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吞食世界的红天使》 第1章 与狗厮杀的男孩 “咬死他,我的小乖乖们!只要你能咬断他的喉咙,我就奖励你们二十条母狗!” “不许站起来!你这个低贱的奴隶!给我跪倒在地上,像狗一样撕咬!” “咬啊!杀啊!你们这群好狗,让那头萨科塔知道你的厉害!” …… 种种声音,重重叠叠,在厚重的水泥墙壁上折射激荡,最终化为嘈杂的嗡嗡声,灌进了男孩的耳朵里。 他深红的双眸看着眼前这八头明显注射了药物、口角流涎、双眼暴突的大狗,没有什么额外的神色,只是透露着一股麻木的平静。 属于奴隶的平静。 他知道对面这些大狗很痛苦,很想通过撕咬来发泄,这是他脑后那盏悬浮着的血红光环告诉他的。 只是他天生的能力,作为一名萨科塔,是可以通过光环轻易地感受到其他萨科塔的情绪;而他的能力更强,就算对方不是自己的同族,只要对方还拥有产生情绪的能力,他就能感知到,并且将那些痛苦、愤怒、难过的情绪收纳过来,然后…… 吞吃下去。 是的,吞吃情绪,以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为养料,男孩才能在吝啬的奴隶主手中存活下来,并且缺吃少喝的环境里一点点……一点点地……强大起来。 他的手掌和膝盖都压在了铺满沙砾的角斗场上,男孩可以轻易地摸到细沙之中的断牙、碎骨、半腐的皮肉、结板的鲜血……他对这些很熟悉,因为其中有不少就是他从对手身上撕扯下来的。 猛犬,男孩的拥有者是这么称呼他的,因为无论是手、脚、指甲还是牙齿,都可以成为他伤害别人的利器。 他也正是因为这狂暴无比的战斗风格,而迅速闻名于这座地下斗技场中,成为了奴隶主手中最炙手可热的摇钱树。 男孩不知道自己来到这座城市多久了,下水道里没有阳光和月光,自然也无从得知时间的流逝,他只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赢。 特别是前几天,有一名从城市中来到这个地下竞技场中找乐子的“骑士”,一手策划了今天这一场人狗大战,想要为他光鲜亮丽的无聊日子增添一抹血的乐趣。 “猛犬……不,萨科塔和狗互相撕咬,这么珍奇的场面,一定特别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骑士是这么说的。 是他,提供了那八头健壮狂躁的大狗,为它们注射了高浓度的兴奋剂。 也是他,为了让男孩乖乖趴在地上当一条狗,将他手中的长枪对准了那名和男孩同为角斗士、有着一条鲜艳红尾巴的扎拉克。 还是他,在比赛之前,吩咐奴隶主将男孩身边那些同行许久的奴隶抓出去,绑在铁架上,当着他的面饿了整整四天。 依旧是他,对男孩说,只要他能咬死这几头大狗,他就会赐予男人和这些奴隶吃不完的食物,和那对于奴隶来说可望不可即的自由。 男孩俯首注视着地面的黄沙,通过沙子表面的震颤得知那些体型巨大的大狗正在自己的身边缓缓绕行,既是寻找着发起进攻的角度,也是在发泄它们体内的痛苦。 男孩在大口大口的吞食着痛苦,化为体力和能量,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地存储起来。 他饿坏了。 新的奴隶在被抓捕过来的时候,还会恐惧,还会尖叫,还会在黑夜中啜泣。但是最终,他们都会在奴隶主带着倒刺的长鞭下变得麻木,或是在麻木的过程中死去,成为一具只会眨眼、呼吸和心跳的,活着的尸体。 无所谓了希望,自然也就无所谓了痛苦。 即使是死在了角斗场上,产生的也是解脱的喜悦。 所以,男孩已经饿了很久了。 他感觉到了那从角斗场旁的贵宾席上传来的视线,这是来自于那名骑士的视线,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没有动作的话,骑士手中的长枪就要刺穿脚下那名扎拉克的脑袋了。 他听到了观众席上传来的嘘声,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要是角斗士再不动起来,为他们提供精彩的杀戮表演,奴隶主就要用他手中的弩箭来进行“催促”了。 没有时间了。 对于男孩,对于大狗,对于那名骑士,对于那名扎拉克…… 对于观众,对于奴隶主,对于这座地下非法角斗场…… 都快没有时间了。 脑后血红的光轮微不可察地旋转着,来自于那八头恶犬的痛苦在这旋转中分解消散,化为躯体的养料。 或许是身体这难得的饱足,让一些不那么久远的记忆忽然从男孩脑海中翻滚了上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自己父亲母亲的样貌,但是他还记得妈妈身上浓郁甜蜜的糖霜味,爸爸身上臭烘烘的烟草味和火药味,还有…… 房屋与尸体一同焚烧,所产生的刺鼻焦糊味。 以及那几乎刻进他脑海中的,在黑色旗帜上飘扬的,“x”形的标志! 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这么悲惨?为什么自己要像狗一样跪伏在这里供人取乐? 自己为什么而生?自己为什么而活?自己为什么而死? 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完成,还没有找到那名使得整座村庄燃烧的罪魁祸首…… 自己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男孩身上的气势忽然一变,身体明明还是以极其卑微的姿势跪伏在那里,精神却像是从地面上猛然拔起了一座高耸的山岳! 壁立万丈!嶙峋峥嵘!接地承天! 即使是贵宾席上的骑士,在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面前,也忍不住缩紧了眼瞳,那如同铸铁一般的手臂,在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些微颤抖。 这个小鬼,为什么—— 就在这时,那些在男孩身边徘徊已久的恶犬们,像是被男孩的气势所惊扰了一般,血管暴突的双眼中露出一抹令人心寒的杀意,蹄爪刨动着地面,齐齐朝着男孩猛冲而去。 整整八条肩高足有一米的恶犬,那油光水滑的褐色毛皮之下是健硕有力的肌肉,那粗大的脖颈和强壮的四肢,无一不证明它们就是为了近距离缠斗撕咬而培养的特殊品种。 被称之为——斗犬! 观众席上的骑士曾经做过实验,一条斗犬可以比肩卡西米尔附近水域中捕捉到的钳兽,八条恶犬连两头乌萨斯出产的裂兽都可以斗上一斗,更何况对手还仅仅只是一名稍微有点强壮,下手稍微有点凶狠的奴隶。 他能拿什么来赢?他又凭什么能赢?! 就算你气势惊人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一头乖乖跪倒在我面前的人奴! 骑士眼中露出了令人作呕的自傲和蔑视,那是完全没有将底下的男孩当作人类的眼神,那是将自己置于云端之上的眼神,那是站在阶级的壁垒上鄙视下方所有人的眼神。 而角斗场中的男孩,只是张开了嘴。 他原本的牙齿在他刚被抓捕的时候,就因为试图逃跑而被奴隶主强行拔掉,好让他“长长记性”。 那个臃肿痴肥的变态奴隶主还将尖利狰狞的钢牙烧红,一颗颗按进了他的牙龈之中。 要不是他能通过吞食自己产生的痛苦和愤怒来修补身体、治疗伤势,他早就死在了幽黑无光的奴隶监牢里,成为了其他奴隶排泄出去的粪便! 这副牙齿除了给他带来超乎常人想象的折磨,以及为他的外表增加了一抹非人的狞恶之外,再无任何作用。 但是现在,是这口牙齿,发挥效果的时刻了! 是的,他要执行那名骑士的命令,只用嘴巴去对付那八头巨大的恶犬,让那名骑士产生“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的错觉。 灵敏的耳朵听着周围那恶犬疾冲而来的脚步声,男孩深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 一如当晚,那焚烧了整座村子、染红了整片天空的烈焰一般的—— 狂!怒! 四肢猛然踏地,男孩像是猛兽般激射而出,直接将那只正朝着自己猛扑而来的大狗撞得翻倒在地,在突破了八头恶犬所形成的包围圈的同时,将他的嘴巴张到了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几乎要将口角绷裂,满口尖利的钢牙狠狠咬进了恶犬的咽喉之中! 第2章 焰尾 观众席的喧闹声顿时高亢起来,他们乔装打扮,交了钱进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人与狗互相撕咬,这可是在地面上看不到的狠活儿,更何况还是珍惜少见的萨科塔和特殊培育的斗犬! 就算翻遍玫瑰报业的每一份报纸,也不会有比这更有娱乐性的东西了! “咬死它!快咬死这只狗娘养的!” “我的宝贝儿,你是最棒的!” “老子押了整整五克赤金在你身上,快他妈给老子赢!” 男孩猛地甩动他有力的脖颈,满口锐利的钢齿居然直接将大狗的咽喉撕碎! 他能嗅闻到口鼻间传来动物特有的膻骚臭气,能感觉唇齿间流淌着富含生命气息的温热鲜血,能感知到一大块代表由“恐惧”、“疼痛”、“愤怒”、“暴躁”等等混合起来的负面情绪,被他吞进了“肚肠”! 啊—— 真好啊…… 真是好久好久好久…… 没有杀死过这么鲜活的生物了! 笑容,狰狞恐怖的笑容,仿佛恶魔一样的笑容,出现在了男孩的脸上。 他在享受杀戮!或者说,他在享受生命消亡时,产生的巨大痛苦! 别人越是痛苦,他就越是饱足,越是强大!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这是他复仇的资本! 这是那已经模糊了面容的父母,给予他的最后赐福! 随着大狗的痛苦与怨念被吞食而下,男孩身上那些干瘪精瘦的肌肉纤维微不可查地膨胀了一丝,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涨! 一条大狗从男孩的背后猛地扑了上来,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一口咬断那对于它们来说极其纤细的脖颈。 但是男孩的灵敏远超这头野兽的想象!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听到背后那黄沙被踏动的瞬间,直接朝前一滚。 而就在那头大狗扑空落地的刹那,他干瘦的躯体骤然反身弹射而来,一头将这只头恶犬撞翻在地,嵌满锐利钢牙的嘴猛然咬在了恶犬眼眶上,在一阵骨骼破碎声中,竟然生生将以头骨坚硬而闻名的斗犬脑袋给咬了半个下来!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中,斗犬粉红的脑浆从少年的嘴角滑落,又被他猩红的舌头舔舐回去。 瞬间,观众席寂静了零点几秒,骤然爆发了更加猛烈的欢呼! 也有不少花了大价钱,押注男孩会被斗犬咬死的人,在这一刻发出了愤怒的咒骂,甚至直接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生锈铁钉和恶臭屎尿,直接丢进了角斗场之内,想要干扰男孩的视线和行动。 如果是在地上的骑士竞技场里,这种举动完全不符合骑士决斗规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至少不能不花钱就扔。 但是这里是卡西米尔的下水道。 在这人性湮灭之地,谁鸡巴在乎自己的行为,符不符合那贱逼一样欠他妈操的骑士决斗规则? 就连那名位于贵宾席上的骑士,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那张英俊的面孔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开口呵斥。 但是在看到自己和周围那些贱民的人数差距之后,他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这群贱民甚至都不能跟他这位锋盔骑士团的骑士同称为人,自然也就从根本上无法理解那属于骑士的八大美德。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这八点,这群贱民根本就不能理解,也无法办到! 这么一想,这位骑士顿时又傲然起来,看着周围那些生活在下水道中的感染者和贫民,就像是看着随时都会被焚烧和处理的垃圾。 而被他踩着脑袋,压在脚下的那名扎拉克,正用她覆盖着短而密赤红色绒毛、形状又尖又长的耳朵,吃力地捕捉着角斗场中的声音。 她和那名男孩认识的时间不长。 她和他不一样,他是奴隶,而她是感染者骑士。 但她和他又是一样的,一样的低贱,一样的被奴役。 第一次说话,是她在一场重要决斗中落败后,被暴怒的奴隶主丢进奴隶笼子里,在遍体鳞伤、饥饿无比的情况下,陷入休克的时候。 当她恢复意识时,感受到了一股有着浓郁铁锈味的腥甜水流,缓缓地滴入口中。 是那个男孩,他用他的钢牙划破了手掌,手臂从笼子的缝隙间穿过,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用他的鲜血为她续住了生命。 他的手上还戴着巨大而沉重的钢铁镣铐,就好像锁住的不是一名干瘦的少年,而是一头随时都会吃人的猛兽。 这副镣铐卡在了栏杆之间,让男孩想要将手伸进其他笼子里,就必须要忍受皮肉被粗糙钢铁摩擦至翻卷的痛苦。 她想向他表示感谢,但是这个男孩在她苏醒的一刻便立刻收回了手掌,鲜血淋漓的小臂抱着膝盖,蜷缩在他的笼子深处,深红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和波动,没有喜悦,没有痛苦,没有迷茫。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台机器。 她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并表示自己会对男孩的行为作出报答。 在地下世界里,有借有还是个非常重要的习惯。当你承受了某人的恩情,那就最好尽快还清。不然,说不定在未来的某天,你当日的恩人就会带着天大的麻烦回来找你。 她知道规矩,并做好了准备。 一切准备,从外物到她的身体,都在报酬的可选范围之内。 但是那个男孩只是伸出手,指着她的红尾巴,用很不熟练的卡西米尔语说:“你的尾巴像火一样燃烧着。” 那一瞬间,也只有那一瞬间。 这名扎拉克女孩,从男孩深红的眼睛里,看到了怒涛般的悲伤。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是无名的感染者骑士了。 她为自己起了一个代号。 焰尾。 用这个代号,纪念两人的相遇。 她和他的关系也在不断走近,或者说,实在是有点太近了。 如果不是自己被当做人质的话……他就可以站起来,用他的拳头,轻易杀死那八条斗犬了…… 他有这个能力,她知道。 焰尾紧紧咬着嘴唇,她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薄外衣的身体被绳子紧缚着,地面的寒冷和冰凉轻易刺穿了这层防护,深深扎进她的骨髓之中。 她能听到观众席上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和咆哮,能感受到脑袋上那只属于骑士的脚正在不断地加重,能感受到从角斗场中传来的震荡。 自从家人朋友全部丧身于天灾之中后,这个寡言少语的奴隶男孩,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为之担心的朋友! 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她,而不得不用这种卑贱的姿态去战斗,不得不在那荒谬的规则中被斗犬伤害,不得不为了这名骑士打发时间的乐趣而失去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活得如此悲惨…… 是的,他是奴隶,我是感染者……但是……但是…… 我们,也是人啊!!! 这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 焰尾那仿佛带着灼烧温度的仇恨眼神,迅速引起了锋盔骑士的注意。 他微微抬起脚掌,仔细地端详着焰尾那被污垢和泥灰覆盖的面容,嘴角忽然露出了令人作呕的微笑,说道:“还真是没注意到啊,在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妞。” 旁边那肥胖无比的奴隶主立刻搓着手,谄媚地说道:“骑士老爷,这样的货色,我那儿还有很多呢~等会儿我给您全部交上来,您慢慢看,慢慢挑。这个贱逼可不行,不是我小气,只是玩这感染了矿石病的婊子,实在是脏了您的屌啊……” “感染者?!” 骑士的表情骤然一变,镶嵌着钢板的长筒靴重重踏下,狠狠地踩在了焰尾的脸上。 焰尾听到了自己牙根折断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她只感觉脑袋一蒙,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有几小块熟悉的坚硬固体在口腔中翻滚着,腥咸的鲜血直接从嘴角满溢出来,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黑。 在这迷幻的黑暗中,焰尾听到骑士对奴隶主说道:“这种家伙,比尸体上的蛆虫还要低贱!我们大骑士领都好心好意建设了零号地块来收容这些长了腿的垃圾,他们居然还要跑到这种竞技场中来浪费自己的生命。不可理喻,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这句话让深陷剧痛的焰尾怒火中烧。 如果不是因为零号地块中,感染者根本就得不到活下去的权利,谁会逃进这肮脏污浊的下水道里?! 啊……是啊,骑士老爷站在云端上,享受着闪光灯和鲜花,有着吃不完的干净食物、喝不完的无污染水,怎么可能会知道感染者过着什么样日子? 骑士……这就是骑士……这就是新兴的竞技骑士…… 什么狗屁玩意儿!他们也配在称呼里加上“骑士”二字?! 仅仅只是博人眼球的小丑,被掌声和欢呼声操控的傀儡而已! 不顾牙根折断的痛苦,焰尾紧紧地咬着牙齿,用疼痛来提醒自己,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和骑士掰扯的资本。 但是……那一天……总会到来的! 焰尾的自我折磨引起了锋盔骑士的注意,他哂笑一声,对奴隶主开口嘲——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完全不同的喧闹,那是混合着震惊与难以的置信的高呼! 锋盔骑士猛地转头看向场地中,他的双眼尚未看到角斗的结果,就与一张鲜血淋漓的狗脸对上。 那是他的斗犬的脑袋!被难以想象的怪力生生撕下,由一双年轻而粗糙的手掌捧着,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锋盔骑士愕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另外一双眼睛。 一双暴突着血丝,燃烧着疯狂的眼睛。 是那名男孩! 他仅仅使用双腿就跳上了四米高的贵宾席,其双肩上披帛的漆黑棱状光翼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报丧的大鸟。 少年看着悚然一惊的锋盔骑士,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咆哮道:“我生于鲜血,长于黑暗,但我终将死而自由!我是红砂,我是死亡,我是……安格隆!!!” 第3章 安格隆 观众席上一片沸腾,有的人在对安格隆的行为大声叫好起哄,但更多的人都选择了卷铺盖跑路,连那些累死累活攒下来的赌注都不惜的要了。 奴隶当面顶撞奴隶主,这在卡西米尔的下水道里可是件稀罕事儿。 而在这个没有光明的鬼地方,“稀罕事儿”几乎可以和“大麻烦”直接画上等号! 每次发生这种少见的事情时,通常都伴随着一大批下水道居民的尸体,无声无息地被恶臭的污水洪流所吞没,再也浮不起哪怕半个泡沫。 所以,下水道的长期居民们几乎都已经形成了无声的默契,对稀罕事儿这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保持“三不”原则。 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尽可能长久且平稳地活下去。 虽然活着很痛苦,但是再怎么着,也比死了强! “大胆!你这卑贱的猪猡居然敢对骑士大人不敬!” 奴隶主厉声喝骂着,从腰间的小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粗糙的遥控器,对着安格隆吼道:“我给你这臭傻逼三秒钟,你要是再不给老子乖乖回到竞技场里,就等着脖子被炸断吧!” 想要控制拥有强力源石技艺的奴隶,小威力的皮下植入炸弹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只要小小一颗炸弹,安装在奴隶的后颈或者胸口位置,就能让使用强大源石技艺的奴隶为自己乖乖卖命,是一名成功奴隶主的不二之选。而炸弹的遥控器更是他们除了赤金之外,最为珍视的东西。 手中握着炸弹遥控器,奴隶主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对死死盯着锋盔骑士的安格隆喝骂道:“狗崽子,耳朵聋了吗?!还不赶紧滚回去!” 这种手握生杀大权,动动指头就能决定他人命运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过舒爽。 想象一下吧,一头奴隶拼尽全部气力,用血和肉一点点地攒够了赎身的钱款,而自己只要轻轻一动指头,就可以将这名奋斗多年的奴隶所积攒的全部心血,统统据为己有。 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啊! 奴隶主胜券在握,而锋盔骑士的额角,却缓缓流淌下一滴冷汗。 虽然有着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但他也是骑士竞技的老手,所杀死的对手没有上百,也至少接近九十个。 矛锋划过对手喉管时,那传来的美妙阻力,是锋盔骑士最喜欢的感觉,比交配还要爽上几分。 但是,眼前这个奴隶的眼神,和那些骑士团安排的对手,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些对手眼中只有敌意和战意,那么这名脑后漂浮着深红光环的萨科塔眼中,就只有单纯到极点的食欲。 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食欲! 简直就是纯粹的野兽……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比他更先发动攻击! 锋盔骑士迫使自己分毫不让地与安格隆对视,同时小幅度地调整着握持长矛的手掌,只为了更加流畅迅捷的发力! 也就在这时,大腹便便的奴隶主又一次大叫起来:“狗崽子,你——” 嘭! 尚在滴血的狗头与人头相撞,同时炸成了一团四散飞溅的粉红浆糊! 名为暴躁的情绪充斥了安格隆深红的双眼,他保持着抛投的姿势,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单词:“好吵啊……” 机会! 锋盔骑士目光骤凝,那只一直踩在焰尾头上的脚掌猛然落地,强大的力量从双腿升腾而起,完美地灌注进了手臂之中,修长的玻璃钢长矛划破空气,发出鬼哭一般的凄厉尖啸,朝着那名萨科塔的胸膛直刺去! 很好!这是有史以来,最为完美,最为强力的一次矛击! 别说是人体,就算是五厘米厚的玻璃钢,自己也有自信一击贯穿! 你这个低贱的奴隶,连条像样的裹裆布都没有,难道想要用这幅瘦弱的身体来挡住我的攻击吗? 别开玩笑了! 眼看着矛尖距离萨科塔的胸口越来越近,锋盔骑士的脸上流露出了嗜血的快意,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头胆敢冒犯自己的贱民被挑在枪尖上的情景,感受到血肉骨骼被自己手中兵器切断的触感,就连那活儿也不自觉地拔起了。 但是。 锋盔骑士忽略了一个人。 一个他最看不起,最为鄙夷的人! 焰尾! 把握到机会的,可不仅仅是骑士,还有最低贱的感染者奴隶! 身为扎拉克的她,力量可能远远比不上其他种族,但是在反应速度这一块,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 几乎是在锋盔骑士将脚掌从她头颅上挪开的瞬间,她便挣扎着爬起身来,多日未进食的身体中残余的力气所剩无几,她知道她所能做的最有效的一件事情,那就是…… 把自己娇小瘦弱的身体,朝着锋盔骑士的膝盖撞过去! 在头骨接触到那名库兰塔骑士的膝盖侧面之时,焰尾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顶竖立的耳朵,在撞击之中大幅度地折叠起来,产生了刺骨的剧痛。 库兰塔这个种族天生腿部力量强大,腿骨更是超出想象的坚硬,焰尾只感觉自己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石柱之上,头顶的骨头仿佛要碎裂开来,混合着耳朵和牙根传来的钻心疼痛,更是折磨到了极点! 焰尾的力气已经全然耗尽,她像是被打断了脊背的野狗一般瘫软在地面上,双眼却看着那名脑后生着光轮的男孩。 安格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焰尾眼眸微阖,整个人都因为彻底的脱力,而失去了意识。 但是,她的目的达到了! 身体重心遭到外力破坏,矛尖的方向,已然偏转!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在锋盔骑士的意料之外,他根本没有想到脚下这名低贱的感染者居然还有力气和胆量,起身对着自己发动了偷袭。 锋盔骑士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这名养尊处优的少爷的想象。 一般来说,受伤的人不应该立刻倒下认输的吗?自己在竞技场上,从来都是这么干的呀!只要这样做,对手就会放弃继续攻击的行为,才能最大程度上保住自己的性命,免于受伤所产生的剧痛。 这低贱的感染者,怎么可能还有力气站起来?难道源石已经阻塞了她 的神经吗?就连牙根折断这么可怕的疼痛,居然都能忍受! 不……不可能的!像粪蛆一样低贱的感染者,怎么可能有比自己这名骑士更加优秀的方面?! 就在锋盔骑士因为焰尾的突袭而心神大震的刹那间,安格隆脑后的深红光环微微转动起来。 他嗅探到了,那绽放而出的、美味到极点的痛苦! 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出现在了安格隆的脸上,口中尖利钢牙的缝隙之间依旧残留着血淋淋的肉丝,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渗人而可怖。 他早就饿坏了,这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痛苦,简直就像是往他的血管里扎了一针强效兴奋剂! 双腿上精瘦的肌肉像是钢丝一般扭结在一起,赋予了安格隆强大到极点的爆发力,让他在蹬踏台阶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头巨大的老鹰腾空而起。 无论是斗犬和奴隶主在死亡时所产生的痛苦,还是焰尾在昏倒前所那尖锐复杂到极点的剧痛,都远远不能满足安格隆的胃口。 是时候,吃正餐了! 单脚在锋盔骑士那斜刺的矛尖上轻轻一踏,安格隆在借力的同时,另一条腿像鞭子一样横扫而过,正正踢在了锋盔骑士下颌骨侧面,发出了火药炸裂一般的巨响! 一击定胜负! 锋盔骑士那张英俊的面孔在这强力的踢击下,几乎是瞬间就扭曲肿胀起来,只感觉整个大脑都在颅腔中来回碰撞,连手脚都不听使唤起来。 如果是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倒下了。 但是,即使锋盔骑士都是家族里出来的少爷兵,也依旧是正儿八经的竞技骑士,哪怕战斗意志远远比不上其他骑士团的战士们,那久经训练的体格相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依旧是强壮了太多太多。 所以,这名锋盔骑士当即选择了最有尊严的做法!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墙壁,用长矛支撑着身体,对步步逼近的安格隆抬起了手掌,威严满满、仪表堂堂地大喝一声: “我投降!”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气息浑圆饱满,一听就知道是饱经训练,绝对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内,让对手听到自己发起的投降请求! 锋盔骑士胸有成竹,他背后可是有着卡西米尔的大家族撑腰,他都主动投降了,这名和狗屎一样可再生的奴隶,还敢不接受不成? 虽然他刚才确实是想要杀死这名奴隶,但是那又怎样? 你丢的只是命,我这个骑士老爷丢的可是面子啊! 而就在这名贵族少爷开始构思脱身之后怎么整死这个奴隶之时,安格隆也走到了锋盔骑士的面前。 虽然只有十六岁,还要经常忍饥挨饿,但是在吞噬痛苦的能力辅助下,安格隆依旧拥有着一幅接近一米九的高大骨架,甚至可以轻易俯视生活物质优渥的锋盔骑士。 而那过于干瘦纤细的四肢,让安格隆在外表上比起萨科塔,更像是某种细长的昆虫,配合上他麻木呆滞的表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似人而非人之感,仿佛是某种会自己活动的机械体。 安格隆看着锋盔骑士所伸出的、代表着和解的右手,看着其上那白皙的皮肤,闻到那好闻的香气,感受着散发出的健康的热量,呆板的面孔上,一寸一寸地拉起了微笑。 这笑容看得锋盔骑士毛骨悚然,但是他立刻就看到安格隆乖乖地抬起满是血污、泥土、砂砾、碎肉和骨茬的右手,和他相握。 强忍着心里泛起的恶心,锋盔骑士勉为其难地点头说道:“这就对了,我可是锋盔骑士团的卡兰·斯库德尔,不仅是一名正式骑士,更是斯库德尔家族的第十六位顺位继承人。你这头奴隶,只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锋盔骑士——卡兰·斯库德尔对他的身世夸夸其谈之时,安格隆张开了满是尖利钢牙的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感受着齿尖刺破柔软而温暖的皮肤,撕裂弹性十足的肌肉,咬断坚韧强健的韧带,温热澎湃的血液从血管中流淌而出,浸润在口腔唇舌之间,安格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狞笑和呆板之外的第三种神情——满足。 并非是因为品尝到了血肉,而是因为从卡兰的身上,迸射出了大量的痛苦! 脑后光轮缓缓旋转,将这无形无质的能量研磨消化,注入进安格隆的身体之中。 感受着全身上下因为强化而颤动的肌肉群,安格隆抬手掐住卡兰这张哀嚎不断的嘴,钢铁牙齿从这名富家子弟的手腕上撕扯下来一大块带着香水气味的皮肉,一边在口中咀嚼着,一边凑到卡兰的耳边,在他惊恐的眼神中,轻笑着说道: “我这头奴隶,将要用你的痛苦,来铸造我的强大!” 第4章 欢迎来到下水道,我娇贵的小公主。 皮肤被撕裂所产生的疼痛感,让卡兰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要喊叫呻吟,但是掐住他脸颊的那只宽大干瘦的手掌力量大的出奇,仿佛液压机一般把他的颌骨紧紧地碾在水泥墙壁之上,没有留下分毫可以活动的空间! 手腕上的动脉被咬破了,一直在失血,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会在几分钟之内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的!就像之前那些被自己挑断手脚筋,割开血管,放置在竞技场上的对手一样! 而面前这个奴隶,不,这个怪物,他居然—— 安格隆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皮肉,感受着香甜可口的血液流进喉咙,脑后的血红光轮缓缓旋转,前所未有的饱足感流淌在身体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而肉眼可见地变强! 体质,力量,耐力,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人痛苦的浇灌之下,像是春天的柳树一般,缓缓都抽出了枝芽,从长冬的枯槁之中,苏醒了过来! 这一点,从自己手臂上,那些像是蠕虫一样,在皮肤下窜动膨胀的肌肉束,就可以看出其中一二。 膨胀,膨胀,仿佛要把皮肤撑爆一般,不断地膨胀! 甚至,直接把眼前这个所谓骑士的头骨,给直接捏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那样的话,不就没有办法攫取到更多的痛苦了吗? 死亡,是平稳且安逸的。 就像是那个傻逼奴隶主一样,被自己用狗头砸爆了脑袋,当场就死了,情绪非常得稳定,一点儿痛苦都没有。 这样可不行,饿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了一只美味的食物,必须得要细水长流才可以。 安格隆将口中的皮肉咽下,稍微松开了压制卡兰脑袋的手掌,笑意盈盈地问道:“你习惯用哪只手?” 卡兰完全没有想到安格隆会问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呆愣了一下,反应更是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时间,安格隆一把掐住了卡兰的面颊,将他的脑袋向前一拉,再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墙壁之上! 噼咔! 常年经受下水道潮湿空气浸染的水泥墙早已脆弱不堪,在卡兰头骨的撞击之下,更是直接裂开了一道缝隙。 安格隆双手紧紧掐住卡兰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举了起来,死死抵在墙壁之上,咆哮道:“难道你聋了吗?!我的问题这么简单,难道你都听不见吗?!” 头部遭受如此重击,卡兰的意识都空白了一秒钟,在听到安格隆的咆哮之后,心里更是难以遏制地产生了恐惧。 这头奴隶,已经完全是个精神变态了! 不行,自己必须要在失血过多之前,想办法逃离这个狗屎一样的地方! 自己需要武器……对!武器! 即使是在短暂失去意识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松开握持武器的左手! 骑士不死于徒手,我卡兰·斯库德尔,不愧于骑士之名。 受死吧,卑贱的奴隶! 卡兰猛地转动手中长枪的枪杆,从这支接近两米长的骑枪之中,抽出了一把锋锐的刺剑,将剑尖对准了安格隆肋下暴突的肋骨之间,狠狠地刺了进去! 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由家族铁匠精心打磨的剑身,就这么顺滑地切开了这头奴隶的皮肤,穿透了肺、胃、肠,从安格隆身体左侧腰间,直接刺了出来。 贯穿伤! 卡兰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快意,刺剑进入身体之后,无论伤到什么内脏,对手都会瞬间失去战斗能力,自己也是凭借这一支嵌套着刺剑的长矛,在骑士竞技场夺得了“毒针”的外号。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果然,只有彻底理解了骑士美德的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你这头奴隶,就给我倒下吧! 卡兰胜券在握地看向安格隆的双眼,想要从里面窥见他希望见到的绝望和忏悔。 但是,没有。 安格隆的眼中,只有骤然放大的瞳孔,显示出他此刻爽到极点的精神状态! 自己所产生的痛苦,也能够被自己所吸收。 甚至,这种感觉,比吸收别人的痛苦,还要爽上几十倍啊!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安格隆狂笑着,猛地将面孔凑近到了卡兰面前,亢奋地说道:“既然你不回答我,那就把你的两条手臂——” 他一拳轰在卡兰的肝脏上,让这名公子哥当场痛得吐出了惨绿的胆汁,整个身体就像是出水的鱼一样扭动着蜷缩起来。 而安格隆则双手同时握住了卡兰的手腕和肩膀,将其迅速下压的同时,猛地提起了膝盖! 咔! 一声脆响,卡兰的手臂和木柴一样,从肘关节的位置完全脱臼开来。 安格隆依旧不满意,这样单纯的脱臼,对于一些有经验的战士来说,是可以通过手法来自行接上,并且恢复一定战斗力的。 他想要的,是让卡兰·斯库德尔,彻底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 也就是,成为专门给他提供痛苦情绪的……奴隶! 安格隆扯下全身仅剩的兜裆布,紧紧扎在卡兰喷洒着鲜血的手腕上,止血的同时握住了这名公子哥小臂的骨骼,用力一折。 噼啪一声爆响,尺骨和挠骨瞬间从中断裂开来,安格隆在卡兰的痛呼之中将断臂扭转了好几圈,确认其内部的骨茬完全错位之后,这才放心地松开了手,对卡兰剩下的一条手臂两条腿,都如法炮制。 不得不说,库兰塔的腿骨确实坚硬,即使是力量暴涨的安格隆,也足足用了三分力气,才将卡兰的两条小腿掰断,扭成麻花的形状。 早在他掰断另一条手臂的时候,卡兰就因为这超出承受范围的痛苦而昏倒了过去,口中不住地流淌着涎水与胆汁,嘴唇惨白一片,精致漂亮的发型也彻底成了鸟窝,身上的长风衣更是在安格隆粗暴的动作之下变得破破烂烂。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奴隶。 虽然没有办法继续吸食痛苦让安格隆有些可惜,但是毕竟已经饱餐一顿了,继续进食也只是单纯地带来快感而已,对变强没有任何的帮助。 想要继续进食的话,他就必需要进行高强度训练,把这一餐所积攒的能量,转化为力量才行! 想要在奴隶角斗场之外生存下来,力量是绝对不可缺少的! 安格隆把卡兰骨骼尽碎的四肢绾起来,手和脚两两对应,打成了结。 这样一来,这个公子哥就可以像背包一样,被安格隆背在背上了。 他捡起卡兰掉落在地上的长枪,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还贯穿着一根刺剑。 那吸收痛苦的快感实在是太过强大,让安格隆完全忽略了自己还被卡兰用剑刺过这一档子事儿。 他从体内拔出刺剑,随手甩掉上面的血液,看着这把轻盈而致命的兵器刃上所泛出的寒光,又看了看因为脱力而昏倒在地上的焰尾。 同样迅捷,同样锋锐,同样致命。 “它很适合你……” 安格隆说着,把变成后备隐藏能源的卡兰背在背上,一手握着长枪与刺剑,一手在臂弯里托着双目微阖的焰尾,脚踩着奴隶主流淌在地面上的脑浆,赤身裸体如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一般,朝着或许不够光明,但是绝对自由的卡西米尔下水道走去。 走向了,属于他的未来。 去迎接,属于他的宿命。 第5章 记忆中的红松林 卡西米尔的下水道很宽敞。 为了适应移动都市的结构,避免积水对机械部件产生腐蚀,所以城市排水系统被设计地非常发达。 每一次下雨之后,都能看到洪流一般的污水,顺着泄水槽往黑暗无光的深处奔涌。 几乎每次都会有倒霉蛋被裹挟进去,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吸大了,总之没有在雨水来临之时反应过来,和那些泛着泡沫的污浊液体一起,消失在了城市的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整个下水道中几乎没有光源,住在这里的居民们只能靠着从下水道上方的基础层偷来的电力勉强照明,很多人甚至已经彻底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反而会对光明感到不适。 至于火焰……要是有人敢在堆满了尸体、屎尿、垃圾的下水道里点火,那么除非他拥有控制爆炸的源石技艺,否则浓烈的沼气就会教他如何死得壮烈奔放。 就在这无光的黑暗之中,一轮血色的光轮缓缓浮现。 痛苦。 无处不在的痛苦。 安格隆深红的双眸注视着那些搭建在泄水槽两岸的简陋窝棚,耳中回荡这源石病患者因为病情加重而发出的呻吟,瘾君子们因为戒断反应而发出的嚎叫,妓女和顾客们在冲刺时发出的喘息,染血弃婴在冰冷地面上发出的悲鸣。 这就是下水道的常态。 没有什么互帮互助,只有最为赤裸,最为自私的人性。 安格隆低头打量着地面上那个染血的小家伙,看她头顶上的耳朵和身后湿漉漉的尾巴,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库兰塔。 在下水道中恶臭而寒冷的烈风吹拂下,小家伙娇嫩的皮肤泛出不祥的紫意,无牙的小嘴不停地嗫嚅着,似乎是想要吮吸母亲的乳汁。 但是很不幸,她的母亲,此刻或许正和哪个男人一起,在黑暗中滚成一团呢。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东西……”安格隆抬起了脚掌,“祝你好梦,晚安。” 啪叽。 小小的痛苦消失了。 安格隆继续向前走着,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在寻找着可以容身的住所,消化着从卡兰身上汲取的痛苦,同时也在进行着思考,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要做的事情。 在肠胃得到饱足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更加活络起来,有能力去思考更加复杂和长远的东西。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将自己和焰尾体内的遥控炸弹取出,只有这样,才算是彻底挣断了枷锁,成为了自由人。 其次,找到当年烧掉村子的真凶,那个有着“x”形状旗帜的组织,一定要为自己死去的父母付出代价! 最后—— 安格隆的脚步停驻在了一间用薄铁皮打造的小房子面前。 不,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就是一个有墙的棚子。 但是,这一路看过来,只有这间房子,是最为稳固宽敞的了。 就决定是你了! 安格隆一脚踹开勉强可以被称为“门”的长方形铁皮,登时就看到两名身躯肥壮的丰蹄族猛地从破烂的褥子上站起身,警惕地看着自己。 见到安格隆这幅赤身裸体背男携女的模样,这两名丰蹄族一时间也有些发楞。 其中一名头颅两侧长着水平延伸大角,身上穿着赤膊夹克的丰蹄族握紧了用废旧钢材打磨成的匕首,阴沉沉地问道:“小子,你这是什么路数?” “因为,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安格隆木讷地说道:“所以,能请你们滚出去吗?” 怒! 两名丰蹄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浓白的蒸汽,他们兄弟俩在这一块的下水道里可谓是无人敢惹,什么时候被这么戏耍过?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大吼一声:“老子弄死你!” 两名丰蹄猛地冲了上来,肥壮高大的身体所带来的声势,就像坦克一样沉重骇人,手中粗厚的匕首阴狠地刺向安格隆的后腰位置,显然是想要一击就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今天的晚饭,就吃萨科塔了! 脑后光环旋转速度悄然加快,安格隆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抬脚猛地踹在了其中一名丰蹄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这名丰蹄就像是炮弹一般,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猛地倒飞回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这名丰蹄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他的胸口。 胸骨,被踹断了! “小弟!” 另一名丰蹄爆吼一声,将手中的匕首对着安格隆的脑袋飞掷而去,“给我去死吧!” “死亡?多么轻巧便捷的词语啊……” 安格隆冷笑着挥出了手中的长矛,强大的力量让矛尖轻易划破了空气,在刺耳的破风声中一击便挑开了飞射而来的匕首。 这名丰蹄的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冲到安格隆近前,猛地伸手握住了那根金属长矛。 我们丰蹄族的肉体力量,远比你们这些萨科塔更强! 你这个蠢货,居然还用一只手抱着扎拉克女人,现在你两只手都被限制住了,就给我怪怪受死吧! 到时候,我们不仅会仔细享用你的血肉,就连你的女人,我们哥俩也会细心照料的呀! 这名丰蹄脸上那阴谋得逞的笑容还未扩张开来,他就忽然发现—— 自己这副两百多斤的沉重身体,好像被眼前这名瘦杆子一样的萨科塔,用长枪给抬起来了! “我是不会让你们死去的……” 光轮飞旋,痛苦之力化为肉体成长的食粮。 安格隆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盈膨胀,其中所蕴含的巨力,更是超出想象! “只有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配得上你们两个人渣的下场!” 长枪像是一条怒蟒,灌注其中的巨力让丰蹄无法将其把握,直接脱手而出。 锐利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安格隆一击刺出,将丰蹄族厚重有力的肌肉层,和粗大宽厚的肩胛骨一起—— 贯穿! 长枪透体而入,从身后穿刺而出,这名丰蹄发出凄惨的嚎叫,浑身的神经都被剧痛所灼烧,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安格隆拧转枪尖,细细感受着肌肉纤维与骨骼绷断的触感,吞食着从这名丰蹄身上迸发而出的痛苦,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他将这两名丰蹄兄弟的四肢全部掰断,拖到棚子的角落里随手堆放好,顺便把卡兰从背上取下来,和他们放在一起。 捡回丰蹄兄弟的匕首,安格隆四下看了看房间里的布局,将焰尾平放在有着些浓厚骚臭味道的褥子上。 是时候取出奴隶主埋藏在我们脖子里的炸弹了! 但是…… 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有看了看焰尾的脖子,安格隆有些犯了难。 自己这个人,割断喉咙可能是一把好手,但是想要精准地切开皮肤不伤到血管,可就不是这一身蛮力可以办到的事情了。 特别是这把刀上面还有着非常多可疑的污渍,焰尾的体质可没有自己那么耐造,如果造成感染的话,在这没有药品的下水道里,她就死定了。 这可咋整呢? 安格隆的眼睛,一寸一寸地转向了被堆积在墙边,依旧在发出呻吟声的“食品”们身上。 要不,拿他们练练手?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安格隆否决了。 开玩笑,饿了那么久,难得吃了几顿饱饭,就想着浪费食物了?安格隆呀安格隆,你是怎么想的?!浪费,可耻啊! 看着手中匕首粗钝的刀锋,安格隆用手指找到了后颈上埋藏炸弹的小鼓包,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先拿自己开刀!反正就算不小心剌破血管了,也能够用光环中储存的能量来进行修复! 就在他拿刀在脖子上比划的时候,焰尾从脱离造成的昏迷中,幽幽转醒过来。 安格隆非常自然地问道:“睡得好吗?” 在奴隶笼中的每一个日夜,他都是这么询问从梦中惊醒的焰尾,即使是脱离了奴隶的身份,在这一件事上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和以前一样,又梦到了红松林……”焰尾盯着用薄铁皮搭成的房顶看了好久,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我们,自由了?” 她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个否决的答案,戳破她内心和肥皂泡一样美好而脆弱的幻想。 “是的,索娜……”安格隆轻轻托起焰尾瘦小干枯的手掌,看着她荡漾着泪光的琥珀色眼眸,“在这场与命运的角斗中,我们赌上现在和未来的一切,终于获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第6章 出路 “终于……终于!” “焰尾”·索娜小小的手掌握紧了安格隆的手指,她侧头看着这个凶狠却又温暖的大男孩,泪水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下去,在脏污的皮肤上划开一道洁净的沟壑。 “为他人带来自由……安格隆,这就是你能创造的奇迹……” “……或许吧。你不要再说话了,把嘴张开。” 安格隆对此不置可否,轻轻把手指从索娜的手里抽了出来,将匕首深深地压在手腕动脉上,用力一划。 皮肉翻卷,血管断裂,海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安格隆强势地把伤口塞进了索娜的口中,强迫她饮用自己的鲜血。 作为一名萨科塔,他拥有过于发达的情绪感知天赋,可以所有种族的情绪,索娜体内那股喷薄而出的饥饿感,简直就像出现在卧室里的成年裂兽一样醒目显眼。 在奴隶笼子里常年忍饥挨饿的他,自然是明白这种感觉有多么不好受。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与索娜相识的那一天,从她身上汲取痛苦的同时,用牙齿咬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液喂进昏迷的她的口中。 而此刻,就像是那一天的重现一样。 只是两人之间,两颗向往着自由的心脏之间,再也没有了铁笼的隔断。 带着浓郁铁锈味的腥甜液体灌入喉咙,索娜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是看到安格隆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之后,便放松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吮吸着他的血液。 (注:朊病毒只有吃同类的脑子,才会被感染。) 随着血液流失,安格隆脑后的光环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其中储藏的痛苦情绪快速消耗,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仅仅过去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消失不见,就连一道疤痕都没有残留下来。 索娜看到安格隆想要再次划开动脉,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摇头说道:“已经够了,安格隆,你不能指望用血液来把我喂饱。” “有着这些东西为我提供痛苦之力,我就可以这么做!”安格隆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像货物一样被堆积在一起的三名活人,执拗地想要用匕首划开手腕,“我和你不一样,受伤、失血、感染……这些对你足以致命的东西,只要能够让我感受到痛苦,就不可能杀死我!” “东西?什么东——” 在看到被扭转四肢做成背包的锋盔骑士的瞬间,索娜的瞳孔瞬间缩紧,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紧张且严肃地对安格隆说道:“把那个贵族子弟处理掉,立刻!” “不!” 安格隆的倔脾气涌上来了,他像是护食的野兽一样低吼道:“这是我的食物!我要把这高高在上的家伙生吞活剥,让他的痛苦成为我强大的燃料!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向x型旗帜复仇!才可以保护你不受伤害!” “安格隆!听我说,我十分明白你想要复仇的急切心情,但是我们必须要处理掉这个锋盔骑士!” 焰尾双手捧住安格隆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眸和他深红双眼对视,坚定而清晰地说道:“锋盔骑士是骑士家族的后裔,他们身上几乎全部都有生命监测装置,无论他们是受伤、死亡、还是检测器被破坏,这个装置都会向他们的家族发出警报!如果你不想让我们被一群骑士围杀的话,我们就一定要把这个家伙给处理掉!” 看到索娜严肃的神情,安格隆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向锋盔骑士走去,闷闷地说道:“我明白了……” 索娜跟在他的身边,轻轻拍打着安格隆的后背,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乖……之后你所需要吸收的痛苦之力,我会帮你想办法的。现在让我们一起把他搬出去……” 安格隆没有理会索娜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将锋盔骑士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膀上,沉默地向外走去。 “唉……你这家伙,虽然个子长大了,但说到底依旧是个小孩子啊……”焰尾无奈地用指关节揉了揉额头,和安格隆一起走到了铁皮棚子外面。 大骑士领下雨了。 水道中的污水肆意奔流,在坚硬的管道壁上激荡出隆隆巨响,时不时从底部的淤泥之中翻涌起腐烂的肢体和秽物,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股浓烈的恶臭气息。 在这几乎要涨破耳膜的巨声之中,安格隆转头看向索娜,眼神中露出询问的意思: 先弄死再丢,还是先丢再弄死? 焰尾并掌在喉咙间横切一下,大而清澈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在充满罪恶的下水道里长时间摸爬滚打的她,在柔弱的外表下是凶狠与凌厉的内在,在面对无可调和的敌人时,绝对不会有半点仁慈。 安格隆点点头,单手扣住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锋盔骑士卡兰·斯库德尔的肩膀,像是拉弓一样后拽右拳,在短暂的蓄力之后,猛然轰出! 头骨碎裂的爆鸣! 只是一拳,卡兰的鼻梁便深深凹陷进了大脑之中! 他的两颗眼珠登时爆射出来,在粗大的视神经拉拽下,像是某种特殊品种的葡萄一样悬挂在他的面颊之上! 粉红的脑浆更是直接从头顶的两只耳朵里喷涌出来,这名傲慢到极点的锋盔骑士,就这么在混沌的昏迷之中,彻底死去。 死亡,是没有痛苦的。 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之后,安格隆失望地把卡兰的尸体丢进面前的洪流之中,看着他被汹涌的水流吞没,转身走进了铁皮棚子里。 焰尾多站了一会儿,确认锋盔骑士的尸体没有重新上浮的趋势,这才放心地离开。 她推开铁皮棚子锈迹斑斑的“门”,立刻便看到安格隆用脏兮兮的匕首划开他后颈的皮肉,手指稳稳地将呈现出细长流线形状的遥控炸弹挤压出来,随手丢到墙角的位置里。 在听到焰尾推门声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后背对着她,默默生着闷气。 “唔……”焰尾背着双手,踮起脚尖,一蹦一蹦地走到安格隆身边,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安格隆,可以麻烦你帮我把炸弹拆除吗?” 安格隆没有说话,只是丢开手里那满是污渍的匕首,起身从卡兰留下来的长矛中抽出刺剑,仔细检查了一下剑身上的脏污痕迹,确保没有可以造成感染的污秽之后,才指了指面前的地板:“坐。” “呵……” 看着这个大男孩一点都不坦率的模样,焰尾捂嘴轻笑一声,顺从地坐在了安格隆面前的地板上。 她能听到安格隆在自己的背后坐下,那沉重有力的鼻息喷吐在自己的后颈上,他那远比刚从奴隶场中逃离出来时强壮的身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仿佛堡垒一般,有着强大的安全感。 就在安格隆用指腹轻轻按压焰尾后颈皮肤,以确定遥控炸弹植入位置的时候,他听到焰尾说:“安格隆,我们一起,组建属于自己的骑士团吧。在下水道中的地下竞技场里打出名声,去获取足够的财富和装备,这或许是我们想要实现梦想的……最后出路了……” 第7章 两个人的骑士团 “财富?名声?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而且,我再也不会成为供他人取乐的角斗士,更别说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骑士!” 安格隆毫不犹豫地说道,手中的细剑快速而准确地划开了焰尾的皮肤,手指按在伤口两侧轻轻一挤。 细长的皮下植入炸弹登时滑落出来,黑色的弹体上沾染着焰尾的丝丝血迹。 这现代化的奴隶镣铐被安格隆嫌恶地丢开,继续说道:“力量!我只需要力量!只要力量足够强大,无论是什么势力都无法阻挡我前进的脚步,无论什么敌人都只能跪倒在我的面前!无论是这个操蛋的大骑士领,还是那个x旗帜的组织,都会被我活活撕碎!” 从奴隶角斗场中跑出来之后,安格隆内心复仇的情绪就像是海潮一般翻涌上来,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座下水道里的所有住民,全部做成为自己提供痛苦的养料包! 然后,在这无尽痛苦的灌溉之下,将自己能够吸收痛苦情绪的能力开发到极致,将自己的力量上限提升到无可提升的高度,去找拥有x型旗帜的组织复仇,去让那个焚烧他村庄的凶手付出百倍以上的代价! 他要活活剥开那个人的皮肤,将四肢上的血肉一块一块地从身体上撕下,在骨骼缝隙中插进烧红的钢钎,血液中灌进彻髓的毒药!让那个夺走自己亲人性命、毁掉自己平静生活的人,在品尝到世间最为极致的痛苦之后,满怀悔恨之意地死去!!! “冷静!安格隆,冷静!” 焰尾转身,毫不躲闪地直视安格隆被狂怒充斥的双眼,抬手轻轻抚摸他满头凌乱的深黑长发,说道:“这片大地如此宽广,你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一个仅仅只知道标志形状的组织,找一名不清楚面貌的人,简直就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别忘了,外面可不仅仅有凶恶的野兽,更是有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天灾。想要一个人穿过卡西米尔的边境回到乌萨斯,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只要我们成立骑士团,在地下竞技场打出名声,吸纳了大量人员之后,我们就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情报,装备更加精良的武器和防具,有更安全的路径去往乌萨斯,让你的复仇之路变得更加轻松。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戴着镣铐的奴隶!这一次,我们的收入将全部放进自己的口袋!这一次,我们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战斗!