跳脚,再急派人来议和。”刘文秀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那名精忠卫立马会意,马上下去传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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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城下之盟
不出万磊所料,朱家祖坟果然是建文帝的死穴,一听说北平军要刨自家的祖坟,建文帝顿时就慌了手脚,马上找来方黄齐等亲信大臣前来商议对策,不过商议来商议去也只有求和一途。
毕竟中都已经沦陷,不管是明皇陵还是明祖陵都落入北平军的控制当中,根本无法重夺回来,北平军如果想刨坟,随时都可以,要想保住祖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求北平军手下留情。
说真的,万磊还真不想刨朱家祖坟,哪怕是明知道这些坟里有很多珍贵的陪葬品,他也不会当摸金校尉。万磊之所以拿朱家祖坟说事,不过是想多拽有一个筹码,在谈判桌上能多划拉些利益。
万磊足足把明朝来使晾了六天,等到北平军各路大军已经控制住整个江北区域之后,才肯会见他们。而明朝的来使,已经是被换了第四拨了,一拨比一拨的级别高,这一次居然是由方孝孺充为全权议和大臣,并带了十多名高级大臣前来,可见明朝方面这一次对议和是很有诚意的。
此次议和的地点并非定在扬州城,而是停于江上的夏-01号战舰上,当方孝孺等人一靠近夏-01号战舰,就被战舰上那密密麻麻的炮口给吓得手脚直发抖,他们好不容易才顺着软梯爬上战舰,迎面就看到甲板上架有数十门长达一丈开外的火炮,那幽蓝色的炮管在太阳的照射下发着寒光,让人不禁胆寒。
“欢迎各位登上夏-01号战舰,这是我们北平军海军第一舰队的旗舰,万先生与刘司令正在开会,请各位先到客厅小坐。”负责接待的只是一名政委,而且他身边只跟着几位精忠卫,连个迎接的仪式都没有。
北平军如此怠慢,这让方孝孺一行人很是不爽,不过他们也不敢有意见,毕竟形势总是比人强,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北平军。所以,方孝孺强压着心中的怒气,不冷不热地说道:“劳烦军台带路。”
“这边请。”
所谓的客厅,其实就是战舰的一个指挥室,四十多平米的房间内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上还放着一个大沙盘,旁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明使们被带进去之后,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都快等得不耐烦了,万磊才带着一干将领出现。
而此时的万磊,脸色有些蜡白,胸口还缠着纱布,被两个精忠卫扶着一步一晃地进了客厅,边走还边微微地咳嗽,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而且还没有几天可活了。明使们见了,心中都是暗喜:重伤好啊,越早死越好,这万家小子一死,北平军就是一团散沙了。
心中虽然幸灾乐祸,不过明使们脸上还是一副严肃关切的样子,毕竟这里是北平军的地头,一个言辞不当,就会引起一场严重的外交灾难。
“各位,万先生遭遇刺客行刺,我方查过了,是你们派来的。派刺客来行刺,现在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过来,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厉声质问的是刘文秀,因为万磊病怏怏地坐在太师椅上,无法开口说道。
“误会,这定是误会,有人要嫁祸于我朝。”方孝孺忙道。
“误会?不见得吧,我们已经查明了,那刺客明明就是你们派来的锦衣卫。”刘文秀白了方孝孺一眼,又道:“不管这是不是误会,明朝都是我北平军的仇敌,要不是因为万先生身体要紧,我军早就直取金陵了。”
“我,我将,将不久于,人世,不,不要,以我,的身体为念,咳咳,当,当以天,天下苍生,为念,早日,早日出兵金陵,救,救万民于,于水火,我,我死而,无憾。”万磊艰难地说着,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先生不要着急,小心身体要紧。先生有神灵庇佑,定能渡过此劫。”刘文秀忙上前低声相劝,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万磊,才起身对方孝孺等人道:“你们也看到了,万先生伤重难愈,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要尽早送先生回北平城休养。”
方孝孺见万磊还真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心中更是大喜,嘴上却一脸歉意地说道:“万公子伤重,我方本不该来扰,只是明军与贵军开战日久,多有杀伤,百姓何辜?圣上不忍心见生灵涂炭,是以派我等前来议和。”
“议和?”刘文秀一脸怒意,“战争是你们挑起的,现在打输了就想议和,想得倒挺美。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叫他别做白日梦了,我们北平军已经在江北集结了数十万军队,随时都可以南下,识相的赶紧投降,我们或许还会留他一条小命。”
刘文秀的态度如此蛮横,方孝孺的脸色顿变,他知道刘文秀说的可不是大话,北平军加上降军,在江北还真有几十万人马,如果真的大举南下,江南半壁肯定难保,所以忙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现在想到相煎何太急了,在派军攻打我北平行省之时,怎么就没想到?在派人行刺万先生时,怎么就不记得本是同根生?”刘文秀怒意更盛,四周的北平军将领都都怒容满面,大骂明朝无信无义,并且还誓言要踏平江南。
北平军一方群情激昂,大有操刀子砍人之意,明使们都吓得不敢吱声,这哪里是什么和谈,更像是一场批斗会,而明使们不但气势上不占优势,而且还不占理,所以连辩解的话都没法说,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叫骂。
“各位,请容我说一句。”万磊身边的赵雪儿终于开口了。
“夫人请说。”赵雪儿一出声,众将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毕竟她不只是万磊的二夫人,还随同将士们出征,将士们对她十分敬重,她说的话虽然不能算是军令,也是有十足的分量的。
“各位别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现在我哥身受重伤,自然是治伤要紧,既然明朝有意谈和,那何不先谈谈,若是谈拢了,我哥也就能安心养伤了。”
“夫人说的是,我,我们同意和谈。”众将马上改口附和,只是坐在一旁的万磊痛苦地挣扎起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叫着,众将甚至还能听清“过江,过江”这几句,看样子万磊还是十足的主战派,不同意谈和。
“哥,安心治伤要紧,不要再忧心其他。你难道就忍心抛下我和闱儿姐吗?难道忍心让小海没有爸爸吗?”赵雪儿略带哭腔地劝着,万磊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双眼闭上,晕睡了过去。
“来人啊,快扶万先生回暖阁安养,任何人不可打扰。”刘文秀一声令下,十几个精忠卫就抬起太师椅,直接就把万磊给抬走了,而赵雪儿也急追着跟上了。等万磊离去了,刘文秀才道:“你们都看到了,我们万先生真的是伤重,急需回北平救治,你们如果有意谈和,现在就谈。”
“好,我们现在就谈。”方孝孺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让属下将一份黄纸写成的诏书呈上,道:“这是我朝草似的停战和议,请刘将军过目。”
刘文秀打开诏书扫了一眼,就直接把诏书扔回去,怒极反笑道:“以淮河大散关为界,以北归北平军,以南归明朝?呵呵,你们真是敢想敢干啊。来人啊,送客。”
刘文秀直接就翻脸,方孝孺忙道:“这只是草拟的和议,有何不妥之处,还可另行商议。”
“有什么好商量的,现在长江以北全部都被我北平军占领,你们是战败一方,不割地求和也就罢了,还想用一纸和约把我军拼死打下来的领土要回去,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刘文秀的愤怒再次升级。
“都说这只是草似的和议,不妥之处可以商议。刘将军有何要求,只管提。”
“很简单,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北归我北平军所有,以南归明朝;沿海岛屿,包括崇明岛、舟山岛,澎湖岛和琼州岛在内的大小岛屿,全部归我北平军所有;明朝开放浙江福建广东三省沿海为自由贸易区,准许我方商船自由靠岸贸易,沿海十公里内,明朝不可驻军。”刘文秀提出了三条要求。
“这,这些条款太,太苛刻,恕我方不能接受。”方孝孺有些傻眼,他知道北平军不好打发,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以长江为界倒也好说,毕竟这些地方都被北平军给占了,不可能再吐出来,现在要割海岛,特别是琼州岛,这是无法接受的。
琼州岛,就是海南岛,是一座大岛,如果割让给北平军,这跟卖国何异,再加上还要开放沿海给北平军作为贸易区,这更是丧权辱国。方孝孺虽然是帝师,但是如果同意了这几条,回去肯定没法交差。
“哦,对了,再加上一条,明朝赔付白银一千万两作为战争赔款。”刘文秀犹如没听到方孝孺的讨价还价,还道:“这四条一条都不允许商讨,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是血战到底。”
刘文秀态度坚决,没有退让的意思,方孝孺一皱眉,就道:“此四款太过苛刻,我等无法定夺,只能上奏朝廷。”
“那就请回吧,万先生马上就乘船回北平,他是咱们北平军唯一说话算数的,他这一走,我们就等按他的命令渡江作战。你们以后如果再想谈和,恐怕就得等他伤好之后,那时就不知你们还有没有机会了。”刘文秀做了一个送客出门的手势,还对亲兵下令道:“传令下去,起锚,准备开船。”
刘文秀一副催命鬼的样子,方孝孺这下真的急了,与随行的官员们一阵交头接耳,就咬牙道:“那四条条款,我方同意。不过,你方要保证大明皇陵与祖陵之安全,决不可盗掘,同时保证不再捕杀大明宗室。”
方孝孺之所以提出这两条,主要是为了挽回一点“功绩”,他可是建文帝的帝师,自然了解这位学生。或许这一次议和妥协会让朝廷上下把他骂城秦桧一般的卖国贼,不过只要保住皇家祖坟和宗室,就是有大功于皇帝,建文帝还会罩他。
“我们北平军可不像你们这般小气,只要你们不公然违反和约,我们自然不动朱家的祖坟;至于朱家宗室,全部带到中都去恩养,让他们守护自家的祖坟,只要明朝不耍花样,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们。”刘文秀十分豪爽地说道。
当然了,所谓的恩养,其实是圈禁起来当人质,刘文秀的意思十分明显,拿朱家祖坟和朱家宗室当成筹码,以防止明朝单方面违约,毕竟明朝廷是出了名的没有诚信,谁轻信谁就是傻子。
“不是恩养,而是放归,你方必须放归宗室人员。”方孝孺又道。
“放归?”刘文秀摇摇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明朝支付完一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我方自然会将宗室放归。如果明朝迟迟不支付赔款,那我们就无法保证宗室的安全了,这年头天灾**实在是太多了,人活着就是不易啊。”
“一千万两白银实在是太多,我方一时间无法凑集到。”
“挑起战端的时候,就出得起粮饷,战败了就说没钱付战争赔款,你们也真是的。”刘文秀白了方孝孺一眼,“我们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这一千万两白银可以用粮食来抵,一石白粮抵一两白银。记住,是白粮,并在半年内交清,不然我们就无法保证宗室人员的安全了。”
“半年时间太紧,能否延长时限?”方孝孺又道,他可是知道的,以往明朝廷一年的赋税本折色加起来,也就四千万石左右,现在丢了江北,就少了一半的税赋,再加上税赋重地的江南一带受战争阴影的影响,税收又少了几成,这一千万石白粮,恐怕就是明朝今年的岁入了,如果都陪给了北平军,那官吏们和京营的将士们就得喝西北风。
“回头我让人统计一份宗室人员的名单给你们,你们送粮来了,我们就送人回去,一手交粮一手交人,如果你们不急,我们当然也不急,只是半年之后,这些人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就不能怪我们没把人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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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陈纲立纪(上)
果不其然,当方孝孺将那份“丧权辱国”的停战协议带回到朝廷时,压抑了良久的文武百官终于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对象,御使台六部六科五军都督府一拥而上,数以百计的弹劾奏章直接把建文帝的龙案堆满,言辞比较一致,痛骂方孝孺卖国,怒斥其奸恶程度堪比宋之秦桧。【
其实群臣也都知道,之所以造成如此结果,不能听怪方孝孺一人,不过这么大一个黑锅总得有人来背,负责谈和的是方孝孺,不是他背谁背?一时间,方孝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连建文帝也不得不下诏怒斥之。
毕竟丢尽江北领土,肯定会在史书上留恶名,建文帝明知这主要是自己这个皇帝没当好,不过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也不得不把这个恶名推到方孝孺的头上,最后还将方孝孺去职为民,以平百官之愤。
当然,方孝孺虽然被削职为民了,却没法再回老家,因为他老家山东早就被北平军攻占了,他的族人也大部分投了北平军,甚至还有族人写信劝降他。虽然方孝孺对建文帝忠字当头,不过建文帝还是对他不放心,不但将他软禁于金陵城内,还限制其门生故旧接近他。
建文帝可以把恶名推给方孝孺,但不敢不认方孝孺签下的那一份停战协议,因为他家祖坟还在北平军的地头上,甚至于有上百宗室成员被北平军拽在手中,再加上北平军屯兵江北,建文帝知道一旦不认帐,北平军肯定大举南下。
为了维持和平,争取喘息的时间,建文帝主动下令江北的明军余部全数南撤,并且下令江南各府州县将各渡口全部关闭,不让百姓北渡,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了两“国”划长江而治的局面。
既然局面暂时稳住了,万磊把后续工作安排下去,就与刘文秀一道乘坐夏-01号战舰北归。与此同时,周天寿赵全节和李国保三位封疆司令也将安抚民众的工作交代给部将,然后火速回京,他们之所以这么急,主要是回来开会。
北平军一举扫平江北,占领了大半江山,自然是要开国立业了。不过,这个国不是说想立就立的,有很多前期准备要做,这一次万磊回京,就是要与元老重臣们一起,商议开国事宜,直白的说,就是议定《建国大纲》。
其实,一个民主国家的建立,一般都经过三个阶段,军政时期----训政时期----宪政时期。
军政时期内,一切制度都隶于军政之下,政府一面派兵扫除国内一切障碍,保证国家与国民安全;一面宣扬教化,开化国民,经促进统一,直到全国完全底定,则进入训政时期。
训政时期内,中央派专员进入各省府州县,指导地方建立自治组织,实现民选,并选出合乎规定人数的议员,为召开立宪会议做准备,一旦立宪会议审议并通过宪法,那就进入了宪政时期,一个民主国家正式成立。
现在,江南各地基本上底定,虽然还有少数亡命之徒在作乱,不过已经影响不了大局,短时间内就可以结束军管,直接进入训政期,《建国大纲》就是如何实行训政的指导纲领,同时也是确定国体政体的实际形式的纲领。
而《建国大纲》不只是一份纲领性文件,它不只是对新兴的国家进行定性,同时也是对胜利果实进行“瓜分”,其重要性不亚于攻占万里山河。而万磊不是一言堂,要在众党魁元老的共议下才能定下这份大纲。
五月初一,万磊与众党魁元老们陆续回到北平,五月初二,四十多名军政元老在华园议政厅开闭门会议,会议足足开了一天,终于表决通过了一份令大家都十分满意的《建国大纲》。
依照这一份《建国大纲》,确定国体为民主共和制,国家为民有民治民享;政体是总统制,总统由议会间接选举产生,即是国家元首又是政府首脑,并兼任陆海两军统帅,拥有最高权力。
定国体政体国号国旗国徽等都是小事,真正让众党魁争执不下的是议会的构成形式与中央政府的组成形式,这才是权力瓜分的重头戏。经过各方的争议与妥协,最后将议会定为众参两院,将中央政府构成形式定为总理制。
