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龙而行》 第零章 新日纪113年七月十三 不断的鸣雷回荡山脉。 被雷鸣统治下的符日山脉永远响彻着雷霆。 这里是永远不会有晴空的地方,永恒的阴沉天气笼罩着嶙峋的群山。人迹罕至,鲜有走兽,甚至连苔都难生长多少。有的不过是遍地丛生的雷草。 男人将追兵带入符日山脉。 他的身后是十多个黑袍。 黑袍隶属于南方瓦莱王朝的顶级缉捕组织,仅效忠于王室,只有王室才有资格动用黑袍的缉捕权。因此,黑袍需要缉捕的对象,也是最高级的。拥有与王朝一流军队匹敌的力量,为王室解决麻烦的人。 但这个男人没有让瓦莱王朝的王室如愿。 他拒绝了王室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他拒绝了为瓦莱王室效忠。 “毕竟对我来说,华丽的长袍和精良的武器并不适合我。我想,我更适合在田野里挥动锄头。” 他是这么拒绝的。 瓦莱王室的人哪能相信。 站在瓦莱王朝的一级军官面前的是埃赫·德席尔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斩落过边境的飞龙,使得军部免于让一支大队死于龙焰。 拒绝了瓦莱,那么就很有可能被该死的夏肃帝国抢走。 夏肃帝国与瓦莱早已宣布世仇,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两方势力用尽一切力量不让对方好过。 切掉商会的贸易线,破坏情报网,在对方的国家引起骚动······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三年了,战争已经是时间问题。 夏肃找到了啻王朝作为他们的盟友,掌握古老法术的帝国寻找到了很好的一个伙伴。 但是瓦莱没有。 瓦莱的实力绝对在夏肃之上,但啻的实力又凌驾于瓦莱王朝。虽然说目前夏肃与啻明面上没有缔结臣服协议,啻也没有对夏肃发出保护宣称,但啻绝对会在夏肃与瓦莱战争的时候作为银雁商会的起源国以商会佣兵的名义将凶狼一般的风沙轻骑支援给夏肃,然后以收取回报的名义与夏肃瓜分瓦莱的尸体。 “也许他们早就在盘算让风沙轻骑从哪攻入瓦莱王城了。” 每个瓦莱朝廷中人都这么想。 瓦莱军队内几乎每个人都做过的一个噩梦就是被风沙轻骑的弩箭射穿脑袋。 但埃赫如果同意加入瓦莱这窘迫的局面便会瞬间逆转。 一个能杀死飞龙的剑士,能用法术的剑士。 他的存在就已经是一支军队的存在。 没有哪支军队能完好无损地解决掉一只庞大的飞龙,哪怕是风沙轻骑也绝无可能。 如果埃赫·德席尔瓦同意为瓦莱效力,起码守住王城不是幻梦。 而且,他身边有飞龙。 被他所驯服的飞龙。 虽然他不曾带着飞龙外出,也不曾有人见过他的飞龙。 但饲育小龙的王室龙官说,他有龙,有强大的龙,他的经过会使他饲养的小龙惊吓得拒绝进食甚至自焚。 但如果埃赫加入了夏肃,那么瓦莱会面临更严重的状况。 他们的王城将被龙焰夷为平地,巨龙将摧毁他们的一切军队。 “如果您拒绝,我们的人不会让您出瓦莱的城门。” “试试?” 于是黑袍倾巢出动。 又是雷霆! 瓦莱的边境符日山脉,没人喜欢这个地方。 轰鸣的雷声极其影响听力,闪烁的雷光又极为干扰视觉。 这对追击战极为不利。 “你们没有必要继续追下去了吧。” 埃赫的声音似乎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警戒!” 几乎是响彻整个山脉的炸雷。 天地间仿佛只有那道白光存在。 刹那间压倒了所有色彩,掩盖了一切事物。 随之而来的轰鸣更是如海啸一般,瞬间淹没整片山脉,所有人的感官在瞬间被暂时性摧毁。 趁着这段空挡,埃赫融入了暴雨之中,不见踪影。 但埃赫的声音已经穿透进每个人的大脑。 “退后吧,没有必要继续追了。这里只是雷谷,再前方是凶兽盘踞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黑袍完全有能力猎杀飞龙。你手上的底牌完全不足以让黑袍停下脚步。” “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作战,起码现在不愿意。告诉你们那将军吧,让他放心,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争端······” “黑袍接到的命令是带你回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要么将你带回去要么死在你手上的准备。” “这样吗。” 埃赫叹气。 “阿西娅。” 雨夜中远方闪出一型白光,然后瞬间消失。 “队长······龙!是龙!” “干掉便是······” “你看那龙啊队长!” 带头的黑袍环顾。 借着下一道雷霆的威光,他看到了眼前的那个生物。 是龙。 无比巨大的龙。 这条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条飞龙。 他看不清这条飞龙的颜色以及样貌,但体型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仅仅是蹲着的姿态,它就已经超过了瓦莱王城的城墙半个头,王龙的气息时刻从鳞甲中翻涌而出。 澎湃的王龙的气息,傲视一切的帝君之龙的威压。 这是高级别生物对低级别生物与生俱来的信息传递,最古老的,镌刻在基因中的一种天性。 面前的飞龙每分每秒向外传递的信息都是顶级掠食者的威压,凌驾于诸生灵之上。 每条飞龙甚至都无法在这种级别的王龙面前抬起头,何况人类。 借着雷光,他看清了刚刚消失的埃赫在哪。 他站在王龙的头上。 ······ 巨龙飞过符日山脉,它的双翼带她来到了没有雷霆盘踞的高层。 东方已渐渐泛白,日光涌现,耀眼的日光毫不吝啬地挥洒金色的光线。 光照亮了龙的身躯,每一片鳞甲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这是一条暗红色的巨龙,黑色的纹迹蔓延在她的鳞甲上。 “阿西娅,日出了,再快点飞吧。” 阿西娅是龙的名字。 埃赫借龙对他的庇护得以站立于龙身上穿越云层。 “日光飞龙的族群快回来了,他们可不愿意见到其他种类的龙来到他们的领地。” 龙向下飞行,扎进云层。 “已经在家的上空了。早已经过了日光龙群的领地。” “那孩子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很喜欢那孩子。很机灵。” “可惜是人和黑暗精灵的混血孩子。”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不要那孩子吧。黑暗精灵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在意人类族群,在意人类的看法干嘛······” “我还没说完,阿西娅。我想说的是那孩子会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孩子,但也会是我教的最轻松的孩子。可惜啊,黑暗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小孩,没法体现出我教学的实力咯。”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那孩子。” “怎么会,我还专门去瓦莱猎了一条暗龙来给那孩子补补身子。可惜那暗龙有点小,萃取出的精华也没有多少······” “好啦,到家啦,到家里再说这些吧。” 巨龙向下俯冲,冲破云层,开阔的谷地映入眼中。 萦绕小河的开阔谷地,点缀着几片不大的松林,一个小屋喷吐着炊烟······ “新日纪113年七月十四,我从瓦莱回来了。同时还收留了一个黑暗精灵的孩子。接下来的生活,也许就没那么无聊了。” 第一章 序幕已起 新日纪 123年八月十六风龙日晴 “今天岚止来了,据他说是银雁商会最近没有给出外派任务,难得有些空闲。但他应该又是借着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来的。那家伙总是能很快解决掉目标,然后在外面瞎跑,不然风沙旅人的人哪来什么空闲时间。他给我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瓦诺王朝与夏肃不久前勉强搭建起的平衡濒临崩塌,这一带将成为交战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离开了。” 银剑飞舞男人身边,每一剑追随男人脖颈而去,而都擦着他的脖颈而离开。 “出剑快点,再快点,快!” 少女更卖力地挥动细长的银剑,每次将要接近男人,都会被他轻易闪躲,然后远离少女。 “敌人的速度可不会像我这么慢啊莎西娅,出剑还要再快些。” “用我教你的那些方法,用尽你全力尝试攻击我,解决掉我。” 少女连着挥起银剑,紧追而上。黯淡的剑身微微地有些光芒。 将魔法注入剑身,再回流进脉络,重新抵达“源头”,然后凭意志力量与对剑本身力量的诉求,获取魔法的力量,强化身体素质,或是将剑意具象化。 当然,这是十分烧体力的一种战斗方式,对身体的负荷是未使用魔力的数倍不止。 银剑快速突刺,法术加持下少女的身体素质明显得到增幅,突进的凌厉使得男人必须更快地闪躲。 “很好,坚持久一点,让法术回流时间长一些,这样可以很有效提高你的法术耐力。打出剑风,或者利用法术突刺,又或者其他什么的,反正尽你所能丢法术来威胁我。” 少女尽显疲态,但还是很卖力地斩出剑风。 木头与银剑相接的声音。 少女手上的银剑瞬间飞出,然后精准地落在稻草垛上。 剑风被木剑尽数斩断,他以极快的速度解除了对方的武装。 “很不错,今天的状态很好嘛。剑风多了三道,力量也比前几次更强。突进的话还略有不足,剑的劈砍嘛,也算上乘。总的来说,我是很满意的。” 他摸摸少女的头:“今天中午要吃什么?是湖鱼还是鹿肉之类的?我让阿西娅去准备。” “不知道欸。随便吧。”少女拔出银剑一下一下地捅着稻草。” “阿西娅,我去森林一下。” “好。” 小屋间走出一位年轻女性。二三十岁模样,少有什么妆饰,也仅仅是很简单的衣服。长相不算的多出众,但因容貌年轻,也颇有几分姿色。 但不难发现,被称作阿西娅的年轻女性如瀑的银白长发间,藏有暗白色的龙角,尖耳的尾端也有一丝乌黑。 她是龙。 “走吧,去先洗个澡吧莎西娅,水已经热好了呢。” “埃赫!” 埃赫看着进屋的两人,正准备前往后山时,有人叫住了他。 “你家可真难找啊埃赫,我绕了好久。” 访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腰间挂着一把商会特有的长剑。 “我家不难找吧,就在符日山脉外围,准确地址都告诉你了。” “哎呀,你这个结界鬼找得到,我用风水仪都没探出来。” “如果风水仪找得到我还会对这个结界这么信赖?” “黑骑的马蹄声不小了吧,这你还没听见。我在这附近绕了四五回了你也不出来接我一下。” “因为也没想到你这么快来嘛。走吧,进茶亭去谈?” 岚止拴好黑骑马,随埃赫去茶亭。 岚止对着埃赫打趣道:“你小子不是说懒得沾染人间烟火嘛,怎么还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孩子都这么大了。” 埃赫给岚止倒上一杯上好的赤岩茶:“我在信里说了嘛,那孩子是我收养的,受他父亲的委托,然后才收养了这个孩子。那个女人可不是我妻子,她是阿西娅。” “阿西娅······”岚止转着茶杯:“挺熟悉的名字。” “是我偶然救下的一缕魂魄罢啦,作为报酬,她现在是作为我的剑从。” “哦,那我也不多追问啦。话说你要个什么不好,让我去搞把旭和刀,这玩意可得我一阵好找。你可能不知道,旭和最近的政府可换了人,他们的王给踢下去了,将军掌握大权,封锁了旭和与外部大部分贸易往来。要不是商会和旭和那边有交易往来的非政府组织,不然要拿到上好的旭和刀可不容易。” “抱歉啦抱歉啦,是好久没在意过外面的事情了。上一次看报纸之类的东西还是我在瓦莱的时候。那时候旭和刀还不难找。等下我把钱给你······” 岚止打住埃赫,阻止他往下说:“我岚止跟你什么关系,开玩笑,这点东西还收你钱,不要。以后要刀之类的尽管跟我取,什么啻王朝的刀啊,夏肃的刀啊,七七八八的各种刀,咱这里都有。不过你应该不缺刀吧,哪怕是你最常用的‘灭数’都没可能坏掉吧。” “是给那孩子准备的。” “她要学剑士的话也不该选旭和刀吧,商会的那类我们叫金线的剑就不错。” “我说过这孩子是黑精灵吧。对于黑精灵和人类的孩子来说,对于魔法的适应性和格斗技巧都是上乘。精灵的武器太难找了,退而求其次,最好的过度刀就是旭和刀了。毕竟旭和那边以前有过黑精灵,他们的锻造技艺和旭和本地的锻刀技艺融合发展过,法术回流上算所有武器的上乘。单单是人类孩子的话,我肯定就去叫你帮我去整一把啻刀啦,啻刀的技艺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孩子当真是黑精灵?” “还能有假?和白精灵长尖耳不同稍短且中间略有分开的尖耳,不同于白精灵蓝色眼眸的血红色眼眸,眉心上方的一点眼睛一般的纹样······白精灵难以企及的速度与力量,普通人类又无法企及的格斗技巧与感知力······” “扯远了扯远了,我的意思是,你当真要收养一个黑精灵的后裔?” “我扔掉人类的那种偏见好多年,换句话说,我早就不做人类啦,岚止。对于我来说,所有生命都是一样的,所有人种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谁来得高贵,也没有谁来得低贱。” “那只是你的想法啊,埃赫·德席尔瓦。你要知道她必须融入社会,如果你要将她培养成一名和你一样的顶级战士可是很困难的。光有先天的优势可是不够的啊,埃赫。说实话,我不讨厌黑精灵,讲实在的,没有多少人实打实地讨厌黑精灵,甚至大部分人一生连精灵毛都不曾见过。但为什么他们讨厌黑精灵呢?因为这份厌恶比骨子里带来的厌恶更可怕,它是代代相承的。曾祖父告诉祖父,祖父告诉父亲,父亲有告诉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将来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黑精灵很可怕,黑精灵很低贱。对黑精灵的仇恨能追溯到一千多年以前,甚至是千年前那场诸神黄昏开始,世界人民对黑精灵就不再友好。众精灵们的父亲维鲁韦拉神背叛了多索思神,杀掉了信赖他的多索思神,然后坐上生命神只的位置。后来破晓终局维鲁韦拉的军队最先败北,白精灵的第一任王将剑插进维鲁韦拉胸口,结束了雾隐山脉的战事,而精灵就落下个两面三刀的名声。” “但是人们不讨厌白精灵。” “没错!人们不讨厌白精灵,甚至喜欢得要命!当然,现在的白精灵没有丝毫过错,过去的白精灵也没有过错,因为他们长相实在是俊美,被称作神最青睐的孩子。不管你怎么骂白精灵,你到他们面前也只能惊叹他们的美貌,而黑精灵不会,黑精灵是精灵一脉中天生的武夫,身体的一切器官发展动向都说明了他们为杀戮而生。不善言辞又没有美貌的黑精灵成了捡了大便宜赢了战争的人类部族的谴责对象。他们可以说,是白精灵杀掉的维鲁韦拉呀,但是谁知道他妈的是杰奥鲁多带兵打进的王城!” “喝口茶吧,冷静一下。”埃赫把不觉间已经有些微凉的茶递给岚止。 “抱歉,有些太激动了。”岚止面红耳赤,一口干掉了茶水。 “毕竟复兴一个种族也不是你的使命,替一个古老冤案解答也不是你的责任,你要想清楚埃赫·德席尔瓦,你真的要趟这浑水?这同时也是在败坏你的名声。” “我说过我早就不在乎你们人类的看法,其他物种也一样。” “好!” 岚止大笑。 “埃赫是这样的,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他把刀用双手递给埃赫:“打出他的刀匠是旭和王室的刀匠之一,他锻造这把剑用了他能找来的最好的材料。听说是为埃赫·德席尔瓦打刀,他甚至拿出了珍藏的精灵晶矿加入锻造。刀匠给他命名为神祈刀·樱隐。起初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妥当,毕竟是给一个男人的刀,太娘们了,现在看来,却正好合适。如果你想改个名字也行。” “就叫樱隐吧,挺好。那孩子喜欢花。今晚留下吃饭?阿西娅做的烤鱼和肉菜都很好吃。” 岚止摇头。 “那倒不必,下次一定吧。风沙轻骑最近任务挺急的,请半天假已经不大容易了。最后,我想告诉你的,就是瓦莱和夏肃的战事,已经无可避免了。这片区域成为主战场不可避免。虽然你隐居在你所创造的裂缝内,但你多多少少还是感知得到外界,战争多少也会波及进你们的家。就算你有能耐,完全隔离外界,真的创造出一个你家这么大的世界,你还得对外去找食物之类的。你说你天天不出结界,但其实要出的吧,打猎啊钓鱼啊之类的,总是要在外面的。” “我的家在湖面之下,不可见的路才能通往这里······” “别想这些啦我的老友,你是无法想象现在的战争有多残酷。你敢相信吗?万国盟会的战争法规定了大规模杀伤法术是合法的!你要做好湖被炸毁的的准备。” “我不会让这发法术落下的。” “战争可不止法术轰炸,这里将会是战略要地,你们无法在这里安居乐业,哪怕你们的家在湖水之下。装备着法术铠的士兵会踏着湖面突袭厮杀,骑兵会让马铠也拥有水上行走的魔法······现在的世界,魔法已经从小部分人的武器成为大部分人手上的武器。就像我之前说的,现在的战争,已经超越了你的想象了啊,埃赫。” “战争非逼得我们无路可走?” “战争非逼得我们无路可走。即使是像你这样的人也没有力量逆转战争的残酷啊,埃赫。世界如此,人性如此。” “我会考虑的。” “来夏肃的埃拉托亚城吧,临海城邦,很美。我的部队不久后将奉命驻扎在那里,我顺便也可以去给你们找个安身的地方。” “有劳了。” “那孩子叫什么。” “莎西娅·德席尔瓦。怎么了?” “风沙轻骑的新人选拔会用上的,那孩子很强吧,当个小风沙轻骑可不错,风沙轻骑的头衔在各国都很吃香的。” “我可不要她去做个佣兵。” “风沙轻骑可不止佣兵啊,小子。那,再会了,埃拉托亚城见。” 骑手和黑马离开了结界。 “他不留下来吃饭吗,我煮了四人份的。” “不了。他的任务很赶。” “那真可惜了。我还特意去取了点酒。” “他不喝烈酒” “我喝两瓶。” “······晚饭很是美味,看得出来阿西娅对这顿饭很上心,可惜岚止没能享用到,他会后悔的。刀我交给莎西娅了,她很开心,也很喜欢樱隐这个名字,并且很有斗志地跟我在饭后又训练到了睡前。虽然还是没有斩出很强的剑风,也没能再具象化什么剑意,但她斩出的每一刀都比用那把银剑时强得多,不知是这把刀的功劳还是她的力量确实又进步了些。她好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特别是拿到樱隐之后又听我说搬家迁往埃拉托亚的消息。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她几乎没见过除我和阿西娅以外的人。我不想打击她黑精灵血统在人类社会中的麻烦,阿西娅当然心知肚明黑精灵的困难,但她也和我一样不忍打破这孩子难得的欢欣时刻。阿西娅很高兴能去她曾经庇佑的国家,虽然不能再以断罪王龙的身份,但她还是很开心。最后,就等待岚止的消息了。” 第二章 前兆 新日纪123年,八月二十一日,雷龙日,微雨 “岚止的猎鹰给我们带来了消息,任务比预期来得更快,他率领的那支风沙轻骑奉命去守卫埃拉托亚城。他在信里说替我们打点好了一切,如果有事可以直接找城中任何警卫,他们都是风沙轻骑,都是岚止的部下。这点虽然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但对莎西娅却很重要,毕竟时刻会有人注意到她黑精灵的身份。但岚止让我放心,这座城的人对黑精灵的认识是他们是一群野蛮的黑色妖精。但愿一切顺利······” 给岚止的猎鹰喂了点刚猎来的兔肉,埃赫便放飞了猎鹰。 身后是待了几年的小屋。 这片地方其实是很不错的地方,远方有高耸的雪山,永远闪耀着不化冰雪的光辉,雪山脚下便是一大片树林,哪怕是不去打猎,光靠采集里面的蘑菇啊野果啊之类的都可以过上很不错的生活。况且小屋旁还有一个大湖,栖息着数种很肥美的鱼类。夏天随时可以享受到别的地方利用冰法术才能享受到的温度,冬天则可以烤着暖意不断溢出的炉火,伴着山林间野兽的鸣叫而息······ 几乎没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很不错的一块地方,却马上要被战争抹掉。 戴上破旧的帽子,埃赫骑上老马,带上莎西娅离开。 “阿西娅姐姐呢,她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个嘛,她要替我们把房子先处理掉,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曾经住在这里过。” “哦。” 阿西娅要抹除掉一切这里曾住人的痕迹,现在,这也是最后一步了。 白色的火焰猛然升起,洁白火焰瞬间包裹院子。 “任何痕迹也不会留下。” 王龙喃喃,没有回头看被火焰吞噬的一切。 所有人为的痕迹都被彻底焚毁,连灰烬也难以找到,白色火焰连同结界也一同焚毁,湖水在结界被破坏的那一刻冲入空缺的那片地方,完成了清扫痕迹的最后一步。 龙挥动巨大的翅膀,朝埃拉托亚飞去。 “岚止!”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回头,交代手下两句便朝埃赫走来。 “来挺快的,阿西娅没来?” “她处理些事,估计马上就会来。” “她就是莎西娅吧。” “就叫他岚止叔吧,以后在城里有麻烦找跟他穿一样衣服的人就行。” “岚止叔好。” “诶,你好。”岚止笑得很开心。岚止十五岁进的银雁商会,混到一个轻骑团的团长耗了他整整三十年。今年是他坐上这个位置的第四年,他觉得自己老了,也就没必要找个妻子有个孩子什么的。但埃赫知道,他很喜欢孩子,但他怕哪天出任务丢了脑袋,妻子孩子无依无靠,也因此才没有去成婚。 “先去给你找的新家吧,我待会去给团里现在没巡城的兄弟们叫出来认认人。叫他们认清楚这孩子是我岚止兄弟家的孩子,这城里谁敢动她一根头发,给我往死里打!” “其实倒也不必这么······” “哎呀没事没事,这种事情是不能少的,你别看城里这群小屁孩小,对其他地方来的孩子坏得很呢。中午上城里酒楼吃饭啊,包间订好了,不许不来啊。” “好好,一定来。” “这是上次来找我们的那个大叔吗。” “是的哦,很热情对吧。” “唔,是个很热情的人呢,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确实,他是个很好的人。” 阿西娅没有直接去城里找埃赫和莎西娅,她想多看看这个城市,毕竟龙的速度绝对在马匹之上,她有很充足的时间。 曾经断罪王龙庇护的国家如今已和旧日宛如两个帝国,神明的治世颠覆后,龙接手了神明留下的领土,还有神的孩子。 旧日十王龙是十位神明的长子或长女,是神明力量最多的继承者。 人类作为神明的孩子,在长辈逝去后,也终将担起大责。 但在人类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王龙们会引领他们继续前进,直到他们的双肩足以扛下一个国度。 现在的王龙只能算是一方龙族之首领,而旧日王龙则是拥有旧日神明一般力量的存在。 先是风王龙的遇刺,然后是火王龙治理的国度的内乱,再然后是森林王龙与砂岩王龙的战争······王龙接二连三离去,他们知道自己的宿命,他们终将和父母一样死在战争之中。这是难逃的宿命。 阿西娅战死之后至今,她都未再来过这个国家。 她很喜悦,但她一点也不惊讶于人类的成长。 “当心点,小姐,这是北境来的货物,很贵的。” “抱歉抱歉,没事吧。” 阿西娅流连在集市间,不留神撞到一个北境之都的商人。 “没事倒是没事,不过可注意些啊,这里可是国际性的商贸中心,往来的商贩特别多,你这也不留神撞到其他人的人我可见得多了,遇上脾气不好的商人可就麻烦了。” “谢谢提醒谢谢提醒!”但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询问那商人:“最近夏肃不大太平吧,但看你们的集市和来往的商贩,根本不像是临近战争的模样。” “埃拉托亚是国际性的商业巨都,不可能停下脚步。商路是埃拉托亚的血管,金钱是它的血液。就算开战,也没有国家会卑鄙到对一个人口密集度如此庞大的城市不宣而战吧。况且埃拉托亚的守军是全夏肃数一数二的,前不久还招了几百号人的风沙轻骑来防止敌袭。” “战争可不是看人性的,小子。” 一旁铁匠铺的老头子对商人的话很不屑:“战争如果讲道义,战争如果谈人性,还就不再是战争。一旦打起了战争,那就是对人性闭口不谈,谈的只有利益,还有仇恨和名声。打到急眼处,名声这种东西被丢掉也不是少见的事。战争迟早要烧到埃拉托亚,边界地带的埃拉托亚城城主和他的那帮饭桶如果还秉持这种心态,迟早给战火烧死。” “怎么说话呢大爷,我一个外国人都对你们的城防很有信心,你在这吹什么凉风。” “我对这个城说这种话是因为我了解这个城,你觉得这个城好是因为那是他们想让你认识这样的城。说实话,风沙轻骑那边的孩子确实不愧他们的名号,确实是条汉子的样。但埃拉托亚的兵,不见得多能打。要我说,年轻人,干完这一单赶紧走吧,免得引火烧身。姑娘,看你这穿的也不像本地人,趁早走吧,迟早得打仗。” “怪人。” 商人嘟囔着离开了。 “老伯,你怎么不离开呢。”阿西娅疑惑。 “我老头子是不会走咯,我祖上一辈子都在这,这铺子也开了百来年,到我手上是五代。若是年轻些,或许还有心思跑。但现在老咯,也看开了很多事。比起跑远了多活几个月一两年,倒不如看看祖上住了几百年的这座城最后的结果。” “这场战争的理由又是什么啊?” “理由?不过是一开始瓦莱的人在夏肃沉了一艘船,瓦莱也刚好和夏肃是世仇。瓦莱人借此大做文章,搞得两国民众关系已经差到了见面就会干架的地步。最后政府也没忍住,互相谴责辱骂。瓦莱当时刚吃过夏肃败仗二十年不到,甚至当场就向夏肃宣战。不过还好当时并不算正式的宣战,但双方的气氛已经僵持到顶点。最近瓦莱国内大规模驱逐夏肃裔和啻裔人民,甚至断了与银雁商会和帝王重工的来往。这仗是不久就要打起来了咯。” “真是的,人啊,怎么就都这么好战呢。明明好好的过日子每个人都可以活的好好的。真是伤脑筋。” “如果人类不打仗那还是人类?”老头大笑:“姑娘,人类既然自诩最优等之种族,就无法卸下与之绑定的诅咒。好战是伴随人一生的诅咒,什么也无法洗掉。人类不仅不讨厌这个诅咒,反而欢欢喜喜的迎进家门。排外主义填充着极大部分人的内心,对外拓张的渴望又常年霸占政客的脑袋。” 阿西娅只得点头,她也无法找出与老头相斥的例子。 神的陨落。 王龙的离去。 最高种族的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染上好战的诅咒,并日渐放大。 “话说,你为什么要来埃拉托亚,你也知道最近夏肃的情况。” “这个嘛,我的家人和我一起来的。同样是为了躲避战乱。我们的一个朋友是这里的风沙轻骑,他就顺便替我们找了这边的住所。” “风沙轻骑。”老爷子点头:“是很强悍的战士。也许对他来讲这里会是较安全的地方,毕竟你们也是逃避战乱,能跑到最安全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地方,起码他认为他能够提供给你们较好的环境。” “时候也不早了,我本来也只是出来买个东西。那我先走啦老伯,注意安全。” “嗯,也注意安全吧。”老头叹气:“安全也无从谈起啊” 埃赫家 “埃拉托亚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吧。” “是欸,埃拉托亚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呢。有很多的人啊,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食物也很好吃。” 莎西娅这一天过得很兴奋。 “喜欢就好。我也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虽然他让莎西娅一个人出去走走,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让买完东西回来的阿西娅附在樱隐上跟着她出门,因为这里大街上提刀的行人不在少数,所以让她带着樱隐出门也没事。 埃赫最担心的是莎西娅会因为血统原因与当地人起冲突,不过还好,大部分人都似乎没注意到她不同于人类的长相,据阿西娅说,发现她特殊长相的人也只是把她当作喜欢做交易的山地妖精。 埃赫则在她们出去的时候找了岚止。 “来我家喝一杯?要茶还是酒。” “今天就不了,最近上头任务紧,还得派人接应不久要到的王军和增派的风沙轻骑。” 岚止叹口气:“说实话吧兄弟,我这次失算了。” “怎么说?” “埃拉托亚被多贡和西多利两座城夹在中间,而就在今早,我们刚接到消息,两支瓦莱方面军突袭了这两座城,守卫被很轻易突破。按他们的下一步,被进攻的就是埃拉托亚。” “不是你的问题,岚止。我那天考虑了一下,就算是为了莎西娅的成长吧,我也有必要搬家。按我们的速度,也只能来你这里。” “真抱歉啊,运气不好的话,你们估计也得被卷进来。我替你们打点一下吧,去夏肃内地。” “那倒不必,莎西娅应该很喜欢这座城。就当是中午那顿饭回礼吧,这次我勉强插手一下你们的战争。” “那真是太好了。”岚止很惊喜:“我还以为你不会参与这样的战争。” “本来是不会,但莎西娅喜欢这里,这就是我选择守下城的理由。” “好吧,那我先去接应新来的弟兄,回见。” “什么!你同意守城?你想让莎西娅也参与战争?你疯了吗埃赫!” 阿西娅一脸难以置信。 “放轻松阿西娅,莎西娅已经睡了,小声点。” “不是,”阿西娅还是很难以想象埃赫会做出这个决定:“莎西娅还只是15岁的孩子诶。” “我答应守城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让莎西娅看看最真实的战场,了解杀戮,认识残酷。如果能让她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性,理解战争对人民的伤害,那这次来埃拉托亚就是血赚。” “她很有可能因此放弃杀戮,毕竟战场的残酷性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样。” “黑精灵的孩子自小就饱受战争的洗礼,每一次对战争的领悟都是他们成为战士所必须踏过的台阶。如果她因此放弃杀戮,那我也不会强求她,毕竟如果她现在恐惧这样的战争,那她之后也难以唤醒黑精灵的血脉。” “战争很危险。” “我会保护好她。” “行吧,如果有必要,我会吐下龙焰来清场。我不在乎哪方胜利,我只关心你和莎西娅的安全。” “放心吧,不会让你动用龙焰的。” 莎西娅回到埃赫的剑里。 “事情是很顺利,我······” 大街上似乎很嘈杂。 ”怎么回事。” 埃赫停笔。 一小时前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大批兵马聚集在埃拉托亚城外。 “啻的部队,前来增援。” 骑马的将领用火把照亮旗帜。 “确实是啻的军旗。大哥,有接到指令吗。” 岚止摇头。 “埃拉托亚尚未接到贵国增援消息,请出示入关文书,若是没有,还请原路返回。” “文书倒是在此,还请守城人派一小兄弟下来取,那时便知我们是真是假。” “领秋,你下去。” 岚止派身边的一名风沙轻骑下城墙,同时招呼守城军搭好弓箭和法术。 “拿好了小兄弟,文书,可要拿好了。” 领秋走回城楼······ 第三章 血染樱 领秋将文书带上城楼。 岚止接过文书,缓缓打开。 剧烈的爆炸瞬间摧毁了半壁城墙,黑色的漩涡突然在爆炸之后的残壁上出现,可怕的吸引力拖拽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很快,漩涡达到了吸收的临界值,更剧烈的爆炸在第一次爆炸的残骸上发生。 城门被直接吸入漩涡,直面外来军队的那面城墙则在两次爆炸中被直接炸毁。 城楼之上的守军被直接摧毁,巩固城防的法阵也被轻松撕裂。 军队拥入埃拉托亚,残余的风沙轻骑和夏肃守军构成的防线将被瓦莱和多维亚的军队轻易撕碎,多维亚有翼龙的军队在暗处飞向埃拉托亚,龙骑兵手中的火把将是所有守军最后能见到的光芒······ “知道我为什么赶着来了吗。” 特罗伊拍拍岚止的肩。 “没时间休息了兄弟们,上城楼的时候到了,半个时辰内布完我们的防御,猎龙法术也给我备好,待会要解决掉的东西可是很多啊。” 岚止手握特罗伊交给他的石头,它在不断回放着埃拉托亚的沦陷。 “该去让埃拉托亚守军通知市民离开了,你的兵,去清理掉会入城的那批多维亚人吧。城墙就放着埃拉托亚人去,城墙我们守不住,我们没龙。我的人布完防线后就会下来布置猎龙法术,顺便协助你们解决掉你们不好对付的高地狼。” 岚止点头。 埃赫家 “我会时刻盯着下面。” 灰白色的影子在空中显现出龙的身影,而夜色则瞬间吞没了暗红色的巨龙。 阿西娅盘旋于埃拉托亚城邦之上,白色的龙焰随时会淹没埃拉托亚。 “如果你受到威胁,或是我没能保护好你,那阿西娅将会在你受到伤害的前一刻将龙焰降下,那时埃拉托亚会被彻底抹除,这里就会变成空地。” 埃赫随手提起佩刀:“走吧,很快,敌人就要来了。无需紧张,和平常一样。” “和平常一样。” 莎西娅握紧樱隐。 埃拉托亚城楼 “来者何人?” “啻的部队,前来增援。” 特罗伊示意楼上的风沙轻骑做好战斗准备。 “三波法术,放完即走。” 这是特罗伊对他的部下下达的指令。 恋战只会导致龙焰焚身,起不到削弱敌人的作用,反而容易搭上自己。 “三。” 特罗伊法术编织的傀儡来到伪装的敌军之前。 “二。” 傀儡双手接过文书。 “一。” 傀儡发生剧烈爆炸,火光瞬间照亮藏匿在黑暗中的军队。 火光和爆炸在一闪后被人为的压缩熄灭,但这不重要,已经够了,术士已经掌握了敌人主力的位置。 仅仅是刹那的光芒,但也足以让守候在城楼狙击的守军看见手持火把的伪军身后庞大的军队。 “放!” 百道光芒划破天空。 漆黑的夜空被光芒所撕裂开,暴露出藏匿于黑夜的飞龙。 “无须再躲藏!冲锋!” 抵着法术的轰炸,高地狼携带着法术冲锋在最前方。 “第二波!” 高地狼携带的法术破坏着城墙,空中已经密布星星点点火光。 城墙即将在携带法术轰炸的高地狼自杀的进攻下被破坏。 “第三波!放完立刻撤下!” 城墙残破的口子越来越大,瓦莱的重骑已经临近城墙。 龙焰凝聚在飞龙口中,上百的龙焰即将把城墙之上抵抗的军队焚为灰烬。 龙焰降下。 龙焰如幕布一般掩盖城墙,涤荡一切的龙焰轰炸着高墙。 龙焰的高温足以清扫干净所有城楼之上的防御。 城墙轰然倒塌。 烧红的石块如陨石般砸下。 倾倒的巨墙扬起烟尘。 法术编制的屏障在烟尘之间立起。 但是被很快摧毁。 黑色的长刺刹那间捅破屏障。 “夏肃盾兵!” 重盾立在法卫之前。 他们比高墙更值得信赖。 存活下来的高地凶狼和重骑踏破烟尘而来。 盾卫不会后退一步。 夏肃部队的骄傲,夏肃盾卫是所有重步兵的翘楚。 浸没古老法术的重盾是夏肃军队的象征,这是特罗伊唯一认可的夏肃部队。 他也坚信夏肃的骄傲将抵挡下狂奔的瓦莱铁骑。 法术无法对重骑构成多少伤害,镀魔的银覆盖于重甲之上让法术无法侵入。 但总有人可以切开这层防御。 沉闷的巨响。 盾卫没有后退一步。 这是夏肃盾卫的胜利! 重骑兵的辉煌仅在无尽的冲锋。冲锋的骑士将会用长枪贯穿一切敌人。然而一旦冲锋停下,笨拙的长枪将无法再有什么威胁。 盾卫没有后退,重骑兵的光芒已经尽数散去。 岚止的近卫军从盾卫间跃出。 “斩下他们的脑袋!” 近百近卫军在重骑间挥刀,魔力浸润的风沙轻骑佩刀轻易割开重甲,在魔力消失殆尽之前,佩刀的锋利足以切割一切防御。 如暴风般的迅捷,风沙轻骑自小就经历的训练,那就是极快地斩下敌人的首级。 重骑纷纷滚落下马,近卫军依靠敏捷的格斗术登上马背迅速刺杀目标。 第二波重骑即将踏来,随之而来的是高地狼真正的部队,最后跟进的是术士和近卫军。 “重盾,后退!” 本该降下的龙焰并没有降下。 “不过也管不着了,猎龙法术对准前方高地狼的部队!预备!” 盾卫无法拦截高地狼和骑手,盾卫的任务已经结束。 本该降下的龙焰并没有降下,盾卫也因此获得新的任务。 “尽可能保护术士,放进尽可能少的高地狼!” 特罗伊的计划是解决完高地狼后就后撤,但他现在不能保证能不能把术士全部带回去了。 他虽然感受到龙的气息已经隐去,但另一位国家级术士的气息却愈发浓郁,传送阵已经被黑色的长刺切断。 敌人是个很棘手的家伙。 不过在取下他的脑袋之前,必须尽可能拦下狼的部队。 联军后方 “龙骑兵呢,给我找来。” 军官面前站着瓦莱唯一一位国家级术士。 安德鲁·萨拉斯来自雾隐山脉,他拥有精灵的血脉,因此他对于魔法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也正因如此,他凭借不凡的资质年纪轻轻登上了国家级术士的位置。 精通暗元素操纵的他善于将元素转化为黑色长刺作为武器,极其锋利的元素长刺足以帮他刺穿一切防御。 龙骑兵的队长很快来到安德鲁面前。 “龙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放出了一次龙焰。” “我们无法再放出更多龙焰了,大人。” “哦?” “我们的龙拒绝继续喷吐龙焰,甚至拒绝再继续前进。只有一种情况,这里还有龙。” “我希望你把话说清楚。” 棘刺已经具象化,将龙骑兵队长围住,稍有不慎就会被刺伤。 安德鲁已经带着不少怒气。 风沙轻骑的术士令人不悦,第一批的高地狼削减过半。 瓦莱引以为傲的龙骑兵师团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飞龙只吐下了一次龙焰,虽然摧毁了城墙的防御,但这几乎是徒劳。 谁都知道,风沙轻骑的优势完全在于近身格斗与小范围杀伤性法术,而夏肃的核心军队则是夏肃重盾卫。 高墙之上的守卫完全就是吸引火力的角色,即使没有高墙守军的防御能力依旧惊人。 摧毁盾卫的最好手段就只有龙焰。 纯粹火元素魔法构成的龙焰是各类防御魔法的唯一弱点,龙焰有能力清扫干净各种防御魔法。 但龙焰没有降下,这就意味着前进的脚步将被打乱。 “对方有龙,是我们的军队无法匹敌的龙。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发动攻击,但是我们的龙很忌惮那种气息。” “夏肃全境都没有龙,而且商会也没有龙,是对面的术阵罢了,调转龙兵,无论如何也要继续发动龙焰。” 计划必须有所改变。 作为最后随着术士进场收拾残局的安德鲁决定直接跟随重骑兵之后的轻骑兵冲锋。 “不许停下!冲锋!” 层层法术屏障拔地而起,随即又被突然生长出的黑色尖刺穿透。 冒着法术粒子的黑色尖刺由重骑兵后方的安德鲁操纵,他有能力做到极其精准地刺穿每一道即将升起的法术屏障。 还残存着浅蓝光芒的法术护盾残骸被重骑兵的铁蹄践踏而过······ 城内 所有剩下的风沙轻骑分散在各种路口。 他们必须在这里拦截下所有的敌人。 狼嚎声越来越近。 “预备!” 岚止带着埃赫和莎西娅守住最凶险的大道。 “上!” 刀光一闪而过。 锐利的短刀如光影般射入狼骑兵的咽喉,岚止的身形瞬间转移到高地狼身上。 敏捷地转身,取下骑兵首级的同时将长刀贯穿高地狼的脖颈。 “就像平时那样,挥刀!” 莎西娅紧握樱隐。 埃赫已经冲入狼群。 “樱隐之间被我种进了术阵,如果她真的有危险,术阵会马上发动,我会立刻来到她身边。” 埃赫虽然独自穿行在敌人之间,但还是留了后手。 狼匹咆哮着冲向莎西娅。 阿西娅在空中关注着下面的战况。 如果莎西娅受到威胁,龙焰将焚毁地下的一切。 皎白龙焰在空中凝聚,就像第二轮皓月一般。 “我从没真正地接触过战场啊,这要我真正的去杀戮,我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莎西娅握紧樱隐。 她虽然无数次想象过如何挥出自己的第一刀,如何准确地将刀插入敌人的咽喉,再拖拽出一片鲜血,干净利落地解决敌人。 但是当真正面对要杀戮的时候,不管在脑海中演习了多少遍双手还是无法抬起刀。 在还没有将收割生命训练成习惯的时候,血脉中那种对杀戮的抗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这是血脉间相承的枷锁。 要么永远被这条锁链锁着,要么斩断! 如果要成为一个战士,就没有理由对杀戮抗拒。 “面前的是敌人,我必须斩杀他!” 尽管是这么想着,但莎西娅双手始终无力抬起樱隐。 “我为什么杀戮?” 仿佛世界在刹那静止。 “你为什么要去杀戮?” 不知是谁的声音。 好似男人的,又好似女人的。 像是孩子的,又好像老人的。 不知是哪里的语言,又抑或连语言都不是。 “我为什么杀戮。” “你为什么杀戮。” 声音再次响起。 是樱隐。 莎西娅惊恐地看着手中的刀。 “无需害怕我,我不过是一把旭和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杀戮,你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我为什么杀戮吗?” 为了这座城邦? 这并不正确,这里并非家乡,也没有什么十分值得留恋的事或人。它的兴衰与她无关。 为了保护自己? 这也不对,樱隐还是没有认同。 那又是为了什么。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为了成为一名战士。 “我要成为向师傅一样的战士,用刀去干掉那些坏人!” 幼小的莎西娅在草垛上挥舞着快比她都高的银剑。 那是莎西娅刚被埃赫收养的时候。 她第一次收到了礼物。 也就是那把银剑。 “你确定吗莎西娅,成为像师傅这样的战士可是很累的哦。”埃赫宠溺地抚摸莎西娅的脑袋。 “我要做战士!做个比师傅还强的战士!” 她小小的脸上写满憧憬。 “好,好,师傅会把你培养成很厉害的战士,一个非常厉害的战士。” 埃赫也笑得很开心。 “我要成为战士。” 这是支撑莎西娅一路走过来的信念。 纵使每天经受着高负荷的训练。 “纵使每天需要无数次挥剑。” 纵使每天要研读晦涩难懂的法术。 “纵使每天要无数次为了训练法术能力而长久回流法术。” ······ “我也依然会选择做个战士!”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那么,想必你也做好挥刀的准备了吧。” 时间再次涌动。 一切减缓的事物再次回归常速。 飞向莎西娅的弩箭不再凝滞空中。 “来吧!我会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你!” 狼骑兵射出的弩箭击中樱隐。 长刀脱手而去。 “不好!” 埃赫大惊。 狼骑兵抽出长刀,他即将骑着狼斩杀莎西娅。 阿西娅口中的龙焰瞬间喷发。 如虹的白色烈焰刹那使得夜空的黑暗褪去。 可怕的白色烈焰盖过任何光芒,天空顷刻间被染色成刺眼的白色。 除了阿西娅以外所有事物的色彩尽被白色的光芒压过。 仿佛此时不是午夜,就好像现在是日中一般。 龙焰燃烧的声音即使是在地面也极为清晰,龙吼的巨大音浪使得所有人头痛欲裂。 刚被驱赶着极不情愿继续飞行的飞龙即将降下龙焰时阿西娅爆发了她的龙焰,恐怖的威压逼得低等龙根本没有胆量将龙焰释放,纷纷没命似的奔逃,完全不顾背上龙骑兵的死活。 龙焰即将清扫干净地面时及时停下。 灼热之感已经席卷所有活着的人,甚至钟楼的那口大钟已经被熔为液态。 再晚一点,莎西娅和埃赫以外的所有人都将毫无防备地死在龙焰之下。 在阿西娅爆发龙焰的前一秒 莎西娅手中的樱隐被击飞,但莎西娅并没有在意,反倒朝着狼骑兵跑去。 当高地狼将要噬咬到莎西娅的时候。 刀回来了。 “樱隐!” 莎西娅对樱隐的法力供给并没有结束,法力回流还在继续。 “就这样斩断吧!斩断血脉的枷锁!” 躺在地上的樱隐爆射而出,从血盆大口处射入,又从高地狼背部贯穿。 莎西娅跃起接住停止法力回流的樱隐,随即将其中的法力迸发。 剑意顺利显现,凌厉的剑风将从狼背上落下的狼骑兵腰斩······ 旧言·孤儿 新日纪113年,六月三十 秋都,狐峰 龙焰焚毁了这一带的所有,一座建筑,一个人,一棵树······ 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是龙岭大地上经历过的最庞大的一次龙灾。 整个城市几乎被完全焚毁,除了狐峰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周边的任何生灵都没有幸免,足以燃尽一切的龙焰几乎烧掉了所有的一切。 阿西娅的龙焰足以连灵魂都能烧掉,这里发生了什么无人能够知道。 “这样就够了吗,埃赫。” “谢谢,阿西娅。足够了。很干净。”埃赫的灵托着他来到狐峰之上:“也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知道这是一场空前庞大的龙灾。你先在狐峰下休息吧,我待会下来。” 阿西娅回到狐峰下的刀中,刀架之上的刀还未擦干血迹,神狐的灵性已经无法擦掉这把刀上的凶气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寄宿在这把刀里了。 “弟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还有秋都的所有黑精灵,都已经死在龙岭人的刀下了······” 埃赫在早上接到了哥哥给他的信,是通过哥哥的灵传来的。 灵是每个人独有的,而且无法远离本体。 如果远离了本体,那么本体则必然已经彻底死去,灵魂归去,失去了对灵的束缚力,使得灵在消散之前得以享受片刻自由。 “龙岭的肃清人被派到秋都,肃清了所有的黑精灵,还有,协助黑精灵的人类。商会的十三目想保我们,但是没有如愿,龙岭还是决定解决掉黑精灵。” 啻王朝是龙岭尸体之上爬起来的一个新王朝,老龙岭早已死在上一次的诸国会战。现在的龙岭不过是旧龙岭王室建立的政府。 龙岭人一直对黑精灵保有很深的偏见,这一局面在啻王朝的统治下才有些改善。但新龙岭仍然保持对黑精灵歧视的态度。 对于商会来说,黑精灵一脉的锻造技艺与对灵的研究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黑精灵的城市被上百肃清人闯入,尽管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力量去抵抗,但是我们失败了。瓦莱雇佣来的领袖同样是拥有高级别灵的人物,我们的守卫被很轻易地杀死。” 灵普遍存在于生物体内,但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准确地唤醒它。它相当于灵魂的映射,一旦苏醒,则会随着拥有者灵魂力量的上升而逐渐完善。 从身体的部分,到完善全身,成为完全形态的灵。 埃赫在十七岁第一次唤出了灵体:一根骷髅手臂,提着一把长刀。残缺的灵体,但是是货真价实的灵。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驱使他的灵,完全形态的灵。能够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他的双胞胎哥哥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他和绝大部分人一样,很久都没能唤醒自己的灵,于是他在24岁的时候离开德席尔瓦家族,前往黑精灵的领地,专注于对灵的研究。 父母对此大为恼怒,特别是当知道他与黑精灵的姑娘结婚,并且有了一个孩子之后,更是决定与他断绝了关系。 与黑精灵扯上关系,甚至和黑精灵生下孩子,这在亚拓拉帝国是无法忍受的。 堂堂亚拓拉联合帝国的贵族,竟然与黑精灵扯上关系! 在家主弥多瓦·德席尔瓦宣布驱逐哥哥乔姆·德席尔瓦的时候,埃赫也决定离开。 他只觉得无趣,而且恶心。 埃赫在旅行中见过乔姆一次,他过的很幸福,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但还不会说话。 那时候的乔姆和被禁锢在家族之中的他判若两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曾经永远顶着阴沉面色的男人原来也能笑得如此开心。 “你起码得有人陪你一起旅行吧,你不再像以前一样了,你变得像我以前,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对他人袒露内心。” 埃赫有些动摇,但是还是拒绝。 他告诉乔姆他是为了逃避尘世的这些烦恼,才选择离开家族,他不愿回到逃离的地方。 再次踏上旅途,乔姆带着他的孩子和妻子给埃赫送行。 他的妻子送给埃赫很多吃的,是黑精灵当地特有的食物,很甜。 埃赫虽然不喜欢甜食,但是他还是收下了。 “······泽米诺让我带着孩子先行离开,她是黑精灵,拥有远超我的实力,哪怕我已经初步拥有了灵,但是还是无法超越她。但是,她在我面前被杀死了。她用最后的力量为我和莎西娅打开了通往回音塔的通道。在让我的灵把信送给你之前,我会把回音塔毁掉。这是我仅剩的力量了。在那之前,莎西娅会随着回音塔的通路到达狐峰。 上一回你来的时候跟哥说,让我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你,那么,哥只想求你一件事,可否替我这个兄长抚养莎西娅,哪怕到她能够自食其力为止······” “我会收养那孩子,乔姆·德席尔瓦,我答应你。” 埃赫握紧信纸。 “我曾教育我的孩子,人类和黑精灵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孩子,直到昨天,我还是这样教育他们。但是,当莎西娅的哥哥和母亲被人类杀死后,我知道我错了。” 乔姆的灵留下了乔姆最后要说的话。 埃赫屠杀了营地里所有肃清人。 第一次,他在比自己弱的敌人面前释放了自己的灵。 恶鬼面具的少女在脆弱不堪的肃清人之间舞动,银白的刀光随着舞姿而翻飞,飞溅的鲜血犹如伴少女这朵苍白之花飞舞的血蝶······ “回来吧舞女,他不在这。阿西娅,放下龙焰吧,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最后,我知道了,那瓦莱人的灵,他们叫它苦难回响。” “乔姆·德席尔瓦,休息吧,你先在下面歇着。我埃赫·德席尔瓦发誓,会把那个苦难回响的主人,让莎西娅亲手斩杀。我会把她视为我埃赫·德席尔瓦的亲女儿,我会将她培养为最强的战士,比我更强······” 夕阳落下了。 “阿西娅,走了。” “刀怎么办?” “不要了,舞女给它染上的凶煞气息是洗不掉了。” “那孩子是?” “她现在是我女儿,也是我的徒弟。” “你的女儿!” “我要去瓦莱一趟,你先回家吧阿西娅,带着这孩子一起,我得去办些事。” 第四章 向着龙领 无比锐利的元素长刺穿梭在轻骑之间,操纵者将以这些长刺来击破夏肃不可逾越的重盾。 “夏肃盾卫!” “轰!” 数十夏肃的盾卫立下重盾。 如山一般的防御。 深蓝色的法术粒子在盔甲与重盾表面逸散,法术防御的效率重新拉起至极值。 黑色长刺划破数道法术屏障,但盾卫的意志如山岳般从未动摇。 “轰击法术预备!” 只要再前进一些,特罗伊的部下就会将凝聚完成的元素进行爆破攻击。 “放!” 剧烈的爆破。 骑兵不会因为前方的战友死去而停下冲锋,他们会踏破烟尘继续冲锋。 “继续!放!” 接连不断的爆破。 火焰的元素在不断被聚集然后放出。 术士每一次轰击都试图削减掉更多的战斗单位。 骑兵前仆后继,即将触及盾卫。 “停止攻击,为盾卫施加最高等级的防御法术!岚止的部下,拦住骑兵,越多越好!” 触手样的黑色物体猛然从烟尘间冲出。 敌人可以随意操纵元素的形态,并不限于长刺的形态。 “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商会的风沙轻骑。” “举盾!” “无用!” 夏肃盾卫举起重盾,试图抵挡来自这个极为不详的对手的攻击。 “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夏肃人。” 法术粒子密集到已经可以以安德鲁为中心创造出小型飓风,他释放的法术力量在以可怕的速度增加。 庞大的法力已经让他的瞳孔闪烁紫黑色的光芒,难以想象他身体内的法力回流已经达到了何种速度。 “瓦莱的轻骑,跨过他们,我来解决这些人。” 法力压缩后爆射而出,漆黑的长刺瞬间洞穿一名夏肃盾卫。 各种抗性叠满的重盾被轻易穿透,法术防御编起的重铠同样被很轻易破开。 “很可惜,我本来以为起码一次可以穿两三个的。也罢······” “我会拦下你,瓦莱人,我不会允许你跨越我的战线,一步也不会。” 鬼手拍向安德鲁,但是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被长刺瓦解。 “同样是有能力具象化意识产物的术士,你,也拥有灵吧。” “这可与你无关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打到你放出你的灵?” “那你就试试!” 同样的暗元素操控能力。 “我的力量好像还是更为强一些啊,风沙轻骑。” 安德鲁冷笑。 虽然刚开始特罗伊具象化的长索直逼安德鲁而去,游动自如的长索对付他擅长的长刺占着优势,足以逼得他不得不闪躲。 但是。 “但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仅凭你这些把戏可以追平的啊!” “太快了······甚至······甚至没能看清!” 瞬间,具象化的长刺割裂了追击而来的游索。! 如浪潮般扑面而来的长刺直击特罗伊。 瓷器破碎声。 “哦?” 飞扬的烟尘渐渐退散,特罗伊的身形慢慢明显。 一双漆黑的巨手悬浮在他的身旁。 漆黑的一双大手扯断了长刺。 似乎长刺在畏惧这双具象化的手。 按道理来说,安德鲁能够释放出的长刺不可能如此脆弱,能被轻易折碎。 但是特罗伊的灵确实做到了。 “终于肯放出你的灵了啊,风沙轻骑。” 这是下下策! 特罗伊从遇到这个敌人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灵完全没有胜算。 说来也奇怪,他的法术形式是远距离的轰击,但是作为他灵魂映射的灵,却是个完全的近战型灵。 哪怕刚刚释放出追击的长索,也不过是挪用灵的法术回流勉强增幅的自己的法术。 他的灵目前拥有的形态只是一双大手。 没有生气瘦骨嶙峋,但半人高的手。 若是敌人是近战型灵,他的灵还能给他一些底气。 但是对方的灵绝对会是远程型的灵,最起码也是中距灵!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地防御,再找机会重启传送网络带剩余的守军离开。 “诗篇。” 半身人带着一本书浮现在安德鲁身后。 “差不多该结束了,死之前,早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吧。” 半身的人型影像足有两个安德鲁那么高,浑身缠满绷带的他看不出是什么样貌。 书本在他两手间悬空,虽然说脸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似乎在看那本书。 很怪的灵。 但怪不重要。 重要的这是半身灵体! “诗篇”虽然在安德鲁的命令下收敛杀戮气息,但半身灵带来的威胁根本不需要杀戮气息的外泄就已经能让所有人了解。 特罗伊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不敢发起进攻?” 安德鲁大笑。 “那就我先吧,可怜的风沙轻骑!” “诗篇”缓缓抬头。 头部的绷带缓缓落下。 然后露出一边眼睛的位置。 像是被挖掉眼球一般,“诗篇”眼眶里空无一物。 “不好!” 数十根尖刺瞬间从特罗伊脚下插出。 特罗伊借着灵拉开身位,但脚下早在那一瞬已经布满尖锐的长刺。 “黑手!” 双手汇聚成拳轰出。 但是这一次并没有多少作用。 仅仅轰碎几根尖刺,黑手就因过度负荷消失。 拔地而起的尖刺精准地固定特罗伊,使他无法再挪动一步。 “多简单的战斗,不是吗,仅仅过去了五分钟不到。” 安德鲁抬起右手,诗篇即将收拢尖刺。 “你是谁。” “输家没有资格提问。” “在我们啻王朝,我们有个规矩,不杀无名之人。” “没用的规矩。”但安德鲁思考片刻,竟承认了这个规矩。 “也罢,反正你已经快死了,告诉也无妨。” 诗篇已经解除了他全身的法术,他已经再无威胁。 “瓦莱国家级术士,吟游者安德鲁·萨拉斯。” “你的灵是什么?为什么,可以轻易摧毁我的灵!” “不必感到自责,被我打败不是你的错,我们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平。即使你最后用你灵的能力提纯了元素,击破我的长刺,但没有任何用处。诗篇的技能拥有偷窃你法术力量的能力,所以,你最后的攻击才会那么无力。” “输在了这一点吗?” “不不不······”安德鲁轻蔑地笑:“我们的差距怎么会仅仅是灵的差距?力量,法力,哪怕是运气,我都在你之上。” “这倒未必。” “嗯?” “抬头看天吧,你就会知道我在等待什么。” “什么!” 是阿西娅的龙焰。 纯粹到极点的火元素被凝聚在巨龙口中。 白色的火焰是涤荡一切的象征。 “不用逃避,我们都得死啊,安德鲁·萨拉斯阁下。” “可恶······你们,你们竟然有龙!” “不是我们的龙哦。你说得对,力量,法力你都远在我之上,但运气你似乎并没有赢过我。这不是我们的龙,也许是迁徙来的龙?又或者是到处闲逛的游龙?谁知道呢,反正这条龙能降下我们谁都无法幸免的龙焰。” “这股龙焰······可恶,这不可能会是普通的龙!” “你要逃走吗安德鲁阁下,龙焰很快就会烧毁这里的一切。” “该死!” 尖刺被悉数收回,诗篇的法典被一页页分开,空气中的暗元素如水般被书页吸入。 庞大的暗元素构成了坚固无比的护盾。 天空越来越亮,天空的色调已经被照亮成凌晨四五点时的颜色。 元素的力量还在继续膨胀,毫无疑问,这团龙焰如果落下,城市不会剩下任何东西。 普通的飞龙慌不择路地逃窜,龙因恐惧发出的尖啸甚是恼人。 “这种结局也不错。” 身为术士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程度的龙焰意味着什么。 能以恐怖的气息震慑群龙使其哀嚎着逃跑,能以难以想象的程度压缩火元素的力量。 白色的龙焰已经足以照亮天空,王龙的蓄能差不多也到阈值了。 震耳欲聋的龙鸣。 龙焰喷吐而出。 宛如白昼。 极其耀眼的白光压倒了一切事物的色彩,无比的光芒使得无人得以睁眼。 但是······ “我怎么没死?” 所有人都很好奇。 余温还未散去,龙焰瞬间将气温抬升。 但是没有人因此而死亡。 “这不对吧。” 每个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龙焰完全可以毁灭所有地面生灵。 但是最后一刻龙焰并没有降下。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吗?”诗篇重新显现,书页回归法典。 “很有趣的把戏,佣兵。” 感到被捉弄的术士一步步走向特罗伊。 “把戏到此为止了!” 数道黑色长刺在诗篇驱动下涌向特罗伊。 “诗篇,贯穿这个佣兵!” “舞女。” 只是一刹,所有尖刺便被斩断。 “对于拥有灵的敌人,我不会吝啬我的灵。告诉我灵的名字吧,瓦莱人。运气好的话,我会留你一命。” “要我告诉你我的灵?这可不行啊,佣兵。” 法典展开,暗元素渗透进四处。 这个敌人很棘手。 安德鲁知道遇见硬茬了。 这不是靠元素的力量击碎的黑刺。 他具象化出来的黑刺完全是被灵的薙刀直接斩断的! 没有附加元素的力量,甚至连灵都没有动用灵魂的力量。 “这是我在给你机会,你确定你的回答是这个?” “啊,是啊,这就是我的回答。” 安德鲁捏了一把汗。 “舞女,别下死手。” “好快!” 黑刺根本没有来得及防御! 尽管暗元素早已分布在周边,但依然没有来得及拦截下灵! “诗篇!” 法典没能顺利打开,舞女已经在诗篇准备发动法典的一瞬将薙刀连着法典将诗篇贯穿。 “咔。” 骨头断裂。 “还有必要打下去吗。” 诗篇受致命伤而消散,这一下的伤害足以使它起码三个月无法被召唤。 薙刀利落地撇开诗篇,薙刀斩去了安德鲁的右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断手。 还有朝向自己的薙刀。 “我们之间的差距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补。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差距是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补的。学会了吗,瓦莱人?” 血流如注,但安德鲁似乎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觉。 他只感到恐惧。 他看清了舞女洁白素裙之下,存在着一双货真价实的腿。 完全形态的灵! “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补······确实啊·,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补!” 安德鲁狂笑。 “确实,无法填补,我输的并不羞耻。” “那么,告诉我你的灵吧,他叫什么。” “诗篇,阁下。” “意料之中。”埃赫搀起特罗伊准备离开。 “你不杀掉我吗?” “杀掉你对我没有益处。” 次日 “你们如果要去啻王朝的话,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埃拉托亚的争夺战结束了,归功于阿西娅的龙焰吓破了瓦莱人的胆,这场攻守战才得以如此快结束。 城市的重建还需不少时间,这段时间,夏肃帝国的精锐部队将会抵达这里,风沙轻骑的任务结束了。 莎西娅第一次解决掉了敌人,虽然她冒险的行为差点让全城毁于一旦,但阿西娅和埃赫还是很满意。她做到了直面战场的恐惧,她证明她拥有资格成为战士。 “我记得你们是要过东边的杰多吧,我们要往龙岭走。” 莎西娅提出想要去下个城市看看,况且银雁商会的人抛出了橄榄枝,埃赫也有意向带她去外面看看。 “龙岭?你知道龙岭是什么地方吧。埃赫,黑精灵在那不受欢迎。” “我当然知道。”埃赫笑着:“我要去见一个人,很早认识的一个人。” “这样吗?” “岚止,先去整理东西,准备带人离开。” 特罗伊招呼走岚止。 “尊姓大名?” “山野间的无名剑士罢了,没什么好问名字的。” “不愿说吗,也罢。”特罗伊伸手:“特罗伊·辛普森,风沙轻骑术士部三等军官。” 埃赫和他握手。 “你孩子?” “是我徒弟。” “徒弟?不错,你是个很好的老师。一个很强悍的战士,也是个很好的老师。” “过奖。” “她很适合来我们风沙轻骑里,相信我,她会在里面走到一个很高的位置,光是风沙轻骑这个名号就已经可以为你们在诸国间的旅行提供很多便利。” “岚止也有提过,我也准备带她去。去啻,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 “把这个带给考官吧。”特罗伊把一封信交给埃赫:“交给考官,十三目里的第四位大人负责新人的考核。没有这封信,那孩子到不了他面前。” “多谢。” “一帆风顺。” “嗯。” 新日纪123年,八月二十三,光龙日 “这边的战斗结束了,很不错,达到了预期的目标,莎西娅意料之中地激发了她黑精灵血统中的战士血脉。虽然不多,但是可以慢慢积淀,这不是问题。我们将要前往啻王朝,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去一趟龙岭,见我的一位老师,确实,好久不见了啊。阿西娅因为龙焰的事情有些自责,不过莎西娅一直在安慰她。特罗伊是个挺好的人,一开始他那种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有些忌惮,但岚止所说,他无法看到太久之后的未来,也不能连续地阅读未来,也无法查阅自己命运之外的未来。一开始我担心阿西娅的事情是王龙的事情会被他看见,但是还好,他并没有能力看见。遇到的瓦莱术士能用灵体,不过不是我要找的人。也许我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他是瓦莱人,但不属于瓦莱的国家。我确实得向外看看了。” 第五章 王龙之灾 “龙岭呐,在我记忆里是个很有意思的国度呢。很久以前的时候我来过好几次。那时候是暗王龙和光王龙都还健在。” “欸,那该很久了吧。” “是很久了哦。大概是一千年以前的事了吧。光王龙与暗王龙在当时是共同领导龙岭的王龙,他们兄弟俩和我是很好的朋友。虽然说政务繁忙,但每年我们都会在龙岭聚一次。龙岭的食物很好吃哦,我记得当初光王龙很喜欢的一道菜叫······叫什么锅来着,就是把一堆肉啊菜啊放进很烫的很辣的很香的汤里游几圈然后就可以吃了,又辣又香,很好吃。” “这样吗,听起来很好吃呢,好像也去吃吃这什么锅欸。” “是火锅啦。”埃赫回来了。 他们露营在龙岭外的一个湖泊,这里是龙岭与夏肃的交界地带。 埃赫去抓了很多鱼,现在的鱼很鲜美,而且很肥。 “火锅确实是很好吃的东西呢。但是这次去龙岭可能吃不到正宗的瑜山人的火锅,毕竟瑜山被划进啻王朝的版图里了。龙岭这边吃的也很多,我们马上要入铃梁,我喜欢那边的面食。” “对对!那边的面食很好吃,水王龙很喜欢重口味的食物,所以铃梁的面食和烤食很合她的胃口。初月她和我一样都很喜欢铃梁城的面食,我们以前还一起在那里逛铃梁很有名的街市。” “每个王龙都有名字吗。” “肯定有啊,这都是神明给我们取的。我是阿西娅,光王龙是弘裕,暗王龙叫定安,水王龙的名字是稻亘初月,火王龙叫可可罗亚······” “她在以前也是这样吗?还是她在卸去了王的包袱之后才是这样?” 埃赫替她们烤鱼时顺便又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有结果。因为关于王龙们的正史早已丢失,神明和王龙之前的故事基本上都是残缺。 阿西娅很享受作为平民的生活,这是她在活着的时候不曾体验过的。 也许这就是答案。 “鱼烤好了,要加什么调料吗?” “哇,好香!” “埃赫,给我多放点辣椒粉和孜然。” “师傅,给我也多放点辣椒!” “好,都要多点辣椒是吧,没问题。” ······ “秋天的龙岭并不寒冷,反而还很热。虫鸣还未结束,但是已经接近尾声。湖畔有少许轻风,很有效地缓解了这个季节的闷热。阿西娅没有回刀里,和莎西娅睡在一起。如果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也许都会以为她们是姐妹吧······” 埃赫借着火光写完今天的日记······ “打完了?来吃饭吧。” 阿西娅煮完了早饭,湖鱼的汤很是鲜美。 埃赫带着莎西娅出去训练,吃过饭就该进城了。 “今天莎西娅练的很好,法术回流完成得很不错,樱隐用起来更顺手了吧。” “确实,我的法术通过这把刀再进行回流时非常流畅,一点卡顿也没有。” “那就好,确实,有把好的刀是很重要的。” “话说莎西娅现在能打出什么样的剑技了啊?” “莎西娅现在比在符日山脉那边住的时候厉害多了,不止是身体素质啊,对法术的适应性也提升了不少······对了,那边的人,如果你饿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吃,没有必要躲躲藏藏。” 埃赫看向树林。 莎西娅手放于剑柄之上,而阿西娅则挡在莎西娅前面。 “啊啊,别激动,我是铃梁的侦察兵,别激动!” 躲在树丛后的人立刻跳出来。 “我没有恶意,真的,各位把武器先放下,咱有话好说。” “铃梁侦察兵?”埃赫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确实,是龙岭侦察兵的装束。莎西娅,放轻松。” 少年长吁一口气。 “为什么铃梁侦察兵会到这附近来,这里离铃梁还有一段距离吧。” “一般确实不会到这附近来的,但是最近特殊情况比较多,所以我们就被外派出来了。” “特殊情况?” “这不能说!对了,你们不是龙岭人吧,最近龙岭比较危险,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来啊,这可不是开玩笑,最近这附近确实很危险!” “危险?” “难道你们一路上都没遇到城镇吗?最近这消息可是传遍了龙岭附近,所有周边的城镇都收到了消息禁止外出。” “为什么,这个不会也不告诉我们吧。” “这个倒是没问题。”和他们坐到一起:“先是帝王重工的一小支分支携带着一些很机密的东西从帝王重工组织里面跑走了,那东西很危险,帝王重工现在和我们在全力搜捕他们。” “帝王重工?” “罗德曼帝国的帝国企业。”埃赫小声给阿西娅解释。 “除此之外,龙岭周边密林里魔物的数量越来越多,很肯定地告诉你们是王龙遗恨导致的。” “王龙遗恨是什么情况?” “你们连王龙遗恨都不知道?”少年很是惊讶。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生活了太久,这些,已经不知道了。” “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了很久吗?那也难怪。”少年告诉埃赫:“王龙遗恨传说是上古的时候暗王龙留给这片土地的诅咒,流淌在龙岭大地上每个人的血脉里,各个家族的血脉里都留下了这份诅咒,并传承至今。以前很多人以为这是传说,包括我。但是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这种诅咒原来真的存在,并且是那么恐怖。城市里光王龙遗留下来的力量始终在压制着暗王龙这股诅咒的力量,因此才没有在城市里爆发诅咒的灾难。但是一旦没有携带龙王殿里的玉佩远离了城市,诅咒的力量会立刻爆发,人会变成可怕的魔物,全身的肌肉组织以极快的速度腐烂,然后生出一种恶心的毛皮像破破烂烂的毯子一样盖在腐烂的血肉上。这时候的人已经不算人了,已经死掉了,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攻击其他生命。” “僵尸?” “不算吧,他们可以被杀死,但是身体强度被加强了很多。” “这样吗。” “如果要进城的话赶紧进城吧,虽然说王龙遗恨暂时无法对你们起作用,但谁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份诅咒会不会影响你们。” “好的,谢谢了。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你先继续巡查吧,我们稍后就会进城。” “那怎么行!很危险的!”少年很担心。 但是他的顾虑完全没有必要。 埃赫给莎西娅使了个眼色,雪亮的剑风瞬间切断一棵松树。 “啊,这······我知道了,但是你们还是要快点进城,太迟了城门就关了,下午四点之后城门就会关闭,外来人员是不允许进去的。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叫我飞永就好了。”少年骑上拴在树丛后的马离开。 “怎么回事,阿西娅。” “我不知道,这事情很奇怪。” 阿西娅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定安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人类降下诅咒的王龙,哪怕是战争也不会。他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君王,对他的子民来说也绝对是慈父一般的君主。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会给他的孩子降下诅咒这件事。” “你在他们之前死的吧。” “对,我死在一次很大的战争里,但那场战争并没有波及到古龙岭,所以那时候龙岭的两位王龙还是活得好好的。他们是最后离开的王龙之一。” “那确实这件事无从考证了。” “或许也不一定。” “哦?” “我复活了,不是吗?” “你的灵魂一直沉睡在龙岭的大海,稻亘初月一直保护着你的灵魂,在她离去的时候,她的结界依然在保护着你灵魂,这才让你的灵魂能够保存到苏醒的那一刻。外界的条件对于灵魂的保存来说极为严苛,若是没有保护,极难撑到有能力自由行动的那一刻。” “王龙的灵魂韧性超乎你的想象。即使没有保护,我也能撑到自由活动那一刻,只不过需要的时间要长很多。但是刚才那飞永也提到了,什么帝王重工的事情,我怀疑,是帝王重工的东西提前唤醒了定安的灵魂,才导致诅咒突然爆发。” “你想要去弄明白这件事,对吧。” “不止是这样,我想要解决这件事。这是他们与我的约定,也是我对他们承诺的遵守。” “什么约定?” “很古老的一份约定。”阿西娅的身体渐渐散出法术粒子:“我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吧,毕竟对象是王龙。” “我要跟你一起去!” 莎西娅开口。 “欸?莎西娅?不行,太危险了。你和师傅······” “我和没说过我不去吧,阿西娅。”埃赫看着阿西娅:“你是我的剑灵,你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的损失可是非常大的。” “可是真的很危险······” “莎西娅在我们身边是最安全的,不是吗?我可没有能力用龙焰烧掉一大堆人。” “可是······” “放心吧,没有问题的。” “啊!行吧行吧,你们也一起去……不过埃赫,必须保护好莎西娅,哪怕她这次什么技能也没有学会你也不要带她去太危险的地方,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接下来进铃梁吧,我想,当面问问那些帝王重工的人会有很大帮助。” 第六章 委托 铃梁城位于龙岭南部,由于其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吸引了大批商业组织的投资建设,铃梁也因此成为龙岭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 旧时常驻铃梁城的组织有三,罗德曼帝国国家企业帝王重工,操控世界绝大部分贸易线路的银雁商会,还有深海共和国的利皮坦学派。 银雁商会是无国家的组织,内部人员来自各个国家各个党派。起源地在于现啻王朝属地,啻王朝的皇帝也极为看重这个组织,积极与其展开合作,银雁商会方面也更愿意与啻王朝合作,因此对新龙岭的态度并不算太友好。 由于黑精灵事件引发的不愉快,商会十三目决定中止与龙岭方面的贸易合作往来,风沙旅人撤出铃梁,同时也撤出龙岭,断掉了龙岭与银雁商会的往来。 利皮坦学派是深海共和国的主要对外交流组织,外界对于这个常年隐藏在暗之外海之下的国家知之甚少,仅知道这个国家以观察者的角度存在,是从远古时期就已经成立的古老国家。它拥有地上生物没有的智慧,它们拥有地上生物所不知道的知识。他们知道地上人无法靠近暗之外海,所以对深海共和国没有威胁,也因此乐于分享知识,利皮坦学派就是为分享知识而生的组织。 而最近,各地利皮坦学派的人被紧急召回深海共和国,而深海共和国方面并未给出解释。 现如今,仍同新龙岭展开贸易往来的,只有帝王重工。 帝王重工是罗德曼帝国早期的王室创立,由于其专注于军工,演化至今已经登上了世界顶级军事供应研发商的地位。其对科技的保密之严使得最先进的科技永远锁在罗德曼帝国之内,据说罗德曼甚至拥有一支帝王重工训练出来的军队,全是普通人的军队也能使用火的魔法。但罗德曼帝国与帝王重工对此持否认态度,因为要让普通人施展法术实在是无稽之谈。但帝王重工拥有极为先进的技术属实,也因此需要大量人力与矿物支撑运转,铃梁是个不错的选择。 帝王重工与龙岭方面达成的合作尚未到期,因此帝王重工方面尚未退出龙岭境内。 “注意找,找一个图案,倒悬交叉的燃烧着火焰的剑,剑上方是一个皇冠,剑的两侧均有翅膀。” “帝王重工的徽记?” “是。” 铃梁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但现在似乎十分萧条。 路上的行人很少,门窗紧闭,商户也很少开门。 “人很少呢。” 莎西娅感到很意外,埃赫和阿西娅口中,铃梁是个很繁华的城市,因矿业起家,小商品经济也很是繁荣。 但是如今的铃梁一点也没有和这两点沾边。 “是因为商会撤走的关系吧,还有王龙遗恨的原因。” 阿西娅有些失望,她记忆中的铃梁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她能感知到光王龙的力量仍旧盘踞于此庇佑龙岭人,但弘裕和永定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了。 不仅人非,物也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是那个吧。” 三人走进一间看似很小的店面。 “看上去很小呢,这里真的是帝王重工的地方吗?” “有什么疑问吗,小姐。” 身穿礼服的男子突然冒出:“三位客人,这里并不是什么礼品店之类,这里是帝王重工的工厂入口处,如果没事的话,还请离开。” “入口,仅仅是这个小房子?帝王重工的魔法造诣果然很深······” “您是想说空间魔法吗,先生。可惜不是,我们的工厂在地下。”礼服男一脸坏笑。 “啊这。” “其他话就不多说了,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认着帝王重工标记进来的,不会是随便进来的吧。参观?买东西?谈合作?” “确实是谈合作。” “合作?”男子很诧异:“我随口说说的,要是合作你们也不该这个时候来吧,全城人都知道,我们在合作期一到就会离开,并且永远中止与龙岭方面的合作。” “是因为那批叛徒?” “确实如此。那批人让我们很伤脑筋。龙岭方面承诺会给这件东西以最好的保护措施,但是他们没有,我们的东西还是被很轻易取走了。我们现在与龙岭保持的合作关系只有龙岭方面承诺的帮助回收那东西,龙岭承诺派出最好的警队搜捕,但是很显然,并没效果。” “我们就是因这件事而来。” “您说的合作是指这个?” “的确,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礼服男看上去有一点慌张,但是在拼命维持冷静。” “我们不是其他什么组织的人,旅行者罢了。我们只是恰好听说有这件事,想来接下这个委托。你该知道吧,风沙轻骑的认可考试就快开始了,如果取得帝王重工的委托完成证明的话,会简单很多吧。” “啊这,好吧,不过你们可能要等一会,先去对面的茶店坐会吧,事务长待会才会回来。” 茶馆 “老板,挑个小包间,茶沏一壶。” “好嘞,最里面就行,茶马上来。” “我们不商量一下待会怎么办吗?”阿西娅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平静地喝茶的埃赫。 埃赫缓缓喝下一口茶,然后才说:“没什么好准备的啊,就正常地接下任务就好了。这茶很好喝,先休息一会再说吧。” “老师啊,万一那事务长询问我们的来历呢?难道阿西娅姐要说她是王龙吗?” “你们在担心这个啊。”埃赫笑:“还是和平常一样啊,你叫我老师,阿西娅回我剑里就好。阿西娅,你不会忘了回剑吧。” “啊,那倒是这样,但是你呢?” “我就很随意了,随便起个名字。” “还有······” “放轻松,这些事情我会弄清楚的,休息会吧,难得有机会回龙岭自然要多享受享受龙岭的茶。”说罢,埃赫又去点了一壶茶。 帝王重工 “先生,这就是准备帮助我们追回那件东西的人。” 礼服男将埃赫和莎西娅带入,阿西娅躲在埃赫的剑里观察。 “坐吧。” 事务长示意两人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帝王重工龙岭铃梁分部事务长,索玛·米兰达。” “斯科特·劳伦斯,学生莎西娅·劳伦斯。” 索玛的眼睛审视着他们,就好像是审视犯人一般,让人很不舒服。 “劳伦斯先生,我的助手应该向您提起过这项任务有多困难和危险吧,龙岭最高警力没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帝王重工内部人员也没能解决。”索玛还特别看了一眼莎西娅:“特别是,您还带着您的学生。” “多说无益,您的意思是让我和我的学生表现一下我们的能力吧。” “正有此意。”索玛·米兰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埃赫示意莎西娅无须站起。 “舞女,出来透个气吧。” 半身的舞女显现在埃赫身后。 “我相信您能完美地做好这个房间的保密措施,我才很放心地释放出我的灵。” “哦!是半身灵吗!”索玛很激动。 “是的,米兰达先生。” 半身的舞女提着一把法术编织而成的薙刀,埃赫有意让舞女收敛自己的气息,使得就好像现在舞女这个半身灵在肆意释放自己的气息。 埃赫打个响指,舞女随即隐去。 “您想必也知道灵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有多重要吧,先生。” “当然,那是当然,我绝不会泄露您的灵的消息,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既然如此,莎西娅,你也放出来灵吧。” “是的,老师。” 莎西娅轻轻拔起樱隐。 阿西娅在她身旁显现。 “为了打消事务官的顾虑,也为了给他个下马威,等下就这样办吧。” 埃赫在进来时告诉两人自己的计划。 “现在才说是吧。” “哎呀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一下啦。” ······ 阿西娅腰间火光一闪而过,白玉雕琢一般的剑鞘连带着剑一起显现。 拔剑。 一挥。 火焰在剑身上一闪而过,室温甚至因此拔高几度。 “学生的剑从,不必惊慌。”埃赫转头就作嗔怪状:“莎西娅,好好管管剑从,你看她把室内现在搞得多热。” “抱歉,老师。”莎西娅装成很不小心犯错的孩子样。 索玛现在已经无法说出话来了。 他刚才还有一丝顾虑,担心能不能夺回东西,甚至还有一点想要卖情报给其他冒险者协会的意思,现在后者他是想也不敢想。 “谈谈报酬吧,先生。我清楚你们罗德曼人做事的规矩,讲好价钱即刻开工,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处理事情,对吧。” “是的,先生。确实如此。”索玛用手帕擦去额头豆大汗珠,不知是吓的还是热的:“说吧,你们要什么报酬。” “首先,我们需要帝王重工对我们的认可,这个没问题吧,纸质的文书。” “这是当然,你们完成了这样大的任务,你们会被视为我们的朋友。” “其二,各种类型的武器,刀啊剑啊矛啊之类的,近战用品,各来五份吧,就你们的产品就行,放心,我们有储物道具。” “这当然没问题。还有吗?” “旅行途中需要的医药食物衣物之类这些就不多说了,随便备一点就好,” “还有吗?” “当然,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埃赫和索玛对视:“帝王重工的情报网络。” “帝王重工的情报网?您在开玩笑吧。”索玛大吃一惊。 “不,但是需要的不多,我希望你们能去找一个人,一个拥有灵的人,他的灵的名字叫做‘苦难回响’。”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您也知道,上好的拥有灵的战士,不会随便透露这些。” “我信任你们的情报网。” “行吧。”索玛又一次抹汗:“我们会尽力。” “情报呢,我们需要夺回的东西,还有击杀对象。” “去门外找蒙多吧,就是那个穿着礼服的,他会带你们去。” “那谢谢了,米兰达先生。” “慢走。” 埃赫轻轻关门。 第七章 昔日之龙君 “阿西娅,你有想过我们会有机会离开一国之君的位置吗。” 稻亘初月带着阿西娅逛着铃梁城的街市。 夜色下的铃梁依旧被光芒笼罩,万千灯火驱散由夜带来的黑暗。 铃梁最热闹的时候在晚上,要工作的人在晚上才得以歇息。 “不知道,或许有吧,又或许永远不会有。”阿西娅咬着一串糖葫芦,牵着稻亘初月的手一家一家地逛着夜市。 还陆续有商贩点上灯火,夜才刚刚开始,属于热闹与繁华的时刻还有足够的时间肆意享用。 男女老少谈笑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的铃梁大街上满是人间烟火气息。 “也许做个很平凡的人也不错,就像这里的人们一样,活在烟火气之下虽然很平凡,但也很好。” “你是想一直这样逛铃梁的大街吃东西吧。”阿西娅笑。 “哎呀,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嘛,虽然说也有点想过这样的生活而已。”稻亘初月又买了两串烤肉,分给阿西娅一串。” “是不错啊,这样和平的生活,与世无争地活着。” “我想回去以后把旭和也建设成这样的国度,富饶,充满人烟气息,起码在我离开这个位置之后要做好这个工作。” “看来这次来龙岭给你很多启示呢。”阿西娅叫了两杯茶:“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这边的一切吧。那些严肃的事,再说吧。” “确实,再说吧。老板,两杯茶,一杯加奶,糖也加点。” “定安?” 龙岭的两位王龙也来了夜市。 当然,他们也是化为成人的形态。 “既然来了就好好感受一下龙岭的一切吧,这就是我引以为豪的龙岭之息啊。”定安爽朗地大笑,将奶茶一饮而尽。 “严肃的事情再谈吧,之后,会有时间的。”弘裕将两盒糕点递给稻亘初月和阿西娅。 “这样普通人的生活也很好啊。” ······ “是啊,也很好呢。” 夜里梦回很远的过去,阿西娅不由难以入睡。 城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阿西娅离开埃赫的佩剑,掌心升起一小团火焰,凭着一点火光沿着一直通往远方的河流散步······ 自那次聚会后,四王龙再没机会聚首。 先是战乱,在南方的巨渊之战,阿西娅战死沙场。 再后来稻亘初月的新政触及贵族利益,稻亘初月被子民所刺杀。 最后是远东的龙岭,定安与弘裕在须岩厮杀,弘裕胜出,但不久也因伤势过重离世。 谁也没能想到那次愉快的聚会会是最后一次聚首,世事难料。 ······ “阿西娅姐,该醒了。” 莎西娅推醒阿西娅。 “啊?哦。”阿西娅惊醒 “走了,不对,你昨晚不是在剑里吗。”埃赫敲敲帐篷。 “剑里太热了嘛,还是外面舒服。”阿西娅伸个懒腰准备出来。 “小兄弟,待会往哪走。” “什么?我听不清。”飞永在做早饭,新鲜的林鸡肉在火上滋滋冒油,加了虾干混着煮的粥在便携锅上冒着热气。 “没事!你忙你的!” “好!”油烟又呛了他一口。 “接下来就是往这个方向了,做好准备,这一路上会遇到不少因遗恨诅咒而异化的魔物,遇到异化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飞永指着地图。 “好,那就前进吧。” 一行人就这么上路。 “你们一般就是这样训练她的吗。” “啊,差不多吧,他比较喜欢这样训练那孩子吧。”阿西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没关系,跟在他身边莎西娅是绝对安全的。” “真······真的?” 莎西娅被击飞到大树上,叶子纷纷震落。 “它来了!注意防御!” 人形的怪物咆哮着冲来。 浑身糜烂的魔物挥舞着树干,想要干掉这家伙可不是太容易。 “埃赫!你干什么!” “放心,我自有分寸。”埃赫坐在大树上指挥阿西娅:“这种怪物的物理抗性很高,不是你的剑能斩杀的,用你的法术,不要让法术回流迟钝下来。” “看准时机!注意闪避!” 树干即将砸中莎西娅。 暗紫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漂亮!”埃赫喝彩。 “剑风!” 剑锋上法术回流骤然增加,以至于银白的剑锋闪耀着紫黑色。 携带着法术的剑风随着莎西娅的喝声爆射而出。 六道,不错,比当时好了不少。 埃赫是很满意,毕竟莎西娅前进的速度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怪物吃痛,身上七道法术剑风打开的口子喷着黑色的血液。 “提稳刀,稳住法术回流,给他致命一击。” “好!” 樱隐上法术的气息再次凝结。 怪物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锐化!” 紫黑色光芒大放,被法术回流强化过的刀锋,足以割开怪物的皮肉。 刀锋划过怪物肚子上的皮肉。 阿西娅提着刀从怪物胸口下滑过,利用怪物冲出的那股难以抵挡的冲击力来协助自己割破它的防御。 “结束了。” 埃赫从树上跳下,扶起大口喘气的莎西娅。 “做得很好,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说太大声会引来其他的怪物,但是,其他的我来就好了,你学着些。” 埃赫拔出刀。 “阿西娅,带莎西娅去休息一下,我解决掉追来的家伙。” 更多怪物的咆哮由远及近。 “注意安全。” “好,放心。” 抽刀。 灰色在五六个怪物之间留下残影。 “这类怪物的特点就是法术抗性极低,但物理抗性极为可怕。”埃赫一边对莎西娅讲解这类怪物的猎杀技巧:“但凡事都有例外,只要你的力量达到了一定程度,你照样也可以直接猎杀它们,就像这样。” 跃至空中的埃赫调转刀锋。 “竟然······竟然只用刀背吗?”飞永极为诧异。 坚韧的皮肉之下头骨被一击击碎。 怪物脑袋迸裂,这可是诅咒强化下的生物,竟然如此容易被碎骨! “当然,这样的力量你还不具备,所以,技巧优先。” 剩下的魔物有些忌惮。 “不要害怕啊,很快就来结束你们的痛苦。” 刀锋精准划过脖颈。 灰色的影子在巨怪身边掠过。 “弱点在于脖颈,对于这样庞大的生物来说,脖颈是最脆弱的。绝大部分大型生物对法术的抗性都相当于没有,在你的剑上简单地通入法术回流,就可以很轻松地解决掉他们。” 怪物捂着脖子哀嚎。 “懂了吧,用最简单的方式,最快地猎杀目标,这是最近你要学会的。” “大概?懂了?”莎西娅明显还是无法学习这样的战斗技巧。 “学不清楚没关系,这得花点时间。”埃赫把剑弄干净:“该走了阿西娅。” 没人回应。 “阿西娅?” 埃赫又叫了一遍,但是没有回应。 “向我靠拢!快点!警戒!” 舞女骤然出现,以埃赫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所有树木灌丛被斩断。 “怎么回事?”飞永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同样被吓到的还有莎西娅。 她还没见过埃赫如此紧张的样子:舞女被直接放出,而且还是以完全形态灵的样子显现,并且没有一丝犹豫下达了指令。 “不妙啊,很不妙。”埃赫握紧重新拔出的刀:“靠拢我就好,小心点,注意周边环境。” “发生什么了?” “阿西娅被法术传送走并且遭到了囚禁,现在她在一个我无法召唤的空间里。” “阿西娅姐居然会被袭击?以她的实力?” “对啊,以她的实力都没能躲开的袭击,甚至我连法术回流都没能感受到一丝。施术者的法术回流程度远在我之上,我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法术回流动向。” “怎么可能。”莎西娅感到难以置信。 埃赫释放出的舞女在可视范围内警戒,他甚至不敢将舞女放出到他不可视的地方。 太危险了,哪怕是舞女也有可能被一击杀死。 “会不会是被刚才的战斗吸引过来的?” “绝无可能,我在感知到怪物的时候就已经将术阵列下,哪怕法术感知力再强大也无法感知到术阵内的行动。” “也就是说袭击者很有可能在我们附近。” “对,要么这次袭击是早已针对好了的对阿西娅,要么就是袭击者一直潜伏在我们周边。”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西娅无法被作为剑灵召唤,她被困在某个地方,而他却丝毫无法察觉到对方的法术回流。 非常不妙。 晦明之间 “怎么回事,这是,这是哪里?” 像是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控制,阿西娅被捕捉进一个空间。 这地方无法突破,无论是蛮力,还是魔法,甚至是契约,都无法让她逃脱束缚。 空间内极度昏暗,伸手难见五指,但又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阿西娅猛然停下攻击。 “为什么你也会来这里,阿西娅。” 空间中出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好似久病在床难以延续下去生命的病患。 “你是谁?”阿西娅爆发出苍白龙焰,试图点亮黑暗,但是却是徒劳。 “很熟悉的龙焰啊,断罪之王龙阿西娅,” 阿西娅猛然一怔:“能有这种空间操纵能力,对空间的法术能如此娴熟地运用······你是·····?” 阿西娅睁大双眼:“你是弘裕?” “没想到我也会让阿西娅猜了这么久才猜出来啊。”王龙有气无力地笑:“正是我,光王龙弘裕。” “弘裕?怎么会,你也苏醒了。” “是啊,我也醒了,虽然说我的气息极其微弱,但终究是能算作活着。不要掉眼泪啦,都几千岁的龙了。”弘裕安慰阿西娅,但是反作用却更大。 “从巨渊之战到现在······再也没能见到你们,我醒来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封印,没想到……时间过去了几千年,你和定安已经不在了,初月也不在了,所有的王龙都离开了。” “属于王龙的时代早已结束,现在的我们不过是灵魂罢了,只是对这个世界的留念,不知何时能醒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散去。” “我本以为那次会是最后一次能看见你们了,没想到还有见到你们的机会。”阿西娅又哭又笑地,显得很滑稽。 “确实啊,听到你在巨渊之战殒命的消息,我们都很震惊,竟然连你都会被杀掉。但更多的是对旧日的怀念,还有对你离去的悲痛。我们联合旭和方面的军队本来已经整装待发,马上就可以为你复仇,但是,旭和的事变和定安的事故让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阿西娅抹掉眼泪:“说到定安的事故,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导致的现在的灾难。” “说到重点了啊,阿西娅。”弘裕的声音带着苦涩:“这也就是我和定安都被唤醒的原因。” 两大王龙统治下的龙岭是无法攻下的堡垒。 哪怕是神明发起的侵略,兄弟俩也有能力将来犯者埋葬于城外。 最富饶最强盛的顶点国度,在那一日之后,国情急转直下。 光之王龙弘裕,时间神明与空间神明的长子,继承了母亲对空间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暗之王龙定安,时间神明与空间神明的次子,则继承着父亲对于时间的窥视能力。 按理来说兄弟俩治理的王朝必将百世,但谁也不会想到变故来的如此之快。 王龙定安视图窥探未来,他在得知了昔日挚友的死讯后变得暴躁不安,对身边友人离去的恐惧与日俱增。 最后,他未能守住底线,他越过了时间之神只所告诫的那道红线。 在窥探不属于允许范围内的那份时间时,他后悔了。 灾厄与诅咒降下,那时原初的神只设下最高级的诅咒。 “胆敢窥探过远未来者,当受蚀骨腐肉之罚。” 哪怕是神明也无法当下至高者的诅咒,何况是王龙。 灾厄影响下的王龙失去了神智,作为神明的惩罚,这份诅咒也被定安传播。 在外人看来,王龙在对自己的孩子大开杀戒,恐怖的诅咒在把他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杀死。 “那天,在定安失去理智前,他告诉我,让我杀了他。” “怎么会······” “世事难料,或许说的就是这样吧。在那之后,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弟弟。没有人知道,在定安弥留之际,他把时间的能力转交给了我,我也因此才勉强击败他。再后来就是我设下了法阵,一遍遍地涤荡龙岭人身上的诅咒,他们受到的诅咒并不直接来源于神,因此我勉强救回了他们。” “原来历史是这样。” “历史的说辞是我死于重伤吧。” “是这样的。” “但其实我并非死于重伤。” “除了定安还有人有能力解决掉你?”阿西娅很震惊。 “当然,与定安交手后我已经身受重伤,何时离开已经是时间问题。不过你没有忘记吧,我刚刚说的,定安交付给我他的能力。” “你窥视了未来?” “我看到了未来。” 第八章 阴云渐笼 “你说你也看到了未来?”阿西娅难以置信:“那种诅咒没作用在你身上吗?” “当然作用在我的身上了,只不过,那种诅咒被我分离开了。” “分离?” “我说过,当时我已经能够同时掌握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了吧。” “难道说······这片地方就是你创造出的时空?” “正是如此。”虚空之中,声音带了几分自豪:“这份力量是我避免自身被诅咒侵袭而殃及人民的底牌,我本打算窥探未来之后,将自己锁入这片空间,然后等待死亡。后来我发现,那股力量并非真正的诅咒,而是强行将灵魂替换,塞入一个只知杀戮的灵魂。借着这个空间,我斩断了那一半灵魂,并囚禁于此。但那毕竟是威胁灵魂的诅咒,我也无法抵抗多久,在离开空间不久后,我也死了。” “难怪是一般神明也无法抵挡的诅咒。”阿西娅继续追问:“那你看到了怎么样的未来。” 很久的沉默。 “弘裕?” “我无法告诉你这个答案。” “为什么?” 弘裕的语气很沉重:“之所以原初的神明设下如此可怕的诅咒,就是为了防止未来被太多人知晓,如果知晓了未来,就很有可能下意识地去改变,也许不经意间,未来的定数已经被改变,未来的大局走向将会变化,原初之神将会亲自出手扭正这些偏差,小的话是抹除部分人的存在,严重的话。它可以推翻一切从新开始。” 确实,这也是原初的几大神明的本意,原初几大神明界定下这个世界的法则,其中最严苛的几类便含有对时间的滥用。 作为观察者,要时刻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偏差,观察者也要尽力抹除,以保证这个世界的前进是在已经划定好的未来以内。 如果产生了偏差,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很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灾难,这被称为变数,而神明要竭力阻止会危害大局的变数。 窥视未来,便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若是窥视不久的未来,这种变数倒不足以令神明担心,这点变数早在预料之内。 但若是窥视的未来过于遥远,则必定是会演化为威胁大局的变数。 其中一位神明则立下诅咒,确保这种变数能够扼杀在萌芽时期。 若是真的逃脱了诅咒,那便是更大的变数,若是窥视者并不将未来告知他人,也并没有利用它修改什么,这倒也罢了,若是窥视者泄露了未来,那么神明就不得不亲自铲除变数。 阿西娅若有所思。 “这里一开始,是关押诅咒的是吧。” “你想问的是诅咒去哪了?” “和这次龙岭的情况有关?” “差不多。”弘裕告诉阿西娅:“不知何时诞生了一个组织,我并不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时候诞生,也不知道它由谁发起。毕竟他的建立在我苏醒以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组织试图复苏王龙的灵魂,并收集这份力量。” “竟然有人试图掌控王龙的力量?” 阿西娅觉得简直是笑话。 “虽然我觉得这极为荒谬,但他们确实做到了。利用一种设备,他们确实唤醒了王龙的灵魂。王龙灵魂刚苏醒时也是很弱小,但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对抗的。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都拥有灵。” “竟然都拥有灵!” “他们的领队拥有不同的灵,但他们的下属所能驱使的是一模一样的灵,虽然是灵,但似乎不是很强。” “一模一样的灵······难以置信。” “确实很难以置信。他们似乎是一个由拥有灵的人构成的组织。并以此为资本收集王龙的灵魂。第一个他们找上的就是我,但是我与诅咒调换了位置,我进入了这个空间,而经过千年削弱后的诅咒被他们捕捉。如果不是这个空间施加的时间磨损,诅咒恐怕可以直接杀掉他们,但是很遗憾,诅咒已经近乎被磨损殆尽。” “所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定安,对吧。” “这也就是将你带到这里来最大的的原因。” 现实 阿西娅突然出现在三人之间。 “舞女!” 舞女应声而显现,仅是瞬间,手持薙刀的舞女已然杀至阿西娅头顶。 杀气如山洪决堤一般盖下,横向的薙刀下一面就会斩断面前之物。 “埃赫,是我!” “阿西娅?” “什么也别问,赶紧走,这里现在很危险,我们没时间可以等了。” “慢着······” “有什么事一边走一边说······” 阿西娅在路上解释着发生的一切。 等级极高的法术,龙岭的诅咒,王龙······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组织。 “竟然在收集王龙的灵魂吗?”飞永也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王龙都是仅次于神的存在,别说收集掌控王龙,哪怕是连见都无法见到王龙。 “为什么要收集王龙的灵魂?” 埃赫也不知道。 他走遍过很多国家,也查阅过很多资料,见到过很多不同民族的文化智慧,但始终没有人记录下关于王龙灵魂的任何事项。 哪怕是王龙的记载也甚少。 最可疑的是阿西娅口中那个全部都掌握着灵的组织。 在这个世界上,对灵的知识研究最透彻的,除了深海之下利皮坦学派之外,只有黑精灵,但即使是黑精灵,也没有能力给予每个人灵。 如果一个组织拥有大量能驱使灵的人的话,那将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哪怕是埃赫这样不理会世事的人,也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因为这将影响世界的走向,当可怕的武器走向泛滥,那杀戮也将无可避免地泛滥。 “弘裕说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个山下,诅咒的源头就在那里。也就是说,王龙定安的灵魂就在结界之中,我们的敌人也在那里。” “要我带两个孩子回去吗?很危险。” “你自己决定好了,阿西娅。还有飞永,你意下如何?” 埃赫知道阿西娅是一定会来的,但飞永,他不确定。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侦察兵很有意思,所以在一开始索玛·米兰达让让他选择带路人的时候,他选了这个路上遇见的年轻人。 “我肯定要去。”阿西娅不出意料地选择了跟着。 “你呢,小伙子。” 飞永也很爽快。 这是他的工作,他没有理由不完成而独自跑走。 阿西娅自然还是嫌埃赫又要把年轻人带到危险的地方去。 “没问题没问题,他们俩的安全我来解决,至于对付王龙的事宜嘛,就不得不你来咯。”埃赫招呼大家前进。 “涉足你们不该涉足的地方······你们不该做这个决定的。” 树上的人影化作黑烟消失。 没有一丝法术回流,她是拥有灵的人。 毫不意外,这里遇到了不该属于这里的人,还有帝王重工的叛逃者。 甚至有铃梁的巡查兵和冒险者。 结界很隐蔽,但是并不能算得上难以进入。 王龙的灵魂被囚禁在法阵中央,法阵似乎已经结束。 “嘿呀,是没见过的人。”头领模样的人招呼身边的护卫:“你这法阵又没开是吧,把人放进来了?” “大哥,法阵设上了。”身边的护卫小声。 “废话,我当然知道。” “交出帝王重工的东西,还有王龙,咱就没什么麻烦事了。” “哎呀,这说的,您如果要这么说,这才是我们的麻烦事。这么多天了啊,龙岭那边跟帝王重工那边看来是还没有放弃,像你这么说话的可不止几个人哦。” “他们看来都加入你们了,对吧。”埃赫扫了眼混在人群当中的龙岭人。 领头点头。 “你们开出了什么价码,能让龙岭的人加入你们,去放出诅咒,去残害他们的同胞。” “残害?这么说并不正确,新来的。”领头的纠正:“所有人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恨不得把我们全部杀掉,然后夺回帝王重工的东西回去。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加入我们了,你该知道,有些时候,钱不只是最好的交易物品,我们自然有让所有人加入的理由。” “哦?”埃赫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开出你的价码?” “我会告诉你价码,还有关于我们的一切。” “你不怕我把你们解决掉然后带着这份情报出逃?”埃赫笑。 “我自然有底牌。”领头人回应。 这是一个很早就成立的组织,最早,可以追溯到灵被人类真正开发的那时开始。 不绝的战乱带走了太多人的生命,死去的,反而比要守护的还多;要争抢的,反而比失去的还少。 活在痛苦之中的人们,必须找到前进的路,如果不能前进,那只能在战火中消亡,化为尘埃。 人的生命如同绽放的烟花,仅仅只有一瞬,但足以称得上绚烂,但有多少人能绽放在这个时代呢,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那么,如果战争无可避免,那就只能用最少的死亡来解决战争。 零点由此而生。 以绝对的力量建立绝对的霸权,在毫无谈判的可能性下建立绝对的秩序。 见过了太多的战争,经历了太多的屠杀,历代组织的无名者与首席坚定着这一想法:只有当一方种族掌握着真正至高的力量,真正的霸权才能确立,只有毫无疑问的力量,才能得到和平。 当审判的那一方拥有绝对的力量,和平才有可能被长久建立。 就因为这个理念,最初的十三人建立了最初的零点。 他们拥有灵,毫无疑问,灵的力量象征着绝对的力量,灵的拥有者如果能被整合,使其成为一个族类,那么这一族类建立的政权才能获得绝对的权威。 他们试图破译灵不可控的密码,使其变为可控。 这一想法在极长的时间内被视为不可能,但在现在,他们找到出路了。 “这也就是我们的出路。”领头展示着从定安身上分离下的来自王龙的力量:“王龙的力量,是离神明最近的力量,这股力量的可怕谁都知道,但谁知道它的奇妙所在?想想吧!王龙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获得灵!这是对灵魂彻底的重塑提升!” “让灵魂彻底重塑······可怕。甚至制造灵。”埃赫不得感到这个组织的力量之恐怖。 他们的理想极其难以实现,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疯狂,但似乎,不无道理。 “建立彻底的霸权来确定真正的和平吗?” 说实话,埃赫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但是。 “但是无论怎么样,对于一个无法确定是否能成功的计划,然后对每个国家带来灾难,这,似乎不妥吧。” “这是必要的牺牲······” “如果这是必要的牺牲,那你们要拯救的到底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要知道啊,王龙的这份遗恨是会随着血脉留下的,这份王龙的力量在世一日,龙岭便时刻会笼罩在阴云之下。不仅仅是暗王龙的王龙遗恨,你们如何确定,被唤醒的王龙不会带来更大的灾害,你们真的想过唤醒王龙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你的意思看来是拒绝吧。你的力量很强,能够轻易突破我们的结界,如果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灵。” “不是这个啊混蛋,我们要谈论的不是这个。” 舞女的半个身形已经显现。 “强制性地唤醒王龙,所带来的灾害显而易见吧,死前的怨念,死前的诅咒,通通都会在现在爆发,想必,制服苏醒的暗王龙,你们折了不少人吧。你们有没有想过,唤醒的王龙有极大的怨念,是你们无法制服的。死的,会是更多人。” “我无法对您的看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据我们所知,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若是不迈出这一步,真正的和平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舍弃大部分人的生命而得到的和平与你们所厌恶的战争有何区别?” “兄弟们,放出灵吧,我们,看来要想王龙不被带走,只有打一架了。” “舞女!” “苦难回响!” “苦难回响?” 看着对面清一色的半身灵。 它们都是苦难回响。 “好啊,原来你们都是啊,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留手的了······” “帝王光辉。” 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战局瞬间扭转。 三柄似乎由金色光芒所铸成的长戟压倒舞女,抵住她的咽喉。 三个金甲骑士行云流水地控制住埃赫的灵,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手中把玩着一颗水晶球的女人出现在结界另一侧。 身后是百余一样的军士。 “零点第六无名者,光辉。这是我的灵。” 自称光辉的女人展示她背后的军队。 “竟然还有这样的灵。” 虽然埃赫清楚,让舞女此刻释放完全体,力量绝对可以挣脱束缚,哪怕与光辉一战也未尝不可。 但很显然,如果埃赫在这里与她开战,很有可能两败俱伤,这个自称光辉的女人,她的灵,很恐怖。 “无名者大人······” 光辉示意手下安静。 “你本可以很利索地解决掉我的灵,起码很长时间我无法释放出我的灵,然后再杀掉我。” “我当然可以,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和我们无名者一样,都是很强大的驭灵人,杀掉强大的驭灵人,是很大的损失。” “你该知道我不会加入你们吧。” “当然,但是我不会杀你,还会放你走,包括在外面的那几位,那个女孩子很厉害,我不想招惹她。” 竟然连这个也能探知到? 阿西娅她们现在隐藏着气息,等待埃赫的指令一到,她们就会立刻进来。 “那么你又要什么筹码。” “我?”光辉轻笑:“什么也不需要。对我们来说,驭灵人都是平等的,没有理由产生什么争端。我甚至准备好给你帝王重工的东西,王龙的灵魂你们也随意处置。”光辉晃晃手上的水晶球。 就这么容易? “当然,你如果这时候想要让她们参战,那也是你的事,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们既然有制服王龙的能耐,那自然有与你们一战的资本,我并非唯一在此的无名者,这点可以很大方地告诉你。” 埃赫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在这打起来绝对很不妙,哪怕是阿西娅也是,光辉无法抗衡阿西娅,但遗恨影响下的定安则绝对是匹敌阿西娅的存在。 “既然取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自然告辞,是否加入我们是您的自由,驭灵人。”光辉挥手,军队随之消散。 “相信我,驭灵人之间没有必要争端,我们本就是同一族类。” 他们离开了。 旧言·零 旭和的战争已经结束。 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结束了。 绝望扎根在每个幸存的旭和人心脏最深处,烈焰抹除了旭和的众多生命。 联军的集成法术第一次运用在战争中,这种大规模的杀伤法术几乎让旭和的受击土地消失。 “这是你期望的吗。” 戴着面具的人俯下身子,试图在废墟间看见生命的痕迹。 “旭和早已偏离了轨道,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罪有应得。”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没有感情。 “一个全力奔跑的国度,但是奔跑的方向并不正确。” “所以招来了灾难。” 旭和政府的经济危机接而引发了政治危机,政府确选择错了改革的方向。 旭和为其他国家带去了战争的阴霾,闪耀寒光的武士刀上沾满无辜的鲜血。 对战争的狂热已经蒙蔽了所有旭和人的双眼,以至于最后不得不承受巨大的反冲力。 这打击对旭和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即使他们不再承认你是王,但你依旧还是他们的母亲,这点无法否认。” “哪怕是这样,我也有最基本的是非观。”面具人站起,朝远处走去。 她的追随者紧跟。 “你还是对你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灾难而难过吧。”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在撒谎。” 哪怕面具人的声音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 “追随你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在说谎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面具人没有说话。 她梦想中的旭和应该是一个很风雅高尚的国度。 人民崇尚咏诗作画,人民爱好琴棋歌舞,人民醉心神道教义…… 但她的孩子所做的一切皆令她痛心,而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终归,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没有让你重新回来的意思,也并非想要你引导复仇情绪的蔓延。 面具人扭头:“你毕竟追随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要我赶紧实施那个计划吧。” “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我们不得不迈向最坏的那个打算。” “获得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的力量,建立起真正的和平。”面具人喃喃。 要想得到真正的和平,就必须通过建立绝对的霸权。 依靠绝对的力量,建立起的绝对霸权,才能引导最牢固的和平。 当执法者的威望是至高无上的,安定才有可能出现。 零点为此而生。 “零点,即是基点,也是终点。它将作为旧时代的句号,也将作为新时代的开端。我们因此而生,也随时做好了因此而赴死。如果能为真正和平到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点我当然懂。” “你是最高的的领导者,这点当然明白。” 她是零点的最高领导者,一直都是。 从创始之初开始,无名者在一直更迭,无名者之首也在更迭,不变的唯有她。 她的存在唯有无名者之首晓得,她是零点最背后的人物。 零点尝试过很多办法,试图达成控制灵的目的。 但是很显然,没能成功。 零点内不乏黑精灵的研究者,但进展依旧不是太乐观。 但,在最近,他们找到了最接近的答案。 答案就是王龙。 王龙是离神明最近的存在,灵来自神明,是神明留在血脉当中的馈赠。 这份馈赠关乎灵魂的升格,也仅有这份馈赠,才是打开灵的钥匙。 王龙的力量,足以代替这份馈赠。 但是一只王龙远远不够,要想达到神明的位置,只有集齐所有王龙的力量,才有可能。 “如果这个计划即刻执行,有多少无名者可以立即开始行动。” “七八成吧。” “召回所有人。面具人下令:“所有无名者必须全部召回。王龙灵魂力量之强大,哪怕是所有无名者也不一定能抵挡。” “听从您的指令。” 停摆之间 无名者的会议是极少极少开的,上头如果会有指令,那也一般不会召集所有无名者。无名者一般都会在外执行任务,在本土的时间寥寥无几。 “褪色先生,您还是决定要开始最后的方案了吧。” 少年模样的无名者得意:“我说过吧,迟早得这么办。如果早点做下决定就好了,我们可以早些行动,我和缔造姐就不用去海里面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剧作家。” 女人呵斥少年。 “说的也对,褪色,这个决定做的太晚了。” “客星和我去过了很多地方,龙领这一带,关于灵的记载几乎已经看遍了,很显然没有更好的。”光辉表示赞同。 褪色轻咳,会议室回归安静。 “这个决定不是很容易下的,因为,要考虑到的东西太多了。关于帝国之间关于王龙的看法,还有技术问题,还有局势。最重要的,还有我们是否有能力击败王龙。” “这次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是为了最后一件事吧。” 褪色点头。 “王龙,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因此它们的力量,非同一般人能击败。虽然说刚被唤醒的灵魂力量会被削弱,但依旧是很可怕的存在。在我看来,保险起见,我们必须一起行动。我们代表着零点的最高力量,缺一不可,任何一个人的离去都是难以计量的损失,我们必须把导致这种损失的几率压到最低。” “有了那个东西还不行吗?”光辉身边的女人表示疑问:“帝王重工拿来的那玩意,强制性唤起王龙灵魂,并加以削弱。” “我既然作出这个选择,那自然也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因素,絮语。”褪色看向絮语:“这是我敢走出这一步的巨大原因。” “其他的不必说了,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诸位没什么不便,即刻。” “那我先走一步。” 男人消失在会议室。 “他还是这么急躁啊。” 众人笑。 “那就即刻出发吧,诸位,武运昌隆。” 第九章 新路 “泡一壶赤砂,一碟烩湘豆。” 一腰间系把长刀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十五六左右的少女走进茶馆。 “掌柜的,再找个包间,越安静越好。” “诶,好嘞。” 老板低头点着账,支了个伙计过去。 “对了,帝王重工的米兰达先生也会来,待会让他来我叫的那个包间就好。” “诶,好,那个米兰达事务长对吧。” “是他,我们的一个老朋友。” 伙计帮忙点着账,老板迎着想要接过两人的武器,但是他们更愿意自己拿着。 “里边请。” 一个看着很雅致的包间,是老龙领特有的那种装饰风格。 “多谢。” 男人和少女走进包间。 “不报上米兰达先生的名号,他们也确实没有给咱找个好包间的意思呢。” “那是肯定的。”男人倒了一小杯茶,细细呡了一口:“这是不明面上说的规矩,起码大部分地方就是这样。” 自从将王龙和帝王重工的东西带回,铃梁王龙遗恨的效果大有好转。起码现在商旅已经开放通行,龙领再次恢复运转。 两盏茶过,门被叩起。 “请进吧,米兰达先生。” 索玛走进茶室。 专门待客的高级茶室,龙领人待客的最高标准。 焚上的几支香,与潺潺流水声是最好的点缀。 “恭喜你完成我们的委托,很难以置信,这件事竟然牵扯到龙领灾变。” 索玛显得轻松了许多,笑容挤满了瘦脸的每一寸,这家伙精神得甚至像年轻了几岁。 他也许是没想到这两人能完成这个委托,因此才会显得如此喜出望外。 索玛坐下,埃赫从腰间掏出装置,但是避开了索玛伸出的手。 “先生的意思是?” 索玛不解。 “放心,东西自然会给你。”埃赫把装置放在桌子上:“不过,我要对契约做出一点修改,没意见吧。” “如果是索玛·米兰达负担的起的话,我会尽全力去满足您的,毕竟,您帮我们找回的东西实在过于重要,帝王重工的总部要是知道了这事可没我这边好果子吃。” 老事务长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回应。 “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修改,只是一些很轻微的改动,相信像帝王重工这样的大企业,是很容易办到的。” “您说吧。” “其一,”埃赫竖起一根手指:“结束对那个苦难回信的调查,我需要你们关注一个很隐蔽的,名为零点组织,这没问题吧。” “似乎简单不少,我们会尽力。” “注意点,这个组织据我所知是很棘手的,切记,不要试图对他们发起攻击,只要他们的情报就好。” “这点应该没有问题,我们的情报网络会关注这一点。” “其二,也是最后一点。” “请讲。” “我拿回来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方并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这点应该是属于你知识的范畴之内的吧,米兰达先生。” “这是很机密的内容。要我说的话,我也不好说。” “有多重要?” “甚至比让上头知道我手下的人盗走了它还重要。” “真?” 装置回到埃赫手中:“这样的话,我自己拿走研究研究?” “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先生,这玩笑开不得。”米兰达想要抢回装置,但碍于面子,又不得不把伸出的手转向茶杯。 “喏,还你吧。开玩笑的。”埃赫把装置丢给米兰达:“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那就更应该好好保管,而不是让它给外面的人盗走。再多嘴一句,这装置的原理与用途并非秘密,制造与使用也并非只有帝王重工的人才会知道。” “您的意思是?”米兰达紧张地搓手。 “所以说调查调查零点这个组织对你们也有好处。”埃赫喝干最后一口茶:“而且,你这装置的用途咱也知道,不要打红线的主意,规矩,就是规矩,法则,就是法则。” 事务长带着装置之类的东西离开。 “老板,奶茶之类的可以上了。” “好嘞。”老板亲自端着奶茶上来,后面跟着的伙计还带着些龙领的吃食。 “客人,咱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一场,这点东西就当我请您二位的,我平生没啥爱好,就爱交个朋友,两位有空,还要多来小店坐坐。” 老板满脸堆笑。 埃赫点头,示意老板差不多得了。 “三位王龙,久等了,出来吧。” 空间撕开一道深蓝色裂口,三位王龙走出。 “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一些龙领的传统吃食,茶馆估计最好的也都差不多在这了,坐下边吃边说?” “先生客气了。” 虽然气色明显有好转,但光王龙还是很虚弱。 暗王龙现在情况还是很糟,苏醒之时耗费了太多力量,又被夺取了灵魂力量,现在还得靠着阿西娅搀扶着走出。 “叫我先生干嘛,叫埃赫便好,旁边的,就叫她莎西娅就行。” 莎西娅有些怯生,但还是尽力表现出有礼貌的样子。 定安很不习惯现在的状态,一向以刚强勇猛着称的暗王龙实在难以忍受现在的状态。 “两位王龙现在意向如何,被强行扯回世界,是不太好受。” “确实啊,很不习惯,浑身都没有力气。”定安拿奶茶盏杯的手都在抖,弘裕替他把茶盏送到嘴边。 “难免的,阿西娅刚醒也是这样,适应了个把月。”埃赫想让莎西娅去叫点软些的糕点,但被定安拒绝了。 弘裕放下茶盏:“不仅仅是现在状态的很难办,重新活着,要干些什么,要怎么干,现在都很麻烦。” “确实,毕竟你们也没有理由以王龙的身份回来重新治理这个国度。这个国度对王龙的尊敬还在这确实令人欣慰,但也仅限于尊敬了。” “听阿西娅说很多国家对王龙已经遗忘差不多了,我们能做到被后世记住,我们已经很欣慰了。重掌龙领这个国度的政治对我们这个已经睡了这么久的老家伙来说显然已经不合适,哪怕龙领人同意,我们也不敢上位。” “龙领变了很多,甚至不再是一个完整地国度了。” “起码还在呢,大部分王龙治理下的国度已经覆亡,能在千年时间冲刷中保有本土文化的国度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埃赫点头表示赞同。 龙领虽然分裂,啻王朝与龙领已经是两个政体的国度,甚至长时间相互敌对,但根本没有变,对商业与民生的重视已经由两王龙的手深深地刻进龙领的血脉之间。 无论是龙领的城邦,还是啻的城市,都以商业为核心发展,这也是两位旧王所希望看到的,商业繁荣的国度,民生有保障的国度。 “对于零点,两位王龙,持什么看法。” 埃赫决定速战速决。 “关于零点吗。”弘裕思索:“很有抱负,很有志向,一个为了大业不惜一切全力奔跑的组织。” “看来不是负面评价。” “是否是负面评价要看前提条件。” 弘裕表态。 “他们很疯狂,并长久地愿意为这个疯狂的志向付出一切。” “所见略同。” 他们对这个组织知之甚少,哪怕全世界,也许对这个组织都没有太多了解。 唯一对他们的了解,仅仅有这个组织对畸形和平的狂热追求,与这个组织所拥有的人才之恐怖。 弘裕看来,他之所以给出那样的评价,是因为他看到了他和定安曾经的影子。 光暗二王龙曾经也试图建立这种绝对的和平,按道理,他们在当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攻破其他王龙治理的国度并非难事。 “但是这样的和平并非长久的和平。” 和平不该因暴力而产生,暴力无法产生真正长久的和平。 “暴力就像是盐,而和平则是我们想要的菜肴,原料则是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 若要建设和平,暴力是无可避免的手段。 “虽然对我们有害。” 但我们不得不使用。 暴力,慰问。凶残,善良。暴政,善治。制裁,开放…… “一道好菜酱油盐巴味精少不了,佐料是菜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倘若试图大量地使用佐料。 “到来的和平再好看也并非真正的盛世。” 虚伪的和平永远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 和平不该是极端暴力的衍生物,因恐惧而生的和平也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之所以渴望和平是目睹了太多生命在战争中死去。 而要依靠战争阴云搭建起的和平势必不会长久。 “所言极是。” “先生看法如何?” “一样,战争催生不了和平,悬在头顶的剑哪怕再安全也令人害怕恐惧。” 战争的阴霾若是要逼得人民无处可逃,和平将成为奢望。 “所以三位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也没什么可干的,就,带着我学生四处修炼啊游历啊之类的。” “那也确实,靠我们的力量,和那样的组织掰手腕还是困难。” 弘裕也很无奈地笑笑。 “当然,在帝王重工来消息之前会是这样的。” “先生是要和零点叫板?” “总有人得去办,我嘛,喜欢跟胸怀天下的人交朋友,顺便给未来的朋友帮个忙咯。” “先生接下来要去归隐居吧。” “确实如此。” “自治的城邦,最接近原始之地的地方,很古老。” “传说那里有神吧。” “这点,我也不敢乱说了。毕竟这事,我也不能说完全清楚。” 自远古就自治至今的龙领城邦,传说,曾有神明定居于此。 “那里对黑精灵不太友善,这位姑娘,还是注意点为好。” 弘裕看向莎西娅,莎西娅有些不知所措。 “那倒无妨,莎西娅她,迟早有一天要站在很多人面前。” “既然如此,那么就祝你们接下来一帆风顺咯。” 弘裕透过窗子眺望远方:“顺便也祝我们一帆风顺。” 第十章 浓雾之下 古老密林沐浴长恒的浓雾。 永远不会消散的雾气包围着这片古老的城市。 传说中居住着神明的城邦,古老的雾色之都。 归隐居是龙领人对它的称呼,在此之前,古龙领人叫它多伦泽布。这在海兽语中是长恒之都的意思。 无论是上古神明治世之时,还是王龙治理之时,再到如今人治之时,归隐居都被政府承认自治。 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归隐居中绝大部分的居民一生都不会离开那浓重厚雾保护之下的古都,而外人也同样因为雾气而难以进入。 古老的城邦多伦泽布,与世隔绝的城邦归隐居。 “新日纪123年,十月九日,林龙日 出了乐谛,便不再是龙领的地界了。 今天我们就可以抵达归隐居,运气好的话,今天就可以抵达内城。不过我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地方的雾太烦人了。 龙领的事情暂时算是摆平了,一开始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龙领只是路过的一个国家,谁知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王龙两兄弟也暂时决定居住在龙领内,顺便恢复体力,这可能就要数十年之久了。 飞永那孩子因我对米兰达提出的要求而升职,那家伙很有趣。 最后还是零点,半个月了,还是帝王重工给的消息始终是零,完全没有进展,也许,他们不出手,人们还真的难以察觉其存在。不容小觑的驭灵人。” “在此别过吧,出了城关,就出了龙领的地界了。” 乐谛关口,定安与弘裕送一行人至此。 “保重,前方是如何,就连我们也无法看见。天目看不穿迷雾后的未来,浓雾之后现在是什么我们也无法知道。” “如果知道了,那也许会少很多乐趣。” 埃赫伸出手,两位龙王与他握手别过。 迷雾吞没了走近的三人。 “虽然说天目看不穿迷雾,但至少还能看见一些的吧。” “确实能看见一些。”弘裕回答。 “他们这次前往归隐居,是凶是吉。” “这要看站在什么角度来看了。”弘裕搀扶着定安离开。 永雾林海 浩瀚林海被浓雾所掩埋,千年的大雾滋养着这里的树木,似乎雾中拥有某种法术使得树木得以不可思议地长寿。 似乎已经走了很久,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三人的法术回流在这里极为紊乱,法术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浓雾之下是这里特有的法术回流,像是“规则”一般的东西,来自外界的人使用的法术回流若是没有熟悉这里的规则,法术回流是很紊乱的。 浓雾遮蔽天空,无论黑夜白天都没有可能看见天空。 有些树木发出幽幽的蓝光,这是林海仅有的光源。 “不用打火啦,这里是点不着火的,哪怕是王龙龙焰也打不着的。” 阿西娅只得停下。 “真黑啊,只有这一点点蓝光。” “这里的雾施加着古老的魔法,城中的古老法阵支撑着这个法术的流转,无论是什么形态的火焰都无法燃烧,所以除非特殊情况,一般在这里打火是完全没用的。”埃赫替阿西娅解释。 “老师来过这?” “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大概和你一样大吧。” “那当时来的时候走了多久啊,就一个人?走了这么远?” 莎西娅吃惊,话语间流露出难以置信。 “不奇怪啦,这里很安全,从来没有猛兽或者强盗之类的东西,祖父以前跟我说过他来这里的经验,他说当时的军长是个极其优秀的领导者,不过现在,符离军长应该已经退休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 “所以现在有可能不太安全?” “谁知道呢?”埃赫很放松地赶路:“如果有劫匪之类的就刚好给你练手咯。” “啊?” “安静。” 埃赫突然捂住莎西娅的嘴,同时示意阿西娅安静。 马蹄声由远及近。 怪事,千风卫骑兵少有来永雾林海巡逻的情况。 况且还是不少的骑兵。 自治城邦归隐居拥有自己的军队,叫做千风卫。 千风卫善于在林海的地形间高效率地完成游击作战,短弓与短刀是他们的标配,少数千风卫是骑兵,但依旧以游击战术为主。 一般来讲,如果是巡逻,是不会见到千风卫骑兵的,单单对于巡逻来讲,非骑兵的千风卫效率绝对在其之上。 那么很有可能,千风卫并不是在巡逻。 马蹄声越来越大,弓弦振动声已经可以听见。 现在他们只能尽可能掩盖自己的气息,避免被卷进麻烦里。 舞女无声地显现,薙刀挥动斩断飞来的箭矢。 追逐战离他们看来很近,不放出舞女来挡箭有被误伤的风险。 开始只有一两根,但箭矢的数量在变多。 他们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停止抵抗!军长愿意留你生路” “走狗闭上你他妈的臭嘴!” “继续放箭!” …… 对话已经传来声音。 “怎么办?” “不管他,看情况而定。” 不断有人落下马的声音。 法术回流已经清晰可视,凝聚为刃的法术在不断从逃跑者手上甩出。 看来逃犯是个不弱的家伙,追他的一队千风卫拿他很没办法。 马的嘶鸣。 随即是刀剑相击声。 “军长的走狗,你还是与族人挥剑吗?” “你这样的存在只会危害到我们的未来,我们发誓对军长效忠,哪怕不再是以千风卫的名号。” “千风卫已经死了!” “但多伦泽布还活着!” “你们在守护什么?守灵吗?归隐居早就死了!” “住口!该死的叛徒,早该把你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了。拿命来!” “你还是执迷不悟吗?为了这个军长?” 刀剑相击,随即是沉闷的倒地声。 “你刚才说千风卫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 埃赫走出。 “什么人?” “异邦人。” “异邦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扬觉军长应该已经下了封林令。” “我曾是这里的客人,拥有来这里的方法,不奇怪吧。” “客人吗?来得真不是时候。” 那人收拾收拾刀具准备离开:“最近我们这里情况很不稳定,如果没有要事,还是赶紧离开吧。” “你说的千风卫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这里非常不稳定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无需被卷进来。”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言林郭的人。” “很抱歉,你们无法进入言林郭,起码目前不行,不管你是通过什么办法进来的,你现在都无法进入。” “哪怕有这个?” 埃赫将手中握着的东西丢出。 “青松岩与月冈岩雕花,这质感……确实是符离军长大人当时的东西……没错,确实,您是我们的客人,这上面绑定的也是您家族中人的血统。”那人肯定埃赫抛去的徽饰:“符离军长大人时期下发的林符,这一点不错。但是还是不行,您是我们的客人,这更不能让您踏足现在的多伦泽布。” “为什么?您也看见了,符离军长时期的徽饰,我们并没有恶意。” 埃赫急于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威胁,莎西娅与阿西娅也尽力做出完全没有威胁很友好的样子。 “并非我不信任你们,我绝不会不信任这块徽饰。正因为我信任您是客人,我才希望您与您的家人不踏足现在的多伦泽布。” “为什么?看在这块林符份上,可以告诉我吧。” “既然是符离军长所信赖的人的后裔,这应该没有关系吧。在下前千风卫卫队长,钟离逸。”自称钟离逸的千风卫介绍局势:“大约在半年前,前任军长古萍卸任,古萍军长是个非常优秀的军长,但她的继任者并非如此……” 大约在半年前,古萍宣布卸任,古稀之年的她再难胜任这个位置。 古萍与符离是极为优秀的两位多伦泽布军长,哪怕放在多伦泽布历史上也是罕见的优秀人物,正当人们期待下一位军长会将多伦泽布引向下一个高潮点时,扬觉上位了。 扬觉军长对两代军长耗费近80年构筑的政治体系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扬觉手下的人也顺理成章填补这些空缺。 就好像大梦初醒般,多伦泽布人才看清自己新领导人是什么货色。 还没等反应过来,内阁已经解散,取而代之的是军长专政制度。 “我的部下不听从于我,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符离一手成立的千风卫哪见得两代军长打下的盛世局面给这样破坏,大大小小符离与古萍的旧部下联合抗议。 很快,千风卫被解散,大部分千风卫只得离开,少部分千风卫被收入进新成立的林影骑士军。 后来多伦泽布各方势力接连抗议,但最后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不幸的还遭到了血腥镇压。 之后抗议势力便只能转入地下,但扬觉的林影骑士军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原来千风卫已死是这个意思。” “符离军长与古萍军长近一个世纪的心血栽在这混蛋手上!现在全多伦泽布都在他的高压政治之下。” “那还真是不幸。” “所以还是请回吧,作为符离军长的客人,我希望您不要在这里遭到什么不幸的事情。。” “所以现在情况是如何?” “边走边说吧,骑上刚才那些林影骑士的丛林马,到言林郭再说。” 几人骑上丛林马。 丛林马是奇特的魔法生物,可以轻易地透过带有草木元素的造物。骑着这家伙赶路确实刚开始有一定心理负担,要驾驭着马朝树上撞确实不大习惯。 “你没解决掉他们吗?” “废了胳膊跟腿,我是雅帝恩人,教义不允许我杀同路人,哪怕只是曾经是。” 冒着呼啸的风声,谈话继续。 “现在形势如何?” “很不乐观。我们的活动在地下进行,效率并不高,而且很危险。我们的人希望发动政变武力驱逐扬觉下位,但实际要做到这一点比预期难的多。” “扬觉手上的人很多吗?” “非常多。” “非常多?” “林影骑士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来自多伦泽布,有极多的人并非多伦泽布人,这是我们在林影骑士的线人告诉我们的。” “怎么会这样。”埃赫极为吃惊:“多伦泽布竟然进去了这么其他地方的人?” “很显然,是扬觉带来的,很有可能,是这股人支撑着他上位。” “这点是肯定的了。注意一下吧,准备来人了。” “来人了?” “千风卫与森林的契约,能让我们拥有对敌人敏锐的感知,让她们准备一下,有敌人来了。” “真是有趣的契约法术。”埃赫转头:“阿西娅,保护好莎西娅,这一次直接断掉追兵。” 话音未落,箭矢已至。 第十一章 再入纷争 “还是会遇见他们吗?” “看来运气不是很好。”光辉背过身去:“他很强哦,你要是想干掉那个千风卫,估计是不太可能。” “诶?很强?真的吗真的吗?” 少年表现得很激动的样子:“光辉姐,他们真的很强吗?” “别想着自己去挑战他们哦,那个女孩子我都没法说能看透她。” “诶?这么强吗?”少年显得更兴奋了:“那我可以稍微和他们打一架吗?就只用灵!就是现在这种状态。” “如果你有把握不暴露你的话,那你就去吧。我不会帮你的。” 光辉的警告显然没有作用,在此之前少年已经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绝对永恒,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你还是惯着他是吧。” “随他咯,永恒有能耐不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那他爱去打一架就打一架咯。”光辉接过话头:“倒是你,客星,跟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了。” “那自然是解决差不多了,扬觉那边很容易搞定。他们也许是变数,但是终究改变不了大势。说白了扬觉政权就是一个应急食品,食尽即弃。” “还得是你啊,就爱干这种事。”光辉笑,顺手递给客星一杯红茶。 “这一步棋走完,咱也可以歇一会了。” 客星将茶一饮而尽。 林海 “来了!右后方!注意闪避!” 墨绿色身影从林马之上疾射而出。 人型造物被砸入树干。 造物似乎难以被杀死,被砸入树干时的质感似乎就像水一般。 翠色液体攀上钟离逸的双肩,凝结双刃。 数刀接连斩出,树干刹那截断。 水银色造物散开。 “那是什么东西?” “扬觉手下的技能,快跑!” 林马长啸,马鞭飞舞。 三只林马飞驰在树木之间,越来越多的水银色造物出现在树木之上。 “得想办法摆脱这些家伙。” 数量极为庞大的法术能量骤然暴起,翠色仿佛在这些丝线之间流动。 “注意点,我只是尽可能困住他们……” 话音未落,造物已经突破法术回流编织成的巨网。 “该死!这次的怎么来的这么猛!” “应该是追着我们来的吧。” 埃赫带着阿西娅下马。 “想和我们碰碰吧,大概?” 暗淡的光芒在寒光凌冽的刀尖闪烁。 “你疯了吗!这家伙有多难解决你知道吗!你他妈会死的!” “放心,我的伙伴有干掉它的能耐。” 埃赫看看在树干间跳跃的水银色造物。 “没准备正面打吗?” 阿西娅抬手。 “也没必要我出手了,亏我还准备好出手一下。阿西娅,拜托你咯,尽快解决。” “嗯哼。” “小心点!”钟离逸勒马,调转马头急于追到埃赫那边。 另一匹林马挡在他前面。 “放心啦,钟离大哥,我老师和姐姐可是很强的。” “你们要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符离军长大人交待……” “如灰烬般散去吧,不存灵魂之物。” 王龙指尖凝起苍白色火焰,令人心悸的火焰。 看到它的瞬间,钟离逸的感觉就像心脏被一只手攥着一般。 压抑,恐惧,痛苦。 “没有灵魂的家伙……他们召唤主应该现在很不好受吧。” 造物身前略过一阵苍白火光,骷髅般苍白的焰色一闪而过,随着阿西娅指尖一跃而过的火焰一同消失。 造物被尽数灭杀。 “回去吧,没事了。” 埃赫和阿西娅上马。 “这……” “旅人会一点防身手段,有问题吗?没有问题。”阿西娅莞尔一笑。 “好啊!” “又怎么啦。” 光辉揉着眼睛:“一惊一乍的,我才刚刚睡着。” “好强!那个女孩子!她好强!瞬间清除掉了我唤出的几十个倒影!好厉害!” “她直接攻击到了你的灵吧。” “没错!太惊人了!如果刚才是我释放出的造物我现在肯定已经给烧死了……啊,感觉现在全身都在被燃烧着一样!好强!” “怎么样,你有办法打败她吗?” 光辉打了个哈欠,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使得他们疲惫不堪。 “没有,全然没有!”永恒声音里是难以掩盖的激动:“她是个很好的战斗对象,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一个人,能强大到让我感觉连一点点胜算也没有……好强!好像和她面对面地打一架!哪怕被她打死也好!” “上次让你感觉到这种感受的似乎还是褪色吧。” “褪色叔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完完全全无法战胜的人,但是和今天交手的那个女孩子一对比,我感觉倒是战胜褪色叔的可能性更大了。” “褪色也没她强吗?” “绝对,绝对的!褪色叔很强,但绝对没有她厉害。”永恒很肯定地告诉光辉:“我要是真的和她交手,我不可能撑住几回合。刚刚仅仅是她随手丢出的火焰,现在还在不断燃烧着我的灵。” “那还真是可怕呢。” “不过,”永恒很憧憬:“有机会的话,我好想和他们再交手啊。” 言林郭 “不是没准备带我们来这边吗?” “谁知道符离军长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允许你们来的,没有别的意思。” 言林郭,古龙领的语言里,它叫纳丹,意味生命之所。 传说中生命之神只多索思就诞生于言林郭,第四代天神君主离与其子女也曾长住于此。 现在这里是反抗军的大脑,最核心的阵地。 “欢迎啊,诺索多夫的后人,欢迎回到多伦泽布。” 看身体着很硬朗老头迎接一行人,他的身后是多伦泽布反抗军所有的高级将领。 “军长……你这是干嘛。” “对待老友的礼数,是一定要尽的。”符离拒绝了钟离逸的搀扶,身后的将领将他带进队伍。 “德席尔瓦家的后人,诺索多夫·德席尔瓦的孙子,也这么大了。”埃赫与符离握手。 埃赫一开始根本没想到符离还活着,在他看来,符离已经是同祖父一个时代的人物了。 祖父早已故去,昔日祖父提到过的故友也多半驾鹤西去。 没想到符离不仅没有死去,还担任着整个反抗军的最高领导者。 符离很老,但很结实,没有一般老人那样老态龙钟的样子,皮肤也尚未到干瘪起褶的程度。 老人很瘦削,但并非病态的瘦削,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让埃赫相信以前祖父说过的,老友符离,没有灵却足以击杀驭灵人。 简单的寒暄与说明介绍。 “这就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啊。” “确实,本意是来看看洛琳达前辈。” “洛琳达前辈吗?那确实最近是没见过了。”符离叹气:“洛琳达前辈如果最近还在多伦泽布,也许事态不会恶化得这么快。” “这倒可以看出来。洛琳达前辈没在多伦泽布,确实是乱象频出。” 阿西娅带着莎西娅在言林郭内休息,埃赫则应军长邀请去城边聊些事情。 “洛琳达前辈,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从来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很多人以为她是神,是仅存的神。但她总说她不是神,只是一介凡人。但在多伦泽布人心中她早已是神了,是我们保护神一般的存在。” 埃赫静静听着这位百岁老人说的。 “很久以前,人类是母系社会,年长的女性总是受到尊崇,因为她们的德高望重,因为她们的知识渊博。但后来推崇力量的父系社会结束了母系社会的主流地位,但母系社会只是明面上的消失,这种理念却长恒地刻在我们血脉里,对长者的信赖,对这种年长的祖母般的角色的尊敬。我们生来需要两个王,一个是统治我们的王,另一个是内心的王,统治王永远手持利剑与蜜糖站在我们的面前,导致我们常常忘记内心王的存在,只有内心王的消失才会使得平衡局面大乱。洛琳达前辈不是几个人的内心王,是多伦泽布的内心王。最德高望重的存在,知识最渊博的存在。” “确实是这样。” “这次你们来多伦泽布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无法达成了,明早我让一队人送你们出城。” “派一队人就不必了……” “这是必须的,你是我老友的后人,礼数得周全,啥也不说,这事得这样办。来的时候也没多余的物资办接风宴已经是失礼了,连客人要走也不送,那成何体统。” 老一辈的龙领人,骨子里这犟脾气还是改不掉的的啊。埃赫想。 “我……” “军长大人,城里出了些急事,还得请您回去看看。” 侍卫模样的少年挡在两人前面。 “在他面前就不用叫军长了,叫爷爷就行。”符离介绍:“小孙符鸣,我得意的护卫。” “爷爷,城里出事了,赶紧回去调解一下吧……” “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符鸣身后的侍从和符离骑着林马离开。 “抱歉,我爷爷很啰嗦吧,讲了很多东西……老一辈人有时候会多嘴一些,还请多多包涵。” “没事的,你爷爷他,说的也很在理。” “这样吗,这就好。我担心你会觉得他很烦呢。” 符鸣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符离,祖父曾给埃赫看过当年他们几人的留影,符离年轻时和符鸣简直一模一样。 少年有一种为军之人的特有魄力,也还留存着少年的些许稚气。是很怀念的一种气味。 两人就这么继续着闲逛的脚步。 “你爷爷是个很不错的军长吧。”埃赫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是啊,爷爷是个极好的军长。” “我爷爷也曾说过,你爷爷是个极为优秀的领导者。” “您爷爷……”符鸣抬头略略思索:“是诺索多夫老先生吗?” 埃赫点头。 “他是第一个挫败过我爷爷的人,我爷爷曾告诉过我,哪怕是完全灵的驭灵人,他也曾打败过,平生唯一一次败绩栽在你爷爷手上。” “是吗?”埃赫笑:“我爷爷说那场应该是平手,并不存在胜负。” “谁知道呢,爷爷那犟脾气,他一直认为诺索多夫老先生胜他一筹。” “符离老人家对我提了关于内心王与统治王的事。” “他也对你说了不少吧。” “他在尽力成为即作为统治王又作为内心王的存在吧。” “他尽力地在填补前辈的空缺,所以才会重新回到政界,你也知道,古萍前辈已经离世,仅有他能担起反抗军领袖的责任了。” “确实很辛苦呢。” “先是洛琳达前辈毫无征兆地外出,后是扬觉这混蛋的上位,爷爷确实,累的不能再累了。哪怕他身体再硬朗,说句难听的,我也不知道他可以撑多久。” 言林郭,内城 林马飞驰。 人群吵吵嚷嚷,一群人围着中间。 “肃静!肃静!军长大人来了!” 吵闹的人群完全掩过侍卫的警告。 “轰!” 火球炸裂,侍卫不得已掏出微型法术来维持纪律。 “怎么回事!” 十二章烙印 喧哗吵闹。 “全部安静,有序散开,符离军长来了。” 人群渐渐散开,人群围着的那群人这才被符离看清。 他宁可自己瞎了眼。 “军长!军长大人您怎么了军长!” 符离眼前一黑,险些倾倒,所幸侍卫及时搀扶。 “上……上年纪了,有时候就容易这样。” 莎西娅死命拽着阿西娅,阿西娅提着长枪,枪尖直逼祭司咽喉。 龙纹枪尖寒光凌冽,祭司甚至能从那枪尖头上看见自己因恐惧而无法管控的面部表情。 “阿西娅姐,别冲动,没事的,我不在乎。” “莎西娅你放开,会伤到你的。今天我不把这贱种杀了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枪尖更逼近祭司喉头一步,祭司吓得直打颤。 “符离军长,很抱歉在你的地方干出这样的事,但是我并不希望您插手。”阿西娅扭头,面无表情。 莎西娅从没见过这样的阿西娅姐姐,脸色苍白血色全无,不再有笑意的阿西娅姐的脸庞是那么陌生。 她从未想过阿西娅姐会真的动怒,更没想过阿西娅动怒会是多么可怕。 “阿西娅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符离试图安稳阿西娅情绪。 “您是埃赫钦佩的军长,我不会对您动武,但我也不会做出丝毫退让,今天这摊东西必须少点什么。” 枪尖挑破祭司脸皮,鲜血顺着狰狞的面部肌肉而淌下,更是为祭司增添了几分狼狈。 “难办了……”符离死死地咬着嘴唇。 “我不希望您难办,您去找人了解一下吧,刚才事情的经过,我尽量克制自己让这混蛋活到那时候。” 长枪散去,绳索将祭司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直到此刻祭司还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吓尿了。 两小时前 “阿西娅姐,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不知道诶,可能要等你老师跟符离军长聊完天之后离开吧。” 阿西娅带着莎西娅在言林郭的街上走着。 “老板,来两碗粉,都加辣。” 阿西娅招呼老板上粉,带着莎西娅在小摊坐下。 莎西娅很喜欢和阿西娅逛街,因为日常的修炼很累人,出来逛街也是不错的调节方式。阿西娅是她最信赖的人之一,也是对她最友好的人之一,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对于阿西娅来说,出来逛街则是体验人间烟火气息的最好方式,她喜欢这样的氛围,热闹,繁华,顺便也可以让莎西娅休息放松。 虽然多伦泽布内部政局动荡,阴云已经笼罩上空,但属于言林郭特有的繁华还没有散去。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品人间烟火,尝一碗小粉,两人乐在其中。 “再来一碗吧,老板,你手艺真不错。” “好嘞,姑娘,嘴挺甜嗷,给你多加个蛋。” 老板约古稀之年,两鬓早已爬上白霜,笑容很是慈祥,看两位食客就像看自家孙女一般。 “那麻烦您啦,谢谢!” 阿西娅还嫌一碗粉不够,索性又点了一碗,和阿西娅享受往来的人烟。 “这就是龙领的人烟气,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与善意。”阿西娅一边吃着粉一边对莎西娅说:“我喜欢龙领的人烟气,因为这里的人情味很重,人与人之间很友善,生活也就显得格外轻松幸福。恶意是会相互传递的,同样,善意也是会相互传递。就比如我夸老板粉煮的好吃,老板很高兴多加了个蛋,我也很开心,然后把这感悟分享给你。” “啊这……教学不错。”莎西娅笑。 “是吧,我也觉得。”阿西娅也笑,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教莎西娅什么,她只是时不时分享着活了几千年的感悟,以及带莎西娅看看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美与乐。 她不善教学,所以埃赫几乎挑起教育大任。但埃赫不爱社交,对社会的探索也只能交给阿西娅。 “老板,结账。” “好嘞。”老板过来拿铜币。 “姑娘,这,不对吧,你们吃了三碗的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老板,我们前面给过一次了,就是刚刚叫餐那次。” “是吗……哦……对对,是这样的。”老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老了,记性不好。” “没事的,那您先忙,我们走了。” “慢走。” “且慢!” 一人叫住离开的两人。 “吃了三碗的粉,只给了一碗的钱,这不对吧。” “我们付过一次钱了哦,老板忘记了而已啦。”阿西娅解释。 “喂,老板,你当真是记错?” 那人叫住回头煮粉的老板。 “你没老到这种地步吧,你在这摆了大半辈子摊了,这点错误怎么可能犯嘛,是不是。” “祭司先生,真不是,我老头子记性不好,呐,钱在这。” 老板把钱拿去给祭司看看。 “诶,奇了怪了,你老头子也会出错?” 中年男人很夸张地表现他的诧异。 “但是,是钱不错,是不是真的,咱也不知道啊。”祭司上下打量着两人:“两位,对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但显然,阿西娅眼里慢慢没有了笑意。 “您自然是懂得的,黑精灵孩子的母亲?姐姐?” “黑精灵?” 周边耳朵尖的食客都吓了一跳。 “祭司说的是黑精灵!” 好事的家伙又重复了一遍。 餐馆瞬间清空。 “有什么问题吗。” 阿西娅干脆不装了,假笑很累。 她把莎西娅护在身后,她知道遇见什么样的人了。 “黑精灵在这里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您也知道吧,您可不是黑精灵,我看得出来,我祖祖辈辈都是这行的专家。知道吗,我看得出来。” 祭司跳上桌子:“看!那孩子就是黑精灵!传说中的!能带来灾厄的黑精灵!善于欺诈的黑精灵!邪恶的黑精灵!低贱的……” 祭司凌空飞起,阿西娅面无表情地往他臀部施加了不小的力量。 这一下盆骨肯定出问题了。 “你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阿西娅带着莎西娅离开空无一人的餐馆。 她右手凭空一握,一柄长枪凭空出现。 “黑精灵……果然!你们是这样的……” 祭司被一枪撂倒,甩飞十余米远,灰头土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随后就是符离所看到的情况。 符离很难堪,也很难做些什么。 一方面,他多少对黑精灵有些抵触心理。他作为一个领导者已经在尽力去抵制这种歧视,但在大环境下这种改变并不是说改就改的。他多少对阿西娅带有不满。但另一方面,他的内心告诉他自己第一方面想的都是混蛋屁话,他知道挑衅的是那祭司,但民众会怎么想?为了黑精灵而去治一个祭司重罪? 如果阿西娅和那个黑精灵小姑娘不是埃赫带来的人就好了,他可以在民众面前让侍卫带走她们,事后给予她们补偿。 如果那不是祭司,仅仅是一个下三滥的刺头流氓,那该多好,直接让侍卫以挑起对立为由驱逐出多伦泽布。 可惜都不是。 阿西娅和莎西娅是对老友孙子来说顶重要的人,祭司也是民众内心中地位极高的人。 两方都很难抉择。 “先去叫埃赫来吧,让他来帮忙调解一下。” 符离只得先让侍卫叫来埃赫。 “埃赫的看法不会跟我有多少出入的,不过我可以留着这家伙的命到那时候,我等得起。” “阿西娅姐……” “有些人是该学习如何尊重他人民族,这也是我想教给你的。” 阿西娅果断回绝莎西娅对祭司的求情。 少时,林马的马蹄声终于响起。 “终于来了。” 符离长吁一口气。 度秒如年。 阿西娅的目光如火焰在灼烧着他一般,罪恶感压迫着他的心脏。 “人怎么还没处理掉。” 符离大跌眼镜。 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什么?” “即是他来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对吧,军长。” 符离又是一阵无力。 难办,太难办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祭司交给埃赫他们去处理。 多伦泽布的法律上写的很清楚,挑衅者所受伤害皆咎由自取。 但挑衅对象可是黑精灵,百姓要是不服从,那好不容易稳固下的人心怎么能维持,怎么能对抗扬觉的政权? “我不希望您难堪,符离军长。”埃赫小声地对符离说。 埃赫来到符离身边,接替侍卫的位置馋着符离。 该是很硬朗啊,我的身子怎么突然一点力也使不上! 符离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也很清楚,是罪恶感。 “侍卫,疏散人群,我来解决就好,无关人员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符离疏散越来越多伸长脖子同给提起脖颈的鸭一般只顾呆看热闹的群众。 “交给我们处理吧,谢谢了,军长。” 符离扭过头,无视祭司的求救。 “我敬重您,所以不会在您的面前处理事情。我熟悉多伦泽布的律法,我不会太出格的。”埃赫象征性地和符离握手,随即将祭司带进屋子。 这条命今天是保不住了。 祭司这么想。 嘴贱啊,眼贱啊,怎么去招惹符离的贵客。 “说吧,想留下哪条胳膊哪条腿。” 祭司昏过去了。 “这点事情刚才就该解决了,虽然说不致死,但还是得让他长长记性。” 埃赫抬手。 阿西娅抱怨:“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当场把他杀掉,但是顾虑到这是在符离军长的地方,也没太好意思在这里见血。但他对莎西娅说的那些真的太过分了。” “老师,我……” 莎西娅挡在昏死过去的祭司面前:“我没想怎么对这个人。” “嗯?” “我没有多生气,不需要废掉他胳膊腿之类的,有些太过了。” 莎西娅一口气说完,她知道阿西娅气到了极点听不进去她说的,但埃赫还有理智。 “你的意思是让他完好无损的?” “我是受挑衅的那个人,所以说处置的方法,我来考虑没问题吧。”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是,你确定要放他一马?” 莎西娅很肯定地点头。 “你还是太善良了啊,莎西娅,有些时候你的善意是不会得到回报的。” “阿西娅姐说的,善意是可以相互传递的,我没传递给他善意,我也没指望他能传递给我什么善意。” “你是想说黑精灵得到那样的对待很正常吗?”埃赫叹气:“他们开来,黑精灵甚至没有必要得到平等的对待。” “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但是,就是说,我不希望这样去惩罚他……” 莎西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埃赫将手搭在莎西娅肩上:“过分的善意,有时候并非正确。” “我觉得他更需要的是学习如何平等对待其他民族的人,而不是杀掉他,仇恨是会积攒的。” “仇恨都是由活人积攒的啊,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埃赫把祭司拖出去,甩在地上。 “军长,我改变主意了,放他一马。” “什么?” 阿西娅很惊讶。 “什么?” 符离也很惊讶。 两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摊烂泥似的,但是还是完好无损的祭司,就好像见鬼了一般。 “莎西娅并没有让我惩罚她的意思,按她的意思,她更愿意让这家伙学习学习怎么尊重人。” 埃赫很无语。 “莎西娅?” 阿西娅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善良了啊,孩子。” 哪怕他不希望祭司给杀掉,但符离还是告诫莎西娅:“听埃赫说,你要成为战士吧,战士不该有如此廉价的善良。” “既然她都没什么意见,那准备走了吧,军长,如果先辈什么时候回来了,记得告诉她我来过。” “这倒是没问题。这次我的子民确实让你们很不愉快,我为我的子民的失礼举动道歉。” “并非您的问题,您是位好领导人,我们三人都相当敬重您,这点不会改变。同样的,我们对这座城市的喜爱也不会改变,我们从始至终都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埃赫准备和她们离开。 “老师。” “怎么了?” “我想留下来。” “你指的是解决这里的麻烦?没必要。” 埃赫知道莎西娅的意思。 已入夜色,三人并未留宿在言林郭,而是借助林马来到多伦泽布边界露宿。 阿西娅哼着歌准备着晚饭,阿西娅和埃赫在空地练习战斗。 休息时间,莎西娅向埃赫提出了回去的请求。 “您不是还没见到要见的人吗,说不定这次回去就能见到了。” “不必了,她不会这么快回来。” “那……” “你是还在想上午的事情吧。” “确实。” 莎西娅承认。 “我想想,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是想去解决掉他们的麻烦,帮助符离军长的反抗军,对吗?” 莎西娅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个想法在埃赫和阿西娅看来会很可笑。 “莎西娅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埃赫拨弄着干枯的草叶。 “虽然说参与他们的行动会提升不少你的阅历,我本来也有留下帮符离军长的意思。但是今天上午发生的那不愉快让我知道他们对黑精灵的看法还是根深蒂固,你真的要帮一群羞辱过你的人吗。” “也许他们的看法会有些转变……” 莎西娅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估计只有她能听得见。 “很平常,没关系,这种想法是你这个年纪都有的。孩子嘛,单纯点,善良点,无可厚非。上午我说的,我是希望你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善良。虽然说要成为战士并非要和善良断绝关系,但,并非所有的善良都会得到善意的回报。” “善良过头了吗?”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你的阅历不够。我们这群已经在社会上混久了的老人看来你是太善良,但我现在想想,你只是阅历不够,仅此而已。”埃赫放下剑:“明天回去吧,既然你也愿意,那就回去经历经历吧。在开饭之前,我跟你讲个故事。” 旧言·亘古长生不落鲸 “这个故事,是我的祖辈传下来的,具体是哪个祖宗,我也不清楚了。” 埃赫讲述着他的故事:“那时候德席尔瓦家不过是一没落贵族,旧王退治,家道中落,到这位祖宗这代仅有茅屋一间……” 天府之战后,水海 王龙稻亘初月遭到刺杀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王龙治世之局面早已分崩离析,年幼的人类在与其他民族争夺着王的位置。 旭和人刺杀了王龙而取得了政权,将军统治着新的旭和。 但想要位居天府者并非唯有将军。 天府之战,唯有胜者,乃有资格登上天府。 天府即为王权,天府即为天下。 群雄皆起,逐鹿天阁。 唯有将军手中的那把曾属于龙君稻亘初月的佩刀三日轮于泉,它才能满足挑战者的欲望。 象征着王者的佩刀。 那场战斗持续数月,哪怕将军手下如虎如狼般残忍凶悍,也难抵八方枭雄之军。 天康御所前已是孤家寡人的将军溅血,一生未尝败绩的他最终力竭。 尸首以堆积成山,折断落败的刀剑不计其数,但更多的是各路枭雄在冲锋的武士。 最终号称半妖鬼剑的宫崎博文灵体消散,三日轮于泉易主,一代枭雄落幕。 此后便是令旭和进入五十年长夜的松尾幕府时代。 松尾幕府统治何其残忍,哪怕是宫崎博文再凶残百倍也难及。 五十年内,旭和一脉黑精灵彻底绝种。 …… “我是旧王族的末代子孙,也许家族就要在我这代断了香火吧……大概。” 我沾沾墨水,借着火光继续写着。 “不光光是旭和的天府之战,远西王龙逝去的王位争夺更加惨烈,以至于现在新王执政三年新政依旧死气沉沉。于是我来到了龙领,这里的王龙似乎退位得很平静,新王早已由王龙定下……” 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和家乡的同伴来到这个略显安定的国度,虽然小型战乱无可避免,但总比那些混战之中的国度安全百倍不止。 但是情况并非如理想中那么美好,我们在前往龙领的路上遇到了匪帮,同行的仅有我和两个弟兄逃了出来,其他人,估计已经死在匪帮刀下了。 “我们走投无路,几乎已经要死于干渴……” “德席尔瓦!” “啊?来了!” 我放下纸笔,熄掉灯火…… 旭日一脉黑精灵遗孤最后居所,浊水河畔 “去找找平田若和九条治他们,天太晚了让他们赶紧回来吃晚饭。” “嗯,好。” “小心点啊,快去快回。” 我们得到了黑精灵遗族的帮助。 松尾幕府对旭和的黑精灵发动了种族灭绝的命令,因为无法得到重樱岭一脉黑精灵的锻刀技艺,那么其他人也不能得到。 三日屠令,旭和再无黑精灵踪迹。 世人皆以为旭和本地黑精灵已经彻底灭绝,其实不然,旭和黑精灵犹有遗族。 这一小支黑精灵遗族已经是旭和黑精灵唯一的血脉了。 浊水河渺无人烟,我们本以为会葬身于此,不想竟得到了他们的帮助。 “治!若!美和!还有那一边的孩子!回来咯!开饭啦!” 我们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担心会打扰他们平静安定的生活准备离开,但首领拒绝了,她认为我们还需要休息。 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最后我们还是决定留下,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梦想去旭和当锻刀师的索雷克去了铁匠铺,锻造师竟然很乐意分享他们的锻造技艺,也许是因为担心失传,也有可能只是不愿将这一手艺留给松尾的黑暗政府。 纳多在周边担任巡逻的工作,他的意思是他作为人类去巡逻会更安全,首领也欣然同意。 我并非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没什么手艺,只得在村子里打打杂工。 “德瓦哥,穗子姐做了什么吃的啊。” “是德席尔瓦啦。”孩子们经常叫错我的姓氏,这里的人记不住我的名字,都叫我德席尔瓦。 “穗子的话,应该又是烤鱼?”我猜测。 “好诶!我猜对了!九条治真笨!” “什么嘛,又是鱼。” 穗子是首领的名字,月溪穗子并非黑精灵,但是她带领的黑精灵逃出旭和来到浊水河,听这里的黑精灵说,她的刀术很是了得。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今天是烤飞叶鱼……对了,德席尔瓦,你的那份不要辣对吧。” “麻烦了。” “哪里哪里……” 月溪惠子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孩子们,顺便询问孩子们的口味。 “坐那休息会吧,其他人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索雷克和纳多在河边。” “嗯,好。” 年轻的首领哄着孩子,就像孩子们的姐姐一般。 柴火温暖热烈,火星偶尔飞溅着,暖色的火光从黑夜中取出孩子们与月溪穗子的身形。 …… 吃过晚饭,孩子们各回各家,月溪穗子也回到她自己的小屋。 “什么时候该走了吧,在这总是麻烦他们也不是太好。” “确实。” 索雷克同意。 浊水河波光粼粼,月色留下泛白的痕迹。 偶尔有小小涟漪,或许来自水下觅食的飞叶鱼。 “真是可怜啊,黑精灵。月见穗子跟我说,黑精灵曾经在旭和也有上万人口,但现在,仅有这不到二十个人。” “这一个物种差点就灭绝了啊。” “是啊,他们引以为傲的锻刀术,他们对法术的造诣……太可惜了。” “裕口大爷今天告诉我,他愿意把这门技艺传授给我,也是怕这门技艺失传。”索雷克点燃一卷大叶子烟,顺便也卷了一卷给我,两点火星在漆黑里闪着:“黑精灵他们并非不愿意传下这门技艺,但是,这门技艺他们绝不想传给松尾大平这种人,杀人如麻……为了取得三日轮于泉不惜杀掉同僚。” “那倒是,是我也不愿意将这门技艺交给这样的暴君。” “黑精灵锻刀技艺确实出神入化,锻出来的刀锋利无比,是我们这边的锻刀技术完全无法匹敌的,美观,锋利……” 一谈到刀索雷克就停不下来,我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他激动的表情了。 “还有融入精灵晶矿的刀剑,这类刀剑几乎是极品了,精灵晶矿的来头说实话黑精灵也不晓得,只知道部分用精灵晶矿锻的刀有灵魂……” “好啦好啦,那家伙跑哪去了。” “你说纳多那家伙?那家伙这两天吃完饭就往外跑,也不知道这小子干嘛……” “我来了。” 纳多出现在我们身后。 “干嘛去了。” “没事,吃完饭瞎溜达。” 翌日 “确定要离开吗?” “不能再麻烦您和您的族人了,而且,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 我向月溪穗子道别,并没有叫起其他黑精灵。 如果他们也知道了我们将要离开,善良的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我们走。 “你等等,我回去拿个东西。” 月溪穗子小跑进她的小屋,一阵捣鼓,然后走出。 手中提着一把武士刀。 “纳特德罗西米亚,给你的礼物。”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不过,这是给我的礼物?” “那当然,怎么,我说话有假?” 她把刀塞进我怀里。 正统的旭和武士刀,绝对的精工打造,材质与纹饰是绝对一流水准。 抽刀出鞘,寒光凌冽。 隐隐鲸歌回荡。 雪白刀身并非纯由精钢打造,融入了旭和特有的稀有矿物。 插刀入鞘,声音清脆利索。 “我叫它鬼退鲸武,这是我曾经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它是曾经海中生灵之间与我羁绊最深的那一位,契约签订之际赠予我的这把刀。” “这太珍贵了,我怎么能……” “对我来说一把刀足矣,这把刀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象征,契约早已消散,那段故事早已成为历史,这把刀留在我身边徒留伤感。”月溪穗子很认真地说:“这把刀我曾经答应赠予我的一位挚友,但她却没能等到我赠予她这把刀就死于非命,如今我又一次拥有了一位朋友,我希望我能在他离开我之前将我最能体现出朋友一词的东西赠予他。” “我怎么算得上这样的朋友……” “你对我们来说是朋友,你们三个人,短短的相处,却让黑精灵们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善良的人类。活下来的黑精灵多为孩子,我不希望他们永远恐惧人类,永远憎恶人类。你是我们全族的朋友,这弥足珍贵。裕口老爷子给予索雷克我们一族锻造技艺的全部技巧,活下来的那几个武士将他们熟练的各种武艺教授给纳多,而你,我能想到的礼物就只有这把刀,作为朋友的象征。人类与我们的仇视本就是错误的,我不希望错误延续,更不希望后人因此杀戮。这也是我的愿望,我们与人类最终能够走到一起。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礼物哦,要好好地爱护它。” 我接下了刀。 “我明白了。” “一定要回来看看啊,哪怕不多住也好,一定要回来!我还给你们烤鱼!” “一定会回来的!” 月溪穗子在小村庄村口送别我们。 “该上路了!” “走吧。” 我将那把月溪穗子的武士刀挂于腰际。 一把极为珍贵价值连城的宝刀,同时也是一把承载着一位善良姑娘希望与梦想的信物。 …… “故事至此还是充满着爱,与美丽。”埃赫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接下来才是我的祖辈想要告诉我们的,同时也是他终生难忘,是他惭悔一生的事情。他试图用他的一生赎罪,哪怕在他临终前,他都因悔恨而死不瞑目。” “那该是有多绝望……” “极度的绝望,极度的悔恨。那种绝望,是你我都难以承担的。” 纳特德罗西米亚一行人行至半山腰,纳多突然提出落下了什么东西要回去取。 “什么嘛,这么大意。” “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快回。”索雷克虽是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下了。 好累。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 “不多吧,德席尔瓦,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纳多还没回来,索雷克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 纳特德罗西米亚提着刀回程。 …… “诶,你怎么回来了?东西忘了?” 月溪穗子很奇怪纳多怎么会又回来了,他明明是记性最好的那一个。 “月溪穗子小姐,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件事对你说。” “当然没问题。” 毫无防备的月溪穗子走近纳多。 “我是最下贱的禽兽,诅咒我吧,月溪穗子小姐……” …… 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那天我看到的一切。 血流成河。 尸首遍地。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的黑精灵都被砍掉了头颅,血液已经干涸。 村庄燃起烈焰,最后一处旭和黑精灵的领地被彻底摧毁。 “月溪小姐!穗子!穗子!” 她的尸首被丢弃在路旁,血液早已凝固。 她的心口处被捅入一把尖刀,早已没有了呼吸。 “穗子,你……不会是这样的,你醒来……再……再醒来一下好不好……” 她不会再起来了。 她没有一丁点儿脉搏。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但是,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九条治!樱井华!松下……” 没人能回应我。 我无法做任何事。 他们已经彻底死了,这一脉彻底断绝了。 “你不是说还会给我们烤鱼的吗……我们一回来,你就会给我烤鱼……还有,你送我的刀,我还在路上给它编了一个装饰……你看啊……你看一眼……” 怀中的你是如此冰冷,明明就在不久前,你还在和我说话,赠予我最重要的礼物…… “你在变冷……穗子,别这样……你这样我好不习惯……” “不要变冷……不要……” “兄弟……” “兄弟……” 直到有人拍了拍我。 “谁!” “是我,纳多。” “纳多?你没事吧……要是连你也……”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你在说什么啊,纳多……”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了,是我!就是我!我就是那个混蛋!我就是那个罪人!我就是死有余辜曝尸荒野野狼野狗啃食骨头的那种渣宰!”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我把这里有黑精灵的消息告诉龙领前些天经过的巡逻兵,他们承诺如果能告诉他们确切位置以及干掉首领的话就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财,我们三个可以……可以靠这个活下来……但是巡逻兵们也欺骗了我们,我一直抱着对黑精灵的偏见,我根本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我是恶魔!我是恶鬼!” “你在开玩笑吧……一定是这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啊……月溪穗子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不想……你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那样的人……” “你不是……你不可能会是……” “我就是。” “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你不知道我现在一定会杀掉你吗!” “那就动手吧!处决我这个罪人!” “纳多!” “动手!”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要疯了……我感觉我已经要死了!天啊……天……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我要看着我的朋友死在我的面前,亲手感受她的温度越来越凉……而且导致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你!我的一个兄弟!” “所以说动手吧!赶紧动手!你妈的臭小子!赶紧跟我打一场!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纳多!你这禽兽!” “你知道吗,小子,那女人,这女人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什么,她在说为什么啊!啊哈哈哈哈……” “住口!你这混蛋!” 拔剑,鬼退鲸武出鞘。 寒光略过的一瞬间纳多身体立刻断开。 “好样的……纳特德罗西米亚·德席尔瓦……” …… 索雷克和我埋葬了所有无首的尸体。 他们是最后的旭和黑精灵,他们是上古族群的遗民,而今迎来了终章。 “之后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我也许会回原来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为止……我想告诉世人黑精灵无罪,他们和我们一样……我想要赎罪,虽然穷尽一生也无法赎罪。” “并不是你的罪过。” “如果当初我能早点看出纳多的不对劲……” “别说这样的话了……我希望我能去旭和,如果有生之年能看到松尾政权被推翻,真正的善治到来,我再将这份技艺还给旭和。” 索雷克踏上离开的路,而我,将去为她送最后一程。 她躺在草席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喜欢睡懒觉,经常得让我去叫醒她。 但这次,我无法再叫醒她了。 她的脸上还残存着惊讶,还有绝望。 她发觉杀死自己的是自己信赖的人时,她该有多绝望。 “月溪穗子,我将如何对你和你的族人赎罪?告诉我吧,我该如何赎罪。” 你没有回应。 你仍然是静静地躺着。 浊水河和往日一般平静,偶尔有飞叶鱼激起涟漪。 “该做最后的道别了,月溪穗子。” 你很轻,我可以毫不费劲地抱起你,将你和草席轻轻放进河中,你顺水而去。 是很凄厉的笑声。 很绝望,很痛苦。 在我转身不久后传来。 “这就是结局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我们。” “穗子?” “我为什么会再次相信人类?为什么,我第二次,因信任的人而死。为什么?” 月溪穗子坐起,但没有沉入水中。 “我无法死去,这也是诅咒啊,一次一次地被背叛,一次次地离别……我是那么信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啊!我还是错的!啊哈哈哈哈……” 几乎难以反应过来,水面上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就好像一场短暂的梦。 十三章追寻之物 “故事的结尾,我的先人似乎见到了那位月溪穗子小姐的复活……或许她没有复活,这也只是他的想象而已。他也认为是自己的精神失常导致的幻象,毕竟,他亲眼看见月溪穗子心口插入了一柄匕首。” “好令人难受的故事。”莎西娅叹息。 “世界上多的是令人难受的故事,如果你能听到这些悲伤的故事,那么起码它还不算那么不幸。”埃赫看着天边火燎一般的云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莎西娅:“善良是美德,但并非任何时候都需要善良。如果当初月溪穗子能狠下心来不接纳仇人的族类,或许就不会招得旭和黑精灵灭族吧……” “过度的善良……” “是不好懂,这些,都得慢慢体会。有些事情是说不明白的,只有阅历和年岁才能给出答案。” “本能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本能……确实是本能。看人的一种本能,分辨是否值得交付善意的本能。” 新日纪123年,十月十日,雷龙日 “军长,他们,回来了。” “谁?” “埃赫先生,还有他的学生和学生姐姐。” “他怎么回来了?”符离披上衣服赶紧迎接。 虽然埃赫不可能会是出尔反尔的那种人,会昨天放过祭司今天又来取他命,但符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又要回来。 “早上好,军长。” 符离身边站着阿西娅和莎西娅,还有巡逻的钟离逸。 “报告军长,巡逻时遇见德席尔瓦先生一行寻找来此的路,属下擅自带回。” “无妨,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埃赫谈谈。” 埃赫和符离走进屋子,其余人均得到在外等候的指令。 “军长,看到我们回来,很吃惊吧。” “确实是很吃惊。只不过,离开后而又折返,这是为何?” “我那毛学生的意思是加入反抗军的阵营,然后对抗扬觉军。” “加入我们对抗扬觉?!埃赫,这不是闹着玩的!”符离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埃赫学生想要帮助他们的战争。 “莎西娅希望帮助你们取得战争胜利,既然是我学生的要求,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嘛,我也想让那孩子长长见识。” “这……” 埃赫和那孩子的姐姐如果乐意加入他们的阵营那固然是一大喜事,战力很可能得到了逆转。但是,如果让那孩子也加入战争,是不是不太人道?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去参加两个政党之间见血的战斗,符离怎么想也感觉不大好。 “放心,那孩子跟着我也不短时间了,也并非没见识过战争,前不久瓦莱跟夏肃的冲突我们也让她去见识了一下。” “那你的教学手段对于我们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为时过早……”符离也没想到埃赫这家伙教学方式如此生猛,不过对于新战力加入阵营这方面,他还是很高兴的:“但如果你和同行者愿意参与,我自然不会反对,毕竟按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还是占弱势。如果是你和你的同行者,一定会改变这一局面的。” “那孩子可是黑精灵哦。” 埃赫开玩笑似的说,同时又带些阴阳怪气:“这里的人不会因为那孩子是黑精灵就拒绝我们的帮助吧?那样我们可不好参与。” “当然不会,虽然说一时半会很难转变思维,但我会在尽力解决关于种族歧视的问题……” “好啦,知道了。有些事情改不过来也罢,咱都知道人是什么样了,您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必琢磨如何给一群人换思想了。仅仅是一份帮助就能让人改变思想未免太过痴人说梦,所以我们也没指望着您的人民对我们做出什么感谢。” “这么说我也老脸无光啊,自己的人羞辱过的人竟然会来帮助我们,这真讽刺。” “孩子的思想是单纯的,单纯点好啊,她想着改善关系,那就去咯,反正对那孩子来说她也并没有很看重种族观念。”埃赫坐下:“时候还早,我让她们俩进来商量一下计划,没问题吧?” “单纯点好……确实,单纯点好……”符离喃喃。 “军长?” “哦?噢!没问题,自然是没问题。” …… 万木领 扬觉和随从在万木领的萃华庭。 眉头紧锁。 一片一片地摘着碧玉木的叶子,目光时刻未移开萃华庭的入口。 叶子一片片地被摘下来,但他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摘完叶子摘花瓣,摘完花瓣,摘完花瓣就硬掰树枝…… “还没来吗?” “还没呢,军长。” “真是的……嗯?我碧玉木怎么这样了?!” 扬觉心疼地看着光秃秃的碧玉木,又看看满手树叶和树脂。 随从能憋着不笑确实需要些本领。 “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里看着,如果大人们先来了就先招呼着,明白了吗?” “了解,军长。” “怎么还不来,真的是……” 零点方面决定在今天与扬觉商议交易内容,但是扬觉并没能准备好交易物品。 这已经是扬觉第三次准备提议延期交付货物了。 他知道无名者们的耐心估计已经消磨殆尽。 这并不是他的错误,因为零点要的东西过于难找,以至于扬觉手下的术士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月,硬磕炼制的药水来补充体力。 哪怕是这样,进展还是甚微。 陆续有连药水都无法撑起体力的术士从队伍中退下,所有人的体力差不多都达到了极限。 “不好办咯。” 扬觉回到萃华庭,零点派来的人早已在此等候。 “我以为我迟到了,但没想到您还更迟几分呢。” 零点派来的人细细品着扬觉随从倒的茶水。 “不好意思,刚才出去了一下。” 扬觉示意随从离开。 “无妨。”来人放下茶盏:“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即使扬觉已经在军长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做了不短时间,但在这男人面前,发展起来的属于领导者的气势还是被瞬间击垮。 他的威势高他百倍。 皮笑肉不笑的男人第一眼看上去极是儒雅随和,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刺骨,就好像永远在审视着你,透过你的眼睛,直接审视灵魂。 “对不起,还没能完成您的任务。” “这样啊,坐下吧,慢慢谈。” 男人招呼扬觉坐在自己对面,就好像这是他的地盘一般。 扬觉诚惶诚恐地坐下。 “零点帮助你成为了多伦泽布的军长,这点,没错吧。” “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履行了我们的承诺,并且你在在位期间,我们的人也从未中断对旧党的镇压吧。” “没错。” “那么请你告诉我吧,为什么,我们要求的报酬你却还没能支付?” 客星双手撑在桌面上,面对面审视着扬觉,头发的刘海几乎已经要扎进扬觉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着,褐色的眼睛对着蓝色的眼睛对峙。 扬觉喉咙不自觉地颤动,试图说些什么。 “也罢,这样说话是没有进展的。” 客星撑起身子,任由身体随意倒向椅子。 他理理稍杂乱的头发,然后满了一杯热茶。 扬觉也给这样的怪人吓住了。 换作是谁估计都会给这样的怪人吓住。 如果是别人,他直接就叫侍从丢出去了,但他是零点的人,他是无名者,哪怕动他一根汗毛自己搭上全部的军事力量也撑不住他们的报复。 何况客星有的是随随便便把这里的守卫清除掉的力量。 “话说这是第几次没有办法交接我们需要的东西了?我记性不好所以有些不记得咯。” “大概……大概是三次吧?” 扬觉生怕哪个字惹到了这性情古怪的大爷。 “三次啊。”客星点点头,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三回啊三回……” “那能给出解释吗?啊?!扬觉军长?” 又是刚才那样突如其来的扑脸对峙。 虽然客星的行为疯疯癫癫,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这样疯癫的样子。 相反,平静地…… 出奇? 这次客星倒没有立刻回去,反倒是凝视了好久…… “先生?” “啊?怎么啦?” 客星跳起,然后很自然地落回长椅。 “抱歉抱歉,刚才打了个盹……我们讲到哪了?” 这也能睡着是吧。 扬觉在心里抱怨,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刚刚说到了关于几次……”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说到了关于这交易拖了几次的事……是,是这样的,没错。” “所以?”扬觉试探性地问问。 “所以说到底几次啊?” “三次……?” “三次?三回啊三回……” “那你能给出解释吗?啊?” 扬觉都做好客星扑过来的心理准备了,但是这回,客星还坐在椅子上。 “竟然让这宗交易拖了这么久……难以想象你们效率怎么这么低下。” “抱歉,您要的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取了,我们的术士连续工作了几个月,体力都已经在极限值了。但是,距离找到那些东西还是遥遥无期……” “真是的……上次是谁来催你们的?” “是一个少年,跟我差不多高,银发的那个……” 扬觉比划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永恒那个小鬼头啊。”客星发牢骚似的自言自语:“回去一定要好好整整这小鬼。” “您的意思是?” “哦,早点说你们的人没这个能力嘛,好说,好说。我回去和无名者们打个招呼,定个时间,我带人亲自来取。” “这就行了?” “可以的,完全没有问题。”客星仿佛一切也没发生一般,很轻松很自然地微笑:“没什么事我就走咯?这个地方很漂亮,有机会还会来的。” “慢走。” “好。” 客星前脚刚踏出门外,萃华庭内扬觉就瘫倒在椅子上。 “跟这种人交易……太难受了。” 十四章对峙 月色将褪。 林间来自树木的生命气息达到峰值,同时法术回流浓度也在不断递增。 肉眼难见的绿色丝线绕上树木,一棵一棵地穿过…… 点点浅绿色的法术粒子逸散,星星点点的法术粒子如灰尘般飘飞,闪烁着荧光,稍稍为还沉睡在黑暗中的森林带来些光芒。 法术回流庞大到一定程度才有法术粒子因为难以通过法术回流而产生逸散,如此大量的逸散现象,足以表明此刻这片丛林被施加的法术力量有多大。 但是还没达到极限,法术回流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并且渐渐延伸。 “全部反抗军的术士都在这里了,我们将用法术编织联系起整片森林,直到多伦泽布全部被我们的法术笼罩。” 符离来到埃赫身边,埃赫站在最高的塔松之上欣赏这一奇观。 “很震撼的巨型法术,前人的智慧令人惊叹。” 确实极为震撼。 星星点点荧光渐渐吞噬黑暗弥漫的丛林,宛如绿色的烈焰焚烧着这片丛林一般。 而这团烈火马上就能烧尽丛林,虽然此时规模尚且不大,但一个时辰左右,全多伦泽布的丛林都会笼罩在这法术之下。 “前人留下的很高妙的法术,通过我们多伦泽布术士对森林的感知力,以及世世代代多伦泽布森林与多伦泽布人的羁绊,我们能够通过这样庞大的法术与森林取得联系,并得到森林的援助。” 林之气息,巨型规模的法术,意在连接术士与森林之间的联系。只要这种法术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打开森林的联系,从而取得与千万林木的盟约。 法术一旦构成,森林万物与术士感知将短暂相连,此时术士就得到了与森林间万物共感的能力,换言之,这份力量赋予术士全森林的感知,森林之间一览无遗,多伦泽布尽在眼底。 同时这份力量也将通过术士传导给战士们,这样反抗军全体都将共享森林的视野,多伦泽布以内一览无余。 “真是可怕的法术。”埃赫赞叹。 “确实,敌人对我们来说,不再存在秘密。” “敌人的术士无法发现这种规模的术阵吗?如此庞大的术。” “如果是常态,哪怕是初入此道的术士也会有所感知,所以这种法术一般用于多伦泽布危亡之际的保卫战。”符离解释:“但今昔非比往日,据我们的人回报,扬觉手下的术士已经全在极限值,似乎专注于在记忆恒海间寻找些什么。” “因为专注于寻找而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放弃了吗?那该是遇到了多可怕的问题。” “据说是名为零点的一个组织,扬觉效力于那个组织,也是因为那个组织,扬觉才有登上军长位置的能力。” “这个组织居然能随意进出多伦泽布?少见。” “具体情况我们也无法知晓,多伦泽布出了叛徒,但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扬觉的势力来自于这个组织,并且将扬觉仅仅作为一个随时抛掉的棋子。” “你们从何知道零点的?这个组织不该会到处透露自己的信息吧。”埃赫疑惑。 “不只有我们之间出了叛徒。” 万木领 “果然啊,你们还真的没有这个能力处理这些。” 客星不免失望。 他知道扬觉手下的术士对这项工作进展甚微,但,也没想到进展如此缓慢。 “我们来接手吧,你们的人赶紧下去补充点体力,等下可是要开打了。” “开打了?” “好好让你的术士看看外面吧,那可怕的术阵……老天,这么庞大的术都架起来了你竟然还没让你的手下做好战斗准备?真见鬼。” 客星带着身后的人走进术士们苦苦工了许久的地方。 “一个时辰能搞定吧,搞定完咱就跑路咯。” 只露出双眼的人点点头。 “靠你咯,赶紧完成赶紧收工,光辉跟永恒还等着呢。” 只见那人来到蓝的池水之前,缓缓伸出右臂。 那池水便是这多伦泽布所有法力的源头,可以说这便是多伦泽布这一巨型法术回流释放者的力量核心。 零点要寻找的东西就在这深池之下。 难以想象的庞大法力蕴藏于池水之间,令可视者眼花缭乱的法术回流层层密布,一团麻乱。 在这其中感知到那一丝不起眼的法术回流简直痴人说梦,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也仅仅是几乎没有人。 伤痕累累的右臂袖口内渐渐伸出几根黑色长线,然后顺着蒙面人右臂垂下,再深入水中。 几分钟过去,池水看似并无一丝异样。 镜面一般的水面平静而又诡异,就好像风暴之前的大海,平静,但谁都能预想到将要到来的巨浪滔天。 “嘘。”客星提醒扬觉:“异动来了。” 水面泛起一两圈涟漪。 “抓到了。” 沉闷的声音,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蒙面人猛地一翻手掌,丝线似乎死死地勒住某个物体。 池水刹那间猛烈翻涌,就好像水下有什么大鱼在努力挣脱着丝线的束缚。 空气间的法术回流开始紊乱,甚至有些回流已经在断断续续地停摆。 被缠绕之物试图通过其他法术回流来挣脱蒙面人的捕捉。 但是不会有用的。 哪怕割断法术回流也在所不惜,他不会考虑后果。 紊乱的气息越来越明显,显然已经陆续有法术回流被隔断,池水翻涌得越来越剧烈,就好像一池烧开的水一般…… 尽管如此,蒙面人的手从始至终也没有偏移分毫。 他还游刃有余。 越来越多丝线进入池水之下,但并非第一次那样试探性地深入,而是扎入。 虽然水下之物看上去难以被制服,但也仅仅是强弩之末。 它已经无法挣脱,被彻底控制已经是时间问题…… “我带来的人,可是绝对的高效捏。” 客星拍拍目瞪口呆的扬觉。 “呐呐,绷带头,还有多久能好啊。” “很顺利,不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客星盘算着:“一个时辰,大概可以搞定,捞完东西就直接走,我让达克莫斯在外面开好门了,干完事拉上光辉他们赶紧跑。” “你们直接离开?”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的协议不是保障我的统治吗?这……”扬觉惊恐。 如果丧失了零点军队坐镇,他的统治一天也无法维持…… “仔细看看咱的条例吧,我们的协议在我们取得我们要的东西之后就终止了哦。”客星将文件丢给扬觉:“喏,第三行。” “在交易期间,零点方面将保证扬觉政权完整……” “是的,也就是说,我们在交易结束之前都会一直保障你的政权,但交易一旦结束,我们就两清咯。” “这……这不对吧……这种交易……” “别废话别废话,你当初签下的契约,你该不会反悔吧?” 客星将后面几个字眼咬的特别重。 “如果你有意见,我们还在前线的兄弟姐妹可以立刻召回,你还没有对抗我们的力量,这已经是对大利的契约了,小子。” 客星哈哈大笑,转而离去,留下傻眼的无能军长。 逐风原 战争将在此处打响。 “我们在符离军长的军队面前已经完全赤裸,不存在一丝秘密。” 光辉很是无语,竟然能让敌人将这种级别的术织起。 这种级别的术极其容易被观测,稍微能使用法术回流的人都能观察到其庞大。 但扬觉手下术士因为加班加点干活几乎都在昏厥边缘,对外界感知力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了已经。 “全党上上下下千余人,没有一个人能观测到这么庞大的术……真令人头大。” 如此庞大的术一旦结成,敌人就好像被玻璃罩罩住的一群蚂蚁一般,不再存在秘密,发动袭击也是轻而易举。 这无疑给这次行动增添了极大的难度。 光辉和永恒根本无法知道敌人将从哪里发动攻击,又将如何发动攻击…… 符离擅长钻研这些东西,光辉忌惮这种巨型术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她也不知道符离会用对这个术做出什么改造。但按照符离的性格来说,不对这样的术做出调整与改进,不是他的风格 “好大的术……已经彻底无法逆转了吧。” 永恒也惊叹于面前规模如此之大的术。 荧光绿的海洋,星星点点的绿光甚至达到了聚海的程度。 森林每一寸都笼罩在绿色之下,法术回流的规模已经难以想象。 千万棵树木的法术回流,汇集多伦泽布顶尖术士的法术回流,编织其将多伦泽布尽收眼底的巨型术阵。 “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性了,哪怕是达克莫斯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在一开始无法移除这一法术的编织,任其发展至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是牢不可破的了,无法击破。” “真可怕。” “打起精神,估计,这会是场恶战。” “诶?是上次来多伦泽布的人吗?”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觉得会是。” “是那个很厉害的会用白火的姐姐!好!这次我一定要和她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永恒声音里充满激动。 “她可不是褪色,她不会留手的哦。” “那更好了!我喜欢和强者战斗,不与比我强的人战斗,我有多强我永远不知道……好期待……” “可别死了哦。” …… 光辉招呼军士们驻军休息。 “战斗随时会爆发,你我随时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说实话,我甚至也无法保证我能够全身而退。哪怕我拥有帝王光辉,哪怕永恒拥有绝对永恒,我们都无法保证这次能会零点再喝上一杯,可见这次任务之艰巨。”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她,如果真的要面对埃赫和阿西娅,她全身而退的概率并不大,她知道如果对阵的是阿西娅和埃赫,她的士兵将毫无胜算,也只得让他们回无名者那边去以防千风卫干扰他们的任务。但如果迎击的是千风卫,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有可能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们全部都会葬身于此,但我,光辉,会尽可能保护你们每一个人,王之重骑的称号并非来自于我,也并非来自于永恒。王之重骑的称号来自于我们,从无败绩的这一支军队!不管多么锐利的矛,我都会带领你们,全部折断!” “好!” “为零点!”光辉摔烂酒碗。 “为零点!” …… 术已成型,时刻已到。 符离握住埃赫的手。 “孩子,成败,取决于你们了。” “我们会解决掉最凶悍的敌人,我保证。” 十五章尘墟所掩之覆土 大。 极大。 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那种,一望无际的荒漠。 一丝生也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死了,掩盖在厚重的黄沙之下。 沙粒滚动过沙丘,死亡之风为这片大地留下痕迹,然而转瞬即逝。 永远在变化之中的沙漠,也是永恒不变的沙漠。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国度,昔日天朝上国,雅拿帕乌永远沉睡在黄沙之下。 再无雄起之日。 “我们的帝国曾经将版图扩张至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角落,没有那个民族不臣服于我们之下。”他很是自豪。 “神圣的雅拿帕乌!不朽的雅拿帕乌!这个世界的最高峰,最辉煌的时代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人叹息,满是失落。 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国度,盛极一时。 以人神为名的帝君将帝国的领土扩张至整个世界,这个世界,曾经由人神帝君所主宰。 “最后一任人神帝君并不满足于大元帅瓦迪耶尼涅提耶尔所征服下的领土,哪怕这个世界已经臣服于他,陆上万国来朝,海下群国臣服。安迪耶布帝君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野心是无穷的,无际的多玛斯海可以被黄沙填平,深不见底的诺罗喏罗峡谷可以被黄沙填满,但再多的黄沙也无法填满人的野心。 只要手中有剑,野心家势必会将目光投向未被署名的地界……或是抢来已署名的地界。 “韬光养晦者不配拥有至高的领土。” 高傲的王如此说到。 “高天之上的封疆,从来不是为你所预留的位置。” 神明如此回应。 战争毁掉了一切。 战争残酷至极。 全世界的人民高呼同一愿望。 “葬下神明!人皇永恒!” 人类终将胜于神明,长居于高天之上的老古董们是时候放下他们死死不肯放手的残砖破瓦了。 我们将逐鹿于高天之上,韬光养晦的神明不过只会是我们前进的台阶。 但神明终归还是神明,凡人终难逾越。 堕落的神庭所拥有的力量依旧是人类这股新生力量难以扳倒的。 火雨涤荡每一座人类的城池。 雷鸣长恒闪烁于高天。 天不再雨风不再至…… 远征神庭的军队浩浩荡荡,然而最后能登上神庭作战的寥寥无几。 但他们只得前进,已无退路。 “来吧!我的子民!神王昏庸!神庭堕落!斩下旧神的头颅!人类之名万古!”安迪耶布如是说。 最终神庭的卫队被人类的军队冲破,诸神面临其黄昏。 千万的勇士,千万的凶兽,此处是帝国的死士,那边又是突破监牢的上古凶兽…… 停滞不前的神庭最终落败,葬在人类手上。 但幸存者,寥寥无几。 家园已经毁灭,我们无处可去,双手浸染鲜血,刺目的鲜红对我来说已经麻木…… “永恒的天国分崩离析,人类用近乎全族的生命为代价扳倒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可是回过头来,我们却什么也不剩。” 他茫然地望向变幻的沙丘:“我们什么也没有剩下,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人神帝君。” 莎西娅在他身边坐下。 “姑娘,你能想象到吗?这种亡国者的感受……帝国之孓遗……” 莎西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静静地倾听。 黄沙之下是辉煌的历史,黄沙之上则是苍凉的现实。 …… “为什么我会被拉到这里来啊?” 良久,莎西娅问。 “你还是不知道啊。” “还?” “你不止一次见过我,但是,离开这里之后,似乎都会忘掉这份记忆。”那人看着莎西娅不可思议的表情,笑着说:“你想要说的是为什么会忘掉是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都会……都会忘掉?” “你还记得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外面?”莎西娅摇摇头。 “果然还是这样……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啊。外面的记忆无法进来,里面的记忆无法出去。” “你是谁?我又是谁?” “你又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但是很遗憾,我的答案还是我不知道。” 他还是摇头。 莎西娅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人,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正是人的一生中身体素质的全盛时期。 他裸露着上半身,但面部却由兜帽遮掩,只露出他不同寻常的暗金色眼眸以及些许额前的金色图腾。 他拥有沙漠之民特有的古铜色皮肤,肌肉的线条并不夸张,但是很有匀称感,结实,并非健美者那种夸张的大块肌肉。 疤痕在他身上并不少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相隔不远就可以找到各种伤痕。 也许他曾经是这个帝国的一位骁勇善战的战士。 莎西娅想。 “这里是哪里?” “是安卡大漠。”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现在所在的地方嘛,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今天这样的风景还是第一次出现,安卡沙漠,好久违的景色啊。” “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这里并非如此?” “确切地说,今天以前,这里空无一物,只是虚空。”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怪事。”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但是,似乎这个空间每一次变动都会带来新的场景,同时也会还给我一些属于我的记忆。刚才我讲述的一切,也都是曾属于我的记忆。” “有没有可能这是在你的记忆之间?” “我不清楚。”男人回答:“或许要等很久很久,直到这个空间将我的记忆完全还给我,那时我才能给出答案。” 黄沙随风而起,世间举目皆是荒芜。 若非太阳的偏移,这里仿佛已经不存在时间,孤独,寂寞。 “你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了啊?” “自大梦之后,我一直于此。” “大梦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什么大梦?” “是神明一样的人输入我的记忆之间的。” “神明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 …… 无意义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虚幻飘渺,也许时间在这根本就不存在。和大梦一般,和神明一般,这个空间如何而成,也许只得等待这男人记忆的复原…… “再讲讲关于这里的故事吧,好无聊啊。” 莎西娅看着地上的黄沙,随手抓起一把,黄沙顺着指缝滑落,只留下星星点点沙粒存于手上。 “我也想不起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了,刚刚所说的,已经是我能想起的所有了。” “是吗?真可惜。” “不过也许你下次来这里的时候,或许我能想起更多吧,每次你来到这里都会有很多不一样,似乎你的出现是这个世界……” 男人回头,身旁已经无人。 沙地上还留存着莎西娅的脚印,但她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又是这样离开吗?又是不辞而别……” 他叹气,漫无目的地前进。 “多鲁奥港人儿欢唱,多彩的绫罗绸缎随风飘扬……” 沙哑的嗓音送出古老的歌谣,雅拿帕乌的辉煌如今仅存于他的记忆。 “我们歌颂人神君王,他的剑芒是追逐的星光。忘却大梦的低语吧,旅者终将走向远方……” 他也不知道为何记得这些曲调,或许过去他谱写着这些曲调,又或许这是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曲调…… 但如今,他只能在大漠独身一人,直到下一场大梦…… “莎西娅?原来你早就起了啊。” 阿西娅推开莎西娅的门:“昨晚睡得怎么样?” “早上好阿西娅姐,”少女全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睡的……睡的很好……” 十六章交锋(1) “那么,释放出你的灵吧。”光辉拔出佩剑:“拿出杀死我的欲望,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 “如你所愿。” 素衣女子自埃赫身后阴影处走出,纤手轻拈薙刀。 “舞女,别让我失望啊。” 持枪盾卫与舞女对峙着。 半个时辰以前 战争即将打响。 显然这场战争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这片区域的视野已经全部暴露在符离方面军手中,扬觉手下的军队已经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更何况,凭扬觉的那支“军队”,对符离的军队完全没有抵抗力。 一方是在死人堆中杀出的正统千风卫,一方是强制兵役训练来的士兵与廉价雇佣兵。 如果没有零点的支援,扬觉这支军队怎么可能将血与火中锻造而出的千风卫击败。 然而如今零点方面的军队已经由埃赫与阿西娅牵扯,剩下的,便只有那群杂牌军了。 “莎西娅,这次,就让你自己去了,师傅要干别的事。” 埃赫将莎西娅托付给钟离逸。 “诶?” “我和阿西娅会去解决掉最困难的敌人,你和钟离逸他们,就负责突破好了。” “这样吗?”莎西娅点头:“既然是最困难的敌人……那一定要小心啊师傅。” “啊,那肯定的。不过更该多留心的还是你,师傅嘛,肯定没问题的。”埃赫拍拍莎西娅的肩,莫名有一种“孩子突然要长大了”的感觉。 “我和钟离逸说两句话,拜托你去叫一下啦。” 钟离逸穿过人群走来。 “先生,您找我?” “没错。”埃赫对钟离逸伸出手。 钟离逸有些不解其意,但犹豫一会,还是将手伸出,与埃赫握手。 “符离军长一定有跟你说过吧,让你多照顾照顾莎西娅那孩子。说实话。” “没错。” 稍稍犹豫片刻,钟离逸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知道他是担心莎西娅,一方面也是怕惹得我拦不住阿西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没有必要,我们对自己孩子一般的学生难道会不去保护她的安全吗?她的身上早就已经设下一些特别的术,安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了解了。” “不必全军围着这个孩子转,就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士兵吧,就像以前作战那样。哪怕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就算是我的要求,我也希望她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中摄取技巧。” “这点我明白了,您大可放心。” “那么,武运昌隆。”埃赫郑重地握了握手。 “武运昌隆。” “怎么了?交代了这么久?” “没什么,和莎西娅提醒提醒格斗技巧之类的啦。”埃赫连接上术士们构建完毕的法术回流:“那么,现在,让我们的战争开始吧。” 全森林的一切一览无余。 庞大的信息量灌入,但丝毫不显得拥挤,而是很清晰明了,就好像已经成为森林的一部分,共享者森林的记忆。 通过连接,埃赫和阿西娅顺利地来到光辉等人面前。 “符离改造的法术系统已经有趣到这种地步了吗?” 光辉看着撕破空间而来的两人,虽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太出乎她的意料。 “啊,是啊,确实。” 空间迁越产生的光幕在走出两人后一闪而没。 “这样看来,扬觉那边的军队确实根本无力抗衡。本就强悍嗜血的千风卫,还有这巨型法术的加持。” “你们果然是不准备帮扬觉。” “帮他有什么用呢?他并非我们一道的人,我没必要让我的兄弟姐妹代他送死,对吧。”光辉笑。 “一开始他就只是棋子。” “正确的。” “你们东西拿到手了吧,不然你们也不会放着扬觉不管。” “确实。”光辉很大方地告诉埃赫:“我们是一道人,虽然理念不同,但终有一天你也会理解我们的理念。但在此之前,我们哪怕是一道人,也难免刀剑相向。” “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吗?” “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到会与你们作战,所以才让我身后的战士们一起前来。但如果是你们的话,有资格和你们做对手的,恐怕只有我和永恒。” 光辉示意身后的战士退下,前往其他无名者所在的地方。 以他们的灵,别说要对埃赫和阿西娅造成实质性伤害,哪怕近身都绝无可能。 战士们哪怕不愿意,也只得照做。跟着光辉征战,他们自然晓得力量的差距是人数远远无法弥补的。 “哪怕是一道人,也拿出殊死决斗的决心吧。” 光辉和永恒向前。 光辉右手侧平举起,金铠的武士出现。 整齐划一的步伐,如杀戮机器一般的高精度。 如山岳般的重甲队列,与单薄的舞女对峙,双方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刻。 “你的对手是我哦,白色的姐姐。” 永恒拦住阿西娅:“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完全无法战胜的人……第一次,我有那么清楚的感觉,无法战胜……所以,你就是我要挑战的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和你打一场……” 对战斗有着难以理解的狂热的少年,释放出他的灵。 “我知道我绝对会输,但,这种和强者战斗的感觉……简直太令人陶醉了……” 水银般质感的灵,双手举起液态凝成一般的双刀。 “对战斗如此痴狂……是个有意思的人呢……”阿西娅举起长枪:“那就试试看吧,看看你的力量。” …… 舞女提着薙刀,观察着军阵。 埃赫虽然遇到过不少驭灵人,但这种类型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主动发起攻击吗?” 光辉抬手:“那就我先出手吧!” “好快!” 几乎是瞬间! 谁能想到看似笨重的重铠军士竟然拥有如此之高的速度。 如黄金之风般,军阵以杀至眼前。 卷起烟尘,舞女迅速起身,刀尖划过衣角,划破一角衣服。 舞女趁机在空中转身,以此在不大的空间转动薙刀,薙刀在空中迅速调转刀刃,随即朝武士劈下。 如果能够斩中,那一名武士绝对不会好受。 但是重铠军身后并非无人。 比先前重铠军更敏捷三分,蒙面的武者以弯刀格挡住那一次劈砍,趁舞女没有足够时机准备下一次攻击时,其余弯刀武者随即一拥而上。 舞女接连退后。 虽然个体的力量被削弱,但在这样的战斗中,一加一是绝对大于二的。 双拳难抵四手,接连而来的弯刀斩击哪怕是舞女也难以接下。 弯刀在薙刀刀身砸出火星,舞女只得用薙刀接下频率极高的攻击。 虽然说精准地防御不是问题,但这样下去也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了。” 雪白刀光自薙刀斩出,薙刀之上凝结着白霜一般的一层物质。 薙刀斩出的那一刀击飞尚未反应过来的几个武者,落地时已为两段。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让我把舞女力量用起啊。埃赫想。 舞女提刀警戒,重铠武士立刻上前护住武者。 刚才那一道刀光便是舞女的“斩意”,以刀为根本,以法术回流为媒介,将力量释放。 附着在舞女薙刀之上的白光便是舞女的斩意,通过法术回流的塑造,斩意进一步加强了薙刀的劈砍能力。 敌人很棘手,保留实力就是在折磨自己。 埃赫不能留太多手了,再不释放舞女的力量,就该栽在这里了。 “以灵的力量特化的剑意,是这样吧。”光辉看出舞女的能力:“法术回流方面的精通,一般的剑意特化为更为高妙的技能。一般的武技到达这个级别也确实是很有意思的。” “斩意,将法术回流凝结于刀锋,借灵的力量打出。” “直接告诉我了吗?” “反正也能看得出来,不是吗?” “那好,就继续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斩意!” 重铠武士又一次极快地冲锋。 重盾之下为何物尚且不清楚,贸然前进并非上举。 舞女挥动薙刀,试图再次斩出斩意。 但是斩意完全无法突破重盾。 “对法术如此之高的防御,罕见。” 舞女闪身躲开,重盾之后戳出数柄长枪。 好险! “盾卫更大的作用其实是遮挡视野吧,虽然说我拥有着全森林的视野,但森林看不穿你的法术回流,你用逆着这个术的法术回流成功屏蔽了这个术,小范围内使盾卫这个单位达到隐形的程度,没错吧?” “很聪明的推断。”光辉称赞。 “不过你是如何对这个术有这么彻底的了解,竟然知道逆回流,虽然无法大范围使用,但小范围内逆回流也很惊人了。” “这个,也许现在还不是回答的时候。” “你的灵很特殊,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击败你了。” 埃赫生平不多地感受到棋逢对手。 强者的战斗一般只有两种对手,要么对手卑如蝼蚁,要么就是宛如神明。能遇到棋逢对手的时候其实并不太多。如此看来,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战斗。 “就这点力量?不可能吧。”光辉止住灵,盾卫列阵,后排枪兵收起长枪。 “当然不可能。”舞女收起薙刀:“我向米兰达要的东西还没开始用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西娅的长枪插入地面,自己则倚靠在长枪上。 毫无压力的对战,可以称得上是无聊。 近来吸收的曾经逸散的力量重新适应了旧的身体,阿西娅的力量得以恢复。虽然不多,但是显然对一般的强者来说绰绰有余。 强者遇到的两种敌人,那种宛如神明的,就是永恒现在面对的敌人。 永恒毫无击破阿西娅防御的力量。 十分钟以前 永恒的灵如水般潜行,游动于地面之下。 很快,而且难以掌握行踪。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水银样的绝对永恒突破地面。 它的双刃可以随心所欲改变长短与锋利程度,两把极其锋利且坚硬的长刀呈交叉状攻向阿西娅视觉死角。 很随意地一挑长枪,绝对永恒竟然连带着长刀一起被捅穿! 但是在被贯穿的刹那,水银样的灵溅射开来。 现在阿西娅面对的是数十个小绝对永恒。 “现在它们潜伏在地下,随时可以给予你冷不丁的一刀。”永恒死死盯着阿西娅:“你会怎么做呢……那一枪真令人吃惊,竟然随随便便就贯穿了绝对永恒……” “答案是全部再捅穿就好。” 阿西娅如此回答。 她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每一个跃起的造物都会被精准地捅穿,哪怕连着跃起三个,四个,五个……哪怕全部一起跃起,阿西娅也能精准地捅穿。 就像是在玩游戏一般。 甭管你数量多少,也无需在乎你有多坚硬的防御。 在绝对的力量前,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如果说强者会被弱者打败,那只能说是强者不够强。没有见到哪个人会被一只普通的蚂蚁杀死,力量的悬殊只要达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弱者的反抗只能说是可笑。 即是在永恒看来阿西娅的速度已经难以用肉眼去捕捉,但阿西娅还是忍不住打哈欠。 谁叫她不是人捏。 再有趣的游戏也会令人厌烦,何况还是这种机械性的毫无技巧可言的游戏。 “无聊死了……” “无聊?” 永恒在内心歇斯底里:“你妈的!为什么!她的速度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而且……她还说无聊?” 他算是看到差距了。 但看到并非看清。 “该休息了吧。” 阿西娅随意地将长枪插入地面,然后放松地倚靠着长枪观赏着埃赫与光辉的战斗。 就好像学堂里的先生给学生出题目考学生,最快的那个孩子永远都是在等待着别人的结束。 白色烈焰焚起,构成火焰编织而成的幕布。 阿西娅就在火幕内休息着。 然而永恒的灵在幕布升起的刹那就被逼退。 如果阿西娅没有在火幕升起之时将绝对永恒击飞,现在龙焰焚烧的就是绝对永恒了。 绝对永恒是无法被击杀的灵,如果绝对永恒染上阿西娅的龙焰,那么绝对永恒将持续被无法用常规手段熄灭的龙焰燃烧着,死而生,生而死,重复循环着,直到折磨死永恒。 一方面,这个灵很强大,另一方面,永生的特性也给永恒带来了麻烦。 阿西娅没有杀掉他的意思,但如果他执意要挑战,那也没有办法。 “这道帷幕是无法熄灭的烈焰织成的,你也知道如果绝对永恒沾染上会怎么样吧。” “那是当然。” “所以说……” “所以啊!”永恒打断阿西娅:“正是因为无法打败,所以才格外令人激动啊!” “是吗?那随意咯。” 绝对永恒再次凝结成型。 (未完) 旧言·罪孽(一) 奥列格·维亚切斯拉夫·阿鲁斯塔莫夫,极寒之地的孩子。 北境之都长恒笼罩着冰霜之王龙凌冽的寒风,只有在三月与七月那一暇,才会短暂地结束寒风的封锁。 奥列格·维亚切斯拉夫·阿鲁斯塔莫夫诞生于一个三月,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他诞生了。 “阿普!快来看!我成功了!成功了!他醒来了!” 男人欣喜若狂。 奥列格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是这个手舞足蹈的男人。 “什么?你说什么!”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性。 “快……快报告给上级……我们证实了这一途径的可能性……不可思议!太惊人了!” 男人语无伦次。 奥列格试图坐起,但完全无法指挥自己的肢体。 他拥有意识,并且很清晰,但是无法控制调动自己的躯体。 “奥列格?是你吗?奥列格?”男人激动地捧住奥列格的脸,随即自言自语:“这次不会错了,你一睁眼我就知道是你……不会错,一定是,你回来了……回来了……” 面前的男人自抽噎变成号啕大哭。 “我是……谁?” …… “我是谁?” “这正是我们想要你告诉我们的。” 脸上有着一道骇人伤疤的军官模样的人审问着他。 室内昏暗无比,唯有桌上一星烛火带来点微弱的光明。 “还是不知道吗?” 军官摇头。 奥列格注意到桌上的报纸,还有几张画片:北境之都生命法术领域顶尖学者于今早惨遭袭击,阿鲁斯塔莫夫夫妇均无生命体征…… 画片上的人……好熟悉? 奥列格想。 “你能想起来些什么吗?”军官看着正在阅读那份报纸的奥列格,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奥列格摇头,虽然他能记得起来些什么,但始终很模糊。 “唉……” 军官让副手把孩子带回他的小隔间。 “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吗?” 白袍的医者模样的人推门走进,坐到了军官前面。 军官摇头。 “也难怪,我们也没法指望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况且还是在那么可怕的情况下。这孩子没被吓傻已经是万幸了。” 白袍女人点燃一支烟自顾自地抽着。 “这里不允许抽烟,阿缪娜。”军官提醒她。 “得了吧,老爷子还天天在这抽。放心,我开了排气扇。” 阿缪娜吐出一口白烟。 作为帝国生物科学领域泰斗级的人物,却是一个这样喜欢抽烟的女人。军官不禁感叹。 “你留那孩子还要多久?” “最多这个下午吧,然后我会派人把他送到您的研究院。” “那多谢。”阿缪娜起身欲走:“收容所的环境太差了,上面拨的款估计又给吞了是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层层都要捞点油水,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手里,哪还有什么东西。” …… 阿缪娜离开收容所,径直来到后巷。 轻轻叩了几下,破损的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突出一小块。 “真麻烦。” 阿缪娜俯身摁开那个突出的地方,然后走进木门。 “彼得,阿茹娜那姑娘来跟你说过我要来拜访一下了吧。” “说过了,不然我现在也许还在修改术阵没时间来招待。” 男人放下手头的研究,双手随意地在长袍上擦了擦。 “该出去走走了。这次几个月没出门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五个月零四天,不过还是差一点,这个研究难度还是不小。”彼得起身翻翻找找,然后在一堆书本间翻出一袋茶叶然后泡上。 “多出去走走对你身体有好处。”阿缪娜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次来肯定不只是要谈我的健康吧,阿缪娜。”彼得把泡好的茶叶倒了一碗给阿缪娜。 “阿鲁斯塔莫夫夫妇今早被杀了。” “什么?!” 彼得甚至打翻了茶水,黄褐色的茶水很快被书本吸干,但彼得无暇关注这些。 “阿普·伊戈娅·阿鲁斯塔莫夫和维亚切斯拉夫·伊戈尔·阿鲁斯塔莫夫?” 阿缪娜点头。 “天哪……这怎么可能……别说帝国给他们配备的护卫,就算是维亚切斯拉夫也有灵的力量完全足以自保……怎么可能……” “我也很震惊说实话。杀掉一个拥有完全体灵的人,并且几乎是单方面的虐杀。” 阿缪娜简述着发生的一切。 凌晨四点十五分左右,军区的法术回流被割断,在阿鲁斯塔莫夫夫妇乃至军区守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所有外界与他们的通信。 凌晨四点十八分,军区维修术士以为是法术回流的偶尔因过度信息传递而发生法术粒子堵塞而导致的故障,仅仅只是在军区内简单地维修。 凌晨四点二十九分,所有方法均告失败后,术士才意识到事态也许并不像预想的那般简单,军区派出维修术士与斯塔夫的军队前往查看。 凌晨四点四十六,部队到达阿鲁斯塔莫夫夫妇的研究基地,发现并无异常,同时告诫守卫注意侦查。但斯塔夫觉得并不稳妥,留下了他最得力的一支小队一起参与站岗,随即待术士维修完法术回流后离开。 清晨六点二十三分,军部收到阿鲁斯塔莫夫的紧急呼叫申请,接通后却没有任何信息,法术回流再次中断,军区派出所有精锐战力单位前往阿鲁斯塔莫夫夫妇研究基地调查。 清晨六点三十分,全速赶往阿鲁斯塔莫夫夫妇研究基地的军队终究慢了一步,门前的守卫已经毫无生命体征,包括斯塔夫的得意小队。 甚至连阿鲁斯塔莫夫夫妇也惨遭毒手。 尸体仿佛像是被无数细针穿透,惨不忍睹。 “阿鲁斯塔莫夫夫妇的死因是被折磨致死,大出血导致休克致死。数百针孔般的伤口并不致命,攻击者巧妙地避开了每一处致命的地方。但外面的人无一例外被精准地割喉。我们在他的阁楼发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据阿鲁斯塔莫夫生前的笔记来看,这是他们领养的一个孩子。” “为什么会故意留下一个孩子?”彼得问。 “这得看后续的警方调查,我不是侦探,没这能力。”阿缪娜放下茶杯:“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清理掉所有护卫,包括斯塔夫的得意小队,甚至连一个完全体灵的驭灵人都能杀死……太棘手了。” 北境之都内部现在全力封锁消息,秋叶区一带已经被军队隔离管控,如果此刻一名完全体灵驭灵人级别的人物被轻易杀死的消息走漏的话,不说他国势力趁虚而入,民众的恐慌情绪也难以安定下来。 一个军事大国撑死不过二十来个完全体驭灵人,每个完全体驭灵人都是国宝级别的人物,哪怕损失一个都是无法估计的灾难。 况且维亚切斯拉夫·伊戈尔·阿鲁斯塔莫夫与他的妻子均是北境之都乃至整个北部大陆生物科学方面泰斗级人物,这对北境之都来说损失无法估量。 像北境之都这样的超级军事大国拥有三十多名完全体驭灵人,但损失一个也是难以估量的伤害。 况且,敌人有能力轻易杀死一个,那大概率也会有能力杀死其他人。 不管他来自哪里,都不能走出秋叶区。 “上头这次派出的人据说来头都不小,半数以上顶级的刑事侦探组都被调过来了,算上军区的人,估计完全体驭灵人不少于五个。”阿缪娜轻轻地敲着茶杯,一边将所知道的信息传递给彼得。 “太突然了……让我理一理。”彼得瘫软在一堆书间。 “你想想吧,我也累了,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毕竟,谁知道这个杀手是不是专挑生物科学领域的人下手。” 维亚切斯拉夫·伊戈尔·阿鲁斯塔莫夫与其妻子阿普·伊戈娅·阿鲁斯塔莫夫,北境之都顶尖学府出身,毕业后随即调往首都科学院,在生物科学上两人造诣极深。 北境之都生物科学有五大泰斗,生命构建领域的阿鲁斯塔莫夫夫妇,精神领域的阿缪娜·罗曼诺夫科娃·罗果娃,基因遗传领域的彼得·米兰·波波夫以及已经百岁的灵魂领域奠基人伊利亚·伊万诺维奇·斯米尔诺夫。 如今五大泰斗倒下两个,曾经处于领先的北境之地在学术方面也不再占统治地位。 …… 如果是外人,哪个国家的人拥有如此之强的力量如此之快杀死维亚切斯拉夫呢? 如果是蓄意谋杀,那么动机是什么?是科技地位?是战争先导?还是说…… 还是说根本不是谋杀! 阿缪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难道说……难道说……他们成功了? “彼得!” 此时的彼得也是和阿缪娜差不多的表现。 “你也想到了吗?” 彼得苦笑。 “对。” 如果并非蓄意谋杀,那么只会有一种情况:阿鲁斯塔莫夫夫妇,最后还是继续了他们的研究,并且真的取得了结果。 生命构建领域的阿鲁斯塔莫夫夫妇之所以对生命构建有如此之高的造诣,得益于其曾经对人造人科技的痴迷。 这项曾经被视为禁忌的学科,在十几年前才重新开放学习,并且只有在波尼沙才能阅读到其读本。在北境之都顶尖学府波尼沙大学中,这在生物专业的学生中倍受追捧。因为这里是唯一一所允许研读这一学科分支的地方,尽管曾经是禁忌,现在也不太受待见,但还是吸引了无数学生来偷尝它的滋味。 试想一下,拥有创造真正的人的实力,这种能力何其可怕。 在一众学生看来,这门学科是哪怕偷偷学也要学会的,仿佛他们拼上半条命才考上波尼沙大学只是为了学习这门技术。 但是在过来人看来,他们不过都是三分钟热度罢了,刚开始很有激情,但马上就会因为极度晦涩难懂而不得不放弃。 新生刚入学的时候有大几百人抢着借阅仅有两套的人造人技术相关的书籍,但是一个月不到人数就不及原先的三分之一了,到后来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那两套书就再次落灰了。 但令所有教授都没想到的是,有两个年轻人一直坚持了下来,并且似乎读懂了这两套书的内容。 刚开始教授们以为这两人是小机灵鬼,趁着热潮过去了才来学,结果他们越看越发觉不对劲:这两人每天都会来,并且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剩余的书页也越来越少…… 这哪里是看不懂的样子?! 教授们有些不淡定:这两套书书写的文字并不常见,一套是深海共和国语,一套是古星痕语。这两种语言属于极其偏门的语言,极为难学,且放眼全世界也不见得有多少地方可以学习。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自学。 而他们在一边自学两门极为困难的语言的情况下,翻译并学习着最难研读的一门学科。 这种是真的难得的奇才! 连懂得些深海共和国语的教授都很难翻译出多少第一套书的内容。 当两人合作阅读那套深海共和国语的书快结束的时候,教授坐不住了。 “你们看得懂这本书?” “不能说完全懂吧,但是还算马马虎虎。”男学生回答。 “马马虎虎?这可是深海共和国语的合成人技术指导,不说内容,你们能看得懂文字?” “其实文字主要还是靠她啦,文字这方面我还是没什么天赋,边学边看只能一知半解,还好遇上了一个对语言很有天赋的同学,就一起合作咯。” “哪里,我也有很多对这本书翻译不到位的地方啦,虽然说大意是没有多大问题,但细节上可能还是有些瑕疵……”女学生有些不好意思。 教授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他研究了半辈子深海共和国的语言,虽然说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也万万不敢称自己对这本书内容的大意有多了解,而这女孩子虽然很谦虚地说自己对细节的翻译有些瑕疵,但这已经是难以接触的境界了! 况且这男孩在也许并不完全的译本下学习合成人技术,并为负责翻译的女生讲解着内容,这何其艰难。 他喊来合成人技术教授,让两个学生讲讲大意,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八九不离十。 “斯宾克教授,我看这俩孩子不适合在这里学习。” “什么意思?” “我们不配教这样的孩子。” …… 就这样两人刚入学一学期就直升首都科学院做了合成人科技方面权威专家的副手,并在不久之后取代了他的位置,双双登上生命构建领域泰斗之位。 此时合成人科技再度被宣布违法,此项科技再度遭到封禁,两人也不得不放弃研究,转而继续生命构建的研究…… 对于这对夫妻来说,或许会手生,但是记忆一定不会忘,或许,他们重新开始研究合成人技术,并且,最终尝到了禁果…… 旧言·罪孽(二) “丝柏凌小姐?” “在的,什么事,女士?” 法术连接终于接通,彼得的研究室内完全隔离了法术通讯的回流,两人跑了好久才找到有些法术回流的地方。 “那孩子送到了没有?” “您是指莫洛托夫军官送来的那个孩子吗?” “对!快把那个孩子关进研究室!立刻!马上!现在!” “我有些不明白……” “没有解释的时间了,现在就办!快!” …… 军区转移过半的军力包围了阿缪娜的研究室。 八名完全体驭灵人,十二名半身驭灵人,七百人的精锐卫队…… 只为看住被关押的那个孩子。 阿缪娜和彼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研究室。 “现在就布置起防御网,要彻底隔绝这块地区与外界的联系,我们防御网之内不允许有任何事物逃出。” 彼得并非驭灵人,无法配合阿缪娜的工作,只得为各军官安排安保任务。 八名完全体的驭灵人,十二名半身的驭灵人,哪怕是如此之庞大的队伍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面对的对象非同一般,他们将要接触的事物是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危险领域。 哪怕有一丝不慎,潘多拉的魔盒都将大开。 …… 身穿雪都长袍的老人快步走向研究室。 只有帝国最重要的人物才有资格获得冬都帝皇赐予的雪都长袍,而老人已经获得此殊荣二十年之久。 伊利亚一刻也没停下赶往阿缪娜研究院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下。 谁知道他停下的那几秒会不会事变就发生了,他不敢赌,他得和时间赛跑。 所幸,他赶上了。 “老爷子,麻烦了,从北区过来一路上都没休息吧。” 阿缪娜迎接伊利亚。 “不打紧,人在哪?赶紧带我去那。” 伊利亚和阿缪娜算得上是师徒的关系,虽然并不是同一分支的学者,但阿缪娜也曾在他的门下学习。 自打伊利亚离开东区,师徒少有见面,谁曾想时隔这么久第一次会面会是这样的状况。 阿缪娜将伊利亚带入研究室内,那孩子就在“天网”之间。 天网是阿缪娜构建的一个压制灵的装置,虽然可用范围极小,但很实用……起码目前没有哪个驭灵人能够突破这个监牢。 只要在这个监牢内,绝大部分驭灵人无法施展任何能力。 奥列格躺在天网之间,沉沉地昏睡着。 他的意识被压制住,阿缪娜的灵控制住了他的意识。 “噬心魔。” 伊利亚·伊凡诺维奇的影子间走出戴着兜帽的一个黑影。 伊利亚的灵,诞生于黑影,窥探人类的内心。再厚重的伪装在这兜帽之下的双眼面前都形如无物。 拥有直视灵魂能力的灵,伊利亚现在和他的灵共享着视野,噬心魔拥有直视灵魂的能力,包括灵魂映射的灵。 伊利亚同时拥有着看到灵的能力。 “果然,他们成功了。” 最坏的情况。 伊利亚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孩子体内存在着两个灵魂,其中一个稍淡色的灵魂是另一个稍明亮的灵魂的附庸。 那孩子是人造人。 人造人之所以是禁忌正是因为其极端的不可控性。星痕院与深海共和国所留的典籍指出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人造人的创造离不开灵魂的托生。 人造人的躯体制造并非难事,难的在于灵魂的构筑。但凡稍稍学习过一些人造人科技的学者都会知道构筑灵魂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按现有的科技来说,构筑任何东西都离不开“物质”与“物质”的交易,通过术或技的手段,将一堆东西变成另外一堆东西,这是几乎一切学科恒等的原则。 但灵魂构筑则是例外。 谁也无法解释灵魂的产生,至少目前没有人能解释。没有什么物质可以来构筑它。虽然灵魂常见,常见到我们常常忽略掉它的存在。但就是这样几乎能让人忽视掉存在的最熟悉的东西反而最令人费解。 星痕院给出的答案只有一种,那是极为残忍的手段,对怀孕的妇女施术,此时胚胎中的孩子灵魂干净自然并无一丝杂质,完全空白。将其提取而出灌入虚构的记忆则可算作创造出一个人。这种手法极度残忍,妇女腹中的胎儿失掉了灵魂必死无疑,这种提炼灵魂的方法也因此被明令禁止。 然而更早的深海共和国则给出了第二种方法,那就是所谓托生。 此处的托生并非常理意义上的托生,但有几分相似,因此有些学者就译作托生。主要方式是为了复原一个逝去的人,利用逝去的那个人生前所重视的物品,从被深海民称为“命魂之海”的地方找回那个已经过去的灵魂。 当然,被唤走的灵魂并不容易回来,此间要施展的术极为繁杂,不少术式已经失传,只得一步一步慢慢摸索。 但最重要的,还是得找到“引路人”。 引路人则是托生的另一位重要的人,这是一个逝去的灵魂,而且必须有强悍的力量。 灵魂被唤走后并无法单独回来,按深海民们的解释,这是由于命魂之海之间昏暗无光,且四通八达,还存在着凶猛的猛兽看守各个通道的入口出口,要想单独走出简直难如登天。但术阵能起到引路的作用,被术阵召唤的那个灵魂将会看到一丝光线,这光线就来源于现世,由现世直接传向命魂之海,也因此必定是正确的通道。 但同时这样的光也极大地削弱着灵魂的力量,只要被这种光连接上,无论生前拥有多么强大的灵魂,也会变得极度虚弱,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引路人来帮助通过猛兽与守门人的封锁。 连接过去的光束是只有被命定的灵魂才能看见的,因此其他灵魂并没有看见的能力。想要回到现世的强者并非少数,哪怕是作为引路人,到了现世作为被引归的人的附属也没有怨言。 但是这极不可控,因为虽然被术指引的是可定的人,但能够找到的引路人却并非定数。换言之,也许找到的那个引路人是个极强,但极恶之人。这种灵魂大概率不会安安分分地遵守主从原则,而是会抢夺主导权。若是主灵魂没有足够反抗的精神力,更强的灵魂将会强制改变主从关系,从而掌控那具身体。 现在伊利亚要做的就是分割两个灵魂,并囚禁住其中那个被召唤而来的灵魂。没错,阿鲁斯塔莫夫找到了极强的灵魂作为被引归灵魂的引路人,但这个灵魂过于强势,强势到阿鲁斯塔莫夫夫妇都没有料想到。他们施下的术阵被瞬间挣脱,被引归的灵魂完全无力压制这凶暴的灵魂,甚至阿鲁斯塔莫夫的完全体灵都无法压制住这凶暴的灵魂,最后导致殒命。 稍稍不慎就会导致惨剧重复,看得出来,寄宿在那孩子身体中的那个灵魂极为强大,很有可能伊利亚的噬心魔和阿缪娜的清梦都无法压制住。 “要准备动手了,阿缪娜,让清梦先出来。” “嗯。” 阿缪娜的灵释放出气体一般轻柔飘渺的东西,慢慢形成一双手的样子,护住奥列格。 伊利亚的噬心魔将切割开两个灵魂,而在此之前,清梦将先束缚住其中哪个极为强悍的灵魂。 当然,只是尽可能。 清梦能够侥幸昏迷一次那个灵魂,但绝无再次让它昏睡的可能,强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三。” 噬心魔手中出现镰刀。 “二。” 缠绕着黑色气体的镰刀穿过了实体,直接深入到奥列格体内,停在两个灵魂中间。 “一!” 阿缪娜做出向后扯的动作,清梦随即收住笼罩于灵魂之上的术。 气体一般的术刹那显现其原形,由清梦编织出的法术罗网。 噬心魔在清梦收紧术网的瞬间斩下镰刀,萦绕于镰刀之上的黑气也顺势捆住两个灵魂。 眼看着灵魂马上就要被分割开来被噬心魔收纳,但并不会这么容易的。 “该死!就差一点!” 噬心魔的镰刀已经斩得两个灵魂之间仅有一丝联系,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点,那个灵魂苏醒了。 不错,那个灵魂确实很强悍,阿缪娜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何一个完全体驭灵人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被杀死。 就在镰刀接触至灵魂的刹那间那个强悍的灵魂就破除了清梦的昏迷控制,顷刻间,压制着它的清梦的术网就被撕裂,噬心魔附加下的黑气更是毫无抵抗能力,两个完全体驭灵人设下的防御如蛛网般脆弱不堪。 术阵分崩离析。 奥列格的身体由那个灵魂所掌控,从他手臂上游蛇般窜出数道银白色的条状物,死死捆住镰刀。 然后,生生地扭断了它。 令人目瞪口呆。伊利亚更是难以置信,噬心魔的武器会如此不堪一击。这把镰刀随噬心魔而战已经是自六十年前开始的事,而如今第一次被折断。 那个灵魂没有停下追击脚步,更多银白色的液体状的东西凝结成长条状试图捆住噬心魔。 很显然,如果噬心魔被这家伙捆住,很快就会被绞杀,伊利亚将元气大伤,根本没有走出这里的可能。 声波的攻击打断奥列格身上的灵魂的攻击。 清梦不仅仅是能够操纵梦境的灵,她同时拥有具象化声音的能力。 声波的刀刃割裂了银白色的绳索,但落地后这些物体再次化为水银一般的物质回到奥列格身上。 “你到底是谁。” 阿缪娜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拖到外面的援助,伊利亚的噬心魔已经丧失了攻击能力,清梦虽然还能用声作为武器,但似乎对这能再生的家伙来说并没有用。 “我必须离开。” “你不能走。” “趁我还记得一些事情的时候,我必须离开。”占据着奥列格身体的那个灵魂又一次重复。 “那我们必须阻止你离开。” 清梦凝聚着法术回流,尽最大力收集声的力量构筑锋刃。 “没有用的,你们伤不了我。” 锋刃爆射而出,百道声音构成的刃不断地斩过奥列格的身体,弹至墙上然后重新再冲向奥列格…… 反反复复。 但奥列格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在瞬间愈合,伴随着液体一般的东西一闪而过。 声刃被尽数捏碎,阿缪娜伤害不到他。 阿缪娜感到无助,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噬心魔已经被捆住,刚刚的声刃仅仅能拖延几秒。 但奥列格似乎没有杀掉噬心魔的意思,而是让他和伊利亚失去了意识。 “抱歉,如果你执意要阻挡我,我必须让你也失去意识。” 清梦试图再次发动攻击,但水银色液体的洪流顷刻淹没了研究室,冲破了整座建筑…… 阿缪娜失去了意识。 旧言·罪孽(三) “往日繁华诸如烟尘散去,黄沙之下是曾经辉煌的故土。” 我所能记得的,已经不多了。 时间施加给我的磨损过于严重,我是侥幸逃离牢狱的幸者,但抓捕者马上将要把我带回我该回的地方了。 雅拿帕乌人身负罪孽,层层罪孽缠身的我们即是是在死后也难得几分清净。 我们杀死了我们的神明。 战争摧毁了我们的世界,此后我们的世界就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记忆。 雅拿帕乌人深信死后只有灵魂如羽毛般轻巧才能升入幸福的天国,而背负罪行的灵魂将永远堕入地狱。 但幸福的天国早已堕落无光。 第一次,我们感受到我们的信仰如此可笑。我们渴望的地方,原来是如此昏暗。 教廷与帝君少有地达成了一致,我们将踏平虚妄的国度,释放旧日的光耀。 这场战争我们的兄弟姐妹死伤殆尽,但我们的鲜血没有白留,神明为傲慢与昏庸付出了代价,堕落的神明尽数陨落。 直到最后我们才发现,原来不存在所谓光洁辉煌的天国,这个世界,原来一直就昏暗无光。 神明,本就堕落着。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但我们却赞颂着他们,将他们视为希望。 然而已经没有用了,真相即使已经被世人知晓又如何呢?毕竟,“世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我们探索着神明留下的遗产,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将会前往何处。 我们的灵魂将由异界的神明审判,身负罪孽沉重到难以站起的我们将在命魂之海永远被邪恶的黑兽撕咬,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我们想要知道更多知识,幸存的战胜者如丧家犬般疯狂地在群书之间翻找出路。 但是我们已经找不到答案了,没有答案。 审判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长久地合上眼睛的那一刻,陌生的神明将会将我们抽出伤痕累累的身躯,拖往地狱。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人永远地合上了眼睛,哪怕神明已经死去,但他们留下的条条框框我们是无法击碎的。只要我们会死亡,我们就无法逃避。 “我不想死。” 他们哭了。 谁想死呢? 但也许我们早已死了,现在,不过是本能驱使着我们还留在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 当我们知道我们的信仰如此可笑不堪,我们可笑得像孩童们的童话一般的信仰被撕碎得彻彻底底时,我们也许就已经死了。 我们的心已经死了。我们祖祖辈辈所赞美的神明,原来如此不堪。我们视若生命的信仰,不过是玩物。 我背负着最深的罪孽,有三名神明死在我手上,也因此背负着孤独与煎熬,熬到最后的最后。 “遗忘我……” 曾有无数失去梦的战士对我说出这句话,然后前往未知的地方接受未知神只的审判。 而最终,轮到我对仅剩的几位战士说出这句话了。 他们哭得很难受,人越来越少,这种恐怖与孤独的氛围也就越来越重。谁也不想最后一个离去,最后离去者代表着要在这个仅有他一人的世界接受孤独的惩罚,这种折磨足以折磨疯掉任何一个战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是幸运一些的。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个无光的世界,血腥味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气味,哀嚎是这里随处可闻的声音,猩红与黑暗是这里不变的主色。 “流放命魂之海,恶地。” 鬼使用不知名的术压制着我,然后将我流放进这无光的深渊。命魂之海的恶地,真正的炼狱。我被解除了束缚我的术,只是让神明们看笑话:看这个曾经弑神的家伙现在和那群恶物打得多起劲。 不分日夜地,我在恶地战斗,无休止地战斗,战斗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恶物是杀不尽的,而我也是死不掉的,就算神明他们把我捆起来给恶物们大快朵颐,不到半个时辰我又会重生在恶地。 这样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大多已经疯了,或是在半疯的情况下,他们祈求着我给予他们解脱,我不清楚我什么时候也会变成这样。 但是,在这无光的深渊,我终于看见了希望的光芒。 我遇见了故人。 雅拿帕乌人的气息我是不会认错的,哪怕是在这深渊之下,哪怕血液长久地弥漫在我的鼻腔。 “不错,我是胡狼。” 人神帝君手下的四庭圣军,为帝君而磨灭人性,以鲜血来书写大义。 四庭圣军间又有职责之分,胡狼庭的军队以嗜血着称。 他自称胡狼,那应该不会有假。能在这种地方还没被折磨疯掉,甚至还能以屠杀为乐的,确实也只有胡狼了。 