这一次,或许可以换成我来……想办法保护你了……” 焰尾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游移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跪坐在地,双手捧着安格隆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碰:“安格隆,和我一起,并肩而立吧……” 安格隆沉默了。 他那感知情感的种族天赋,从焰尾的脑海中,只能感受到像炉火一样温暖的关怀之情。 就像是……母亲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掌,想要轻抚焰尾和火焰一样鲜红的头发,但是一想到自己满手血渍污秽,手掌又僵硬在了空中。 最终,安格隆紧紧握住了拳头,将血腥与暴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闭上双眼进行了一次长长的深呼吸。 不可否认的是,焰尾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无论是外界随时可能爆发的天灾,还是对那个组织的情报,乃至于武器和装备,自己都处于一无所有的境地之中。 如果不想将大量的时间都花费在无用的寻找之上的话,在这充满着罪恶的地下世界里打出名头,以获得更多情报交流的渠道,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安格隆睁开眼睛,双手扣住焰尾的肩膀,把她略微推远,说:“既然如此,那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团长。” 既然排除了一切错误选择,那么剩下来哪一个的选项,不管自己如何不情不愿,也是当前困境的唯一出路了! 听到安格隆的称呼,焰尾瞪大了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子:“团长?!我吗?!不不不!这种职位,还是你来——”“——不用推脱了!” 安格隆挥手打断了焰尾的话,起身把丰蹄两兄弟从地上拖起来,把手伸进他们身上每一个口袋里摸索着,同时说道:“你的头脑比我聪明冷静得多,对于战场环境的把控也比我更加清楚。在我们两个人里面,团长的位置,只能交给你来当。啧……这两个家伙怎么这么穷?” 掏摸半天,安格隆也只从丰蹄两兄弟的口袋里掏出几十枚卡西米尔铜币,这种只能在当地流通的货币虽然保值性较强,但是流通性远远比不上赤金以及和赤金本位的龙门币。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了一顿饭钱,能够让焰尾填饱肚子。 可惜离开奴隶角斗场的时候,身上没有东西用来装钱了,不然那个奴隶主身上,至少也能摸出几个卡西米尔金币来。 至于自己…… 安格隆一脚跺在丰蹄大哥的脚踝上,让这个倒霉蛋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过来,在发出一声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的惨叫之后,脑袋软绵绵地一歪,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脑后光轮缓缓旋转,安格隆满足地拍着自己有着清晰腹肌轮廓的肚子。 嗯,饱了。 在他的身后,焰尾脸颊上泛起一丝丝红晕,不好意思地笑着用手指抓挠后脑勺,说:“你这么信任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啦!既……既然如此,那我就封你做我们红砂骑士团的副团长吧!” 虽然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是她那条像燃烧火焰一般的尾巴,却在身后美滋滋地摇晃着呢。 “红砂骑士团?” 安格隆扬起了眉毛:“为什么不叫红松骑士团?那片总是出现在你梦境中的红松林,对你来说更加重要不是吗?!” “团长都是我了,那团名里面肯定要带上一点你这个副团长的属性啊。”焰尾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行!正因为你是团长,所以团名才要叫红松骑士团!”安格隆一步逼近到焰尾面前,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扎拉克少女,“既然我是副团长,那么团名我说了也算数!” 焰尾毫不示弱:“红砂!” 安格隆紧随其后:“红松!” 两人气势汹汹地大眼瞪小眼,瞪地眼睛都开始酸涩流泪,却依旧谁也不服谁。 忽然,双方齐齐往后退开一步,高举起右拳,大吼道——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啊哈!” 三局两胜过后,安格隆在焰尾恼火的眼神中高举起决定了胜负的“剪刀”,高声说道:“就在今天,红松骑士团,正式成立了!” 第8章 你这鱼保熟吗? 焰尾痛惜地握住了自己出“布”的手腕:“可恶啊……就差一点点!” “一点点?差得远!” 在痛苦至极的哀嚎中,安格隆用那把匕首割下了丰蹄兄弟背上的皮肤,将这两片血淋淋的东西围在腰间,暂时告别了赤身裸体的状态。 又是提供了住址,又是奉献出了痛苦之力,现在又为安格隆提供了崭新的围腰布,这俩兄弟实在是大大滴好人啊。 他从地上拿起从这俩兄弟身上搜刮而来的那十几枚卡西米尔铜币,对焰尾说:“走,找吃的去。” 看着那十几枚生着淡淡绿锈的铜币,焰尾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么一点点钱,就算是在下水道里,也不足以让我们两个人都吃饱吧……” 安格隆的脸上扯出了一道嗜血的笑容,两排尖利的钢铁牙齿暴露在外,让他一时间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头狂暴凶兽:“我什么时候说,要花钱买了?” ———— 大骑士领,地下竞技场。 如果说地上的骑士竞技场,是为了给曾经的骑士阶级提供一个获取“荣耀”,可以用来“重铸家族荣光”的场地。它让卡西米尔公民们在高压工作之余提供取乐场所,同时捧红武技优秀或相貌优秀的竞技骑士,以达到从狂热的观众手里回收财富的目的。 那么下水道里的奴隶角斗场,就是为了提供那些可以满足猎奇者的怪异战斗。从人与人之间的赤手空拳厮杀,再到由怀孕的鲁珀去对战钳兽,乃至于要求两名奴隶一边赤身纠缠,一边将匕首捅进对方的喉咙。一切的要求,只要金主出得起钱,奴隶主都可以满足。 而地下竞技场,则是介于这两者之间。 它是地下的帮派们所共同组建,既可以用骑士竞技来解决帮派之间的矛盾,又对所有人都保持欢迎态度,任何一名想要成为竞技者的人,无论是罪犯、感染者、落魄骑士,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交得起报名费,地下竞技场将永远敞开它的大门。 同时,地下竞技场所能提供的竞技项目虽然没有奴隶角斗场那么自由的客制化,但同样都是主打血腥、色情、暴力。最重要的是,看一群壮硕有力的竞技者互相打斗和彼此蹂躏,肯定比奴隶角斗场里那些病恹恹的奴隶来的有趣。 曾经有人花了重金,招了四个傻逼审核,用尽一切手段将审核的木琴侮辱,而那个受刑的人居然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单纯靠那基头四所提供的蛋白质,生生挺过了三个月! 最后还是因为被审核们用巨钳夹爆了小啫啫,并被迫将旗杆的残骸吞下,这才因为大量失血而彻底死去。 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处刑为地下竞技场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收益,因为每个人都想赌一赌受刑者到底可以坚持多久。甚至在多年后的今天,只要在地下竞技场附近提到“基头四”这个称号,就会有人出来津津乐道地讲述那段全下水道都在狂欢的时光。 听在地下竞技场附近卖烤鱼的老板说完那段历史,焰尾连忙咽下口中的鱼肉,戳了戳安格隆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担心地说道:“要是你被人囚禁起来像那样子折磨,是不是会因为你独特的体质,因为死不掉而不得解脱啊?” 安格隆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越是折磨我,我便越是痛苦。越是痛苦,我便越是强大!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我无法打破的牢笼!” 他看了一眼焰尾手中只剩下骨头的烤鱼,感受到她脑中传出的饱足情绪,直接起身走到那名卖烤鱼的老板面前:“烤鱼多少钱。” 老板是一名菲林,他的脸上有两道深刻的刀疤,暴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上则纹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显然不是一名好相与的角色。 他先是本能地想要开口报高价讹人,但是身高一米九多的安格隆往他面前一站,那宽厚肩膀所投射下的阴影几乎将他的烤鱼摊子完全笼罩起来,那双仿佛被永恒暴虐所淹没的深红眸子,即使是曾经杀过不少人的烤鱼店老板也不禁心里犯怵。 于是他连忙像个和蔼的邻家大叔一样扯出笑脸,说道:“客人,你可算是来着了,我们家的烤鱼都是从下水道排水口附近捕捞的,突出一个新鲜!您这桌就点了一条鱼,加了五六个小菜。那小菜就当是我送您的,您给我烤鱼的那六十个铜板就行了。” “哦,好。” 安格隆伸手去向腰间摸去,忽然抡圆了手臂,一巴掌重重地呼在了烤鱼店老板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烤鱼店老板整个人都被扇飞了出去,在空中整整旋转了两圈,这才重重地跌在了他店铺内处理活鱼的台子上,脊椎骨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他妈的下贱东西,老子看上去像是身上有地方装钱的样子吗?!” 安格隆咆哮着翻进了烤鱼铺子,把痛苦呻吟的老板从地上拽了起来,把他的脸直接按进了烧烤炉子的通红炭火之中! “啊啊啊啊啊!!!” 脸上的皮肉瞬间焦烂翻卷,烤鱼老板发出扭曲到近乎非人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摸索着周围的东西,忽然抓住了一根用来烤鱼的细长钎子,猛地刺向了安格隆的脑袋。 锵! 一声金属交击的闷响,那根完全由高碳钢打造的钎子,居然被安格隆用满口尖利的钢牙,直接咬断! 脑后光轮旋转,痛苦之力从烤鱼店老板身上蒸腾而起,被安格隆一丝不落地完全吸收! “痛苦,即是,力量!!!” 他握住烤鱼店老板那根偷袭自己的手臂,在强健的咬肌驱动之下,仅仅一口就将这条手臂齐肘咬断! 老板尚未来得及发出哀嚎,一根纤细的利剑就从他的锁骨之间刺插而入,优雅而准确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名菲林老板的身体骤然抽搐了一下,便无力地瘫软了下去,头颅被安格隆塞在了满是赤红炭火的炉中,像他历年所贩卖的那些烤鱼一样,被烘烤至滋滋冒油。 焰尾拔出滴血不沾的刺剑,在心中感叹了一下斯库德尔家族铁匠的实力。 无论是重心、重量、锋利度,还是握持的舒适感,都让焰尾感觉手中握的仿佛不是一把刺剑,而是自己延长出去的一根手指,趁手到了极点。 她顺手从烤炉上拿起了一条新的烤鱼,撒上调料之后美美地咬了一口,对正在翻箱倒柜搜刮老板钱财的安格隆偏了偏头,有些口齿不清地说:“走吧,地下竞技场。” 第9章 感染者的境遇 面对焰尾的催促,安格隆只是不耐烦地磕了磕他的钢铁牙齿,说:“知道了,等一下。” 他从烤鳞老板身上粗暴地扒下来一条裤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小了整整三个码子! 且不说裤脚在小腿上飘荡着,光是这个裤管的粗细和大小,就完全不能把他肌肉贲张的双腿包裹进去。 “啧,浪费时间!” 焰尾看着安格隆把这条可怜的裤子撕成碎片,眯眼笑着说道:“没关系啦,其实我觉得……你穿兜裆布反而更好看一点。” “姐……姐姐……” 就在这时,一名年龄顶多只有四五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佩洛(小型犬)儿童,用他棕黄色的眼眸渴望地看着焰尾手中刚被咬了一口的烤鳞,怯生生地说:“行行好吧,姐姐……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 这名佩洛儿童眼中对食物的渴望,让焰尾又一次回忆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当她逃离那座被天灾焚毁的红枫林之后,也是如此饥饿和无助,甚至因为找不到食物而昏迷在逃亡路上,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那股几乎要将胃袋溶穿的灼烧感,至今都如此清晰地刻在焰尾的灵魂之上。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她当即把手中的烤鳞递给了这名年幼的佩洛:“拿去吧,吃饱最重要!” 看到焰尾将宝贵的食品交给了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人,安格隆低吼道:“你这是在浪费食物……” “我这是在拯救生命!”焰尾理直气壮地叉着腰,直接把手里的烤鳞塞到了小佩洛的怀中,“拿着!” “谢谢……谢谢您……”眼睛都快饿绿的小佩洛忙不迭地道谢着,伸出藏在他那身脏污袍子里的双手去接。 也就在这时,焰尾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这个孩子手臂皮肤上外露的源石结晶,愕然失声道:“你是感染者?” 此言一出,这名佩洛儿童的眼神顿时慌乱起来,一把夺过焰尾手中的烤鳞,转身就跑! “等一下!”焰尾伸手,想要将这名年幼的孩童挽留。 听到焰尾的呼喊,这个孩子反而跑得更快了,三两下翻过堆积在下水道中的杂物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安格隆走到怅然若失的焰尾旁边,拿起靠在墙壁上的制式骑士长枪,扛在肩上嘲讽地说道:“我都说了,你这是在浪费食物!和那个小畜生一样境遇的人在下水道里多了去了,你还能一个个都给他们喂饱了不成?” “这不一样,安格隆……” 焰尾的长耳朵耷拉下去,久久地看着那名佩洛逃跑的方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在逃亡路上为了一口食物去偷窃杀人的扎拉克,那个卑鄙无耻而又渴求生存的……自己。 她仰起脸,看向身边那个嗜血凶残的大男孩,问道:“安格隆,你觉得……感染者,还算是人类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你的脑子被饿坏了吗?”安格隆伸手拍了拍索娜的脑袋,两人之间高达三十厘米的身高差,让他可以轻易把手掌搭在焰尾的头顶。 他揽着索娜的肩膀,往地下竞技场走去的同时,说:“人就是人!不会因为得病与否而变成另外一个物种,也不会因为身份的高低而流淌不同颜色的鲜血,更不会因为贫富的差距而感受不到痛苦!感染者和普通人,对我来说,没有差别,都一样!” 听到安格隆的话语,焰尾的目光顿时明亮了些许。 “没有差别,都一样……”她轻声重复着安格隆的话,抬手按住肩膀上那只沉重宽厚的手臂,“是的,都一样!” 这一刻,焰尾的心中涌起了一个想法,但是十分模糊和粗糙,还需要时间去雕琢和打磨。 安格隆脑后的光轮微微旋转,感受到焰尾内心情绪由低落转变为高昂。 这股情绪,虽然不能像痛苦之力那样填饱他的肚子,但是却可以让自己也感受到那股云朵般蓬松柔软的快乐和轻松。 在村庄被x型旗帜的组织烧毁之前,只有面容模糊的父母和他们制作的甜点能够自己感觉到快乐。 而在这充斥着腐朽霉烂气息的鬼地方,也就只有和火焰一样温暖的她,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情绪了。 …… 咦?我为什么会忘记父母的模样呢? 就在这时,焰尾敏锐地抬起头:“你笑了!” 思绪被打断,安格隆有些生气地偏开脸去,不让索娜看自己的表情:“没有。” “就是有!”焰尾一下子跳到安格隆面前,倒退地走着,仰头死死盯着他的脸,“再笑笑嘛~你的笑容明明很温柔的,为什么总是龇牙咧嘴的呢?来,再笑一个给姐姐看看。” “……想都不要想。” “唉呀~不要那么小气嘛~这样,你给姐笑一个,姐也给你笑一个,咋样?” 安格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名毛发火红的扎拉克,一直盯到她耳朵和尾巴都炸了毛,脸颊上的皮肤也微微泛红,这才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扇满是黏腻污渍的铁门,说:“到了。” 地下竞技场的入口,到了! 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门面,也没有什么膀大腰圆的看守,只有一扇生满了霉菌与锈迹的白铁门。甚至铁门表面的油漆都已经因为下水道里潮湿的空气而膨胀开裂,更显出几分萧瑟和落魄。 但是! 只要拉开这扇铁门,就能闻到血、铁、酒精、独品混合而成的气味,就能看到赤裸而血腥直击观众g点的角斗,就能听到海潮一般澎湃的声浪! 那是数千名聚集在地下竞技场中的观众——或者说——赌徒,正在为他们下注的选手发出喝彩和咒骂! 宽广的空间中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平底碗型建筑,每当底部的角斗者们手中兵器碰撞闪射出火花,或者是身上伤口绽裂迸溅出血液时,观众席上的浪潮就会一波波迭起上升,直至撕心裂肺为止!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往返于地下竞技场的柜台前,或是交出所剩无几的钱币,咬牙切齿地尖嘴猴腮的柜员手里换来寥寥几枚筹码,想要最后放手一搏;或是给出摞得跟小山一般高的筹码,得意洋洋地从身材曼妙的柜员手中接过装满钱币的箱子,迎接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开始,脑后光环的旋转速度便立刻加快,安格隆感受到了,那将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填满的情绪! 贪婪,无比的贪婪! 这些观众和赌徒永远不会被满足,他们每个人都想要更多——更多财富,更多食物,更多婊子,更多酒精,更多独品,更多鲜血,更多刺激! 这永无止境的贪婪倒灌进安格隆的脑海,让他的瞳孔迅速扩张,密密麻麻的血管从皮下浮现而出,每一块肌肉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力一般蠕动痉挛! 这种求而不得的贪婪,也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痛苦! 而本就已经充盈着痛苦之力的安格隆,他那被动吸收他人情绪的能力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运转,此刻更是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和身体直接撑爆! “快点让战斗开始吧,索娜!!!” 他用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头颅,感受着自己奔驰在崩溃边缘的思绪,对面色微变的焰尾咆哮道:“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10章 这并非是一场决斗 “坚持住,安格隆!” 焰尾的尾巴和耳朵都不安地耸立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捧起安格隆的面颊,看着这名在贪婪之海中颠簸的萨科塔,说:“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去报名参加竞技!” “快……去!” 安格隆单膝跪倒在地,口中钢牙紧紧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 他感觉到了……那狂暴的贪婪之力正在连绵不绝地冲击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甚至就连索娜那副充满了关心和温柔的面庞,在他的眼中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想要……把她撕碎!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 安格隆猛地推开焰尾,看着她担忧地跑向不远处的柜台,为红松骑士团报名参加地下竞技。 在踏上角斗场之前,他只能将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粗钝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之中! 修复身上的伤口,需要大量的痛苦! 安格隆在用这种自我折磨的方式,消磨他体内堆积的痛苦之力,延缓他脑中理智消失的速度! “啊!!!” 一声暴吼,安格隆的十指居然生生将他胸口的皮肤撕烂,十道纵横交错的深刻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 脑后光轮旋转速度再次加快,苦痛之力从中奔涌而出,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粘合修复,除了几道淡淡的疤痕之外,几乎再也看不出有过受伤的痕迹! 体内那仿佛要爆炸的充盈感顿时减缓几分,让安格隆的理智得以留存。他不顾周围人那奇怪的目光,直接席地而坐,手臂紧紧抱着膝盖,手掌重重压着太阳穴,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就像是某种为了躲避危险,而选择收缩身体的昆虫。 但是,这为了自我约束而做出的举动,已经彻底引起了周围那些下水道渣滓的注意。 一名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之中、面相奸诈狡猾的中年斐迪亚(蛇)主动凑到安格隆的身边,蹲下身体,细声细气、油滑无比地说道:“嘿嘿嘿,萨科塔小兄弟,独瘾犯了是吧?叔叔那里啊,有好东西,只要吸上一口,那感觉……啧啧啧,可真是乐无边哦~小兄弟,要不要——噫!!!” 这名斐迪亚忽然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面上,黑袍中的各种药品粉末和吸独用品直接洒落一地,飘散出一股酸臭的气味。 因为安格隆忽然抬头了他一眼。 那是何等恐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烧红的钢钎,裹挟着足以点燃一切的狂怒,以及毁灭所有的痛苦,就这么毫无保留且赤裸地,直直插进了这名斐迪亚的眼眶之中! 这名独贩感受到了…… 他能够继续生存还是被直接毁灭,就在这名萨科塔的一念之间! 也就在这时,焰尾快步跑了回来,激动地对安格隆说:“已经报上名了!马上就可以开打!” 她伸手拉拽着安格隆粗壮的胳膊:“快走快走,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了!” “……” 安格隆在沉默中起身,爬满鲜红血丝的双眼在斐迪亚独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任由自己被焰尾拉着,朝角斗者通道中走去。 这短短零点几秒钟的凝视,就让斐迪亚额头上淌下了冷汗,后背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有夺命的利刃在他喉间缓缓划过一般。 这种生死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到了极点! 斐迪亚独贩长久地凝视着安格隆和焰尾的背影,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连那些散落的药品和器具都顾不上收拾,直接三两步冲到了柜台前,从黑袍中掏出所有的财物,对柜台后面那名婀娜多姿的阿那缇(鼬)说道:“全部给我换成筹码!我要押人!” 如果说,在地下竞技场中,光看外表来判断战斗力的话。 即使在一众花里胡哨的牛鬼蛇神之中,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贲张、眼中杀意冰冷彻骨的安格隆,也是可以排在前列的存在! 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新人角斗者入场,不赶紧在他的赔率下降之前狠狠捞上一笔的话,斐迪亚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是被独品泡烂! ———— 地下竞技场,角斗者准备室。 这是一座巨大的方形房间,四周的角落里随意堆积着破破烂烂的甲胄和锈迹斑斑的武器,地上铺着一层粗糙的砂砾,其中每一粒砂石都透露着腥臭的气味,已经被鲜血和污秽彻底浸染。这股味道和空气中的独品酸臭气味混合在一起,简直连鼻腔都要被腐蚀和融化。 那些破烂的武器装备都是竞技场免费提供的用具,任何一名竞技者都可以随意取用。反正当竞技者死去之后,他们身上的东西又会被扒下来,简单地钣金修复后就会又一次被丢在这里。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垃圾的数量不减反增,每一个甲胄部件上都浸透了鲜血。 “这是一场十对十的双方大混战,虽然很危险,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活下来的话,就可以快速打出名气,得到竞技场高层的重视。” 一边说着,焰尾一边在甲胄堆里挑挑捡捡,寻找她这个娇小的体型也能穿着的护甲。 忽然,她捧起一个大大的蛙嘴盔,在安格隆的脑袋边上比划了一下,说:“这个东西还蛮适合你的嘛。” “我不需要盔甲!尤其是头盔!” 安格隆随手拨开焰尾手里的头盔,口中两排尖利钢牙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低吼咆哮道:“我要让被我杀死的人,即使到了地狱之中,也忘不掉我的脸!” 此言一出,一旁那八名全副武装的角斗士,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忘不了我的脸~呜呜呜,好恐怖啊,哈哈哈哈!” “‘我不需要盔甲’,哦我的老天呐,希望这个傻蛋到了角斗场上还能这么硬气。” 甚至有人对焰尾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嘿,札拉克的小妞儿,别理那个迟早会被砍死的萨科塔了,快到哥哥这里来,至少我能给你棒棒糖吃哦!” 看到焰尾对着他们竖起中指,这八名角斗士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名库兰塔甚至直接脱下裤子,把他的旗杆对着焰尾甩动起来,动作和神态都猥琐到了极点。 焰尾的目光瞬间冰冷了下来,细长的刺剑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握持在掌心之中。 诚然,她的确是一名善良的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在面对这种挑衅的时候会手软。 在下水道里,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带来尊严。 就在她想要主动出击的时候,安格隆忽然起身,一把就将焰尾给按在 了地上, 他扫视这八名角斗士,脸上忽然绽放出了巨大的笑容:“8,真是一个好数字啊,不是吗?”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地下竞技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史丹!让我们来看看今天的死人大乐透,究竟能够干掉多少倒霉蛋吧!” 角斗场一旁的高台上,身着明亮黄色西装的库兰塔对着麦克风展示他嘹亮的嗓音,将现场的气氛瞬间调动起来,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地下竞技场中几乎座无虚席,无数条手臂高举着挥舞着,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去抓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充满了渴望的情绪。 名为史丹的库兰塔解说员对现场的气氛非常满意,只有这样的氛围才能让这些傻子不顾一切地掏钱下注,他眼睛瞥了一下节目单,大声说道:“让我们欢迎,十对十大乱斗的参赛者们!首先,入场的是——蓝方选手!!!” 圆形角斗场的两端各有一道厚重的闸门,其中被喷涂上蓝色涂鸦的那扇闸门在轧轧作响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抬升。 十名高大强壮、装备精良的库兰塔从闸门内骄傲地走出,他们的头盔上都点缀有白缨,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骑枪,迎接观众席上传来的欢呼。 “白虹骑士团!我爱你们!!!” “老公,快来超市我!!!” “啊啊啊啊,白虹骑士!!!好帅啊!!!” 也有哀叹。 “居然是白虹骑士?!他妈的主办方脑子被瘤兽踩了?居然在这种场子里下地下骑士团,这不是一边倒的虐杀?” “操!除非红方也是一个地下骑士团,不然这就是一边倒的局面!老子还他妈押了红方几百个卡西米尔银币呢,亏他妈惨了!” “我得赶紧往另一头下注……欸,红方进场了!” 随着史丹的话语,有着红色喷绘的闸门亦是缓缓上升,而其中走出的,居然是—— 一名札拉克?! 而且还是一名穿着破烂甲胄,手里握着破甲能力极差的细剑的札拉克! 观众席上顿时叫骂声四起。 “这打个屁啊!还有九个人呢?十对十大乱斗,怎么变成十对一了?!” “说实话,十名库兰塔对一名札拉克,这个场面我只在毛片里见过。” “主办方脑子里是屎吗?!这样的碾压局还开赌盘?家里人死了过来筹纸钱是吧?!” “等一下,札拉克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人……” 沉重的脚步声从闸门后的黑暗中响起,即使是看不见其中画面的人,也可以看到白虹骑士团的人脸上,那逐渐凝重的表情。 焰尾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 自黑暗中迈步而出,安格隆脑后光轮微微旋转,身上用粗大生锈的铁链捆缚着支离破碎的角斗士残骸,温热的鲜血和蠕动的内脏裹满了他的皮肤,双手之中各握着一名尚在挣扎的角斗士的脑袋。 只是那头盔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得完全变形凹陷,汩汩血流从头盔的缝隙之间流淌而出,在角斗场的地面上拖拽出两条宽阔的血痕。 安格隆看着数十米外的白虹骑士,口中钢牙在残虐的笑容中曝露而出,说道:“这些死人的尸体和残骸……就是我的武器和盔甲!” 第11章 而是一场屠杀 “那是……萨科塔?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高大的萨科塔吗?” “是奴隶斗技场里的猛犬!他怎么逃到外面来了?” “管他呢!喂!白虹骑士团的小白脸们!老子在你们是身上押了全部的赌注,可别给我输咯!” 竞技场中,白虹骑士团的领头看着不远处的安格隆,头盔下的面孔上流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嗜血猛犬……这个称号,即使是在他们这些地下竞技骑士当中,也是相当赫赫有名的存在! 刀砍,枪刺,剑戳,斧劈…… 撕裂,砍伤,穿刺,灼烧……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攻击,无论遭受到何等严重的伤害,这名脑后生着血红光轮的萨科塔从来没有被击倒过,哪怕一次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不知道疼痛和疲倦的杀人机器,根本就没有倒下与停止这两个选择,只会持续不断地为对手带去充满恐惧的死亡! 虽然白虹骑士早就预料到,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男人,迟早有一天会从奴隶的身份中挣脱出来,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早,那么突然。 而且,还是以对手的身份,站在这你死我活的竞技场中! “白虹骑士!” 白虹团长将他手中的骑枪重重拄在地面上,双眼紧紧盯着那面露残虐笑容的安格隆,沉声爆吼道:“进攻!” 没有多余的话语,其余九名白虹骑士瞬间分散开来,头盔上的长缨如同虹光一般拖曳在身后,就像是冬季围猎的狼群一般,朝着安格隆和焰尾包围而去! 虽然自己这边的人数是对方的五分之一,但是焰尾还是当仁不让地向前一步,肃然地喊道:“红松骑士——” “我要用你们的内脏勒死自己!哈哈哈哈哈!!!” 安格隆狂笑着向前冲去,在看到如此多等待着被他毁灭的对手之后,他双眼中的人性和克制已然彻底崩碎! 现在的他,就是一头被杀戮和残暴所支配的……野兽! 身上悬挂着的尸体和铁链的重量超过五百公斤,这让安格隆在冲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座前进的堡垒!哪怕是全身都覆盖着盔甲的白虹骑士,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纤细苗条! 直面安格隆的白虹骑士感受到砂砾和碎石在他脚下震颤,一如他的手掌和枪尖。 但是,面对这无情倾轧而来的庞然大物,他也只能咬着牙奋起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骑枪朝着安格隆的咽喉直刺而去! 就算再怎么庞大强悍的身体,只要这种要害受伤的话,依旧会死! 眼看着自己的枪尖距离那名萨科塔的喉咙越来越近,这名白虹骑士的心中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喜悦。 蠢货!反应力如此之慢,块头长再大也是没有用的! 给我,去死吧! 锵——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白虹骑士感觉自己的手中的骑枪骤然凝滞在了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观众席上涌起一阵浪潮般的惊呼声,原来是安格隆在喉咙即将被刺破的刹那间,张口直接咬住了骑枪的枪尖! 他深红双目直视着白虹骑士那怔然的眼神,口中钢牙猛然闭合,将枪尖直接咬断,在口中咀嚼的同时,将手中那半死不活的角斗士重重砸了出去! “你才是太慢的那一个啊,蠢货!!!” 白虹骑士本能地想要横枪格挡,但是这重量接近百公斤的沉重物体撞击在他的身体上时,还是让他后仰踉跄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安格隆脑后光轮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充盈的痛苦之力流淌进身体之中。 腿、腰、背、胸、手臂,这些部位的肌肉层层递进鼓胀,完美的力链将安格隆体内的力量全部逼迫至拳头上,如同重炮一般,朝着白虹骑士猛然轰出! 只是一拳!直接洞穿了角斗士的身体,砸断了白虹骑士手中的骑枪,轰断了这名库兰塔的肋骨,碾碎了他的内脏,再从背后洞穿出来!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愣愣地看着手臂上穿了两个人的安格隆,忽然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地去找下注的女郎,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筹码塞进她身上每一个角落。 一拳干穿两个人,还是两个穿着盔甲的人!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赢不了白虹骑士团?! 这一刻,即使是白虹骑士团的铁杆粉丝,都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安格隆那一边。 废话,谁他妈会跟钱过不去? 被一拳穿胸的白虹骑士尚未死去,他头盔的呼吸孔中涌流出鲜血,眼孔中的双眼看着仿佛没有感受到重量的安格隆,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居然……能够用这种方法来杀死自己……真是一头……怪物…… 他死了。 “法比欧!”另一名白虹骑士痛苦地呼喊着自己同伴的名字,从声音来判断,她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此刻,她看向安格隆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从他背后猛地上前来,手中骑枪高举,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白虹团长头盔下的面色骤变,大吼:“萨拉!不要!” “太慢!太慢!你们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安格隆在咆哮中迅捷转身,另一只手中的角斗士猛甩而出,在其被骑枪刺穿的同时,也将这名女性白虹骑士的进攻延缓了那么一刹那!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之中,一道细长的锋芒从侧面刺进了这名女骑士的肋下,从甲胄的缝隙之间顺滑地“流”了进去,穿透了下方的锁甲和棉衣,从肋骨之间的肌肉组织中游过,洞穿了双肺和心脏。 随着这名女骑士颓然败亡,焰尾那娇小的身体也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当中,不少被安格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人,这时候才恍然惊觉——原来场上还有一名斗技者! 她背靠着安格隆的身体,扫视着周围那些包围而来的白虹骑士,有些气恼地说道:“你这家伙,至少要等我这个团长下命令再动手啊!” 安格隆随手丢开手里的角斗士的尸体,愉悦地吸收着从白虹骑士们因为失去同伴而涌现出的悲伤痛苦之力,听到焰尾的话语,他咧嘴森然一笑:“下次一定注意!” 第12章 颅献颅——还是我自己留着吧 “你这坏蛋,不理你了!” 焰尾气恼地跺了跺脚,整个人化为一道火红的流星,朝着远处的一名白虹骑士飞射而去。 伸手抓住身前这尚带余温的白虹骑士——萨拉的尸体,安格隆将她的头盔撕开,把那张凄惨僵硬的死人面孔对准面前的数十名锋盔骑士,狞笑着问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嗤! 伴随着一声筋肉撕裂的声响,半截枪刃自安格隆胸前透体而出,其上甚至没有沾染多少血液,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一击不仅洞穿了安格隆身躯上披挂的尸体盔甲,更是直接贯穿了他的脊椎和心脏! 一名双眼发红的白虹骑士双手握持着枪柄,将枪身往安格隆的身体中插地更深了一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怪物,给我去死吧!” 血红光轮飞旋,安格隆所承受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灼烧神经的兴奋剂,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修复身躯的同时,直接将他的大脑完全点燃! 痛苦!即是!力量! 深红眼眸扭转向身后,钢牙丛生的口中吐出森然话语:“就决定是你了!” 宽厚巨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胸前穿透而出的枪刃,将它从白虹骑士的手中强行抽出,在令人骇然失色的血肉撕裂声中,整柄上细下粗的骑枪,就这么自后向前,整个穿透了安格隆的胸腔! 这残忍痛苦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即使是已经见惯了血腥和杀戮的观众们,也不禁齐齐失声,浑身暴起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这个胸前破开大洞,不仅没有死去,反而伤口开始高速愈合,全身肌肉愈发鼓胀的萨科塔,这名发动偷袭的白虹骑士绝望地跪倒在地,喃喃说道:“你到底……是什么?” “我?” 安格隆张开双臂,像是在朝观众们展示自己胸前的大洞,又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拥入怀抱之中。他说:“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 双臂骤然合拢,在周围那些白虹骑士恐惧到极点的目光中,将这名骑士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整个拍扁! “安格隆!!!” 脑浆混合着血液,从头盔上的每一道缝隙之中溅射而出,溅射在萨科塔那张木然而狰狞的面孔之上,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一般。 他像是赤红的暴风一般席卷而出,庞大而壮硕的身躯敏捷地难以想象,直接一拳轰穿了一名白虹骑士的肚腹,在这名骑士哭嚎着倒地的同时,转身出腿踹断了另一名白虹骑士直刺而来的骑枪! 双手扣住这名偷袭者的双肩,安格隆将这名库兰塔的双臂,像是从刀鞘中抽出匕首一样,轻易地从身体上生拽下来! 偷袭者发出一声尖利短促的惨叫,直接昏迷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安格隆一脚跺在这卑鄙偷袭者的胸口之上,在骨骼的爆碎声中,海量的鲜血从那双臂的断口之中喷涌而出,简直就像是在角斗场中绽放了一朵巨大而美丽的曼珠沙华,妖异到了极点! 观众席上传来高潮迭起的长嚎,颜色各异的筹码从他们的手中抛出,如雨点一般落入角斗场内。 这是观众对于这场角斗的肯定,他们不仅看到了珍贵而猎奇的画面,更是见证了一名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红砂·安格隆! 另一边,正在利用自己高超敏捷的身法不断在对手身上制造伤口的焰尾,在看到这些筹码落入场中的时候,她那琥珀色的大眼睛忍不住笑眯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对安格隆大喊到:“弟弟,咱们团有钱啦!” 安格隆对此置若罔闻,他脚下踩着被撕掉双臂的尸体,手里拎着肚子上开了大洞的残废,那副全身染血的模样,比起萨科塔(天使),更像是无角的萨卡兹(恶魔)! 深红双眸看着不远处白虹团长和三名没有出手的白虹骑士,微微偏了偏头,问道:“为什么不出手?刚才你要是发动攻击的话,完全可以刺穿我的头颅,说不定……能够一击杀死我呢。” “……我们白虹骑士团,虽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地下骑士,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做出‘围攻’这种有失骑士精神的事情来!” 白虹团长的声音坚定无比,他主动上前一步,手中骑枪的枪尖直指安格隆的眉心:“现在,我向你发出骑士挑战!和我一对一决斗吧,红砂!” “不选择围攻,愚蠢!主动放弃人数优势,愚蠢!企图一个人打败我,更是愚蠢中的愚蠢!” 安格隆发出不屑的嗤笑,五指骤然收缩合拢,直接将手中肠子都快流光的白虹骑士的脑袋捏碎,对着白虹团长勾了勾手指:“你们,不想被我虐杀的话,就给我一起上!” 周围的观众席更是哄闹起来,人们重重地踩踏地面,大吼道:“上!上!上!上!……” 观众才不在乎什么狗屎荣誉,他们只想看到更加血腥暴力的场面! 但是,即使面对这般起哄,白虹团长依旧是一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他的团员之前,他的团员们亦是没有上前哪怕半步。 “唉……”安格隆摇摇头,将身上的尸体铠甲卸下的同时,无奈地笑道:“真是那你们没办法……”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从地面上一跃而起,重重地砸落在白虹团长和三名骑士的中央! 就在白虹团长惊怒回身的同时,安格隆立掌成刀,咆哮着朝白虹骑士们挥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 面对这可以轻易将甲胄砸裂的手刀,白虹骑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出手,将骑枪朝安格隆的手臂和胸腔上直刺而去! “哈!骑士的荣誉?”安格隆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痛苦之力流淌于四肢百骸,手臂上的力量更加强大了几分,“就是他妈的一坨屎!” “我不允许你侮辱骑士!” 白虹团长怒吼着一跃而起,手中骑枪的尖端凝聚出一抹灿白光芒,朝着安格隆的后脑直刺而去。 “你现在的行为,和你的说法可是一点儿都对不上啊!” 安格隆通过他感知情绪的能力,锁定了白虹团长在空中的位置,原本斩向白虹骑士们的手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弧度,带动身体猛然转向后方! 在身体同时被三根骑枪穿透的同时,安格隆的手刀也直接击偏了白虹团长刺向自己脑袋的枪尖。 白虹团长面色大变,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够如此精准地挡开来自背后的攻击,而且他的身体,依旧在朝安格隆的方向飞去! 下一瞬间,安格隆的五指呈现出爪状,牢牢锁住了这名满口骑士精神的傻逼的喉咙,将他直接从天上摘了下来! 没有理会身体中的三处贯穿伤,安格隆将他深红的眼眸凑到白虹团长的头盔眼控旁边,戏谑地说道:“你们白虹骑士团的骑士精神,难道就是专精背后偷袭吗?那可真是有够荣誉的……” 不等白虹团长在说些什么,安格隆单手攥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他的脖子,在几乎要讲穹顶掀翻的欢呼声中,把白虹团长的脊柱从体内生生拔了出来! 高举这鲜血淋漓的战利品,安格隆兴奋地朝观众席大吼道:“血祭血神!颅献颅——嗯,这玩意还是我自己留着……算了,还是扔了好了。” 看着手中连着脊椎的头颅,安格隆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这么弱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被自己收藏头颅的价值! 第13章 有钱了应该干的第一件事 就在安格隆转身将那三名白虹骑士拧碎的同时,焰尾也成功通过放血和骚扰的手段,把最后一名白虹骑士活生生拖死在她的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白虹骑士身上穿着覆盖每一寸皮肤的甲胄,让焰尾只能伺机从那铠甲的缝隙之间制造伤口的话,这场战斗会结束得更快。 这就是装备的差距,是可以抹平技艺缺陷的另一种实力,也就是名为“金钱”的力量! 只有拥有足够的金钱,才能够让整个骑士团都穿戴如此精美的全身甲,使用规格统一的骑枪和战剑。 和他们的装备比起来,身上围着烂皮的安格隆和穿着破旧连衣裙的焰尾,简直连乞丐都不如。 但是,这一场,是乞丐的胜利! 随着观众们因观看了精彩的角斗而抛投下更多的筹码,焰尾顾不上战斗结束后的劳累,辛勤地穿梭在角斗场中,将每一枚筹码都收集起来,一捧捧地放在安格隆那宽大的手掌之中。 看着手中越堆越高的筹码,看着索娜脸上那愈发放松的笑脸,看着周围那些高呼自己名字的群众,安格隆高举起抓握着筹码的双手,大吼道:“我是谁?!” 观众席沸腾了,这些大爆冷门的赌徒抓着手中暴增的筹码,像是患上了重度躁郁症的疯子一样,对着场地中央那身披血腥大氅的萨科塔狂呼乱吼: “红天使!!!” “红天使!!!” “红天使!!!” ———— 地下竞技场,内部区域,总裁办公室。 虽然地下竞技场是非法帮派们共同建立的地方,但是为了能让这座可以带来不菲资金的场所维持运转,各个帮派的老大们都会各自指派在经济方面拿手的人才进驻此处,共同梳理地下竞技场的资金流向。 同时,这里也可以帮助地面上那些骑士老爷们,把一些不那么干净的收入给洗白。 地下竞技场抽半成佣金,骑士老爷们拿清白资产,双赢。 此刻,在那占据了办公室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之中,正显示着安格隆接受全场欢呼的伟岸身影,仿佛一尊由黄铜铸成的高塔,无可阻挡,无可动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下竞技场那暴跌的本金池,因为本来是安排的白虹骑士虐杀局,所以根本就没有封盘,直到安格隆拧下最后一名白虹骑士的脑袋之前,那些赌徒就一直有机会买冷门! 安格隆哪里是在踢白虹骑士的屁股,他简直就是在地下竞技场的经济大动脉上狠狠喇了一刀,让地下竞技场的收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遭受到了海量的亏损! 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库兰塔站立在大屏幕之前,手指审慎地揉捏着下巴,那些不断变幻的巨大数字在他的眼镜上一滑而过,根本不能让他着眼片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红松骑士团的安格隆身上。 而在他身后,一名全身笼罩在哑光黑衣中的男人恭敬地躬身,轻柔而清晰地说道:“喀尔斯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去把这个红松骑士团给……” “不用,也不需要。” 名为喀尔斯的男人口齿清晰地说道,身为地下竞技场总会计师的他,已经看出了红松骑士团所拥有的巨大经济价值。 在这泯灭人性的下水道里,还有什么能够比血腥残暴的场面,更加吸引人来观看呢? 而且还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这样的话题度也会大大上升。 喀尔斯将目光从安格隆的脸上移开,转头对身后那名帮派安排给他的保镖说:“派两个人,去给红松骑士团送点有价值的礼物,让他们知道我们竞技场在关注他们,但是不要显得太热情。明白了吗?” 明白个锤子的明白!给个明确的指令会死吗? 黑衣人虽然在心里暗自腹诽,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敬地鞠躬:“是的,喀尔斯大人,我明白了。” ———— “我们有钱啦~我们有钱啦~” 嘴里唱着不着调的歌,焰尾一蹦一跳地走在安格隆前面,她怀中那白虹骑士的头盔里,金银铜三色的钱币哗啦啦响作一片,听着就让人感觉心情愉悦。 但是对于安格隆来说,这些金属圆饼所带来的满足感,远没有索娜开朗的笑容所带来的多。 安格隆不喜欢交朋友,由于他那可以感知到他人内心情绪的能力,让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每一个人,分别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 有的人表面笑着,心里却想要他死;有的人脸上哭着,心里却窃喜地不行;有的人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恐惧到崩溃。 这表里不一的人心,让安格隆本能地对所有人都抱着警惕和防御的态度,绝对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内心向他人敞开。 但是焰尾不一样。 在奴隶囚笼里同甘共苦的那几个月,已经让安格隆不需要使用那种感知情绪的能力,就能轻易看到这个女孩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索娜是个很简单的人,她只需要吃饱喝足就会很开心,善良在她的灵魂中占据了绝对的大多数,凶狠和戾气都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哪怕从奴隶囚笼中出来之后,依旧会关心身边遭遇苦难的陌生人。 这就是索娜,一个即使遭遇了不幸,感染了源石病,但是依旧不会放弃善良的人。 这一点,安格隆自认是做不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索娜做朋友。 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纯粹善良,总是能帮助安格隆,去舒缓那因为长时间的狂怒而有些衰弱的神经。 索娜忽然一下子跳转过来,大大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安格隆的表情:“你笑了!” 安格隆瞬间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年轻的面孔就像是一块沉凝的岩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焰尾:“那是因为你的行为太傻气了。” “我知道我不聪明呀。”焰尾晃动着她的脑袋,两只尖耳朵在空气中摆呀摆,眼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但是你确实是笑了!你很开心,安格隆,我能感觉到。” “别傻了,你又不是萨科塔。”安格隆把手掌按在索娜的脑门上,将那两只调皮的耳朵压成了一个平直的弧度,“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有钱了应该先做什么?” “当然是,大吃大喝!” 索娜把装满钱币的头盔举过头顶,直接塞到安格隆鼻子下面,说:“你帮我拿着呗~重死了。” 安格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单手拖住索娜手里的头盔,刚想开口嘲笑扎拉克孱弱的臂力,便忽然感觉到两股极其紧张的情绪正在从背后靠近过来。 转头看去,只见两名身穿性感泳装的卡特斯(兔),正合力抬着一个颇为厚重的金属长盒,正在朝自己走来。 这两个体内性病数量比上过她们的男人还多的卡特斯,在浑身血迹的安格隆那冰冷尖锐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险些把手中的金属长盒掉在地上。 但是她们毕竟是地下竞技场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媚态,用酥软柔骨的声音说道:“红松骑士团的各位,还请暂且留步……” 第14章 血碾 这两名高档妓女瑟瑟发抖的愚蠢模样,让安格隆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在颈骨的爆响中低声咆哮道:“有事说事。” “噫——” 那从安格隆口中喷薄而出的血腥气味,让两名已经见惯了死亡的卡特斯瑟缩了一下,其中一名长着白色长耳朵的女郎忙不迭地说道:“为了庆祝红松骑士团的首胜,我们姐妹二人代表竞技场在此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 说着,她们两人以饱经训练的姿态朝着安格隆和焰尾深深鞠了一躬,将那丰满姣好的身形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红松骑士团面前。 胸前那丰满的弧度更是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让周围那些赌徒直接看直了眼睛,更是有人当场把手插进了肮脏发黄的裤裆之中。 不等安格隆再说些什么,另一名头上垂着黑色长耳的卡特斯女郎便主动将她们合力托举的长盒奉到了红天使的面前,纤纤素手将那有着华美繁复花纹的盒盖直接掀开,将其中的物件展示在安格隆的面前—— 是一把双管铳械! 那粗壮的铳身上爬满了藤蔓般的花纹,美丽的外表之下所潜藏的是摧毁一切的暴力,中折式的枪身充满了典雅古旧的韵味,与那镶嵌着黄铜装饰的红松木握柄相得益彰。 在安格隆第一眼看到这柄铳械的时候,脑后光轮旋转的速度便大大加快,其中积蓄的痛苦之力倾泻而出,掌心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涌动感,仿佛在指引他去将那铳械触摸,去将它占有! 就像是鳞天生会游,羽自然会飞,身为萨科塔的安格隆,在看到这柄铳械的时候,他体内的本能就被激活了! 整个泰拉,只有萨科塔这一个种族,可以激发铳械中的真正威力! 那名黑发的卡特斯用娇柔的语气介绍道:“这是我们地下竞技场的高层,特别为红天使大人您所准备的礼物,还希望您能多多光顾我们竞技场,带来更加精彩的角斗。” 焰尾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地下竞技场居然这么友善?而且这说法听起来不大对劲啊,总觉得有什么坑在等着我们去跳。安格隆,你觉得呢?” “……” 安格隆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盒中的铳械,粗糙的手指在那花纹弥漫的金属部件上抚摸而过,感受着它的冰冷、沉重,以及……灵魂。 他的动作从陌生疏离到熟稔亲密,仅仅只用了短短数秒的时间,仿佛握住的不是铳械,而是一条他失散多年的肢体。 “告诉让你们来的那个人,他的礼物,我收下了。” 感受着手中双管铳械那雀跃的灵魂,安格隆露出一丝骇人而满足的笑容,对面前的两名卡特斯说道:“地下竞技场,我自然是会常来的。至于你们俩,从哪儿来,就给我滚回哪儿去。” 听到这话,黑发的卡特斯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迅速盖上手中的盒子,恭敬地躬身后退,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面前这位红砂天使撕成碎片。 而那名白耳朵的卡特斯女郎却没有这么做,她那双贪婪的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格隆手中那装满钱币的白虹骑士头盔,丰满曼妙的身躯几乎都要贴到红天使高大强壮的身躯上了。 “大人,今天您把那赫赫有名的白虹骑士团击败,明天您就是地下竞技场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了。”白耳女郎的手指在安格隆的腹肌上画着挑逗的圆圈,眼睛却充满恶意地停留在焰尾的身上,“那个扎拉克要胸没胸,要脸蛋没脸蛋,身上又脏又臭,怎么配得上您呢?” 安格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婊子发骚:“那你的意思是?” 