所谓众参两院,这是对议会的一种划分,职权各不相同。众议院也可以称为平民议院,所有议员都是地方选举产生,江北约有一千来个县,每县选出议员五人,约六千人组成众议院。
而参议院也可以称之为精英议院,参议员共有三百人,都是治国精英,不是立有大功就是身居要职的军政大员。不同于众议员有任期限制,参议员是终身制,一旦当选,可以干到七十岁退休,退休之后还能享受各种优待。
参议员的地位很高,可以出任中央或者地方要职,可以提名或者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甚至可以提各种的议案供议会共同选举表决通过。可以说,参议院是议会的主导。
当然,参议员不是这么好当的,所有参议员都得有大功于国,而且要得到议会全体表决通过才能入选,严重违法违纪还会被罢免。而且参议院内部还有高低之分,参议员按贡献与资历排定名次,名次越高者,入选总统提名的机会就越大。
另外,参议院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称之为贵族议院,因为参议员的贡献值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都能加封爵位,比如说干到司令一级,就可以晋封侯爵,这种爵位是不能继承的,表面上看是一种名誉头衔,实际上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因为,在参议院内部是绝对的等级分明,爵到一级压死人。但凡是当选总统的,直接就能晋封为公爵,在参议院中属于元老一级人物,绝对的位高权重,有权提名参议员的候选人,总统候选人也是由他们拍板,甚至可以直接弹劾现任总统。
万磊之所以把议院分为众参两院,并给参议院足够大的权势,目的之一是优抚元老故旧们,毕竟这些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到了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而更重要的是优选精英人才,鼓励官员们进取向上,以保证政府有“能”。
要知道,议会民主制看起来比帝制要好,却也是有缺点的,其中之一就是容易产生扯皮,导致政府的低能与低效。为了减少这种不必要的扯皮内耗,就需要有一个强力的组织来保证国家政策的长期平稳,参议院就是这样一个组织。
不过不管是参议员还是众议员,这些人背后大多数都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祖龙党党员,每年议会召开之前,必定先闭门召开党会,很多重要议案在党会内部商议,在议会真正召开之时,其实就是团结的会议胜利的会议了。
议会是立法机关,至于作为行政机关的政府,由总统领导,实际工作则是由行政院负责,行政院设总理一人,副总理若干,下设人事部,民政部,公安部,财政部,工商部,外事部,科教部等数个大部门分管行政事宜。
行政官员也有品级之分,与明朝相似,九品十八级,各品级有相应的待遇,总理为一品,副总理为从一品,部长是二品,依次类推。其中,二品以上官员都是总统提名,议会表决通过。五品以上由人事部长提名,总统选用;五品以下才由人事部负责遴选任用。
另外,司法权也从行政权中剥离,在行政院之外,加设有司法院和监察院,与行政院平级,司法院及其分设于各省府州县的各级法院负责审理各种刑民案件,而监察院作为刑事案件的公诉人的同时,也负责监察百官。
除了司法权之外,军权也被剥离于行政权之外,军队依旧由军委直接领导,总统兼任军委委员长一职,而军委委员一般都兼任军区司令,是绝对的实权派。当然,万磊也不担心军权分立而导致军阀割据,因为军队内部还有党政委,还有各种完备的军规,这足以保证军队的国家化。
中央权力架构基本完成,至于地方政府的架构与行政院相对应,就拿省一级来说,有省长作为行政长官,官阶从二品,下面有分管人事民政财政科教等行政事务的副省长若干长,往下还设有人事局民政局财政局等中央各部的下设机构,府州县亦然,只是规模与人数递减。
而县级(七品)以上官员由中央直接任命,普通的吏员则是通过考试来选拔,由人事部进行考核,以此实现与实行了数百年的科举取士制度的”无缝“对接,吸收更多优秀人才从政,进而扩大统治基础。
至于县以下是乡里等基层组织,这些组织本就是宗族自治,万磊也不想打破这种自治形态,只要用法律来提高公民的人身权,同时放宽户籍管理,准许百姓自由迁移,这就能对宗法族长的权力进行限制,以避免宗族势力无限扩大。
“各位,《建国大纲》已经拟定,接下来就要按照大纲要求,建立全国性的议会,将《北平行省宪章》修订为《宪法》,选举总统,组建政府,大华民国就正式成立了。”闭门会议的最后,万磊兴奋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与会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热烈的掌声久久不绝,国家一旦建立,在场所有人就都是开国元勋,功成名就名传千古永垂不朽,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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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陈纲立纪(中)
武定祸乱,文治太平,打天下不易,治天下更难,建国伟业需要多方筹划,非一蹴可就,所以,《建国大纲》虽订明,而真正立国之时尚须时日,万磊的计划是明年年初立国号,并且新改纪年。
新国国号为华,由于是民主国,所以也称之为大华民国,与大明帝国相对立。建国之后,新行历法,建国第一年为公元元年,往前为公元前,前一年,前二年,如此倒推。除了这些小变动之外,律法多沿习北平行省成法,只是名字稍做更改。
国家将立,万磊虽然兴奋,不过江北大部分地区刚刚平定,万废待兴,北平军接手江北广袤领土和两千来万民众,荣光的背后还是沉甸甸的责任,还远未到歌舞升平之时。
而最让万磊头疼的,是对黄河的治理。由于含沙量大,大量泥沙淤积,黄河中下游河床高于两岸的城市与农田,是为悬河,全靠大堤约束。这几年来北方连连战乱,河堤年久失修,到了秋雨时节,恐怕会酿成大祸。
黄河中上游段还好些,黄土高原上虽然水土流失严重,不过没有河决的危险,河套地区也还算得其灌溉之利,黄河最危险的地段是在河南段,特别是开封府一带更是高危河段,一旦南决就会南夺淮河,危及淮河流域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上百万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正是因为黄河治理是重中之重,万磊在五月初就派出专员前去河南视察水利,并从战争中收集到了几百万石明军存粮中划拨出两万万石,加上北平省财政补发的四十万银元经费,全部用以修理河堤工程。
除了物资之外,万磊还把从战争中俘虏的十余万明军战俘拉到河堤工地上,让这些人“劳改”,同时实行“以工代赈”的举措,征召黄河两岸的难民前去加固河堤,几十万人抢工期,尽量在夏秋雨季到来之前把河堤修好,以杜绝水患发生。
正当万磊忙于筹划黄河治理工程之际,五月初五,原明降官们都来到了北平城。万磊之所以召这些人来,一来是让他们亲自体验北平行省的富强,以增强他们的归属感;二是对他们进行短期的培训,让他们了解北平行省的法律法规,好依样划葫芦地颁行到名省去。
其实,北平军现在占有九省一区,九个省分别是北平,辽东,山东,山西,陕西和河南,加上新设的安徽湖北和川北,一共就是九个省,一区是指朝鲜分区,那里是新并之地,所以设为特别管制区,以加强管理和开发。
九省之中,北平行省自然是老大哥,不论经济实力还是政治影响力,都力压各省,这个时候自然要拉各省一把,毕竟严重的地域差异是不利于国之统一的,而严重的贫富分化更会导致国家分裂,这是万磊所不允许的。
所以,万磊在接待各地来北平进修的官员的晚宴上,发表演讲,许诺在大华民国成立之后,加大对北平辽东以外各省的财政支持,以协助各省加速发展。
其中最重要的是两类工程:一类是铁路工程,中央政府将在五年内修建北平到扬州和北平到西安这两大铁路干线;第二类是农田水利工程,重点是整治黄河和淮河,加修水库和引水灌溉工程,使黄河流域和淮河流域数亿亩耕地变为沃土。
“各位,马上得来的天下,还须马下治之,一人力寡,众志成城,我们诚挚的欢迎各位有识之士加入我们,共为万民谋福利,开创万世之太平而努力。”万磊这一翻话刚落,下面数百人就站起来,纷纷鼓掌。
“作为行政学院名誉院长,我在此提醒各位,七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在行政学院学成毕业才可出任,每次升官都要来行政学院进修,如果谁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是绝对没有前程的。”
“另外要提醒各位,从行政学院学成毕业并不等于你们就捧上了金饭碗,但凡是违法乱纪的,一经查出,不但要开除出吏籍,还要依法严惩,戒之戒之。”万磊一脸严肃地扫视着下面的预备官员们,众官员的心中皆是一凛。
宴会气氛变了有些严肃,万磊顿了顿,又道:“现在我身边缺少几位精于水利的助理,在场各位如果有意于从事这一领域,可于五日内前来报名,并附上一篇治河方案,我会择优录用五到十人为治水专员,协助我筹划治理黄淮两河事宜。”
听说万磊要召助理,在场的众降官们心中都大喜过望,他们投降北平军,是为了寻一个更好的出路,同时也是为了有一番作为,现在万磊给他们搭建了更大的平台,并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专长,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所以群起响应。
万磊之所以要召治河助理,除了让众降军归心之外,也是因为北平行省的班底中缺少有治水经验的官员。而这一批降官之中,有很多人都是在黄淮区域就职,了解沿河两岸的水情,有他们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之所以把选人的期限定为五日,是因为万磊很快就会离开北平,向西巡察山西河南陕西等省军政要务,视察黄河治理的同时,也是在安抚各省百姓,尽快使百姓真正地归心。
这一次西巡万磊最少要出去两个月,临行之前自然要安排好重要的军务和政务。此次出巡,随同的还有燕商会的商界代表,这些人四处巡察,自然是去寻找商机的,万磊也鼓励他们到新定省份去投资办实业,以拉动各地经济均衡发展。
万磊的四处出巡,傅闱心里很是不满,因为万磊这才刚回来就要走,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谁让她嫁给了天下第一忙人呢。而赵雪儿却高兴坏了,因为万磊每一次外出,都会带上她,一路游山玩水指点山河,她自然是不亦乐乎。
其实,万磊也是不得已,建国之初,除纲立纪,事务繁多。他趁着儿子还小,所以尽量多走走,把事情都办了,等到儿子长到了三四岁,他就该安心呆在家中陪儿子了。傅闱也知道丈夫的这一番良苦用心,所以平时也少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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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陈纲立纪(下)
这不是万磊第一次出巡了,而这一次万磊一行上千人均是骑马急行,因为那些驿道年久失修,早就破败不堪,根本就没法行车。而按照行程,万磊先取道南下河南,直接前往开封府视察河堤,再一路西进西安,之后再北上河套地区,过山西太原与大同再回到北平。
万磊的出巡的第一站是真定府,由于真定府几次来都是明军进攻北平行省的前沿,这里可以用连年兵灾来形容。要知道,明军可不同于北平军,他们可不是什么文明之师,一些兵员的素质实在是太低,所过之处定是如蝗虫一般大肆破坏与洗劫到一切。
哪怕是军纪较好的模范军,即便不随便洗劫百姓,也会强拉百姓去运军粮,去修路,去干着干那,让百姓无法安生。
总之,每一次明军过境,地方就会像是被贼冦浩劫过一般,留下的只是遍地的狼藉与无数贫苦无助的百姓,这也就是明朝的小百姓不喜欢打仗的原因,因为不论是打别人还是被打,吃亏受罪的最终还是小百姓。
这几年来,真定府一直作为明朝的屯兵地,生产与经济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万磊所过之处,到处可以衣不敝体的贫民,这些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的眼中,总是弥漫着浑浊的泪光。
遍地的困难,万磊却无法给他们多少实质的帮助,只能时不时停下来,把自己带着干粮分一些给那些因为长期吃不饱而面黄肌瘦的妇孺,并好言安慰他们,带给他们希望,这也是他们最迫切需要的。
实际上,真定府的状况还算是好的,因为靠近保定府,百姓能到保定府去当雇工,能当小商贩从保定府转动商品到名地去谋利,所以虽然穷苦,但还能混个温饱,没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
真定府再往南,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特别是过了顺德府进入大名府境内时,那才叫一个惨,所过之处,满眼尽是干旱龟裂的荒地,真正的赤地千里,路边那些破落的村落,早已人烟断绝,只是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蹒跚而行的乞丐。
乞丐,不错,就是乞丐。由于开春以来北方持续干旱,很多地方难寻一屡绿色,庄稼自然是绝收了。而去年来明朝廷催饷太急,很多贫民破产,开春断粮只得四处逃难。现在北方新定,很多逃难在外的乞丐又蹒跚着回来了。
每每遇到这类乞丐,万磊都会让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带他们南下到河堤工地去,那里干活虽然辛苦,但是最起码,能有饭吃,还能领到粮食,以助他们渡过这可怕的灾荒。
过了大名府,万磊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开封府。开封,原为北宋首府,东京所在地,更是出了一位大名鼎鼎的包青天。明朝建立之后,置河南承宣布政使司,设开封府,省治府治县治都设在祥符县。
河南,位于中原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兵灾在此地轮番下演,更遭遇了无数次水旱蝗灾,可谓是多灾多难之地,有吏以来,因天灾**死不幸毙命的百姓,是一个难以统计的天文数字。
现在,河南这一片神奇同时又多灾多难的土地落到了北平军的手上,在万磊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有的九省一区中,河南省的人口是最多的,人口密度也是最大的。据河南军事管理委员会的统计,仅河南一省,就有人口四百多万,是北平行省的近五倍。而今年开春以来,河南省内鲜有降雨,粮食欠收,一想到有四百多万张口要吃饭,万磊的脑袋就大。
按说河南缺粮,可以从别的地方运粮来赈济,可是河南不同于山东安徽辽东朝鲜等沿海省区,它是内陆省份没有海运的便利,现在又还没修有铁路,粮食只能靠人挑马拉。一路上人吃马喂,一万石粮食从北平省起运,最少也得消耗掉两三成。
运输成本高也就算了,关键是驿道太烂,一时间要运足几百万石赈济粮入河南,这本身就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就连同是处于内陆又同样遭遇了旱灾的陕西山西,问题也没有河南严重,因为陕西山西人口本就少,又靠近有塞外江南之称的河套地区,反倒是人口大省的河南成了最沉重的包袱。
虽然包袱沉重,万磊也得硬着头皮接过河南这一个烂摊子。这不,五月十五,带着一路风尘的万磊进入了祥符县城,并打算在这个遍地是风沙又缺衣少食的鬼地方呆上一段时间。
听说万磊来巡,祥符县城内早就挤满了从各地汇集过来的人,这些人有的是慕名而来,想看看北平王的风采;有的是想来投机一把,想从北平王身上捞些好处,不过当他们看到风尘仆仆万磊一行人时,愣是没认出来,直到河南军管委将万磊迎进省衙之后,这帮人才发现自己已经错失良机了。
省衙内,除了坐镇河南的军政要员之外,还有从各州县来的乡绅父老,万磊来不及休息,只是洗了一把脸,就在大厅分批会见这些人。而他久居上位,身上的官威早就不养自尽,虽然有意收敛,却还是让那些乡绅父老不敢直视。
“包员外,听说你们包姓是开封府四大族姓之一,有族人数万,今年定是有很多人遭灾了吧?”万磊对面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叫包世仁,本地包姓族长,在开封府还算有头有脸,不然万磊也不会破例单独召见他。
“回万先生,我包氏确是本地大族,族人七万有余,散居于数县之中,其中祥符县最多,有五万余人。而今年开春一直不下雨,冬麦绝收,数万族人衣食无继,若非先生开仓赈济,只怕要饿死好些人,老朽替族民谢过先生活命再造之恩。”包世仁膝盖一软,就要下跪。
“不必,不必。”万磊忙把他扶坐回到椅子上,“但凡是我北平军辖下之良民,皆是赤子,我们自然不会见危不救。然而河南大面积遭灾,难民数量太多,加之粮食运输困难,恐怕难以周济,我也正为此事而烦忧。”