他的真名已经无从考究,无数人的鲜血冲刷淡了自我,他便是胡狼,教廷间最勇猛的战士,人形的兵器。 “你也没被折磨疯掉呢,下来多久了?” 他倒是说的很轻巧,杀戮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无论在上面还是下面。 “不知道多久了。” “这样吗。”他展示着他的杰作:一堆骨头搭建起的塔。 “我在下来的不久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猎杀一定数额的恶物,剥皮取骨造塔,一座塔差不多要花费个一周,现在差不多已经建了近千的骨塔了吧,所以我下来差不多二十年了。” 他就这样无休止地猎杀着,以此最为消遣。 我们坐在他用骨头堆叠的骨塔上,静静地凝视黑暗。偶尔是会有哀嚎和恶物的咆哮,但这些已经不过是如沙丘之风般不变的配乐一般的存在罢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 良久,他开口。 想啊,很想啊。 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可没有胡狼这样变态的心理,或者说,我还没有到这样对生命已经玩腻了的境界。 “果然呢,你也想离开。”胡狼笑了:“想离开是正确的。” 胡狼说,他不止一次遇到放逐在恶地的强者,但他认得出来的,且没有疯掉的,寥寥无几。 胡狼每次都问他们,想离开吗。 “他们都说想,但,没有人有那个运气出去。” 每一个将要出逃的人,都在最后一刻被监管人捕回。 我并不害怕,因为横竖都得疯掉,倒不如赌一把。 “既然如此,那行吧。”胡狼要我做出承诺:“如果你成功走出去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个人。” “谁?” “寂月之刃,听说过吧。” 月王庭的带领者,谁都有所耳闻。 “我不清楚她是否被剥夺了灵魂,她出逃了,但结果如何无人知晓。如果她还清醒着的话,告诉她,大梦将至。” “大梦将至?” “正是。” 我答应了胡狼。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我舍不得这里吧。”胡狼笑了。 骨塔在他挥手瞬间分崩离析。 远处不时传来崩塌的声音。 “那么,再见咯,祝你成功。” 我远离了恶地。 很幸运,我在走狗察觉到之前抢到了引路人的名额。这是胡狼教我的,用这个方法出去,再找机会突破宿主的灵魂压制,归于自由。 监管者对我来说不过脆弱的血肉之躯,轻易捏爆他们的头不过举手之劳。我保护那孩子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现世。 但是追兵不愿意放过我们。 “我们必须将你带回。” 孩子回到了现世,我作为他的附庸。 父亲激动地抱着孩子,但监管人附上了父亲。 虽然不忍心,但为了孩子,也为了我,我杀死了那个父亲。 这个世界我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地驱使我的力量,那位父亲很强,但我还是成功地挑断了他的筋骨,拷问寄宿在他体内的那个监管人追兵的消息。 什么也盘问不出来,监管人选择了死亡。 很可惜,本来那父亲的伤势我可以轻松地治愈,但那地下的走狗选择了让那父亲的灵魂附庸杀死了他自己。 那父亲的身体残破不堪,就好像是被折磨至死了一般。 越来越多的监管人通过刚刚裂开的通道追来了,在我关掉裂缝之前,他们已经附上了这些无辜者。 “抱歉。” 没有人幸存。 说到底我还是附庸,暂时还没有违逆主灵魂的力量,在干掉了所有被附身的可怜人之后,那孩子抢夺了控制权。 所幸,不是在我杀戮之时抢回的。 “那就休息吧。” 我如此想的。这样也好。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对峙着一众拥有附庸灵魂的家伙,他们看来是在这个世界力量顶点的人。 一个老头的灵魂附庸试图割断我与那个孩子的联系,这惊醒了我,我只得再度出手。 扭断那个从属灵魂的镰刀,解除那个从属灵魂的武装,接下来就得解除那个白衣的从属灵魂的行动能力了。 我不想杀掉这些人,毕竟我没有杀掉他们的理由,而我才刚刚杀掉了他们的人。 “请放我离开。” 那女人拒绝了。 我感知到了外面还有很多人,但我要想离开,必须在他们还没进来的时候就离开。 不然,哪怕是我,也许也得死在这里,再被抓回去。 通过释放力量,我成功逃了出去,很幸运,不就就爆发了战争,趁着这段空隙,我带着那孩子逃离到了很远的地方。 然后就到了现在。 我的力量在逐渐衰弱,这是必然的。无可抑制,无可逆转,无可延缓。 这是命魂之海的术,没有人可以在未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长久地逃离,彻底地消失便是她的惩罚。 “我有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我记得我来自一个充满黄沙的国度,那个地方的人民曾经信仰伟大的神明,最后也击败了虚伪的家伙。” 我陪伴着小家伙,也给他讲我曾经的故事。 能记得的部分已经不多了,战友们的名字,每一次的战役…… 我尝试过写下文字来记录下一切,趁我的记忆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时候。但是我放弃了,没有用,写的速度还没我忘得快。 倒是小家伙还能记得一些一开始我给他讲的故事。 “这样吗?” 我对自己曾经干过的事甚至还有几分惊讶,我已经忘掉了很多事,现在听小家伙讲起,就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般,我知道我离消失的时刻不远了。 “为什么之后要我一个人走啊?” “因为我不就就要离开了。” “诶?为什么?” 我也解释不清楚,但我希望在消失之前,找到值得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他的人,然后再去将“大梦将至”的消息传达给寂月之刃。 “我寻找您很久了,北境之都的驭灵人。” 就好像在恶地遇见胡狼一般,我又一次遇到了希望。 黑袍的面具男子,在不久之后找到了我。 自称褪色的家伙,我甚至无法打败他。 他把我击败了,当然,也有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力量的因素,但他无可否认,是个很强的家伙。 他想要建立绝对的秩序,以绝对的力量。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 “为什么你觉得我帮得到你?” “雪都的银魂,不死的怨灵,在北境之都至今还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人物,我需要的人怎么会不是您呢。” 我笑了,我早已不是传说中所谓“不死的怨灵”了,我也要迎来真正的长睡了。 “这样吗。” 褪色竟然没有感到惊讶。 “我愿意照顾这个孩子,并且带着他,成为我们当中顶天立地的战士。” 他说的很认真。 “真的?” 我也没时间去辨认真假了。 “以神明为证。” “得了吧,我不信神。”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当然,是以奥列格的手。 “我答应你,将会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我们当中极强极强的战士,并且我会继承您的任务,寻找寂月之刃。” 时间留给我的不多了。 “我相信你。” 我的魂识仅剩零星,我将沉睡在奥列格的灵魂当中,直到迎接最后的终章。 世界,将彻底遗忘我。 我将剩下的所有力量留给了奥列格,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他就是安可。 绝对永恒,他将作为绝对永恒,继续我的故事。 …… 至此,安可的生命结束了。 但名为安可的故事远远还未结束。 晚安。 安可如是说。 旧言·荣耀(一) 悠扬的音乐自枫木的琴中淌出,女孩随着音乐起舞。 如洁白的鸽子一般,她轻盈地展示着她的舞姿。 旋转,跳跃,翩翩而起,然后再轻轻地落下。少女踩着音乐的节奏,在舒缓的琴音间,踮起脚,忘我地舞动…… 一曲终末,两名少女也停下舞步。 “很好,很不错。” 燕尾服的男子放下小提琴,满意地赞许着。 “晚上要吃什么?去奥罗多还是雪屋?” “我都可以哦,问凯瑟琳吧。”少女牵着穿着白色舞裙的凯瑟琳。 “啊?我吗?”凯瑟琳一时也没想好:“那就……就……都随便吧,我都行。” “都行吗?凯瑟琳小姐,你跟我客气啥嘛,想吃什么直接说,我来请客,你和希尔莎只管吃就好了。”青年很爽朗地笑。 “诶?没有客气啦,真的没有。只是不知道要吃什么。” “好吧好吧,既然小凯瑟琳不知道吃什么,那就去雪屋吧,听说那里的甜品很好吃,凯瑟琳肯定喜欢。” 希尔莎推着凯瑟琳去换衣服:“走啦,雪屋的人可是很多的哦,再晚点就没位置啦!” “希尔莎,别推啦,哎……” 两个少女打闹着进了更衣室。 傍晚阳光很是温柔,昏黄的阳光一步一步地从窗台蹒跚而进,轻轻地附在青年的背上,就好像母亲织的毛衣一般,很是温暖。冬衣是时候脱下了,春的脚步已经近了,冰封多月的罗德曼帝国逐步走出风雪。人们感恩春光,人们思念春光。 “春光的罗德曼,久违了啊。” …… “春光的罗德曼,久违了啊。” 一切都好像是在昨天一般,嘻笑打闹的少女,冬日的暖阳,舞房的琴声,起舞的舞者…… 罗德曼的军队如狂风一般突进,仿佛是一夜之间,罗德曼已经将整个西陆带入战争的深渊。 世仇之间的战役,牵动了这片大陆的纷争。 当龙焰在诺迪斯港上空倾泻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和平远去,我们不可避免地将迎来灾难。 凯瑟琳是格鲁兰王国的孩子,但玛蒂尔斯和希尔莎兄妹俩不是,他们是罗德曼帝国的孩子。 “凯!瑟!琳!一定要回来!我要学会好多糕点!你一定要回来吃我做的糕点!” “一定!等我回来!” “凯瑟琳!一定要记着哦!我们的约定!” 管理人清理拥挤在列车边的人群,兄妹俩只得匆匆再做一次告别。 法术回流接通,列车带着罗德曼帝国的人们离开了罗德曼帝国的偏远小镇。 夜半时分,全面战争的消息传入这个镇子,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也许,早上的送别,已经是永别了。 小镇也不能幸免,青年男性被强制征兵,女人则负责为前线生产后勤物品。 “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哥哥一定回来,很快的,一定会回来。” 玛蒂尔斯安慰泪眼婆娑的妹妹,然后离开了家门。和所有这个镇子的男人一样,坐上了前往前线的军车。 “孩子,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我们的战争要拿回罗德曼的尊严,这是正义的战争,神会祝福我们的,玛蒂尔斯是个好小子,神会保佑他的。” “法莎大娘……”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人安慰少女。 …… “在我写下这段文字时,属于我们的任务已经快结束了。” 我甩甩快没墨的钢笔,这些天躲在我们的小碉堡,没事就只能给希尔莎写信,虽然说她也收不到就是了。 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年,皇帝承诺的和平与胜利并没有到来,反而越来越远了。战争挑起了整个世界的战火,大啻,北境,旭和……一大堆国家都被扯进这次战争。短期内,和平是无望了。 战火不知还要燃烧多久,但可以遇见的是,起码罗德曼的战线补给已经变得吃力,哪怕是占领区提供了不少补给,但还是远远不够。胜利遥遥无期,我还能不能回家呢? 星空璀璨,大自然是永恒的,不会因为地上的蚂蚁们自相残杀而改变,我想。 星空很美,繁星点点,深蓝的夜空如撒下了一把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如果不是碉堡内的霉味和火药味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我估计会误认为我现在还在家里吧……说到家,三年没回去了。希尔莎现在怎么样?也在看星星吗?现在前线补给尚且无法保证,后方,估计更不乐观吧…… “多纳多,借个火。” 阴冷的风吹灭了摇曳的烛火,四周又一次陷入黑暗。 燧发枪被移开的声音。 黑暗中火柴擦着砂纸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是几次摩擦的声音过后,昏黄的火焰依旧没有出现。 “妈蛋,受潮了。” 多纳多又掏出一根火柴。 “哧啦。” 微弱的火光终于得以从带点潮的火柴头上诞生,橙红色的光重新映照着他们满是泥垢的脸。 “再灭了别找我了啊,我火柴快没了,就这几根了嗷。” 火柴点着了蜡烛,绽放出更多光芒,虽然依旧昏暗,但起码不至于无法看清事物。 “好啦,这次我挡住蜡烛,不会让风吹灭的啦。” 我挡住蜡烛,摇曳的烛火在无风的地方燃烧得很是欢快,不断地将光明带给两个灰头土脸的士兵。 “诶,别挡着,借个火。” 火柴燃烧殆尽,烧到距尽头的一点点火柴梗处,闪了几下火星之后就彻底熄灭,刚把烟掏出来的多纳多只得向我借个火。 他递给我一根烟,但我没要。 “不抽烟了,最近咳嗽。” “保准是给搬这些东西搞的,叫你别搞别搞你硬要下来搞,咳嗽了吧。要我说你那两天就该躺那,咱几个都说好了多干点让你养养病,真的是……” 碉堡内多混入了一股烟味,灰蒙蒙的烟气虽然难闻,但也比那碉堡的臭味好闻的多,毕竟烟气好歹等多纳多啪嗒啪嗒两下抽完烟就随着通风口跑没了,碉堡的霉味可是天天都有的。 “这妹子谁?你女朋友?” 多纳多吐着烟,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眼力见,这他妈是我妹妹。” 我笑着把希尔莎的照片拿到多纳多眼前。 “哟呵,小子,你这家伙没长多好看,你这妹妹倒是漂亮的很呐。” “你妈的净不会好好说话,老子怎么长的不行了,想当年好歹也是一堆妹子围着转的好不好。”我吹牛,逗得多纳多像鸭一样嘎嘎笑。 “有啥好笑的,真的是。” “你看你啥样,再瞅瞅你妹妹那样,有的比吗,瞎叫唤啥呢,没眼力见……” “诶你妈的……” 这是难得的闲暇了,一个小时前我们阵地前方的清水镇守军报告敌情,现在估计已经在交火了,运气不好的话,不出三天,我们这里就要准备面对格鲁兰的军队。 “想当年啊,我也有个妹妹,和你这妹妹长的一样水灵,就好像天使一样,我个糙人不知道咋说,反正就是很好看很好看那种,真怀念以前在老家的日子啊。” 玩笑不久,多纳多也开始想念起旧日的生活。 “你老家哪里的?” “莱尼河的,好地方,对吧。” “是好地方。” “但是前两年给格卢恩的兵扫荡干净了,我是侥幸逃出来的之一,那时候我在远一点的地方做工,回去的时候村子已经没活人了。” “这么说……” “自那以后,我就是孤身一人了啊,还染上了抽烟的毛病。” 多纳多笑,眨巴眨巴眼睛,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强忍着没哭。 “你呢?哪的?” “福多的。” “那你家人应该安全的多吧,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住的地方的旁边。” “是福多旁边的镇子,很小,但是安定也确实安定。” “安定好,安定好。他妈的要不是这个仗,老子早他妈结婚搁家里抱孩子了,出来受格鲁兰人这鸟气。”多纳多把烟头丢地上狠狠地踩灭。 没过多久,隔壁的一个通道走出一个瘦瘦的年轻人。 “呼,是好消息,前线目前还没有什么差错,格鲁兰来的那支军队应该不是皇骑军,他们守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克莱门汀深深地舒展着全身,关节啪嗒响。年轻人待在那阴暗的通讯室里跟各个战线的人通讯,难得抽出一点闲暇。 “那好啊,再过几天咱就轮班了,可以换到内地去了,这几天安安稳稳的才好。”多纳多招呼年轻人过来坐着。 昏黄的烛光温暖着三个人的脸。 “队长他们人呢?” “去领补给了,云梯列车今天之内会从边际线通过,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拿到些吃的。” 阵地里剩下的人并不太多,队长带着一波人去主城里术士构建起的边际线边等待云梯列车送来补给。 “小子,司令部那边有没有新的指示?” 多纳多问年轻人。 年轻人拧开水壶让不多的水润润龟裂的嘴唇,然后才回答多纳多。 “新的指示倒是没有,只是说站完这班岗,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可以调回主城修整几天再去新阵地。” “那不错啊,有好久没能去休息一下了吧。”多纳多呵呵地笑,这是不可多得的喜报。 …… 如果能停留在这一刻,那也是好的吧,我想。 那一夜队长很晚回来,令人高兴的是,他们带回了不少食物,甚至还有罕见的肉罐头,这让我们都很高兴。 “多吃点,年轻人嘛,战斗不吃好点怎么跟格鲁兰的骑兵打。” 队长总是把好的食物留给比他小的那些战士……事实上,比他大的战士并没有多少。中年的队长两鬓早已染上些许苍白,星星点点的白色在枯槁的短发间还是有些刺眼。 肉罐头不好吃,甚至可以明显地吃出不是什么常见肉的味道,但在当时,已经算作珍馐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吃到它,很多人吃不到了。 边际线带来了好消息,也给我们带来了撑过这几天的希望。 希望虽然美好,但永远虚无缥缈,不过,是一种虚妄罢了。 现实依旧残酷。 …… 九月十七南区三号边防线 “信号中断。” “信号中断。” “还是他妈的信号中断!” …… 没有一个地方的信号可以被联系的上。 三号防线瞎了。 克莱门汀与其他几个通讯员几乎抓狂,冷汗已经无法止住。 年轻的小伙子罕见地露出如此惊恐的神色,颤抖的手再也抓不住通讯设备。 “啪。” 设备掉在了地上。 “我们完了。” …… 玛蒂尔斯攥紧燧发枪枪杆,同所有其他人一样,靠在碉堡壁上。 他们现在什么也无法做到,他们已经被遗弃,死亡,已经是板上钉钉。 谁知道最后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终于来了,皇骑军。 哪怕是手持帝国最先进的装备,面对皇骑军的人们,都如手无寸铁一般。 一切都完了。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呢?玛蒂尔斯发笑,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夸张地笑着:命运啊,无常的命运。 手上的这杆破枪,能挡住战无不胜的皇骑吗? 精湛的砍杀技巧,强大的驭灵人统帅,对法术如火纯青的运用…… 哪怕身在碉堡,我们也毫无胜算,从前被轻松攻克的各个战线足以说明没有什么战术能让这支部队停下进军的脚步。 队长沉默不语,静静地吸入烟卷燃烧后的一堆化学物质烟雾,然后再吐出,希望以此麻痹自己……也许也不是麻痹,只是,想遗忘罢了。 绝望的士兵,士气早已被消磨殆尽了,哪怕是他,也无法调动起士气。 士气是很恐怖的,一支充满士气的军队能够创造无尽的奇迹,而一支士气已经荡然无存的军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抵挡敌人的。 信号被全部切断,边际线网络也被切断,所有信号被强制掐断。 只能等待审判降临之刻。 玛蒂尔斯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远方的马蹄声。 “你家里还有妹妹,不能在这里停下啊。” 多纳多握住玛蒂尔斯冰冷的手,虽然他的手同样冰冷颤抖,但似乎,给予了他一点点温暖。 玛蒂尔斯挤出笑容:“嗯,活下来。” “那小姑娘等着他哥哥回家,别让她小小的就没有哥哥了。” “我们一定要回家,我妹妹做糕点很好吃,咱一起回去吃。” “啊,好啊,咱一起回去,还有这里的大家,一起回家。” “妈的,要累死我妹妹是吧。” 玛蒂尔斯笑。 “你个当哥哥的不能帮忙?什么傻逼。” 多纳多也干笑两声。 他们想活下去。 …… 远处已经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军旗了,深蓝色的军旗,嵌着几条白色的纹饰。 皇之狮鹫,大帝的宝剑,大帝的威光,格鲁兰的荣耀,将为大帝降下惩罚。 不留活口。 旧言·荣耀(二) 人生,一共多少个三年? 三年,又能磨灭掉我什么? 我询问我的内心,但她沉默不语。 一切就像神明开的玩笑一般,这股超越凡人的力量降临于我。 自飞驰的列车上将长矛刺穿游猎人的脑袋时,这荒谬的故事就开始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能拥有灵,但这小孩子,莫名其妙地就拥有了灵,甚至还是这样少见的灵。” 列车开往格鲁兰王都,军官们将我带入军营。 眼红的人不在少数,愤懑不平的更是常见。确实,这种过人的好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当我轻易地召唤出身后数十个身披重铠的骑士后,没有人敢再对我不敬,同样,也没有人敢接近我。他们忌惮这样的一个孩子,一个随时可以杀掉他们的孩子。 哪怕是将军也败在我的手下,他的灵对我来说卑如蝼蚁。可怜的灵被一众重铠的骑士开出几个碗口大的洞,这让将军在床上躺了几天。 我被作为皇骑军的苗子送上了战场,告别了我的家园。 “你是我们的希望,孩子,你真的是希望。” 在他们看来,我是格鲁兰的希望。强悍的驭灵人,格鲁兰耀眼的余晖。 将军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他拍我的肩膀的时候很沉重,像是交付着什么,我知道,这是格鲁兰的未来。 我无法后退,我的身后是整个联合王国,数千万的人民在我身后,我们是最后的格鲁兰皇骑军,我们是格鲁兰的荣耀。 “我们将扞卫格鲁兰,至死方休。” 辉煌的格鲁兰已是黄昏之日,而我们是落日的余晖。西陆的天堂之战已经将不落之日的百年积淀消磨殆尽,我们是最后一支皇骑军。 曾经的格鲁兰,大帝座下十一皇骑军,四海皆定,万国来朝,格鲁兰的领土上永远闪耀着太阳。荣光!无尽的荣光! 时至今日,十一皇骑军仅剩一支皇骑军,天堂之战格鲁兰扞卫了王的地位,但付出的代价显而易见。有资格成为皇骑军的,仅仅只有一支军队的量。 “哪怕你们只有一支军队,但你们要记得,你们是全格鲁兰的希望,你们代表着大帝无上的权威,你们在,格鲁兰就在。” 将军临行前如此说到。 教廷的圣十字?懦弱无能之辈罢了,领主的骑士?饭桶罢了,其他的军队?绣花枕头罢了。 只有我们,才是格鲁兰最后的剑与盾。 哪怕西陆各战线尽显颓势,但皇之狮鹫的军旗从未倒下。 “皇之狮鹫的军旗,永远不能倒下。” 团长如是说。 皇之狮鹫一次一次抢夺回失地,一次次将推进的罗德曼军击退,然后一次次地深入敌人的腹地…… 皇之狮鹫依旧是所有侵略者胆寒的军队,从无败绩。 团长永远冲在最前方,团长的战马永远冲锋在所有骑士前方。 等到我接过团长的位置,我已经见证了四代团长的折戟沉沙。 “传承下狮鹫的荣光,现在,你是皇之狮鹫的团长了。” 上一任团长牺牲于一次对敌人阵地的冲锋,身中数枪而死在病榻之上。直至最后,他依旧没有合上眼,他还在注视着格鲁兰的方向。 十七岁的少女接下了逝者的佩剑,皇骑军的象征,代表着军团的最高荣耀。 “我将作为你们的领袖,我将继承斯波克团长的意志,将侵略者埋葬于墟土之下,至死方休。” 我拔出佩剑,格鲁兰精钢的剑身闪耀着无双的光辉。 席下千名或老或少的骑士对我宣誓着效忠的誓言。 “我们将为您,为无上的格鲁兰战至最后一滴鲜血,至死方休!” 可笑的命运车轮如此滚滚向前。 曾经我害怕战争,而如今我不得不作为千人效忠的团长,作为皇之狮鹫的灵魂,冲锋在最前方。 有些时候,我深感自己的弱小,风暴将临,而我却无力抗衡。但拥有了灵的那一刻,我突然拥有了与风暴对抗的力量。这时候我知道,违逆灾厄的时刻到了。 “天命让我成为风暴,而我也不会拒绝成为风暴。” 命运让我成为敌人的灾厄,而我将无比乐意地承认这个身份。 …… “第二联军的部队在明天就会抵达罗德曼第四防线,那时候我们去切断他们的通讯。” 各个小队的队长集中于临时的会议室,不久,皇之狮鹫将给予罗德曼帝国以痛击。 罗德曼的军队与第三联军在北部平原作战,罗德曼帝国的精锐主力几乎被全部拖住。趁着这个空挡,我们将刺入罗德曼的心脏。 “七支小队,三支负责带人把通讯所占领,剩下四支和我破开一到三防线,和西部的第四联军汇合,清楚了吗?” “明白!” 队长们是骑士团绝对的精英,并且绝对忠诚于凯瑟琳。哪怕领导者仅仅是十八岁的少女,只要有能力,他们一样选择服从指挥。 凯瑟琳为他们展现力量,他们回馈于凯瑟琳忠诚。 “突击小队的速度必须要快,以最快速度取得通讯点控制权,切断边际线。柯尔文和其他两个轻骑兵队长出去点好骑士等待联军消息。” 凯瑟琳调度剩余的队长:“我们将在通讯被彻底断掉的时候,一举攻破三道防线,六小时之内,三道防线。” 第四联军等待着我们,他们能否打场漂亮的仗,取决于我们的这场突破是否成功。 这把尖刀将刺入罗德曼的心脏,若是成功,这个巨人将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成败仅在一瞬,是时候结束三年的战争了。 …… “请进。” “团长,生日快乐!”少女将一捧鲜花塞进我怀里。 “这是?” “今天是您十八岁生日吧,对吧?”少女笑得很甜。 雪莉是从联军特别晋升过来的骑士,很年轻的姑娘,也就二十岁吧,这个年龄在骑士团并不常见,但她的实力却是毋庸置疑。如果她能早点从联军调来,也许团长现在会是她吧,我经常这么想。 她是我最优秀的副手,同时也是我最信赖的骑士。 “生日?好像?我也忘掉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三年以来,我醉心于杀戮,早已忘却了“生日”这一概念。 “这是大家在休息时间去采的花,外面还有好多,炊事员他们把很多花做成了吃的。怎么样?很惊喜吧!” “嗯,确实很惊喜呢。” “诶?你明明还是之前那种语气。”少女嗔怪。 “啊?是吗?”我突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少带着个人情感表达自己的感受:“抱歉,不过,我确实很惊喜。” “那就好,嘻嘻。” 雪莉满意地离开了。 生日吗?许久不过了。自从三年前离开罗德曼的镇子,似乎再也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哪怕之前最信任的下属,也都仅仅把我当成一个必须效忠的对象,哪怕他比我年长二十多岁。这种朋友的感觉,我倒已经有些不适,不知这是好是坏。一种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奇怪感觉涌起,就好像梦醒之后努力回忆梦境,很熟悉但一无所获的那种感觉一般。 炊事员的手艺很好,把一堆莫名其妙的奇怪小花做成了味道很是不错的糕点,颇有罗德曼的福多风味。 “你来自福多吗?” “曾经在福多附近学艺,团长。”炊事员有些惊讶:“福多风味的食物那种味道并非特别突出,不是那种偶尔吃过就能很清楚的口味。您是罗德曼人?” “不是,只是曾在福多旁长住。”我回答。 “索林镇吗?团长?”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太久没回去了,也不是记得太清楚。” “那里的糕点手艺很好,这是一个姑娘教我做的,她在一家叫雪屋的店工作,那家店生意几乎可以说是因为她才变好的。” “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倒不清楚,只记得她有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这些糕点很美味,感谢你带给我这片刻的放松。这次回去我举荐你为大帝的御厨吧,你会做的很好的。” “这倒不必了,团长。”炊事员拒绝地很快。 “嗯?” 大帝御厨的工作可是非常不错的工作,无论待遇还是薪资都是非常优越的,而且大帝是非常英明的帝王,为他工作并非什么有违良心的事情。 “比起在大帝身边当御厨,我还是想回老家看看,那里有自由,我也可以将我的手艺教给更多人。雪屋的那个姑娘曾告诉我,糕点是可以寄托思念的,身在远方的人,如果吃到了包含思念的糕点,想必也一定会思念家乡吧。她也许有在沙场上的亲人朋友吧,她的糕点每一口的有令人回味的思念。我想要将这种手艺教给更多人,让更多漂泊的灵魂找到思念的味道。” “思念的味道吗?我记住了。” “您笑了呢,团长,自从我来这里当炊事员,还真没见过您笑过几次。” “诶?是吗?” “您笑起来很好看,像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少有像您这么严肃的。” “也许是漂泊太久的灵魂会忘记笑吧,沙场是个无时无刻都在往灵魂上雕刻的地方,可能在哪一次战斗中,我不小心被刻掉了笑吧。” “您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难懂啊。” …… 我真的不会笑了吗? 我观察着享用着糕点的骑士们,他们虽然也都很严肃,但也不至于说从来不苟言笑。 每当有我的下属来和我祝贺生日,我都很勉强地挤出笑容道谢,看他们的表情,也许我这几年真的没笑过吧。 “团长!” 雪莉端着一盘糕点坐在我旁边:“您刻意笑的样子好怪。” “啊?很怪吗?” “真的很怪。”雪莉狠狠点头。 “那可真令人不快。” “您现在这样笑得就很好看嘛,很自然。” 雪莉笑着看着我。 “诶?” “笑不该是刻意做出来的,应该是很自然流露出的一种表情。您刚刚表现出来的笑容就很自然啊,多笑笑您会很漂亮的。” “是吗。” 堂堂一个成年的家伙,居然要别人教我笑,真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雪莉,为什么你会和我这种这么无趣严肃的家伙这么亲密啊?你看团里其他人,看见我都只把我当成一个小了几十岁的上司一样。” “我莫名其妙地就感觉您应该不是表面上这样冷酷的人,也许您是需要治疗内心的那种人,我感觉您也曾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和我以前一样,有过黑暗的时候,也有过迷茫的时候。” “这样吗?” “现在来看,我可能真的看对了哦。” 雪莉很高兴,然后把手上那碟糕点塞到我怀里:“多吃些,这是我去采的花,让炊事员特别做的,这种花我的朋友教过我说,做成糕点吃起来特别好吃。” “好吃吗?” 雪莉很期待地看着我的反应。 确实很好吃,冰凉,细腻,很甜,但一点也不腻,有糯米的弹牙口感,但一点也不沾牙。 雪莉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好吃就好,嘻嘻,慢慢吃,还有呢……” 我迅速将糕点塞进毫无防备的雪莉的嘴里。 “诶……” “你也多吃点啦。” …… 联军在第二天发来预备作战的信号,第四防线的敌人已经在于他们交战。 三支骑士小队已经前往三个通讯点。 只要三个通讯站能够在通过边际线传达消息之前被占领,凯瑟琳的骑士团将如匕首一般刺入罗德曼的心脏。 三只蓝色的狮鹫接连在不同方位的空中炸响。 边际线并没有被发动。 三支骑士团没有辜负凯瑟琳的信赖,不愧于皇之狮鹫的名号。 “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到了。” 凯瑟琳拔剑。 “为了格鲁兰!至死方休!我英勇的骑士们!冲锋!” “为了格鲁兰!至死方休!” 马蹄扬起烟尘,上千蓝白铠甲的骑兵策马扬鞭。 凯瑟琳冲锋在最前方,她将是匕首最锋利的刀尖,她是风暴。 旧言·荣耀(三) 女子推着轮椅,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轮椅上是一位失去了双腿的少女。 罗德曼的冬天很冷,雪花沾染了她们黑色的大衣。 暗色云层堆积的天空仿佛伸手即可触碰,灰黑的云层重重叠加肆意添加压抑的气氛。烦闷的气息如蛛丝一般挥之不去。 呼出的气息所蕴含的热量转瞬即逝,白白的雾气离开了温热的身体之后瞬间遁入寒冷的空气消失不见。 “好冷啊。” “是啊,罗德曼的冬天,确实很冷。”推着轮椅的少女说。 两人就这样在少人的墓园间寻找着,寻找她们要拜访的那位长眠者。 很快,她们找到了。 长眠者的墓地离墓园门口并不太远,找到他并不是难事。 她推着轮椅来到墓碑前,轻轻拂去碑上的积雪。 “西陆战争阵亡者,罗德曼帝国南区第三边防线驻军战士 玛蒂尔斯·米歇尔,生于新日纪61年,于97年阵亡。” 在下面便是些军衔荣誉之类,也没有墓志铭,也没有雕饰。很平凡的墓碑,和这座墓园的其他墓碑一样。 这座墓园埋葬着南区四战线阵亡的共计两千四百二十三名罗德曼军人,这两千四百二十三人是幸运的,他们起码还有尸骨可循,大部分人,早已被历史淹没,成为史书上统称的“阵亡将士”。 罗德曼帝国输了这场战争,不说阵亡的上百万人,就是工业区被炸毁的也不计其数,罗德曼就像是被打断了四肢的家伙,在来自北境之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罗德曼的大街上少见男人,因为他们大多数已经战死沙场,罗德曼少了整整一代人。 少女将杂草拔干净,然后将花摆上。 “走吧。” 她放完鲜花,然后继续推着轮椅。 “你们?是谁?” 身后女孩子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是个灰白色头发的少女,很瘦弱,很憔悴。 “为什么会给他扫墓……您是认识哥哥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吧。” 她压低帽沿,遮住自己的脸。 “你哥哥在战场上很英勇,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那是没有丝毫胜算的战斗,你哥哥还是在战友都阵亡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那场战争并非正义之战,士兵的家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被唾弃的一方。并不会有其他人来给这些人扫墓,有的,只会是历史的亲历者。 少女掩面哭泣。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面前的这个少女已经没有亲人,连社会都不再接纳像她一样战争罪人的家属。 “玛蒂尔斯面对的是联军最强的部队,哪怕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抵抗,哪怕身旁的战友一个一个被骑枪刺穿,他也没有胆怯……” 轮椅上的少女拉拉推轮椅的少女的衣角,示意她别在说下去。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刚要开口却又闭上了。 哭泣的少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很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但还是很难止住哭泣。 这样被战争所连累的家庭,应该有很多吧。轮椅上的少女想,也许她许久没有和人讲过话,自从哥哥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愿意陪伴她的人。 “不必压抑自己的情绪,想要哭就哭出来吧。” 推着轮椅的少女会意,推着轮椅向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将哭泣的女孩子搂进怀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战争是残酷的,对谁都一样,谁输,谁赢,都一样有家庭为此分崩离析。 持伞的少女就这样一直撑着伞,静静地看着她们,感受雪花一片片叠加的重量。 少女的哭声回荡在墓园,同暮色的雪景构成一幅罗德曼这晦暗冬天的画作…… “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子吗?凯瑟琳?” “嗯。” 凯瑟琳简单地回答。 “这就是他的妹妹啊,真可怜。”轮椅上的少女叹气。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像她这样的军人家属,在罗德曼并不少见。” 罗德曼帝国全境都面临着战争的巨额赔款,还必须承受各类经济大幅萎缩的后果,这是他们的代价。 “我们能帮帮她吗?” “你还是这样单纯善良啊,战场真的没能洗掉你哪怕一点点的本性,雪莉。”凯瑟琳对此并不吃惊,她早已习惯了雪莉这一如既往的善良。 “毕竟她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啊。要我对一个平民的苦难漠视,还是有些难做到。” “手续马上办好了,如果她愿意的话,她随时都可以来格鲁兰经营一家糕点铺。她毕竟是我的朋友,再说,我也有愧于她。她愿不愿意来,就看她了。” “这样也好。”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冷清,灰色笼罩着罗德曼的王城,灰暗的天空,灰暗的建筑,灰暗的一切…… “大帝允许了你的辞职吗?” “很顺利,他允许了我的辞职。” “怎么会这么顺利?你可是这支军队的灵魂。” “连年征战已经让我疲惫不堪,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我神经极度衰弱,灵的稳定度大不如从前。我就这么和大帝说。” “大帝真的信了?”雪莉噗嗤地笑出来:“我随口说的,你还真这么说啦。” “大帝毕竟也曾经是圣地游隼皇骑军的团长,作为一个团长要承受的,他也经历过。况且他应该也了解过,过度使用灵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特别是像我这种灵。” “不会吧?你真的……” “别担心,我还没事。”凯瑟琳笑笑,“暂时没事,我的灵也还算健康,大概。” “那就好。吓死我了。” “皇之狮鹫来了一批新人,其中有一个人我很看好,他也许会是下一任团长,现在的团长也很看好他,毕竟优秀的驭灵人无疑是最有前途的军人。应该也是因为这点,大帝才允许我退休。” “之后你想去干嘛?”雪莉问。 “去远行吧,我想去东陆看看,听说那边很美。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了,毕竟,还得推个轮椅,多麻烦。” “我背你。” “啊?”雪莉先是一愣,然后便孩子般地笑起来。 “我没在开玩笑,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去东陆吧。” “好哦,那就一起去东陆吧。” “明年春天一起去吧,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刚刚好。” “好啊,那就明年春天一起去,不过我要自己推着轮子过去,不要你背我。” “我叫灵出来背你也不是不行。” “那样太夸张了吧喂……” 两个黑衣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夜,与昏暗的城市融为一体…… …… “致二十年后的凯瑟琳·洛浦 现在的我,并不知道我现在的选择是否正确,也许,只得交给你来判断,我如今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现在的凯瑟琳·洛浦,暂停了她和雪莉·格林的东陆旅行,也许说是被迫暂停了这一切更为恰当。雪莉在离开旭和的时候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已经奄奄一息。” 雪莉和凯瑟琳在次年春天之际踏上了前往东陆的旅行,虽然并非一帆风顺,各种麻烦是常有的事,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很愉快。 但天不遂人愿,在离开旭和准备踏上前往摩柯的旅行时,雪莉患上了重病。 凯瑟琳在旭和买下了一栋小屋来照料雪莉,每天被凯瑟琳请来为雪莉治疗的医生络绎不绝。 她借助灵寻找着各地的名医,恳求他们提供治疗的方法,哪怕是给出这种病症的线索也好。 但是春去冬来,一切都没有好转,雪莉的病情越来越重,凯瑟琳身上的财物也越来越少。踏遍了旭和的每个角落,寻访了每一处的名医,但她们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无尽的失望。 凯瑟琳决定回到龙领看看,也许那里结识的天师会有办法,再不行就去摩柯,也许摩柯的法师能给出答案,再不行……再不行干脆回格鲁兰,大帝的皇室医生也许能挽救雪莉…… “不用了,凯瑟琳。” 雪莉拉住准备收拾行李变卖屋子的凯瑟琳。 “不用再做无用功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痊愈的可能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你在瞎说什么!一定会有办法!既然旭和没有能治愈你的医生,那我们就离开旭和,去龙领,找陈天师,他一定有办法……” “凯瑟琳,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留给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也许,我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你别再说了!别这样想,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凯瑟琳双手握着雪莉的手。 她的手现在好瘦,几乎只有骨头了。现在的雪莉,几乎和一年前判若两人,弱不禁风,瘦骨嶙峋。 “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久……”雪莉气若游丝,但嘴角还依然挂着微笑。 “为什么要谢我,笨蛋,明明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凯瑟琳抹掉眼泪,但止不住地,眼泪还是无法停止,“在骑士团里那个努力治愈我的人,永远会在我的世界给我阳光的人,是你啊雪莉。在我只知杀戮的时候唤醒我的,不让我忘掉自己的那个人……” “你哭了啊,凯瑟琳。我从没见过你哭呢。”雪莉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别哭了,旭和的冬天很冷,脸会被冻裂的……” 雪莉轻轻地抚摸凯瑟琳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和凯瑟琳说话。 “妈妈曾经告诉过我,一个善良的灵魂,在死后是可以向神明许愿的,所以我努力在做一个善良的孩子。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不要太难过,我会和神明许愿,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守护灵的。” …… “…… 我遇到了自称自称穗子的一名旭和女子,她告诉我她能够治好雪莉,前提是,我加入她的阵营。” “什么?你们要建立这样的制度?” “异想天开?还是荒诞不经?”穗子轻轻地笑。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旭和的那种乡村的少女,如雏菊一般干净单纯,但我知道她绝不是如看起来这般单纯善良的人。 “没有,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那你也确实是有趣的人。”穗子笑。 “你有什么把握一定能治愈我的朋友?” “看好了。”穗子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佩刀斩下了自己的胳膊,这速度哪怕是我也望尘莫及。 然而令人更为惊叹的是,断臂很快地再生了,伤口处一点受伤的样子也看不出来。 “嗯哼?”穗子看着我。 这种惊人的治愈能力确实很不一般,我见过没有成千也有上百高明的医师术士,但没有一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若不信,这瓶药你先拿去,能暂时压制住你朋友的病,如果她的情况有好转的话,明天请还来这里。” 我接下了她的药。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哪怕是假的,我也只能赌一把。 我让已经昏迷过去处于意识不清状态的雪莉服下了这药。 “一定要起作用,哪怕让我做任何事,一定要起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莉睁开了眼。 “凯瑟琳?” “雪莉!” “别哭啦别哭啦,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你知不知道你失去意识多久了!我快疯了你知道吗!” 确实是她,她……她真的醒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莉仰头思考着:“好像没有哦,就好像已经痊愈了一样。” …… “你没有骗我,确实,她恢复健康了。” “你要记住,这是暂时的。”穗子还是那种微笑。 “是的,我清楚。” “所以,你的答案?” 我不清楚我是否该加入穗子所谓的“零点”。但如果想要救活雪莉,我必须如此。 “你也曾渴望建立这样的世界秩序吧,绝对的和平。” 绝对的和平吗?确实。我想。 在第三边防线发生的那一切我永生难忘,我曾经的挚友站在了我的敌对面,他炸断了我朋友的双腿,而我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他。 “去死吧!格鲁兰的家伙!” “帝王光辉!给我杀掉他!给我让他粉身碎骨!” 那时的一切永远烙在我的灵魂之中,玛蒂尔斯同碉堡一并被三个重骑撞碎,血肉横飞,不知是他的战友还是玛蒂尔斯的尸体碎块随着碉堡土崩瓦解。 不知他是否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曾经朋友的面貌,如果能够许愿,我希望他从未看清那张脸…… 自那以后,我便长时间地陷入情绪低谷,也暂时离开了团长的职务,所幸,战争很快便结束了。 但从那之后,建立绝对和平的愿望便扎根于我的内心。 我要建立绝对的和平,哪怕是用刀剑建立起的和平,只要它坚不可摧,我就将去实践,去实现它。 “呐,给出你的答案吧,加入我们,还是不?” “我,愿意加入。”我最后做出了回答:“以光辉的身份,我愿意加入你们。” “从此这个世界不再有凯瑟琳,只有一个名为光辉的无名者。我不知我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我,只能前进。 二十年后的我啊,我,是否还在正确的路上。” …… “这些药一天服用一次,也要让希尔莎提醒你,怕你记性不好,千万不要忘了。” 凯瑟琳叮嘱雪莉。 “好啦,我知道啦,一定不会忘的。” “绝对不可以忘,还有有事一定要找格鲁兰骑士团出面解决,明白了吗?” “喂,别把我当成孩子了啊,我还比你大两岁好不好。”雪莉笑了。 “这不是不放心你嘛,毕竟,我要离开好一阵子。”凯瑟琳抱住雪莉:“可能要离开好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凯瑟琳哽咽了。 “不才二十年嘛,我们有好几个二十年呢,什么时候回来,我等。” 十七章交锋(二) “帝王光辉。” 光辉收起她的盾卫和武士之类的灵,转而使用她最熟悉的兵种。 一整排的骑兵,紧握手中的长剑,时刻准备为光辉而冲锋。 “我最熟悉不过军队,随我出生入死的骑士们。”光辉展示着她的灵。 “这是准备全力与我对抗了吗?” “你可以猜猜。”光辉向前方挥动军刀。 “冲锋吧,我的骑士!” “舞女,也该展现一下力量了。” 舞女如离弦之箭一般面对着疾驰而来的骑士…… “您应该是不需要这些武器的吧,作为您这种强大的旅行者,为什么还使用这种武器。”米兰达好奇。 “总有我的道理,这些武器,会有发挥作用的地方的。”埃赫如此回答。 而现在,就是让这些武器发挥作用的时候。 “月蚀。” 舞女手持的双刃染上黑色,那是一种极致的黑,就好像彻底吸收了光线一般,没有丝毫色彩的“黑”。 是诅咒。 光辉认出来了。 极黑的刀刃所过之处尽为之折断,哪怕是骑士们的武器也一样,遇之即被摧毁。 断口处像是被腐蚀过一般,武器断口处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渗入大地。 舞女在骑士间灵活地游走,轻松地将刀刃刺进骑士的铠甲,然后再抽出一把新的武器,任由刀刃在骑士铠甲内腐烂侵蚀…… “很有趣的能力,诅咒的力量……你如何获得它的?”光辉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女的猎杀。 “这点,我应该要回答无可奉告吧。”埃赫指挥着舞女在骑士之间一次又一次地跳跃,然后杀戮。 “直接冲我而来了吗?这么直接?” 极快的速度,舞女将骑士作为跳板,长枪直指光辉而来。 漆黑的枪尖无光,但无比致命。稍一沾染便会导致皮肤不可遏制的溃烂。 “丝毫不躲闪吗?” “没有必要躲闪。” 光辉稍一偏身躲开刺击,随即向上踢开枪尖,灵的力量附着于长靴之上,犹如利刃一般斩断长枪。 舞女回身再次抽出一把长刀,顺着光辉跳开的地方劈斩。 “无用!” 光辉将灵附着于双手接下那附着着诅咒的利刃,然后将其折断。 “起!” “帝王光辉!” 埃赫的拔刀斩在盾卫的重盾上,震得虎口发麻。 “单单是体术上的对弈,我不会逊色于你分毫。你想要通过格斗来击败我是没有可能的。” “哦?” 下一刹那,盾卫的重盾四分五裂。 埃赫的斩击斩碎了盾卫的重盾,单单靠着蛮力,击碎了连舞女都没能做到的事。 “你和你的灵看来并非同一种灵魂。” “你将如何接下下一刀!” 附着诅咒与术的两把长刀同时向光辉斩来。 “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格斗吧!” 光辉游走在两把致命的刀锋之间,她的灵就是她最好的防护,即用即弃,格挡完即可抛弃创造出来的防护,一定程度上限制着舞女的进攻。如此,光辉唯一值得防备的,仅有埃赫这样力量突出的对手。 “誓起光耀!” “月蚀!” 光暗交汇之处,两人势均力敌,谁也会不退让半分,也无法撼动对方半分。 …… “还是不打算放弃吗?” 空气中的异样越来越重,阿西娅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异样并非来自在场任何人,而是来自一个阿西娅看不到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片森林之内,不会有他们无法看清的地方,但似乎这个地方,被刻意藏了起来……不对,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个地方,有好几个地方的视觉都在丢失,是在被慢慢地蚕食。 自森林带来的气息越来越异样起阿西娅就没有再观看埃赫与光辉的战斗,而是转向感知这一异样的来源。起初她认为不过是树木在被破坏,视野在丢失,但显然不是,树木如果被摧毁,其余森林的构成者很快就会将法术回流迈过被摧毁的树木,重新织起这巨型的法术回流。哪怕大规模的法术摧毁了绝大多数的生命,只要森林间还有活物,这张视野的网就依旧会被编织起,而并非这样逐渐地被蚕食。 这是法术回流的崩坏! “该停下了,小子,你很有毅力,但是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阿西娅从地上抽起长枪。 永恒操纵着他的灵坚持着尝试突破阿西娅的结界,但是很显然,他无法突破半分。 “你,不能走!” “嗯?” 就好像盛开的菊花一般,永恒的灵在他的背部绽开,千百的触手状的银白色造物在空中缓缓地游动。 “安可,再借我一些你的力量吧,不需要太多,再给我一些吧。” 精于一点,万般皆舍。 所有银白色造物刹那间不再是那种软软的形态,而是同尖刺一般,集中阿西娅结界的一点,然后出击。 “嗯?这次能突破吗?” 阿西娅饶有兴致。 惨白的火焰在造物接触上结界的刹那就攀附上了它们,肆意燃烧着。 永恒的灵魂承受着阿西娅火焰的灼烧,绝对永恒是不会被烧死的,但永恒会不会被折磨而死就不一定了。 被火焰燃烧的银白造物并没有退却,哪怕在火焰灼烧下在已经在剧烈颤抖。 永恒不会退却,战斗是他的宿命,他不会退却。 “哪怕,哪怕让我突破这层结界!” 他深知绝对永恒的力量已经到达了极限,对结界的突破遥遥无期。 “你还能坚持多久?” “起码在你的结界破碎之前,我不会倒下!” “那就成全你吧。”阿西娅没时间继续无聊的游戏。 “什么!” 阿西娅抬起长枪。 “龙焰。” 龙纹的银色长枪上附着上阿西娅特有的惨白色龙焰。 “好好睡着吧。” 结界破碎,长枪贯穿了结界,结界如玻璃一般,自一点而扩散至全面的崩溃。 长枪自绝对永恒试图突破进结界的那个点突破而出,自绝对永恒千百根造物中间一路贯穿。 银白色造物尽数破坏消失,燃烧着火焰的碎片随着长枪一路突破绝对永恒而落下。 直到绝对永恒被彻底破坏,长枪停下了它的前进。 “我现在没有办法彻底毁掉你的灵,你很走运。” 阿西娅离开了,埃赫那边她自不必担心,她所更担心的是森林的这股异样的气息。 …… “有很不祥的气息逼近了啊,绷带头,结束了没有。” 客星不耐烦地扳手指,一边查看着无形的法术回流间那不详的气息。 “就快了,它快上来了。” “你最好快点,这份力量的主人,要我说,我们联手估计都不能伤她分毫。” “我在尽力。” 客星观察着这股力量的动向。 “一个接一个的去黑幕所在之处,哪怕最后一个找到我们,估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吧。” …… “把你的力量给我一些。” “哈?我的法术回流怎么能和你共通。” “把视野给我。” 客星将一丝蓝色的法术回流传导给天灾。 “喏,连上,现在这是真正的全境的视野。” “好,既然已经被发觉,那就直接摧毁掉这视野。” “至于弄出这么大动静嘛。” 突然之间,所有人好像被剥离了什么一般。 “怎么回事。” 阿西娅险些从空中坠落。 视野竟然崩坏了大半,黑幕扩散至半片森林。 “这是什么人,能做到将如此庞大的法术回流网络瞬间崩坏如此之大的范围。”阿西娅感到事态紧急,这家伙拥有的法术力量,看来并非小可。 就好像大楼瞬间坍塌一般,符离全部的术士构建起的法术回流大厦被瞬间崩坏一大半,这是何等恐怖的水平。 “有人在尝试清理黑幕哦。” 客星观察着黑幕。 “来者不善。” 这片黑幕相当于是天灾覆盖上的一层新的法术回流,叠加在旧的法术回流之上产生的旧法术回流的崩坏,因此天灾可以清楚的感知黑幕中的一切。 “一个使用白色火焰的女人,她的火焰足以烧掉黑幕。” …… 阿西娅试图用龙焰驱散这笼罩在符离的术士们创造的法术回流之上的黑幕。 黑幕似乎是烧不尽的,阿西娅想,应该有一个很强大的法术源头在供给着它的再生。黑幕的创造者并不希望阿西娅窥探,但阿西娅必须看清这股异样的来源。 “只能这样办了。” 龙焰四散而开,可怕的热浪摧毁黑幕覆盖之下的一切。 树木,草芽,虫子,鸟兽…… 惨白的龙焰席卷一切,但是并非要烧灭一切。 阿西娅特殊的龙焰烧灼的是灵魂,而并非本体。若是那黑幕并非依赖生灵间相互的联系,而是直接在生灵身上附加上法术基点而串联起的法术回流,那么只需要让龙焰烧毁这些法术基点即可慢慢让这黑幕消散。 龙焰以阿西娅为中心爆发,龙焰的浪潮奔向森林。 黑幕在逐渐褪去,阿西娅猜对了。 “现在,该让我抓住你们了。” “她在清理这些黑幕。真不可思议,她竟然有如此之强的力量足以以如此之快的速度破坏黑幕。”客星赞叹。 “结束了。” “结束了?” 黑色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什么东西从水中拔起。 一颗蔚蓝色的心脏,被黑色的丝线紧紧缠绕着,艰难地搏动。 “该叫外面守着的光辉手下的人一起回去了。” 整个森林仿佛为之震颤,隐隐的龙鸣回响于林海之间。 飞鸟尽数逃离森林,多伦泽布不散的浓雾竟然开始慢慢消散! “雾气……消散了?” 众人惊异,无论是千风卫还是扬觉军,都不自觉地停下厮杀,惊叹这维持千年的奇观的逝去。 大雾渐渐消散,神秘的多伦泽布不再覆盖于浓雾之下,一直庇佑着森林民的古老法术回流中断,紊乱嘈杂的法术回流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净土。 “快……快看……快看树!” 突然有人惊叫,将众人的视角扯回身边。 “怎么会这样?” 莎西娅惊恐地看着参天的树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死亡,然后生长出新的树木,然后再枯萎,死亡,再新生,再死亡…… 不止是树木,一切植物都在极快地交替着生与死,枯萎,新生,再枯萎,再新生…… 应该被称为是“灵魂”的东西极快地在各种植物的生死更迭时从植物体上逸散,飘至空中,构成一阵短暂的新的大雾。 …… “多伦泽布之瞑。” 洛琳达来到符离身边。 “您回来了。” “未曾离开。”洛琳达观赏着这奇观。 “没想到我在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多伦泽布之瞑。” 符离苦笑,望着那片灵魂大雾慢慢升入天穹之上。 “并非坏事,倒可以说是幸运。” 洛琳达则显得很平静。 “幸运?” “多伦泽布之瞑,并非不能算作多伦泽布新的开始。在世外隐居许久的森林民,也该不是当年那些脆弱的孩子了。” “这一天终会到来,或许,在现在到来,会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黑幕烧尽,阿西娅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池水之下已经没有法术回流,或者说,这之下是干涸的法术脉络。 “空间迁越的痕迹。” 阿西娅感知空间间还未愈合的迁越伤口,逃离者是刚刚离开的,但已经无法追到,启动迁越的那人很有办法,将空间很暴躁地撕开,伤口破损并不小,在这种情况下,追击极为困难。 “阿西娅。” 埃赫的声音。 “我在这。” 埃赫最终还是击败了光辉,是险胜。光辉带着永恒离开了,通过某人创造的时空通道。 “我们来太迟了,不该在那里浪费那么久时间。” 千风卫的军队也已经攻入扬觉的地盘,扬觉已经逃离,但后来据说淹死在了多伦泽布外的河里。 扬觉手下的军队倒戈了不少,他们在剧变之时终于意识到扬觉将多伦泽布的未来卖给了其他人。他们在最后才看清扬觉的面目。 结局并非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太坏。据符离的说法,或许多伦泽布之瞑的到来并非太坏的事。符离重新掌权,并忙于考虑多伦泽布之后是申请并入龙领真正成为龙领的一部分还是对龙领提出正式以独立国度存在…… “一切不算太坏吧。” “今天我没有话语权,让你阿西娅姐说吧。” 埃赫还在因为与光辉缠斗使得多伦泽布剧变而耿耿于怀。 “要说的话我也没资格说,我也没能阻止事变,该说是大意吧,应该是太轻敌了。”阿西娅擦拭着她的长枪,莎西娅坐在她的旁边。 “今天你做的倒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好的,你和千风卫们攻入了扬觉的地盘,取得了胜利,对吧。” “其实更多还是靠钟离大哥……” “钟离逸和我说了,你表现的很不错,确实是个很好的战士,纯熟地运用格斗技巧和法术回流来击杀敌人,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 “谁啊?” 有人敲响埃赫他们暂住的地方的门。 “洛琳达。” 第十八章 新的多伦泽布 新日纪123年,十月十三日,暗龙日 自战争结束,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现在的多伦泽布逐步走上了正轨。 近几天是肯定看不到符离军长了,倒是龙领人经常出入多伦泽布。关于多伦泽布今后以何种形态存在,双方都在磋商着。据符鸣透露的一些,似乎多伦泽布独立的意向很大,而龙领方面则是担心啻王朝会介入这次独立,担心“归隐居”之后会作为啻的一个新省出现,龙领更想将多伦泽布收为藩属国,并愿意给出更多自主权。 多伦泽布由于多伦泽布之瞑,大雾已经彻底散去,多伦泽布神秘的面纱终于被揭开,这个神秘的地方可以被外界的人们所了解。但多伦泽布外交方表示愿意展开外交,但各种贸易,移民等磋商还需尽缓而行,毕竟对于多伦泽布来说,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 在零点那边,目前还是没有消息,据阿西娅所说,永恒伤势不轻,她的龙焰也许至今还在燃烧着他,但也许零点中存在能治愈她的龙焰的人,零点卧虎藏龙,她对此已经不再惊讶。 洛琳达前辈还在处理新多伦泽布的各种民间的事物,同时在为修复多伦泽布遭受破坏的环境而忙碌,虽然战争结束当天她与我们会面过一次,但她说希望与我再见一面,谈论一些事情,因此我们才停留在多伦泽布。 阿西娅和莎西娅应言林郭人的邀请去了言林郭里最好的招待场所,据他们所说是要道歉之类的,挺期待那个祭司道歉的样子,但是洛琳达前辈与我约定在今天聊聊,就很没有机会看到那样滑稽的场景了,很遗憾…… 暂时搁笔,埃赫起身活动身子。 多伦泽布的法术回流很明显地可以感受到稳定了许多,虽然说还是与多伦泽布之瞑之前的那种澎湃的法术回流气息有不小差距,但总归中断的法术回流重新流动,外界杂乱的其他法术回流也无法再干扰多伦泽布内独有的一套回流体系。 “一切,大概都还朝着好的方向回转吧。” 门轻轻地被敲起。 “前辈?” “是我。” 洛琳达走进埃赫的房间。 她看上去更苍老了,眉宇间多了几分疲倦,但依旧还是笑脸相迎。 几句简单地寒暄,便步入埃赫想要询问的内容。 “关于多伦泽布,之前你感受到了怎样的气息,埃赫?” “不同于外界,很纯粹,但怎么说呢,虽然说充满生命的力量,但是,并非像看起来如此生机勃勃。”埃赫回答。这点他是一直感到很奇怪的,多伦泽布虽然拥有极为澎湃的生命力量,但其生命力似乎并非像看起来如此有活力。 “现在呢?” “经过了多伦泽布之瞑,似乎这股生命的力量愈加微弱了。” “没错啊,这股力量,是越来越微弱了,最终有一天,这份力量会彻底消散。” 洛琳达的脸上有着少见的悲伤,但也仅仅是一瞬。 “我曾说过多伦泽布的来历吗?” 洛琳达突然说。 “这倒是没有。” “是吗……我老糊涂了,这本来是那天就该告诉你的……” 多伦泽布的名字来自于海兽们的语言,也就是最早的深海的子民,他们是矜的子嗣。曾经,多伦泽布居住着诸神的王,还有他的家人。 众神的王名离,他是世间最强的龙,也是他所构建的王龙体系,诸王龙都与他或多或少有着关系。 他的妻子是深海民的女帝,矜是她为自己起的名字。 离与矜为平定深海之边际的天灾,来自暗之外海的灾厄而元气大伤,这一仗暂时平定了天灾,但众多神明陨落于此,这也是神明治世体系的崩坏开端,不过这是后话。 多伦泽布的创造来自于他们的一个孩子。 龙子森,同时继承着父亲龙的血脉以及母亲深海民的血脉,是生命神只最优秀的学生。 他本拥有与两位兄长共同执政共掌尚未分裂的古龙领如此之大的帝国的资格,但由于政见不同,他选择离开龙领,回到多伦泽布。 就这样,过去了三百年时间,直到暗之外海再次事变,深海的子嗣们无力抵挡,被侵蚀的海兽走上了陆地,为这个已经无神的世界带来了恐怖的灾难。 所幸,陆地以微弱的优势再次胜过海兽,暗之外海再次被封禁,这次,是以更强大的法术,汇聚了所有王龙的力量。 虽然联军战胜了海潮之下的灾厄,但这份灾厄已经给大地留下了太深的伤口。多伦泽布之所以成为昔日神王的居所,真是因为其独有的法术回流。而这股得天独厚的法术回流,也因抵挡海兽的进攻而支离破碎。 苍天古木在死亡,不竭的灵泉在干涸,古老的生灵在离去…… 多伦泽布的子民都无法幸免。 最终,森重构了这一庞大的法术回流,以生命的代价。 巨龙深知海潮之下的诅咒已经侵入血脉,黑灾的毒素已经在龙血之中蔓延,已经无药可医,哪怕他对生命法术的造诣早已不逊色于师长。 他决定献出自己来重构这一庞大而古老的法术回流。 这里是上古遗存的净土,是千万古兽仅有的家园,也是他的子民的家园。 巨龙慷慨赴死,极为庞大的法术回流修补着多伦泽布的法术回流,澎湃的生命力量治疗着残破不堪的多伦泽布。 最终,巨龙以生命为代价修补了这片土地…… “森的力量凝聚于零点众人所拿走的东西上,那是往日巨龙遗留的力量。” “既然他们夺走了那东西,那是否意味着……”埃赫没有说下去。 “并非。”洛琳达微笑:“多伦泽布并非会因此消亡。那东西也算不得是被抢走,而是一份交易。巨龙的力量依旧存在于多伦泽布的每一寸土地,离开的是森林的核心,但并非是唯一的核心。随着时间流逝,巨龙的力量会再次汇聚,重新凝结为森林的心脏。多伦泽布之瞑,上一次多伦泽布失去了命王树,再上次失去了灵脉长河,这次,轮到界雾了。” “核心……随着时间流逝而恢复?” “对,我现在不过是在修补这因森林核心被夺走而产生的回流断裂,加速其再次凝聚,凝聚的那一刻,森林的一切便会再次得以回到规律之中,只不过,时间会很长就是了。” “您所说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交易嘛,以后,都会得到答案的,现在,这并不重要。” …… “好了,也差不多了,我得继续去干些修修补补的事情了。”洛琳达起身告别:“不必送了,倒是没见到小家伙和阿西娅,听符离说,莎西娅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这……这次来多伦泽布,给符离带来了不少麻烦。” “是吗?这符离倒是没和我说什么。对了,弘裕告诉我,天目少有地看到了迷雾,关于你,他的天目没能看穿。大雾之后的命运,和你身上的命运一样无法看穿。” “您认识王龙?”埃赫有些惊讶。 “算是吧,他们的复活,我也是挺吃惊的。”洛琳达轻描淡写地回应埃赫的惊讶。 “看来你身上确实是有些不一般的事情。”洛琳达告辞:“如果有机会再见吧,下次会面,希望是在一个美好的多伦泽布。” “但愿吧。” …… “这里本是大雾的边际,大雾在这里止步,外边就是明朗的世界,这本是很有趣的奇观,只不过,已经永远地消失了。”符离的话语中流露出难掩的可惜。 尽管埃赫一行人不想麻烦符离,但符离执意要送一行人出多伦泽布。 送行的人很少,只有符离和他的亲卫。符离让符鸣在会议上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就送到这里吧,有劳您了。” “一定要再回来看看多伦泽布,这里随时欢迎你们的回来。”符离站在关口送行,他身边的千风卫则行军礼注视着三人的离去。 “接下来去哪?” “该去大啻了,去商会,找些我们要的信息。” 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 “他们去大啻了。” “还在看他们?”定安笑。 “好奇罢了。”弘裕闭上天目。 “没想到啊,多伦泽布之瞑来的如此之快。”定安的话语间满是沧桑感。 “见证了太多历史,倒也麻木了。森在慢慢离去,最终哪一天,多伦泽布,也许还是会离开森的庇佑吧。” “这次是界雾,下次会是什么呢?” “不知你我在这次重生间能否看到咯。” 第十九章 背叛者 “就在这里休息吧,今天之内,也是到达不了啻的地界的。” 阿西娅和莎西娅留下布置着营地,用简易的法术掩盖气息。 附近是一个小湖泊,埃赫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钓些鱼。 夜色将晚,秋的夕阳如焰,将水面染上火的色彩。 湖畔有一蓑衣渔人,完美地融入这如画的秋景。 “埃赫·德席尔瓦?” 埃赫还未走近,渔人便已经感知到他的存在。 “你知道我?” 埃赫不由得一惊,舞女已经藏匿于背后。 如果此时在此打起,情况并不利于他,敌手很有可能与他势均力敌,甚至强于他,他就算把阿西娅一起叫过来,那也免不了让莎西娅陷入麻烦…… 气氛顿时紧张,似乎下一秒这份奇怪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蓑笠。” “舞女!” 果然,对方也是一名驭灵人! 钓叟模样的灵轻松地在瞬间将鱼竿挑飞舞女的薙刀,眨眼间,短刀以至舞女喉前。 极快的速度,瞬间找到舞女的弱点。 没有人可以也不可能在与埃赫对峙之时瞬间找到弱点将他的灵制服,这完全没有道理。 虽说第一次遇见光辉时舞女被她制服,但也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但这次,舞女是在被释放出的瞬间就被制服! 这已经只能说是熟练了,难道,这个人…… “退步了,埃赫·德席尔瓦。” 钓鱼人摘下草帽。 “徐平?” “这么多年还没长进,埃赫,你的舞女只能说是退步了。” 钓鱼人收起他的灵。 “好久不见,埃赫。” 埃赫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朝他微笑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个不错的钓鱼的去处,果然钓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徐平示意埃赫坐下慢慢谈。 埃赫坐到他旁边,徐平再次将鱼线放入水中。 埃赫问道:“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离开大啻,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到过颓势中挣扎的西陆,也到过罕为人至的极地,见过在沉默中消亡的王国,也见过在烈火中诞生的新帝国……这些年,很充实,但也很空虚。” “是吗。”埃赫若有所思:“你还在寻找答案。” “所以我成为了无名者。” “你加入了零点!” 埃赫极为震惊。 “放心,我并没有与你为敌的想法。”徐平打消埃赫顾虑:“在当时的我看来,这个世界的错误难以根治,混乱无可避免,只有最高的力量,才能终止这场闹剧,于是我加入了零点,我希望以我的力量,来治愈这个世界。” 北境燃起的熊焰终究会熄灭于凌冽的寒风,格鲁兰的皇骑军终将会在最后一战中彻底折戟,厄弗利加的诸王也终将沉沦…… 这个世界的和平只是插曲,不断的战乱才是主基调。觉醒的帝国会在腐朽中沉沦,崛起的帝国也会迎来枷锁缠身,没有哪个帝国能够逃脱诅咒,我们等不到和平,我们无法指望一群相互欺瞒的家伙给我们和平,我们无法相信只会鼓吹自己的家伙带来的和平。 既然和平无法由诸王建立,那我们将动手建立。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也因此加入了零点,这个日渐偏离道路的组织。” “对抗腐朽的旧世界的组织,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旧世界。”埃赫感概。 “是这样的。”徐平长叹,空洞地望着慢慢堕入群山的夕阳。 徐平转而道:“这正是我希望找到你的原因,自从听说光辉在龙领夺取王龙力量的时候遭遇了阻止者,虽然没能成功,但是这让我感受到了希望。我在猜想那个人是谁,会有什么样的力量才敢与光辉这种级别的人作对。后来,我决定了,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去帮助他。没想到啊,这人会是你。” “我原以为零点是个极为一体化的组织,所有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没想到,这样的组织也会有反叛者,而且还是如此之高位的人。” “零点可并非像看上去那般坚不可摧,最坚固的事物,往往是最脆弱的。我们聚于零点的旗帜之下,都拥有着不同的目的,通过零点的理念,是实现我们目的的最好方法,因此我们效忠于十三无名者之首,效忠于这个组织为之奋斗百年的目标。但是一旦各自的目的不复存在,这份忠诚便难以维系。” “你就是最好的例子吧。” “是的。”徐平肯定埃赫的回答。 “从我们开始收集王龙之力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出不对,我们的首领想要汇聚所有王龙的力量,然后进而掌控这份力量,如果他掌握了这份力量,就等于拥有了神的力量,别说强行给人类灵魂升格这种事情可以轻松做到,哪怕是毁灭一切也是轻而易举。就算他能成功掌握这份力量,但我们无法知道他是否能否合理运用这份力量,这将将整个世界带入恐惧,因为我们谁也没有能力杀死他。” 埃赫若有所思:“包括森林核心,也是属于王龙力量的一部分吧,你们也在尝试获取各种蕴含类王龙力量的东西。” “显而易见。”徐平道:“在下一个王龙的葬身处被褪色知道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收集我们所知的所有类王龙力量的事物,这次我们回收了森林核心,同时还有几名无名者在北方去取得哈苏的类王龙力量造物,剩下的无名者则在厄弗利加寻找其他东西……总之,事态并不乐观,每一件被回收的造物都将提升褪色晋神的可能。” “光辉曾说你们一般都会一起行动……” “那早就是之前的事情了,进来似乎深海之下并不安定,这让褪色加快了收集效率,哪怕这风险会很大。” …… 暮色渐渐笼罩,示意着埃赫是时候离开。 “你会对抗零点的吧。” “我想……也许会的。”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将为你提供零点有关的各项事情,行动,人手……只要我可以提供的,我都会提供给你。”徐平拍拍埃赫肩膀:“不能让这个错误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这个世界应当和平,但决不能在恐惧之下和平。” 徐平将一枚双尾鱼的佩饰交给埃赫:“攥紧它,我便会感知到你的呼唤,我也会尽可能来为你提供帮助。” 话毕,徐平消失在暮色。 第二十章 十三目 “这药再用几次即可痊愈,切记,若没有带上香囊,千万不要去城北郊外,非常危险……” 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讲些什么,莎西娅听得断断续续的。她很困,睁不开眼睛,又感觉全身很疲惫,连控制手指头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谢谢,太感谢了……” 是阿西娅的声音,莎西娅尽力想睁开眼睛,但是一次次失败迫使她打消了这个想法。似乎现在能维持意识已经是极限了,她想。 “……药材费以外的钱财就免了,我从医至今不收药材钱外的财物,再说,十三目的人不会缺这点钱财……” 随后是推门而出的声音,那个自称十三目的人的女人离开了。 药也差不多煎完,药香渐渐填满整间屋子,是时候将煎完的药倒出了。 沁人心脾的药香愈发浓烈,刺激着莎西娅还混沌一片的意识,似乎这股香气在排散着萦绕在她意识间的那层迷雾。 “真苦。” 药很难喝,但略有回甘。 喝完药不久,阿西娅似乎又在忙些什么,最后一阵凉意跃上莎西娅的额头。 奇特的药敷,本该是很令人清醒的凉意,但此刻却将睡意渐渐带回,刚才服下的药带来的清醒很快被驱散…… “又要……睡着了……” 八日前 自称十三目的人的女性便是银雁商会十三目其一。 虽说她是商会中人,但并非精于商业,而是通晓医术。事实上,十三目并非是精通商业的十三人,专精于商会经营不过廖廖五人,而其他八人,均为各路奇人,历来如此。 青华瞳李若便是这八人中之一人,本为云游四方的江湖行医,偶遇时为十三目间上三目之一的研金目,研金目郭靖江赞叹其医术高妙,又因其传承大啻之南野岭秘术之由,恰逢旧青华瞳仙逝,邀为十三目中五目之青华瞳。 待莎西娅呼吸变得平稳,阿西娅才得以坐下休息。李若给的药方罕见,熬制也颇为不易,王龙天生不染疾病,也少有煎药经历,因此这些天对她来说确实不好过。 埃赫和几个风沙轻骑重新回到城北,去寻找李若要求的药物,也还未归。 那日离开多伦泽布前往大啻边界鸣峦城的路上,莎西娅患上了一种奇特的疾病。这种疾病来势极凶,一夜之间便使得莎西娅无法行动。 忽冷忽热的病症,不退的高烧,昏迷不醒的症状…… 这种病症无论是见多识广的埃赫还是活了千年的阿西娅都没见过,虽然这病症暂时没有将莎西娅置于死地的能力,但是显而易见,莎西娅的灵魂力量在持续被削弱,死亡也只是迟早的事。 危急之时,路过的李若发现了他们。 “你们可是从鸣峦北郊而来?”李若问。 “正是。” “这孩子得了恶怨之症,还有得救。” 李若只是看了昏迷不醒的莎西娅一眼就如此断定。 阿西娅和埃赫仿佛看到了希望,而李若只是简单地留下了一个香囊和一小袋穗草。 “孩子并无大碍,给孩子带上这个香囊,可保她恶怨之疾不再加重,佩戴三天,此间三个时辰服一次穗草汤。三日之后,来青华阁找我便好。” 三日后 李若的方子很管用,莎西娅虽然一时半会还是没能恢复神志,但好歹气色好看了些,灵魂的力量也不再减弱。 “青华阁……人好多啊。” 排了许久的队,阿西娅才拿到药,但是李若并不在。 “小姐,请留步。” “有什么事吗?”药铺的伙计叫住了阿西娅。 伙计道:“我家女主人告诉我,她这几日都不会在青华阁,如果有人来取这份药,还请留下住址,以便过几日登门问诊。” 阿西娅一时也没想到李若会如此好心,但伙计解释这种病症并非简单的小病,她必须亲自来给莎西娅治疗,否则很容易留下病根。 “多谢你们家女主人了。”阿西娅留下地址。 “青华瞳大人一向如此,对她来说,病患的健康与否高于一切的。” 伙计很是自豪,似乎在李若手下办事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五日后 “孩子恢复得不错,我再稍稍给她疏通一下脉络,把这股邪祟冲散,配合药再静养几天便可以恢复健康了。” 李若为莎西娅号好脉如此说道,阿西娅一直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翠绿色的法术回流自莎西娅的额头淌入,淡淡的翠色荧光在莎西娅身上显现,同时还有一些黑色的“邪祟”被驱逐出莎西娅的身体。 李若的法术回流很柔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并非小可,这点显而易见,连药物也无法剔除的病根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只得折服。 “好了,不久,孩子应该就能恢复神识,但是醒来却没有那么快,还是要继续服药,除此之外,药引一旦采回,便立刻要与这一袋药草一起煎服。” 李若停下了法术回流,此时所有恶物已经尽数被拔除,病灶已经断了。 阿西娅很好奇这是什么病症,哪怕是她也从未听闻,但是,连李若也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这种病是突然出现在鸣峦北郊附近的,很奇怪,这种病停留在北郊久久不散,方士没有办法,我这样的药师也没有办法祛除,只能告诫行人禁止行进北郊,以防止感染这种病症。”李若叹气:“但是防不胜防,还是有不少人外来人像你们一样不小心经过,下次得让巡林人把标记做更显眼一些。” 阿西娅问道:“这种病,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吧,更像是诅咒,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李若摇头:“这种病症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刚开始鸣峦因此而死了不少人,后来摸索出治愈方法才得以让患者活下来,但是那些患病太久的人难免也有后遗症。我们称这种诅咒般的病症为恶怨之症,经过这附近的行人往往无事,但不出一个月就会病发,不出一年,必死无疑,而若是直接穿越北郊者,若没有灵的护身,不出三日必然病发,半月内必亡。” “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也正因如此,北郊才是禁区,一般的人没有带驱毒的香囊根本不敢过去,这种驱毒的香囊浸染着千种草药的精华,只要香气还在,就能一直保护佩戴者免受感染……” “不早了,还有其他的病人要去问诊,就先失陪了。” 李若准备离开。 阿西娅想留李若吃中饭,她希望哪怕只是一顿饭也好,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午饭便不必了,我自带的干粮便已经足矣,在外行医久了,也习惯了不吃中饭,所以便不劳您费心了。” 李若准备离开,最后提醒了阿西娅一遍注意的事…… 埃赫推开门。 “药材,采回来了。” “诶,那快下……”阿西娅惊讶地看着随着埃赫一起进来的两人。 “你好。” 两个来客笑着打着招呼。 阿西娅很意外:“岚止先生和特罗伊先生?” “在城外遇到的,他们现在没出任务,就在轮班巡林,以免其他人误入北郊。”埃赫一边泡上茶煮上药一边解释。 “没想到这么快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听埃赫说,莎西娅得了恶怨之疾,所以就带了些前些日子在摩柯出任务时带回来的食物看望。”岚止将一大袋东西放到桌上。 “诶,太客气了。” 特罗伊摆手:“不要客气,当初在埃拉托亚你们帮了不少忙,这点感谢微不足道,就算并没有埃拉托亚的事,就因为我们和埃赫是朋友,来带点东西看望莎西娅也是情理之中的。” 寒暄片刻,茶也已经煮毕,埃赫端上冒着热气的牙色清茶。 “那么,我们就现在讨论一下关于商会的事情吧。” “也好,商会的荣誉人员收取考核也就设在最近,下次荣誉人员的录取,也不知还要等到何时。”特罗伊表示同意。 “莎西娅痊愈的话也许要到下个月,最好还是到十二月再说吧,关于这个考核。” “十二月是最后一场,倒也不是不行。” 岚止发问:“最后一场的考官,是耀明目吗。” “也许。” “话说这十三目,到底什么来头。”阿西娅有些不明白。 特罗伊解释:“十三目,分三等,上三目为研金,耀明,镜华,中五瞳为澜观,定符,青华,顺天,明映,下五眼为令行,法古,平枢,千识,三生……” 十三目是古老的图腾,自第一代十三目起,这份传承到现在已历千年,年岁并未使图腾老眼昏花,也无法抹去深藏图腾其中的神秘法术。 十三目图腾是龙领失传的秘术,传说来自于商会的十三位顶级的天师,天师仙逝之前将一生功力留下,天师并不希望这身功法随他灵魂而去,他们将所有的力量化作这十三个图腾,并告诫选定的传承者,十三图腾代表着天师,十三图腾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并将力量给予主人,图腾懂得看人,图腾选中的人,便是商会新的领导者。 十三图腾显现在选定之人的额前,形似天眼,故被称作十三目。在旧十三目逝去时,其余十三目则会推荐新的候选者来到图腾的存放处,若是图腾愿意,则会浮现于选定者额前。 十三目固有五位精于商业,其余各业精通者占八人,由于商会是独立于国家的特殊组织,十三目的组成者也来自五湖四海,但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目标,那就是为商会效力。由于在大啻新生之时极其脆弱,而当初的商会决定帮助大啻,因而如今的大啻政策对商会很是照顾,十三目在大啻境内甚至享有诸侯王的待遇。 “关于之前的青华瞳大人,她就是十三目之一人,精于医术,但也擅长蛊毒。她是最亲于大众的十三目中人,其他十二位大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她是时常可以见到的,不是在采药,就是在青华阁问诊。” “是一位很好的领导者呢。” “是很亲民的领导者,十三位大人作为考官都是公正的人选,但陪考者则并非如此。”特罗伊说这话时有些担忧的色彩。 “并非善者?” “站在我们的立场上算是吧,研金目大人是优秀的商人,他不会负责荣誉轻骑的考核,耀明目大人和镜华目大人负责我们的考核,镜华目大人和耀明目大人如她们的名号一般,如镜般诚实,明辨,如耀阳一般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但陪考员有来自大啻的人,也有来自其他地方的人,并非所有人都对黑精灵友善,这是最大的不利。虽然主考官占五票之多,但陪考员有十位,如果陪考员是不待见黑精灵的,那么对莎西娅就很不利了。” 埃赫摇头叹气:“果然,这种血脉的歧视很麻烦啊。” “我和岚止会尽力打探消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将莎西娅的名号投入陪考员较为公正的那个考场,这也是我们仅能做的了。” “已经足够了,本来想着也是让这孩子见见世面,顺便也能方便一些接下来的旅行,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我们尽力,莎西娅她,没有理由因不公平而落选。”特罗伊说道。 “一切等莎西娅康复再打算吧,还有一个多月……” 药已煮毕,天色也渐渐晚了,送走了特罗伊和岚止,阿西娅给莎西娅喂着药。 埃赫来到屋外,大啻的秋风很是凉爽。天色已经暗了,灯火渐渐亮起。 “接下来该处理的,就是你的问题了吧。” 埃赫借着昏暗的火光,端详着前些时候一直揣在兜里的手。 被诅咒侵蚀而黑的手。 第二十一章 疯狂年代 女人静静地看着起伏的波涛。 层层浓墨泼洒过一般的云层压在海面之上,云层缓缓旋动,在不远处风暴已然肆虐在海面,而暴风很快会将大雨带来这里。 暴风雨的前奏已然响起,咆哮的海风便是他的乐师。无际的巨澜之海将要掀起风暴。 海风吹来咸腥的气息,略带凉意。潮湿的风撩乱她的短发,拍岸的浪花打湿她的裙…… 她在等,在等巨澜之海真正的风暴。 如此风暴不过玩物,有人惊叹于风暴的威能,而对她来说如此的海洋风暴不过随手一挥的造物。 风暴逼近了,海风带来的气息越来越潮湿,浪潮越来越大,因风而起的大浪汹涌,高天之上的重云已经压抑到峰值,倾盆的大雨已经呼之欲出。 古老的王渐渐在苏醒,,滔天的巨浪将为他洗礼,苍天倾泻而下的雨幕也迎接他的到来,风暴愈加猛烈,狂风在咆哮,卷起千层大浪,海面不再平静,沉睡于海底的王,旧日的王…… 顷刻间所有大浪凝滞于空中,雨幕也在刹那凝固,雨点尚未落地便被停滞。 滔天的大浪将要吞没女人,而在她眼前停下前进,刚好打湿她的刘海。 时间并未停止,雷鸣仍未止歇,雷光依旧闪烁,轰鸣雷动依旧炸响。 她停下了这片海域所有的水的运动,无论是海水还是雨水,所有的水都在禁锢之中,动弹不得。 “该现身了吧,巨鲸。” 远方凝滞的海面被撕裂而开。 悠扬的鲸歌回响。 这是何等庞大的巨鲸,仿佛大海之上突然升起的岛屿一般,同山岳一般的鲸王破开凝滞的海面。 “鲸王健,好久不见了,我的老友。” 深海之下久睡的古老王者,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片无垠的蓝色深渊活了多久。他很强,强到他的法术回流在这片大海之下回荡了千年不止依然没有褪色的痕迹,他所拥有的力量庞大无比,在深海之下的沉睡使他逃脱了时间的磨损。 “健,你还是这么选择吗。” 长刀出现在女人手中。 女人面对风暴,她直面这岛屿一般的巨鲸。 巨鲸的悲鸣响彻大洋,鲸歌是他仅能做出的回应。 浪花停滞于空中,女人踏着浪潮前进。她手中的长刀闪烁银蓝色的光辉,她将击败这片深渊的旧王,她要将巨鲸从他那守了千年的残垣断壁上拽下。 “如果你依然决定用巨浪来阻挡我,那我将再次击碎巨浪。” …… 无名海岛 今天的浪潮很大,哪怕是沿海也是巨浪滔天,旭和沿海地区不少地方甚至已经被水淹没,所有人都很奇怪如此之大的浪潮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 我在旭海边际海岛的峰顶,看着一层高过一层的大浪。 远方显然是在风暴的统御之下,史无前例狂暴的风暴席卷着大洋。 我知道,两位大海的主人在殊死搏斗,而结果也很明显,我们的主人将斩杀深海之下的存在。 她说依靠我们夺来的力量恢复了不少,是时候打开深海的大门了。 深海共和国的事变对我们来说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这对我们的事业很有帮助。 美中不足的是,我们再难找到其他王龙的灵魂,哪怕是类王龙的力量我们也难以找到并回收。也许是已经有大组织开始注意到我们,也有可能是王龙们隐藏着自己,不管怎么说,我们前进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 在大会我们不得不决定用最危险的方式去寻找王龙的灵魂,哪怕这会让我们陷入险境,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如果深海共和国的事变顺利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会更少,错过,就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世界行走在破碎的边缘,太多的力量试图干扰这个世界,为了避免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我们必须超越这些力量,我们得掌控我们的世界。王龙的灵魂……我们必须尽快得到。 高天之上的威胁对我们来说暂时还并非危险,深海之下的威胁已经在由深海自己解决,而这片大地,零点必须来解决问题。我们之中会有叛徒,所有人都在掩饰自己,这很显然,尽管每个人都演的很好。我们之中有人背叛了我们,有人掌握我们的行踪,在格鲁兰已经有人在对抗我们,不仅仅是格鲁兰,还有其他地方,同样出现了对抗我们的人,这无可避免,而我们必须粉碎这些阻碍,为了大业,他们都是障碍…… 晦明之间 “海水在躁动,他醒了。” 弘裕在虚无之间静静地打坐,他损失的力量在渐渐回来,虽然很慢,但还是在回涨。 虽然身处晦明之间,但在这里,对外界法术回流的感知却更为清晰。 晦明之间是弘裕创造的空间,足以过滤所有繁杂的自然回流,而这空间本就是交织在主世界之间,弘裕的法术回流可以轻易透过晦明之间来感知外界。 “谁?” “她的眷属,巨澜的孤王。” 定安大惊:“健吗?现如今,谁还有资格挑战这种存在,别说现在世界的这些人,就是你都没有与之一战的力量。” “我也不知道,但,似乎健落在下风,巨澜的深渊看来无法守住了,也许深海的子民也没能想到孤王会输。” “现在竟然还存在连健也无法击败的强者。” “准备一下,我们必须带回健的灵魂。” “现在?” “现在。” 巨澜的孤王不能落在对方手上,这份力量若是落到了能覆海的这种程度的人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健的灵魂力量过于强大,弘裕还没有办法直接回收,弘裕的力量远远弱于曾经的自己,无法将健以现在的状态拉入晦明之间,他现在能控制的,最多只能将灵魂带入自己的空间,健如果没有落败,那自然是最好,但是一旦健落败,那必须将健的力量要被抢夺时将他带回。 “阴霾挥之不去,看来,天眼所见已经无法改变了。” 巨澜之海 “承认你的落败吧,你无法击败我的。” 她的长刀上不断滴落着鲸王的鲜血,巨澜的海水早已被鲸王的鲜血所染红,鲸王已经奄奄一息。 “我不想杀死你,但是如果你要一直挡在我前面,那我也不得不杀死你。” 鲸王没有退后,属于他的法术回流的气息还在越来越浓郁。 “你不忍心伤害我,对吗。” 她在空中看着伤痕累累的孤王,她带着面具,她并不想让鲸王看清她的脸。 悲哀的王啊,你还是不愿意退后吗。 孤独的王啊,你还是不愿意认输吗。 旧日的王啊,你还是不愿意放下你守护的一切吗。 这是我与我的王的契约,只要我还在这片海上,只要她还是我的王,我就不会后退,哪怕半步。 鲸王如此回答。 你的王就在你的面前,你不愿听从你的王吗。她如此说道。 我效忠于旭和最伟大的王,她是我们唯一的王,你,不是她。 风暴如此咆哮着,鸣雷仍旧在炸响。 海潮随风暴而卷起,巨澜拍碎在岸边。 她与鲸王对视着,不再言语。 咸腥的海水气息如此清晰熟悉,刺痛着她的肺腑,清彻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海潮不言语,风暴不止息。 血腥味很是恼人,铁锈似的味道让她感官模糊。寒芒依旧凌冽,但她已经不再像她的刀般锋利。 但是。 但是现在不迈出这一步,你迟早也要迈出这一步。她告诉自己。 我亲手铸就的刀,必须由我亲手斩断的过去…… 我将斩断一切,我将斩断我的过去! 风暴在瞬间遏制,在止歇不过短短数秒后以更为强劲的狂风肆虐于巨澜的海面之上。 风暴不止息,它将怒吼。 海潮将言语,它要咆哮! 最后,斩断这一切吧。 她如此喃喃。 这是最后的拔刀了,健。 恐怖的威压贯穿巨澜,哪怕是深海之下的生灵也为之胆颤。 如怒涛一般汹涌而来的法术回流,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将所有生灵窒息,来自她的重压压在每一个大海的生灵灵魂之上,它们也将体验她的绝望与痛楚…… 巨鲸的断躯沉入深渊,孤王陨落了…… “鲸王……让他好好休息吧。” 弘裕的法阵在那凝聚了强者全力的一斩下夺回了巨鲸的灵魂,虽然残缺,但起码,巨鲸的力量没有落到其他人手中,巨鲸也还算活着。 晦明之间唯有弘裕能任意支配,没有人可以在弘裕搭桥的情况下感知到这里,更不用说进入。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这个地方的构筑还来自于全盛时期的光王龙,他有绝对的自信。 “没想到是真的,连健都能被伤成这样。” 定安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团意识已经断断续续的灵魂。 他蹲下身子想要抚摸这团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魂,他颤抖着想要好好看看这个曾经有资格与他战斗的强者。 虽然鲸王没有实力战胜暗王龙,但如果真的要拿出全部实力来与他战斗,他也不可能受如此重伤。 如今鲸王的灵魂被留在晦明之间,他的躯体沉入巨澜的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深海的孤王虽然没有死,但也算不得活着,曾经风光无限的强者,如今连躯壳都已经无法保住,只有灵魂勉强得以留存。 “你……你们是?” “别再说话了,这会加速你灵魂力量的消耗,在你的灵魂力量恢复以前,我们必须保证你的灵魂不会消散。” 弘裕盘腿坐下,柔和的光芒由他眉心的天目而出,照在鲸王的灵魂之上。 “我现在可以给你的力量并不多,只能勉强保住你的性命,你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不能就这样死去。我知道你想告诉我能将你打成这样的人是谁,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任何一点灵魂力量的流逝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 现在的鲸王极度虚弱,弘裕只得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再抽出一份来给他以维持健的灵魂不至于消散。 鲸王的灵魂微微闪烁几下,便黯淡下去。 他暂时没有死,他也知道不能再浪费力量了。 “连健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现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强者存在。” “天目能看到健与那个极强者的战斗,但是那人的身形天目无法窥探,也许,天命如此,那个人的天命连天目也不被允许窥探。” 弘裕感到无力,天目没看到了太多东西,这些都是危险的变数,是无法被窥探的未来,是神明的力量也无法窥探的存在。 “这个时代,太疯狂了。” 第二十二章 久旱无霖之恶地 旅人的鞋子里满是黄沙,硌脚,但他也没有将鞋子抖一抖倒出黄沙的意愿。 因为没有必要,这里只有黄沙。 无尽的金色之海,像没有尽头的金色迷梦,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好像一个圆,哪里都可以是起点,哪里都可以是终点。 沙海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但它们的变化又差异甚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化,但似乎又没有在变化,如梦境一般荒诞,炽热的黄沙同时炙烤着理性与思维。 这里是不存在时间的地方,时间已经死了,这里没有人需要时间的概念,因此时间,在这里并不存在。 旅人翻越了无数的沙丘,试图找到哪怕一点点生机,但这点希望都是奢求。死亡盘踞于此,久久不褪。 不知何时,沙海上的脚印多了一排。 你来啦。 旅人如此说道。 好久不见。 女孩回答。 风沙在此时卷起,满天的尘沙逼得两人无法前行,沙粒在风中如刀锋一般锋利,没有任何防护的少女很容易在这样的风沙里受伤。 旅人带少女躲在沙丘之后,躲避这样的沙地风暴。 旅人对沙地风暴这样毫无征兆地掀起并不奇怪,毕竟,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发生什么也不值得稀奇。 “这次变化了什么?”女孩问。 “不知道,也许,变化就在这风暴之后。”旅人如实回答。 沙海的风暴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是当呼啸的风沙已经被沙漠的旅客渐渐当做背景而习惯时,这风暴也到了是该消失的时候了。 沙海之上屹立着古老的皇城,雅拿帕乌的心脏曾屹立于此。 这是神明曾降下灾厄的地方,这是凡人曾经诛神的地方。 倾倒的巨柱下曾经见证凡人在它的面前将高傲的神明斩首,也曾见证来自高天的火雨与霆雷降灾于这座城市。 城心不竭的圣泉流干了最后一滴净水,它曾伴这座宏伟的城市而生,它曾见证最伟大的王登上天途,它也见证人在烈火中挣扎,也见证王的灵枢。 历代君王的石像依旧屹立不倒,风沙刮去了他们的面容,但没能将他们手中直指高天的武器蚀去。 神明的塑像早已是一堆碎石,辉煌的神像在城市陷落以前就已经被凡人踢倒,它们破碎一地的可笑的石块供雅拿帕乌人讥笑百年…… 旅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座古老的皇城。 舒芙盖特是雅拿帕乌最为闪耀的宝石,舒芙盖特是沙海最难得的绿洲,舒芙盖特是雅拿帕乌文明最伟大的奇迹…… 用什么赞美的词语来歌颂这座伟大的城邦也不足为过。 舒芙盖特是雅拿帕乌人千年文明的积淀,是这个世界的心脏,全世界的荣耀聚于此。 走入园林,旅人想起一些模糊的旧事,那是属于舒芙盖特的往事。 也许,并不是想起,而是灌入。 “这里……神明的庇佑……残缺……” “尘沙掩盖……天空……” “惩罚将至……天灾……遏止……反抗神的暴行……” 嘈杂纷乱的一切拥入旅人的脑海。这是未曾有过的,巨量的信息在灌入他的大脑,他无法分辨这记忆是否属于他,更无法分辨记忆的真假。无法停止记忆的拥入,这使旅人极为痛苦。 头痛欲裂,但是没有方法缓解。 他清楚,这一切是少女的到来导致的,少女是这个世界的“钥匙”,她的存在才能推动这个世界的运动。 他现在找不到少女,少女和他分头探索这个城市的遗迹,无法找到少女,说明他必须承受这些记忆的灌入,直到结束。 “焚毁一切……直到……千万的魂灵……” “虚妄的王座……时间……差异位面……” “月王……命魂之海的孤王……” “最后的审判将由我们执行,我们,将审判诸神,无论他们身在何处!” …… “你醒了。” 少女燃起小小的篝火,驱散夜晚的寒气。 火光摇曳,给夜色降临的古城遗迹带来一点点光明。 旅人靠着墙边坐起。 “你还没有消失吗。怪事。” 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莎西娅却还没有离开。 “也许,大梦暂时还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 莎西娅如此回答。 “大梦?你为什么也会知道大梦。” “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个大梦。” 旅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也许上次大漠的出现就是开始,她也将同他回忆这片大漠,回忆雅拿帕乌。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失去在这里的记忆,起码在这里,她拥有一份独立的记忆。 “你发现了什么,在这片古城的遗迹。” 旅人问。 少女往火里添着柴,一边回答道:“很大的城市,但是没有一点点生气。有被风沙侵蚀的壁画,似乎是讲述着雅拿帕乌的历史,但是我看不懂。对了,你呢?这次,你回忆起什么?” “我吗?”旅人思索。 嘈杂的记忆渐渐拼接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是属于谁的记忆,纷乱,破碎。 同做梦一般虚幻。 “不属于我的记忆,来自舒芙盖特的过去,那时的我们,正在对神明发起最后的征伐。” 王的身形渐渐在迷雾间明显,在面对刺眼的光耀,他拔出他的佩剑,他要审判天空,他要杀死天空! 披坚执锐的帝国死士为英勇的王宣誓着效忠。他们会为王战斗至最后一刻,直到执剑的手无法再挥剑,直到最后一滴鲜血也在烈火中焚烧殆尽。 浩浩荡荡的帝国军队将审判诸神,将神明从高高在上的王座间拽下,踢碎神明定下的条条框框,建立真正属于“人”的世界。 人神帝君座下四庭之主注视着王的背影。 他们将追随帝君,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是高天,还是地狱。四庭之主将永远为王效忠,他们的生命将为王战斗至最后一刻。 四庭之主是帝国的利刃,帝国最忠诚的兵器。月王庭的孤女,胡狼庭的凶煞,明魂庭的混沌,长生庭的虚神。 他们抽出武器,划开空间,构筑起通往天空的大道…… …… 记忆骤然而止。 也许这份记忆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整理,纷乱嘈杂的记忆充斥着旅人的大脑。 来自这个城市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这确实并非很快可以梳理的信息。 “你还是没想起关于自己的事情吗?” 他摇头,并没有想起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 也许,“我”这个概念夹杂在诸多繁杂的记忆之间,也许,这片城市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也许,这个世界还没有让他回忆起他的理由。 “下次你来的时候,会是带给这个世界什么改变呢?” 他仅仅是抬头望了一眼月亮,篝火旁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只有呼啸的大漠之风,还有死亡的古城陪伴旅人,他将在大漠与残垣断壁间继续行走,一直行走,直到下一次与少女的见面,期待这个世界还给自己的记忆。 “最后的审判将由我们执行……” 旅人喃喃,披着夜色走进古城。 第二十三章 缄默人 脚步声在阴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响起。 霉味很重,他皱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阴冷的环境。 他不喜欢来地牢的审讯工作,但是特殊情况,他都必须来参与相关审讯工作。 所以他的心情现在很差,他要审讯的那个家伙运气很不好。 “长官。” “嗯。” 审讯室外的看守们向他行礼。 “还没招吗?” “报告长官,三人都没有招。”看守回答。 他皱皱眉头:“麻烦。让里面的人都出来吧,我来。” “陈长官……” “不必行礼了,三个人什么情况。”陈识叫住走出来的几个审讯员。 从五个审讯员口中得知,三个被抓住的家伙无论是软硬都不肯招供,三个人都拥有灵,但是似乎并不强大。 “好好好,足够了,我来解决。” 陈识推开铁门,重重关上。 审讯室 三个被抓起来的人被牢牢禁锢在座位上,铁链死死地缠住他们,同时法术的作用也限制着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灵被法术禁锢住,他们无法挣扎。 “软硬都不吃,你们仨,有点骨气。” 陈识拽过来一把椅子,然后把灯打上。 为了方便,他干脆让三个人一起审讯,他有能力榨出他想要的情报,哪怕是同时从三个人嘴里。 “休息够了吧。”三个被牢牢捆住的汉子虽然遍体鳞伤,但是仍然没有放弃抵抗的想法。 “休息够了,那,我们继续。” 赤红色的锁链在刹那从地上跃起,顺着三人的身体攀上,如同蟒蛇般缠着三人。 但这比蟒蛇痛苦得多,赤红色的锁链攀附上了陈识的法术回流,他的灵已经浮现在他的身后。 但是哪怕已经被烫得呲牙咧嘴,但还是没有人有招的意思。 “不用担心会昏过去,我的判官会让你们时刻保持清醒,你们不会失去意识的。” 陈识一边喝水一边静静地欣赏被滚烫的铁链炙烤的三个大汉。 他们越是挣扎,温度便越烫,铁链也越来越紧。 他们的烧伤并不是问题,判官会有办法,陈识仅仅是要带给他们精神上的折磨。 三个被折磨的家伙呲牙咧嘴地咒骂着。 “吵死了。” 铁链最终还是缠上了三个人的嘴,他们的咒骂很是令人不快。 “我不喜欢来地牢工作,但我并非讨厌审讯这份工作,相反,我挺喜欢的。”陈识欣赏着他们扭曲的表情和如蟒蛇般缠绕着的铁链,一边自言自语:“这个工作吧,很符合判官的胃口,你们也是有灵的,应该很清楚灵并非只是死物,灵虽然衍生于我们,但并非完全等同于我们的衍生物,它们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思考,虽然不多,大部分也很难以发觉……” 陈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面前的这个怒目圆睁的家伙,他如炭火般明亮火红色的眼眸与这个家伙对视着,被铁链捆住的男人愤怒但又无法反抗…… “总之,你们有谁愿意招了吗?” 陈识一边操纵身后带着白兜帽的赤色骷髅加深锁链勒入骨肉的程度,一边自言自语着。 三个人都已经在肉体与心灵崩溃的边缘,如此的摧残比刚才审判员的刑罚严酷得多。 审判员们需要担心下手轻重,而陈识没有这个必要,他的灵可以避免让他们死去。 烙伤在铁链落在地上后消失,但是强烈的灼伤疼痛却没有消失,陈识没有为他们解除痛苦,他只是尽可能让他们不要在说出情报之前就死掉。 “没有人回答吗?” 陈识打量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人,他们没有丝毫要投降的意思。 哪怕他们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心理防线很强大,不错。”陈识轻轻鼓掌:“欣赏归欣赏,但你们这脾气,着实让我有些恼火,判官。” “啊!” 锋利的勾链从兜帽骷髅松垮垮的衣袖间射出,径直贯穿了其中一个被审讯的囚犯。 钻心的疼痛如瞬间遍布全身。 还跳动着烈焰的勾链从其中一个倒霉蛋心口贯穿,将他挑至半空,凄厉的惨叫令其他两个人不寒而栗。 如被穿在绳上的蚂蚱一般,被勾链悬挂至半空的那个囚犯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着,在空中扭动身躯,试图摆脱这跟锁链。 但是没有丝毫用处,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整整八根还燃烧着火焰的勾链将他吊起,任凭其痛苦地在空中挣扎着…… 哪怕审讯室内因判官的法术回流而变得燥热,如此残忍的手段已经足以令人心悸。 被审讯者极端痛苦而发出的惨叫,更是同在撕挠着其余两个人的心脏一般,煎熬痛苦,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这样的对待。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再继续吧,判官!” 骷髅向后一扯,八条勾链将一团黑色的东西连带着一团白色透明的东西扯出被审讯者的身体,随即就将被审讯者甩回原位。 “这是……” “他的灵,还有部分的灵魂。” 两团物质在骷髅手上颤动着,炽热的烈焰包裹着这两团物质。 每一次的灼烧,都引来瘫软在位置上的倒霉蛋的痉挛。 “还不肯说吗?嗯?” 判官举起勾链,对准了右边的那个囚犯。 这是对灵魂的拷问,判官有能力将敌人的灵魂抽出体外,加以烈焰以炙烤,使灵魂受极大地煎熬。 “你们的灵并非属于你们自己,这对我来说显而易见,或许你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灵有多么脆弱,我可以轻易地将你们的灵剥离,然后销毁。说出你们所知道的,如果有我感兴趣的内容,我可以选择保留你们的灵。” 勾链如蛇般缠起那团黑色的物质,随即绞起,凄厉的尖叫震荡着审讯室。 待勾链松开,那团黑色的物质已经消失不见。 “就像这样。” 那团被扯出的灵已经消失不见,他确实拥有销毁灵的力量。 囚徒大概能知道这种痛楚,被硬生生地扯断灵魂,再将其销毁。 他的灵已经无法再生,他的灵死了。 “来,说吧,告诉我你们所知道的,或许我可以放过你们也说不定。” 陈识微笑着看着剩下两个还保持着神智的囚徒。 “我给你们最后三个数的机会。” 陈识举起三根手指。 “一。” 囚徒绝望了,他不能说,他不愿出卖自己的组织,但他更不愿受如此折磨,不愿意灵被剥夺。他最不愿意的,是背叛同伴,他们决定好了,无论如何,不会给出任何一点情报。 “二。” 会有人给出他所需要的情报的,如果没有,他也还有足够的刑罚,直到他们吐出陈识想要的东西。 “三。” 三根手指已经全部放下。 “好了先生们,给出我回复吧,告诉我,你们所需要的一切。” 判官的勾链已经缠绕住两人,温热的感觉已经透过衣服传来。 “是在考核日,考核日当天,对商会发起突袭活动……” 囚徒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同伴。 他无能为力,他无法阻止秘密的泄露。 他的同伴背叛了他。 “很好,还有吗?” 陈识看着绝望的囚徒们。 “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和另外那个家伙先行离开了,而你,我不会食言,你可以幸运地活着……” 判官举起泄密囚徒旁边囚徒身上的勾链,他将刺穿他的灵魂。 “不,不对。” 囚徒打断了陈识。 “还有,还有情报,他所说的不是完整的。” “哦?” “如果我说的是正确的情报……” “当然,你也不必被销毁你的灵,我从不食言。” 陈识微笑着看着他。 他最终还是供出了情报。 既然他是被背叛的那一方,那么再坚守,不过是让自己徒然增添痛苦罢了。 他在吐出最后一句情报时,陈识收敛了笑容。 “醒来吧。” 三个囚徒同时在椅子上惊醒。 他们都没事,都被捆在椅子上。 陈识看看腕表:“五分钟,不错,达到我的预期了,你们三个都给出了我要的内容。” “这到底……什么时候!” “在我刚进门的时候。” 还未等囚徒再说些什么,铁链牢牢将他们捆住。 铁门在陈识走出后被重重关上。 “如何。” “确实,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批人是一个来头。” 陈识点起烟斗,地牢之外的空气相较地牢内清新许多。 “三个人都没有说谎,他们在判官的梦境里都被迫说出了情报,内容是一致的,和那些人给的情报也有衔接性。” 三个囚徒在判官创造的幻境间接受着拷问,这也使得陈识可以同时拷问三人。 通过虚假的幻象来伪造队友的背叛来引导出情报,这点屡试不爽。 “回去吧,有很多事情要做了。” 帝国缄默组 帝国缄默组来自于旧龙领的飞鹰卫,在旧龙领分崩离析后大啻王朝重构的特别组织。 帝国缄默组隶属帝国基石,缄默组成员一般称作缄默人,行事特别工作,为帝国解决暗处的工作。例如拷问,渗透,暗杀等不便于明面上的工作。缄默组虽来自于飞鹰卫的演化,但其不同于飞鹰卫的是其特化方向。缄默组成员拥有极高的权限,为帝国解决所有的暗部危机。 缄默组镇压着叛乱,清理着政敌,扫除着在帝国暗处动摇帝国的政治者。帝国辽阔至极,总有皇帝无暇顾及的地方,总有皇帝不顾及的地方。 叛乱在人民间滋生,腐败在官僚间生长,缄默组的任务是让他们彻底闭嘴,任何威胁到帝国的人都是敌人。 派去多伦泽布的使节带回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涉及王龙,涉及世界。 这惊动了皇帝,因为那人说的很多事情,只有帝国高层才有资格知道。 皇帝不敢怠慢,派出了帝国缄默组的高层与之交涉。 “不想这个世界在沉沦中死亡,就应该在溺水时救起,这是最后的机会,缄默人。” 钓叟打扮的怪人如此说道,陈识也没有把握,因为确确实实,这个家伙说的很多事情都是帝国的机密事项。 一般人不可能接触到这些,这不是简单的来客。而他所说,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动荡,却是如此荒诞。 虽然来客似乎随和儒雅,但他知道,这个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大海就算不惊起波澜,人们也能意识到它的浩瀚。 “这个世界的崩坏已经在上演,各处已经零星出现对抗天灾的组织,要遏制灾厄,在天灾中幸存,从现在开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相信我,哪怕是大啻如此强盛的国度,也难以在浪潮下站稳脚跟。” 灾厄将从大海而上,藐视灾厄者必将溃于大浪。 建立对抗天灾的队伍,起码,在终焉的天灾降临之际,我们并非手无寸铁。 “如果不愿意相信,那还请派出你们的帝国基石,搜捕这几个人,从他们口中,我的话会得到证实。” …… 现在,他的话得到了证实,皇帝的担心也终于被证实,大浪将至。 “陈识?” 副组长轻轻敲着大门。 “嗯?” “皇帝召见您,还请赶紧准备一下。” 旧言·千年永燃之焰 据祖上的人说,陈家以前是巨富的。 陈家的祖在龙领,古龙领八大姓,陈家是上三姓,陈家世世代代与皇族联姻,族中当朝要员那是数也数不尽。 在这个一度风光无限的宗族的鼎盛时期,陈家的封地甚至大过了下三姓封地的总和,其兵马实力令皇帝都有所忌惮,陈氏的官员甚至一度掌管了朝政。 陈家如此风光,多半也是因其特殊的血脉传承。 陈家人祖上做的驱邪人这一行,在如王之变前,陈家一直是以驱邪世家闻名。世人皆不识鬼,但都晓陈家人能通鬼,陈家家主更是了得,其代代家主相传秘术,鬼神都忌惮三分。 到古龙领的如王之变,陈家人的秘术才被世人所了解。 陈家家主代代相传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这种灵不知为何可以通过传承的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它并非简单地是单一灵魂的升格衍生体,而是它主导着灵魂升格。 凭借数代强者的磨练,这灵也格外强大,凭借家主的力量,陈家在如王之变中依旧存活,并且帮助王族后裔重登王座,陈家也因此取代如王一脉成为新的上三姓。 一切的崩摧都在龙领的剧变,旧王驾崩,新王年幼,朝廷腐败。在龙领的末日,中央机构已经完全无力支配如此庞大的行政机器。 陈家家主奉命带陈家精兵平定北方蛮族的入侵,但也再没能归来。 陈家家主的战死令新党决定先铲除陈家来稳定新政。虽然朝廷现在的实力日渐衰弱,但联合其他看不惯陈家家族,铲除一个陈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其他家族也大都乐意参与瓜分陈家的盛宴。 在陈家的家主战死沙场一个月整,陈家被抄斩,这个在龙领历史上叱咤风云千年的古老家族最终逃不脱被满门抄斩的命运。 他们太强了,强到令其他家族害怕,强到令各方势力忌惮。家主与陈家的精锐战死,也就意味着陈家不再有拿的出手对抗其他家族的力量。 陈家百余户人被斩首,千余人死于对抗朝廷的军队。 论平时的力量,朝廷军队忌惮陈家家主还有他的精兵,但如今他们的保护伞不在了,朝廷的军队也有能力铲除他们了。 唯有一支陈家的遗民逃落到啻帝的领地内,而啻帝也愿意给予这支旧家族的遗民以栖身之所。 令古龙领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是,陈家人的灵并没有死。 它重新回来了。 在啻的大军击破龙领最后的防线时,绝望的龙领王看见了那抹在祖辈才提及过的烈焰。 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骷髅,白色兜帽的勾链死神。 它带着死在龙领手上的亡灵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灵是如何撑着回到主人家身边的,灵在失去了主人灵魂的支持下几乎是不可能长久的留存于世间,而判官做到了,哪怕仅有一丝丝残存的力量。 它找回了陈家的后人,陈家也找回了荣耀。龙领的王,会为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作为啻的战士,陈家的遗民踏碎了王宫,龙领昔日虚幻辉煌皆成覆土。 地狱的火焰,将炙烤着罪人,炙烤旧龙领,炙烤这片古老的大地…… 最后龙领被迫承认啻的独立,啻帝也愿意与龙领新皇帝交好,在战争后,这片大地重回宁静。 陈氏作为大啻的重要家族加入了这个帝国,虽然仅有廖廖不过二十余人。 陈家的家主去世以后,依旧将判官传给了后世的长子或是长女。陈家人让判官寄宿于灵魂,而判官为陈家人提供庇护,这是他们的契约,如此延续千年…… 帝国缄默组的陈识是陈家现在的家主,但他并非长子,他是陈家的次子。 长子陈然并不愿被束缚在家族之中。 陈家能给他很多东西,陈家能满足他很多东西。 但他真正追求的东西,陈家无法给他。 他加入了银雁商会,随一支前往北境之都的商队离开了陈家。 “你这一去,多久才能回来。” “我不晓得,也许我不会再回来。” 陈然如此回答陈识的提问。 华光亭是个视野很好的亭子,可以眺望到很远很远的海边,兄弟俩在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嬉戏打闹。 亭子还是当年的亭子,但少年却不是当年的少年。 少年早年逝父,家主的重担落在年轻的少年肩上。 陈家在家主早逝后一度衰败,而在这位年轻家主手上又焕发新生。 但这位年轻家主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年少有为的他选择离开陈家,卸去家主的位置,选择随商旅云游四方。 “陈家能给我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是家族给不了我的。所以,挽留是徒劳的,陈识。” 陈然为陈识斟满一碗醇酒。 昂贵的珍酿,但此刻对陈识来说索然无味。 “我将去很远很远的远方,去寻找陈家,乃至大啻,都不能给我的东西。为了陈家,也为了大啻,更为了这片大地,我将前行。” 兄长一向向往家族之外的世界,也寻求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 陈识明白,兄长试图改变这个残破的世界。 陈然在作为少家主的几年,看到了太多,也认识了太多。 挣扎在烈火与兵戈之间的流民,濒临破碎的格局,日益紧张的政治…… 与许多人一样,陈然感受到了危机。 “我并非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恰相反,家主这个位置对我来说,并不适配。陈家的兴并非全然因我而兴,在我手上的陈家可以焕发新生,但要想长久地前行,我并不适合。” 陈然了解弟弟。 陈然是陈家所有孩子们的兄长,但诸多弟弟妹妹之间,只有陈识,他能够放心。 不仅仅是因为判官对他的认可,还有陈识与生俱来的秉性。 毫无疑问,陈识会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更好,比起他陈然,陈识会将陈家抬到一个新的高峰。 而他陈然,将去更适合自己的位置,去为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寻求救赎之路。 …… 三言两语,四五杯酒过。 陈识知道留不住陈然,便不再强求。 既然去意已决,要强行留下陈然也是徒然无功。他的志向不在这里,他的终点也不会是在这里。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陈家人之一,弟弟,缄默组组长。”陈然自豪地拍拍他的肩膀。 就像真正的男人一般,而非兄弟。 陈然将陈家托付给陈识,而他将走入这个世界,寻找让这一切免受战火侵扰的答案。 烈焰自陈然搭在陈识肩上的手臂燃起,又蔓延向陈识。 “这……” “与我们家族履行了千年契约的灵,让诸灵为之恐惧的存在。” 既然陈识将接下家主的位置,那便必须接受传承。 烈焰在眨眼间覆盖上了两人的手臂,但是并没有要完全加入哪一方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 最后,烈焰自两人肢体接触的位置分离,火焰慢慢褪去,收回体内。 “判官,分裂了?” …… “那孩子是我必须履行的契约,而你,我想要继续跟随,所以,我将我的力量一分为二,我的半数力量归于你,而另外的力量,则留于你们家族,继续履行我与你们世世代代的契约。” 判官如此解释。 “按道理来说,你不会做出这种行为才对。” 陈然踏上了离开家乡的道路,马蹄扬起烟尘,玄驹奔驰于商道,他要追赶商会的脚步。 “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走下一步,凭你的力量,还有我半数的力量。” “那你可要瞧好了。也算是为了我们的家族吧,判官,继续随我而战吧。” “理当如此。” …… 往后十年,陈然便淡出了大啻,乃至陈家,也没有太多人还在意这这个怪异的旧家主。 正如陈然所想的,陈识的确比他更胜任家主的这个位置,陈家在陈识手上欣欣向荣。作为帝国缄默组的组长,在料理繁忙的地下工作的同时还能料理好家族中的各项事务,确实也只有陈识能做的到了。 家族中人偶尔还会提及陈然,但真正还在意陈然的陈家人,已经不多了。在陈家其他人眼中,包括大啻的其他人看来,陈然是抛弃了家族的浪子,而他陈识是在困厄之中战胜命运从新让家族站起的英雄。 陈识不愿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为了拯救世界而放弃家族的人,怎么说都是荒诞的。也没有人会相信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才会无法胜任族长的位置。 “也只有我们还惦记着大哥了,判官。” 华光亭间,坐着陈识和判官。 陈识眺望远方自言自语,而骷髅则默默地做好一个倾听者,他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一个倾听者。 它活了上千年,跟随过数十位豪杰,他知道,再坚强的人都需要一个时间来发泄情绪。 他说能做的,只有作为一个倾听者。 桌上摆着简单的酒具,还有简单的酒菜。 三年前的一次缄默组任务,陈识解救出一个商会的人,本来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只是随口想问问陈然的消息。 “陈然兄弟吗?他是个很强的人,而且很勇敢,在北境我们遇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家伙,正是因为他我们才得以脱身,但他却再也没有消息,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来自哪里,所有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告诉他的亲人他的消息……” 陈识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他安慰着自己,陈然很强,陈然还有判官,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杀掉,就算陈然被杀掉了,判官的力量一定也会回来的…… 但是事实告诉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判官的回归本就是侥幸,再说如果陈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甚至也没有回到商会…… “老判官,你说,你有对手吗?” “在力量分离之前,这个世界,也许并没有多少能与我为敌的存在。” “这样吗。” 判官没有说谎。 在千年时间内,判官征战无数,确实没有强过他的灵。拥有释放亡灵的力量,拥有极为可怕的幻术,法术与体术也极为了得,他确实少有敌手。 他的力量之强大难以形容,只能说他尽管已经将自己一半的力量分离在大啻内也鲜有对手。 晚风吹动骷髅身上松垮垮的白袍,兜帽遮住的骷髅间呼呼地响起风声。 “山野间回响起的风,很熟悉的气味。” “风回来了,离开的人不会。” …… 陈识收拾起酒具之类,判官回到他的身上。 “走吧,明天出任务,准备一下。” 第二十四章 月的孔苏菈 皓月当空,如纱般的月光静静抛洒,世界归于安睡。 黑夜拥抱着世界,月色拥抱着大地。 她凌于空中,沐浴皓月降下的光辉,感受月赐予的恩典。 “二十年,该让我看看你成长得如何了,埃赫·德席尔瓦,德席尔瓦家族的后人。” 银白色光芒渐渐将薙刀的刀锋吞噬,令空间不稳的气息蔓延,难以言说的威压施加于她的周身,令人不安的力量在不断涌出,难以捕捉但强劲的法术回流在小范围内迅速编织…… “来吧,属于我们的决斗。” …… 德席尔瓦家族一脉流传的秘密,战争兵器孔苏菈。 孔苏菈是桀骜不驯的灵魂,来自无人知晓的地方,她是德席尔瓦家族千年流传的诅咒,也是德席尔瓦家族千年流传的守护神。 孔苏菈来自德席尔瓦家族一位祖先曾缔下的契约,自此,孔苏菈就作为德席尔瓦家族的灵而战斗。 孔苏菈并非来自于祖祖辈辈间自愿的传承,而是凭孔苏菈的意愿,由她来选定谁将可以拥有她的力量。 作为德席尔瓦家族的末裔,埃赫毫无疑问是家族唯一一个选择。 孔苏菈并不乐意服从于任何人,她是自由的灵魂。 她能够给予她选中的人以灵魂的升格,如果对方拥有灵,那么这个灵将在原来的基础上得以升格,如果对方并非驭灵人,那么也将成为驭灵人。 孔苏菈是古怪的灵魂,也许在生前她是一个极为扭曲的灵魂,也许她是在死后分裂为两个灵魂,孔苏菈嵌合着两个灵魂,如月亮一般,有阳,也有阴。 孔苏菈长久地都是由阴面主宰着,她愿意给予德席尔瓦家族的后人以帮助,也愿意以“灵”的方式继续存在。 但阳面的孔苏菈并非如此,她时刻在寻找脱离阴面的孔苏菈的方式,她并不愿成为附庸。相较阴面孔苏菈,她更残酷,更乐于杀戮。她更像为杀戮而生的灵魂。 她苏醒得越来越快,这次,她仅仅用了二十年就摆脱了阴面孔苏菈的控制。 二十年前,埃赫的祖父和父亲与埃赫三人联手镇压了她的苏醒,而二十年后,他将独自面对苏醒的孔苏菈。 孔苏菈的阴阳面对抗磨去了双方绝大部分的力量,这也使得孔苏菈阳面的觉醒可以被对抗。孔苏菈无时无刻在进行着灵魂的篡位争夺,而如今,阳面孔苏菈的力量愈发强大,仅仅在二十年内就突破了封锁。 当埃赫的手臂由月蚀侵染时,他明白,她回来了。 阴面孔苏菈在阳面孔苏菈即将突破所有防线之时将月蚀的力量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将她暂时禁锢,同时也警告着埃赫阳面的苏醒。 毫无疑问,决斗无可避免。 若是埃赫取得了决斗的胜利,阴面的孔苏菈将继续支配孔苏菈的力量,而一旦他落败,孔苏菈则会杀死他的灵魂,占据他的身体,借此复活…… 空间凹陷崩塌,空间壁垒难以抵御如此之大的压力而向内崩摧,割离出一个独立的微世界。 孔苏菈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对她来说将空间割裂并非难事,简单地割离小块空间也并不会引起这片世界空间支配者的注视。 现实世界短暂地出现一阵白闪,两人消失在主世界。 周围空间支离破碎,这个狭小世界并不美观,主世界碎片在这个狭小世界的空间中漂浮。 决斗之所即在此。 “呐,让我看看,这二十年你进步了多少。” 孔苏菈力量构筑起白色光晕,剧烈的白色光芒在狭小的世界间绽放。 耀眼的光芒令埃赫无法睁眼。 “月阳。” 爆发的力量之庞大令人难以置信,雄厚的法术力量几乎要碾碎这狭小空间内的一切。 待灼热的月阳风暴席卷过后,尘埃飞扬之间,巨大的骸骨甲胄显现。 锈色的庞大肋骨甲胄将埃赫护在其中,持双刃的骷髅以身躯接下了完整的月阳。 “徒具形骸,小子。” 骷髅如土尘般散去,埃赫从腰际抽出长刀。 埃赫真正的灵,庞大的骷髅。 徒具形骸是埃赫真正的灵,而舞女不过是阴面孔苏菈所带来的灵,虽然说徒具形骸对于埃赫来说极少使用,但再怎么说也是来自埃赫自身灵魂升格而产生,相较于舞女,或许还更上手几分。 埃赫尝试利用长刀的符文来召唤剑从,但很可惜,对阿西娅的召唤并无法突破空间壁垒,哪怕这极为脆弱。 “长进不少,小子。” 相较于“舞女”,孔苏菈更擅长法术。舞女的刀术她无法匹敌,但她的法术同样令舞女望尘莫及。 埃赫凝聚灵的力量。 “二十年转瞬即逝,你在长睡间越来越强了。” “不错,长睡间令我的实力得以极快地恢复,从百年长睡到二十年长睡,另外那个孔苏菈已经越来越无法抑制我的苏醒了。她经历了比我更为长久的长睡,否则,她没有力量压制我如此之久。” 孔苏菈的每一次再度封印都是一次长睡,长睡得越久,也意味着能挽回越多失去的一切,记忆,力量等等。 阴面的孔苏菈显然经过了一段不为人知的长梦,她在缄默间隐藏着她所在大梦中追回的秘密。 而阳面孔苏菈则在阴面孔苏菈长睡之间长久地苏醒着,也是因为这千百年的苏醒,使得阴面孔苏菈得以暂时压制她。 只要苏醒,她就会不断尝试突破阴面孔苏菈的封锁,直到重新获得支配权。 阳面孔苏菈在这段时间内无数次击败挑战的阳面孔苏菈,阳面孔苏菈可以通过长睡来获得力量,而阴面孔苏菈则无法这样,阳面孔苏菈的力量与日俱增,而她的力量一成不变,终有被超越的那一刻,或是阳面孔苏菈侥幸得胜的那一刻。 千年来这段时间越来越短,这也证明,阴面孔苏菈已经越来越乏力。她也希望长睡,但契约令她无法长睡。 “二十年的沉寂,不尽的长梦,每一次失败都是在找回名为孔苏菈的记忆。” “但是这次你也只能止步于此,我将让你再度回归长梦。” 化土为骸,刹那间飘扬的尘土以骸骨之形重聚,锈刀在飞尘间显形。 庞大的骸骨随埃赫操纵将双刃锈刀以致命的速度奔袭,烟尘为其塑形,血锈为其锋刃。 月阳所铸之锋在锈刃显现刹那同样展其锋芒,黑白四刃相交,冲击轰起烟尘四起,但双方却毫无损伤。 僵持不下。 骸骨的劈斩无法将格挡的光刃低下,而光刃也无法令锈刀折断。 一时僵持。 “你无法单独击败我,对吧。” 孔苏菈轻蔑地笑。 她的力量已经无法同日而语,二十年前两名半身灵与一名全身灵的强者联手才将她镇压,而如今,她的敌人仅有一名全身灵驭灵人,她的力量也更为强大。虽然与另一面相争消耗了太多力量,现在看来,所剩力量绰绰有余。 光刃用力扬起锈刃,在锈刃无力回防之时向骸骨间斩去。 “月阳!” 又是一次月阳爆发,剧烈的力量被凝聚在光刃之上,这一次斩击若是命中,无疑,对徒具形骸是极大的伤害。 孔苏菈很自信地想。 白色的法术风暴再次降临,法术力量的洪流再次席卷…… 旧言·盟友 邪魔盘踞的索罗大原,终年难见生机。 亚拓拉帝国东部的恶地,恶兽丛生,邪魅纷纭。 这是旧帝国的流放地,罪大恶极之人的归宿。恶地难生活物,流放至此等同于被下了死刑。 几乎没有流放者能在流放后生还,也没有旅人能够跨越这片寂静的死亡之地。无尽的恶物在夜幕降临之后便自平原各处诞生。 但终有例外,有一人,也仅有一人,在恶物间杀出血路,离开了索罗大原。 第二帝国并不是稳固的政权,西大陆的王龙战争的结果就是两个庞大帝国分崩离析为诸多小国,小国之间又纷纷战争。 亚拓拉第二帝国诞生于战火,这个弱小的政权并不稳固,连绵的战乱导致人民的离散,各方领主在建国不到五十年间纷纷宣布独立以对抗亚拓拉第二帝国王室的黑暗政治,试图以联盟制取代帝制,不过那是后话。 在亚拓拉第二帝国成立的初期,旧王退治,德席尔瓦家族作为王龙时代一直至今的名门望族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谷底。 新王登基三年,新政依旧死气沉沉,民不聊生,众百姓离散,沦为寒门的德席尔瓦家族中人也不得如此。 在亚拓拉第二帝国成立的第五十四年,以达更思为首的变革派发起了轰轰烈烈的誓盟运动,次年五月,盟约战争爆发,短暂安定的西陆西南地区撕裂为八个国家。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那位出走的德席尔瓦家族末裔的后人回到了这片纷乱的土地。 末裔用尽余生赎罪,终生行于世界,终是没能瞑目。他的孩子接下了父亲留给他的,仅仅只有一把刀和几件衣服的遗产,踏上前往故土的旅途。 孩子生在乱世,天下一般黑,稍稍安定些的地方屈指可数。 与末裔不同,他的孩子并不甘于平庸一生。 时势造英雄,既然处在乱世,那就成为枭雄。 孩子是这么想的。 很幼稚很年轻的想法,但未尝不可一试。 誓盟运动的开始点燃了西大陆人的灵魂,血脉间流淌着高贵的火之王龙可可罗亚不屈自由血脉的亚拓拉人们受够了外人的指手画脚。 被誉为“龙王之血”的王龙时代的旧贵族们的新人们渴望重新回到这个国度的顶端,接受着自由理想洗礼的新人民们同样不愿意再让第二帝国的懦弱王室继续碌碌无为。 但归乡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这可是乱世。 末裔的孩子随着商船前往亚拓拉的般若多港。路途遥远,疫病多发,食物紧缺……光是半路船员已经死亡过半。 在距离般若多港还有一段距离的摩多,商船遭到了海盗的掠夺,全船只有三个人侥幸逃生,其中一个是末裔的孩子。 三个人在摩多被军阀抓住,后被流放到不远的索罗大原。 “他会放我们一命……这军阀不像是这么好的人啊。”年轻人疑惑。 “这是……”中年的大叔由末裔的孩子搀扶着,长时间的虐待让中年人的身体已经昏厥了好几次。 “索罗大原。” “索罗大原!”大叔突然大哭起来:“造孽!真是造孽……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人……” “大叔……” “你不是本地人,你没听说过索罗大原的凶残。” 末裔的孩子也无力安慰大叔。 在父亲早年的日记里,他曾读到过关于家乡的事情,其中很难忘的一处便是索罗大原。 索罗大原在摩多与德席尔瓦家族曾经的家族庄园中央。索罗大原毫无人烟,恶兽四伏,到夜晚更是恶物遍地,传闻,到了夜晚,索罗大原便哀嚎四起,斩骨断躯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能在索罗大原的夜晚活下去,没有人。 索罗大原的恶物倒也懂得规矩,哪怕是在夜晚也不会离开索罗大原,仅仅只在索罗大原以内活动。但索罗大原的边界就是军阀控制区,而另一端少说也得走上一周才能抵达。 极凶极险。 年轻人并不相信这些,称这些为无稽之谈,并催促两人赶紧找地方过夜。 他知道,父亲说的话是对的。 父亲说过,他手上的这把刀极为通灵,面对邪秽之物则异光大放,哪怕是有恶物的气息都会有隐隐蓝光浮现在刀身的海浪纹上。 自打进了大原以来蓝光未止过,由此可见这里的凶险。 大叔昏厥过去后再没苏醒,傍晚时分便断了气,悲伤归悲伤,两人还是不得不把他留在大原。 “艾丹,太阳快落山了。” 年轻人对现在的末裔说。 日落西山,夕阳如血。 “落山了,太阳落山了。” 无可避免,恶物将至。索罗大原将再次变成屠场。 “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难道这个地方,真的……” 年轻人不安地看着面色凝重的艾丹。 艾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天黑之前他们也没能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是什么!艾丹!” 年轻人惊叫着,他的身边有什么在试图从土里爬出来。 不止他的身边,这片大地,索罗大原,随处可见因某物试图从地里爬出而产生的鼓包。 艾丹也只在父亲留下的日记中听说过恶物浪潮,夜幕降临无数恶物从大地挣扎爬出的样子只在文字间传播,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这种恐惧与无力。 爪子,手足,头颅…… 各种身体部位在土地里挣扎着试图爬出,那些露出了头部的恶物尖啸着,如小刀刮玻璃般令人难受的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索罗大原的杀戮盛宴即将开始,当太阳彻底沉下那个山头,这些畸形的恶物将会失去唯一的桎梏,来到地面之上享受厮杀…… 无疑,他们会是最先的攻击对象。蜂群般的恶物会吞噬他们。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恶物挣脱大地的束缚。 艾丹抽出父亲留下的长刀,海蓝色的光芒似乎有奇特的力量,四面八方涌来的恶物忌惮这种光芒而不敢向前。 艾丹看清了这群恶物,他们就像各种生物的融合体,昆虫走兽和人类嵌合在一起的样子,但是那张人脸已经没有丝毫人性,对杀戮渴望的兽性淋漓尽致…… 腥臭令人作呕。 年轻人早已被吓得瘫软,大原之上的恶物离他仅有咫尺,这种狰狞可怖的生物随时有可能适应蓝光而把他们撕碎。 两人只能祈祷恶物对蓝光的忌惮能久一点。 如果现在可以选择,艾丹宁可往军阀控制区去赌一把,也绝不会再踏入索罗大原一步。 但是现实不会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也不可能撑到太阳再次升起。 终于,一只恶物的爪子试探性地伸进了蓝光之内。 在蓝光的范围内恶物的身体组织剧烈燃烧,那只恶物伸出的爪子燃着深蓝色的烈焰。 但是这烈焰无法令恶物止步,这激怒了恶物。 恶物身上燃起了深蓝火焰,照亮了大原的一角,显露在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恶物大潮。 艾丹攥紧长刀,他们在劫难逃。 深蓝火焰点燃了恶物大群,恶物为之沸腾。它们不因同类的死而害怕,同类的血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兽性。 恶物一拥而上。 “小子!抓紧我!” “艾丹……” 兽潮将两人分开,艾丹竭力斩杀恶物,长刀对恶物极为有效,但奈何恶物数量之庞大艾丹根本无法站稳几秒。 而年轻人的下场则更为悲惨,呼啸而上的恶物瞬间将其四分五裂,分食少有的新鲜的食物。 斩杀了几只冲在前头的恶物,后来的恶物击飞了他手中紧握的长刀,一拥而上的恶物将其扑倒…… “起来吧,已经天亮了。” 艾丹满身血污,但是起码四肢完整。 晨光初现,太阳为索罗大原带来了片刻宁静。 如果没有地上的血污与碎肉,也许艾丹连这里是哪里都不会记得。 遍地恶物的残骸提醒他这里是索罗大原。 恶物的大潮暂时退去了,一种不知名的兽类小心地在附近吞食恶物的尸骸与血迹。 银发的少女擦拭着他的长刀,鬼退鲸武在少女慢慢地摩挲下浅浅地发出鲸鸣。 “你救了我吗。” “举手之劳。” 少女将擦拭干净的鬼退鲸武还给艾丹。 艾丹接过鬼退鲸武,其中似乎多了一股来自少女的力量。 “你怎么拥有这把刀的。” “怎么了?” “这把长刀有一种很熟悉力量……暗之外海之下的矿物打造的吗?” 艾丹怎么会知道这把刀是怎么打造的,他只知道父亲所说,这把刀来自父亲亡故的旧友。 “是吗,这是一把很厉害的武器。” 艾丹询问少女姓名,少女回答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孔苏菈?确实是个很少见的名字。” “你是路过这里的人吗?这里很危险。” 艾丹则如实回答了一切。 军阀的流放,西大陆的战争,世界的纷乱……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混乱啊。” “这个世界?也?” 少女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她是另一个世界的被放逐者。 在放逐之间她失去了她的记忆,在长睡之中试图找回记忆。 她并非活体,也并非死人,她介于生与死之间。 她的灵魂并不完整,她还沉睡着另一个“孔苏菈”。她因为长久地沉睡在大梦间追回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部分力量,也因此得以压制另一片自己。 但是这并不长久,另一个自己同样可以在大梦中找到属于自己曾经的力量与记忆。那个狂暴的孔苏菈,嗜血的孔苏菈。 她在长睡之间苏醒时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另一个孔苏菈带来的恐怖灾厄,孔苏菈为一整个城市的无辜者带来了无妄之灾。 月阳肆意地爆发,城邦宛如炼狱。 孔苏菈的嗜血残暴与生俱来,她无法遏制这一切。当她夺取另一个自己的意识时,为时已晚。 孔苏菈几乎毁灭了一个国度,这个王龙逝去的国度脆弱不堪,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她将自我放逐,在索罗大原间与恶物厮杀。 她不知道何时另一个自己会再突破自己的封锁再次夺取主动权,她只得让自己留守于索罗大原,让恶物尽可能拖延孔苏菈,直到自己再度夺回控制权。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她不可能永远都在索罗大原,她如果无法找回记忆与力量,她迟早还是会被另一个自己取代,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有什么办法吗?去封印另一个你。” “我无法封印她,她一旦突破了封锁也会使我陷入虚弱,如果有一个人能在她夺取我主导权的时候战胜她,也许也可以强行让她回去。” “我能帮你吗?” “你?” 孔苏菈不解地看着艾丹:“为什么?” “就当是报答救命的恩情,我不喜欢欠下别人恩情。” …… 艾丹不希望欠下这个人情,更何况能够轻易杀掉恶物,对他来说,也许成为伙伴是最好不过的。 “你是驭灵人吗?” “不是。” “那么,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助我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驭灵人,我可以作为你的灵,作为你的盟友。” 艾丹惊讶,能让一个人成为驭灵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常理。 “你同意吗?成为驭灵人。” “嗯。” …… “祖父大人。” 恩雅·德席尔瓦,艾丹的长孙女走进祖父的房间。 艾丹·德席尔瓦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尾,他知道时日无几。 联合王国的元帅之位他坐了六十余年,他作为驭灵人协助亚拓拉联合王国在诸国的战争间成为了做后的赢家。 征战六十年未尝败绩,孔苏菈作为他的盟友,作为他的灵,与他征战了六十年。 在这六十多年间,他也应着与孔苏菈的约定,时刻为她的另一面夺取主动权而准备战斗。 所幸,这六十多年间,孔苏菈一直是这个孔苏菈,他们之间的盟友关系也相当融洽。 但是今天,他们六十多年的盟友关系不得不结束,生命的桎梏让盟友必须做道别,即便不舍,这六十多年的盟友关系也不得不终止。 “恩雅……” “祖父大人,我在。” “我以前常常对你说的……我们家族的盟友……是时候让她成为你的盟友了……” 艾丹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正常地说话,每一句话都十分费力。 “孔苏菈大人……” “没错……是她……” 老爷子气若游丝,他已经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孙女的手捧着他枯槁的手,冰冷无比。 “不要伤心……不要哭……是人总有这么一天……” 我们终会逝去,但这份盟友的关系,我们会一直坚守。 孔苏菈离开了与她并肩而战六十余年的盟友,进入了另一个少女的身体。 “孔苏菈……我的孙女……拜托你了……恩雅,我们的盟约…不能忘却……” 我们的盟约,不能忘却,也不会忘却。 孔苏菈看着艾丹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德席尔瓦家族的众人哭成一团,看着恩雅接过艾丹留下的遗物…… 孔苏菈知道,她在数十年后,将见证恩雅的离去,也会见证恩雅孩子的离去,会见证无数德席尔瓦家族后裔的生与死。 但这份盟约是生命无法割断的,只要德席尔瓦家族仍然存在,只要孔苏菈仍然存在,盟约就不会改变,我们依然是盟友。 第二十五章 求医问药 “早,特罗伊。” 埃赫带着阿西娅与莎西娅来到约定的地方。 特罗伊微笑上前:“时间刚好。” 莎西娅恢复得很好,两个月时间的休养已经足以让病症带来的虚弱过去,达到了最好状态是最好的,特罗伊的担心也减少了不少。 “很好,还有一个时辰。岚止已经去考试地点了。虽然说没能帮你们看看结果,但是想必是不差。” 特罗伊将黑马牵来,将缰绳交到阿西娅手中:“阿西娅小姐,你和莎西娅一起先去考试地点吧,放心,龙驹认路。” 特罗伊让莎西娅和阿西娅上马先行离开。 “我去和特罗伊办点事,你加油就好,师傅我啊,相信你。”埃赫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拍拍莎西娅的肩。 莎西娅有些不情愿,阿西娅俯下身子安慰她:“好啦,埃赫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啦,简单的一次试验而已,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放轻松,就当作正常的训练好了。” 这比起每天的训练要轻松很多,毋庸置疑。 莎西娅展现出的法术回流天赋与格斗技巧绝对远胜同龄的少年少女。 淘汰对战不过游戏一般轻松,凭她的能力,顺利见到考官。 但她担心与考官的面试。她不曾见过多少人,与陌生人对话更是困难。 就像埃赫考虑的,这不仅仅只是荣誉轻骑的称号带来的各种便利,更重要的是经历。 “一路顺风。” 两人目送阿西娅和莎西娅骑着龙驹离开。 “那,现在就走吧。” “现在就走。” 埃赫不再将假装的平静神色挂在脸上,凝重占据了他面部。 两个月前与复苏的孔苏菈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孔苏菈的阴面依旧在沉睡之中,埃赫现在仅仅只是借着一个不知名的强者的力量束缚着孔苏菈。 孔苏菈在最后一次爆发月阳企图斩灭徒具形骸之时埃赫利用孔苏菈对徒具形骸的认知匮乏而侥幸躲过一击。 剧烈的爆炸和无比锋利的斩击在徒具形骸的崩摧状态下打空,这是孔苏菈第一次与拥有完全灵体的埃赫战斗,这种随意控制灵的形态的能力也是埃赫曾没有的,也因此孔苏菈才会失手。 趁着月阳爆炸的间隙,埃赫借着在战斗间有意散落在四周的徒具形骸的碎块将术阵补齐,在月阳的光芒结束刹那徒具形骸的部分存在已经由埃赫控制归位。 耀眼的海蓝色光芒在纯白的剧烈光芒之后迅速吞没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再次将孔苏菈封印进埃赫的身体。 德席尔瓦家族代代传下的术阵,来自于阴面孔苏菈发明的术阵,可以压制她的力量,强行将她封印,无论是哪个孔苏菈都会被这种术阵剥夺力量。 但是这种术阵的有效性开始慢慢变得弱小,阳面的孔苏菈已经渐渐懂得习惯这种术阵,哪怕是接下了这个术阵,也不至于虚弱到被阴面的孔苏菈抢夺主导权。 她的力量越来越令人不安,埃赫很清楚现在孔苏菈的状况非常不好,哪怕她现在被术阵剥夺了部分力量而被囚禁在他体内,但这只是暂时的,孔苏菈的力量已经不再是那么容易被压制的了。 埃赫很明显感受到这次的战斗比上一次孔苏菈的苏醒更棘手,她变得强大了许多。被封印在体内的她现在在不断挣扎,他也不知道这不稳的封印能撑多久。 “舞女”孔苏菈还处于被压制的长睡中,她不可能帮忙,他的徒具形骸虽然强悍,但硬碰硬不一定能真的胜过孔苏菈,而阿西娅,她绝对能战胜孔苏菈,但无疑,以她现在的能力,她没有办法确保孔苏菈是否还能活着,甚至也有可能直接连着埃赫的灵魂一齐烧成虚无…… 现在的情况也极为棘手。 埃赫现在无法操纵舞女,徒具形骸也在内提防着时刻可能冲破牢笼的孔苏菈。他自身现在也极为虚弱,孔苏菈需要他调动极大的体力去维持封印状态…… 找到徐平! 现在埃赫只有这一个念头。 徐平是他能想到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如果和他联手,起码压制孔苏菈是没有问题。 埃赫艰难地摸索出放在身上的双尾鱼,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冰凉的银鱼配饰…… “快点来啊徐平……拜托……快点……” 孔苏菈在撞击着封印,很显然,现在若非将她彻底击败,要想单单通过术阵封印她已经是无稽之谈。 埃赫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在徐平来之前,他只能拼尽全力阻止孔苏菈的越狱。 每一秒都是挣扎,直到一股更为暴躁的力量强行平定了孔苏菈的反抗。 “你……你不是徐平……” “徐平啊,我的同僚。可怜的家伙现在要务缠身,就只有我来帮他的老友一些忙咯。” 语气满是戏谑的家伙所拥有的力量与他纯净清脆的声音截然相反,那股直冲封印深处将孔苏菈命中的一击满是霸道蛮横的力量。 埃赫深知这看似简单的一击之中所蕴含的力量,仅仅一击,就让孔苏菈不再反抗…… 虽然孔苏菈的力量已经被剥夺大半,但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窥视灵的封印并且简单地一击就将其击倒。 他不是普通的驭灵人,甚至不可能是普通的完全态驭灵人…… 他将大口喘着粗气的埃赫扶起,带他坐到周边的长椅上。 露色正浓,空气中的水汽很是沁人心脾,起码让疲累的埃赫清醒许多。 眼前帮助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遮盖了他的容貌。 “两个月后,我还会来这里,你的封印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她不可能睡太久,这下的封印是暂时的。老徐平那边还需要我去搭把手,我就先行离开咯。” 长袍的家伙离开了,留下埃赫在凌晨的浓浓水汽间喘息…… 今天正是那神秘的家伙有空的时候,银鱼的饰物闪烁银白色的微光。 特罗伊得陪着埃赫一同前往约定的地方,根据帝国基石的命令,今天全鸣峦进入封锁状态,帝国基石的秘密探员已经渗透在鸣峦各处。 约定的地点在城外,而出城则必须有相关证明。起码是特罗伊这样级别的军官才能得到出入许可。 城门的士兵拦住即将出城的两人:“今日鸣峦城因帝国生物安全组封闭管理,非必要无证件还请不要出城。” “银雁商会风沙轻骑军官特罗伊·辛普森,这是身份证明。” 特罗伊递出军官证明。 “特罗伊阁下是吗,失礼。”士兵让出通道:“放行!” 两排帝国基石的军士排开为两人让出通道。 “帝国生物安全组的例行管理……帝国基石的人用这样的借口,还得是那几个帝国基石的老头会计划。”特罗伊笑。 “怎么?” “你也知道莎西娅得的那种病并不寻常且极为危险,帝国生物安全组会每月通过例行排查来确保病源是否扩散,同时他们还必须在起码在三天内让鸣峦保持封锁状态。”特罗伊解释:“今明后三天是封控日,恰好撞上考核,也恰好撞上些不得了的事情。” 埃赫好奇:“不得了的事?” “帝国基石的人已经渗透进各个大街小巷,更高层的风沙轻骑也接受委托配合帝国基石的搜捕任务。帝国基石那边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今天风沙轻骑的考核会场,有平时少见的部队在以平民身份围观,估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得看一眼未来?”埃赫打趣。 “看未来可不是什么轻松事,看一次得缓挺久的,这也是,也是规则一类的东西吧。” 渐渐远离了鸣峦城,特罗伊也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吧,时候不早了,还得回去带部下去城南预备。” “也是,麻烦你了。”埃赫道。 “哪有什么麻烦,朋友一场,举手之劳而已。”特罗伊与埃赫约定:“忙完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莎西娅那场面试的结束。” “我也尽量。” “那就待会见。” “路上小心。” …… 银鱼的饰物的亮光越来越明显,周围那一丝来自与这个饰物连接的法术回流也越来越在繁杂的回流间清晰可辨。 黑袍的兜帽男子独自一人在破亭内饮茶,一边无聊地把玩着银鱼的饰物。 “坐吧。” 黑袍的家伙熟练地摆好茶具倒上茶水。 兜帽人开门见山:“封印如何?” “还算稳定,但比起两个月前还是松动了不少。” “意料之中,那次我也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到现在还仅仅是松动而不是龟裂,挺出乎我的意料。” 兜帽人对此挺满意。 “不过本来在一个月前就应该收尾了,可惜最近要务缠身,也不得不在零点里做做样子。” “徐平还是没能来吗?” 兜帽人连连摇头:“那家伙可不是我这样的闲人,他算的上组织最忙的几个家伙。也许连褪色都没能料到这么重要的家伙竟然会起反心。倒是褪色那个老东西,会对忠心的无名者起疑心,确实挺乐子的。” 埃赫询问关于鸣峦的暗潮涌动,但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并非零点策划这次的事态变化,甚至连插手都算不上。 “鸣峦城要搞乱子的那群家伙,只能说是孩子气的可笑。” “可笑?” 兜帽人耸耸肩:“算了,也不能说是可笑,毕竟为自己所认为的正确而前进没有人有资格批判。我们都是为自己认为的正确前进,零点也好徐平也好褪色也好你我也好,大啻的皇帝啊旭和的将军啊之类的,所有人都是为自己的正义前进,换个角度来看都是正确的,咱也没有资格说坏话。” “所以发生了什么?” “大体当然不能告诉你,但是还是能告诉你部分的。大啻和龙领国家意识对立,但民众却罕见地并没有多少对立,相反,民众在大多数事情上能取得统一的观点。在这样的基础上,产生了一个名为光明龙领的组织。这个激进派组织致力于打破两个大国的相对和平,致力于迎接大一统龙领的回归。但是这个组织并没能风生水起,因为龙领和大啻在我看来不差,相较于一些帝国的政治,还算得上是劣等上等,也因此他们没能发展到多大规模。” “那为什么在这次能掀起这样大的阵仗?” “这就要说我那群同事咯。”兜帽人看上去很对他的同僚感到无奈。 “徐平以前应该有和你说过,零点组织性并不太强,主要是以参与者的愿望为约束力。但这未免太过于宽松,一支叛军携带着一些重要的东西潜逃,而徐平最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光明龙领想要通过我们来成就大一统龙领的计划,很显然,他们的目光只看到了我们推翻的一面,看不到我们重建的一面,我们拒绝了他们,于是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了叛军,而叛军也同意协助。这次,他们就是准备引发外交事故,在风沙轻骑考核袭击会场,利用各国与会者的死造成外交关系破裂而将龙领大啻等国继续甩入战争的漩涡,这显然很不理智……” “考试会场!?” 埃赫大惊,起身就准备离开。 “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驭灵人不是你现在能抗衡的。” 兜帽人的力量把埃赫拉回椅子。 “你现在根本没有对抗任何一个叛军的实力,这点你比我清楚的多。你这几天肯定都在阿西娅和你学生面前假装正常,但你也知道你现在全身心都得放在那个封印之上,你的灵对你的侵蚀严重性远比你要想的大。你的契约灵被封印了,主灵也被牵制。可怕的是不是外界的威胁,而是自身的削弱,自己身上的困难远比外界的困难棘手的多。” “我知道……” “知道就赶紧配合我的封印啊,运气好的话,一个全盛状态下的埃赫还能出现在他的学生面前。现在你回去,你不就等于是个连法术回流的难以操纵的普通吗。” 这话不无道理,现在埃赫的身体必须支出更多力量来防止孔苏菈的突破,哪怕孔苏菈现在并不强大,但放在已经损耗了如此之多力量的埃赫身上孔苏菈现在依旧是极大的威胁。 埃赫只能接受。 兜帽人胸有成竹:“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炽热的勾链径直穿透埃赫,直达孔苏菈的封印。 黑色雾气般的物质顺着勾链蔓延而上。 “抓住你了,丫头。” 第二十六章 光与暗 最后一轮比试即将开始。 每一天的比试只会决出一个胜者,而这个胜者也不一定有资格成为风沙轻骑的荣誉轻骑,通过了比试之后十三目之间的面试,才能真正获得荣誉轻骑的称号。 但仅仅是在比试间取胜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高手汇聚于此,每一天的战斗都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青年精英间的比试,无疑,是极其精彩的。 每一天最精彩的部分往往也就是最后的一场魁首的角逐战,最优秀的两位年轻战士的战斗无疑是最值得期待的。 贵宾席坐着来自商会的十三目,也不乏来自各国的高级官员。 这些外国的官员一方面是同商会交好,借此机会同商会巩固关系,而另一方面则是在这些青年精英中挑选中意的年轻人,然后当场纳入国家麾下。 可以说后面才是这些官员们来的主要目的,许多国家政治机关的中流砥柱曾在银雁商会召开的荣誉轻骑考核大会间招募而来。这些大官员可是挑人的好手,几个官员同时抢一个年轻人的事情也常常发生。 一如往常,席上的贵族官员们暗暗谈论着接下来的比试。 无疑,这两位选手都是抢手货,前面几场的较量让这群大人物们很看好这两个年轻人。 能在这样的比试争夺魁首,本身就是已经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红衣服的官员心情很好,他今天赌赢了不少把对决,不仅仅是金钱,人才也是招揽了不少。 “雷蒙将军阁下,这次,咱赌那边赢。” 与红光满面的官员不同,雷蒙的脸色很是难看:“随便,反正这次,人我必须拿下。” “那可未必,今天的幸运女神似乎更站在格卢恩。” 托里斯军务卿和他的那一帮格卢恩官员在今天淘到了不少人才,毫无疑问,这些人才会在格卢恩帝国的各个行业大有所为。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雷蒙不会如此恼火,他恼火的原因是因为竟然连格鲁兰的少年都不愿意再为格鲁兰效力,今天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格鲁兰人愿意回到故土。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怪不得那些少年,毕竟不是谁都愿意把大好青春留在战场上与死神打交道。 格鲁兰联合王国的派系之间矛盾在最近越来越明显,保皇党和立宪党的矛盾势必会在将来引发一场动摇整个格鲁兰政局的内战。 况且边境与北境的小规模冲突不断,摩柯那边凯库勒党也在各个大使馆闹事。 人民的生活质量迟迟得不到改善,反而又越来越差的风险。王国现在的支出太多了,人民的薪资与待遇更是难以保障,这让民间各党派渐渐抬头,如果这种情况不加以改善,内战无可避免…… 这样一个用钢铁与齿轮建造起的工业国度岌岌可危,在炽热的蒸汽与煤烟间升腾的王国时刻面临着坠落的风险,这个精密的国家机器随时会停摆,它的发条随时有可能卡住…… 然而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格鲁兰的年轻人选择了离开自己的国家,这令雷蒙这样的老一辈格鲁兰人寒心。 赛场上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来自夏肃边境,另一个则是格鲁兰的孩子。 雷蒙和其他几位格鲁兰官员一样,希望这个格鲁兰少女能为格鲁兰效力,哪怕仅仅挺过危机也好,他们是在太缺新的人才了。 “双方选手请就位。” 裁判宣读着单一不变的规则。 “比试全程覆盖术阵。灵,法术回流,剑从等将被禁止;比试武器禁止私人携带,武器限制在商会所提供的武器之内;全程覆盖有疗愈领域,选手以击打对方身体不同部位以获取分值,规定时长内累计分数优胜者将继续考核……” 莎西娅握紧大剑。 木剑比樱影轻很多,虽然挥舞起来很轻便,但是不意味着顺手,于是她宁可选择用更重更顺手的大剑。 对方似乎也是如此,木制的大剑很是不顺手,但毕竟是比试而不是角斗,也不可能让选手真的拿起自己的武器来厮杀。 “选手准备!” 她们紧紧握住剑柄。 “三!” “二!” “一!” 如离弦之箭冲出,大剑与之间相击。 剑风凌冽。 高频率的剑舞相击是解决这场战斗最快的方式,虽然可以通过击打来获取分数,但一旦击倒对方,可以直接判定胜利。 两柄大剑剧烈相撞,力量之间的对峙,一旦哪一方略略失掉一丝力量,对方如风暴般的剑击立刻会摧枯拉朽般顺着这点破绽将防线撕开。 她们享受着这场对弈,而观众席上的诸宾则准备享受对弈之后抢夺人才的乐趣…… 在比试场地之外是真正的猎场,猎人与猎物在掩饰着身份,融入等候的人群,融入叫卖的小贩,融入街头的各个角落,融入每一个他们能想到的地方。 帝国基石的警员已经将鸣峦彻底封锁,帝国缄默组的缄默人已经渗透在鸣峦的各个角落,等待狩猎来自光明龙领的违逆者。 光明龙领的人知道,他们今天无法离开这里了。 一位组织的高层人士点燃一根烟卷抽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工地上的人聊着。 聊生活的累人,聊生活的苦闷,聊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聊鸡毛蒜皮的小小琐事。 他们有他们不变的话题,他们也仅有这样的话题。 他无暇顾及对方是否真的是一个普通人,或是帝国基石的人,他此刻只想让自己好受些。 很显然,这次例行封城并不简单,前些日子失踪的小子多半在帝国基石手上,他说了什么,光明龙领没人知道。 但计划无法更改,爆破术阵已经由城中的接应人构建,叛军也已经带来了他们的力量。 帝国基石的大批人马在疫情封锁后接管鸣峦的封锁,很明显,这是围猎。 他们曾抱着侥幸心理,但现在来看,并没有侥幸,他们的行动也许已经暴露,他们不知道暴露了多少,他们不知道被抓走的成员到底透露了多少计划。 他只是一个来自润泽的普通人,但他是个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普通人。 越庞大的事物所展现出的阴影就越庞大,啻也不例外。 无光的角落孕育黑暗,黑暗之间滋生罪恶,罪恶激化反抗。 来自底层的人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面貌,这个世界并不美好,这里随时会死人,饿死,冻死,病死…… 大啻的光明不照耀底层的人民,金字塔的底部无权享受皇帝的恩泽。 润泽并非唯一光明不至处,龙领与大啻的阴影之间有无数生命苟延残喘于生与死之间,帝国所宣扬如空中花园般美丽的梦,代价是无数人民血与汗,下层人民为上层建筑编织嫁衣,千百年未曾更改。 光明龙领的聚集于同一片旗帜之下,他们不愿继续沦为上层者的玩物,与其在沉默中消亡,不如以花火的姿态,哪怕仅仅绽放一瞬,也能够稍稍照亮光明不曾来到的底层之下。 他们有力量,但他们走上了零点的路,来自零点的叛军不仅仅带来了零点的力量,也带来了零点的理念,光明龙领的激进性质也越来越突出。 一支烟燃尽,他知道赴死的时候到了。 帝国基石已经包围了这里,帝国缄默组也早已潜伏在他们身边。 身边的组织成员会意,他们走向会场。 大会结束,官员们聚集的时候,正是他们必须去死的时候。 引爆龙领与大啻之间脆弱的和平,这个本就不该分裂的国度在战火后会得到新生。 他们是引火物,如果成功,他们将是大统一龙领的启明者。 战火能烧掉很多东西,对于激进派来说,包括混乱。 总有人会走错路,我们只能为世界的前方稍微照亮一瞬。 走吧,成为萤火虫,点亮黑夜。 大剑脱离手中,在天空停滞片刻后以折翼的飞鸟般坠落。 少女输了。 她的体力终究还是没能比过莎西娅,无论是速度,力量,她都竭力在与阿西娅达成平衡,但唯独体力,她远远比不上莎西娅。 莎西娅不会在力量与敏捷的对抗下落得下风,可以说这是黑精灵血脉给予她的馈赠,也归功于长期在野外与猛兽的战斗。 每一次的交锋她的力量都稍稍压过对方一点,累积而起的差距最终击败了对手。 裁判吹哨,观众席欢呼。 莎西娅向跌在地上的少女伸出手。 “你很强,我心服口服。” 少女将手搭在莎西娅手上,莎西娅将她拉起。 “你也很强。” 确实,少女并不弱,作为一个平民家庭的女孩子,能成长到战胜诸多贵族家庭的孩子站在最后的赛场上,这很艰难。 少女的名字是德米拉·特纳,格鲁兰的孩子。 “莎西娅·德席尔瓦。很荣幸能结识像你这样的对手。” 选手走下比试的场地,不出所料,各国政界的重要人物已经准备好将这两位人才纳入麾下。 过于热情的人群令莎西娅有些难以面对,但是德米拉却显得很自然。 她无视各个国家政界要人抛来的橄榄枝,径直走向雷蒙将军。 “将军,我愿意为格鲁兰王国而战,如皇之狮鹫的誓言那般,为格鲁兰而战,至死方休。” 为格鲁兰而战,至死方休!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令雷蒙一时间难以接受。 “将军?” “将军大人,特纳小姐,她说她愿意加入我们!” 将军的随从们很是欣喜,胆大的几个摇晃着将军让他回过神。 “当然,当然没问题,”将军的脸上的黑云终于消散:“欢迎你,小姐,愿上帝保佑你。当然,格鲁兰王国感谢您的忠诚……” 莎西娅快步走着,她不敢直视过分热情的人群,他们都迫切希望莎西娅能够加入自己的阵营。 但是莎西娅现在只想离开人群找到阿西娅。 快走! 莎西娅这样在内心呐喊。 “莎西娅!” 是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的前方,哪怕身边的人都迫切地递出橄榄枝,但她并不愿意理睬。 “阿西娅姐!” …… 鸣峦城中接连的爆炸引发了集体的骚动,人群争相逃离。 尘沙满天,碎石横飞,火光闪烁…… “该行动了,兄弟们。” 陈识将烟头熄灭,围猎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困兽之斗 爆破法阵全部引爆。 人群四散而逃,一栋一栋大楼接二连三地倾倒…… 刹那间蓝色的荧光笼罩即将坍塌的建筑,仿佛一双大手轻轻抬起土崩瓦解的建筑残体。 “好啦好啦,帝国基石的各位,出工。” 缄默组装束的女人拍拍手,荧光笼罩下的崩塌建筑刹那缝合。 毫无爆破痕迹。 建筑,人,乃至叶子上的一滴露水…… 时间仿佛回到了爆破术阵启动之前,但并非如此。 “抓住你们了。” 深蓝色的半身灵体游蛇般从女人背后蹿至高空,梳理着无形的法术回流。 捕猎的时刻已至。 丝线渐渐在灵的梳理下可视,在还原崩塌的建筑之时灵已经找到了发动术阵的法术回流。 尽管细微,在浩瀚的回流之海间毫不起眼,但足够了,回响铭刻抓得住。 丝线连接,法术回流的源头找到了。 “行动。” “是!” 端木绫维系着法术回流的可视化,在她的身旁,帝国基石的探员顺着丝线追猎。 爆破行动很狡猾,这种罕见的术阵对于帝国基石乃至缄默组的人来说都极为陌生,这种术阵的隐秘性极强,细微的法术回流巧妙地融合在建筑之间微弱的回流中,令探员根本无法定位清除术阵。 于是帝国缄默组只得派出端木绫临时指挥帝国基石分队的追猎行动。 再狡猾的狐狸也比不上好猎手,端木绫的灵并不擅长战斗,但作为缄默人的副组长,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回响铭刻是端木绫对于法术回流极其优秀的感知力的特化,在无数嘈杂的回流间找到那一小节法术回流对回响铭刻来说并不太难。 回响铭刻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其“铭刻”,端木绫以法术回流将实体信息转化为回响铭刻的“记忆”,在术阵引爆的刹那,铭刻发动,将铭刻于回响铭刻之间的记忆重现,再构被摧毁的建筑。 既然难以拆除爆炸,那就让它爆炸吧,只要没有任何损失就随便炸吧。 凭借术士对术阵微小的引爆指令,她足以找到源头。 敌人很多,并且来路不明。 她能搜捕到的法术回流越来越多,来自不熟悉的地方的法术回流,陌生形态的灵,越来越逼近的法术回流…… 一队敌人朝她而来,她是团队的眼睛,要想更多的人逃出帝国基石的封锁,必须先戳瞎他们的眼睛。 只要端木绫还活着,他们的位置都完全暴露在帝国基石的探员眼里,法术回流的可视化让他们无处遁形。 “端木副组长……” “别小看逐迹师了啊!”端木绫与灵跃起,丝线如绞绳一般绞住为首的几个贸然前进者:“没用的,你们的位置铭刻已经了如指掌。” 丝线于端木绫指尖交织,锋利迅捷的走丝直面亡命的叛乱者。 帝国基石的探员与试图捣毁眼睛的亡命人对峙。 与此同时,叛军涌入会场走廊。 “拦住他们!” “别想拦住我们!混蛋!” “所有单位注意!三号走廊!叛军发现在三号走廊!” ……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冲!冲进会场! “谁也……谁也无法拦住我们!” 漆黑的灵纷纷从反叛者的身后显出,与帝国基石的探员战斗。 探员虽然数量多,但也难以拦住驭灵人的突破。 刀剑相撞,野兽一般的灵在手持刀剑的探员间厮杀。 一个接着一个探员倒下,刀剑散落一地,鲜血溅满了走廊。 “各单位注意!叛军即将突破三号走廊!需要支援!快……” 黑色的大镰斩断用法术回流传递情报的探员,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血染红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已经无法后退。 前进! “苦难回响!” 冲锋在前的灵砍翻一个又一个试图阻止他们前进的帝国基石探员,他要前进,他是光明龙领在这里的领导者,他将带头冲锋。 “谁……谁都无法……无法拦着我们……” 踏上最后的台阶,前方便是会场,紧闭的大门之后便是任务的终点。 似乎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兄弟们已经死伤过半,哪怕鲜血已经浸染了每一层的地板台阶,哪怕注定要死在这里…… 为了理想,为了光明的龙领,为了黑暗处不再黑暗,为了苦难者不再苦难,一切都是值得的…… 推开大门,里面的人尖叫着。 对不起,但你们是必须死掉的人。 “你们是为新时代而死的伟大者!你们的死,将换来新世的开篇!” 突击组的组长扯着嘶哑的嗓子,他累了,他再强他现在也只是透支着体力的凡人。 各色的灵与法术在他面前闪烁,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各色法术与灵体如烟雾般散去,恐慌的情绪在人群间彻底扩散。 组长掏出的黑色魔方正是叛军从零点带出东西,据叛军的头目说,这是天灾的力量。 无名者天灾对于灵的造诣也许在这片大地上已经无人能及,这种黑色魔方不过是他随手的造物。 叛军在叛离零点之时带出了部分这种造物,这种造物不知为何拥有压制一般灵体与法术的能力。 “阿西娅姐姐……” 阿西娅拉住了想要上前的莎西娅。她没有受到这股力量的威胁,但她并不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因此她也不敢让莎西娅冒险。 “结束了,大伙,把我们的灵聚到一起吧,欣赏世界上最壮观的烟火。” 十几个不同形态的黑色灵体聚集,它们并不受到黑色魔方的影响。 一旦灵体交织,产生的剧烈反应毫无疑问能让会场连灰都不剩下,他们将用生命给理想画上句号。 “摩哈净业。” “舞女!” “判官!” 几乎是同时三股力量交汇,即将聚集在一起的灵在瞬间被破坏。 局面的逆转就在一瞬,还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叛军已经因剧烈的反噬伤害倒地不起。 “呕……” 组长口吐鲜血倒地,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已经无法支撑他看清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瞬间的局面逆转,在灵体湮灭带来的冲击下他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站起。 这个世界需要光明,但他无法成为光明。 眼前的世界渐渐黑暗消沉,失去了太多体力的他已经经不起失去灵所要付出的代价。 “最终……还是……没能带来……光……” 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民,被压榨着所剩不多的血汗的人民,在战争中无辜死去的人民…… 走马灯般的闪过一切,最终定格在几个小时去与劳工的唠嗑。 “我只想养活我家人……” 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最后一丝气息也离开了,一个平凡的灵魂踏上了归去极乐乡的路途…… 判官无视着黑色魔方的能力将勾链准确地穿透苦难回响,炽热的链条将黑色的灵体束缚,这勾链间回流着的法术力量对灵体的压制效果显着。 在链条即将收拢之时墙体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粉碎,蕴含着庞大力量的刀斩追寻着被死死控制住的灵体而来。 然而让灵体彻底消散的并非这并不致命的打击,很显然,陈识和埃赫都没有让灵彻底清理掉的意思。 让他们彻底消散的,是黑色魔方中的潜伏者。 说潜伏者或许并不正确,他只是随手惩罚他的不忠的下属,魔方的启动也让他得知了叛逃者的位置。 裂解的魔方间破碎的眼瞳打量着这个房间,属于这个魔方制造者的力量也在渐渐退出这个房间。 “这……到底是谁。” 很显然,这当中的存在所拥有的力量完全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干涩嘶哑的声音在浮空的魔方碎片间传递给每个人:“不必害怕,你们不是敌人,我处决犯下业罪的不忠者,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不必与我为敌。” 稍稍闪烁了两下,碎片坠落,然后再也没有动静 所有人的限制也随着魔方中蕴藏的力量的离开而消失…… 城外是最后的战场,由商会负责的的防线于此。 由李若带领的五支风沙轻骑严阵以待。 五支最精锐的风沙轻骑,直属于十三目麾下的特殊部队,在死亡间历练而生的军队在此面对被唤醒的恶魔。 北郊的风吹拂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多添几分烦闷,他们不知道前方的禁地将会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深邃黑暗的密林像是无底的漩涡一般,将不安的气息夹杂着略带凉意的林风在这些老兵的身边拂过…… “一旦他们的计划被我们挫败,北郊的禁忌之地将会被触发,只有您可能解决的瘟神。” 这是陈识从被抓住者嘴里拷问出的情报。 “了解了。” 也仅有李若有能力彻底解决掉潜伏在这片毒疫之地的存在。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密林深处到底如何李若也不清楚,哪怕是她也没有能力深入到这片毒疫之地的最深处。 回荡于密林之间的风铃声回应了风沙轻骑们的焦虑,然而这来自密林最深处的空灵声响在些许安抚焦虑的同时带来的更多是不安。 轻巧的声音仿佛在脑海内轻轻地荡着,就好像被冰凉刺骨的山泉水冲洗着一般,但与之相反的,这种声音不会为他们带来片刻的清醒,而是随着铃声的荡漾一遍遍地将诡异带来的寒意烙入军士们的情绪之间。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是有人在低声细细吟读古老的咒文?,难以辨认,也许有,也许也没有;谁人在伴着铃声颂唱?虚实难分,也许有,也许没有…… 轻声细语伴着无法散去的铃声一遍遍回荡,在这片森林,在风沙轻骑的耳边,在他们的脑海…… 第二十八章 邪神 风铃声飘飘悠悠,落在盔甲上,落在剑刃上,抚过在阳光间呼呼大睡的森林,点过林间鸟兽的梦…… 李若示意部下不要轻举妄动,她的法术回流在静静地流淌,试图小心地探明这声音的源头。 风暴将至,宁静格外漫长压抑,风铃声的尽头是未知,是危险。 “疾。” 如过没有风铃声的戛然而止,也许所有人都还会溺在这诡异的宁静间,将这一声呼唤当做臆想的低语抛之脑后。 诡异感之后是强烈的危机感,那一声敕令的含义并不明确,仅仅单一个“疾”字,也许仅仅是同音,但含义又是什么?这个一声敕令的作用又是什么? 是旭和的咒文。 来自旭和的轻骑在来自故土的记忆间寻找,在属于旭和海湾的那一份记忆间找到了答案。 咿咿呀呀的古语,亲切但又如此陌生的方言,如带着潮水一般涌入轻骑的记忆…… 这是疫病神的咒语,这是招邪的咒文,这是恶疫的前兆! “日头斜斜,月儿弯弯,风儿呼呼,快快回家。书生疾步,鸟儿咿呀:书生书生,快快回家,坏坏疫神,步履沙沙。 书生急慌,行路匆忙,快步急急,遇少年郎。少年邀请,与其同行,执拗不过,做伴回乡。 路遇大宅,少年驻足,书生迟疑,少年嘻哈。 少年笑答,吾乃疫神,此宅不正,主人不敬,便予惩罚。感君同行,路上为伴,吾赐一方,可免瘟疫,可免疾灾。春月三三,小豆成汤,咕咕饮下,便可安生,吾之兄弟,便不入门。 少年穿门,书生惊忙,疾步返乡,诉与家家。来春三三,小豆成汤,咕咕饮下,疫病去去,喜乐来来。” 旭和家喻户晓的童谣,岛屿间代代流传着的故事,伴着咸咸的海风刻入每一个旭和孩子的记忆,再由他们传给自己的孩子。 五个带来疫病的邪神曾在旭和的岛屿上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最终败于水王龙的刀下。 水王龙在斩杀了五个邪神后,各地都出现了一种豆子作物,旭和人认为这种豆子能镇压五疫神,便为孩子编造了故事,在每年春季煮小豆汤来驱邪。 小豆是否能镇压五疫神的邪灵有待考证,不过的的确确,这是旭和的咒文,旭和的轻骑很清楚,自己不会听错。 “五疫神?”李若早年间也曾在旭和游历,自然了解五疫神的传说。但五疫神怎么说也已经是死在水王龙刀下的邪神,怎么会出现在隔海的啻王朝边境。 但是敌人并不会给李若和她的部下思索的时间,异动随着敕令的发出渐渐在密林深处愈加剧烈。 “准备作战!” 翠绿色的法术以极快的速度覆盖着轻骑四周,以李若为中心极为浓郁的法术气息蔓延。 几乎是在瞬间,法术回流在结起的法阵之间构建,生命的气息在术阵之间扩散,给予轻骑们以庇护。 灰黑的狂风自森林深处传出,震天的咆哮随之而来。 再晚一秒毒气的风暴就会将他们吞噬,碧绿的法术构建而起的屏障将他们与毒瘴肆虐的外部隔绝。 巨蟒自森林间升起,无足的巨兽立于森林之上。 恐怖的巨兽,同巨龙一般大小的巨蟒,森林间没有哪一棵老树能比它更高大,就连鸣峦的城墙也许也不过刚能触及它的咽喉。 而这仅仅是这巨兽的一部分,巨蟒的后半部分还藏匿于森林之间。 巨兽宣告着它的苏生,洪流般的威压惊得森林间百兽奔走逃亡。 毒瘴侵蚀着法阵的庇护,他们都只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巨兽,但一时间忽视了刚才那涌出的狂风带来的破坏。 带着剧毒的吐息将法阵四周生灵侵蚀,草木枯黄焦黑,残余的疫病仍然攀附在法阵构建的庇佑上,淡淡的黑色在翠绿的法术防御上若隐若现,那是黑蛇的吐息蚕食着这个护盾。 无足的邪神,毒瘴的伪龙,恶疾的巨蛇。 新的异动通过李若的法术回流传来,在密林之间还有带着巨蛇气息的造物! “待在法阵里,迎敌!” 蛇头人身的怪物争先恐后涌出密林,蛇头尖啸着,互相踩踏拥挤着朝尚未被毒瘴侵蚀的众人狂奔。 不得不说,这种生物是令人生理恶心的,邪神力量并不厉害,但制造非人的生物是有一手的。 就好像刚刚破蛋而生的一样,身上还残留着黑色的呕吐物般的粘液。头部被完美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蛇头。赤身露体而且黏糊糊的一群类人的怪物似乎没有意识,或许只是本能的驱使,使他们不顾一切地冲锋。 黑蛇高高在上,讥笑着他的怪物和这群来讨伐他的人类出演的戏剧。 张弓,射箭。 箭雨自法阵之间出发,扎入怪物的狂潮。几个不幸的的怪物被箭矢射中,很快被后方的怪物践踏而过,消失在洪流之间。 前卫抽出钢剑,怪物已经近在咫尺,箭雨与法术并无法阻挡多少怪物,他们不得不与这些怪物砍杀。 邪神的目标是鸣峦城,同样这群嗜血的怪物也朝着鸣峦的方向涌去。 只要疾没有被祛除,这群蛇首人身的怪物就会源源不断产生。 这片恶疾之地便是这群怪物的力量之源,疾掌控着这片恶疾之地,只要他不离开,这个恶疾之地便会一直存在,怪物也会源源不断涌出。 风沙轻骑的老军士们虽然骁勇善战,但也仅仅能为鸣峦抵挡这怪物的浪潮一时。如果邪神的力量没有离开,风沙轻骑的防线终会被冲垮,洪水般的怪物浪潮将冲向鸣峦。 蛇扭动身躯,大片树林因此而倒下。他没有继续观看滑稽戏的兴趣。 “死守这里。”李若嘱托轻骑队的队长:“吾等为鸣峦之背,如今鸣峦城内部如何我不晓得,但现在让这群孽种逼近鸣峦,无疑是让守军腹背受敌。” “是。” 李若信任她的部下,也坚信这群战士会为了商会的荣誉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若离开了,她将去猎杀这来历不明的邪神。 怪物越来越近,他们必须死守这个狭小的通道,在李若猎杀大蛇之前,他们不会退后,也不允许退后…… 邪神转头,想要辨认出空气中那一丝不详的气息来自谁人。 巨蛇感受到了威胁,空中突然出现了不属于自然的法术回流。 “可惜了。” 如疾矢般的法术击穿了巨蛇的右眼,黑色的毒血喷溅,混着破碎的眼球从黑蛇的眼眶流下。 黑蛇怒吼,剧烈的疼痛令黑蛇极为狂暴,庞大的身躯挣扎着,让森林面目全非。 “可惜了。”李若又一次对黑蛇说道:“空了,仅仅取了你一只眼睛。” 黑蛇暴怒,黑血染污了他的眼睛,他认不出眼前这个被绿色的法术包裹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已经认不得了?黑蛇?” “你是谁!” 剧痛令黑蛇失去理智,嘶哑的咆哮震动山林。 “不记得,那也罢了。”李若说道:“时间分毫都弥足珍贵,不必在此蹉跎。” “句芒!句芒!”黑蛇咆哮,毒瘴的气息如山洪般爆发:“你是句芒!这气息……你是句芒!” 狂怒的黑蛇面对着覆盖着淡淡绿色的李若。 面对独眼巨兽的怒吼,李若不为所动。 “并非,天师已经死了。” “死了?对,对,我早该想到,”黑蛇狂笑:“第四王庭,笑话!第四王庭最后也逃不了死亡!” “你为什么还活着。” “还?”黑蛇的笑声愈发猖獗:“我不会死,我怎么可能死?句芒将我和我的兄弟葬于巨澜,水王龙又也曾把我们斩首。我们一次次被杀,但我们不会死,我们一直都活着!比你们任何人都长久地活着!” “什么意思。” “还不懂吗?愚蠢的人类妮子。”黑蛇的狂笑很是刺耳:“第四神庭靠着人类的信仰活着,人类一旦不再信仰神,他们便羸弱无比。但我们,我们活在黑暗之间,活在灾厄之间,每一次死亡不过是一场睡梦,只要人还在,我们就无穷无尽地存在,有人能唤醒我们,我们便能活着!” 黑暗滋生罪恶,邪神生于罪恶。黑暗无边无际,罪恶生生不息,邪神斩之不绝。 “像句芒的小人儿,告诉我,你如何能杀死不死的神!” “南星。” 流星般的法术粒子围绕着黑蛇,李若不会退后。 人没有理由向邪神退后,哪怕人永远无法杀死邪神。 “你会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人类!” “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邪神。” 青华瞳的力量流淌着,李若如流星般在阴暗的毒霾间穿梭,闪耀着翠绿的光耀…… 如雨般的黑血倾盆而下,最后一只蛇首怪物也被轻骑砍杀。 精钢的长剑几乎卷刃,残破的尸体密密麻麻堆积了数层。 最终他们守住了,直到病灶被摧毁,也没有任何一只怪物能奔向鸣峦。 队长是幸存者,他在等他们的十三目大人。 轻骑的队伍略有伤亡,比起轻骑,他更担心独自与巨蛇战斗的青华瞳大人。 天空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黑蛇输掉了战斗,但李若会去哪呢? 树丛窸窸窣窣,队长拔出钢剑。 “大人?” “是我。” 浑身血污的李若出现在树丛之间。 “别……靠近我……”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找到部下们的青华瞳倒下了。 “疼……” 第二十九章 间章 “缄默人先生,谢谢了,”中年模样的男人朝陈识伸出手示好:“您对我们的同伴的友好态度我们不会忘记。” “没什么,她和她的风沙轻骑确实为我们拦住了很多麻烦。”陈识起身离开:“我只不过尽了分内之事,也代缄默组的人来看望伤员。” “我们之间也许同样有友好的可能性……” “我仅仅是认可她,认可她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的所作所为,仅此而已。” 陈识拒绝了研金目的示好,放下探望的礼物离开了房间。 “我在这!陈识……这里!” 端木绫小跑着过来挽着陈识。 她和帝国基石的探员成功把所有在会场外的叛军抓获。在回响铭刻的帮助下,帝国基石付出了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追猎的胜利成果。 “怎么,和商会的十三目还是相处不来吗?” “不愿和他们深交罢了。” 陈识如此回答。 离开了病院,离开闹市区,他们向着鸣峦的郊外走去。 爆发的冲突所幸损失不大,虽然造成了无可避免的外交矛盾,但好在没有官员伤亡,国家间的矛盾也相对平缓得多,起码不至于发起战争。 鸣峦忙着战后重建,许多地方并没有被回响铭刻铭刻,因此需要修复。在鸣峦完全恢复之前,也许需要半个月的休养生息。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郊外很少其他有人,两人就这么在旷野里走着,一边闲聊着。 “据说邪神是复活了,真的吗?” “现在看来是的。”陈识回答:“青华瞳伤的很重,她的身上找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如果不是瞳的法术,她也许已经被恶病侵蚀了。” 所有人的震惊于青华瞳的重伤,若非是瞳的法术保护,她必死无疑。 但哪怕是瞳的法术保护着她,她现在也是在昏迷之中,恶疾的力量还留存于她的体内,瞳还在与这些力量战斗。 医师无法治疗,这种恶疾直接来源于一个他们不熟悉的存在。要想她痊愈,估计要等瞳不少时间。 答案,也许要等到她苏醒才能知道。 啻的外交部联系了旭和,沟通的结果是旭和愿意派出医师团队参与治疗,同时也愿意参与调查北郊战场的遗留气息是否来自于邪神。 但缄默组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事态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光明龙领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觑,哪怕巨蛇并非邪神,敌人也拥有驱使如此之巨兽的能力,同样危险。 帝国基石奉命加强各个地区的警署工作,而帝国缄默组则奉命追寻剩下的光明龙领成员。 皇帝的意思是让缄默组尽量除掉反叛者,若是邪神的复活确有其事,则再做考虑。缄默人从皇帝那里得到的指令就是缉捕剩下的光明龙领成员,无论死活。 很危险,很艰巨。 哪怕是缄默组这样精英云集的组织,面对这样的任务也稍显吃力,特别在邪神的问题上,他们要除掉那个有能力威胁帝国的人。 “皇帝如何我也无权评价,为皇帝扫除帝国的隐患本就是缄默人的任务。” 端木绫对行动抱有些质疑,皇帝更应该关注为何帝国产生了动乱,而非一味靠缄默组的镇压。 缄默组是皇帝的利刃,是杀人的工具,是为皇帝抹除掉一切隐患的存在,因此,也不会违抗皇帝的命令,任何命令也不会。 他们的任务是除掉反对皇帝者,尽管他们很多人都认为皇帝这种以杀戮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并不正确,但他们终究只是刀。刀不该有自己的意识。 端木绫对帝国的任务越来越迷茫,她愿意为保护大啻的任何一个人而战斗而去死,但如果仅仅是为了镇压而去镇压,那与侩子手何异? 他们终究是处决的刀,也不过是人民,皇帝如何作为,他们无权干涉,哪怕皇帝的指令荒谬。 “人民终究是要反的,他们终究是要为了什么而死的,”端木绫的话语间带着伤感:“我不希望永远是这样,杀掉人民,因为皇帝的政治而暴动的人民。” 这是无可避免的,如果皇帝执意不愿看见苦难之间的人们,人们会用最后的手段让皇帝不得不看见他们的苦难。 陈识当然不愿意,但是,身为刀,身为剑,他又能做些什么?应当麻木。 …… 闲聊了很久很久,也该说闲聊之外的内容了。 “最迟在后天,缄默组需要前往润泽执行调查任务,我必须见一次皇帝,就必须麻烦你带人了。” “这次任务结束后,去见我的父亲吧。” 时候不早了,该说的话,也是时候说了。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陈识?”端木绫扭过陈识的肩膀,使陈识不得不面对她的目光:“还要等多久?” 还要等多久? 也许他们不再作为兵刃,也许皇帝的新政,也许大啻的安定…… 也许…… “也许等到光明龙领事件的结束吧,大概……” 端木绫叹了口气,放开陈识。 陈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缄默组的领头人,他是帝国反动一面的梦魇,他拥有他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此刻他却感觉分外无力。 “我先回去了。” “嗯。” 陈识感到端木绫从他身边擦过,他尽力不去沾染她散发出的情绪,但她的悲伤还是无可避免地在陈识的内心留下一道道划痕。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很瘦小无助,就像一只羸弱的幼鸟在雨中轻轻地颤抖一般。 判官没有经过陈识的命令就离开了他的身体,坐在他的旁边。 “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安慰。” “我知道,你是犟得像牛一样,我也懒得浪费力气。”判官和陈识一起对着波光粼粼的大湖:“但是你们都没有错,她对未来迷茫,你也是。生病的国家,让刀刃也不免沾染锈迹……” “判官!” “我可没浪费力气去劝你,我啊,只不过陈述事实罢了。” “算了,你继续说吧。”陈识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时时刻刻变化的云彩,判官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默不作声…… 这一次的会面埃赫见到了徐平,但是那个神秘人没有来。 “他嘛,不是我们的敌人,也算不得朋友。”徐平面对埃赫的疑问如此回答:“有些人喜欢站在中间,他参与战争,但不代表任何一方,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动荡间看个乐子。” 徐平也没有透露他的身份,埃赫也没有继续追究。 从徐平口中得知现在的零点内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包括褪色在内的十二个无名者,各自也分划着自己的立场。有依然忠于组织愿意听从褪色的无名者,也有开始逐渐对褪色的领导起异议的无名者。 无名者们各自交换意见的情况并不多见,大多都是揣摩着对方的派系立场。虽然大部分无名者们暂时还是朝着同一个目标而战,但他们心知肚明,最后不免要各自为战。 “在我看来,目前无名者分为三个派系,”徐平分析:“以褪色为首的威慑派,然后是复兴派,最后就是中间人。” 主张建立绝对政权来带来永久性和平的威慑派在组织间占着主流,毕竟这也是组织一开始的目的。复兴派则是威慑派的衍生,对于王龙的争夺战让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面临的前所未有的灾难,帝国之间的战争会毁灭所有文明,对王龙的争夺战争同样会带来诸多文明的消逝。一旦威慑派的计划成功,这个世界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一超群弱格局,唯一的神将引导治世。 徐平的复兴派并不希望看见这样的局面。对于全世界来说,出现一个神级组织造成的一超诸弱局面无疑让这个世界陷入恐慌的阴霾,而这还仅仅是计划成功的情况。计划一旦失败,王龙力量会带来什么灾难没人知道。 曾经他认为绝对的力量才能建立和平,但在诸国各陆的旅行让他渐渐明白,这样的和平虚幻而又无意义。 “虽然对零点理念产生异议的人数越来越多,但是占着绝大多数人数的,还是威慑派。” “嗯。毕竟威慑派也是零点最初的理念。” “一直到现在因为这个理念加入零点的可不在少数,”徐平说:“大陆间诸国政治末期,多多少少都有愿意加入零点这样组织的民众。在纷乱的世界,对力量的追求同时也是加入零点的理由。可以说,时势创造了现在的零点。” “大国间的政治问题……确实是难题。” “远的也没有办法了,最近的,大啻最近追剿的叛军就在润泽,到时候我也得出手追击零点的叛徒,你也去吧。去大啻的另一面看看,你看皇帝不愿驻足的地方,光明不至处。” “去接触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是吧。” “了解我们的敌人从何而来,也了解我们的敌人为何而来。” 第三十章 会议 徐平迈着沉重的脚步迈入停摆之间,同他的同僚一般。 褪色坐在长桌的尽头,沉默不语。 无名者聚集于停摆之间,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褪色扫了一眼无名者,确认了所有无名者已经就位,缓缓开口。 “带他进来。” 冰冷的语气难以掩饰愤怒,组织对不忠的背叛者不存在容忍态度,何况是对组织已经造成了不小损失的背叛者。 面色苍白的男子被护卫押着来到停摆之间,死人一般的脸色并没有让任何无名者动容。 恶役的前手下被护卫按倒跪在地上,叛徒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力量可以用于反抗。 “偷盗无名者的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 恶役的下属是叛军之一,也是叛军的其中一位领导者。这个反叛者偷盗了主子的东西,用于执行违逆零点意愿的事情。 “盗走我三个邪神灵魂,小子,你胆子真不小。”恶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颤抖的家伙,几乎想要把他生吞活剥。 五疫神的灵魂被小毛贼盗走三个,小贼没有携带更多灵魂的能力,只得带着三个邪神灵魂逃走。 恶役并不负责追击叛徒,而五疫神不过是他收藏的一部分,他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五疫神的流失,直到徐平去追击叛徒发现了五疫神的力量。 “好好看着你的手下,恶役。”徐平开口:“下次叛徒带走你的其他藏品,我可不一定还能坐在这里与诸君欢谈。” 徐平尽力将五疫神带来的伤害压抑到最小,再配合上客星的法术,勉强将致命的疫病慢慢控制,使得他起码可以正常活动。 徐平在追击叛徒的路上遇到与青华瞳厮杀的疾,在恶役的确认下将其击败,在不久后又在叛徒自卫的时候击败疫俘获叛徒,但是被削弱的邪神也好歹是邪神,疫病还是给徐平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抱歉呐摆渡人,我会好好处理这小子的。” 徐平从口袋掏出三个方糖一样的白色晶体,放在桌上滑到恶役面前,恶役一把接住。 “啧啧,都成这样了。”恶役惋惜:“两个邪神灵魂被打成这样,估计得好几十年恢复,另外一个还勉强能用……不过也罢,五疫神也不是特别重要的藏品。” 话题又回到对眼前这个叛徒的审判,恶役表示随便其他无名者处置,他没有放过这个叛徒的意思。 空白的虚无在跪在地上的叛徒周围卷起漩涡,漩涡四周的色彩好似都在受到漩涡的影响,法术回流将它们的色彩吞噬进漩涡之间。 “不要……恶役大人……不要……” “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你说对吧,风铃人。”恶役无视叛徒的哀嚎。 叛徒极力在两个护卫的手下挣扎,企图逃离越来越靠近的漩涡,但是难以撼动两个护卫哪怕半分。 “恶役大人,你不能,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手下!你忠实……” “吵死了,快点结束吧褪色。” “恶役!不要……放开我!你……” 漩涡将他吞噬,他绝望的呼喊也随着漩涡的消失而不见。 零点的监牢往往比死更为痛苦,在褪色的法术漩涡间的囚犯将放逐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间,丧失一切感官,最后丧失自我。 “我想处决一个叛徒用不着你把我们所有人召集吧,褪色。” 待惩罚结束,席间无名者开口。 “那是当然。” 停摆之间的会议自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处决一个叛徒,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大动干戈。 “之所以召集各位,是因为更重要的事情。”褪色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关于火之王龙可可罗亚。” 曾统御西陆的王龙可可罗亚,高傲的火之王龙,永燃的尊贵之焰。 “在轮回沉寂的不熄之焰即将再次苏醒,这位沉睡的王重归她的王国的时候到了。” 诞生于烈焰与梦之间的王,传说中大梦泽女王的子嗣,在女王第一百个烬与梦的世界出生的孩子,西陆曾经唯一的掌权者。 “这位伟大贤明的王正如她的臣民歌颂的一般不死不灭。她并没有死去,她进入了长睡。” 褪色将桌上的羊皮纸摊开,古老的法术回流在他向特定的隐蔽术阵施下法力后被启动。 如火焰在纸间游走一般,细细的沟壑流淌着金红色的法术。 极大的书卷摊开,关于王龙的史诗在逐渐显露出原貌,困扰人们千年的,王龙之寐。 众人惊异地细细端详着稀世的文献,感慨旧时代的法术工艺,同时探寻王龙可可罗亚离开西陆的原由…… “羊皮卷是完整的历史,诸位欣赏过后,应该已经了解。” 羊皮卷收起,褪色继续开口:“据西陆各国间流传的关于可可罗亚的传说,统一的一点就是这位伟大的君主留下过三样她的物品,羊皮卷宗,冠冕,以及宝石。” 可可罗亚的三样遗物分别记录着她不同时期的历史,羊皮卷宗上的是她的少年,冠冕记录她为王的中年,以及记录她最后时刻的王国之心。 曾经的零点夺取了层层法术加密的羊皮卷宗,而冠冕与王国之心依然失落。特别是王国之心,记载着最重要的内容,可可罗亚的长眠,以及关于大梦泽的故事。 “所以王国之心与冠冕得到了消息?” “不错,而且距离我们并不遥远。”褪色肯定。 “并不遥远?” 哗然。 冠冕在逃离零点的叛军手上,这点毋庸置疑,但令人吃惊。 当褪色说出这个答案时,无名者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震惊。 “卷宗的密语已经被打开,三件遗物的位置已经明朗。”褪色回应无名者的惊讶:“代表秘密的卷宗将回流重新点燃,埋藏于历史的遗物间一脉的法术回流重新开始流淌,现在,卷宗,冠冕,宝石,各自都已经知晓了对方的位置。” 法术回流的牵线将三个遗物连起,卷宗,冠冕,宝石…… “就是这样,卷宗冠冕和宝石已经连接在一起,拥有卷宗的零点,拥有冠冕的我们,还有未知的人掌控的宝石。” “那不是我们现在很危险?我们已经无处遁形!”会议间一个军服的中年人几乎有些抓狂。 光明龙领走到了最困顿的时刻,零点叛军的首领已经被抓住,他们不知道零点的人从他嘴里挖出了多少情报。 先不论帝国基石的追捕,就是零点的报复也随时可能让组织溃散。更何况,现在零点已经知道他们拥有冠冕,他们这下无疑会将光明龙领作为目标。 “不急,我是带来冠冕的人,我会给出解决的方案。”金黄色头发的军装少年开口。 随光明龙领的会长一起而来的异国少年,随身带着神秘的冠冕。 会长并没有说什么,示意让其他人不要再说些什么。 “会长……” “让他说吧。” 会长为组织带来了一个没落的贵族孩子,荣光的家族曾经代代为皇骑军而战,在如今却沦为寒门。 少年是优秀的骑士,但并非受皇室认可的骑士,他带上他的冠冕离开了格鲁兰,结识了还未起事的林缇会长。 “我的家族是拒绝戴上冠冕的无冕王,是王龙忠实的守冕人。”少年如此介绍自己:“骑士不被允许戴上冠冕,除非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林缇没有和众人说出这个秘密,少年骑士也没有。 一直到林缇在大啻的润泽起事,一直到光明龙领以苦难之间的人民为名义而战,这个秘密一直埋藏。 但为了光明龙领的活下来,少年决定带上冠冕。 会议在沉默之间溺水,其他人不知如何回应少年泰然赴死的决心。 会议不欢而散。 停摆之刻 会议同样结束,褪色叫下了恶役。 “首席啊……还有什么事?”恶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耐心。 “没必要客套话了,单刀直入吧。”褪色在所有人离开后如此说道。 “怎么?” “不要把我当傻子,恶役。” “哈?谁敢把您当傻子……” “你应该要知道我是认真的,小子。” 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恶役,恶役没有回避,选择了以凝视回击。 “那个耍风铃的家伙是谁派出去的我一清二楚,谁能放出五疫神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恶役。”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背叛零点?笑话!”恶役放声大笑。 “没有人在和你开玩笑!” “怎么,你想动手吗?” “我当然现在可以以对叛徒的手段来惩治你,你注意着点。” “那你倒是动手!我丝毫不介意对首席无名者大人发起决斗,”恶役会对怒火中烧的褪色并没有畏惧:“以第三无名者的身份,我有资格对你发起挑战。” “想要通过决斗自证清白?” “我无需自证清白。” 相互瞪视,褪色随即爆发出大笑。 “你会等到接受我的挑战的那一天,在我公布你的叛徒行径之时,你会为不敬付出代价。” “我很期待那一天。” 恶役离开了,稻亘初月则来到了褪色身边。 “那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第三席叛徒也好,忠臣也罢,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王龙。” “但是他的反叛行为……终究会成为我们道路上的阻碍。” “我在这个位置坐的时间比你久得久,见过比你多更多的事和人。这点你再怎么机灵也无法否认。”稻亘初月回答:“他不是反叛者,最多,算是不多见的那种喜欢看乐子的家伙。” 恶役手上的邪神灵魂就连褪色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如果真的发起决斗,也许胜利也不是很好看。 “专注于前进吧,如果他是反叛者,也不会是最棘手的。”稻亘初月如此告诉褪色:“棘手的反叛者,在你我不注意间已经诞生。” 旧言·大梦泽的孩子(一)羊皮卷 传说在遥远的大海彼岸存在一个云间的国度。 云上的国度没有天灾没有风雪,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没有战乱没有死亡,所有大梦泽的子民每天围着女王欢歌,围着女王嬉闹。 云上的大梦泽终日有着欢乐的人民唱着写给女王的颂歌,如玉石雕琢般可爱美丽的小人儿们嚷嚷着女王的美丽善良。 到了夜晚,大梦泽的子民们沉沉睡去,这时候女王便会为每一个子民编织着美丽的梦,如蜜糖一般甜的梦。 “做个好梦吧,亲爱的孩子,”她编织完一个个无比美丽的梦轻轻放进睡梦中的人们的空白梦境中然后说道:“愿漂亮的梦可以给你带来欢乐与幸福。” 大梦泽存在了许多年,从太阳到月亮,就连它们也不记得大梦泽在云端存在了多久。 每一天女王都要为大梦泽的孩子们编织梦境,但她却很少为自己编织一个梦。只有到了她的生日那一天,她才会为自己编织一个简单的梦境,好让自己稍稍放松一些。 女王的第一百个诞辰宴请世界各处的神明,第四神庭的神明们享受着女王的宴席,并为这位第四神庭的同僚献上祝福。 “我祈祷您的子民们万世万代幸福美满。”丰饶之神如此说。 “我祈祷您的国度同这片云上圣地一般长恒。”天空之神如此说。 “我祈祷您的身体无比健康,病魔难侵。”生命之神如此说。 “我诅咒你的国家被叛乱毁灭,我诅咒你的子民自相残杀,我诅咒你的王国被混乱填满,我诅咒你的国度永远不再有欢歌笑语。”恶魔说。 谁把恶魔放进来的? 在众神不注意时,恶魔们的王嘎嘎笑着遁入黑暗不见了,就连审判之神的眼睛也无法揪出这个贼人。 诅咒犹如无形的荆棘一般攀上云顶的城邦,如娇嫩的蔷薇被荆棘围绕。 这种诅咒无法被破除吗? 神明们问。 “没有办法。”审判之神说:“邪恶的恶魔王的诅咒黑暗神秘,这种诅咒已经夹杂着祝福混入大梦泽的子民。” “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可以让梦境压制孩子们身上的诅咒,可是如果我不在大梦泽,或是终有一天我死去了呢?” 审判之神也沉默了,因为毫无疑问,这诅咒将在女王不在的时候杀死她的人民。 女王掩面哭泣,谁能想到在女王生日这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鸟儿也在陪伴女王哭泣,太阳也因为不忍直视女王的哀伤躲起。 神明们誓要杀掉邪恶的恶魔,但是这诅咒已经无法挽回,深深地埋入这个王国的未来。 这时候贤明的王给出了办法。 “那么我送您龙吧,”神王说道:“由您力量的化身,是您意志的延续,她可以世世代代保护您的子民。” “龙?”女王很疑惑。 “就相当于您的孩子,我亲爱的梦神女士,”神王说:“她将守护您的孩子们,是大梦泽子民永远的守护神。” 说完,神王送给梦神一粒丹药:“吃下这颗丹药吧,这算是我送您的礼物。” 梦神吃下了丹药,就好像一股暖暖的力量贯通了全身,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宴席照常举行,大梦泽的子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载歌载舞着,庆祝女王的生日。神明们也举杯欢庆,为神庭的同僚举杯祝寿。 到了夜晚,宾客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国度,大梦泽笼罩在夜色之中,子民们在夜的怀抱间沉沉睡去,而女王在着手编织她的梦境。 诅咒带来的烦恼挥之不去,她将希望寄托于龙。 梦境很顺利地被编织,女王也很惊讶这一次简单的编织竟然如此快速。 但梦境并不美妙,破碎的大地,悲啼的鸟兽,沉沦的世界…… 被沉霾遮蔽的天空,滔天而来的巨浪,分崩的国度,消逝的文明,立于大地之上的巨兽,还有飘扬的余烬…… 女王被梦境惊醒,可怕的灾难在她脑海间挥之不去,宛如末世一般的世界与记忆间的世界如此相像而又格格不入。 这时候女王注意到了床前的声响,待她拉开床帘一看,一只睡梦中的小兽依偎在女王的衣服间呼呼大睡…… 长着翅膀的小兽在此之后便与女王形影不离,仿佛正是她的孩子一般。女王为她起了一个名字,她叫她可可罗亚,在大梦泽人古老的语言中,这是轮回的守护者的意思。 只是短短两个月,龙就比女王的宫殿还要高大,在一天清晨,女王突然发现龙高大的身形消失在庭院里,她和侍女焦急地在庭院内呼唤可可罗亚的名字,然后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找到了睡梦中的小女孩。 正如她从女王的第一百个梦境中诞生的那时一样,她蜷缩着睡觉,不过这一次,她是以人的姿态。 “瞧她多可爱。”侍女们忍不住摸摸小女孩粉嫩的脸颊。 “是啊,真可爱。”女王也忍不住赞叹。 神王告诉她,小龙是会长大的,到了一定时候,便会变成人形。 眼前这个红发的小女孩正是红色大龙可可罗亚,就像一个沉睡中的天使一般可爱。 年幼的可可罗亚自此便待在女王身边,就像女王的女儿一般,女王也很乐意拥有这样的一个孩子。 她和大梦泽大臣们的孩子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伴随着大梦泽一起成长。 从枫叶自树的枝条长出,再到染红的枫叶自干枯的枝条落下,往往复复十八个春秋,如一阵卷起时间的风吹过一般,十八年在转眼间过去,可可罗亚也出落成一个少女。 可可罗亚变得很漂亮,长长的红发直达腰际,令万事万物都为之动容的容貌足以令最美丽的花儿也羞愧地不愿绽放,甜美的笑容令任何邪恶之人都会因愧疚而无处遁形。 但是如此美貌并没有让她变得沉溺于玩乐之中,她已经开始协助梦神处理政务,并跟随最好的战士学习战斗。梦神告诉她,她迟早有一天会不再是王,那时候可可罗亚就必须带上冠冕,成为王龙。可可罗亚谨记于心,也为着替梦神治理这个国度而长大。 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为可可罗亚举行的成人宴会邀请到了四海之间所有神明,包括当初为梦神带来龙的神王。 这次宴会不仅仅是为可可罗亚庆祝她的成人,梦神借此机会,为众神介绍这个少女,这个大梦泽未来新的女王。 “很不错,她很像您。”神王如此说道。 “那是自然。”梦神很自豪地说:“她是优秀的孩子,就好像我自己的女儿一般乖巧懂事,又比我最好的助手还要机灵能干。” “那就好。”神王祝贺:“她会是个贤明的女王,当年恶魔的诅咒也会被永远埋葬。” 可可罗亚在宴会上见到了其他的龙,它们来自不同的国度,是几个不同的神明的孩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一样被称为“龙”的生物。 他们无疑是未来世界的领导者,是新世界的领袖。不出意外的话,神庭退治会是相当和平顺利的过程,百年以后,当神王也老去,他们将作为第五神庭与其他新生的神明一起引导这个世界前进。 按照大梦泽的习俗,女王送给了可可罗亚属于她的冠冕。这是女儿成人的象征,也是母亲对女儿未来的祝福。 但她不仅仅是梦神的女儿,她更是未来大梦泽所有人民的母亲。梦神为可可罗亚锻造了一把宝剑,并嘱咐她应当将大梦泽所有人看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护,应当明白女王作为所有人的母亲的含义。 可可罗亚带上了冠冕,接下了宝剑。 往后二百一十五年,岁月在和平间流淌,直到暗之外海的覆世之战彻底改变了一切。 两百多年前梦中的场景是如此熟悉,梦神此时知道,那是预言。 深海之下的血敌踏碎潮汐而来,大海下的仇敌为颠覆第四神庭的统治而来。 破碎的山河,破浪而来的巨兽,悲鸣的潮汐,昏黑的天空…… 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不得不带上勇士们走向防线。 可可罗亚与大梦泽的子民庄严目送梦神与勇士们的离去,他们已经清楚,已经没有多少在此再看见梦神与勇士们的可能性。 “我如果不能回来,你就是他们的新王。” 梦神将大梦泽托付给可可罗亚,她踏上不归的征途…… 神明静穆,联军站在大海之前,静静面对深海的愤怒。 秩序已然破碎,战争是为了重建秩序,被放逐的堕神没有资格再踏上陆地一步。 为了坚守文明,神明们连成一线,为他们的孩子筑就生的防线。 他们不会害怕死亡,因为他们的孩子会继续活下来,在他们带来的秩序间继续活着,这样就够了。 海洋之下的仇敌与异界的外族踏碎潮汐前进,天空与陆地的联军将死死守住海洋,不会后退半步。 战争很残酷,持续了数月的血战最后以神明的险胜告终。 血染红世界各地的海岸,不可计数的生命陨落在战争中,神明,人类,海兽…… 灯塔重新燃起文明的光芒,远古的仇敌退回深海,潮汐依旧,海浪依旧,咸风依旧,大海依旧…… 梦神的遗体被送回大梦泽,正如她离开那样她在可可罗亚与大梦泽子民的注视下,回到她所爱的那片土地。 还能找到遗体的勇士和梦神一起被送回大梦泽,为文明而战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战士是文明永远不被磨灭的丰碑。高大,宏伟。 大梦泽沉浸在悲伤之中,所有大梦泽的子民为死去的神明和她的勇士们送行。伤心欲绝的人们哭泣着,为战死的勇士们哭干了眼泪,为母亲一般的梦神哭哑了嗓子。 她摘下冠冕,为勇士们宣读送行的诗文…… 血腥的战争彻底颠覆了神明的治世,第四神庭彻底崩溃,而原定第五神庭也不再建立,仅有的十王龙作为神明的延续领导着世界的前进。 羊皮卷宗记载可可罗亚的童年与少年,直到旧女王的离去以及可可罗亚的继位。旧的女王已经离去,可可罗亚在母亲离去之后作为新的女王坐上女王的皇位。 肩负着梦神寄托于她的责任,她带上了冠冕。 旧言·大梦泽的孩子(二)冠冕 我记叙君王的半生,记录一个王的时代,一个帝国的兴衰。 我是囚于梦祷之冕间的亡魂,来自伟大的王龙可可罗亚身边一名平凡的骑士。 诞生于烬与梦之间的龙登上了王座,并以王的身份执政千年。 以梦构筑的王龙在母亲逝去之后接手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国度,世界的灾难令格局再次崩坏,曾经臣服于神庭的诸邪魔各巨兽不再蛰伏,他们决定争夺这个世界的王权,正如前几次的神庭战争一般,他们意图发起新的神庭战争,建立新的第五神庭。 幸存的神明大多已经失去了神明的力量选择隐世,年轻的王们必须担起王的责任,保护身后的子民。 我记录了无数次战争,唯有三次战争,令我也难以忘却。我是历史的承载者,但并非铭记者,但是这三场战役,比任何一道刻痕都更深重,以至带入我的记忆。 大梦泽在梦神离去之后渐渐不再得以悬浮于空中,梦神的庇佑在渐渐消散,最终云上之国不再是云上之国,离开大地的土地回到大地,坐落在北境之边际。 王龙此时并未封号,可可罗亚与兄弟姐妹们相比更为年轻。相比于他们,可可罗亚几乎没有战斗经验,因此也没有可以封号的资本。 如水一般生生不息的水之王龙,如森林一般包罗万象的森之王龙,凌冽寒风间傲立的冰之王龙…… 在天府之国长大的龙即将面临她的第一战,地面之上的挑战者试图挑战梦神之女的威势。 地面之上没有欢迎来客的友人,但是有雪域被驱逐的邪魔。 燃烧着蓝色冰焰的怨灵自冰原来,冰霜的王率领她不畏寒苦的勇士将怨灵永远地驱逐出北境的国度,永远放逐在苦寒之地经受风雪的折磨。 怨灵的王记得天空之上那年幼的王,她未丰的羽翼令怨灵萌生能够取代她的愚蠢念头。 我骄傲的王在这场战役间一战成名,真正的王龙盘踞与北境之边际,让九大王龙也承认了她在王龙之列。 年轻的王展现了她作为一国之君的出色才能,她的号召力令她的人民再次组建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她站在荣光的骑士们的最前方,最凌冽的寒风也不能令她的高傲削减半分。 她的骑士随她英勇冲锋,梦的国度不喜参与战争,但不代表天空之国的骑士们不善于战争。如狮虎般骄勇善战的骑士们穿梭于愚昧无知的骷髅之间,骏马之上舞起的刀锋剑刃将骷髅的骨头一块一块拆分。 骑士们厮杀于亡灵的军队之间,而我们的王则面对怨灵之王与他的近卫军。 我们的旧王梦之母神曾说可可罗亚来自于她的第一百个梦境,她曾向我们描述她那离奇古怪而又恐怖无比的噩梦。令世界崩摧的巨兽,让所及之处皆为余烬的狂焰。 也许她那并非噩梦,在我看来,也许她那个梦就是对可可罗亚女王的预言。 王也许生来就带着烬灭一切的力量,不过沉睡在梦神的安抚下不得以爆发。但是无知的挑战者将这视为无能,最终令焚尽一切的龙焰爆发。 那是我亲历的战争,在我们的王与怨灵的王交战的地方突然传来灼热的气息,无比巨大的烈焰构成的漩涡顷刻间拔地而起。骑士们的战马因受惊而难以挪动脚步,怨灵们也同样因惊愕而呆滞。那是我记忆中最恐怖的火焰,稍稍沾染一丝就能让我神形俱灭。 毫无疑问,愚蠢的挑战者在烈焰的风暴间荡然无存,雪原的大地宛如天灾已至,不见一丝冰雪,唯见漫山焦土。 踏着灰烬而来的王显得如此高大,如此令她的追随者骄傲。我们追随的王是如此强大! 那是她第一次展现她不同于母亲的力量,那是对战争的极致演化,她压抑百年之久的天赋显现,她是战争的天才!她无疑会是枭雄。 这是霜原之战,大梦泽以绝对的力量带给敌人以打击。 我铭记着的第二场战役来自王的中期统治,那是一次伟大的征伐,规模空前的征伐。 王是不老的,她血脉间奔腾的法力便是她的年岁,又是百年的岁月侵蚀也不能令她改变她的容颜与性格。 自大梦泽的霜原一役,各方王龙也承认我们的王。她冠以火之王龙的称号,给予大梦泽人以庇护。 战争在百年的和平后慢慢酝酿,铁峰林的天灾在慢慢酝酿。 挥之不去的阴霾在加重,战争的阴云压迫着帝国的边境,铁峰林的成长令诸王龙无法忽略。 那片土地是森之王龙与可可罗亚的缓冲区,但其中滋生的异物令双方不得不注意。 铁峰林属于部落,但部落展现出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他们向邻居露出了獠牙。黑铁覆盖着部落族人的身体,精钢构筑他们的武器,他们将凶恶的野兽作为征服土地的坐骑,他们源源不断的钢铁军团在完全一统铁峰林之后拥有了威胁双方边境的资格。 挑衅王龙无疑是愚蠢的,何况同时在触碰两位巅峰时期王龙的底线。铁峰林的野蛮人是如此愚笨无能。他们获得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就妄想挑战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战争是迟早的问题,可可罗亚女王不会等到蝗群一般的军队压入边境时再清除害虫。同样,森王龙也不会。 厄殊伽王率领他的象兵北伐而上时,可可罗亚也宣布率领她的骑士进行南征。 浩浩荡荡的骑士们追随可可罗亚女王而踏上征途,这是何等庞大的军队!这是空前庞大的征伐,几乎调动了全部的皇家骑兵参与这次伟大的战争。 厄殊伽王并不对可可罗亚女王谈得上有多友好,大梦泽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次的行军同样是为了告诉厄殊伽,可可罗亚女王忠诚的骑士们完全有能力战胜象兵的军阵! 骑士团势如破竹,可可罗亚女王的骑士们冲锋陷阵,为他们信仰的女王展示忠诚。 部落的钢铁洪流节节败退,骑士团的铁蹄一刻不停地前进,我们手中的钢剑一刻不停地削下敌人丑陋的头颅。 啊,美妙的马蹄声,美妙的行军声。令人沉迷的征伐,剑与马是骑士们永远沉溺其中的浪漫。 如此之大的战争是我有幸经历的第二场,常常在梦中,我的脑海间依旧重现那次胜利的征伐。 毫无意外,铁峰林的作战顺利至极,可可罗亚女王带领我们搏杀,直到与厄殊伽王汇合,然后向着铁峰林的最深处行军。 象兵踏平铁峰林的树木,骑士们跟随着象兵的脚步行军。无法否认,我们的合作是令人愉悦的,厄殊伽王认可骑士们的英勇无畏,可可罗亚女王同样赞赏象兵们的势不可挡。愉悦的合作一直持续到我们彻底解放铁峰林。 我们轻而易举地剿灭铁峰林最后的野蛮人,而降临于铁峰林的不速之客面临着与两位王龙的战斗。 这是愉悦的战斗,我们同摩柯的勇士们欢庆战斗的胜利,等待各自王龙带来胜利的消息。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被两位王龙顺利镇压。烈焰的威势同森罗的浩瀚将钢铁的异人碾碎,我们欢呼着王龙的胜利。 这场胜利是大梦泽与摩柯往后千年乃至王龙时代结束都未曾更改友善态度的开端,可可罗亚女王对厄殊伽王的实力认可,厄殊伽王也放下了对北方外族人的成见。合约缔结,开始了摩柯与大梦泽之间盟友的关系。 这免去了很多麻烦,我们的女王不再有必要与厄殊伽王开战,双方互相认可,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最后能完整讲述的战役则是王国的最后一场战役,也是我被囚入冠冕的一场战役。 那是可可罗亚女王治世的末期,无上的荣光在渐渐褪去,如秋风掠过夏天的枝头,带走生机留下一片肃杀。 我作为女王身边最初的骑士已经见证了太多太多,身为长生种的我也明白大限将至。 雾隐的山脉在召唤我的归还,但我违背了祖的召唤,我选择留在我的王身边。 最初的骑士不会叛离他的王,哪怕他的王面临残局。 西陆的王龙战争已经不记得是何时爆发,更不记得持续了多久,只记得年轻的面容一个一个停留在记忆里,大梦泽的坟冢也一天一天地增多。 远方的霆雷之王龙对可可罗亚宣战,巨龙带着他的军士渡洋而来。小小的矛盾被激化为国家间的冲突,往往只需要很小的事情。 作为盟友的厄殊伽王参与了可可罗亚女王的阵营,而这令本与厄殊伽王是仇敌的砂岩之王龙宣布参与战争。 四王龙的争霸已经是惊人的灾难,但北境的霜雪之王龙在战争数日之后决定参与对可可罗亚女王的战争。 每一天我们的战士都在牺牲,每一寸土地都浸染骑士的鲜血。 冰王龙对大梦泽的战争早已蓄谋已久,冰王龙认可女王,但不意味着她不会对女王发动战争。 战争旷日持久,哪怕处于下风,但女王始终战斗着,未曾停下片刻。 如我们所看到的那般一样,她是战争的天才,她的力量为杀戮而生,她简直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恶魔,但梦神赋予她的恩泽让她能够作为我们无上的女王一次次号召我们为她而跨上战马。 狂暴的烈焰为守护她的子民而生,这份来自最深的地狱之下的烈焰只为我们的敌人而咆哮,她给我们以梦一般的天国,给予敌人以烬一般的死寂。 在最危难的时刻,帝国的心脏一度面临联军的长驱直入,但她抵挡住了三位王龙的攻势,直到厄殊伽王的支援,将联军逐出腹地…… 战争的结束遥遥无期,失陷的城市再度沦陷,然后再被夺回,再度沦陷,又再夺回…… 最后,我死在帝国的一场保卫战,以骑士的身份慷慨赴死。 女王没有退后她的骑士自然也没有理由退缩,最初的骑士会为女王战斗至最后一刻。 老精灵做好死在战场的觉悟,戴上了女王交于他的冠冕。 我击退了敌人,但也算得上死亡,灵魂永远被囚禁在冠冕之间,以旁观者的身份随女王的征途记录她的每一次搏杀。 战争燃烧着五个国度,几乎给半个世界带来难以浇灭的战火,劫火高扬,戎人不得不策马。 千千万万个我一样的骑士长眠于沙场,我们燃烧尽生命最后一点烛焰只为我们的君主,用生命扞卫国土与尊严。 战争持续了整整三年,以五国的和谈画上句号。 骑士军不再有当年之雄风,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彻底消磨了五国的力量,战争被迫叫停。 大梦泽没有丢失一寸土地,我们为之自豪。每一寸土地都埋葬骑士的忠骨,女王为之泣涕。 最后,女王将她的冠冕赠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将我供于楼阁。术士为冠冕雕上历史,直到可可罗亚不再帝国之女王,直到大梦泽不再是大梦泽,我也不再承载新的历史…… 现在,我于安睡间被唤醒,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这残魂间回响,那是很熟悉的声音。她说,我将归来。 第三十一章 风雨前兆 侍从们毕恭毕敬地为陈识让路。 皇宫很大,极尽奢靡的帝皇居所历经数代工匠的呕心沥血,不论雕龙画凤的精细至极,单论宫廷的规模,也是极为庞大的,好似一个迷宫一般,如果并不常来,毫无疑问会在这里迷路。 但是陈识轻车熟路地来到皇帝的候宾院,也能说明他是经常出入皇宫的人。 皇帝细细地饮茶,同时让陈识坐在自己对面。 “陛下。” “免礼,”皇帝礼节性地打住陈识的君臣礼:“你与朕之间,也不必如此客气。” “皇上如今召下官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陈识缄默人,你一向是朕最信任的下属,这点,你应该也是心知肚明。” “多谢陛下的信赖。”陈识回答。 皇帝浅浅地抿一口茶,名窑的茶具很是有大啻的特色。 “关于如今的乱局,你有何看法?” “陛下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畅所欲言即可,你是朕的心腹,朕想听听你对如今的看法,仅此而已。对于一个缄默组的首领来说,这不难吧。” 皇帝自然看得出陈识的戒备。 “刀刃不该有自己的思想……” “你知道这不是我希望得到的答案,陈识。” 熟悉的冰冷语气打住陈识接下来的话,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朔仁皇帝作为大啻的皇帝在位三年,陈识作为大啻阴影之间的组织之首脑也服侍了朔仁皇帝三年,自然,他很了解朔仁。 朔仁是有野心的皇帝,但他并不是有雄才的皇帝。 旺盛的野心令大啻作为一个军事的超级大国傲立于央陆之东,而他缺少的雄才令他看不到他为何迟迟难以把握人心。朝廷上下文武并没有选择让皇帝看到并不好的那一面,对于他们来说让皇帝龙颜大怒只会令他们空袋空空。 大啻很富饶,上层人的富饶是下层人难以看到的,哪怕是被定义的“穷户”也比其他国家的穷人生活质量高了不少。 但是大啻除了穷户还有更下的阶级,那便是影人。 影人是大啻快步前行而不可避免的产物,但这个产物在大啻的阴暗处不断扩张。 影人的含义便是大啻人民的附庸,如影般的存在。是奴隶,是低贱的劳动力,是永远在黑暗处不得抬头的存在。大啻越来越富饶,光明也与影人们越来越远。最终,他们烂在永远没有光明的泥沼,生在黑暗,然后死在淤泥。 影人聚集的地方有很文雅的名字,叫睡影地,但本质不过是贫民窟。不少城市建立在睡影地之上,各个阶级的人踩着影人向前。 朔仁和每个皇帝一样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睡影地和苦难间挣扎的影人,但他和大多数平庸的皇帝一样用忽视然后遗忘的方式来对待影人和睡影地。 刀刃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但毫无疑问陈识不能不忽视这样的大啻,影人是人,他们也渴望同正常人一样活着,活在被赞颂着的皇帝的荫蔽之下。但是现实一次次击碎梦境,他们不想在糜烂间死去,就只能用武器发声。 陈识手上沾过影人的血,也听过影人的对他至深的咒骂。 作为缄默人叛乱的一发生就必须在他手里掐死,动摇帝国根基的树苗必须断在陈识和他的缄默组手中。因此,他杀掉过很多影人的首领,那些有血性的人不愿意向帝国低头,而作为帝国派的陈识要亲手杀死这群英雄的人。 时势造英雄,英雄在大势下是不亡的。反抗的人会越来越多,人是杀不完的。如果帝国不愿灭亡在人民手下,就必须让皇帝的光芒照耀更多人,带给尽可能多的人光明。 如果允许的话,恕微臣直言,我想要说,陛下并不是能看到问题根本的人。 陈识这样对皇帝说。 皇帝像料想那样渐渐面露愠色,这并不是他喜欢听到的,但是这是他必须听到的。 “还有吗?” 朔仁的面容又是那副冷凝如铁的样子,这倒是令陈识没有料到。 “关于影人的叛乱,杀是杀不灭的。”陈识索性继续谏言:“光明龙领以外,天帝教廷,黄尊号,兴洋……这些微臣亲手镇压的影人起义,微臣对他们的了解并不算少。从他们那里显而易见的是,大啻对影人的态度必须改变,陛下必须看见他们的存在。” “我必须不再以之前的态度对待他们?” “影人同样是大啻的一部分,他们有权力和大啻的人民一样生活在大啻。” “你的建议倒是新颖,满朝文武也从没有人提起影人。” “他们惧于让您看见影人。”陈识回答。 “你不惧于对朕说这些?” “刀该是忠的,既然陛下执意要知道属下对如今的看法,刀刃也该如实回答。缄默组在朝廷百官之外,也不受内官关系撕扯牵连,也不必顾虑后果,仅此而已。” 朔仁若有所思。陈识不知道朔仁会不会好好考虑关于他的谏言,但这是他迟早要说的,哪怕到时候他不再会是刀。如果朔仁愿意听从,那他就算不高明起码也不算坏的皇帝…… “你所说的,我会去考虑。白马官会去考证。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朔仁离开了关于他们纠缠了不短时间的话题。关于没有尽头的起义活动是急于解决的,在与陈识继续的讨论间朔仁也获益匪浅。 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对于朔仁来说,这个或许才是当务之急。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也参与行动?” 朔仁点头肯定。 不仅仅是关于光明龙领的讨伐行动,从在西陆的线人的消息,似乎大啻出现了令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同时来历不明的势力似乎也在插手进入这次征伐。 光明龙领的事态并不一般,这很明显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起义运动,这牵扯到太多方的势力,甚至连动乱的西陆各国都在计划这关于光明龙领的事宜。 “去搞清楚他们要争夺什么,最好,夺回他们要争夺的东西。”朔仁命令。 陈识稍有迟疑,但还是接下了任务。 朔仁明白陈识的迟疑,安抚道:“这也是为了大啻的安好,你放心,朕爱大啻,爱过任何一切,对于改革,很快便会开始,朕保证。” 陈识没有过多表示,简单地表演结束君臣礼后离开。 银雁商会,驻阁 岚止同特罗伊与埃赫在客厅商讨着关于接下来的行动,而莎西娅随着阿西娅在内屋里练习着法术。鸣峦动乱余波刚刚结束,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平静而美好。 如果不是因为谈话内容的沉重,或许这是很不错的冬日午后茶会。 但是谈话的内容全部围绕着帝国的动态,商会的动向以及企图插手讨伐的势力。 风沙轻骑的考核暂时被叫停,由于对征伐行动的紧急召集以及青华瞳李若的重伤导致十三目并没有足够的人来进行考核,和莎西娅一样优胜的预备荣誉风沙轻骑的考核也被暂时搁置。现在莎西娅只能待在家里,和阿西娅练习法术之类。 自从黑蛇自疫病的源头出现,疫病之源已经不复存在。但是疫病还是存在着的,并且因为疫神的缘由所有恶疫一次性被释放,现在鸣峦北郊整日都在帝国卫生组的清洗之下。这估计还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清洗干净。 据特罗伊和岚止带来的商会中的消息,帝国基石方面似乎有意让商会的风沙轻骑作为盟友参与讨伐行动。 “到时候我们也许会在润泽那边碰面,我带的队也许会被派往支援帝国基石。”特罗伊说:“对于讨伐光明龙领,大啻安全组派了不少人。” “这期间应该是有什么令他们感兴趣的。” “令很多人感兴趣的东西。西陆各国也在插手这次行动。” 他们也没想通有什么事情值得西陆各国自身还深陷麻烦当中还要来插手。现在西陆深陷内乱,会有什么值得他们不惜内乱也要争夺? 特罗伊看到的未来迷迷糊糊,对讨伐任务似乎并不太顺利。这次来除了告诉埃赫他已知的事态以外,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不好的消息。 “你为什么也要去掺和讨伐?” “那里也会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埃赫回答。 格鲁兰王国,驻阁 雷蒙面色凝重地阅读议会下达的命令。 他和他的人本来很快就要回去,但是现在不得不再接下议会的任务。 很紧急的任务,紧急到值得将军和他的部下出动。 “…… 雷蒙·罗斯将军,议会诸君对您此次前往大会的成果表示祝贺。很高兴,您为联合王国带回了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令人不悦的是,我们迎来了新的麻烦。所以不得不劳烦您再次行动……” 将军无奈,他如此军衔者,此刻如一个普通的冒险者一般接受着委托任务。 “…… 王国之心的光芒照耀格鲁兰的国土,我们已经在追寻它的下落。而它显示的光芒表明,冠冕与羊皮卷都在大啻。为了王国的重生,为王国夺回它们吧,将军。 武运昌隆。 格鲁兰联合王国第一议会” “妈的。” 雷蒙把信封撕碎丢进壁炉,火焰因吞噬了可燃物而欢欣鼓舞。 但这份欢欣不会蔓延到雷蒙身上,他知道麻烦了。 帝国基石,古胡 帝国基石同缄默组的特遣队已经抵达古胡,最快的话,下周就可以抵达润泽。 端木绫已经知道这次行动的特殊,征伐将汇聚多方特殊势力,这不仅仅只是一次镇压行动。 很艰难,而且也很危险。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尽管她在同僚与下属面前展现得是那么可靠,但她还是难以欺骗自己,她没法让自己那份不安被自己遗忘。 遥远的夜空繁星点点,行军的队伍驻扎在古胡城外。 清冷的月将光辉抛洒下这片充满苦痛的大地,月色无法抚平大地的痛楚,甚至连行军者内心的忧愁也无法安慰。 静穆的夜色是黎明的前奏,一点点消逝的晚星会带来晨曦的前兆。信纸内容并不重要,端木绫将它折叠起放进衣袋。 作为曾经的影人她不愿意杀戮她曾经的同族,但作为帝国的兵刃她必须前行。 露色正浓,趁阳光未起,她还有一点点时间在梦乡间遗忘烦闷。 第三十二章 在无光的睡影地 帝国基石的部队驻扎在润泽之外,仅仅等待深入的端木绫一行缄默人发出信号,他们便会参战。 端木绫和她的手下已经进入润泽,并且很快就要到达令人避之不及的睡影地。 往日等我记忆再度涌入,她不曾对外人提起的回忆,属于睡影地的记忆。 端木绫原本并非这个名字,她也并非是当今帝国五飞将之一的端木恒山的女儿。 她原本的名字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只有这熟悉的腐烂破败的空气才能唤醒属于二十七年前那个影人小女孩的记忆。 光明永远不会青睐的睡影地,绝大多数影人一生的开始和结束。 端木绫并不知道她的父母为何而死,只知道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不再回家,后来,一群披着铠甲的军人闯进她的破房,带走了她。 也许是因为这份特殊的记忆,哪怕她在将军府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依然显得与其他贵族孩子格格不入。她很内向,沉默寡言,她选择了和养父一样用刀为自己说话。 或许是在年幼时就融入灵魂的那种属于影人的“她”的记忆,端木绫不愿向弱者挥刀,因此,她本不愿参与征伐。 但是若是不参与征伐,她誓守护的人民就会遭到杀戮,帝国的贵族们高枕无忧,百姓们则会因自相残杀而死。 双方都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但她必须作出抉择,那就是为了守护一方而去杀死另一方。 在这一次,她选择了对影人拔刀。 对于她来说陈识是个比起恋人来说更像是救赎者的存在。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站在中立,那就只能由一个人对她下达命令。 她尽力将陈识下达的指令来作为消除负罪感的药剂,但无论如何,总会有愧疚感是执行任务的责任感无法驱散的。 在鸣峦的缉捕战她参与对外方势力的作战,她显得格外轻松,起码她不用带着负罪感战斗,她的剑可以随意斩下这些企图危害大啻子民的恶徒。但是在这里不同,这是她无法忘却的家。 飞索在屋檐间穿梭,拥挤的建筑间黑色的身影如燕般略过,端木绫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回到了睡影地…… 睡影地坐落于润泽的东部,几乎占据了润泽三分之一个城市。 极度的贫困令这个地方黯淡无光,死神游走于大街小巷,饿死的人并不少见,偶尔还可以见到。 阿西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如此破败的城市,这同她记忆间弘裕和定安一手创建的城市宛如天壤之别。 大啻虽然是在王龙时代结束后诞生的国度,与王龙治世时期有不小的分歧在情理之中。但是这并不乐观的变化,令人难以想象这曾是那个辉煌的王朝留下的城市。 野狗拖行着饿殍残躯钻入巷子,乌鸦在枯树头嘶哑的尖叫并不是对来客表示欢迎。旭日下阳光的惨白将摇摇欲坠的建筑那许久未曾清理的污秽衬托更为肮脏,唯有入口处的石碑尚是完好,雕刻着“睡影地”的字样,留下落款,润泽。 “走吧。” 埃赫带着她们前进。 埃赫并没有想要卷入这场纷争。这是帝国与起义军之间的矛盾,他们作为外来人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参与任何一方的战事。 但是有他们不得不加入这场诸多势力汇聚的争夺,那就是“冠冕”。 作为暂时的盟友,阿西娅与埃赫同意了与徐平的联手。冠冕不是凡物,落到凡人手上更是危险。 与徐平共同出任务的是为埃赫治疗的那位无名者,他并不在乎冠冕在谁手上,他只在乎过程。因此,冠冕由他们联手从光明龙领手上夺下,然后转交于埃赫保管。 阿西娅是王龙,她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王龙遗存下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阿西娅与可可罗亚并无太多交集,仅是偶尔在王龙盟会上寥寥几次会面,但作为王龙的共性,她几乎可以猜的到那是什么。 最坏的可能,它可以用来复活王龙可可罗亚。 这是极为可能的,被誉为烬与梦的王龙极为擅长创造与毁灭,为她自己创造一副新的身躯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在大梦间,一切皆有可能。 若是冠冕果真拥有让可可罗亚重生的力量,全盛时期的王龙无疑是这个世界最为可怕的存在,王龙战争的一角将被再现。 按照徐平留下的痕迹,在低矮残破的建筑间三人也渐渐摸索出一条无比狭窄的小道。 最终,他们走过了最后一个拐角,他们找到了他们需要找的地方。 影子舞会 酒馆内嘈杂声不绝于耳,令人上瘾的毒药与酒精麻醉着醉生梦死的影人。 醉汉与瘾君子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口水鼻涕与呕吐物在这群腐烂的家伙的各个部位随处可见,破旧的衣服脏得令人无法辨别其本色,各种污渍都能在上面找到,就是最肮脏的动物也要比这些堕落者要干净几分。 音乐震耳欲聋,敲敲打打的声音令初来乍到的新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如此嘈杂的环境也没能堵住这群色鬼最基本的生理本能,阿西娅将莎西娅护在怀里,避开流氓们吹着口哨调戏,以些许抽出剑身来回应他们下流言语的骚扰。 埃赫径直走向这个酒馆里男男女女中唯一正常衣着的人,而那人也很识相,让身边的围着的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先行离开。 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便是这个地下酒馆的老板,可以说,是睡影地极少极少的富人,而这里的富人混的可不比外头差多少,相反,某些方面看来在这里他们这样的人可以更大展手脚。 “隐鼠?” “正是,”横肉男笑嘻嘻:“呀,是新人,欢迎欢迎,这里是影子舞会,喝两杯?” 埃赫对这样的人并不抱有好感,因此他的语气并不友善:“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像是来这里喝酒的客人。” “啊……是是是,”隐鼠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珠子打量着三人,在看向阿西娅与莎西娅的时候遭到了埃赫的瞪视:“三位如此衣着华丽,确实不像是会来这里的人嘛。想必,另有要是?进粉还是火棍?还是羊……” “通过这个地方,我想应该有人这么和你们报备过吧。” 埃赫对这里愈发反感。 “通过?让我好好想想捏……” 又是一阵眼珠子的乱滚。 “啊……对,对啦,是捏。”隐鼠的胖手一拍,“确实,昨天嘛,有一个钓叟模样的怪家伙告诉我,这两天会有三个人要通过这里……” “可以放我们过去了吧。” “停停停,不要那么急捏。”隐鼠像是故意在惹恼埃赫:“虽然嘛,我答应了那个怪家伙,那家伙也给了弟兄们一笔小钱。但是捏,我该怎么确认你们就是我要放行的三个人捏……” 隐鼠示意埃赫付钱。 埃赫无奈,甩过一袋钱。 阿西娅拉拉埃赫衣角,示意他尽快交涉完离开。这里的人并不友好,特别是这群用下体思考的野蛮动物。 但是隐鼠翻翻钱袋,摇了摇头。很明显,他在说这还不够。 “小子,别得寸进尺!” 埃赫的忍耐已经要达到限度,这个令他全身不舒服的地方他已经受够了。 “哟嚯,你小子想玩硬的?”隐鼠嘎嘎怪笑:“老子在这里开了三十多年酒馆可没见到敢跟找茬的捏。” “嗯?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也罢,等你死了从你身上掏钱也不急,还有那两个娘们儿,嘶……” 猥琐的隐鼠舔着嘴唇,肥胖的身躯跳到桌上。 “小的们,快来捏,今天干票大的,这种人死在这里也没人管问,干完这一票今天酒粉免费一天!” 醉汉们蹒跚地站起,随着那比魔法还好用的话一拥而上。 “罅隙之鼠!” 两个如烟雾构成般的爪子飘起,那是隐鼠的灵。 难怪这家伙能在这种地方横行,有灵,那确实不奇怪。 但是最低等的灵,不过是埃赫这种级别的驭灵人瞬息之间便可以打趴下的家伙罢了。 连舞女都没必要放出来,仅仅是释放的威压,已经足以让这种级别的灵飘散。 阿西娅和莎西娅抽刀与醉汉们对峙,而埃赫则将剑刃对准被击散灵体的隐鼠…… 他们被允许过去了,隐鼠甚至搭上了一笔钱财,还有来自其他地方贫民窟的信息,也许这也是这种人能在毫无秩序的地方做大的资本,懂得低头,懂得能屈能伸。 地下城没有展现出与地面之上不同的景色,破败依然是主基调,常年因光线的缺乏导致地下城的生物皮肤惨白,包括那些甚至没有资格在地上睡影地生活的影人。 地下城是睡影地的最基层,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废弃的矿道更为恰当。当年润泽是龙领的矿业重城,在分裂前期矿业荒废,直到如今大啻也没有再次开启尘封的旧矿道,于是曾经留给矿工们的地下小区便成为如今的地下城。 地下城滋生罪恶,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法律可言。埃赫并不想惹麻烦,带着阿西娅与莎西娅快步来到与徐平汇合的地点。 简陋的场地,但是很干净,并没有闲杂人等。 徐平站在一众身披坚甲的军士之间,而他所说的“客星”,则坐在场地的一块石桌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人。 百余徐平与“客星”手下的精锐汇聚于此,集结凶煞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派出精锐的零点头领,他们对争夺冠冕势在必得。 “欢迎,埃赫。” 是客星先开的口。 “这次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与你见面呢。”他带着一贯的笑容说道:“令人没有想到,这次是与你作为盟友。” 给人如缠身之蛇一般感觉的客星,比不带兜帽,给人的感觉更为危险难缠。 “合作愉快。” 但愿吧,埃赫如此希望。 “埃赫,还有阿西娅和莎西娅。”这次说话的是徐平:“作为盟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现在开始,他们将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第三十三章 夺冠人与护冕者(一) 不言的武者将双刀轻轻放在衣角擦拭,将血迹清理干净后回鞘。 尸体被堆积在一个地方,然后沉默的武者继续前进。 被处理掉的家伙不知是哪方势力的家伙,死相很惨,而且死得毫无悬念,几乎是武者单方面的虐杀。 像他一样的人还有三个,卫冠的不语者会杀掉所有冠冕的持有人想要杀掉的人。 沉默的恐怖继续推进,追猎着下一个试图争夺冠冕的愚蠢者…… 这是少年在意识之间看到的景象,不语者是他感官的延伸,他,就是不语者的意识。 骑士的后裔选择戴上冠冕,年轻的骑士选择拼死搏杀。 光明龙领已经走入最后的时刻,没有逃走的勇敢者们选择留下,战斗到为理想献出最后一滴热血。 他们看着年轻的骑士捧起头盔,然后戴在他的头上。 看着少年的魂灵离开他的躯体,进入冠冕之间。 少年死了,他已是冠冕的一部分,他融入冠冕,成为历史新的述者,也成为冠冕新的宿者。 不语者是护卫冠冕的圣骑士,他们会护卫冠冕,直到再一次死亡。 冠冕诞生于可可罗亚的五个最忠诚的骑士,四个不语者便是四位守护女王的骑士。 历史磨掉了他们的一切,唯有忠诚在时光的恒沙中生辉。 四个不语者清除着,清除试图威胁冠冕的贪婪者。 睡影地北 在这里发生战斗并不容易不被发现,尽管对手是很不省事的家伙。 烧红的铁链将剑士五花大绑,勾链刺穿他,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在交锋中陈识最终胜过剑士,尽管剑士很强,但这场短暂的交锋还是以驭灵人的胜利终结。 半小时以前 剑士自阴影处袭来,惊人的速度令陈识险些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成为他的刀下鬼。但是还好,陈识不至于那么迟钝。 这不是活人,但也算不得是死人。判官的幻术空间试图侵入剑士,但是以失败告终。 剑士沉默不语,盔甲之下为何物陈识无法探知。 他的肉体强度到达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漆黑的巨剑尽管没有一丝法术回流也丝毫不影响在剑士手上它无比致命。 剑士并没有给陈识多少喘息的机会,重铠的剑士手握巨剑奔袭,面对一个完全态的驭灵人丝毫不显畏惧。 轻敌只会让他陷入险境,陈识不敢松懈,在面对如此诡异敌人的情况下。 炽红勾链如蛇群般涌出,由极强法术回流编织而成的勾链带着烈火的气息尖啸。 但巨剑斩开了勾链的蛇群。 斩开了! 陈识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毫无法术回流运动的剑士单单凭肉体力量斩碎判官的勾链,黑剑如风暴席卷森林一般,剑刃将勾链斩断,一节又一节。 陈识指挥判官,勾链张开,不再直接冲向这个诡异的剑士。 这家伙就像天生克制判官一般,判官无法将他带入幻境,驭链的斗技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力量。 蛇形的勾链在判官的调控下蹿出,一条接着一条,炽热的链条将两人包围,勾链暂时无法伤到剑士,但接连不断的攻击暂时还是足以让他停下脚步的。 他在等待机会,等待接近剑士,一击击杀的机会。 值得他放弃稳妥的远程攻击方式而使用近战方式的敌人少之又少,而这次,他不得不与判官配合,尝试用近战杀掉这个怪物一样的剑士。依赖勾链,不能杀死这个怪物。 炽热铁链的风暴涌起,剑士挥动大剑,蛇群般的勾链竟难伤他半分! 挥舞的大剑蕴含难以想象的力量,利落地斩断好似蛇头般的勾链,一次次逼退突进的勾链。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他再强大,人类和驭灵人的差距还是存在,不会因为他无比的肉体强度而改变。 勾链还在持续增多,以至于闪烁烈焰光泽的铁链编织成漩涡,编织成高温的绞肉机。 剑士似乎意识到陈识要将自己困死在这个漩涡当中,在他斩断勾链的时候消耗时间,待漩涡形成之际利用绝对的攻势击败他。他不再被动迎击,他以更快的速度斩击袭来的勾链,他开始奔跑,向陈识和判官奔跑,挥舞大剑,斩断试图阻碍他的那些火蛇。 “收!” 火蛇们猛然收紧,风暴霎时收缩,漩涡内陷,狂乱的火蛇勾链迎面而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怎么在这样的人攻势里活下来。” 数千数万“火蛇”带着极度的高温呼啸而来,这并不能令剑士畏惧,他无双的剑技是万夫莫敌的杀人技,也是他最值得信赖的防御。 火蛇的蜂拥而上竟不得突破他的防御,他仍在前进,漆黑如影的巨剑斩起的飓风撕裂火蛇,风暴之间,他利于不败。 陈识无法不佩服这等剑技,如此之强悍的力量,放在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是顶级的战士。 但是现在立场的不同,陈识必须要解决掉他。作为这个国家最强的几个人,陈识还是有把握解决掉他的。 火蛇狂舞,但黑色的风暴并不止歇,剑士无言,但黑剑在咆哮,宣泄剑士的战意。 火蛇风暴终被斩开裂痕,他在无穷的攻击间杀出一条路。 陈识已经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附着于他手臂之上的是纯粹的火的力量,狂暴的火元素力量构成臂刃,割裂剑士的重铠。 “不会让你走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你很强……判官!” 黑色大剑掀起,两道蕴含无比强悍剑气的剑斩擦着陈识而过。 判官的勾链已经预备,同巨蟒一般的锁链弹射而出。这锁链不同于构成漩涡的勾链,剑士试图再次斩断,但他失败了。 尽管判官吃惊于他的力量,但他将黑剑斩出的一刀还是没能斩碎锁链,锁链从中间断裂些许,但终究没有被斩断。 铁链牢牢控制住剑士,剑士挣扎,但铁链越来越紧,更多的勾链扑面而来,他无暇顾及,因为陈识的斩击已经接踵而至。 凌厉的打击让他的挥剑也难以抵挡,陈识敏捷的格斗术最终突破了他的防御,臂刃绕过他的大剑,从他的下颚的盔甲开始,法术构建的锋利刀刃一击穿透抗性极高的盔甲,直通他的头部,径直从头顶的盔甲上穿透出。 勾链蜂拥而上,将被重创的剑士紧紧捆住…… 剑士被拽倒,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陈识喘着气,他利用法术构建的臂刃明显露出裂纹。 自然,他不需要将底牌都用上,但能让他放弃远程的主攻击已经极为不易。 他收回判官,继续前进。 锁链被扯断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一根。 两根。 三根。 …… 锁链崩断,钢链迸裂,如同爆竹一般乒乒乓乓的声响从陈识身后传来。 “轰!” 烟尘如浪,漆黑斩刀以排山倒海之势斩下。 双臂瞬间麻痹,剧烈的痛楚感麻痹了陈识的双臂。 在他挣脱束缚之时陈识已经将法术回流紧紧缠绕于双臂之上,来不及唤出判官,他以最快速度保护自己。 法术回流构筑的防御并不有效,双臂之上附着的防御结构瞬间崩坏,漆黑巨剑的斩击竟然直接破坏了陈识这种级别驭灵人构筑的防御术式! 剑士根本不给陈识喘息的机会,防御结构裂解,劈下的巨剑在崩坏的结构之间掀起,陈识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摔到几十米开外。 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陈识如果没有在胸前也加固了防御结构,此时他已经不是在碎石瓦砾之间吐血,而是已经被拦腰斩断了。 胸前的结构也已崩坏,骇人的斩痕让这个术式也彻底失效。 这怎么可能?陈识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击穿这个怪物的脑壳,以防万一,勾链也已经将它彻底锁死,他怎么还有如此之巨的力量? 判官随召唤而出,从废墟中拉起陈识,企图带着他离开。 但是剑士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如影的剑刃追击而上,凌厉的剑斩逼得判官不得不躲闪。 “该放出更多力量了……判官……展示更多力量吧……” 陈识现在极为虚弱,法术重构他破损的内脏,虽然花不了多时间,但依然需要半个时辰。 判官略一沉默,随即肯定。 再不选择后手,就很有可能栽在这家伙的巨剑之下了。 “铿。” 巨剑劈下。 第一次,巨剑没能劈开,而是被牢牢地攥住。 “差不多该结束了……”陈识喘着粗气:“能见到这样的判官……是你的荣幸。” 橙红色的骷髅同巨大的铠甲一般护住陈识,骸骨将他托举起,让他坐于肋骨的防护之间。 骷髅仿佛在剧烈地燃烧着,亮红色的火光宣高它无穷的力量。 肆意释放力量的判官,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判官。 骷髅的手掌紧紧握住巨剑的剑身,极度的高温没能燃毁它,但巨力令剑士也难以将巨剑抽离。 是时候落幕了,以判决的火焰,烧尽! 烈焰的风暴盘旋而起,尖锐的火焰号叫充斥风暴之间,剑士无路可逃,尽管他很强,但这已经不是肉体强度足以弥补的差距了。 在无比恐怖的高温之下大剑终于开始融化,金属的融水顺着剑身滴滴答答。 剑士不再挣扎,紧紧攥着剑柄,直到烈焰将他吞噬…… 肆虐凶暴的火焰停下,判官又恢复为白色长袍的骷髅形象。 陈识靠在判官肩上,判官搀扶着陈识离开。 死亡的剑士保持着他的动作,手持已无剑身的剑柄,不愿放手。 第三十四章 夺冠人与护冕者(二) “这就是护冕者?”客星嗤笑:“不堪一击。” 对他来说这沉默的游侠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他毫不费劲就能捏死这样的弱者。 护冕者的传说他早有耳闻,在西陆诸国间流传着关于冠冕与它的护冕者的故事,家喻户晓。 四个强悍忠诚的骑士没有让死亡成为束缚他们忠诚的桎梏,冠冕的魔法让他们得以长生,在岁月间磨失了一切,留下他们不变的忠诚,还有极上的武力。 客星表示愿意独自去猎杀这些护冕者,对他来说,参与这次行动仅仅是乐子,要找乐子的话,唯一乐子就是去会会传说中强悍的护冕者。 他与零点的大部队离开,独自行动。 最终,他在一个废旧的钟楼找到了他的目标。 四个护冕者之一,沉默的游侠蹲坐在钟楼的顶端,试图找到需要清理的目标。 需要清理的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但似乎,他才是会被清理的目标。 庞大的能量波动摧毁了钟楼,客星的法术回流毫不吝啬地狂轰滥炸,咆哮的黑色咒术从钟楼底部而上,将残破的建筑瞬间解构。 分崩离析之间,锁链在各种碎砖瓦中紧紧缠住试图逃离在轰炸中的钟楼的护冕者,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客星没有放过他,黑色火焰的法术轰炸着坠落的游侠,疯狂的轰炸持续着,巨额的法术回流弥漫,客星疯狂输出着他的法力,直到锁链的另一端不再动弹。 深深陷入地下的游侠已经不再有活着的样子,任凭客星怎么摆弄也没有再动弹一下。 “这就死了?” 客星跃出被炸出的地洞:“不堪一击。” 扫兴的客星准备离开,直到一支箭矢拦住了他。 漆黑的箭矢被锁链牢牢缠住,随之而来的箭雨也被一一拦下。 客星回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才对嘛。” 数百黑色锁链在客星周身轻轻摇曳,就好像海水中的水藻一般。 平静摇曳的铁链好似沉睡的魔蛇,只要客星稍稍动念,它们就会将那个拿弓的杂鱼给撕碎。 铁索垂下一根,卷起被击断的一根箭矢,然后送到客星手上。 “这份力量……”客星稍稍皱眉:“原来如此,很有趣……” 断矢在他的手上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魔蛇”们刹那躁动起来,在瞬间数百铁链狂乱地扭动。随着客星一声令下,“魔蛇”冲向游侠。 “受了这么久的苦,也该让你解脱了。” 游侠不会坐以待毙,敏捷的黑影在铁链之间周旋,并且试图继续朝着客星突进。 魔蛇的攻势迅捷,短短几回合就被铁链再次钉死在地上。 这一次,客星不准备离开,他要好好看看这个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铁索钉死之人无法离开,虽然挣扎着,但也无济于事。最后,客星来到他面前,将他脸上的面具摘掉。 惨白的面容,僵硬的皮肤,毫无光泽的双眼。 很明显,老骑士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传说中献祭自我长存于冠冕之间作为护冕者的四骑士,并没有和传说中一样为守护冠冕而长生。 他们已经死了。 锁链顺着客星的手腕伸入老骑士的遗体,他通过刚才的箭矢,他知道了一些事情。现在,就是求证的时间了。 少时,锁链缠住了一个正在逃窜的生物。 这就是现在的“护冕者”。 锁链将缠住的生物拽出老骑士的遗体,狰狞的蜘蛛挥动着它的四肢,并且试图回到老骑士的遗体当中。 “可怜这老骑士为王龙女王战斗了一生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被魔物寄生,然后丧失本性,最后无人知晓地死去。” 老骑士早已死去,恶物寄居于四个骑士的身体,并以自身的力量改造着四个骑士的遗体。 刚才的箭矢翻涌着并不属于西陆的法术回流,西陆的法术回流风格与其他地区并不类似,曾经居于高天的国度诞生自身的法术体系,而这些箭矢所带上的法术回流明显来自于这片大地。 这是邪神的力量,邪神寄居于骑士的身体,取代冠冕的护卫之位,其目的,已经一目了然。 “当年被斩杀的邪神看来并不包括你,但你也很清楚在那位骄勇善战的女王统领下的国度即使你这样的邪神也没有撼动她的能力。于是你就一直蛰伏,等待一个反击的时刻,对吧?”客星折磨着这个邪神神识的部分,一边继续说道:“大约是在两百年前,一个能役使邪神的驭灵人来到了你蛰伏的地方,你没有将他打败,反倒被他击败。这个驭灵人很有雄心壮志,他要复活王龙,支配王龙。你想要杀死王龙,取代王龙,你们的愿望不谋而合。后来,他给了你力量,你为他办事。最后,你找到了冠冕家族的后人,并用你的能力侵占护冕者的躯体。但是啊,你再怎么说也没有往日的神威,自然突破不了坚固百倍的冠冕心脏,你就一直蛰伏,等待争夺冠冕的战争,到冠冕不得不释放所有力量时,进入心脏,杀死心脏,然后夺取这三分之一王龙的力量,对吧?” 丑陋的蜘蛛拼命挥动它的腿,可惜它被锁链牢牢束缚住,无法施展半分邪神的力量。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蜘蛛传来低哑的声音,它在怒吼,但是蜘蛛的小小躯体无法传达它半分威势。 客星故意逗弄似的发笑,让那巨型蜘蛛更是恼怒。 “褪色是不折不扣的傻瓜,但跟褪色比起来,恶役更是蠢蛋。他的局漏洞百出,凭手上几个小小的邪神灵魂残片就试图在零点与其他无名者叫板。恶役露出的马脚是越来越多,而如果我们愿意,随时可以把他除掉。我们每一个人,如果愿意的话,都有杀掉他的资格。他的秘密,自然也算不得秘密。” 客星瘆人的笑声通过蜘蛛传达到不知身在何处的邪神脑海之间。 “恶役不是我们的好朋友,因此我们也只会把他当做工具。当然,他也会把我们当成工具。不过,他没有将我们玩转于股掌之间的本事。他被榨干价值后会被丢掉,而你,他的傀儡,迟早会和他一样死掉。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也迟早会知道的。” 话毕,锁链彻底刺穿蜘蛛,蜘蛛弹动两下刚刚还在剧烈挥动的爪子,再也不动。 “我诅咒你……你不得好……” “出来混我这样的事也没几个想着能安安分分死的。” 客星冷笑着,操纵铁链将蜘蛛撕裂,然后扯碎…… 做完这一切,他简单埋葬了老骑士。他敬仰强者,但很可惜,没与这位上个时代的强者真正交手。 接下来,他该去处理刚刚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的那些人了。 地下城四号入口 客星在此等待多时。 面前的军队他并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手下,但是他无需顾虑这些,麻利地处理掉他们,然后就可以继续下一个猎杀目标了。 雷蒙的特殊行动小队偶然发现了客星与游侠的交手,并见到了那“蜘蛛”。 将军后悔选择让他的侦察兵去探查这里的剧烈动静,更不该让他们看到了这个怪物杀戮的过程。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邪神的存在,零点的存在,还有冠冕,护冕者,恶役……许许多多他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个决定是愚蠢的,雷蒙必须尽快撤离。只要在那个恐怖的怪物还没有追上之前离开这里,或许还能保得一线希望。 雷蒙丝毫不希望与这样的存在交手,他完全清楚即使搭上整个小队哪怕连自己都死在这里,也难以伤到这个可怕的存在几分。 打斗声越来越远,他们的逃跑已经持续了不短时间。再不远,进入地下城,他们就能与格鲁兰的特殊部队汇合,起码,起码逃开这里还是有更大希望。 但是那个令人绝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将要前往躲避的地方。他优哉游哉地靠着树,一边摆弄着卸下的一条蜘蛛腿。 逃是逃不掉了,雷蒙只能与他面对。 这家伙很强,强的离谱。凭他刚刚的作战风格,雷蒙清楚地认识到与他交手的后果。 “来了?偷看的家伙们?” 靠着树坐着的男人很随意地说,就好像他们是郊游中偶然遇见的旅伴一般。 “是西陆那边的人啊,一点没变,西陆那边的几个小国还是喜欢伸长手臂来管杂事。”客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支小队的四五十个军士。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客星,来自一个小小的组织,爱好嘛,喜欢和各种强者交手,你呢?大个子领头的?” 雷蒙不敢放松戒备,但似乎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再强的戒备也是笑话。 “不想说?也罢。反正这点情报也没有用。”客星抬手:“快点结束吧,西陆人。” 如毒蛇般的铁索立起。 雷蒙的手搭在大剑之上,半身的灵显现。他在颤抖,他尽力想告诉他身后的士兵们不要害怕,但是他自己也难以抵挡这越来越浓郁的威压。 “看看半身的灵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小士兵。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见到我的灵。” 阵域展开,嗜血的锁链猎杀着窥探秘密者,杀戮的凶煞享受着眼前的哀嚎,露出满意的微笑…… 地下城中心 阿西娅将枪尖对准埃赫,而埃赫则持刀与她对峙。 莎西娅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不知所措,提灯的黑影在暗处注视着。 无言者肃穆,于黑暗中藏身。灯火摇曳黯淡,告死的使徒迎接渴求冠冕者。 “……姐姐……师傅……” “这是……应得的惩罚!” 剑光飞舞,枪剑相击。 第三十五章 夺冠人与护冕者(三) 地下城中心 障目的迷烟让本就昏暗的地下城更加无光,令人昏昏欲睡的烟雾充斥着地下城。 地上世界所投下的光芒在烟雾之间被稀释,所剩下的光明不足以让阿西娅在这片该死的霾中找到藏匿于混沌之后的执灯人。 仅恢复些许力量的王龙,竟然弱到难以在这般小把戏都让她感到棘手。 躲在霾中的执灯人很擅长幻术,霾就是他的武器,在这雾霾之间,就是他幻术所及。哪怕是埃赫这样的驭灵人也有会在这里吃亏。 埃赫现在掌握在执灯人手上,阿西娅是龙,并不受幻术控制。莎西娅是黑精灵,同样对法术有突出的抗性,只有埃赫在这里被幻术干扰。 如果埃赫并不在执灯人手上,她可以让龙焰将这个地下城中心全部焚毁,直到将执灯人除掉。但是埃赫在执灯人的控制下,她的龙焰也难以施展,稍不留神就会将埃赫误伤。 所幸,莎西娅是黑精灵,她的眼睛能做到阿西娅无法做到的事,那就是看穿迷雾。阿西娅将她护在身边,一边要提防提灯人的攻击,一边还要提防来自被控制的埃赫的攻击。 莎西娅将樱影的刀柄握住,她要给阿西娅提供埃赫现在的位置,还得在迷雾之间寻找执灯人。并且还得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埃赫提着他的剑,在执灯人的控制下一次次发起攻击。 “铿!” 剑刃再与枪尖相撞。 莎西娅现在充当着阿西娅的眼睛,为她提供埃赫攻击的方向。 “左边!” “铿!” “前面!” “铿!” …… 枪与剑的一次次相击,执灯人调控下的埃赫在一次次袭击之后很快退回霾间。 在几次的交锋后,阿西娅逐渐意识到执灯人似乎无法完全调控埃赫的力量。阿西娅可以很轻松地接下埃赫的每一次攻击,虽然无法缴械制服他,但起码可以很轻松地防御。 埃赫的灵也没能被放出,他的法术也没能运用于剑术上。 现在的埃赫虽然在暗处袭击,但本身的威胁并不大。执灯人失策了,他无法完全控制这个被控制者,这也意味着他最多只能利用霾与埃赫保全自己,没有除掉莎西娅与阿西娅的可能。 这无疑是很大的减负,阿西娅只需要等到徐平回来,然后除掉这个护冕者便好。 但是,现在他们与徐平失去了联系,执灯人也不知何时会完全掌控埃赫,阿西娅还是不能松懈。 执灯人喃喃,莎西娅的眼睛在雾霾之后找不到那个喃喃低语的鬼影般的身影。她在霾间看到熟悉的身影,却没能在他的眼睛里找到熟悉的光彩…… 埃赫·德席尔瓦的魂海 灵在一个人的体内寄宿于哪呢?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最终,人们给灵寄宿的地方,命名为魂海。 这是埃赫的魂海,寄宿着三个灵。 一个是他的徒具形骸,一个是“舞女”,还有一个就是依然在囚禁之间的孔苏菈。 没有意识的徒具形骸为这片魂海做了能做到的最好的防护措施,以免执灯人能够将他的法术控制到这之内,让埃赫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召唤出灵来对阿西娅刀剑相向。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徒具形骸所构建的防御虽然无比坚固但毕竟不是万能,只要埃赫还身处这霾间,执灯人的法术就会不断尝试进入埃赫的魂海。 思量几番,“舞女”孔苏菈最终还是决定前往魂海的最下方。 阳面孔苏菈被关押的地方,魂海的底层,囚禁着危险的灵。 “怎么,他还没能进入魂海?” 囚徒冷笑。 昏暗的魂海之间伸出锁链,九条锁链将囚徒限制。 她的力量被这九条锁链剥夺,属于她的力量被分散至这个监牢,来防止她的越狱。 孔苏菈走近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迎接她的冰冷的目光,与她对视。 “因为徒具形骸的缘故,骑士的法术还没能进来。”阴面孔苏菈回答:“那种力量不足以将徒具形骸的壁垒突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所以你来找我的理由?想必不会是来对一个可怜的囚徒冷嘲热讽吧。” 魂海的无光让囚徒无法看清面前这个令她不悦的女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没能进入长睡吗?” 她没有选择回答。 “你觉得我如何进入长睡?我亲爱的阴面,另一个我。” 九条锁链压制着她的愤怒,她的愤怒唤醒她的力量,锁链又将这份被唤醒的残余力量剥夺,顺着锁链而上传输进魂海之下这巨大的监狱,激起一阵小小的光芒,在阳面孔苏菈那张愤怒的脸上一闪而过。 “现在的我可是连长睡也无法进入了啊,那个锁链小子倒是很清楚我如何获得的力量。这个术阵,彻底封印了我,我无法进入长睡,也无法再从大梦间摄取旧日的力量。” 冰冷的话语夹杂极度的怒气,囚徒尽力让愤怒不引导着所剩不多的力量流出。 “做个交易吧,现在的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阴面孔苏菈无视她的怒火。 “滚!” “你不想知道我会给出什么条件吗?” “哦?我倒想知道一下你会给我什么条件。” 阴面孔苏菈将魂海的视角展现,徒具形骸所化壁垒已经被蚕食过半,不到半个时辰,执灯人的法术就会侵入魂海,将她们也控制。届时,阿西娅就不得不再面对她们。 “这样啊?可是这关我什么事?”阳面孔苏菈放肆地大笑:“好好看看我的身体,看看这九个伤口吧!我的姐姐啊!好好看看!” 九条锁链的末端直接从她的身体间穿过,链接这她的经脉,时刻抽取她的力量。 不得不说,客星下手很狠。 “如果埃赫被杀掉,我们会和他一起死,虽然不尽人意,但也很好?不是吗?” “你不会想死,我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沉睡你知道的不比我少,你不会想死的。” “那又如何?比起这样,我更宁愿一起死。无法进入大梦,我再也无法获取我的记忆,我不再能获取力量,与其这也被囚禁着苟活,我倒不如死。” “我的谈判正因此而来,妹妹。” 阴面孔苏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有些错愕的脸。 “你要怎么帮我?” “客星将你的力量抽取走后转移给了我,现在,我会将这份力量还给你。同时,我会斩断一根锁链,让你得以进入大梦,同时又能保有些许力量。” “四根。” “你怎么不说让我直接放你自由?” “四根都拒绝?” “不会多让步一根,最多最多,我为你斩断两根锁链。不行便罢。” “那便作罢吧,一起死。” “好吧。谈判失败。我会在魂海和徒具形骸坚守,直到法术吞没我们,然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外面那条龙杀掉。” 舞女孔苏菈作势离开。 阳面孔苏菈必定会让她留下,她会接受的。 孔苏菈知道,毕竟锁链束缚着的也是自己。在提出条件的时候她的情绪明显好转,有了重获力量的机会,嗜力量如命的战士怎么会放过?她太了解阳面的自己了。 “好吧……我接受。” “什么?” 阴面孔苏菈并没有走开几步,阳面孔苏菈便妥协。 “两根锁链,还有我原先被你夺走的力量……我接受这个条件。” 经不起重获力量的诱惑,她选择了妥协。 舞女孔苏菈回头:“既然如此,那签下契约吧。交易的内容,是除掉这个执灯人。我会斩断两根锁链,让你有足够除掉他的能力。” “就这么简单?” 阴面孔苏菈点头。 “好,很好,我迫不及待要重新自由了,嘻嘻……” “签下契约。” “好,好,我签,我亲爱的姐姐……” 锁链应声而断。 “久违了,外面的空气,我来了。” 她的眼里闪烁着杀戮的渴望。 现实 霾间的埃赫没有再发动攻击。 “你还能看见他吗?莎西娅。” 莎西娅紧紧盯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埃赫,不敢挪动半分目光。 “师傅他跟睡着了一样,而且执灯人也没有现身。” 大约十分钟前,埃赫没有再发动进攻,而是在霾间保持着不动。 阿西娅希望是埃赫能够拜托法术的控制,但更现实的回答无疑指向情况的恶化。 执灯人的低语戛然而止,咕嘟咕嘟吐字不清的咒语转变为嘶哑的挣扎。 “阿西娅姐!师傅动了!” 霾很快地退散,埃赫像是刚刚从缺氧状态下离开一般大口喘气。 “阿西娅……孔苏菈……” “什么?” “别让她出去!” 这一次阿西娅听清楚了。 她朝埃赫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霾的最浓处,站着一个同月光凝成一般的女人。 孔苏菈! 她怎么会逃出来? “那边的龙女和小女孩先别急,这次我不与你们为敌。”孔苏菈微微转头轻蔑地笑:“我来帮你们干掉他。” 银白如月光一般的幕布遮下,将众人与孔苏菈隔开。她和霾间的执灯人一同进入她所创造的空间。 “月阳·锋刃。” 由月阳凝结而成的剑刃汇聚着孔苏菈的力量,狂暴的月阳化剑,刹那诞生的百柄光剑在空中稍一停滞后朝着霾深处的一点光亮处射出。 空间之内瞬间被爆炸充斥,稍稍得以取回力量的孔苏菈肆意地享受着这久违的感觉。 锁链仍然束缚着她的力量,但仅仅是断裂的两条锁链的力量,也足以让她毫不费劲地杀掉这个玩弄法术的小小术士…… 少时,银白的光幕落下,孔苏菈从其中走出,身后是已经只剩下一个破烂面具和一盏碎裂油灯的执灯人。 “我会遵从和舞女的契约,这次我不会挑战你。” 还没等他们问什么,孔苏菈先行说道:“下一次,等我突破桎梏,就是我重获自由的时候。” 孔苏菈重新回到埃赫的魂海之间,七条剩余的锁链将她束缚。 “很愉快的交易,舞女。”囚徒看上去很是愉悦:“现在,该说晚安了。” “那,晚安。” 在舞女面前,孔苏菈进入大梦…… 埃赫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地下城的一栋房子之间,莎西娅与阿西娅已经与徐平的队伍汇合。 看起来他们刚遭遇了一场恶战,不说挂彩的那些战士,已经有不少人的面孔么没有出现在这个聚集点。 趁着这段休息驻扎时间,埃赫将意识下沉进入魂海。 魂海已经在徒具形骸的帮助下修补完成,徒具形骸在魂海之间以风尘状态遁隐。阴面的孔苏菈静坐于魂海当中,以这种状态模拟大梦。 “舞女。” 她睁开眼:“你是来问我为什么斩断束缚的吧。” 埃赫点头。 无论是埃赫,舞女,还是囚徒,他们都很明确,那个客星设下的封印将孔苏菈的阳面彻底封印,如果不去解除,孔苏菈将永远无法进入长睡,也无法获得任何力量,也不可能再有反抗的机会。 “那天客星通过锁链将孔苏菈的力量交给我时,也将一部分属于他的记忆送给了我。他是故意将这份记忆给我的。”孔苏菈说:“这份记忆解释了很多东西,虽然仅仅触及皮毛,但依旧能告诉我很多。显然,他的灵与我是同类,并且经过了更久的长睡以至于获得了更多的关于世界与大梦的记忆。” “所以呢?” “我是最后的重生者,直到目前为止,我是最后一个被称为重生者的灵。我与孔苏菈本源于一体,源于同一个重生者。最后,我们必然会重新融为一人。但是我们要想回到一体的状态,解开我们全部的力量,需要更多的记忆。我现在无法真正进入长睡,而另一个我要是也无法进入长睡,那关于孔苏菈的重新融合永远不会到来,关于重生者到底会带来什么,什么才是重生者,我们要面对什么,我们将一无所知。” “这么说客星已经拥有了很多关于你们真正身世的记忆?” “可以确定。”孔苏菈肯定:“我们在成为灵之前未缔结契约时也并非游离的灵魂,而是被称作重生者的存在。关于重生者,这个世界似乎降临了很多。通过客星给予的记忆,孔苏菈是目前最后一个重生者,但并非计划最后一个重生者。真正的答案,还要在大梦间寻找。” “又是大梦啊,大梦。” 第三十六章 审判 她今天将在这里被绞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在木绞刑架上,等待审判官的一声令下。 “……罪人瑞芙丽丝·琼斯,应议会的最终审判,你应当被处于绞刑。这是议会公正的审判,你是否有异议!” 被称作瑞芙丽丝的女人不语,她微微地低头,无神的双目随意地停留在刑场之下一众看客身上。 这群看客大多抱着有趣心态来观看她的死亡。对于她们来说,谁死谁活并不算得上重要,过来仅仅是为了找乐子。对于这个一眼足以望到尽头的昏暗国度,又能指望它哺育怎样的人民呢?煤烟已经将他们的心脏都熏黑,蒸汽把他们的脑子变得和身上的衣服一样破烂。 看客睁大眼睛期待审判官宣布死刑,等待绞刑架的启动,等待她同落水的人一般挣扎着死去……他们对这种娱乐节目乐此不疲,像是同类的不幸能给他们带来些许幽默一样。 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混进几个平日里熟悉的面容,他们不像那群伸长脖子骂骂咧咧催促执行死刑的看客。他们是来为她送行。 厚厚的假面妆容没能将熟悉的感觉切断,同心的人无需言语便足以传达一切。 他们为这位领袖送行,为不屈的斗士默哀。 皮鞭的刺痛将她从空洞间拽回,但审判官依旧无法得到她的回应,仅有她鄙夷的目光作为答复。 活板启动,麻绳绷直。 红龙慷慨赴死。 三天前 浑身伤痕的瑞芙丽丝在审讯室等待对她的审讯。 她已经虚弱得不能再虚弱,酷刑没能撬开她的嘴,她会带着秘密死去。 高官当然不愿意看着如此之重要的情报源这么白白死掉,他们希望从这个女人嘴里撬出哪怕一点情报,可是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 起初在风涌城将这位领袖俘获后,王国骑士将她的监狱重重包围,王国骑士希望将她的下属一同解决。在他们看来,红龙盟会的人一定会来解救他们的领袖。 但是很可惜,并没有。 现在,他们尝试从瑞芙丽丝嘴里撬出情报,关于这个拥有最大反动力量的组织,他们需要更多情报。 无论是什么刑罚,她都没有开口,她保持着沉默。 今天审讯的官员带来了新人,是个少女,看样子,是王国官僚集团未来的要人。 审讯官简单地指导少女一些事宜,便整理起要审讯的道具准备审讯。 和平常一样,先是简单地收买劝告。给完糖,就轮到动武了。 照常的鞭刑,然后是泼盐水,鲜血淋漓的身体上被浇下一盆浓度不低的盐水,令瑞芙丽丝不住颤抖。审判员收起皮鞭,点燃提神的烟卷,告诉少女必须直面这样的刑罚,在今后的日子里,她免不了负责处理这样的犯人。 待到满是伤痕的皮肤上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盐层,审讯员掐灭烟头。 “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审讯员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但是这一次瑞芙丽丝开口了。 “你们宁可将新的人才用来巩固你们的暴行?” “异党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说教?现在被俘获的是你,瑞芙丽丝女士。”审讯官讥笑。 保皇党与立宪党在内战,以新大帝为首的格鲁兰皇室控制西北方的一半格鲁兰王国,而以议会为首的立宪党则控制另一半的格鲁兰王国。 贤明大帝已经远去,他的长子并无他半分开明。 光荣议会也不再神圣,腐败与专政充斥立宪党人民之间。 教廷已经没落,最后的教皇早已在许久前的历史间流失掉了名字。红龙盟会是教廷的延续,企图在乱世之间找到世人的救赎。 盟会企图阻止内战,教廷不再愿意以政治附庸的形式存在。教廷爱人,那就必须为人民发声。 双方党派的有识之士联合教廷组建了红龙盟会,并希望通过盟会阻止内战的延续。 内战爆发的时机很不恰当,大帝的退位和边境的战乱已经是王国的危机,内战的爆发更是令这危机雪上加霜。 “新的大帝没有掌控这个王国的魄力,而议会同样没有能力统治这个国度。” “光荣议会再怎么没有能力治理一个国家也比让教廷重新控权来得正确。你没有资格对我们质疑,你已经是失败者了。”又一鞭抽在瑞芙丽丝的脸上,鲜血顺着红肿如蛇一般的伤痕间渗出:“盟会的首领已经被囚禁了,连首领都被囚禁,盟会还有什么反抗能力?” “你说得对,一个党外人无权资格对你们的政权说三道四,同样,你也没有资格……” “没资格?笑话!”审讯员转扭动打酸了的手腕一边嘲笑:“风涌城的据点被议会军捣毁,盟会首领被生擒,这是多大的笑话,我无权?全世界都看着你们的笑话。” “红龙是我,但又怎绝于我,盟会继承我的意志,他们每个人在我死后都会是我。” 瑞芙丽丝反倒对着审讯员露出不屑的笑容。 “我死了,只是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瑞芙丽丝·琼斯,但红龙是不死的,盟会的每个人都会是红龙,他们会为王国的未来战斗到最后一条红龙。” “凭你们?教廷?”审讯员被逗乐:“自身难保却想要拯救这个国家?人民为什么信仰你们?为什么宁可相信你们而不选择我们?空谈!” “你就当是空谈便好……你们不会取得战争的胜利……永远不会……” “看看吧,那边那个高贵的女骑士就是令人骄傲的议会新贵,像她这样愿意为议会效力的优秀青年比比皆是,失败?你在开什么玩笑。” 瑞芙丽丝看向少女,轻轻摇摇头…… 瑞芙丽丝身上无法再压榨出多少情报,刑部的官员们明白了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不会开口。 “那就把她处死吧,在风涌城的广场执行绞刑。” 官员们如此决定。 他们要震慑这群乱党,让藏匿于城中盟会成员好好看看,自己领袖的死亡。 …… 瑞芙丽丝以胜者的姿态走上刑场,光荣议没能从瑞芙丽丝嘴里挖出丝毫关于红龙盟会的情报。她会把秘密带入坟墓…… “他们已经确定了三样圣物的存在?”独眼男子问道。 “盟会瞒不下去,卷宗的密码破译牵扯着另外的圣物浮出水面。”刀疤男人回答:“在议会内部得到的消息是特遣队前往大啻,情况如何,尚且不知道。” “光荣议会的人只知道王国之心藏在盟会,但至于在哪,他们不会知道。” “时候不早了,该去迎接新的红龙了。”独眼男起身。 “嗯,走好。”刀疤男也站起:“议会情报我会尽量带出,包括圣物的动向。” “千万小心。”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第三十七章 兄与弟 最后一个护冕者最终迎来了落败,在徐平的手下,最后的护冕者被杀死。 四大护冕者已死,骑士最后的护卫倒下,他该直面争夺冠冕之人了。 不大的睡影地汇聚了多方势力,然而到现在还有争夺冠冕资格的势力,已经寥寥无几。 客星在众人驻扎于地下城不久后归来,在了解地下所发生的一切后,再次选择独自离去。按他的意思来说,他要带着他的手下亲自去拿下冠冕。 夜幕降临,天色并不好,月隐于重重叠叠的乌云之间,地下城仅有几分昏暗的烛光作为照明。 废旧的地下城内再次只剩下这支修整中的部队,靠着几片篝火,烘干杂乱的心情。 “阿西娅小姐?”徐平突然走到正在篝火旁发呆的阿西娅身边:“您有空吗?” “啊?当然,您有什么事吗?” 埃赫与莎西娅在不远处练习着斗技,无事可干的阿西娅只能在篝火边发呆。 徐平掏出一枚铜钱一般的东西放在地上,用法术禁锢四周之后才小心地解除掉铜钱上的封印。 “噗”的一声爆响,随着呛人的一阵黑雾散去,一只大的令人作呕的蜘蛛被钉死在地上,蜘蛛的口器部位还有明显的鱼钩撕裂的痕迹。 挣扎的蜘蛛因被术阵钉在地面而无法逃离,上下不断蠕动恶心的蛛腹以表愤怒。 “埃赫对我说您是一个资历很老的学者,对历史上的各种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研究。那么您是否知道这只邪神造物为何能够侵入比它强百倍的王龙造物之间呢?” “邪神造物?侵入了王龙造物?”阿西娅不由得细细打量这只丑陋的大虫子。 尽管阿西娅已经很努力在思索,依然无法理解这种程度的邪神为什么足以进入王龙造物。 “这只邪神造物格外强悍,他寄宿于其中一个护冕者身上。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最后才将它活捉。” 阿西娅对这蜘蛛的来由很是好奇,徐平简单地为其解释。 “关于这只邪神,我倒也略有耳闻。”阿西娅将自己所能回忆到的事情告诉徐平:“在古时候的大梦泽之边际有众多企图颠覆可可罗亚女王治世的邪神,这只邪神估计是当时的残余。按常理来说它不可能会有能力进入王龙造物,何况是侵入护冕者。” “和客星所说八九不离十,看来即使是您也难以理解,”徐平感叹:“据他说他也猎获了一只蜘蛛,不过没有这只这么凶猛,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客星先生也是个见识很广的人呢。” “是啊,客星,是个聪明人,博学得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刚刚迈入青年的人。” “话说回来,让客星和他的手下去争夺冠冕,会不会太危险了?按已知的情报来看,上面的势力应该还有不少。” “随他去吧。”徐平一边将蜘蛛重新关在铜钱里,一边回答阿西娅的担忧:“客星强过我们这里所有人,在零点之间他的实力也绝对是上等,况且,这次他同意参与行动,正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一刻?” “他要见见他的弟弟,就是那个缄默组的组长,陈识。” 地面之上 孤傲的强者在距天空最近的地方等待战斗的结束,各方势力相互厮杀,为了战场中央的那名骑士的头颅。 战斗很快就可以结束,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下去浪费体力。更何况,这些人还不值得他去浪费体力。 战场之上厮杀的无非只有光明龙领的断后者,有大啻的帝国基石与军队,还有一群雇佣兵,其他势力基本已经在大会面之前就已经死在这个睡影地的各个角落。 他不在乎剩下的是哪方,他只需要等待一方胜出,然后再下去取走冠冕,并等候必然会出现的那个人,这就好。 “你们先下去吧,我再等等。” 客星吩咐他的手下,让跟随他的三个值得相信的战士加入混战。 战场 “薪火在这片大地是不会燃绝的……即使你一次次扑灭它……” 戴上冠冕之人跪倒,长剑折断。 茫然的战士木然地提着刀剑,胜利的喜悦来得比胜利更晚一些。血液浸染了军人的每一寸感官,湿热的呼吸染上血腥味,麻痹着他们的大脑。 斩灭了所有异类,只有帝国基石与边防军得以站立于尸骸之上。 胜利了? 端木绫将靠近倒下的骑士,试图将冠冕与他分离。 “轰!” 长柄的巨斧在纤手与血染的冠冕之间那缝隙之间穿插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撕裂开一道不小的口子。 “集合防御!” 战斗还没有结束! 端木绫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将回响铭刻的法术力量再次铺展开来,覆盖以军阵为中心的区域。 如巨人一般的武士提起骇人的巨型武器,光是他们的个头就已经足够吓人。 他们并不多言语,完成任务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巨斧撕裂开各式各样的防御结构,在回响铭刻的作用下这些结构在无数次的崩毁与重构间运转。 没有人有能力与这三个巨怪一样的战士对抗,端木绫能做的只有消耗他们的体力。 但是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累到极限了。 “你还不来吗?陈识?” 尽管端木绫和战士们已经将力量调控到最大限度,但是再怎么说也无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法力输出。 最终战斧斩断了回响铭刻,防御结构土崩瓦解。 摧枯拉朽般的结束战斗,斧头将砍下端木绫的头颅。 赤蛇一般的锁链疾射而出,轰飞斩下的巨斧。 云上之人露出微笑,他等到该来的客人了。 “利落地解决掉他们。” 赤红的巨蟒在那抹红色的身影闪烁的一瞬而出现,三首的巨蛇张开的血口将三个武士压倒,并试图将其吞噬。 陈识虽然没有必要出手,但更不能就这样看着端木绫死掉。 “还好吗?” “我……” 陈识想要擦掉端木绫脸上的血迹,但是巨大的冲击将端木绫掀起。 “绫!” “看向这边,陈识。” 黑衣的身影降临,赤红的三首巨蟒如烟尘一般退散。 “你们三个做不错,现在回去吧,这是私事。”客星打发走三个部下。 “你是谁!” 陈识暴怒。 “这么多年没见,倒是你先把我忘了呢,陈识?” 客星摘掉面具。 “哥哥我可是从未忘记过你,还有我们的家族。” “你……你是……”陈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你是陈然?” “颜面与当年来说并没有变化,对吗?”陈然微微地笑道:“大概都以为我死了吧,家族也许也已经忘了这个不称职的家主了吧。” “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没死为什么从不回来……你为什么要与我们为敌……” 陈识有无数个疑问,但暴怒与多年的思念将一切堵塞在他的喉咙间。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回那个家对吧?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答案。那又为何与你们为敌呢?因为吧,我起码知道这个不是答案。” “你什么意思。” “别再为昏君卖命,也别替吃得饱的人操心。在问题里找不到答案。你和我一样,陈识。”客星没有丢掉他的假笑:“你渴望拯救这个国家的答案,但兄长可以告诉你这答案不在朔仁,不在哪个大臣高人,更不在哪一场战争上。” “这与你现在与我为敌有何相干。” “你若是觉得没有想干便没有想干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也不要装傻。”客星转身准备取走冠冕。 红蛇沿着客星的脸颊擦过。 “你不能拿走它。” “我不能把这东西交给你们。” “如果我执意要阻止你呢?” 陈识的喉结上下摆动了一下。 “我不介意教训一下我的弟弟。” 令陈识也为之胆寒的威压在瞬间爆发,这种肆意喷涌而出的法术力量令人为之惊恐。 甚至,他还没有将灵召唤出。 黑炎在陈然背后熊熊燃起,他向前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燃起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黑焰。 这就是兄长的力量吗? “让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吧,陈识。” “那你可别小瞧我了啊!” 判官的力量全部打开,陈识不敢留手,他没资格留手。 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骷髅操纵无数勾链扑向陈然,密密麻麻落下的锁链同火雨一般密集而耀眼。 火的漩涡,火的炼狱在顷刻间编织,凶暴的力量在领域之间肆虐。 “只能做到这样吗?嗯?” 陈识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轻松的陈然,他的力量已经深厚到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仅仅是陈然的一念,漩涡逆转,黑炎燃起,属于陈识的力量被瞬间同化。 他无法伤到哥哥半分。 “我的容貌与当年一样,但我这是我第五次拥有这张容貌。”客星没有理会无法再说些什么的陈识而自言自语:“我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距离远超于你,想要击败我,你不能选择停滞不前,这会杀死你。” 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作判官的判官在他身后浮现,那种强悍的力量令陈识的判官同样难以想象。 “到远方去追逐我的脚步吧,不要拘限在泥土之间,追寻云的答案就不要在地面徘徊。” 他在陈识面前取走了冠冕,离开了。 “亦或是憎恨我吧,如果能让你更强。为了找到答案,憎恨我吧。路在你的脚下,总有人会催你选择。” 第三十八章 战役之后 淅淅沥沥的小雨洒落在少女还尚未清晰的记忆间,清清凉凉的细雨晕不开混沌的雾色。 行走在记忆狭间的少女试图在一片白与灰之间找到离开的路,但是重重叠叠的雾气引导着她一次次回到云雾缭绕的村落。 “这是你和他都逃不出的囹圄,孩子。” 无面的老婆婆在水乡的如墨烟雨之间若隐若现,油纸的黄伞分离开雨丝与他身下的小小一处干燥。 “老人家?您是?” “你从来就只属于这里,无论你否认还是承认,你永远不属于那里。” 谜题一样的老婆婆消失在烟雨之后,如打翻了墨砚一般大滴黑水浸染老人不见的那处地方,云雨再将墨色晕开,阻绝少女向前的脚步。 “刀上的血水洗不掉,血里的罪时间洗不掉,选择了刀,就得学着与罪共生,而不是活在自责。” 无面的女孩不知又在何处显现。 “为谁而杀又要杀谁?保护别人又要保护谁?” …… 无面的女人在黑白的墨与雨间穿行,一遍遍敲打着少女的内心,强迫着她面对着自己。 记忆间熟悉的图景一遍遍重叠晕色,到最后竟成一幅破碎而难视的碎画。 “我不会再出现,一切的选择在你手中,你就是你的世界,世界不会回头。” 这是你的世界。 作出你的选择,别再思索,别再仿徨! …… “你醒了。” 病榻之上的伤者在剧烈的一下痉挛后惊醒,同时被惊醒的还有在一旁守候的看护者。 面前的男人憔悴得令她有些不敢相认,这令她有些怀疑她到底昏睡了多久,而墙上的日历分明告诉她这不过仅仅是第二日。 端木绫想要靠着床坐起,但是她没能控制到自己的右手。 她无法扭动自己的身子,也无法用力让自己抬头,她想请陈识扶她一下,陈识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你几天没睡哦,精神这么差。” 端木绫想要挤出一丝笑意,但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嘶哑,想要说些什么,也只得作罢。 她感觉右手有些刺痛,也许是卧床的时候压着了导致麻木的刺痛,想要抬起右手,被子却没有动。 陈识想要阻止,但却也晚了。 纱布缠着她的伤口,右臂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失去了右臂。 “陈……陈识……” 他尽力不转过头,想要将头永远地埋在两臂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间,试图逃避端木绫那错愕与悲伤的眼神,但他又怎能忍心她悲。 他在端木绫还在昏迷期间想过一万种安慰她的话,但在现在这些话全被端木绫无法抑制的抽噎堵在心口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安抚下端木绫,这种滋味很不好受,面对端木绫迷茫而悲伤的眼神,这让他感觉如同身在地狱。 点燃一卷烟叶,满脸疲惫的陈识坐在病院之外,试图让冬阳洗掉满身的疲态。 在恍恍惚惚之中,似乎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同样点起一卷烟叶,一口深一口浅地抽着。 陈识艰难地睁眼,一个见过但想不起来的男人一边看着书一边陪着他抽烟。 “下午好。” 男人见他醒来便合上书打招呼。 “不是太好。” 陈识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维系一些清醒。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是,您是哪位?” “我们见过一面的。”男人介绍:“在铃梁镇压光明龙领的时候,你和我一起战斗过。” “哦!你是当时那个驭灵人,我想起来了。”陈识完全清醒了:“外国的一个完全态驭灵人,你的孩子当时在考核,对吧。” “没错,是这样的。” “当时我头脑一热还很想把你挖进帝国基石,哪怕是军部也好,但是冷静下来想想还是太天真了,像你这样的人在哪都是抢手的。况且现在……”陈识一下语塞:“罢了,没事。对了您为什么会来找我。” 埃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茶盏,雕着青花纹样,沾些胆色的藤纹饰,是陈家老匠的工艺,这点对陈识来说是很熟悉的。 “令兄交于我的,嘱咐我转交于你。” “兄长吗?” 陈识接过还略带些体温的茶盏,其中蕴含的确切无疑是属于陈然的法术回流。 但性情如此大变的兄长为何留下茶盏,他要表达什么。他的再次离开,又是要去哪。最重要的,什么令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些疑问的解答陈识没能在埃赫这里得到,埃赫并不知道关于那位名为“客星”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而行动。 “你和兄长是同一阵营的吧,你了解他吗?” “也不能说是同一阵营,只能说是暂时的同盟吧。关于他,我只能说是完全不了解。”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陈识叹息。 “但在当时我确实也是与你们站在相反阵营,站在你的立场来看,我应该是你的敌人吧。” “你想说我为什么不去把你绳之以法?” “差不多。” “你也算有闲心开玩笑。”陈识勉强挤出一点点笑容,不过这起码算不得苦笑,好歹发自内心:“我不再是帝国的缄默人,我辞职了。还有我的未婚妻,她则是被辞退,因为战斗,她失去了右臂。” “对不起……” “不必道歉,我已经接受了。和兄长所说一样,朔仁是混蛋,我以为他会做出改变,但是没有,名为帝国的机关照常转动,一切未曾改变,就像那天我和皇帝的谈话未曾发生过。我倒是庆幸我没能拿走冠冕,朔仁的欲望是无底洞,战争会被他用冠冕挑起,那会带来更多死亡。从我不再是帝国缄默人来看,你如果不伤害大啻子民,我和你也没有不同立场之说了。” “陈家失去了你这个缄默组组长的靠山,想必会难过吧。” “这倒不会,陈家底蕴还是在的。朝廷百官半数陈姓,朔仁一时半会也动不得。家族里几个长老也在帝国颇有声望,陈家倒是无忧。端木绫也许会被她的父亲逐出,但等她嫁入陈家,倒也不会有后半生的忧虑。” “不再当缄默人,你之后也不会再待在大啻了吧。” “不会了,我会和陈然一样去寻找我的答案。拯救啻的答案。”陈识望向远方,这一刻他好似洗净了多日的疲惫:“我交代完一切,我不再是家主的时候我也将踏上远行的路。到时候,我也会与你一样,成为旅人吧。” “最终你还是会和你的兄长走上同一条路。” “看来命运就是如此呢。”陈识倒有些轻松:“或许过不久,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 乡野 初春的大啻之南一切都还在苏生之间,寒冷还没有褪去,温暖还没有回来。 稍稍吹出一口气还带着白雾,在山坡上,客星静静地看着一口口白雾在黯淡的夕阳中消散,然后遁入冰冷的空气。 徐平在客星身边坐下,陪他在夕阳之间一下又一下地呼吸。 远行的军队踏上归途,他们要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两个小小的领袖在广袤的大啻大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客星的弟弟。 “你没有当面把东西交给你弟弟?你怎么想的会把茶盏让埃赫带过去。” “哎呀,当时忘了嘛,给弟弟一顿说教然后就忘了。” “不像。” “嗯,我也觉得。”客星淡淡一笑:“毕竟嘛,他还是我弟弟,我得给他指一条路。埃赫应该会和他聊聊,我也希望他走出家族,走出啻。” “所以你为什么打断了你弟媳的手。” “不这样做她很快就会死在战场上,打断她的右手大啻会辞退她。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这是第六次循环,我宁可看到她残废也不愿意看到她抱着她的理想溺死。” “你还真是看到了很多东西。”徐平感概。 “多活几遍不见得多有用,我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会让未来与我记忆不同呵。”客星抓起一把草:“就像抓起的这把草,也许会有动物因为这把草而饿死,而这只动物如果没饿死能误杀一个大人物。” “这次行动结束的你性格变了不少。” “有吗。” “你不像你了,像以前那样放肆,无拘。” “偶尔见到一次弟弟,有些想起当年的事情了。” “看得出来,离家久了吧。” 客星伸伸懒腰,没有接下去这个话题。 “回去怎么说,没带回冠冕。” “还能怎么说,失败了,但是换回了可可罗亚的情报。”徐平回答。 “那只蜘蛛呢?” “在封印里,放心,逃不走。” “保管好,到时候用它取恶役狗头。” …… 两个人聊着,直到漆黑攀上夜幕,直到流云带来晚星。 “一月十七日火龙日晴 许久没写过了,日记也因过于忙的事情而淡忘。不过今日总算是有时间得以起笔。 大啻的旅途差不多该结束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周游诸国的旅途当中应该不会再回来,毕竟也没有要处理的事情。虽然很可惜没能去大啻的山水赏玩,也没能去大啻有名的地方吃些东西。 阿西娅的考核很顺利,她成为了荣誉轻骑,这会对我们的旅途起到不小的帮助,这意味着旅途不必再风餐露宿,也许吧。 冠冕由客星夺下后交给于我保管,也许会带来些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待在阿西娅身边冠冕会更为安全,毕竟还没有谁有能力和一只王龙作对。 特罗伊定下的龙翼鸟会在不久后启程,接下来,该去可可罗亚曾经治理的国度了。祝一路好运,埃赫,还有莎西娅,阿西娅。” 搁笔,吹去灯火,一天结束。 …… 荣光须弥 “你醒了。” “我在哪?” 骑士在昏迷之间苏醒,但是四周脱离他的常识。 光怪陆离的一切充斥着这个空间的四壁,就好像无数个破碎的梦叠加而成,像陷入梦的漩涡,难以逃脱其中。 骑士的第一反应是他已经死了,但是那个空间之中的声音否认了这一想法。 “没有那么好的事,你没死,你也无法死去。” “什么意思?” “冠冕是诅咒啊,你戴上了冠冕,你通过冠冕获得了无比的力量,而代价是永远在冠冕之中,接受永远的封闭,几乎不可能再得到解脱的机会。” 诅咒?力量? 骑士并没有感受到戴上冠冕的自己得到了无边的力量,虽然强大了不少,但冠冕带来的力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 “冠冕的力量啊,并不是那么用的。”虚无缥缈的声音笑。 “不是?” 骑士顿感当头一棒。 “等吧,这份力量真正可以被启用,是在很远很远后的某一天。” “什么意思?” 声音没有再回答,骑士愈发焦虑。 “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的了,我不比你多知道多少。” 经不住骑士的再三追问,声音如此回答。 “那至少告诉我这是哪里!还有,你是谁!” “这是冠冕之内的空间,诞生于可可罗亚女王的一瞬之念,称之为荣光须弥,”声音回答:“我,是很久很久以前死掉的一个骑士,微不足道。” 虚无缥缈的声音不再回应,留着骑士在这奇异的世界。任凭他再怎么询问,也没有再出现过。 “几千年了,到最后,还是没能看见您的复活啊,女王。” 在年少的骑士看不到的地方,一道白色的残影渐渐淡去,遁隐在流动的背景之间,消失不见。 第三十九章 坠落 清首城的春寒气息还是很浓郁,岭南之城还沉浸在节日气息之间。 霜痕在树叶上斑驳,空气间硫磺的味道还没能散去,同山野之间特有的气息交织,这是大啻特有的一种气味,也是很多大啻岭南诸城住民们在脑海间深深的记忆。 欢庆的余音刚刚结束,大啻人在一夜的歌舞焰火之后还沉浸在节日的喜乐之间安睡,异国的旅人则已经准备踏上旅途,满布风尘的战士迎着凌冽寒风继续征途。 岚止和特罗伊为埃赫三人送行,在清首城的有翼龙居,等待龙翼鸟的启程。 “天际线被破坏了,没有办法,只能用原始一些的交通工具了。”特罗伊为不能提供更好的交通方式而略表歉意:“通往格鲁兰的天际线在内战之间被破坏了,大啻各势力也很难再通过法术通路接触格鲁兰,现在最快的方式只有龙翼鸟了。” “没事,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原本还没指望能这样去格鲁兰。”埃赫满意地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巨兽:“龙翼鸟虽然说慢了点,但起码算得上安全了。” 阿西娅与岚止在一旁聊天,似乎聊的是很轻松的话题,爽朗的笑声不时从一旁发出。 莎西娅很喜欢这些温顺而多毛的巨兽,大鸟很是温顺,任凭莎西娅抚摸它们灰灰的羽毛,偶尔用喙轻轻地顶顶莎西娅。 祥和而美好,伴着空气中令人愉悦的爆竹味,轻松的氛围在清晨的阳光下肆意绽放。 特罗伊虽然无意破坏如此美好的景象,但还是和埃赫谈论稍为严肃的话题。 “话说回来,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去格鲁兰王国,这个国家现在混乱程度远超你我想象。” “确实很混乱,但是有去的必要,那里的混乱背后是我需要寻找的东西。”埃赫回答:“但是,在去之前,跟我说些情报吧,商会能搜集到的情报应该比我能掌握的多很多。” “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些?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大部分情报我倒是已经收集到了,只是关于商会的,我还需要确认。” 特罗伊也无可奈何:“行吧,但我毕竟不是十三目,能知道的情报毕竟有限,我会将更多的情报灌注到记忆石块里等你在龙翼鸟上好好看,现在能说的,只是简略罢了。” “说吧,我好好听着。” “关于格鲁兰……” 格鲁兰王国自乔治大帝的退位之后陷入不可逆转的颓势,自新的大帝继位以来,任何问题不但没能得到解决,反而愈加棘手。 关于边境,摩擦比较乔治大帝执政期间更为剧烈,北境之都的大君忌惮乔治大帝,但并不代表他忌惮的是格鲁兰。乔治大帝的猝然离世令周边国家对格鲁兰这块土地的贪婪更加肆无忌惮。 议会党在新大帝执政第二年爆发了修宪运动,趁着皇骑军前往北部冰原镇压北境之都引发的冰原邪魔,轰轰烈烈的革命在焰君城爆发,议会党迫使大帝接受修宪。经过两个月的修宪运动,象征着议会权益的宪法在格鲁兰推行,大帝被迫分割权力。 而这种和平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虽然在议会调控之下部分问题得到解决,但议会终究还是为上层人思考的集团,很多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在这种情况下,起义运动此起彼伏。 分割权力后的第十三年,议会与大帝之间勉强维系的和平彻底破裂,议会与大帝分别割据格鲁兰占领,分为格鲁兰共和国与格鲁兰王国,自此格鲁兰王国史上最大的内战彻底爆发,格鲁兰全境陷入战火。 战局一度陷入焦灼,由于西陆接连爆发的战事,皇骑军得以加入战场,以一己之力维护着格鲁兰王国的光辉。而议会党凭借数量上占优势的军队,与皇骑军进行着夺还战。 就在不久前,战况进一步升级,皇骑军摧毁位于了共和国占领区的天际线中枢,同时王国控制区内的天际线中枢也被破坏,关于格鲁兰王国的天际线系统崩溃,格鲁兰王国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 作为最大的商会集团兼老练的雇佣兵集团,银雁商会接到了格鲁兰王国的委托申请,在考虑之下,决定派出风沙轻骑,作为维和部队援护灾民,通过龙翼鸟,风沙轻骑前往共和国执行维和。 “……所以商会现在派出的部队准备去执行维和行动,在内战的几个国家之间行动。龙翼鸟会把你们载到格鲁兰共和国的境内,落地之后注意安全,一定要先去商会领事处。” “嗯,我知道了。” “唉,还是要小心一点,我再提醒你一次那里的混乱程度远超你我想象。” “放心,我们会安全回来的。”埃赫郑重其事地拍拍特罗伊的肩:“下一次见面,就轮到我招待你们咯。” “处处小心。一定要注意。商会领事处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放心,我记下了……” …… 风沙轻骑们逐渐集合完毕,佩戴统一盔甲的轻骑跨上龙翼鸟。 “走吧,乘上龙翼鸟。” 埃赫招呼阿西娅和莎西娅走向刚刚与莎西娅很亲昵的那只灰羽龙翼鸟。 灰羽龙翼鸟的名字是灰毛老鬼,按这里的取名习惯,这只龙翼鸟年龄不小了。 三人躲在灰毛老鬼厚厚的羽毛之间,和几个轻骑一起在法术屏障之内等待启航。 “莎西娅,下次来叔带你逛逛大啻那几个有名的地方啊,什么潜屿啊朔铭湾啊之类的,好好带你领略咱大啻的无限风光!” 岚止在龙翼鸟下朝莎西娅挥手,特罗伊并没有像岚止那么奔放,仅仅是朝着莎西娅招招手:“跟着埃赫好好学,下次来,希望能看到一个更强的莎西娅。” 龙翼鸟仰头,宽大的爪子刨起尘土。 尘沙扬起,龙翼鸟们即将起飞。 “下次见面再聊吧,我们走了。”埃赫朝两人告别。 “一路顺风!” “武运昌隆!” 随着训鸟师缰绳挥动,龙翼鸟近百米长的巨翼展开,十多只龙翼鸟一齐展开双翅,有翼龙居的地面在那一刻间被黑暗覆盖,巨大的翅膀将阳光遮挡,仅有几丝光明从龙翼鸟们翅膀的间隙之间投下。 法术庇帐打开,保护着送行者们不被龙翼鸟起飞而产生的巨大气流卷走,同时也保护着龙翼鸟羽毛之间的乘客不被穿梭而过的气流吹下龙翼鸟。 乘客埋在厚厚的羽毛之间,在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有不少人在龙翼鸟上,仅有小小的一点凸起可以推断在那堆羽毛下有一个乘客。龙翼鸟振翅,飓风狂呼,并没有多久,龙翼鸟已经乘风而上,到了极高的高空。地面之上的人此刻只能祈愿,为这群前往动荡国度的勇者祈愿,愿他们归来。 风域山系—岩日之变 高耸的山间架起猎龙的巨炮,这是帝王重工最新的研究成果,虽然无法匹敌术士们的集成猎龙法术,但巨炮并不需要高额的法术回流供给,也不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仅仅是数星期的练习,这群士兵的技术已经足以操控这些巨炮射下飞龙。 令人心悸的猎龙巨炮几乎同龙一般大小,好似嵌在巍峨陡峭的风域山脉之上,对准天空,预备杀死从天空而来的敌人。 共和国的统帅指挥军士们将名为巨龙之眼的巨炮装配,黝黑的炮管直指帝国与共和国边界地带。 战况每日都在升级,现在的战局已经极度严峻,所有人的神经都处于极度的紧绷状态,帝国的龙骑兵随时会在天空的那端出现,皇骑军也随时会裹挟烟尘自边际线突袭而来。 风系山脉的将士们得到的指令是死守风系山脉,无论什么人,但凡接近巨龙之眼的射击范围,即刻击毙,这道死命令直接导致了惨案的发生。 由于天际线中枢的损毁,交战双方只能在情报极度缺失的情况下战斗。 当天边出现飞行纵队的时候,这支驻军最后选择了开炮。 巨龙之眼震天轰鸣,如雷火炮令山岳也为之震颤。十余枚火炮向着守军将领的剑锋所指呼啸而过,扑向毫无防备的龙翼鸟群…… “长官,北方出现飞行纵队,是否确认击落。” “飞行纵队?指挥部的日志有提及特殊过境允许吗?” “报告,没有。” 会不会是商会的维和部队? 驻军的长官有这样想过,有一瞬间,他迟疑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该果断地攻击。 但是理智是多余的东西,是累赘,是毒药,在战场上太多人的尸体一次次告诫他这些事情。 风系山脉的背后是共和国的军事要地,万一那是帝国军?万一前方已经失守,皇骑军等待与这波空军接应? 中枢损毁,他们现在都是瞎子,他们什么也无法知道。 但有一件事情他知道,那就是如果共和国不再存在,那么他们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与其背负骂名,不如杜绝危机。 “开火吧,根据指挥部的指令,在指令下达之前,所有过境人员一律击毙。” “万一那是维和部队呢长官?” “那不是我们后面的阵地赌得起的。” 短暂的沉寂,也许仅仅是一两秒的沉默。 “明白了,长官。” …… 啻王朝—鸣峦城 “听说了吗?漠北前两天出事了!” “什么什么?” “听说啊,前两天突然在漠北城北方响起天崩一般的巨响,可吓人了。” “啊,怎么了?” “说也说不清,也没人给个解释,当天睡月湖里有人捞出来商会战士的兵器和遗体还有一种大鸟的残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可怜人,可把渔民吓得不轻……” 李若已经昏迷多日不醒,一直到刚才。 “啊,青华瞳大人……” 医女们赶紧打住闲聊。 “您怎么起来了……” “我已经没事了。”李若轻描淡写地说,就好像仅仅是睡了一觉一般:“打点一下我的行李,我得出一趟远门。” “您才刚刚醒来,该多休息几日才是。” “不必了,我自有分寸。” 没有给医女们更多劝留的时间,在医女们不解而又带些惊恐的目光中,昏迷了近一个月的李若同没事人一般离开了病院…… “你的身体我还有用,虽然很难,但是,用到大梦泽,还是绰绰有余。” 第四十章 雾隐山脉 “你醒了。” 阿西娅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埃赫的佩剑之内,而是在一块亮蓝色的树脂之间。 她尝试脱离树脂,意外地很轻松,就像呼吸一般轻松自然,她从树脂当中离开。 树脂外是一个木屋,令人赞叹的工艺建造了这座木屋,颇有一番风格,兼具古朴与美观。暖暖的阳光打过树叶之间,通过窗户照移进小屋,带给小屋一份轻松与闲适的氛围。 阿西娅面前站着一个很老的精灵,就像她记忆中见过的那些纯正血脉的白精灵一样,尖尖的长耳朵部由湖蓝色填充着的眼瞳,还有如银丝如飞瀑一般的长发。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血统极为纯正的白精灵,根据他的服饰,不难推断这还是一位地位不低的白精灵。 白精灵周围飘动着液态物质,法术回流在小小的领域之间构筑,高阶的法术在一个个地缔结,白精灵控制着诸多法术术式,多个法术回流在极强的法术控制力下完美地流转,将法术力以不同的形式灌输进刀剑台上的一柄断剑。 埃赫的断剑。 短暂的失忆过后是记忆的大量回涌,剑从因被强制收纳入宿剑而引发的记忆断片在目光与断裂的宿剑相触后重现。 巨炮的轰鸣,震天的炮火。 鸣雷一般的火炮带着死亡之风呼啸而来,撕裂着龙翼鸟的身躯,将龙翼鸟背上的风沙轻骑送入死亡。 一阵接着一阵的火炮,断绝了所有逃离的可能,最后一阵火炮轰鸣的结束是最后一只龙翼鸟的陨落,维和部队的分队被击落,血肉同羽毛在于空中坠落…… “阿西娅!回到剑里!” “不行……” “太迟了,你的龙焰也不能……该死!” “你……” “退后!” …… 在巨龙之眼即将轰到灰毛老鬼的前一刻,阿西娅被强制收纳回宿剑,之后的一切,她就无法知晓了。 “放心,你们很幸运,你们也许是唯一的幸存者。” 老精灵轻描淡写地回应阿西娅的焦虑,并没有停下手中修补埃赫断剑的工作。 “那个黑精灵少女,还有那个人类男人都还活着,甚至那只龙翼鸟也还勉强吊着一口气,其他人,很不幸,都没能活下来。” 从老精灵那里得知,宿剑由于埃赫将她与莎西娅一同送入而导致在瞬间涌入的力量过于庞大,最终断裂。莎西娅作为正常的生命体本无法进入,但由于献祭的宿剑,勉强使得她可以在宿剑当中一段时间,这也是她能够活下来的原因。而埃赫因为直面火炮的冲击,哪怕最后构筑了防御结构,还是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受伤,虽然并没有大碍,但还是只能在病床之上。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精灵的地方,我们称之为,雾隐山脉。” 松巅王座 山脉的中心是雾隐山脉最高的巨树,万年的老树在精灵一族决定长居于雾隐山脉之后便以不同的形式继续与这片森林相守,以王城的方式。 古松之巅是精灵的王的所在,那里被称作松巅王座。自第一位精灵王开始,这里松巅王座已历经十八位高贵的精灵君王。精灵议会与精灵王在松巅王座共议朝政,在精灵的时间当中已历千年。 松巅王座的极上之处便是君王之所在,象征精灵一脉的银剑树杖十字象下坐落精灵王至高的王座,王座之下便是七人议会的议言堂。七人议会之下,便是王的侍从,忠勇的护卫守护王座日日夜夜,从一轮轮月亮落去,到一轮轮日轮升起。 精灵王坐于王座之上,等待着座下七人议会将讨论的答案给出。 精灵王已经不再年轻,松巅王座开始属于他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王特有的暗金色眼眸在渐渐黯淡,精灵号称用不衰败的容貌也再难维持年轻。 他老了,很快,他将像一个普通的精灵那样死去。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需要他完成的事情,那就是将新王带入松巅王座,将这个国家交托于他。 精灵的王诞生于雾隐山脉的覆土之地,那是上古战场的一角,是噩梦的须臾。那是被封印的一段时间,属于万年以前,死寂的雾隐山脉的一片记忆。 在覆土之地的破败之间仅有一座建筑长存,那便是深渊尖塔。 深渊尖塔立于古战场的废墟之间,上古的亡灵寄宿于此,古老的亡魂盘踞于此。 然而精灵们的王就诞生于此,在深渊尖塔的顶端埋藏雾隐山脉最深的秘密,那是这个地方千万年的记忆。在旧王将死之时深渊尖塔的黑焰将重燃,沉睡于此的凶将恶灵将复苏。此时精灵们的勇士将踏入覆土之地,登上深渊尖塔,在无数的冤鬼之间抵达尖塔之巅,在两个世界的节点之间迎接新王的诞生。 这是不变的轮回,自第一位精灵王死后开始,循环不断继续,旧王的死,迎来新王的生。 如今,命运所昭告之人已经进入这片领域,黑精灵的后裔将带着白精灵所铸锋芒迎来精灵之主,生死交替,轮回往复。 “已经决定了吗。” 王的声音很是虚弱,已经不再有往日的威严。 “是的,我的王。”七人议会间的一位精灵单膝跪地:“在莫多里奇·树栖的领地,命运所昭告者降临。杰奥鲁多的后裔,精灵之剑。” “何时,能够出发。” “何时都可以,我的王。杰奥鲁多的后裔是人类与黑精灵的混血种,但所幸她高贵的血统并没有被污染,她有资格举起破晓长剑,她会撕开黑夜的。” “覆土之地如何?” 王有气无力地问出他要询问的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短暂沉默。 “侵蚀还在继续,这次的苏醒非同寻常,恶灵逸散程度远远大于记载的任何一次苏醒。覆土之地边境地区受到不同程度恶灵侵入,护卫军已经抵达受灾地区,按目前的入侵程度,护卫军还是能够抵挡。” “派近卫军,也去镇守,以防万一。尽快,让那孩子来见我。” “明白了,我们会让莫多里奇尽快让命运昭告之人前来。” 七人议会离开松巅王座,孤独的王坐在王座之上,久久没有离开。 也快要离去了呀,他这么想着。 树栖庄园 老精灵莫多里奇继续修补着断剑,一边和阿西娅聊天。 阿西娅已经得知了老精灵是这个精灵王朝的一位领主,也得知了如今王国面临的危机。尖塔阴影之下的灾难将再次席卷这个王国,王国将迎来新一度的轮回更迭。 “可是为什么,我们能够进入雾隐山脉。在我的认知当中,这个王国似乎并不容易进入。” 阿西娅并不了解雾隐山脉,她是央陆之南的王龙,与西陆的王龙并无太多交集。对于精灵这个种族仅仅是有所耳闻,何况对雾隐山脉这个特殊的精灵政权,她更是知之甚少。 阿西娅对如此轻易地进入雾隐山脉抱有疑问。 雾隐山脉与其说是一个特殊地形,倒不如说是一段特殊的裂缝。雾隐山脉并不存在多伦泽布那般大雾,但冠以,雾隐之名,就来自于这段极为特殊的裂缝屏障。雾隐山脉是独立的时空,外界难与其有所交集,山脉之内也不会与外界有交集,但是外界可以观测得到这片如梦似幻的辽阔山脉,雾隐山脉似乎同样也可以对外界进行观测。 老精灵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他也准备将知道的告诉她:“雾隐山脉对于外界来说难以进入,这是当然的,当年的战争将雾隐山脉彻底摧毁,这段时空,来自于记忆,梦神依多莉的力量再现这个国度,是她记忆中的精灵之国。她重现了这一切,同时将维持这段时空的基点放置在这段时空的两极。其中一方基点,便是覆土之地。精灵王是雾隐山脉诸天记忆的诞物,并非真正的精灵,他诞生于覆土之地,而每当王将离去的时候,覆土之地的高塔将被唤醒,新的王将降生,同时唤醒灾难。命运昭定的勇士会杀死灾难,带回精灵的王。” “命运昭定的……勇士?”阿西娅疑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黑精灵能杀死灾难,也只有黑精灵才能杀死灾难。” “你的意思是莎西娅?” “她是杰奥鲁多的后裔,只有她能举起破晓的长剑,只有她能再次驱逐亡灵。” “可是她,她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强,她仅仅是一个黑精灵的孩子,况且她还是一个混血的黑精灵。” “山脉的空间间隙远比你想象的难以通过,空间只为有资格的黑精灵打开,如果她没有资格,你们现在不会在这里,也许会和其他士兵一样溺死在湖里。” “没有其他办法吗?只有她?” “只有黑精灵有资格举起破晓的长剑,也仅有精灵得以进入覆土之地。她比你想象得更强,年轻人。”老精灵完成最后一道法术回流,等待着断剑的修复:“我的两个孙子在训练那孩子,她是配得上破晓长剑的黑精灵。”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她的安危。她有资格但她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没有给我们更多选择,而且我相信命运的馈礼也不会让她失望。” “命运的馈礼?那又是什么。” “让她自己去寻找吧,这个裂缝的时间对外面的人来说足够充裕,放心,她会找到那份馈赠的。”老精灵终于不再只顾着那柄断剑,而是看向并没有听懂的阿西娅:“年轻的黑精灵将于杀戮之中绽放,解开她的下一道封印。” 旧言·我曾于此(1) 依多莉的面前是满目疮痍的雾隐山脉。 她的军队抵达前一步,雾隐山脉的战事宣告结束,精灵们战胜了背叛的堕神,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扬起多索思神的旗帜。 但是失去的一切回不来了,不仅仅是多索思。 战争何其残酷,毫无疑问哪怕是精灵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种族也无法在这场灾难之中独善其身,精灵的鲜血浸染了每一寸雾隐山脉的土地,破碎的时空无尽地撕扯着完整的时空。举目破败,残骸遍地。 北方的精灵最后的栖身之所在战火之间荡然无存,这片焦土很显然不再适合生存。无休止的巨型法术轰炸令时空崩坏,巨大的空间裂缝横跨雾隐山脉东西,吞噬着一切属于原空间的物质。 科莫德与杰奥鲁多在雾隐山脉之外迎接的梦神依多莉,两位精灵的领袖没能在精灵的王城迎接宗主国的王,精灵的王城已经覆灭,原处的裂缝源自于那里,那里的一切早已被卷入空间裂缝而化为虚无。 远远地,依多莉凝望着这片无声哭泣的土地。 “是我的过错,我来晚了。” 这是依多莉在默哀后的第一句话。 “这并非您的过错,女王。大梦泽所面临的灾难同样严重,这场战争的残酷我们有目共睹,您也很困难。”科莫德说。 杰奥鲁多一向沉默,他没有选择说些什么。他愤怒依多莉的迟到,只有他知道精灵的战士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杀死了背叛的父神;但他也无欲控诉,他懂得依多莉为保卫如此之广的海域付出了多少代价。 血红的夕日沉沦入山,暗色吞噬大地,风声呼啸,如哭声般刺耳。 精灵们没有家了,他们会在流浪中死去。 精灵无法脱离充沛的法术回流流转的环境存在,他们长久的生命离开了这样的环境仅仅几日就会因缺失法术回流的滋养而枯萎。从没有过精灵的大迁徙,也从未有精灵的远征行动,他们是极其依赖环境的脆弱种族。他们能够短暂地离开这样的环境,但这段时间远远不足以他们找到新的家园,甚至不足以让他们投奔其他的精灵王朝。 无论是黑精灵还是白精灵,所有成年的精灵全部入伍参战,现在的雾隐山脉精灵,幸存的成年精灵已经寥寥无几。 “我有能力复活雾隐山脉,但是代价非同寻常。” 依多莉如此说道。 三人简短的会面最终让依多莉决定了,她提出了这个议案。 “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接受,没有办法,我们的人民必须活下去。” “虽然很抱歉,没能为你们守护你们的土地,甚至让你们重新拥有栖身之所还需要你们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后的办法,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 科莫德叹气:“您说吧,无论是怎样的办法,我们都没有理由拒绝。” 雾隐精灵无处可去,也没有什么再能失去。 “大梦的力量会塑造一个新的雾隐山脉,就和之前一样,和你们的家园一模一样。它不可能在这片废墟上重生,它将重生在空间裂缝之间。也就是说,我会撕开裂缝,直到裂缝彻底吞没雾隐山脉,之后,将我所创造的雾隐山脉嵌入这个空间,雾隐山脉将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令人惊讶。” “并不容易,也很难得。切下一块空间来弥补一块破碎的时空并不容易,但是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这意味着我们将永远无法离开雾隐山脉。” 一直沉默着的杰奥鲁多在依多莉提出这个构想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她所要说的代价,那就是自由。 他是黑精灵之中距离神最近的存在,是双子中唯一有能力与半神对抗的存在。这种级别的战士,最后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到名为空间的力量,他清楚精灵一族如果选择进入这个空间会带来什么,那就是永世的监牢。 科莫德的惊讶凝固于脸上,又以错愕收尾。 依多莉点头,证实了杰奥鲁多的猜测。 “这个空间将令你们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绝。说得更直白些,这其实与放逐你们无异。” 很残酷的事实,不选择在放逐中生,就只能在旧家园的残砖破瓦中因力量枯竭而死。 一边是没有期限的囚禁,一边是痛苦地死去。无论是哪一个选项,都是如此令人绝望。 “空间有重新愈合的可能性吗?” 杰奥鲁多试图从依多莉那里得到哪怕一点点希望。 “没有。”依多莉很明确地回答:“我所能创造的雾隐山脉与现在的世界不再统一,而是作为独立的两个世界存在。或许在很久以后世界间隙会松动,但那绝不是千年之内会发生的事。” 依多莉的回答将杰奥鲁多最后一点希望浇灭。 如果换作是他一个人的选择,他不会选择在放逐中活下来,科莫德同样不会选择,他们宁可在枯萎中死去。但不能死去的是他们的文明,还有幸存的精灵。 “要做出这个决定很难,我明白,我会等待你们的答复。” 依多莉离开了会面地,留下沉默的两位精灵…… 三日之后 雾隐山脉最后的一丝法术回流干涸,山脉彻底死去,不再有一丝生机。 最终,大部分的精灵选择进入新的世界,哪怕那是永远的放逐,但总是远胜于这一脉的流亡。 少部分的精灵还是选择了离开,他们也许会死在路上,也许会很幸运地活下来,但对于他们来说,自由高于生命。 两位领袖没有离开精灵的大部分,虽然这并不是他们希望的,但作为领袖,作为两个民族的王,他们必须进入这个世界,引导精灵的残余们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延续文明。 在无数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依多莉展开了法阵。 神明的法术回流汹涌如潮,澎湃的力量涌入残破的时空,精灵们尽力维持却难以保持的蚕食之势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减缓,依多莉的法术回流干扰着时空裂缝的吞噬,就像被扼住缰绳的烈马,雾隐山脉崩溃的速度开始减缓,最终,雾隐山脉的消失会被遏制。 蔚蓝色的光芒笼罩雾隐山脉,令人愉悦的法术回流在领域之内回荡,令失去家园的精灵忘却悲伤,令伤痕累累的战士忘却伤痛。大梦女神的力量短暂地治疗着他们,也治疗着大地的伤痕。 在精灵们从这份虚幻的欢欣中苏醒,法阵已经步入最重要的阶段。世界交汇,时空融合,大地剧烈震颤,刺眼夺目的光芒自雾隐山脉的每一方边界闪耀,纯洁的白光压过蔚蓝色的光芒,屏障之内被时空交融的光芒充斥。 “现在两个世界正在交融,我们的世界与新的雾隐山脉正在重合,很快,我们将再也无法相见。” 在光幕之外传来依多莉的声音,澎湃的法术力量不再以流淌于每一个精灵周身的形式存在,所有法术回流灌输于世界壁,以保护精灵们不会在空间与空间的摩擦下被抹除。 “世界壁已经构建,很幸运,两个世界并没有引发排异。”依多莉的声音来自光幕之外:“这个世界将再现你们的家园,而我们也必须永别。” 光幕的色彩在逐渐褪去,尽管依多莉尽力想要维持,但时空间隙对法术回流的阻隔作用慢慢开始显现,她的声音马上也会随着她的力量一起,永远地离开着重生的精灵之国。 精灵们无法传递他们的情感,无法传达他们任何一句话,时空间隙已经彻底断绝了他们与依多莉的联系,依多莉神性法术勉强还能在这空间阻隔之间维持,而精灵,已经没有办法了。 “作为你们曾经的王,我对无法拯救你们于灾难而自责,我愧对于精灵整个民族,也愧对于死去的多索思神。如今精灵之国将永远与我们分离,我也无从表达我的哀伤。我将尽我所能,保持这片世界的稳定,让精灵这个智慧而优秀的种族能够长存。愿你们在未来,能够找到离开的方法,以精灵一族的身份,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世界那端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随着光芒散去,最后一点声音也在断断续续中消散。 洁白之光散去,天空面貌再现,没有战争的阴云,没有破碎的时空。 如天府一般的精灵之国,精灵所居的雾隐山脉,在这片狭小的世界重生。 “愿吾皇常胜。” 精灵默默念叨。 “愿吾皇常胜。” 重生的族群将在重生的精灵之国间前进,他们会前进很久。 旧言·我曾于此(二) 双极之地的稳定在相互牵制万年后迎来了第一次松动。 精灵王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的神庭战争,源于第三神庭崩溃之下产生的精灵王朝在第四神庭的没落战争中几乎灭亡,但在另一个世界,其中一脉精灵得以重建精灵的王朝。 在雾隐山脉经历剧变之后精灵们在依多莉神的帮助下在新世界重建家园,一代代王的治理下,这个世界安定无忧,时间令精灵忘记剧痛,涮洗满鬓风霜血泪。 而精灵们如今不得不面对新的问题,那便是「僭越者」。 双极之地安葬先辈双王的遗体,科莫德与杰奥鲁多于松巅王座与深渊尖塔之下长眠。先辈魂灵不曾离去,先王之躯在王逝之后依旧在护佑两极,为精灵提供庇佑。 弑神的战役凋亡千万亡灵,在世界的伤痕之处携怨之恶灵皆往,怨念之深,竟在世界之外聚成一障。 雾隐山脉与世界融合,在世界与世界之间,无法避开怨灵的障,不可避免地,“障”成为两个世界间的缓冲。障的开口直接对向雾隐山脉,因此,当依多莉设下的其中一极松动,怨灵不免侵入。 怨灵所踞之地恶怨化作崩摧城邦,那是千万亡者记忆之间精灵之王城。深渊尖塔立于王城之中,以神的力量安抚着不熄的亡灵,令他们陷入无忧的长梦。在日月更迭之间,双极在世界之中汇聚无数生灵的愿与梦,在松巅王座凝结净世的圣洁,在深渊尖塔凝结引世的圣明。在旧王离去而新王诞生之时,深渊尖塔汇聚王之愿,诞生精灵的王,而神明之力因此削弱,怨灵复苏,勇士戴上圣洁的力量迎接圣灵,再引神力平息灾乱。 这便是两极之地的简略,两极之地万年以来从未松动,近神的先辈以身躯筑阵,护佑两极平衡无恙。而这份平静在精灵的记忆当中已是底色,谁也不会料到两极的松动会发生。 精灵历,十八王历七十九年 覆土之地被作为流放地已是数位王之前开始的习惯,触犯大忌的精灵会被流放进不详的地方,覆土之地将会是这些精灵最后的归宿。 这时候垂垂暮老的第十八任王还是年轻的精灵王,七十九年对长生的精灵来说不过须臾,他正在最年轻的时刻,如日中天。 雾隐山脉并非乐土,绝非所谓乌托邦一般的王国。万年的拘束并没有彻底令精灵一族断绝对世界之外的渴求,总有精灵渴望世界之外的辽阔,尽管那对于他们来说很可能是死亡。比起危险,对于他们来说,无自由的拘束更是同扼住咽喉一般令人难以忍受。 很愚昧,很疯狂,一部分精灵决定强行离开,破坏两极之地的平衡,令世界极点偏向,使传说中的“世界通道”打开,让精灵重回世界。 毫无疑问这是危险的决定,外界是否欢迎精灵他们并不知晓,甚至他们无法保证他们倡导的“进化”是否足以让精灵一步步适应无法术回流的环境。一旦失败,这是令整个文明崩摧的灾难。 自由派已成规模,这令精灵的王不安。 近卫军在精灵王的命令下对自由派的所有人进行缉捕,历时三年,最后的骨干也在近卫军的搜捕下落网。 一纸令下,放逐昭告拟订,自由派以叛国重罪为由流放,等待他们的是无期的迷途。他们将在亡魂萦绕的覆土之地度过余生。 “宣告:阿林瑞德·薪原,雅德拉?薪原,布瑞?薪原……安德鲁?薪原,以上精灵以叛国重罪,流放覆土,不得重归。” 阿林瑞德?薪原的叛国重罪足以使他的家族被流放,他打开了一丝裂痕,仅仅是那一丝裂痕,已经让松巅王座在刹那震颤。 近卫军将覆土之地的法阵关闭,隔绝流放一族与精灵之国的边境。 …… “安德鲁……我的孩子……” “父亲……” 在覆土之地流放者的尸骸随处可见,废墟之城中亡灵与流放者共栖,只不过流放者很快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距离放逐已经数月,共食已无可避免,哪怕是家人,哪怕是血亲。 在疯癫与清醒中找到一丝间隙的阿林瑞德终于得以将神志清醒,但他所见只有他的次子。 安德鲁是薪原一家唯一的清醒者,也因此只有他还能守着落魄的旧家主。 血亲相食折磨疯了他的兄弟姐妹,亡灵的猎杀断送了他的亲人长辈。 疯掉的父亲在癫狂中呓语,他是唯一能带领众人逃离的人,只要他能在疯癫中醒来,他一定有办法……应该吧……所有人在清醒之余都这么想着,也因此父亲是唯一没有被吃掉的疯人。 在最后剩下几个人的时候,安德鲁带上足够的食物,带上父亲逃离了族亲,因为父亲即将是他们下一个吃掉的目标,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吃了。 阴冷如墓穴一般的废墟之间充斥霉菌的恶臭,连亡灵都不愿意来这般地方,安德鲁的族亲没能找到他,也许在找到他之前他们已经在自相残杀中死去。安德鲁就在这废墟间强迫着自己睡着,尽量减少着体力消耗,同时拣出部分食物喂给疯癫的父亲,希望他哪一天能够醒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最后的食物也被吃完,外面是亡灵盘踞的险境,而待着无疑是会死在这废墟之间。 在安德鲁决定再次冒险时,阿林瑞德醒来了。 “其他人呢?” 阿林瑞德惊讶于眼前仅剩下的这个毫无血色的孩子。 面前一地的骸骨与安德鲁的沉默已经替安德鲁做出了回答。 口腔之中残存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他也是这相食盛宴的一份子,哪怕他在疯癫之中。 理智令他作呕,本能令他停止,毫无疑问,他已经快死了,长久的缺乏食物已经令他虚弱无比,仅仅一点点的血肉无法支撑着他再活下去。 “父亲,告诉我如何离开吧,您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了。” 虽然安德鲁表现得很悲伤,但阿林瑞德从他蔚蓝色的眼瞳中看到的只有冷漠与本能。 他的儿子在食人的数月之间早已把人性磨灭。 阿林瑞德还能做些什么呢?他的家族已经被流放,他的儿子是唯一的幸存者,他马上就会死,这一刻不过是回光返照,食人的恶魔就站在他的面前,这个吃人的儿子是薪原唯一的血脉,这个孩子是流放地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他可以活着走出去,只要阿林瑞德把秘密告诉他,只要告诉他,这个被流放折磨成恶魔的食人怪物就能活下来…… “我的儿子,安德鲁?薪原,过来。” 干哑的喉咙吐出最后一点声音。 阿林瑞德的意志向本能妥协,他决定把活下去的可能交给这个孩子,也许他看来安德鲁也许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这个同他曾经一起探究深渊尖塔的次子还能活下来继承他的衣钵;但也有可能他仅仅是想将审判的剑交给命运,让命运决定他是否可以逃离放逐…… 虚弱的阿林瑞德靠在污渍斑驳的墙上,而安德鲁则垂下脑袋,靠近阿林瑞德。 阿林瑞德在他耳边喃喃,将逃离的最后生机告诉给了安德鲁…… 精灵难逃囹圄,唯有进化!唯有进化!重返世界,拥抱世界,抛却肉体,拥抱飞升…… 驻守的近卫军向中央报告了覆土之地的异动,贯透世界的紫黑色光柱自覆土之地的中心升起,直捅高天,抵达世界之外。 待到近卫军部队深入覆土之地,唯有随处可见的放逐者尸骸,还有废墟的共食惨状。深渊尖塔依旧,不过无论是松巅王座的精灵王还是深渊尖塔的守塔人,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万年未动之囹圄的松动。 ……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是安德鲁,没有姓氏。” …… 第四十一章 亡灵军队 弯刀插上木制的桌子,道道刃痕得以看出这张桌子的主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随意得将武器插入桌边来挂住武器。 精灵穆索尔,精灵近卫军在树栖一族领地防卫军两位统帅之一,也是莫多里奇的长子。第七近卫军在他的率领下迎击游荡而来的亡灵,得胜而归的军队刚刚得以回到城内修整。 穆索尔的弟弟欧辛在训练莎西娅。埃赫只能教授莎西娅人类的战术,而对于法术更为精通的领域,只有精灵才能给予教导。欧辛与埃赫在教授之余,也曾多次交手,以不释放灵的情况下。虽然埃赫多有获胜,但毕竟埃赫的战斗技艺更为老成,也仅仅是经验略胜术战一筹。 后院刀剑声穆索尔进门后便止歇,少时,门也打开,欧辛与埃赫走进客厅。 “结果如何?” “和春临节上没有酒一样该死。” 穆索尔包扎着伤口,发紫的刀伤还在渗出淡金色的血液。伤口并不骇人,但其中蕴含的毒素却是极度危险。覆土之地的亡灵所有的武器淬着精灵忌惮的毒素,哪怕过去了很久这种武器还没有失效。 “近卫军设下的防御设施已经全被亡灵破坏了,那群亡灵和白蚁一样烦人。近卫军暂且击退了靠近的亡灵,但是谁都知道游荡的亡灵还跟蚂蚁一样多。” 穆索尔用蹩脚的写字能力在包扎完的伤口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简单的治疗符文,幽幽绿光在绷带下隐隐闪烁。 亡灵的数量与日俱增,近卫军应付也日渐吃力。很显然这一次的轮回更迭并非往日那般,单单是前兆的亡灵已经大大超出往年逸散亡灵的数量。 “有收获什么情报吗?”欧辛一边问一边快速地写了一张医疗符文递给穆索尔,按穆索尔的水平那符文能发挥出效果已经是奇迹。 穆索尔接过符文换上,这张符文带给伤口的疗愈效果明显要好很多。 “情报倒是没有,除非那群亡灵咿咿呀呀地低语和其他时候不一样以外几乎和往常一样。” “又是这样,看来大潮还早着。如果真是如此,那大潮会多严重简直不敢相信。”欧辛叹气:“覆土之地的亡灵无数,这一次引发的大潮估计会是雾隐山脉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防御战。” “你们先谈吧,我去找找树栖家主,顺便和阿西娅也有些话谈。”埃赫也融入不进俩兄弟的谈话,毕竟他不是精灵,对雾隐山脉的一切完全陌生。 树栖庄园 “你能分离这些法术吗?” 莫多里奇从一个层层法术保护的匣子之中拿出一块石砖。 阿西娅驭动法术力量,试图将力量引导进入石砖。但是很可惜,完全没有办法,石砖上附着的法术如密不透风的墙一般,阿西娅的法术完全无法进入,更何况分离石砖与法术。 莫多里奇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是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小小的实验也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猜想。毕竟阿西娅只是残存力量的旧日王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更改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设下的法阵。 “如果是要烧毁它,我倒是可以一试。” “那个必要倒是没有,这块砖也算得上树栖的传家之宝。”石砖被莫多里奇重新层层加固后放进匣子:“树栖家祖上也有过能进入深渊尖塔迎回王的勇士……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块砖头也是那个祖先留下的遗物。” “树栖家祖上有过黑精灵?” “现存于雾隐山脉的大家族哪个家族不曾有过黑精灵?血统问题罢了,现在的纯血白精灵稀有得很,大多都是黑精灵与白精灵的混血,只不过在代代传承后,黑精灵的血淡了。越是如此传承,黑精灵的血脉也就越少,到了现在,有资格进入深渊尖塔的,整个精灵之国已经不再有半个精灵。” “你也是吗?” “不敢保证,但绝对带有些黑精灵的血统,哪怕很少。尽管看上去是极为纯正的白精灵,但这并不重要。” 对于莫多里奇这样原生的精灵们来说血统并不是他们太感兴趣的话题,黑精灵与白精灵不过都是精灵,是分工不同的精灵,源自一家,也当如一家。起码在雾隐山脉,从来没有存在过血脉的歧视,这是令很多学者都不相信的,因为在其他地方的精灵,由于与人类的文化交流,反倒对自己的族亲分化阶级,歧视族亲。 关于血缘的话题草草结束,阿西娅着手与莫多里奇开展下一项法术的实验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阿西娅用龙焰点燃木柴,白色的龙焰在坩埚之下燃起,熬煮锅内药剂。 阿西娅是王龙的秘密已经被莫多里奇知道,莫多里奇在把阿西娅安置在树脂之中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她王龙的身份,虽然诧异,但也并没有太多反应,毕竟王龙对于精灵来说已经是万年之前的存在。他们的时间与世界之内并不相通,在正常他们的时间远远快于世界之内,而轮回更迭时刻则接近于停滞。 阿西娅并没有和埃赫一样暂时加入近卫军,而是作为莫多里奇的助手待在莫多里奇那里。她所掌握的力量与知识都是精灵不具备的,她的到来,也在为莫多里奇这样的精灵学者解决很多学术上的研究。 药材的浓郁香味在锅内溢散开,渐渐充斥小屋。 乳白色的雾自坩埚盘旋而上,慢慢扩散开来,同万种花香一般的气味浸没小屋,沁人心脾,给人安宁的舒适感受。 闲适的清晨时光仿佛浓缩在这晨曦阳光沐浴之下的雾气之间,无比惬意。 门不合时宜地敲响。 “进来吧。” 埃赫推开了门。 “啊,德席尔瓦先生,多日不见了。”莫多里奇将一罐奇怪的液体掺水,另一种异香在溶解的浓缩液之间散开,是很奇特的茶香。 莫多里奇将茶摆在桌上,再端来一副茶具。他早就料到埃赫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在树栖领地的生活如何?还习惯?” “很感谢您的招待,真的,非常周到。” “这就好,我还担心你去帮近卫军那俩小子会不会有失招待。”莫多里奇倒上茶水,阿西娅也搬来椅子参与谈话。 在树栖领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的时间,轮回更迭时期时间停滞,只要深渊尖塔的异常还没有结束,时间就不会继续,埃赫他们也就永远无法离开。但是现在还不是进入覆土之地的时候,大潮还没有降临,裂口还没有被撕开。 莫多里奇起身,将刀剑台上层层法术围绕着的刀取下。 刀在离开刀剑台后法术萦绕消失,压抑在其中的威势在法术禁锢消失后猛然爆发,刀微微低鸣,仿佛为重生而喜悦。 莫多里奇的法术修好了埃赫的佩剑! “这是把很好的剑,修复也花了不少功夫,光是复原其中的法术回流就已经耗费了很久的时间。”莫多里奇将重生的剑还给埃赫:“这一次,它更加坚固。我用雾隐山脉的锻造工艺将它变得更有韧性,也更锋利。” 刀在主人手上微微震颤,似乎因回归而激动。 埃赫挥刀,破空之声的悦耳证实这是把极为优秀的刀剑。 “厉害!这就是雾隐山脉特有的锻造工艺吗?”埃赫赞叹:“这把刀名为御铃姬,是委托旭和的刀匠打造的,用的是黑精灵的锻造工艺。” “黑精灵……原来当初还有人能活下来呐,旭和那个地方现在还有着黑精灵?” “呃……”话题一下变得沉重。 最后还是阿西娅开口:“不容乐观,黑精灵在旭和,也几乎绝迹了。” “战争吗?”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黑精灵的死伤极为严重,他们的末裔将刀剑锻造技术交给旭和后人,让他们发展。” “那可真是不幸。”莫多里奇遗憾:“他们逃过了自然,迎来了进化,但是最终死在战乱之下。” 如果告诉莫多里奇黑精灵是因歧视而被屠杀,也许他会更加嗟叹,两人默契地选择跳开话题。 “话说回来,欧辛与我聊天时曾经谈到这个世界的僭越者,您知道这是谁吗?” “僭越者?” 莫多里奇抚摸着长长的胡子,从叹惋中走出。 “僭越者啊,这个世界唯一的离开者,他破开了监狱。百年前的薪原一族和其他试图逃离的精灵意图破坏两极之地的稳定,但是被王的军队镇压,最后被流放,仅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个人就是僭越者。那天深渊尖塔光芒冲天而起,世界的法术回流因此颤抖,两极之地的不再稳定也来自于那时。” “僭越者又是谁?” “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薪原家的一个人,也许是老薪原,也许是他的孩子,不过流传最广的还是说老薪原逃离……” 谈话又被不合时宜地打断,简短的聊天被突然响起的钟声停止。 刹那间仿佛世间万物停止了律动,各种喧嚣吵闹在钟声回荡的一瞬间被压过,浑厚的钟声盖过一切其他声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 当盖过一切声响的钟声结束回荡,九次钟鸣已过。 “快点拿上武器,事情变得不正常了。” 莫多里奇的神色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惊诧与凝重便占领了情绪与表情的高地,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是突然爆发的战争。 敲钟人吃力地敲响最后一下大钟,最后一声浑厚的钟声也在大地之上荡开。 只有最危急的时候才值得敲钟,而第九下,意味着战斗,突然爆发的战斗。 自高高的钟楼往下看去密密麻麻蚂蚁一般的亡灵军队碾过丛林,碾过田野,奔向领地。这只军队并不寻常,它不知如何躲开了近卫军的搜查,也不知如何能够凝聚如此之多的亡灵乃至足以构成军队。毫无疑问,这很有问题。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再去管顾这些,当务之急是近卫军能否抵挡这突然的袭击。 望不到头的军队,少说也有上万的亡灵,这几乎是近卫军总量的五分之一,而领地之内仅有第七近卫军驻守。 “愿神保佑,愿神保佑,愿神保佑……” 敲钟人蜷缩在钟楼顶端,祈祷,祈祷,在狂潮之间祈祷。 已经到了,这突然展开袭击的一轮大潮。 第四十二章 精灵的回归者 岩日之变前夕,艾尔瑞斯合众国 “你是唯一还在掌控着帝国的家伙,很有趣。” “我喜欢这个位置,帝国也喜欢我,仅此而已。” 独眼的男人轻轻摇晃红酒杯,殷红如血的红酒在高脚杯的束缚当中来回碰撞,但是没有溅出。 “听说艾尔瑞斯最近开始向西陆运送军火,你不像是为了钱而作出这种决定的王。” “小姐的情报一向灵通,我也没有在你面前隐瞒什么的可能啊,”独眼的男人微笑:“确实,走这一步确实不为了钱。” 艾尔瑞斯建立在战争,也成长于战争,同时兴盛于战争。 艾尔瑞斯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军火工业,帝王重工与艾尔瑞斯甚至都有长期的学习交流协议,有人猜测艾尔瑞斯军工的高度发达源于王龙的力量,又有人则认为这来自于前文明的馈礼……无论如何,艾尔瑞斯人抓住这种机会,建立了庞大的军工经济链,沟通世界,间接将手伸向世界。 但是立场如此模糊的战争在以往艾尔瑞斯并不会加以援助,艾尔瑞斯一般的援助寻求高回报,高收益。而这一次,艾尔瑞斯的立场并不稳定,各种表象的背后是艾尔瑞斯同时对各个政党贩卖武器,并且以不高的价格。艾尔瑞斯想要这一次战争的局势更加扩大,他想要西陆的旧格局在这次战争中燃尽。 “最新的一批军工略微地模仿着我的力量,我把它命名为巨龙之眼,并把它作为交换科技带给帝王重工,帝王重工将会大规模生产这种对人类来说已经是毁灭般的武器。”独眼男人的样子很是得意,就像以观看角斗士厮杀来获取乐趣的人那样。 “你还是没有放弃复仇的念头呢,可可罗亚战役的失败对你来说重要到值得让她的子民自相残杀来陪葬的地步?” “仅仅是复仇我当然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我亲爱的小姐,迟早有一天我还得和她一战,这是避免不了的。” “那又有什么值得你掺和可可罗亚那群子民的战争。” “你应该不会是来劝我放弃对他们的军火输出政策的吧,初月小姐。”独眼男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淡:“你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执政者。如果你想要阻止,我随时可以将艾尔瑞斯对旭和的战后重建生命线计划终止。” “当然,我没有想要干涉艾尔瑞斯政策的意思,旭和人不喜欢干涉其他人,这很无礼。况且你就算会说,也不会把真实理由告诉这个不再是盟友的人吧,你可是骗过了八个王的家伙啊,白兰度阁下。” “很高兴你有这个觉悟,谢谢。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旭和人打交道的原因。”白兰度将眼罩掀开,假装是伤眼的那只眼睛下雷霆的力量正在镇压着什么:“如果你要打探什么关于西陆的情报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你的力量所剩能高于我?我能感觉到,那里不同寻常的律动,那代表着什么的苏醒我不敢保证。” “这算是对昔日盟友的忠告?” “只是警告。” “那么以曾经的盟友为由,能否请阁下卖我一个面子。”稻亘初月轻描淡写地说。 “嗯?” “你在西陆看到了那个地方吧,雾隐的山脉,精灵之国。” “你要打那个地方的主意?” 稻亘初月露出笑容…… 里可希顿宫门口,白兰度亲自送稻亘初月离开。作为昔日同僚,也作为当今同伴,双方还是表现出一定礼节,但是还是有所保留。对于他们这种建立在力量平衡上的和平,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实力那是越晚越好。 “很发达的国家,很难相信白兰度的士兵已经不再披着铁甲,真不知道他们如何作战。”稻亘初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白兰度的亲卫队,从没有哪个国度的士兵像这样将护甲做得轻薄而有效。 陪伴在她身边的黑衣男子则并不对这些奇特的士兵感兴趣,这个地方的法术回流并不纯粹,融入了嘈杂的东西,滋滋作响,令他难受,精灵的感官对法术回流很敏感。 “初月女士,虽然不想打扰您的兴致,但是抱歉,我们必须去见您说的唯一执政的那位王龙了。” “呃,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了,这里就是这个帝国的领袖居住的地方。” “那位王龙居住在这种地方……难以置信,如此嘈杂。” “是啊,确实很是嘈杂,但毕竟已经千百年,想也习惯了。”稻亘初月看向黑衣的随行人:“有什么要准备的?出了这里,你马上就可以去雾隐山脉了。” “雾隐山脉?”随行人的冷淡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精灵之国?” “不必惊讶,是的。虽然说这是我们契约达成后兑现的报酬,但是现在确实是极好的时机,提前兑现也无妨。”稻亘初月露出很是平和的笑容,就像姐姐面对弟弟那般:“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以契约来维系,你帮助我收集王龙灵魂,我为你找到进入精灵之国的方法。但是契约关系终究是脆弱的,你是我信赖的手下,天灾,安德鲁?萨拉斯先生。”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您会信任一个帝国的逃将。” 稻亘初月着手画着法阵,借此来让语气听上去更为漫不经心或是平易近人:“你是难得的力量,为了建设我们共同点理想乡我必须尽可能地拥有更多的力量,信赖是我唯一能交付与你们的,用于维系我们之间关系的除了契约之外更有效更牢固的东西。对于你来说,也许你可以试着把零点当作家,每个人都是拥有同一理想的家人。尽管存在分歧,但我们始终无法分开。” “家人?女士……我……大概吧……” 雾隐山脉岩日之变 血流顺着溪水汇入大湖,嫣红在大湖的汇入口漫开,堆成一朵巨大的红花。 硝烟弥漫,炸药的臭味与尸体血液的腥味令精灵的嗅觉作呕,但这是要前往雾隐山脉的必由之路。 突然发生的战事在他头顶爆发,随着巨炮轰鸣商会的士兵与龙翼鸟纷纷陨落。他很想驻足欣赏这些曾经挫败他的人如何惨死,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要打开世界之隙必须要在“轮回更迭”之前到达缺口,从那里进入世界之隙。 安德鲁攥紧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串着一枚黯灰色的骨片。那是另一个世界给予他唯一的礼物,也是他除了名字之外唯一被允许带离雾隐山脉的东西。 顺着早已被野草掩埋的道路前进,在鸟兽栖息的林间寻找道路,他坚信缝隙就在不远处,因为森林永远在他记忆之间,从世界之外被抛弃,来到这个世界,孤身一人。 “你的名字是?” 拨开的仿佛不是灌木草丛,劈开的似乎也不是恼人拦路的树木,他在一层一层剥开封存的记忆,每一步的前进都是在记忆间的退行,意识在记忆之间游离,在无数人无数事无数个地点中寻找着曾在此的人,在此的事,在此的物。 “我……我是安德鲁……没有姓氏……” 世界之外并不允许他带走他的姓氏,连记忆的分毫都不愿意给他,世界剥夺了他的记忆,让他忘记,让他遗忘,让他与旧的家园割裂。 “我是加鲁诺,加鲁诺·萨拉斯,叫我加鲁诺就好。” 年轻的猎人向虚弱的精灵伸出援手,被迫被驱逐出世界的精灵被迫接受进化,在窒息间他的灵魂也在因撕扯而咆哮哀嚎,他不明白世界为何如此残酷,他不记得任何,他来到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痛处,无尽的痛处。他在进化之中站起,触碰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他是雾隐山脉唯有的进化者,他脱离了法术回流而活着。 “……我没有……没有家人……” “背后……精灵……雾隐山脉……精灵王……父亲……” 破碎的记忆在缝合,在人的世界数十年的回忆将这片森林带给他的痛处冲的七零八落,而属于精灵的执念让他回到森林,重拾这些记忆的残片,拼接而起。 世界抛弃了我。 世界遗忘了我。 但是我要回去,属于我的地方。 安德鲁不知他将带着什么情绪回到旧日世界,这片森林之后的那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他为何被驱逐,为何世界剥夺他的记忆。他将质问抛弃他的世界,他将质问抛弃他的精灵之国,带着他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无力弱小的小精灵,他足以撼动整个精灵之国。 冰凉的石碑传来寒冷的刺痛感,初春的寒意沾染石碑,石碑将寒意带给安德鲁。 “世界之大门,雾隐山脉,精灵之国。” 古老的精灵文字雕刻于石碑之上,无形的力量力量阻止着他令他再无法向前一步。 石碑之后是层层丛林,但如同相对的两面镜子产生的无穷世界那般,森林之后是无尽的森林,世界之门的卷帘阻挡两个世界意图相互窥视的眼睛。 但是他无法被阻挡,世界之门不再能成为阻挡他的障碍,已经动摇的两极,即将到来的更迭,还有异世的骨片…… 石碑融化,同水一般流淌而下,就好像过热的金属那般。 不只是石碑,一切都在融化,丛林,石碑,大地,天空……最后,一切都在融化,融化的漩涡将驻足的精灵卷入,世界的大门打开,两极之地的裂缝再次撑大,世界,不得不迎接曾经那个僭越者。 “欢迎我的到来吧,精灵之国,我将追寻我的记忆,我的真名。” 第四十三章 在绝望之前 “轮回更迭的大潮降临,第二个月,情况很差,非常差。战争几乎是压倒性的,我无法想象接下来的战役将会如何,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是绝望的气息已经快要把我们全部溺死…… 神啊,救救我们,如果您真的不愿抛弃这个世界……” 大潮降临,恐怖的攻势压倒了精灵的防线,精灵的放线如纸糊一般脆弱。 震动领地的九鸣钟声之后已经来到了第二个月,战争没有丝毫好转的倾向,相反,局势越来越严峻,严峻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 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亡灵攻下七座附属城邦与一座主城邦,树栖领地大半失守,难以计数的精灵被屠杀,数以万计的房屋被摧毁,文明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末日的钟声似乎已经要在耳边敲响。 亡灵的前进无法遏制,精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座城池沦陷,被摧毁,被夷为平地,这是未曾有过的,空前的危机。 在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月中旬,距离树栖领地最近的皇家军阵参战,并参与了主城邦伊诺吉的守卫战,但是很不幸,这场守卫战持续了一个月,最终以精灵方面的败退收尾,皇家军阵全军覆没,同第七近卫军一齐永远葬于伊诺吉城。 即使是皇家军阵也没能挡住亡灵的前进,现在的树栖领地幸存者,只能退守领地最后一座主城邦,在邻领地的支援军帮助下勉强进行抵抗,等待松巅王座派下的皇家军阵的支援…… 莫多里奇将草木编织而成的小人丢进火里,同一件件衣服一起烧成灰烬。 老精灵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升腾的火焰吞噬了小人,吞噬了衣服,吞噬掉他眼睛里最后一点清澈,最后一点光彩。 精灵用草木编织的小人来寄托对阵亡将士的哀思,他们希望这样能让战死的勇士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获得完整的身体,不至于残缺不堪。 老精灵背后站着埃赫和阿西娅,还有穆索尔,和一个陌生的信使精灵。 信使送来了早该送达的消息,掐灭了老精灵最后的一点希望。欧辛战死了,和第七近卫军的全体成员永远地留在伊诺吉战场,和皇家军阵长眠。 “欧辛·树栖是精灵永远的骄傲,他和第七近卫军,第十五军阵一起,将会被世界永远铭记。” 这是讣告的最后一段,也是老精灵盯得最久的一段,久久没能放下信纸。 “…… 战死者:欧辛·树栖,双臂缺失,右腿骨折,身首异处 ……” 这是验尸飞贼的探查结果,欧辛抵抗到最后一刻,直到无法再抵抗。他们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老精灵,他们希望老精灵在幻想中起码还能有一个完好的儿子。 年轻人们没有将欧辛战死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对欧辛的母亲,他们并没有告诉她欧辛已经阵亡,而对莎西娅,他们则是说欧辛和第七近卫军暂时调离这里。谎言尽最大可能在保护易碎的幻梦与希望…… 战地医院里满是伤员,而参与医疗工作的仅有七名护士和一位医师。 战地医院改造自莫多里奇的小屋,他没有回去的准备,他的妻子作为医师也欣然同意丈夫将小屋作为医院的抉择。 没有一刻停的下来,各种手术与药物调配还有疗愈符文的准备令这极小的医疗机构超负荷运转。 “……妈……我……我想回家……妈……” 一个病人突然扯住医师的衣袖,医师也只能将这只手掰开。 弥留之际的战士仅靠生理本能麻醉着自己,在幻象中他们将永远睡去。 战地医院无法留住他们的生命,大部分战士最后都无法走出这里,医师已经在一个月内接手了数百名伤员,但是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她也只能祈祷他们能安详地离开,在生命的最后希望痛楚与绝望能离他们远一些,再远一些…… “卡戴珊医师,门外有人找您。” “新来的伤员吗?你应该可以去迎接吧,叫上露儿和迪斯雅,还有很多伤员,我腾不出空……” “不是!卡戴珊医师!是皇帝!是皇帝大人!” 皇帝! 卡戴珊不敢怠慢,只能让护士接手医护。 皇帝不是已经垂垂暮老?已经如风中残烛一般? 精灵王不是早已变得极度虚弱,近乎驾崩? 谁都知道轮回更迭意味着什么,精灵王怎么可能还会在轮回更迭的时候还有精力行动,这时候老精灵王能开口说话都已经是万幸。 但是门外的,的的确确的,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精灵,就是精灵王。 “陛……下?您是我们的王?”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的的确确,他就是精灵王。 他身后的皇家亲卫足以证明,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正是那个大家都以为已经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精灵皇帝。 “吾,正是精灵王。” …… “陛下,您……您……” 哪怕是莫多里奇也无比震惊,可想而知,一个前不久还如死人一样的皇帝,现在竟然已经只像快步入老年的中年人那般模样,而且据他所说,年轻化并没有停下,他在越来越年轻。 “最精锐的皇家军阵已经抵达萨拉狄,三支皇家军阵将会参与萨拉狄的保卫战,在这期间,其余皇家军阵与部队力量会全部向萨拉狄靠近,这是关乎存亡的一战。” 精灵王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保卫战,萨拉狄是最后的关隘,萨拉狄失陷,意味着亡灵将肆无忌惮地突破入关,进入国内,再想要抵抗,怕也是有心无力,那时候日益增加的亡灵将彻底蚕食帝国,精灵之国将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亡。 “萨拉狄是门户,是天涯入关的门户,两侧的天涯亡灵无法迈过,只有这里,他们能够前进,这也是我们必须守住的理由,一旦失败,败局将无可逆转。” 其实精灵王在害怕,他意识到了更不对的事情。 从来没有哪个精灵王曾率领皇家军阵的全体参与保卫战,但是他如今不得不这么做。 轮回更迭在反转,他在变得年轻,这意味着轮回更迭朝着另一个方向运行,那就是覆灭。 他愈是年轻,轮回更迭愈是不会结束,他的衰老停滞,灾难也就更为恐怖。 他年岁的倒退,无疑在告诉他,文明即将灭亡,帝国即将崩溃,世界不再轮回,时代不再更迭…… 他害怕了,他必须率领所有的力量来抵抗,趁着还没有到不可逆转的那一刻,他必须抵抗。 集结松巅王座的精锐军队,听命于精灵之王的号召,镇守萨拉狄,作为文明的底线,作为文明的最后卫士,他们将坚守萨拉狄,不会动摇。 “帝国的生死存亡尽在此地,诸君,为了帝国,为了精灵,挥剑吧。” 城墙之内是文明瑰丽之花最后的棘刺,是文明最后的獠牙;城墙之外是无尽的亡灵,是噬咬文明的野兽,也是文明的末日。 为了帝国,为了精灵,为了文明,挥剑吧,诸君! 白日旷野 少女梳理大鸟的羽毛,将柔软的羽毛抚平,而十余米高的巨鸟低头,轻轻地用喙亲吻少女白皙的手臂。 一人一鸟面对刺眼的夕阳而坐,在这旷野,死寂得可怕,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一点声息,仿佛万物都已经感受到这个世界末日的将临而逃离,留下愚昧的抵抗者试图抵御灾厄违逆命运…… 大鸟的羽毛很温暖,刚好让少女冰冷的双手稍稍暖和些,但是始终是无法将这份温度永远留在手上。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害怕,如此紧张。 “妈妈,我们会死吗?” “孩子,不会的,叔叔阿姨们会保护我们……” 母亲抱住害怕的孩子。 这样的画面,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八座城池,八次败退,每一次进城的守备作战,精灵们都在军道两旁静穆,为越来越少的军人们接风洗尘。他们脸上的担忧越来越多,害怕越来越多。 莎西娅在行军者的最前方,她无法逃避那些居民们失望的目光。 年幼的孩子,刚长成的少年,刚迈入大好年华的青年…… 她手中的剑夺不回这些逝去的生命,每一座城池的陷落都是无数人的死亡,是无数家庭的分崩离析。 她的剑依旧锋利,她的力量依旧充裕,她依然可以将亡灵头颅斩下,她依然可以炸开亡灵的军队。 但是有什么用呢?她拦不住,她无法拦住攻势。 先是一个一个军人在她身边被弓箭射杀,然后是亡灵攻上城墙与它们短兵相接,再到不得不退入城墙之下作战,再然后又是巷战,最后又是败退…… 刚刚还在一起战斗的战友身体在下一刻就不可避免地要变得冰冷,刚刚立誓守护的居民下一刻就将惨死在亡灵刀下,她什么也拦不住,她只是一个人,她什么也无法做到…… 她的心钝了。 “你在这里啊,找了你很久。” 少女回过神来,埃赫也已经坐在大鸟旁边,为大鸟梳理羽毛,大鸟昏昏欲睡,埃赫靠在软软的羽毛之间,面朝夕阳。 “师傅……” “你在想什么我当然很清楚,你救不回的人很多,这不是你的错。”埃赫没有看向莎西娅,但莎西娅压抑着的嗫嚅的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从大鸟的另一侧传来,这个一向坚强的孩子在埃赫的印象里第一次哭了。 “他们每一个人的死都是有价值的,而这价值的大小,取决于你我能否赢下这场战争。如果我们最后也倒下了,他们就真正死去了,但是我们最后还是站立着,他们便不死,他们永远在文明中活着,欧辛也好,居民也好,战友也好,他们仍旧活着,在文明之间,永远活着。” “……可是,我保护不了他们……明明我是必须决定这场战争……我是结束这场战争……但是……我却如此……如此无用……我守护不了任何东西!” 确实,这对一个少女来说太过于残酷,无缘无故背负上救世者的身份,被迫卷入战争,看着灭世的灾难吞噬一个又一个身边的生命…… 埃赫坐到莎西娅身边搂住莎西娅:“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兄长给你取名莎西娅吗?” “为什么……” “在古精灵的语言中,莎西娅代表着神剑的意思,斩断困厄的剑,撕开灾厄的剑。不屈的神剑守护万代生灵,护佑生命。”埃赫抹去莎西娅的泪水:“兄长一直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和我不一样。他给你起的这个名字看来很恰当呢,你确实是,那把斩断困厄的神剑,你也终将不屈地斩断荆棘,带上英灵们的祝福,去斩除困顿。” “可是我如今还是很弱小。” “你真的弱小吗?在八次战役中杀敌无数在乱军中出入自如,你真的弱小吗?看清自己,你并不弱小。” “可是,我无法守护任何人……他们只能在我眼前死去。” “而你如今不在这里挥剑,会有更多人死去,你保护了很多人,莎西娅,也许你并没有发觉,但是你已经拯救了很多人。”埃赫抚慰失落的莎西娅:“每一个从战争中幸存的人,如果没有你的挥剑,他们很可能将永远留在战场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莎西娅。你并非无法守护任何人,你只是可以守护更多人。” “我……可以守护更多人……” “你可以守护更多人,莎西娅,我们始终相信,你是为精灵带来新世的那个人,握紧剑吧,莎西娅。” “握紧剑?嗯,握紧剑。我会握紧我的剑!” “你可以守护更多人,前进吧,我亲爱的莎西娅。”埃赫拉起莎西娅:“最黑暗的夜为破晓预告,新世的光耀璀璨如歌。” 落魄的少女眼神里多出几丝光彩,无神的双眼间被照散了些许阴霾。 她并非孤立无援,起码现在,埃赫在她身边,安慰着冰冷,安慰着自责,也重新为她的世界点燃火种。 她是剑……她也必须挥剑。 第四十四章 神拒垂怜之遗民 风吹过沙砾,层层波浪翻滚,金沙流淌,同海浪一般。 沙海浩瀚无边,旅人迈过无数沙丘,踏过无数沙地。他希望再找到一点属于上个时代的东西,什么都好,但是没有办法,无法找到,除非那个孩子到来,不然,这片沙海永远死寂,不语的沙漠永远不会对他摘下面纱。 细细的沙砾打在脸上,开始变得疼痛。 沙漠的细风在不觉间变大,并且以很快的速度急剧加速,风沙扬起,细细的沙粒夹杂于风中,令骤然而起的狂风如刀刃一般锋利。 旅人熟练地将盖住头脸的白布扯往更上方,直到仅有两个眼睛露出。他翻过沙丘,在沙丘之后静静等待,等待风暴的肆虐结束。 并非每一次狂风之后都会带来那个女孩,沙漠几天就会掀起一次风暴。尽管这样,他还是希望着,在风暴之后,那个能揭露世界面纱的孩子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他所迫切想要知道的一切……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在黄沙与兜帽遮蔽双目令他无法看清一切时,身旁传来被倚靠的感觉。 “是你吗” “是我哦。” 黄沙飞扬之间传来少女轻柔的声音,在狂风卷袭散话语之前,旅人得到了他所期待的回答。 风沙很快就会止歇,少女的降临为这个世界带来变化,黄沙揭开时间与空间的帷幕,将世界的过去展现,再现这个曾经辉煌的世界。 高天之城斐曼斯 黄沙带来旧日文明的瑰丽残影,风暴将时间洪流冲散,将一股小流引进这方时空。 怒号的风暴退散,宏伟之城显现。 “高天之城,聆神之息。”旅人喃喃,驻足凝视高耸的城墙,还有大开的城门。 雅拿帕乌人的第一座神庙,雅拿帕乌人的第一声祈愿,雅拿帕乌人的第一个信仰……它们汇聚于此,同时汇聚于此的,还有信仰的崩溃。 神鹰塑像在千年风沙磨损之下褪掉原色,宝珠之眼因岁月而昏黄;百尺高城曾驻守帝国虔诚而无畏的神鹰侍卫,而如今无人再能为斐里斯而展翅;神像同信仰一同崩塌,风沙吹拂万年没能抵得上人的一朝功业,傲慢之神明终食千年风沙之尘…… “别在意这些石像,如果觉得看着很难受的话,就闭着眼睛吧,我牵着你走。” 旅人牵起少女纤细的手,领着她通过崩坏之道。 诸神之石像最终构成这崩坏之道,十余米之高的首级同残躯被堆放在一起,仿佛屠场一般,肢解着神明。 “人为刀俎,人非鱼肉。” 令人目眩的崩坏之道千米,被肢解之众神的惨状千百年后依旧瘆人,巨大而被风沙洗去面目的脸依旧令人不适,直面如此庞大之人像,眩晕作呕之感迎面而来。 “人生万物以供神,神无一物以庇人,神以我鱼肉,吾辈当为刀俎!” 最后的一位神明的首级上刻下雅拿帕乌的文字,神明面容经风而蚀,但这段文字却在石上未被磨损。 “睁开眼吧,走完了。” 少女向后望了一眼,千米长道密密麻麻堆放神明残躯,压抑而可怖。 “这里曾是神明与人最始的契约,人类建造神宫,神明建造城邦,神以真心帮助人类,人以真心信仰众神,那是一个很美好的时代。”漫步在古老而沧桑的马道,旅人为少女讲述在风沙之间灌入的记忆。 斐曼斯,至高之城,高天之城。斐曼斯来自于雅拿帕乌最初部族的一个单词,原意为神的慈爱,高天的馈礼。 那是神与人共荣的时代,人与神明在此立契,互为庇佑,山盟海誓,万年不移。 这个世界一度在崩溃之中,如今的残破已是二度的破败,最原初的灾难来自域外,另一个世界神明的作乱。 神明面临神权的崩溃,无奈之下,神明选择与人契约。 万千世界万千神明,这个世界的神明不过初诞,他们并不懂得域外是如何黑暗的地方,更不懂得这群神明来自何方,只知道这群神明很强,并且将取代他们。 “吾为汝建起宏伟之城,吾为汝建起万世庇佑,吾为汝缔造万代之国。”神明如是说:“而汝之契约,则为吾等供给信仰,建起神宫,矗立神社,香火不断,祈祷不绝。” 王接受了神的契约,人与神最早的契约于此缔结。 神以人的信仰而获取力量,在不绝的香火与祷告中,高天的战争落下帷幕。 雅拿帕乌的神明战胜了域外的神明,虽有陨落,但神权长存。 神明履行契约,一座座城邦拔地而起,一个个灾难接着平息。人与神明为打造一个永世的乐土而为之拼尽全力,他们坚信契约将超越一切的束缚,时间无法度量契约的长度,神与人应当永远为一体,为永世之乐土而奉献。 人民信仰神的伟大,神也回报人的虔诚。 永世之乐土,仿佛不只是幻梦。 “这不应该是很美好的世界吗?神与人同心,为一个伟大的时代而携手。” “本该如此,但却没能如此。”旅人继续前进:“按照记忆的指引,神殿会告诉你答案的,这个世界神与人关系的破裂,乃至后来的灭神战争。” 两个背影在枯黄的死城间摇曳,陪伴着彼此,与破败追问名为“永世乐土”的长梦最后迎来的终结。 神都神庙 最古老的神庙起源于人盖起的一砖一瓦,坚定的信仰搭建起神庙的骨,契约的虔诚铸神庙的肉。王命名为神都神庙,世界上第一点神光烛火在神都神庙间燃起,而第一点熄灭的神光烛火也在神庙间熄灭。 凝聚着万年最神奥之工艺的神庙毁之一炬,万年来无数神与人的工匠倾心的巨作在愤怒同憎恨间粉碎,残垣断壁诉说千万年前的盛世,那是永恒乐土的缩影,是不可及的幻梦。 “很美丽吧,神都神庙,无数匠人缔造万代的神庙,直到叛乱前一天,这里仍有工匠在工作……哪怕已经是废墟,但还是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确实很美,但这些是……” 少女指向无数石像,这些人形的石像遍布各处,以惊恐的姿态在逃离着神庙。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刻,静穆而诡异。 “那些是人,雅拿帕乌信徒,最早因石化症而死亡的人。” “是……活生生的……活生生被石化的人?!” 旅人点头以肯定刚刚所说:“世界还给我记忆让我得以回想起这一切,我曾亲眼见证神庙的灾难,见证怪病蔓延,见证无数人在刹那被夺走生命。” 当灾厄降下,无人得以幸免于难。 往往是尖叫还没能离开喉咙,石化的病症已经将可怜的患者扼杀,定格他们的一切。 神庙定格了数千人的刹那,万年古刹仿佛定格在绝望的黄昏下,和它的信徒一起,永远不再流动。 石化症来自于域外,那是曾经侵略这个世界的神明遗体中存在的力量。 和平已经许久,人与神的和平持续万年,很多东西都在变,但契约与信念仍然恒久地流淌在历史之间,似乎永不枯竭。 但盛世的枯竭也许就在片刻,仅仅需要一个人。 神王驾崩,新的神明成为了王,一个背契的王。 神明已经长大,新的神王不愿意和旧的神王一般,执着于与人类一同建造永恒的乐土。他将目光放在了万年以前的血战,那几乎颠覆神权的战争。 “新的神王并非如前辈那般贤明,他将目光放得过于长远,以至于忘记了是谁一直在支撑着他的前进。” 神王的党派上台执政,他们将契约视得可有可无,但依旧要求着人民的信仰。也许人类已经逆来顺受,并没有反抗,默默接受神明态度的日益变化,直到最后契约变成单方面的索取。也许在人类看来神明依旧庇护他们,但神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神明,神庭也不再如当年一般纯粹,万年的信赖令人类选择相信神明,他们不反抗。神庭依旧,保有伟大之名,只不过诸神不再。 最终,神王终于触碰到了域外,接触到了那万年以前陨落的诸神,同时打开了灾厄的源头。 石化症随着神明试图获取古神力量而传播,直到传染至人间。 神明并不受伤,但人类脆弱不堪,人类并没有抵抗的耐力,石化的灾厄自神都神庙中心同洪水般倾泻,蔓延…… 帝国的军队屠杀了整座城池的七百多万人,没有一个幸存者。 无法想象帝国的军人如何忍心将利刃对准同胞,但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毫无疑问,石化症已经沾染,他们不可能存活,他们很快会石化,成为新的传染源。 斐曼斯近千万人三日间尽数死亡,或死于帝国兵刃,或死于石化之症。御医部同神鹰侍卫死伤过千,同葬于死城斐曼斯。 神明不带给人类庇佑,人类给予神明信仰;人类给予神明信仰,神明降灾于人类! 怒火在人群之中点燃,当神庭的诸神沉浸于域外的力量被发现时,人类终于被激怒,引线被点燃,复仇的烈火高涨。 “吾等非鱼肉!吾为刀俎!吾非鱼肉!” 神明轻蔑人类的反抗,在他们看来,人类的反抗不过儿戏,愚昧而无知,卑微而可笑。 但是神忘记,神庭建立于人类的信仰之上,诸神为抵抗域外的入侵与人类联手,契约将人类的信仰与神明的力量联系。 当人类不再信仰神明,神明变得再度弱小,直到回到万年以前,那个弱小的神庭时代…… “最后神庭沦亡,人类的反抗将神明一同拽下深渊,傲慢者死于傲慢,食言者死于食言,背叛者死于背叛。”旅人抚摸着残缺的石柱,和少女坐在神庙之前,看着落日换上星空,再看着晚星淡出破晓…… “你想起来了你自己是谁吗?” “虽然想起来了很多,但是很可惜,关于我,这个世界并没有告诉我什么。倒是你,也和我一样吗?” “是啊,我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呢?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也不知道。”少女渐渐习惯死城的压抑与凄凉,这些历史的亡灵淡出历史,但今天有见证者重拾这些回忆,让他们免于大荒之间流浪。 少女拿起石头,在无人的神庙角落中刻字,和旅人一起,留下些痕迹。 “沙曾来过这里。”少女说:“我就叫沙好了,你嘛,叫石如何?”一边说着,少女刻下这行字。 “并非不可。”旅人拿起石头:“石也曾来此地。” 石头落下的声音。 少女离开了,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地离开。 “还有最后一点没写完呢。” 少女的那行话还剩最后的几个单词,但是没有时间补上。 “……此地。好,结束了。” 旅人补上最后几个字,轻轻抚摸着,刚刚刻下的字迹。 “沙曾于此,石曾于此……挺好。” 第四十五章 血战前夕 “各位精灵之国的战士们,根据最新的消息,边牧骑兵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攻陷。将边牧骑兵的防线缺口连线来看,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便是他们的目标。”精灵王面前的万人便是萨拉狄仅存的战力,皇家军阵与近卫军将是萨拉狄最后的防线。 万人,看似很多,不过一粟,比起如洪流般的亡灵大潮,这万人简直可以被忽略不计。 但是这三万多人,便是这门户大城仅存的守军。 皇家军阵,精灵近卫军,边牧骑兵旅,橡木术师团……来自各个军事部门的军人将面对同一个敌人,也为同一个目标,这是少有的。 皇家军阵的其他师团在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萨拉狄,但是在边牧骑兵设防争取下来的一周内,仅有两个师团得以集结。 现在,三万人,是唯一的剑,就好像一个矮人,不得不拿着他的短剑拦下一个冲锋的巨人。 “雾隐山脉从未有过如此危机,这是万年以来的首次,我们面对如此严峻的灾难。现在,亡灵大潮的先锋队距离我们仅有不到五小时的路程,这是萨拉狄和平着的五小时,而这是否能成为我们最后的五小时,则取决于我们,还有她,莎西娅。”精灵王将莎西娅带到身前:“她将是阻断洪流唯一的剑,也是我们唯一胜利的希望。她是唯一有能力进入深渊尖塔的黑精灵。” 莎西娅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注视着。 军人的如铁的面容上,她看不到分毫动摇,仿佛这些军人是最坚硬的磐石雕琢的一般,在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如出一辙,在清澈的眼神当中,唯有坚定。 她的动摇在此刻烟消云散,他们注定赴死,他们注定要以身殉国,这群慷慨赴死的伟大者以最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个民族最后的希望。他们磐石一般的坚定击碎她最后的怯懦,击碎她最后的动摇,击碎她千万的自责与担忧。 她怎么能辜负这三万多名军人的期待,她怎么能辜负这一城人的期冀,她又怎么能辜负这无数精灵的希望? 如磐石一般,如冷铁一般。 赴死者不动摇,赴死者将永屹。 “在我们的背后,千万灯火将在文明的摇篮中长明,而我们注定要为了这万家灯火而慷慨赴死。三万的军人们,王应为你们致礼,帝国应永远将你们铭记,文明的灯火燃烧的每一刻你们都是同星辰般光辉的存在。为了我们的族人,挥剑吧,我的战士!” “为了精灵!为了雾隐山脉!” 精灵王准备下台,但军人之间突然爆发出一声高呼,在后知后觉间,这口号以成为浪潮般的存在,如巨浪一般滔天,淹没一切,冲走浴血苦战的耻辱,冲走生离死别的悲伤,冲走直面死亡的恐惧…… 精灵不畏死!我们将挥剑! “为了精灵!为了雾隐山脉!” “为了精灵!为了雾隐山脉!” “为了精灵!为了雾隐山脉!” …… “好……为了精灵……为了……为了雾隐山脉!” …… 龙翼鸟在湖边梳理着羽毛,莎西娅和阿西娅还有埃赫在湖边,靠着龙翼鸟坐下。 “我要一个人去吗?” “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阿西娅和我都没有办法进入深渊尖塔,况且我们必须参与战斗。” 没有人可以和阿西娅一起去深渊尖塔,覆土之地的法术回流阻挡着所有非精灵的生命。只有灰毛老鬼能陪伴她到覆土之地,但剩下的路,她必须独行。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啊,小莎西娅,”阿西娅抚摸着莎西娅:“我们将为深渊尖塔的打开而坚持,所有人都为了撑到你进入深渊尖塔而战斗。” 深渊尖塔还没有开放,亡灵军队兵临城下,他们只能拖延,为深渊尖塔的开放而拖延。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后退了,也供我们后退的余地了,这一次的退后,将令精灵彻底失去反抗的机会。我们会战斗,一直到胜利为止。” “我们一定可以撑下去的,不必担心,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前往深渊尖塔,拿下那颗闪光,然后结束这一切,战争就结束了。” 莎西娅看向湖的对岸,波光粼粼。 “一定要小心啊……我会很胜利地回来的……” “这句话从莎西娅这里说出来不太对吧,怎么说我也是王龙……”阿西娅笑着抱住莎西娅,无意中看到了她强撑着的泪水。 “……可是……虽然……” “好啦,我们一定会胜利的,相信我们,也相信精灵们,相信穆索尔,相信莫多里奇……我们的付出,一定是有回报的,一定。” 将战争的结果与一国的存续压在一个孩子稚嫩的肩膀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但现实就是如此,战争与命运不会可怜任何人。 深渊尖塔 烛火不能照散湿冷的一切,潮湿粘糊的黑暗黏在任何可以附着的地方,灯火无法驱散,只能任凭黑暗的气息腐蚀肉体与精神。守塔人提着摇曳的灯火,在层层阁楼间寻找遁于阴影的不速之客。 守塔人不能再算作活人,但也不能被划归死人,他在精灵与亡灵之间,界限模糊。 受诅咒的灵魂一辈子只能被囚禁在深渊尖塔,在孤独之间守望极点万年。 轮回更迭之时他不会不知道,守塔人能看见混沌的翻涌,深渊尖塔会在翻涌的混沌间重启。但是这一次的轮回更迭之凶他也闻所未闻,亡灵数量的异常与深渊尖塔的迟迟没有动静令他感到不安。 果然,尖塔来了不该来的访客。 守塔人感知到尖塔内进入了其他精灵,绝非亡灵,也绝非迎接新王的勇士。有人突破了亡灵的阻挠,甚至将古老的法术破坏,强行进入了深渊尖塔。 深渊尖塔的法术回流何其古老,其高深之处何其奥妙!而这至今仍威力强悍的法术回流被强行破坏,不该属于这个地方的人闯入了这里。 他是守塔人,作为这座尖塔的看守者他早已属于两极之地规则中的一部分,他必须去找到这个破坏规则的不速之客。 深渊尖塔的部分力量在长年累月之间充斥他的灵体,他能够略略使用这份古老力量,以至于他敢去寻找这个强行破坏术阵的危险人物。 摇曳的灯火在潮湿之间忽明忽暗,微微的亮光仅仅足以照亮脚下石砖。 石砖松动的声音细微清响,守塔人吹灭了火焰。 他来了。 “轰!” 剧烈的爆炸。 守塔人的防御差一点没能打开,剧烈的能量冲击在瞬间淹没狭小的走廊。 好险!如果正面接下的这一次攻击,他完全没有生还可能! 法术回流在庇护尖塔,各种破坏在瞬间又恢复成原样。 石砖灰尘飞舞,然后在空中再次凝结为走廊。 在飞扬尘屑间,守塔人看清了攻击他的东西。 那是一根……棘刺? 巨大的黑色棘刺粉碎,重新愈合的墙体碾碎了黑色的长刺。 绝不会错,这根无比巨大的黑色棘刺,拥有极其巨大的力量,刚才的剧烈爆炸就是由它引起。 闯入者没有给守塔人思考时间,越来越多尖刺朝着他所在的地方轰炸。 棘刺无差别地攻入墙体,完全断绝了守塔人后退的道路! “可恶!” 墙体的快递复原碾碎插入的棘刺,但越来越多的尖刺在扎入墙体,将狂暴的力量灌入引发爆炸。 剧烈的爆炸声响几乎要把他震聋!飞扬的土尘彻底遮盖他的视野,他无法攻击,越来越密集的黑刺扎入令他不得不一直防御。 很快,墙体的复原碾碎速度已经赶不上越来越快棘刺的攻入,守塔人的法术屏障几乎要碎裂! 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这里……只能先离开再打算…… “合!” 深渊尖塔的房间石砖在咒术涌动下拍起,墙体扭转,同波浪一般翻涌,将不间歇的尖刺暂时折断在外面,让守塔人得以暂时安全。 好险! 守塔人调动全部的力量,深渊尖塔的力量传导着,伴随着不断的爆破和破碎声,深渊的力量传入他的体内。 闯入者的力量非同一般,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简直碾着他的力量!他必须从深渊尖塔获取更多力量…… “你在这里啊。” 什么! 在守塔人的背后,他竟然没能发觉有人接近他。 “合塑!” 墙体在法术引导下层层合,守塔人试图再次用墙体困住这个闯入者,但是这汇聚着法术的墙体竟然难以接近他,在接近他的瞬间,黑色的法术回流暴力击碎了墙体……甚至……墙体不再愈合! 闯入者慢条斯理地向守塔人走去,无视任何守塔人使出的法术攻击。 无论是什么攻击,在他的身边都会被那抹黑色挡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 守塔人将汇聚的所有法术化作法术波轰出,但这垂死挣扎也被很轻松地化解。 “螳臂当车。” 守塔人再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他的身体在黯淡,力量在流失。 在这个入侵者找到守塔人的时候他已经用棘刺破坏了所有这个房间以外的通道,这一次守塔人无路可逃。 守塔人几乎快要消失,这程度的力量流失是从未有过的,他已经难以站立,仅仅能靠着书架而勉强站着。 “你到底是谁……” “弱者无权发问。”闯入者掐住守塔人的喉咙将其抬起:“本以为是一个强一点的家伙,却没有比外面那群东西强多少,这就是守塔人?费克修斯,你太弱了。” “你……你知道……”守塔人瞪大双眼,窒息与惊讶令他更难以开口。 “我当然知道,这里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我还要知道更多。” “你……是……阿林瑞德……” “你无权提起他的名字,这个帝国没有人可以提起阿林瑞德!” 扼住守塔人的手如钳子一般骤然收缩,任凭守塔人挣扎,直到最后一丝力量被吸收入安德鲁的灵内。 守塔人停止了挣扎,也不再有着微光。 他死了。 “现在,让我等等看,这个世界的记忆,你会在哪呢?” 第四十六章 双极之瞳 “来世的诗人诗篇之间记叙浴血的英灵,我们将被高颂,同英灵神殿的诸君,一起,永恒。文明的华章,会永续……一定。” 萨拉狄 “咆哮吧!诸君!今天!我们是这块土地的英雄!这块土地将染上我们的血!现在的我们!我们同烈阳一般耀眼!” 箭矢如雨点扑下。 战争开始了。 命运的战争,文明之战。 号角吹响,如古兽的怒吼,燃烧着血液,燃烧着灵魂,燃烧天空,燃烧大地,燃烧一切! 剑刃出鞘,箭矢冲天,重弩怒吼,烈火咆哮…… 龙鸣在远方嘶吼,在远方亮起黑点,在以极快的速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箭雨纷纷,伴随着不绝箭矢同法术,亡灵在倒下,但更多的亡灵踏过无法前进的亡灵继续狂奔。 龙参与战场,龙骑兵高鸣,腐朽的骑士驭着骷髅的飞龙突进,在天空之上袭来,带着炽热的龙息,带着死亡的气息。 “阿西娅,轮到我们上了。” 白衣的女子自城墙之上落下,宛如洁白的凤尾蝶一般。 在狂风之间,炽热的气息在城墙之下爆发,灼热的光芒怒放,高墙之前庞大的白色躯体浮现,在阿西娅就要落地之时,王龙的力量爆发,白色的巨龙显现。 翱翔而起的白龙承起同样跃下的埃赫,唯一的龙骑兵将迎接数十倍乃至百倍于他们的龙骑兵部队。 足以燃烧尽一切的白色龙焰怒放,恐怖的炽热灼尽王龙面前一切敌人。 随着几只飞龙坠落更多的龙朝着阿西娅的方向展翼。 “速战速决,我没法维持太久这个样子。” “当然!” 能灼尽灵魂的龙焰一次次地爆发,炽热的尖啸与龙鸣的嘶吼在空中激荡,几乎盖过高天之下的混乱。 载着埃赫的阿西娅同样在前进,朝着龙骑兵的大军。 她的龙焰不足以焚毁的,她的利爪可以撕裂。 “龙焰!” 死亡之火将被扯碎的飞龙燃尽,在碎片之间埃赫跃向另一只飞龙,将长矛刺入亡灵的骑兵…… 死亡在不断累积,待尸累为尸山,待血汇为血海,深渊睁开双眼,凝视松巅。 城墙之上君临座 莎西娅的面前无数人在倒下,混乱与嘈杂已经是被过滤的杂乱,现在的世界似乎一片寂静,黑云一般的战场同梦境一般不真实,蠕动的黑色大军同蚁群一样挣扎向前。各种法术在蚁群之间爆炸,弓箭在蚁群之间落下,蚂蚁踏着尸体前进。 她无法漠视死亡,她仅能将战场离开视野之内,望向更远的黑云。 越来越年轻的精灵王已经回到了不会感到累的那个年纪,他的身旁是几乎一下老了几十岁的莫多里奇。 宏大术阵在莫多里奇全神贯注的运转下运行,监视着覆土之地。 深渊尖塔即将打开,血肉铸起阶梯,血为命定者引渡。 千万灵魂将撕裂伤口,鲜血般的迷雾将从幽邃的伤口间喷涌。 松巅之下芸芸众生,深渊之上虎视眈眈。格局将再写,先祖之魂难安,双极灾变。地狱之相,炼狱之更迭。 “陛下,它来了。” 莫多里奇的法阵突然裂开一道裂纹,并且以不可逆转的趋势蔓延,直到蔓延至整个法阵。 在清脆的破裂声传出之时莎西娅已经将视线转到莫多里奇的法阵之上,但即使是第一时间也没能看到完整的法阵。 法阵同一堆破碎的玻璃被摊开在空中,若即若离的力量维持着它们的形状。 在这堆碎屑之间,不难看出一股紫黑色的力量在原先覆土之地的地方暴起,瞬间将法阵的监视范围淹没。 青筋在莫多里奇的额头暴起,他用全身的力量在维持这个监视法阵的稳定。 “砰!” 终于,法阵碎裂,过于庞大的力量摧毁了监视法阵。 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力量的涌积大大超出监视法阵的阈值。 “最后的闭锁也被打开,已经足够了,深渊尖塔大开,更迭,开始了。” 伴随着莫多里奇力气耗尽而瘫倒,覆土之地方向紫光冲天而起,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光柱越来越大,直通天地! 天地刹那间因此变色,黑紫色涌出,恐怖的灾厄气息同滔天巨浪一般倒下,要将众人压抑在绝望的灾难之中,溺死。 但是仅仅如此灾变还没有结束,更异常的一切在光柱之后。 “快看……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天哪……” …… 没有人还能专心于战斗,天穹一边,覆土之地之上,一只巨大无比的邪眼缓缓升起,紫黑色的巨眼凌空,几乎大如山岳一般的眼睛注视着精灵的城邦。 这是从未记载过的,从没有一次的轮回更迭出现过今天的异变!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覆土之地和深渊尖塔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没人知道。 巨眼死死盯着精灵城邦,紫光自邪眼放射,宛如一轮巨月,将光芒倾泻于大地。 亡灵的身体开始扭曲,这些不知疲倦不知痛楚的亡灵突然开始痛苦地哀嚎,然后在军人们惊异的眼神终,这些挣扎的亡灵肢体变得极为强壮,生长出体表的骨头同刀刃一般可怖。 邪眼将这一切转化为了怪物,去吞噬这个文明的怪物! 然而在精灵之国,同样发生着异动。 在帝都,松巅王座同一朵巨大的花朵一般绽放,就好像这棵巨松并非大树,而是一朵地脉之下巨大无比的花苞。 树干绽放,金色而又耀眼,枝条树干化作花瓣,树心化作花心,而在巨花之上,同样升起一只巨眼,金色,璀璨,同太阳之光一般,宛如净化之火的光芒足以涤荡一切邪祟。 就像是为了相互制衡一般,两只巨眼自双极之地升起,相互凝视,相互将力量灌入战场。 精灵的战场同时被两股巨眼的光芒注射,光与暗交融。 “这到底是什么?” 精灵们的伤口在金光之下愈合,而亡灵则在金光之下痛苦地哀嚎。 战场瞬间变得不再一边倒,围绕着金光统御下的城墙,精灵们与潮水一般的亡灵终于也有一战之力! “呀!”灰毛老鬼站在了城墙之上,它似乎也知道离开时候已到。 “快去吧,莎西娅小姐。”精灵王将手搭在莎西娅肩上:“这种情况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在最凶悍的那批敌人到达之前,一定要停止这场灾难,一定……” 莎西娅跨上龙翼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君临座:“我会停止这一切,大家的付出,我不会辜负。” 巨鸟临空而起。 当龙翼鸟飞过他们的视线,所有的军人为巨鸟之上的少女祈祷,祈祷胜利,祈祷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会辜负牺牲的一切,一定! 深渊尖塔 偌大的图书馆间仅有间歇的翻书声,夹杂着偶尔的脚步。 这里是深渊尖塔的心脏,记录这个世界一切历史的地方。 魔法在记录着历史,一刻不停。在这里安德鲁足以找到他想要的一切,就在这堆记忆之中。 如果说诞生新王之处是尖塔之大脑,储藏着世界所有的知识,而这里就是世界的心脏,拥有无数记忆的备份。被放逐者的历史,第一名僭越者的身世……安德鲁在寻找有关他的所有,这个世界无力组止他找到真相。 …… “啪。” 书被合上了,安德鲁将书随意地丢在地上,然后离开。 法术虹吸在他的背后展开,他不需要这些了,他想要找到的他已经全部找到。 伴随着巨大力量的汇入,暗影力量的漩涡在庞大的图书馆内展开风暴。千万书页飞舞,无数精灵的记忆在顷刻间被撕碎,残破的书页在法术风暴间无力地挣扎,终究无法逃脱漩涡。 很快这个心脏就会被摧毁,高塔的重生力也无法阻止。 现在的安德鲁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小小的薪原孩子,他也不再是一个帝国军人,甚至不再是零点的天灾。 当世界无力拒绝他的重返之时他已经不再被拘束于“人”的概念,这个世界不再能放放逐他,现在的他,足以颠覆这个世界。 神子在尖塔之上等待即将而来的挑战者。 世界的桎梏将马上无法束缚这个疯狂的天灾,这个世界,即将倾颓…… “终于来了?” 年轻的女子提着她的长剑踏上高塔。 莎西娅的身上血迹斑斑驳驳,亡灵在长剑之下尽数斩断。高塔无法成为阻碍,亡灵无法成为阻碍。 安德鲁转身,看清了挑战者。 “哦?原来是你呀,姑娘。”安德鲁露出骇人的笑容:“还记得我吗?” “你?” 莎西娅一路的杀伐并没有遇到极为强大的亡灵,换言之,一路上尽数都是无法行动的,早已被击败的亡灵。她料到了尖塔不仅仅只有她。 “已经不认得我了吗?”安德鲁将长袍脱下,露出右手的义肢:“那一刀可真疼啊,莎西娅,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师傅的那一刀可是真疼。” “你是……那时候的……”莎西娅难以相信。 “你是当时瓦莱的军官!” “不错,你还记得我,很感谢。” “可是你怎么做到的……你和当时的力量……完全不一样!” “看出来了呢,小姑娘。”安德鲁打了个响指:“在找到他之前,先让你看看吧,天域福音。” “天域福音?” 金色的诗人模样,手中捧起一本金色的诗文。 曾经那个漆黑而令人害怕的身影不再是他的灵,他拥有的力量明显已经彻底不同! 绷带在另一声响指之后脱落,缠着诗人的绷带如金色的粉尘一般消散,露出灵的身体。 还有满身的眼睛。 浑身是眼睛的怪异灵体漂浮在安德鲁与莎西娅之间,眼珠在飞速旋转一会儿之后一齐盯向莎西娅。 令人反胃。 “还有很多时间,不急着打架。在盛开之前,让我们聊聊吧,关于这些日子。” 旧言·谎言·决裂·世界 一个世界拒绝了我,一个世界又接纳了我。 一群人拒绝了我,另一群人接纳了我。 我不知道为何降临于这个世界。我是被驱逐出精灵之国的精灵,也许我本该已经死了。 名为加鲁诺的人类捡到了我,并与我分享了他的姓氏,萨拉斯。 帝国主城雅兰蒂娅 雅兰蒂娅,意为山系之花。瓦莱的帝国主城建立在重峦之间。如雪的白色城墙在山峦之间若隐若现,宛如盛开于重山之间的巨型雪莲,瑰丽,洁白,神圣。传说雅兰蒂娅曾是断罪之王龙的居所,王龙一手缔造的城邦,经年累月,长久不衰,依旧圣洁,美丽。 “戴好兜帽,小心点。”加鲁诺如往常一般提醒身后的少年,然后带着他走进酒馆。 山岳之城的酒馆不因高居的地势而不染尘烟,烟火气依旧拌杂着酒与烟的气息弥漫,赌局带来的叫骂与欢呼盖不住满身酒气的歌者在昏暗油灯之下狂歌。 “一杯山梅汁和烤鹿排,再要一份梅酒和炸土豆。”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食物被端到远离喧嚣人群的另一边。这里是特别的休息室,也常常进行着不太见得光的贸易。 “真恶心。” 毒物和体液的味道残留,显然这里的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打扫上一群客人留下的烂摊子。加鲁诺和安德鲁只能自己动手,起码让这里的环境能让吃得下食物。 “快吃吧,今天这点货应该能赚不少,也好久没吃顿好的了。”加鲁诺靠在沙发上抿酒,偶尔捡起一片土豆放在嘴里嚼着,发出咔哧卡哧的声音。 安德鲁就没有加鲁诺这般慢条斯理,他狼吞虎咽地解决着面前的肉排,就好像好久没吃过饭一样。不过也难怪,毕竟他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年轻人的肚子总是填不饱的。 “今天这货能卖出很高的价格吗?” “什么?” 安德鲁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问。 “今天这货能卖出很高的价格吧。”安德鲁好不容易把肉咽下去。 “那是当然,这些东西也就王族买得起,撞大运了,这一次的收获应该够我们一个月不用去打猎了哦。”加鲁诺拍着安德鲁的背,刚刚的那一口食物把他噎得干呕:“别吃那么快,没人抢你的呀,真是。” “太好吃了嘛,嘿嘿。”安德鲁的眼角沾着刚刚噎出的泪,但表情却是很幸福的。毕竟在野外打猎了两周多,吃的食物仅有简单的调味,有时甚至连食物都难以保证。 加鲁诺一口喝干梅酒,长吐一口气:“这一个月时间,我们去龙领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喜欢龙领!”少年很开心。 “那就这么定了……” 门被推开了。 “加鲁诺先生?” “正是,您就是迪亚兹公爵?”加鲁诺回头打量着这个衣着华丽的男人。 男人表示肯定,并在桌边坐下。 “那么,您应该知道这次的货物很贵重吧,公爵先生。”加鲁诺交插双手,等待着公爵的回应。 公爵将一袋东西放在桌上,声音沉闷。加鲁诺拿起掂了掂份量。 “但是,这点金币要买那东西,似乎还是……”加鲁诺有意停顿,没有把话说太直白。 “打开看看吧。”公爵说。 安德鲁解开绳子,倒出里面沉甸甸的东西。 浅蓝色的钱币在昏暗灯光下闪烁荧光,就好像蓝色的眼瞳般美丽,同宝石一般华贵。 “湖蓝盟币?!”加鲁诺惊叫:“您出手太阔绰了,公爵先生!” 湖蓝盟币是帝国发行的最昂贵的钱币,其造价与被赋予的价格远超一般金币,因此在下层市场极为难见,仅有在皇族贸易中出现这种硬币。也许这一枚,就足以抵上万枚金币,这一袋湖蓝盟币的购买力足以让一户五口之家的平民衣食无忧一辈子还不止! “出价第二的斯瓦迪亚公爵出了七万金币对吧,这里是七十盟币。我用百倍的价格来购买。”公爵面不改色地说。 “这也……这超出兽角的价格太多了!这可是盟币啊!”加鲁诺难以置信。 加鲁诺没法控制住手头的颤抖,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他掏出一枚盟币,借着灯光他看清了这皇家铸币所特有的徽印。 千真万确,这就是湖蓝盟币。 “当然这么高的价格不仅仅是用来买兽角的,兽角作为禁物虽然昂贵但价格我还是清楚的。这点钱,更多是对你的出价。” “对我的出价?” “圣猎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且,你同样需要圣猎会的庇护。你应该清楚的。” 公爵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细细品味。 安德鲁很担心地看着加鲁诺,他的脸色很凝重,令人不安。并且这份凝重还远远没有到达尽头,还在不断地加深。 “我讨厌瓦莱对你这种人才的做法说实话,”公爵放下空空的酒杯:“皇帝创立圣猎会为反抗大神官的过大权力,同样,皇帝也反对大神官对人才的狩猎政策。你不愿意加入瓦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但是大神官不会放过你这种人才。你没有组织保护,是自由民,大神官会竭力保证你这种人离开瓦莱。”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一个小小的猎人值得瓦莱出手。” “猎到邪龙兽角的猎人可不是小小的猎手,加鲁诺先生。”公爵看着加鲁诺:“考虑清楚吧,您愿不愿意加入圣猎会。圣猎会起码能保全你的安全。” 一阵沉默,公爵和加鲁诺不再互相对视,而是很默契地扭开视线。 “很抱歉,我这小小的猎人自由惯了,还是不想这么早加入组织之类的……钱您也不必给我这么多,一枚足够买下兽角了。” 最终加鲁诺还是没有选择参与圣猎会。他自由惯了,当然,他更多还是不愿意参与国家势力之间的争斗。 公爵仿佛是早有准备一般点点头:“果然还是这个回答啊……今晚雾很大,圣猎会负责驻守城防,其他的我也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很感谢,公爵先生,如果我不是一个山野闲人,也许我会很乐意加入您的手下吧。” “多说那么多也没有必要,我这个人不喜欢听杂话。”公爵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开:“那个孩子,应该是你弟弟吧。” “亲弟弟。”加鲁诺将安德鲁的兜帽整理好,免得露出他的脸:“小时候患了病,不方便露面。” “你该多为他着想,年轻人。”公爵带上鹅毛翎子的帽子:“圣猎会随时还是欢迎您的,前提是您还没离开这座城。” 公爵离开了,昏黄灯光照亮他半张脸,那总不像是一个身居贵族的公爵,就好像是一个久在酒馆内饱经沧桑的老酒鬼,眼神无神,神色略略憔悴,胡子拉碴,面色苍白。他仿佛周身带着阴郁的气场,远远地欣赏这个忧郁者,这忧郁的气场也好似要把这份忧郁传递给观察者,一同体验没有来由的忧郁。 “大哥,我们现在……” “啊,是啊,我们时间很紧。” …… “忧郁公爵,好久不见?” 衣着华丽的男子假笑着对着迪亚兹公爵。这也是一位王室中人,与庶民的气质一眼可以辨认。金钱的味道,高傲的气质,在浑水中悠然自得的闲适。皇族之中,他应该有不小的地位。 “是啊。”迪亚兹拧开银质酒瓶喝了一口,又用那略有颓丧的语气寒暄:“斯瓦迪亚公爵……近来可好?也长久没拜访了。” “那自然是好得很,托首席神官大人的福,一切顺利……” “那就好。”迪亚兹打了个哈欠,很没精神的样子。 “话说回来,这种小酒馆的酒水您一般还是看不上的吧,来斯瓦迪亚庄园,我亲自给您老送些精酿的葡萄酒……” “客气了,这家酒馆的酒水好得很,嗝……” “不过您应该不是简单来这里喝酒的吧,忧郁公爵先生?” 迪亚兹瞟了一眼斯瓦迪亚公爵:“圣猎会会处理好事情,猎犬乖乖待在主人身边还是上策。”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斯瓦迪亚公爵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依旧以笑容掩饰恼怒。迪亚兹慵懒忧郁的风格并不讨喜,斯瓦迪亚就像面对一团藏刺的棉花一样,总是没有应对这种人物的方法。 “只要他们兄弟两个还在雅兰蒂娅他们就还是圣猎会的保护对象,明白了吗?” “大神官大人可没有对我下达停手的指令,公爵先生……” “圣猎会势力范围内的城市还轮不到神官的人来指手画脚,懂了吗?” 剑拔弩张。 瓦莱的神权与世俗王权依旧对立。圣猎会作为皇帝亲自创立的组织一直抵抗首席神官。神权过大已经足以令世俗王权不悦,而首席神官的狩贤令并非令人满意。相对应的,皇帝将人才的保护措施归入圣猎会工作之内。圣猎会统御神官自治以外的城市,代行皇帝命令。 斯瓦迪亚公爵和他的人没有资格在雅兰蒂娅内和圣猎会冲突,至少明面上,他们无法去猎捕萨拉斯兄弟。 “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精灵……” 许久,斯瓦迪亚突出这句话。 “与你何干?” 迪亚兹公爵喝干了最后一口银酒瓶里的酒,带着满身酒气与斯瓦迪亚公爵擦肩而过。 趁着夜色正浓,两个黑影溜出雅兰蒂娅的城门。 “公爵大人,有人……” “让他们走吧,是那对兄弟,给他们的钱上面有我留下的法术,我看得到他们。”迪亚兹公爵拧开酒瓶瓶盖大口地喝了几口白酒:“呼……出了雅兰蒂娅圣猎会也没法再保护他们,他们自求多福吧,神官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的行踪,但愿吧……呼……这鬼天气真冷,我回去睡觉了……” 迪亚兹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夜岗。 …… “别动,别回头,双手举起。” 三年后,龙领,莽城 加鲁诺慢慢地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他不敢回头,刀刃已经抵住他的后心窝。 “加鲁诺·萨拉斯先生,终于还是找到了。” “你们还真是穷追不舍。” 瓦莱人的口音,即使加鲁诺不回头看,他也能判断出这人来自瓦莱。 自当年离开雅兰蒂娅之后,加鲁诺一直带着安德鲁躲避瓦莱神官势力。他们不会对他这个猎人穷追不舍。就算兄弟俩真有猎龙的本事,仅凭这一点,他们没有理由坚持三年。他们追捕兄弟俩的唯一理由,那便是安德鲁的身份。 安德鲁是精灵。 很显然,神官已经知道了,安德鲁身上留着那种传说中的血,他就是传说中的生物。 “为什么……这么想要得到我们……” “你对我们没有用处,但是那只精灵值得我们三年的追捕。” “你们怎么会知道……” “对首席神官大人称臣,或者去死,你来选择。” 没有谈判余地,刀刃已经略略挑破皮肤,就好像小蛇在背上游过,很痒,很滑,与冷汗混杂在一起,在衣服上绽开点点绯红的小花。 “要我向神官称臣吗?那个怪物……呵呵……哈哈哈……”在这种情况下加鲁诺竟然还能笑出来,并且这笑声竟然也没有要止住的意思,反而在抑制不住地大笑。 “混蛋!你不害怕我现在就宰了你!” “你们向那个怪物俯首称臣!哈哈哈……真是可笑!那个怪物!超过一般的瓦莱人在信仰那个怪物……不过,杀了我,你也找不到安德鲁吧,他在你们无法找到的地方,我死了你们也不可能找到他。” “那就再见了,加鲁诺。” 刀刃毫无防备地插入,鲜血喷涌。 加鲁诺被捂住嘴,任凭他怎么挣扎,血液大量的流失令他能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少,直到他的脸彻底煞白,他也无法再动弹,瞪圆的眼睛没能闭上,直直地盯着前方。 瓦莱人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的是首席神官的血。 “把我的血倒在伤口上吧,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 “是,我的大人。” 夜幕降临,最后一丝夕阳也遁入黑暗,夜色占据了天空,高天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广袤的黑暗仿佛不退的潮水,将孤独的灵魂淹死…… “我回来了,安德鲁。” “大哥,下次早点回家,菜都已经凉了。” “先别说这些,我们加入瓦莱的神官吧,追捕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你我的安全,我们回去吧。” 蜡烛静静燃烧,在摇曳的烛火间少年骤然瞪大的双眼也没能看清大哥的变化。他太信任大哥,他也绝对服从大哥…… “既然大哥这么认为,那我们走吧。回到瓦莱去……” “嗯,好弟弟……” 大哥冰冷的手搭在安德鲁头上。这只无数次牵起安德鲁的手,打消了他最后一点顾虑。这是他唯一的稻草。 …… “我会永远信赖大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绝对,绝对……” 旧言·谎言·决裂·世界(二) “你应该庆幸我断了一只手,混蛋。” 安德鲁的法术唤起层层尖刺,哪怕他已经断掉了一只手,力量被重创,但还是没人能阻止他,他一直撑到了神宫。 神官的侍从在神宫之下喋血,万阶长梯浸染血污。雪白的长梯上绽开血色,大朵的猩红,妖娆而可怖,而这也无法令狂怒者感到任何一丝快意。 神宫下圣军在快速集结,首席神官的信徒们包围了这里,马上,他们将斩杀这个反抗的愚者。 “你很愤怒吧,对吧?” 首席神官从来没有正面看过一眼他,他根本不屑于与安德鲁战斗。这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精灵现在的状态连帝国的将军们都打不过,何况杀掉他。但是首席神官没有那样做,他几乎是在和安德鲁游戏。 数不清的手臂自神官长袍之下飞速窜出,捏碎尖刺。尖刺斩断长臂,而无尽的手臂更快地捏碎长刺。很快,在力量绝对的碾压下,安德鲁被手臂的藤丛缠绕,无法动弹。 “你很愤怒,你很想杀了我,但是你没有这力量。对吗?” 神官终于转头,露出那非人的面目。 如同来自地狱的怪物一般丑陋恐怖的面容,这就是华丽长袍之后冠以神之使者名号的首席神官。 “那群虫豸小辈的死让你这样的聪明人也变笨了,你不过是小小的国家级术士,还是重伤的术士,你想要杀了我?” 手臂将安德鲁牢牢囚禁,令他无法说话,能做的仅有狂怒地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怪物。 “哪怕你没有被他斩断一条手臂你也未必能多坚持多久,放弃吧,这是无法逾越的。”首席神官再次扭头,将面目隐遁于幕后:“我不想杀了你,你也无法杀了我。你永远没有杀了我的机会。回去吧,我们之间两清了,我杀了你的哥哥,你也为我卖命了这么久,这些随从死了再换一批就是了。” “怪物!我要杀了你!”安德鲁咆哮着,在手臂松开的刹那冲向神官。 “你还不配挑战我,精灵。” 惨白如死人的手臂同游蛇一般从被斩开的手臂之间飞出,将安德鲁贯穿。 同折翼的乌鸦一般,安德鲁被甩出神宫,跌落万阶长梯…… 三日前 病院安静而充满温馨,这几乎不算得病院,布置得如家一般舒适而美好。阳光打入窗户,明媚之下的点点飞尘清晰可见。前线密布的血气在这里永远不会闻到,被厮杀玷污的心境在这里一点点被净化。 安德鲁选择了这个修养的地方,不得不说,这里是极好的休养生息的地方。 冲突以双方和谈结束,对于这场没有胜利的战争,双方政府仅仅是当作插曲,毕竟双方政府关系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作为国家级术士,同时是神官看中的将领,安德鲁还是得到了神官特许的休假。 被斩断手臂的伤口在逐渐恢复,假肢与身体的协调在越来越好。精灵的体质很是特殊,只要环境蕴含的法术回流足够舒畅,伤口复原速度就会超乎寻常地快。他也逐渐适应了假肢的生活。 “进来吧,门没有锁。” 久违地,门被敲响。 这个地方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既然有人来访,那一定是知道他行踪的人,这只有帝国高官才会知道。 “许久不见了,精灵小子。” 慵懒的声音,但掺杂了过多的衰老,使得这份声音在记忆之中熟悉而又不那么易于辨认,以至于在安德鲁看向来客之前他并没能想起这是记忆中哪个人。 衰老的面容,如雪的须发,但是一成不变的慵懒与忧郁。 迪亚兹公爵。 “午安。” 还是那样,他很自然地掏出那个银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再放回风衣的口袋里。 “公爵先生……” “不不,我不再是公爵了,孩子,”迪亚兹摆手:“或许这时候,我更应该叫你一声大人。” “什么时候的事?” “皇帝妥协的那一刻。” 迪亚兹关上了门,安德鲁在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正真看清了现在的迪亚兹。 迪亚兹瞎了一只眼,有一条腿被截去,木头的假腿代替着真腿的位置。经年的风霜在他身上格外明显,难以看出这是当年那位衣着华丽且气质独特的老贵族。 “你也许还不知道吧,皇帝输的彻彻底底,一切的妥协都在幕后,教会接管了一切。无形的内战帝国政府输得很彻底。” “怎么会这么快……皇帝大人不是仍然在执政吗……怎么回事?”安德鲁感到迷惑。 “哈哈……你们这些南征北战的军人自然不会知道,甚至连百姓知道得都不多……代表皇帝势力圣猎会一直在暗处和教会势力的凤凰军交战,势力更迭每天都在进行。大概是两年前,圣猎会终于败了,皇帝的势力没有再反抗的能力,现在是神权政治咯,皇帝,不过已经是帝国的吉祥物罢了。” “难以置信……我如何相信这一切……” 一个不算小的帝国政权大变,在几乎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帝国真正的首脑已经换人,政变已经完成,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老人叹口气,挥挥手,像是要把这些愁思赶出脑海:“罢,这些跟今天要找你谈的事情无关。要找到你,可不容易。” “为什么?您好歹也曾是公爵,凭公爵的人脉找到一个将军应该不算难事吧。” “别忘了你可是神官手下的人,帝国军现在可全归教会咯,我这种圣猎会的遗老,可不受待见。”公爵苦笑:“得亏当初认识的一个孩子在你手下办事,不然,可能这辈子也找不到你咯。” “很重要的事吧。” “极其重要,这搭上了我一条腿和一只眼睛。”公爵摘下眼罩,眼眶内本该是眼球的地方深深凹陷:“你的哥哥,加鲁诺先生死了,朝廷之上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死人!” “你什么意思!” “现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活人!他们都是傀儡!”公爵第一次露出与忧郁气质不符的怒火,突然爆发的怒火更是与他一贯的稳重截然相反,将一直保持到现在的冷静扯碎。他怒不可遏:“神官杀了所有人,并控制着他们!”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我没法理解!” 安德鲁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来,扶着墙的那只手颤抖不止。 “当然,听不懂是正常的……神官是玩弄生命的混蛋,它是怪物……”老公爵的眼里几乎要燃烧起烈火,每一根银发胡须都在因愤怒而颤抖:“神官把反对他的人都杀了,然后控制了他们的尸体,窃取了他们的记忆,将他们伪装起来,组建了一个庞大的虚假政府,皇帝是真正的傀儡,彻底地被架空,朝堂政治之所以在外界看来一如既往正是因为除了皇帝几乎没有活人!” “你怎么证明这些……” “看看这份记忆吧,我的眼睛换来了它,”迪亚兹从口袋的盒子中掏出一块蓝色的石头:“记忆法术,你知道它是忠诚的,它不会欺骗你。” 安德鲁接过了迪亚兹递来的石头。他得以一睹罪恶的骗局。 万阶长梯之巅矗立神圣之宫,神官在此宴请诸宾,包括帝国政要。名为谈判的宴席却并非谈判,骗局将诸君屠杀于夜宴。 当帝国人踏进神宫,屠杀已经悄然开始。 与会者早已知道宴会之凶险,却没料到神官如此残暴,他早已做好杀死所有人的准备,无论服从与否。 在顷刻间凶狼展露獠牙,无数死灰般色泽的长臂自来往宴客间暴起,觥筹交错间,血色翻飞。 剑刃舞起,尖叫纷纷。 血红晕染记忆,清醒刹那沾染猩红之色的长臂将你的腿斩下,另一只手扼住你的咽喉。 在你的面前,站着如被寄生了无数长虫一般的手臂的加鲁诺…… 爆炸声响此起彼伏,战斗在宴席之间爆发,神宫坍塌,你被冲击力抛出破碎之中的神宫,眩晕与恐惧将你淹没,高速坠落而带来的狂风呼啸几近让你窒息,然而真正让你绝望的是斩去你大腿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毫无生物感的躯体…… 一切在陨落,坠落…… “哈啊……哈啊……哈啊……” 同落水的人被打捞起一般,安德鲁剧烈地喘气,一只手捂住心脏的位置,感受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带来的震颤。 天旋地转,大脑在极度的混乱当中安德鲁不禁一阵恶心,剧烈的呕吐也没能带来多少平复…… 无比真实的记忆,这是绝对真实的记忆,没有记忆能伪造到这种程度!安德鲁相信了这一切,但这一切的真相将他十余年来南征北战的信仰敲得粉碎! 他效忠的对象杀了如兄如父的加鲁诺,将他的尸体作为工具而利用,同时还有无数人被杀,以傀儡的形态留存于世间…… “你是真正的恶魔!我要杀了你!神官!” 当一切重归平静,迪亚兹已经离开,也许他很早就离开了。 一片杂乱之间唯一一个完整而闪烁着光泽的事物便是迪亚兹从不离身的银酒瓶。岁月浸染,但光洁依旧,平整得同崭新的一般,唯有略略的刮痕写过它的年岁。 安德鲁将它紧握,感受它的冰凉,酒液在瓶中震荡不安…… 鸿儒大林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真是的,我怎么还有资格来这个地方,但是,明明是漫无目的地走,却走到了这个地方,难道说,命运吗? 复仇失败了,我失去了一切,工作,地位,家人……一切都虚幻如梦,不过都是一个疯子的提线木偶,一个杀人魔的把戏,困住了我十三年。 这里是龙领了,兄长曾带我来这里打过猎……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记不太清了,当初也许在这里猎到过大兽,也或许什么也没有猎到,只记得曾和兄长一起来这里过,其它便也不知,也难以记得了…… 安德鲁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前进,漫无目的的前进。他所信赖的所有人都死了,对于他来说,死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他走入了禁区…… “我准备在禁林等待死亡,但我迎来了新生,这是命运的旨意。命运让我有机会颠覆这一切,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但是另一个世界接纳了我,我能登神,我能颠覆你们的一切……” 旧言·谎言·决裂·世界(三) “万千世界的大小远远超出你我想象,世界之浩瀚远远不局限于星空,比起如此庞大之浩瀚,把我们比做微尘,还是夸大了太多太多。” 你认为,世界的尽头在哪? 安德鲁面对废墟终末之处的一段残垣,破碎神像之下镇压着令人忌惮之物,千年之封印破碎,仅因他的一丝疏忽。 他开始后悔踏入禁区,他不知道他到底释放出来了什么。 磅礴的威压同海啸一般倾泻,仅仅是在一隅洞窟,但仿佛身置巨浪之下,面对无尽的威压,仿佛下一刻就将在这澎湃之下被碾碎。 比起这份浩瀚,他太小太小。 “你认为,世界尽头在何方?” 那团黑魂又一次发问。 “……我……不不知道……” 安德鲁仅能吐出这几个字,在这样的威压之下,能保持着没有昏过去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不知道吗?看来你们还是短视。”黑魂突然收起威压,一切又好像变得平常:“是你解开了封印吧,孩子。” “你……是什么东西。” “啊啦,真是没有礼貌的小家伙。”黑魂的语气却是一下变得亲切,就像一个年轻但成熟的女性那般。 “看你的样貌,嗯……你是多索思弟弟的后人?” 安德鲁迟疑了一下,稍稍点头。这个名字留存在他的记忆里,在兄长讲述的故事中,那是精灵的神明。但这个奇怪的家伙竟然称呼多索思为“弟弟”?。 令人匪夷所思。 黑魂游荡在安德鲁身边,和他继续聊着:“看来和我被封印之前一样,这里的神明对世界之外的黑暗还是不愿向子民提起,这大概是过分的呵护了。算算有四千来年了吧,这还真是过分的溺爱。” “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 “啊呀,看来我忘了介绍一下我自己啦。”黑魂落地,化作一个与安德鲁差不多高的女子:“在你们的文化中,我应该可以被称作神明,我来自诸神的时代,和你们的先祖都算熟识。” “你是神明?” “不过啊,他们更喜欢叫我,天灾。” 天灾莞尔,但轻巧语气说出的话语却重过千斤。 “天灾迪萨特尔,我希望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小朋友。”迪萨特尔把地上的安德鲁拉起:“我来自域外,通过天枢来到这个世界。我的世界已经崩坏,那是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所以我来到这里找找乐子。四千年前的神明可是很弱小啊,但是他们很有趣,虽然没有人能战胜我,但没有和其他世界的神明一样忌惮我而逃跑,最后把我封印在这里。” 第三神庭的战争,席卷荒古的域外天灾迪萨特尔,以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诸神,令鼎盛时期的第三神庭破灭,威慑新神千年不敢贸然涉足域外。 “不过啊,也是他们自找的,才这点程度就探索域外实在是夜郎自大。看来他们被吓得没有再敢探索域外了,甚至不再对域外探索了呢……” “迪萨特尔女士?” 安德鲁打断了迪萨特尔自顾自的讲话。 “叫我姐姐就好哦。” 面前这个手上沾染数百神明鲜血的女人却不符常态地亲切和蔼。 “姐姐……那个,你到底再说什么,抱歉,我没能听懂……” “啊啊,抱歉抱歉,姐姐我啊,困在这里了好几千年,刚刚找到可以聊天的人就不自觉地自顾自聊了太多……”迪萨特尔干咳两声,宣布似的展开话题的结束:“总而言之,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高阶神明,一名来自干涸千域世界的高阶神明!” “你这么强,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 “当时姐姐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因为过于自信吧,就失手了一次。”迪萨特尔回答得很干脆。 但安德鲁更想要知道她在这里这样与她聊天的意义,本以为她仅仅是像野兽一样在折磨一个受伤的猎物,但出乎意料的是迪萨特尔给出的回答截然相反。 “我说过,我现在的性格可是好了很多,如果是几千年前的话我还会有那种闲情逸致,现在的话……嗯……如果你不着急切入正题我们还可以继续聊聊。” 迪萨特尔随手一挥,禁锢神明千年的桎梏残骸化作长椅,她拉着安德鲁坐下。 “还有什么想聊聊的吗?你难道对域外一点也不好奇吗?” “并不好奇,比起这个,我更希望知道您所说的正题。” “哎呀,真是无趣。”迪萨特尔靠在长椅靠背上,翘着腿坐着:“无趣的小弟弟,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切入正题吧。伸出你的手,随便哪边。” 安德鲁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迪萨特尔稍微扫了一眼,随后简单说道:“半身的灵啊,是个我不认识的家伙……罢了,便宜他了。” 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安德鲁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就好像一股强电流顺着他的右臂疯狂突进,将能量带给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粒细胞都在因这股突然涌入的力量而震颤! 安德鲁无法说话,惊异地瞪着迪萨特尔,但是迪萨特尔只是一样平和地笑,一边提醒:“别尝试挣脱哦,我在帮你改造你的灵,虽然你也无法挣脱就是了。放心,他会变得很强很强。” 随着力量不断地涌入,他能看到灵也在剧烈地挣扎,仿佛迪萨特尔的力量要把灵杀掉,但的的确确,这股力量几乎要把灵给扯碎了。 “放心放心,很快的,马上你就会得到一个蜕变的灵哦。”迪萨特尔将力量灌输变得更剧烈。 安德鲁想要挣扎,但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迪萨特尔把力量灌入灵,看着灵在无比巨大的力量的灌输之下几近崩溃…… “砰。”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在安德鲁的魂海之内爆响,随即是一连串爆破的声音! 黑色的灵在力量的灌入之下终于无法承受,诗篇碎裂,表皮同瓷片一般纷纷迸裂脱落,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躯干…… 剧烈的疼痛令他失去了意识。 “醒来啦?” 安德鲁在地上醒来,迪萨特尔在一旁看着他。 “看看你的灵吧。” 安德鲁向魂海看去。 魂海之内浩瀚了数倍,也就是说灵能掌握的力量足足扩大了数十倍!在魂海中央,一个金色的灵漂浮着,用犀利的眼神回应着安德鲁的注视。 “完全体的灵?” 安德鲁惊叫,迪萨特尔竟然将他的灵直接提升到了全身的形态,甚至将灵的力量重组成他无法想象的强度……这难以说是什么样的升格了,迪萨特尔能对灵魂重塑! “小小的馈礼罢了,因为啊,姐姐还要拜托你很多事。” 迪萨特尔轻笑着看向安德鲁,绯红的双唇轻轻展开。 “我,要,占,有,你。” “什么意思!” “啊啦,反应别这么大嘛,换在从前我可是不会这么好说话的哦。”迪萨特尔又一次笑出声:“姐姐我啊,已经活了两万七千多年。哪怕姐姐是高阶神明,最终也不免回归尘土。两万七千多年已经是极限了,也许再有个几十年,我也得抛却一切力量回归浩瀚之间。但是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我得找到一些人。但是啊,找到这些人要的时间谁知道是多久,我只知道他们也来了这个世界。也许他们其中有人有幸死了,但是没死的那些人,我想要亲手杀了他们。” “你想借我的力量杀了他们?” “不是啦,我想要亲手杀掉他们,亲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样我的寿命不会那么快地流失,起码我有更多机会找到他们,然后我再杀了他们。你可要帮我哦,去找找那些人……”迪萨特尔在安德鲁作出回应之前就擅自闯入他的魂海:“作为回报嘛,你可以随意使用我你可以动用的力量,虽然不多,但是处理这个世界的家伙绰绰有余。那么就说定了,我们的契约就这么缔结了哦。” “啊……”安德鲁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厄弗利加,诸王之地 “我们来迟了一步。” “无妨,先别急着动手。” 稻亘初月安定住身后的三人,同时走向成山尸体之间唯一矗立的一人。 那人便是安德鲁。 夕日照耀之下,遍地血色,辉煌金灿的灵同邪神一般,沐浴血色光辉,在尸山之上傲立。 诸王之地埋葬新的牺牲者,厄弗利加的豹王与他的部落民全部葬身于此,作为决斗的代价。 “真可惜,被抢先了一步,他本来是我们的猎物。” 不顾安德鲁警戒的动作,稻亘初月走向他。 “你们,什么人。” “和你一样的人。” “别说谜语,好好给我回答!” 这群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安全,这些人散发的气息很不详,他只有这种感觉。 “我们本来准备带走豹王,他可以成为我们的伙伴。” “那么真可惜,他已经死在这里了。”安德鲁示威似的举起豹王的头颅,整齐的切面还渗透着鲜血。 “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也就不算我们的伙伴了。”稻亘初月又一次无视他的示威,继续向前:“倒是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伙伴。”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你本来是我们下一个要寻找的目标,并神者安德鲁·萨拉斯,精灵遗民,你想要杀掉瓦莱现在真正的掌权人,同时想要回到精灵之国,没错吧。” 安德鲁沉默,她说的没错。 “但是你也知道单凭你自己能做到这些很难吧,对吧?就像你不可能找到精灵之国……” “你打算干什么。” 安德鲁打断了稻亘初月。 “我们要建立一个绝对和平的天堂世界,而我们缺少像你这样的强者。虽然我们的目的现在还不统一,但是你加入我们的话,我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我拒绝。” “你拒绝我们一起杀掉瓦莱神官?你不会拒绝找到精灵之国的吧。” 这一次,安德鲁又一次沉默,他有些动摇。 稻亘初月更进一步,这一次,她直接走上尸山。 “瓦莱不是个安分的地方,神官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总有一天要对他发起战争。而且,我们会有一天前往艾尔瑞斯,在那里有唯一知道精灵之国地点的人,这足以作为筹码吧。” “你们希望我作为你们的打手?可笑。” 灵在他身后展露,他可不愿意当个打手那么简单。 “胜过我,然后,我就加入你们。” “最好不过了,我的朋友。” 无名者们剑拔弩张。 第四十七章 登神之梦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要干什么!” 莎西娅从记忆的幻影中脱身,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得以看见安德鲁的过往。机缘巧合之下,落魄的精灵与神缔结契约,获得了恐怖的力量。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安德鲁背对着莎西娅,看向更远方的战场:“等待而已,时间,差不多已经要到了。” “什么时间?” “登神之时。” 安德鲁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要登神,就在这里。 神明之梦虚无缥缈,但是此刻,成神的机会,近在咫尺。也唯有他,现在有资格登神,百万生命将成为登神之路上的阶梯,他将踏过他们,成为新的神明。 莎西娅拔刀,她要阻止这个家伙!她明白了安德鲁要干什么,他要将这个世界的记忆吞噬,这个世界新的精灵王将会被他吞噬,他的半神之体将借此登神! 但是精灵王一旦被吞噬,轮回更迭将不会结束,所有的一切都将是让他登神的代价!亡灵将攻陷每一座城邦,每一个精灵都将会死在亡灵手下,他们为之努力奋斗的一切,都将是无用功…… “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吧,小姑娘。” 层层涌起的黑色物质捆住莎西娅,就像蛇群一般,完全无法躲开,莎西娅被迫停下前进。 “这一切,终于到来,我将承接父亲的夙愿,薪原一家的血仇将在今天得到血洗。”安德鲁如痴如醉地看着眼前即将绽放的金色花朵,那里面孕育着新的王,:“这个世界尽管毁灭吧,我们将在另一个地方重生,当然,只有被神明认可的人才有资格。我将是大进化的裁判,我会是剔除杂质屠刀,也是历史新的开篇人!” “你疯了!你在想什么……” “我会让精灵迎来史无前例的大进化!姑娘,你理解吗,精灵将不再被束缚在狭小的世界之内,这是父亲……不,这是薪原家几代人的夙愿!也是无数精灵的夙愿!” 安德鲁的眼神变得狂热,他的眼神里仅剩被点燃的渴望。 “这个世界不再会被需要,精灵王将不再被需要……马上,我会带领他们前往大进化,下一个世界……” 他是疯子! 这是莎西娅唯一的想法。 他将控制世界的力量,这将是神诞! “快来吧,最后的时刻……” 花苞在越来越大,在无神空洞的双瞳战场的后方,在双瞳斜后正中,这个世界的记忆将诞生新的王。那点金黄的纯粹的力量,代表了这个世界的最初之力,也是距神最近的力量。 极为庞大的力量在花苞之间孕育,浓缩的力量之庞大令花苞也无法将其完全监禁,无数泛着金黄微光的粒子在溢散,它们躁动不安,为王的将诞而欣喜。如蜂群围绕着蜂后一般,先行溢散的光粒在花苞周围有规律地上下游摆着,为乳白色的花苞蒙上一层金黄而律动着的轻纱。 远方的战场厮杀还远远没有结束,唯一支撑着他们提起刀剑搏杀的希望便是莎西娅。如果在这里,在这里还无法阻止轮回更迭,那么这个世界无疑就要崩溃了,要毁灭了…… 她握紧了剑。 “等着吧,小姑娘,”安德鲁将灵驱动,黑色触手的力量攀上花苞,惊扰着轻纱,一时间轻纱紊乱,“你将是这个世界第一个见证神诞的人,你将见证这一切。” “轰!” 巨响炸开,就在触手即将触摸到花苞顶端的那一刻。 “你休想碰它!” 绯红刀剑出鞘,禁锢着莎西娅的监牢随着蓄积的力量以刀剑为媒爆发而破碎。 黑影随绯红而出,刀剑直指安德鲁脖颈。 “铿!” 黑色的物质拔地而起,挡下迅如疾风的一次突击。 “很可惜,小姑娘。你是聪明人,你猜我会因为全神贯注而放松对你的控制。但是你还不清楚吗?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这样的小聪明能抹平的。” “那你就试试!” 更多力量在灌注,暗紫色的法术回流刹那涌入,刀身如裂痕般绽开数道暗紫色法术回流的脉络,凶蛮的力量随着这份色彩奔向刀刃,在短短的瞬间奔腾而出,突然涌入的力量在刹那引发爆破。 黑色的防御破碎,然而更多的法术回流构筑起防御这一攻击的阵壁,将这下的攻击挡下。 “无用……” 突然一阵冷风,就在安德鲁唤起法术回流的瞬间在脖颈之后卷起。 跃起的尖刺挡下了这一次袭击,但刀锋在安德鲁脸上留下一刀痕迹,鲜血弥漫而出,顺着脸颊滴落,伴随着怒气蔓延。 莎西娅利用幻象突破着安德鲁的防御,在他轻视她的时候,再发动袭击。不过很可惜,没有成功。 莎西娅握着刀的右臂酸痛不已,骤然跃起的尖刺打断了她的全力一击,双向的力几乎快把手臂震飞。 她做到了,虽然仅仅是浅浅的一道伤口,但她伤害到他了,这对她来说是何等的振奋,而相反,对安德鲁来说这是何等耻辱。 “差点杀掉我了啊,莎西娅,对吧,”安德鲁用手揩掉留下的鲜血:“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留着你确实还是有些烦人。” “那就看看吧,你能不能杀掉我,还是我能……” “你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摄魂的瞪视随安德鲁的灵身上的千眼而出,在刹那令莎西娅僵直。 “呃……” “终话。” 在莎西娅的视角内,层层壁垒在矗立,每层立起的壁垒之上千万的眼睛在瞪视着。 大的眼睛,小的眼睛,黑瞳,蓝瞳,红瞳…… 各式各样的眼睛,仿佛是眼睛的漩涡,随着壁垒的不断搭起,越来越多的眼睛睁开,参与对莎西娅的审视。 她无法动弹,她挣扎着将法术回流调动起,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丝的法术回流可以涌上,无数目光的审判注视将所有法术回流压抑在最底下,任何一丝想要崛起的力量都被死死按住,难以动弹分毫。 “可恶……完全没有办法!” 莎西娅身边越来越多壁垒建起,随着越来越多眼睛的睁开她被封印的就越多。 行动力,视觉,听觉,触觉,语言能力…… 很快,五感尽失。 “好好地上路吧,用这样的方式杀掉你,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猩红与漆黑交错的巨剑高悬,在金碧辉煌的眼瞳之墙建立起的牢狱最顶端。 裁决即将降下,碾碎这弱小无助的生命…… “握紧它,沙……莎西娅。” 曾经出现过的声音,并非出现于外部,而是回荡于莎西娅体内的声音。 “什么?你……你是上次的……” “不管我是谁,握紧你的刀,莎西娅。”无法辨清任何信息的声音急切地催促:“我不能这样存在太久,快!” 莎西娅握紧了剑柄。 “好,就这样,放心,你会没事的。” …… 巨剑陨落,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 随着巨响,术阵崩摧。 “什么?!”安德鲁极力想要驱使法术回流重新构建起术阵,但就好像蜡烛无法靠近高温一般,他的力量完全无法接触那个崩溃之中的术阵。 “发生了什么……” “呐,是他啊,”神明脱离安德鲁的身躯,刹那安德鲁的身子几乎虚弱得站不起来:“别白费力气了,那里面的存在你伤不到他,哪怕刚刚你借用着我的力量你都无法伤到他,何况你用自己的力量呢?” “那是什么,迪萨特尔。” “很久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吧?”迪萨特尔扶起安德鲁,在她接触安德鲁的刹那,他才终于又恢复正常:“很强很强。” “可恶,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还要战斗吗?” 迪萨特尔逛了两圈,随后又回到安德鲁体内:“放心吧小安德鲁,他的力量远远没有回复哦,甚至,离现在的我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来和他聊聊,日后。” …… 光芒闪烁,随即熄灭,在难以匹敌的耀眼光芒熄灭之后又回归了压抑的昏暗。 莎西娅握紧她的剑,面对安德鲁。 那是什么力量?莎西娅自己也不明白,仅仅是瞬间就瓦解了安德鲁的终话。然而现在再一次地,她陷入绝境。她更加孤立无援,那个隐藏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了!” 黑刺的浪潮顷刻间翻涌,数量远远超过前几次的总和! 这次,安德鲁不再保留,他再不杀掉莎西娅这个阻碍,不尽快吸收精灵王,事态将会逆转,胜利天平甚至会远去。 还是那样,紫黑色的身影在棘刺之间穿梭,但过于密集的攻击显然让她很是吃力。 一道。 两道。 三道…… 越来越多的伤痕,越来越少的力量。 她的力量分散于摧毁与躲避尖刺,在尖刺的刺击与碎片的割伤之间她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多。 “我不会在这里倒下!” 躲过涌起的棘刺大浪,她踏着黑刺高高跃起。 “接下这一刀吧!” 绯红剑刃几乎要烧起来,带着血红色的残影与黑色的法术回流。 这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突进,毫无疑问,与送死没什么差别,无异于以卵击石。 “天域福音!” 调转锋芒的尖刺直冲她而去,她单薄的身子将面对法术回流的狂潮…… “抓住你了。” “什么?怎么会……” 一双手紧紧地掐住了莎西娅。 一切还是骗局,无论是莎西娅的全力一击还是安德鲁的棘刺狂潮。 莎西娅的真身在花苞旁侧,就在接触它的刹那,安德鲁的灵掐住了莎西娅。 “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失误两次,小姑娘。” 大手越掐越紧,莎西娅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噗。” 一根长枪贯穿了天域福音。 “你太慢了,僭越者。” 第四十八崩坏之刻 龙纹的长枪带着白色的焰痕划破黑暗的天空,将天域福音穿破。 “苍白之魂!” 龙焰的重压碾碎安德鲁试图建立起的防御术阵,刹那间恐怖的白色烈焰席卷塔顶,苍白绝望的白色烈火肆意燃烧。 阿西娅随着落下的长枪来到塔顶,在贯穿天域福音的同时将莎西娅夺下。 “怎么可能……你们没有黑精灵的血统!” “现在貌似不需要血统之类的了哦。” 阿西娅将长枪对准安德鲁,同时习惯性地将莎西娅护在后方。 “抬头好好看看吧,天灾!” 是埃赫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安德鲁抬头,本该是法术回流萦绕而紫黑阴暗的天空被撕裂,象征着覆土之地千万年的法术回流在崩溃。而在巨大裂痕的中间,灵载着埃赫,悬停在深渊尖塔上空…… 萨拉狄 精灵之国的旗帜飘扬于萨拉狄的高墙之上,迎风飘扬,屹立不倒。 血将城墙的一切染色,尸骸遍地,还未倒下的军人被迫踏着战友的遗体继续战斗,直到刀口卷刃,直到鲜血流尽。王龙的烈焰在战场之上焚灼,在天际翱翔的白色巨龙将怒火倾泻于亡灵的战场…… 精灵王的年轻化还没有停下,他最后一道皱纹也在脸上消去踪迹,如玉石雕琢一般精致的容貌展现王一生中最年轻力壮的时期,但他无法高兴起来,他年轻化的无法遏制意味着轮回更迭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把握生死的裁决之剑依旧高高悬挂在精灵们的头上,随时降下。 “陛下,最后一批赶到的皇家军阵也已经参战,我们不再有能赶到的后援了。” 莫多里奇将最新的消息传递给年轻的王。 王仅能叹气,他虽然身为精灵一族至尊至上的存在,是最尊贵的精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有治国之术的同时还兼备无可匹敌的力量,此刻,他也仅能作为军人们精神的安慰,作为一国的象征而站在这里。 巨眼带来的护佑并没有让战况逆转,精灵战士所能做到的仅有守住城墙,然而仅仅是守住就已经是非常惊人的功绩,他们想要杀光这群亡灵绝无可能,这些亡灵的数量少说已经是守军的千百倍。 亡灵是杀不完的,但精灵不是,谈话间的每一刻都会有精灵丧命,然后再由战友填补他生前的位置。战斗已经开始近一天,这一天没人休息,他们在浴血而战,全身的一切都在为这场战争而奉献,他们不会倦怠,这是一生唯有一次的,决不能退却的死战。 城墙上的死战已经坚持了太久太久,自亡灵大潮第一次来袭开始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那一场争夺战能进行这么长时间。尸体已经累起太多太多,麻痹着挥舞刀剑的军人。 “莎西娅她,唉。” “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莫多里奇随着王来到君临座的外面,面对压抑的战场:“我们的军人已经太疲惫了,守城战持续的时间令我们的战士超负荷地战斗。” “他们是精灵的英雄。” 半晌,精灵王说出这句话。 他们当然是。 就在顷刻间,一丝转瞬即逝但极为突出的法术回流突然跳动一下,就像在无尽的虚空间突然闪过的一阵白光一般引人注目。 精灵王和莫多里奇几乎是在同时抬头,这股奇异的回流跃动来自于天空,就在他们头顶的不远处! “这……又发生了什么?” 谁也无法解释,双极格局的短暂稳定之后继续发生异动。 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是可怕的,压抑,阴暗,哪怕一切都与往常一样,但一切的征兆都表明接下来的一切将与往常天差地别。 撕裂开了,天空! 就在那电流般跃动了一下的法术回流之后,不过短短数分钟,如雷鸣一般的爆破声在天空炸响,响彻云霄。 “快看……天空!” “天哪……这又是什么……” “穆索尔大人!看天!天!” “这到底是什么……”穆索尔也将目光从战场上移开。 就好像卵壳的破碎一般,双极交汇点突然破开一点裂缝,而在转眼间这点裂缝越来越大! “砰!” 更响的一阵破碎声,裂纹在极快地扩散,就像这个世界的大蛋壳终于要迎来极限了一般,世界天空在碎裂,这个世界天空出现了崩坏的前兆! “快看!松巅王座!” 亡灵之间同样在躁动,剧烈颤抖着的亡灵一时间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令这突变更为惊人的是松巅王座绽放的巨花正在枯萎,这朵金灿的世界之花正在凋谢! 辉煌的金色在溃退,衰老的棕色与腐烂死亡的黑色在迅速从巨大花瓣的尖端开始蔓延,同燎原烈火一般扩散,毫无停下的意思。刹那间这几乎占据视野全部范围的超巨型的花朵,在以极快的速度死亡! 花瓣在慢慢垂下,它们不再灿烂辉煌,腐朽的颜色在占据着它们本来的颜色,并极快地蔓延向花心。 最终,连花药也垂下,庞大的金丝垂倒,压垮房屋,压垮城楼……不难想象,巨花之下城内的人们该是多么恐慌,任何一点巨花的碎片都能将他们碾作肉泥! 伴随着花心最后也被腐败攻陷,柱头伴随着震地的巨响倒下,巨花最后挺立着的组织倒下,而这一切不过短短数分钟内发生,这场剧变来得格外迅速。 唯一没有毁坏的便是巨眼,巨眼在若隐若现,它在用最后的力量在维系阵地的完整无恙,这点力量在极快地溢散,它再也无法维持法术力量稳定地输出。 然而就在花柱轰然倒下的时候,仿佛是回应一般,高悬于深渊尖塔上空的巨眼同样破裂,喷薄而出的法术力量以液态的形式灌下,就好像在巨眼的裂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瀑布,难以计量的力量在涌出。 天地在崩坏!这个世界的力量在崩坏! “天塌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天空。 天空的缝隙已经密密麻麻,随时有崩塌的风险。 而崩塌正是现在! 一片一片世界的碎片在陨落,天空在陨落!世界之外满是虚无,这个世界的壁障在崩解! 碎片没有重量,但所有生灵都开始逃散,亡灵也一样,他们都在逃散! 光明在极快地褪去,浓重的黑云压过每一寸无光的土地,在失去了天穹的地方,世界力量化作的黑云试图弥补这补不尽的空缺,就好像暴风雨的前兆,压抑,恐怖。 城楼之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视野,黑色的重云已经压倒了一切,他们的面前仅有这厚壁一般的云层,仿佛他们已经身在漆黑的天际,伴着云彩。 “下……下雨了?” 没错,下雨了。 精灵王伸出手,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敲击着他的手,酥酥麻麻的痛感惊醒在震撼之中的王。 但这又不是纯粹的“雨”,它并不是水,它没有在手上留下痕迹,一点水渍也没有。 “这是世界雨,为世界送葬的大雨……” 世界的一切都在崩坏,沐浴在世界雨之中,这场雨覆盖整片世界,无论何处,都笼罩在世界雨之中。 如幕的大雨封锁一切的视野,世界雨,这个世界的法术回流所化,世界的框架在崩坏,世界的法则在融化,世界雨,令整个世界陷入迷茫混沌的世界雨,是这个世界的挽歌,它在为这个世界送行。 “结束了?” 他不愿承认,但从莫多里奇的神态来看,他已经不得不承认精灵的失败。 世界要毁灭了? “精灵王!” 是埃赫的声音,还有王龙。 “带着剩下的人快走!” 突破无尽的混沌,在雨帘之中,龙的身影若隐若现。 难道还没完? “这里的崩坏已经开始了!快带他们走!我们去深渊尖塔,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吗?” “谁晓得呢,陛下。”莫多里奇眺望远方,而又转头用一种绝望的笑容面对他:“撤军吧,起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王龙在世界雨之中沐浴着实体化的法术能量飞翔,世界法则在崩坏,覆土之地不再能限制他们,他们要逆转这一切,如果可以的话…… 阿西娅将长枪指向安德鲁,同样,埃赫也拔出他的剑。 “是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崩坏的样子啊……真好。” 安德鲁用手想要接下世界雨的雨点,但它们自他们指缝间漏出,不留痕迹。 “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你们输了。”安德鲁甚至不用正眼看他们:“哪怕你们也能进来,但是你们已经什么也无法逆转了,大局已定。” “你能敌过我们?”舞女来到埃赫身前:“我记得你,安德鲁。” “在你们到达之前胜败已经定下,我已经是半神之躯了,你们要如何阻止我,阻止一个半神?” “半神?” 安德鲁突然爆发出一股气场,这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力量震惊三人,这完全不该是一个普通精灵能达到的程度。 “如果没有这个小姑娘,也许你们甚至等不到看到我登神的这一刻,你们都该好好谢谢她,她为你们争取了时间,好让你们见证神的到来。”安德鲁将力量翻涌,狂暴凶悍的力量同风暴一般酝酿:“我在吞噬这个世界的力量,早在你们之前,我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世界的力量到底藏在哪里。我已经足够强大,我已经可以吞噬它们。世界的崩坏就是证明,我压制了世界法则,我吸收了世界的力量。我,已经是半神之躯。” 他运用身边的力量,将花蕾抬起:“这是世界的记忆,而并非世界之力量,你们一直曲解着这一切,并且代代相传。它只是钥匙,我登神最后的关卡,现在,我将吸收它,我将是神明,一名新神!” “你休想!” “你们要如何阻止我?人类?阻止离神一步之遥的半神?”安德鲁不屑地冷笑:“为神的诞生献出生命吧,你们是神诞的第一批殉道者!” 世界崩坏在即…… 雾隐山脉之外 “很快啊,不过,闹剧是时候停下了。” 时空再度扭曲,他站在两个世界之间,站在虚空之中,凝视着战斗。 “该让我参与了,真是胡闹!” 第四十九章 霆雷之主 “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就来试试吧,这半神之躯!” 安德鲁御起庞大的能量,浩瀚如海的暗影法术咆哮着推进。 这等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埃赫,甚至阿西娅现在的状况也没有能力打出这样的攻击。 安德鲁已经不用再召唤出他的灵,灵对于人类来说是战斗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对于神明,灵是必须吞噬的一部分。他与灵在逐渐合一,他已经在成神的道路上走出了很远。 “保护好莎西娅,现在你们都没有和他战斗的能力。”阿西娅拦住埃赫:“别管那么多,你清楚现在我们之间的差距。该死,让莎西娅掺和这些简直是发了疯!” “这……” 埃赫背起莎西娅,从刚才开始莎西娅的状况就变得很差,她体内的力量在疯狂地流失,很快就已经让她连基本的清醒都难以做到。埃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阿西娅同样不知道莎西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们最大的危险还是安德鲁,他们很可能精灵一族救亡不成反倒搭上自己。 “快!保护住莎西娅!” 长枪在插入地面的瞬间破碎,点点银尘在阿西娅手边萦绕,白色的寂火在此间燃烧。 “龙躯。” 在难以想象的重压倾倒之下的前一刻王龙的烈火化作龙的身躯,阿西娅的力量化作庇护他们的防线。 但这防线是难以长久的,哪怕是王龙的力量作为供给。 阿西娅的额头冷汗津津,她控制法术回流的双手在颤抖。 简单的几次法术回流的碰撞足以让她精疲力尽。 “徒具形骸。” 埃赫试图让徒具形骸稍稍分担一些阿西娅的压力,但是徒具形骸的防御构筑在临近龙躯的瞬间就分崩离析,仅剩一地土渣。 “现在你知道差距了吧……他真的已经是半神……” 阿西娅大口地喘着粗气:“抱歉,埃赫,还有莎西娅……我可能没办法让我们全身而退了……抱歉……” “你在说什么……怎么说这也不该是你的问题!”埃赫尽力将自己的力量输入阿西娅,但这不过杯水车薪,虽然他很强,但人与王龙的差距之大,哪怕是阿西娅仅仅是残存力量的王龙也难以追赶。他的力量传导对阿西娅几乎没有帮助。 “省点力气吧,埃赫……没用的,可恶……” 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在施加,安德鲁的法术力量在不断释放,这仅仅是他随意的力量。 半神之躯,已经超越了残存力量的王龙太多太多。 阿西娅的脚步再次后退,这一次几乎让她单膝跪地:“留着力量……我会用自己的力量给你们开路,你们一定要逃走,对我来说不过再千万年的沉睡,你们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好阿西娅,埃赫……” “别这样说……” 埃赫很想这么说,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一刻他什么也无法做到,他在这里不过是普通的人类,王龙与神的战斗,他分外无力,他再不是那个强者,他倒成为了需要被保护的弱小者。 他憎恨无力的自己…… “该收收了,真是胡来。” 万钧的霆雷突然降下,如利刃一般的雷霆炸碎安德鲁施加的法术。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攻击。 “起来吧,应该还不需要我扶起吧,女士,还有这位先生。” 头发黑中夹杂着一些白色的中年男人从容自在地走到阿西娅与埃赫面前:“哦,看来还是一位熟人。” “你是……” “忘了吗?我的朋友?” 男人将安德鲁完全无视,这是故意的挑衅。 “你是……你是白兰度!” 阿西娅震惊得难以复加,而眼前这位援助了他们的毫无疑问正是雷王龙白兰度! “看来你站起来还有些吃力……”白兰度拉起埃赫和阿西娅:“嘈杂的地方原来是这里,吵闹得连艾尔瑞斯都可以听到。” “这是……王龙?” “你做的很好,先生,能站在神明对立面还没吓得腿软的人类,我见过的确实不多。”白兰度宽和的微笑与他炸裂的力量截然相反,他的笑容似乎有一种魔力,将一切绝望挥散,但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他的力量带来的安全感。 一时间埃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戏谑还是真心的赞美。 “你是王龙啊。” “我是,小子。” 白兰度始终不选择正眼看着安德鲁,他依旧背对着他。 威压再次凝聚,蝎尾状的长刺突然凝聚刺向白兰度。 “轰!” 雷鸣炸碎了这一次的袭击。 “很没有礼貌,年轻人。”白兰度终于转身:“打扰友人的会面,这是很不礼貌的,小子。” “打扰别人的狩猎同样无礼,龙。” 安德鲁捏紧花蕾,精灵王的力量被汲取,阿西娅想要做些什么,但被白兰度制止。 “随他吸收吧,这个世界,现在我接手了,我帮你们守住。” “你要拿什么来守住,龙。”安德鲁冷笑:“你放任我将登神最后的一步完成,你太过自信了。” “自信?不,这并非自信,只不过让我们的对决稍稍公平,如果你不登神,我在这里击败你,稍稍有些胜之不武。”白兰度走近安德鲁:“你体内居住着一名真正的神啊,但是她什么也没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你登神之后,她将暂时陷入沉睡,为了复出的沉睡。” “什么?” 安德鲁果然无法再联系上迪萨特尔。 “神与神怎么可能共生呢?想也知道。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 白兰度在距离安德鲁还有几米的位置停下靠近的动作:“我还未认可你作为神明的身份,我,霆雷王龙白兰度,作为唯一还有资格作为见证者的王龙,等待你对我发起挑战。” “哈?挑战?” “简单来说,王龙有资格对神明发起试炼,无法战胜我的,这个世界的一切将不会承认你作为神的身份,明白了吗?” 风暴呼啸,世界的分崩离析还在持续,碎片在风暴中狂舞,伴随着世界雨一起。 “我为什么要你承认。” “我不承认你,因此我也有将你夺来的一切物归原主的资格。如何?要挑战我吗?神?” 白兰度亮起雷霆,轰鸣的雷云翻滚。 战斗不可避免,不管这规定是否是白兰度胡扯的,但是安德鲁明白,这王龙不和他打一架今天是走不了了。 “我接受挑战,王龙白兰度。” 良久,安德鲁回应。 “很好,很好!”白兰度缓缓摘下眼罩,仿佛在他那只充满雷霆威压的眼睛内压缩着整个世界的怒雷:“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动真格了。” 阿西娅看着凝聚而起的雷元素,狂放暴烈的力量在极速汇聚,这等的能量形式是以往埃赫从未见过的,现在,阿西娅已经无法使用这样的力量,但作为未死之龙的白兰度而言,释放这样的力量似乎并非难事。 埃赫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力量,从未见过。 哪怕是在多伦泽布上千术士的集成巨型术阵,和白兰度爆发的这阵气场相比,就像火柴的光亮去对比太阳的光芒一般,无力而可笑。 “准备好接下我这一击了吗?我的挑战者?” 白兰度抬起左手。 “自由之日。” 随着白兰度左手的握拳,上百的法阵在他的背后现形,重炮的形象在法阵之中化出。 重炮齐鸣。 在“自由之日”的重炮齐鸣的那一刻,观战者第一次看到了神的恐惧。 那是何等压倒性的力量! 安德鲁的恐惧几乎是写在脸上,他仅能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来防御白兰度的轰炸! 单方面的碾压,巨炮的轰鸣不绝于耳,自由之日还在怒吼,雷元素在肆虐着,安德鲁的防御构筑艰难地抵御着这令人绝望的打击…… “集中一点吧,没有意思。” 所有重炮转移着发射的方向,最后一次轰鸣,最后一阵的轰炸。 每一枚炮弹都来自白兰度力量所化,其中蕴含的雷霆力量足以摧毁任何高墙!毫无疑问,安德鲁是有实力的,但在着绝对碾压性的轰炸下,他也仅有被动防守的份。 “下位神明,刚刚登神的家伙,看来还是……”白兰度盯着烟尘之间,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点亮光:“看来还有点意思。” “可别太小看神了!龙!” 长剑顺着爆炸的烟雾而潜来,借助爆炸烟雾的阻挡,安德鲁接近了白兰度。 “但是你还远远不够!作为神明!你差太远了!” 仅仅是捏着,白兰地就掐住了这全力的一次刺击。 安德鲁受伤了,即使是神,在刚才那样的炮火下也难以保护好自己。 剑刃突然碎裂,却并非白兰度的意思。 “噬啮恶尘。” 剑刃破碎,一切朝着白兰度袭来的尖刺在突然间粉碎,细细的烟尘飘散开来,那是安德鲁的法术。 他要趁这个王龙自大的时候,用这样的招数杀了他。 既然他拥有无比的远程碾压能力,那近战呢?近战又如何? 当这亿万的粉尘侵入他,王龙也不过可以杀掉的生命。 “雷光千道!” 白兰度的眼睛不是摆设。 雷光闪烁,安德鲁的法术在瞬间失去行动能力,那些“粉尘”在白兰度动用眼睛的那一刻被摧毁,真正如烟般飘飞。 “作为刚刚诞生的神,你对力量与战斗的解读过于单纯浅薄,小子。”白兰度的重拳在安德鲁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抵达他的面前:“神的战斗,以力量碾碎一切!” 安德鲁遇到了他最棘手的对手! 第五十章 遗世染尘之旧羁 风在咆哮,旅人拉上了面罩。 风很大,沙也很锐,在这样的风沙之中,再粗糙的皮肤也会鲜血淋漓。破布盖在脸上,虽然并不美观,但总是有效。 女孩这一去竟然已经过了一年,旅人在木块上用石刀刻上新的一道痕迹,今天是女孩离开的第365天。 虽然在此之前女孩也并非常来,往往在他的世界中几个月就会来拜访一次。但这一次,她去了很久。在沙漠之中,虽然时间已经不能再代表任何东西,但不知从何时起,因为那个少女的降临,旅人恢复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开始记录日出日落,记录时间。 自从离开斐曼斯,他已经行走了很远很远。不知是从哪天起,他回头再也看不到那屹立不倒的死城。它比文明存续得更遥远,但记忆将它一同埋葬于永世乐土的空梦。 高天重云翻卷,浓云重重。夜在降临,旅人静默不语,在等待这场黑风暴的结束。 地在震动,地在悲鸣。天与地之间,飓风卷起的黄沙连接这一切。 在旅人看不到的地方,撕裂这个世界的巨口在风云卷起之间慢慢显现。她走了出来,以神明之姿。 “停下!” 风沙霎止,纷纷陨落。风暴在喝令之下止歇,翻滚怒云凝滞。 旅人自沙间起身,扯下面罩。 剑狱高立,在黄沙之原。 十一剑狱,封魔之原 十一柄巨型的长剑插入地面,彼此之间用着一人宽的铁索相连。 这是魔神的束缚,这个世界噩梦曾经的牢笼。 旅人站在其中一柄长剑之下,小心抚摸这高耸入云的巨剑。巨剑的剑宽少说二十米,如此之大的长剑,除了出自神之创作,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模仿了。 他等待着如往常一般,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但这次没有,依旧空空荡荡,关于这剑狱的记忆依旧空白。 “许久不见,广袤沙原的主人。” 女人的声音在旅人身后传来,不是少女沙的,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 旅人回头,那是一个高而瘦的女人,身材很是傲人。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就像一朵妖艳的大漠之花,尽情绽放。 她完全不会是那个少女,这也否决了一开始旅人以为那是未来的少女的可能。 “忘记我了吗,我的朋友?”面对旅人的困惑与警惕,她缓缓走向前:“虽然是千年的不见,但对于我们来说千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吧,我的挚友。” “你是谁。” 旅人的手按在石刀上,不敢松手,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徒劳,因为这个女人展露出来的气场表明她绝不是这区区石刀能够伤害到的。 “怎么,我也认不出来了……” 女人突然察觉到旅人眼里的迷茫:“难道说……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旅人稍有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沉默,只听黄沙再次随风舞起。 “怎么回事,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女人开口。 她的发问是徒劳,丧失了记忆的旅人不是她认识的故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旅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这样问她。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无法汲取记忆,这是不正常的,与他长久以来的认知相背。 “封魔之原,曾经束缚我的地方。我是迪萨特尔,这个世界五人之一的高阶神明。而你,神明纳斯塔森,曾经拥有这广袤无垠的沙原,这片浩瀚的沙海是你的造物,每一粒沙子都是你的子民,你有权令每一位雅拿帕乌人俯首称臣,但你从未如此。作为神明,你向神庭征伐,最后生死不明。” “纳斯塔森?” 自称迪萨特尔的女人点头肯定。 “握个手吧。”迪萨特尔说:“我想证实一些东西。” 虽有迟疑,但纳斯塔森还是伸出了手。 地面再次发生剧烈震动,仿佛地震。纳斯塔森想要挣脱迪萨特尔,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就站在震动的中心,一时间尘土漫天飞扬。 待到震动停下,地狱之色显现。 熔岩灌注一般的铁链挂在巨剑之间,漆黑的长剑之上流动如血岩浆,地狱之灼热在剑狱之间肆虐,黄沙在升起的地面上融化,漆黑而崎岖的地表露出,视野之内,全然是地狱之相! 目光所及,尽是流动着熔岩的漆黑岩石,黄沙被驱逐出堕神的领地,无尽热风变得更为灼热,火岩的嶙峋崎岖令热风尖啸,宛如恶鬼哭嚎。 比沙原更绝望的死域。 “哈,果然。” 迪萨特尔松开纳斯塔森的手,然后来到剑狱的中央。 剑狱的中央汇聚十一巨剑各自悬下的铁链,燃烧着黑色烈焰的铁链捆着一把倒置浮空的剑。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必担心,这是你的力量。” 迪萨特尔莞尔一笑:“这片沙原是你力量的投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似乎已经无法记得这些。如果没猜错的话,沙原每次具象化什么,你都能得到些记忆吧。” 纳斯塔森点头。 “没错,那是属于干涸千域的记忆。通过你,她的记忆被具象化,这个世界并非在归还你的记忆,而是在将另一人的记忆具象化。当然,我是小小的例外。” “另一人的记忆!” 面对惊异无比的纳斯塔森,迪萨特尔发笑:“你不会该以为,那是你的记忆吧。你以为世界再归还你的记忆?不,这个世界都是你力量的映射,所有一切具象化都是基于你的力量而产生的。”迪萨特尔带着纳斯塔森环顾着四周:“看这剑狱,这就是我的记忆,我对干涸千域最深的记忆。诸神恐惧我,人们害怕我,哪怕是同为五神王的你们也不得不设下这剑狱来封印我……” 随着纳斯塔森忽然飘离的目光,迪萨特尔也意识到似乎出现了什么新的家伙。 她的背后站着少女,一直以来在这片沙原映射记忆的人。 “你是谁?” “我正想要这么问呢,可爱的姑娘。” 迪萨特尔指着少女问:“就是她吧,在这片沙原映射记忆者。” 少女每一次的降临对她来说都是梦醒一般的感受,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格外长,而梦醒的场面也格外可怖。 如果要说之前的一切场景有什么关联,好歹还可以辨得。但这十一巨剑所构的地狱一般的牢笼,与之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面前的女人是唯一与这片场景相符合的,带着很危险的气息,虽然她的语气很是亲切和蔼。 “她也不知道她的一切,”纳斯塔森替少女回答:“和我一样,遗失了所有记忆,如果是真的的话,她也是在无意中通过沙原映射她曾经的记忆。” “石……你在说什么?她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奔向旅人,面对这一切荒谬而可怕的景象,也仅有石能给予她一点安全感。 “石?”迪萨特尔笑:“姑娘,他可是纳斯塔森,居临高天的,真正的神明!沙原的主人,记忆神宫的神王!” “什么?” 少女惊讶地看着她所认识的旅人,她的记忆里,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堕落的,是邪恶的,是残酷的,但从她身边的旅人来看这无论如何也难与“神”沾边。 纳斯塔森也无法回答她,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这一切的真伪。 而面前的这自称魔神的迪萨特尔,他又如何信任。 “告诉我吧,你们在沙原里看到了什么,趁世界还没驱赶我走,现在的我连反抗这个世界的力量还没有,”迪萨特尔在两人还在猜忌她的时候倒自己先坐下,同时邀请他们一起坐下:“你是神还是人我可不清楚,但是你如果讲讲的话,也许我能搞懂也说不定?” 虽有迟疑,但随着纳斯塔森的应邀坐下,少女也决定一起坐下,哪怕她还是不太信任迪萨特尔。 热风尖啸,铁索摇曳…… 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这毕竟还不是全盛时期的迪萨特尔,她无法抗拒世界对她越来越强的推力,她很快就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按照你们所看见的,你是雅拿帕乌人,这点我万分确凿。” 迪萨特尔最后得出这个论断:“你并非哪一位神明,也与人神帝君和四庭并无瓜葛,但由这片沙原能极为清晰地映射雅拿帕乌人与神的战争之所来看,你又不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最可疑的地方是,为什么之前混乱的映射时你每次降临记忆都会被清除?又是为什么现在你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又得以留存?而又为什么,目前来看这个世界映射记忆的顺序恰好是倒着进行?这都是问题。” “不是神,在人间也找不到对应的角色吗……”纳斯塔森看着他身边沉默不语的少女。 如果迪萨特尔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么他就并非什么“旅人”,他是沙原孤傲的神,一个不知为何被困在自己的力量之内的神。所有的一切指向这个世界神明的不作为与背信,而他居然与这类神明一道。他感到到恍惚。 迪萨特尔身边力量越来越紊乱,时空极力想要拽她离开,她也无法抗拒,她不得不离开。 “那就再会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能见面,纳斯塔森,还有你,姑娘。” “嗯。” 纳斯塔森只是很短促地回答了一声。 “夺走你们记忆的不是这个世界,但在这个世界里,你们也能找回……” 话音未落,时空的皱褶被扯平,迪萨特尔也随即消失在这个世界。 十一剑狱在逐渐崩溃,就像沙子堆积成的高塔一般,剑狱的熔岩不再流动,漆黑之剑化为黄沙。 最后,仅有剑狱中心的那一柄剑还存在着,那是迪萨特尔的象征,这个世界曾经的魔神。 “纳斯塔森?” “怎么了?” 从少女口里说出这个名字,他还不是很习惯。 “你会和我一起找我的记忆的……对吗?” “嗯,会的。” “哪怕最后,哪怕我和你是对立着的,你还是会和我一起去吗?” “没有对立,我们并不对立。”纳斯塔森回答少女:“我与你是同一阵线的,我不认可这个世界的神明所做的种种,我会和你寻找你的记忆,也算是替我,替我这个神明的身份……赎罪。” …… 沙原的变化不会止歇,每时每刻扬起的风沙都在为沙丘刻上新的伤痕。 神与人离去,唯有黄沙漫漫。历史翻滚于沙海之间,待后来者从金沙之间淘起。 “下一次,世界将会映射哪一段记忆?” 纳斯塔森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少女的踪迹,他又一次孤身一人。 第五十一章 尾音 “杰奥鲁多,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吗。” “嗯,当然记得。” 拨开层层枯焦的藤蔓,两位跋涉的精灵始祖站在了群山门扉之外。视线越过波涛汹涌的江水,萨拉狄依旧站在群山天险之前,精灵之国的最终关隘屹立不倒。 “那是世界的初生,很美,很漂亮,就像现在一样。” 无尽的昏黑在退散,世界雨在停下,朦胧的一切在噩梦般的战争即将结束中变得明朗。 萨拉狄的背后升起旭日,时间再次流动,柔和的阳光再次降临,它不再苍白刺眼,它没有绝望的气息,有的仅仅是生的希望! 世界雨飘落的世界穹顶不知何时得到了修复,在沐浴世界雨的大地,星星点点世界的碎片在回归世界的秩序。天空抹上粉黛,淡粉色的天空仿佛牛乳与红果果汁的混合,在升起的太阳四周,披上渐变的粉,将天空陶醉于明媚的粉红色…… “我就知道他们能经得住这一回劫难的,我一直相信他们。” “呐,是啊,那可是我们精灵的子孙。我们这群老骨头,确实也没有再醒来的必要了,他们会把世界建设得很美,年轻人总是胜过我们的。” …… 深渊尖塔 在阿西娅与埃赫紧张的观战中,白兰度几乎是单方面地打击安德鲁,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紧张有些多余。 雷霆的力量被白兰度握于拳心,每一次挥拳都好似雷劫的惩戒砸在安德鲁的神躯,将尚未融合的力量砸得分离。 “无谓的抵抗!” 安德鲁拼尽全力想要调起法术回流作为阻挡,但白兰度的攻击穿透着这点形同虚设的防御。 刚刚的安德鲁还有一种勉强能与白兰度对抗的幻想,现在看来这种想法简直幼稚得可笑。白兰度的攻击是压倒性的,他仅仅展示了作为十大王龙之一力量的冰山一角,但这完全足以压制他着刚刚登临神之门槛的小小神明。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杀掉! 安德鲁只有逃跑的念头。 在一记重拳挥下,黑色的能量爆开,黑雾绽裂,安德鲁借着这最后的一点法力企图逃离白兰度。 “哪怕吸收了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力量,但只要没有融合它就无法为你所用,在我面前,你依旧是脆弱不堪啊,”白兰度并没有着急追上逃散的法术回流:“在逃跑之前,你得先还回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崩坏的空间之中,电流在滋滋作响。 “轰雷之法!” 电网乍现,可怖的能量以苍蓝电流的形式在期间流窜,剧烈跑动的电流构成一张雷霆的网,将试图逃窜的安德鲁击落。 “自由之日。” 无数的巨炮在白兰度背后架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巨炮还要更大,所能造成的破坏可想而知也是更强。 它们对准了倒地的安德鲁。 “神虚……” “雷灾!” 凝聚着安德鲁最后力量的反击被劈下的雷霆打碎。 安德鲁输了,决斗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白兰度上前,安德鲁已经无力抵抗。 神明的力量愈是纯粹强大,窃取者想要融合的耗费也就越大。白兰度能够分离这些不属于窃贼的力量,雷霆是裁决的武器。安德鲁所吸收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被尽数击散,只需要将它们取出,然后归还给这个世界,一切便结束了。 战争结束,轮回更迭结束,精灵翻开新的一页。 “高天之神明定之诸法,雷鸣之息以固诸法之系……” 古老的语言吟唱着咒语,仅有旧日者能分辨出这咿呀短语之间所蕴含的,来自那个古老年代的含义。神的法度,神的裁罚。 “万千霆雷,请听凭吾之召唤,以诸雷之主之名,以霆雷王龙之名……” 雷灾在酝酿,法阵在构筑,符文在安德鲁的周身书写,密密麻麻的咒文闪耀着微微的蓝光,仿佛带着呼吸,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以惩戒之雷,惩戒僭越者,惩戒不敬者,惩戒逆道者……” 法阵的构建在完善,混沌之间雷元素的力量在急剧膨胀。阿西娅与埃赫即使有着白兰度的保护也不敢对这一击的余威掉以轻心。她明白,这是堕神的咒法。 作为王龙,作为还拥有力量的王龙,他有权对神明审判,他是新神诞生唯一的考官,也是神明唯一的审判者。 他有权对伪神裁决,将神明的力量剥夺,将伪神处死。 在神无的世界,王龙便是神的代行。 “寂灭之雷,将吾之惩戒,降下!” 光芒在一点爆发,目眩的强光比雷霆的怒吼更先一步。 在法阵中央而起,光芒将一切遮蔽,电光闪耀,落雷带着惩戒。 视野内的一切在瞬间被清空,唯有白色,一尘不染的白接替了各种色彩,压倒性的光芒战胜了一切,随即便是雷霆的轰鸣。 雷的爆炸将安德鲁所取走的力量尽数崩碎,这个世界的力量在安德鲁的体内一起遭受着雷霆的天罚,雷灾并不放过这些力量,雷灾反而是冲着这些力量而来。 他感受不到疼痛,这种程度的打击已经在将下的瞬间将一切感官麻痹,痛觉在打击落下的那一刻消失,而在爆炸结束之后又同潮水般袭来,但力量流失的感觉安德鲁体会不到,在那股剧痛之前,他的力量已经尽数流失。 雷灾击碎了这些力量,既然神躯之间的力量难以夺出,那就击碎它们,让它们再逸散出。 堕神结束。 神的力量已经完全流失,安德鲁所窃取的神之力量已经被全部流散。现在的他,已经仅仅吊着一口气而已,他差点死在这里。 飘飞的烟雾慢慢散开,为安德鲁挡下致命一击的不速之客逐渐露出真实面貌。 是迪萨特尔。 “真是很强啊,龙。”迪萨特尔将安德鲁最后一口气稳定着,以保证他不至于死在这里:“竟然能将神打成这个样子……不得不说你们成长了很多。” “另一个世界的神明,你应该无权涉足我们世界的堕神仪式。” “如果是作为外神我当然无权参与审判,但是啊,现在,我可是他的灵呢,现在的我不是神。” 迪萨特尔将巨剑从刚刚破开的时空裂隙间抽出,很重地插在地上:“按照你们的规矩,我也有权参与争斗,你要是一意孤行要杀掉他,我也会与你开战。我很尊重你们的规矩。” 白兰度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这名外神刚刚重获她的力量,但她展示出的威压很轻易地与白兰度的威压不相上下,甚至有意在压他一头。如果与她在这里战斗,现在的白兰度还真不一定有能力全身而退。 短暂的僵持,迪萨特尔决定迈出第一步:“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这些能量重铸起这个世界,然后我带着他离开。” “你要我放过他?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死去的凶犯?” 白兰度可不觉得那些人的白白死去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作为交换的话……”迪萨特尔拖起安德鲁:“神的情报,你应该很需要吧。比起泄愤,你应该知道这有多么珍贵,关于神明的情报。我能用一切来保证它的真实性……我可以立契。” 沉默,但是迪萨特尔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枯萎的松巅王座 雷霆构成的巨鹰飞入高空。 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节点也已经安放完毕,雷鹰取代了曾经依多莉设下的双极,六十四只白兰度的雷鹰成为这个世界更为坚固的墙垒。 粉红色的云霞与天空间,因雷鹰冲入世界壁障而产生的涟漪在逐渐消失,排异没有发生,世界完全接纳了这六十四只象征着白兰度力量的雷鹰。 精灵们的家在被重建,这个世界还能活过来。 “世界各地的精灵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这很好,真的,太伟大了……” “伟大的并非我,安兹艾尔,”白兰度并没有接受精灵王所赞叹之“伟大”,“守护这里的军人们要比我伟大的多,我不过是重新收拾一下朋友的屋子,而你们真正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为了更崇高的事。” 安兹艾尔再次变得衰老,精灵王还没能迎来更迭。 由于两极之地的崩坏,这个世界也无法再依照原先的法则进行轮回更迭,这一次,他会真正死去,然后精灵们的孩子会成为新的王,松巅王座或许在不久后会迎来一个精灵之间诞生的王。 “我的军人们,确实,他们非常伟大,如果没有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也等不到您的援助吧。” 白兰度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开启另一个话题:“这个世界将更坚固,这混合了两名神明包括一名王龙的力量,无比坚固,坚不可摧,同时也万分稳定,不会再有这样的灾难,灾难从此在精灵的历史上成为过去式。但是与之相对的,这个世界也将更难以突破离开,世界洪流会送走我们,但是作为原住民的你们,也许会在这里被困更久。” “那也无妨了。” 安兹艾尔如此回答:“在这里会是很好的选择吧……起码目前来看,几乎所有的精灵都是这么想的。但不过就我来看,如果有那么一天精灵能离开这个世界,将足迹迈向更远的地方,我也会很欣慰。” “我希望我能见证你们的孩子走出这个世界啊,那时候,一定也很有趣吧……” 万灵冢 “吾儿,战争赢了,精灵赢了啊……” 莫多里奇扫去墓碑上面积染的一点尘埃。 穆索尔将花酒洒下,愿它滋润欧辛的衣冠冢。 坟场很大,数万精灵军人葬在这片绿茵之上。他们大多没能找回尸骨,他们生前的军装埋于地下,构成他们的衣冠冢。 密密麻麻的白色十字架,望不到头的英灵神殿。 文明翻过崭新的一页,但他们在旧日的夜晚中久睡,不再醒来。 欧辛的坟墓上面有一圈花环,编织得很仔细,不像是出自于男人之手,是那个黑精灵的女孩子吧,穆索尔想,在战争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她。 来扫墓的人很多,大多是孩子,还有军人们的遗孀。 妇人和孩子们能够活下来,老人和年轻人能够活下来,能够一起在这里祭拜他们。他们会很高兴的,如果他们能看见的话…… 战争的阴云在散去,轮回更迭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第五十二章 会谈 风动了,草在舞动。 呜咽的风声,轻轻地,细细地。 莎西娅还没能摘下眼罩,血红在她的眼里弥漫,好似血雾将她的眼前全部笼罩。 按莫多里奇的解释,这是“业”,但也并非完全是所谓业,融合了世界的馈礼,这对黑精灵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一切馈赠。对于黑精灵来说,这将打开血的烙印。 亡灵再也不会打扰这个世界,它们能够得到一条超生的路,他们得以走向来世。 黑精灵之血的传承来自于杀戮之间,血雾笼罩之下,这朵杀戮之花才能慢慢绽放。第一滴血格外重要,也格外难得。 血气染红双眼,死亡铸起背负天命屠戮者的杀戮烙印。 在脱去眼罩之后,她将成为一名真正的,背负杀戮烙印的黑暗精灵,藏匿于死亡之息间的黑色幽魂。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一直带着她的眼罩。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都无法摘下眼罩,这个重铸世界过于强大的生命气息足以冲散这股凶悍的杀戮之气。 埃赫牵着莎西娅顺着王城边的山脉散步,他们向山上走去。 “如果你现在能摘下眼罩的话也会为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的,莎西娅。” “一定很美吧,”她有些失落,但更多还是欣喜:“粉红色的天空,碧绿的森林,还有重建的城邦。” “嗯,非常美。” 几天对视觉的丧失令她对外界环境感知更加精细,新生世界万物复苏的气息填充着广袤的森林与平原,象征着生命活力的法术回流在天地之间流动。 飞鸟再次出现在精灵之城的上空,游鱼重新在湖中游动,走兽也终于回到阳光所照之下…… “阿西娅和白兰度马上要为世界设置最后一层结界,可惜你看不到,那会是很震撼的场景啊。” 埃赫揉揉莎西娅的头发表达安慰,莎西娅托着脑袋坐在草坪上,轻轻哼着从精灵们那里学来的歌谣…… 精灵王城,松巅王座 无数精灵在此刻驻足,不单单是王城之内的精灵,邻城的居民,道路上的商客,高山上的高原民,边境的游猎骑兵旅,森林的守林精灵……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这一幕,这是最后的仪式,也是最宏大的仪式。 两名王龙的力量传导进入天空,自松巅王座之巅而起,一银一紫两道光束冲天,耀眼而巨大。 这是王龙的力量,曾经仅次于神,如今神之代行的力量。 正如焰火在空中绽放,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交织交合的两方力量在相互交错之中突然绽开,在力量碰撞的中心,一股急剧膨胀的力量喷薄而出,在力量的波纹扫荡天空而过之后,刹那变得碧蓝无云的天空留下金色与银色的符文,闪烁着点点光芒。 天空仿佛是在风中摇曳的丝绸,金色银色的符文在其上晃动闪烁。而刚刚迸发出剧烈能量的中心,雷霆王龙与断罪王龙的符号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少见且稳定的法术枢纽。 枢纽在不断的引发小小的波动,这将会持续一段时间,以保证稳定这个世界的力量能完整地传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段世界内天穹就像海涛一般,波浪起伏。 精灵们虔诚地祈愿,对着这无比庞大的法术阵。 术阵彻底完成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段世界内,他们也许会一直为这术阵祈祷。他们在祈祷未来的一帆风顺,也在祈祷这个术阵能为他们的世界带来久远的安宁…… 阿西娅和白兰度坐在松巅王座的顶层。谈话的形式很随意,但内容并不。 阿西娅坐下,然后对白兰度说:“艾尔瑞斯的王龙瞒过了所有王龙,你很厉害。” 白兰度是唯一一名还在现世执政的王龙,虽然并不以王龙的名号。他很聪明,而且很强大,他虽然名义上退位,但实际上各种权力机构的权力依旧在他手上汇合,他有很多身份,他有很多名字,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上的人是王龙白兰度。现在的艾尔瑞斯,帝国之意志即为王龙之意志,他就是艾尔瑞斯。 “假死不容易的,女王。”白兰度豪放地大笑:“虽然很这么说很自大但是那次的假死是天才的计策,所有人都以为王龙白兰度已经死了。” “确实,那时候每名王龙都以为艾尔瑞斯从此以后不再是一个王龙所在的国度,甚至觉得艾尔瑞斯人会死在这个乱世。”但话锋一转,阿西娅将话题引向一个很敏感的方向:“艾尔瑞斯这样的国家,我们当时怎么也不可能会想象的到。但是现在我们怎么保证不会有第二个艾尔瑞斯呢?” “你在说会不会有第二个王龙执政的国家?” “就是这样。” 白兰度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阿西娅的帝国与艾尔瑞斯并不相近,甚至可以说是处于这个世界的两个相背的位置,这也直接导致了两个国家在王龙执政时期的极少交集。白兰度并不了解这曾经的断罪王龙,阿西娅同样不了解这霆雷王龙。 问到这个份上,阿西娅很有可能要他做出的回答不仅仅只是纯粹关于王龙的情报,透过这个,她要看白兰度的倾向。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阿西娅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王龙在逐渐回来,而白兰度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活着的王龙。战争在未来必定还会爆发,在这之前,阵营划分很重要。是站在企图掌握王龙力量来控制世界的那一方,又或是在阻止这一切的那一方,这点非常重要。 “没有。” 白兰度作出回答:“起码在我所知之内,仅有我还作为执政者领导一个国家。” “我怎么确保你说的是真的?” “随便你怎么想咯,女士。”白兰度摊摊手:“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咯。” “有王龙还活着吗?” “有。” “是谁。” “这应该就属于不能说的秘密了吧。”白兰度微笑:“总有一些秘密我们该保守的,对吧?” “那好吧,我的问题到此为止,也谢谢你的配合。”阿西娅闭上眼睛:“谢谢,你没有撒谎。” 她再次睁开眼睛,白兰度才发现现在她的眼睛与之前不同。就在刚刚,她的眼睛还是纯白色的,在中央填充着一个黑色的十字。 “我的力量也就比这个多些咯,断罪王龙现在只能当当测谎仪,仅此而已。”阿西娅自嘲地笑笑。 白兰度摇摇头:“无妨,谨慎点好,不谨慎的王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帝国的意志。” 王龙在复活,有王龙活着,那就意味着战争还有可能发生。下一次,也许灾难更恐怖。 “你知道有王龙的消息吗?关于其他王龙的。” 阿西娅点头:“有王龙复活了。是被强制唤醒的,现在本不是他们复活的时候。” “被强制复活?” “有人在强制复活他们,他们的力量在被收集。” “真是难以置信。”白兰度搓着胡子,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好事。 “你现在还剩下多少力量,白兰度。” “你刚才都看到了,就和那些差不多。” “还是有堕神的能力啊,你还是很强。” 白兰度苦笑:“谁说的准我的力量还能保持多久?我活了太久了,比你们都久太多了,力量已经在慢慢流失了,三百年后再来看我,我也许已经自然死亡,彻底离开了吧。” 王龙的复活建立在他们恐怖的能量储备上,只要生前他们拥有这份力量,他们就能在死后慢慢用这份力量重塑离散的神格。他们是近神的存在,拥有他们的神格,这是重生的关键。 但是一旦彻底耗尽了力量,那么他们破碎的神格就不会再被重塑,他们会死,再也无法苏生,和普通人一样。神与王龙,都是如此。 王龙白兰度是尘世之间执政最久的王龙,他没有复生的能力,他用自己的力量抵抗千年的磨损,护佑艾尔瑞斯,还有这片世界。在仅剩下一名王龙的时候,那他就不是一个帝国的严父,而是世界背后的母亲,他有义务保护这个世界。 “三百年,也许战争等不了这么久。” “当然,战争不会等这么久。”白兰度再次摘下眼罩:“浩劫就要来了,就在北边。” 雷鸣在他的眼睛之中轰动,无尽的雷霆之后藏匿着一点闪光。 “这就是我来可可罗亚这里的目的,你所说的战争我不了解,但是有一场足以颠覆很多事情的战争我还是了解的。” 他的眼睛里封印着冰王龙的一部分。 冰王龙的灵魂在躁动,冰原铁骑将再次驰骋在赛丽亚雪原的寒风之间,带着千年以前的恐惧。 “冰王是难以控制的王,他们的能力足以将大梦泽彻底带入永寒的雪风。” 北境之都永远在征伐,彪悍的雪原民永远在征服。生于冻土之上,饮着料峭寒风的雪原民将重新骑上战马,恐惧骑士将再次带回那属于千年以前的噩梦,冰原铁骑将会在冰王的率领下忠实地冲破一切阻挡。 “冰王龙罗曼诺夫,一般我们都是这么称呼他。但是他不仅仅是一名王龙,他是三个。” “三个?” “他的体内,还居住着两个灵魂。”白兰度的语气变得严肃:“我和他交手过很多次,都有胜负。罗曼诺夫,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这是这三个灵魂的名字。三个灵魂将在这次复活得到各自的身体,诅咒将被破坏。我认为他们任意一个灵魂的回归都是现在的西陆诸国毫无办法应对的。” 居于凛冽寒风之间的冰霜王龙分裂着三个灵魂,稳重但富有野心的罗曼诺夫,凶残且暴虐的伊丽莎白,聪慧又嗜战的叶卡捷琳娜。他们的性格同凛冽的北风一般难以控制,对战争的精通与对征服的渴望令他们打造了一支披靡北方的军队,宛如来自地狱的铁军。 如果没有三个灵魂的分裂,他们本可以更强。伊丽莎白死在与可可罗亚的战争,叶卡捷琳娜死在与黑灾的对抗,罗曼诺夫沉睡于冰棺,躺在帝国的王都。 阿西娅在脑海内回忆关于冰王龙的一切,但是并没有想起多少,她对这个好战的王并不了解。 “所以我可以解释这次艾尔瑞斯对西陆的支援了。” “你想要让西陆再次连结为一体,通过战争?” “这是最快的办法,虽然伤亡会很大。”白兰度叹气:“艾尔瑞斯不可能强行对世界彼端的一个帝国宣战,让西陆能够抵抗侵略直到可可罗亚复苏的唯一可能就是让西陆连结为一体。战争与革命是最快而最彻底的治疗。没有在诸国战争间决胜出一个真正的王,西陆不会稳定的,就和当年的艾尔瑞斯一样,没有流血的帝国不是坚固的帝国。” “可可罗亚如果能够复活呢。” “她如果可以复活,那自然是最好的情况,她能够领导起诸国再次建立大梦泽,前提是西陆诸国选择臣服于她。刚刚复生的王龙不一定有能力统御他们,这是肯定的。” 可可罗亚的信者在各地举起大旗,以可可罗亚的名义战斗,而更多的势力反对着可可罗亚的执政,也或许是他们并不愿意可可罗亚归来,哪怕他们名义上尊重着可可罗亚,但是一旦可可罗亚回来,他们吸血的政治必然被摧毁,他们宁可选择反对可可罗亚。 西陆很乱,战争在这里变成必要的东西。 白兰度看着犹豫不定的阿西娅说:“就好比我们的临近,三股最大的势力在争夺格鲁兰的政权,格鲁兰王室的保皇党,格鲁兰的议会组建的议会党,还有信奉可可罗亚的教会,三股势力在争夺格鲁兰王国的政权。格鲁兰的人民在可可罗亚离去之后过得可不好,他们大部分人清楚谁才能领导一个国度。但是吸血吸惯了的那群人会让可可罗亚回来领导这个国家吗?教会军在力图解放人民,如果他们站起来了,格鲁兰王室和议会的统治监狱就会被打碎,可可罗亚的信者会站起,为人民而战斗。当这支势力站起,可可罗亚未来如果复生才有执政的可能。” 白兰度列举出西陆各国的可可罗亚党,无论是在格鲁兰,罗德曼,格卢恩,极光城,雪盟……他们在政府的打压下革命,为自己而战,为信仰而战,也为真正的王而战。 “西陆的政治很复杂,但所幸这群可可罗亚的孩子们没有把勇敢的血忘掉。” 白兰度起身:“世界在催促我赶紧走了,你们马上也不得不走了吧。如果执意要前往格鲁兰的话,看看他们的可可罗亚派吧。” “我也正有此意。” 王龙的谈话结束,红日已经偏向山脉的那一边。 第五十三章 万国同盟,同盟联军 领袖的死讯响彻西陆的每一个角落。格鲁兰革命区的领袖死在格鲁兰立宪派的绞刑架上。 万国同盟会议,罗德曼帝国 响应红龙盟会号召的人们汇聚于赤色的大旗之下,不止于西陆诸国。满怀信念的人们不畏死亡,为着对人民的热爱与对信念的坚定,来自各个国度的盟会主义者在此聚集。这个由数十个不同国家的革命者构成的组织名为万国同盟。 红龙盟会起源于如今的格鲁兰内战,但响应着远不止于格鲁兰人。 教廷爱人,党内有识之士爱人,普天之下不愿臣服于压迫者皆爱人。为人而战便是目标,唯有为建立人的国度,才是爱人的最好解释。 让受苦的人站起,这便是盟会如今的宗旨。 西陆的红龙盟会倡导击碎旧世界的帝国,在破碎的国度上迎回爱人的君王,重新建立曾经破灭的国度。 龙君可可罗亚爱人,她是人民永远的母亲,也是坚强的战士。她的继任者背弃了守护人的诺言,剥削压迫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们。卑劣的王用所谓血统,用举国的财富,用锋利的兵刃,将无力反抗的平民牢牢地摁在土地上。 人民的一切都必须是自己争取而来的,学不会抵抗的人只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这是不愿再受苦的人们领悟到的最重要的一点。 当然,不仅仅是西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帝国,只要是存在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的火焰。现在这股火焰在罗德曼聚集,他们是连结国际,他们是自由精神的传承。 会议的最高处挂着两面旗帜,一面是象征着万国同盟的五色旗,一面是象征西陆红龙盟会的盟旗,在这之下,便是连结国际的核心国席位。 会议还没有开始,与会者们窃窃私语。 比起上次,生面孔多了很多,不幸的是老面孔也少了很多。前辈们在自由的远征中献出了生命,为了让被压迫者能够再次站起,勇敢者们总是前仆后继。 然而最明显的还是核心国席位上的缺失,比起上次会议,在极为重要的一个位置上缺失了一个极为熟悉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曾坐在一旁的博伦萨。 这证实了他们所听说的传闻,格鲁兰红龙盟会领导人瑞芙丽丝·琼斯的牺牲。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会对这个名字陌生,格鲁兰自由联盟的创立者之一,也是格鲁兰红龙盟会的最初提议者,更是在格鲁兰红龙盟会与双方帝国军作战行动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她是一个传奇,是格鲁兰传奇的女性,是格鲁兰人,甚至是西陆人的骄傲。谁也不敢相信这个无畏,智慧而又博爱的女性会牺牲。 随着一片法术回流发生的嘈杂回响后,小声谈话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在会议开始之前,容许我提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不可忽视的大事。” 并不年轻的轮值首席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人群回归安静。 “我们在格鲁兰的同志受到了格鲁兰议会军的大规模袭击,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同志牺牲,还有两百三十六名同志失踪。格鲁兰红龙盟会的领导人瑞芙丽丝·琼斯女士,在这次袭击中被捕,从容就义。请诸君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为这次袭击的遇难者们默哀。” 会场肃穆,静静地为逝去的亡魂默哀。 过去的一年有太多的人死去,自由的斗士们死在这个大陆的各个角落,为了自由而战斗。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但为了保护被压迫的人类他们结为统一战线,虽然这一次的集结很可能让他们因此客死他乡,这是一次注定难以归乡的远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开始我们的会议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默哀后首先发言的是格鲁兰红龙盟会的新领袖,博伦萨起身:“惨案的发生我很难过,但是惨案之下,我们面临着更为严峻的问题。在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矛盾之外,帝国们的压迫是我们现在无可回避的燃眉之急。” 窃窃私语慢慢再次在会场里响起。 博伦萨无视这些窃窃私语,他知道他说出的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回应:“都看见了吧,瑞芙丽丝·琼斯的死。如果说有一件事是议会党与贵族们都乐衷于去做的,那就是剿杀红龙盟会。我们的力量太过于弱小,我们没有强大的军队,我们没有一支强悍的军队来对抗吸我们血的恶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受挫的……” 北境之都的席位上响起一名赤色会成员的发言:“博伦萨先生,您的意思是要更改如今盟会的主要行动方向?” “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博伦萨回应人群之间的骚动。 红龙盟会自由的战士们虽然以为全世界被压迫的人带来站起为目的,随时准备为人类之未来而献出生命,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一致。但是对未来的构想,他们却有无数分歧。 盟会的有识之士们不是铁板一块,这是难免的。 起义者们站在被动的一方,他们一步错必然导致未来的步步错,这是最可怕的一点,因此他们的理论常常产生分歧。再者,没有哪一个国度拥有相同的文化,既然来自不同的文化地域,养育出的人们自然在对同一事物拥有不同见解,分歧是不可避免的。泛意志联盟不可能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吸血的恶徒一般拥有强大的根基与储备,每一次的失败都在加深泛意志联盟内部的分裂。 这便是泛意志联盟的始祖为何已经解散的原因。而这个诅咒还将同折磨分裂曾经的万国同盟一般继续拆散现今的万国同盟。 “这是胡扯!”格卢恩的席位上一名成员嚷嚷:“我们的同盟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方针,容许异端的存在必然导致日后的失败!” 摩柯的席位上同样有人用着激烈的摩柯语在攻击博伦萨的理论:“你这是在重蹈第一同盟的覆辙!第一同盟的失败证明了泛意志联盟的不可行,我们不可能在不同的理念下并肩战斗,这是不可能的!” “你才是真正的异端!异端……” “你到底站在那一边?” “琼斯同志怎么敢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你……” 乱成一团。 “够了!” 怒吼在台上响起。 旭和复兴会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上会台,拿过博伦萨的传声器:“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如此混乱怎么可能把那群吸血鬼打倒!我们这样不断地内斗,不断地指责,不断地互相扣帽子,怎么……咳咳咳……” 老年人的身体毕竟受不了太大刺激,如此高声的怒吼令他咳嗽不止。 博伦萨将老人扶下台,交接给复兴会的年轻人,然后继续拿起传音器:“松野平贺先生的看法和我一样,我们这样不断地放大相互的差别,是我们失败的最大原因。” 泛意志的联盟不可能长久存在,但是在特别时期的如今,一个团结的组织不得不继续存在下去。 “旭和的自由运动失败了,啻的光明龙领运动也在被缄默人打压当中,群岛盟国的先锋运动同样在当局政府的控制之下。且不论动荡的西陆,哪怕是在东陆,我们的力量同样弱小,我们太缺乏力量了。我们能发动大家的力量,民众能为我们高呼,但并非所有的民众都能为我们高呼,他们还是畏死的啊!”