白耳卡特斯发出刺耳的浪笑,迫不及待地将胸口贴到了安格隆的身上,伸出舌头舔舐着皮肤上干涸的血迹,媚眼如丝地说道:“请让我来侍奉您吧~我这纯熟的技巧和柔韧的身体,肯定能为你带来无限的惊喜呀~” “真恶心……”焰尾整张脸都因为嫌弃而皱了起来,活像是在吃饭时看到了从下水道淤泥中翻涌上来的肿胀溃烂、流淌着绿水、恶臭异常的腐尸。 依旧面无表情的安格隆说道:“你想跟我走?” “是的,大人!”白耳卡特斯连连点头,只要能够抱上这样一个强者的大腿,以后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此刻就是让她把亲妈卖去妓院,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啊! “很好。” 安格隆的嘴角拧出了一道僵硬诡异的弧度,深红眼眸中迸射出的怪异光芒,让这名白耳卡特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那目光,她只有在捕食者的身上见到过,仅仅只是与之对视,就足以让她感觉到蔓延全身的僵硬,嗅闻到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 “正好,我也对卡特斯这个种族很感兴趣。”安格隆就像是没有看到白耳女郎那显露出恐惧的表情一般,“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卡特斯的耳朵,是什么味道的呢?” 此言一出,女郎的瞳孔骤然紧缩:“什——” 安格隆一把握住兔女郎头顶的长耳,在动听的血肉撕裂声中,将她的耳朵连带着头皮一起,从颅骨上撕裂下来! 漫涌而出的鲜血将卡特斯女郎的面孔染成了鲜红色泽,安格隆在她发出的刺耳尖叫声中,将那一双长耳塞进口中,尽情咀嚼。 脆、嫩、弹。 兔子耳朵中间那层薄薄的脆骨带来了无比美妙的口感,甘甜的鲜血与嫩滑的皮肉搭配成了绝佳的组合,即使是嚼碎之后依旧在舌头上弹跳着,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美味,美味至极! 那么卡特斯身上是其他部位,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美妙滋味呢? 舔去嘴角的白色毛发,安格隆伸手握住女郎胸前庞大的肉瘤,直接将其从身体上生生扯下,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咀嚼—— “噗!!!” 一大团血肉混杂着半透明的硅胶制品,直接被安格隆吐在了地上,他因兴致被扰而狂怒地咆哮道:“他妈的,是假奶!” 话音未落,他脑后光轮飞速旋转,手里那双管的粗大铳械发出雷鸣般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而苍白的光球如同利箭般激射,直接将那跌坐在地不断哀嚎的卡斯特碾成一滩夹杂着碎骨的血泥! 焰尾震惊地看了一眼安格隆手中那冒着袅袅青烟的粗大铳械,她发现即使自己已经尽可能地去想象安格隆的强大,但是这依旧与这个大男孩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有着鸿沟一般无可跨越的差距。 但是…… 伸手拍着安格隆的腰,索娜颇为自豪地说道:“不愧是我们红松骑士团的副团长,就连使用的铳械都比别人强上一坨坨。” “好臭的量词……” 看着地面上那一滩均匀细腻的卡特斯,安格隆抚摸着手中双管铳械那依旧冰冷的铳身,满意地笑道:“至于你,从今天起,就叫做‘血碾’吧。” 第15章 斯库德尔家族来人! 即使安格隆用铳械当众打死了卡特斯女郎,周围围观的群众之中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出列打抱不平。 开玩笑,那个发育过度的萨科塔强大得吓人,就连晋级场的常客白虹骑士团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这些在下水道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又岂会为了一滩肉泥糊糊出头? 话虽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对着惨死的卡特斯发出了惋惜的哀叹。 不要误会,他们只是可惜不能趁机享用美丽女郎的尸体,以及尸体中那些尚且可以发挥作用的器官也被碾成了血泥,那可是一大笔额外收入呢。 地上这一滩东西别说是回收再利用了,就连拿去当作包饺子的馅都会被嫌弃。 太碎了。 ———— 奴隶角斗场。 昔日无比热闹的场馆此刻冷清无比,被安格隆砸碎脑袋的奴隶主尸体早已不知所踪,除了地面上那些呈现出拖曳状的血迹之外,再无任何残留于世界上的痕迹。 数名身穿全身盔甲的锋盔骑士出现在此处,他们身上除了锋盔骑士团队的徽记之外,还在肩甲与胸甲的交界处装饰着一面盾徽。 盾徽以鲜红色打底,上面排布着细密的黑色斜纹,任何对骑士纹章有所研究的人,都能认出这面盾徽在卡西米尔所代表的含义—— 斯库德尔家族! 这些人的领头者在家族盾徽的上方插了一根紫色的羽毛,他站立在观众席的护栏之上,俯瞰着铺满砂砾的角斗场,苍老的声音从头盔面甲下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发现关于卡兰少爷失踪的线索了吗?” 听到队长的问话,在场的几名锋盔骑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装备这臂盾和单手剑的锋盔骑士主动上前几步,抚胸行礼道:“回禀特洛伊德大人,根据我们的观察,卡兰少爷在此地和某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现场残留着很多新鲜的血迹,根据我们的推断,应该是卡兰少爷击退了袭击者,但是自己也负了伤。” “那你的意思是,卡兰少爷现在还在下水道里?”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特洛伊德的声音无比坚定,仿佛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一般。 毕竟对于奴隶角斗场里的奴隶来说,身为锋盔骑士的卡兰少爷,不仅具有高贵无比的斯库德尔家族血统,更是拥有精良的武器与高超的武艺。 即使这些奴隶一拥而上,也许会对卡兰少爷造成不小的麻烦,但是绝对不可能将他击败! 锋盔骑士笃定地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唉……卡兰少爷……”特洛伊德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老奴已经多次提醒你,要你时刻精进自己的武艺和技巧,不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玩乐之上……这下,你也算是吃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了吧……” 他转身看向锋盔骑士们,拔出腰间的长剑,沉稳地下令道:“出发,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我们斯库德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给找回来!” ———— 下水道上层,“商业区”。 这里是大骑士领的黑市,任何地面上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购买的东西,无论是最劲的毒品、最新鲜的器官还是最生猛的奴隶,这里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当然了,想要从这里带东西走,不仅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更是需要强大到可以保住自己钱袋子的武力。 从进入这一层开始,安格隆一路上已经捏死了二十多个扒手,一整打想要抢劫的蠢货,顺便还用一名试图强买强卖的黑市商人试了试血碾的“快速开火模式”。 在双管铳械两个击锤的轮番快速敲击之中,拳头大小的苍白光球接连飞射,在那名瑞柏巴(鬣狗)商人的身上开出无数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猩红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瑞柏巴商人贩卖的可疑肉类之上,在冰冻的冷肉上冒起腾腾蒸汽。 跟在焰尾的身后,安格隆满意地看着手中飘散青烟的铳械,手掌不停地抚摸那雕刻着藤蔓纹路的铳身上抚摸着,感受着那寄宿在铳械之中的灵魂。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就在这时,索娜揪了揪安格隆腰上的皮肉,抬手指着一家闪烁着五颜六色霓虹灯的门面,高兴地说道:“副团长,我们晚上就住这里吧!” 抬起头,安格隆久久地凝望着那写着“纵情旅店”的招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木然地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商人们专门划分出来,供发情的人进行调情和交配的场所吧。” “没错,但是这里也有全下水道最舒服的床和不限量供应的热水!” 索娜一手指着旅店门口的牌子,一手抓着她那头油乎乎的红色长发,从里面掏出一大块干结的黑色血痂。 丢掉手里的脏东西,索娜仰头看着安格隆的眼睛,双手合握在胸口:“求求你了,安格隆,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我都已经快要忘记热水流淌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了。” “……” 看着焰尾那双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瞳,安格隆迅速败下阵来,闷头朝着纵情旅店走去,装在白虹骑士头盔里的钱币叮咣乱响:“就这一次。” 索娜跳起来一挥拳头,元气满满地喊道:“好耶!” ………… 热水将皮肤上的血渍洗涤,安格隆从彻底变成血红色的浴池中起身,如大氅般厚重的黑色长发披散在他的脊背上。 抬手扯开诱惑性质远大于实用性的纱帘,他宽大的脚掌顿时深陷进厚实的红丝绒地毯之中,传来不踏实的绵软触感。 这样暧昧而花哨的装饰在这个房间里随处可见,昏暗的玫红灯光,墙壁上细弱的刑具,空气中飘散的幽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挑逗着人心中的情欲,想要将它化为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将房间中的彼此生吞活剥。 可惜,安格隆本就是凶暴到极点的野兽,何来愈发疯狂一说? 焰尾是第一个洗澡的,她此刻穿着轻纱质感的连衣裙,舒适而放松地倚靠在松软的枕头上,手里把玩着双管铳械“血碾”。 那把缴获自卡兰·斯库德尔的细剑就摆在她的手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瞬间撕开慵懒的假象,化身为致命的毒刺! 看到安格隆那尚在往下滴水的黑色长发,焰尾眼睛一亮,伸手连连拍打着床边的位置:“快过来坐下,让姐姐给你编几条小辫子!” 第16章 爱与爱 下水道底层。 锋盔骑士们看着眼前这具从淤泥之中挖掘出来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一时间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之中。 卡兰少爷,死了! 斯库德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死了! 而且是以一种手脚尽断、头颅爆裂、极尽凄惨的死法,死在了这毫无骑士荣耀的下水道之中! 特洛伊德跪在卡兰的尸体之前,呆愣地看着这具已经被下水道里各种小生物啃噬地面目全非的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事实就这么生硬地摆在他面前,那专属于斯库德尔家族的徽章就佩戴在尸体衣服的胸口上,是如此地直白且刺目,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沉重的气息从特洛伊德身上弥漫而出,锋盔骑士们冷汗淋漓,不敢去想象那头盔下是何等恐怖的表情。 最终,特洛伊德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刺耳,仿佛两片砂纸互相摩擦:“少爷的武器不见了,肯定是被杀死他的人所夺走。给我查,就算把整个下水道翻过来,也要把杀死少爷的真凶给我找到!” “是!” 锋盔骑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朝着下水道上层狂奔而去。 在这独处的时刻,特洛伊德翻开头盔的面甲,露出一张伤疤纵横的苍老面庞。 这名年老的骑士为家族付出了一切,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镌刻着他的功勋,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斯库德尔家族能在卡兰少爷的手中发扬光大,可是…… 这个简单的愿景,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毁了! 特洛伊德久久地凝视着卡兰那张从面孔中间凹陷下去的脸,伸手抚摸那被污水浸泡浮肿的脸颊,轻声说道:“少爷……我一定会帮你复仇,让那个残害于你的人付出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代价,这是……我的誓言!” 他忽然深深地吻上了卡兰那沾满了秽物的浮肿嘴唇,无比贪婪地索取着温柔,仿佛亲吻的不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而是风华绝代的美丽少年。 嘴唇分离,唾液和尸水黏连成一条条藕断丝连的细线,特洛伊德苦涩地笑着,戴着铁手套的指尖拂过卡兰空洞的眼窝。 “但至少现在……你不会逃离我的爱了……” ———— “编好啦!” 索娜兴致勃勃地将安格隆推到梳妆镜前,把他摁在那张小里小气的凳子上:“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安格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头铺散的长发被少女细心地编织成了数十根手指粗的辫子,细密且紧实地贴合在头皮上,她还额外在自己后脑勺位置编了一条更细长的小辫,将这数十根长辫捆扎起来,束成粗粗的一捆,正好从脑后的光环中穿过。 这些收敛的头发,将他的面容彻底展露出来,明明只有十六岁,但是面部的线条却黑曜石雕塑一般硬朗坚实,透露着难以言说的气质,仿佛神话中由神明和凡人所诞下的子嗣。 明明只是稍微变幻了一下发型,他那狂兽一般的凶暴气质却忽然收缩起来,变得无比内敛和沉稳。如果说之前的安格隆是汹涌燎原的火焰,那此刻皮肤洁净仪表整洁的他,则更像是地幔中缓缓涌流的岩浆,更加炽热,更加汹涌,更加无可阻挡! “这是……我?” 安格隆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头顶发辫那细密紧致的纹路,看到镜子中的那个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喜悦笑容:“这是我。” 他的话语肯定无比,再没有丝毫的疑虑。 安格隆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扎拉克,直视她噙着笑意的眼睛:“谢谢你,索娜……我……很喜欢。” “嘿嘿,那就太好啦!” 焰尾扑到安格隆的背上,双手搂着这个大男孩的脖子,将下巴枕在他的头顶上。 两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彼此,索娜用双手将安格隆的嘴角高高地挑起来,开心地说道:“我们俩越来越像了,不是吗?你看这个笑容,简直一模一样呀!” 刚想回答,安格隆骤然感到一阵晕眩,这是萨科塔天生的光环被遮挡和覆盖后都会产生的反应,是专属于这一种族的弱点。 他抬手拍了拍焰尾的胳膊:“你的骨头压到我的光环了。” “什么骨头!”索娜立刻撒开了安格隆的脖子,指着她的胸口不满地叫道,“这是胸!是胸好吗?!” 安格隆仔细观察了片刻,疑惑地抓着后脑勺:“哪里有胸?” “你!” 焰尾气得尾巴都炸毛了,她猛地扑进大圆床的被褥里面,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等了好半天,索娜也没有等到安格隆上床的动静,她疑惑地从被子里抬起头一看,只见这个大家伙侧躺在床边的地毯上,曲着一只胳膊枕在头下面,整个人像是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喂!”索娜身后拍打着安格隆的肩膀,“有床了干嘛还要睡地上?上来。” 安格隆动也没动,活像是一块横卧的岩石,他斜了焰尾一眼:“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家伙,而且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胡乱动弹,反正就算上了床我也会被你踹下来,倒不如我一开始就睡在地上。” 这可是他在奴隶囚笼里亲眼所见,焰尾每一晚都会在睡梦中抽搐并啜泣,她从未彻底离开故乡那片红松林,永远都会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它化为灰烬。 “你这家伙……” 索娜不满地撅起了嘴,她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蛄蛹到床边,侧躺着朝安格隆伸出一只手:“老规矩,把手给我。” 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个凶残暴虐的大男孩,会在充满火光和死亡的睡梦中,蜷缩在狭小囚笼的角落里,哭泣着呼唤母亲。那痛苦的过去在他心灵上所留下的创伤,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还要更加巨大和深刻…… 在沉默中,安格隆握住了索娜纤细而粗糙的手掌,感受着她冰凉指尖所传递来的温度,低声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红天使与焰尾。 安格隆与索娜。 他们是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在这片布满危机与捕食者的旷野之上,互相依偎着,守护彼此的后背,共享食物与住所,吞食这整个……世界! 就在房间中的两人逐渐陷入黑沉睡梦中时,那柄细剑的剑柄之中,小巧而精致的发信器,正在释放看不见的电波…… 第17章 袭杀 安格隆做了一个梦。 他没有再回到那个承载着美好记忆的小山村之中,也没有在梦境中见到自己那面貌模糊的父亲与母亲,而是身处于一处从未见过的犬牙参差的崩裂峡谷之间,头顶是被两侧山崖咀嚼成锯齿状的血红天空,脚下是如岩浆般滚烫沸腾的涌流血河,而自己的手中……则捧着索娜面孔狰狞扭曲的头颅! “嗬————”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吸气声,安格隆猛地从地毯上翻身坐了起来,全身冷汗如雨般淋漓落下,手中那捧着头颅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他猛地扭头看向床铺上依旧在熟睡中的索娜,仔细确认了她的脑袋和脖子依旧好好地连接在一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捂着湿漉漉的面庞,放松地靠坐在床头柜上。 此时正值深夜,旅馆之外的黑市喧闹声不减反增,但是在旅馆墙壁和窗帘的阻隔下已然所剩无几。 在这寂静的氛围中,索娜在床上打着细细小小的鼾,这让自己的呼吸声在此刻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安格隆擦抹着脸上的汗珠,宽慰着自己: 还好,那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上有些黏糊糊的东西。 安格隆睁开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深红眼眸,朝自己的脚上看去。 只见脚趾的指缝与皮肤上,包裹着一层厚重的血泥! 这一发现让安格隆悚然大惊,梦中那条奔流不息的血河是如此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眸之中,像是在嘲讽他对现实的逃避。 那座峡谷……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梦吗? 还不等他深思下去,脑后的光轮旋转速度微微加快,安格隆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杀意与恶意——在门外和楼下,有人要对他和索娜发起袭杀! 就在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地板和床铺被两柄尖锐的玻璃钢骑枪猛然刺穿,同时房间的门板如同纸片般碎裂开来,顶盔掼甲的锋盔骑士悍然冲进了房间里,将手中骑枪的枪尖对准了床铺上被洞穿的…… 枕头?! 看着大圆床上那被填充物四处飘散的枕头,为首的锋盔骑士骤然感觉到一阵惊悚的恶寒,他大声对身旁的战友吼道:“不好,是高手!大家快退——” 一道冷冽的寒光顺着头盔的缝隙,如微风般滑进了这名锋盔骑士的咽喉之中,这寒彻入骨的感觉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封堵回去,可眼睛却又偏偏看见了一缕如同火焰般炽烈的毛发。 锋盔骑士捂着咽喉瘫软倒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如高压水枪般飚射而出,头盔下的嘴唇兀自开合着,他想说的是: 焰尾! 札拉克女孩甩去刺剑上的鲜血,朝着锋盔骑士们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整个人如同流星般消失在了房间内悬挂的重重纱帘之后。 “敌袭!敌袭!” 剩余的五名锋盔骑士们眼看着自己的指挥官被敌人割喉致死,当即凭借着多年的默契背靠着背围拢起来,将手中的骑枪一致对外,五双眼睛将周围的情况一丝不落地收入眼中。 无论那一名札拉克从哪个方向发起突袭,都要承担被无名锋盔骑士围攻的风险。 在这种小房间里,只要摆出这样的阵型,就没有任何一名刺客可以偷袭他们! 除非—— 庞大的浴缸从帘幕之后飞射而出,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锋盔骑士们重砸而去。 “无用的偷袭!” 一名锋盔骑士一枪便将浴缸抽裂开来,在空中碎裂成无数陶瓷碎片,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面上,他对隐藏在纱帘之后的敌人轻蔑地说道:“我可是血统高贵的骑士,骑士是不可能会被这种卑鄙的伎俩所击败的!” “是吗?” 伴随着一阵强光和巨响,这名锋盔骑士的身形骤然僵硬在了原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胸前那碗口大的破洞,厚重的胸甲仿佛纸片般扭曲绽放,像是绽放了一朵前后透亮的血与铁之花。 他缓缓抬头,只见一名高大到超乎想象的萨科塔从纱帘之后迈步而出,其手中那粗实厚重的双管铳械中飘散出袅袅青烟,脑后光轮在奇异的嗡鸣声中旋转着,深红近黑的眼眸中盈满着森然杀意: “那我怎么记得,是你们这些骑士,先使用这‘卑鄙的伎俩’呢?” 这名锋盔骑士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尸体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引得另外四名锋盔骑士如临大敌般,将骑枪齐齐转向安格隆的方向,甚至顾不上焰尾可能在背后发动偷袭。 面对这种场面,安格隆反而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对着四名骑士张开双臂,将身体毫无防护的暴露在这些骑士面前:“来吧,试着杀死我!” 疯子! 这是四名锋盔骑士脑中的共同想法,他们以极小的动作幅度交换了眼神,其中一名锋盔骑士猛然发出一声暴喝,挺枪朝着安格隆的肚腹直刺而去。 这种相对柔软且内脏密集的地方,只要有一点点破损的伤口,就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了! 噗嗤一声柔韧的声响,骑枪毫无滞碍地穿透了安格隆的身体。 这名锋盔骑士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如此顺利,他惊喜地抬头看向安格隆的双眼,刚想说两句嘲讽的话语,却猛然发现安格隆的双眼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反而出现了几分解脱的欢愉。 他享受着痛苦之力充盈全身的感觉,对锋盔骑士咧嘴一笑:“如果我是你,就应该瞄准我的头!” 脑后光轮极速飞旋,海量的痛苦之力灌注进双管铳械之中,安格隆狂笑着扣下扳机,硕大的苍白光球激射而出,直接将另外三名锋盔骑士,毫无防备地碾成了一地血泥! “不……不不不!” 仅存的锋盔骑士崩溃地松开了握持武器的双手,语无伦次地对狂笑不止的安格隆叱骂道:“怪物!你是怪物!你不是人,绝对不——” 锋利的细剑从锋盔骑士的耳孔中刺入,从另一侧的耳孔中串出。 焰尾拔出沾染着脑浆的细剑,熟练地在尸体身上摸索着财物,小声嘀咕道:“那也是只属于我的小怪物……” 第18章 斩草就要除根,杀人就要灭门 锋盔骑士都是家族子弟,想来身上应该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吧? 想法是美好的,但是实际上手之后,除了那些满是家族徽记的极难脱手的贵金属装饰品之外,这些锋盔骑士的尸体上根本就没有哪怕一枚钱币。 一番摸索无果,焰尾悻悻地站起身,嘀嘀咕咕地说道:“怎么还有人出门不带钱的……” “别大意。” 安格隆斜了一眼被骑枪贯穿的床铺,低头看向脚下的楼板。 他能感觉到楼下的房间里传来两道惊怒交加的情绪,显然是这些傻逼贵族骑士的同伙:“楼下还有人,我们下去。” 没有完全睡醒的焰尾还有点犯呆:“怎么下?走楼梯吗?” “我们……” 安格隆一把便将焰尾抗上了肩膀,将手中的铳械——血碾,对准了脚下厚实的地毯:“走直线!” 轰! 光球激射炸裂,旅馆的楼板轰然崩塌,浓重的烟尘瞬间将下方的房间完全淹没。 那两名锋盔骑士连手里的骑枪都顾不上了,急忙抽身后退,一手挡着扑面而来的烟尘,一手从腰间抽出骑士佩剑,随时准备进行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突袭并没有到来,只是在那浓厚的烟尘中,亮起了一轮血红的光环。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锋盔骑士握剑的手臂应声炸裂,骑士长剑在飞溅的血花中坠落,被赤裸的脚掌毫无顾忌地踩踏。 安格隆如同暴风一般从烟尘中冲出,双手各自握着一名锋盔骑士的头颅,直接将这两名库兰塔(马)从地上生生拔了起来! 锋盔骑士们拼命挣扎,但是本就少了一条手臂的他们,如何能从安格隆那铁钎般的手指中挣脱? 金属头盔在那卓绝的怪力面前扭曲变形,安格隆狞笑着一点点将这厚重的防具捏握至变形。 感受吧,感受这缓慢死亡的痛苦! 锋盔骑士们能感觉到那层本应该保护他们头部的金属,在此刻化为了缓慢而坚定的索命符,就这么一点点地贴在了他们的头皮上,然后凹陷了进去! 他们可以听见自己的头骨在这缓慢的挤压中一点点开裂的声音,体会那逐渐增强的疼痛和死亡临近的脚步,幽闭而黑暗的环境,更是让他们恐惧地几乎要发疯。 刚开始他们还可以发出惨烈的嚎叫,但是随着头盔空间的逐渐紧缩,嚎叫很快便转变为了细弱的呜咽。 安格隆脑后的光环低速旋转着,将两名锋盔骑士身上溢流而出的负面情绪尽数吞噬,辛辣的愤怒、酸涩的后悔、微咸的沮丧,以及……甜美的痛苦! 这一切的情绪,都在光环之中以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式进行聚合,淬炼成供安格隆身体成长与发育的养料,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这种感觉,真是…… 太爽啦!!! 安格隆猛地捏爆了手中的两颗脑袋,猩红的鲜血从头盔细小的缝隙中滋射出来,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图腾般充满野性的纹路。 肚子……饿了! 随手扯下锋盔骑士的手臂,安格隆将其塞进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尚且温热的血肉,连带着骨头也一并用口中钢牙咬得粉碎,连同着骨髓一起咽入肚中。 索娜抱着双管铳械血碾,从安格隆的背上跳了下来,仔细搜索着锋盔骑士的身体。 她对安格隆吃人的行为没有丝毫表示,这种事情她在流亡的路上见得不要太多,只要别吃脑子就好,不然会染上怪病的。 纤细的手掌将锋盔骑士身上每一个口袋都摸了一遍,焰尾面色凝重地对安格隆说道:“这些锋盔骑士身上都佩戴着象征家族纹样的盾徽,虽然我不懂骑士纹章学,但是鉴于我们杀死了斯库德尔家族的公子,那么这些锋盔骑士肯定就是斯库德尔家族派来复仇的人!” 撕开锋盔骑士的胸甲,安格隆像是剥柚子一样地剥开了尸体的皮肤,淡漠地说道:“既然人家来寻仇了,那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 索娜从锋盔骑士身上摘下装备和防具,调整着穿戴在自己的身上,她扶着那对她来说明显太大了一些的肩甲,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趁着现在他们派出来的杀手都被我们杀了,我们直接去斯库德尔家族的领地,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把那些狗屎贵族全部捏死!” 安格隆掏出锋盔骑士的心脏,一口将其咬得爆裂开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健壮胸膛流淌而下,显露出难以言喻的杀意与森然。 斯库德尔啊,斯库德尔。 我本来还想晚些时候,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再去解决你们。 但是既然你们如此死死相逼,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更要先下手为强! 斩草就要除根,杀人就要灭门。 从焰尾手中拿过血碾,安格隆将自己体内的苦痛之力注入其中,看着厚重的铳身上荆棘纹路绽放出熔金般的炽光,残酷地笑道:“我们,出发!” ———— 深夜。 大骑士领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带与巨幅广告招牌的光芒交相辉映,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挤满了衣着体面的行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信而平和的笑容,皮肤上泛出健康与饱足的光泽,精气神十足。 在建筑与建筑之间,被阴影所笼罩的小巷之内,圆形的下水道井盖在一声巨响中腾空而起,直接冲上数十米高的高空,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砸落在了地面上。 两只尖尖的红耳朵从井口中探出,焰尾仰望着比星空还要璀璨的建筑楼群,忍不住感叹道:“这就是城市啊……” “喂!那个扎拉克,说你呢!” 两名流里流气的菲林(猫)青年手里抛接着弹簧刀,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过来,目光贪婪地注视着焰尾姣好的面孔,大声叫嚣道:“快滚出来让老子好好爽一爽,小爷我爽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几个铜板!” 看到焰尾只是在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另一名流氓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火冒三丈地吼道:“你这下水道中的贱种难道聋了吗?给老子站起来!” 焰尾低头看着身下:“听到了吗?人家让你站起来欸。” 两名菲林流氓微微一怔。 她在和谁说话? 紧接着,他们看着焰尾的目光,就从俯视变成了平视,又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当安格隆高达两米的身躯屹立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看着这名萨科塔那双充斥着暴躁与杀意的深红双眼,这两名菲林手中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哭嚎着转身就跑。 由于肩膀上还驮着焰尾,安格隆只是冷漠地抬起手臂,血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炸裂的光弹直接将两名奔跑中的菲林炸成了四散溅射的碎肉骨渣,均匀地铺在了墙壁与地面之上。 “看来,需要斩草除根的地方……” 将苦痛之力注入手中的血碾,看着菲林残肢上面那属于帮派的纹身,安格隆的嘴角露出了森然的笑容:“又多了一个!” 第19章 火焰之宴 大骑士领的地下酒吧,建设于下水道和城市边缘的交界线上,属于不干不净的深灰色地带,是大骑士领中一众地痞流氓群聚的最佳场合。 这座城市中的三教九流们,会默契地在这里交换情报、货物、药品,甚至是自己玩厌了的马子。 每每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在暧昧的灯光下变得嘈杂起来,节奏感极强的粗糙音乐震撼人们的耳膜,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肆意无度的浪笑和叫骂声,成瘾性药物燃烧后产生的烟气弥漫不散,仿佛置身于云端一般。 但是。 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开门的好日子。 安格隆手里拿着半截小臂,端详着上面那蒙了一层血浆的纹身,又抬眼看了看门口两名镇场子的菲林打手暴露在外的强壮小臂,脸上露出了一抹野兽般的笑容:“找到你们了!” 手掌在从肩膀上的棱晶状翅膀上划过,那枚漆黑的晶体转瞬间变化成了双管铳械。 这是安格隆的另一项能力,他可以将注入了苦痛之力的武器收纳在环绕于双肩上的棱晶翅膀之中,虽然一枚晶体只能收纳一种武器,但是安格隆可是有整整十二枚羽翼棱晶! 眼看着那两名菲林打手将手伸向了腰后的电棍,安格隆不紧不慢地将苦痛之力注入血碾之中,大笑着说道:“该你出场了,焰尾!” 一道流星般的红光从安格隆身后飞掠而出,纤细而锋利的刺剑比毒蜂的针刺还要致命,直接从下颌刺入,向上刺进颅腔之中,轻轻一搅。 菲林打手的眼睛顿时朝着不同的方向扩散开来,鼻子中流淌出了混合着粉红脑浆的脊髓液,整个人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般软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焰尾拔出刺剑,纤细的手指拈去剑刃上沾染的脑浆,对身旁的另一名打手温柔地说道:“能否请你站在原地,让我一剑刺穿你的头呢?” “开什么玩笑啊!” 菲林打手怒吼着从腰后拔出了伸缩电棍,朝着焰尾的脑袋当头劈下。 就在电棍即将接触到焰尾耳朵尖尖的刹那,冰冷的枪口先一步抵在了这名菲林的脑袋上,伴随着扳机扣下的悦耳脆响,整颗脑袋瞬间炸裂成了四溅的血浆。 打手的尸体被强大的动能所裹挟,当即横飞出去,直接将地下酒吧的大门砸开,去势不减地飞掠过酒吧宽大的舞池,重重砸在了dj台上! 骨骼碎裂,血肉飞溅,狂躁的音乐瞬间止息,酒吧中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安格隆提着枪口中飘逸青烟的血碾,脚底下踩踏着粘稠的血浆,在这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走进了酒吧,淡漠地说道:“欢迎来到,生命的终点。” 斩草除根,这就是他的信条。 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混帮派的还是酒吧的工作人员,都得死!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一片的酒吧瞬间喧闹起来,每个人都从身上或者手边抄起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以勇猛无畏的姿态朝着安格隆猛冲而去! 对于他们这些混混来说,打架斗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说,顶天也只能算是一种消遣的活动。 更何况他们的精神都在酒精和成瘾性药品的作用下亢奋到了极点,满脑子只有发泄欲望的冲动,完全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一名拿着铳械的萨科塔有多么强大! 血碾狂怒地咆哮着,霰射而出的光弹瞬间撕裂了数条肢体,在人潮中涤荡出一条宽阔的裂口。 在那些人的惨叫声尚未出口的瞬间,安格隆猛地握紧了拳头,苦痛之力顺着血管奔涌流淌,被鼓胀的肌肉纤维推动着,重重砸在了一名萨弗拉(蜥蜴)的胸口之上!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爆响,那名萨弗拉的脊椎直接被打得刺出了背部的皮肤,他们种族特有的厚鳞皮肤在安格隆的重拳面前没有发挥出丝毫防御能力,整个人都被打得从中间折叠起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着砸进了人群之中。 不等那些被砸翻在地的人起身,安格隆狞笑着将大量苦痛之力注入血碾之中,荆棘纹路散发出熔融般的炽光,枪管之中爆射出人头大小的光球,直接将半径两米范围内的人轰成了满地肉浆! 在这巨响之中,一名妓女打扮的埃拉菲亚(鹿)露出了阴狠的表情,抽出尖利的弹簧刀就朝着安格隆的后腰直刺而去。 凛冽的刀光纵横闪过,焰尾的身形骤然出现在安格隆身后,她在这名埃拉菲亚的脸上斩出一个标准的十字形切口,看着这名妓女在痛苦的呜咽声中摔倒在地,冷酷地说道:“此路不通。” 安格隆像是挥舞铁棍一样地抡动血碾,直接将三个脑袋砸得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泼洒在他的面孔之上,带着温热和腥膻的气味。 强大的动态视力,让安格隆捕捉到有人从远处朝他投掷而来的酒瓶,他直接张开钢牙丛生的嘴巴,将玻璃酒瓶凌空咬碎! 锋利的玻璃碴混合着高浓度的酒精,在口腔中划出无数道深邃的伤口,这双重刺激所带来的痛苦,让安格隆脑后光环的旋转速度都快上了几分。 肉眼可见的,他的肌肉和躯体再次生长,皮肤紧紧绷在钢丝般的肌肉束上,显露出无数条致密而充满力量感的纹理。 血液几乎蒙蔽了安格隆的视线,他索性将血碾还原成了肩膀上的棱晶,双手十指如爪般怒张,在庞然巨力的驱使下纵情肆意地撕裂着视线中每一个人的肢体与身躯! 折断乌萨斯(熊)的手臂,捏烂黎博利(鸟)的十指,踢断库兰塔(马)的大腿……安格隆孜孜不倦地将重伤至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堆积在酒吧的中央,不断将酒瓶握碎在掌心之中,将酒液撒在这些混混与人渣的身上。 最后,酒吧中除了安格隆以外,便再没有任何能够站着的人了。 除了焰尾,她坐在一旁的卡座里,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吧台里搜出来的水果。 看着亲手造成的残疾人们所堆成的小山,安格隆露出了充满成就感的笑容,随手将一瓶乌萨斯帝国特产高烈度精酿倒在了人山之上。 不少人在剧烈的疼痛之中,从酒精和成瘾性药物里清醒了过来,或是硬气地对着安格隆破口大骂,或是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 安格隆完全无视了这些该死的人渣,血碾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上荆棘花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明亮。 “我说过了。” 他的嘴角拧出一丝残酷的笑容:“这里,就是你们生命的终点!” 轰! 光球爆裂时所引发的高热,直接将高浓度的酒精瞬间点燃,由人堆积而成的小山顷刻间便被熊熊烈火所包围,无论是求饶的人还是辱骂的人,都在此刻发出了刺耳到极点的尖叫。 烈火焚身的痛苦,浓烈炽热到了极点! “烧吧……” 血红光轮飞旋着攫取痛苦之力,安格隆痴狂地望着冲天而起的火焰,仿佛能从中看到那烧毁自己村庄的凶手的脸。 他像是疯癫的野兽般嘶吼道:“烧吧!!!焚灭一切!!!” 这一刻,安格隆的精神与视线忽然不受控制地拔高,仿佛瞬息间冲上了云霄,又好似刹那间跌入了幽谷。 他在某种伟力的牵引下,飞掠过无边汪洋血海,跨越过高耸颅骨山巅,在那燃烧着铁与火的赤红平原之上,他看到了那屹立不知多少岁月的…… 黄铜王座。 第20章 赐福 血碾 安格隆 焰尾 在那颅骨山巅,黄铜王座之上,倚坐着一尊神异无比的庞然身影,祂身穿由禁忌工艺所打造的铠甲,王座旁倚靠着燃烧永恒火焰的巨型兵刃。 祂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鲜血与谋杀的气息,整片宏大宽广的世界都在这尊巨影的呼吸之中倾覆与翻涌! 在祂的脚下,无数巨大的怪物披挂着黄铜制成的装甲,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挥舞着狰狞的巨型兵器,毫不留情地朝着彼此的头颅与身躯劈砍而去。 它们之间的战斗极其纯粹,只为了用胜利和鲜血,取悦王座上的那尊存在。 无穷无尽的战争与屠戮是这片焦土永恒的旋律,无休无止的战斗与厮杀是这片空间命运的歌曲,无边无际的骨山与血海是这些战士存在的意义! 一如黄铜王座上的那位主宰,亿万年间都不曾熄灭的狂怒。 仅仅只是将目光投射向那狰狞头盔之上,安格隆便瞬间陷入了空白的失神状态,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升华而起,同时看到了宇宙中的第一场谋杀,以及过去、现在、未来所发生的每一桩杀戮。 汪洋般的嗜血情绪灌注进安格隆的脑海之中,其脑后的光轮旋转速度瞬间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甚至将空气都割裂出呜咽般的凄厉风声。 淬炼而成的苦痛之力注入进安格隆每一寸肉体之中,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隆起膨胀,骨骼被过于强壮的肌肉碾碎后又再度生长,骨髓以完全不科学的速度泵出海量鲜血,飙升而起的血压直接将周身全部血管瞬间冲爆! 仅仅只是一瞬间,安格隆便化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形物体,如果不是他脑后的光轮依旧在无休止地旋转着,简直就像是一具站立着的尸体。 但是,即使光轮如此卖力工作,即使安格隆的身体在尽一切可能地吸收那嗜血情绪,那股从盛怒之主目光中传来的杀戮欲望都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此刻,安格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妄图装下整片海洋的花瓶,海洋尚不见干涸,自己却要被直接撑爆! 在短短几毫秒的时间里,光轮上崩裂开无数道细密裂缝,安格隆七窍激射出金红色的癫狂火焰——这是满盈到外泄的苦痛之力,为他深红的眼眸染上一抹摄人心魄的金黄。 本就强壮高大的身躯在这自毁与自愈的轮回之中,居然突破了萨科塔、乃至人类这个物种所能达到的极限,攀上了三米的高峰! “……” 发现这个本应被腐化的小家伙居然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黄铜王座的主人饶有兴致地抬起了眼皮,包裹在厚重铠甲中的锋利指爪缓缓抬起,在黄铜扶手之上轻轻一叩。 咚—— 悠长的轰鸣席卷整片颅骨汪洋,无数形似恶魔的怪物瞬间停止了与彼此的争斗,齐齐将头颅转向黄铜王座上的那位至高存在,想要知道是何等严峻的势态,居然惹得祂亲自出手。 难道……是另外三位打过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些赤红的怪物非但没有半点惧怕,反而兴奋到了极点! 对于它们来说,只要能够杀戮,能够砍下敌人的头颅,就是世界上最荣耀、最幸福的事情! 但是,就在它们打磨兵刃的时候,盛怒之主又一次叩响了扶手,紧接着是第3声,第4声……直到第8声响罢,黄铜王座的主人这才满意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再次垂下了眼皮,冷漠又无情地注视着脚下的无尽战场。 而这8声巨响,在安格隆听来,却是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一般清凉甘冽,他周身所有伤势都在这巨响中愈合如初,就连脑后的光轮都被修复一新,完全看不出来有龟裂过的迹象。 而那汪洋般的嗜血杀念,也骤然停止了向他继续灌注,转而凝练成一道燃烧着灿灿血火的神符,往安格隆的胸口上重重一撞。 即使有着三米之高的身躯,安格隆依旧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道神符撞倒,但是他并没有重摔在骸骨尸堆之上,而是跌进了扭曲混沌的空间之中…… ———— 往日喧嚣的地下酒吧之中,此刻只剩下蛋白质和油脂在火焰中燃烧时,所产生的悦耳噼啪声。 咀嚼着口中的水果,焰尾琥珀色的双眸看着安格隆的背影,显露出些许奇怪的情绪。 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不仅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弹过一下…… 舌头舔去指尖粘稠甜蜜的果汁,焰尾起身走到安格隆身旁,伸手推了推这个大男孩的肩膀:“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回应。 安格隆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尸体堆砌而成的篝火前,像是服装店里用来展示衣物的假人,一眨不眨的眼球中倒映出跳动的火光,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仿佛灵魂离开了这具躯体,去往了不知名的远方。 “安格隆!” 焰尾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她不知道自己的副团长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但是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 她要救他! 焰尾飞速推过来一张长沙发,吃力地将安格隆的身体放平在沙发上,用手掌在他的眼球前方快速挥动着,想要观察瞳孔收缩反应。 但是那对深红的眸子就像是嵌在眼窝中的玻璃球,没有哪怕半点反应。 是源石病的并发症?还是某种突发性疾病?亦或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感染了病毒或者毒液?还是说…… 焰尾将耳朵贴在安格隆的胸口,里面并没有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肋骨之下包裹着一块冰冷坚硬的大理石。 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要立刻进行心肺复苏! 心跳在这么停止下去,他是真的会死的! 为了达到心肺按压的标准深度,体型娇小的焰尾不得不跨坐在安格隆的腰腹部,用尽全身的重量和力气,一下又一下地重按着身下这过度发育的萨科塔那坚硬无比的肋骨。 “……98、99、100。” 焰尾猛地伏下身去,掰开安格隆的嘴巴,按照人工呼吸的步骤,按住他的舌头掐住他的鼻子,快速而平稳地往肺中吹进去一大口空气,再次伏在他的胸口上聆听。 依旧没有心跳。 “不……不!” 汗水顺着焰尾的头发流淌下来,她一次又一次地按压着安格隆的胸膛,口中喃喃着说道:“坚持住……我会救你的……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的……”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分享了如此多的记忆,两人之间有着如此多相同的经历和故事,焰尾早已将安格隆当作了自己没有血缘的家人,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她也要将他的性命挽救回来! 又一次人工呼吸之后,焰尾疲惫地伏下身聆听心跳。 还是一样,没有动静。 泪水从焰尾的眼角滑落下来,和她脸颊上的汗珠混合在一起,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自欺欺人般地呢喃着:“不能哭,索娜……不能哭……我要救他,我要救他……安格隆……” 双臂早已在高频次的反复按压中酸软无比,但是焰尾依旧没有放弃,她又一次开始了胸外心脏按压…… “……84、85……” 焰尾像是机械一般呆滞地数着按压的次数,她的心里是否已经放弃了呢?这个问题,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86、87……” 厚重肋骨是那么坚硬,萨科塔的身躯是如此冰凉,焰尾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但是她依旧在从那疲惫到极点的肌肉之中,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来…… “……88——” 哧! 刺目的红光陡然从安格隆的身躯之中迸射而出,每一寸皮肤都在这红光之中变得炽热异常,胸膛之中轰鸣的仿佛不是血肉构成的心脏,而是由厚重金属铸就的引擎! 他脑后光轮的旋转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沙发上研磨出了一道燃烧的火环,肉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高速进行发育和生长,在清脆的骨骼爆响声中快速超过了长沙发所能容纳的极限,小腿和手臂直接耷拉在了地板上,好似误入小人国的庞然巨兽。 焰尾惊叫一声,猛地从安格隆胸口抽回了双手,但即使反应速度快如她,掌心依旧显现出一片被烫伤的赤红。 她看到了,一道充斥着嗜血气息的符文,缓缓浮现在安格隆的胸口,像是烙铁留下的疤痕,又好似凭空生长出的骨头。 也就在这一瞬间,安格隆猛地睁开了眼睛,金红相间的光芒如同汽灯般照亮了整间地下酒吧,只是其中没有丝毫的理智和人性,只有最原初的嗜血狂暴! 野兽的捕食本能让他在毫秒之间握住了焰尾的脖子,在这名扎拉克痛苦的窒息声中站直了身体,脑袋直接撞在了天花板悬挂的灯球之上。 焰尾徒劳地掰着萨科塔比她手臂还粗壮的手指,看着那双熟悉有陌生的金红眼眸,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单词:“安格隆……” 安格隆奇怪地偏了偏脑袋,猛地张开了钢牙丛生的巨口,想要一口将焰尾的头颅直接咬碎! 也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间,地下酒吧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了…… 第21章 这次不行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下酒吧的木质大门如纸片般破碎,一柄短矛裹挟着锋利的木头碎屑飞射而来,在空气中留下双螺旋状的尾流,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笔直地刺向安格隆的头颅。 快,超出人类反应极限的快! 可怕的速度,意味着恐怖的动能,面对这样一击,哪怕是厚重的石墙也会被直接洞穿,更何况是孱弱的肉体! 门口处,追随踪迹而来的特洛伊德,目光中流露出复仇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安格隆头颅爆碎,化为一地红白血浆的场面了。 但是—— 就在那根投矛距离脑袋还有半米距离时,安格隆便已经将目光从焰尾的脑袋上移开,转移到这在他看来“慢悠悠”的投掷物上了。 世界变得好奇怪。 安格隆熔金般的眼眸注视着投矛上“缓缓”激荡的气流,他能看到空气中那些细小微尘上的所有细节,可以听见数百米之外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能够感知到无数种情绪在无数人的脑海中翻涌又平息。 也就在这时,胸口的血腥神符悄然没入皮下,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嗡———— 仿佛大梦初醒,又如同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萨科塔的精神猛地从飘然云层之上,重重地坠落进躯体之中。 安格隆愕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此刻高大无比的身躯,这突然变得极其高耸且宽广的视野,让他用了足足0.0002秒的时间去适应。 而就在下一纳秒,他悚然发现,自己居然抓握着焰尾的脖颈! 索娜的面孔因为缺氧而发紫,眼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她的嘴巴大大地张着,在艰难的喘息中做出了口型:安格隆…… 我都干了什么?! 记忆的缺失让安格隆产生了一瞬间的慌乱,他立刻松开了握住焰尾脖子的手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那根飞射向他面门的投矛。 飞旋的矛身在安格隆的手掌中瞬间静止,像是用黏土制成的玩具般被捏出清晰的手印,强大的剪切力让铸就投矛的钢铁开始放声尖叫,这金属扭曲的凄厉声响和焰尾剧烈的咳嗽声交叠在一起,构成了让安格隆心烦意乱的痛苦乐章。 顾不上门口那个面露痴呆惊讶神色的老货,安格隆蹲下身体,伸手去搀扶焰尾的肩膀:“索娜,我……” 焰尾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体惊恐地往后一仰,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安格隆的手掌,就像是看到了梦魇中最恐怖的存在一般惊惶。 这个表情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深深地插进了安格隆的心脏之中,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损坏肉体,也能够得到如此多的苦痛之力。 他想要道歉,但是索娜脖子上的深紫色淤血将他口中话语生生堵了回去,只能痛苦地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着那个偷袭的老家伙。 看着老东西身上的盔甲和胸前的盾徽,安格隆厌恶地皱起了鼻子:“锋盔?斯库德尔?” 虽然只有两个单词,但是特洛伊德明白对面这头巨兽在说什么。 他又从背后的矛匣中抽出一根投矛,同时将腰间的骑士重剑拔出,拉开这一手矛一手剑的奇怪驾驶,肃然地说道:“斯库德尔家族管家,锋盔骑士精锐,特洛伊德·斯库德尔,在此向你发起骑士决斗!” 骑士决斗,卡西米尔的传统之一,即使已经到了现在这个霓虹闪烁的年代,依旧是卡西米尔人解决一些不方便诉诸法律的争端的必要途径。 一般来说,参加骑士决斗的双方,需要骑士竞技场的见证下签署决斗协议。 但是在场的双方,无论是特洛伊德,还是已经烦躁到极点的安格隆,显然都没有遵从这一规则的意思。 “骑士……果然又是骑士!” 安格隆从唇缝间低声嘶吼道:“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家伙,说着最好听的话,干着最卑鄙的事!偷袭不成功就要决斗,我决你妈了个逼!” 话音未落,安格隆脚下的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他三米有余的庞然身躯好似那倾轧而来的天灾,瞬间出现在了特洛伊德的面前。 特洛伊德大惊,眼睁睁看着安格隆炮弹般沉重巨大的拳头朝着自己轰来,身体的本能让他将双手中的武器交叠防御在胸前,然后—— 轰!!! 金属颤音响彻整个地下酒吧,特洛伊德手中的重剑和投矛如玻璃般爆碎开来,他的金属胸甲上有着一道深深凹陷下去的拳印,如果不是他及时蹬地后跳进行卸力的话,这一拳将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胸膛击穿! 剧烈的疼痛从手指末端一直蔓延到身体深处,特洛伊德不用检查也知道,自己双手骨骼肯定是碎完了,肋骨能不能凑一对完好的出来都要另说。 吮吸着从这个老货身上涌现出来的苦痛之力,安格隆抽出在苦痛之力的滋养下同步成长的血碾,将枪口戳在特洛伊德的头盔上,森然地说道:“这下我看你还死不死。” 呕出一口鲜血,特洛伊德艰难而快意地说道:“你杀了我吧!卡兰少爷已死,我也就不想活了!但是你不要太得意,斯库德尔家族哪怕家道中落,也有着你这种贱民难以想象的底蕴。不要以为自己很强大,在斯库德尔家族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面对特洛伊德充满自豪感的叫嚣,安格隆忽然面色平静地收回了血碾,让它重新化为肩膀上的棱晶。 特洛伊德一愣:“难道你怕了吗?我告诉你,哪怕你现在反悔,斯库德尔家族也不会放过呃呃呃——啊!!!” 安格隆丢开从特洛伊德口中生拽出来的舌头,从这个老家伙背后的矛匣中抽出一根投矛,将其圆钝的尾端重重插进地板之中。 确保它能够坚实稳定地立在那里,安格隆从地上拎起满口鲜血的特洛伊德,略微对准之后,将他整个人自下而上地,贯穿在投矛上! 矛尖从特洛伊德的口腔中刺出,他在自己的兵器上挣扎了片刻,旋即从喉咙中发出一阵难听的咕噜声,彻底没了声息。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安格隆沉默地低垂着头颅,注视自己那双沾满血腥的手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被他伤害了的焰尾,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种程度的肉体已经打破了基因的桎梏,远超萨科塔可以达到的极限高度。 这一次自己能够在酿成悲剧前幸运地清醒过来,那下一次呢?万一自己没有醒来呢? 