“万先生不必过分烦忧,百姓苦日子过惯了,不奢求吃饱,只求不被饿死,每人能给半石粮,就够熬过今年了。”包世仁忙道。
“包员外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想减救济粮的份额,而是寻摸着能不能减少河南难民的人口。山东靠海,海运方便,那里又刚刚遭遇兵灾,沿海很多府县人口不足,我想移一部分难民过去,只是大家都是安土重迁,我们也不好强迫大家背井离乡,所以好生为难啊。”
万磊的意思是将河南部分人口迁移到山东沿海去,一来可以方便救济,二来可是减小河南的人口密度,为以后搞农业机械化生产辅路。不过,现在的河南人都是“子民”了,不能像以往接收的那些走投无路难民那样,随意地搬来搬去,不然会激起民变的。
包世仁不是傻子,他见万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明白万磊为什么单独见他了,简单的说,就是要他当个表帅,带头去鼓动族人迁移,所以他一脸郑重的说道:“万磊请放心,别人老朽不敢保证,只要是包氏子孙,随时都能东迁,万先生想迁咱们到哪里,就迁到哪里,若是有谁敢多嚼舌头,老朽就把他清出祖籍,那种不仁不义之人,也不配当我包家子孙。”
“也没那么严重,我的意思是迁一部分,留一部分,大宗依旧留下来安守故土,只要让旁枝的迁移即可。人迁走之后,原有的耕地还是归你们一族所有,而他们到山东之后,也会得到妥善安置,那些无主的耕地和房屋都会分给他们。”
“既然先生为我等考虑得如此周到,老朽不敢再多言其他,一切唯先生所命。”包世仁正色道,心中却是大喜,他本来还怕万磊把他全族弄走,再趁机将他们的地给没收掉,现在只弄走部分族人,不但不没收地,还在山东那边多给一些地,这不是在帮助他老包家开枝散叶吗?这种有利于宗族的事,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包员外如此通达情理,不愧是名臣余裔。有员外带个好头,其他各姓的工作就好做了,万某实在是感激不尽啊。”万磊起身拱手称谢,给足了包世仁的面子。
“不敢当,不敢当,万先生仁泽兆民,德配天下,老朽佩服佩服。”包世仁忙起身回礼,又道:“听说万先生南下治水,老朽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哦,包员外有何良策,但说无妨啊。”万磊问道,其实,他也正为如何才能使黄河长治久安而头疼。
“不敢说是什么良策,只是一些鄙见,上得不台面,如果有何不当之处,还请万先生不要见笑才好。”包世仁微微地咳嗽了一声,定了定神,才开始滔滔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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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陈纲立纪(四)
“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赵雪儿一边往自己的脸上抹面霜,一边抱怨着。由于天旱不雨,五月的天气更加炽热,北方笼罩在灰蒙蒙的一片沙霾之中,她脸上的皮肤都被吹干了。
“说不让你来,你偏要跟着来,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吧。”万磊换上了一身夏衣,又戴上一顶乌纱帽,迈步就出了门,“走吧,现在赶早到工地去看看,等日头高升了,那会更热。”
“怎么不把软甲给穿上,你这家伙跟那些泥腿子走得这么近,若是有人行刺,看你怎么死。”赵雪儿拿着一套软甲追了出来,直接就放万磊的身上披。
这玩意是用很多坚韧的材料特制而成,轻薄柔软,穿在身上也不碍什么事,只是大夏天的还穿一马甲实在是不太协调,万磊也不爱穿,不过总是拧不过赵雪儿的一再坚持,最后只得乖乖穿上。
穿是穿上了,万磊嘴上还揶揄道:“有亲亲老婆大人在,天下哪里还有能暗算我的刺客?”
“就知道油嘴滑舌讨人欢心,这叫有备无患,你要是再受了伤,回去闱儿姐非骂死我不可。”赵雪儿轻踢了万磊一脚,自己这才往脸上抹上几道迷彩,遮住了本来的样子。这是典型的精忠卫装扮,要是她不说话,别人肯定认不出她来。
日头初起,万磊在十数名官员的陪同下,就来到了河堤工地。此时河堤工地上已经聚满了农民工,他们天不亮就上工了,现在正干得热火朝天,河堤下的农民工用推车运泥过来,河堤上的工人用滑轮把推车吊上去倒在河堤上,另一些工人则拉着大石牛把河堤压实,各司其职,工地上井井有条。
这些农民工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修河堤是搞承包制的,负责督修河堤工程的官员们把河堤分成一段一段,然后承包给工头,工头自己找工人,自己督工,工程修好验收合格之后就给发工钱和工粮,绝对的按劳取酬,多劳多得,没人偷奸耍滑。
为了保证河堤的质量,万磊早就派出专员到河堤上充为总督,而且河堤高多少丈宽多少丈,厚实度如何,都有明确的规定,万磊可不希望这一项花费巨资的工程变成豆腐渣工程,毕竟这关系到黄河两岸的安全,儿戏不得。
“宋大人,工程进度如何?”工地边的一座临时营房中,万磊见到了主持治河工程的宋礼。
宋礼原是河南布政使参议,不久前投降了北平军,是万磊特别选中的五位治河专员之一,而且因为他拥有丰富的治河经验,万磊还将他任为第一专员,有权领导其他四名专员。
“万先生,河南段有两百六十余公里的河段须要加固,两岸合计约为五百公里,现已经修固了最险要的两百公里,还有四百公里未修。至于山东段与北平段是新河道,积淤甚轻,尚属稳定,须大修之处并不多。”
“恩,工程进展还算挺快,不过质量一定得有保证,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可要唯你是问。”万磊正色道。
“属下明白,定不敢有负所托。”
万磊拍了拍宋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过于严肃,又道:“我看到工地上一些工人还用一些十分简陋的工具,难道是缺少工具,怎么不向上面汇报?”
“工地上确实缺少些锄铲推车等器具,不过百姓家有,这等小事,属下觉得不必再上报了。”宋礼答道。
“小事?这对咱们当官的是小事,可是对百姓而言,那就是大事。百姓家是有锄铲,不过都是粗制滥造之物,用这些简陋的工具费力得很,怎么能不影响工程进度。”万磊一皱眉,宋礼是明朝的官老爷,一时间官老爷思想还转不过来。
当然,万磊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苛责对方,面色一转就道:“你马上向北平城发一份申请,让那边急运几万把锄铲推车等器具过来,全部免费分发给民工。”
“好,属下明白办。”宋礼忙应道,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是不解,因为万磊一开口就给百姓送几万套铁器,这也太“败家”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百姓手上有了便于耕种的器具,就可耕种更多的土地,给社会创造更加的财富,这才是我们北平行省富强的原因。几万套铁器不过是一炉铁而已,我们又不是出不起,没必要对百姓那般抠门。”
“先生教训得是,属下谨记于心。”
“咱们当官的,要想得民心,心里就得有百姓,特别在这工地上,人多容易流行疫病,以后要加倍注意。凡是给百姓提供的饮食,一定要煮熟煮透,如有工人生病,得及时让军医诊治,如果发生了传染性疾病,那更得妥善处置,切莫让它流行开来。”
“属下明白。”
万磊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翻,最后还不忘对他打气:“好好干,这一次把黄河治理好了,以后会提名你为农田水利部的部长。”
从临时营房里出来,万磊就上了河堤,遥望着宽阔的河面上那浑浊的河水,眉头依旧是舒展不开,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就算把河堤加高到一丈,少则几年,多则十来年,这淤积的河沙还是会抬高河床,使河水漫过河堤。
可是说,加高河堤只是治标无法治本,只能缓解一时,并非长久之策,而且随着河堤的越修越高,以后一旦发生决口,那危害的范围就更广。
“万先生,我们应该在那边加建一道河堤,收紧河道,使水流变急,以收束水冲沙,减少淤积之效。”万磊身边,包世仁似乎看出了万磊的心事,低声提醒道。
“你的建议不失为救时之策,不过还是无法治标。”万磊摇摇头,就道:“不过,你建议选一低洼处建为一滚水坝,在洪水大涨之际开坝放水,缓解洪缝压力,这倒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你看对面那个谷地,是否合适?”
“那个谷地还是太小,老朽知道上游有一更大的谷地,只要加修几道河堤,就可蓄水无数。”包世仁道。
“哦,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地方,马上带我去看看。”
所谓的滚水坝,其实就是河边的人造湖,黄河不同于长江和淮河,黄河沿岸是没有天然大湖泊的。一到雨季,洪水带着泥沙滚滚而下,连个缓冲分洪的地方都没有,河堤的负担重,更加容易决堤,这也是黄河容易泛滥成灾的原因。
现在,万磊听取包世仁的建议,准备在黄河沿岸加修一些人工湖泊,一来可以蓄水备旱,二来可以缓解洪峰压力,一举而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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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陈纲立纪(五)
建滚水坝,依旧是治标不治本,哪怕就是花大力气大代价在黄河上游建立大的拦沙大坝,也还是无济于事,因为黄河河患的根子在于沙,而河沙的来源就是位于黄河中部流域的黄土高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河沙都来源于此。
其中,河沙来源最多的省份就是陕西,几乎占全流域来沙量的一半,每年来沙量数以亿吨计,整个黄土高原都被“切割”成到处是沟壑。之所以造成如此严重的水土流失,主要是因为乱垦滥伐所致。
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而黄河现在的情况是上游砍树,下游遭殃。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地域责任的时候,关键是如何才能摆平水土流失这件事。在开封呆了十天,处理完河堤与滚水坝修建事宜,万磊就起程前往西安。
西安,古称长安,北依渭河,南依秦岭,位于渭河谷地之内,周秦汉隋唐等朝代均建都于此,特别是唐朝时期,长安城几乎就是世界的中心,人口甚至一度超过百万,这对于一个农业社会而言,这是一个奇迹。
然而,这一个奇迹随着陕西地区的生态持续恶化而终结。到了宋朝,因为运河淤塞,西安地区就丧失了其作为都城所必须的门交通便利的条件,北宋选择了建都于河南一带。
到了元朝,北方人口因为战乱和屠杀等原因锐减,机变是明朝复国三十多年了,北方人口也刚过两千四百万,而且多数集中于河南山东等平原地带,陕西人口甚至还不如山西,北平军接手陕西之时,从户籍统计中得知人口只有两百余万,实际人口或许只少不多。
在明朝的省份划分中,陕西一省可大多了,不但包括河套地区,还包括甘肃地区,地域如此广阔的大省仅有两百多万人口,可以用少得可怜来形容,仅凭这一点人口,根本就无法形成一个国都,所以,万磊也没有建都西安的打算。
虽然日薄西山风光不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安城依旧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市,特别是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以西安为镇守西北的堡垒,不但把次子封为秦王来镇守西安,还下令建造了规模庞大的秦王府,并扩建了西安城。
若单论城市规模,西安城看起来比北平还要雄伟,城墙高四丈,宽五六丈,厚度比高度还大,可以说是稳固如山。周长十二公里,不但挖有护城河,各门还建有高大雄伟的门楼,而城中心还建有高耸的鼓楼和钟楼,从整个上看,这就是一个大型堡垒。
不过再坚固的堡垒,在北平军的火炮猛攻下,也会被轰破,更别说这种土夯的城池了。虽然秦王府率军顽抗,北平军第一集团军也只是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攻破了城防,并攻占了同样防守严密的秦王府,最终占领了整个西安城。
现在西安城已经是西北军区的司令部驻地,城内还屯有数千将士。万磊进城之后,就住进了司令部总部中,会见周天寿,听取第一集团军的战况。
说起来,西北军区是北方最最要的军分区,其负责的防线长,从蒙古高原到西域戈壁再到青藏高原边沿,地域最为复杂,环境也最艰苦,所以,万磊才把最得力的大将和最能征善战的第一集团军派到此处。
“五月十五,第一军第五师师长李明率部一千出嘉峪关,于安定地区与蒙古瓦剌部前哨激战一场,歼灭四百来敌,暂时控制住了戈壁地区。瓦剌部只是试探性攻击,战败之后就派人来澄清所谓的‘误会’。”周天寿介绍道。
“盘踞漠北的瓦剌部首领马哈木素有野望,不可轻视,而盘踞漠西的别西八里国本是明朝的蕃国,现在又与贴木儿汗国狼狈为奸,所以更加需要重视,现在北方新定,最好不要把战线拉得太长,我建议还是先以固守嘉峪关为主。”万磊道。
所谓的别西八里国,其实是从蒙古四大汗国之一的察合台汗国分裂而来,由于建都于别西八里,所以明朝称之为别西八里国,实际上,应该称之为东察合台汗国,因为它割据原察合台汗国的东部地区,与割据汗国西部的西察合台相并立。
东察合台汗国现任大汗为沙迷查干,不过国政掌握在杜格拉特部族贵族杜格拉特.埃米尔.突歹达的手中。突歹达对明朝有好感,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他可以通过封贡贸易从明朝那里得到丰厚的利润。
现在占领西域的是北平军,而与北平军走得比较近的是瓦剌部,突歹达不但失去了封贡贸易之利,一些产自北平地区的商品还要通过瓦剌部转卖过来。瓦剌部在这种中间贸易中大挣特挣,自然更是引起突歹达的强烈不满,所以对北平军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其实,西域以西的中亚地区,局势也十分混乱,随着蒙古各汗国的相继分裂瓦解,中亚北亚等地区涌现了很多割据汗国,各汗国之间相互攻伐,如乱麻一般。别的暂且不说,就拿原察合台汗国而论,西部的西察合台汗国更加悲剧,因为它被突厥化的权臣贴木儿给取代了。
贴木儿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多年来他不但控制了西察合台,还将东察合台纳入控制范围之内。之后他又相继征服了波斯、花刺子模、伊儿汗国和阿富汗,还一度出兵金帐汗国,幻想着恢复蒙古帝国的荣光,不过后来以失败告终。
南征北战,打了四十多年仗的贴木儿早就对富庶的中原心生贪念,洪武年间,他就多次扣押并虐杀明朝使臣。
去年开始,贴木儿就在大漠西部集结了数十万大军,强迫东察合台汗国加入他的战车上,企图趁明朝立乱之机一起进攻中原。突歹达之所以一直没派使者来与北平军接洽,很大的原因就是出于对贴木儿汗的畏惧。
对于贴木儿汗的勃勃野心,万磊从瓦剌来使的口中也探知一二,不过他压根就不怕,因为贴木儿汗国连明朝实在是太远了,要翻过戈壁沙漠,沿途粮食补给困难,饮水都是奇缺,就算有百万大军,走远这一程后,恐怕就剩下几万人马了。
而万磊让北平军主动收缩战线,并使行坚壁清野政策,目的就是拉长战线,陷敌军于奔波之苦中,同时加派军力集中据守嘉峪关,力争据敌于国门之外,总之,御敌战略就是一个字----拖,能拖多久就多久,尽量不与来敌正面作战。
因为拖得越久,对北平军就越有利,不只是因为敌军远道而来补给艰难,还因为贴木儿已经年过七十,半边身子踏进了棺材的人,用拖就能把他拖死。而他一死,原本他本人才能控制的庞大汗国必定内乱再起,那时就不足为惧了。
“嗯,贤弟说的是,我会传令嘉峪关,让将士们尽皆退守关城,同时从川北调五千兵马前去支援,定保关城不失。”周天寿赞成道,“不过,咱们现有兵力实在是太少,要驻守的要地实在是太多,处处捉襟见肘,应该扩军了。”
“扩军已经在着手进行中了,而且现在朝鲜业已底定,第三集团军无须留大军驻守,我已经让李司令抽调出五千精兵西进蒙古高原,协同驻守,以缓解第一集团军的国防压力。”
“这就好,蒙古高原上不只有瓦剌部虎视,还有金帐汗国,实在是四面受敌,虽留兵一万分守各地,但是也难保万无一失啊,有五千兵力入驻,也能解燃眉之急。”
“国势初张,四面之局势自然难以全盘掌控,所以这西北边防事宜还需老哥多费心,我尽量用外交手段减少边防之压力。”
“以前咱们北平城不也是四面受敌吗?咱们以一府之地,都能从夹缝中生存壮大,现如今雄踞江北,坐拥千万百姓,还怕那些跳梁小丑?”周天寿一脸无惧地笑道。
“呵呵,老哥说的对,再苦难的日子咱们北平军都熬过来了,以后自然是所向无敌的。”万磊也洒脱地一笑,话题一转:“我这一次来,除了视察军队之外,主要还是来视察民情的,陕甘地区没有特别严重的**发生吧?”