博伦萨趁着短暂的安静继续他的论述:“在看到一个未来的光影之前,没有人站出来对抗黑暗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们没有理由让人们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与我们出生入死……” 在现在,帝国势力掌握着绝对的力量。他们并非不想发动手握锄头与扳手的同胞,但在此之前,被驯化的人们已经不敢为自己而战。能够站起来的,终究是少数人而已。而对思想领域的自由运动,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残酷镇压。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反对博伦萨的人说的有道理,泛意志联盟不可能长期存在,现在的连结国际很明显的问题便是派系矛盾。但是现在并非山雨欲来风满楼,风暴已经迭起,没有时间给万国同盟统一了,上层人们希望的是它死啊!如果联盟不能存在,如果现在的红龙盟会不保留下来,那么世界的自由从何而来? 必须统一战线。西陆的帝国势力不能再次抬头,战火将更快蔓延,一个帝国的诞生,将伴随着更多无辜者的横尸。 博伦萨身后,格鲁兰的与会者拿出一面旗帜:“最后,我的同志们,格鲁兰给出的方案是,让我们先面对我们最主要的危难,让我们统一战线。建立我们的同盟联军吧,联合我们的力量,砸碎西陆如今的腐朽,为受苦的人带来希望,为世界带来希望。” 博伦萨举起旗帜,象征着联军的旗帜在会堂飘扬。 他不指望有很多人参与,派系矛盾令现在的统一战线已经是很敏感的话题。毕竟现在受难的是西陆,其他国家虽然复兴形式不容乐观但远远没有达到危难。 场下的众人在讨论,博伦萨与其他格鲁兰红龙盟会的与会者度秒如年。 这将会是转折点,这支军队一旦建成,西陆局势必然得到极大反转。但是他们真的会让他们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参与战斗吗? “抱歉,龙领国民联合会并不选择参与国际联军,这太冒险了,很抱歉。” 龙领国民联合会的席位上,会长宣布了他们的讨论结果。 “光明龙领愿意支援西陆的自由意志战争,并希望在未来西陆也能为龙领与大啻自由运动提供指导与帮助。”还在任的林缇随即表态。 “赤色会宣布供给物资,但对是否支援兵力持观望态度。” “坎迪亚沙盟同意加入同盟联军,并提供军事援助。” “旭和革命会宣布全体通过援助西陆自由战争的提议,我们会参与同志们的战斗。” “与其牺牲在未来的西陆联合帝国的侵略下,不如与同志们一起挥洒血汗。瓦莱多数人党参战!” …… “会议结束了?” “没有,出来透气而已。” 独眼男人点燃了一根烟,同时分给了刀疤男一根。 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待到烟雾的浓郁给鼻腔带来一点酥麻的刺痛惊醒瞌睡的细胞,烟又从嘴里吐出。 “呼。”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吐出了一口烟雾。 “先说你的情况吧,关于联军。” 刀疤男拿着烟,磕掉了顶端的烟灰:“还算得上顺利,起码目前来看。半数党派同意支援我们。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同盟联军就会出现,各个国家的子弟将在西陆战场上以同盟联军之名并肩作战。” “这不是挺好的嘛。”独眼男人笑:“不错的,我们太需要这一支军队了。如果庞大的帝国再现,啧啧,不敢想象。同志们会和我们一起战斗的,我们能战胜他们。” 刀疤男苦笑:“国际联军倒是能建成,但我们的力量不仅仅要支援一个国家,将联军的兵力集中必然遭到围剿,而分散又可能导致兵力不足……麻烦,问题还是很多。” “慢慢解决慢慢解决,起码我们看到了希望。”独眼男人安慰他:“我们所做的事不也正是这样吗?让其他人看到希望。有希望,那便是好的。” 烟快烧到手指了,刀疤男感受到突然的刺痛,不得不将烟头甩掉。 “你那边如何?” 他一边摘了片叶子擦擦烧红的一点一边问着。 “没有消息啊,她在哪里谁知道呢?一切太突然了,没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别落在他们手里就好,政府军指不定要拿它来干什么。” 独眼男子也丢掉了烟头:“是啊,祈祷吧,让我们能早一步找到她。” 第五十四章 疯人党 “那么,再见了。” 只有年长的精灵王与奥德里奇一起为埃赫一行人送行。 天空的漩涡已经卷起,世界的门扉已经打开。龙翼鸟不安地抖动羽毛,阿西娅轻轻地安抚着龙翼鸟。 “一定能够再见面的,”埃赫安慰两位老人:“精灵有朝一日一定能够安全地离开,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们一定也能见面。” 奥德里奇笑,他知道这并不可能,时间已经开始流动,精灵的世界时间远远快于埃赫他们的世界,埃赫的世界千年,这里的世界已经是万年不止,但他还是笑着回应:“嗯,很期待那一天呢。你们能够和我们的孩子站在一起。” “那时候我老得都走不动咯。”精灵王笑:“希望吧,我也能见到你们的孩子们,地上世界的孩子们啊……” 有精灵希望仅仅是在世界之内安居乐业,但也有精灵希望这个族群最后也能迈出这个小小世界。当然,并非极端的手段。 他们希望两个世界的孩子们能够愉快地生活,没有战乱,没有灾难。 “最后,莎西娅,老骨头没有什么东西好给你们的,但有一件东西必须给你。”奥德里奇将身后的一把刀交给埃赫身后的莎西娅:“接下吧,莎西娅。” “这是?刀?” 莎西娅带着眼罩,用手摸索着那细长的刃鞘。 埃赫一眼认出了这把刀:“这是欧辛的佩刀?” 奥德里奇点头:“是的,是那小子的佩刀。” 精致典雅的精灵刀,虽然是木质的刀刃,但锋利程度丝毫不亚于旭和工匠打给莎西娅的樱影。这是最正统的精灵工艺,水晶般的刀身闪烁白与绿的微光,好似绿色的血液在其间缓缓流动。 坚韧无比,削铁如泥,静静抚摸,似乎隐隐有风鸣之声。 “欧辛师傅的佩刀……奥德里奇先生,这过于贵重了……” 奥德里奇推回莎西娅想要还回的刀:“收下吧,这是精灵的传统。师傅过世或者战死了的话,佩刀是要留给他最骄傲的徒弟的。” 老精灵眼里的悲伤难掩,但他竭力抑制这一情感的流露。 他难面对这一时刻,但他强迫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刻。 “嗯,收下吧,莎西娅。” 埃赫没有反对,按照精灵们的传统,莎西娅是欧辛最骄傲的学生,她是欧辛的传承,她也是欧辛精神的续生。 精灵王轻轻点头:“确实啊,莎西娅。收下吧,作为那勇敢的孩子精神的继续,也作为我们对你最后的祝福。带上它,走向更远的未来吧,你们能走得很远很远。” …… 漩涡流动,世界之门扉在打开,在如此巨大的漩涡面前,冲入风暴的龙翼鸟就好似一只蚂蚁一般微小。 “那个世界的孩子们还是那样勇敢呐。” “是啊,和传说中的一样,那些神明的孩子确实很坚强。” …… 布克城城郊,“疯人党”军 滑稽可笑的一支小队,两个年轻姑娘,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只年老的龙翼鸟,由一队一身棕色的军人带到营地。 “喏,解释一下吧,带着大鸟的先生和小姐?” 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从帐篷里走出迎接他们:“怎么了?跑到我们的营地?不该这个时候串门吧。” 她上下打量着几人:“不是西陆人……但是你们也没有联军的徽记诶……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确实挺狼狈的,灰毛老鬼在突破世界门扉的时候体力消耗国度,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大森林,然后一路滚到了这个地方。所幸,灰毛老鬼的羽毛厚的很,它好好的,它的乘客们也还算安全。不过这点动静可不小,几乎把周围全部疯人党的游击队引来了。 “我们是商会的其中一支支援部队……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三天之前遭遇袭击的那一批……就看您相不相信了……” 埃赫也很难指望这个年轻统帅能够相信他的话。毕竟他也没办法证明他的身份。 无论是身份证明还是支援部队标记,甚至是商会佩刀,他现在都拿不出来。 姑娘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把埃赫一行人手上的手铐摘下,这让他们很吃惊。 “三天前啊……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啦,那还确实有一支商会的维和部队受到袭击……都是乘龙翼鸟来的,对吧?格鲁兰可没有灰毛的龙翼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姑娘踱步:“你们运气不错,我和我的弟兄们参与了那次袭击的搜救行动,正好有一支部队失踪,那现在想来也只有你们了。欢迎,诸位。” 她伸出手:“呐,握个手吧,格卢恩疯人党第七纵队指挥,佐伊·卡斯特尔。叫我佐伊就好。” 姑娘的手很热,哪怕是在这初春的格鲁兰。 很开朗的年轻统帅,就像这片冻土上的一点炽热篝火一样令人快慰。 “进来吧,最近这里有一阵新的寒潮,外面很冷。” 龙翼鸟被拴在帐篷外面,雪并不大,还没能透过常青的巨人松的松针。偶尔会有一两片雪花落下,飘到大鸟头顶。龙翼鸟栖息的地方很少有雪,大鸟也许会以为那是白色的羽毛。 有足够的干草,大鸟可以安心休息,帐篷内也有热茶,风尘仆仆的旅人也可以休息。 茶叶是碎的,但泡出来的茶却还是很香。深红色的液体带着令人愉悦的温度,隔离开帐篷之外的寒冷。 “是这么回事嘛,好啦好啦,跟我讲这些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啦,”佐伊简单地听完埃赫的叙述后起身:“精灵什么的,还有这样的时空裂隙什么的,还有你们来去之类的,这些我还没办法听懂啦。如果是打架之类的还好说……你们这种离奇的经历我还真是完全听不懂呢……” 埃赫刚想要继续说下去,想要询问她关于商会领事的位置,但现在也只好作罢。按照佐伊的说法,她在军队里并不处理这些,关于这种事务一般都交给一个名为加布里埃尔的军务长打理。 阿西娅已经回到剑里歇息,莎西娅则躲在火炉旁边。埃赫与佐伊交谈着,虽然只是埃赫单方面的解释与询问。 由于埃赫对格鲁兰现状的认识不清,还有佐伊本身并不擅长于关于复杂的理解与对话,她只能为埃赫稍稍阐述目前的局势,当然是以她的理解:“……我们现在驻扎的这个地方是布克城,是现在的格鲁兰比较安全的地方。算是盟会占领处吧。一支名为同盟联军的军队进入了格鲁兰协助格鲁兰人民的斗争。这是包含了很多很多激进派的国际联合部队,我们就是来自格卢恩的一支部队。现在嘛,是在格鲁兰执行游击兼护卫活动。格鲁兰的情况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呢……但是看加里布埃尔的意思,据说是不太好。如果你们要前往布克城的商会领事的话可能没有办法了,就在昨天这里的所有居民收到了撤离指令,前线出了点乱子,布克城也许会因此受到波及。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护卫,因此在其他部队接手这里之后我们就要转移到下一个安全点保护那里的居民。为了安全打算的话,你们可以跟着我们哦,在安全点还是能找到商会领事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佐伊也是有些口干,趁着埃赫考虑的空挡,她端起水杯大口地喝着白水。 布克城的商会领事转移了?这点埃赫确实没考虑到,应该说是没人考虑到。战争局势变幻莫测,这点终究难以料到。 看着眼前等着他回答的佐伊,埃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佐伊好像对目前的事态并非太清楚,那她怎么当上这个军官的…… 龙翼鸟咂巴鸟喙的声音在帐篷外传来,随后是几声积雪被践踏的声音。 “加里布埃尔回来了,呜,太好了。”佐伊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加里布埃尔能告诉你关于更多现在的情况,那我就先失陪啦。” 少时,帐篷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长相很有西陆特点的男人,高大,金发,蓝瞳。估摸着有四十来岁,但也许还没有这么大岁数,可能仅仅是西陆人常有的皱纹与疏于打理的胡须让他看起来并不年轻。 埃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名格卢恩的贵族,在西陆之间贵族的礼仪十分繁杂,就像他的亚拓拉礼仪与格卢恩的礼仪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格卢恩的礼仪融入于生活的各个细节,在加里布埃尔进门到整理放置衣物的动作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一名贵族的举手投足。军旅生活没有让看似繁杂的贵族礼仪丢失,反而是在粗犷与优雅间找到了一丝可贵的平衡。 参与反抗封建阶层战争的贵族,很有趣,埃赫如此想着。 “加里布埃尔!”佐伊很亲热地扑进男人怀里:“快和客人好好讲讲,我完全完全没办法讲清楚……啊好麻烦。” “好啦好啦,客人还在这呢,”加里布埃尔让佐伊陪莎西娅去:“见笑了,妹妹她没给您添麻烦吧。” 虽然说是兄妹,但是性格却很不同呢。埃赫想。 “哪有,佐伊的招待很周到,很不好意思,贸然闯到你们的营地,还受了很多照顾。” 加里布埃尔坐到佐伊先前的位置,面对着埃赫坐下。 “是之前商会的人吧,很高兴看到还有幸存者。”加里布埃尔很同情地说:“那场变故很突然,由于信息的阻塞,他们竟然直接开火,白白牺牲了那么多人,唉。” 埃赫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们也以为完了,但是很幸运,我们被扯进精灵的世界。现在战局怎么样我们完全不明白。” “目前来看不大乐观,靠这一段时间来看是如此。”加里布埃尔解释:“佐伊应该能讲到关于联军的事情。我们也是支援部队,在我们的支援下现在红龙盟会勉强在格鲁兰能站稳。格鲁兰是最危险的阵地之一,现在的格鲁兰保守派势力很大,我们发动的同胞们甚至还不够与之对抗。前不久格鲁兰红龙盟会的领袖死了,这对我们是个不小的打击。” “那还真是很难办。” “是啊,难。”加里布埃尔眉头紧锁:“我们能看得见希望了,但是还是渺茫的。天际线搭建还没开始,西陆的信息还是难以传递到其他国家,这让其他支援军更难以抵达我们目标的地方,战局瞬息万变,信息差也让我们作战变得棘手。” 埃赫稍稍理解了些现在的状况,但是关于佐伊说的“前线出了点乱子”,他有些不太明白。 加里布埃尔叹了一口气,这让埃赫的内心又是一阵不安。 “突如其来的瘟疫,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瘟疫在扩散。很恐怖的瘟疫,杀了很多人,我们不得不转移阵地以免受到瘟疫的袭击。”加里布埃尔攥着杯子,也许是因为焦虑,他不自觉地在转动着它:“在我们阵地之前巴罗达派的军人死了很多,应该是帝国方面释放的。巴罗达派的战士们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我们。疯人党是保护平民与游击的队伍,我们必须带居民转移到下一个安全地,艾尔瑞斯的支援军会接管这里。我和几个人今天的外出也是调查瘟疫情况,结果很不乐观,离这里很近的一个村子出现了疑似病例,在组织完平民后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我们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吗?和你们转移到下一个城市。” 考虑之下,埃赫还是决定跟着疯人党的行军。现在的西陆情况错综复杂,看起来已经不是单枪匹马能够走通的了。 加里布埃尔先是一愣,随即很快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商会在事变之后宣布了制裁法案,现在商会和我们是同一战线。你们愿意的话当然可以跟着我们,不仅仅是佐伊,我和你在这里谈论这些,也是建立在我们双方现在同盟的身份,作为战友。” 这次是埃赫先伸出手:“那感谢加里布埃尔先生的帮助了。那与之相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埃赫·德席尔瓦,愿意为疯人党提供帮助。” “不必客气了。”加里布埃尔同他握手:“那加里布埃尔·卡斯特尔,以盟友的身份,也会为你们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 “埃赫。” “怎么了,阿西娅。” 在加里布埃尔离开之后,阿西娅在剑中与埃赫对话。 “刚才这个叫做加里布埃尔的男人提到的,横死的疫病,不明的瘟疫,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这么一说,埃赫好像记起来了些什么:“你是想说龙领的瘟疫?” “现在西陆与龙领隔绝着信息,龙领的瘟疫信息很可能并没有传递到西陆。最坏的情况,这是同一种瘟疫,那么也就说明瘟疫来自同一个地方。” “零点!” “很有可能,虽然说并非一定,但是这事关王龙,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出手……如果仅仅是突然爆发的瘟疫或是突然使用的武器,这太巧了埃赫,太巧了。” “嘶,更麻烦了……” 埃赫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 “还是要多加注意,埃赫。现在的局势变化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快。”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埃赫苦笑。 第五十五章 阳光下的土地 “呐,在这里还暖和吧。” “啊?” 佐伊悄悄地走到莎西娅背后,然后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 “吓了一跳呢,嘻嘻,”佐伊大大方方地挨着莎西娅坐下:“再介绍一次吧,我的名字是佐伊,佐伊·卡斯特尔。你呢?” 莎西娅在无聊地驱动火堆里的一小团火苗上下打转,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火球稳定的上下运动被破坏,噗地一声熄灭。 “啊啊,我……莎西娅,莎西娅·德席尔瓦。” 佐伊稍稍地靠着莎西娅很是亲热地欢迎她:“别那么拘束嘛,加里布埃尔说的那样,商会和疯人党是同盟,是盟友嘛,不要这么拘束,把这里当成家都行哦。” 她有些过分热情了,或许这个女孩子根本就没有生人熟人的概念,她对每个是盟友的人似乎都是这么亲热。对她来说,可能还真只有敌人与盟友的关系。 火炉噼里啪啦,法术回流缔造的小小火坑安全而舒适。 莎西娅是内向的孩子,对于她来说,这么热情豁达的女孩子让她尴尬得连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佐伊一边烤火一边和莎西娅聊着,但大多数时刻都是她在说话,因为莎西娅完全不善于这样的交际活动。 “对了,莎西娅是黑精灵吧。你的耳朵尖尖的,还有裂痕诶。” 佐伊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诶?有……有什么问题吗?” 莎西娅突然的不自然让佐伊产生疑惑:“嗯?为什么这种反应?莎西娅不喜欢别人看出来你是黑精灵吗?” “倒也不是……该怎么说呢……按他们的话来说,黑精灵在这个世界不受待见什么的……” 莎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呢喃。 “哈?就因为是黑精灵?”佐伊大受震撼:“对种族的歧视?混蛋!这种人在疯人党一定会被揍的。不过是因为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红色的,然后就遭到歧视,明明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如果不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黑精灵的样子,我一定也会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地精灵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我是黑精灵,也分辨不出来精灵之间有什么区别,但还是会有莫名其妙的对黑精灵的敌意……我还以为你也一样呢……太失礼了。” 佐伊替莎西娅打抱不平:“因为出身而歧视一个人这完全就是天生的坏家伙,这种人应该早该让大湾鱼把他吃掉了。” “别说这些啦,我也不在乎这些的……对了,佐伊来自哪里呢?” “要是让疯人党的大伙看到这种因为种族……诶,什么,我的家乡吗?”佐伊的注意力又转回莎西娅的问题。 莎西娅点点头:“是哦,佐伊是哪里人呢。” 她抬着头看着帐篷顶,双手则在掰着指头:“嗯……让我想一想……可能是唤潮港,也可能是风渡港,或者是白水湾……不记得了,离开家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我不想念家乡,那群领主是邪恶的,在那里我们都是奴隶,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奴隶?” “当一群很坏的人当国家的主人的时候,我们就被称作贱民了。” 在佐伊讲述的经历里,莎西娅第一次听到关于“奴隶”的概念。 与如今的东陆不同,睡影地之类贫民窟中的贫民们是一贫如洗的贫民,但并非奴隶。而在这个地方,他们甚至连最贫穷的影人都不如。因为他们一出生就被迫放弃了身体的拥有权,他们是领主的玩物,他们的生命也廉价如杂草,可以被随意剥夺。 在格卢恩,佐伊这样的赤羽民是奴隶中的最下等,没有土地,没有自由。 格卢恩是个有很多民族的国度,它的多民族来自于无数的战争遗民。赤羽民的先祖是森林的子民,格卢恩的王战胜了他们,他们成为格卢恩的奴隶。被迫抛却古老的技艺,他们被作为廉价的工具。 聆海的遗民,深林的后裔,地底的原裔……他们是战争的失败者。 觉醒的怒火最先在赤羽的领地燃起,无道的领主终于激怒了赤羽的族民,还有同为奴隶的格鲁兰农奴。他们不愿再成为领主随意可以杀戮的对象,他们敌人不是领主下令征伐的格鲁兰人,他们不是可以随便抛却的东西,他们是生命,赤羽民是人,格卢恩农奴是人,各种各样的民族都是人! 人对人的压迫何时能够终结! 与其在与格鲁兰皇骑军的战争中死去,不如死在反抗之中,为自由而战,为子孙而战,为民族而战!为我们的生命高歌! 对抗皇骑军是不可能胜利的,与其在侵略中死去,在为自由的反抗中死去,好得太多。 毫无疑问,反抗很快遭到了血腥的镇压。奴隶们的尸体被悬挂起来,领主想要借此震慑意图反抗的奴隶,但是这一来激怒了更多奴隶。反抗的火焰吞噬着越来越多的领地,越来越多奴隶在各地领袖带领下反抗领主。 如果穷人都不为穷人发声,那么谁来替我们发声! 佐伊来自于一支起义军,这支起义军就是疯人党的前身。加里布埃尔是一个领主的长子,但他是反叛的贵族,他抛却了贵族世家显赫的身份,他创立了这支起义军,他将土地分给奴隶,他将自由还与奴隶,他将向往自由的勇士们武装。从一个高贵的贵族少爷,变成所有贵族的敌人。 “很伟大诶。” 莎西娅对佐伊讲述的故事很入迷,虽然佐伊的讲述并不流畅,但莎西娅认识到了这群为自由高歌的勇者。 “是吧。”佐伊对莎西娅的反应也很满意:“我们战胜了很多领主的军队,很多曾经是奴隶的人都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加里布埃尔说过,我们要终结人对人的压迫,为所有被压迫的兄弟们而战斗到底!我们疯人党的口号现在就是这个哦。” “很有气势诶。” “还有还有,我和你说说以前和领主打仗的事情吧……” “好啊好啊……” 幕布隔壁,女孩们的悄悄话也可以被传递过来。佐伊的讲述虽然稚气,但很有趣,埃赫也流露出听下去的兴趣。 “佐伊小姐讲述的故事倒是不错。”埃赫笑着说。 “年纪小的孩子嘛,讲故事很有趣。” “年纪小?”埃赫有些好奇:“她看上去比莎西娅还大些吧。” 加里布埃尔微笑着回应埃赫的好奇:“她是赤羽的部民,是长生的一族。她按照我们的年龄来看,她已经不小了,甚至也许比我还大。但作为赤羽的孩子来看她也不过刚刚成年。” “您让她做军官……这真的好吗?” “她有个哥哥,她之前是和哥哥一起生活的。” 加里布埃尔没有直接回答埃赫的问题:“她的哥哥是出色的军人,她也是。她的故事里没有提到的是她与哥哥亚伯拉罕曾经在领地带领奴隶们与领主的雇佣兵战斗已经不止一次。并且他们打倒过三个领主,在两兄妹领导下有上千的奴隶重获自由。在与我的部队联合时,他们的军队已经初具规模。现在的疯人党,有五分之一的军人来自于曾经兄妹俩的部队。” 埃赫不得不对这个看上去并不老成甚至有些幼稚的女孩刮目相看:“您的意思是她早已身经百战?” “身经百战是夸张的,但兄妹俩经历过不少与领主军队的交手。必须承认,他们的军事天赋是惊人的,按一名军队指挥的标准来看,佐伊完全合格。” 加里布埃尔的语气里,埃赫明显听得出来自豪。 “亚拉伯罕是军事天才,我交付给他的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他执意称我为大哥,我也没有反对。”加里布埃尔说:“现在,亚拉伯罕带领剩下的疯人党战斗在格卢恩。我们许诺给奴隶与穷人们一片阳光下的土地,在这里他们可以获得自由,获得面包,获得安定。仅仅是为了这些,质朴勇敢的人民便会同我们一起前进。” “我在啻看到过的,也有这样的人。但他们没有像你们这样走近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难怪,他们没能和你们一样。” “你说的是光明龙领吧,我还见过他们的首领来着……” 帐篷内的聊天会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因为这是一段极为难得的时间,没有作战的任务,没有敌人的袭击。 在集合完居民以前,他们还有一段时间。享受着火炉的温暖,享受茶或水的温度。这样的时光本该是每个人理应得到的,但理应得到这一切的人们被赶入黑暗。 疯人党是格卢恩为自由而举起的旗帜,但绝不是唯一的旗帜。疯人党在西陆的风雪中将永远站立,在被奴役的穷人们得到阳光下的土地之前,曾受苦受难的人们不会退缩…… “亚拉伯罕哥哥和我有一个约定,”佐伊很憧憬地说:“等到我们战胜了所有压迫人民的坏人,我们就一起去曾经那个黑精灵提到过的家乡旅行。她说那里有漫山遍野粉红的花树,有冰雪不融的高山,还有很多很漂亮的巫女姐姐。” “是旭和吧,听起来很不错诶。” “好像是这个名字没错……”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帐篷之外越来越响,打破了这份祥和。 “不妙。” 加里布埃尔拿着佩剑站起,同时将挂在一旁的装备穿戴起来。 就在埃赫也将加里布埃尔递过来的一个奇怪面具戴上时,一个鸟嘴面具的怪人闯进帐篷。 “瘟疫蔓延了……蔓延过来了!” “这么快!” 加里布埃尔也戴上了那种鸟嘴面具:“前面的人还能挡住多久,你们能挡得住吗。” 鸟嘴面具的怪人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报告:“现在只有零星的感染者,但是很快更多的就要来了……” 奇怪的服饰密不透风,这样的衣服行动极为不便,而且穿起来很是难受。 “这是我们的医生,鸟嘴里塞着各种药物,用来阻绝危险的瘟疫。”加里布埃尔解释:“好了,瘟疫来了,你和佐伊她们先走吧,我去前面和同志们再拖一会儿。” “我们怎么能独自离开,再说我们不知道……” 加里布埃尔打断他:“佐伊,快带他们走吧,和塔多菲说赶紧集合撤离,我们没有时间了。” “佐伊明白了!” 佐伊拉着莎西娅跑出来:“没问题,那就据点见啦。” “嗯,加油。” “诶?诶!” …… “只要我还有……你不会……不可能……” 在巨松的雪林间,青女的女子在挣扎着。 “由不得你了,重新开始了,在这片土地上,哈,开始了……” “放过他们……放过……” 第五十六章 蛇与神 他是东国的旧神,被剥夺了神的姓名,被夺走了的神的躯壳。 他仅有他的灵魂存活着,他的灵魂也不再完整,高天的神只将他的灵魂斩碎成五段。 那场战争是如此酣畅淋漓啊,他常常如此回想。高天之神是驱驭滚滚神雷的国之父神,他所拥有的力量足以将这冒昧的挑战者神魂四散。挑战的代价是惨重的,疾病神阿苏被神雷驱逐出日出之国的城邦,旭和的父神仅仅为他剩下残缺破碎的灵魂。 他没有死,他是不会死的。但是他的灵魂深深地埋在旭和最远的小岛之上,花神樱井真绪在他的灵魂之上种植下神樱树,高大的神樱吸食着他的灵魂力量,他被久久作为神树的食粮,不得翻身。 这是代价。 千年光阴,千度春景,千回绯色樱吹雪。粉樱飘落,如飞雪一般飘散。那是他的灵魂,飘飞的粉黛是他千年不断的痛楚。 痛苦一直延续到海底的仇嗣登上诸神的大地,黑灾同样蔓延到了旭和之土。 远古的血仇来自于深海,非人的异种试图吹熄文明的灯火。人与神矗于大海之岸,八百万的神陨与人逝,染红黑灾的死坚守文明之星火。黑灾杀死了旭和几乎所有的神明。妖怪与人放下执念,邪神与主神第一次携手,所有生命联合在一起,所有深爱这片大地的人团结在一起,耗尽一切,将海下的孽物驱逐出这个国度。 这是他见过最悲壮的战争,无论种族,无论出身,无论一切,统一一切,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邪神并非均是邪恶的,他们只是与主神的理念不同,仅此而已。为了守卫旭和,邪神与主神放下争执,同生共死。 阿苏从神樱树下得到了解放,囚禁他千年的封印随着樱井真绪的陨落而消散,繁茂的神樱树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叶枯花落,随后轰然倒下,倒在一地的粉色花瓣上。 他重获自由,但他并不高兴。 不仅仅因为他灵魂的残破,还因为他错过的这场战争。 对于旭和来说,这里旧的制度几乎崩坏殆尽,为了抵抗黑灾这个民族几乎覆亡。对于他来说,他失去了有资格交手的对手,失去了能共话的同僚。他曾经的敌人,他的朋友,他的对手,他的师友,各种各样的故人在战役中光荣地赴死,唯有他在这神樱树下,毫无作为,对于这片土地他什么也没有付出。 阿苏生平第一次如此失落绝望。 旭和的海面重归平静,血与灾退回深海。碧蓝的旭和海境,依旧泛滥着咸腥的海风,波涛不歇地翻涌着透光的浅蓝,偶尔激起些雪白的浪。温柔的海神幸子的气息还残留在旭和海境,但她也已经不在。 面对残存着诸神时代遗息的旭和海境,阿苏突然无法遏制地哭泣…… 他最后还是没能撑到旭和的王龙重新建立起旭和帝国的那一天。如果见到了的话,他会很欣慰的。 稻亘初月在焦土之上缔造了她的王国,昔日跟随父亲征战的少女在几乎所有与父亲一样的神明陨落后接过旭和的残局,并且承担起治疗这个破碎国度的责任。但这是后话,阿苏的离去在这之前,他没能看见这一切。 阿苏的灵魂被斩裂成五段,他是旭和此后五疫神的总和。五疫神,其实是一位神明破碎的灵魂,这点在后世已经不再有人得知。 五名新的邪神继承的不仅仅是阿苏掌控疾病的力量,同时他们还分别继承着阿苏的一切。 巨蟒疾,便是五疫神中最强的一片阿苏灵魂。 拥有蛇神一般形态的巨蛇继承于阿苏,拥有阿苏大部分权能的邪神贸然挑战水的王龙,当今的一国之君。他继承着阿苏的愤怒,他是盲动的神。 他失败了,水王龙究竟还是他无法匹敌的。 五疫神均曾向稻亘初月挑战,甚至曾一齐向她挑战,但结果都是一样,他们被巅峰时期的稻亘初月击败。 仿佛是命运的嘲弄一般,旭和的父神将阿苏击败,将其的灵魂斩至五段,而他的女儿将这五个灵魂所化的邪神再次斩首,埋葬于旭和的各个角落,久久地封印…… “小野寺,行动吧。” 蛇状的黑雾缠绕上面容古怪的男人,疾在催促这个男人行动。 “不急,她还没到该用的时候。” 男人调整好面具,紧紧地扣在脸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卡扣声,面具佩戴完毕。 对于他来说,这面具便是他的面貌,这层黑色的假面即是他的脸。他是世上唯一能驱驭神魂者,无名者恶役,三百年前的结城小野寺。 结城小野寺超乎常人地长寿,这来自他与五疫神的契约。他拥有了不老的能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活下去。作为回报,他将映射神魂,让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得以重新干涉这个世界。他可以控制神的灵魂,将他们驱为己用。五疫神不是他最好的藏品,但对于他们双方来说,他们互相都是很好的利用对象。 他是驭灵人,但他是极为特殊的驭灵人。他的灵,是他自己。他通过自己为媒介,他能再现神魂生前的部分力量,虽然这份契约的要求是让神魂完全听从于他的命令,但这对于那些漂泊尘世不愿离去的神魂来说难得可贵…… 现在的恶役心情很是不好,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来到西陆这个地方可不是一桩美差,他并不喜欢西陆,和很多旧时代的旭和人一样,他对西陆的文化抱有不小的偏见。而且西陆并不安全,这里极为动荡。更何况本该来这里的是光辉缔造和永恒三个人,为了处理点麻烦事他还不得不来先顶替他们的位置。 但是他有必须来的原因,这里是神的故土,是薪火之王龙的旧国。 他要狩魂,这片烬与梦的大地上长睡无数与可可罗亚为敌的半神,亦或是邪神。总有不愿离去的神魂还要干涉这个世界。那个蛰伏于冠冕之中的拜德拉斯是一个驱铁的班贾德尔是一个,还有提比思和冈索,这些也许并不强大的邪神或是半神,也是他值得出手的猎物。 “这次的疫病传播得怎么样?”小野寺问道:“我不需要上次那种怪胎,我只需要那群感染的人死,就足够了。” “病不会再出去了,她干不好这些,她是个完全的变态疯子。”疾嘎嘎地笑:“这是疫的瘟疫,他的造物一直都是艺术,那群人会痛苦地死去。早上也许他们还可以和亲戚朋友们聊天,晚上他们就得陪天国的家人们一起吃点心了。” 小野寺面无表情:“哦,那还不错,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呢,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我们不能全靠那个妮子。” “还能怎么办,我们不是这场游戏的主角。零点那群人爱怎么样随他们便,那些人的理念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一步步地,都在退行。真可笑我当初为什么加入他们。”小野寺笑:“稳定在西陆的根基,直到光辉她们赶过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不参战吗?” “不,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小野寺回答得很干脆。 一人一蛇离开了小小的营地,结束简短的谈话。 “……不过也有可能吧,说不定呢,我也不得不参与。” 第五十七章 死亡天使 “他们叫它夏尔,死神身边的天使……很漂亮的名字,我不喜欢。” 巨松林里行动并不方便,加里布埃尔和他的一些部下已经习惯在巨松躯干间穿梭,但埃赫还是略显生疏。 据点距离疯人党把守的地方并不近,但好在大雪下起之前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关隘,布克城—墨托港 “是挺漂亮的名字,但很残忍,很可怕。” 离开松林,他们的面前是疯人党把守的关隘。 这里是唯一的交通道,布克城与墨托港之间仅有这一座桥梁作为交通道。易守难攻。 现在这座桥梁上面堆满了尸体,血肉模糊的尸体,即是他们是刚刚被守卫杀死的,但从他们身上流出的血与脓来看这根本不像是刚刚死去的人。 横七竖八的尸体,无一例外地全身溃烂,甚至有些尸体已经能看到白骨,臭不可闻,惨不忍睹。 “如您所见,先生”同样是一身黑袍打扮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种瘟疫根本不能算是一种自然能产生的病毒……这太离奇了。您敢相信吗,几十分钟前,这群人还试图把我们全部杀死,现在这些烂掉的人就躺在地上,这才算死了!” “冷静,医生,冷静。好好说明一下情况。”加里布埃尔安抚情绪激动的医师。 鸟嘴面具令医师说话的声音很含糊,但这一点也消除不掉他一字一句中的激动情绪:“任何,任何记录里都没有这种病毒的记录,所有都没有!我们甚至没办法确定脸上挂着的这堆面具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免灾!我们收治的病人无一例外地死亡了,最快的甚至一个早上就从病发到死亡!先生,你能想象的到吗?我们仅仅是一个回头他们就开始飞快地腐烂,那群感染者还没死就已经全身溃烂得不成样子……” 鸟嘴医师剧烈地喘气,厚厚的口罩令他说话变得很麻烦,呼吸在这种情况下是很不方便的事情。 “还有……”医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说:“小心,他们没有真正地死掉……他们的死亡不意味着不再运动,这种病毒控制着他们攻击我们!” 从医生的情报里得知,现在肆虐的这种瘟疫拥有极高的致死率,并且发作时间很快。病死的患者将被病毒操控着,攻击其他生物。 这是从未有过的病毒,并非天然,绝非天然。 现在疯人党正在抵抗这群活尸,谁也不清楚这群浑身溃烂的躯体怎么在病毒的调动下继续运作的,甚至还能结群地对阵地发起攻击。 加里布埃尔面色因为医生的报告而凝重,交代完下属与医师便拉上埃赫往更前方的地方走去。这里还不是终点,他要去更前面。 “我们去哪?” “找一群在前面守着的人。” 风在呼啸,交杂霜雪。埃赫想问这更前方的守卫是什么,但这松林间穿梭的风雪令他止住…… “是我,加里布埃尔,这里现在怎么样。” 他们来到了势力范围的最前线,那里现在只有最后的一批人。 领头的人身上的血还没干,同样,他也穿着防护服,不过更轻便,可以厮杀搏斗。 看来他们刚刚经历过与活尸的战斗,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不好说,我不清楚我们还有谁感染了。” 男人走到加里布埃尔面前:“不仅仅是被打死的弟兄,我们有人被它们咬了,被咬了的弟兄也出现了症状。这种病毒可以通过唾沫血液传播,我让人告诉医生们了,但是他们给的这个防护服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效。” “有发现政府军的尸体吗?” “有不少,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男人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政府军,疯人党,平民……什么都有。” “那可以初步肯定不是政府军的瘟疫?” “不能这么说,我们不能排除这瘟疫来自于他们一手创造。”男人盯着身旁那个盟军军人的尸体:“但可以肯定这瘟疫在政府军占领区爆发,死了很多人。” “还有什么症状吗?”埃赫突然开口。 他想知道这里的疫病和龙领当时的疫病是否一样。 “不是佐伊啊,抱歉,我把你当成加里布埃尔的小妹了。”男人干笑两声:“高烧,胡言乱语,然后口吐白沫,翻白眼,接下来就是浑身溃烂,最后死掉,发疯。先生,知道些什么吗?” 埃赫摇头:“不,并不是。和我经历过的疫病都不一样。” 和龙领经历过的疫病完全不同,没有一点共同点。这让事情还是一样难办,找不到出路。 “我们还要待下去多久。”最后,男人叉腰叹了口气:“我们撑不下去多久了,算上今天早上死的弟兄,我们已经没了一半人了。” “最快也要明天……” “明天?明天!老天,你最好没在夸张。”男人的声音突然放大:“加里布埃尔,这里随时还会有一大群一大群怪物过来,我的弟兄们已经快崩溃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今天早上杀了那几个发病弟兄的孩子自杀了,自杀的人不止他一个。” 男人的声音又一次恢复正常,代替了愤怒的是无奈和悲哀:“加里布埃尔,那个孩子才17岁,我答应带他们都回家。” “我知道你们都很不容易,但是后方的人民还在转移……” “唉,不是你们的错,”男人提起刀转身:“你们没错,我冲动了。太压抑了,唉……” 他拖着刀走了,雪地上留下血迹与划痕。 健壮的男人此时背影看上去那么憔悴,心力俱疲。这不是愉快的一场对话,很简短,很沉重。埃赫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厚厚的面具与防护服。 就在加里布埃尔准备转身的时候,树林间似乎有几个黑影在很快地跑过来。 “喂,加里布埃尔先生,那是……” 埃赫指着那些给加里布埃尔看。 “哪些?”加里布埃尔朝着埃赫的方向看去:“是……人?” “是感染者,小心点!” 刚刚转身离去的男人同样注意到了这些狂奔的人形生物:“别被他们咬到了!弟兄们,它们又来了!” 那简直不是人类的速度,浑身是血的腐烂尸体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快的速度,这远远超越了他们活着的时候能到达的程度! 埃赫拔出剑,加里布埃尔也拔出了他的刺剑。 这群感染者像是杀不完一般,明明来之前这里的守卫们才解决掉一批,但是现在又来了一大群。这些飞奔而来的怪物,让埃赫想到了亚拓拉大原上的豺狗嗅到了尸体的味道,那种癫狂扭曲的样子令人看着就已经要丧失斗志。 军人们不敢懈怠,即使已经累得无以复加,但是还是拿起他们的兵刃。 “休息吧,接下来让我来就行了。” 在另一个路口,走来一个白袍的女人。 她是谁? “别去碰他们,他们还有救。” “他们已经死了。” “你们比我更了解这种瘟疫?”女人走到了他们前面,然后熄灭了烟斗:“等下再介绍吧,先忙眼前的事情。” 莫名其妙地,这个家伙就突然跑出来,站在了一群军人面前,还好像要帮助他们。 “喂,这群怪物很危险……” “他们不是怪物,只是患者。”她把烟斗放进盒子里,然后放到口袋里,就这么双手插着口袋,看似毫无防备的样子。 “喏,干活了,清梦。” 强大的气场震起一阵气流,将众人防护服的袍子掀动,雪与尘沙纷飞,一时间扰乱了她身后人们的视野,待到尘埃落下,他们才看清这个女人召唤出的东西。 银白色的女子护着召唤出她的女人,她长长的纱裙也许是婚纱,也许只是普通的服饰;如瀑的白发并不整洁,反倒像是有些不经打理,配合上朦胧的眼神,就像一名刚刚睡醒的女子。 全身的灵,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护住。 看似慵懒的清梦,所有的力量并不可小觑。 “全身的灵吗……完全体的驭灵人……”埃赫有些吃惊,像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驭灵人完全足以对抗这些怪物。 “叫那些人醒来吧,和之前一样。” 面对越来越近的怪物,清梦释放的银白物质渐渐笼罩了他们。 飞奔的怪物在这银白物质充溢的空间里似乎难以移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摔倒在地,不断地痉挛。 “她真是……让他们睡着了?” 人群里小声地议论着。 “全部杀掉了?还是睡着了?” 仅仅是过了几分钟第一个倒下的怪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在哪?” 这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营地 “那么,我做个介绍吧。”女人坐下:“阿缪娜·罗曼诺夫科娃·罗果娃,北境人,现在的北境黑军参与人。” 阿缪娜已经老了,皱纹已经慢慢攀上她的额头与眼角,但是举手投足间还是那个潇洒的北境女子。从不拘束,大方洒脱,但是年龄为她多带来一份矜持。 “精神学的那位学者吗,久仰大名。” “过去的事了,没有必要再去提它。”阿缪娜笑:“好久以前就已经不做国家级学者了,现在的皇帝,嘶……我不喜欢他。” 加里布埃尔为她倒上一杯茶:“那个皇帝会让你离开北境?” “怎么会让我离开北境,那种暴君,哈。他们没拦住我。” 阿缪娜的北境黑军在北境干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冬月城起义。在那里阿缪娜与北境黑军里应外合,击溃了皇帝的军队,夺取了冬月城的独立权,被软禁的阿缪娜也得以获得自由。 “加里布埃尔,这里问点正经的吧。”营地的主人没有继续寒暄,他直接地切入主题:“阿缪娜女士,我想问一个问题。” “是呢,确实更该聊聊重要些的,说吧。” “这里的疫病是什么。” “这里的瘟疫啊,那这个问题的回答需要不少时间。” “慢慢说吧,我们要了解这来自哪里,又是为什么肆虐。” 加里布埃尔甚至掏出了纸笔。 “那么,这应该从几个月前说起……” 第五十八章 在雪国的土地上 “这种病症一开始只出现在北境之都的符拉基米奇,”阿缪娜开始讲述着夏尔病的来源:“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符拉基米奇是在雪域的一个城市,靠近最北方的诸神之海,那里曾直面过黑灾。北方的诸神在这里迎接过第一次黑灾,这里也因此是最惨烈的战场之一。在北境人的斯诺夫语中,符拉基米奇代表着“传奇”的意思。 第一次的夏尔病灾难发生在这里,那是在符拉基米奇之春这个节日。 “六十四年前符拉基米奇之春异化症,也就是夏尔病第一次爆发,中央政府也是立即派出我们这些帝国大学最优秀的医学生去支援,当时我还是医学生。” 符拉基米奇不仅仅代表着传奇,它还有个少用的意思,那就是“不见之春”。符拉基米奇之春是极为盛大的节日,庆祝这片冻土迎来短暂而明媚的春光。几乎所有居民都会在这三天狂欢,为灿烂的阳光颂赞高歌。 异化症在庆典的最后一天爆发,符拉基米奇之春的最后一天是酒宴的狂欢,当第一个患者开始撕咬身边的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昏头昏脑的家伙只是被过量的高度酒冲昏了头脑。患者被简单地控制住,而伤员则被简单包扎,继续参加酒宴。 慢慢地,伤员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甚至更严重。 他们的皮肤在很快地溃烂,性情开始变得极度烦躁。 很快,第一批伤员也开始和第一个人一样撕咬身边的狂欢者。 疫病就这样在狂欢的人群间爆发,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当混乱的狂欢者们终于发现身边那群撕咬着的怪物已经不再是人类时,为时已晚。血液已经蔓延到每个人的脚下,拥挤的人群令他们无处可逃。 怪物的咆哮,骨肉的崩裂,伤者的尖叫,患者的哀嚎……已经发现事变的人在绝望地呼喊后面的人离开,而还未弄清楚这一切的人还在往前继续拥挤,狂欢宴会变成了屠场,怪物在这群人类之间肆意杀戮,残忍的屠杀在欢歌与尖叫之间进行…… “我们是在异化症爆发的第三天抵达符拉基米奇,那已经是清理过的惨状了。”阿缪娜的脸色很难看:“但是那也是我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那时候的夏尔病比现在严重得多……” 阿缪娜她们作为支援灾区的医学生是最后一批抵达符拉基米奇的,在此之前北区中心医院与帝国卫生部的医护组已经抵达并做了第一轮处理隔离。 他们已经打扫过一遍宴会地点,但是城区还没有清理。 据医护长说,城区已经全面沦陷,符拉基米奇城卫军已经被摧毁,周围的城卫军与雪原卫队现在在城内进行消杀作业。 那里面几乎已经没有活人了,消杀几乎是屠杀。 “这还要我们来干什么?全部屠杀干净……” 阿缪娜无法相信帝国保卫部会作出这样残忍离谱的决议。 “习惯吧阿缪娜。”阿纳斯塔西娅安慰阿缪娜:“事实上这种瘟疫蔓延后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活人了。雪原卫队没有在两天的搜寻作业中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阿纳斯塔西娅是帝国医院的派驻医师,也曾是阿缪娜在帝国医学院的前辈。 “虽然很残忍,但是在符拉基米奇内的屠杀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后来的所见也和阿纳斯塔西娅前辈说的一样,没有活人。夏尔病的传播能力远远超过了一般疾病。” 此后的一周内,不断有医疗人员支援符拉基米奇周边地区来阻断瘟疫传播。雪原卫队与城卫军也每天都在走进符拉基米奇主城,但是能再次走出来的人总是不多。军人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要进入死城去寻找活体感染者带出,还要去尽可能减少感染者,还要封闭各个能出城的路口…… 雪原卫队每天都有新的部队进驻,甚至已经有冰原纵队要介入的传闻。很不乐观。 最开始的两三天,医学院的支援组只是尽力在治疗那些还有意识的感染者,那是从军队手中争取下来的一些感染者。但是很快医学院不得不放弃去治疗这些感染者,他们在现有的医学水平来看不可能被治愈,异化症是完全独立的一种瘟疫,在人类历史上从未留下类似的痕迹。 他们开始转向去研究异化症的病原体,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因为这种瘟疫而死,而死后为何还能活动,这对于帝国医学院的顶尖学者来说都难以探究。 后来,局势越来越不乐观,异化症几乎没有进展,学者们仅仅能知道这些病毒可以快速地杀死宿主,却捕捉不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而卫队们的战斗更为艰难,在符拉基米奇的清洗活动宣告失败,大量军队被调往符拉基米奇和周边城市,为防止感染者的突然入侵而导致瘟疫扩散。冰原纵队也参与对符拉基米奇的包围,第三序列的军队介入已经说明的瘟疫的可怖,如果冰原纵队都没有控制蔓延的感染者和新生的畸体造物,那混乱就要开始了。 “当时,你们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感觉,我们都感觉大难临头。要知道,在诸神之海的作战也仅仅派遣了第二序列的部队,而这次已经要派出第三序列的军队来了。”阿缪娜回忆当时那种恐惧:“刚开始每天都会有伤员,后来就不会有了。因为伤员就算是再小的咬伤也会致死,为了减少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战友一般会选择直接解决掉他们的性命。” 那时候的符拉基米奇阵地所有人都活在惶恐之下,灾难一点也没有遏制的迹象,帝国也无法封锁舆论,军队还必须源源不断投入。帝国变得很乱,物价也在上涨,符拉基米奇超过一个月的封锁让民众开始怀疑…… 就在局势要开始失控的时候,异化症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 “那是侥幸,如果那次黑潮晚来一个星期,也许北境之都会更早陷入内战,黑潮也能顺利登陆。” 黑潮提早了,雪域铁骑被派遣到诸神之海的边界参与作战。即使黑潮的势头很猛,来得也很突然,但它还是被镇压了,雪域铁骑是帝国无敌的部队,第二序列的雪域铁骑是维持帝国临海数百年安定的保障,是北境之都真正的海域边境。他们的大捷给符拉基米奇的医疗组带来了极大的突破。 雪域铁骑带回了一些黑潮异种的尸体,这些尸体被用于解剖研究,以便于帝国对深海之下造物的学习。 这一次的研究,帝国科学院的学者在黑潮异种身上发现了前些年黑潮异种身上从未见过的微生物,这些微生物与异化症的病原体进行比对,那些科学家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黑潮异种携带的病毒与异化症病毒极为相似,符拉基米奇的异化症病毒也许就是黑潮异种身上携带的病毒的一种形式。 “这时候又得提到那位阿纳斯塔西娅前辈了,她是完成新式抗体的主要构筑人……虽然方法并不是那么常见,甚至不科学。” 阿纳斯塔西娅是北境之都最北端的居民,在那边,由于历史的缘故,那里的原住民没有一个拥有纯正的北境人血脉。 也就是说,他们的祖先,曾经是大海的族裔,来自于深海之下的神秘国度。他们掌握着陆上人不具备的能力,他们对某些东西能够比陆上人看得更明白。 海族异种。 在阿纳斯塔西娅的带领下,抗体开始从黑潮异种身上提取研发,这期间甚至用上了海族裔的秘法。 阿纳斯塔西娅这期间发现像她这样的海族后裔也不会受到感染,这也得以佐证异化症来源于深海之下。海族后裔协助制作了对人的抗体,它们很快被发往北境之都的各个地方。 符拉基米奇的瘟疫很快消退,正如它来时那样迅速而措不及防。只是遭灾的符拉基米奇已经如鬼城一般,毫无生机。 “结束得很突然,夏尔病到了高潮一下被掐灭了。不过这告诉了我们,不仅仅是夏尔病是异化症的死灰复燃,更重要的是,夏尔病毫无疑问同异化症一样,是古神的创造,深海的力量重新开始走上陆地了。” “您的意思是古神也开始介入西陆的战争了。” “显然如此。”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差了,对于加里布埃尔他们来说。 加里布埃尔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对古神的作战,他很没有把握。 在这困顿的时刻,阿缪娜道出了最后一条,也是能安慰他们一点的消息:“古神如今的力量并不很强,异化症我们可以对抗,就如我的灵唤醒那些人一样。这里的夏尔病与异化症相比削弱了很多,我们可以救活他们。” “是啊,这倒是唯一好一些的消息了。” 加里布埃尔叹气,勉强挤出一个不成样子的笑容以表示礼貌。 “我会教会你们的医生去治疗夏尔病,然后我会和黑军取得联系。”阿缪娜将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北境黑军会驱入格鲁兰国境参与作战。” 加里布埃尔打起精神,向阿缪娜伸出右手:“那么,疯人党会派人去迎接的,为了抵抗西陆的皇族势力,欢迎黑军参与我们。” “嗯,让我们的作战联合,推翻旧世界无理的秩序。” 阿缪娜也伸出手,与加里布埃尔握在一起。 第五十九章 议会与王 格鲁兰的王室为何会如此衰微?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突如其来的变故。 格鲁兰的余晖是奥格斯特大帝的时代,帝国在他的手上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奥格斯特大帝承起爱尔柏塔女皇的黄金年代,在他的手上格鲁兰也撑过了大陆内战。在奥格斯特大帝的执政下格鲁兰免于崩溃,在西陆诸国之间仍然能以黄金之国的名号居于诸国之首。 但是像奥格斯特大帝这样的帝王终究是不多。有能力统领一个时代的人物,在历史上寥寥无几。 格鲁兰没有那份运气迎来一个明君。 奥格斯特大帝驾崩后亚尔林大帝上位。奥格斯特没有子嗣,亚尔林是他的弟弟。 亚尔林没有能力执掌一个摇摇欲坠的黄金之国,哪怕奥格斯特大帝在临终前已经为避免这个国家的崩溃作出了很多改革。 皇帝的疲软令议会权力日益高涨,最后到了不得不内战的状态。亚尔林大帝的军队节节败退,皇骑军一面要应付背后的冰原邪魔入侵一边还要面对议会军。皇骑军损失极大,而亚尔林大帝的其他部队又早就腐朽不堪,根本无法阻挡装备精良士气高涨的议会军,仅仅爆发内战两个月三分之一格鲁兰已经沦陷。 从亚尔林签署下新宪法开始,这一刻就已经无法改变。 腐朽的王朝仅凭一支强悍的军队是无法坚持太久的,格鲁兰也是。哪怕它曾经辉煌无比,是诸国眼红的黄金之国。 分裂是双方的妥协,因为双方都意识到这场战争开始让民众厌烦。两方的领导人都明白这场战争无论哪边获胜格鲁兰人都分不到丁点儿好处,趁着国内没有爆发更大的起义,他们选择暂时休战,格鲁兰不再完整。 当双方代表在修宪运动爆发的焰君城签署合约开始,格鲁兰帝国正式宣告分裂。 议会党统治的格鲁兰共和国赶走了旧权贵,拥有财产与权力的人成为了新的贵族,同时收拢大量宪兵维护新生的议会政权。这不惠及人民,格鲁兰共和国尽管看起来逐渐强盛,但人民苦不堪言。 但是比起格鲁兰帝国,格鲁兰共和国的人民已经过上了太好的生活。帝国在不断地衰败,并且是加速地衰败。亚尔林不配做个优秀的王,他没有这个能力统御一个国度。帝国子民暴尸街头,饿死已经是常态,对于这些死亡线徘徊的人来说,共和国的工人起码不会饿死的生活几乎是天堂生活。 无法遏制的矛盾在积累,最终导致分裂帝国的二次战争。 战争的第二年苦不堪言的人民爆发了起义,在红龙盟会的帮助下,这些人民得到了武装与盟友,参与了重新建立格鲁兰的战争。 在战争的中期,也就是前不久,亚尔林被刺,新的王上台。 格鲁兰王室最后的血性,黛娜女王的军队刺杀了她的伯父亚尔林大帝,作为少有的女性帝王登上格鲁兰帝国的王位。 格鲁兰王室的血性已经消磨殆尽,黛娜除外。她是铁血的女王,是王室最后继承下的骄傲。 黛娜无法忍受伯父亚尔林的政权,与其看着格鲁兰王室最终终结在亚尔林手上,她宁可发动兵变,夺取这个帝国的政权。她是有能力的女王,她用小恩小惠收买追崇她的子民,用精心打造的军队镇压不满于她的暴民,在格鲁兰,她的势力范围是唯一没有受到进犯的。 在她接手帝国政治的第三个月,格鲁兰帝国终于有资格与格鲁兰共和国走上谈判桌。 女王的铁血军团是她狂热的追崇者,在女王的领导下他们坚信这位魅力非凡的女性是能够重新将黄金之国缔造的伟大者。铁血的军团攻下众多共和国的领土,这支越来越庞大的军队将共和国第一军团彻底歼灭的战果将共和国代表团赶上了谈判桌。 戴着皇冠的黛娜女王坐在谈判桌的最要位,这是两个月前嚣张跋扈的议会党人想都不敢想的。现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官员不得不忍受这位女王的嘲讽。 “欢迎,各位议会党的官僚们,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判了吧。” 黛娜拍拍手,身边的侍从将三个月前议会党回信递过来。 “……粗鄙的王室,不配与如今的议会谈判,光荣议会将能带领格鲁兰走向荣耀的未来,这份荣耀绝非无能软弱的帝国所有……” 黛娜朗读了一段议会党对亚尔林谈判信的回信。 在读完这一段后,她捏住信纸的一角,缓缓撕开,然后叠起,再撕开,再叠起,再撕开……直到她没办法让这些纸片更小。 做完这一切,她将纸片洒到空中,甚至还有几片飘到了那群官员的高帽上,她很高兴地看见一些官员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要向这群曾经嚣张跋扈的议会党人示威,现在她掌握了主动权。 “伯父的政权很不令人满意,他的部队连你们那群人都打不过,丢尽了王室的脸。但是我的战士不一样,他们是王室的好战士,真正的战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你们那群被迫上战场的士兵。”黛娜轻笑:“现在我们的攻守要互换了,格鲁兰帝国将在我的手上回来。” “新的世界不会有皇帝……” “新的世界当然会有皇帝,帝国的叛徒。只是新的世界不需要无能的王,以前的王室一样,现在议会一样,看看吧,你们剩下的人民,愿意依附于我,还是你们的议会!” 黛娜骄傲地展示她的军团,这些以守卫王室为荣耀的军人强过强行征兵而来的议会军百倍。 共和国的部队在流入帝国,甚至连部分红龙盟会的人都在流入帝国。帝国拿出了国库中的一切,与亚尔林不一样,黛娜敢把这些钱变成面包,变成给要饿死的人的面包。 比起共和国自由理念的一纸空文,帝国的面包显然更为重要。 “你们和我那平庸贪财的伯父有什么区别?金子在国库里烂掉也不肯给要饿死的人。”黛娜将目光最后锁死在共和国的首席外交官身上:“那倒不如我来教教你们如何为王从政。” “这场谈判完全是帝国对共和国的威胁!”一位外交官怒斥,但周围微微响起兵刃出鞘的声音让他后悔刚刚的莽撞。 黛娜哈哈大笑,这让那些外交官更是惊慌。 她用手帕稍稍擦拭眼角笑出的泪,以最傲慢的口气回应这些外交官:“你们现在没有分辨谈判与威胁的资格。” 黛娜的嘴角上扬,她很满意取得的效果。那群官员害怕她,共和国也害怕这位女王。 “北境的那位大君已经和我签订合约,皇骑军全部力量可以调回共和国与帝国的前线作战,铁血军团已经插入共和国的腹地,要是不顾及红龙盟会和那些国际联军,你们连走上谈判桌的机会都没有。我会一步一步吃掉你们,然后拼全格鲁兰帝国。” 格鲁兰皇骑军的主力已经全部调往北部用于抵抗北境军队和冰原邪魔,帝国方面如今只有铁血军团在各地作战,即使这样,共和国军还是节节败退。 “你给出什么条件。” “下次记得将女王的称呼带上,腐败的官员们。”黛娜轻蔑地开口:“首先,共和国与帝国停止战争。其次,已经被帝国攻下的领土归帝国所有。这些可以接受吗?” 她傲慢地俯视这些共和国的官僚,他们的小声议论不会影响事态的发展。 最后,官员的首席作出回答。 “共和国同意要求。” 帝国民们得意地看着这群不久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家伙此时只能咬牙切齿,这一刻他们深深体会到了一个强盛帝国的伟大,这一瞬间的骄傲与疯狂滋生的蹂虐快感填补上了亚尔林大帝执政期间民族分崩离析的自豪感。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民族又站起来了,在帝国民眼里黛娜女王的身躯是如此伟岸。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共和国的官员。我要你们的议会妥协,我承认你们的独立,但我要你们暂时让出你们的部分主权,把你们的军队编入我们,让我们的军队对抗盟会的联军。” 众人期待官员们的反应。 果不其然,所有共和国官员被激怒,这无理的要求等于是把共和国交给黛娜,黛娜想把他们的政权摧毁! 黛娜安静地听完他们的愤怒,然后开口:“铁血军团用了两个月攻下了三分之一个共和国,而如今皇骑军加入战争,帝国还需要多久彻底收复共和国?” 只要黛娜想,她随时可以把喊来的这群官员就地处决,然后大军驶入共和国。 但是没有必要,盟会的国际联军给帝国的施压已经超过了共和国,帝国不想等吞噬共和国的两个月。 黛娜作最后的威胁:“你们很清楚现在的共和国在盟军眼里是怎么样的吧,议会的人会被吊死,你们的尸首会被挂在你们压榨人民的机器上。不给人民吃面包,人民就要吃掉国家。贡献出你们的主权,我能保留你们的性命,如果不同意,不等我攻下你们的首都,想必联军也会很快突破你们的军队吧。” 人口外流最严重的共和国现在才是真正的风雨飘渺时刻,帝国新政虽然并未触及根本,但帝国民对帝国突然产生的信任足以让这个国家撑下去。人民不在乎谁是主人,现在的国家给予他们温饱,那么这个执政者就是好人。 起码现在的帝国还能是这样。 议会党虽然在建立共和国的初期将人民归还自由身,但接踵而至的是更繁杂的枷锁,真正得到幸福生活的是他们拥有生产资料的议会党人,挣扎于温饱线的人民突然看到帝国民居然不再过着那般艰苦的生活,甚至过着更好的生活,这一刻不满爆发了,人民大量涌入帝国与盟会。 帝国的百年积淀就要消耗殆尽,但是共和国已经消耗殆尽。 他们发起不了改革了。 “考虑吧,然后告诉你们的议会今天的一切。最后告诉他们,不必痛斥这谈判是威胁,这就是威胁。” 黛娜瞥向不敢说话的官僚:“对于没有能力的国家来说,任何谈判都可以是威胁,任何威胁都该被视作谈判,这是你们干过的事。” 第六十章 猎人与猎物 “……在这里动手……” “……你……不可能操控……” “婊子,早该让你死在那里!” “哈,后悔了吧,野鬼……” 帐篷内的人翻了一下身,弄出了一点声响,细细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黑影从帐篷外很快地,帐篷内的人还没有被惊动…… 巨人松营地 阿缪娜带来的医疗方案效果很显着,她说的没错,夏尔病是弱化了许多的异化症,她在医疗组中留下的各种可能的后遗症都没有发现。 医疗组的治疗很成功,大部分伤员已经能够站起,而发病的病患也在稳定的昏迷中。夏尔病暂时得到了压制。 最前线驻守的战士们的头领是詹姆斯?克拉克,格鲁兰最大黑帮“狼头条顿”的头领,这是埃赫最近了解到的。他是性格很豪爽的汉子,狼头条顿在他的领导下甚至曾经一度取代帝国警署维持秩序。在无能腐败的政府统治下,黑帮却担当起警察的职能。在詹姆斯看来,这荒唐可悲,也无可奈何。 加里布埃尔很忙,并没有多少空闲,在余下的时间,埃赫就与詹姆斯待在一起,了解关于这个国家的现状。甚至在偶然的闲聊中他们还聊到了大啻睡影地的那位“隐鼠先生”,还有他经理的那些沟通大陆的地下贸易线。来自哥尔摩特区的詹姆斯精通这些,埃赫看来也许詹姆斯要比隐鼠高明的多。 不过今天他没有去找詹姆斯闲聊,加里布埃尔少见地出现在营地里。 这是三天来的头一次,加里布埃尔没有离开营地。 “今天没出去吗?” 埃赫来到加里布埃尔身边:“少见的闲暇呢,三天没见到过你。”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得不留在营地里了。”加里布埃尔解释:“而且关于佐伊那边,我让伊索尔去协助她,伊索尔是个很棒的助手。” “我们还需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吗?” “很可能只能她们先带着难民去内地了。不过明天詹姆斯先生会把狼头条顿的大家带回内地,你可以和他一起离开,我这边有办法应对的。” 埃赫以为加里布埃尔担心他在这里过不惯,连忙拒绝他的提议:“我在这里当然没有关系,我倒是不会不习惯这里,如果狼头条顿跟詹姆斯都离开了,你和剩下的同志们拥有的力量太小了……何况你们没有驭灵人。” “是在担心我们吗,德席尔瓦同志。”加里布埃尔笑了,“没有的事,我相信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当然不是担心你能不能过习惯,毕竟你是优秀的旅行者。我是担心德席尔瓦小姐独身一人会不会有麻烦,而且我们人手也不算少……” 加里布埃尔突然指向远处飞来的一个黑点:“啊,他们来了。” “什么?”埃赫眯着眼睛朝加里布埃尔指的方向看:“一只……乌鸦?” “是黑军的标志,埃赫先生。”加里布埃尔展示他手中阿缪娜临走时留下的一串项链:“如果你拿着它你也能看见的,那只乌鸦身后浓重的一片漆黑气息。” “你的援手是黑军啊,难怪。”埃赫放下心来。 加里布埃尔将项链递给埃赫,通过这串项链,埃赫也看见了那片浓重的黑,那只乌鸦身后巨大的黑色云团构成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阿缪娜答应过的,她会带黑军部队来,加里布埃尔也答应好了,要准备迎接他。不过事态发生了变化,准备迎接的部队参与作战去了,他决定干脆直接在巨人松林迎接黑军。 阿缪娜和加里布埃尔谈了不少关于黑军的事情,虽然政见不同,但是双方并非毫无共同点。 辽阔的冻土之国孕育了这支强悍且不畏死的军队,黑与红的交汇是他们的旗帜。帝国对人民的压迫近乎疯狂,对于人民自由的高压令极端情绪散播,最终产生了这个最极端的产物。 黑军产生于极端,也将惩罚极端。 他们否定一切政府的存在,对人类世界的政府一而再的失望令他们将世界的一切罪责归咎于政府,致力于推翻暴政君主的人民们联合在一起,依靠雪原人血液里流淌着的狂傲,依靠数十年血泪的深仇,人民组建了一支令帝国不得不忌惮的军队。 现在这支军队的部分转移入格鲁兰境内,由三位首领带领,其中一位,正是阿缪娜。 “黑军在前线遭到了不小的挫折,因为冰原纵队介入战争。先生应该知道吧,那群怪物一样的士兵。黑军很强大,但是也不得不战略后退。最终他们不得不走上今天的道路。”加里布埃尔掏出地图指着一座名为琉迈斯的山脉:“琉迈斯是很高大的天险,在这里黑军部队分散开,为了躲避冰原纵队。其中一支就是我们在这里等待着的,阿缪娜女士所领导的部队。” 埃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远眺,在雪原之上仿佛出现了什么:“是他们吗?” “来了吗?”加里布埃尔朝远处眺望:“好像是他们……不对,快去集合所有兵力!现在!” 加里布埃尔表情变得很严肃,埃赫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军队是在溃退,他们遭到袭击了!快,找詹姆斯过来!” 如果埃赫没有立刻去找詹姆斯的话他会看见这支撤退的军队,败退的黑军现在同散沙一样溃散分裂,而他们的背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银白色的旗帜。 那些就是冰原纵队。 十分钟后 詹姆斯也来到了加里布埃尔所在的地方,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远方的黑军的残余了,冰原纵队还在继续追猎,能保下性命的黑军越来越少。 冰原纵队不乏有驭灵人,也真是由于大量驭灵人的参与这支部队才会显得如此强悍,法术在黑军与冰原纵队之间爆发,黑军的将领还在与冰原纵队的追兵激烈对抗。 “那是你的盟友,那也就是我们的盟友了。明白了。”詹姆斯没等加里布埃尔说些什么就已经开口接下任务:“弟兄们会再冲锋的,狼头条顿不怕为盟友去死。要干什么埃赫在来的路上说得很清楚。” “救下尽可能的多的黑军,甩掉那群纵队。拜托了,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兽角一样的东西,用力地吹响它,某种动物嗥叫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他们会很快组织好部队然后跟我去的。”詹姆斯抄起黑色的战斧挂在背上,又从自己的武器间挑选了一把大刀:“静候佳音,我们很快回来,带着新的兄弟。” “加里布埃尔先生,我也跟着吧。” “没问题吗。” 埃赫也将他的佩刀两把全部装进腰间的刀鞘:“没问题,太久不战斗了,刀会慢的。” 第六十一章 在飞雪的土地上 冰原纵队是怎样的一支部队,现在黑军们终于了解到了。 北境之都的军事力量放眼世界几乎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国家。第二序列的雪域铁骑是镇守世界边缘,维系文明之火的最强部队,虽然几乎不参与征服作战,但它的存在就已经是极大的威慑。而第一序列的冬日瓦西里,在帝国成立以来几乎从未参与过战争,除非帝国陷于危亡,否则这支部队将永远矗立于永冬皇城。这是帝国最后也是最强的部队,据说这支部队的每个人都相当于一支军队,冬日瓦西里足以压制一名半神,乃至神明。 在这个世界,如果北境之都与所有帝国宣战,能与这名恐怖的巨人对抗的国家寥寥无几。而像第一序列这种程度的军队,也仅有伊德潘迪特的时间纠察队,龙领的修罗众与天师府,旭和的樱龙组和苍龙组,以及“永恒之日格鲁兰”时期的帝国皇骑和艾尔瑞斯的九尾狐能够匹敌。 现在追猎他们的是第三序列的冰原纵队,无数士兵的恐慌。 面对城卫军和雪原卫队,黑军还有一战之力,但是面对装备良好而且作战能力极为优秀的冰原纵队,黑军一直以来只有被动防守的战略。 不知为何这支冰原纵队能追查到他们的位置,明明翻越了最后一道山脉之后他们已经甩开了纵队的大军。但是现在,又有一支冰原纵队与他们交战,付出惨痛代价之后他们才勉强逃脱,而冰原纵队依旧穷追不舍。 这支部队并不算大,仅仅只有数十人,但是这也足以将数百人的黑军分队赶得只能逃跑。 “队长!” 黑军部队为数不多的驭灵人在队伍的最后方与追兵展开作战,且战且退,试图在与纵队的猎杀中保全尽可能多的同伴。 长枪擦着黑军另外一名领袖的肩甲而过,阿缪娜的防线终究不可能挡住所有纵队军人。 “小心……” 白色铠甲的士兵将腰间绑着的长刀抽出,下一刻就将砍在领袖身上。 马蹄高高跃起,嘶鸣的骏马后腿站立,前腿远离地面。 白色铠甲的士兵摔在地上。 “赶上了。” 纵队骑士的胸甲上裂开一个口子,鲜血喷涌。 詹姆斯挥动他的斧头,烈马嘶鸣,伴随着他低沉的怒吼:“帮帮黑军兄弟们,条顿的骑士们!跟着我!” 黑军低沉的气势一下子被点燃起来,瞬间反抗的斗志被詹姆斯的怒吼点燃,面对策马而来的数百援兵,他们又有了斗争的勇气! “跟上我!和我去帮阿缪娜!” 埃赫率领疯人党的部队从另一面前往支援阿缪娜,避开已经突破了阿缪娜防线的纵队骑士。 “就在这里消灭他们!” “当然!” 詹姆斯和埃赫的联手足以逆转劣势,现在已经不是数百人对阵数十人了,而是千人对战数十人。 纵使冰原纵队再怎么强悍,也没有到雪域铁骑那般非人的强大,现在危险开始降临到冰原纵队这边了。 狼头条顿的军人极为擅长在马上作战,这倒是和那群牧原上汗国的骑兵很像,不过他们不用弯刀和弓弩,他们用铁剑与火枪。 工业带来的革命为军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重大革命,这种在东方被称作“凡人也能使用的魔法”的道具被称作“铳”或是“枪”,这被广泛地装配在西陆士兵身上。而现在,狼头条顿将展现科技与法术之间的较量。 黑军在有序地靠近条顿骑士,而冰原纵队的士兵们则不得不放弃追猎而快速整合集结,以应对条顿军的冲击。 法术回流在迅速凝结,北境的法术寒冷而又锋利。 冰在凝结,咒语在吟唱,冰的坚盾在慢慢成型,冰霜构建的长枪在马匹身边凝聚。 北境的战马似乎习惯了周身突然跃起的寒冷,它们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开火!” 骑士们掏出火铳射击,他们的骑术精湛,即使是在马背上依旧可以准确地命中目标。 寒冰凝结成骑士们最坚固的防护,令这些子弹无法轻易地穿透厚厚的法术铠甲。 火枪一次次装填,子弹一次次飞出,两个领域的碰撞,两个科技的较量,甚至是两个时代的冲突。 就在冰原之上…… 雪峰堡,北境之都 面容枯槁的老人给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倒上满满的一杯红茶,温馨的热气随着摇曳的炉火在老人的城堡里萦绕,随着炉火而闪烁的室内,仿佛与窗外风雪的北境冻原是两个世界。 壁炉里的火在愉悦地忽明忽闪,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橙红色将老人枯槁的面容照得更是沧桑。 高大的汉子和一个瘦小的老头,这是两个时代的会晤。 高大的男子是如今冰原纵队的内卫首席,在地位上,已经与雪域铁骑那些人平起平坐,而实力也不相上下。所有人都叫他阿贾克斯。老头则是前代的内卫首席,但他不仅仅做到这一点,在八年前退休之前,他已经走到了雪域铁骑之中的中卫指挥。他自己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只记得他在军队里一直被叫的,他们也叫他阿贾克斯。 阿贾克斯算得上是北境军人之间最高敬意的称呼,虽然来源已经无法追溯。但被称作阿贾克斯的人,无疑是军队的灵魂。 小阿贾克斯第一次来到老阿贾克斯居住的城堡,八年以来,他是第一次再与这个年迈的传奇见面。 他对两件事情惊讶,其一是如此地位显赫且受人尊敬的传奇军人竟然只住在这样简陋的城堡,就如一个普通贵族,其二便是老阿贾克斯的迅速衰老,八年时光已经让老阿贾克斯与当年退休宴上的他判若两人。 小阿贾克斯恭敬地接过老阿贾克斯递过来的红茶,细细品味慢慢流逝的热气。 “发现什么了,新的阿贾克斯。”老头咯咯地笑了:“八年前的你比现在可活泼得多。” 中年的阿贾克斯只是低头,很拘谨地回答老头朋友般的嘲笑。 “走到了这一步是必然的,小阿贾克斯,首席官,这是必然的。有关于大君,是吧。” 小阿贾克斯不可置否地点头。 “大君啊大政务官啊,还有其他的将军,元帅,各种士兵长……我们要打交道的麻烦家伙比雪原上的冰碴还多得多,麻烦事更是要人命。但是等到你不再是内卫首席,你到了雪域铁骑,又或者是亲自伺候大君,麻烦事又会更多。”老阿贾克斯撇开红茶上的浮沫,抿了一口之后继续用他干枯发哑的声音说话:“到了这个国家,到了这个位置,你要做的就只有杀人,一直杀人,杀到那个老鬼开心,杀到帝国开心,这就是军人的终点。” “先生,这不是军人……” “什么是军人?” 老阿贾克斯反问他:“这个问题你难道还没有答案吗?南方的暖气把你烘傻了?”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军人要保护帝国的子民战斗到最后一刻。 小阿贾克斯原原本本地背出这句话,但是却遭到了老头的斥责:“雪帝保佑,你这八年,算上在纵队当兵的七年,整整十五年你还把这些当真吗?” 老阿贾克斯将桌子猛地一拍:“完完全全是谬论!完全的!小子!对于我们帝国的士兵来讲,只有第一句话你说对了,知道吗,只有第一句话。” 老阿贾克斯在发完一通火后缓缓坐下,无奈地笑笑:“在北境我们军人的地位也就只是名义上的高,我们的想法呢?我们的刀在为谁战斗?这些我们都无法支配。小子,知道吧,哪怕是我,雪域铁骑中卫指挥,哪怕背离甚至稍微不满,都会招来杀身之祸。武官的地位是很低下的,因为我们是兵器,兵器的思想就和蛇的脚一样多余。” 北地人的地位一向低贱,哪怕到了皇城,为最尊贵的大君卖命,北地人依旧是微不足道的。 浅蓝色的皮肤,深红色的卷发,北地人曾经是北方世界驰骋的海盗民族,而如今在被征服之后,只能作为最低下的民族。北地人极难入仕,文官最高也不可能入朝。北地人有很多军官,但他们手中的兵权一直牢牢掌握在文官或领主手里。两位阿贾克斯都是北地人的后裔,在这个帝国他们是倍受歧视的民族,离开了军队他们就不再显赫。 “有一支黑军在北地自治区起义了吧,你没去镇压。” 老阿贾克斯轻描淡写地说:“看你脸上遮遮掩掩的,是法术烙痕吧,惩罚有思想的武器。” “大君要我去杀我的同胞们,我没法下手。甚至大君让我在屠杀之后加入支援格鲁兰的军队。明明我们很多人死在格鲁兰人手上,格鲁兰的军人也死在我们手上很多,就因为两个皇帝的一句话,我们就要放下马上插入对方喉咙的刀然后握手言和,我们是仇人……仇人怎么上战场……甚至是要和仇人去杀为了平民而战斗的人……是同胞……那我们为此互相残杀是为什么?我们互相残杀也没有为任何一个人挣得好处,除了皇帝!” 小阿贾克斯越说越激动,以至于最后要哭出声来。 “你不适合当军人,阿贾克斯。”老阿贾克斯轻声:“你不是个听话的武器。如今的大君不喜欢太聪明的武器。” “前辈……阿贾克斯先生……我要怎么办……在这个军队待下去真的还有意义吗……”小阿贾克斯声音在剧烈颤抖着,他的眼神里完全充溢着痛苦与渴望:“要怎么做,您应该也知道的吧……” “你为什么要当军人,你为什么要走上这个位置,这些你当然比我懂得多得多。” 老人用干枯的手握住阿贾克斯的大手:“你要保护什么,那你就去保护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你,不是其他人,也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会待下去。记得北地的戈尔曼巨鲨吧,和它们一样,忠于登上这个位置时你的理想……” 送走了小阿贾克斯,老人继续回到阁楼,窗外风雪依旧飘着,风声很大,遮蔽了炉火的噼里啪啦。 “喂,出来了,别躲躲藏藏的。” 老人朝身后的炉火照耀不到的地方吆喝了一声。 没有动静。但他知道那里藏着大君的耳目。 “不愿意出来嘛……连喝口茶都不行吗。”老阿贾克斯又给自己添了一壶茶:“这么冷的天还在盯着一个快死的老头,啧,不容易。” 这些影子里的家伙一进入老人的城堡他就已经知道了。他老了,但是还不至于年老到连气味都捕捉不到。他还是很敏锐。 “我可没策动那个孩子,如你们所见,我已经老咯,没心思掺和现在的政治,我活了两百岁啦,很累了。让我这个老头子安度晚年呗,你们这些人,净听那个老鬼的鬼话,还担心一个老头造反么?”老头呵呵地笑:“阿贾克斯老了,这个国家我是一步步看着它烂掉,我失望透了,也不准备再干涉什么。” 老人收拾完茶具,也不管那群黑影是不是还在听着,继续自顾自地说:“伊凡诺夫大君不会让我这么早见他的,他的命令也不会。只要他还活着他的这个蠢儿子就没权力杀我……当然,如果这个蠢大君要杀我,那就让我自杀吧,我讨厌被暗杀,就这样。” “那就这样吧,晚安,蠢大君的耳目,老头先去睡觉了,祝你们好运。” 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不久沉重的鼾声在老人的床上传出。 第六十二章 彻夜苦寒(一) “小姑娘……别睡着了……” 刀疤男人护住身下的莎西娅,他的身体在越来越僵硬,重重的霜寒之息突破了他的防御,他的体温越来越低…… 莎西娅试图唤醒他,但无济于事,在苦寒的恶灾之下,死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男人的表情越来越安详,越来越放松,冰花已经爬过了他的鬓角。 依靠着剩下的一点温度,莎西娅还没有被这苦寒杀灭,但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所有人,军人,平民,阿西娅,佐伊…… 苦寒进犯着每一个活人的生命,他们将永远睡在这里。 春城格鲁兰斯,经历着从未有过的寒冷,今宵的风雪,是彻夜的苦寒…… 春城格鲁兰斯,疯人党军 佐伊带着需要撤离的平民们来到了内地的城市,这座城邦相比较前面的先锋城邦,要安全得太多。 这里临近“第二首都”可可罗亚城,以王龙名字命名的前首都。在可可罗亚不凋的火焰庇佑下,这里从不经历风雪,是格鲁兰乃至北方诸国之间唯一不雪的城市。 “好美……”莎西娅惊叹于格鲁兰斯的秀丽,这仿佛身在盛夏的感觉,这满目的碧绿,这几乎让莎西娅以为身处于群岛联盟的岛屿之上,而西陆式建筑的华美又将她带回现实。 这是最容易攻下的一座城了,城主怜惜它的美丽,据说甘愿献出城邦。 西陆风的浮华装饰,东陆之南才会有的气息,这种错差令人感到十分新奇。 佐伊嘻笑着催促莎西娅继续赶路,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座美丽的城邦,而第一次来,她也无法在这种美丽的城邦下挪步。 他们不是今天唯一的来客,格鲁兰斯是平民的中转站,通过格鲁兰斯的检查与修整,他们最后才会去往安全的城邦。 跋涉的军人和平民们终于可以得到休息,如果没有异常,他们可以在这里待上几天,等到护送部队抵达后再交接任务。在此之前,他们可以趁这点时间去城里走走。 “变了好多。”阿西娅很惊喜地张望:“这里的建筑也是,那里的那些雕塑也是……真是变了好多好多。” “阿西娅以前来过格鲁兰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可可罗亚还在的时候呢。”阿西娅回想着:“应该是在三千多年前,又一次的王龙盛会就在格鲁兰斯召开,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呢。不仅是这里的料理和民宿,还有这些雕塑……以前这里是大教堂,那里是一家家族流传的饭店……” 阿西娅在城里给莎西娅指出一些地点,当然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格鲁兰斯依旧保持着它的美貌已经是难能可贵。 根据阿西娅的讲述,她们现在正在这座城市三千年前的城心,也是整座城市温暖的核心。可可罗亚的力量埋藏于城心的圣洛班大教堂的大梦女神像下,它的力量维护着格鲁兰斯的温暖。 “年轻人,这里是城心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哦。” 悠闲散步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莎西娅与阿西娅时插入她们的对话:“城心变过三次了,格鲁兰斯也向东前动了好几千米。上一次迁移好像还是快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呀。”莎西娅对此还是挺惊讶的。 她虽然算得上半个长生种,但千年也算得上长久。但对于王龙来说,千年不过一个较长的片段。 阿西娅蹲下,细细抚摸龙焰地脉的遗迹。曾经这个地方流淌着现世最灼热的火焰,但现在已经熄灭。这已经可以体现出王龙力量的日益衰弱,千年是一个节点,每千年都会迎来一次大衰弱。 “看,那里是圣洛班大教堂。”老人举起拐杖,朝她们前方指去,在层层的建筑之间,高耸的教堂呈现在所有建筑之上:“很快会有钟声敲过来的,年轻人,安静祈福吧,圣母梦神会保佑我们的。” “嗯。莎西娅,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 阿西娅带着莎西娅走向大教堂,去观赏一下这个千年以前开始至今仍然无数人供奉的神圣之地。 圣洛班大教堂,运转中枢 佐伊和她的领导层小队聚在教堂门口,不过他们现在没有心情做祈祷,也没有心情欣赏这座超凡脱俗的神圣教堂,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里是同盟联军的一个运转中枢,在这里部队领导者们要将带来的平民交给审核组检查,顺便接取新的任务。 教堂的地下本是废弃的教堂会议厅,现在被用作运转中枢的要务处理室,按那些管理员的意思,整个格鲁兰斯就没有比圣洛班更中心的地方了,因此圣洛班废弃教廷会堂就被作为中枢处理室。 祈福的钟声在教堂的最高处被虔诚的信徒敲响,在他们等待的期间,全城充满了这祥和美好的钟声,回荡在大街小巷之间,穿绕在每一个行人身边。 这口钟仿佛有不一般的魔力,它的声音令人极为放松,就好像是在天国圣光的沐浴中一般。这时全城人都会停下脚步祈祷,虔诚而质朴的人民渴望战争的尽早结束,渴望圣母能为芸芸众生带来救赎。 钟声停下的没多久,中枢的大门被一个满脸胡子的守卫打开了。 “卡斯特尔小姐和泰勒女士吗?还有天羽屋和杨先生?”守卫拿着名单核对着。 “我们的身份证明,拿好了。” 伊索尔把证件出示,他们顺利地进入中枢,然后见到了那个盟会里的大忙人。 “好久不见了赫尔南多!” 埋在一大堆资料里的男人抬头 看向喊他的那个方向:“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也认出来了这四个曾经都在格卢恩出生入死过的战友。 “佐伊·卡斯特尔小姐,伊索尔·泰勒女士,天羽屋宏野先生,杨奎先生,对吧?” 脸上有一条骇人刀疤的赫尔南多很高兴地迎接这四个战友:“大家都活着,这很好。” 也许很难描述,但不得不相信的是,这个面带可怖刀疤的男人拥有很强的亲和力,哪怕是如此严重的伤痕都没能让他温和善意的笑容变得可怕。 佐伊很高兴看见这个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大叔,不只是握手,还拥抱了他一下:“卡尔顿大叔的记忆和以前一样好呢。” “那当然,大叔每天要记下的东西可比你们的名字要多的多。”卡尔顿·赫尔南多拍拍佐伊的头一边说。 宏野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个普通的男子照片,还有身份注明之类。 一份文件大概两百字,就算算上了长相,要记忆下也并不太难,但卡尔顿的工作量是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那是今天接收的所有难民的身份。 “他们说有个地方很需要你的才能,果真不假。” 如此之大的信息量也仅有卡尔顿有记忆它们的能力了,卡尔顿是盟会难得的记忆大师,不忘的病症被他施用于处理海量的文件之上。 “比起在战场我还是更适合坐在这种地方去记忆这些东西。”卡尔顿感慨地抓起一些文件:“比起上战场这里好太多,我不怕死,但我怕记住那些人死前的绝望模样。” 不忘的病症是诅咒,他的脑海之间至今储存着那些战士们临死的惨状,这些深深折磨着他,以至于他不得不比四人更早离开战场。他也因此患上精神疾病。对于他们来说时间磨损来带的救赎比正常人要慢得多。 天晓得他怎么走出那种阴霾,不过他最后还是走出来了,这种能力也被用于记录各种各样的档案与身份,就像一个行走的档案室。 “这么久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吗?” “当然有,而且算上你们带来的人,有四个人值得留意。” “危险的人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没想到的确有异样,并且这些异样还发生在他们自己带来的人身上。 卡尔顿抽出四张档案:“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各有不同。” 他将四张档案分成三份:“第一份,和你们同行的一个女孩,她身上有一个极强的灵魂,你们见过的吧。她算不得威胁,她是盟友,这些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莎西娅·德席尔瓦,和一个白色的灵魂,安全可靠的荣誉轻骑,是盟友。” 抛开两份文件,他拿出第三份文件:“北境的作家,找不到在北境的身份,在这里一直以冬为笔名。她很强,非常强,但是从来没有透露过力量。我看不穿她,情报网也没能完成任务,她值得留意,也许很危险,但我希望我也有第六感失误的一天。她是由菲林前几天带来的一群人里一起来的,我们的秘密警探一直在关注她。” 最后的一份文件上的照片是个很平凡的姑娘:“她是你们带来的难民,她带着的气味很奇特,我们同样查不到她的真正消息,但是根据经验,她很可能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通关了上万人她是唯一一个带有这种气息的。” “格兰达·库克,我有印象。” 一直没说话的杨奎拿起格兰达的资料:“人是我从兰丁郡带来的,没有父母,孤儿。” “这就对了。”卡尔顿说:“我们能调查到的履历也只有这些,我从她身上探知到的气息也符合预期,她很重要。” 杨奎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孩的照片:“龙?” “还没有那么快,她不可能已经是龙,虽然她带有龙的气息……不是城外那些龙,是古龙的气息,可可罗亚的气息。” 格兰达身上带有可可罗亚的气息,不排除她可能是皇族遗孓的可能,但按照最近的事态来看,有一个更有可能的答案。 “你们对我们的工作也有了解吧,我们要从过境人口中找到最后一份龙,遗失的不死者。” 自从瑞芙丽丝·琼斯牺牲之后,龙的最后一部分就失散了,因为瑞芙丽丝根本不能算作一个生命,她是不死者。 但她并非真正意义上不死,她的不死只是源于她是最后的圣物,秘藏的王国之心。 “瑞芙丽丝·琼斯在是一个伟大的领导者之外她还是王国之心的化身,她不会死,用摩柯的术语来说,她是涅盘。我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王国之心的涅盘,以免她落入已经掌控了羊皮卷和冠冕的人手中。”卡尔特解释:“琼斯的死太突然了,我们必须寻找涅盘后的红龙,也就是王国之心。只要王国之心还在盟会手里,他们就不能让可可罗亚的力量为他们所用。” “原来一直在找的是这个吗。” “没错,而且我们很可能,要找到涅盘的红龙了。” 第六十三章 彻夜苦寒(二) “呐,小妹妹,姐姐画得好看吗。” 冬很温柔地一只手抱着女孩,另一只手则拿着画笔在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上继续涂抹。 冬在画圣戈玛大桥,这里联通着格鲁兰斯与蛮族苔原,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桥下是流通了百年的大运河。桥的这头是不雪的春城,桥的那头是永冬的荒原。 冬是一个作家,但她画技也极为精湛,色彩调控得恰当程度绝对不输专业的画师。她并非写实地在描绘圣戈玛大桥,而是用缤纷的色彩展现一个她想象中的圣戈玛大桥,没错,是想象。 “好看。”女孩入迷地看着画作。 “还有呢?” “桥上有一个蓝衣服的叔叔和一个绿衣服的阿姨,还有一辆马车。” 孩子尽力为冬描述她看到的。 是的,冬看不见,她的眼睛已经瞎了。 冬按照孩子的描述画完了画作的绝大部分,但最后一处她没有按照孩子说的来。 “……姐姐,大门口没有人哦。” 女孩给冬纠错,但是冬没有停下她画画的那只手:“姐姐要画一个故事里的阿姨哦,等一下……嗯,好了。” 冬放下画笔,圣戈玛大桥跃然纸上。这幅画的颜色很丰富,色彩感极为强烈,根本无法想象这出自于一名失明者。即便没有对世界认知太多,仅仅凭借着曾经对世界的些许色彩记忆,她完成了这幅风格独特的画。 粉蓝色的天空,浅蓝的运河,古老的棕黄与简朴的浅灰搭建起人来人往的圣戈玛大桥,鲜艳的赤红与奔放的橙黄编织着飘扬的盟旗。 最后是桥门前的少妇,单单从冬刻画的背影就能想象出她的温柔与妩媚,也能想象出她的焦虑与不安。 “她就是圣戈玛女士,她等待着她的丈夫回到格鲁兰斯,就和所有个格鲁兰斯的妻子们一样,盼望丈夫从苔原回来,走过大门,穿过大桥,回到家中。这座桥是她带领众人重修的,所以人们就叫它圣戈玛大桥。”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冬宠溺地微笑着把画摘下送给孩子…… 风雪在城境之外喧嚣,但风雪始终迈不过圣戈玛大桥。寄托着思念的圣戈玛,也是隔绝着风雪的圣戈玛…… 冬能不能知道还存疑,但小格兰达绝不会知道,在她们静静地描绘画作时,不少于二十个盟会的警探在建筑物之间监视着两人,甚至来往的行人都有不少是乔装打扮的警探。 他们不敢放松一点,眼前两个特殊目标的重要性据中枢说是非同一般。 “报告中枢,她们先在在圣戈玛大桥。似乎是在作画?” “继续盯着。” 从一开始她们就被监视,他们已经隐藏得很好了,用尽了各种办法来消除气息,但是他们仍然无法保证生物的法术回流被冬这种级别的强者捕捉到。 从画画开始到结束,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一个温柔的姐姐在带着她可爱的妹妹在郊游,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目标格兰达·库克离开目标冬,请中枢下达指示。”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掉了,带着冬送给她的画。 “多关注那张画,中枢能力不能确定冬的能力,小心她可能的灵。” “明白。” 回流通讯挂断。 “喂,你有没有感觉越来越冷了。” 一个警探小声问周边的警探。 “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上了点年纪的警探搓搓手:“不应该啊,这里不可能……不对……” 冬还没有走,他们突然意识到这股骤然升起的寒流来自哪里。 冬在等待女孩走出她的感知范围之外,她不想波及到她。 冬还是没有走,不过彻骨的寒气已经在疯狂膨胀肆虐:“你们该不会以为冬真没有注意到你们吧,可怜的家伙。” 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倒是像一只可怕的冰兽一般,凶悍且可怖。 寒气像一双利爪猛烈撕扯着格鲁兰斯的温暖领域,如果这股寒流有形,那它就像一头野狼,饥饿的狼吞噬着一切温度。 她的威压不仅毫不费力地撕扯开领域,甚至她的寒气在试图盖过王龙可可罗亚遗留下的力量,其他人想要这么做是异想天开,冰原哀嚎千年的寒风也不曾做到这点,但在她看来这是可能,她已经在试图突破这重不可能。 好冷! 警探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座城邦之内,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温度? 而且这温度还在继续降低,虽然仅仅是在这一小块区域内,但是霜寒的力量已经彻底压制住可可罗亚遗留的力量,温暖的气息已经没有夺回主动权的能力,就像被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中枢……” 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寒风,法术回流已经在狂暴的雪风之间被切断,他们与中枢失联了! 哪怕他们现在距离中枢不到一公里,但现在他们仿佛已经置身于北部冰原的中心,绝望,孤立无援。 “让她停下!” 警探们还想做最后的斗争,法术从四面八方拥向坐在石椅上的冬。 和通讯法术一样,法术回流被切断了,在这寒风之中似乎大部分法术回流都无法完成,只要法术回流接触到了外部世界,都会被吹散! 法术回流断开,投射出的法术也就失去了维持形态的能力,各种各样的法术在寒风中泯灭,甚至火枪打出的子弹也在冻风中被碾碎。 警探们的攻击甚至触碰不到她! 也是,连王龙遗留的力量都在她的威压下折服,他们这种普通人更是无法抵抗冬的风雪。 “呐,冬不想杀了你们,你们好好地睡一觉吧。” 寒风越来越猛烈,以至于连眼前一两米的地方都模糊不清,俨然是暴风雪的模样! 冬在永无冬日的城内制造着一场暴风雪! 在圣戈玛大桥,寒风冻住了一切。 满是冰凌的房屋,停滞冻结的运河,飘雪的寒风,凝满霜晶的空气混杂在无力的暖气之间,残余的暖气若有若无,寒冷的阳光照耀着变冷的圣戈玛,还有几十具冰雕…… 中枢 通讯员尝试最后一次进行联络失联的警探小队,但是还是失败了。 中枢与小队的通讯戛然而止,到现在已经好几分钟了都还无法联系上,这不是故障,法术回流被有意地切断了。 “还是没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通讯员放弃了搭建与警探小队的小范围天际线连线:“回流被切断了,没有检测到故障。” 冬开始行动了,她从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被称作中枢的机构一直在盯着她。她不知道这个机构为什么能知道她危险,但是她很清楚她哪怕是在洗睡觉都会有很多人盯着她。 “把警报拉起来,隔离圣戈玛,一级警戒!快!” 大批的军队封锁了圣戈玛和大桥的附近,试图找到一点冬的线索。但是他们除了几十个人形的冰雕以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来出了不小的状况。” 卡尔顿调查着这些冰雕:“都活着,但是都没法动,我们也解不开。” “别乱跑,她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阿西娅拉着莎西娅,就好像她会突然跑掉或是冬会突然窜出来一样。 佐伊和她的人把格兰达带来了,冬送给她的画也被佐伊用她的法术隔离起来。 “这是刚才那个姐姐给我的……”小格兰达看起来很害怕:“她带我一起画画……” 佐伊连忙从天羽屋那边把格兰达接过来:“别这样天羽屋先生!你吓到格兰达了!” 佐伊哄着格兰达:“小格兰达别怕,那个叔叔不坏的。告诉姐姐冬姐姐去哪了好吗?” 小格兰达·库克不信任他们,毕竟和冬相比,除了佐伊以外的这群人都令她害怕。而佐伊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在佐伊身边小格兰达又能安静下来,和她说话。 “给她们房间解决问题。” 杨奎言简意赅地说:“其他人检查周围,随时报告。” “明白。” 现在佐伊牵着小格兰达的手走进旁边的屋子,杨奎和天羽屋则带领城内最好的军人警戒四周。最好的刑侦队配合卡尔顿·赫尔南多和伊索尔调查冬的去向。 阿西娅带着莎西娅回到她们临时居住的地方。 “我们不去帮他们吗?” 莎西娅问阿西娅,阿西娅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你也想帮他们,但是现在没人能保护你。埃赫不在,我的力量会更少,我怕就连我都保护不了你。” “可是我也不弱,我想帮上他们忙。” “他们是正规军,莎西娅。”阿西娅告诫她:“他们出生入死在战场上已经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我知道你变强了,但是他们要应对的东西还是你无法应对的。答应阿西娅姐,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 莎西娅还想说什么,但是阿西娅先一步用手指贴在她的嘴上:“别说了,好好休息,冬太危险了,不是你能应付的角色。接下来我们会去内城,然后找到商会,和他们联络,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圣戈玛大桥 他们也是第一次在格鲁兰斯感受到冬季的寒冷,这简直是超乎常理的事情。 卡尔顿对法术一窍不通,哪怕他也是驭灵人。但有趣的是伊索尔对法术精通,但是却完全没有驭灵人的天赋。 伊索尔尝试着分析冬送给格兰达的画,这当然不是一幅简单的画,里面藏着的法术能量几乎可以把圣戈玛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的地方全部变成霜冬! 冬留下了一个恐怖的炸弹,她究竟有什么能力? 伊索尔被这可怕的法术能量吓得后退,稍不留神也许这个可怕的炸弹就会给这个地方带来冬天。他们范围内的所有人可没有那些冰雕里那些人那么走运,他们都会被冻成冰渣。 “能追踪到吗?老k?” 卡尔顿释放出他的灵,一团黑色的云雾。 这团云雾将一小团身体触碰向画,经过不短的分析,依旧没能从这幅画的法术中追踪到任何与冬有关的信息。 那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明明已经有机会把格兰达抓走,可是为什么她要留下一个炸弹后离开? “把炸弹销毁吧,然后老k跟我再到处找找。” “我尽量。” 伊索尔尝试各种方法来消除这个炸弹中藏着的力量。 “不用找了,我已经来了。” 声音来自他们的头上,白衣的女人站在最高处。 冬! “你们和这些人一样,都不需要去死。前提是你们不违逆我。”冬向前踏了一步:“冬不想杀你们,你们配合的话,就请你们先睡一觉吧。” 她看不见,但是听到了无数剑刃出鞘的声音,各种法术回流在运转起,朝着她运转。 “如果你们不配合,那只好请你们去死了。冬本来觉得杀了你们不好,我也不喜欢杀丑陋的……呵呵。” “那就不得不打一架了啊,冬女士。” 所有人警戒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哦,对了,现在,叫我塔季扬娜,吧。” 第六十四章 彻夜苦寒(三) 弥漫的寒气,入骨的威压…… 冬,不应该是“塔季扬娜”,她凝聚起空气中的水分,在脚下铸起冰结的桥梁,站在空中,俯瞰想要违逆她的人。 虽然她看不见。 塔季扬娜的威压爆发,如洪流一般的法术冲垮了普通人们搭建的法术回流,就好像狂奔的山洪,将沿途一切树木,桥梁,村庄摧毁殆尽。 仅仅是一次威压的释放,不过塔季扬娜的示威,但过分的差距已经令军心开始溃散。 弥散的不只有残酷的苦寒,还有倍增的恐惧,无论哪种都是对他们致命的打击。 塔季扬娜抬起手:“可以了,顽固的人们。去死吧。” 伊索尔手中的画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其中蕴藏着的法术在瞬间成倍增长!冰寒的气息狂暴地膨胀,瞬间已经将伊索尔渗透进画中的法术排挤出,回流在越来越激烈,几乎要炸开这张画! “赶上啦!” 佐伊在伊索尔无法控制住画中的能量的前一秒,终于将自己的法术回流对接上那幅画。 画中的狂暴力量还在不断膨胀,不过画上浮现出的一个耀眼的徽记在压制着这股力量的迸发。 所有人看向佐伊,她用尽全力抬着右手,右手与徽记之间由一道长长的橙红色法术回流链接。 “这个感觉……是赤羽人。”塔季扬娜微微扬起嘴角:“漂亮的民族,美丽的小鸟。” “我要压不住它啦!你们快跑!” 在赤羽徽记压制着爆发的力量的时候,周边温度似乎都随着佐伊的回流而上升,但是只有佐伊感到冷得钻心。赤羽徽记是赤羽民特有的法术,虽然凭借佐伊提前设下的封印徽记她勉强可以压制住塔季扬娜,但是这并不是永久的,它的封印效力取决于佐伊的生命,强大的秘术燃烧着她的生命为代价! “轰!” 最终画里的能量还是迸发开来,不过相比较于直接炸开,结果要好的多。起码没有人因此而死。不过代价是佐伊的右臂被寒气反噬导致坏死。 塔季扬娜从空中踏着不断生成的冰块走回地面:“有意思的小赤羽,要来和我打一场吗?” “别想伤害……” “闭嘴,你没有资格说话。” 伊索尔被突然升起的冰锥插入墙体,鲜血顺着冰锥留下。 她眼睛还圆瞪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破坏一切的寒气已经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冻碎。 “伊索尔姐姐!” 突然的变故谁也没有料到,就如此突然,一位强大的战士就这样死在他们面前。 “别白费力气了,可爱的小鸟。”塔季扬娜一边玩弄着头发一边走向佐伊:“冰锥刺穿了她的心脏,寒气在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就杀死了她,她没有痛苦地就去死了。” “混蛋!我杀了你!” “小心!别冲动!” 卡尔顿想拦住身边的宏野,但是他抽刀冲向塔季扬娜的速度让卡尔顿根本无法拦住。 他丢出的所有手里剑都被塔季扬娜精准地格挡,塔季扬娜回报以随处都会生成并且冲向他的冰锥。 “我一定要杀了你!” 天羽屋宏野精湛的刀术格挡下每一次袭击,哪怕是凌冽的寒风也不能让他停下分毫! 就好像每一次的突进,他习惯了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冲锋,这次也一样,也一样!他要砍下这个仇敌的脑袋! “去死吧。” 就在宏野几乎要到斩击塔季扬娜的距离里的时候,蓝色的坚冰凭空出现,就像一张巨口,像龙口那么大的一张巨口咬下,将宏野吞噬。 “镜反。” 但是塔季扬娜打空了,她打碎了一个幻象,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让她有些惊讶。 这是杨奎的能力,他隐住了突进的宏野,甚至气息,创造了一个他的幻影来迷惑塔季扬娜。 他的能力是可怕的,确确实实让塔季扬娜上当受骗,盲女的感知竟然没能察觉到不对。 待到她发觉到危险时,宏野已经在她面前拔出太刀:“见鬼去吧!” 塔季扬娜想要闪开,但是身后的佐伊却用法术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困住了塔季扬娜,让她一时无法行动。 清脆的裂声。 他们原以为这一击能够杀掉塔季扬娜,哪怕是能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也好。 不过完全不可能,宏野的太刀甚至没能斩断塔季扬娜的手臂。 宏野挥起太刀又挣扎了几次劈砍,但更是无法突破塔季扬娜的防御,即使是刚才汇聚全力的一闪拔刀,也仅仅是在塔季扬娜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伤口里流出了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而下。 代价是宏野被上百根细长的冰矛刺穿,当场殒命。佐伊则被斩断了左臂,血流不止。 “你们做的很好,我没有想到杂鱼还能让我流血。” 宏野的太刀碎了一地,还有众人仅有的希望,碎了一地。 塔季扬娜将伤口冻住,简单地止血:“你们杀不了我,哪怕连王龙的火焰也无法燃烧我的寒冰。” “那就让龙焰烧死你吧!” 拖曳着白色烈焰的长枪在空中爆鸣,在瞬间长枪已至眼前,而随后而来的龙焰更是将塔季扬娜释放的气息全部驱散。 龙焰爆起,白色的烈焰以塔季扬娜为中心卷起龙焰的漩涡,白焰的漩涡连携着热风呼啸而来,一扫寒冷威压的气息。卷起的龙焰风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达到最高处,就像朝着天咆哮的一条白龙。 而龙焰很快凝滞住,冰冷的威压又一次降临,龙形的爆炸被定格。在中心,走出了毫发无损的塔季扬娜。 “龙的力量。” 塔季扬娜轻松地躲闪着阿西娅凌厉的枪术,即便阿西娅的枪术精湛,在旁人看来白色长枪就如游龙一样迅捷致命,但还是无法集中塔季扬娜。 “龙的力量难道不过如此吗!” 锋利的冰刃在塔季扬娜周身卷起,然后又开始在周边各处无差别地轰炸,逼得阿西娅也不得不撤开距离。 “真是的,莎西娅!快带他们走!我来拖住她!” 阿西娅攥紧长枪,做出时刻准备迎接搏杀的姿势。 她明白现在的她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差距,她离埃赫太远了,没有人为她供给法术回流以支撑消耗,仅凭她现在的能力完全敌不过塔季扬娜,就连能不能拖住她都不确定。 但是…… 但是她也不得来。 把莎西娅置身于危险并非她意,但这家伙为了救他们竟然自己跑出来了。虽然说如果抛下他们离开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这孩子根本不会这么做,而且她也没考虑到这里到底有多危险! 紫黑色的光影在阿西娅进入战场时就开始穿梭,莎西娅在尽可能地救援陷入危难中的士兵。 莎西娅最后背起佐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阿西娅姐会帮我们拦住她,快离开这里!” “你带着我身后那个房子里的孩子走,莎西娅。” 佐伊挣扎着翻下莎西娅的肩膀:“她是王国之心,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受了很重的伤,嗯,我也能感觉到我离不开这里了。”佐伊勉强挤出来一点笑容:“拜托了,不需要来救我了,带上那个妹妹快走。” 莎西娅慌乱地用法术尽力想要维持住佐伊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但是这是徒劳,她的气息还在越来越微弱。 “再不走你也没办法离开的,就当是为了我的牺牲吧,莎西娅,同志。”佐伊没法替莎西娅揩掉眼泪,只能尽可能地安慰她。 “卡尔顿大叔,带上莎西娅,还有格兰达,快离开吧,别管我了。” 逃出冰棱狂轰滥炸的卡尔顿在抱起格兰达和莎西娅后最后看了一眼废墟中重伤的佐伊,这位还年轻的同志。 他必须遏制悲伤,但他必须带上格兰达和莎西娅快点离开这。这是任务,也是同志最后的嘱托。 无视了莎西娅的挣扎,卡尔顿只能带着莎西娅向安全的地方狂奔,离悲伤的寒风远一点,离杀了他们众多同志的魔鬼远一点…… “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哥哥的话,告诉他佐伊已经先一步为理想而焚身。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旭和的风光,也请替我多看一眼,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看见一个崭新的西陆,那再思念我们一遍,让我们看看我们改变的一切。我想知道我们的死终没有白费,一个崭新的未来可以留给西陆的子孙后代。抱歉,我的同志,我的生命拖累了我的战斗,请寄来革命军的捷报吧,那比一切花圈美酒都有价值……” 赤羽末裔的生命燃烧到最后一刻,她点燃自己的灵魂,尽可能地释放出最多的力量。 灵魂的狂怒在绽放,随着一个年轻的灵魂被点燃,燃烧着的火鸟在姑娘的遗体上盘旋而起。赤羽末裔最后的法术,以灵魂为代价,燃烧至最后一刻,换取一刹耀眼的力量,驱散寒冷,驱散黑暗。 有幸得以离开的人如果回头,则可以看见一只硕大的火鸟盘旋于圣戈玛大桥的上空。它将代替一位同志继续战斗,为他们能够活下来而战斗…… 冬,也是塔季扬娜,将全部的力量爆发,彻骨彻髓的寒潮随着灵出现在塔季扬娜的身后而全部涌出,所至之处冰霜覆盖一切,极寒简直要熄灭所有的生命之火。 阿西娅已经将能够驱动的力量全部释放,即使这样也才面前勉强能与塔季扬娜抗衡。佐伊的渡魂火鸟也在抵御着塔季扬娜的寒风,她们只希望能够多为身后的人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失去力量的龙,还有渡魂火鸟,真是有趣的组合。虽然看不见你们,但光凭想象就能看到你们现在绝望但又不得不战斗的样子,真是有趣啊。”塔季扬娜将霜冻凝结成刺剑:“那么就开始吧,我们三人之间的决斗,我有享用你们的兴致,冬也是。” 旧言·昭昭天命(一) 这是北境大君西蒙执政的第十七年,帝国陷于一个巧妙而残酷的时代。 同一时代的西陆处在最后一个黄金年代。摩柯,龙领和大啻都在经历一个不小的起伏年代。“黑王国”厄弗利伽在分裂中走向统一,被殖民的部落联盟由一个强悍的王带领下走向“黑金王朝”。伊德潘迪特的时间被修正,时与尘,常世与现世终于被纠正,伊德潘迪特终于回归于世界。艾尔瑞斯迎来一连串技术爆炸后走向新的高潮,诸多小国在同一时期也走向独立与繁荣…… 在几乎全世界都迎来了一个高潮年代的时代,只有北境之都还停滞在一个堕落的年代。就好像永冬之地的寒风将时间也冻住了一般,北境之都的历史停滞在这个年代太久太久,它凝滞在一个昏顿的年代。 在这个时代,北境的阶级苦恨达到了一个极点。除了如今的起义浪潮,这就是阶级矛盾最为突出的时代。后来的大君做了让步,那是后话。故事的主角生活在最悲惨的年代,这个时代没有起义者,也没有父母官,更没有贤德明君。有的是有饥饿与疫病,还有战乱与压迫。 上层阶级的贵族们终日纸醉金迷,依靠着“冰封王座”年代掠夺下的财宝与北境如山的矿产,贵族们足以尽情享乐,终日歌舞。没有哪个夜晚贵族家里不是笙歌四起,没有哪个贵族不在酒池肉林。但这并不惠泽人民,哪怕战争出力的是人民,劳作出力的更是人民。 人对人的剥削还没有被打倒,在很多地方,打倒人对人的剥削是奢望。出着最多力的人们在最下层,贵族富人们仅仅为他们留下了维持生计的一点食物与破布。 这个年代北境没有黑军起义,西方也没能发起盟会起义,教廷也还没能走向武装运动。在其他国家各类运动在黄金年代都走向低潮;但在北境,生产力的落后与贵族军阀的镇压令社会变革困难重重。在这个年代,在北境之都,最下等的劳工们被永远拴在工厂的角落,将时间与血汗注入富人们用不满足的贪欲。 施格朗塔德,新日纪约90年 30年后北境的水兵会在这里公然反抗北境大君的暴政,象征着自由意志与绝对平等的骷髅黑旗将在这里第一次扬起,北境黑军成立,向统治了北境千百年的王朝发起挑战。 故事开始在水兵起义的30年前,这里还并不是帝国军港,只是一位贵族的城市,一个标准的北境之都城市,贫富悬殊。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场所,大到帝国首都,小到村落,为了倾泻欲望这种场所一直被建立。这是从古老的年代一直延续的陋习,但是也是穷人女性们无法劳作者唯一的归宿。 如果不加入老妈妈开的店独身的贫穷少女是干不了这行的,如果被抓到在自己家干这种勾当,少女很快会被抓起来痛打,最坏的情况下连住的地方也留不下。因为老妈妈多少也是城里的中等人,势力,金钱,比起这里人要厉害太多。这里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并不重要,只要她肯给贵族钱。当然,进了老妈妈开的店也要给老妈妈提成,赚了钱,有时她就要分去很大一部分,私藏客人的小费也是罪过,但这里的人通常也都不会给小费。 冬的妈妈就是这里的一个普通女子。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冬,更没有会使用灵的塔季扬娜,那时候的她是个幼小的孩子,她的妈妈给她起名叫做塔季扬娜·彼得罗夫娜·诺维科夫。 小塔季扬娜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她的妈妈也许也并不知道塔季扬娜的父亲到底是谁。也许是个渔夫,也许是个佃农,还可能是商人马夫之类。她不清楚。这种地方很多女人的孩子都是这样,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而她们大多也不会像塔季扬娜的妈妈一样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达丽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也许是生活枯燥到没有期盼,也许只是因为她还是这行的新手,没有意识到怀孕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残留对胎儿的怜悯。 小塔季扬娜的运气很好,她靠着烟尘女子们的接济活了下来。虽然她们在煎熬悲惨的命运摧残下已经对世界麻木不仁,但是姐妹的孩子却让她们天性中的母性被激发,也许难以相信,但在这个烟花场所小塔季扬娜成了所有女人的孩子,即便没有多好的衣食,但她永远得到着最多的关爱,哪怕因为一杯酒都能吵起来的女人们,在照料这个小生命的时候都能细心呵护她。 就这样,年幼的冬过完了她的第八个生日。 塔季扬娜似乎一出生就和这些女人们不一样,她很漂亮,而且也很聪明。母亲达丽雅教给她的北境语与算数她总是学的很快,她还很喜欢和一些女子一起画画。虽然这里很艰苦,但对于塔季扬娜来说这八年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接下来迎接她的,是命运为她准备的重重苦难的开始。 奥脱维亚军镇的叛乱消息也传到了施格朗塔德,人心惶惶。 这并非一场革命,而是一次对冰王座的谋夺。施格朗塔德的百姓分不清革命与叛乱,但他们知道更坏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奥脱维亚军镇离施格朗塔德很近,几乎可以称得上邻居。如果奥脱维亚军镇要找一个吸血的地方,那施格朗塔德将会是第一个受害者。作为边境生产邦的施格朗塔德虽然有一定军事力量,但兵力储备相较于专精军务的军镇还是天壤之别,要是奥脱维亚军镇的势力东扩,施格朗塔德在政府军来之前就会被劫掠一番。 早晨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有客人的,风尘女们在这时候简单地打理自己,但更多是和姐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破房子里充斥着廉价脂粉的刺鼻香味,腐坏的木头和不知道哪里的死老鼠味和这种刺鼻香气混杂在一起,这便是小塔季扬娜记忆里最深刻的味道。 天气很冷,哪怕现在临近七月,施格朗塔德还是见得着霜。因为有小塔季扬娜的缘故,达丽雅能够最早得到洗漱的水,和小塔季扬娜回到房间。 水是淡黄的,还有点火炭和泥土交杂的味道。母女俩就用这样的水简单地洗漱。 “喏,达丽雅,面包。” 一个穿着破洞衣服的女人把一小包黑面包丢到她床上:“今天有奶酪,说是老太婆今天心情好。” “快谢谢克劳迪娅阿姨。” 达丽雅拆开纸袋,里面是一点黑面包,还有一些干酪。 黑面包不好吃,口感吃起来像粉碎完的谷物直接丢去发酵一样,发酸,在嘴里是一粒一粒的感觉。北境的穷人们吃惯了这种难吃的面包,他们并不抱怨,因为很多人还只能啃草根树皮。 克劳迪娅靠着塔季扬娜,坐在达丽雅旁边一起吃早饭。 “达丽雅小妹,你说啊,隔壁那群兵当真会打过来?最近的客人都在说这些。” “啊?”达丽雅嚼着面包,回想着客人最近说了什么:“是那个叫什么奥脱维亚军镇的地方吗。” “对对,就是那个地方。”克劳迪娅放下面包,很严肃地说:“好像还挺严重的就是说,最近大家都在说这件事。好像是奥脱维亚军镇的军官都反对大君,要跟大君打仗了。” “大家看起来很紧张,这是很坏的事情吗?” “当然!坏得可怕!” 克劳迪娅比划着:“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他们比大君更坏,会把男的全部抓走打仗,不走的就杀掉,女的就抓着玩,一不高兴也杀掉。房子啊田啊之类的都给抢走。” 达丽雅也被吓到了:“怎么这么坏,比这里的兵还坏。” “老太婆都准备跑路了,今天难得高兴,好像是把家当都处理差不多了,正准备逃到内地去。” 克劳迪娅发了几句牢骚,忽然又像突然想到一样问达丽雅:“话说达丽雅小妹,如果真的打仗了,你该怎么办。你还带着小孩子。” “我吗……我不知道……” 塔季扬娜安静地靠在妈妈身边啃着面包,她还小,还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她当然也就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阿姨会这么紧张,只是通过她们的言语,她能猜的出来她们在谈论一场灾难。 塔季扬娜扯扯达丽雅的衣袖:“妈妈,打仗是什么。” “打仗啊,是最可怕最可怕的灾难。”达丽雅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很坏的大人会把我们的东西抢走,还会把爸爸妈妈和孩子分开……” “别吓孩子了,她都快被你吓哭了。” 克劳迪娅把塔季扬娜抱起来,但是塔季扬娜没有哭:“比雪怪还要坏?比雪灾还要坏?” “嗯,坏的多。” 这次不是达丽雅回答了,也不是克劳迪娅,而是门口一个抽烟的女人。 女人一手扶着破烂的门框,一手拿着一杆烟枪,深深地吸了一口燃着的烟草,朝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白烟,然后说:“老太婆今天那么高兴是因为这婆子买通了那群兵匪,今天一早就逃回城里了。没点钱谁也没法跑。” “谁也没办法跑掉吗……” “那些男人才是真的大难临头。”女人走进屋子,靠着窗抽烟:“他们逃出城会被处死,不跑吧,又会被抓去当兵,也是死,相比起他们,我们女人们干些打杂的活,或者干些我们平常干的事情,虽然累,但不至于横死罢了。” 孩子则更惨,这点那个抽烟的女人没有说,三个大人也知道。 在和平年代就已经缺衣少食,一旦打起仗来,吃饭更是奢望。孩子的身体弱得很,不像大人还能扛饿,根本撑不了几天。战争损失的不仅仅是上战场的一代人,更是夭折了幼年的一代。 “我们连跑都不可能吗?” “要么在城里赌一条命,要么强闯城门死路一条,施格朗塔德只有两个选择。” 小塔季扬娜靠在妈妈身边,听着女人们的谈话,看着天花板上蜘蛛结着又一个网…… “我下楼了先,这还有些姐妹们留给塔季扬娜的糖果。” 抽完了一袋烟,女人起身准备下楼。 “谢谢安娜阿姨。” 塔季扬娜乖巧地说。安娜也还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先忙着过日子去吧妹妹们,也不一定那些兵匪能胜过这里的兵匪,过好现在的时候才更重要吧。” 随着安娜离开房间,她们的早餐时间也迎来尾声。虽然担忧还在,但正如安娜所说,过好日子更要紧,未来也许会有战争,但现在还有孩子要养活,还有日子要过…… 就这样,竟然过去了有三个月之久,叛乱的余音开始变小,有传闻奥脱维亚军镇被大君的部队镇压了,也有传言说奥脱维亚军镇和大君和谈了,甚至有传言说奥脱维亚军镇根本就没有叛变,三个月之前沸沸扬扬的传言完全是一场荒谬的闹剧,毕竟从来没有施格朗塔德人去过奥脱维亚,也没有一个奥脱维亚军镇的居民来到过施格朗塔德可以证实传言。 就这样,似乎叛乱没有了,战争没有了,生活一样枯燥乏味,苦就继续苦,累就继续累着,鸟一样飞,鱼一样在游,孩子在一天天长大,猪羊也在慢慢长膘。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然而变故是很快的,就连城主贵族也不知道。 在每一个居民都以为军镇叛乱要过去的时候,奥脱维亚军镇的军队突然开始进攻,就在城主的一次舞会时,兵临城下。 一场改变小塔季扬娜命运的战争开始了。 旧言·昭昭天命(二) 奥脱维亚军镇在三年前攻占了施格朗塔德,并一直占有着它。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奥脱维亚军镇的军队摧枯拉朽般解决了施格朗塔德城墙上无能的城防军,残暴野蛮的叛军入侵施格朗塔德,在贵族与军官们还在宴会上笙歌之时,叛军已经瓦解了脆弱不堪的守军。 其他军镇知道施格朗塔德沦陷的消息还是在七天之后,施格朗塔德沦陷的消息伴随着贵族军官首级和战书一并而来。 这七天是施格朗塔德最黑暗的日子,叛军在施格朗塔德进行了七天的屠杀,血流成河,尸积成山,红黑的鲜血从尸体中流淌出,施格朗塔德的土地上凝起厚厚的血色。 叛军的军官下令允许士兵们在这七天内干任何想干的事情。抢劫,屠杀,这些都被允许。 与土匪无异。 奥脱维亚军镇不缺人,缺钱,缺粮食。这些人可有可无,重要的是施格朗塔德的位置以及财富。一旦城防沦陷,城内的粮食与财宝被掠夺一空,活人也都没有意义。他们不养闲人,奴隶他们有的是,空着的田有更忠心的人耕,没人的岗位有更奴性的人干,没必要再驯化一批奴隶。 几乎所有人都成了这场大屠杀中无辜的死难者,仅有一些个例。 塔季扬娜是屠杀的幸存者,但她的母亲和阿姨们没有幸免于难。 烟花巷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因此她们并不是第一批的死难者。但是当侥幸逃脱第一次追杀的人来到这里告诉她们军队入侵的时候,已经没有逃离施格朗塔德的机会了。 达丽雅抱着塔季扬娜想要逃离这里,但是在她们前面突然倒下的两个中枪的逃亡者打消了她们的念头,老妈妈本想带着珠宝之类的骑马逃走,但是连人带马给打成了筛子。 女人们慌乱地躲起来,但是一个烟花巷哪有多少供她们躲起来的地方? 残暴的兵卒闯进这里,挨个找出了躲藏的女人们。 