他握了握拳,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焰尾脖颈的手感——纤细、柔软、脆弱。 简直就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哪怕稍微用大一点点的力气,都会对她造成严重损伤。 “安格隆……” 是焰尾的声音。 安格隆木讷地回头,看到那个既像是姐姐又像是母亲的女孩依靠在沙发上,她捂着淤血的脖颈,眼神中的恐惧神色已经消散了大半。 索娜对安格隆伸出一只手掌,轻声温和地说道:“过来吧,安格隆,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应该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是以前一样。” 安格隆本能地朝着焰尾迈出一步,又猛地停驻在了原地。 这一刻,焰尾那张因为缺氧而发紫肿胀的面庞,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在怕,他怕万一下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索娜碎裂的尸体,而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血浆。 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红天使对焰尾缓缓摇头,低沉地说:“这次,不行。” 第22章 屠杀 不等焰尾再说什么,安格隆转身迈开脚步,以暴风般的速度,从酒吧大门中冲了出去。 “安格隆!” 焰尾挣扎着起身,快步跑到门口,却只能看到他快速缩小的背影。 在黑夜之中,那一轮血色光环,是如此地显目。 索娜抿了抿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奋力追了上去。 ———— 深夜的冷风吹拂在面孔上,将热量一丝丝抽离而去,安格隆的大脑在这一刻无比冷静与清醒。 在那一瞬间的光景之中,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脑海中的景象,那黄沙血染的恶土,那高耸屹立的颅骨山峰,以及比山峰更加庞大威严的黄铜王座…… 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景象,却如此地清晰和真实,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水泥开裂,安格隆蹬踏地面,整个人如同某种恶禽般冲天而起,重重地撞在了楼房的墙壁之上。 手指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墙面,无比强壮的肌肉带动着身体朝上飞速攀爬,安格隆翻身跃上楼顶,在漫天广告灯柱的映照之下张开双臂,低头仔细打量自己赤裸的躯体。 依旧是人类的身躯,没有任何的增生与畸形,高高隆起的肌肉组织中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却又像是由艺术家精心创作的雕塑,充斥着铁与火的力量之美。 如果不是那三米有余的身高,安格隆简直正常到了极点,下水道里那些源石病重症患者的外貌,可是比他要恐怖地多得多。 但是! 当安格隆尝试着动体内苦痛之力的时候,胸前传来了无比清晰的炎热感觉。 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形似抽象颅骨的诡异符文,在肉体之上显示出金属一般的色泽。 它看起来似乎坚硬无比,但是当安格隆用手指去触碰的时候,却只摸到了自己胸口的皮肤,仿佛那符文根本不存在一般。 而当安格隆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符文之上时,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庞然王座朝他碾压而来,其上那包裹在漆黑盔甲之中的庞然存在抬起眼眸,投射出一道足以让恒星熄灭的恐怖眼神! “吓——” 庞大的精神压力让安格隆的眼球几乎爆裂开来,眼前虚幻又真实的景象骤然消失,他就像是即将溺水的人一般贪婪地吮吸着空气,每一寸皮肤都在流淌着灼热的汗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安格隆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那尊存在的万千名讳,祂是战争之神,祂是毁灭之主,祂是杀戮的本质,祂是盛怒的正义,祂是血神,祂是……恐虐! 仅仅只是默念这道名讳,安格隆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涌流出一股炽热如岩浆的愤怒,催促着他将周围的一切都毁灭,将所有的生灵尽数屠戮,让大地在哀嚎中碎裂,化为血神临世的基座! “不!” 脑后光轮飞旋,安格隆双眼绽放闪烁不定的金红光芒,拼命吸收着自己心中那股毁灭性的狂暴,他双手重重挤压着自己的头颅,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我!才是杀戮的主宰!什么时候杀,杀多少人,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嗡—— 光轮切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安格隆全身的血管如同藤蔓般暴起,在血液的涌流中不断鼓动扭曲,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察觉到安格隆的反抗,黄铜王座上的存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黄铜神符再度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心中杀意暴涨的萨科塔。 安格隆看着天空中那分属于各个骑士家族的光柱,几乎要将口中的钢牙咬碎。 那域外的神只,是要将我当作玩具般摆弄吗? 给我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你从那王座上揪下,撕碎你的盔甲,掏出你的心脏,砍下你的头颅! 再说一遍,我!才是杀戮的主宰! 顺着天空上的道投射出红底斜黑纹纹章的光柱,安格隆锁定了斯库德尔家族的方向,一脚蹬塌了楼顶,如同离弦的箭矢般飞射而去。 斯库德尔家族,就从你开始,让卡西米尔见证我的恐怖吧! ———— 宽广的庄园之中,胸口佩戴着家族盾徽的守卫们正沿着林荫道路巡逻,确保没有胆大包天的贱民翻越那布设着电网的高耸围墙,来偷窃他们斯库德尔家族的财产。 大骑士领的夜很冷,守卫们的盔甲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他们一边巡逻,一边活动着有些冻僵的手指,让自己时刻处在最佳的状态之中。 今晚的宴会,斯库德尔老爷可是邀请了数十名竞技骑士前来商讨事宜,其中甚至包括那名最近声明鹊起的左手骑士——泰特斯·白杨。 只要一切顺利的话,不仅斯库德尔家族可以恢复往昔荣光,甚至有可能成为骑士竞技场的股东之一,在锋盔骑士团中的地位更是会大大升高! 也就在守卫们幻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之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尖利的呼啸。 他们愕然抬头,只见一枚圆月般的巨大光球,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朝他们飞射而来! 伴随着一声让树叶都为之颤抖的巨响,守卫们的身体高高地飞了起来,和他们的四肢与内脏一同,陆陆续续地落在了地上。 在守卫队的队长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看到了一尊巨影从天而降,那双火炭般赤红的眼眸在黑夜中闪耀。 安格隆一脚踩爆了守卫队队长的脑袋,狞笑着迈开步伐,朝远方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落狂冲而去。 沿路的守卫们纷纷被惊动,他们在安格隆的前进道路上排成盾牌方阵,震怒地大吼道:“什么人?” “来杀你们的人!” 血碾怒吼,喷射出数十枚光弹,将盾牌轰成爆射的碎片。 安格隆冲进人仰马翻的守卫之中,一拳轰穿了三名守卫的身体,回身一记手刀重劈在另一名守卫的腰身上,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苦痛之力缠绕在脚掌之上,安格隆高抬右脚,践踏而下! 红砂·穿刺刑! 土石在这股神异之力下耸动,以安格隆的脚掌为圆心,方圆二十米内无数尖利石柱陡然突起,将一众守卫的身躯直接洞穿,构筑成一片充斥着痛苦哀嚎的丛林。 安格隆满意地大笑着,眼中隐有金红火焰涌动,他再次抬脚践踏地面,石柱轰然爆碎开来,锋利的石片纵射切割,将其上穿刺的尸体炸成纷飞的肉块。 血液在安格隆脚下汇聚,他看着从建筑群中冲出的斯库德尔骑士们,不慌不忙地拾起一块肝脏,塞进口中细细咀嚼,在那甘美的滋味中,说道: “看来,我已经被恐惧和死人所包围。” 第23章 盾与斧 看着安格隆那副与野兽无异的面庞,庄园管理者惊恐地大叫道:“杀了他!” 守卫们大吼着挺枪冲锋,身为库兰塔的他们有着强大的脚力,即使身着全套板甲,也能够奔行如风。 感受着大地在这些斯库德尔守卫的脚步中震颤,安格隆咽下口中咀嚼的肝脏,铳械血碾重新化为肩上的漆黑棱晶,咧开满口尖利钢牙,咆哮着反冲上去—— ———— 一道赤红身影在大骑士领的小巷之中飞速穿行,火红发丝映照着楼宇上那霓虹灯光,让她的身姿看起来如同一颗飞星。 焰尾焦急地追寻着安格隆的踪迹,长时间处于加速状态之中的她,隐隐感觉到内脏之间的源石在悄然滋长。 剧烈的神经痛如潮水般席卷着她的神智,只要稍微松懈,就会彻底跌进那无边的苦痛汪洋。 矿石病,即将发作。 啊……是的,自己已经习惯于在矿石病发作时,让那个大男孩抽取自己的痛苦……以至于现在离开了他,就变得如此软弱…… 但是……自己怎么能在这里倒下呢! 我可是,红松骑士团的团长,我不能——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焰尾的腿部肌肉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痉挛,她那高速行进的身躯骤然歪向一旁,重重地撞进了巷子里堆高高栈起的垃圾袋之中。 这些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瞬间爆裂开来,无数肮脏的垃圾与秽物冲天而起,淅淅沥沥地泼洒在焰尾的身体上。 这种程度的污秽,和下水道简直不值一提! 从垃圾堆中挣扎起身,焰尾沉重地喘息着,她感觉体内有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而那每一片瑰丽美艳的花瓣,都是锋利到极点的薄刃。 不能停下,要是停下来的话,就没有继续前进的力气了…… 紧紧咬着牙齿,焰尾再次进入了加速状态,奔行于漆黑的巷道之间,现在连霓虹都无法追上她,只能在她身后远远地缀着,投来鄙夷与嘲笑的光。 鄙夷她的肮脏,嘲笑她的狼狈。 矿石病的症状愈发猛烈,焰尾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继续前进还是已经跌倒,尽管瞪大了眼睛,却无法看清眼前的道路,哪怕在不停的迈步,却无法离开这幽邃的小巷。 疼痛、恶心、抽搐……这些并发症伸出它们细长有力的手指,悄然握住了焰尾的脚踝,让她再次扑倒在地面上。 皮肤在地面磨出无数擦伤,焰尾拼命用手臂将上身撑起,被楼房所囚禁的那一小片天空中,那属于斯库德尔家族的光柱如此耀眼,仿佛触手可及,却又…… 遥遥无期。 矿石病,彻底发作。 全身所有神经,都在此刻燃烧起来,数种病症化为洪水,瞬间将焰尾的意志冲垮。 她的头颅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毫秒,焰尾似乎看到了一道洁白的身影,手中握着狙击用的弩枪。 然后,她的意识便陷入了混沌之中,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 斯库德尔庄园。 肠穿肚烂的尸体砸开了中央府邸的实木大门,浑身血污的安格隆大步走进这弥漫着香水与食物气味的建筑之中,看着自己面前那些浑身颤抖但不得不拿着厨刀站出来的侍者,偏头吐出半张嚼烂了的面孔,低吼着说道:“把能管事的叫出来!” 萨科塔的身上弥漫出的刺鼻血腥气味,以及身上那些正在蠕动收缩的细小伤口,让这些负责侍奉骑士贵族的侍者们精神几近崩溃。 但是,一想到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斯库德尔家族的掌管之中,这些有着漂亮皮囊的俊男不得不发出人生中最富有血性的一次狂嚎,朝着安格隆猛冲上去。 “一群蠢货!” 右拳五指根根紧握,其上贲起的血管中涌动着金红明亮的苦痛之力,安格隆一拳轰在最前方那名侍者的胸口,其后背瞬间整个炸裂开来! 碎裂的骨片在此刻化为致命的凶器,在爆散的血花中霰射而出,直接将数十名侍者的身体直接击穿! 眼看着身边超过四分之三的同伴倒下,那些举着锅碗瓢盆的侍者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哭嚎着跑进了宅邸的深处。 安格隆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这些懦弱无能的家伙会在这种时候,会本能地去往能给予他们安全感的地方。 而对于这些奴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主人的身旁。 一名侍者刚刚跑到舞厅的大门前,安格隆直接伸手扣住他的脑袋,将其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重重地拍扁在了门扉之上。 脑浆迸溅,舞厅大门随之倾倒,富有古典气息的交响音乐随之响起,显露出门后那莺莺燕燕的香艳舞池。 男人们的手臂勾着女人们的腰,女人们的胸襟勾着男人们的眼,这些佩戴着各自不同家族家徽的贵族只是淡淡地向门口瞥了一眼,仿佛安格隆不存在一般。 他们胸口的盾徽,就是他们的底气所在,在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没有人会蠢到去杀一名骑士贵族。 至于这个搅扰兴致的莽汉,随便给点钱先打发了,回头再让无胄盟的人去清理就行。 也就在这时,从那环绕舞池的红毯阶梯之上,缓步走下来一名身着精美礼服的库兰塔老者。 “欢迎!” 老人朝着安格隆张开双臂,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名迟到的贵客,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旧贵族的典雅风范。 他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我是斯库德尔家族的当代家主,你一定就是——” 砰!!! 光弹激射,斯库德尔当代家主的身躯,就这么炸成了一朵妖艳的血花! 音乐声骤然止息,在那几乎将整座舞厅笼罩的血雨之中,安格隆手中飘散着袅袅青烟的血碾化为黑色棱晶,看着舞池中痴呆惊愕的宾客们,狞笑着说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普通,却又都这么自信呢?给我听好了:今晚,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成为我的食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斯库德尔家主的身体还在台阶上不断流淌着血液,破碎的内脏在血流带动下一级级地砸在台阶上,发出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安格隆干脆利落的杀戮手段在他们的内心留下了浓重的阴影,生怕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而就在这时。 “给……给你花……” 一名衣着华贵的库兰塔小女孩怯生生走到安格隆面前,将手中娇艳欲滴的翠蓝花朵举起,珍珠般的眼眸中是不谙世事的无邪与天真:“能不能请你,不要伤害我妈妈?” 安格隆俯下身,用食指和拇指将鲜花才女孩手中抽出,平静地说道:“当然……” 拈烂花朵,双手握住女孩的身躯,安格隆张开钢牙丛生的大口,直接咬下了女孩的头颅! 咀嚼着脆嫩的头骨,安格隆眼中闪烁着癫狂的金红火焰,他三两口将女孩整个咬碎,仰头咽入腹中! “……不行。” 第24章 花与颅 话音刚落,不等大厅中这些贵族反应过来,一颗深黑棱晶在安格隆手中化为暴躁的血碾,在扳机扣下的瞬间,发出了风暴般的怒吼。 铳口中喷射出的不是再是光弹,而是金红火焰交织成的吐息,瞬间将十余名贵族点燃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在安格隆癫狂的咆哮声中,这些人尖叫着奔跑逃窜,将火舌传递到更多的骑士老爷身上。 霎时间,人群就像是炸了窝的蛆一般,这些彬彬有礼的少爷小姐们,在此刻齐齐卸下了他们矜持的面具,或是像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着,或是拼命拍打践踏着衣物上跳动的火星。 一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想要直接从窗户翻出去,用院子里的喷泉熄灭背后那股夺命的灼热。 但是他刚刚迈步,癫狂之火便烧断了他那根用名贵木材打造的拐杖,使得老人重重地扑倒在窗边厚实的帘幕上。 那细腻的丝绸材质顿时成为了最佳的引火材料,金红火焰瞬间暴涨,顺着窗帘直窜穹顶。 无论是墙壁上那些记载贵族生活的华美油画,亦或是记录着悠久历史的古老武器,乃至于那斯库德尔家族的红底斜黑纹盾徽,都在疯舞狂乱的火蛇之中,化为毫无价值与意义的灰烬。 曾经歌舞升平的大厅,在癫狂之火的包围下,成为了无法逃脱的坟场。 “烧吧!烧吧!!!” 金红火焰在安格隆眼底转动,看着这些人在苦痛之中被焚烧致死,强烈无比的快感如潮水般冲进脑海。 终于发现了,能在最大程度上,榨取痛苦的死亡方式! 脑后光轮微微旋转,安格隆漫步于混乱与死亡之间,猩红烟气一般的苦痛之力从宾客们碳化的七窍之中溢流而出,被他深深吸入口鼻之中。 毁灭,能带来什么? 当然是…… 笑容! 巨大到狰狞的笑容绽放在安格隆的脸上,他随手抓起一名穿着装饰性盔甲的贵族,一把扯碎那轻薄到毫无防护作用的盔甲,五根手指如同弯钩一般,深深插进锁骨下方的皮肤之中。 猛力一撕,安格隆直接将这名贵族胸前到腹股的皮肤完整撕下,将脸埋进那鲜血四溢的胸腔之中,大口大口地嚼食着仍在蠕动的鲜活内脏。 这,就叫现杀现吃。 “邪魔!” 听到大吼,满面鲜血的安格隆从贵族空洞的腑脏之中抬起脸来,口中衔着一颗尚在勃勃跳动的心脏,甚至连那粗大的血管都还连接在贵族的体内。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名斯库德尔家族的男人,胸前别着家族盾徽和锋盔骑士的徽章,手中持握着一柄闪烁着幽幽青芒的骑士重剑。 这名斯库德尔骑士将剑尖指向安格隆的喉间,怒吼道:“你屠戮老弱妇孺,简直就是灭绝人性!在先祖与骑士荣光的指引之下,我要将你头颅砍落,掩埋在台阶之下。永生永世,被人唾弃践踏!” “啰里吧嗦一大堆废话,那个老家伙(指特洛伊德)难道没教过你怎么偷袭吗?” 咬爆口中的心脏,安格隆随手丢开手中的尸体,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名锋盔骑士,说:“来啊,懦夫,别说你连灭族的凶手都不敢杀。” “啊!!!” 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这名锋盔骑士的神经,他双手握持剑柄,怒吼着朝安格隆冲锋而来。 库兰塔强劲的脚力赋予他无比昂扬的高速,在大厅之中飞奔出闪电一般的折线,将自身的动量和手臂力量融合为一,刺出的剑尖宛若一点飞星,笔直地扎进了安格隆的皮肤之中,然后—— 停住了。 这一瞬间,锋盔骑士感觉自己刺中了一块包裹着坚韧橡胶的生铁,手中这把足以刺穿寻常盔甲的骑士重剑根本不能再深入分毫。 剑尖传递回来的反震让他手指发麻,掌心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险些连剑都握持不住。 他愕然地仰头看着安格隆的双眼,口中喃喃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伸手握住骑士重剑的剑刃,安格隆将其生生捏成一根不成型的钢条,低吼道:“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红天使,我是——” 立掌横挥,锋盔骑士的头颅冲天而起,安格隆抓起这人的尸体,痛饮那大动脉中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狂吼道:“万物的终焉!!!” 肉眼可见的声波,震爆了方圆五米范围内所有人的耳膜,安格隆怒嚎着张开双臂扑入人群之中,开始了他肆无忌惮的捕猎。 一名幸运的斯库德尔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楼梯,生怕被那头嗜血凶兽发现的他,一步三回头地跌进了斯库德尔家族的贵宾会客室中,扑倒在那松软无比的地毯之上。 大门在门轴机簧的作用下自动关闭,瞬间将舞厅中肉体被生生撕裂的恐怖声响隔绝,仿佛来到了被窝一般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这无疑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尚未将脸抬起,这名斯库德尔便急不可耐地开口,对坐在面前那张华贵沙发之上,双手各环抱着一名美艳女郎的库兰塔放声哭诉道:“左手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斯库德尔家族啊!” “第一,我的名字不叫左手。” 说着,浑身包裹在漆黑现代甲胄中的库兰塔推开怀中女郎,抬手戴上了私人订制的头盔,苍蓝色泽的长鬃如云烟般飘荡于他的脑后。 他右肩甲的短披肩下摆绣着锋盔骑士和骑士竞技场的纹样,负责捆扎盔甲的绑带上悬着投资方特别制作的商标缎带。 提起依靠在墙边兵器架上的紫刃黑枪,“左手骑士”泰特斯·白杨,对面前扑倒在地的斯库德尔说道: “第二,斯库德尔家族当年对我有恩,这个忙我自然会帮。” 跪在地上的斯库德尔疯狂点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疯狂输出卡西米尔的国粹。 帮个屁!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也没见你的屁股动一下! 你根本就是想要放任那头萨科塔把斯库德尔家族上下全部屠灭,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吞并掉本应该属于我们家族的财产! 不愧是你啊,泰特斯·白杨! “左手骑士”泰特斯·白杨 第25章 看我一个滑铲! 原本浮华尊贵的大厅彻底被火焰吞噬,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灼目刺眼的红,焦黑的尸体如雕塑般将姿势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大张的颌骨比起悲惨的痛呼,更像是在狂笑。 站在火海中央,安格隆任由自己的皮肤被火舌舔舐,那高热的温度不能伤害到他分毫,反而让他被杀意充斥的大脑逐渐冷静了下来。 在木制立柱被焚烧的哔剥声中,安格隆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惹下大麻烦了。 这些贵族的背后是各自的家族和势力,自己将他们尽数杀死在这里,绝对会引起那些家族的疯狂报复。 如果报复行动只是冲自己来,安格隆可以毫不畏惧地接下所有挑战,只怕那些无耻的骑士会将矛头转向和自己关系匪浅的索娜。 也许……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去把在场这些人的家族全部都弄死,这样就—— 一点紫芒破空而来,如幽魂般无声地切开了空气,笔直地刺向安格隆的后脑! 泰特斯·白杨如同一只乘风而翔的落叶,直接从二楼的台阶上一跃而下,左手中的紫刃黑枪在这一刻达到了发力的最佳距离,即使脚下没有支撑物和借力点,他也有捅穿钢锭的自信! 这种特殊的暗杀技巧,是白杨从无胄盟的刺客手中学来的,虽然在正面对决的骑士决斗中没有多少的作用,但是用在这种不讲求荣耀的私斗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反正……白杨是不可能让对手在见识了这一招之后,还能活着离开的! 去死吧! 锵——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音,白杨愕然地睁大了头盔下的眼睛。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 “偷袭,偷袭,又是偷袭。” 安格隆口中咬着那散发淡紫色幽光的源石枪刃,双眼直视握着枪杆吊在空中的锋盔骑士,有些含混地说道:“我已经厌倦了你们这不知所谓的把戏,来点真正能够杀死我的东西吧!” 早在这名骑士发起偷袭的瞬间,安格隆就已经感知到了对方心里散发的杀意,在这周围全是死人的环境下,简直就像是在黑暗森林之中燃起篝火一般,显眼至极。 所以,安格隆干脆就在即将被刺中的最后一毫秒转身咬住枪刃,这不仅仅是对自己这一口被苦痛之力强化了的钢牙抱有绝对自信,更是因为这样能够更加有效地震慑到敌人,让对方在交手的第一时间就用出真正的实力。 安格隆已经用这一屋子的贵族过足了杀瘾,现在只想碾碎一些更加有价值的对手,最好是值得自己将对手头颅拔下来之后,还能够自豪地将颅骨做成饰品,永远戴在身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这样的价值。 单手握持着枪杆的泰特斯陡然翻身而起,抬腿横踢在紫刃黑枪的枪杆上,将枪刃从安格隆故意松开的嘴里撬了出来。 他和长枪一同在空中旋转着,灵活地接枪团身落在地面上,左手骑士第一次以凝重的情绪拉开了架势,对面前这扎着满头脏辫的庞然巨兽发出了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愚蠢的问题!” 安格隆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尖利的钢牙上还残留着粉色的碎肉,全身血管密密麻麻地从皮肤之下暴起,仿佛活物般不停地蠕动鼓胀着:“我是人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你这人还真有点抽象! 白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但是这并不重要,这一问一答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使出源石技艺了。 散发着淡淡幽紫光芒的枪刃骤然明亮了一瞬,无形的波动瞬间蔓延而出,使得对面那头巨兽的眼神开始变得紧缩且颤抖。 那个眼神,意味着恐惧。 这就是白杨的源石技艺,它没有任何物理层面上的杀伤力,但是可以让左手骑士的对手感觉到从内心最深处涌起的恐惧。 利用这一招,白杨极其擅长摧毁对手的精神防线,让他的敌人失去一切斗志,甚至直接跪地认输! 只要是个活物,就会感到恐惧。 即使是你这般的怪物,也不会有例外。 白杨朝着安格隆飞冲而去,紫刃黑枪在周身圆舞成轮,周身力量在这搅动火焰的圆舞中凝聚于枪尖之上,横切向这近似非人的野兽头颅! 他算得很准,这一击将直接切入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的空隙,当头颅掉下来之后,会在脖子上留下一个非常光滑漂亮的横截面。 左手骑士仿佛已经看见,血管中的血液将在血压的泵动下,直接冲上接近五米高的高度,然后崩散开来,化为猩红的礼花。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枚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 安格隆脑后的光轮微微转动,那些许恐惧情绪瞬间被吞噬殆尽,看着几乎是自己把面门送上来的锋盔骑士,毫不客气地轰出了炮弹出膛一般的重拳! 黑枪很快,但是拳头,更快!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白杨寒毛都炸起来了,多年的战斗经验在告诉他一件事,如果用脸正面硬接这一拳的话,会死! 而且是脑袋整个炸开,极其凄惨地死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白杨猛地将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朝着安格隆两腿之间滑铲去,试图以这种方式躲过攻击。 但是,即使他的反应快到这种程度,安格隆的拳锋,还是擦中了他头盔的面罩! 哪怕仅仅只是擦过,其中蕴含的巨力,还是让锋盔骑士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地板上。 全封闭的头盔发出了沉闷暗哑的声响,白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被塞进了一万只苍蝇,同时开始发出了恼人的嗡嗡振翅声,喉管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舌根处传来的味道很像是今晚喝的酒。 还没从这强烈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白杨猛地看见一只巨大的脚板,朝着他的面门践踏而来。 安格隆看着白杨骑士翻滚着躲开了自己的踩踏,旋即将苦痛之力轰入地板之中,暴起的地刺在那名锋盔骑士坚实的胸甲上划出一溜火花,除了留下一道划痕之外,完全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你倒是挺能躲的。”安格隆冷笑道,“不如改名叫作苍蝇骑士好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把涌到喉咙位置的呕吐物强咽下去,白杨倚着紫刃黑枪从地面上站起身,他的头盔上有着一道明显凹陷下去的形变,那是安格隆的拳头造成的损伤。 左手骑士再次朝着安格隆拉开了架势,源石结晶雕琢成的紫刃闪烁着毫光:“让我们……开始第二回合吧!” 第26章 骑士不死于徒手 在安格隆看不见的地方,左手骑士的背部装甲下面,一管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兴奋剂缓缓注入进白杨的身体之中。 当刻度下降到接近一半的时候,甲胄内置的生命监测发出了只有白杨本人才能听见的蜂鸣警报。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这专供卡西米尔竞技骑士消耗的补充剂,不仅用能够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受到的伤势,更是能将神经系统刺激到极其兴奋的状态之中。 只需要半个剂量,白杨瞬间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感觉全身的肌肉细胞都在皮肤下跳跃颤动,迸射出无穷的力量! “给我……”头盔眼孔中爆起一团眩光,左手骑士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踏地狂冲,“……接招吧!” 源石技艺·恐惧震慑! 安格隆感受到了从左手骑士身上传来的窃喜和愉悦,这比之前更加迅猛的速度,更是直接证明这个骑士使用了他所不知的诡谲伎俩。 眼看着那散发着蒙蒙紫光的枪刃拖曳出炫目虹光,朝着自己面门直刺而来,安格隆龇出满口尖利钢牙:“又是诡计……又是诡计……又是诡计!你们这些所谓的骑士,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懦夫!!!” 张开巨大宽厚的手掌,任由紫刃黑枪洞穿自己的掌心,安格隆仿佛没有痛觉的机器一般紧紧将枪刃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在白杨愕然的目光中举起了另一只岩石般的巨拳。 “杀杀杀杀杀杀杀!我杀光你们这些孬种!我杀光你们吔!!!” 一拳正中泰特斯·白杨的胸口,整个胸甲瞬间爆碎,其内部的缓冲凝胶如同苍白血液一般四散飞溅,整个人连带着他的长枪直接倒飞出去。 身体尚在空中,左手骑士便在头盔中喷出一口鲜血,盘踞在胸口的恐怖麻木感,正在告诉他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的肋骨,已经全部碎裂了! 但是,骑士补充剂的痛觉阻断效果还在生效,白杨在空中勉力调整着自己的身形,包裹在铁靴中的双足重重踏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火花轨迹。 刚一抬起头,安格隆那张狰狞如野兽一般的面孔骤然出现在了白杨骑士的面前,合握的双拳高举而起,要将这在决斗中卖弄诡计的骑士和他的胸甲一样…… 粉!碎!成!片! 在这般近的距离上,刚止住身形的左手骑士避无可避,只能横举起手中紫刃黑枪硬挡这一击。 没有丝毫的犹豫,安格隆的重锤与黑枪对撞,狂暴巨力让他清晰地听见了面前这名骑士小腿骨开裂的声音。 “你不是跑得很快吗?现在再给我跑一个试试看啊!” 血管贲起,安格隆再度加重了手中的力量,紫刃黑枪发出了金属扭转的刺耳尖叫,左手骑士痛苦地大吼着使用卸力技巧,将自头顶重压下来的巨力导向脚下的地面。 一时间,两人脚下同时激起骇人的震波,方圆十米的地板眨眼间尽数崩毁! 而这座斯库德尔庄园的住宅,在那厚实的大理石地板下方,居然还藏着巨大的空洞! 这猝不及防的状况,安格隆和左手骑士齐齐坠落进了地板下方的黑暗之中。 安格隆砸落在下方歪斜的“地面”之上,脚下瞬间响起一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之声,哪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双眼中迸射出的金红火光依旧可以让他看清周围的情况。 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不是什么歪斜的地面,而是堆成小山的卡西米尔金币! 其中没有掺杂哪怕一丝银色与铜色,全部都是面值最高,最保值的金币! 而在地库周围的墙壁上,则悬挂着一把把造型古奇的武器,根据上面积累的灰尘来看,至少已经在这里摆放了上百年的时光。 另一边,白杨颤抖着从拾起一枚金币,借着从头顶大洞中照射进来的火光打量着成色,忍不住发出了嘲讽且苦涩的笑:“我找了那么久的斯库德尔族库,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头盔中的生命监测仪发出了嘹亮到刺耳的警报,检测到使用者心率正在极速下滑的它,立刻将装配在背部装甲之下的骑士补充剂推入白杨的血管之中。 那空余的半个剂量率先打光,然后再加注了一管,又一管! 三个标准基数的骑士补充剂,足以让常人兴奋致死的剂量,就在这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内,注射进了白杨的体内。 全身神经发出刺骨的酥麻,耳膜中仿佛有一支警笛在呼啸。 左手骑士狂笑着丢开手里的金币,朝着安格隆举起弯曲变形的黑枪,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般,咆哮道:“来啊!萨科塔!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啊!” “总算有了点战士的样子……” 安格隆发出雷鸣般的低吼,将手指缝中滑落的金币捏合成一块扭曲的锭。 “来啊!战个痛快!!!” 赤红的风暴和漆黑的骤雨在地库中同时爆发,满坑金币在两人的交战中腾飞向天空,如冰雹般砸落下来。 白杨已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彻底疯魔,不顾一切地朝着安格隆的要害发起攻击,弯扭的长枪仿佛一条灵动的毒蛇,那源石雕琢的枪刃就是最锋利的獠牙。 但是安格隆比他更疯! 哪怕喉管被切裂,哪怕心脏被刺穿,哪怕睾丸被击碎! 只要能感受到痛苦,就能产生苦痛之力,只要产生苦痛之力,这些器官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难以理喻的方式再度生长回来! 巨大的身体意味着更加巨大的破坏力,只要安格隆有一拳正中面前这名摇摇欲坠的骑士头颅,就能看着他的脑浆如同烟花般绽放。 但是享受着痛苦与厮杀的安格隆不想这么快结束战斗,他正在刻意地练习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自己的力量所操控。 每一拳都能粉碎骑士身上的骨骼,却又能恰好卡在那个将其直接杀死的临界点上,安格隆愉快地玩弄着面前这个不会倒下的玩具,就连脑后光轮的旋转速度都快了几分。 白杨就像是暴雨中的飞燕,被自四面八方而来的重拳肆意蹂躏。 除了头骨以外,周身骨骼就没有一块还是完整的,但即使这般伤势也没有让他倒下,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他,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战斗的真谛。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白杨将已经无限接近报废的紫刃黑枪深深地捅进了安格隆的腹腔之中,直接击碎了一颗肾脏,再从背后穿透而出。 彻骨的剧痛在血红光环中转化为绝顶的快感,安格隆的瞳孔瞬间放大,猛然挥拳将已经彻底脱力的白杨骑士轰飞出去,任其重重地砸在地库的墙壁之上。 安格隆随手拔出刺穿了身体的黑枪,伤口在那已经圆钝了的枪刃离开的瞬间,金红火焰自伤口中燎起,转眼间就已经彻底愈合如初。 拿着这根弯曲的细杆子,安格隆踏着凌乱的金币,走到靠坐在墙边的骑士身前,冷漠地问道:“已经站不起来了吗?” 除了头盔,左手骑士全身的盔甲已经尽皆碎裂,泰特斯·白杨颤悠悠地昂起脑袋,手指动弹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去抓安格隆手里的黑枪。 “那就——” 安格隆猛地将黑枪刺向骑士的心脏。 “——去死吧!” 不知从哪里奋起一股力气,白杨靠着墙壁猛地向上方一顶,悬挂在地库墙壁上的一把古老武器坠落而下,恰好挡在他的身体前方。 叮————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脆响,黑枪尖端的源石锋刃居然在那黑沉沉的武器上直接折断,在空中划出一连串美丽的弧线,坠落在金币山丘之中。 而那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武器,则毫发无伤! 这让安格隆大为惊奇,要知道地库里这些武器几乎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朽烂,早已在之前他和骑士的战斗中碎裂成渣,这一把居然还能保存地如此完好,甚至连源石打磨的利刃都不能伤其分毫。 不简单,十分地不简单! 安格隆立刻丢开手里的细杆子,将这把中间竖插着单手重刀的金属大盾从地面上拾起,拂去表面厚重结块的尘埃。 稍一擦拭,那泛着乌光的金属在火光的映照下,居然泛出了五彩的色泽,仿佛隐藏在乌云之后的彩虹一般绚烂。 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这把武器上移开,安格隆看着那已经没了声息,但还有心跳的骑士,忽然咧开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第27章 铁腕 什么样的惩罚,才是最痛苦的呢? 那就是将希望放置在绝望的人面前,又在对方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将希望摔个粉碎。 从天堂跌向地狱不可怕,即将抵达天堂的时候跌下地狱,才是最可怕。 安格隆随手薅下骑士的头盔,有些惊讶地看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孔。 很难想象这种丢在人堆里连找都找不出来的人,居然能够在全身粉碎性骨折的情况下,与自己互殴了整整两分钟。 这个男人的心跳已经接近停滞,粉碎的肋骨如弹片一般深深插进了他的肺里,周身有着无数道被锋利骨茬刺破的伤口,手和脚都不自然地扭曲着,流出来的血液仿佛在他的身体下铺了一层猩红的地毯。 但即使如此,安格隆还是可以感觉到骑士内心传出的战斗意志,这个男人曾经被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所俘获,那令人恐惧的源石技艺也将他与人生死搏杀的意志消磨。 但是,他在与自己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中,再度觉醒了战士的意志,再度成为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骑士竞技场中,面对强敌死战不退的战士! 既然如此…… 那就把你重新拼凑起来的战士之心,再度夺走吧! 赤红血轮在安格隆的脑后飞旋,已经失去意识的骑士不受控制地昂起了脑袋,如同一具关节生涩的木偶,张开了牙床断裂的嘴巴,睁开了充血严重的双目。 金红交织的勇气与荣耀之力从他的七窍深处蒸腾而起,在空中编织成耀眼的血色光带,如灵蛇般不甘地扭动着身体,似乎想要逃逸而去。 安格隆怎么可能放过这等美味,如同长鲸吞水般深深一吸。 血蛇瞬间崩散,化为缭绕的烟气,直接顺着安格隆的口鼻,消失在了他的肚腹之中。 随着勇气与荣耀的消失,原本还能靠墙跌坐的骑士瞬间如烂泥般萎顿在了地上,那双大睁的充血双眸中再无任何的斗志与战意,甚至没有战败后的悔恨和惋惜,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颓丧。 如果说之前骑士的战士之心还是碎裂一地的拼图,那现在就是空无一物的荒地,这种意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他的心中。 满足地舔舐着嘴角,安格隆俯视着被他亲手废掉的骑士,咧嘴笑道:“要是这样你还能再度向我挑战,我安格隆愿称你为真正的战士。” 说完,安格隆用金币塞满了骑士的头盔,将那把从墙壁上掉落下来的古老武器收纳在肩膀结晶之中。 这把武器与我有缘,找机会得用新鲜的内脏和脂肪,给它做做除锈开开光! 比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库中腐烂,倒不如和我一起嚼骨吞肉,用杀戮让世界颤抖! 双腿肌肉如同抽紧的钢丝般收缩又发力,安格隆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斯库德尔主厅的房顶,将他如神只一般的强壮身体,沐浴在了闪烁着霓虹的城市之光中。 在空中,深红眼眸快速辨别着方位,双耳捕捉到由远及近而来的火警笛声。 安格隆知道这是城市消防部队终于发现了斯库德尔庄园失火,这才姗姗来迟地准备进行扑灭工作。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故意晚来了片刻,这样他们就可以向庄园的主人索要更多的报酬。 毕竟大骑士领的消防队伍可都是一家家私人公司,只要有钱赚,他们才不会在乎你家被烧成什么样。 这群火警没有激发起安格隆的杀戮欲望,屠戮这些弱者,除了制造出痛苦的那几秒钟之外,根本无法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任何战斗的快感。 如果来的是手持铳械的治安警察,那自己倒可以让新收的这把武器开开荤。 说实话,安格隆倒是挺想看看这些大腹便便的轮胎人,在发现斯库德尔主厅内的碎尸之后,会呈现出怎样的一幅精彩表情。 想必,定然会是一出好戏啊! 不过嘛…… 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冲的动力消失,安格隆从空中坠落,双腿毫无卸力地重砸在房顶之上,又在下一个瞬间弹射而出,在砖瓦房顶的崩塌声里,一头扎进了斯库德尔庄园外的茂密树林之中。 索娜,我来找你了! 我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再也不会伤害到你! “欸,队长,你看,那是什么?” 消防车内,驾驶座上的消防员顶了顶副驾驶上的队长,指着安格隆消失的方向好奇地说道:“我好像看到了一只会发光的大鸟。” 消防队长艰难地将他臃肿的肚子转了一个方向,眯着本来就小的眼睛在墨黑的树林里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发光的大鸟”。 他没好气地把手中吃剩下的甜甜圈塞进嘴里,一巴掌呼在驾驶员的后脑勺上,含混不清地说道:“你这没见识的乡巴佬,那八成是阔家少爷玩的飞行器!” “欸,我哪里有队长您那么见多识广啊。”驾驶员摸着他自己的后脑勺,谄媚地说道:“队长,你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有病。天灾那么严重,咋还老想着往天上飞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消防队长喝了一口加了许多奶和糖的咖啡,拖着长腔说道:“那没病还能叫有钱人吗?我跟你说,我有一在私人医院上班的哥们儿,他看过一个贵妇人下面的那玩意儿。好家伙,那叫一个花繁柳绿、争奇斗艳啊……” ———— 索娜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极其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那股无处不在的腐烂臭气。 花了整整三秒钟,索娜才通过身上盖着的白色棉被,以及手腕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地点—— 下水道第一医院。 为什么那么确定是第一医院? 因为她的两颗肾脏都还在。 “你醒了。” 一个清冷而理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索娜当即转头看去,只见一名拥有着金色瞳孔的黎博利规规矩矩地坐在倍护的圆凳上,大腿上横放着近乎纯白的狙击弩,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质短笛。 虽然很粗糙,但是从那光滑的表面可以看出,笛子的主人对其十分爱惜。 但是这名黎博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让索娜对她充满了警惕: “你好,从奴隶角斗场逃出来的焰尾·索娜,你的副团长红天使·安格隆,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查斯汀娜。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远牙。” 远牙·查斯汀娜 第28章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你认识我?” 焰尾想要支撑起身体,但是酸软无力的肌肉让她的动作变成了一次无谓的挣扎。 琥珀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名自称为“远牙”的黎博利(鸟),眼神中充满了对陌生人的不信任和警惕。 查斯汀娜将双手抬离了狙击弩,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静。 她缓慢地用下巴指了指靠在床头的刺剑,对索娜说:“语言的传播比水流更加湍急。能够在下水道里完整地杀出奴隶角斗场,继而大闹地下竞技场的焰尾和红天使……你们红松骑士团的名号,比你们想象地更加响亮。” “那么,请告诉我,查斯汀娜。”焰尾扯下手背上的针管,握住刺剑的剑柄,直视远牙那双泛金的瞳孔,“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于安格隆的安危,索娜没有丝毫的担心,她只怕自己被人所挟持,成为那个大男孩仅存的弱点。 眼前这名黎博利是敌是友尚不明晰,在逃荒过程中见惯了人心险恶的索娜,自然而然会用最为谨慎和保守的态度去面对。 面对焰尾警惕审视的眼神,远牙缓缓地将袖子卷起,显露出那被人所歧视的标志——刺破体表皮肤的源石结晶。 在她素白的皮肤上,这些闪烁着怪异光泽的漆黑晶体,以及那些开裂结痂的伤口,是那么刺眼夺目。 “我是一名感染者。”放下袖子,远牙语调平缓地说道,“孤单的树木无法抵御寒冬的风雪。我希望能找到一个由感染者作为主导的骑士团,从而能够通过抱团取暖的方式,活的更好。 “而你,从下水道中升起的超新星,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同为感染者的索娜,无疑是我最好的选择。” 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远牙并非是要通过帮助焰尾而索要好处,而是想要加入这个只有索娜和安格隆的小团体。 这有理有据的要求些许打消了索娜心里的警惕,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病房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以及一间间房门被踹开的巨响。 这异动让焰尾头顶的耳朵瞬间直立起来,拼了命地挣扎起身,对远牙低吼道:“外面的人是谁?!” “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进行推断,来者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大骑士领执法部的人。” 远牙的语气依旧舒缓,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够让她急躁的事情。 但是焰尾注意到远牙在听见响动的瞬间,就将那支宝贝的木笛收进了贴身之处,同时飞快地旋转着狙击弩滑轮的扳手,从腰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有着螺旋凹槽的金属无羽弩箭搭在弦上。 将狙击弩对准病房锈迹斑斑的铁门,远牙对正在奋力从床上起身的焰尾说道:“红天使在城市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执法部对一门移动的重炮无计可施,只能通过抓捕你这个红天使的软肋,从而控制住那头永远愤怒的巨兽。”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焰尾掀开散发着霉味的厚被子,对如同雕塑一般没有丝毫颤动的远牙好奇地发问道。 “只是简单的推理而已。况且……” 远牙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淡而微妙的笑意:“能让红天使从永无止境的狂怒中冷静下来的,也就只有你了吧,索娜。” “不要笑得这么暧昧啊!”焰尾有些气恼地说着,踮脚伸手将吊瓶架上的葡萄糖水取下来,拔掉塞子直接灌进嘴里。 一场苦战近在眼前,她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快恢复体力。 好消息是,这间由水阀控制室改装而来的病房除了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入口,索娜和查斯汀娜只需要注意从门口进来的敌人就行。 坏消息是,如果来的敌人太过强大,她们也根本无路可逃。 就在葡萄糖水入口的一瞬间,病房的房门直接被破门锤撞击开来,这毫无抵抗的铁门让已经习惯了需要用大力气进行破拆的执法部人员微微一愣,紧接着一道惨白的毫光就直接洞穿了他穿戴着战术铁甲的胸膛。 看着执法部的人因心脏碎裂而倒在血泊之中,远牙一边飞快地摇动扳手给狙击弩上弦,一边转头对喝干一整瓶葡萄糖的索娜说道:“现在,我应该可以叫你团长了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投名状已经交了,现在我能入伙儿了吗? 焰尾将空玻璃瓶重重地放在床头的立柜上,浅浅地打了一个嗝,说:“为了加入一个团体,而选择和整个执法部门作对。查斯汀娜,我真是看不懂你。” 门外传来执法官呼叫增援的呐喊,远牙再度进入了那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的状态之中,轻声说道:“孤独……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 “虽然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但是——” 焰尾大幅度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在关节的噼啪声中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要上了!” 第二个冲进病房之中的执法官身着重型盔甲,庞大的体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铁山,刚一看到焰尾那标志性的火红毛皮,他便猛地举起手中的大锤,同时高声喊道:“目标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远牙猛地扣动了扳机,螺旋状的金属之箭在空气中发出凄厉的啸叫,直接洞穿了厚重铁甲,深深刺入重型执法官的髋关节之中。 重型执法官的行动能力瞬间被废,原本应该砸在远牙头上的重锤直接挥空。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上多了些许的重量,眼前更是闪过一道夺目的火红。 焰尾以她高超的平衡能力,轻轻巧巧地站立在锤柄之上,手中刺剑化为一点飞射的寒星,娴熟地从头盔与颈圈的缝隙之中斜刺而入,在抽离的同时切断了喉管和动脉。 鲜血在肺中空气的带动下狂飙而出,在焰尾那身发黄的病号服上留下喷溅状的血迹,为她那张可爱的圆脸凭空增添了一抹猩红的狠厉。 “真不愧是正副团长。”远牙都快将狙击弩的滑轮摇出火星子来了,她的眼睛在焰尾那愈发开朗的笑容上久久停留,“还真是相像啊……” 第29章 你们看不清了吗? 下水道第一医院的走廊之中,已然成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来自执法部的执法官们,丝毫没有将这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蛀虫当作人看。 他们强横地闯进一间间病房与手术室,无论面对的是衰弱的老人、患病的孩童、残疾的斗士,亦或是正在分娩的产妇,都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公正者”型大锤,将这些卡西米尔的渣滓打得脑浆迸射。 他们从母亲手中抢过孩子重重掼在地面上,用镶嵌着钢板的长靴将襁褓中的小生命踩烂。 他们拔下瘫痪患者的氧气供应管,将枯瘦的老者从床上拖下来砸碎。 他们搜刮着每一个可以伸进去的衣兜,将里面为数不多的财物统统装进自己的口袋。 哭嚎不息,冤魂满地。 哀鸿遍野,魍魉横行。 “不要让任何一条蛆虫活着离开这里!” 狭窄的走廊之中,执法长忒拉特斯将他矮小的身体藏在丰蹄防爆员的重盾之后,通过指挥电台大声地下着命令:“不许违抗我的指令!这些下水道里的垃圾根本就不能算是人!给我杀,杀光他们!” “孩子!我的孩子!” 一声嚎哭引起了忒拉特斯的注意,他从盾牌的缝隙之间看去。只见一名年老色衰的女性鲁珀匍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执法队员的大腿,将干瘪地和树枝一样的手掌向上伸去,企图将执法队员手里那名已经吓傻了的孩童抢回来。 这名执法队员虽然依旧紧紧地握着孩童的小腿,但是面前这名母亲的哀嚎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转头看向被保护在方阵之中的忒拉特斯,征求着自己上司的指令。 “废物!连下手利索都不会吗!”忒拉特斯不耐烦地咆哮着,将自己的铳械从盾牌之间伸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孩童的头颅整个炸裂了开来,猩红的血液泼洒在那名母亲的头上和脸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发出了悲痛到无声的长啸。 不等忒拉特斯将枪口移动过去,这名失去了人生最后支柱的母亲直接用她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咽喉,在彻彻底底的绝望之中活活扼死了自己。 鲜血从执法官护甲上滑落,执法员看着手中孩童无头的尸体,又看着脚下死不瞑目的干瘦女人,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抓握“公正者”战锤的手掌紧握,甚至发出了关节弹响的噼啪声。 忒拉特斯没有在意自己手下的心理活动,反正这些大块头每个月都会换上一批新的,他才没有功夫去在乎消耗品的心情。 按响肩膀上的无线对讲机,忒拉特斯用他尖利的嗓音吼道:“突击小队!目标人物发现了没有!” 对讲机中回荡起信号扰动的沙沙声,仿佛砂砾在旋风的裹挟下撞击在石块上,空洞,而又令人发寒。 就在忒拉特斯恼火地想要再次发问的时候,对讲机中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声音:“这么说来,你就是这些黑皮军犬的主子了吧?” 明明对面的语气十分平常,甚至轻柔地有些软弱,但是忒拉特斯却感觉到一股寒意攥住了他的尾巴梢,仿佛对面说话的不是一名女子,而是一颗从天外坠落下来的流星。 焰火熊熊,尾似长帚的毁灭之星! 身为沃尔珀(狐狸)的忒拉特斯,忍不住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往周围丰蹄们的盾牌后缩了缩,在这些会动的厚重装甲带来的安全感中厉声说道:“你就是红松骑士团的团长索娜?!你知不知道你的副团长红天使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 “我告诉你,索娜!卡西米尔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骑士家族覆灭,如果你再不主动出来投降,执法部的铁蹄将会把你这个小东西直接碾碎!” “得了吧,对面那位色厉内荏的先生。”对讲机中传出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仅仅透过忒拉特斯尖利的嗓音,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你们这些利益至上者,只是不允许骑士家族死在你们之外的人手上而已。为了那些闪烁着金光的金属,你们这些商人与扈从的后代无所不用其极。