“陕甘地区人少,除了久旱不雨引起小范围的饥荒之外,大体上也没什么事,训政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各地建立起临时政府,已经完全恢复秩序。反倒是土蛮和马帮盘踞的川北地区,屡平屡叛,实在是让人头疼。”周天寿皱眉道。
“那里先不管它,让军队退守汉中。”
“军队退守汉中?难道我们要放弃江北?”
“不是放弃,而是暂时搁置,等第四集团军成军之后,再一举清扫也不迟。”万磊有些无奈地说道。
其实,川蜀向来都是难以治理之地,世有名言: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这并不是不无道理,因为四川偏居西南一隅,四周是群山峻岭,易守难攻;内有一沃野千里且灌溉便利的盆地,几乎可以自成一国。所以一旦天下动荡,川蜀地区就有人树起反旗割据一方,要消灭这个割据势力,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往往要倾全国之力才能办到,这也就是天下都平定了,而蜀地最后才能平定的原因。
另外,蜀地内虽然是汉族为主,不过周边山地地区还有很多少数民族聚居,这就使得四川更加难以治理。万磊也知道以北平军的实力,暂时取不了四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内耗,他就下令军队暂时退出川北,等第四集团军建立之后,再派军进入。
当然了,万磊也有用这些土蛮来练兵之意,毕竟一支军队要经过血与火的磨练才能成为精兵,而第四集团军以步兵为主,是万磊为以后来渡江南下,解放全国而准备的,不论是装备上还是训练上,都要与其他三大集团军看齐。
“对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老哥商议,这件事事关国运。”见周天寿暂时沉默无语,万磊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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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陈纲立纪(六)
六月中,久旱的北方终于迎来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旱情得到了缓解,西安城不再灰尘漫天飞,空气也清新不少。六月十五日之前,山西与陕西的军政要员陆续抵达西安,召开一次特别会议。
与会的还有山西陕西上百个县的特派专员,万磊之所以召这些基层的官员过来,主要是因为他要在陕西与山西两省干一件大事,这一件大事关乎国家和民族的前程与命运。
随着众多官员的到来,西安城变得热闹起来,几百年来,这一座城市终于又一次成了政治中心,哪怕是临时的,这也让西安地区的乡绅父老激动不已,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与传说中的北平王面对面地坐到一起,近距离地听政议政。
会场的地点被定在了原秦王府内,数百名代表分成几部份围住在一个大殿之外的广场上,广场的台阶上坐着山西与陕西军政府的要员,台阶中央放着一个大理石讲台,上面还刻着“厚德载物有容乃大”八个大字。
下午时分,主持人站在讲台前,高声道:“感谢各位不辞辛劳,前来光临特别国务会议,现在请北平军军委委员长,北平省临时议会议长,北平省临时政府常务委员长万磊先生发表演讲,大家鼓掌欢迎。”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军政要员都带头站起来,热烈的掌声响起,他们都是北平军与北平行省的旧部,这种会议早就参加过多次了,自然习以为常,反倒是那些新加入的士绅父老们倍感意外。
不过不能怪他们少见多怪,如果是换做以前,像万磊这种王者,一般人想见都见不到,就算是有幸见到了,都得下跪磕头,连头都不能抬,根本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现在万磊居然大大方方地站到人群之前,与他们近距离接触,这让他们深感意外的同时,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各位请就坐。”中气十足,又十分平缓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提醒了众士绅,他们并不是在做梦,抬头只见一人站在讲台前,虽然身上没有穿着龙袍,不过脸上还洋溢着自信的王霸之气。
“万某此次召各位前来召开特别会议,主要是有要事需与各位相商,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到陕西山西两省数百民百姓的利益,所以不敢草率行事。”万磊扫了下面一圈,道:“本人打算将陕西山西大部分高原与山区地区封锁起来,划为保护区,严禁百姓进入。”
“封山?”下面的士绅们都惊讶地看向讲台上的万磊,更有人壮着胆子问道:“那,那区域内的百姓将...”
“不是封山,而是封省,本人已经划出了两个封锁区,一个封锁区就是黄土高原,另一个封锁区就是太行山区,其中黄土高原面积最大,几乎占陕西全省面积的三分之二,而太行山山区也占山西大部,所以说用封省这一词更合适。这也就是说,凡是封锁区内,大部分百姓撤离,府州县或撤销或改组。”
“封省?把山西与陕西两省都封掉?”众官员士绅更是傻眼,他们虽然也听说过朝廷划出上林宛,以作为宫廷狩猎专用的猎场,但是这只是小范围的区域封锁,而万磊一开口就说要封掉陕西与山西大部分地区,这让他们顿觉匪夷所思。
“为何?请问万先生,为何要封闭这么大的区域。”一个老成的官员问道。
“封山种树退耕还林。”万磊顿了顿,又道:“一个国家为何富强?不能仅凭人多地多来衡量,关键还要看它的国民生产总值。何为国民生产总值?直白的来说,就是全国人民所生产的产品。”
“北平行省为何富强,是因为国民生产总值高,北平行省一年的出产,是各省的几倍。为什么人少地少的北平省能有这么高的生产总值,是因为生产的集约化与专业化,种地的专门种地,开矿的专门开矿,织布的专门织布。”
“现在江北地区已经一统,不过各省的地域差异还是很大,中原地区适宜耕种,只要把华北平原耕作好,一年的粮食出产就足以养活几千万人口。而陕西山西的山地高原地区土地贫瘠,广种却只是薄收,没有耕种价值,还不如退耕还林,以发展林业为主。”
“发展林业?种树能养活人吗?”下面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对,树不能吃,林业出产是养不活多少人。不过问题的关键是黄土高原与太行山区水土流失严重,这使得黄河洪旱失调,严重地危及到河南山东这两大粮食主产区的安全。”
“黄土高原上本就是广种薄收,百姓越垦越穷,越穷越垦,水土流失越发严重,黄河更加难以治理,下游平原的粮食主产区无法正常生产,如此下去,两头都是一团浆糊。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壮士断腕,把黄土高原与太行山封山还林,还黄河一个本正源清,为下游平原营造一个稳定的农耕条件。”
“这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他们算是听明白了,万磊的意思是牺牲陕西山西两地,来保护黄河下游,这道理虽然他们也懂,不过却难以接受,毕竟受损的是他们和他们下边的小百姓。
这不,一名老者站起来,问道:“把黄土高原和太行山封了,那里百姓怎么办?”
“我们当然有妥善的办法来安置这些人,其中少部分人留下来种树,我们会给这些人发青苗和工钱。大部分人分流,采用就近安置的原则,一部分安置到河套地区,一部分安置到汉中,一部分安置到河南,总之,不会让他们流离失所。”
万磊顿了顿,又道:“我们不同于明朝廷,不会把百姓限制在土地之上,而且随着农业生产工具的进步,进行农业生产的农民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从事工业和商业,总之就业前景都不用担心。”
“另外,我们还有了一份经济发展的草案,建国之后,会加大对陕西与山西的投资力度,五年之内建立一条北平直达西安的铁路,十年之内建立一个联通各省的交通网。有便利的交通,粮食与其他物资可以互通,各位不用担心饿肚子。”
“同时,我们也鼓励各地的实业家来陕西与山西投资兴办实业,以促进各地经济均衡发展。只要务实肯干的人,就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上体面的生活,不用世世代代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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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陈纲立纪(七)
万磊之所以要封省迁民,除了要保持黄土高原水土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把人口向东迁移,把开发的重点放在华北平原和东北平原地区上,而东进策略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动因,那就是为向海洋进军做准备。
轮船发明之后,大航海时代来临,华夏文明要想有美好未来,就不能固守黄土高原上那一亩三分破地,要勇于向海洋进军,去占领世界上最好的耕地,繁衍出更多的人口,创造更辉煌的全球文明体系,让世界各族都臣服于华夏文明的荣光之下。
正是出于征服全世界的野望,万磊才极力说服山西陕西两省的官绅,让他们去给当地的百姓做大迁移的思想工作。而有一就有二,这一次人口大迁移如果成功,以后再想把人口迁到海外,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山西陕西两省有人口过六百万,这一次需要迁移的就有三百万之多,这一个大工程是不可能一朝功成的,万磊也知道急则无功,所以他先在水土流失最严重的泾河流域进行试点,将那一带四十余万百姓迁到关中平原地区。
关中平原,也就是渭河平原,平原沿着渭河呈东西分布,长约三百公里,宽一百公里到几十公里不等,面积约为三万平方公里,折算成市亩,则为四千五百万亩。这些地都是灌溉良好的沃土,只要开发得当,足够养活五百万人口。而关中平原地区本来就有两百来万人口,再往里填充一两百万人口也没关系。
万磊事先已经说服了本地的官绅,在官绅的鼓动下,大迁移的先期宣传筹备工作进展得也算顺利,毕竟陕北土地贫瘠,百姓大多穷困,住的是土窑,睡得是土炕,家徒四壁也没什么难以舍弃的,所以他们一听说带头搬迁的给一石粮食,都纷纷响应,毕竟吃饭才是王道。
不过再穷的地方也是有富户的,住着豪门大宅的大地主们的思想工作最难做,因为他们有房有地,现在要他们舍弃一切到别处去另谋生计,他们当然不乐意。不过,万磊也不强迫他们,因为他们迟早会明白什么叫膛臂当车不自量力。
要知道,不是说你有几百上千亩地就能称之为地主的,关键是得有人租你的地来种,这样才能收到地租,才能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不然,凭地主一家子十几口人要种完几百上千亩地,全家迟早过劳死。
而当当地的百姓都搬走之后,地主家有再多的地也是一文不值了,因为政府很快就会出台封山种树退耕还林的“国策”,这些地主家的地就等着被征收吧。如果万磊高兴,或许还能象征性地给他们几个征收费,如果万磊不高兴,直接把他们打成为富不仁的反面教材,直接让他们身败名裂,谁让他们不肯与政府合作呢,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冥顽不灵的地主老财只是少数,大多数富豪乡绅还是很精明的,他们能有今日的富贵,多是靠多年的磨砺,更加知道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的道理,所以搬迁令一下,就有十几个豪门大户积极地响应号召,甚至还有人专程到西安来拜见万磊,表明愿意出资捐助。
这种识相的人,万磊是十分喜欢的,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在搞投机,不过也还是投桃报李,大笔一挥就给了这些家族一到两个进入北平大学行政学院就读的名额,那些家伙立马大喜过望,一时间纷纷出资捐学。
这些入学的名额之所以能让那些富豪们动心,是因为北平大学是北平最好的学校,而行政学院更是培养后备官员的基地,只要是能从中学成毕业,大小都能有个官当。
除了行政学院之外,北平大学还有理学院,工学院,商学院,文学院等分院,万磊不但身兼荣誉校长一职,平时有空还会到各学院去讲课,就冲这一点,北平省各大豪门子弟以及各地最优秀的人才都抢着到那里就读。
能进那里去读书,期间能结识很多明日之星,就算以后无缘从政,仅凭着积累下来的人脉,也足够让他们融入上层社会了,一个入学名额,可以说是一张跻身上层社会的通行证,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骛。
当然,北平大学的管理是严格的,要入学就要先参加入学考试。虽然这种特招生有政策优待,不过至少要得识字,而且还得读一到两年的预科,把基础知识补上了,才能正式入学。万磊事先与这些地主老财声明这一点,让他们别把家里的纨绔派去,省得浪费这宝贵的名额。
万磊在西安大搞“学捐”,一个月来就坐收粮食四十万石和白银五万两,这点粮食和银两自然不够用于搞大搬迁,他还得让人从北平加运来四十万银元,作为搬迁专用资金。
银元倒也好运,四十万银元只是几辆运钞车而已,粮食就难运了,因为交通不便,从北平运粮到西安,十车粮食运到时能剩下五车就算不错了,所以万磊宁愿用银元在当地买粮,也不愿意运粮过来。
好在银元是硬通货,一个银元就能买到很多从北平贩运过来的质优商品,所以西安当地百姓都原意卖掉存粮换取银元,这也使得银元的价值飙升,现在一个银元能收购三石粮食了,这也间接地导致了银两和洪武通宝等非官方货币大贬值。
要知道,明朝的原统区主要流通的是洪武通宝之类的铜钱和成色很差的碎银,由于货币的不统一,这严重地影响了货币的流通。虽然碎银和洪武通宝有很多不足之处,但这也是百姓血汗钱,不是说废止不用就废止不用的。