浴血的兵,疯狂的兵,癫狂的兵,他们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人性,这里的女人随他们蹂虐,不满意便杀掉…… 认识的阿姨们陆陆续续地被抓出,尖叫,怒骂,狂笑…… 小塔季扬娜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惨死,或是屈辱地被强行按着,他们倒不像新手,这群禽兽已经在好多少女身上练过了,管她良家少女还是烟花女子还是有夫之妇。 很多人都被杀掉了,在小塔季扬娜面前。安娜阿姨,克劳迪娅阿姨……认识的,不认识的…… 她永远忘不掉母亲那天怀抱着她时的颤抖,她也很害怕,但她们什么也无法做到。 最后,她们也被找到了,残忍的士兵们强行分开了达丽雅和塔季扬娜,达丽雅想要反抗,但是被三四个人按倒,然后便是衣服的撕裂声,塔季扬娜被几个士兵重重地摔在墙上,然后被这群恶魔踢来踢去…… 那天晚上施格朗塔德经历了最寒冷的冬天也未曾有过的暴风雪,而那时是北境的秋天。 恐怖的风暴肆虐着,尸体和血液被卷入狂暴的暴风雪中,活人,死人,平民,军人…… 一切都在寒冷中发抖,极寒将血的城淹没,他们在恐怖的天灾面前力若蝼蚁。 最后他们发现了废墟中失控的塔季扬娜,暴风雪的制造者,一个年幼的天灾。 三年后,奥脱维亚军镇 奥脱维亚兵长将塔季扬娜收为养女,虽然说军阀将她收做养女,但她不过是一个侩子手,很年轻的侩子手。 奥脱维亚兵长给她的名字是“冬”,源于她比寒冬更为恐怖的寒冷,比天灾更令人畏惧的力量。 奥脱维亚兵长把没有当场被冬杀死的士兵押到冬面前,让冬亲手处决了这些士兵,让她为母亲报仇。她处决了他们。 但她知道,兵长也知道,仇恨没有随着这几个士兵被处决而被割断,仇恨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她年龄很小,但她已经开始学习仇恨,她的灵来自于仇恨,也将降苦寒于她仇恨的一方。她的灵一诞生便是完全体灵,代价是她半生寿命。一个年幼的,强悍的驭灵人,带着她的灵,寒苦天罚。 是的,她在将来会成为北境军阀贵族乃至大君挥之不去的噩梦,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她是天罚,是对这些压迫者的天罚。但是在现在,她还只是兵长的屠夫。 为了她能是一个听话的武器,兵长派人用毒物弄瞎了她的双眼。兵长亲自教授她如何运用法术,如何掌握灵,然后,用她的天资去杀人。兵长留了一手,他废掉她的眼睛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冬反抗他,他能有更多胜算,在幼年时期他也能更好控制这个女孩。同时,他也从未教授女孩如何面对自己这样的驭灵人,以免冬真的能杀了自己。 但是冬是个聪明的孩子,奥脱维亚兵长很小心地提防她的威胁,但是她从未忘记仇恨,也从未忘记复仇。对杀死仇人的渴望让她付出了寿命的代价,杀死仇敌的渴望也让她不断磨砺这把上天赐予的审判之剑。 三年里,冬不断学习杀人的技巧,试验品就是奥脱维亚兵长的政敌,或是战俘,或是奴隶。她的法术在接触跪倒之人的一瞬间侵入他们的身体,由内而外迸出由血凝结的冰刺,折磨而死。 她不喜欢折磨人,也不喜欢杀人,她从来不是残忍的孩子,也不是善于战斗的孩子,出身越平庸的孩子越知道生命本该平等。但是兵长总是扭曲她的意志,他三年来一直在驯服她,精神上的折磨,肉体上的鞭笞,想要让她成为一个嗜血而且听话的战争兵器。 最终,另一个“塔季扬娜”在扭曲的意志间诞生,在无数次的沐血后,处刑室里走出了一个残暴的屠手。一个浑身沾满鲜血,肆意放纵杀气的凶兽站在了养父的面前,虽然看不见,但是仍然无法抵挡她眼中无边的杀意,还有对杀戮的享受。 奥脱维亚兵长满意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姐姐,我会把仇人全部杀光,把像这群死猪一样的混蛋全部杀光,把全北境所有兵长皇帝贵族都送去地狱。” 奥脱维亚兵长自以为这样已经足够,他以为自己“干掉”了冬,生产了一个杀戮的机器。 他做了让整个奥脱维亚崩溃的事情,让冬参与了一场侵略。 “如何?我的父亲?” 在一场侵略中,失控的冬爆发了她全部的潜能,断送了战场上所有人,除了奥脱维亚兵长。 “咳……呃……” “哦,我的错,我忘了冰棱已经把你那破喉咙冻碎了,我亲爱的老爹。” 冬踩在奥脱维亚兵长的肋骨上,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时刻般欣赏着她的战果。 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一个活人,战场上没有一个活人,极度严寒的冻灾随着冬释放全部力量的那一刻爆发,全部被视为罪人的士兵被淹没在冰寒的天罚之下,拥抱死亡。 奥脱维亚兵长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的喉咙已经被冻坏了,而他也差不多该死了。 冬对于其他“罪人”的手法已经很仁慈,极寒在一瞬间就摧毁了他们的生命,没有痛苦,只有一瞬间的寒冷。但是奥脱维亚兵长是她认为绝对的罪人,他应当承受着最高的刑罚,而她,大屠杀的幸存者,战争的幸存者,则是这场大审判的处刑者。 霜寒已经冻坏了他几乎所有的器官,唯独留下暂时维持生命的些许,随时会被杀死,而且无时无刻感受痛楚。 “父亲,你一直在害怕这一刻吧,被自己提防着的养女,被你驯养的兵器逼上死路。这是你应得的,混蛋。”冬狂笑着:“拜你所赐在冬身上诞生了我,我也是塔季扬娜,冬在你的折磨下已经受够了,我来替她惩罚你这比最下贱的爬虫还要恶心的臭虫。” 对于奥脱维亚兵长来说,这就是他的末日审判。 “我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者,在屠刀之下我是幸存的孩子。我如今能为我,为施格朗塔德横死的众人复仇,仅仅是因为我的好运,而那千千万万死在你们这群野心豺狼刀下的冤鬼呢!他们尸骨都已经不在了吧?如果不是我的好运,你们也许可以一辈子烧杀掠夺,军阀贵族会一辈子享乐,而普通人要受苦难折磨一生,更有甚者成为你们野心的牺牲品。对无辜的牺牲者们,你们拿什么来偿还……那些无力抵抗的弱者,那些本能安居乐业的弱者,那些从不争权夺利的弱者,那些从来不愿意参与战争的弱者,你们有什么资格剥夺我们的生活,我不明白你们的主义,道路,政策,但是我知道,战争是邪恶的,军人是邪恶的,为了利益杀人的人无论编织如何美丽的借口都是虚伪苍白的!而我将为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发起对这个旧世界的大审判,我是审判长,我是天罚。” 冰矛以奥脱维亚兵长的血液为基,在冬离开后将半死不活的他彻底杀掉,连同灵一起粉碎…… 同一时期在北境游荡着的“不死者”已经不值一提,因为已经有一个真正的威胁在时时刻刻痛击着帝国的脆弱枝干。 一个幽灵,带来寒冬的幽灵游走于北境之都的每一个战场,用苦寒猎杀着士兵,军官。她狩猎那些出游的贵族,她屠杀那些官僚。她无时无刻不在审判她认为的罪人,那些招来战争的人,那些以弱者为饵食的人。 随着冬的年岁增长,她越来越强悍,帝国的部队无法震慑她,叛军无法抓住她,她屠戮过帝国的每一个兵种,从城军到冬日瓦西里,她都杀过。她在惩罚强者,用更强的手段,为没有能力复仇的人们复仇。 袭击军队,覆灭战场,刺杀官僚,突袭大君…… 帝国震怒了,虽然帝国腐朽着,但大君怎么也不可能放任一个能威胁自己的人活着,况且她已经杀害了成千上万的人,叛军她也杀,帝国军队她也杀,她总有一天要杀到大君头上。 帝国集结了一支军队,大君雇佣了一支外国的精锐雇佣兵,由两个冬日瓦西里的军人担任军官,这种规模的军队已经是大君来镇压棘手的叛乱军队所派出的帝国军…… 至此可以为冬的故事再划上一个顿号,因为这是她前半段人生的分割点。这场对她的战争是她命运的一个新的转折点,接下来的,是一个腐朽北境的审判官,走上为世界带来大审判的故事。 旧言·昭昭天命(三) 乌拉索平原,乌拉索之战 这是仅仅针对一个人的战争,一整支精锐的雇佣兵,外加一个传奇部队的军人担任领袖。如此声势浩大的人军队只为了抓住并处决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一想到这里,不论是那个温柔的“冬”,还是嗜杀成性的“塔季扬娜”,一想到这里,她们都会因为这种事的荒谬与滑稽而笑。 冬保留了冬作为名字,而诞生于她的那个“妹妹”,则继续以塔季扬娜的名字。无论是冬还是塔季扬娜,在现在的北境上层人中,都是令他们夜不能寐的名字。但是对于人民来说意义可就截然相反,因为她的存在贵族甚至不敢大兴宴席,更不用说往日一般草菅人命,虽然剥削压迫还没有彻底消除,不过冬改善了这一切,也无意中种下了反抗的种子。 为了铲除种子,也为了干掉该死的播种者,北境大君派出一支大军。他害怕了,害怕越来越多像冬这样不听话的反抗者。 战争是对塔季扬娜的突袭作战,瓦西里的军人试图在平原上击溃她。 “她是一名术士,很明确的是能在大范围内发动攻击的术士,她看上去向无法攻克的堡垒,但是要想攻克她并没有那么困难。”指挥官的想法很直接:“我扰乱她的法术回流,令她无法发动大范围的法术,然后隐藏在法术之下的盾卫以最快速度包围她,然后其他士兵快速靠近她,在她与近卫军作战的时候我们从远方狙击了结她,结束了。” 很简单粗暴的战术,只需要队伍作战时高强度的配合即可。而雇佣兵团可以做到这一点。 对于如今的塔季扬娜来说,这种战术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她,但是对于年轻的她来说,她还没能掌握法术领域的深层,指挥官也正是在历次的作战中看破了她作战手段的单一判断出她缺乏经验,她发动有预谋的袭击战几乎所向无敌,人形天灾几乎能摧毁一切行军。但是她缺乏处理一拥而上的埋伏威胁的经验,更缺少大型阵地法术以外的法术经验。这就令她有被攻克的可能。 指挥官的法术能力确实值得信赖,他很好地隐藏了雪地之中所有人的气息,甚至瞒过了塔季扬娜的法术回流,直到塔季扬娜走进包围圈中。 “抓住她!” 暴起的伏军在塔季扬娜身边形成一个三层的包围圈,浸染法术镀层的重盾朝着塔季扬娜保护着后面的近卫军朝她推进。 奔驰的雪地马因受惊而高高跃起,几乎将塔季扬娜甩下。 塔季扬娜试图发动大型法术,然而寒苦天罚在即将发动法术的那一刻突然一阵干扰阻断了法术的进行。 “法术被阻断了!” 回涌的法术回流令塔季扬娜受到法术的反噬,而军队已经不可阻挡地一拥而上。 现在要再发动大型法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就算要发动一次大型法术,那显眼的法术回流也一定还会被躲在暗处的某人狙击掉。 她对付的是一个很强的家伙,甚至可以狙击掉她的法术回流! 塔季扬娜站起身,她能感受到一群举着法术抗性叠到几乎是法术免疫的大盾的盾卫,也能感受到他们身后即将一拥而上的近卫斥候。 “只能这样打一场了呐,冬。” “没办法的事,塔季扬娜,加油吧,我相信你。” “啊,这我可不敢保证,他们可比那些杂鱼棘手多了啊。”塔季扬娜将冰雪铸的刺剑从寒苦天罚手中接过:“赌一把吧,寒苦天罚跟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现在的塔季扬娜并不擅长剑术,连近身的法术她也并非掌握着多少。她只能背水一战。 在远处观察局势的指挥官满意地笑了,这正是他所预料的,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塔季扬娜无暇顾及远处的攻击,然后一击击溃她,一切就结束了。 远方有一群人在时刻等着她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而盲女连身边站着多少人都无法知道,她的剑术再加上眼盲,几乎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了结不了…… 在战场的另一端有还有人在关注着局势的走向。 她们的实力甚至在来自瓦西里的那位指挥官更强,以至于她们完全可以在指挥官的布局中隐藏自己的存在。 “我的主人,要去帮那个孩子吗?” “嗯,在事态发展超出控制之前,我们该现身了。” 水蓝色长发的女人在空中一握,水元素从四周奔涌向她的手中,短暂的凝结之后,她的太刀被召唤在她的手中:“我去砍了那几个狙击她的家伙,你就把地上那些人全部处理掉吧。” “这样的家伙,真的值得主人特地来将她招募来吗?她甚至连这群人都打不过呐。” “不用考虑这些,不要违逆我的意志。她会展现足够的力量的,她很快会就会不比我们任何一人弱,甚至更强。” 穿着修女服的女人听话地服从她的指令,尽管手持着一柄巨大的镰刀,依然展现着谦卑与优雅的姿态应答:“戒律从未想过违逆主人大人的意志,戒律会永远效忠于您的,戒律会除掉他们的。听凭神旨,诚惶诚恐。” “那就去干吧,越干净利落越好。” 战场中央 塔季扬娜尽力砍退了一些雇佣兵,然而她也渐渐力不从心。 近距离的法术勉强撂倒了一些敌人,她的刺剑却每次都会被灵活躲闪的敌人躲开。 “可恶,他们都必须死在这里,我不能输给他们!” 尽管全力搏斗着,塔季扬娜依然还是无法在如此棘手的近身战中取得哪怕一点优势,这些人还没冲上来把她撕碎也仅仅是因为她周身翻涌起的法术冰刃在防御。 一旦连这点法术回流也被狙击掉,那即使是她也没有脱困的办法。 “啊,是血啊,我闻到了让我愉悦的味道!” 塔季扬娜甚至准备与灵做同归于尽的挣扎,突然出现的新的气息又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 盲女能感受到身边突然散开了非常多人,然后是许多生命在消逝的气息。 “小姐,往后退些,我来帮您把他们全部打扫干净。” 戒律举起镰刀,深蓝色与黑色的特殊材质打造成了这把骇人的镰刀,应该有两米多长,闪烁着蓝色与黑色的流光,特别是镰刀刀锋的尾部,一个损毁的十字架上更是拖曳着一道血红与黑色交错的凶光。武器看上去很笨重,但是在戒律手里却是如猎兽的巨狼一般敏捷危险,一点不显得累赘。 宛如死神一般,戒律突然降临战场,挥舞起那把巨镰,肆意收割这些杂兵的生命,在瞬间就已经将步步紧逼的盾卫和贸然前进的近卫给拦腰砍断,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帮我。” 塔季扬娜能感受到身后的敌人已经被屠宰干净,之所以是屠宰,是因为她能辨认出“屠杀”与“虐杀”之间的微妙细节差异,这个死神几乎在瞬间用镰刀把这些兵卒剁成了肉块,才会有如此猛烈的血腥味喷涌而出。 “戒律应该叫您小姐,您也将是戒律未来侍奉的一名无名者大人。戒律是神明大人的仆人,会为神明大人处决一切违逆大人意志的敌人。” “戒律?无名者?神明?”塔季扬娜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 “大人很快就会给小姐解释的,现在您只要在后面好好休息就好,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给戒律展现一点您的力量吗?” 戒律单手握着镰刀接近刀锋的位置,俯下身子准备突进追杀干净在溃退的敌军:“当然,小姐累了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戒律只是想看看小姐有多强。” “我没有办法用法术,有人在狙击我们。” “已经结束了哦,戒律的主人,神明大人已经把碍事的家伙杀掉了哦。” 塔季扬娜半信半疑地控制起一场大型法术,法术回流通畅无比,很快一场猛烈的暴风雪就会降临。 狙击手真的被干掉了。 戒律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恐怖的气息,她知道塔季扬娜在试着汇聚一场大型法术了:“是吧,主人现在已经把碍事的人一刀砍成两半了哦。” 戒律收起镰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感慨:“猎物崩溃的恐惧,猎杀猎物的血腥气息,那些亵神者的尖叫与悲鸣……啊,啊,太美好了……太令戒律着迷了……” 紧接着巨型法术就在平原降下,暴风雪协同冰刃的飓风席卷了大平原,超低温随之降临,足以冻碎骨头的温度在巨型法术的笼罩下为溃退的敌军带来最后的毁灭打击…… 稻亘初月几乎没有费力气就把指挥官和他的那群术士集团处决掉了。他们很弱,只有指挥官有点战斗价值。 那些家伙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掉她,怎么杀她都会复活的时候就绝望了,指挥官倒是还有战斗到底的意志,不过他没有战斗到底的实力,仅仅是几个回合就被太刀斩得身首异处…… 暴风雪清扫过的战场已经没有了战争的痕迹,尸体,血迹,刀,枪,盔甲,马匹…… 一切都被掩埋在深深地冰雪之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在敌人的尸骸之上,稻亘初月向塔季扬娜发起了邀请。 “零点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需要你这样有战争天灾能力的强者。我们更看重你对这腐朽世界的憎恶,我们联手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例如推翻世界的旧制度,建立起一个绝对和平,没有战争,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出乎意料的是塔季扬娜一口答应下来,甚至没有对这个组织有过多怀疑。 稻亘初月甚至有些惊讶她这么果断的回答了,没有哪个无名者的招募比这更容易了。 “我欠着你们一条命,我会还上的。” 塔季扬娜回答她们:“其次,我要推翻如今的腐朽制度,虽然我仅仅是要砍下大君的头,但我们的理想殊途同归。如果能走到一起,那也再好不过。如果你们可以做到和我一起反抗一切军阀贵族皇帝的话,我们就没有理由不联合。我会协助你们,把一切帝国摧毁在无尽的苦寒中。” “好!再好不过了。”稻亘初月向她伸出手:“我们会一起砍下皇帝们的脑袋,腐朽统治者的脑袋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新世界大门上挂着的装饰。欢迎加入我们,同志,欢迎!” “又是一位戒律得侍奉的无名者大人呢,嗯,戒律很高兴侍奉您这样强大的驭灵人。”戒律也很愉快地朝塔季扬娜伸手:“零点的侍卫长,稻亘大人与无名者大人们最最忠诚的侍从,叫我戒律就好。” “塔季扬娜,你们也可以叫我冬,两个名字我都不拒绝,不过我更喜欢塔季扬娜。” …… 从北境的风与雪,再到北境的草与木,辽阔雪原上出生的少女将知晓的一切都在闲聊中赠予冰原之外的来客。 一个残酷的大陆,有很多冰冷的城堡,城堡里的贵族永远不知道北境的冬天到底有多冷,也不知道冬天的夜有多黑。他们会歌颂夜与冬的美好,只是因为承受寒冷的饥饿的苦命人并不是他们。 雪原上有战争,有奴役,有永远窥探文明之火的仇嗣,也有异族反抗的斗士。 一夜又一夜的北境之风将苦寒一遍又一遍铺满这片充斥着苦难的大地。今晚的夜色很明朗,长大的女孩抬头,她如果能看见月亮的话,也许会感慨北境的风光,这里同十年前一样,从来未曾改变。但是曾经幼年得甚至无法抵御寒风的少女,现在她试图操纵寒风,吹垮为大地带来苦寒的敌人。 她会审判这一切的,她永远这样告诉自己,她可以,她现在已经有能力,她将为很多人,年幼的自己,母亲,玩伴,克劳迪娅,安娜……她将为所有无力抗争者,发起对暴政的一场大审判…… “塔季扬娜小姐,我们刚才不是把瓦西里给清理掉了吗,您不会担心大君的报复吗?” “不会的,我曾经也杀过一个瓦西里,虽然是非常侥幸的事情,大君也没把我与那次意外联系起来。这种事情只会引起大君和贵族们的恐惧,他们不敢再浪费人的,冬日瓦西里也不允许再浪费人手,我太了解北境的政治了,它恶心,但是又简单。而且现在反抗的种子也许已经再各处长起,更没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哼,大君的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就快了……” 第六十五章 彻夜苦寒(四) 火燃烧不起来了,因为任何一点火焰都会被已经编织完全的巨型法术吞噬。 一整个军团才能发动的巨型法术,现在,在格鲁兰斯发动了,包围了整座城市的巨型法术。 所有的火焰都被掐死在无尽的寒风中,即使是格鲁兰斯的灯火也被熄灭,寒苦天罚的领域搭建完毕,没有人可以走出格鲁兰斯,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座巨型监狱,关押着试图抵抗塔季扬娜的人们。 塔季扬娜一己之力压制着整座城市的城防军,甚至包括阿西娅,并且劣势还属于对方。零点的灵能部队踏入格鲁兰斯的部队,只为找到格兰达,涅盘的火凤。 城北,北部军营 这里是最后一点没有被苦寒吞噬的地方,塔季扬娜有意留下一点空间供城防军安置平民。 落日的余晖已经消失在天际,现在最后的余温也消失,黑夜的寒冷折磨着格鲁兰斯的平民,还有仍然在抵抗着的军队。 劝降的声音比苦寒更难以忍受,前线哪怕一直在填塞战士对抗灵能部队和塔季扬娜,情况却还是越来越糟。 “格鲁兰斯的诸位,这不是威胁,这是谈判。” 法术回流将塔季扬娜的声音传播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你们的军人在和我们作战,但是这是无谓的牺牲,你们无法阻拦我们的进军。交出涅盘者,我们撤出格鲁兰斯。我不希望杀死你们的军人,你们和我们同样是为了对抗压迫而站起,我敬重每一个反抗者。但是如今我们并非同志,而是敌人,交出涅盘者,我会解除领域,然后用她对抗大君……” 为了避人耳目,卡尔顿让剩下的卫军护送他们撤离到军营的最后方。 卡尔顿的右臂被飞窜的冰刃割伤,骇人的伤口几乎割入骨中,疼痛难忍。现在他只能简单地消毒包扎,一边还得考虑怎么带这两个姑娘逃离这个地方。 “现在盟会里疯人党和自治会的联军在抵抗冬和她的手下,我们这里还有一支艾尔瑞斯留下补给的快速反应部队,暂时还可以缓一缓,之前联系的艾尔瑞斯部队应该快来了……嘶,真疼。”卡尔顿自顾自地说,也没太在意莎西娅有没有在听:“两个小家伙都没事吧,嗯?” 两个孩子倒是都没有受伤,只不过格兰达因为惊吓还一直在哭泣。 “安抚孩子我可没办法啊,小姑娘,你先看住她……可恶,天际线果然也被阻断了,中央他妈的倒是一点人都看不住,帝国陆军叫他们看着他们怎么看的!妈的……” “他们不是帝国军,卡尔顿先生。” 莎西娅打断了卡尔顿的自言自语:“他们是零点,比帝国军更强大更可怕的一群人。” “啊?” 莎西娅抹掉眼泪,然后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以前见过他们,他们连士兵也都是驭灵人,但是并不很强。他们的领袖有好几个,而且每个都非常强,和冬一样,也许更强。他们要收集王龙的灵魂,所以会盯上格兰达。” “全部是驭灵人的部队……零点……有印象。”卡尔顿冷静下来思索:“七八年前摩柯有报道过,七叶王廷和他们交战过并且杀死了一个叫无名者的领袖……但是现在这里也找不到像七叶王廷那样的人……” 枪声开始响了,他们才刚刚来最后的安全区,甚至没来得及缓缓。 卡尔顿还是低估了灵能部队的实力,联军没能抵挡住这些人,现在只有艾尔瑞斯的部队能投入作战了。 “该死……” 卡尔顿突然向门外大吼:“沙狐!” “沙狐部队也挡不了多久!去城墙那边,我们的重火力打击部队在轰炸法术屏障,能炸开你们就快撤离!” 几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来到卡尔顿面前,但是很快又离开投入作战。 但是能躲到哪里去呢? 突然几个人闯入,不是沙狐的人,是盟军的几个军人。 “卡尔顿先生,交出那个孩子吧,所有人都会死,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 “你们要干什么。” 卡尔顿被五把铳枪指着,其他人则做好了抓捕莎西娅和格兰达的准备。 卡尔顿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举起身边的手铳,与他们对峙。 “先生,盟军死了很多人啊!平民也被抓住了很多人,生死不明。我们不能再让这么多人去死了。既然那个女人说她将用格兰达来对抗帝国,那就让她去干吧,我们不可能再……” “混蛋,你们相信她?”冷笑:“摩柯的报告表示他们宣称会建立起一个绝对的威权,跟我们的理念背道而驰,如果我们把格兰达交给她,日后还得继续对抗她,只不过,要对抗一个更强大的她。” “但是我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在对抗世界的威权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为首那名战士还想再劝劝卡尔顿说:“先生,她不是帝国的盟友,我们不能再死更多人在这种事情上面了。我们要活着回家,就算死也要死在对抗帝国的路上,我们有要拯救的家庭,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孩子……” “不要说了。” 卡尔顿叹气:“我明白了。” “卡尔顿先生……” “小姐,动手!” 莎西娅精准地砍断了每把手铳,极快的斩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他们缴械。 他们就只看到一阵紫黑色的身影,手铳就已经只剩下手把。 樱隐的刀柄击昏了他们,卡尔顿也没有理由杀死他们。 “快走吧小姐,一路上这种人可能会有不少。带上格兰达走吧” 空气中满是尘沙和硝烟的气味,爆炸此起彼伏,艾尔瑞斯部队特有的强火力能够拖一会儿,艾尔瑞斯军人的强火力防御可以压制绝大部分的突进了,但是这并非法术,也不是一支重火力大队,没有高续航也没有毁灭打击能力,一旦弹药用完了他们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沙狐能挡住一会儿……没办法了,只能祈祷他们能把这座大牢轰开了……走吧,去城墙那边。”卡尔顿塞给莎西娅一个小手铳一样的东西:“艾尔瑞斯人给的,带着保命,是他们那边人人都能用的法器,比我们的滑膛枪厉害的多,只能用七次,但是比我们的法术快得多。” 蒙着连天炮火,趁着沙狐还能抵抗一会儿,他们得尽快撤退到艾尔瑞斯部队炮击的城墙那边。 但愿,雷龙的火炮可以炸碎冬日的冰封…… 中央大道 现在的中央大道已经寂寥无人,只有些零点走卒和联军军人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大街上连血迹都凝结成冰,城市的各处,月光照耀的地方几乎都可以看到,凝结成冰的深红血迹。 冬交换了控制权,她现在要去谈判,冲突已经够久了,城防已经接近崩溃,最后一支部队的火力压制也即将到达尽头。 “牺牲了多少人?又还剩下多少人?” “能统计到的,我们的人牺牲了一百二十三名,受伤七十二名,我们的人只有最后五十七个人有行动能力。对方被我们击杀了九十七人,六百零九人被缴械冰封。估计对方抵抗力量应该还有不下两百名,城外观测到增援的部队,重火力在破坏您的法阵。” “五十七人都叫回来吧,城防该瓦解的也都瓦解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行。不用管法阵,在碎掉之前我们就得离开,塔季扬娜杀太多人了。” 在冰冷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冬藏在格兰达身上的气息,她顺着这股气息,走过街道。 永春之城沐浴月光,银灰的白芒聚在中央大道上,伤员的呻吟,军人们每一次的呼吸,军人温热的哈气在极寒的空气中消散,僵硬麻木的身体停滞在呼啸雪风之中……侵入骨髓的苦寒包围着大道,与月光一样,分给每一个在这里流血的人。 身穿厚重大衣的军人们握着北境军刀或是滑膛枪,目送领袖走向一片炮火之中,等待她结束这一场短暂的战争…… 城墙 这里蜷缩着所有的居民,重炮的火力覆盖已经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虽然已经为法术领域造成了一点裂痕,但是要想彻底轰开大牢,这点时间显然已经不够了。 前方的交火声突然停下,爆破声不再传来,只有城外军队的火炮打击的声音还清晰可辨。 莎西娅和格兰达躲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卡尔顿则在监视着来的地方。 然而自枪声停歇以来,就没有任何一名沙狐的军人从那一边走来,更没有一名盟军的军人走来,这里甚至已经几乎没有防守,所有的防御已经被瓦解,已经到最后时分了。 在枪声停止的十分钟后,冬的身影出现在卡尔顿一直监视着的那个路口。最终这一刻还是来了。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交出来小格兰达吧。” 她径直走向莎西娅和格兰达所在的地方。 她没有理会平民,霜冻在剩下的几个军人开枪之前就把他们封入寒冰。 莎西娅握紧刀把,她已经准备好给冬一次致命的斩击。 “姐姐……格兰达怕……” “不怕,姐姐很快就会解决她的。” 在冬将要把手按在墙上的时刻,凌厉的刀锋窜出。 几条冰柱拔地而起,汇聚了法术回流的樱隐爆发出莎西娅最强的力量,刀刃斩开阻碍,径直朝冬而去。 又是紫黑色的流动,她的速度很快,冬的攻击也无法命中她。 “嘣!” 瞅准时机,莎西娅砍出了最终的一刀。 “你杀不掉我的,你连这重寒冰都无法褪去。” 刀锋砍在冬的身上,就好像砸在一块巨冰上一般,冬分毫不动,而莎西娅握刀的手几乎被震得发麻。 “你把阿西娅和佐伊怎么了!” “塔季扬娜给了她们体面的死亡,她们和战士一样牺牲。” 冬的回答同一柄锤子一样砸在莎西娅身上。 “好了,都该结束了,我带走格兰达,之后在冰里的人会醒来的……” “别发呆!” 卡尔顿抄起沙狐留下的轻火力开火,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冬也没来得及躲避。 冬被猛烈的子弹掀翻,卡尔顿趁着这段空挡一边朝着冬补充火力一边拉起莎西娅。 “再撑一会儿,墙就要碎了!” “够了!冬,回去。” 塔季扬娜重新夺回了身体掌控权,被子弹掀翻的她站起,额头上渗出一点血迹。 “你太仁慈了,你会死的。” 操纵冰元素的法术随着又一阵爆发的法术回流跃动,浩荡的威压拔地而起。 大楼倾倒,墙体碎裂,领域光芒万丈,她要将这里变成废墟,把所有活人掩埋在冰与土之下。 “阻碍我们的人我将为他降下苦寒,任何人都是。” 第六十六章 繁星门阶 “好久不见。” 还是熟悉的声音,也是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大漠,熟悉的热风。 夜色笼罩了沙原,干涸的世界沉寂在夜晚之中,陪伴遍地黄沙的,仅有夜空中不坠的繁星。 是那个世界,永远充满热风与黄沙的世界,过去未来现在都被黄沙掩埋于地下的世界。 “嗯,确实好像很久没见过了。” 距离上一次降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纳斯塔森都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与否。大漠行舟,一切皆为虚空,一年也好,一天也好,十年也好,百年也好,都没有区别。已经死过一次的生命不会再死,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尘土与飞沙。 古城,剑狱……这里离了它们很远很远。风暴为世界带来了新的变化,纳斯塔森的力量在不知不觉间继续推动这个世界开始演化,伴随怒号的沙尘风暴,大漠的映射开始…… 在天穹之外,在繁星之间,在广袤的一片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世界里,存在着什么呢? 雅拿帕乌人探索过的不仅是域外,除了那个凶恶之地,他们也曾驻足星空。 “雅拿帕乌人接触过地面之外的地方,不仅仅是神明之国,那个地方比神明之国更为遥远,更为广袤,但尽是虚无。” 神明的国度之外就是天空的尽头,那里藏匿着繁星。 那是一片虚无之地,也是一片死之恶地,拥抱繁星的人必然先以死之身躯融入太虚之境,雅拿帕乌人的技艺,将灵魂送入神明之上的世界,他们第一次接触了远方,他们拥抱了繁星。 古城努特 有一条大河流过这片黄沙之地,在舒芙盖特的附近曾有干涸千域极少见的河滩,世界最长的大河给予沿岸城市最美好的馈赠。赐予它们丰饶,赐予它们繁华。 孕育文明的大河是雅拿帕乌文明的母亲,伴随大河流域的滚滚河流,最初的生灵在这里成长。 大河发源于古老的圣山,那里在帝国崩溃之前曾是大沙原的尽头,在战争开始之前,这里是坚固无比的岩石之地,曾来自一位神明的手笔,也因此没有被荒漠不尽的沙风吞噬。 在真正意义上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不同于高天之城曼斐斯,这里是真正手可摘星辰之处,沙风永远不会侵扰这片远离沙原已久的城市,在热风不至的高山之巅,雅拿帕乌人建造了他们的又一座城邦,他们命名为努特。 “努特古城的毁灭是最彻底的,以至于文明的存续变得渺茫。这里曾是帝国学邦,集结了帝国最强大的头脑,凝结着雅拿帕乌人千年的智慧,这是文明的结晶,一个伟大而智慧的文明被摧毁的大脑。” 旅人为少女阐述涌入他脑海的记忆,这段记忆并不悲惨,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和平美好,这里只有无尽的知识,只有探求未知的渴望,没有不会停下的沙尘热风,更没有战乱与饥饿。学邦的所有人享受着稍稍低于贵族的高等待遇,可以说这里几乎只有安乐。 他们站在山巅,云层遮蔽了山下的沙海。这里在雅拿帕乌人来看,也算得上是“云上之城。” 而在他们面前,矗立着学邦的城墙。这里根本不用担心敌袭,通天的山路是最好的防御,这里也用不着了望,他们已经在最高的地方。城墙在这里只是装饰物,与其他重要的城邦不同,这里的纹样要多得多,并且除了极小的一部分在赞颂神与帝君以外,绝大部分描绘了帝国从古至今的贤人学士,还有星河与山海,有艺术的最高造诣,也有文学的华美诗篇。 “在知识面前,人与神明平等。人类的学者有资格与最博学的神明探讨世界的知识,对于雅拿帕乌人与第一代神明来说,仅有知识,得以长恒。从地上的每一粒微尘,到遥远的繁星,没有什么不值得我们探索,没有什么被容许未知,只要有不了解的,学邦的神与人都会尽力奔跑,追逐答案。如果没有战争,这里会是求学者的乌托邦,人与神在这里完全携手,神明放下尊贵的姿态,人也不必卑躬屈膝。学识之邦,阐述着平等。为了一个百年前就许下的共同愿景,永世乐土。”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美好的城邦,最终毁灭在人与神的战争之中。 “曼斐斯的叛乱爆发后的六天,二代神庭的军队残酷地镇压了努特的示威游行,这场游行既有人,也有神。毫无反抗能力的群众被神的军队暴力镇压。无论是神的子民,还是人的孩子,都被杀死了很多。但是这并不是神有资格做出的事情,这还属于帝国,就算要镇压,权力也属于人神帝君,而不是神王。” 本以为尘埃落定,学邦的学者们经历屠杀后会不再反抗神对人即将的惩戒战争。但是神明错了,学者只是不愿拿起武器,不代表他们不会拿起武器,血腥镇压的余波在镇压结束的第四天彻底爆发,全城的人与神用可能的一切武装起自己,斩下神庭驻军的头颅,把它们挂在死难者的墓碑旁边,向神庭示威。 反抗二字如何书写他们了然于胸,既然有人要他们忘却反抗,那么他们会得到适得其反的结局。 终日在书与字当中不会淡忘掉自己的身份,我们的血,还是红的,鲜红无比。 最终诸神的王作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暴行,这一行动彻底摧毁了学邦,神为超过一百万人作出了死刑的判决,这百万的生命,也有神的子民,他们被指认为叛离神庭,与人类不敬神明的异端勾结,是神的叛徒,神庭抛弃了他们。 “圣山曾是神明战争的创造,神灵的武器创造了这座奇观圣山,神明要想毁灭它,也易如反掌。” 大审判在一天的凌晨,圣山被拦腰爆破,大山崩塌,倾倒的一切如洪流一般,如万马的奔腾。文明的碎片化作尘埃砖石,伴随滚滚而落的废墟残垣,将帝国千年积淀的文明精粹粉碎殆尽…… 什么都没能救回,无数宝贵的书籍资料毁于一旦,无数天资卓越的学者丧生于洪流。 大屠杀惊醒了所有人,帝国的每一个子民都意识到了谁为存亡之敌,文明的敌人,高高居于天界之上。即便是神明,也在暴行之后分化出叛乱的派系反对神王,人与神明的战争全面爆发…… “神,是我们的存亡之敌,人类不再依赖神明,人类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来行至我们的未来,谁将雅拿帕乌文明置于刀锋之上!谁将我们的子民按在断头台上!谁将我们的孩子押在奴隶囚车上!我们就将与谁为敌,将与敌人决死,直到夺取本应属于我们的自由!雅拿帕乌人向神宣战!所有雅拿帕乌人!站起来吧!我们再也不必跪倒于苍穹之下,我们将夺取苍穹!傲慢的神明!休想再压迫我们的子民!” 古老的声音再一次激荡在每一个雅拿帕乌人的心脏,仿佛远古的潮音,那是先祖时代不绝的回响,不断的混浊的咆哮总在诉说一个词语,而如今,这不断的咆哮越来越清晰,先祖在怒吼,血脉在醒来,扬起雅拿帕乌人的旗帜!敲响血亲古祖留下的蒙尘战鼓!用尽我们全身的力量朝天空怒吼!是时候了,已经来到大觉醒的时代了,上古之音越来越清晰!我们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 “战争!战争!战争!” 这是宿命的战争,这是命定的战争!天命既定,我们必将与存亡之敌迎来一场战争,重新书写一切的战争!此即,我们的昭昭天命! 战争!复仇!存亡之敌!你!是!我的!宿敌! 星海之眼 “这些精妙的仪器,建筑,雕塑,都毁于一旦。如果说有什么是最可惜的,现在让我作为第三者来选择,我会选择它。” 它是一个祭坛的模样,在直径一百米的大圆内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与法咒,由外向内层层叠高,在最中心直径一米的小范围内,终于画上了汇聚符文。 几乎每一层的符文有抬升,加速,凌空的作用,而倒数第三层开始加入灵魂固定的咒文,最后一层则刻满了汇聚符文与灵魂分离的咒文。由外到内,每一次抬升的阶梯都是法术的凝聚再加强,最后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 法阵的启动需要千人量的法术灌入,最后这股力量将催动法阵,将中心的那一人射入星际。 “好精巧的结构!” 少女着迷于咒文的精美与法阵建筑的巧妙,这种兼备了机械与法术的构造,无疑是一种革命性的创造。 旅人抚摸着法阵,更多记忆涌入:“他们将中心之人的灵魂射入广袤无垠的太虚之中,人类无法存活在那种极端的世界,我们的灵魂会替我们见证寰宇的震撼,探索者最梦寐以求的结局莫过于此,终其一生,乃至灵魂,都在探索未知……” 星海之眼的启动会将人的灵魂射入星海之中,在短暂的时刻,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但不会超过三天,灵魂可以尽情领略广袤太虚的浩瀚无垠,他们将见证繁星的闪烁,他们会看见无数的星体在星海之中游行,他们可以探索最后一块未知之地,与星海相约,与永恒闪耀的群星一起,流浪于浩瀚星海。 人与神用了最大努力创造出这个法阵,即便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也难以保证探索者能够绝对安全地回到地面。在历史上投射行动一共有四次,而仅有一次,最后一次探索,灵魂得以回归大地,并且没有产生副作用。这位先驱最后投身战争,牺牲于一场荣耀的保卫战。 记忆的投射将文献也一并展现,少女与旅人找到了第四次投射的回归者所记叙的所见所闻,他讲述的最后,几乎要颠覆他们对这个世界已经构建起的认识框架。 “……最后,我在最遥远的繁星之地看到了生命,居在繁星之间的生命,与我们相仿,但比神明更奇异。他们是孤独的神,他们自称看护者。太虚诸神的一呼一吸,变化着星海群星的闪烁旋转,他们是世间万物法则的制定与维系者,他们,是高于我们的诸神,或许可以说是帝国之祖,神庭之父的存在。法术源于他们,法则源于他们,稳定源于他们,混乱源于他们……他们在孤独的太虚中记叙着文明的每一时刻,有人在注视着一切……” 在星河之间,在群星之间,有人在孤独之中观测着他们的一切。 “其中最神秘,也掌控最广大力量的是一位女性,也许在我们看来是这样。她降临在称之为天国王座的一颗星球,他们尊称她为索普斯特斯,也称呼她为母亲,我不曾见到她,她过于神秘……” “看来我们不了解的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楚。”旅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星海诸神还活着吗?如果死了,是谁能杀死这样的造物?如果活着,为什么从未干涉神与人的终极战争?索普斯特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星海诸神称她为母亲?” 世界在天灾降临那时稍稍明朗,而如今又再次陷入混沌。迷云再次汇聚,并且更为浓厚。 “在离开之前,我们还可以看看这座毁灭古城曾经的辉煌,享受无尽的知识吧。” 女孩很喜欢努特里的神秘学研究,这里的法术,科技,其设计与构思都超乎常理地神妙。 “哦,对了孩子,我见到你了。” “啊?什么意思?” “常世中的你。” 纳斯塔森说:“在这里的几年前,我看到了你的危险,我的力量逸散出一部分到达那边的世界,我看到了那个世界中的你。在那边的世界,好像也很不太平。” 第六十七章 代价 塔季扬娜重新主导身体的支配权,嗜杀的恶鬼将灾厄的严寒连着最后一片安全区给笼罩。 “喂,小鬼,冬小姐是太心软的天使,她想放你们一条生路,所以把你们的人全部冻住。但是我不一样,”塔季扬娜一边走向冰雪覆盖的废墟一边说:“我是恶魔,只会杀人,只会收取性命的恶魔,伤害冬的,都会被我杀掉。” 卡尔顿的身体越来越冷,断裂的钢筋刺入了他的身体,大出血与冻伤让他的生命在加急倒数,但他在最后一点意识还处于清醒状态的时候,还是将莎西娅和格兰达保护在身躯之下,免受坠落物的伤害。 “小姑娘,别睡着了……” 最后一个能帮助她的人也要离开她,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而她还必须保护格兰达,绝对不能让格兰达被这个逐渐走进的恶魔给夺走…… “别来妨碍我,不想死就给我滚远点!” 没被冻僵的几个士兵还想要射击,冰棱在他们还没扣下扳机时就已经把他们满身贯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塔季扬娜连联军都没能拦住她,强悍的领袖都惨死在她手下,甚至连佐伊和阿西娅都…… 她能赢过塔季扬娜吗…… 现在甚至连逃离这里都是天方夜谭。 重火力还在不断打击着,炮火还在轰鸣,但是再猛烈的打击也无法在她和塔季扬娜交锋之前把莎西娅从困境救出。 慌乱间,她摸到地面的凸起…… 驭动寒冰的力量,废墟被冰棱顶开,莎西娅彻底暴露在塔季扬娜面前,交锋已经不可避免。 “拿来吧,现在你还有以战士的姿态死去的机会。” 塔季扬娜下了最后通牒。 “绝无可能!”莎西娅将樱隐握紧:“在杀掉我之前,格兰达不会被你带走的。” “这就是你的选择?固执。” 刺剑在她手中凝结,冰牙从地面凸起,如刀的冷风呼啸。 塔季扬娜将刺剑指向准备拔刀的莎西娅:“第一击我会刺穿你的左臂。” “那就试试看吧!” 莎西娅如紫黑色的疾风一般行动,她的法术回流将她的速度提升到她所能及的极致。 即便是在塔季扬娜感觉中,莎西娅的行动也如残影一样难以锁定。 但是对于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视觉并非第一要素,她捕捉不到莎西娅准确的气息,那么就需要通过经验来拉扯回战场的优势,她凭借无数次的刀刃战,她早已对白刃战了然于胸。 即使没有视觉,即使连气息都无法准确捕捉,她依然可以凌厉出击。 “呃……” 刺剑上沾染了鲜血,血的气息弥漫。 凌厉如毒蛇的出击,在避开斩击的瞬间塔季扬娜刺穿了莎西娅的左臂。 霎时血流如注,钻心的疼痛令莎西娅眼泪几乎都要遏制不住。 “第二次我会刺穿你的右臂,你将不得不放下武器。” 单靠着单手持剑,莎西娅继续摆好出击姿态。 “来吧!我不会逃走。” 又是一次迅猛的攻击,莎西娅甚至闪避的方向是顺着塔季扬娜的攻击路线。 塔季扬娜凭她对莎西娅气息的掌控,甚至推断出莎西娅闪避的可能。 剑从莎西娅的手中掉落,她双手已经无法拿剑,剧痛令她双手已经无法持剑,鲜血顺着颤抖着的双手流淌。 “最后一击,我会贯穿你的心脏。” “来吧,我在死之前不会退缩。” 莎西娅的气息沉重无比,疼出的汗水伴着血水滴落。 “朝我过来吧!” “好好地去永眠吧!” “嘭!” 是开枪的声音。 塔季扬娜不可思议地看着左臂上的伤口。 是格兰达,她按下了莎西娅教给她的启动术式,莎西娅一直引导塔季扬娜走到手铳的射击线上。 她们约定好的,正是“朝我过来吧!” 没能杀死塔季扬娜,这在意料之内,莎西娅还有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王龙的遗落之力! 欧辛的配件刺入地面的凸起,那是刚刚来到格鲁兰斯时她得知的,这座城市的脉络,这些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里面正掩埋着汹涌的王龙之力! 虽然现在被暂时压制,但一旦喷薄而出,一定有机会重创塔季扬娜!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随着欧辛佩剑将力量灌入地脉,王龙之力喷薄而出,灼热的力量瞬间将塔季扬娜淹没! 凛冬之息霎时退散,炽热的力量几乎要驱散黑夜的无边黑暗与寒冷,王龙的力量正在汹涌澎湃,它吞噬了极寒的释放者,塔季扬娜现在淹没在王龙的力量当中! “玩笑结束了……” 极寒的力量消退了一会儿,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更为恐怖的寒气爆发,从王龙之力的中央。 “如果这是王龙现在释放的力量,你可能真的就把我杀了。但是很可惜,这太久了,已经过了保质期了啊。” 跃动的烈焰被冰封,滚烫的力量直接被凝结在空中。 在坚冰之中,塔季扬娜走了出来。 她的脸被烫伤了一道伤痕,但仅此而已,王龙之力几乎要破开她的防御,差一点真的能把她杀死。 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的力量最终还是压过了被稀释了太久的王龙之力。 “现在,让我熄灭你的火焰吧,游戏结束了,结束了……” 刺剑在瞬间已经到了她的眼前,莎西娅最后的底牌也没有了。 她已经无法抵抗了,似乎,要结束了…… 但是没有。 也许是命运使然,她在精灵之国得到的馈赠得以显现出它的作用。 血红色的眼眸,一道如蛇瞳一样的竖直黑纹。 一股力量突然涌现,镰状的刀刃钩住了迎面而来的刺剑,而升起的飞沙斩断了刺剑。 “抓紧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但好像就来自于她内心。 镰状刀划开空间的裂缝,莎西娅被拽入裂缝另一头的空间……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 塔季扬娜端详着一地的沙子还有断面极其平整的刺剑。 领域的破坏更深了,那不知名的存在的出现加深了领域内法术回流的不稳定,虽然仅仅在一个节点切断了回流,但是这一个节点回流的破坏让领域的崩坏加速,艾尔瑞斯的军队很快就会驶入。 “放我去把他们干掉!我咽不下这口气!混蛋!竟然把你的脸烧了这么大的伤口……” 冬停下了塔季扬娜的屠杀意志,爆发的苦寒气息在很快被抑制,天灾一般的气息在慢慢减弱,极端的苦寒在退散。 “过分了。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你杀了太多人,我决不允许你再这样强制夺走我的控制权,我们本来可以有机会带走格兰达,我们也不必因此受伤,很多人也不必去死。他们不是应该被杀的人,哪怕你要给那个孩子赐死,你也没有资格再折磨她。” “可是她几乎要威胁到你……” “再说这些没有意义塔季扬娜,即便如此,我也决不容许!” 冬加固了一层领域,以便她们起码可以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我们回去吧,并非没有收获,了解了敌人也是额外的收获。麻烦絮语再定位一次格兰达就好,她没离开格鲁兰的话还不至于太麻烦。我来解释今天发生的过失,不要再有下次。” 小队撤离了格鲁兰斯,就和他们突入时一样迅速…… 落日丛林,塞恩公社 “格兰达!” 莎西娅从床上惊醒,环顾四周后才发现已经不在废墟之中。 但是这也不是在森林中啊? 在记忆的最后片段,有一个神秘的力量把她带离了领域,在空间游动了许久之后将她和格兰达带到一片森林。 之后就是记忆的断层,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全身酸痛无比,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应该也上了药,虽然很痛,但是比起记忆中那会儿还是好了很多。 稍微清醒过来她就开始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很干净整洁,看上去是离前线挺远的地方,起码也似乎没受到太多战争影响。她的两把佩刀靠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很多社会哲学的书籍。 “醒了?” “师父……” “受了很重的伤啊,还昏睡三天,”埃赫坐到莎西娅床边:“但是没关系,医生已经治疗完了,没有大碍。” “这里是哪里?” 埃赫拿出地图,将一块标志上黑色骷髅的地界指出来:“塞恩公社,联合黑军的势力范围内。” 埃赫为莎西娅解释现在的情况:北境黑军的大部队在不久之前清剿了最后一支叛徒,联合西陆的黑军同盟在格鲁兰与北境接壤的地方成立了塞恩公社,并且得到万国同盟的支持。北境黑军与西陆黑军整合为阿塔曼军团,由更为强大,理论与实践也更为完善的北境黑军主导。最新的交涉令塞恩公社方面与北境工人运动党携手,塞恩公社加入同盟并负责调解边境与提防帝国军队势力。 这是了不起的进步,最后一支能整合的强大力量也进入了抵抗旧帝国势力的阵营,而不是在猜忌与分裂中走向对立,革命战争在走向新的高潮。北境内政突如其来的震动与西陆保皇势力削弱,种种变动,让万国同盟势力已经足以与保守派势力对抗,战争继全面爆发后走向一个新的节点,对峙。 “你能保护涅盘者到这里我们都很惊讶,我们已经听说了所有的事情,艾尔瑞斯军团接手了格鲁兰斯的恢复重建,零点势力也加入中枢检测,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阿西娅姐姐和佐伊,还有很多,很多同志们……都死在格鲁兰斯了……” 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悲伤在埃赫提到格鲁兰斯时彻底上涌。 残酷的战争,悲惨的战争。 埃赫没有说什么,让莎西娅靠在肩上哭泣。 她未来还要经历很多生死离别,只要还握着武器战斗,生死离别便无法避免。 埃赫在莎西娅逐渐停下哭声的时候说话了:“阿西娅还活着,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还在我身边,让她离我这么远果然也很危险。但是疯人党的很多同志们确实牺牲了,同盟军的军官也有很多人牺牲,令人遗憾。” “阿西娅姐姐还活着?” 埃赫肯定,莎西娅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很多光彩。 “而且已经不可能再有这种失败了,绝不会再有。现在的万国同盟超乎我们想象的团结,一切叛徒都已经被处决,接下来将要被处决的,就是皇帝。” 莎西娅抹掉眼泪:“师父,这么久您这边发生了什么?” “啊,从大疫病到清理内鬼的战争,我们也差点回不来了,也是很惊险的几天啊。” 第六十八章 无治者的内战 埃赫给莎西娅讲述的有关这些日子的事情并没有太详细,因为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把这么混乱的几天用寥寥数语讲完。 这几天的混乱,正是这场数百年以来最大战争的缩影,混乱无章,而又跌宕起伏。高潮与低谷在一天内会更替,绝望与希望如愚人一般频繁。 在这几天,爆发了黑军的背叛,爆发了狼头条顿的分裂,纵队自相残杀,格鲁兰帝国陆军阵前倒戈…… 还有许多混乱的事情都没有提及,也许这些经历只有亲历者才会明白,而有机会回顾这一切的,也只是寥寥无几的一些人。 塞恩领地 黑军内部先发生了一场有密谋的叛乱。 在双方汇合后黑军与疯人党还有狼头条顿撤离了原始防线,进驻塞恩领地布置防线与展开对夏尔病的治疗。 当时塞恩领地还没有成为塞恩公社,塞恩领地也因为夏尔病的缘故人口稀少,更没有强大的驻兵,联合军很轻松地占领了塞恩领地,并宣布了农奴的自由。 到这里还一切正常,直到一支分散的黑军抵达了塞恩领地。 “你们都还活着!” 新来的黑军部队很惊讶在这里看到了阿缪娜还有另一位黑军指挥巴勃罗。 这支黑军士气低落,武器装备也非常简陋,人数也并不多。看起来很显然是吃了败仗。 “你们也活下来了,那太好了。” 巴勃罗对眼前这些幸存者的幸运也感到高兴:“你们碰到谁的部队了?帝国陆军还是加里斯克兰?” “都不是,是老爹。” “那真不幸,活下来就好。” 指挥还是惊魂未定地诉说,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古柯被杀了,老熊和他的部队全灭了,老爹和胡子佬联合了,他很生气,老爹非常生气!他很恐怖,我差点也回不来了,老爹简直比地狱最可怕的魔鬼还要可怕一万倍!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加里布埃尔也出来迎接了这支黑军,但是他看到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黑军残余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和他们对话。 “阿缪娜女士,他们这是怎么了?” 加里布埃尔问阿缪娜:“他们说的老爹是谁?” “啊,”阿缪娜放下手中配药的工作:“是说新来的同伴吧。” “嗯,他们的精神状态怎么差成这样。” 阿缪娜洗干净手坐下来,很不安地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们遇到的是黑军里最强悍的一支叛军,他们的领袖曾经是北境乃至整片西陆都赫赫有名的匪首,我们一直叫他老爹,在叛乱发生以前我们都没发现这个大大咧咧又讲义气的老头会是叛徒。很少人知道他的能力,只是听说他强得离谱,甚至还有传说他在帝国皇骑时代当过兵,连骑士长都撂倒过的老家伙。” “这么强大的人竟然是我们的敌人,太可惜了。” 加里布埃尔不免可惜:“帝国皇骑时代的遗老竟然会最终站在人民的对立面,真是匪夷所思。” “谁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终生的信条都背弃了呢?在不久之前我们用了很大的代价将他和他的部队引到冰原纵队不远,希望纵队能解决掉他们……” 巴勃罗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啊,打扰一下,加里布埃尔同志,我们和阿缪娜同志有些事情要谈谈。” “当然,请便。” 巴勃罗和阿缪娜在营地不远处商讨着,当然,这是秘密的。 “要出大事了阿缪娜,我没把列昂尼德叫过来。老天,他被吓得能走到这里都是个奇迹了!” 巴勃罗重重地一拳砸在树上:“老爹还活着,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可是整整五百个冰原纵队精锐,光靠他跟一百个小兵他怎么活下来的!” “他能让乱成一锅粥的无治者称他为老爹肯定不止是他的个人魅力和头脑。那些传闻看来多半不是假的,”阿缪娜点了一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重重地吐出:“被他发觉黑军的分裂倾向已经让我们走在崩溃边缘了,现在我们坐实了背叛者的身份,老爹还有那群阿塔曼很快会带着大部队来把我们一个个除掉。我们能瞒多久?” “难。非常难。” 巴勃罗绝望地抓着头发:“列昂尼德能逃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还得是有匪帮和其他势力干涉他才侥幸留了一条命。但是其他人都死了,阿塔曼们把其他人清理干净了,他们甚至跟北境赤色会联合了……现在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老古柯给打爆了脑袋,疯熊像真的野兽一样被宰杀,暴怒的黑军把黑胡子跟根纳季那些人的脑袋插在木桩上,已经结束了,按列昂尼德说的,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哪了,审判是时间问题……” “冷静点,现在对于这支盟会军来说我们不是敌人,他们可以帮着拖住阿塔曼们跟老爹,而且边境巡逻的雪原卫队也能投入作战,我们可以趁机杀掉老爹。那个男人,埃赫·德席尔瓦,我看得出来他很强,还有那个詹姆斯也不弱。” “比老爹强吗?” “或许?” 巴勃罗无奈地惨笑,发出一种瘆人的笑声:“哈哈,阿缪娜同志,你可能可以逃的掉,我们不一定,你是完全体的驭灵人,我们都不是。” “你那里有多少抵抗分子?” 阿缪娜没有理会巴勃罗的丧气话。 “我手下的三百人里还有二百四五十个抵抗分子,其他人都是半路加进来的,应该是老爹那派的,要把他们除掉。” 阿缪娜简单地和巴勃罗进行分析:“你手上大概有两百四十人可以投入作战,列昂尼德那边大概也有五六十个人手,三百出头,勉强能跟老爹的部队碰碰……” “勉强?勉强!”巴勃罗惊呼:“才三百个人?老爹一个人都挡不住!”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还有一张底牌……” 阿缪娜给巴勃罗介绍了她最后的“底牌”…… 塞恩领地 加里布埃尔回到了临时住所里阅读其他指挥官发来的资料,据说是涅盘者有消息了,并且最后一个教廷力量也被汇入红龙教会然后编入盟会,前线围绕着约三分之一的格鲁兰领土已经完全构筑万国同盟的防线,足以应对帝国与议会的进攻,这无疑是很好的消息。 但是对于加里布埃尔来说,最好的消息便是临近城镇夏尔病消退的消息,这毕竟是他管理的区域,夏尔病的治理对于稳固后方来说意义极为重大。 “德席尔瓦同志吗?请进。” 门推开了,埃赫走了进来。 “最近怎么样?” 加里布埃尔放下手中的笔然后用令人舒服的语调回答:“虽然帝国军团实力在激增,帝国议会暂时联手,他们的军团也在磨合与变强,但是好在我们承受住了第一波的联军攻势,而且前方的同志们构筑的防线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同志们干的非常漂亮,无可挑剔。而且夏尔病在周边地区都得到压制,情况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那我得告诉你一些不好的消息了。” “怎么了?” 埃赫朝门外挥挥手:“两位同志,进来吧。” 随着埃赫声音落下,两位身穿不同军装的军人走入房间内。 一个是褐色与白色头发相间的老将,穿着标准的黑军军服,黄铜的骷髅标志依旧煯煯生辉。 另外一位则要年轻的多,虽然已经是中年模样,但脸上的伤口不比老人少多少,军服是冰原纵队的制服,挂着领袖独有的星标。 “黑军部队的老爹,还有冰原纵队的阿贾克斯,”埃赫也为两位新来者介绍:“疯人党的领袖之一,我们的同志加里布埃尔。” 加里布埃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面前站着的两人,在他的认识里并非是他的盟友。 阿贾克斯倒是很拘谨,但是老爹和他是相反的性格,他打破了对视三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先入为主地与加里布埃尔握手:“北境黑军的领袖,他们管我老爹老爹地叫,加里布埃尔同志,你可以叫我马克诺,艾斯托尔·伊万诺维奇·马克诺。” “阿贾克斯,纵队长,以前是。前不久带士兵们起义,现在,加入马克诺同志。” 见加里布埃尔迟迟还没有作答,埃赫准备去解释一下,就在埃赫刚刚起身的时候马克诺老爹先放开了手:“嗯,是那群叛徒吧,我们发生了严重的内乱,那几乎葬送了我的所有同胞们。还好,还好我们都回来了,我的同胞,我的同志,我的军人和我的阿塔曼们重新站在冰冷的雪风之中。我们处理掉了很多我们之中制造我们与赤色会之间裂隙的叛徒,我们也清理了很多想要夺权然后致同胞于死地的叛徒,这些人带着他们的残兵四处流窜,最后一支残党就在这里,他们欺骗了你们告诉你们老爹马克诺才是叛徒,是这样的吧。” 加里布埃尔迟疑地点头。 老爹冷笑着说:“他们想要害死我和我的同胞,他们在我发觉他们之后就跟黑军割裂,甚至把我们带到冰原纵队的附近。不过还好得到阿贾克斯先生的帮助我们才能这么快脱身,然后处决了四个叛军领袖。有三个领袖逃到这里来了,巴勃罗,阿缪娜,还有列昂尼德,三个叛徒带着劣等的兵匪。” 阿贾克斯点头表示同意,他的鼻子以下一直藏在大衣的高衣领之间,说话声闷闷的。 “赤色会的人和我们消除了最后的分裂思想,这是最好的结局,我们没有再打一仗的必要,哪怕是把大君砍头了之后也没必要,赤色会的大胡子们把一个狂热的老顽固赶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我们和赤色会一样同意加入万国同盟,西陆人也是我们的同胞,阶级之内,皆是同胞。” “这……” 加里布埃尔还是有些难相信他们,毕竟前脚刚来了自称黑军的人,他们治好了夏尔病,没理由说他们是敌人,新来的黑军被他们称作叛徒,但新来的黑军则告诉他那些黑军是真正的叛徒,并且声称已经和赤色会结盟…… 他也不知道现在谁应该相信,更何况眼前这个不善言语的阿贾克斯,虽然看上去像冰原纵队军官,但为什么要当叛徒呢? “怀疑,没有错。” 阿贾克斯用沉闷的声音提醒加里布埃尔:“赤色会会证明,北境,也会证明。” “对了,赤色会很快会派人,明天会到的那批赤色会同志会跟你们解释的,我们会先在不远地方修整一晚上,明天你们得到赤色会通知后再做决定和我们消灭叛徒也不迟,是吧。” 马克诺老爹的眼神里看不出撒谎,加里布埃尔也有点相信他了。毕竟有赤色会做担保谁是假的黑军一下就可以看出。 他担心即将来的内部战争,更担心与阿缪娜对抗后夏尔病是否会再次燃起…… “我们,暂且相信你们吧,”加里布埃尔还是做出了决定:“马克诺同志,阿贾克斯同志,明天赤色会一来我们就可以辨认真伪,我们相信赤色会会给出答案。” 第六十九章 新的邪神 “现在的我,已经处于你们能想象到的最可悲的状况了。 如果能看到一场人民的胜利,那我便可以安心地回到那边去了。但是还没有,远远还没有到胜利,我也不能贪图死亡的安逸与享受,我必须继续挥舞我的军刀,用这副躯体嘎吱嘎吱地骑马砍杀。 我敢保证那是人类能够认识到的最邪恶,最恐怖,最残酷的地方。从地狱回来是最大的幸运,但也是最大的不幸,那个地方居住着无数的魔鬼与骷髅,有千千万万数不尽的亡灵与鬼魂,有放逐恶人的恶地,有关押罪人的火牢,但也有升天的大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也许得等我真的去死的那一天才能知道,不过,老马克诺不敢死,他还得带着他的同胞们战胜凶恶的敌人! 我每天,每天,从那个最残酷之地回来的每一天,只要我还活着我全身都骨头都像是在火炭上炙烤一般痛苦,我必须强忍着这种折磨,因为一旦拒绝承受痛苦,我将失去力量,这是从地狱回来的代价,我不死不灭,我是赛丽亚雪原上最凶恶的亡灵,带着只虐杀暴君领主的恶灵同胞。只要还能承受炙烤一天,我就不会放弃这份力量,只要我还是雪原上的亡灵,我就永远不会放弃带领黑军同胞对抗残暴的帝国。 我能看到一点希望,我们和一些强大的兄弟们结盟,尽管我们的理念并不相通,但我们的差异远远小于我们的共同利益,为了人民! 我会战争,无休止地战争,继续一场又一场对抗帝国的战争,纵使灼焰焚骨,纵使身销魂散,纵使我将永远战争!我都不会停下,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同胞…… 塞恩领地 巴勃罗的黑军是第一批开始筹备这场兵变的叛徒,而且是一场谋杀。 巴勃罗的黑军叛徒杀死了队伍中其他的异端,然后趁着夜色遁入黑暗,前去其他营地刺杀。巴勃罗本人则亲自去刺杀这支军队现在的大脑和心脏,加里布埃尔和詹姆斯。 黑夜笼罩,血色逼近,屠杀的气氛在军营之间弥漫,悄悄地刺杀,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留痕迹地抹杀…… 暗杀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有很轻微的打斗声,但是并不打搅黑夜的宁静,直到一盏灯火在加里布埃尔的屋子上升起,点点火炬也终于敢在暗夜中撕破一点无光混沌。 “听着!” 巴勃罗举着一个袋子,里面还在渗血:“加里布埃尔已经死了!詹姆斯和埃赫也已经死了!” 昏暗的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他们为解决了疯人党的其他人而高兴。 任务结束了?简单得令人不敢相信,黑军叛军们连岗哨都没有惊动就把他杀死了,然后把其他睡梦当中的人也给通通刺杀了,巴勃罗更是直接刺杀了老军人詹姆斯和埃赫? 巴勃罗的内心也是惶恐不安的,他行刺的过程中虽然黑暗中的人影有在反抗,这勉强让他相信了一点,但是凭他见过的埃赫和詹姆斯的身手,这绝对不在他之下的,难道就这么容易被他刺杀了? 还在渗血的布袋给了他一点安心,里面晃动的三个人头让他不安的神思稍稍安定一些,就好像他真的成功地完成了这次刺杀一般。 “啪,啪,啪……” 在欢呼声慢慢停下之后,一下间隔一下的掌声在火把亮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传来。 还在逼近,越来越近。 对于巴勃罗来说这是最不详的了,还没有完! 巴勃罗抄起铳枪朝着掌声传来的地方开火,一枪接着一枪。 他的手在发抖,装弹的速度也很慢,但是还是精准地将子弹送到掌声传来的那个地方。 黑军叛军之间开始躁动,他们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是什么让他们的领袖能慌张到这种程度? “愣着干嘛?朝那里射击!快!射击!” 巴勃罗急得大吼。 乒乒乓乓的装弹射击声开始响起,但是这丝毫不能打断掌声的逼近。 最终,一枚子弹从巴勃罗手上滑落,他手抖得连子弹都没抓住,子弹顺着他的发抖的手指掉落到地上,掌声也戛然而止。 “继续打呀?怎么,不欢迎我?” 老头邪笑着走入颤抖的火光之内。 马克诺老爹浑身都是弹孔,但是没有一个弹孔流出血来,漆黑的弹孔伤痕在他走入火光之内后飞快地痊愈,然后吐出弹壳。 马克诺像是在故意营造这样的气氛,他身上的伤痕在众人面前烟消云散。 他是不死的! 众人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呐,小杂种,不开枪啦?现在不敢啦?”老爹夺过一个叛军手上的滑膛枪,填弹后对着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一枪。 两枪。 三枪…… 无论多少发子弹打爆他的脑袋,他的伤口都在瞬间愈合。 叛军们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爹不死的表演,他们没有办法战胜他,起码现在这里没人有办法能对抗这样一个不死的怪物! “混蛋的杂种们!老子从地狱回来了!” 老爹把滑膛枪上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瞄准了巴勃罗:“婊子养的叛徒!你要杀的同胞回来了!我们从地狱回来了!现在,轮到你去那个地方了,你害死的兄弟们都等着见你呢,老子现在就带你过去!” 刚才那群“被杀死的”军人此时如同刚刚浴火的骷髅,伴随着脱落的还泛着火星的灰烬一具具佩戴着整齐武装的黑军战士从阿贾克斯布置的假人尸体上站起,手中提着弯刀与铳枪。 从地狱归来的武士,不屈者的亡魂不再游荡在孤独寒冷的雪原,就和生前一样,汇聚于骷髅的黑旗之下。 我们是黑军,我们是无邦的无治者,我们是自由意志的信徒。违逆人民自由意志者,人民将与之为敌,为了我们的同胞黑旗下的亡灵将与一切战争,死亡也不能阻挡亡魂的意志,至死不休! “瞧瞧这些亡灵!好好看着他们!巴勃罗!” 老爹扣动扳机,打断了巴勃罗的一条腿,然后朝着挣扎着想要逃走的巴勃罗怒吼:“这里的一百一十六名亡灵,都是死在你们手上的同胞!都是追随我们信任我们的同胞!” 疯人党的军队也开始收缩他们的包围圈,赤色会的支援先锋也加入了这场围剿。 无数火把亮起,恐惧的叛军在火光之下一览无余。 “你们辜负了疯人党的信赖。” 加里布埃尔嫌恶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叛军们。 “阿缪娜……阿缪娜在哪!” 巴勃罗慌张地四处张望,可是这附近哪还有阿缪娜布置下的术。 她欺骗了他。 “可恶!阿缪娜!” 巴勃罗咬着牙吞下了阿缪娜给他的,所谓的“底牌”。 一片奇怪的肉干,像是来自于某种巨型的海洋生物的部分组织。 “吃下它,你会得到能够匹敌老爹的力量,因为你将成为神选。” “你怎么不去当这个神选?” “别管那么多,能救你一命就是了。” …… 走投无路的巴勃罗吃下了这片干肉……. 亡灵们猎杀着叛徒,疯人党和狼头条顿则在包围等待处决逃跑的叛军。 趁着混乱,老爹捡起一把枪走向巴勃罗…… 突然间,巴勃罗的身体开始不住地痉挛,这把走近的老爹都吓了一跳。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抽搐,四肢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逐渐扭曲。 “咕噜……呜……咕……” 巴勃罗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嘴里就像是有一大团章鱼触手塞着,几根触角的尾部已经在嘴外面荡来荡去。 他的身体急剧膨胀,变得极为臃肿,原先的皮肤因为无法承受如此膨胀的内部组织而迸裂,黄而稠的粘液伴随着殷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皮肤的碎裂处流出,散发出令人反胃的腥臭。 老爹连着朝已经像是一个被粘液包裹的肉球的巴勃罗开枪,但是就像是子弹打进了一团泥巴一样毫无作用,刀剑更是无法伤害到这个状态下的巴勃罗,甚至连附上魔法的攻击也效果微乎其微。 覆盖着余烬的钢刀和子弹无法对这个肉团造成伤害,马克诺也只能暂时后退。 巴勃罗现在已经看不出人的形态,完全变成了一团满是血污与粘液的肉球,伴随着轻微的振动不断扩大,还不时发出骇人的哀嚎。 就在马克诺刚刚与肉团拉开距离时,一条触手从肉球内爆射而出,缠绕住一个与亡灵缠斗的叛军就往肉球里拉。 而后不止一条触手,越来越多触手从肉球内部冲破皮肤与肌肉组织的束缚开始猎食,无差别地摄取它攻击范围内的亡灵和叛军。 马克诺用钢刀切开一条袭击而来的触手,钢刀在沾染新分泌的粘液的瞬间就开始被腐蚀,触手上携带的黄绿色粘液还有极强的腐蚀性,钢刀滋滋作响,恶臭的白烟迎面而来。 “这是什么鬼……”马克诺不得不换一把军刀,然后警告加里布埃尔的部队。 “不要再过来了!”马克诺大喊:“离远点!” “前面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总之先别靠近这里!” “轰!” 剧烈的爆炸在肉球所在的地方发生,碎肉与粘液四处飞溅,臭不可闻。 越来越多的触手开始蔓延,就像数不清的蟒蛇在游走,贪婪地捕杀活物。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加里布埃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全身长满触手的怪物从一地碎肉中站起来。 一个极高的怪物,起码有五米高,浑身覆盖着粘液,章鱼一般的触手长满全身,就好像一个臃肿的肉山长满了一堆章鱼触手一样。 “吾乃……神选……” 怪物口齿不清地嘟囔。 阿贾克斯拉起长弓,极寒的气息在弓弩上凝结,巨弓将填满了冰爆法术的箭矢射出,但是这也无法伤到这个巨大的怪物。 “射击,刀砍,法术轰炸……都没办法伤到它吗?” 军队也开始慢慢变得溃散,蟒蛇一样的触手已经开始袭击过来。 “吾乃!神选!” 怪物用含糊不清的语言嗥叫,令人畏惧的威压将战场覆盖…… 他们触犯到了一位邪神。 第七十章 灾祸邪神 自称神选的生物挥动着无数长长的触手,它的眼睛似乎还在发育当中,或者是暂时无法适应黑暗,它在无差别地攻击任何能够接触到的物体。 它进化地很快,酸性的液体变得更多,腐蚀性更强,海洋生物的特征越来越少,它开始分化出新的皮肤与四肢。 在蠕动的怪物的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手中拿着一柄奇异的法杖,似乎在引领着怪物的适应化进程。 是阿缪娜! 现在的阿缪娜穿着一身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服饰,虽然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无法辨认细节,但是还是足以让人分辨得清服饰的样子。 阿缪娜的衣服让人第一眼就想到的是大祭司的法袍,不同于龙领天师的华美端庄,也不同于西陆主教的精致细腻,这身服装有一种原始的美感,不同于各种文明的祭祀文化,粗犷与优美适当地结合,庄严肃表现得穆淋漓尽致。 随着术阵的发动,海洋的咸风气息愈加浓郁,重重累加的高强度法术像是在迎接一个可怖的存在。 陌生的祭祀,未曾听说过的咒语,从没有见过的大术式,还有她身下这宛如最深层的海底神源放逐而出的怪物,这几乎已经让答案呼之欲出。 “老天!这应该就是那些海民祭拜的那类妖怪了。” 老爹在怪物的触手扫到他前一步撤离到了大部队所在的高地,和加里布埃尔他们站到一起。 加里布埃尔眯着眼睛端详着这个怪物,然后喃喃自语:“这个样子……是黑潮遗存吗?” 阿贾克斯是这里唯一见过黑潮的,由于他曾是冰原纵队的领袖,多多少少也带领过军队清扫过黑灾侵扰后雪域铁骑无暇清理的海族异种,他是这里最熟悉这种海洋宿敌的人。 阿贾克斯的嘴在纵队内战时被割伤以至于到现在也只能简单地吐出短语。面对加里布埃尔的问题,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是摇摇头。 “是……不是……见过” “没见过的黑潮?” 不可能来自于深海的共和国,哪怕那里如今还是与世隔绝,文明的第一道防线也不可能溃败得无声无息,他们身后的大门依旧紧闭,起码目前应该还是如此。 也绝不可能是海洋中的怪物,狩猎海洋的海民不可能会忽视这样的存在。 那也只有最后一种可能。 “邪神。” 埃赫开口:“只会是邪神,西陆的土地上生长的邪神不只有铁树林里的那些家伙吧,还包括海里……” 他们似乎还是太松懈了,虽然他们自认为已经时刻准备好应对怪物的突然袭击,但是真正袭击要来得比他们想象得快得多。 突然一根触手飞向他们,难以想象这样臃肿的怪物竟然有这样的速度! 几乎是弹射而出的攻击,径直飞向最高地上的几人。 阿缪娜是眼睛,也是现在的大脑,她知道先该除掉哪些棘手的家伙。 怪物的触手极难被拦截,甚至詹姆斯全力挥出的斧斩也无法阻止,反倒是斧头被冲击折断,连着詹姆斯一起的许多人都被这一次突然的袭击掀倒在地。 詹姆斯捂着被触手蹭过的手臂呲牙咧嘴,厚重的铠甲竟然仅仅是一次剐蹭就已经被腐蚀殆尽,连肌肉组织都在被残余酸液腐蚀。 几个随行的医师赶紧用法术疗愈伤员,詹姆斯仅仅是被触手撞击一下就如此,那些直接被触手打击到的可怜士兵所受到的伤害更是不必多说了。 要撤离还是没那么快,人口数量的问题摆在这里,他们不可能快速撤退。 “舞女,可以吗?” 埃赫将灵召唤出来:“穿上徒具形骸吧,能多抗一会儿。” 孔苏菈覆盖着徒具形骸的法术出现,薙刀也是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元素护膜。 月光之刃的锐利与大地洪流的抗性勉强斩断了几根接踵而至的触手,但是越来越多的攻击也令她招架不住。 阿缪娜控制着的邪神还在不断成长,现在这个状态下的怪物已经接近完全体,真在贪婪地掠食一切可以吃掉的东西,军队是很好的选择,当然,阿缪娜的灵也是。 阿缪娜身上的散发着白色的丝状物质,很显然是被吸出来的。很快,被扭曲的白色人影在她背后显现,那就是她的灵,在被抽取着蕴藏的能量来滋养新生的邪神。 触手在狂舞,他们搭建起的防御难以抵挡,裂痕已经极为明显,触手甚至已经在尝试包围他们,把他们扼杀在防御构筑之中。 所有的驭灵人都将灵召唤出来,尽可能抵御一些触手的攻击,虽然他们已经觉得无望,在这里可没有援军,他们只能靠着本能的求生欲战斗…… 怪物还在咆哮,但是分明有别样的声音,不同于怪物第一次发出的语言,而是介于人类女性与怪物之间的声音。 “杀……了我……” 它在尖啸:“杀……杀掉……我在……这里……” 似乎是怪物对阿缪娜的吞噬让阿缪娜的意识得以反侵入邪神体内,剧烈的排异反应让邪神的攻击愈加杂乱无章,但是也更为凶暴…… “真他妈操蛋!”老爹痛的大骂。 老爹的灵被触手击中,他的右臂瞬间化脓腐烂,只得用弯刀斩去右臂,所幸他的能力还能令他治愈。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队中能够作战的驭灵人寥寥无几,本就只有不到十个可以作战的人手,而算上老爹也只有一名半完全体的驭灵人,(老爹的灵都并不能算得上一名完全体)现在只有埃赫跟老爹还能继续战斗,其他人均已负伤。 阿贾克斯是出色的长弓手,他的精准与力量无与伦比,但毕竟也不是驭灵人,没有额外的法术储备与体力,再加上长时间的消耗与负伤,长弓的支援射击已经快达到极限,在这里连续操动巨弓射击是很要命的事情。 大家都是强弩之末,覆盖在舞女身上的徒具形骸也快到达极限,舞女的薙刀也被消耗得不再泛光。 被动防守是最累人的,他们每个驭灵人的定位都并非久战类型,越拖延将越来越难办,更何况他们连伤害邪神的方式都不知道。 绝望的情绪比瘟疫还容易传播,不能战斗的军士们只能在防御构筑下面瑟瑟发抖,在触手撞击带来的震动下,一面祈祷审判的死亡快点降临,一面又祈求上天让自己能够挺过这场灾难。 视感双方面的打击是对精神的剧烈打击,而无法战斗让军人丢了最后一针镇定剂,无穷无尽的恐慌吞噬着他们残存的精神,这不是懦弱,这是本能,出不了多久,极端恶劣的环境就会利用恐惧本能把他们的精神摧毁,和死了一般。 “刺啦!” 埃赫的轻甲被撕开道道裂痕,很明显,孔苏菈已经受伤了。 就连是埃赫也已经到了极限。 加里布埃尔没有驭灵人的能力,只能指挥还在坚守的战士:“邪神受到反噬了,我们撑到阿缪娜意识占上风的时候!” 虽然谁都没有把握结果会是怎样,但坚持下来,等待阿缪娜可能的胜利,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触手的攻击在越来越猛烈,怪物的尖啸开始夹杂着哀嚎,就像是两个灵魂在剧烈缠斗…… “不行了!” 两个驭灵人的灵被突然窜出的更快的触手击飞,防御骤然减弱,构筑所受压力倍增。 而随着两个驭灵人法术输出的停滞,整个构筑的维系压力瞬间让本已经在极限的众人无法承受,这一崩溃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锁反应让构筑崩塌,被切断大型法术的后果反噬让输入力量的众人被自己的法术回流回涌。 “咳咳……” 他们吐血了,法术回涌打乱了他们身体的法术回流秩序,这让驭灵人都一时无法再维系灵的存续,防御崩溃,他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就是……最后了吗?” 随着无数触手翻涌而来,伴着尖啸与哀嚎,他们绝望了…… 然而血肉被炸碎的声音却传到了耳边,怪物的哀嚎彻底压过了尖啸。 众人睁开眼,才发现所有触手都已经退散,在怪物的附近,有一个极快的身影在破坏怪物的身躯。 那个身影很高大,但与之不相匹配的是极为惊人的速度,触手完全无法捕捉到这个飞快的影子,他在触手的鞭笞之间来去自如。 他们也突然知道了为什么邪神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食物而调动回所有的触手来防御:他在破坏邪神,他竟然有能力伤害它! 邪神的身体正中间被打穿了两个巨大的口子,并且没有愈合,部分内脏与碎肉在伤口处悬挂,更多碎肉则是被炸开到四面八方。 埃赫原以为这个家伙是有免疫酸液的能力,或者是法术覆盖了他的双拳,其实不然。 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这个飞快的身影出拳轰碎触手的同时,自己的拳头也会被溶解,但是很快会长回,就像没有受伤一般。他的愈合能力并不被酸液压制,但他的攻击却压制着邪神的恢复能力,令他所受的巨大创伤完全无法愈合,决死的战斗开始变得一边倒…… 加里布埃尔带着他们撤离,只留下了埃赫和阿贾克斯断后。 血肉被崩碎的声音清晰可辨,怪人的怒吼与怪物的咆哮混杂。 对于埃赫来说,这场战斗只能用血腥来形容,但是却是异常的地……畅快? 如果说残忍,那不可否认,极度血腥,血肉脏器四处横飞,在旁边观战的两人还时不时会被碎肉糊脸。但是说实在的,对于大难不死的他们来说,这种拳拳到肉的打击,虽然不是他们亲自执行审判,但也足以畅快。 那个怪人似乎只是在发泄,并没有下死手,几乎打断了怪物的每一根触手。 他不是只会用拳头,可以说这是一名武器大师,而他的武器来源于他的身体,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可以是武器,随心所欲地变换,然后给予对方沉重打击。 最后的一拳打断了怪物的最后一根触手,怪物就像一个巨大而残破的皮球一般任人宰割。 随着怪人抬起右臂化作的巨锤砸下,决死结束了。 “……靠近……不要!” 埃赫与阿贾克斯想要靠近他,但是怪人阻止了他们的前进。 “……结束……不是……走开!” 他们被怪人奇怪的说话方式弄的一头雾水,这是很老的语言,他们只听得懂几个单词。 “继续守望,继续猎杀!” 这是怪人留下的唯一清晰的一句话,随即很快离开。 闹剧结束了? 旧言·阿纳斯塔西娅之死-春天的故事(一) 我将讲述一个荒诞的故事,它也许跟北境所有小孩遍的故事一样荒诞,但只有一点不同,这是真的,绝对真实的历史。 我的名字是阿缪娜·罗曼诺夫科娃·罗果娃,在几十年前,我还是个帝国大学的学生。我的父亲是一名伟大的军官,而我的母亲则是一名优秀的作家,地位的显赫让我在人生道路的前二十五年一帆风顺,毫无阻碍。 想想吧,在北境,一个贵族的少女,豪门的千金,同时科研能力也无可挑剔,甚至连某些导师都因为父亲军官的身份而有些刻意巴结我。 就因为如此,我在帝国大学一路走到了顶尖的位置,在精神医学院这个帝国大学的顶级专业里我成为了伊利亚·伊万诺维奇·斯米尔诺夫教授的王牌门生,没错,就是那位灵魂领域泰斗,伊利亚教授。精神医学与灵魂领域一脉相承,精神医学便是灵魂领域科学医疗化的专业。在伊利亚教授的教导下,我也的确展现出令人满意的表现。 本来我可以一路平步青云,泰斗导师的王牌门徒,毫无疑问将会得到重用,且不必说成为第五大泰斗这种事情的概率有多大,单单是进入中央科学院就已经是铁板钉钉,因为导师,我的名字早已在中央科学院里流传,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伊利亚终于教导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王牌门徒。 但是由于与父亲的一次怄气,我踏上了前往符拉基米奇的道路。 如果现在可以选择,我发誓我不会再愚蠢地前往符拉基米奇,因为,我不想遇见那个女人,让我一生受诅的恶魔之子。 夏尔病的治疗继续精神医学专业的医生诊疗,而这个学科并没有太多合格的毕业生,但我的决定让一大批我的仰慕者追随我的脚步来到符拉基米奇,这让负责人大为惊喜,将我安排于最好的环境,和精神医学的专家们在一起。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位海族异种的少女,她名为阿纳斯塔西娅,没有姓。 她是最年轻的精神医学专家,但年龄丝毫不是影响她学术水平的限制。她聪慧,严谨,敏锐,是极为优秀的学者。或许是因为兴趣的相似,也或许是因为年龄的相仿,命运将我与这个来自深海的子民牵连在一起,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将我带向一个最恐怖的诅咒。 阿纳斯塔西娅是海族异种与人类交媾所生下孩子,他们来自人类一方的亲属一般都是被流放者。海族异种与人类结合生下的文明居住在帝国最北端,被流放者与混血孩子的世界,虽然名义上他们还是帝国子民,但帝国已经不再给予他们最低限度的给养,他们是被遗之族。 这是人类文明的角度,我在与阿纳斯塔西娅的交往中,我得到了另一方的信息,这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同样也无人探究的,关于深海异种的故事。 他们同样也是被放逐者,只不过他们来自很多部族或是国家,最多的流民来自于深海共和国与星痕汗国,还有一些小部落。很难想象,一个神权民主制的怪异共和国与一个海洋游牧汗国与一堆大大小小的部落为何信奉同一个宗教,但他们确实如此。而这些被放逐者则是背离了教义的异教徒,他们被称作背道者。 背道者们与主流教派信仰着不同的神明,并且更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正是主流教派的死敌,祂们被深海共和国镇压于深渊之下,永远被黑暗笼罩。背道者等待神明的复活,而他们信仰的兑现,则是被称为黑灾的种种恶物。 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阿纳斯塔西娅的危险,更没有意识到背道者的危险,在阿纳斯塔西娅的叙述中,她有意隐去了很多内容,以至于我认为星痕汗国残忍至极,野蛮无比,深海共和国则是对信仰进行血腥专制的愚昧封建国家,反倒是犯下累累罪行的背道者成为了值得怜悯的弱者,愚蠢的我甚至一度对背道者的信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让我走向了不归路。 背道者信仰的宗教名为“外域神教”,尊外域诸神为真正的神明,并企图将外域的力量引入这个世界。在他们的讲述中,曾经浴血奋战,将外域诸神赶出了这片世界的深海共和国人民对外域神教的打压,反倒是不公正的,是邪恶的,都是受到了蛊惑的,而背道者是秉持正义的苦行僧,时时刻刻忠心于教义与信仰,弱小而无助,可怜又无辜。 我们是因为夏尔病的缘故相会,因此夏尔病只要还在肆虐,我们就不会分开,我也逐渐信任这个被伪装的罪人之子,并且在蛊惑下,我从不信奉任何一个宗教的无派者,成为了外域神教的人类信徒。而这就是我堕落的第二步。 随着夏尔病病情的扩散,越来越多医疗集团加入了这场阻击战,用于防止感染者扩散的军备也来了又走。在那个时候,被夏尔病感染的生物已经不再限于人类,那时候病情的恐怖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各种生物都可能是病毒的感染体,飞鸟,猫狗,还有随处可见的尸体。甚至连尸块的集合都不能被忽视,因为很可能在新型病毒的催化下尸体堆积会诞生新中枢,催动尸块的再运动,那时我们经常能见到一堆残肢在乱跑,又或是一堆内脏在蠕动跳跃,然后军人们在后面解决这种恶心的东西然后焚化。 符拉基米奇的四周全是腐臭与焚尸的味道,久久不散。 在我们支援符拉基米奇的第六十三天,我们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但从那开始,我真正踏入万劫不复。 对无数的数据进行了大汇总之后我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深海民对夏尔病有天生抗性。 这个问题我们早该注意到的,但是由于帝国对深海民的流放政策,导致我们一直没有对深海部族的疫病状况引起重视。而这一次的大统计将每个民族都进行了统计,结果很令人吃惊,唯有深海民得以幸免,没有一人感染了夏尔病。 这是极大的突破口,最终我们讨论的结果是一方面对雪域铁骑新猎的黑灾进行解剖研究,并实验夏尔病对与深海民基因构成相差无几的黑灾生物的影响;另一方面派出小队考察深海部族,在背道者之间寻找问题的答案。 没错,我和阿纳斯塔西娅就是考察队的成员,在对深海部族的考察中,我们最终得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这场灾祸来自于人为,来自于背道者。 尽管被放逐者与背道者们层层阻拦,但是如同着了魔一般的阿纳斯塔西娅还是找到了大疫病的源头:一个被各种海洋生物组织寄生的人类躯体。 我当时绝对被这具尸体恶心吐了,作为医生,特别是大疫病时期的医生,我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再加之大疫病会通过病毒缝合各种碎尸,我见过各种各样令人反胃的尸体,但是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能如此给我感到强烈的恶心感。 试着想象一下,超大型的螃蟹肢体,还有虾足,鱼鳍,长满牙齿的鲨鱼的舌头,章鱼足,眼睛……腐烂发臭的各种海洋生物肢体在尸体上面寄生着,甚至还能活动! 语言无法描述我看到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受到的视觉震撼,再加之以足以令人昏迷的腥臭,几乎没有人能撑着不呕吐出来。 根据我对外域神教的了解,这是一种背道者的祭祀,他们的祭祀文化以共生,吞噬,重生等意向作为主基调,而这毫无疑问正是他们祭祀文化的体现,极端的残忍,极度地诡异。 这是他们的大祭司,背道者的大祭司是很高的职位,相当于族群中的族长,但地位更高,是不容冒犯的存在。在背道者的文化体系中神职人员的地位非常高,因此接近这具尸体已经困难重重,在戍边卫队的暴力驱逐下我和阿纳斯塔西娅才得以接近正在术式化……或者是,蜕变中的大祭司。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理会当时我的疑惑,而是在飞快地制作些什么,她仿佛已经等待这一刻已久,激动地往地上,纸上,最后是身上,只要是她能画的地方都潦草地画上了符文,甚至墨水打翻了她就咬破手指用血继续补全术阵…… 我当时被吓坏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纳斯塔西娅,她一把把我甩开,然后跪拜在大祭司的尸体前面,以一种怪异地姿势祭拜。 那时候的她非常平静,平静地诡异,是突然的平静,在她画满血字的脸上可以读出的只有无尽的虔诚与安详,我试着上前,但是还是晚了一步,阿纳斯塔西娅突然跳起来抱着大祭司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在啃食着大祭司的尸体。 我被吓得不知所措,而更可怕的是有一种力量牵引着她,我,还有大祭司的尸体,在那一瞬间我们的感受被合一了,而我也无法动弹!我能感受到正在狼吞虎咽的阿纳斯塔西娅所感受到的腥臭与腐烂味道,也能感受到大祭司被狼吞虎咽的剧痛,还有我身体的深处被强行剖开的感受…… 疯了!简直是疯了! 在后来的日子,我了解到了这个术阵,背道者称呼这为引魂身渡,大祭司是深海民,是引魂身渡的最主要构成,因为深海民的体质才能养活种在他身上的,与外神或是邪神有联系的海洋生物;我作为人类,是将神灵灵魂拖入现世的容器,在渡引身将深海种吃掉之后凝聚出渡魂的原本,(这包括渡引身自身的生命作为过渡品,这种功效来源于混血儿的血统)最后将原本塞入容器,完成种植,最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将灵魂孕育完毕释放。 容器,渡引身,深海种,构成了这个残酷的术阵,而夏尔病正是深海种的种植所连携的病毒,或许对深海身来说夏尔病环境还极易于生存。三种道具都需要长时间的培养,特别是我,容器。 而与渡引身长时间接触的我,很早就已经接受了阿纳斯塔西娅的培养,虽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此后便是夏尔病的结束,因为引魂身渡的结束。随后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由阿纳斯塔西娅之死,引入的第二阶段。 旧言·阿纳斯塔西娅之死-渡魂之身(二) 这一段故事的开始是在引魂身渡仪式的结束。 阿纳斯塔西娅死了,她死于全身器官的衰竭,因为引魂身渡必然导致的是深海种与渡引身的死亡,萃取出灵魂原初的法术耗尽了阿纳斯塔西娅的全部力量,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再支撑运作。 我那时候也许是昏迷了,也许从那时开始,邪神沙克斯就已经开始逐渐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个藏匿于深海之下的恶心生物,被远古神明击溃过的敌手,现在逃脱了,就寄宿在我的体内。 当我醒来时我出现在背道者们的“教堂”。 那仅仅是一些木头和石头简单搭建起的小屋,里面供奉着各种怪异神只的木雕,还有许多有着特殊含义的符号,不知是什么油脂做成的蜡烛散发着与陆地上各种香烛都不一样的气味,昏暗的教堂沉浸在一种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中。 我躺在这里唯一干净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主神前方摆放着的一张床。 其他背道者与一些人类跪拜着我,应该说是跪拜着寄生在我身体内的邪神沙克斯。 我意识到了,我已经成为了邪神的容器,而不知道哪一天,邪神就会掌握这具身体,从而达到复活,彻底逃出深海之下的世界。 后来我离开了背道者与被放逐者的聚集地,是那群人送我离开的。因为那时候沙克斯的意识已经开始苏醒,虽然还没有办法去掌控我的身体,但是它已经可以扭曲我的记忆,这段记忆是在沙克斯与我的意识融合之时我才得以再发现,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阿纳斯塔西娅死于与背道者的冲突,而我是侥幸遇到戍边卫队才逃出生天。 再后来便是解决夏尔病的传播,因为仪式的结束,夏尔病的进化停止,扩散也停滞了。而我因为沙克斯的记忆改造制造出了一批能对抗当时夏尔病的疫苗,沙克斯希望我能走到高层,从而替它接触这个世界尽可能真实的一面。 在我放弃在帝国的地位与财富,投身于北境黑军的建设之前还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恩师的离世,父母的遇难,友人的死亡,中央失败的一场政变和帝国大君的更迭,还有我成为驭灵人…… 当然,这一段时间没有沙克斯的干涉,它无需浪费力量,它更需要观察这个世界的组成。它唯一一次出手便是一场针对于我的刺杀,为了保全容器它也不得不贡献出力量让我活着,这也让我成为驭灵人,分享沙克斯曾经的一部分力量。 在前任北境大君与世长辞之时帝国的各方势力就已经开始不再安分,最先的当然是当时的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大君。他是个天才的独裁者,对父亲的宽松执政大刀阔斧地改革,对思想与学术上的约束也近乎苛求。而在帝国一直以来薄弱的工业与农业上改革没有起到改变根本问题的作用,帝国机器在他手上空前一统,但人心也空前涣散。 我的离开是在“自由七月”党的起义之后。 自由七月党人主张打碎新大君对思想学术上的钳制,并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运动,结果毫无疑问遭到了这位大独裁者的血腥镇压。 自此,我看清了这个年少的独裁者的真面目,借着外出研究的借口我离开了这个政府,我是帝国最强的一群人之一,他们要想拦住我单凭一两个驭灵人是做不到的,我没有家眷,没有学生,因此也没有后顾之忧。他们要想与我抗争,我有能力鱼死网破,他们没做好玉石俱焚的打算。 这段时间,沙克斯一直保持沉默,它在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它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最差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如何活下去,重启他们的神庭秩序。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成立了黑军,联合了不屈从于大君统治的水兵一起宣布对抗帝国。 我们的政策很得民心,在当时看来的确是这样。在战争时期,无政府主义的凝聚力很高,缺衣少食能够激发更多的凝聚力,这并不是玩笑话,我们和厌倦了政府暴行的人民一起无比仇恨一个帝国,同时一起忍受着饥饿建设我们的家园。 受伤与牺牲在所难免,但我们从没有停下斗争,而是扩大我们的宣传,同时寻找我们的盟友。 我很高兴在这段时间内我帮助了非常多人,建立了共同的家园,抵抗同一个敌人。我在后来结识了一名优秀的领袖,那就是马克诺先生。老爹马克诺。 我的背叛来自于沙克斯对我身体控制权的强行夺取,而在这之前,统一联合黑军的合作一直很顺利。 高歌着自由与面包的人民用火枪跟砍刀摧垮了很多北境的边境戍卫军还有警卫,甚至在马克诺先生的带领下一步步展开对政府军的反攻。他是英雄的指挥者,在他手上我们的人民发挥了最强的力量。 但是黑军并非铁板一块,马克诺在与我们联合之前就已经联合了好几股类似黑军的起义军队,最终内部产生了分裂,产生了叛军。 我一直是马克诺坚定的盟友,但是沙克斯不是。它在这段时间内苏醒了,他拥有的力量已经不是我能抵抗的。况且,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驭灵人,我的灵,清梦,也来源于沙克斯的力量演化,它在苏醒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将我吞没,我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背叛在我们的同盟之间发生。 后来的一切便是沙克斯全部接手,我已经不再是我,而是裹着阿缪娜皮囊的沙克斯,即便偶尔能夺回一点点的控制权,那也很难做到什么。 沙克斯当然知道怎么复活它自己,它是古老秘术的大师,对术的研究远超我的想象。 可以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动乱,内战,分裂,再内战。每个人都是它的棋子,直到最后它的新棋子吞下他衍生的造物时,这场棋局几乎已经全盘被它掌控。 借着巴勃罗的身体,它完成了最后一步飞升,邪神的最初形态已经完成,而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饵食。这一切本来已经到达了终结,谁也无法更改,而我的意识也很快就会被吞食干净。 很幸运,有人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那也是我最后的后手,曾经凭借着广阔人脉了解到的一名背道者的猎手。也许是好运还站在我们这方,在沙克斯完全掌控我,我连夺回一点控制权都无法完成的那时候之前,我重新与他联络,他是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他能赶得上,还有机会…… 旧言·千年执望(一) 我曾是云上之城的武士,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在我还是人类之躯的时候,天穹帝国还高悬于浩海之上,那还是神话中的年代,诸神都还未曾消亡的年代…… 旧日纪2020.12 “一定要回来呐。”刚嫁的少女眼中不免失落:“一定要平安地回来,一定……” “会的,我们和女王大人一起出征,肯定会很快得胜归来的。” 少妇将银白的长剑亲手交递给临出征的丈夫,还有一缕断发,编在长剑剑柄的十字处:“就算很晚回来我也会一直等,无论多少年都会等,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男人没有告诉她这场战争有多么凶险,他只敢透露给妻子这场战争将是持久的作战,但没有说更多的,因为这必然是一场绞肉机式的战争。 最近像这样的场面在这个小城里是不会少的,当兵的几十户人家的男子在这几日内都会前往王都接受大主教和大梦女神的检阅,然后一同奔赴一场可能到来的,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战争。 同乡的军士们大多都没有向家人们透露这场战争将如何残酷,九死一生?也许千人才得一人回,这都是有可能的。极有可能的是,这场战争是永远的诀别,年轻的军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乡接受荣光的礼待,能够沐浴在胜利光辉下的终是极少数的幸运儿。 “布莱特。” 少妇的父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招手示意他过去。 “进来,走前最后聊聊。” 女儿也不好意思违逆父亲的命令,布莱特也是。 布莱特知道的,父亲猜的出来他在隐瞒这场战争的凶险。 “临走前爷俩喝一杯。” 老丈人也曾是骑士团的一名悍将,不过岁月也有磨坏老刀的一天,他老得很快,再也无法穿起盔甲,不然他一定会和布莱特一起提刀上阵。 “你小子别怕老头子揭穿你什么,咱都是刀头舔血过的汉子,你心里几道横几道竖我都晓得。”老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再说话:“连护教的魔女都现身了,护教的魔女来统十字军,那你们要打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嗯,我明白……” “二十年前打邪魔那会儿教廷十字都没出手,现在连护教的魔女都不得不参战,老夫晓得,你们要打那里的家伙。”老爷子把手朝下指:“那群怪物。” 布莱特点头。 护教的魔女是大梦泽最神秘的角色,也是仅次于梦神与可可罗亚的最强者。她的现身意味着帝国最高级别的危难,她若是败退,帝国就面临着危亡。历史上仅有五次护教的魔女现身,每一次都足以是颠覆世界的灾难。 老爷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下面这群怪物代表着什么。 他和布莱特最后干了几杯烈酒,拉了最后几句家常,他知道以后或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顾着身体的负担与女儿的反对,老爷子还是卖力地翻出曾经使用过的大刀。 “你是我们家的骄傲,去吧,早点回来。”老丈人吃力地抬起刀架在布莱特右肩的盔甲上,这是军人家庭出征前的传统,意味着勇进,无畏。 “老子还能给你照顾好妻儿,你放心大胆地去,大胆地冲,把敌人赶回去!” …… 旧日纪2020的最后一个月,成千上万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离开家乡前往帝国首都,参与帝国骑士的队伍,我们满怀斗争的热情,手中的刀刃期待敌人的死亡。我们披着家族的荣耀,帝国的荣耀,甚至文明的荣耀,身赴对抗黑灾的最前线。我们不可能后退,也没有余地供我们后退,因为我们充分了解大梦泽战线的重要,这里是防线的门户,一旦崩溃,黑灾将全面涌入大陆之中,在神庭联军到达之前摧毁神庭的文明…… 旧日纪2021.2 无数年轻的骑士在荣光广场上期待着大梦女神发表战争的宣言,这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看见这位圣母般的统治者。 这是罕见无风无雪日,耀眼的太阳将辉煌的光芒照耀着士气高昂的众人,将他们白银般的盔甲衬托得更加洁白闪耀。 此刻,就在士兵们的面前,站着帝国的三位最高领袖。 大梦女神依多莉,大主教洛克,“护教的魔女”依妮德。 比起其他两位,“护教的魔女”显然更受瞩目,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人物,纵观历史也仅有五次出现的神秘人物。 “想必各位也能够猜出来,这位正是我们传说中的英杰,护教的魔女,依妮德小姐。”依多莉向众人介绍:“大梦泽传奇中的英雄,十字圣教至圣的虔诚护教人,也是大梦泽忠诚的护卫,在她的默默守护中,大梦泽挺过了无数次灾难。” “护教的魔女”依妮德并没有想象中表现得那么难以接近,反而是以很亲和的样子示人,仅仅穿着一身素雅的修女服,在依多莉介绍她的时候收起她带有十字的巨镰,微笑着双手合十作出为众人祈祷的样子。 “而这位是我们熟悉的老前辈洛克大主教,他将继续引领我们的心灵,治愈我们的肉体,无论何时他都将激励着我们战斗。” 老洛克则没有引起依妮德那般大的注目,毕竟他已经在众人面前活跃了几十年。他是最好的疗愈医师,也是最好的心灵导师。在大梦泽三代人的记忆中,他都是如此温和。 老洛克友好地向众人挥手,就好像年轻人们的祖父那样。 “还有我,大梦泽的女王。我们三人都将陪同你们一起作战,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参加这场战斗。” 军人们之中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欢呼,很快又激化成沸腾的浪潮。 梦神站在众人之前慷慨激昂地为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们动员,为即将燃烧的木柴最后增添一点助燃:“我骄傲的子民们,现在,就在我们站立的土地之下,瓦兰多邦已经受到了先启黑潮的侵扰,无数的海族异种踏上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将我们的同胞杀死,将我们的文明付之一炬……” 瓦兰多邦是链接天与地的城邦,也被作为生产邦,现在黑潮的先遣已经抵达沿海,无法数尽的异种登录了他们的土地,肆意杀戮,吞食,摧毁建筑,淹没土地。 “……瓦兰多邦英勇的抵抗军们牺牲在了瓦兰多邦的大地上,他们用鲜血护卫大梦泽的荣耀,用血肉保卫身后千家万户安然摇曳的火烛明灯……” 瓦兰多邦的守军是悲壮的,两千五百名戍卫,一千五百名舰队水兵全部牺牲,瓦兰多邦防卫队全灭,瓦兰多邦舰队全灭,瓦兰多邦自卫队全灭,而这仅仅抵抗了三天,四千名战士的英勇牺牲换来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群众得以逃往天空城避难。 “……在我们陆军奔赴防线之前,大梦泽的帝国舰队已经出发,在三天后,北方三国舰队将汇合,联合舰队将在海上阻击第一波的黑灾大潮。海军将士们的任务艰巨,而我们的任务也并非一般,先遣队将异种的卵大量排在瓦兰多邦海岸与境内,很快适应了地面环境的海族异种将孵化,我们的任务同样艰巨异常……” 在黑灾先遣部队入侵瓦兰多的第一时间神庭就已经建立起联系,在联合陆军从大陆桥集结前往北方入侵区与西北方入侵区之前,为了切断对先遣部队的支援北方三国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起联合舰队前往阻击黑灾浪潮的入侵。而陆军由于天堑的原因,联军无法快速集结,现在抵抗适应了陆地环境的异种的部队,仅仅只有北境与大梦泽的国家军队。不仅如此,在旭和的了望屿同样发现了黑灾浪潮的痕迹,旭和与龙领的军队更无法抵达。 海族异种的繁衍与进化是他们几乎不败的原因,极快的繁衍与进化,对各种攻击都有极快的适应能力。即将参与作战的他们,即刻面对的就是一群适应了地面作战的海族异种,经过与戍卫决死后进化的海族异种。 “……在出征之前,大家应该也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战斗。九死一生?那还是太过于轻松。但是我们无法后退半步,我的子民们,我们不允许后退半步,并非是我非要如此要求你们,我也必须同样要求自己,因为我们承担着最大的责任,我们是帝国骑士团,是帝国的荣耀之剑,也是人民的长戍之盾,退后半步便是人民的死亡,国土的沦丧。我将和你们一起冲锋在最前线,战争不息,我便不退。我们背后是脆弱而美丽的文明,是我们的温柔乡,身后的土地有我们的妻子,孩子,父母,姐妹,为了他们,也为了千千万万期待着明天的人们!我骄傲的子民们呐,战吧,纵使前方是绞肉的战场,我也将带领你们勇进,骄傲的大梦泽骑士们!战呐!将我们的土地光复,我们的孩子,大梦泽的子民将在光荣的土地上永存!” ……爆发的声浪掩盖过一切,无尽的呼啸,涌动的激愤,浩荡的战意将恐惧包围歼灭。 在这里,我磨灭了最后的胆怯,在如此场合,我们不可能不被高昂的情绪感染。她是我们信赖的王,从未辜负我们。即使身边站着我最厌恶的仇人,此刻,我也会紧握他的手,然后高呼着女神的万岁与大梦泽的荣光。 磨灭了最后一点胆怯,即将迈入战场的我们,无所畏惧。 旧日纪2021.6.15 这是着名的“天空城宣言”过后的第四个月,我很幸运地没有战死,因为战损已经达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对于我来说,命运之门在这一天对我打开,名为布莱特的皎月骑士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物…… 在后世,天空之国大梦泽的女王梦神依多莉那天的演说被称作“天空城宣言”,揭开了第四次神庭战争的序幕。 2021.2月末,联合舰队集结第一群岛戍卫,帝国近卫军全员待命,皎月骑士团与教廷十字入驻瓦兰多邦与天空城的锚点城邦。 2021.3月,第一次陆面交锋爆发,皎月骑士团牺牲三万人,教廷十字伤亡约两万人,夺回40%瓦兰多邦。 2021.4月,第一场海战在旭和海域爆发,旭和龙领联合海军全面溃败,退守第三岛链,西方世界陆军以牺牲十万人的代价将瓦兰多邦收复90%。 2021.5月,联合海战爆发,联合舰队与西方第一波黑潮僵持,损失依旧惨重。进化过的海族异种在瓦兰多邦反扑,依妮德作为战争兵器投入作战,东方战场依旧僵持,伊德潘迪特面临第三支黑潮…… 2021.6.15 兵力极度匮乏,大梦泽军队损失惨重。 瓦兰多邦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过鲜血并非夸张,而是确实如此。皎月骑士团与教廷十字的骑士军团在瓦兰多邦攻坚六个月,极度疲惫,伤亡惨重。 不过这会是结束了,他们即将光复瓦兰多邦。 “依妮德大人来了!兄弟们!是护教的魔女!” 欢呼声传遍了军营,疲惫的将士们簇拥着这位浑身都是异种鲜血的英雄,她的到来无疑是宣告这场攻坚战的终结。 依妮德还是一直保持着谦卑与友善,在胸口划着十字为一众幸存的将士们祈祷。她的到来比给残兵们注射强心剂更有效,甚至可以理解为,皎月骑士团与教廷十字的任务只是拖延敌人,而依妮德是击破敌人最关键且最有效的长矛。 跨上战马,磨尖长枪,将伤痕累累的重盾再次安在臂上。 拾起马鞍,夹紧马腹,聆听战马的嘶鸣,感受迎面的咸风。 皎月骑士再一次发起决死的冲锋,上万白盔的骑士气势如虹。 皎月骑士将每一次的冲锋都当作生命的终章,每一个死在枪尖之下的敌人都是为骑士送行做好的礼待,一往无前地冲锋,以皎月之名,以帝国之名。 “今天我们将光复瓦兰多邦!陆地上没有被允许深海异种存活的地方!” 就在今天!光复瓦兰多!光复帝国的疆土! 接二连三地倒下异种的巨人,依妮德的巨镰势如破竹,在空中闪烁的死亡之舞将这群不属于大地的异族撕裂。 皎月骑士悍不畏死地冲锋将最后的防线穿透,护教的魔女将如同擎天堡垒的异种之首斩断头颅。 最后的一击仿佛撕裂了天空,就是星河也要被这一击斩断,依妮德的巨镰拖曳着深蓝与白色的轨迹将十余米高的泰坦异种腰斩,同山洪决堤一般奔流的是象征着胜利的血海,前路再无阻碍,光复荣光之土近在眼前,皎月骑士与教廷十字跟随依妮德的脚步,审判攻向黑灾初潮的最后据点…… 但是布莱特已经看不到了。 他倒在战场之上,按大梦泽的俗语,他“披带荣耀冲锋陷阵,作英灵荣归故里。” 皎月骑士与他的骏马驰骋在大军的最前方,长剑劈砍开一条血路,但一支骨刺射穿了他的战马,另一支骨刺将他刺穿。 即便如此,布莱特依旧挥刀。 他不愿失约,他必须要回家,这个念头贯彻着他随军出征的每一天,在战马上劈砍时是如此,攻城陷阵时是如此,在夺回的城墙上欢呼时是如此…… 骑士咆哮着举起依旧锋利的长剑,将涌上的异种劈开,剁碎,把长剑刺入它们的心脏,将它们丑陋的脑袋从猥琐的身躯上分离。 最后他的剑刃也不再锋利,异种撕穿他的铠甲。 最后与他对峙的是一只泛着荧光的海族异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黑灾异种。 人类怎么肉搏得过野兽的异种?他被满是尖刺的鳌拳砸穿腹部,他能感觉到自己内脏的碎裂,但是此时也是他仅剩的反击的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了异种头与胸甲壳之间唯一的一处柔软…… 皎月骑士倒在夕阳的黄昏之中,和众多骑士一样,未能赴约,再不能回到故乡。 布莱特食言了。 但是,但是…… 我并非真正得到死亡,异种的血在那之后混入我的身体,它是特殊的存在,是一个最特殊的存在,如果说要我为它起一个名字,那我将叫它先驱,试图同化人类变为异种的先驱。而我,布莱特,血管之中不再流淌人类之血。 名为布莱特的骑士成为了人类中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半异种半人类的融合者。失去容貌与记忆的骑士永远放逐着自己在黑灾的边境,并称自己为,哨兵。 旧言·千年执望(二)骇浪岗哨 哨兵先生的身份一直是个迷,就连零点里消息最灵通的那位行者都没能找到他在过去几千年里确切的经历。在组织里平常从来都见不到他,而且大会就算见到了也从来没听到过他讲话。哨兵先生一直都带着他的面具保持沉默,确实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不过据戒律姐姐说,哨兵似乎有着极为强悍的能力,想也是,不然怎么会被拉入这里…… 褪色那老头又要麻烦我去干活了,明明我这么好的能力不该只用在探查情报的说……算了,既然是查查哨兵先生的信息,那应该还是挺有挑战性的,嗯,这就是缔造的第十七个任务啦…… (深海历)星痕汗国独立战争,(恒日纪)格鲁兰帝国临时政府时期 关于哨兵历史上的记录并不多,也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上千年,他在这千年时间到底见到了多少深海造物他也无从得知。陆地文明世界也许曾有对这名守望着惊涛骇浪千年的哨兵有所记录,但是现在已经彻底失传。 就连缔造也只能找到这些记录,这是仅存于世间唯一关于哨兵的报告,它来自七百年前的星痕汗国,出自帝国科研团的研究报告。 …… 星痕汗国,722年第一实验季度 如伟大的可汗所见,踏入陆地的部队已经全部覆灭,我认为,再派军队驻扎陆地,是极为无用的行为。 阻碍我们的仍旧是千年之前战争的遗祸,在黑灾战争中世界彼端释放了三枚核心异种,其中有两枚核心异种在古代旭和与古代北境成长,仅有一枚核心被摧毁在增殖之前,而那枚核心被人类的其中一名军人吞噬,完成了人与彼端世界物种的搭桥。 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同时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麻烦。彼端生物与陆地生物并非完全不可结合,甚至能诞下更为完美的生物,如四百七十多年前洪涛灯塔事件的肇事者,但是吸收了黑灾核心所诞生的生物要远远强过洪涛灯塔的启明星,因为那不过是人类子嗣与普通黑灾异种结合诞下的怪物,但依旧为当时的深海共和国部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其次,我们在近期展开的任务中验明骇浪岗哨事件的这位哨兵拥有类智能(区别于彼端生物的无意识,但也并非常规文明生物的意识),而洪涛灯塔事件的吹哨人则完全堕入彼端生物的精神,毫无逻辑可言,是完全的野兽,因此哨兵项目,也就是骇浪岗哨事件会比吹哨人计划来得困难许多…… 星痕汗国724年第三实验季度 最近的观测表明地面人类已经在试图接触哨兵,并且哨兵并没有发动攻击,他可以被证明是不对海洋生物以外的生物抱有敌意的。 在长达一年的观测中,哨兵一共离开了近四百次他藏身的结界,平均每天都要离开结界起码一次。这可以排除哨兵是在休养生息,因为频繁的离开修行状态对陆地生物是大不利的。更有可能的是,哨兵正在进行猎杀猎物之前的蛰伏。 哨兵会对绝大多数大型海洋生物的靠近作出戒备反应,尤其是被黑灾气息污染过的海洋生物,哨兵会用最快的速度击杀它们。其次就是我们,哨兵同样会直接攻击海洋文明中的任何造物,似乎是我们有什么吸引他的特质令他表现出极强的敌意。 哨兵对人类的接触保持警惕,但从未展现出攻击姿态,这与接触我方部队时所展现出的战斗欲望截然相反,哨兵是相当强悍的生物武器,并且没有已知的伪装可以让我们的实验目标逃脱哨兵的检测,骇浪岗哨展现着他的超精准索敌,我们的伪装在他面前形同虚设。这种索敌机制是面向全体海底住民的,无论是星痕汗国还是深海共和国,实验表明都会遭到哨兵的猎杀。 计划未能有太大成效,星痕汗国部队驻扎计划再一次宣告失败…… 星痕汗国736年第一实验季度 亲爱的执政官卡尔杰,星痕汗国最伟大的可汗之子,您应当知道您作出的这个决定该是如何灭绝人性。 并非我不忠心于我们伟大的帝国,而是我不忍心看到再有更多无辜人被卷入这场实验,为了您的野心与欲望,无论是地面人种还是深海子民,这样对生命的亵渎无论是对哪个文明来说都是罕有的! 骇浪岗哨项目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已经很清楚,再派遣侦查队已是无用,这只会白白浪费帝国的财力物力人力,哪怕侦查队大多来自俘获的深海共和国子民。一月为一次的登录计划必须得到停止,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同时,我们也没有把握复刻一名完整的类似于哨兵,哪怕是类似于吹哨人的融合造物。我们不是命运之神的眷顾之子,更不是造物之主,想要去把握生命的创造与灭亡,无疑是愚蠢至极的。 塔多兰旗的黑灾试样场捕获的类核心生物绝不会是答案,无论您热衷于把多少人投入试样场将他们的血肉融合类核心生物的血液,一个强大无比的生物兵器也不可能出现。核心与类核心的差距太大,完全是两个概念,类核心生物更偏向于产生吹哨人的彼端生物,虽然类核心生物与核心生物有很多相似处,但很显然它们进化出了不易于诞生超级生物的变体。 洪涛灯塔事件是黑灾战争之后最大的一次冲突,造成了上万人死亡,而算上黑灾战争的死亡人口,上亿的死者中才出现了一名吹哨人一般的融合生物,难道我们能赌这几亿之一分的概率,然后源源不断砸入我们的人民?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卡尔杰执政官,已经投入实验的五千号试验品中只有七十六个幸存者,而七十六个幸存者中最优秀的十三个造物是血肉畸变的杂种,没有一次成功,这种突变融合的结果完全无迹可寻,这是在杀人!违背伦理,违背道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实验室里摆弄的药剂跟螃蟹!哪怕他们是战争的被俘者,哪怕他们曾经是罪犯,我们也没有任何资格去用折磨的方式剥夺他们的生命! 如果您想尝试混血种是否比纯血统生物更强大,移步畜牧科;如果您想屠杀生命,那请走向深渊海域,但是请不要打着科学的幌子来满足您不切实际的臆想,您是真正的恶魔! 第六实验组,第八实验组,第十三实验组,第十四实验组将以罢工来抗议非人道的实验,比起您口口声声的光荣,我们更应该看重良心与伦理道德…… 星痕汗国743年第四实验季度 向伟大的卡尔杰执政官致以最高敬意: 与陆上国家伊德潘迪特的交涉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允许开放一个时空口岸供我们进行实验品捕捉,并且经过我们最优秀的专家鉴定,伊德潘迪特持有的空间裂隙能捕捉到的彼端生物极适宜用于实验,如果进展顺利,在五年之内第一批生物兵器就会诞生。 多年以来一直用于融合实验的类核心已经接近枯竭,从伊德潘迪特交涉来的类核心生物初步表明可以替代原类核心生物,这说明我们可以对原实验流程进行复制,对节约时间来说很有帮助…… 政治犯与重刑犯的处决已经接近尾声,恳请卡尔杰执政官大人可以让警骑尽快将难民送来,否则下个月开始的新一轮融合实验将没有足够的消耗品。 最近一批融合实验的产品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投入的一千两百名俘虏中成功融合了两百九十一只融合生物,接近于三分之一,并且有四十二只融合生物初步达到生物兵器的要求,各项指标表明每只初级生物兵器足以对抗两名优秀的士兵,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仍旧无法长时间脱离培养环境生存…… 数次研究表明最不适宜实验的种族是盐岩海山群落的试验品,不宜再抓捕,而巨珊瑚群落的试验品是很好的融合素材,在巨珊瑚附近的流民或者出身巨珊瑚类似环境的俘虏犯人请尽量多送来…… 星痕汗国756年第四实验季度 执政官卡尔杰先生,在此我领导全部“天洪浩荡”生物兵器实验组报告我们最新的成果。 首先,祝贺我们的生物兵器终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突破,这是天洪浩荡计划上一任科研领导人五年计划未能实现的目标。新一代的融合生物已经可以突破环境限制,自由出入海水与陆地,而不是培养皿中的娇嫩花儿。 新研制的计划是在生物兵器的科研中融入古星痕汗国时期的人造人计划,这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是新时代的开端。 伊德潘迪特开放的时空口岸中获取到的最佳类核心生物还可以再用于起码三年的实验,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年之内,我们将创造匹敌吹哨人的一支生物军团。如果在这三年内能找到类似类核心的彼端生物甚至更优于现在的彼端生物,十年之内星痕汗国将可以创造自己的吹哨人,而二十年之内,生物军团的单兵作战能力将超越我们现在任意一名将领,而且他们是绝对忠诚的,很快,我们可以终结骇浪岗哨不败的神话,我们甚至可以亲自创造出和哨兵一样恐怖的生物兵器,我们可以征服深海共和国,乃至深海中的利维坦,击溃那些远古至今的存在…… 在最后,希望警骑能够多多送来犯人与流民,必要时希望以帝国的未来为重,而不是一时的怨声。我不是政治家,但我认为,让那些贫民迷信自己为帝国献出生命是伟大的,这样不仅可以取得大量实验人口,还可以减缓矛盾积累…… 星痕汗国767第一实验季度 (这是最后一份记录,褪色看得饶有兴致,但是已经没有了。) 哦!海母神! 到底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这次行动! 他妈的!我无法忍受了!去你妈的帝国!去你妈的卡尔杰!去你妈的天洪浩荡!去你妈的…… 伟大的大可汗,我越过您亲爱的儿子和他的信徒科研官来向您汇报这次行动。 我想说的是,彻底失败! 谁给了这个疯子这种自信?十一年!才十一年!那个疯子为了赏赐他妈的虚报了实验成果,那时候要想让生物兵器走上岸起码还要五年!可他不让我们说话,卡尔杰执政官也是混蛋!这个混蛋下令全速迈进新征程,要的是十年把生物兵器赶工出来,这谁他妈做得到…… 大海牧民们的大可汗啊,我们奉命带着这群生物兵器挑战哨兵的权威,很显然这是无知又傲慢的愚行,卡尔杰认为这是一支匹敌“猎星之弓”大人的军队,但是这丝毫不是,这支部队根本连吹哨人的能力都没有达到! 一登岸,哨兵就识破了生物兵器的伪装,这时候我们就知道要完蛋了。 那个哨兵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我们面前,他的右手化作了一把巨大无比的砍刀,仅仅是一下,我们的生物兵器连转换形态都没做到就被全部腰斩。 想想吧,我们的大可汗,那个一己之力摧毁了整支泰坦军旅的怪物到底有什么实力,而我们有什么实力去在现在挑战这样的存在! 丝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猎星之弓大人亲自上场……不,甚至是利维坦,都有可能战死在他守望的这片海岸,击溃他然后登上陆地,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一生物兵器军团团长汇报 (最后一页翻完,很有意思的一些记录,连褪色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