你不是想要让我出来吗?那就迎接我的到来吧!” 对讲通话被单方面掐断,忒拉特斯尚来不及下达任何一道指令,就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圆桶型物体从黢黑的走廊深处投掷了过来,正正落在保护着他的方阵前方。 那是执法部标配的烟雾催泪弹! 它在地上仅仅弹跳了一下,便猛地喷射出大量浓白的烟气,直接将走廊内部的情况全部遮蔽起来。 “防毒面具!”方阵队长大吼着从颈后拉起塑胶面罩,“所有人向中间靠拢,保护忒拉特斯执法长!” 在铁靴踏地的沉闷声响中,走廊中的雾气也愈发浓郁,那些鲜红的应急灯光在烟尘中晕散出朦胧霞光,简直就像是一张烟雾构成的大网,用它成百上千的手掌将每一个人的眼睛遮挡。 那名手里依旧抓握着孩童尸体的执法队员目光微动,动作迅捷地拉起防毒面罩,按照记忆中走廊的布局,拖着地上母亲的尸体退进病房之中。 下一瞬间,雾气里骤然出现了一道高耸的身影,已经被周遭骤变的环境绷紧了神经的忒拉特斯不管不顾地呐喊道:“开火!” 方阵队员们齐齐抬起已经上好弦的重弩,在刺耳的金属颤音中假设在盾牌的射击口上,随着方阵队长咆哮着吼出“放!”的瞬间,整齐划一地扣下了扳机! 在弩弦舒放的嗡鸣声中,整整二十只破甲弩箭统统射中了那道雾气中的身影,伴随着一阵冲击力造成的颤抖,它颓然地向前倾倒在地,与地面碰撞出沉重的声响。 这声音不对! 忒拉特斯刚想对周围的方阵队伍下达命令,这些体型巨大的丰蹄们,已经按照训练操典开始分批次上弦复装弩箭。 也就是在进行这道动作的瞬间,保护忒拉特斯的盾牌之间出现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这缝隙很小,小到连手掌都伸不过去。 这缝隙很大,大到足以通过一根飞矢。 倒下尸体的背后,早已进行蹲姿瞄准的远牙不慌不忙地扣下了狙击弩的扳机,看着飞旋的狭长弩箭在雾气中激荡出美丽的螺旋尾流,嘴唇中轻轻吐出一声:“jackpot。” 嗤! 忒拉特斯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肿胀的异物感从他胸口流窜至全身,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末端绑着火红毛发的玻璃钢弩箭,端端正正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弩箭的末端犹自颤动不休,带动着那缕火红毛发,在忒拉特斯的视网膜上划出一道道死亡的痕迹。 她的确守约地来了,却是以执法长想象不到的方式。 “焰……尾……”忒拉特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摘下箭尾的红发,但随着他口中最后一口气的吐出,整个人瘫软着栽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当中。 “执法长!” 在一阵慌乱的呼喊声中,有方阵队员顾不上手里的盾牌,直接蹲下身想要对忒拉特斯进行急救。 但他刚一低头,一柄锋利的刺剑便“游”进了他脑后头盔与颈圈的缝隙之间,刺穿了相对薄弱的防切割材料护颈,切断了第三与第四脊椎骨之间的神经。 踩踏在颓然倒地的方阵队员身上,焰尾向后一跃消失在了弥漫的烟雾之中,只留下一道令人发寒的轻笑:“哈哈,你们看不清了吗?” 第30章 我们不是虫子 “洪拉!”另一名方阵队员看着后颈喷血的队友,冲过去悲痛地大吼道,“不!我的弟弟!” 也就在这一瞬间,强烈的危险感如同钢针一般刺动着方阵队长的神经,多年进行执法行动的经验让他以超自然的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当即咆哮道: “谁都别靠近他!小心陷阱!” 晚了。 即使每一名方阵队员在听到队长指令的瞬间就举起了盾牌,依旧晚了。 从那名已经死去的方阵队员洪拉的身上,滚落下一枚浑圆的球体。 执法部标配,突破手雷! 而其上的安全插栓,已然被拔落下去,内部已然形成了完整的源石回路! 球体内部的源石结晶绽放出无人能够直视的光辉,继而骤然坍缩进了玻璃钢制成的手雷之内,然后——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些丰蹄族的巨汉直接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四周的墙面之上,手中的盾牌更是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破碎和损坏。 还不等执法队长从震荡产生的晕眩中清醒过来,一根蓄谋已久的纯白弩箭穿透那弥漫的烟尘,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胸口,直接洞穿了厚实的胸甲,尖端穿透皮肤,浅浅地刺在了他的胸骨之上。 还不等他产生庆幸的情绪,一道焰光倏忽穿越而来,骤然出现在方阵队长的身前。 焰尾!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借着极速奔跑产生的冲击力,猛地一脚蹬在了弩箭的尾端! 伴随着一声脆响,方阵队长的胸骨仿佛瓷器般开裂,玻璃钢弩箭那锐利如针的尖端亦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之中! 剧烈的疼痛和失力感席卷全身,看着面前这名娇小的扎拉克女孩,方阵队长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将“公正者”巨锤狠狠地砸向她的头颅! 看着“缓慢”砸来的重锤,焰尾脚下一错,如同幽灵般跃上了方阵队长的肩头,双手倒握刺剑,轻声说道:“目标消失在视野里可不好受吧?” 嗤! 伴随着高强度聚合物编织成的布料被利刃撕裂,焰尾将剑尖深深地插进了方阵队长的脖颈之中! 颈动脉即刻断裂,连受两次致命伤的方阵队长如倾倒的铁山般颓然倒地,焰尾灵活无比地从方阵队长腰间摘下两颗突破手雷,以极快地速度拔出其中一颗的插栓,继而纵身一跃,宛如划空彗星一般,稳稳地落在了方阵队伍的最后方。 已经被诡雷战术骗过一次的方阵队员们齐齐将盾牌对准了队长的尸体,却没有人注意到焰尾在他们的身后拉开了另一颗手雷的保险。 伴随着两声间隔的巨响,方阵队员们组成的盾阵已然被彻底冲散,血肉和残肢被冲击波均匀地涂抹在了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已然失措的幸存者们一边惊恐地躲闪着弩箭和刺剑,一边朝对讲机大喊:“呼叫增援!呼叫增援!医院突破小队已经发现了目标,我方人员损失惨重,呼叫增援!” 但是对讲机中传来的,却是更加激烈的战斗声,总指挥提拉博的声音几乎要被带着重重回音的喊杀声淹没:“他妈的刁民,敢堵我们的路!所有人给我上!让这群下水道中的蛆虫见识见识我们执法部的厉害!”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关于增援的消息。 看着那在重重烟雾中靠近的两道身影,红与白交织成催命的音符,方阵队员们只能拖着被手雷弹片重伤的身躯拼命抵抗,同时忍不住去想…… 主力部队,究竟遭遇了什么? ———— 大骑士领主一区主下水道。 和其他的分支不同,这里的空间宽阔无比,甚至足够五人并肩行走,往日这里常常聚满了牙尖嘴利的倒爷和身份不明的顾客,就连交易的商品与货币上都带着刺目的血。 但是今天,这里已经被从上方涌进来的执法队所占据,这些身穿黑色护甲的雇佣兵嘴上说着“保护市民”、“维持秩序”这些冠冕堂皇地话,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面前的每一名下水道住户砸翻在地,毫不掩饰地进行着掠夺的行为。 总指挥提拉博气势汹汹,誓要将整个下水道翻个底朝天,将那个胆大妄为的红天使的软肋牢牢拿捏在手里,迫使那头凶暴的野兽就范! 下水道的居民们抱着他们仅有的一点财物,也许是几块破布,也可能是发臭的食物,在执法官们的追捕下,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但是营养不良的他们哪里能逃得过身强体壮的执法官?往往才跑出去两步路,就被后方射来的弩箭洞穿了身躯,继而被从天而降的大锤炸烂头颅,死的不能再死。 他们就像是被猎杀的牲畜,是被收割的庄稼,是被踩死的害虫。执法官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只有厌恶和鄙夷。 执法官们往往也都是从境外流窜而来的逃亡者,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都曾经在下水道中居住过,但是他们此刻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堂而皇之地用歧视的目光注视着曾经栖身过的下水道。 这里就是一个发烂发臭的粪坑,就应该把这些渣滓付之一炬! 曾经的被压迫者变成了压迫者的爪牙,反过来用他们的利齿撕咬和他们同阶级的人民。 绝望的嚎哭在下水道的弧形墙壁上回荡,重重叠叠如同地狱深处的哀嚎,不管是还在逃命的人,还是已经接受现实的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完了。 但是,越是深邃的黑夜之中,越会升起明亮的星辰。 就在执法部即将横推整条主下水道的时候,一声沙哑低沉的呐喊,激荡起了人们心底的希望之火。 “白虹骑士团!为了我们的人民,决死冲锋!” 身着银白甲胄的地下骑士,如同星辰一般出现在了下水道的黑暗之中,哪怕他们的人数总和不过区区二十,却依旧义无反顾地用他们的身体构筑成了高墙,与执法部的队伍进行正面对撞! 骑枪穿刺如龙,从地下竞技场中磨炼出来的狠辣杀招,直接洞穿了那些满脑子只想着抢钱的执法官的胸口,将他们高高地挑起,如炮弹般挥砸而出。 这些其软怕硬的执法官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倒地,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一边往怀里塞着搜来的钱财,一边落荒而逃。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逃跑的途中被飞来的同伴尸体砸倒在地,还不等爬起,就被骑枪洞穿了头颅。 白虹骑士们银盔染血,杀气蒸腾,但是并没有就此失去理智,在一阵短途冲锋之后立刻后撤,保护着平民逃离主下水道,同时在分叉口处就地集结防线,用耸立的盾牌和滴血的枪尖来回应执法部的侵略。 站在督战车上的提拉博眼看自己队伍前进的方向被阻挡,气得连连跳脚,怒骂道:“他妈的刁民,敢堵我们的路!所有人给我上!让这群下水道中的蛆虫见识见识我们执法部的厉害!” “我们不是虫子,而是骄傲的骑士!” 白虹骑士团的阵前,手持长枪重盾、头顶缨盔的新任骑士长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吼道:“哪怕团长身亡,哪怕驻地不存!我们白虹骑士,依旧将守护弱者,视为自身最高的行为准则!” 枪尾与地面对撞,放出震耳的声响,骑士长长枪架盾,对着人数二十倍于自身的执法部发出了沙哑的战吼:“死战不退,内外皆钢!” “死战不退,内外皆钢!” 区区二十名白虹骑士分列成四排,仿佛酒瓶的瓶塞一样将下水道牢牢堵塞,将执法部的大军挡在身前,将心惶惶的人民护在身后。 “给我上!” 见这些刁民摆明了要造自己的反,提拉博狂怒地挥舞着手中的皮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脆响,执法部的队伍宛如蠕行的黑色毛虫一般,朝着白虹骑士团的方向碾压而去。 那沉重的铁靴践踏声淹没了一切,白虹骑士团的骑士长手心都忍不住微微冒汗,压低了嗓音对身边的战友们说道:“兄弟们,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团长死的时候,赶你们离开。” “屁话少放!你算哪根葱?老子留下来那是自个儿乐意!”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白虹骑士低吼道,“再说了,比起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老子更乐意死在这儿!他妈的,值!” 另一名高挑的女性骑士用吟诗般的语调轻声说道:“骑士不亡于徒手,骑士终亡于战场……” “来了!来了!”另一名双眼泛红的白虹骑士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字来,“我现在吓得快要尿裤子了,所以在我尿出来之前,一定要多杀两个回本!” 执法官们逼迫至近前,“公正者”大锤划出一个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重重地击打在迎面拍来的骑士重盾之上! 黑与白相触的瞬间,兵器交锋之声,即刻爆发! 而在众人的头顶正上方,所有人都不会特意去关注的位置,一轮窨井盖像是纸片一样地被掀翻了出去,那黑洞洞的圆口之中显露出一双红中带金的好战眼眸。 “哦?好热闹啊……” 注视着下方交战的白与黑,安格隆轻声说道。 第31章 黄铜之牙 交战双方的激荡战意,受伤平民的痛苦哀嚎,妇女儿童的惊惶恐惧…… 这些浓烈的情绪汇聚成一锅香气逼人的浓汤,将在安格隆的食欲从体内最大幅度地勾引了出来。 而且…… 消失不见的索娜的气味,以及那股陌生的气味,统统都指向下水道之中。 虽然对焰尾的真实实力颇有自信,但是安格隆必须承认一点。 自己急了。 当嗅闻到那股陌生的气味和索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安格隆一拳轰碎了一整幢五层的楼房,内心的杀意也升腾到了极点。 好想直接把那个带走焰尾的家伙一点点吃掉,让他活生生地看着他自己的血肉肢体一点点从身体上剥离下去啊! 自己会用苦痛之力反复治好那个人,换上无数的酷刑来彻底摧毁他的心智,让他怀着对自己的恐惧和绝望悲惨地死去!!! 而现在,下水道里那些正在交战的蠢货挡住了安格隆寻找索娜的道路,这具三米多高的巨型身躯也不可能通过钻排风管道来躲避这些脑瘫的法警。 况且,“避开战斗”这种选项,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安格隆的大脑中出现过哪怕一毫秒。 更何况…… 双手十指插进湿滑井壁之中,安格隆在窨井末端固定住身体,猩红的目光注视在黑色浪潮包围中的银白礁石之上,看着白虹骑士们拼尽全力不顾生死地奋勇拼杀,但是他们的内心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残暴情绪。 即使鲜血已经染红了他们的盔缨,即使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人因力竭而倒下,即使站立在最前方的骑士长已经举不起骑枪,但是他们依旧在为了守护而战斗! 就像是一块铸于战砧的钢锭,他们在烈火的淬炼下愈发地坚硬顽强,只要还有一名弱者没有逃离战场,他们就永远不会也倒下。 这些人,是真正的战士,是纯粹的骑士! “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安格隆的嘴角咧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但是,是一群有意思的蠢货!” 松开扣住湿滑井壁的双手,安格隆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重重地砸进了白与黑交战的锋线。 还不等执法官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把几乎与他们身体等高的重型直背劈刀便横斩而来,在悦耳动听的肉体撕裂声中,一击便将十几名执法官拦腰斩断! 收纳形态 刀 尚且具有意识的上半身如残破的布偶般冲天而起,腰部喷射出的血液和内脏下了一场热气蒸腾的红雨。 安格隆狞笑着注视那些呆愣住了的执法官,左手重盾下端的尖锐处如同攻城巨锤一般,重击在一名身穿厚重防护盔甲的重型执法官胸口。 盾 重型执法官如同激射而出的炮弹,以难以理解的高速倒飞而出,砸翻了一片法警的同时,整个人从内部爆炸了开来! 四散飞射的骨片拥有霰弹弹丸般的杀伤力,厚重的防护装甲在它面前如同浸水的纸片一般脆弱无比。这些黏连着血肉的碎块将周边一片的执法官射翻在地,大部分人直接当场死亡,只有小部分幸运儿暂时保住了一条命,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安格隆满意无比地看着手中泛出淡淡黄铜色泽的盾与刀,这把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兵器在苦痛之力的浸润下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不仅大小和重心都完美地适配了自己巨大的体型,更是能够将体内的苦痛之力以炸弹的形式注入进被攻击的目标体内。 那个重型执法官之所以变成人肉炸弹,就是这种特殊能力所导致的。 而且,这把名为“黄铜之牙”的武器,还有安格隆最喜欢的一个模式! 插刀入盾,黄铜之牙的盾牌在清脆的机括声中向两侧展开,其锋利的边缘瞬间化为宽阔的斧刃,随着盾牌内部嵌套收纳的支撑机构拉拽而出,原本的单刀重盾,刹那间化为长柄的巨斧。 斧 苦痛之力灌注其中,化为跃动在斧刃之上的刺目金雷,安格隆大幅度地后仰身体,用全身的力量将这毁灭的巨兵纵劈而出! 红砂·分尸刑! 与斧刃直接接触的几名执法官当即炸成了血雾,混凝土地面亦是在瞬间崩解开裂,如柱冲天的金色雷光沿着地面狂奔飞射,将安格隆面前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轰杀成了焦臭的飞灰! 黑色的海洋就此撕裂,鲜血将地面染红,那些被夺去半个身躯的倒霉蛋的惨状更是令执法官们无比骇然,内心的战意宛如春雪般转瞬消融,更是有人直接转身逃跑。 开玩笑,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玩什么命啊! 白虹骑士长看着矗立于身前的巨人,目光被那缓慢旋转的血色光环深深吸引,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难道是……是他?!可是他之前不是只有两米多高吗?吃什么玩意儿蹿上去的?” “老子不在乎他吃素还是吃肉。”那名健壮高大的白虹骑士架着腿骨断裂的女骑士,在沉重的喘息声中说道,“老子只知道,这家伙似乎暂时是咱们这边的!” “不能让他一个人战斗,让战友面对大量敌兵,这不是我们白虹骑士的规矩!”女骑士的头盔缝隙中溢出鲜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跟上去,并肩而战!” 另一名年轻的白虹骑士愤怒地指着安格隆的背影吼道:“他可是杀了团长的人,我们恨不得他去死,怎么可能与他并肩而战!” “团长死在了竞技场,在战斗中光荣战死,那是骑士的死法!”骑士长叱骂道,“你就算想要报仇,也要在竞技场中报!现在他就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冲锋的撞角!全体白虹骑士!” “在!!!” “冲锋!!!” 拆斧成盾,手持重刀的安格隆正在逃命的执法官之中肆意劈砍,享受着利刃砍剁血肉的无上快感,当他用余光注意到身后那些白虹骑士紧跟而上共同杀敌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无比的大笑。 “好好好!这般旺盛膨胀的战意,这般纯洁高尚的品德!我安格隆,愿称你们白虹骑士为真正的骑士!” 红砂·连坐刑! 随着体内的苦痛之力翻涌燃烧,安格隆脑后的血色光环之中,如蛇般游走出十几条猩红如血的丝线,直接激射到了身边白虹骑士们的胸口中央,盘结扭曲成一枚血色神符。 白虹骑士们只感觉伤口的痛苦瞬间消失无踪,创伤和断骨更是自行愈合连接,疲劳之感完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膨胀满溢的精神与力量! 血色神符隔空传递着安格隆体内的苦痛之力,让他们瞬间化为不惧伤势的狂战士,发挥出来的力量更是增加了数倍,如同白银战车一般,直接将挡在他们面前的执法官踩踏碾碎! 这让那些仇恨安格隆的白虹骑士眼神之中,多出了许多复杂的神色,但是共同的敌人当前,他们便将这种纠结的感觉化为雷鸣般的战吼:“死战不退,内外皆钢!”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没吃饱饭啊?这么软绵绵的战吼,谁听得见?!还是听我的吧——” 安格隆猛吸一口气,用盾牌将一名执法官如布偶般掀飞出去的同时,嘶声咆哮道: “红砂漫卷!!!血海奔流!!!” 仅仅只是一声战吼,安格隆身边的白虹骑士们只感觉耳膜仿佛挨了一记重拳,尖利的耳鸣声却很快就被血符中传来的苦痛之力消解治愈。 而那些没有苦痛之力护身的执法官们,则是在这声非人般的战吼中头颅爆裂,粉红的脑浆泼洒在满地血浆与残肢之中,反而白得耀眼。 “不许跑!不许跑!对面就只有十几人,都给我上啊!” 被溃逃的执法官包围,总指挥提拉博抓狂地看着那似神似魔、满头脏辫如蟒乱舞、杀人如割草一般的安格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连忙拉拽着身边亲信的衣角,问道:“这是谁人的部将,安得如此勇猛?” 即使已经被安格隆的杀戮深深震慑,这名亲信还是忍不住对自己草包的长官翻了个白眼,附耳道:“报告长官,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红天使·安格隆!” “什么?!”提拉博惊得跳了起来,“上面就派我们来抓这么一个残暴的玩意儿?!这不是送死吗!” 那你以为我们这个草包队伍为什么能轻松抢到报酬最高的先锋工作啊! 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亲信紧张无比看着那从下水道另一头沿路屠杀而来的安格隆,不由分说地架起提拉博的胳膊,急迫地说道:“长官,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了,快撤退吧!” “不许撤!都不许撤!” 提拉博奋力挣开亲信的手,对着周围的执法官们呐喊道:“散开!都散开!各自找小路钻进下水道深处!给我去抓到那个索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领到骑士协会发布的赏金!” 话音未落,一只锋利的螺旋状弩箭从远处激射而来,直接洞穿了提拉博身旁亲信的脖子。 海量鲜血喷洒在提拉博的脸上,那恐怖的温热感吓得他跌坐在地,不仅四肢软得和面条一样,更是直接尿湿了裤子。 与此同时,主下水道顶端通风管道的透气格栅被一脚踹开,娇小的火红身影从中飞跃而下,锋利的刺剑轻点在提拉博颤抖的喉结之上,那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听说就是你在满下水道找我啊?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第32章 红天使的眼泪 眼前这个女人的琥珀色眼眸简直比深冬的湖水还要寒冷,提拉博丝毫不会怀疑她敢不敢把刺剑插进自己的脖子里,因为他仅仅只是咽了一口唾沫,这个疯女人就开始将剑尖往他的皮肤里按压了! 感受着喉结上逐渐加剧的刺痛感,提拉博瞬间嗅到了死亡临近的气息,周身的毛孔开始不断地分泌汗液,这些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如同瀑布一般滑落下来。 忽然指尖传来了温热湿润的触感,提拉博很快就意识到那是自己亲信脖子里流出的鲜血,如果自己不想和他一样变成一具倒在地上腐烂发臭的尸体,那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 “焰尾小姐,骑士联盟针对这次拘捕行动在下水道里展开了一系列部署,但是我知道一条绝对没有防卫的路线,咱们现在就走吧!” 提拉博看着焰尾的目光无比诚恳,如果不是身体害怕到动不了,他恨不得当场给这名有着火红毛发的扎拉克磕上两个响头。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足部穿着盔甲长靴的远牙轻巧地落在了指挥车上,手中狙击弩对准了提拉博的头颅,轻声问道:“怎么处理他,团长?” “留着他,给我们带路。”焰尾用剑身轻轻拍了拍提拉博的脸颊,“像这种有情报骨头又软的家伙,可一点儿也不好找。” “索娜!” 看到出现在指挥车上的焰尾,安格隆咆哮着抽出血碾,用一发巨大的光弹将面前溃逃的执法官轰成爆散的血雾。 脚下发力,安格隆往前猛突一大步,脱离了白虹骑士形成的锋线的同时,黄铜之牙以长柄巨斧的形态出现于手中。 伴随着一次大幅度的挥抡,安格隆周身的执法官们就像是被球棒重击的棒球一般,直接被红天使的怪力抡地横飞出去,或是凌空便被黄铜之牙上传递而来的苦痛之力引爆成一捧四散的骨肉,或是在主下水道的拱形墙壁上撞成一滩肉饼。 仅仅是一次攻击,就再也没有执法官敢出现在安格隆的面前,他们在那轮血红光环绽放出的猩红光芒笼罩之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羽兽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叫,就连手中的武器都顾不上了,埋着头朝通往地面的楼梯冲去。 踩踏着碎烂的尸体和血水,安格隆像是一台突进的战车般冲到了指挥车前,那仿佛要摧毁一切的狂暴气势和裹挟而来的浓重血腥气味,让远牙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极速收缩。 远看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当这名巨人来到近前之时,站在指挥车上的远牙发现自己居然还需要仰视才能看清红天使的面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刚刚钻出泥土的嫩苗,而红天使则是那台倾轧而来的重型收割机,别说是阻挡在他的面前,就算是这头巨兽掀起的气流,都足以将自己碾碎。 但是安格隆连瞥查斯汀娜一眼都欠奉,直接用双手抓握住焰尾的身体,像是摆弄玩偶似的将索娜前前后后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在对方羞恼的尖叫声中松开手长舒一口气,咧嘴笑着说道:“你没事就好。” 不笑还不打紧,安格隆一笑便将口中那尖利的钢牙彻底暴露在外,提拉博清晰地看到那牙缝之中还残留着泛出粉红色的肉糜,随即便联想到斯库德尔庄园中那些仿佛被野兽撕咬过的尸体,当即“呃”得一声昏厥过去。 安格隆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个孬种,这才将目光放在了远牙身上,轻轻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笃定地说道:“你就是那个带走索娜的家伙。” 红天使的注视让远牙汗毛都立起来了,这并非是由于内心的恐惧,而是身体在接近巨大危险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当时矿石病发作了,如果我不带她去医院的话,你可能就永远也看不到她了。”查斯汀娜强迫自己与安格隆对视,“你怎么能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难道你不知道焰尾的矿石病非常严重吗?” “我……” 远牙的问题如同利箭一般贯穿了安格隆的心脏,巨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连退几步,强烈的悔恨感如同丛生的荆棘一般缠绕在了四肢之上。 一想到索娜那张鲜活的笑脸变成冰冷的面具,娇小的身躯永恒地被埋葬在泥土之中,痛苦的浪潮便从安格隆的心底翻涌而起,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淹没。 是啊,自己怎么能把焰尾一个人留在那里呢?明知道她是感染者,明知道她有着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倔强性格,明知道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明知大骑士领对感染者的歧视态度……自己却—— “混蛋!!!” 安格隆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痛殴在自己的脸上,高达三米的身躯跪倒在满地血污之中,十指在清晰的骨骼碎裂声里发疯似的撕扯着面部的皮肤,让那充满悔恨的泪水伴随着鲜血一同涌流而出。 “混蛋!安格隆!你就是个他妈的自私的混蛋!” 安格隆巨大的反应让查斯汀娜都怔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对事实的阐述居然能够让这台冷血的杀人机器流下眼泪,也许面前这个男人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而是将他为数不多的情感全部寄托在了索娜的身上? 思绪尚未明晰,远牙的面前便掠过一道火红的身影。 索娜飞扑进安格隆的怀中,心疼地将这个大男孩支离破碎的头颅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粗大的发辫,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安格隆,你当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索娜……”安格隆抽噎着,颅骨和皮肤在苦痛之力的作用下高速愈合,比重型机械的油压杆还要粗壮的手臂环住焰尾的腰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傻瓜,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索娜温柔地笑着,对站在指挥车上的远牙说道:“当时情况很复杂,有机会我和你详细讲一讲。总之,安格隆绝对不是故意把我丢在那里的。” “知道这个就够了。”查斯汀娜点头,谨慎地看了一眼通向地面的楼梯,“待在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等一下!” 白虹骑士的骑士长快步跑来,他身上的暗银盔甲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又有来自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看着焰尾和远牙警惕起来的眼神,骑士长连连摆手,用力喘了一口气,说:“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远牙看向焰尾:“要信任他吗?” “这些人是真正的战士。”安格隆止住了泪水,肩膀上扛着焰尾直接站了起来,握住指挥车上提拉博的小腿,把他整个人倒提在手中,“真正的战士不屑于撒谎,我相信他们。” “这算什么理由啊。”远牙吐槽道。 “安格隆的眼睛可以洞察人心,别小看他看人的眼光。”焰尾弯着腰避免自己的脑袋蹭到下水道的拱顶,她对骑士长友善地笑了笑,“拜托您指引方向了。” “你只是单纯地相信安格隆吧喂。”查斯汀娜再度吐槽。 “不用客气,毕竟……” 白虹骑士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额角上生长这源石结晶的年轻库兰塔面孔,他感激地仰望着安格隆,说:“还需要谢谢你,给了白虹骑士团一次真正像骑士那样战斗的机会。” 第33章 见证者们 穿过曲折复杂的下水管道,安格隆跟随着白虹骑士团的一行人时而滑下管道,时而爬上长梯,更是要从一片鱼龙混杂的地下居民区中横穿过去。 偏头躲开一件悬挂在钢丝上的内裤,安格隆怀疑地对白虹骑士长马格南说道:“你确定你没有迷路?”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红天使。如果是走主路,我们早就到了。”不等马格南回答,那名高挑的女性白虹骑士先一步说道。 她像是长腿的羽兽般轻盈地跳过地上的粪便,朝安格隆伸出手掌:“毕竟你的长相和体型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只有在这条各种怪人都有的地下黑街上走一圈,才能彻底迷惑掉那些黑皮军犬的狗鼻子。顺便认识一下,我是瓦尔基娅,没有姓氏。” 在卡西米尔,没有姓氏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孤儿,二是弃婴。有些贵族出身的奴隶也会放弃自己的姓氏,避免为家族的形象蒙羞,但是这毕竟只是少数。 虽然不知道这位女骑士是哪一种情况,但是安格隆同样没有想要去了解的意思,只是伸手握住瓦尔基娅的整条小臂,上下摇动的同时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认识了。 远牙本以为焰尾会因为安格隆和别的女性肢体产生接触而不开心,但是当她偏头看向身侧的时候,却愕然地看到索娜满脸都是“狂躁症的小屁孩终于会自己找朋友”的欣慰。 这母性的光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刺得查斯汀娜几乎睁不开眼睛,更是忍不住在内心为自己龌龊的想法而感到忏悔。 …… 不对啊!我有什么好忏悔的! 看着身旁忽然气鼓鼓的远牙,焰尾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是有弩箭没有回收过来嘛?没事的,之后我和安格隆会想办法给你买更好的箭!” 看着焰尾脸上那温暖的笑容,远牙忍不住伸手把她搂过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团长,你跟红天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关系?”焰尾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后又笑得弯了起来,“这家伙当然是我头铁的臭弟弟啦~你说对吧,安格隆?” 一头将低矮的横梁撞碎,安格隆抹了把额头上的水泥灰,撇了撇嘴:“你也没香到哪里去,倔强的臭姐姐。” 虽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但是这并不影响远牙在听到这俩货默契的问答之后,露出浅淡而微妙的笑容。 焰尾猛地伸手将远牙的脸颊捧住,像是揉搓汤圆一样使劲地揉捏着,颇为气恼地说道:“不要笑得那么暧昧啊,你这家伙!” 穿过拥挤混乱的地下居住区,又是一长段向下的台阶,也就在这个过程中,那名粗壮高大的白虹骑士凑到安格隆身旁,用大拇指点了点胸前的血色神符,说:“大兄弟,这玩意儿还能去掉吗?” “可以啊。”安格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名白虹骑士,“但是你也会死,确定要去掉吗?” 自己虽然可以抽取掉这些白虹骑士体内的疲劳感觉,甚至利用苦痛之力来治愈他们体内的伤势。 但是,细胞在愈合过程中的损耗是无可挽回的,其分裂所需要的能量,以及白虹骑士们活动时消耗的体能,也都是自己在用苦痛之力来进行“预支”的。 如果在这些白虹骑士补充充足的养分和能量之前,自己便将连坐刑撤销的话,这些人就会当场活活“累死”。 看着安格隆那张和岩石一般坚硬的面孔,粗壮的白虹骑士打了个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就让它留着吧,看着也挺精神的。哦,对了,我叫安岭。那边那个臭着脸的小个子是布兰德。”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布兰德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见是安格隆在注视自己,又垮着脸把头扭开了。 “这小子脸臭地连苍蝇都不招……但是你也别怪他。”像是怕安格隆对布兰德不满一样,安岭故意大声地说道,“团长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毕竟是团长把他从小养大的。他也不是不感谢你的意思,只是——” 安格隆抬手打断了安岭的絮叨,对布兰德的背影喊道:“小子!” “干什么!”布兰德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手中骑枪的枪尖直指安格隆的咽喉,“你要像杀死团长那样杀了我吗?来啊!看看是你先拧下我的头,还是我的枪先插进你的喉咙!” 感受着眼前这小子心中迸发的战意,安格隆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就是这种斗志!小子,我给你十天时间,你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我发起决斗!而我,也绝对不会逃避你的决斗邀请!如果你真的像为你的团长复仇的话,就像当时他和我的战斗一样,用尽一切办法,来杀了我吧!”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强烈的窒息感猛然摄住了布兰德的咽喉,他被安格隆身上暴起的气势震慑地后退两步,持枪的手更是忍不住地颤抖,仿佛被游隼盯上的野兔。 利爪尚未加身,肝胆已然震颤! 但是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认真地看着安格隆的双眼:“你说的是真的?” 安格隆张开双臂,几乎将身边每一个人都囊括进去,狞笑着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见证我的誓言。” 骑士长马格南第一个举起手:“我见证。” 然后是焰尾:“我也见证。” “我见证。”瓦尔基娅举手,她对着布兰德耸了耸肩膀,“记住,小鬼,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祝你好运。”远牙说着举起了手。 “你是真他妈的不要命了,布兰德,你这个臭小子!”安岭气得直敲头盔,但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但是我没有权利去干涉一名成年人的选择,更何况是一名成年的骑士。真他妈狗屎……我见证!” “我明白,安岭大叔,但是……” 布兰德仰头直视安格隆,眼神中再没有丝毫的畏惧,紧握骑枪的手掌也不再颤抖。 “……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很好,很好!” 安格隆脸上的笑容愈发巨大狰狞,就像是捕食的野狼必然会暴露出满口利齿,战意攀升的他同样曝露出钢铁獠牙。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小鬼!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34章 红天使的价值 随着安格隆战意的攀升,脑后光环的旋转速度也愈发疯狂,其中迸射而出的血腥光芒如同烈焰般扭曲着空气,甚至可以听见光环旋转时发出如同疾风的狂猛呼啸。 布兰德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甚至面前的景象也在不断畸变,他所面对的安格隆仿佛从背后生出了巨大的蝠翼,刺目的血色包裹着发达到难以理喻的肌肉,体型更是在不断地膨胀生长,甚至比一幢楼房还要高耸庞大! 这已经超乎了现实的界限,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躯体,比恶魔更加狰狞凶恶,比神明更加强悍暴虐。由尸体堆砌而成的山脉是红天使的宫殿,亿万颗燃烧的颅骨构筑成他的御座,漫卷不息的血浪为安格隆铸就屠戮万物的黑剑。 布兰德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想,但是这幻想竟然是如此得真实,仿佛这便是隐藏在安格隆身躯之中,那永恒燃烧着愤怒之火的灵魂本质! 眼前这个男人,是毁灭的化身,是怒火的具现,是杀戮的意义! 在红天使的面前,布兰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蠕虫,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别说是以对手的 身份站立在安格隆的面前,就连被面前这尊癫狂魔神注视一眼都会直接死去! 但是…… 那又如何! 布兰德紧咬着牙关,昂首直视安格隆那双迸射着金红烈火的眼眸,一字一顿,艰难而坚定地说道:“给我等着吧,我一定会砍下你的头颅!” 看着没有被自己气势冲垮的布兰德,安格隆满意地笑了:“我很期待……”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骑士长马格南伸手拍了拍布兰德的肩膀,“红松骑士团的各位,接下来我们往这边走。” 众人跟随着马格南拐进了一条宽阔的管道,看到这布兰德小子没有昏了头当场进行挑战,瓦尔基娅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掌也自然地垂落了下去。 要说哪个人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对手,那肯定就是身旁强大到近乎荒谬的安格隆了。不仅实力强大,更是心狠手辣,还有着吞食对手尸体的习惯,简直就是一台残虐到极点的暴力机器。 如果他真想要肆意杀戮的话,别说是区区一个大骑士领,就算是整个卡西米尔公国,最终也只会成为红天使脚下的废墟吧? 但布兰德毕竟是瓦尔基娅看着长大的,如果他真的冒失到直接向红天使发起挑战,那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幸运的是,安格隆这台暴力机器,至少还有一个精良的制动器啊…… “嗯?”焰尾发现瓦尔基娅在看着自己,奇怪地歪了歪脑袋,头顶两只尖耳朵也随之晃动,“有什么事吗,瓦尔基娅小姐?” “叫我的名字就行,‘小姐’这个称呼,我可担不上。” 瓦尔基娅摘下头盔,显露出自左侧脖颈朝着脸颊蔓延的源石结晶。她有着一头剪得很短的灰发,这在女性骑士之中十分常见,为了方便佩戴头盔和颈部防具,很多女骑士都会理男性的发型。 或许是为了补偿她头发的长度,瓦尔基娅的眼睫毛修长而浓密,仿佛冬季从屋檐上垂下的冰棱,有着近乎于透明的质感,与她黑珍珠一般深邃的瞳色十分相称。 这样一双眼眸注视着焰尾,瓦尔基娅用八卦一般的语气问道:“焰尾呀,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和安格隆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远牙直接竖起了耳朵,就连周围的其他白虹骑士们都不禁放轻了脚步声,那些从头盔耳孔里探出来的耳朵灵活地调整着角度,都想知道这其中的经过。 毕竟他们就算是把头塞进马桶里,也想不明白焰尾这样一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扎拉克少女,是怎么和安格隆这位一出手就能直接造成r18g级别场面的嗜血人屠走到一起的。 感受到周围人心中的期待情绪,安格隆如野兽般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低声说道:“无聊……” 自己对焰尾的情感最初的起源是由于亲情的缺失,索娜温柔友善的关心直接替代了自己心中属于“母亲”的那一部分,而在随后的相处之中也让这份情感变得更加浓烈。 就像是酿酒一样,清水和粮食原本都是无味之物,但是一旦经过时间的发酵,就会变得格外辛辣醉人。 至于是否要在这份情感上更进一步…… 安格隆微微抿了抿嘴唇,眼前浮现的是想象中焰尾追逐自己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你感受到幸福的,姐姐。 “认识过程啊……”焰尾一边跟着大部队向前走着,一边摩挲着她的下巴,“那我简略点讲吧。奴隶角斗场,他救了我,我帮了他,然后就认识了呗。” “你这分明就是删减,哪里简略了?”远牙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瓦尔基娅也扬起了她细长的眉毛:“就这么简单?” “对!”焰尾灿烂地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就这么简单!” “到了。” 就在瓦尔基娅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马格南停下了脚步,伸手拽开了面前那扇厚重隔离门,对安格隆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白虹骑士的后备驻地。之前那个驻地已经出售了,在于你战斗的过程中死去的那些白虹骑士大多有家人需要照顾,那些钱已经分发给他们作为安家费使用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抢钱?”安格隆注视着马格南棕栗色的眼睛,“凭你们的实力,下水道中应该没有多少人是你们的对手。你们为什么不去抢钱,而是选择卖掉驻地?” 马格南笑了,他将隔离门彻底拉开,露出其后方那幽深的黑暗空间:“因为,我们是骑士啊。” “好!好一个骑士,听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马格南话音刚落,就听见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驻地之中,传出了一个轻浮的男人声音。 随着一盏盏灯闪烁着亮起,只见在这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央,站立着一名身形修长的蓝发库兰塔,他的身后背负着箭囊,手中握持着安装了减震器和刻度尺的精良猎弓。整个人散发出酒水和寒霜的气息,仿佛酒吧中的浪子,又好似霜林里的猎人。 “请务必允许我自我介绍。”蓝发库兰塔用带着捻弦手套的右手在身侧比划出花哨的手势,最终优雅地按压在他的胸口之上,上半身随之微微向前倾斜,在安格隆冷漠的眼神中说道,“无胄盟,青金大位,罗伊。想来,您就是被悬赏五百万卡西米尔金币的红天使了吧?我说得对吗,安格隆先生?” 第35章 让我轻轻地捏死你 宽阔的地下空间之中,随意堆放着许多巨大的收纳箱,其内部的物体尚且不得而知,但是从它们投射下的阴影之中,若有若无地显露出针扎般刺骨的寒光。 “五百万卡西米尔金币,你们这些人还真是给我的脑袋开了个好价呀。” 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戏谑情绪,以及四周数十道尖锐如针的杀意,安格隆知道眼前这名蓝毛库兰塔已经将自己视为了瓮中之鳖。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将自己看成一个人,而是一头缓步踏进陷阱之中的野兽,等着他用手中的猎弓将自己的脖颈洞穿。 这可以得出三个结论。 一、这个叫做无胄盟的组织对下水道中的情况十分了解,在发现自己和白虹骑士联手的时候,就提前带人来到这处白虹骑士备用驻地进行埋伏。 二、眼前这个自称为罗伊的男人很强,或者说至少他相信他自己很强。足以在区区数十人的帮助下将自己杀死或者擒获。 三、自己杀戮骑士贵族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上层阶级的底线,要知道即使是在卡西米尔犯下重大罪行的重罪犯的赏金也不过区区数万金币,而自己直接来到了五百万金币这个档次。 综合以上三点,在卡西米尔这个国家当中,有能力掏出五百万金币作为赏金,并且能够指使拥有眼前这般“强者”的刺杀机构的组织,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是联合商会,就是骑士联盟。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一个骑士家族的毁灭,毫无疑问地触及到了骑士联盟的根本利益。 “这个男人……很强!”马格南面色凝重,罗伊那吊儿郎当的身躯中逸散出强大的气息,甚至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佩戴头盔。 因为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将目光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移开,就会立刻以难以预料的方式死去!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竖立起盾牌,握紧手中的骑枪,护卫在自己的盟友身前。马格南沉声说道:“放心吧,红天使,白虹骑士与你同在!我们绝对不会——”“——闪开。” 安格隆抬手扣住马格南的肩膀,像是掀开轻薄纱帘般随意地将摆出战斗姿势的白虹骑士长拨到身后,跃动着赤金光芒的眼眸俯视马格南惊愕的表情,冷酷地说道:“这是属于我的战斗,谁要是敢插手,我就捏死谁!” “安格隆的意思是:他惹下的麻烦,他要自己解决。”焰尾双手交叉在胸前,腰间刺剑的剑尖直指向地面,“我们只需要乖乖当一个看客就行了,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真是感人的情谊,我几乎都要掉眼泪了。”罗伊大力鼓掌,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上,笑容愈发灿烂可人,“但是你们又怎么能确定,无胄盟只派了我一个人过来呢?你知道吗,红天使,我对你是否真的强于我,保佑一丝小小的疑问。” “17。” 安格隆冷漠地说着,伸手将马格南连带着其他人推出了地下空间,同时一脚勾上了隔离门,随手将门上的负压门舵拧死捏烂。 仅仅只是一个数字,就让罗伊微微变了脸色,这是埋伏在四周阴影中的无胄盟刺客的人数。这些精通潜行与埋伏技巧的刺客虽然比不上他这名青金大位,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够发现得了的。 “哈哈哈,看来情报对你的描述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呢,红天使。”罗伊轻松地笑着,眼神中的霜寒气息却愈发尖利,“但你现在在做什么,难道以为把自己和我们关起来,就能够避免你的同伙注定死亡的事实吗?” “你这个傻逼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苦痛之力自血环中倾泻而出,安格隆狞笑着抽出血碾,依次扣下双管霰弹铳的两个击锤。 “不是我把你们关了起来,而是你们这群蠢货,被迫和我关在了一起!” 感受到那尸山血海一般的杀意,罗伊面色骤变,间不容发地抬手射出了三发利箭,同时大喊道:“死活不论,上!” 三发箭矢,两发射向安格隆的眼睛,一发射向他的咽喉。 在抬手间几乎同时朝三个细小目标进行射击,足以看出无胄盟青金大位箭技的精湛。罗伊不仅想要一举废掉安格隆观察外界的视野,更是要通过射穿咽喉来达到瘫痪眼前这名巨人的目的。 面对这足以洞穿石墙的强劲利箭,安格隆只是略微低头,任由那尖锐锋利的箭尖撞击在自己的额头上。 随着两声清脆声响,箭头在撞击的瞬间便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扭曲变形,最终只留下了三道浅淡的白色印痕。 而射向自己咽喉的箭矢,更是像撞击在了厚实的革布上一般,直接被坚韧的皮膜弹飞出去。 抬眼看向从四周阴影中飞射而出的精钢箭矢,安格隆咧嘴露出满口尖利锋锐的钢牙,头颅仿佛幻影般摆动了一下,瞬息之间将这些飞矢统统咬在了口中! 仰起头,红天使坚硬的牙齿如同粉碎机般嚼烂了这些钢箭,将这些金属粉末尽数吞入腹中。 强大的消化系统将碎钢直接分解熔化,凝练成金属元素,通过血液附着在骨骼之上,让安格隆的身躯更加坚不可摧! “怎……怎么可能!” 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一名无胄盟的刺客遏制不住内心的震惊,他此刻终于明白落入陷阱的并非是蠢笨的角兽,而是一头无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 也就在下一瞬间,这名无胄盟的刺客眼前骤然浮现了一尊庞大身影,赤红的血光将他潜藏于阴影之中的身影完全笼罩,冰冷刺骨的杀意更是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红天使!他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这名无胄盟刺客刚想要抽身急退,安格隆便抬脚重踏而下,直接将这名不知死活的蠢货踩得内脏都从口腔中翻涌而出,继而猛地抬手将血碾指向身后一处恐惧情感流露而出的位置,扣下了扳机。 由苦痛之力锻造而成的肉勾自双管铳下方激射,其后方连接着仿佛凭空诞生一般的锁链。带着倒刺的肉勾直插进那名恐惧的无胄盟刺客胸腔之内,随着血碾下方绞盘的飞速旋转,直接将刺客的内脏从身体里活活拉拽了出来! 看着在房间里不断跑动变幻方位的其他刺客们,安格隆狞笑着注视其中那道青蓝色的身影:“别跑啊,小乖乖……让我轻轻地捏死你吧!” 第36章 希望你是个左撇子 你都这么说了,鬼才会停下来啊! 罗伊在心里疯狂吐槽着,脚下奔跑跃动的速度更加迅捷,简直都要化为一道穿行在房间里的青蓝流光。 但是没有用,红天使的目光仿佛索命的弯钩,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见鬼,这家伙的神经反应速度这么快吗?! 作为无胄盟的青金大位,罗伊的速度甚至能够超越摄像头捕捉的极限,只要是他去执行的任务,就没有任何的监控画面可以捕捉到他的身影,就仿佛遇刺者是被鬼魂所杀的一样。 但是现在,罗伊已经将自己的速度逼迫至了极限,甚至超越了他在以前出任务时的最高速度,却依旧被红天使的眼眸牢牢注视着。不管其他无胄盟刺客为他提供了多少的掩护和迷惑,都根本不能阻止安格隆用眼神来威胁他的生命。 停下来,就会死。 这是罗伊唯一的感觉,只要他停下变幻方位的脚步,就会直接被红天使用两根指头直接捏死。 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被五百万金币的报酬冲昏头脑,接下这么一个扎手到极点的任务了。 莫妮克,要是你现在能来帮帮我,该多好啊…… “你是在走神吗,蠢货?” 一道赤光笼罩了罗伊的视野,他惊恐地发现红天使正在与他并驾齐驱,那副堡垒塔楼般壮硕高大的身躯非但没有降低安格隆的敏捷,反而让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步幅,轻松地与青金大位并排狂奔。 有无胄盟的刺客不顾生死地朝安格隆飞扑而去,试图掩护他们效忠罗伊,但是他的身体凌空就被忽然出现于红天使手中的重型砍刀拦腰斩断,鲜血尚未泼洒而出,安格隆和罗伊的身影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的刺客只能看到赤红与青蓝两道光芒在这宽阔的地下空间之中辗转腾挪,他们试图用自己最为自豪的箭技来射击红天使,却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眼神根本跟不上那名巨人奔行的速度。 安格隆就像是拥有实体的幽魂,在与罗伊并列奔跑不断向青金大位施加压力的同时,闲庭信步般地用血碾将白虹骑士驻地中的刺客轰成爆碎的血雾。 虽然同伴的死亡不会让早已心存死志的刺客们退缩,但是那张愈发逼近的狞恶面孔却让罗伊恐惧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了,红天使根本没有在认真战斗,而是故意留着他不杀也不放,以近乎于戏耍的心态不断蚕食他心中的理智,让他成为绝望与恐惧的奴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罗伊猛地刹住脚步,朝着安格隆的眼睛射出一箭的同时,朝着仅剩的五名刺客大吼道:“零号战术!” 零,代表着终结,也代表着虚无。 一旦被下达了零号战术的指令,这就意味着无胄盟此次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需要底层刺客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掩护上位者的脱离。 这对于已经被彻底洗脑的刺客来说,不仅不是一种惩罚,反而是无上的光荣。 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罗伊的箭矢射进安格隆眼眶的瞬间,残余的五名刺客猛地拽开腰间炸药的保险,不顾一切地朝着红天使飞扑而去,死死地抱住了那比电线杆都粗壮的四肢——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震颤,火光淹没了红天使那天神般的巨大身躯,撕裂了天花板上的管路与通风管道。 机会! 罗伊竭尽全力地蜷缩起身体,借着自杀炸弹产生的冲击波重重地撞进通风管道之中,这不仅是无胄盟潜入白虹骑士驻地的通路,更是原本计划中刺杀行动结束后的撤离路线。 但是计划之外的是,原本当罗伊通过这条线路撤离的时候,应当携带着安格隆的头颅或者任何能够证明红天使已经死亡的证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浴血,无胄盟自产的抗切割材料风衣破破烂烂,大片大片的皮肤被爆炸产生的高温严重灼伤。 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罗伊奋力沿着通风管道朝前方爬行而去,红天使的实力已经超乎了大多数人想象力的极限,他必须要把这重要的情报带回到无胄盟! 不然的话,莫妮克肯定也会来找红天使的! 凭她较真的性格,肯定会和这头野兽死磕到—— 忽然一声巨响,罗伊身下的通风管壁被一只残留着些许焦黑血肉的骨手贯穿,粗大的指骨如同鹰爪般死死箍住了他的右手臂,将他的上半身整个拉拽出了通风管道! 浑身血肉焦烂,四肢几乎只剩骨骼,面孔更是已经整个化为骷髅的安格隆缓缓挖出了眼眶中的箭头和破碎的眼球,在罗伊惊惧交加的目光中塞进口中吞咽下去,暴露在外的颌骨上下开合,从喉咙中吐出混合着烟气与血腥味的话语:“惊喜吗?” 罗伊被眼前这恐怖的人型吓到失声尖叫,拼命试图挣开安格隆抓握住他手臂的巨掌。他已经确定了安格隆绝对不是什么人类!他是恶魔!是鬼怪!是被神明遗弃在卡西米尔的堕天使! 但是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比得上连楼房都能徒手轰碎的安格隆?罗伊只能眼睁睁看着狰狞的骷髅像蛇一般大幅度地张开了钢牙丛生的巨口,看着他的头颅正在一点点接近那喷吐出硫磺与硝烟气息的咽喉,看着其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攀爬出无数大笑的厉鬼! 恐惧的潮水彻底摧毁了罗伊心中的理智,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猎刀砍向安格隆的臂骨,但是指尖传来的麻痹感和刀刃上崩碎的缺口,正在告诉青金大位他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那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骨骼根本不是他手中这一把小猎刀能够砍断的东西,恐怕就连伐木用的链锯也会在红天使的臂骨上崩断链条! 