其实,万磊早就料到会发生货币流通问题,也在着手于制定通行全国的货币政策。而最好的办法就是限时兑换,不过要想货币统一政策通行全国,不但要有足量的银元与铜钱以供兑换,还要在各地建立兑换机构,方便百姓兑换。
由于要先期筹备的事情太多,所以货币以旧换新的政策暂时还无法实行。而且万磊着眼的不只是统一货币,还想借此机会,建立一个金融体系,简单的来说,就是设立通存通兑的银行系统。
当然,银行的建立也不是说成就成的,首先,银行得有足够多的本金,有本金才能应对各种风险;其次,银行得有足够高的信誉,有信誉才能有存款;再次,银行得有足够多的分支机构,最起码各省得有一个办事处,以便于商人存款和提款;最后,银行还得有足够多的金融人才来经营,还得建立一整套规程和安保系统,以保证存款的安全。
由于建立银行的问题也实在是太多,所以万磊一直筹划之中,打算等到明年立国之后,再集中精力把统一货币和建立银行这两件事一起办了,而他现在着眼于人口大调配这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所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如果不趁着人口少,百姓刚刚经历战乱生活尚未安定之机调配人口,等以后百姓生活安定下来了,生活变好了,家业也变大了,再想让黄土高原上这几百万人口挪窝,那就十分困难了,而且花费的代价会更大。
为了进行人口调配,万磊长驻于西安城中坐镇指挥,七月初,第一批从泾河流域下来的百姓终于到了西安城外,万磊早就让人把原属于明朝的官田、明军的屯田、秦王的封地以及其他无主之地都划出来,统一分配给迁移的百姓,每人最少能得到五亩,就连一些无主的房屋也分了,还每人给粮食一石作为口粮,一时间人人欢喜。
看到了有实惠可拿,迁移区内各府州县的百姓也都心动了,六月末,泾河流域内的人口基本上迁移完毕,整个陕北地区的迁移行动也正式开展,除了再往关中平原迁移五十万人口之外,剩下的全部向北迁移,一部分到河套地区填充,一部分过黄河入蒙古高原,划牧场当牧民,只有少量被选中的人留了下来,当植树护林员。
与陕西地区的分散安置相同,山西地区的移民中,一部份往辽东运,另一部分则往山东运,也是只留下少数人负责退耕还林工程。当然,万磊也知道,山西的地下藏有很多煤矿,不过现在各地并不缺煤,所以暂时还没有开发的打算,毕竟山西境内多是山区,交通实在是不便。
当然,万磊封闭陕西山西大部份地区,并不等于放任此地变成流寇滋生的温床,特别是陕西西部,北平军依旧集结有很多军队,以防止西部与北部的敌人入侵,以后还会组织起护林军,对林区定期巡防,禁止外族进入其中,也防止有国民进入其中复垦。
总之,万磊要把这黄土高原当成自然保护区,种树种草养水土,限伐禁垦禁放牧,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日见转好的生态系统,扼制住水土流失的颓势,期望在几十年内,使黄河变清,使华北平原地区不再受洪旱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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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陈纲立纪(八)
七月,雨季终于来临了,北方的雨季短,暴雨集中,特别是黄土高原地区,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使得各条黄河支流的水位暴涨,挟带着无数泥沙倾入黄河,给黄河中下流地区带来严重危害。
好在万磊早就让人抢修了河堤,加修了滚水坝,雨季来临时,还派人日夜巡视堤岸,一发现有漏水,就紧急补救,如此多管齐下,滚滚的洪峰才勉强能扛过去。
不过,万磊可不想年年都这样提心吊胆,毕竟这玩的不是心跳,而是人命,一旦河堤决口,受灾的人数就是以万数计的,经济损失更是惊人,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黄土高原给治理好,把黄河的沙患给根治掉。
数日的暴雨之后,北方又笼罩在高温天气下,为了避开烈日,这天一早,万磊天没亮就带队出了西安,到华山去巡游。不过,万磊此次出游,并非只为游山玩水,而是视察华山上的道观,因为他给过邋遢道长承诺,立国之后立道教为国教。
正是出于对道教的推崇,万磊在开封府的时候,过少室山而不入少林寺,刻意地避免与佛教有过多的瓜葛,甚至于在修订中小学教材时,也多有崇道抑佛之用意在其中。
也是因为万磊恪守了承诺,邋遢道长与其众多弟子才愿意为万磊卖命,积极搞科技研究,不停地有研究成果出现。所谓投桃报李,万磊也该在物质和精神层面上回报对方,他这一次出游华山,一方面是向世人展示他对道教的推崇,一方面也是在设法将华山道场纳入到北平道场的管理之下。
与万磊一同出游的,除了赵雪儿与精忠卫之外,还有邋遢道长和妙语妙诣等人,这老家伙一听说万磊西巡,早就先行来到西安,并极力邀请万磊去游华山。万磊自然知道邋遢道长心里那些小道道,不但没有拒绝,还打算在华山地区呆上几天。
华山作为中原最着名的道场之一,被称为第四洞天,宋朝最着名的道教高人陈抟老祖就在这里修道,更有玉泉院,东道院,玉井庵等着各道观,历史上有多位帝王和名士在此地留下足迹。
这天中午,万磊一行人就来到了玉泉院,并在这里休息。玉泉院华山脚下,山风徐徐,山泉叮咚,树林密布,夏日里倒也清凉,是避暑之胜地。玉泉院观主希胜道长是邋遢道长的故交,听说万磊来巡,早早就把观院打扫干净,并备下了茶水斋饭。
草草地用过了午饭,又与玉泉院的道长道士们交淡了一番,万磊就离开了道观,带着一干道士入山林中收集植物标本。希胜道长作为此地东道,自然乐于前行导道。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诧异:以往游客来游山,定是为寻险境胜迹而来,而这位万施主一来就直奔山林而去,真是标新立异。
其实,万磊还真与一般的游客不同,他对那些险境胜迹没有什么兴趣,更大的兴趣是研究秦岭与黄土高原的植物,特别是选育出抗旱固沙且有经济价值的植物,好在黄土高原上推广种植,这才是他最迫切要办的事。至于游山玩水吟诗作对,他才没那么酸。
另外,妙语妙诣等女道此次西来,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她们早在两个月前就离开了北平,一路考察植物,采集植物标本,忙得不亦乐乎,甚至于还在西安城内建立了一个植物研究所,着力于研究、优选和培育抗旱固沙的植物。
“师姐快看,那是什么?”一条林间小道边,妙诣指着不远处一株植物喜叫道。妙语顺着所指的方向一看,脸上也顿时露出喜色,因为她见到了一株似曾相识又特殊的植物,或许就是她苦苦找寻的植物变种。
“像是沙枣树,不过沙枣树多生长在沙漠地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它的长势还十分良好,十有**是变种。”妙语身后一位小女道也喜道。
“马上开挖,把它运回去研究。”妙语一声令下,拿起锄头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她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一株沙枣,是因为沙枣就是理想的抗旱固沙的植物,而且它结出的果实磨出的沙枣面可以用来酿酒酿醋制酱油,糟粕仍可以用来饲养猪羊,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而原生的沙枣多生于沙漠地区,抗旱抗风沙,不过相对潮湿的地方的长势就不太好,而且野生沙枣结果少,果实小,种植与采摘都比较麻烦,所以需要优选与改良,现在能找到一株变异的树种,这对沙枣的杂交和改良意义重大。
一旦改良成功,可以选育出适于各种环境下种植,且产量相对较大的沙枣,这样就能提升其经济价值。正是因为植物的优选与改良工程关系到农林业发展,万磊才让妙语妙诣等人建立生物研究院,主攻这一方面。
其实在黄土高原上,除了沙枣之外,沙棘沙冬青红皮沙拐枣等植物都是可以在干旱地区种植的,不过还是沙枣最富于经济价值。当然,也可以在相对湿润的河谷地区种一些犁桃等果树,不过它们的抗旱能力没有沙枣强,分布范围有限。
妙语等道士忙着挖树,万磊也只得让精忠卫上前帮忙,一行人也在树林中分散开来,以期找到更多的植物标本。而万磊不只是对植物感兴趣,对矿物也是情有独钟,在溪流边收集了很多矿物标本。
看着万磊一行人不是忙着挖书,就是忙着收集石头,随行的邋遢道长与希胜道长等人都不禁摇头苦笑,因为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帮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功用主义者,打着推崇道教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搞儒家格物致道的实学,跟道家虽然也有些关联,但是与道家讲究的内外丹齐修的玄学道宗相去甚远。
不过事实还真是如此,万磊推崇道教,是利用道士搞科研,至于其他内外丹修炼,养生术之类的,他也不抵触,不过也不推崇。当然,邋遢道长早就知道万磊打什么算盘,所以他也同意万磊提出的道教改革方案:由修玄向研究科学转变。
不过,大部分因循守旧的道士暂时还是无法转变观念的,希胜道长就是其中代表,如何完成道教的改革,这也是以后一重要议题。
万磊的意见是把道教分为隐修派与崇道派,隐修派继续退隐山林,爱怎么地怎么地。崇道派则在城市中发展,各大城市都建立崇道派的道所,这些道所就像是西方的教堂一样,供信众做礼拜,同时还兼有图书馆、博物馆和研究所等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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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陈纲立纪(九)
“工商部矿业司报,辽阳钢铁厂炼钢厂区已经建成,十六日进行第一次试生产,获得优质钢轨五百吨,这十日来持续生产,未出现任何意外,现日产钢铁稳定在八百吨。【”
“工商部铁路司报,平辽铁路全线双轨工程已经完工,全线业已通车试运行,现已经辅送移民四十余万人次,同时也从辽东输送了大批钢铁与木材等物资回北平。”
“海军第一舰队报,明朝支付战争赔款百粮四百万石,业已全部运抵山东,交付当地临时政府,充为赈济粮。依照停战协议,军方也将扣押于凤阳的明宗室人员五百余人遣送回明朝。”
“国安部精忠卫司张司长报,安徽湖北等沿江省区有大量明朝密探潜入,当地又有不法分子从事阴谋活动,治安形势严峻,请求往两地增派精忠卫各五百人,以打击危害国家安全之犯罪分子,协助地方维持治安。”
“财政部临时办公室报,截至七月十五日止,两个月来,北平铸钱厂现已经新铸北平通宝两千万枚,增铸银元四十万枚,全部投入流通,流通量依旧紧缩,现北平通宝与洪武通宝比价为一比四,银元与碎银之比价约为一比二。”
“外事部临时办公室报,安南琉球吕宋等国遣使来访,希望建立宗藩关系,甚至还希望能遣使来北平学习技术,本部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暂时将他们留于北平。”
“华远公司董事会报,夏季外贸额相比于春季有大幅度提升,完成贸易额约七百八十万银元,利税两百五十万银元。其中,琉球与小琉球交易量占两成半,明朝沿海贸易占四成半,仅有三成贸易来自于南洋地区,市场空间依旧广阔。”
“军委第四集团军司令部报,夏季征兵工作业已结束,从山东河南等省征得新兵五万人,现已开始集训,预计明迟于年末可以形成战力,然军械不足,请求后勤保障部门加紧时间生产。”
“朝鲜特区临时区委会报,朝鲜境内倭冦全部扫清,数十万入朝百姓业已安置完成,汉阳平壤开城等重要城市基本重建完成,并于茂山地区建立大型采矿区,请求建立铁路专线,以便于矿石运输。”
“安徽临时军政府报,由于连日暴雨,淮河河水暴涨,淹没部分州县,数万百姓受灾,请示是否将灾区百姓迁移。”
“山东临时军政府报,黄河河水暴涨,船只难以通行,南北交通阻隔,请求择地兴建过河大桥,变天堑为通途。”
“河南临时军政府报,河南府数个州县发生时疫,有数百人感染伤寒,已派遣军医前去诊治,并实行了隔离,现疫情已经得到控制,请发放大批量消毒药水,用以彻底灭杀毒菌。”
... ...
万磊才出城几天,当他回到西安的时候,各地发来的文件就把他的书桌堆满,一些紧急的政务已经由坐镇北平的铁铉给办了,只是照例发来给万磊过目和归档。一些不太急的军务政务,也照例发过来知会他,等他回北平再处理。
“这天真热啊。”赵雪儿端着一大碗汤进了书房,见万磊正埋首文件堆中,道:“哥,先喝些酸梅汤,去一去这暑气。”
“咦,今天怎么有空来给我端水,不出去当女侠了?”万磊笑道,赵雪儿性子太野,在西安这些天,她只要一有空就化装出去逛街,发扬她惩恶扬善的侠女风范。而西安地痞流氓多得很,治安状况实在没法跟北平比,她每天都有机会路见不平一声吼。
“什么女侠啊,再这般阴阳怪气地叫,我就不给你喝了。”赵雪儿把汤碗又端了回去,嘴巴还嘟得老高。
万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正想挤兑她几句,突然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起身扶住赵雪儿,“我的姑奶奶,快,快坐下,别动气,更别动了胎气。”
“动胎气?”赵雪儿反问一句,不过话音刚落脸色煞时间就变成了粉红,忙抢白道:“今天虽然有些恶心,不过还没去看过大夫,说不定是中暑,你别高兴得太早。”
“不用看了,一准是有了,我努力了这么久,也该有结晶了。”万磊脸上挂满了痞气十足的笑,“对了,赶紧给家里报喜,你爹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非高兴死不可。你自己也要加把劲,争取给他老人家生个胖外孙。”
“去你的,什么叫努力了这么久,说得这么难听,还说什么还争取生外孙,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赵雪儿白了万磊一眼,不过脸色更红了。万磊可不管她,冲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啊,去传军医,马上!”
万磊有令,精忠卫当然是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去喊人,很快,那随队的五名军医就背着药箱出现在书房外。这五名是万磊的专职军医,可以说是千挑万选的神医级人物,一般人还真请不到他们来看病。
这些军医跟在万磊身边,除了负责为万磊一家子的生理健康之外,主要还是来深造的。万磊虽然不是学医出身,但是博闻强记,很多医学难题只要经他稍微点拨,就能柳暗花明,军医们也都抢着到他身边任职,医术不够的还真当不上。
有五位名医在,赵雪儿是否真有孕,那是一查就查出来。而果不出万磊所料,经过五位军医会诊,得出的结论是:夫人真的是有喜了。那五位军医连声恭喜的同时,不忘给赵雪儿开了一些安胎补胎药,还千叮万嘱不要乱跑乱动,以免伤了胎气,毕竟这是头胎,疏忽不得啊。
“听到没有,以后不能再四处乱跑了,要乖乖地呆在家里。”万磊轻抚着赵雪儿的手,突然一皱眉,对外面的精忠卫道:“马上去周司令府上,说我有急事,请他马上来见。”
万磊之所以这么急,是想把后续的事宜托付下去,好早点结束此次西巡,带着爱妻回北平城。很快,周天寿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见面就给万磊夫妇道喜,还大胆地猜测说这一次肯定又是公子,说得赵雪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呵呵,承周大哥吉言,如果真是坏小子,以后恐怕还要您这位大伯多操心啊。”万磊也是喜不自胜,其实他并不重男轻女,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不过,赵雪儿还是希望自己能生个儿子,毕竟母随子贵,傅闱已经为丈夫生下了一个儿子,如果她也能生个儿子,才能平起平坐,而且有一个外孙,这也能让她爹高兴,毕竟她是独女,是她爹赵酒爷的唯一指望了。
“好说好说,认干儿这种有赚无赔买卖,老哥我是求之不得的,只要老弟不介意我占便宜,咱们指腹为婚,认个娃娃亲也中啊。”周天寿大笑道。
“这个嘛,我只是当爹的,可不能搞一言堂。要不这样,咱们在北平城建一个私立的学校,让咱们的娃儿一起上小学中学,至于他们有没有夫妻相,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这样可中?”万磊问道。
“哈哈,我说笑而已,老弟千万别当真。婚姻大事可是关系到孩子的终身幸福,当然不能草率,不过建军私立学校倒也是个好法子。”
周天寿顿了顿,有些脸红地说道:“不瞒老弟说,我家那几个臭小子,仗着他们老爹我还有些权势,就调皮捣蛋,欺负别的同党。学校的老师都向我反应过几次了,却还是不见改,这实在是让人头疼。以我看,就该建一个管理更严的私立学校,好磨掉他们身上的猴性,省得他们长大了不学好。”
“既然老哥您都说好,那咱们就建这私立学校,并用最好的师资来教育咱们的子女,让他们都能成材。”万磊早就有建立私立贵族学校的想法,而这座贵族学校只对勋贵子弟开放,这也算是给北平军众元老们的一项特权。
“那这事就这么办了,这私立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我就把家里那几个浑小子扔进去,任打任罚,只要能让他们明理懂事就好。”周天寿话题一转,就道:“老弟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谈这等小事的吧。”
“是有些要事要跟老哥商量。”万磊顿了顿,“我出来已经有几个月了,该办的事差不多也办完了,是时候回去了。只是有一些手尾工作,还需要劳烦老哥帮忙收拾一下。”
“大事老弟你都办妥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小事,我一定把它们都办得妥妥贴贴的。你还是先陪弟妹回去,做好准备当爹和第一任大总统吧。”周天寿笑道,其实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心知肚明:万磊当选第一任大总统是板上钉钉的事,开议会票选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甚至于,如果万磊愿意,连任很多届都有可能。不过万磊早就明确地向各位元老们许诺:每一位大总统最多只能连任两届,每届任期为五年,最长任期为十年,任期届满之后就无权再竞选大总统一职,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正是因为有了任期最长为十年的承诺,各位元老都看到自己还有当选大总统的机会,所以也没必要搞阴谋耍手段,毕竟精忠卫可不是吃闲饭的,他们现有的权势与财富均来之不易,轻易不敢以身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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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陈纲立纪(十)
“宪法典,民法典,刑法典,行政法典及相关诉讼法草案已经草拟完成,请先生过目。【”万磊回到北平的第五天,议会临时制宪委员会就把一大堆草案送了过来。
这些法典草案全部是根据北平行省现行法律改编而成,又与明律做了相应的比对参考,算是比较完备的了。而这些法典草案要在来年的全国扩大议会中审议,经修改和表决之后才能上升为法律。
万磊粗略地翻阅这几部法典,发现条理还算分明,每条每款都是用最简明直白的话语写成,只要是受过简单培训的人,就能理解和运用。虽然还不能说是尽善尽美,不过对于草创时期,这已经算是很完美的法典了。
“让《民富期刊》开辟一专栏,专门刊载和解释这些法典草案,分发到全国各地去,以供百姓评议,将法律常识推而广之。”万磊道。
“先生,法典草案的条款太多,只怕一时间难以全部刊载与解释。”一名制宪委员不无担心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刊载,先从宪法典开始,每一期刊载二三十条,一直到刊载结束为止。对了,这个专栏就叫法制专栏,刊登完法典之后,还在上面刊登一些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经典案例,让百姓们都知法守法。”
“好的,我们马上去与《民富期刊》的编辑部商议具体事宜。”众委员不再多言,马上下去办事了。
其实,自万磊西巡归来,一直忙得不行,因为他刚一离开西安,嘉峪关那边就传来急报,说贴木儿汗国的先锋部队已经攻到了嘉峪关外,西北军区进入紧急状态之中,大批兵员调动,大批军用物资的调动,这都让万磊头疼不已。
而根据前线陆续传来的军报,贴木儿汗国主力部队约六十万人已经开入天山区域,直接威胁到漠北的瓦剌部和乌思藏地区,而北平军驻防的祈连山地区更是贴木儿军的重点攻击对象,不但围住了嘉峪关,还派大军轮番攻击,火炮投石机等攻城器械都用上了。
来敌众多,不过北平军也不是好欺负的,西北军区司令周天寿亲自前往嘉峪关前线督战,还从各军区中紧急调了四万人前去援助,嘉峪关一线有七万驻军,配合上大炮火枪机弩等守城器械,足以据城而守。
不过,七万人马的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嘉峪关离北平太远,交通不便,军需运输困难。虽然嘉峪关内现有一年的存粮,不过如果被来敌长时间围困,必定会弹尽粮绝,万磊也正为此事而头疼。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万磊把负责修建平辽铁路的工程队召了回来,让他们抢修平西铁路,力争在一年之内开通北平到西安的铁路干线,并沿着渭河河谷修到天水地区,尽量靠近兰州,以便于军粮和军械的运输。
从北平到西安多走平原地带,本有完备的驿道,在人员和建材充足的条件下,一两个月就能辅设完工。从西安到天山是河谷地带,坡度不大,也没有大山大川阻隔,修路成本并不算太高,唯一的难题是最少要修一座黄河大桥。
其实,万磊本来是想优先修筑平扬铁路专线,以加快对山东和江北地区的开发,因为华中地区比西北地区资源丰富,人口也更多,经济地位更高。不过现在西北局势动荡,万磊不得不把这个优先权给平西铁路。
好在平辽铁路已经开通,每天都可以从辽阳钢铁厂和木材加工厂内运回大批钢轨和枕木,只要找到足够多的工人,开足马力一个月之内就能从保定府城辅到河南开封,只要位于开封府的第一黄河大桥建成通车,就能向西辅到西安、天水地区。
至于天水到兰州再到嘉峪关段,要翻过六盘山,山高多峡谷,暂时还无力开通,不过这一段几百公里的路程相比于一千多公里的平西铁路,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用马匹来驼运,几天的时间也能运抵,足够保证前线的军需供应了。
为了加快平西铁路线的建设,万磊一面筹集修路资金,一面把蒯富等桥梁工程师派往沿线主持大小桥梁建设,一面向社会招募修路工人,经过紧急培训之后就直接上岗。
这一条全长一千七百公里的铁路,预计总投资约八百五十万银元,折算成粮食,那就是三千万石,几乎是明朝一年的税收收入,如果换做是明朝政府,这根本就是不可以完成的任务。
不过,即将建立的新兴的大华民国不同,八百五十万银元虽然多,但是也只是财政收入的六成而已。而这八百五十万银元中,有超过七成是从民间募集的,政府只需要投资两百万银元。
两百万银元,折粮约为八百万石,这笔钱实际上也不算是从政府财政中出。就在三天前,万磊就分别会见了来自琉球的中山国特使以及来自占城国的使臣,并与这些来使定立宗藩关系,并分别向这两个国家索要了十万和五十万两黄金。
按照金银比价,索取到的这六十万两黄金就值两百万银元以上。而中山国和占城国之所以卖帐,是因为万磊给他们想要的许诺,北平军不但给予宗主国一般的保护,还在军事上帮助他们复国。
先说中山国,这个小国在琉球群岛上,这个弹丸之地居然还分裂成了山北、中山和山南三个“国家”,三国之间攻伐不断,而且各国内部也是动乱不已,就拿中山国来说,国王不久前被权臣暗杀篡国,国王世子武宁带特使亲自来到北平向北平军求助。
为了复国和报父仇,再多的金银这位愤怒的王世子也都舍得出啊。而万磊还以助他平叛与统一琉球为条件,向他索要黄金十万两,他更是喜不自胜,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并承诺复国成功之后就支付五万两,剩下的在统一完成之后支持。
像琉球国这种的弹丸之地,对拥有十五艘夏级战舰,五十多艘镇远号,并有四万军力的北平军海军而言,实在是不堪一击。和谈一结束,海军司令刘文秀就带着第一舰队主力出发了,相信在一个月内就能横扫中山国。
复国之后,那个叫武宁的家伙会不会食言,万磊可以肯定他不敢,因为以北平军海军的实力,能帮其复国自然也能将其灭国,加上琉球国又是个岛国,海上交通十分重要,海军甚至不用登岛,只要在沿海巡逻,就能让这几个国家陷入分崩离析的状态之中。
至于占城国,这个位于安南国南面,时常被安南国欺负的小国比起中山国也好不了多少。不久前,明朝入安南平叛,打垮了胡朝,不过并没有能彻底地消灭胡朝势力,胡朝残部南下攻破了占城国都,把占城国打成了流亡政府。
同样是为了复国,占城国使者同意向北平军支付五十万两黄金。而占城国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黄金,只能分期付款,并且先期支付十万石稻种作为息金。
别的东西不要,偏偏要稻种,是因为占城所产的稻种实在是优良无比,即耐旱又抗涝,不择地而生,可以在淮河流域广泛种植,而且生长周期短,自下种到收获仅五十余日,实在是好东西。
自北宋以来,占城稻就被引进和推广,不过经过金元明易代,北方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明朝建立之后,又少有大规模的引种,所以稻种退化。加上北方连年的天灾**,淮河以南很多农民破产,连粮种都没有,万磊取这二十万石稻种,小部分是用以生物院研究,大部分是分发给百姓做来年的谷种。
当然,这些粮种可不是白拿的,万磊答应给占城国提供保护的同时,也同意向他们提供火炮战马战刀等军需,以便于他们平叛。说起来,那四十万黄金其实是购买武器的专款,以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万磊也不用担心对方赖帐不给。
从整体而言,万磊通过外交的手段,拿到了修平西铁路的资金,同时还正式打出大华民国的威名,让那些原本属于明朝的藩国们改换门庭,投入到大华民国的庇护之下。
而万磊之所以与那些小国建立宗藩关系,这实际上是一种远交近攻的外交手段,斩断明朝与南洋各国的关系,政治上孤立之,经济上封锁之。很快,明朝就会陷入内交外困的绝境之中,到时候就可以一鼓而下。
等明朝这个大敌被消灭之后,那些小国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但凡是不肯归服的,朝鲜国的灭国史就会在这些小国中陆续上演。要知道,表面上仁义道德的万磊,对付敌人时就会变得心黑手狠,无所不用其极。
海外与东南亚地区对明朝而言,或许是鸡肋,不过对万磊而言:大华民国的疆域再大,也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就算某些地区暂时还无法开发利用,也先想法子占下来,留给后代去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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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陈纲立纪(十一)
建立一个国家比推翻一个国家,实在是难得太多了,单以立国之前的筹备,就是千头万绪,政治经济外交军事文化法律面面俱要顾及到,实在是繁琐,饶是有精力无限的万磊,也觉得心力交瘁。
在紧张的筹备工作中,时间过得飞快,秋去冬来,天气渐冷,赵雪儿的肚子也一天天鼓起来,万磊不得不尽量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好腾出多一点时间来陪家人。
此时,华园与夏园均已装修完成。华园作为未来的大总统府,装修得十分堂皇,墙壁被刷得雪白,地面上还辅上了地砖,各种实木家具都是良匠精心专门的造,处处彰显华贵。
夏园作为众参两院开会之所,装修也十分精心,宽大而明亮的大礼堂分为三层,各层都安装有一排排桌椅,总数有上万个席位。各个小礼堂也按功用不同进行了划分,不但辅上了华丽的地毯,还在墙壁上挂上了些由知名画师所画的巨副国画,看起来大方得体。
除了华园与夏园之外,北平城内更是新建了十几座大酒楼,这些酒楼多的有数百个房间,少的也有上百个,议会召开期间内,各地来的议员就下榻于这些酒店之中,光接待费每年最少也得花去数十万银元,不过这也是必须的花费。
“磊之。”赵雪儿所居的西主卧外,传来傅闱的敲门声。由于万磊有妻妾两人,所以主卧就分为东西两个,傅闱所居的是东主卧,而昨晚刚好是轮到赵雪儿,万磊自然就在西主卧睡。
“闱儿姐,这么早有什么事?”赵雪儿睡眼迷蒙,自从怀孕之后,她就特别爱睡觉,怎么睡都觉得睡不饱。
“李部长派来送请贴,今天是邮驿局挂牌成立的大日子,请我们光临揭牌仪式。”傅闱站在门外,提醒道。
“哦,还真有这事,看我这脑子,都差点忘了。”万磊忙起身穿衣,“让下面把马车准备好,我们一起去。”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揭牌仪式九点开始,现在八点,得赶紧。”
“好,我马上就好。”万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在赵雪儿的脸上轻抚了一下,这才快步出门。
邮驿局,其实就是邮局,专门经营民间信件邮传,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公司。经过数月的筹备,邮驿局在江北九省一区都建立起了分局和众多基层下设机构,可以将信件传递到县一级,所以现在正式挂牌营业。
要知道,在没有邮局的时候,百姓之间想到通信是十分困难的,要想给远方的亲朋送信,要么自己跑一趟,要么委托他人代送,费时十几天还不见得把消息带到。如果隔上几个县区,那就像是天各一方,音讯基本上就是断绝了。
邮驿局的成立,就是为了方便民间投递信件的。只要知道对方的住址,寻常百姓把信写好,交上邮资,其他一切就是邮驿局办妥了,方便又快捷。特别是开通了铁路的北平与辽东地区,长途邮件五天之内就能送达。至于未开通铁路的地区,半个月之内也能送达。
邮驿局这种便民机构的设立,万磊自然不会缺席,他穿戴整齐之后就直接钻进马车中,一阵狼吞虎咽,就在车上把早餐给解决掉了。坐在一旁的傅闱见了,忙拿出手绢帮他把嘴上的饭渣都擦掉。