死亡的气息不断逼近,那些尖利钢牙距离罗伊的面孔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听见红天使胸膛中工业发动机一般轰鸣的心跳,这头怪物的生命力简直旺盛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伤势所杀死。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罗伊的眼神骤然狠厉起来,调转手中猎刀刀尖的朝向,猛力刺进自己的肩膀之中,强忍着剧痛用坚硬的刀身将大臂关节头从关节窝中撬了出来,最后用刀刃猛地一划—— 伴随着一阵酣畅淋漓的血肉撕裂声,安格隆用仅剩的独眼看了看手中的青金大位的右臂,抬头望向那消失在通风管道深处的刺客身影,不屑地从鼻骨中发出一声嗤笑,将罗伊的胳膊塞进口中缓缓咀嚼。 “跑吧,逃吧,去颂扬我的强大,去传播我的恐怖!希望你是个左撇子啊,无胄盟的家伙……” 第37章 好宏伟啊~ 看了看残破的身体,安格隆并没有为自己的伤势而感到惊慌。 区区致命伤罢了。 这种伤势或许已经足以夺去普通人的性命,但是对于刚从无胄盟刺客们身上攫取了大量苦痛之力的安格隆来说,仅仅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去等待它自愈就行。 甚至不需要去医院,毕竟等到了医院的时候,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也就在这时,从隔离门后传出了激烈的敲击声,还有焰尾略显模糊的呼喊,她显然是被爆炸的声音惊吓到了,此刻正联合白虹骑士们一起进行破门。 安格隆有点慌了。 可不能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焰尾面前啊,她一定会因为自己身上这些看起来十分严重的伤势而担心的! 苦痛之力,给我出来! 血色光环飞旋流转,金红交织的火焰从中流淌而出,倾泻在安格隆的身躯之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火焰的大氅。 那些在爆炸火焰中化为焦碳的血管与肌肉,在这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面前重新恢复成了富有生机的鲜红色泽,丝丝缕缕的火光在伤口处缠绕凝聚,凭空将那些已经被炸碎了肌肉组织制造而出。 随着安格隆空洞的眼眶里喷射出粗长的癫狂火焰,一颗崭新的眼球再度连接上了粗大的视神经,原本缺失一侧的视野再度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宽阔与明晰。 随着周身火焰熄灭,安格隆的伤势尽数痊愈,每一寸皮肤都干干净净,就连由焰尾编织的脏辫也如初地恢复了过来。 摸了摸头上的辫子,安格隆放弃了对这股超自然力量的吐槽,直接走到哐哐作响的隔离门前,将手指插进了与门框连接的墙体之内,把整扇隔离门从墙壁上撕了下来。 门外的人们被这突兀的动静吓了一跳,从室内喷涌而出的浓黑硝烟更是呛得众人连连咳嗽,直接凭着常年混迹于下水道的本能举起了武器和盾牌。 “是我。”安格隆皱着眉头说道,将手里的隔离门丢到一旁,一步便迈进了走廊之中。 沉重的金属门与地面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波在下水道的甬壁上来回碰撞回荡,形成了类似于钟声的神圣声响。这仿佛是在预示天使已重回人间,对腐朽糜烂的世界降下神明的怒火。 “嚯。” 远牙抬头看向安格隆干净的面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红天使没有被血浆覆盖的脸,忍不住对这张线条硬朗坚毅、宛如雕塑大师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脸吐槽道:“帅哥你谁啊?” 瓦尔基娅惊叹的目光停留在红天使两条铁柱般的大腿之间,面颊上飞起一丝粉红光泽,捂嘴低语道:“好宏伟呀~” 焰尾拖动着她长长的红尾巴绕着安格隆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定自己的傻弟弟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红天使的小臂——这是她在不踮脚的情况下能够到的最高的地方——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至于安格隆又恢复了光腚状态什么的……反正这家伙是她从小看到大,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视觉冲击啦。 “啊!!!我们储存的物资!!!” 布兰德冲进地下房间内,看着眼前一片仿佛被恐怖袭击了景象,忍不住抱头惨嚎:“武器!盔甲!食物!没了……全都没了……” 无胄盟刺客所使用的炸弹产生了极高的温度,而这处预备驻地又是一个相对密封的空间,在这种环境下炸弹所产生的威力全部被拘束在房间之内,将白虹骑士们原本用来东山再起的物资烧了个干净。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安岭一记大飞脚踹在布兰德的屁股上,直接把这名年轻的库兰塔踢翻在地,“没了就没了!咱们白虹骑士本来就是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走过来的,大不了再来一遍,干他个几大百金币回来!” “没错。” 马格南用骑枪的枪尖挑动那些破碎碳化的收纳箱,不抱什么希望地试图从中翻找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对面色如丧考妣的布兰德说道:“骑士不会被同样的攻击击倒两次。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无论是装备还是物资都可以再度赚取回来。” 说着,马格南看向安岭:“大骑士,我需要你去帮我把这些年存在地下银行里的钱提出来,我们现在需要动用那笔资金了。” 安岭的面色微变:“骑士长,那笔钱不是你——”“——现在骑士团更需要这笔钱!” 马格南加重了语气,双眼直直地盯着安岭的黑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去找前台的114号柜员拿我的银行卡,把钱都提出来。” “骑士长,你——唉!他妈的……”安岭紧紧攥着拳头,“炎国老话说的还真没错,一分钱难倒他妈的英雄汉……我知道了,骑士长,我现在就去。” 说着安岭转身闷头就向门口走去,但是刚出房门他的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安岭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仿佛被人压上了一座山,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沉重的压力只怕是会直接把他按倒在地。 而这只手的主人,毫无疑问地是安格隆了。 “缺钱?” 肩膀上的其中一枚棱晶在安格隆手中化为漆黑的头盔,他将这从左手骑士头上薅下来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金属的头盔在面上跳跃翻滚,近百枚金币从中流淌而出。 布兰德惊讶地看着安格隆,他连忙跑过去拾起一枚金币,用力吹去上面的灰尘,塞进嘴巴里用力咬了一下。 看着那明晃晃的齿痕,布兰德惊喜的对马格南喊道:“骑士长!是金币啊!和政府发行的那些用合金制作的玩意儿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由纯金铸造而成的金币!我们发了!” 马格南怔怔地看着安格隆,看着这名总能在他面前创造奇迹的男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这是我身上的全部财富。” 安格隆将手掌按在索娜脑袋上,任由那双尖尖的红耳朵从指缝间钻出来。他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在场白虹骑士团的所有人,咧嘴笑着说道:“我要用这些金币,换你们加入红松骑士团!” 第38章 我们联合! “加入……红松骑士团?” 布兰德的瞳孔紧缩,随手就将手中金币掷在了地上,对安格隆怒吼道:“我们是绝对不会加入你的!一日为白虹骑士,终身为白虹骑士!如果你想要夺走我们的纹章和旗帜的话,那就来杀死我们吧!” “冷静,布兰德!” 马格南将布兰德挡在身后,只身面对眼前的巨人,沉声说道:“我们白虹骑士,虽然已经到了穷困潦倒的边缘。但是骑士八大美德之一的忠诚,依旧深深錾刻在我们的心脏之中。我们已经对白虹的旗帜宣誓了忠诚,不可能再跪倒于其他的旗帜之下。这件事情,以后请不要再提。但是我向你保证,白虹和红松,将是永远的战友。” 见马格南敢于反抗自己的话语,安格隆眼中欣赏的神情愈发炽烈。无论外界怎样变幻,却依旧将忠义恪守于心中,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混账年代,还能遇到这样纯粹的骑士,真是太过难得了。 至于地面上那些见利忘义的竞技骑士?哈,连白虹骑士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啊! 必须要把这些真正的骑士招揽过来,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支力量! “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安格隆后退一步的同时,轻轻地将索娜往前推了一下,“关于我们双方联盟的事情,和我们红松骑士团的团长谈吧。” 看着眼前这名娇小的札拉克,安岭不禁张大了嘴巴,对红天使说:“原来你不是团长啊?!” “当然不是。”安格隆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只是个副团长,要说解决这种问题,还得是焰尾的脑子好使。我习惯于直接把提出问题的人捏死,这样问题也就随之解决了。” 查斯汀娜吐槽道:“你只是单纯懒得动脑子吧!”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安格隆低头看向远牙,“能直接动动手指捏死,我为什么要动脑子?” “唔……”查斯汀娜摩挲着下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可别学他这种方式,不然我怕到时候来不及救你……” 焰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新团员在安格隆的带领下思想逐渐跑偏,略微正了正神色之后朝马格南走去,说:“我是红松骑士团的团长焰尾,我希望能红松骑士团能与贵团结成联盟关系。从今以后,我们将互通情报上的有无,共享物资上的储备,共同面对将来会遭遇的任何敌人。红松骑士团以古老骑士之礼起誓,我们将与白虹骑士同进共退,永不退缩,永不逃避。” 看到马格南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神色,焰尾微笑着补充道:“骑士长,你应该知道无胄盟的青金大位有多么强大,以及无胄盟的情报网有多么手眼通天。不管愿意与否,你们都已经和我们这些被通缉者扯上了关系,无胄盟绝对不会介意用你们的头颅来消除上层的怒火。而只要与我们结盟,有着红天使这个顶级的战斗力在,你们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遭受威胁。” 利与弊已经讲明,焰尾展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等待着马格南的反应。 见自己的骑士长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瓦尔基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安格隆,急迫地喊道:“马格南,你还在等什么呢?!” 同伴的催促让白虹骑士长下定了决心,他重重地握住了焰尾伸出的手掌,郑重地说道:“我是白虹骑士团的代理团长马格南,白虹骑士团同意与红松骑士团结成联盟关系。我们以古老的骑士之礼起誓,我们的联盟将牢不可破。我们联合起来,足以将地下世界肃清!” “我们联合!”安岭高举手中骑枪,高兴地喊道。 “是的,我们联合。” 焰尾和马格南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刺剑与骑枪在空中碰撞,却不是为了彼此杀戮,而是结下不破誓言。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安格隆看向将金币收拢进头盔里的布兰德,“喂,小子!这些金币能换多少钱?” “不要叫我小子,我有名字!”布兰德不满地吼道,手中一刻不停地清点着金币数量,“这里差不多有四十公斤的纯金金币,至少能换五万五千枚卡西米尔金币!” “这么多!”瓦尔基娅被这恐怖的数字惊得捂住了嘴,瞪大了她好看的眼睛,“这么多钱可不能一次性全部换掉啊,就算那些金铺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现金,这样一大笔交易肯定会引来黑手党的注意!” 黑手党? 安格隆看向瓦尔基娅,颇有兴趣地问道:“你说的那个黑手党,是不是有很多武器,也有很多钱啊?” “那当然了,黑手党掌管着下水道里所有的黄赌毒,就连地下竞技场都有黑手党的股份。就连很多武器都是黑手党的工厂制造的,要说有钱那肯定是——” 瓦尔基娅猛地止住了话头,警惕地看向身边露出危险笑容的红天使:“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和那些黑老大们……”安格隆缓缓活动着手指关节,猛地握拳捏爆了掌心里的空气,发出一声带着刺耳尖啸的爆鸣,狞笑着说道,“……谈笔生意。” ———— 莫妮克 伴随着长靴踏地的铿锵声音,莫妮克面色肃然地快步走进了无胄盟的急救室,完全无视了墙壁上张贴的无菌守则,直接来到了一张连接着诸多医疗仪器的病床之前。 床上躺着的是无胄盟的青金大位——玩世不恭的罗伊,但是他此刻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几乎全身都被厚实的绷带包裹着,只有右臂的断口上连接这数条透明输液管,不断地往罗伊失血过多的身体中注入新鲜的血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急救室特有的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莫妮克注视着罗伊那已经被绷带缠绕起来的脸,她淡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掩藏起来。 从腰包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无针注射器,莫妮克轻轻拨开罗伊胸前的绷带,找到了一小块没有没烧伤药覆盖的皮肤,直接将无针注射器按了上去,修长手指缓慢而匀速地将推杆按压至底。 这是一个标准份额的肾上腺素,这种人体内最为神奇的分泌物激活了罗伊体内的生命力,让他发出一阵嘶哑的轻咳和喘息。 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被各种检测仪器固定在床的罗伊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轻声说道:“莫妮克,是你吗?” 第39章 我是个讲原则的人 “是我。” 莫妮克修长的身躯站立在罗伊的病床前,仿佛一棵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雪的白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坚韧与孤直的气息。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对病床上耳膜因爆炸而受损的男人说道:“上面对你这次任务的结果十分不满,再加上你受到了难以挽回的伤势,他们……” “想要卸磨杀驴吗?”罗伊发出一声苦笑,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脸上焦烂的皮肤,引得他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 莫妮克看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同伴,如今就像是一株被雷霆击中的老树,不仅外表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内心更是已经在雷火的阴燃中彻底坍塌。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莫妮克的声调没有明显的起伏,“无胄盟需要青金大位,像你这样的强者不应该被如此草率地进行处理。组织会对你安排康复与救治,在彻底恢复过来之前,你的工作由我接手。” “无胄盟需要青金大位……就不能是莫妮克需要罗伊吗?” 床上的男人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口花花,下一秒他的伤口就被莫妮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疼得他连喘带喊,险些挣断输液管。 “上面转交给我的信息太过模糊,我需要更加精确的情报。”莫妮克看着烧伤药剂从罗伊的绷带下洇出来,形成一片片边缘模糊的棕黄色痕迹,“告诉我,罗伊。红天使·安格隆,那个男人的真正实力。” “他们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你?!” 罗伊骤然激动起来,不顾身体上的伤口是否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崩开,用他仅剩的左手四处挥舞摸索着,试图想要找到莫妮克的方向。 “不能去,莫妮克!你绝对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罗伊激动地喊道,“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没有人能够在受到那种伤势的情况下还活着,红天使是怪物,安格隆是魔鬼!他能以玩闹般的态度跟上我的速度,以享受的心态去屠杀猎物!他不是在战斗,他只是单纯在玩! “莫妮克,千万别去找安格隆,你会死的,你肯定会死的!” 罗伊乱挥的手掌扯掉了贴在他皮肤上的生命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于重症急救病房之内。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无胄盟的医生与护士如风般冲进了病房,随着两个标准剂量的镇定剂注射进罗伊的身体之中,青金大位能感受到锁链般沉重的困意缠绕上了他的意志。 在彻底沦陷进黑暗的前一秒,罗伊奋起全身力气,不顾皮肤撕裂般的疼痛,大吼道:“不能去啊,莫妮克!!!” 男人的嘶吼穿透了病房的门板,在空旷的走廊中跌宕回响,仿佛已经堕入地狱的恶鬼,在向世人发出向善的警告。 但这并不能让莫妮克停下脚步,走出病房的她看向走廊侧面的长椅,其上坐着一名白衣白发、如同洋娃娃般娇俏可人的库兰塔少女。 如果有人被她的可爱外表所欺骗的话,那定然会迎来暴风雨般猛烈的攻击。因为她既不是什么好看的花瓶,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姐,而是无胄盟唯一一名白金大位。她栗色的眼眸已经见识过太多的血腥,隐藏在她慵懒外表下的是对生命的漠视。 “走吧。”莫妮克对白金说道,“完成任务,解决目标。这是我们无胄盟刺客的使命。” “你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欺骗自己的内心?” 白金从长椅上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长弓的弓弦,语气柔软且亲和:“如果你死了的话,罗伊会很伤心的。” “那正好。”莫妮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她背上那满荷的箭囊,随着她的脚步略微震颤,“我讨厌他。” ———— 下水道上层,黑街。 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远牙仰头看着身旁吸引了整条街目光的安格隆,迟疑地张了张嘴,还是说道:“你这个体型,在这里会不会太惹眼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安格隆凝望着不远处站在赌场门口的西装壮汉,看着那个蠢货朝路人显摆他插在裤腰带里的铳械,“查斯汀娜,赌场里有很多钱,对吧?” 远牙肯定地点头:“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赌场里家破人亡,这座地下赌场恐怕是除了地下竞技场和银行之外,下水道中现金流动最大的地方了。嘶——等一下。” 查斯汀娜狐疑地看着安格隆:“你该不会是打算抢赌场吧?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去找黑手党谈生意的吗?” 安格隆低头看着远牙金色的眼睛:“赌场是黑手党的产业吗?” 远牙再度点头:“当然是啊。” “赌场里的钱是黑手党的钱吧?” “那还用说。” “那我反正本来就打算抢黑手党的钱,”安格隆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直接去抢离我更近的赌场,岂不是更加方便?” 远牙张大了嘴巴:“你说的谈生意是这个谈生意啊!” 安格隆猛地压低了身体,用自己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远牙的双眼,尖牙丛生的阔口中吐出近乎咆哮的声音:“老子难得想用点委婉的说法,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老子告诉你,小东西!我们冲进去赌场,弄死所有能喘气的家伙,然后把钱都他妈拿走!这,就是老子做生意的方式!” 此言一出,周边的行人呼啦一声全部四散开来。黑街两侧那些倒卖赃物的奸商黑贩更是只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胳膊,纷纷都卷起了他们脏兮兮的铺盖,也不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碎,背起家当拔腿就跑。 远牙被忽然迫近的安格隆吓得缩起了脖子,只有亲身面对才知道这个三米高的巨人有多么恐怖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山脉,要将她碾压得粉身碎骨。 还好一阵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转移了红天使的注意力。安格隆回头看去,只见数十名身穿浮华西装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每个人的手上都提着锋利的砍刀。 为首的男人身穿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银色铳械,他用这精致的武器轻轻顶起了圆礼帽的帽檐,仰头对冷冷地安格隆说道:“傻大个,就是你说要抢赌场?” “就是你老子我。”安格隆狞笑着俯身与男人对视,“放心吧,老子可是有原则的人。说要抢赌场,赌场就不会剩下半个铜板!说要杀你全家,你全家就必须得死在老子面前!” “看来,是没得谈咯。” 白西装叹了一口气,表情骤然一厉,朝着安格隆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第40章 食人的怪物正在靠近地下竞技场 就在白西装扣下扳机的瞬间,其身后的黑西装们也齐齐抽出腰间的铳械,朝着安格隆这个极其容易瞄准的巨大目标扣下了扳机。 一时间枪声大作,安格隆的身躯迎来了子弹的洗礼,镀着铜镍合金的弹头在他的皮肤上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几乎要将他巨山般的身形彻底淹没。 白西装变了脸色,这绝对不是子弹打在人体身上该有的反应,即使是金属的物体也应当已经在这子弹的骤雨面前被洞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在表面上弹射! 后方有黑西装搬来一架重型反器材狙击铳,虽然已经是卡西米尔军方淘汰下来的产物,但是其不需要过多保养的特点以及劲爆的威力,依旧让它在这地下的黑暗世界中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只要一发,就能将厚达五十厘米的钢板洞穿,将重型载具内部的机械结构彻底毁灭,这样强大的武器放在地下世界之中,简直就像是神明降下的重拳,拥有扫清一切的伟力! 随着反器材铳械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其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掀翻了将反器材狙击铳抱在怀里的黑西装,泛着黄铜色泽的子弹飞旋着从枪膛之中激射而出,呼啸着射向安格隆的头颅! 挑衅黑手党的家伙,去死吧! 咚—— 随着一声闷响,安格隆身体猛地大幅度后仰,鲜血自他的额间泼洒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瑰丽的赤虹。 白西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轻松,果然不管多么强大的生物,都无法抵挡由工业制造成的武器。 那是比自然演化更加高效与先进的杀戮方式,强大的动能足以摧毁任何强大生物的体魄…… ……吗? 红天使身躯后仰的姿势骤然停止,随着其线条分明的腰身如同重型铰链般一寸寸咬合收缩,将他如同堡垒一般宽厚森严的上半身拉拽回来。 而在那坚实的颅骨眉心之中,镶嵌着一枚粗大的黄铜钨心弹头,其尾端甚至依旧缭绕着袅袅硝烟。 仅仅只凭借自身骨头的硬度,安格隆就正面接住了从近距离内发射的反器材狙击子弹!随着一声脆响,他直接将钨心弹头从头顶扣下,用食指和拇指将其碾成蝉翼般的薄片! 红天使将工业的结晶捏碎,安格隆将军方的武器侮辱,他的身躯已经在苦痛之力的浸润下成为了超自然的存在,是超乎凡人想象力极限的神异之躯! 白西装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轰然崩塌,他无措地摘下头顶的圆礼帽按在胸口,口中喃喃道:“神啊……” “去你妈的神吧!” 一掌挥出,白西装的脑袋直接被安格隆抽爆,碎裂的头骨和糊状的脑浆泼洒在地面上,引来黑西装们一阵惊恐的骚乱。 还不等那些黑西装们做出任何反应,被安格隆护在身后的远牙迅捷地转身而出,单膝半跪于地的瞬间便完成了目标的寻找与锁定。 随着扳机轻叩而下,螺旋状的弩箭呼啸着洞穿了三名黑西装的胸膛,裹挟着鲜血重重地钉在了赌场的墙面之上,尾端颤抖着发出摄人心魄的嗡嗡低鸣。 “虽然战斗之中,毋需多言。”远牙躲回安格隆的身后,转动着狙击弩的摇杆进行上弦,“但是这种有队友并肩战斗的感觉,真好。” “死吧!虫子!” 红砂·腰斩刑! 随着黄铜之牙出现在手中,安格隆咆哮着踏步横抡重斧,巨大的斧面在内部机括的带动下如圆锯般飞旋,仅仅一击就将数十人斩成了两截! 鲜血与内脏缠绕在黄铜之牙上,随着安格隆将重型劈刀从中抽出,巨大斧面顿时收缩成盾,将其上血肉噬咬进盾面之内。 安格隆可以听见其内部机括碾压那些血肉,发出类似于进食般的咀嚼声响,他能感受到这把古老兵器正在狂喜雀跃,在渴求着鲜美的食物和制造更多的死亡!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兵器! 安格隆伸出舌头舔舐刀身上的残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在自己的攻击下幸存的黑西装们,他能尝到这些打手们心中甜美的恐惧,金红的癫狂之火自眼底焚燃而起,化为无比赤裸直白的杀意。 制造杀戮,制造死亡,制造痛苦!让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在血海中沸腾,让该死的蠢货们都在折磨中死去! 黑西装们虽然经过黑手党的训练,是远比混混更加强壮的战斗力,但是在面对安格隆时他们依旧被吓得像是小白兔一般尖叫,连滚带爬地朝赌场之中跑去。 看着赌场那富丽堂皇的门扉,安格隆如同挥拳般向前重击,握持于左手之上的坚盾瞬间洞穿了门板,附着于其上的苦痛之力更是直接将它炸成了纷扬的木屑。 敢于在地下赌场进行赌博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就在大门碎裂的瞬间,群聚在大厅里的众人齐齐拔出了武器,就要上去给打扰他们雅兴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随着木屑落地,鲜红的血光笼罩了整个大厅。 随着天神般的男人缓步走入这纸醉金迷的赌场,刺骨杀意如同卡西米尔无情的寒冬般肆意弥漫,沿着脚踝攀上了每一名赌客的脊背,在他们的耳畔吹出死亡的低语。 “红……红天使!” “是红松骑士团的食人魔!” “是他,是那个屠杀了骑士家族的男人!” “这个家伙不是在被通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杀了上百个执法官!就用一把刀和一面盾!” “完了!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香甜的恐惧环伺于安格隆身旁,令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这就是为什么他喜欢让用夸张的方式消灭对手,只有制造出触目惊心的尸骨和屠宰场,才能彻底将自己的力量展示出来,才会让这些傻逼畏惧他……才会尊敬他! 脑后血环缓缓旋转,红天使对这些蠢货提供的食物非常满意,他冷漠地提着依旧在滴血的黄铜之牙穿过大厅,完全无视了周围人仰望他的敬畏眼神,来到衣着性感的大堂经理面前。 将刀架在这个已经被吓尿了却还在强装镇定的婊子身上,安格隆摆手示意远牙去搜刮赌场里的钱财,温和地对大堂经理说道:“告诉我,这家赌场的负责人是谁?” 性感女郎打扮的大堂经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是……是——啊!!!” “太慢了。” 黄铜之牙的刀身上平放着一只鲜血淋漓的菲林族(猫)耳朵,安格隆看着双手捂着脑袋惨嚎的大堂经理,冷漠地说:“我希望能在问出问题的瞬间,就得到一个肯定且毫不犹豫的答案。现在我们再来一次,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是喀尔斯大人!他同时也是地下竞技场的总会计师!” 大堂经理半张脸已经被鲜血染红,厚重的化妆品与这鲜红颜色混合在一起,化为一股令人作呕的棕黑。她以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说道:“喀尔斯大人有很多钱!而且他和地面上的那些家族有不少的往来,您可以去——” 眼前的视野忽然升高,大堂经理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转,直到她看到了一具似曾相识的无头躯体,才意识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被斩首了。 “老子只问了一个名字,巴拉巴拉讲那么一大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收起黄铜之牙,安格隆取出血碾,凝视其雕刻着荆棘的铳身。 血碾本身就是地下竞技场送的礼物,现在想来能够如此轻易地将铳械送给角斗者,其背后的人绝对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力和魄力。 看来,是时候回到地下竞技场里,当面感谢一下赠送之情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牙倒退着从赌场的筹码兑换柜台后走出,双手费劲地拖着一麻袋卡西米尔金币,里面还有装有许多类似于金表和首饰之类精巧值钱的东西。 使劲拖了几米,远牙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田间干农活的日子,只是她不再是拿着锄头的农民,而是一头在田间拖拽着铁犁的驮兽。 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查斯汀娜朝安格隆喊道:“副团长,来搭把手!” “你太瘦弱了,小东西!” 安格隆单手提起查斯汀娜手里的麻袋,随意地甩到肩膀上,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近百公斤重的财物,而是一袋子轻飘飘的棉花。 “你应该多训练训练你的力量,吃很多很多肉!这样才能帮上焰尾的忙,而不是拿着你的小玩具到处跳来跳去!”红天使走到赌场门口,将黑手党们爆出来的反器材狙击铳捡起来,转身塞进远牙怀里,“拿着这个,小东西,这玩意儿劲大!” “谢……谢谢……” 远牙有些无措地抱着狙击铳,艳羡地看着安格隆身上如同岩石垒砌一般的壮硕肌肉,只是她不是在羡慕安格隆的体型与身材,只是在心里默默寻思: 这个大家伙能一口气犁几亩地啊? 第41章 红天使进入会计办公室 行走在地下竞技场充满黄色灯光的走廊之中,喀尔斯将用钢笔在手中的文件上签字,递交给身旁的黑衣男人,说:“吩咐下去,让制造‘极乐’的化工厂这个月减产四成。在三天之内把手里的货全部抛干净,一克也不能留在仓库里。” “两成?”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将文件揣进怀中,惊疑地问道,“喀尔斯大人,这样大幅度减产毒品的话,我们下个月将会损失上万金币。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不是确不确定,而是必须要这么做!” 喀尔斯停下脚步,严肃地盯着黑衣男人的眼睛,略微提高了声调:“现在整个大骑士领都在严查红天使的踪迹,我们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继续向地面上贩卖‘极乐’,肯定会被抓出来当作典型!要是我们的工厂被执法部捣毁了,损失的可就不止上万金币了,你明白吗?” 听见居然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黑衣男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惶恐的神色,连忙低头不敢与喀尔斯继续对视:“是的,喀尔斯大人。请您原谅我的驽钝……” “哼……” 喀尔斯不屑地看着眼前这名保镖,这是黑手党分配给他这名总会计师的贴身保护,虽然实力强大且精通源石技艺,但是终究还是个没上过学的蠢货。 知识才是最强大的力量,喀尔斯坚信这一点。 而他脑中的知识也确实帮他爬上了黑手党的高位,即使是那些帮派的头领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确保他们能在下个月不会带着手下一起饿肚子。 来到一扇装饰有金色浮雕的纯白大门前,喀尔斯转身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保镖,不耐烦地说道:“我要用餐了,你快去把文件落实下去,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黑衣男人知道喀尔斯的怪癖,这个长得像是小白脸的家伙对幼童有着极其特殊的癖好,每次他打算进行云雨之欢的时候就会说“用餐”这个暗号,一天至少得来上五六次。 这些年估摸着也有几百个孩童奴隶被他活活玩死,也难怪这个从卡西米尔经济大学毕业的家伙会沦落到下水道里,给黑手党做这些不光彩也不体面的工作。 心里腹诽着,黑衣男快速地躬身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看着这个家伙的背影,喀尔斯发出一声嗤笑。 实力强大又怎样,源石技艺精通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像狗一样地指使,等待着我从指缝中落下的残羹冷炙? 算了,还是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样的货色吧。 喀尔斯推开面前的大门,却发现这专属于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他在心里决定要将负责在今天打扫房间的女仆砍断四肢丢进狗圈里的同时,轻声呼唤道:“小朋友们,你们都藏在哪儿呢?”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温文尔雅的声线,房间的角落里传出了一声颤抖的嘤咛。 喀尔斯只感觉一股邪火从裆部直冲头顶,他一边解着脖颈子上的领带,一边缓步走进了房间之中,同时用双手在身后关上了门。 随着一声锁舌闭合的声响,喀尔斯再也遏制不住脸上淫邪的笑容,像是猎犬般不停地嗅闻着房间里的空气,试图寻找他今天的猎物。 “小乖乖,别害怕,快出来,到叔叔这儿来~” 唱着不着调的歌,喀尔斯在一片黑暗中向前摩挲着,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这是他珍藏的从维多利亚进口而来的雪茄。 小孩子会抽雪茄吗? 显然不会! 意识到不对劲的喀尔斯只感觉自己脖颈后方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他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穿着皮鞋的脚贴着地面一点点顺着原路往后退去,试图逃出这个由他自己设下的死局。 但是已经晚了。 从角落里又发出了一点微小的声音,似乎是“咔哒”一声脆响,一只纯白的螺旋弩箭洞穿了喀尔斯的膝盖,令其反折出一个可怕的角度。 剧烈的疼痛席卷喀尔斯的神经,也就在他尖叫出声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点亮! 蹲踞在角落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孩,而是一名骑士打扮的女性黎博利族!她手中的狙击弩显然就是撕裂喀尔斯膝盖的元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蛋上写满了漠视。 她已经见惯了鲜血和死亡,对喀尔斯的哀嚎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喀尔斯只感觉自己的眼前因为疼痛和失血而一阵阵发黑,他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那名女性黎博利大声说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可是黑手党的会计总管,不管是钱还是人,我都能给你找来!” 在地下世界混迹多年,喀尔斯不会蠢到去质问对方的身份,那无疑是为对方灭口的行为增加理由。 他现在只想通过大声的呼喊,让外面的人发现他房间里的情况,从而将他从这困境之中解救出去! “别费力气了,喀尔斯。” 也就在这时,与房间门正对的巨大书桌后方,那张宽阔的靠背椅缓缓旋转过来。 安格隆如同坐马扎一般坐在这柔软的老板椅上,两侧的扶手都已经被他扯掉,他的口中如同叼牙签一般衔着喀尔斯花重金购置的进口雪茄,燃烧的烟头随着他的呼吸明暗闪烁。 “周围唯一能救你的那个人,已经被你自己亲口赶走办事了。现在,只有你,和我。” “红……红天使……” 看着那仿佛要把老板椅压塌的巨大身影,以及自那编满脏辫的脑后缓缓浮现的血轮,喀尔斯只感觉到一股比死亡更加强烈的恐惧爬上心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与局促。 看着那些堆满桌面的衣物,房间里本应该存在的奴隶去向,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个永远饥饿的食人恶魔,将那些孩子,全部吞进了他的胃袋之中! “怎么每个人都叫我红红天使……正确地喊人名字难道就这么难吗?” 抬脚将面前的办公桌踢成碎片,红天使大步迈到喀尔斯的面前,揪住这名小白脸油光水滑的头发,直接将他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再说一遍。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安格隆!!!”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狞恶面庞,喀尔斯甚至顾不上自己几乎要被撕裂的头皮,惊慌地喊道:“安格隆……安格隆大人!您找我肯定有您的理由,请……请务必让我帮您分担您的心事!” “嗯……还算上道!” 安格隆松开了手指,任由这头库兰塔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抱着他的断腿发出一阵惨嚎。 远牙被这家伙尖细的嗓子折磨地耳朵都开始疼了,直接将重新上好弦的狙击弩强硬地塞进了喀尔斯的嘴里,在将他的哀嚎化为呜咽的同时,冷冷地说道:“再叫一声,就射爆你的头。” 感受着口腔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喀尔斯甚至不敢做出点头的动作,只能对着远牙连连眨眼,示意他已经明白了。 “我这次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安格隆蹲下身,从口腔中吐出带有浓重血腥味的气息,“主要一件事,就是和你借点钱。三十万卡西米尔金币,我要现金。” “没……没问题,安格隆大人。”在血环的笼罩下,喀尔斯连在心里闪过拒绝念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冒昧地问一句,您借这些钱,是打算做什么呢?” 安格隆笑了,伸出自己比磨盘还要大上两圈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喀尔斯的脸,口中吐出魔鬼般的话语:“当然是为了打黑手党啊。” 第42章 尊敬的安格隆大人将于今日抵达他的角斗场 喀尔斯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巴,做出一副痴呆的模样,以此来回应安格隆离谱的发言。 见状,红天使当即龇出了他的獠牙,朝着喀尔斯咆哮道:“你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 喀尔斯瘦小的身躯几乎被扑面而来的血腥狂风吹得翻了个跟头,他瑟缩地在地板上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问道:“安格隆大人,您知道我就是黑手党的人吧……” “我当然知道!” 安格隆将雪茄放进口中深深地抽了一口,将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死的尼古丁充满了肺腑,在尽数吹吐在喀尔斯的脸上。 在这头小白脸被呛得连连咳嗽的同时,红天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如果不是从赌场里知道了你的名号,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是哪位好心人将血碾赠送给我呢……所以,赶紧给老子把钱交出来!” “安格隆大人,您这是在将我往死路上逼啊!” 喀尔斯惊恐地大声喊道:“我将黑手党的钱借给您,您再拿这钱去打黑手党!那我肯定会成为那些杀人犯首要的报复对象的!” “他说的没错。”远牙从喀尔斯胸前的口袋里抽出装饰用的方巾,仔细擦拭着她狙击弩上的口水,“只要被黑手党的人发现,他绝对会是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各种残酷的刑罚都会加持在他的身上,用来警示黑手党中的其他人。” “是的是的,这位好心的小姐说得没错!”喀尔斯连连点头,那副可怜的模样诚恳无比,就差抱着远牙的大腿喊上一声“干妈”了,“所以安格隆大人,真不是我不想将钱给您,而是这真的会让您惹上大麻烦的呀!” “麻烦?我怎么感觉这件事情更加简单了呢?” 感受到喀尔斯心中庆幸的情绪,安格隆将雪茄烟头摁灭在自己的舌头上,发出皮肉焦烂的滋啦声响,然后将剩下的半截雪茄裹挟着烧伤的疼痛一起含在了口中,咀嚼着吞咽下去。 这一幕让喀尔斯看得寒气直冒,眼前这个吃人不眨眼的魔鬼不仅对别人狠,对他自己更是狠地吓人。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这副小身板落在红天使的手中,会遭受到何等恐怖的对待。 “放心吧,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当然了,要是你身上血肉可口的话,我可以多考虑考虑……” 安格隆单手捏住喀尔斯的整个脑袋,一边缓慢地收紧手指,一边以蛊惑般的语气说道:“喀尔斯啊喀尔斯,既然你如此害怕黑手党,那你干脆就把地下竞技场全都交给我。把你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带点钱去地面上当你的富家翁。远离下水道里的打打杀杀,平平稳稳地度过下半生,这不好吗?” 听着自己的头骨在红天使的手中缓慢开裂的声音,强烈的死亡窒息感笼罩了喀尔斯的心神。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毫无理智的疯子,居然盯上了地下竞技场的名号与产权! 这可是下水道里最赚钱的地方,就算是贩一个月的毒,也比不上地下竞技场一晚上的流水啊! 而且这个疯子给他开出的条件……似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不等喀尔斯细想,安格隆骤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库兰塔的头骨顿时发出了一连串鞭炮般的碎裂声,剧烈的疼痛与恐惧压垮了喀尔斯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崩溃地吼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安格隆大人,地下竞技场是您的了!”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安格隆满意地松开了手掌,看着喀尔斯因疼痛而激烈地喘息着瘫倒在地毯上。 那张俊美的面孔已经被红天使攥地面目全非,高耸的鼻梁几乎要陷进头颅之中,就连整个颅骨的形状都变得细长诡异起来,仿佛一枚营养不良的橄榄。 摸着自己变形的脑袋,喀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是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喘着粗气对红天使说道:“谢大人饶我一命……” 远牙已经被安格隆明抢的行为惊得张大了嘴巴,听到喀尔斯话语的她忍不住对红天使说道:“他还得谢谢咱呢。” “哼……” 感受到喀尔斯心里的恨意,安格隆从房间角落里拎起装满财物的麻袋,将其重重地放在喀尔斯的面前。 麻袋受到震动,其中顿时洒落出数十枚金灿灿的钱币,明晃晃地闪耀在喀尔斯的面前。这些正是远牙在地下赌场中搜刮来的钱财,此刻全部都被安格隆放在了黑手党总会计师的面前。 施施然地坐在老板椅上,红天使朝喀尔斯扬了扬下巴,说道:“拿上这些钱,走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喀尔斯的膝盖上还插着远牙的弩箭,但是他也不敢在安格隆的面前将其拔出,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举动惹恼了这个毫无人性的疯子,被连皮带骨地吃掉。 他只能奋力用完好的另外三条肢体撑起身躯,像是拉磨的驮兽一样拽着麻袋,奋力朝房间的大门爬去。 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叫人回来弄死你们! 特别是那个给红天使帮腔的小娘们儿,我要让你被几十只发情的公狗活活操死,用你的哀嚎来当睡前的助眠曲! 心里转动着这样那样的念头,喀尔斯一寸寸地接近房间大门,膝盖的伤势与沉重的财物让他爬行地无比艰难,也让他心里的屈辱与怒火愈发升腾燃烧。 还有那名火红毛发的扎拉克,她一定也躲藏在下水道里!我要把她也揪出来,当着红天使的面杀掉,看他会不会绝望到哭泣吔! 而总会计师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红天使脑后的光环正在缓缓旋转,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脑中的情绪与想法。 就在喀尔斯的手掌握住办公室门把手的瞬间,安格隆的眼神陡然狠厉起来,血碾在一阵光华中出现在手掌之中,朝着喀尔斯的背影咆哮着喷出刺目光弹! 恨我无所谓,但是你这逼崽子居然想对焰尾下手,看老子不宰了你! 伴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喀尔斯只感觉自己的腰身一麻,眼前的门扉和手中的麻袋同时碎裂。 在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喀尔斯仰躺在地面上,金币与财物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鲜红的血液自他口中涌流而出。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红天使提着半截看起来很眼熟的身体走到喀尔斯的身旁,金红交织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只剩下毁灭般的怒火与杀意。 当血碾黑洞洞的铳口指向总会计师的头颅之时,喀尔斯认出了红天使手中那残破的下半身。 啊……原来是我的腿啊…… 光弹爆裂,喀尔斯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脑浆与血液放射状地喷洒在地面上,腰身埋在金币堆成的小山之中。 从今天起,地下竞技场的主人,就是安格隆了! 第43章 跪下,或者死亡 看着喀尔斯炸裂的头颅,安格隆依然感觉内心的怒火在澎湃上涨,他现在只想以红天使的名义杀死些什么,任何东西都行,只要能在死前发出惨叫,来抚慰他灼热的神经。 也就在这时,地下竞技场的看守们被血碾的咆哮声引来,他们都是受黑手党雇佣的角斗士,因为在赛场上展示出了他们强大的实力,便被聘请过来当作负责地下竞技场的安保。 在看到给他们发钱的喀尔斯死在金币之中时,这些角斗士非但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齐齐将一管泛着幽蓝荧光的液体扎进血管之中。 卡西米尔骑士补充剂! 这种原本只提供给竞技骑士的药品,在黑手党的金钱攻势之下,统一配发给了角斗士们。 黑手党还往其中增添了不少的“调料”,让这支药剂在保留原有效果的同时,拥有了极强的成瘾性,只要注射过一次,就永远也不会想离开它,进一步保证了角斗士的忠诚。 药剂入体的瞬间,这些本就如同蛮牛般粗壮的角斗士皮肤发红肌肉膨胀,如同一只只没有了神智的野兽一般,挥舞着武器朝安格隆猛冲而去。 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远牙。”安格隆站立在原地,仿佛大海中的礁石一般,用无可动摇的身躯,去硬撼巨浪的冲刷,“你回去告诉焰尾,红松骑士团的驻地已经找到了。让她从主下水道光明正大地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地下世界中,还有谁敢拦她!” 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潜藏在暗中的毒蛇。他们会在敌人强盛的时候蜷缩在洞窟之中,在敌人衰弱的时候才猛然暴露出獠牙,在最难以防备的位置注入凶猛的剧毒。 安格隆讨厌毒蛇,所以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让焰尾将藏在暗中的敌人诱钓出来。 相信以索娜的聪明才智,以及她这些年对自己的了解,一定能在远牙带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的意思。 “明白,副团长。” 远牙拔出插在喀尔斯膝盖上的弩箭,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给握住了。 安格隆看着远牙转过来的眼睛,叮嘱道:“帮我多注意她身边的情况,遇到对付不了的情况就立刻撤离,你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让我知道你们遭遇了麻烦。” 说话间,红天使的手指在远牙胸口盔甲上重重一顿,一道鲜红的血色神符瞬间在盔甲表面凝结而成,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仿佛其中含有流动的血液。 “只要把它抹掉,我就会知道你们遇上了危险。”安格隆在远牙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让娇小的黎博利往前栽了一个趔趄,“去吧。” 远牙看着眼前红天使那张凶狠至极却也俊朗无比的面孔,听着这头骇人恶兽口中关心的话语,鎏金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细小的波动。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如同真正的羽兽一般灵巧地翻身跃上走廊顶端的通风管,撬开那被螺栓固定的栅栏之后,看着下方的安格隆说道:“副团长,你还是很温柔的嘛。” “滚——” 冲在最前方的角斗士高举起手中的双刃巨斧,朝着安格隆的胸膛竖劈而下,想要一举将对方开膛破肚。 但是红天使如同巨岩般嶙峋坚硬的拳头先一步轰爆了角斗士的脑袋,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双刃斧,在苦痛之力的浸润下将其化为两柄刃口如同狰狞獠牙的单手斧。 “——蛋!” 双斧齐出,红天使将两名握持着页锤和重盾的角斗士连人带盾一同劈开,鲜血与内脏泼洒在他天神般高大强壮的身躯之上,将皮肤染至鲜红。 但是手中双斧也齐齐碎裂开来,这锻造工艺本就粗劣无比的武器,即使有着苦痛之力将其浸润加强,也无法承受红天使那恐怖到极点的怪力。 就在这一刹那,三柄长矛齐齐刺向安格隆的身躯,菲林长矛手的体型如同猎豹般矫健,试图凭借自身快速奔跑产生的冲击力,将矛尖深深插进红天使的要害之中。 “愚蠢!” 长矛尖端在安格隆精钢般的皮肤上偏转划开,根本无法留下哪怕一道白痕。红天使以肉眼无法观测的极速张开双臂,将三名菲林长矛手齐齐擒抱在怀中,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用手臂直接勒断了他们的脊椎! 双手握住三名已经瘫痪了的菲林长矛手的尾巴,安格隆猛力将他们抡动起来,重砸在一名阿达克利斯族(鳄鱼)重装角斗士的身上。 菲林长矛手直接在阿达克利斯族角斗士的重甲上炸裂成了爆碎的残肢,同时这名重装角斗士也被抡砸地倒飞出去,直接撞翻了一大堆从后方冲上来的角斗士,形成了巨大的拥堵。 丢开手里残存的三根菲林尾巴,黄铜之牙以斧形态出现在了红天使的手中,狭窄的走廊丝毫不影响安格隆将这巨兵绕身轮舞,两侧的石墙在骇人恶兽的面前如同泡沫一般坍圮碎裂! 有身形敏捷的角斗士趁机跳过重装阿达克利斯的身躯,握持着能够轻易洞穿岩石的锋利匕首猛然刺向安格隆的咽喉。 然而就在下一秒,安格隆脑后血环飞旋,口中喷出金红的癫狂之火,将这名札拉克刺客凌空焚烧成了一具空洞的骨架。 紧接着,黄铜之牙竖劈而下,将重装阿达克利斯拦腰竖切成两段的同时,黄金雷光自斧刃上激射而出贴地狂走,将聚集在走廊之中的所有角斗士全部轰碎! 一具具人体如同爆竹一般炸裂开来,碎裂的骨骼如子弹般深深地插进墙体,温热的血浆把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染红,碎裂的内脏与肢体黏着在这一片腥红之中,甚至还在残存的神经反射下蠕动抽搐。 红天使站在自天花板上滴落而下的血雨之中,张开双臂去拥抱这甘美的琼浆,任由它的湿滑触感浸润自己的身躯。 浓烈至极的铁锈味冲进安格隆的鼻腔,令他的脸上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果然,毁灭生命,制造杀戮,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第44章 白金与焰尾 “发生了什么事……啊!!!” 地下竞技场的服务人员听到动静,走进走廊中刚看了一眼,就被眼前那制造了地狱的红天使吓到失声尖叫,竟然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屎尿齐流。 手中的黄铜之牙分离成刀与盾,安格隆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弱者,这种如同蠕虫般懦弱的家伙连死在自己手中的资格都没有,弱者的鲜血更是只会让自己的武器变得更加迟钝。 武器收纳进肩膀上的棱晶之中,安格隆走过去弯腰一把握住服务人员胸前的衣服,将其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都悬于空中。 看着眼前这张溅满了鲜血的狞恶面孔,服务人员颤颤巍巍地说道:“求求您……别杀我……” “杀你?别想得太美了!”安格隆咧嘴露出满头獠牙,看得服务员心跳都差点停滞,“给老子找件能穿的衣服,不然我就活扒了你的皮,拿来做兜裆布!” 服务员被红天使口中喷吐出的硫磺气息呛得眼泪横流,但是为了活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是是!您……麻烦您跟我来……” ———— “安格隆他真是这么和你说的?” “虽然搞不懂是什么原理,但是他确实告诉我,擦掉这个符文就可以召唤他。” “还真是……”焰尾看向远牙胸前的红色符文,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自从他……以后,奇怪的手段就越来越多了。” 远牙注意到了焰尾话语中省略的部分,但是她暂时没有心思去细问这件事。此时此刻她正陪同着焰尾一同穿过一片地下的废旧街区,这里本来是给下水道维护人员的家属居住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片空荡荡的废弃之所。 负责下水道维护的工程公司已经彻底放弃了这块地段,由于地下感染者和地痞流氓数量的快速上升,使得维护人员的聘请费用始终居高不下,而且大多也都是在拿到一个月的薪水之后便提桶跑路,根本干不长久。 