八点四十,马车就来到了位于北平火车站旁边的邮驿局总部外,此时,火车站的广场上早就停满了马车,广场上更是人头涌动,很多人是赶火车或者是刚从火车站内出来的。
自从平保河铁路和平辽铁路开通之后,作为连接华北与辽东的交通枢纽,北平城的流动人口持续性增长,整个城市都显得有些拥挤起来,特别是火车站一带,旅馆酒楼商铺饭店林立,一派繁华景象。
而万磊的出现,也使得那些本来行色匆匆的旅客们都停下脚步,驻足围观,邮驿局外立马就挤满了人。如果不是有精忠卫在现场充当人墙,恐怕这些群众能把邮驿局的大门给挤破。
万磊携夫人一面与围观的群众挥手示意,一面与同来参加揭牌仪式的各位官员低声交淡,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早上九点的钟声响起,揭牌仪式正式开始,万磊与几位官员象征性把蒙在门牌上的红布拉下,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邮驿局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事情顺利办完,万磊正要上马车离去之时,广场上突然出现了几面大横幅,横幅之下还有几百人在高呼着口号,万磊定睛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这些人是从山东那边上京来请愿的。
而这些人举着的横幅上写着的就是:肯请万先生称帝临制,社稷幸甚,百姓幸甚。一时间,就引来很多围观百姓的附和,一时间,广场上尽是请愿声,好像万磊要是不称帝,就对不起天下社稷了。
“磊之,又是一帮来请你称帝的代表团,要不就顺应民意...”傅闱低声道,说实在的,她还真希望自己丈夫称帝,妻随夫贵,丈夫称帝之后,她就能正位内宫了。
“这帮家伙,要不是不识时务,就是有意投机,他们也能代表民意?”万磊摇摇头,从马车上下来,站到广场的中央,高声道:“能得到各位信任与拥戴,万某不胜荣幸。然帝制乃天下之公害,皇帝乃万民之共贼,万某万死亦不敢窃居帝位,各位不必再多言,都散去吧。”
“先生,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君则天下必乱矣...”人群中,一名老者高声道。不过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万磊给打断了。
“天下是不可无君,但是什么叫君?君不应该是皇帝,而应该是贤能称治的君子。大总统亦是天下之君,此君由议会选出,任期内需遵从宪法,以为民谋福利为先,以富民强国为主旨,定能永保国家强盛,各位不必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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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陈纲立纪(十二)
其实,自从北平军平定江北半壁之后,就陆续有人来北平请愿,请万磊称帝临制,这些请愿的人有来自北平省的,也有来自其他各省区的,搞得舆论纷纷,万磊虽然在公开场合和期刊报纸上多次强调君主制之害,依旧无法拦住这些请愿团。【
刚开始就来请愿的那些人,或许还是不识时务,在万磊发表声明之后还来的,那十有七八是想来投机的,甚至可能是来挑拨万磊与众元之间的关系的。对这种投机破坏分子,万磊虽然不喜,不过也只能好言把对方劝走,不能用暴力驱逐。
虽然时有请愿团北上这种不和谐的小插曲出现,建国大业依旧平稳有序的进行着。十一月中旬,派去各地巡抚百姓的文职官员们陆续返回北平叙职,很多人都圆满地完成了本职工作,江北各省区治安良好,生产生活都在恢复当中。
其实,随着北平军统治区的扩大,北平军中就有数百军政委转业,干起了行政,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肯定能在中央各部或着省一级就任主要职务,成为真正的中坚领导层。而这些人都是军队系统甚至于精忠卫系统中出来的,对万磊是绝对拥护,有他们在中央与地方主政,可以保证施政的绝对畅通。
由于行政机关与队伍的扩大,行政开支也在攀升。官员按品级来发俸禄,大总统为超品,年薪为五千银元,总理正一品年薪为四千银元,依次往下递减,到了从九品一级,年薪也有五十银元,加上各种公款开销,预计一年的行政经费为六百万银元,几乎与军费持平了。
为了保证财政收支平衡,税收必定要实行改革,特别是商税与关税改革,这更是重中之中,因为这两项税收将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坚决不能出现偷税漏税的行为。为了做到这一点,在严格执法的同时,还要完善商会规程,让各大商家自觉自律地缴纳税款。
而在众多商家中,华远公司和辉煌石油公司是最主要的纳税大户,而且政府也持有这两家公司的股分,所以也是创利大户,今年一年,这两大公司就上缴利税超过五百万银元。
至于铁路集团公司,钢铁集团公司,林业开发协会等大型商会组织,盈利甚微,基本上勉强能维持运营,不过它们也为铁路开发,轮船建设提供了足够多的材料,也算是贡献巨大。
而今年一年中,商税,主要指营业税收入,就有两百七十万银元。还有各类林林总总的收入,加上北平军占领各省区所缴获的财物,全部折算起来,约有一千八百万银元。
按照时价,一银元可兑换三石粮食,这也就是说,这一年实际财政收入约为五千五百万石粮食,是明朝原来收入的一倍半。所以,就算是扩军,大修河堤,大修铁路,还有近两百万银元的剩余。
这笔钱自然不会放在一边发霉,万磊已经把它们当成是鼓励各省兴办实业的资金。这天一早,他就来到了总理府,与暂行总理职权的铁铉商定各省农工商业振兴计划。
总理府位于华园的西边,依太液池而建,占地数十亩,一栋高六层的大楼的四周围着十几栋四五层的阁楼,形成一个环形,中央那幢大楼就是总理府,四周那十几栋阁楼就是中央各部未来办公的地方。
“贤侄,听说这两天又有人上京来请愿了,请您登基称帝的呼声很高啊。”一见面,铁铉就笑道。
“都是一些不识时务的人在乱嚷嚷,别理他们就是了。”万磊倒也不解释什么,反正他已经与众元老有约:“皇帝”轮流坐,也不用担心铁铉起疑心。
“贤侄你几次三番明示不会称帝,却还是有人来请愿,恐怕这里边另有内情。”铁铉却道。
“肯定有内情,一是有些人对总统制不太放心,这个多解释也没用,还是用实绩来说话比较好。二是有些人别有用心,说不定是明朝那边派来的卒子,嚷嚷着要搞帝制,实际上是为帝制招魂,同时是在挑拨是非。我已经派精忠卫去摸底了,是人还是鬼,一查就明白。”万磊淡然道。
“贤倒既然早有打算,那我也不瞎操心了。不过帝制可以不搞,但是一些必要的礼仪恐怕是不能少的,比如说祭天祈福,这是必须的。现在没有名义上的天子,这祭天仪式该由谁主持?”铁铉又道。
“祭天是我族重要礼俗,是不能废弃,不过这种仪式最好不要与政府挂钩。这样吧,把祭天礼仪交给崇道堂来搞,道教是国教,而崇道堂勤于研发科技,对国家贡献巨大,该多给些荣誉地位。”
“这个办法倒也可行,只是道教首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天了,这实际的礼仪恐怕要改一改才能用。”
“这就不必费心了,回头我去跟张真人谈此事,让他们自己先捣腾出一套预案来,咱们看着差不多,那就成了。反正这种仪式只有象征意义,要想国富民安,还得靠科技进步,其他的都是虚的,只能图个心安。”
万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其实我来,是跟您谈明年的经济工作,最重要的是如何促进山东安徽河南湖北等省区的经济发展。”
“这些事我有所考虑,也让下面的官员们到各地去摸底了。其中,山东和山西都发现有大量金矿区,适宜开采;河南湖北安徽是平原地带,以发展农业生产为主,可以作为粮糖油棉生产基地,鼓励百姓多种棉花大豆油菜甜菜等经济作物,并于当地建立加工厂,以此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嗯,因地制宜,这些办法都不错。不过甜菜甜菜就不要种太多,经济效益太低,还是鼓励百姓多种些粮食和棉花吧,先吃饱穿暖了,才能搞其他。”
“不种甜菜和油菜,那百姓日益增长的油糖需求如何解决?”铁铉反问道,由于北平行省经济发展迅猛,百姓的收入节节高升,有了钱自然是要消费的,吃香喝辣就是百姓的日常追求。
“咱们也不能只想着自给自足,要懂得用贸易来合理地调配世界各地的资源,以达到利益的最大化。我们这里是不盛产油和糖,不过西洋那边盛产啊,咱们只要交易得法,还是不吃亏的。”
“比如说蔗糖,我们可以用提供生产设备的方式,与南洋各国开展经济合作。他们种甘蔗,我们开厂榨糖熬糖,所得产品中能拿大头,何乐而不为。”
“又比如说油,华远公司已经从阿拉伯商人手里拿到了一种叫棕榈的植物种子,准备在南洋各地试种,一旦试种成功,这种高产的棕榈油就可以替代猪油和豆油,成为廉价而且健康的食用油,甚至可以大规模地用来生产肥皂。”
“另外,我已经派人在滇南地区买进了一种叫落花生的植物种子,只要经过培育与优选,就能取代油菜子和葵花子,成为高产油作物。所以说,我们现在不要固守于以前种什么,现在就种什么,要学会创新。就连以前广泛种植的水稻小麦棉花什么的,也要创新。咱们要么不种,要种就选种更加优质高产的。”
“原来贤侄早有筹谋,那我就不用瞎操心了。”铁铉笑道。
“引进新作物和优选优良作物品种的事,我已经让崇道堂办了,现在让我揪心的反倒是北平城内外那几座大工厂。”万磊皱了下眉,“特别是钢铁厂,造纸厂,纺纱厂,酿酒厂等,这些工厂耗水量大,污染也大,实在不适宜留在京城内。”
“你打算让这些厂家外迁?这些可是最早一批建立的工厂,也是咱们北平城最大的利税来源,如果迁出去,还会连累很多工人失业,甚至还会影响到相关行业。”铁铉也皱眉道。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万磊还是懂的,这些工厂是最早建立的,有很多周边行业的人员靠这些工厂谋生,如果迁走,就会打破这些人的饭碗,是不得人心的。可是,这些工厂污染大,实在不适宜于留在北平。
另外,这些工厂用水量也大,留在缺水的北平会增加其生产成本,反倒不利于其发展。而相比于物产丰富的其他各省,北平行省又不具备建立大型轻工基地的条件,它们留在北平,迟早都会倒闭,倒不如搬迁出去,重开一片天地。
“我的计划是这样,钢铁厂很重要,暂时先不迁,造纸厂纺纱厂织布厂等等轻工工厂,全部搬迁,我们政府出一部分补偿资金,鼓励工厂主们把工厂迁到适宜建厂的地方去。”
“至于工人,也鼓励一同搬迁,工人们到外省去落户,即利于新技术的推广,且混居利于缩小各地的经济和文化的差异。所以,但凡是愿意举家迁移到外省去的,给予一定的政治优待,同等条件下,优先选用他们家属为吏员。”
“这些方法看起来倒也可行,不过只怕不能急,急则无功,还是先找一两个工厂试点一下,看看成效再说。”铁铉道。
“好吧,先从造纸厂开始,回头我去找赵鸿儒,看看他的意见,如果他同意,赵家那边就不会有二话。”
“赵鸿儒最识大体,他肯定同意。不过,他或许会借机多要些优惠政策,比如说山东的石油开采权,他都眼热很久了,贤侄你可得有些心理准备。现在有些士绅对燕商会全盘垄断各省商业有所不满,这个时候要考虑他们的感受。”铁铉提醒道。
“这个我早有所料,回头我跟燕商会协调一下,争取吸纳各省的一些富商加入其中,咱们吃肉也要分一点给人家,这样才利于安定团结,才能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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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陈纲立纪(十三)
十二月初,九省一区新选出来的议员们陆续到达北平,参加第一届全国扩大会议,来人中是军政商工农各界的代表,共有六千人之多,以至于北平城内各大酒楼爆满。
从十二月初五开始,密集的全体会议和分组会议陆续召开召开,先是审议和票决宪法典,确定国体政体;接着是民法典,刑法典,商法典等多部重要法律,完成立法工作,最后才是选举大总统人选。
经过十余天的激烈讨论,各部法典审议完成,立法工作也就此结束。十二月二十四日,六千议员齐集夏园大礼堂,举行最重要的一场会议,这就是选举大总统。
按照宪法规定,总统府只有大总统一人,并没有副总统的编制,如果大总统因事无法理政,才会用参仪院临时代理执政,并以最快的速度选举出新任大总统,每五年的总统任期届满之后再重新选举。
这一次总统提名人选中,万磊理所当然地排在了第一,下面还有铁铉、周天寿、赵鸿儒、刘文秀等人的名字,所有参选人都要上台发表半个小时以上的讲演,讲解自己未来的施政理念,以拉选票。
早上是演讲期,下午才正式投票表决。不过众多议员们的心里都是亮堂的,知道选对正确的大总统,才能让国家持续强盛,才能保证在座大多数人的利益,所以在票决之时,万磊几乎拿到九成半的选票,成功当选。
对些结果,铁铉赵鸿儒等参选人也不感到意外。其实以万磊的名望,就算是不通过选举,直接就任大总统,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他之所以走这一个过场,主要还是为了树一个榜样。
大总统选举结束,万磊就开始组建立新一届政府。依宪法规定,万磊可以提名总理府即行政院正副总理、各部部长、各省省长和监察院与司法院院长的候选者名单,交由议会票决通过。
至于三品以下到七品以上的官员,万磊可以直接任命,无须再经过议会同意。至于七品以下的基层官员和各部的办事官员,则是由人事部负责选任,万磊一般不会干预。至于军委的组建,则与众议院无关,直接由参议院负责票决。
由于行政院、各部、各省以及两院都是手握重权的高官,在人选提名上,万磊也不能搞一言堂,他在当选大总统的当晚,就紧急召开参议员会议,由表决内定的方式定出了一份提名名单,第二天议会全体会议表决。
政府主要负责人的表决与大总统选举不同,各位提名人依次表决,过半数票就经过。不过半数的,就另提候选人。这样的表决方式下,很快,就把各院各部各省的主要领导人名单给确立下来。
所有入选人与大总统一样,都是到明年正月十五日上元节那一天,才正式宣誓就职,而也就是明年正月十五日,大华民国正式开国。而每年的正月十五日,就是法定的国庆日。
万磊之所以把国庆日定在这一天,主要还是为了减少节庆放假的时间,正如他与底下的一整套行政班子官员提倡的:多办实事,少搞虚荣。
议会开完,已经是年末了,鉴于年初还要召开开年工作会议,这六千名议员也就留在了北平城过年。虽然无法回家过年,不过这六千多名议员心里都是高兴的,因为他们有幸参与了一个国家的组建,并有幸亲眼目睹它的成立,这些经历,足够他们一辈子引以为傲了,回去最少也能吹个十年八年的。
时值年末,华园内外一派繁忙,因为每一天都要接待议员。由于华园太小,没法一次性接待六千多名议员,所以万磊以分省区接见的方式,每天请一个省近六百名议员前来赴宴,如此一来,华园每天都是宾客盈门,连年初一也不消停。
就这样,万磊用十天的时间,依次接见过了所有议员,甚至于与每一位议员都交谈过。众议员们个个兴高采烈而来,欢欣鼓舞而去,心中都暗道: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明朝皇帝小儿屁都不是,却高高在上,连见都不让见,再看人家万大总统,见谁都是亲切的笑脸,还握手,这一握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狠不得把命都卖给他。
在浓浓的年味中,时间匆匆而过。从年三十开始,华园前的华夏广场上,就被无数彩灯装扮一新,无数灯笼摆成了一条飞腾的巨龙。巨龙的两边还立有一对高大的雕像,左边是一威武将军手按地球,右边是一儒雅学者手提天平,象征着文治武功,同时也是勇于开拓与秉持正义的象征。
每一个雕像的底座都刻着十二生肖,每一个生肖都冲着雕像外面的水池,每到一个时辰,对应的生肖就会对外喷水。如此机巧的雕像一面向众人开放,就成了北平城最知名的景点,每天都有无数游人前来旁观。
而到了正月十五那一天,华夏广场上几乎就成了人的海洋,不只是北平城内万人空巷而来,还有很多外省的人远道而来,广场上挤满了数以十万计的人,目的是亲眼目睹大华民国的诞生。
这天一早,华园的台阶上就立满了文武官员,还有各国派来的使臣,立在讲台前的万磊看着前面那黑压压的人头,不禁有些飘飘然,因为这一天将会被历史永记,而他的名字也将为万世所传颂。
“铁总,明朝没派人来观礼吗?”万磊扫了四周,没发现明朝的使者,就低声向刚刚当选总理的铁铉问道。
“没有,或许他们不想丢人。”铁铉耸耸肩,确实,大华民国的建立对明朝来说,就是一个耻辱。
“他们不来也好,反正以后迟早还是要兵戈相向的。只可惜,周司令还在前线奋战,无法与会了。”万磊叹惜一声。
“时候差不多了,仪式开始吧,很多人都等不及了。”一旁的赵鸿儒低声道。
万磊点点头,气沉丹田,高亢的声音就响彻四周:“本人万磊,在此正式宣布,从今日起,大华民国正式成立了...”