这就导致了工程公司常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后来干脆直接破产跑路,大骑士领也再没有对下水道维护工程进行过招标,完全是任由地下的家伙们自生自灭的态度。 所以,这片街道两侧的废弃建筑物已经成为了彻底的鬼蜮,除了已经走投无路的感染者之外,几乎不会有人在这片毫无生存物资的地方落足。 但是随着下水道其他地方随着失去维护而不断坍塌堵塞,这条废弃的街区反而逐渐成为了连通下水道上下层之间的必经之路,也是从白虹骑士驻地前往地下竞技场的唯一一条道路。 如果真的有人打算伏击焰尾的话,那这里无疑就是最佳的埋伏地点。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穿过楼房空洞的窗户,发出鬼哭一般的呜呜风声,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焰尾和远牙紧张的神经,墙体之上蔓生着厚厚的荧光真菌,这些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生产者让这条废弃街道的场景更显诡异。 焰尾拔出了刺剑,远牙上好了弩弦,目光不断地扫视两侧楼房,她们几乎是用脚掌贴着地面行走,生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打破这片街道的寂静。 好在,她们已经安全地行进了百分之五十的路程,除了几只长满真菌的幼年钳兽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任何会动的东西。 但真是如此吗? 忽然,焰尾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不一样的声响,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物体突然松开,与空气切裂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 如果是在稍微热闹一些的地方,这细微的声音可能会被直接忽略过去,但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废弃街道之中,哪怕是如此微小的动静也不亚于惊雷! “小心!” 焰尾猛地转身狠狠推了一下远牙的肩膀,将查斯汀娜推得往后连连趔趄的同时,自身也借着反推的力度极速后退。 而几乎是在焰尾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只漆黑的羽箭重重地钉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其末端的尾羽犹自不停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七点钟方向,三楼的窗户!”远牙瞬间通过羽箭的入射角判断出偷袭者的位置,拧转身体朝着那扇黑洞洞的窗射出一箭的同时,对着焰尾大喊道,“当心,袭击者可能不止一个!” “确实如此哦~” 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上响起,焰尾猛地抬头往上方看去,只见一道纯白的身影手持利箭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方向猛攻而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焰尾发动了她的源石技艺—— 焰心! 焰尾的身体陡然化为模糊的残影,纯白身影的袭击当即落在了空处,就在她落地这短暂的一瞬间,闪烁着寒芒的火红流星朝着她的面门直刺而去! 叮——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金属颤音,纯白身影居然利用她手中的钢质利箭单手格挡住了焰尾的突刺,往旁侧歪斜攻击方向的同时转身一记标准的后蹬,正中焰尾缺少盔甲防护的腹部。 “唔!” 这一脚力道极大,焰尾感觉自己的肠子仿佛都要打结了,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都被直接踹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远牙的身旁。 “自我介绍一下。” 纯白身影朝捂着肚子连连咳嗽的焰尾优雅地屈膝行礼:“无胄盟,白金大位。能不能请焰尾小姐配合我们的工作,帮助我们去抓捕红天使呢?” “白金,你在干什么?!” 三楼的窗户之中,莫妮克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她手里的长弓弯如满月,箭矢的尖端时刻指示着远牙的头颅。 她对着自己的同伴冷声质问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白金。告诉我,为什么不等待我的命令,擅自发动袭击。” “莫妮克小姐,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杀了这两人吧?”白金目光紧盯焰尾,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就算只是把这两人打成重伤,你确定暴怒的红天使不会把你给撕了吗?要知道,就连罗伊都——”“——闭嘴!” 莫妮克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冬风一般冰冷,她居高临下地对焰尾说道:“感染者,红天使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命,做出选择吧。” “咳咳……这道选择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焰尾捂着肚子艰难地说道,她的脸上带着在白金看来意味不明的笑意,“首先,我和他都不会出卖彼此。其次……” “其次,不需要你们去找他……”远牙补充道,她略微垂下狙击弩的肩托,露出胸甲上已经被擦拭模糊了的血色神符,“……他已经过来找你们了。” 就在白金和莫妮克对这两人的话语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地面,忽然开始了震颤…… 第45章 残酷的微笑 白金 地震,这是在移动城市中完全不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来自大地的震波会被移动城市系统庞大的减震系统给直接过滤。即使是地震中撕裂的大地,也无法对庞然巨物一般的移动城市造成任何影响。 那从地面上传递而来的逐渐增强的震动感,只可能是有生物正在用祂庞然的伟力,将下水道之间的金属隔断一层层锤爆,朝此处飞驰而来了! 在这一瞬间,结合上焰尾和远牙的话语,白金和莫妮克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思考,立刻默契地将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和狙击手击落武器,反绞双臂挟持在了怀中。 锋利的箭头抵着扎拉克和黎博利的颈动脉,无胄盟的白金大位和青金大位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如果来者是红天使,那么手中的人质就是她们谈判的筹码。如果是未知的地下巨型生物,那么红松骑士团的两人将成为无胄盟高层殿后的肉盾。 无论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白金和莫妮克都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丝毫不惧那愈发逼近的强烈震动感! 莫妮克四下扫视,同时仔细地感受从地面之下传来的隆隆声响。 对付处于视野观察范围之外的生物,最需要确定的就是对方进行攻击的位置。 而无论任何一种生物,都会在发动攻击前的一瞬间都会出现短暂的蓄力,而那瞬息即逝的空隙,即是她和白金进行躲闪或反击的信号! 也就在这一瞬间,地下的震动感,消失了! 就是现在! 莫妮克和白金的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对方已经开始了那短暂的蓄力,究竟会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呢? 是身前正面扑杀?还是从左右进行侧袭?亦或是从脚下直接冒出? 亦或是—— 就在这一瞬间,白金和莫妮克背对的建筑物地基忽然崩塌,一道缠绕着血色虹光的身影从地底之下激射而出,如同炮弹一般洞穿了数层钢筋混泥土的楼板! 天上! 在白金和莫妮克将手中人质调转方向的刹那,那道身影猛力蹬踏废弃街区那圆拱形的钢铁穹顶,在爆碎的金属之中仿佛恶枭一般从斜上方的角度朝着二人袭掠而去! 莫妮克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空中那道血色身影,也就在对方发动袭击的瞬间,她与那双赤红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地狱之中流淌的血色岩浆,焚烧过数万尸体的熊熊烈火,从阴暗云层里劈落而下的活体惊雷! 仅仅只是零点一秒不到的对视,莫妮克感觉自己脑中所有情绪波动,都要被对方黑洞一般的骇人目光吸走,只剩下一具毫无知觉和欲望的空洞肉体。 这……绝对不是一名人类应该有的眼神! 莫妮克只感觉一股冰冷而炽热的杀意,将自己的灵魂都彻底冻结,她只能痴痴地看着那道飞射而来的身影,仿佛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塑。 也就在这时,白金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发现了莫妮克的呆滞,陡然伸出一只包裹在漆黑手套之中的纤细手掌猛地推了一下莫妮克的肩膀,使得她踉跄着从呆愣中恢复了神智,旋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朝踉跄的方向飞扑了出去! 轰!!! 伴随着一声重雷般的巨响,血红身影重砸在地面之上,无数水泥碎片如同霰弹一般激射四散,冲天而起的浓重烟尘更是将焰尾和远牙的身形直接遮蔽! 莫妮克在飞扑的过程中,如同灵猫般敏捷无比地团身翻滚,并在双脚着地的瞬间将手中的箭矢搭在了猎弓的箭台之上,在拉拽弓弦的同时吼道:“红天使?!” 烟尘在下水道潮湿的空气中凝结沉降,显露出地面上的巨大坑洞,以及那即使蹲伏在坑洞之中,却依旧如同山岳般巨大伟岸的壮硕身躯。 安格隆身穿一件黄铜合金制成的金属战裙,用粗大的钢铁锁链将相同材质的护臂与护胫捆绑在小臂和小腿之上,他张开的健硕双臂如同金属羽翼一般,牢牢地保护着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和狙击手。 形制类似于希腊战甲,没有上半身的盔甲,多一双护臂。 听到莫妮克的厉声叱喝,安格隆只是转动眼球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对方,便低头对两名仰躺在地面上的少女沉声说道:“没事吧?” 焰尾竖起大拇指,展露出一个仿佛在闪光的微笑:“完全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不知道是红天使身上身上蒸腾而起的热气,还是此刻被巨人压制在地面上的身位。总之,远牙那坚定不移的目光,在此刻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但她骑士的本能让她顷刻间就冷静了下来,低声说道:“我没事……” “居然还有闲心打情骂俏吗,红天使?你可不能把我们当作不存在啊。” 安格隆身体另一侧的白金没有弯弓搭箭,而是从腰带上附属的小包之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捏合型遥控器,用她一贯的慵懒腔调说道:“看看两个小美人的背后吧,我可是专门为你留存了一个惊喜呢~” 莫妮克眼神微动,她刚才完全被红天使发动攻击时的眼神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金都在那间隙之中做了什么。 但是从那名等级低于自己的白金大位胜券在握的语气来看,似乎自己依旧有威胁安格隆的把柄握在手中? 焰尾和远牙的面色微变,她们的上半身都穿着轻量化设计的盔甲,这层甲胄虽然轻薄,但是也不可能像皮肤一般有着灵敏的触觉。 她们原本以为顶在背后的是安格隆落地时崩碎的水泥块,但是从那无胄盟白金大位的语气来看,她显然是在二人被挟持的瞬间,在她们的后背上做了什么手脚! 安格隆面无表情地将远牙和焰尾掀翻过去,只见在身甲的后背中央位置上,赫然黏着着两块黏土状的物体,插在其中心的简易电子激发装置,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出红光! 塑胶炸药! “我知道炸药不能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但是只要我轻轻地捏住引爆器,这两个小美人就要在你怀里炸成烟花啦。”白金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微笑,“如果你不想被你重视之人的鲜血裹满身体的话,还是乖乖和我去自首吧。” 第46章 小丑,你在搅什么了? 白金的笑容之中充满了残酷,但是更多的,却是猎人看到落入陷阱中的猎物般的神情。 她所安装的塑胶炸弹,和无胄盟刺客执行“零号指令”时,用来自爆掩护上位者的炸弹类型相同。 从已知的情报中,这种威力的炸弹显然无法伤害红天使,但是这头野兽最为在意的红毛札拉克,肯定会被如此近距离的爆炸撕成碎片! 白金就是要利用红天使对焰尾的重视,来创造一个维系于红松骑士团和无胄盟之间的恐怖平衡。 安格隆看了一眼焰尾背上的炸弹,便缓缓地站起了身体,冷漠地对白金说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已经吃定我了?” 血轮自脑后散发出烈火般的光焰,将安格隆的面孔全部笼罩在黑暗当中,白金只能看到那一双金红交杂、如同火炭一般的眼眸,正裹挟着残酷至极的杀意注视着她的头颅。 白金面色巨变,她在这一瞬间,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头被红天使生生揪下来的画面。 这扑面而来的巨大恐惧感,让她全身鸡皮疙瘩暴起,差点握不住手中的起爆器,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身体在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即使白金这种层次的无胄盟刺客,也无法将这种本能彻底抑制! “不要动!” 看到白金的反应,莫妮克当即提高了声调,手中拉满的长弓更是对准了安格隆脚下的焰尾和远牙。 她喊道:“放弃抵抗吧,红天使!哪怕你能抢走白金手里的起爆器,我的箭矢也会在你离开的瞬间射穿她们的脑袋!” 红天使的身躯如同钢浇铁铸的塑像,没有因为莫妮克的话语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将那双泛射着赤光的眼睛转向这名无胄盟的青金大位:“这么说来,你也觉得吃定我了?” “当然!” 莫妮克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毁掉了一名青金大位,无胄盟就此与你不死不休!如果你不想让你珍视的人惨死在你的面前,就给我乖乖地自缚双手,去政府领罪!” 白金眼神微动,无胄盟可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组织,领导层更不会因为一个青金大位而进行什么“复仇”。 自己上司的这番话里,只有后半段是基于理性和任务,而前半段完全是她个人情感的宣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有着自己和莫妮克形成的双重钳制,难道红天使还能逃—— “不死不休……” 在两名无胄盟刺客的注视下,安格隆忽然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个短语,仿佛听见了世间最有意思的笑话一般,仰天狂笑起来! 巨大的笑声甚至震动了大地,细小的石块在地面上蹦跳不休。 红天使脑后的血环如风飞旋,发出呜咽般的空气切割之声,安格隆双眼狂燃金红烈火,狞笑着看向白金的方向:“那就不死不休吧!!!” 恐怖! 暴虐! 骇人! 红天使散发出来的狂暴气势,让胜券在握的神情彻底从白金面孔上消失,她强行逼迫自己从恐惧之中清醒过来,抽身狂退的同时开始捏合手中的起爆器。 咔哒—— 这并非是起爆扳机被扣下的声音,而是手臂骨骼断裂时发出的脆响,一只巨大的手掌攥碎了白金的整条手臂,钢牙毕露的狰狞面庞赫然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什么时候?! 白金心中惊惧,她强大的神经反射,甚至没有捕捉到红天使猛冲而来的身影,只有面前这幅恶魔般狰狞的面孔,正在朝她喷吐死亡的气息。 起爆器从白金失去握持力量的手中跌落,远处趴伏在地面上的远牙冷静地据起弓弩射出一箭,直接将起爆器凌空洞穿,碎裂成满地的电子零件。 也就在这一时刻,莫妮克面色陡然狠厉起来,短短一瞬便连开长弓射出五支钢铁箭矢。 一箭射向焰尾的头颅,一箭射向远牙的后脑。剩下的三箭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裹挟着穿金裂石的威力,直击红天使的后心! 苦痛之力渗透着安格隆每一寸的躯体,超绝的神经反应让世界在他眼中近乎于停滞。 在听见身后弓响的瞬间,他甩开手中白金扭曲变形的肢体,转身朝着焰尾和远牙猛冲而去。 三发势大力沉的钢箭在安格隆胸口留下三点浅淡的血痕,他如同狂奔的火车头一般冲到索娜和查斯汀娜的身旁,如同敢苍蝇一般挥手拍开射向她们的箭矢。 莫妮克刚刚将第六支箭搭上弓弦,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堵由粗厚筋肉堆砌而成的高墙。 当她抬眼向上方看去的同时,两道血光也垂落而下。 脑后血轮飞旋如狂,安格隆瞪视着眼前这只有自己一半高的青金大位,咆哮道:“小丑,你在搅什么了?” 在那双充斥着恐怖暴虐气息的眼眸注视下,莫妮克的身体如同被毒蛇注视的青蛙般僵硬了原地。 身为无胄盟的青金大位,她为无数人带去过死亡,也曾无比贴近过死亡。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股冰冷无力的感觉,仿佛脖颈紧贴在死神的镰刀上。 当年那一次遇险,如果不是罗伊将她拯救,恐怕她的尸体早已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而如今,莫妮克再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气息,身边却没了当年那个将她救出火场的人。 思绪及此,莫妮克那张冷酷的面孔上,忽然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手中长弓再次拉开,将第六支箭矢朝着红天使撕咬而来的利齿巨口中射去! 罗伊啊,你真是个—— 利箭被钢牙咬碎,红天使巨大的手掌紧握住莫妮克的躯体,将她冷艳的头颅塞进口中,从身躯上撕扯而下! 血浆飞溅!安格隆享受着脑浆在口中迸射的甜美,又在血肉撕裂声中一口咬下了她的肩膀和胸膛,将包裹在衣物中的手臂如同面条一般吸进口中! 紧实、柔嫩、弹牙! 强者的血肉!人间的美味! 看着红天使大快朵颐的背影,白金当即捂住自己骨骼尽断的手臂,转身就要逃离此处。 开玩笑,连莫妮克都死了,自己再待下去的话,肯定也会成为红天使口中的食粮! 然而她刚一转身,一柄锋利的刺剑就插穿了她的膝盖,剧痛和失力感让白金当即扑倒在地,原本纯白的服饰也被脏污的泥水染成污秽的颜色。 “可不能让你逃走哦。” 随着膝盖上的刺剑被拔出,一道火红的流星骤然出现在白金挣扎着从泥水中抬起的面庞前,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瞳中,跳动着火焰般的血色光芒。 焰尾用剑尖挑起白金的下巴,歪着头微笑着说道:“如果不让你为伏击我们的行为,付出一点相应的代价的话,我可是会很苦恼的呢。” 第47章 屁股和脸 伴随着一阵骇人的骨裂声,安格隆口中那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钢牙,直接将莫妮克的腿脚连同其上包裹着的黑色裤袜和长筒军靴,如同吃东国的紫菜卷一般一并嚼碎。 根本不用辨别哪些是可以吃哪些是不能吃,红天使只需要将这些血肉、骨骼以及人造织物一同吞咽下去,交由强大的消化系统来统一进行处理就行。 吃下这些东西,对于常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且不管那些无法被普通胃酸消化的防弹布料和金属带扣,光是安格隆吞咽进去的整幅人类骨骼,就足以将普通人的肚肠直接戳穿。 但是对于面见了征战之神的安格隆来说,他的身体已经在苦痛之力的改造下,和泰拉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就在这些东西被红天使咽入喉咙的瞬间,粗糙如砂纸一般的食道表面就已经开始对食物进行初步的细化打磨,配合着拥有硫酸般强腐蚀性的唾液,一同将那些囫囵吞下的硬质物体淹没成颗粒粗大的粉末。 这些混合着肉泥的粉末会在食道末端的膨化腔内进行初步消化,直至形成半流体状的浓稠浆体才会正式进入胃中。 其中能够分解出蛋白质、矿物质、脂肪和维生素的部分会被胃壁直接吸收,那些无机物和人造物质则会被蠕动的胃送进小肠进行下一步的分解。 在肝胆周围生长着专门的分泌腺,它们能够分泌溶融无机物的体液,将重金属离子从中析分出来,通过血液运送至全身的骨骼与筋膜之中,强化它们的硬度。 剩下的物质则会被大肠吸干最后一点水分,化为对这片大地一点儿用都没有的废弃物,被安格隆排出体外。 通过这种强大到离谱的消化系统,安格隆完全可以做到看到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其中有用的物质都会被他的身体自动甄别并吸收。 甚至通过这种方式,安格隆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脏器传递向大脑的反馈,从而知道自己需要额外补充哪些物质,是否需要减少某类物质的摄入。 还真是有够他妈健康的,不是吗? “还有你!” 安格隆猛地转身,双眼直愣愣地注视着趴伏在地上被焰尾用刺剑抵在咽喉的白金,下半张脸上残留的莫妮克的血液直接被甩飞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赤弧。 “敢在焰尾身上装炸弹的贱人,说着不死不休却转身逃跑的懦夫!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活下去,给我一并去死吧!” 水泥地面在红天使的脚下开裂爆碎,三米之高的庞然身躯奔行起来,简直就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战车! 这台战车上不仅焊接着厚重到骇人的装甲板,更是在车头位置安装了生满金属棘刺的撞角,仿佛不管阻挡在面前的是什么东西,都会被安格隆一头撞碎! 刚想站起身来的远牙当即就抱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蹲进了坑里,生怕自己这副小身板被暴怒冲锋中的红天使不留神蹭上一下,直接落得一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沉重的震动感顺着地面憾击着白金的心脏,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直冲而来的安格隆,仿佛看到了正在朝着城市行进的天灾。 同样象征着毁灭,同样不可阻挡! ……不,或许还是有可能拦下红天使的…… 焰尾抬手将掌心朝向她头铁的臭弟弟,喊道:“停下,安格隆!这个人我留着有用!” 行进中的天灾于白金身旁三十公分不到的地方陡然停下,崩裂的水泥石块如同劲弩般在白金脸上划出数道细细的伤口,而她旋即便愕然地发现—— 原本暴怒无比、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红天使,居然连一个问题都没问,就直接点头道:“这样啊,那就交给你了。但是我会在旁边看着的,免得这个家伙又耍什么花招。” 对于索娜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安格隆从认识她的第一面起,就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对自己的敌意,就连微不足道的一丝都没有。 哪怕是在看到自己吃人的时候,索娜心中也只有母亲一般的怜惜,她知道是下水道中的环境逼迫着自己成为了食人的恶鬼,她不会因为世俗的价值观而去批评自己的行为,只是用她温暖的拥抱来抚慰自己坚硬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灵。 而这份关爱,恰到好处地填补了自己内心中,最大的那块情感裂隙。 所以,安格隆对索娜的信任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百分之百,达到了百分之一千! 这个女孩用她独有的温柔,赢得了红天使全身心的信任。 至于远牙——查斯汀娜·瓦伦泰——这名刚入团一天时间不到的狙击手,还在安格隆的考察期当中,暂不置评。 “嘿嘿,拜托你啦。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真不敢和无胄盟的白金大位单独说话呢。” 焰尾笑着将刺剑的剑尖往前递了一毫米,恰到好处地让白金感受到从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却又不会造成任何伤口。 用这种持续不断施加的痛苦来制造精神压力,这也是索娜这些年在下水道中磨炼出来的谈判技巧之一,轻则直接让对方精神防线崩溃,重则……没收住手刺穿了审讯对象的喉咙。 没办法,在下水道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索娜这样一个弱女子如果不狠一点的话,早就被抓去当妓女每天接客接到到子宫脱垂,最后要么死于性病要么死于感染,直接被肢解成器官拿去贩卖了。 “那么,白金小姐,我这样称呼你应该可以把?”索娜笑吟吟地说着,又将剑尖往前递了一毫米,殷红的血珠凝聚在钢剑之上,红得有些刺眼,“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这次除了你们俩之外,无胄盟还有派别的人来吗?” “没有,至少在我们出发的时候没有。” 白金收回打量着安格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倒了出来。 “但是红天使对另一位青金大位的伤害太过严重,这已经不是在打罗伊的屁股了,这是在打无胄盟的脸! “再加上这一次青金和白金都折在了红天使手下,所以下一次你们再遇到无胄盟的话,很有可能就是最为顶层的刺客,也是无胄盟中最神秘的存在——” 说到这里时,白金不禁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自己的话语被听见一般地低语道:“玄铁大位!” 仅仅只是一个职位称呼,就仿佛在空气中刮过一阵冷风,焰尾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她连脑后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安格隆的血环缓缓旋转,仔细地感知着从白金身上散发而出的情绪,低头对焰尾和走过来的远牙说道:“没有感觉到说谎的情绪,她说的应该是真话。而且从她的内心情绪来看,这家伙似乎对无胄盟早有不满了。理由是……加班太多?” 第48章 白金的死活与罗伊的选择 “你能看到我的思想?” 白金的表情介乎于惊讶和释然之间,似乎已经习惯了红天使表现出的种种神异。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姿势,将被焰尾刺穿的膝盖抬离了地面,说道:“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已……我对无胄盟最大的不满,是商业联合会的那些人……” 说到这里时,白金的神色略微显得有些黯淡,她在红天使和焰尾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他们试图操控我的一切,从身体到思想,任何不符合他们利益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有时候我看着镜子,甚至都认不出里面的那个人,究竟是无胄盟的白金大位,还是曾经那个憧憬着成为骑士的女孩……甚至就连我无法得到骑士的称号,也是因为商业联合会的操弄。” 焰尾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红天使。 见安格隆点头认证了这些话的真实性之后,索娜手中的刺剑缓缓从白金的脖颈上移开,自然地垂向了地面,说:“当你将玄铁大位的消息告诉我们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了无胄盟。而现在你告诉我们这些,该不会是指望用悲惨的过去来打动我们,从而庇护你吧?”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死到临头,才想要真正地做回当年那个自己,那个想要成为骑士的小女孩而已……” 白金的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她将手中的长弓抛开,用这条完好的左手将身体从地上撑起来,靠坐在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块上,对面前那由鲜血与黄铜铸就的巨人说道:“来吧,杀了我。” “说谎。” 安格隆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白金的双眼冷冷地说道:“那番话是你早已准备好的腹稿,你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焰尾对你产生同情。包括现在你也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在赌命,赌我是不是真的看得到你的思想,赌我会不会因为厌恶你懦弱的模样而弃之不理。只要你能活下去,你就会在第一时间将你知道的情报传递回无胄盟。” “好家伙。”远牙斜抱着狙击弩,看着遍体鳞伤的白金,“既不正直也不诚实,逃跑不英勇撒谎不荣誉。就你这样死到临头还在想着为压迫你的组织卖命的烂人,难怪成为不了骑士。” 远牙的话语让白金的面色晦暗下来,她的眉眼稍稍飘忽了一瞬,旋即低头看向她被刺穿的膝盖,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要是反抗有用的话,由资本家和黑心商人组成的商业联合会,又怎么能成为卡西米尔的命脉呢……” “我已经受够了你口中空洞的废话!”安格隆暴躁地咆哮道,同时看向若有所思的索娜,“情报都问完了,要杀掉她吗?” “不,留着她。” 焰尾立刻回答道:“接下来我们肯定还会与无胄盟多次交手,这名白金大位可以帮助我们练习如何针对那些刺客进行反击。同时像她这样高位阶的刺客,肯定还知道无胄盟的许多据点和资源的储存位置,这对我们后续反击无胄盟和发展骑士团有着重大帮助。当然了……” 索娜灵活地翻上红天使的肩膀,笑嘻嘻地搂着安格隆的脖子,说道:“要是你有办法把这些有用的记忆从她脑子里抽出来,这个家伙还活不活也就无所谓了。” 安格隆缓缓摇头:“很遗憾,我现在还办不到。” 情感和欲望是自身的食粮,能感受到食物的情绪和想法完全是顺带的作用,而非是自己真正拥有读心术那般的能力,更别说是探查记忆了。 就连审讯对象话语的真伪,都只能通过对方当下内心的情绪波动来进行判断,完全无法进行回溯和预测。 不过自己也不需要这种能力,只要知道敌人在哪儿、有多少人数、该怎么弄死,就已经足够了! 安格隆伸手握住白金的腰,像是抓握玩具一般直接将她从地上拿了起来,脑后血环华光大放,尖利如针的殷红射线在她白皙的面颊上烙下血色神符。 红砂·黥面刑! 与交给白虹骑士和远牙的符文不同,这枚血色神符拥有两个极其实用的功能,那就是时刻检测白金的情感波动,并且向安格隆汇报她所在的位置。 红天使低吼着说道:“现在,你是红松骑士团的俘虏。别想撒谎,我会一直盯着你。而你,最好能一直提供有效的情报,这将直接决定你能在我手里活多久!” “放心吧,红天使先生。”被烙印血色神符的灼烧之痛让白金浑身冷汗淋漓,但是这并不影响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 无胄盟,秘密医院。 身着灰色长风衣的身影在护士的陪同下走进重症监护室之中,被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双眼看着床上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之后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罗伊,开口用失真严重的嘶哑嗓音说道: “我知道你能听见,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就在五分钟前,莫妮克的生命检测设备向我们发射 了最后一次信号,从那以后直到现在,都再无任何的反馈。也就是说,她有极大的概率已经死了。” 床上那木乃伊一般的人型物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坐起身来,但是大剂量的镇静剂松弛了罗伊的肌肉,即使内心的愤怒如同业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也仅仅只能做出这样近似于滑稽的举动。 包裹在深灰色风衣中的瘦长身影仿佛没有看到罗伊的动作,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通过对通讯频道最后传递会来的声音进行分析。青金大位莫妮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呼唤你的名字,紧接着就被红天使活生生咬死嚼烂,现在估计正在那头怪兽的胃里被消化吧。” 这一次床上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有两抹水渍从那遮挡面部的绷带下渗出,那是汹涌到极致的悲伤。 “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组织也乐意给你一次复仇的机会。” 灰衣人有条不紊地说着,仿佛罗伊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当中:“我们得到了维多利亚的最新技术之一,它足以将你打造成一条钢铁的猛兽。当然……获取力量也必然需要支付代价,而这个代价极有可能就是你的生命。罗伊,残疾的青金大位,如果你想获得这份向红天使复仇的力量的话,就点头同意吧。” 罗伊没有点头,但是灰衣人却听见了恶鬼般的低语,从那重重叠叠的绷带之下传出:“我要……杀掉他珍视的所有人,再将他的心脏挖出来,生吞下去!” 第49章 招兵买马 当安格隆拎着重伤的白金,跟随着焰尾的步伐重返地下竞技场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大量的下水道居民给重重叠叠地围了起来。 远牙默默地将狙击弩的弩弦拉紧,轻声问道:“需要我把带头那几个弄死吗?” “哇哦~”安格隆手里的白金发出一声感叹,“你们这个骑士团人数不多,树敌倒是不少呢。” “闭上你的嘴巴,俘虏,不然我就捏爆你的头!” 红天使发出了冷酷的威胁,他低头对看着自己的焰尾说道:“我没有感受到杀意和阴谋,只有感激和崇拜。这些人不是为了讨伐我而来的……算他们聪明!” 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焰尾不解地说道:“那为什么——” 也就在这时,那些居民中有人看到了那从下水道中走出的巨人,目睹了那轮缓慢旋转的血红光轮,大声喊道:“看呐!是我们的救世主,是将执法部队击退的红天使大人啊!” 伴随着这一声呐喊,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这些聚集在地下竞技场门口的感染者、流浪者、拾荒者、妓女、强盗、走私商人……这些下九流的人物齐齐冲向面色古怪的安格隆,眼中燃烧着狂热而崇敬的光芒。 “红天使大人!谢谢你救了我们!” “没有你我就死定了,红天使!我这条命以后就归你了!” “赞美红天使,赞美安格隆!” “安格隆大人,我这儿有最纯的货,最骚的婊子!只要你一句话,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发发慈悲吧,红天使大人……我感染了矿石病,很快就要死了……” …… 一道道或是崇拜,或是追求,或是乞怜的话语,如同子弹一般射向了安格隆。一双双肮脏溃烂长着源石结晶的手臂高举而起,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往前簇拥着,想要触碰红天使壮美的身躯。 他们都是在主下水道中常年居住的居民,也是在执法部队突入下水道之后受害最严重的一批人,他们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在执法部队的武装面前受到了巨大的戕害,这些原本就朝不保夕的社会渣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击退武装部队的那个男人—— 巨神一般的,红天使! 只有他,才能为地下的人民,谋得一条活路啊! 当他们得到地下竞技场已经被红天使攻占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朝着这里奔了过来,想要见上安格隆一面。 在发现红天使离开了地下竞技场之后,许多人立刻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但是依旧有大部分人坚定不移地留了下来。 生活在下水道里的人,往往都会因为这恶劣的环境,而成长为了一个愚昧无知的文盲。在卡西米尔关于邪教的文书之中,其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教派都是从下水道之中吸纳信众,从而发展成一个个疯癫狂热的犯罪组织,犯下重重骇人听闻的惨案重案。 而眼前这些人,在目睹了红天使那天神一般的伟力之后,已然将安格隆当成了降生于人间的神只! 那一抹血液般猩红的光芒已经成为了他们心中的信标,这名脑后生着光环的残暴天使赫然成为了这些底层人心中的信仰。 面对狂热的人群,安格隆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想要将这些吵闹的弱者全部杀死,但是内心的理智让他低头看向焰尾,希望她能帮自己拿个主意。 注意到弟弟的目光,焰尾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们的骑士团需要后勤人员,地下竞技场也需要足够的人手来打理。安格隆,相信你自己的选择,一如我毫不动摇地相信你。” “……我知道了。” 面对嘈杂的人群,安格隆用一次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杀意,暴喝道:“都他妈闭嘴!!!” 巨大的声浪甚至掀飞了空气中的灰尘,远处摊贩销售的饮用水的瓶身直接炸裂,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膜挨了一记重拳,响彻颅腔的嗡鸣声让人群如同鹌鹑一般安静下来。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眼底的狂热,安格隆的表现愈发坚定了他们这些愚昧之人的信仰,他们越来越肯定红天使就是上苍赐予他们的救赎之人! “既然你们这些弱者站在了我的面前,那我就代表红松骑士团给你们一个机会!”安格隆咆哮着说道,“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们红松骑士团看不惯踩在我们头上的骑士联盟,鄙视那由小人和唯利是图者组成的商业联合会!就连暗杀了无数真正的骑士,被所有人所恐惧的无胄盟——” 红天使高举手中的白金,将她伤痕累累的躯体展示在人们面前:“——都已经成为了红松骑士团的敌人!如果你们觉得能跟在我身后安稳过日子,那就是大错特错愚不可及!现在,告诉我,弱者!你们是否还愿意追随我,追随红松骑士团,向腐烂的卡西米尔,向狗日的竞技骑士,发起反攻?!” 人群沉默了一瞬,似乎安格隆的话语震慑了他们的内心,压在卡西米尔人心中的三座大山,都已经成为了红松骑士团的敌人!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骑士团,还有追随的必要吗? “红天使将无胄盟击败,将白金大位侮辱!红天使天下无敌吔!!!” “呱!红天使大人!让我们一起狠干卡西米尔的屎忽啊!” “红天使!我们敬爱你吔!” “红松骑士团的团员,我当定了!” …… 一声声呐喊和尖叫几乎掀翻了下水道的拱顶,心潮澎湃的人们发出他们心中痴狂的呼唤,无数的声音最终重叠而起,化为一个简短的词组: “红天使!” “红天使!” “红天使!” 人们的反应超乎了焰尾的预计,她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在这些人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为安格隆感到高兴。 都说了应该让你来当团长的,你还不相信呢…… 远牙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似乎对现在的场面早有预料。 毕竟,她就是被这样的强者所吸引,才会主动寻找并帮助焰尾,顺势加入红松骑士团的。 白金久久地凝视着安格隆狞恶而俊朗的面孔,感受着这个男人强大至极的号召力,眼神在瞬息之间不断变幻,旋即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 去他妈的无胄盟,我再也不要被半夜拉起来加班了! “很好,看来你们这些弱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 安格隆露出了一抹狞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一点好东西吧!” 人们还不知道红天使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忽然就听见了空气被切裂的呜呜声响——是那轮血红光环!它在此刻旋转如飞,肆意地吮吸着从眼前这些人身上逸散出来的痛苦! 重度矿石病患者愕然地抚摸着自己长满源石结晶的皮肤,活动着各个肿胀畸变的关节,惊喜地叫喊道:“不疼了,我的神经痛不疼了!” “我的毒瘾……没有发作?”骨瘦如柴的瘾君子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活力,“是真的!鼻涕和眼泪也不再流了!红天使,是红天使治好了我!” 憔悴的妓女惊呼:“天呐,这太神奇了,我的下面也不痒了……这样就能多接几个客人,帮我的孩子凑出学费了……” 一时间,无论是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还是体内生了点小病的普通人,都同时感受到了体内那病痛的离去,仿佛全身都包裹在温暖的水流之中,体会到了下水道里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健康!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纷纷跪倒在地,跪倒在那神明一般的巨人面前,朝着狰狞的残暴天使,献上他们的忠诚。 “赞美红天使!” 第50章 整合运动 地下竞技场……不,现在应该改名为红松骑士团驻地了。 当然,它依旧可以行使竞技场的功能,毕竟安格隆只是将这里的管理者给弄死,并没有对主体结构造成任何的损伤。 而无论是召开骑士竞技还是让角斗士进行斗兽表演,都是可以大量敛财的行当,是红松骑士团发展的根基。 焰尾和远牙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有太多追随红天使而来的人需要她们来分配工作,将这些各有所长的职工分配到各个岗位之上,来保证地下竞技场能够尽快恢复正常运转。 就连白虹骑士们也被拉来帮忙,识字的马格南和瓦尔基娅将这些下水道居民的身份信息和特长一一登记,布兰德和安岭则是用安格隆从赌场和竞技场里搜刮来的钱财去购买大量的物资,以及尽可能多地收集武器和盔甲。 毕竟有那么一大票人要养,后勤保障一定要到位才行。 至于那些原本就是地下竞技场员工的人,安格隆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一、拿走二十个卡西米尔银币,用这笔钱去另谋出路。 二、留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与红松骑士团形成雇佣关系。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第一个条件,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只想下水道这和婊子一样欠鸡巴操的鬼地方混口饭吃,并不想掺和进红松骑士团与黑手党以及地面势力的纷争当中。 而那一小部分选择留下来的人,虽然他们都是觉得背靠红天使这棵大树好乘凉,但是他们在第一时间就被焰尾人手发放了十枚金币,作为对他们忠诚的奖赏。 “只有货真价实的利益才能维系长久的盟友关系,一味地进行口头许诺只会消耗别人对我们的信心。”——这是焰尾对安格隆说的原话。 而效果,自然也是立竿见影的。 当这些工作几年都赚不到手的钱握在手中的时候,这些留下来的地下竞技场员工恨不得当场拜焰尾为干妈,只差来上一句“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了。 那么,安格隆和白金这两天在做什么呢? “你还挺适合当门卫的嘛,红天使。” 右手和左腿上都打着石膏的白金,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坐在红松骑士团驻地门口的一把木质靠背椅上,看着手中握持着黄铜之牙的红天使如山岳一般矗立于大理石台阶之下,用凶戾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名接近此处的人。 为了保障红松骑士团驻地安稳发展,安格隆自觉地守卫在了大门之前,无论是企图来驻地之中捞偏门的混混,还是前来复仇的黑手党,都将直面红天使的怒火。 血碾将来犯者的身躯轰碎,黄铜之牙将罪恶之人的头颅砍下,红松骑士团驻地前的地面被层层叠叠的鲜血和碎肉浸润,从晦暗之中透出一抹不祥的猩红。 砍下来的头颅被安格隆随意地堆积在大门两侧,用这些正在腐烂的脑袋上那些惊恐骇然的表情,警示着每一个试图来找麻烦的蠢货。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呢,前台小妹?” 安格隆头也不回地对白金讽刺道:“每进去一个人你都要说‘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有预约吗’,你真是太适合做这种工作了。” “想笑就笑吧,反正我是很满意的。” 白金对自己前台小妹的身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地扬起了鼻子:“不是姐姐我诓你,只要这份工作不需要我临时加班,我可以干上一辈子!这两天终于能睡上一个通宵的安稳觉,还能好好吃完一顿饭,而不是睡到一半吃到一半就被拉去工作,就连走路都有人帮忙扶着……你看我这都胖了。” 前无胄盟白金大位撩起上衣下摆,诱惑般地朝红天使展示她细腻雪白的小腹。 但是这一行为无疑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放仙乐给聋子听,对阳痿患者销售避孕套,买自行车给阿戈尔骑。 突出一个毫无卵用。 如果说不解风情的男人是榆木脑袋,那么安格隆的头壳至少是精金这个等级的产物。 别说是像正常男人那样露出欣赏的眼神,就是转头乜上一眼都欠奉。 除了砍人和怎么更好地砍人之外,红天使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内心的一切活动都隐藏在奔流的血海之下,所有的神色都隐藏在癫狂的火焰之中。 安格隆忽然开口道:“作为无胄盟的白金大位,你知不知道一个有着旗帜上‘x’形标志的组织。” 白金微微一愣,她不知道红天使为什么忽然会问到这个问题。 但是她现在毕竟是以俘虏的身份待在红松骑士团里,所以也就没有多问,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片大地上各种各样的组织数不胜数,旗帜上有类似的交叉图案的组织也有很多,但要说近几年名气最大的那一个嘛……无疑就是‘整合运动’了。一个由感染者组成的恐怖组织,据说前段时间险些挑起两国对立的切城大事件,就有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活动。那个恐怖组织的领袖实力十分强大,甚至可以操控火焰将整个街区焚毁,她——” 狂暴无比的杀意摄住了白金的咽喉,让她无法再吐出哪怕半个字。 红天使脑后的血轮疯癫般地高速旋转着,汲取那从安格隆心底深处翻涌而上的悲伤与痛苦,只剩下纯粹到结晶的愤怒无时无刻地轰击着他的理智! 找到了……找到了! 烧掉我的村庄,杀死我的父母,让我颠沛流离成为奴隶的人,就是你吧,整合运动的领袖! 金红交织的癫狂火焰从安格隆的口眼之中爆燃而起,下水道中潮湿的环境瞬间变得无比干燥,炙热的空气仿佛只要一次呼吸就能烫伤咽喉,就连那些金属管道的表面都因为高温而白炽软化。 给我等着吧,等我摧毁掉卡西米尔之后,我会从下到上毁灭你的这个组织,让你的心血变成一滩泼洒在地上的烂泥,直到将你的一切全部夺走破坏,让你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会真正地…… 杀!死!你! 第51章 温暖的笑容 高热的空气将皮肤烫红,汗水在流出毛孔的瞬间便被蒸发,白金感觉自己的衣服简直都要直接被高温所点燃,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被暴怒中的安格隆撕碎,可她现在这副残废的模样又偏偏连跑都跑不了。 那么,就只能祭出大杀器了。 出来吧!红天使の绝强制动器! 清了清如同干涸盐碱地一般枯燥的嗓子,白金鼓起所有力气大吼道:“焰尾!救命啊!安格隆暴走啦!” 话音未落,一道绯红的流光就从红松骑士团驻地之中飞射而出,焰尾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安格隆的脖颈,在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中大喊道:“别怕,安格隆,我永远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索……娜…… 在听见了自己最重要之人的声音后,安格隆理智的防线开始重新构筑,从体内喷涌而出的金红癫火被高度压缩凝结,最终化为一道从口中喷射而出的黄金光束! 伴随着红天使昂首而起的动作,黄金光流瞬间切开了地面和墙壁,尽数轰击在下水道的穹顶之上,以断土裂石的姿态洞穿了上方厚重的结构层,直接从大骑士领的地面激射向天空之中! 这神秘而瑰丽的一幕,引得无数卡西米尔人驻足凝望,人们纷纷讨论着那是由什么东西所引发的异象,以及政府是不是又瞒着他们这些民众在地底做什么秘密实验。 在一幢高楼的顶端,一名蓄着灰绿色头发的男人,久久地凝望着那道仿佛要洞彻天地的黄金光束,头顶的光环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刺痛之感。 “我的同胞啊……你为何如此愤怒?” 男人喃喃自语着,楼顶的微风吹动了他肩上的披肩,其身后展开六道明黄色的透明光翼,使得他在太阳下的身影愈发神圣而特异。 “内心被怨气所充满,狂怒随时蒙蔽双眼……可怜可悲的同胞,你随时都有可能堕落。我会将你带回拉特兰,希望那里的平静气息,能够拯救你的灵魂。” ………… 地下,归复于理智的安格隆沉重地喘息着,天光从头顶的破洞之中洒落下来,如同纱衣般披散在他和焰尾的身上,宛如上苍降下的怜悯。 操他妈的怜悯!!! 安格隆飞快地将焰尾从背后揭下来,像是怀抱婴儿一样将其护在臂弯之中。 这羞耻的体态让焰尾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她的力气又怎么能与怪兽一般的红天使相比呢?牢牢贴合在安格隆胸膛上的她脸颊绯红,也不知道是被高温熏蒸的还是其他的原因,讷讷地说道:“弟弟……” “别说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安格隆如同撕纸片一般扯开焰尾手臂上的盔甲,看着她手臂上那一层因为与自己身体接触而通红起泡的皮肤,只感觉钢铁编织的荆棘缠绕上了自己的心脏。 痛,太痛了。 小心翼翼地捧起索娜满是水泡的手臂,安格隆的声音有些颤抖:“疼吗?” 血轮旋转,吮吸着焰尾身上那红天使最不想品尝到的痛苦,他此刻就像是一名做了错事的孩子,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说什么傻话呢……” 索娜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安格隆的面颊:“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也不会痛苦。还记得吗?我可是和你并肩而立的人呀……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和你共同面对的。” “是的,索娜。”安格隆抬手握住焰尾那娇小而脆弱的手掌,“我明白……” 苦痛之力自红天使掌心中绽放出纯洁的白光,这如春水般温凉的光芒快速地治愈着焰尾受伤的皮肤,使得其快速恢复至正常的色泽。 在这个过程中,安格隆与焰尾久久地凝视着对方,完全忽略了周围那些被高温和强光吸引而来的群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只剩下对方的眼眸。 “喂喂喂……有没有人管管我啊,我可是差点就被烤熟了呀……” 白金瘫在椅子上,原本雪白细腻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小麦般的色泽,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就连那一头顺滑的雪白长发都从末端打卷了。 看着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含情脉脉”的模样,这名无妄受灾的前台小妹把身下的木头椅子摇得嘎吱嘎吱响,大喊道:“我也受伤了呀!为什么没有人来管我?!我虽然是俘虏,但俘虏也是有——唔唔唔!” “你还是闭嘴吧。” 远牙双手死死地捂着白金的嘴巴,看着那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团长和副团长,这名表情淡薄的黎博利嘴角露出了一抹微妙而暧昧的笑容:“磕到了磕到了。” “美丽的少女骑士和凶暴的残忍野兽,在一长长波折之中交织而成的命运丝线,哦……” 白虹骑士团的瓦尔基娅用唱诗般的语气说道:“这般纯洁而美好的情感,在这黑暗而污秽的场所中,如同太阳般闪耀而动人。”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瓦尔基娅的脑袋,顶着两个淤紫色眼袋的马格南板着脸说道:“别看热闹了,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还不能休息呢。” “欸……”瓦尔基娅垂头丧气地说道,“骑士长,像你这样古板的家伙,以后会找不到老婆的。” “少废话,跟我走!” “诶诶诶!别揪我耳朵……” 白金侧目地看着马格南和瓦尔基娅的背影,忍不住咋舌道:“真是春天又来了,小年轻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呀。” “小年轻?”远牙看向白金那虽然被纹上了血色神符但依旧漂亮的脸蛋,“您贵庚?” “年龄是每个女人的最大秘密。”白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顺势用还完好的左手捏了捏远牙的脸蛋,“你只需要知道,像姐姐我这样的美少女,永远都是十六岁。” “哦↘↗” 远牙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她瞥了一眼白金手臂的长度,又往旁边侧向走了两步,对白金说道:“好的白金阿姨,没问题白金阿姨,我以后一定会记得白金阿姨是十六岁的美少女。” “你!” 白金的眼底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她想要伸手去捏远牙小圆脸,但是查斯汀娜已经提前走出了她手臂的攻击范围,而她自己又因为腿伤而完全不能动弹,“卑鄙的黎博利!” 第52章 召唤 深夜,红松骑士团驻地。 安格隆拿起一根用数把武器拧结而成的“门闩”,将厚达三十厘米的钢铁大门牢牢锁起。 这种防盗设施虽然十分得简陋且古旧,但是这根超过五百公斤重的门闩,让它具备了堪比卡西米尔商业银行金库防盗门的保险性能。 有本事就把门闩搬开啊,蠢货! 红天使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随手在战裙上抹掉手掌心里的灰尘,向着红松骑士团驻地深处走去。 沿途经过一间间属于骑士团内部员工的宿舍,安格隆清晰地感知到从其中飘荡而出的一丝丝苦痛之力,那是瘾君子正在遭受毒瘾的折磨,是打手在忍受关节位置积年的顽固陈疾,是感染者被增生的源石结晶研磨血肉…… 痛苦,或浓或淡,或轻或重的痛苦,从这些正常人眼中的社会渣滓身上飘荡而出,令他们在睡梦之中依旧本能地发出低沉的呻吟,宛如在地狱里受罪的恶鬼。 ……或许,人间就是地狱也说不定…… 血环徐徐转动,安格隆吮吸着这些多种多样的痛苦,将这些酸甜苦辣的滋味从雇员们的身体之中抽离而出,使得他们能够在难得的安稳之中沉沉睡去。 别误会,才不是因为他们效忠于索娜,所以自己才会帮他们的。 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而已……是的,只是为了变强而已! 忽然,安格隆的脚步停滞下来,他看向身旁这间员工宿舍之内,其中一张床上忽然没有了半点的情感波动。 只剩一片死寂。 漠然地推开门,安格隆躬身钻进房间之内,如同死神一般无声地穿行过一排排躺着人的三层铺,直至停留在编号17-2的床铺之前。 三层铺中间那一层,躺着一名大约只有15岁的佩洛少女。 她是第一批效忠于红松骑士团的矿石病感染者,这两天经常帮安岭和布兰德计算需要购买的物资和开销,经常从门口急匆匆地跑出去和商铺校对商品名录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将名录交给索娜,所以安格隆对她印象颇深。 