“哗!”海啸一般的掌声响彻四周,同时,震天响的礼炮声响彻天际,向天下宣示着一个伟大国家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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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经世济用(上)
筹备立国之时万磊忙,等国家建立,他宣誓就职大总统,反倒是清闲了,因为一般的政务都有行政院打理,寻常的军务有军委打理,万磊所要做的,就是将日常的政务过目归档,而他又请了一个秘书团打理那些琐事,所以清闲得很。【
万磊一闲下来,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来陪家人和学生,他现在有五个学生,并准备着再多收几个。而自从北平大学开学之后,万磊时常也到各个学院去讲课,最常去的是工学院,一方面是为教育后辈,另一方面是为了给妻子捧场,因为傅闱是工学院的院长,北平大学建立之后,工学院就并入了其中。
其实,整个北平大学,最有前途的就是行政学院和工学院,行政学院培养后备官员,火是必然的。而工学院之所以能与行政学院齐名,甚至于凌驾于行政学院之上,主要是因为工学院的生源和师资都是最强的。
工学院下设理工科、化工科,应用数学科,生物科学科,地矿勘探科,冶金工程科等多个科目,教学内容涵盖应用数学,物理原理,化学原理,生物学原理以及机械工程,土木工程,船舶工程,水利工程,造纸酿酒醋食糖加工纺织业等研究方向。
科目多,学业重,非特别聪明的人根本无法入学,而非特别努力的人根本无比学成毕业。所以说,工学院就是精英的集中地,每一个北平省的公民,都以进工学院就读为荣,谁家的孩子能进工学院,那全家都感到光荣。
招进来的都是精英,负责教育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专门负责高端科技科研的崇道堂派出十五名最优秀的科研员出任教授,还从各地延请了数十名精于各个领域内的老工匠前来主讲,就连万磊也是名誉教授之一。
同时,工学院还会发下很多小型科研项目,鼓励学员与教员一起参与研发,一有成果,还会给以物质和名誉上的奖励,使得整个工学院的学员们个个拼命地钻研,以前一些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在群策群力之下都迎刃而解。
“今天,我们来讲一讲电报原理。”二月十六夜,万磊来到工学院开讲,他要么不开讲,一讲就讲最前沿的,这也引来学院很多教员来旁听。对此,万磊已经习惯了,他摇了摇手上一张写满字的纸,道:“现在我手里就有一份文件,如果我想要把它送到前线将军的手中,该怎么办?”
“用快马传递,一日就可送达千里之外。”
“用飞鸽传书。”
“用火车传运。”
“建立烽火台,用旗语传讯。”
众人马上给出方案,不过万磊却摇摇头,道:“这些方法实在是太慢,这份文件还不算太重要,慢几天或许也没什么,不过如果是十万火急的军情,那慢上一天可能就会导致惨败。特别是海上,有重洋阻隔,交通不便,信息更是不灵。所以,我们要找到一种新的,快捷的且不受距离与环境影响的传讯方法。”
“各位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光的速度最快,三十万公里每秒,如果能用光来传信,那就算远隔重洋,也能即时通信。不过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实现。现在我要讲的,是用电流来传讯,电子可以沿导线传递,理论上的速度与光速是相等的,也是最有可能在短期内实现的一种传讯方式。”
“首先,我们来温习一下电子和电流的知识。”万磊顿了顿,扫视了下面一圈,道:“谁能给大家讲一讲电流的产生与电磁感应效应?”
下面的学员们马上举起手来,万磊只是随意地叫了一个女学员,那个女学员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其实,电学也是工学院的入门必修课程之一,在场的很多人都让各种电磁感应效应和电流电阻电压等概念弄得头疼无比了。
“...电磁感应是指电流的磁效应,电路中导线中联通电流,可以产生磁场;而导线做切割磁场运动,也能产生电流...”
“谢谢你的讲解,现在请坐下吧。”那位女学员讲到这,万磊就打断了她,“通电就有磁场,断电就没有磁场,这就是说,我们可以有两个直观而且可控的物理现象,我这边接通电源,只要有电线相接,只要有电磁感应器,就算是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同时感应电流通过,也能知道我这边接通了电源开关,是这样的吧。”
“是这样,可是只是打开电源,这并不能表达文字意思。”下面一个学员道,其实,现在工学院已经有了可用以实验的电池,也有了铜线,很多电流电路实验都可以做了,万磊讲的这些,学员们都懂。
“单单一次开关电源,当然不能表达意思,不过只要把它变成脉冲信号,这就能传达信息了。”
“比如说在一秒钟内,我按了一下开关,那么远在万里之外的接收员就知道,我要表达的数字是1,如果我不按,那就是0。当然了,单纯的0和1也没有实际意义。不过把它们组合起来,那就是一串数字,这就能表达意思了。”
万磊见下面的学员们都开始皱眉沉思了,又道:“现在,我简单地讲解一下二进制的知识。二进制,实际上是一种全新的计算方式,与十进制有相同之处。十进制是逢十进一,基数为十,而二进制是逢二进一,基数为二。”
“之所以讲二进制,主要是为了方便计算机械语言。机械与人不同,它们可不会用不同的符号来表达数字,只有开与关,闭与合这两种相对状态,开可以看做是1,合可以看做是0,要想用这种状态来表达十进制的数字,就得用到进制换算。”
“比如说,十进制下的1这个数字,可以用二进制的1来表示,而十进制中的2,可以用10来表示,3可以用11来表示,4可以用100来表示。我们可以试着把每三秒分成一组,就可以把0到7这八个数字表达出来,0就是000,1就是001,2就是010,3就是011,4就是100,5就是101,6就是110,7是111。”
“在三秒钟内,我连开三次电流,那就是111,代表的就是7,如果我先开一次电流,间隔一秒再开一次,那就是101,代表的是5。而常用的汉字,也就在三千五百个左右,0到7这八个数字来标志它们,四段就足够了。比如说‘我’字,假设它的编号为7043,那翻译成电报码,就是111,000,100,011四段,照这样打出一断脉冲信号,十几秒就能传递完一个字,一份简捷的命令,几分钟就能下达完成。”
“当然,这只是设想阶段,技术成熟并培训有熟练的发报员,还能提高效率,一份几百字的文件,能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递完。理论讲完了,重点还是如何运用。”万磊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冲下面道:“有问题的,现在可以提问。”
“先生,二进制是如何运算的,有何运算规则?”下面有人站起来急问道。
“二进制的运算,以后会在运用数学上讲,现在各位只要记住0到7这八个数字的表示方法就行了。”
“先生,虽然用开光这两种方法理论上可以实现传讯,可是电流所产生的磁场本来就很弱,如何才能观测到?另外,导线是有电阻的,距离一远,电流就会变弱,这就更难观测到了。”又一学员站起来提问。
“你说的这个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技术难题之一,为了克服这一难题,就得研发高敏感度的电磁感应器。同时要加大电源的电压,使用电阻更小的材质作为导线,以减少传输过程中的损耗,这样就可以把脉冲信号清晰地传输到更远的地方。”
“先生,电报有导线连接,两边都得有发报机和收报机,这也就是说,它们只能点对点传送信息,这也就是说,建一条电线,只能两台电报机用,其他不能用,这是不是太浪费了。”又一个学员问道。
“设立连通各地的军事专线,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至关重要,花费再多也是值的。而相比于靠马匹急送的方式,电报还是节省成本的。”
“另外,军事专线虽然是专线专用,不过技术成熟之后,就可以建立民用的,那就可以建总机和分机,用的时候插上,不用的时候拔出来让别的分机用,这样就能提高线路使用率了。而且在一条线路上,我们可以用多条导线并行的方式,以提高讯号的传输效率,避免线路的拥堵。”
“先生,用铜线当导线,那如果遇到雷电天气,恐怕会引来雷电。而且铜线裸露在外面,风吹雨打就会腐蚀掉。”又一学员站起来道。
“这也是一个问题,解决的办法就是用绝缘物把导线给包起来,不让它们与外界接触,这样就能防雷防锈了。”
“先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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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经世济用(中)
“发电机研发得如何了?”这天一早,万磊就来到了崇道堂位于北平城的总部。而这里业已经过扩建,高大的围墙内围出几十亩的内院,院内还建起了大小如十撞楼房,作为崇道堂数百名道士生活与研习之所。
作为最高级以及最秘密的研究所,崇道堂内外的戒备是最森严的,高墙外有军队往来巡逻,高墙内驻有精忠卫,真正的十步一楼五步一岗,如果有谁想潜伏进来,必定是死路一条。
而电能研究所位于一幢高楼的地下,现有研究员约四十名,由赤诚领衔,他们现在最主要的研究项目是:发电机。
崇道堂早就能组装出手摇式直流发电机,这种发电机结构很简单,一个机座固定住定子,而定子由两块环形的磁铁组成,这两块磁铁中间有一个由铜条制成的转子,转子还连着一个换向器,使电流直流输出。
其实,在结构上,直流发电机和直流电动机(马达)是没有差别。只不过直流发电机是用其他机器带动,使其导体线圈在磁场中转动,不断地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动势,把机械能变成电能,而直流电动机则是把这个过程反过来。
道理很建单,不过要提高发电功率,前使之进行稳定的输出,这就十分困难,崇道堂派出四十余人,经过数月的研究,最终也只是小有突破而已。不久前发明了环形电枢(转子),却也是只能得到几千瓦的功率输出而已,而且电压还不稳定,只有几十伏左右,用来当电报机的电源还勉强可以,如果想用它来点灯或者用来治金,那就是杯水车薪了。
“这是我们最新设计发明的发电机,与实验用的手摇发电机不同,它的定子中,不再是磁铁,而是加上了定子铁芯、线包绕组。而转子由转子铁芯、转子磁极,其中有磁扼和磁极绕组,也就是说,产生磁场的是转子。”赤诚指着地面上一台巨大的机器介绍着。
“这台发电机中,与实验用的手摇发电机一样,由轴承、机座及端盖将发电机的定子,转子连接组装起来,使转子能在定子中旋转。所不同的是,通过滑环通入一定励磁电流,使转子成为一个旋转磁场,定子线圈做切割磁力线的运动,从而产生感应电势,通过接线端子引出,接在回路中,从而便产生直流电流。”
“从原理来说,这台发电机产生的感应电动势的大小与定子磁场的磁感应强度和电枢的转速成正比。所以我们只要适当地调好力矩与围子线圈的结构,就能大幅度提高其功率。不过功率提高之后,就得由大马力的机械才能带动。为了带动这台发电机,我们用了一台转速快,功率高的蒸汽机来当动力源。”
万磊看了看边上那台蒸汽机,现在已经开始生火,准备带动发电机发电了,就道:“试运行一下,看看输出功率有多高。”
“先生,我们昨天试运行过了,最高输出功率为二十五千瓦,电压衡定在两百三十伏,由于电压相对较低,如果长距离输送,会损失掉很多电力,所以我们也在想办法用另一种方式来发电。”赤诚道。
“如果是交流电,可以用构造简单的变压器来升降电压,不过交流电发电机的结构更加复杂,现在暂时别管它,先把直流电发电机弄好,我们暂时还没有建立电网的能力,只是小规模的使用,无须考虑输送的问题。”
正当万磊与赤诚交谈之际,蒸汽机已经开始转动起来,带动着那台发电机开始高速动转起来,刺耳的嗡鸣声传出来,万磊只得拿耳塞把耳朵给塞上。而发电机四周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探测电流电压的小机器,每一个研究员都在紧张地观测和记录着。
大概运转了半个小时,各位研究员都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记录完成,蒸汽机边的人员这才停止加煤,并开闸放气,很快发电机就停了下来。万磊见发电机上热气直冒,想必它并没有加装上冷却系统,所以过热了。
“先生,经测定,输出功率最大时,为五十四千瓦,电压衡定在二百一十五伏到二百五十伏之间。”赤诚把汇总数据递了过来。
“嗯,不错,勉强可以用了。不过,我建议加装一个散热系统,不然这发电机长时间运转,会过热烧坏的。”万磊提醒道。
“这个我们都想到了,打算加装上冷水冷却系统或者风扇排风系统。同时,这台发电机中用的多是耐高温的材料,**十度的高温根本就无影响。”赤诚道。
“好吧,以这台发电机为原型,组装出一台火力发电机来,我准备用来建造一个电弧炉,用以金属冶炼。”
其实,万磊之所以搞电力研究,最主要的并不是用来点灯,而是用来治金,因为只有冶炼出性能更优越的金属,才能造更精良的机械设备,而很多特种钢主要得用电弧炉来治炼。
所谓的电弧炉,其实就是用电极电弧产生的高温来熔炼金属的电炉。由于电炉产生的温度可高达三千度,而电弧炉中不必投煤矿作为热源,且是密闭的,可以更好地控制炉内气氛,能有效地去除硫、磷等有害杂质,可以有效地控制炉温,进而熔炼出优质的合金钢。
除了炼钢之外,一些锰铜金银等金属也可用电弧炉来提到冶炼效率,而且铝钠等金属的生产更是要用到电解炉。总之,电能在冶金工业上作用非凡,万磊才不会傻乎乎地把来之不易的电流用来点灯,毕竟现在用煤油灯已经足够了,在没有发明内燃机之前发明电灯,只会让石油工业陷入困境之中,万磊可不会办这种傻事。
再说了,电灯可不是那么容易发明的,所以大范围的电网暂时是不会建的,就算是建立起电站,也是专门为指定的工厂输电,就连万磊居住的华园,也没有输电进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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