而现在,这名佩洛少女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然没了心跳和呼吸。 她死了。 她曾经是一名中学生,后来因感染了矿石病而被父母抛弃,在下水道里当了三年的妓女,性病严重到下体几乎糜烂,疼痛和瘙痒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安格隆记得这名佩洛少女大着胆子对自己说过,这两天是她近两年来睡得最为安心的两天。 不会感觉到病痛,不会在睡梦中被人强奸,也不会因为她的窝棚挡了谁的路而被一顿痛扁。 她很喜欢红松骑士团,喜欢这里的氛围,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是她死了。 她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没有任何一种药能够拯救她,她在红天使为她制造的安稳甜美的梦乡之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如同她不为人知地来到下水道一样,不为人知地离开了这和地狱无异的世间。 安格隆久久地注视着佩洛少女的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地单薄平板,只知道她是为红松骑士团办事而已……简直就像是奴隶主看待自己的奴隶一样…… 不!我不会成为那样令人作呕的人! 安格隆的眼中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他痛恨奴隶主,痛恨这不公的世界! 伸手将佩洛少女的尸体用被褥包裹,安格隆将她娇小而轻盈的身躯从床上抱起,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如同行进的火车头一般,沉重且不可阻挡地来到满地砂砾的竞技场中间。 在四周火把的照耀之下,那些空缺的坐席仿佛有无形的妖魔在扭动它们亵渎的身躯,一双双贪婪无度的眼眸被那畸形怪异的长舌舔舐得雪亮放光,它们注视着安格隆手中女孩的尸体,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瓜分一空。 “退下!” 安格隆充满威严地呵道,这一刻他仿佛皇帝一般出口成谶,脑后绽放的血光将这广大的空间充斥,让那些魑魅鬼影在畏怖之中连连后退。 “这是红松骑士团的人,也就是我的人。”红天使眼中的金色烈焰愈发炽烈,他狂怒地扫视四周空荡的观众席,“她的灵魂和地面上的任何人一样纯洁而完整,必将在期待与欢呼之中迎来新生!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红天使的话音落下,仿佛铁楔被重锤砸进钢铁之中,那些无形的魍魉被利剑般的赤光撕扯粉碎,伴随着不甘而有憎恨的尖叫彻底消融无踪。 交错的钢牙微微开合,金红火焰如同水流一般,从安格隆的口中喷吐而出,将佩洛少女的尸体和被褥彻底点燃,转瞬间便化为散落的纯净灰烬,与地面的砂砾融为一体。 没有哪怕一丝余灰残留于安格隆的掌心,在那跃动于空气之中的金红火焰里,红天使隐隐看到了一张少女的笑脸,似乎是她在对安格隆表示最后的感谢。 “赞美你……红天使……” 安格隆沉默了。 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的赞美吗? 回忆起刚从奴隶角斗场中逃出来的时候,自己与焰尾的一段对话,索娜迷惘地看着自己,想要知道感染者是否还能算得上是“人类”。 是啊……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压迫、憎恶…… 但是那又怎样? 人,就是人! 不会因为是否患病而变成另一个物种,也不会因为身份的高贵低微让血液的颜色不同,更不会因为贫富的差距而感觉不到痛苦! 既然这个世界如此不公正,那我就要用我的力量来殴打它!践踏它!强奸它!凌辱它! 直到一切都匍匐在我的脚下,让我来肆意玩弄这个世界的规则为止! 天下苍生尽数平等,世上万物皆为口粮! 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红天使!我是安格隆! 让我来……吞食这个操蛋的世界! 安格隆眼眶中的金焰从未如此高涨,简直已经脱离了火光的范畴,如同经天大日放射而出的宏光。 也就在这庄重肃穆的光芒之中,安格隆的意识又一次陡然拔高,超脱了身体和自然法则的束缚。 在瞬息之间,他行走过无边无际阴燃着的漆黑战士,穿行过比大陆还要广阔的大理石宫殿,暗银色的浮雕巨门在他眼前轰然洞开,在那猩红地毯的尽头之处,红天使看到了—— 黄金王座。 第53章 父与子 大殿幽深无光,唯有黄金王座上的男人周身逸散出太阳一般,寒冷而又温暖,充满了偏执与专断的光芒。 他有着斧凿刀刻一般刚毅的面孔,粗糙紧绷的皮肤如同古铜浇铸,披散于肩膀上的黑发仿佛由檀木雕刻而成,在他头顶环绕的圣辉之下泛射出枯朽的微光。 而在那双雄鹰展翅一般斜飞而起的眉毛之下,是一双深陷于眼窝之中、迸发出黄金光芒的深邃眼眸。 安格隆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瞬间,仿佛被九天之上劈下的雷霆击中,如同听见双头天鹰激荡寰宇的长鸣。毋需任何的话语和交谈,他已然从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得知了王座之上的男人的名讳—— 帝皇! 但是这并不能让安格隆放下戒备,上一次自己的精神被召唤去往恐虐魔域之后,在回归的无意识中对焰尾造成的伤害尚且历历在目。 而这一次……黄铜王座和黄金王座,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颅骨如山的死亡汪洋,都是端坐高位的域外神只,都是身披重甲的宏伟战士。 硬要说的话,也仅仅是黄金比黄铜更贵而已。 红天使绝不允许,自己这一次依旧在神只的注视之下,变成没有自身理智的暴怒之物! 你是神,又如何?! 凡人亦有凡人的骄傲,没有人再能操控我的灵魂! 安格隆昂首挺胸,与山峦一般壮丽的帝皇冷冷对视,哪怕会被眼前这尊存在彻底抹除精神与灵魂,他也要以无畏的战士姿态,慷慨死去。 但是,黄金王座上的祂,并没有这样做。 黑发的男人只是久久地注视着安格隆的内心,翻阅着红天使的记忆,感受那因恨而生的狂怒,体会这本质纯净的灵魂。 不再是被屠夫之钉驱使的奴隶,而是一名凭借自身意志挺过了恐虐腐化的战士,哪怕暴虐而偏执,但依旧纯净无垢。 最终,帝皇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终于……找到你了。+ 这并非是任何一种语言和声音,文字无法承载帝皇的威严,声波无格抒发帝皇的感情。 它只是响彻在安格隆的内心之中,令他毫无滞碍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安格隆微微一怔,从这一声叹息中,他只听出了帝皇的歉意。 并非是陌生人那般礼貌而疏远的歉意,而是一名不合格的父亲,在看到自己受苦多年的儿子时,从灵魂深处由衷迸发而出的悲伤与致歉。 “你……” 内心的波动令安格隆瞳孔剧震,他注视着帝皇与自己相像的面孔,看着至高者与自己同样乌黑的发丝。 “你到底是谁?” 但是帝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短暂地犹豫了那么一瞬,但是安格隆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如同金属铸就的雕塑,肃穆的神情仿佛定格在了永恒的时光之中。 安格隆无法从其身上感知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好像王座上的男人是一具留存着生前样貌的尸体,只是其中的灵魂依旧在为了某些更加伟大的目标而燃烧。 似乎是听见了红天使内心的想法,帝皇控制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棱般冷酷的微笑。 +归去吧,红天使。+ +受压迫者在等待着你的救赎,痛苦之源在等待你的根除,苍生万物在静候你的征服。+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践行你心底里的意志,顺应你不屈服的灵魂。+ +就让神也恐惧你,让天也害怕你吧。+ +我的——+ 突入其来的失重感陡然笼罩了安格隆的精神,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后退缩小,他的精神倒飞出大陆般宽广的宫殿,飞出浮雕着帝皇斩龙像的古银大门,穿过无边无际阴燃着烈火的黑甲战士,重重地砸进了自己位于红松骑士团驻地的身躯之中! 眼前的一切陡然清晰,安格隆看着那依旧飘荡于空气之中的灰烬尘埃,立刻意识到自己与黄金王座上的男人交谈的过程,在现实之中哪怕连0.000001秒都没有过去。 虽然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但是黄金王座上的男人,显然与黄铜王座上的货色有着明显的不同。 恐虐是以毁灭为最终目标的邪神,暴力就是祂要的最终目的。 帝皇是以救赎为首要前提的存在,暴力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只是……他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那自己记忆之中将自己养大的夫妻,又是谁?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大火所焚毁,但是安格隆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到那座村庄,去寻找已经被时光和风雪封存起来的线索。 乌萨斯……我必须要回去! 也就在这时,安格隆的掌心之中陡然传来冰凉沉重的触感,抬手赫然看到了一尊由玻璃和金属精心雕琢而成的沙漏,其中装着如同血液一般猩红的砂砾,正随着安格隆的动作流淌而下。 而在沙漏的金属基座上,雕刻着数个花体的字母,共同构成了红天使的名字:angron。 +这是我在你出生之前便准备好的,善用它。+ 帝皇的声音陡然响彻于耳畔,如同微风一般吹拂过红天使脑后的血环,令安格隆的内心从急躁之中暂时解脱,变得无比平静的同时,也知晓了沙漏的用途。 “哼……反正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杀光所有的掌权者!”安格隆紧握着手中的沙漏,这不知名的金属拥有着超凡的坚硬,丝毫没有因为红天使的巨力而变形,“那我就勉强按照你说的,去把那些遭受奴役的蠢货,从压迫之中彻底解救出来!” 至于现在…… 安格隆将沙漏收纳进肩上的棱晶之中,转身离开了飘荡着灰烬的晋级场,朝着驻地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索娜忙得都没有机会好好吃饭,趁着现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去给她做点能吃的东西。 毕竟……下水道里的那些用来果腹的东西,永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湿气味,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食物! 就让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好好见识一下吧,自己从乌萨斯的父母那里学来的手艺! 而且,自己也确实需要利用做饭的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今晚得到的信息。 嘶……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第54章 学外语,我俩学外语呢 穿过由火炬所照耀的甬道,安格隆推开包裹着铁皮的木质大门,来到了红松骑士团驻地的厨房之中。 由于驻地的前身地下竞技场每日都有海量的客流,为前来赌博的观众以及消遣的贵客提供食物和饮品是必然的需求。 所以这里的厨房面积极其宽阔,拥有足足上百座灶台和操作台,无论是下水道居民也能消费得起的面衣炸鳞,还是从地面上下来找刺激的贵公子品尝的瘤兽里脊肉,都可以在最短时间被衣着暴露的服务员送到点单的顾客手中。 在那几乎和墙一样高耸宽阔的冰柜面前,安格隆看到了一名意料之外的人。 白虹骑士团大骑士长,马格南。 他满头淡栗色的短发如同杂草一般散乱,冰柜中射出的冷光显得他眼袋深垂的面孔如同尸体一般僵硬,额角那深黑如墨的源石结晶与苍白的肤色显现出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马格南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校对冰柜里贮藏的食物是否充沛,同时另一只手则拿着一颗苹果心不在焉地咀嚼着。 俨然就是一副为公司无偿加班至深夜的社畜模样。 听到厨房门开启的声音,马格南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安格隆,挥了挥那只拿着苹果的手,难掩疲惫地对红天使说道:“晚上好啊,红松骑士团的副团长,你也是来找夜宵吃的吗?” 安格隆微微皱了皱眉头:“也?” “白金小姐,她拄着拐杖过来拿了一大堆吃的回去……看来伤势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胃口。”马格南用大拇指的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对安格隆耸了耸肩膀,“虽然我们库兰塔族的胃口确实不小,但是她这两天的食量未免有点太大了,难怪看她的脸圆润了不少。” 对此,安格隆深表理解地点了点头,原本白金的脸颊还有些精干的凹陷,现在已经和远牙一样变得圆乎乎肉嘟嘟的了……难道这就是心宽体胖吗?无胄盟该不会一直在克扣员工的食物吧? 从冰柜里拿了五六个苹果和一袋面粉,安格隆低头瞥了一眼马格南手中的文件,问道:“工作到这么晚还不去休息?” 马格南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认真地说道:“食物可是骑士团行动的燃料,是维系团体极其重要的部分。而焰尾团长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了我,我如果不以全力去回报她的信任,哪里还有脸面自称为骑士?” 安格隆肃然起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向往着骑士,更是将骑士的精神贯彻于生活的一言一行之中,与那些口花花的竞技骑士截然不同,是堪称典范一般的存在! 血轮抽取着马格南体内的疲劳之感,红天使正式地对马格南说道:“你辛苦了。” 马格南讶异地看着安格隆,送到嘴边的苹果都忘记咬了,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关心人的话语居然会从这台杀人机器的口中说出来。 “别误会,”安格隆漠然地转身走向灶台,“只是因为你在帮助焰尾,所以我才怕你把自己给累死。” “是,是……” 面对红天使拧巴的性格,马格南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他看着安格隆将苹果在水槽之中洗净,用对这名巨人的体型来说过于渺小的厨刀将果肉切下剁碎,随口说道:“听口音里的弹舌,你是从乌萨斯来的?” “嗯。”安格隆将面粉和水调和揉捏,俯下身小心地将面皮铺在派的烤盘模具之中,“小时候在那边长大,卡西米尔语是焰尾教我的。” “那你认识卡西米尔的字母吗?”马格南的双眼一亮,凑到红天使的身旁,“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以前很想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教你写字哦。” 安格隆挥手把马格南从烤箱旁边扒拉开来,将铺着面皮的模具放进烤箱里低温发酵,冷淡且直白地说道:“没兴趣。” “学一下嘛,认几个字又不吃亏。”马格南兴致勃勃地用手指蘸着面粉在台面上写写画画,“你知道吗?苹果这个词在卡西米尔语里有四种写法,我演示给你看——” “别他妈挡着我弄苹果馅,给老子麻溜地滚去休息去!” ………… 穿着运动背心的远牙和垂头丧气的马格南在厨房门口碰了个照面,她一边用毛巾擦着面颊和脖子上的汗珠,一边朝在灶台前忙活的红天使问道:“白虹骑士长这是怎么了?” “他找错学生了。” 安格隆仔细地将切成条状的面皮横竖交织着装饰在苹果派的表面,将其塞进烤箱当中进行最后的烘烤,转身看向从冰柜里拿出牛奶往肚子里猛灌的查斯汀娜,说:“你在运动之后喝冰牛奶,今天晚上是打算住在马桶上吗?” “在柔弱的柳树也有茂盛的根系。”远牙用毛巾擦了下嘴角的奶渍,“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经常干农活的,体质绝对不算差。再说了,以后红松骑士团面对的挑战只会越来越大,我也需要抓紧时间将自己锻炼地更加强壮,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瓶冰牛奶就——” “咕噜噜~~~” 安格隆看了看远牙发出怪叫的肚子,又看了看她陡然僵硬住的脸色,面无表情地往门外一指:“最近的厕所,出门直走左拐,记得多带点纸。”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红天使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种脱线的模样?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红松骑士团?! 嗅嗅……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 我的苹果派!!! ———— 原本属于地下竞技场财物总监喀尔斯的房间,现在已经是焰尾的办公室兼居所了。 和之前那富丽堂皇的模样不同,这宽大的房间之中,堆满了各种尚未拆封的物资和装备,以及那办公桌上高高摞起来的人员资料文档。 焰尾这两天一直全身心地投入在人事工作之中,为了能让驻地尽快正常运转起来,她小小的身躯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甚至不惜用源石技艺来赶路,只为了能够节约一点点的时间。 也就在她将已经上岗的人员档案和其他文件进行分类的时候,一股浓郁且温暖的焦糖香气飘荡进了她的鼻腔之中,这股和下水道阴冷霉湿风格截然不同的味道瞬间激活了她的肚肠,发出一阵阵渴望食物的低鸣。 安格隆推开焰尾办公室的大门,看到的便是一双被甜蜜气味所迷醉的琥珀双眸,以及那条如同火焰般燃烧着、在身后飘荡摆动的大尾巴。 “我就知道你饿了。”红天使端着表面呈现出褐色的苹果派走到焰尾身旁,板着脸训斥道,“你又没有好好吃饭,我都跟你说了工作是做不完的。只有先把肚子填饱了,你才有力气去干别的事情。” “我错了嘛~”焰尾笑嘻嘻地抓着后脑勺,完全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看着索娜嬉皮笑脸的模样,安格隆对着她的脑门狠狠杵了一指头,无奈地将苹果派放在她的桌子上,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单词:“吃。” “哇……” 看着眼前精致地超乎预料的苹果派,焰尾惊喜地仰头看着红天使:“这是你做的吗?” “烤箱温度没有把握好,火候过头了。”安格隆的胳膊紧紧交叉在胸前,“同样的错误,不会有下一次。” “已经很好了呀,安格隆,这都可以放在店里卖了!” 焰尾用叉子舀起一小块苹果派,放在嘴边呼呼地吹了两下,立刻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放入口中:“嗯!” 安格隆的表情无比严肃,双眉更是倒竖而起,沉声问道:“怎么样?” “酥脆的烤派皮,甜美的苹果馅,还有这多汁的口感……”焰尾双眼放光,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满足的情感,“好好吃啊!来,安格隆,你自己也尝尝。” 焰尾又舀了一小块苹果派,用手掌虚托着,笑意吟吟地递向红天使。 看着那已经被索娜用过的叉子,安格隆的目光游移了一瞬间,旋即便俯下身重重地咬了上去,钢牙和铁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就将其直接给咬断开来。 感受着口腔中迸发的苹果香气,以及那专属于果肉的酸甜滋味,安格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松地垂落下来,但是双眉反而锁得更紧。 “不对……不对!这个派还差一点味道,和我记忆中的苹果派不太一样!对了!是肉桂粉!我没有加肉桂粉!” 安格隆重重地锤了一下索娜的办公桌,那些文件蹦起来至少有一公尺那么高,他痛惜地对索娜说道:“可恶啊……只差一点点,就能让你吃到我母亲以前给我做的苹果派了!” “没关系啦。”焰尾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红天使的作品,脸颊在热气的熏蒸下泛起淡淡的粉红,“比起那种口味……说不定,我更喜欢安格隆的苹果派呢?” 安格隆怔住了,他从焰尾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比蜂蜜更加甜美,比陈酿更加醉人,比弩箭更加洞彻心扉。 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情绪该用什么来命名,他只知道焰尾的这种情绪仅仅指向自己,偏执且专断。 红天使的注视让焰尾显得有些慌乱,她看着铺洒在桌面上的文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啊!整理好的文件都乱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安格隆垂下了眼眸,低沉地说道:“我来帮你……” “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帮忙,但是……”焰尾看着安格隆手中那些上下颠倒的文件,笑着说道,“臭弟弟,你不认识卡西米尔的文字吧?” “……”安格隆讷讷地将文件放回了远处,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我会让马格南教我的。” “麻烦人家多不好,来,让姐姐教你。”焰尾示意安格隆蹲在她的身边,指着人员档案上的字符一个个地指认过去。 由于安格隆已经学会了卡西米尔的语言,所以在学习文字的时候进度异常迅速,往往只需要焰尾教导一次,就立刻能用炭笔在白纸上默写出来。 看着红天使那神情专注认真的侧脸,焰尾内心的悸动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明晰。 而安格隆更是能感受到,索娜心中那与自己相互呼应的澎湃感情。 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娇小的手掌放置在巨人的掌心,天使的怀抱中依偎着札拉克的身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一切外物都成为了二者的陪衬,仅仅需要注视对方倒映着自己的眼眸,就已经足以寥慰两人共鸣的内心。 安格隆感知到了一抹淡淡的柔软凉意从唇上掠过,他一时间居然无法分清那是索娜的发丝还是嘴唇,只知道脑后的光环旋转速度从未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注视着焰尾琥珀色的眼眸,红天使呆呆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这个词,在卡西米尔语中……” 索娜捧着安格隆的脸颊,在逐渐沉重的鼻息中缓缓靠近,直至双唇切实地贴合在一起。 “……叫做‘我爱你’。” 第55章 往事与现在 安格隆牵着索娜的手,在她办公室的床上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张开如大陆般宽阔的蝠翼,手中持握着狞恶的巨剑和利斧,如同梦魇一般穿行于闪烁着星辰的寰宇之间,在脑海中无尽狂怒的驱使之下,在一次又一次的劈砍之中,将宏伟如山岳的陶钢战舰撕裂成爆散的火花。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无论是行星还是恒星,不管是宏炮还是光矛,都在这滔天的狂暴怒火之中,被“安格隆”彻底粉碎殆尽! 而红天使只能看着,如同操偶师手中的木偶,注视着自己的身躯被无形的丝线操弄,注视着一颗又一颗星球化为宇宙中的尘埃,注视着亿万生灵在自己的手中哀嚎死去。 他在狂啸,他在暴怒,他在哭泣,他在嘶吼。 唯有痛苦与愤怒。 没有人能阻止他的暴行,没有人能够剪断他身上无形的丝线,没有人可以不让那自宇宙诞生起的第一场谋杀至未来产生的无数屠戮映照在他的眼眸之中。 杀戮!杀戮!杀戮! 杀杀杀杀杀杀杀!!! 安格隆能感受到灵魂之中那股扭曲的怒意,象征着恐怖暴虐的邪神意志盘踞在自身的心脏之中,以自己这已然畸变的身体来实行祂对现实宇宙的侵蚀和图谋。 ……就像是奴隶主在驱策他的奴隶…… 不!我宁愿死亡,也绝不屈服! 盛怒的安格隆在这副傀儡躯壳之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自灵魂深处迸射而出的森冷黄金光芒,令其短暂地拥有了与恐虐的神力相互抗衡的力量。 傀儡般行动的身躯陡然停滞于一颗崩碎的行星表面,锯齿飞旋的巨斧从手中跌落而下,深深地砸进地壳之中。 在这具妖魔般的身躯所产生的剧烈颤抖之中,安格隆强行调转了手中漆黑巨剑的剑尖,将其一寸一寸地插进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魔兵撕扯自身的血肉,切断自己的骨骼,刺穿畸变的心脏。 无穷无尽的痛苦几乎要淹没安格隆的神智,漆黑的魔剑之上居然燃烧起了苍白的火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分裂,所剩无几的纯净本质与那堕落的狂怒之源切割而开,承载着安格隆意识的这一渺小部分瞬间便被柔和而冰冷的金光所包裹。 在这一刻,安格隆感受到了冷酷而仁爱的目光,仿佛两道跨越星系的闪电,重重劈落在他的灵魂之上。 但是陡然之间,无形的空间扭曲感笼罩了整个星域,蓝紫色羽毛的幻影从每一道现实与虚妄的褶皱里飘散而出,超自然的宇宙裂隙在现实扭曲之力下轰然洞开,将安格隆的意识尽数吞没于其中。 在纯净本质被彻底吞没前的一瞬,安格隆清晰地看到了自地平线上迈步而来的伟岸男人。他有着苍老的面孔和纯白的发丝,漆黑的盔甲如同金属堆砌而成的不落要塞,剑与盾拱卫着男人狮子一般的威严与庄重。 从他的身上,安格隆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亲近感,仿佛那名面容与年龄都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白发骑士,是与自己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人一般。 残存于世的魔躯被恐虐操控着,在咆哮声中朝白发骑士猛冲而去,而对方则以更胜一筹的威势反攻而来。 双方的战斗或许足以将整个星系毁灭,但是安格隆已经看不到后续的发生了。 纯净本质在宇宙的裂隙之中颠沛流离,仿佛经历了亿万载的时光,又好似仅仅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 安格隆的灵魂最终化为一颗毫无知觉的结晶体,如同流星一般在宇宙中横渡过漫长到难以想象的距离,最终有一颗行星阻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便是—— 泰拉。 “喝——————” 伴随着一道急促的吸气声,安格隆猛地从床铺上翻身而起,轻薄的被褥滑落而下,暴露出他如岩石垒砌般壮硕神异的巨大身躯。 红天使的光环在头颅后方疯狂旋转,而抚摸向额头的掌心,更是浸满了冷汗。 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究竟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件,还是……来自于久远的过去? 那些破碎的行星依旧在安格隆的瞳孔之中燃烧,亿万生灵死亡前的哀嚎由在耳畔回响,这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乎了现有的认知,却又如此地真实且细致入微。 安格隆闭上双眼,那名须发皆白的威严骑士朝“自己”发起冲锋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就连那股超自然的盛怒狂暴都依旧在胸腔之中回响激荡。 红天使忽然怔住了,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皮肤上,那如同烙铁般燃烧发光的恐虐符文, 不……这种盛怒……并非是梦境残留的错觉,而是真的有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心智与肉身! 体内的骨骼因极速生长而发出噼啪作响的碎裂声,猩红的血色将皮肤一寸寸地完全渗透,增生的骨骼正在肩胛下方蠕动滋长,随时都有可能化为刺穿皮肤的蝠翼,将自己的灵魂带向颅骨的汪洋。 有一个如同铁锈摩擦的粗粝声音正在大脑内咆哮:杀吧!杀吧!杀掉你所看到的一切,用鲜血和骸骨铺满大地,用无尽的死亡来换取血神的赐福! 安格隆的黄金眼瞳深处,理智的光芒如暴雨中的烛火般闪烁不定,在这场意志的拉锯战中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宁静与平和,去对抗耳畔那不可名状的亵渎低语。 自己绝对不能陷入疯狂!绝对不会再沦为愤怒的奴隶!绝对不会在做出任何有堕索娜期盼的事情! “安格隆?” 身旁传来索娜细弱的呢喃,从睡梦中惊醒的扎拉克朦胧地坐起身,将她娇小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大男孩身上:“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嘛?” 焰尾的话语化为高纯度的强心剂,将红天使的灵魂彻底激发至爆燃! 操你妈的傻逼邪神!就算你把腚眼给老子操,老子也绝对不会给你我的灵魂! 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红天使!我是……索娜的安格隆!!! 收起你这拙劣的把戏,给我…… 去!死!吧! 安格隆熊熊燃烧的意识瞬间冲破了现实的屏障,天神般的身躯如同攻城锤一般轰开无边的焦土平原。 恐虐魔域,老子来了! 黄铜之牙以斧形态显现于双手之中,红天使践踏着爆碎的颅骨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朝着黄铜王座上的战争之主的头颅,斩出了蕴含着全部苦痛之力的决裂一斧! 红砂·苦痛解放斩!!! 第56章 一脚踢爆恐虐的狗头 一切激荡的情感,一切终极的痛苦,都被安格隆强行压缩进黄铜之牙中,化为长达数十米的巨型光刃,朝着恐虐的头颅纵劈而去! 不管是人,亦或是神,都不能将我奴役,都无法让我屈服! 你这他妈的神!就给老子去死吧! 黄铜王座之上的存在漠然地注视着飞冲而来的安格隆,平静且期待地看着那道刺目的苦痛光刃斩向祂的头颅。 祂在期待些什么?也许是终于等来了一名挑战者,也许是终于有人能够无视祂的神格,也许是期望遭受到痛苦与伤害…… 这就是邪神,祂万千宇宙杀意的集合,是所有智慧生灵的灵魂深处的阴影,是操弄混沌汪洋的无情主宰。 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揣测! 红天使狂怒的一击劈斩在恐虐如山岳般巨大的头颅之上,由苦痛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刃瞬间爆碎,化为奔腾的雷霆沿着漆黑盔甲的表面如蛇狂走。 伴随着天崩一般沉闷悠长的巨响,恐虐的头盔应声爆碎开来,崩裂的碎片将安格隆的身躯直接击飞,重重地砸进堆满了颅骨的地面之上。 沉重的冲击力使得安格隆内脏破碎骨骼断裂,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自口中喷洒而出,染红了他宽阔的胸膛。 这仅仅只是恐虐护甲的碎裂而已,这名盛怒之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就已经将安格隆击伤! 周围无以计数的恐虐魔兵在狂怒之中围拢而来,金属的铜牛震颤着地面,狂暴的恶魔嘶声着咆哮,由亚空间金属堆砌而成的造物履带轰鸣,它们无一不想将这名胆敢攻击神只的渎神之徒切碎剁烂! “想杀我吗?那就来吧!” 破碎的内脏在苦痛之力中疗愈,断裂的骨骼无法令安格隆松开手中的武器,红天使自破碎的颅骨山丘之中起身屹立,血碾与黄铜之牙同时出现在手中。 俯视着四周那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恐虐恶魔,安格隆发出一声令亚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咆哮,血碾喷发的毁灭光柱好似龙息般炽热,黄铜之牙的斧面正在疯癫如狂地飞旋! 烧蚀!剁碎!撕裂!噬咬!被亿万恶魔包围的安格隆屠戮着眼前的一切,无论是铳械还是武器亦或是拳脚和牙齿,都在红天使的狂怒之中化为夺命的凶器! 血碾轰碎恶魔铜牛的头颅,安格隆猛地转身拦腰踢断了放血鬼的腰身,黄铜之牙陡然拆分为重刀和大盾,架盾硬生生吃下一发颅骨重炮的同时,挥刀砍下了数十名狂战士的头颅。 由于头盔碎裂,黄铜王座上的恐虐暴露出它鬣狗一般的面容,看到安格隆居然能够击碎自己的盔甲,并且依旧保持有如此旺盛的斗志,祂非但没有感到半点愤怒,反而发出了足以令混沌汪洋为之燃烧的畅快大笑。 祂决定了!不仅要为安格隆降下赐福,更是要直接擢升他为自己的恶魔王子,令他在自己的膝下进行永恒无休的战斗,以此来不断地取悦祂! 就在这时,一头体长接近八十米的黄铜巨蝎迈动它尖利的六足飞踏而至,巨大的螯肢如重锤般朝着安格隆的头顶重砸而下! “啊!!!” 红天使在爆吼之中举起双手,生生接下了黄铜巨蝎的锤击,但是双腿却瞬间骨折扭曲,竟然直接被压迫至跪地! 黄铜巨蝎发出得意的嘶鸣,翘起的蝎尾重炮之中有强大的亚空间能量正在汇聚,它要将这名渎神之人轰杀至灰飞烟灭,以此来证明它同样拥有向恐虐发起挑战的资格。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嘈杂混乱的战场之上,陡然响起了砂砾流淌的窸窣声响。 就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沙漏,在无形之手的拨动下颠倒了方向。 黄铜巨蝎尖锥的六足在它惊怒的嘶鸣中缓缓离开了地面,这并非是出于它本身的意愿,而是有一股如山怪力正在将它的巨钳生生搬起! 这头由亚空间金属和恐虐神力铸造而成的怪物奋力挣扎着,但是这一切都不过只是徒劳,在它倒立与空中的巨大身影之下,一尊“渺小”的身影缓缓从地面上站立而起! “没有人……能压迫我!” 伴随着一声嘶哑非人的怒吼,黄铜巨蝎那沉重如山的躯体居然直接被抛了出去,就像是发射出膛的炮弹一般重重地撞击在远处的恐虐恶魔引擎之上,双方同时轰然爆碎开来,炸裂成一地跳动着火光的零件! 此刻,安格隆那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姿态,已然完全暴露出来。 只见他身躯包裹在骨白色的厚重盔甲之中,其装甲层上镶嵌着大量獠牙和羽翼的精金纹饰,宽厚浮华的苍蓝肩甲上绘制着“xii”的纹样,身后是硕大如山的动力背包,由流动的红砂构成的披风自背包之下流淌而出,披散在内置有爆破钢钉的腿部装甲旁,衬托着红天使这伟岸如天神的壮丽身形。 这便是帝皇赠予安格隆的礼物——一套由他亲自锻打制造的动力盔甲:征服王之胄! 这套融合了大量亚空间技术的盔甲可以收缩成沙漏的形态,当安格隆主动呼唤盔甲的名号,或者身受重伤的时候,它便会自行解放出原本的形态,将红天使完全地保护起来。 同时,征服王之胄也可以大幅度地增加安格隆的力量,在伺服关节组的帮助之下,哪怕是上百吨重的黄铜巨蝎也能被红天使举起来直接投掷出去。 而安格隆最喜欢的功能,还得是—— 动力背包的喷口之中爆射出火山喷发般的尾焰,推动着安格隆冲天而起,瞬间脱离了恐虐恶魔的包围。 但这并非是要逃窜,而是为了更好地朝颅骨山巅的黄铜王座发动攻击! 背后的动力背包在安格隆的意志下调转了喷口的朝向,推动着他朝着恐虐本尊飞冲而去,红天使如同翔天的巨鸟一般灵活地调整身形,苦痛之力自脑后光轮中倾泻而出,尽数灌注于铁靴内部的爆破钉之上。 红砂·骑士踢! 金红交织的光焰将安格隆的身形尽数包裹,仿若一枚划破苍穹的流星,直射恐虐的面孔! 恐虐咧嘴露出满口尖利獠牙,祂狂喜而狂怒地伸出一根手指,要将这勇敢却又自不量力的苍蝇弹至灰飞烟灭。 不过是死亡而已,只要这名战士的灵魂落在祂的手中,无论想要从死亡中复活多少次,都不过是祂一个念想的功夫罢了! 但也就在恐虐即将出手的一瞬间,祂被暴怒所充斥的眼眸,忽然看到了自安格隆身后缓缓升起的漆黑大日,那冰冷无比的阳光缠绕在红天使的身躯与灵魂之上,将一名父亲对儿子的祝愿渗透进这具身躯之中。 “帝皇!!!!!!”恐虐的咆哮令颅骨山丘都为之崩塌,“你这家伙——” 在铁靴接触恐虐头颅的瞬间,爆破钉轰然爆射而出,其中蕴含的恐怖巨力和浩瀚灵能,将邪神的头颅直接轰爆! +一脚踢爆恐虐的狗头。+ 安格隆尚来不及惊讶于这一脚的威力,耳畔便响起了那熟悉而陌生的低沉声音。 +干得好,孩子,我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你——” 尚来不及发问,安格隆的意识陡然沉重起来,砸穿了现实与虚妄之间的屏障,重重地落进床铺上的身躯之中。 焰尾看着身体陡然一颤,仿佛瞎子一般茫然四顾的红天使,担心地问道:“安格隆,你究竟怎么了?” “我……” 安格隆低头抚摸胸膛上的徽记,那血色而不祥的颅骨纹章之上,一只黄金璀璨的双头天鹰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将其悍然覆盖而下。 帝皇…… 转头注视着焰尾担忧的目光,安格隆伸手以轻柔的动作将其搂入怀中,轻声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说……” 第57章 他只是个人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在坐的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在宽阔的圆形会议桌旁,数十名包裹在漆黑西装之中的身影,歪斜着倚靠在松软的沙发之上。 这些人的面相或是凶狠暴戾,或是奸邪狡诈,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座会议室之中,除了那些侍女的假奶子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恶棍暴徒。 位于圆桌上首者是一名灰发的库兰塔族男人,人到中年的他有着威严的相貌和尊贵的气质,与身旁这些流淌这血腥和腐败味道的恶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疑是常年处于高位上的掌权者,才能养成这股不一般的气质。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下水道中的黑帮老大,在这里却都像是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听他发话,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了。 在众人的沉默之中,这名中年库兰塔用指关节扣响了面前的桌板,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你们都把舌头落在妓女的逼里吗?我已经将情况说得很清楚了,自从地下竞技场和赌场被红松骑士团的矿石病垃圾们夺走之后,我们遭受的损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扩大,你们为什么还不赶紧去调动人手把它们给夺回来?” “这件事情并非你想象地那么简单,红松骑士团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杜克议员。” 一名壮硕的乌萨斯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身旁侍女袒露的胸脯上,这名卡特斯女孩因为烧灼的剧痛而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就连冷汗淋漓的脸上,那谄媚卑微的笑容都不曾有半点变化。 她见过那些没忍住痛的女孩的下场,被活生生拔掉了舌头剥下了皮肤,挖空内脏之后再被丢出去喂那些咬人的疯狗。她不想变成死,不想死就只能当这些人的侍女,当一尊活着的工具。 身为黑帮头子的乌萨斯丝毫没有在意身旁侍女的感受,他看着位于上首的杜克议员——那名中年库兰塔,用敬畏的语气说道: “你在国民院里可能不知道我们下水道中的传说:红松骑士团中存在着一尊从天穹之上降临而下的天使,他的身躯是由神明降下的怒火和惩戒铸造而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 面对杜克议员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这名乌萨斯黑帮头子摆了摆手,说:“但是我亲眼见过那尊天使,他一个人在短短几分钟里杀了上百名执法队的成员,就像是碾死蚂蚁一样简单直接!而现在,杜克议员,你居然想让我们用手下这些连执法部都干不过的打手,去和这样一名强者正面拼杀?对不起,我们做不到。” 这名乌萨斯摘下胸前那属于地下联盟的徽章,将其如同丢垃圾一样地丢在会议桌上,肥胖壮硕的身体重重地陷进沙发之中,再不发一语。 这个姿态已经很清晰了,黑手党虽然都是刀尖舔血的暴徒,但也绝对不是不懂得趋利避害的傻逼,这摊子烂事儿就是用铳械指着他的后脑勺,也绝对不掺和! 偌大的会议厅之中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这名乌萨斯手下的黑帮势力是在场数十名黑帮老大之中最为庞大、战斗力最为强悍的那一个。如果连他都退出了这个联盟,那光凭杜克议员手中白道方面的势力,以及他们这些剩下的黑帮,对上红松骑士团的话,下场估计…… 杜克议员显得略微有些惊讶,他摘下脸上的金丝眼镜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同时对那名乌萨斯黑帮发出了感叹:“你知道吗,弗拉基米尔?在场的所有人之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有实力,有头脑,处事冷静且不失偏颇……在我当上议长之后,本来应该由你来接手我的位置……” “比起地位,还是性命更加重要。”乌萨斯族的黑帮老大——弗拉基米尔低沉地说道,“没有了钱还可以再赚,没有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嗯……你说的确实没错。” 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戴好,杜克议员露出了一抹微笑,说道:“但是可惜啊,你选错了站边的位置。歌雅丝特,麻烦你了。” 他在和谁说话?! 弗拉基米尔浑身汗毛竖立,仿佛有一股寒风穿过他的裤裆,常年挣扎在生死之中的经验使得他近乎于本能地往前猛然低下了头,只听一声利刃撕裂木头所发出的颤鸣,半截沙发的靠背就这么腾空而起,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 “嗯嗯嗯~这样可不乖哦~” 弗拉基米尔听见自己的身后,一个沙哑的女声正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话,当即便从怀中抽出铳械回身就是一枪! 枪焰爆闪,激射的源石子弹在大厅的墙壁之上轰出了一个砖石裸露的巨大坑洞,却没有击中那原本应当处于这个位置上的敌人。 人呢? 心中的疑惑尚未升起,弗拉基米尔骤然感觉自己的脖颈上掠过一丝凉意,眼前的世界陡然开始升高并产生了翻滚,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具十分眼熟的无头尸体…… 啊,那是我的—— 一只包裹在断指手套中的手掌拖住了从天而降的头颅,满是灰尘的长靴将弗拉基米尔依旧站立的尸体踢翻在地,身姿修长的女人像是舞者一般在会议桌上旋身,土黄色风衣的下摆如同裙裾一般展开,暗红的头发和暗红的尾巴仿佛绽放的花瓣,衬托得她那野性而姣好的面容如同荆棘玫瑰般艳丽。 锈锤成员,沃尔珀族,歌雅丝特。 她踢踢踏踏地走过会议桌的桌面,扛在肩膀上的漆黑大镰一直在往下滴落着鲜血,在她身后铺砌出一条猩红的血路。 杜克议员含笑鼓掌,在寂静一片的大厅中显得如此刺耳,他对面前俯身放下头颅的女人说道:“不愧是锈锤的成员,即使是远离了那片荒地,依旧有着令人咋舌的身手。” 歌雅丝特蜜糖色的嘴唇勾起一个俏丽的弧度,麦色的光滑肌肤在大厅灯光之下闪闪发亮,她用带着沙哑喉音的腔调说道:“亲爱的杜克,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哦~” “当然了,我的小姐。”杜克坐在他的沙发上,用手掌按着胸口微微向前倾身,“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这些接受雇佣万里迢迢而来的客人,至于红松骑士团的事情……” 一个男性的声音在杜克议员身后说道:“天灾掠过荒原,锈锤砸向大地。没有人能够在我们的脚步面前幸存,没有人。” 这是一名体型高大的斐迪亚族,散乱的灰发遮掩了他的面容,明黄色的瞳孔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寒光,其身后那比他自身还要巨大的钝锤型兵器,已经足以彰显出他的强大! “还真是令人安心啊,克利尼斯。”杜克对身后的斐迪亚族男人笑着说道,并不惊讶对方的自信。 毕竟在见证过锈锤的强大之后,很难不对这些远离文明的猎人,产生坚定的信心。 于此同时,在会议室四周的黑暗中,隐隐显现出包裹在灰黄长袍之中的身影,他们身上裹挟着风沙和荒凉的气息,与卡西米尔现代化的风格格格不入。 看到在场的黑帮老大们用惊惶失措的眼神打量着这些锈锤成员,杜克嘴角的笑容愈发冷酷狠厉,对面前的歌雅斯特说道:“那么,他们也拜托你了。” “哎呀呀~杜克议员可真会指使人呢~”歌雅斯特用手背捂着额头,仿若歌剧中惊闻噩耗的贵妇,只是搭在黑铁大镰握柄上的手掌在轻轻搓动着拇指与食指,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杜克一件事情—— 办事儿没问题,但是得加钱! “真是败给你们了……”杜克轻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根沉重的赤金,任由身后的克利尼斯将其一把抽走。 将这根赤金条塞进嘴里咬了咬,克利尼斯用舌尖舔了舔牙齿,看着歌雅斯特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歌雅斯特顿时支棱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更加高亢,“小的们!给我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帮杜克议员把他的屁股,清洗得锃光瓦亮!”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了。” 安格隆坐在厨房中胡吃海塞,无论是肉食还是蔬果都被钢牙所粉碎,哪怕是调味用的酱料都直接被他倒进口中。 征服王之胄固然强大无比,但也会大量消耗他体内积蓄的能量,仅仅只是在恐虐魔域中穿戴了那么一会儿,就几乎将他血环之中的苦痛之力压榨一空。 不赶紧将肚子填满的话,恐怕大量分泌的胃酸都要从口中反呕出来了。 而在红天使的身旁,红松骑士团的成员们围坐在这张方桌的旁边,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他妈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等等!等一下!让我稍微梳理一下思绪!”白金用她没骨折的左手捂着额头,“你说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安格隆将一头生的鳞囫囵塞进口中,嚼也不嚼便直接咽下。 焰尾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你亲生老爹是个金灿灿的、头顶光环的、和太阳一样的神?!” 安格隆微微皱了皱眉,不是针对焰尾,仅仅是因为讨厌神而已。他摇头说道:“不,他只是个人,这点我毫无疑问。” “那个……”远牙脸上带着微妙且暧昧的笑容,目光在红天使和焰尾之间滴溜溜打转,“你们俩,真的亲上了?” 沉默。 安格隆和索娜面无表情地往厨房门口一指,对远牙说道:“出去!” 第58章 苦痛流转 把查斯汀娜半蹲着按在墙角,并在她的头顶上压了一个炖汤用的大锅之后,焰尾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对白金和远牙说道:“总之,作为红松骑士团的副团长,与红天使的身世有关的事情,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情。在知道了这些信息之后,你们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退出的。”远牙第一时间说道,她头顶的大锅危险地晃动着,看起来摇摇欲坠,“这里是全卡西米尔唯一一个不歧视感染者的地方,红松骑士团绝对会在未来改变这片大地。而我,一定要以红松骑士团成员的身份,去见证这些变化的到来。” “拜托,这超酷的好吗?” 白金头顶的耳朵一晃一晃的,笑容明媚地像是清晨的阳光。她大大咧咧地拍打着安格隆的胳膊肘,说道:“跟着神之子打天下欸!这不比给无胄盟打工有前途多了?” 焰尾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但是我们可能会遭遇极其强大的敌人,而且——”“——那又怎么样?” 白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原本还笑容满面的她忽然阴沉了起来:“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到无胄盟里去了,商业联合会的那些卑鄙小人操纵了我的人生,毁掉了我想要成为一名骑士的梦想。最关键的是……它们居然还不给我加班费,连假期都没有!” (注:关于白金和无胄盟的恩怨见作者说。) 最后一句话,白金的语气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内心所爆发出来的怨气就连安格隆都不禁为之侧目。 这就是打工人吗?真是好恐怖的恨意…… 但是,这份对商业联盟的纯粹憎恶,倒是可以让她成为我们骑士团中,一把好用且方便的尖刀! 那就先给你点甜头尝尝吧。 红天使伸手握住白金裹着石膏的胳膊,对方讶异地看了安格隆一眼,说:“喂喂喂,焰尾可还看着呢,你要是姐姐的身体有想法可以晚上再来找我呀。” 安格隆不耐烦地瞪了白金一眼,深红近黑的瞳孔中爆发出来的冷冽杀意,使得这名白金大位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虽然脾气比起之前好了一点,但是红天使依旧是那个以杀戮为灵魂、以血肉为食粮的红天使! 白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发出哪怕一个音节,自己的手臂就会当场被被红天使撕下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活生生地吃掉! 焰尾倒是对安格隆的动作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疑惑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只是一个实验而已。” 血色光环的转速微微加快,安格隆要借助白金的伤势来证明自己内心对苦痛之力的一个设想:既然自己可以抽取伤者体内的痛苦,那能不能直接将对方的伤势直接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呢? 这段时间之中,自己对于苦痛之力的掌握,以及情绪感知能力的开拓,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以前自己只能模糊感应到别人体内负面的情绪,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内心的所有情感。而对吸收入体内的苦痛之力,更是有了清晰且量化的感知。 在伤势相同的情况下,从别人体内汲取来的苦痛之力,不足从自己身上吸收的苦痛之力的五分之一。 安格隆推测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从别人体内吸收的负面情感,有很大一部分直接逸散在了无法观测的情绪汪洋之中,而从自己体内吸收的苦痛之力则可以跳过这个损耗,使得血环可以得到百分之百的苦痛之力。 那么,要是能够直接把伤者身上的伤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不就相当于白嫖五倍的苦痛之力吗? 要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即使是被反器材狙击铳正面射击头颅,也无法穿透自己比钢铁还要坚硬稳固的头骨。 那要是先把一个普通人打成重伤,再将他的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上…… 光是想想那充盈到极点的苦痛之力,安格隆不禁展露出一个獠牙丛生的狞笑。 那简直就是大赚特赚啊! 红天使的狞笑看得白金心里直打突,即使已经度过了这么多年的刺客生涯,她也没有哪怕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地冷汗直冒。 内心的求生欲使得她连连向焰尾投去求救的眼神,但是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只是灿烂一笑,同时朝白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祝你好运哦~” 不等白金喊出救命,那轮血色光环的旋转速度便陡然加快,在空气之中发出凄厉的呼啸之声,安格隆双眼迸射冰冷而柔和的金辉,沉声低吟道: “苦痛流转!” 霎时间,血浪一般的波纹,自白金打着石膏的手臂之中流淌而出,在空中化为一道超自然的血虹,被飞旋的红天使之轮碾碎成无数细微的光点,尽数吞没于那空洞的圆环中心。 伴随着岩石崩裂一般的骨碎声,安格隆的手臂骤然扭曲变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中的骨骼完全捏烂粉碎,深紫色的淤血自皮肤之下渗透而出,将整条手臂都浸染成坏死一般的腐烂色泽。 就如同红天使捏碎白金的手臂一样。 看着自己粉碎性骨折的手臂,感受着血轮之中充盈的苦痛,安格隆顿时展露出开朗的笑容。 自己的设想果然没错!将他人的伤势转移进自己的体内,可以轻易收获大量的苦痛之力! 焰尾的惊呼刚刚出口,安格隆强大且神异的身体已经开始自行修复所受到的伤势,淤血被躁动的血管疏通,碎骨在筋膜的拉扯下粘合,每一颗细胞都在迸发能量,竭尽所能地修复手臂受到的损伤。 对于白金来说需要数个月来进行修养的伤势,安格隆仅仅几次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彻底愈合! 活动着完好如初的手臂,安格隆对苦痛流转的功能性越发满意。 哪怕自己的想法错误,这个转移伤势的能力,也可以大大加强红松骑士团成员们的战场生存能力,哪怕她们受到危及生命的严重伤势,也能瞬间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而越是严重的伤,所能带给自己的苦痛之力,就越是强大与充沛! 不死的红松……这个称号,将成为这片大地上,所有压迫者的噩梦! 但是还有一点迫切需要解决。 “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我们骑士团现在有个巨大的缺陷。” 如法炮制地治好白金之前被焰尾刺穿的膝盖之后,安格隆在自己膝盖骨修复的脆响中,对在场的一名札拉克、一名黎博利、一名库兰塔严肃地说道:“作为骑士团,我们的人数……实在是太他妈少了!” 第59章 安格隆是一名魁梧男子 即使是家道中落的白虹骑士团,在大骑士长马格南以及安岭、瓦尔基娅、布兰德三名大骑士之下,也拥有着三十名白虹骑士作为中坚战斗力。 而红松骑士团,虽然驻地占据了下水道中最好的地段,并且已经吸收了一大批信仰红天使的信徒来维持驻地的日常运转。 但是实际上的战斗人员,却仅仅只有安格隆自己,以及索娜、查斯汀娜,以及彻底从无胄盟叛变出来的白金。 现在的红松骑士团别说是形成健康的金字塔形管理体系了,整体结构简直就是在一张摊平的大饼上插了一根棍儿,除了头部之外全是他妈的底层! “这几天索娜不是一直在整理人员档案吗?”远牙的声音因为大腿的酸痛而有些颤抖,她娇小的身体半蹲在墙边,从安格隆的视角望过去还以为是她头顶上的汤锅在说话。 “从这些人里面选拔出一些有管理能力的,来帮忙维持这座竞技场的运转。然后我们就从前来参赛的地下骑士里面挑出好手,吸收进骑士团……团长大人,我能把头上的锅放下来了吗?这实在是太重了……” “还有盔甲和武器。”白金掰碎手臂和膝盖上的石膏,同时以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焰尾和远牙身上那套明显是东拼西凑出来的甲胄。 “想要与商业联盟,乃至于整个卡西米尔为敌的话,红松骑士团必须用更好的装备替换掉现在的这些——请原谅我的直白——这些垃圾。” 焰尾认可地点了点头,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现在去将我们骑士团的所有人都召集到竞技场上,用我整理出来的名单当中对这些有能力的人进行擢升。我认为这样不仅可以大大加强我们骑士团的凝聚力,更是可以激发其他人对这些技能学习的兴趣。你们觉得呢?” 最后的疑问有些多余了啊,索娜…… 安格隆看着焰尾那因为不自信而来回移动的身体重心,感知到她在下决断时从内心散发出的紧张感,立刻便意识到她依旧没有从一名普通的札拉克少女的身份中转变过来。 距离成为一名成熟的骑士团团长,索娜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呢…… 但是那又如何?! 在焰尾话语落下的第一时间,安格隆当即点头,坚定地说道:“我赞同焰尾团长的提议。” 只要有我在,你就安心成长吧,索娜! 无论是外界的危险,还是内部的动乱,我都会用我的力量来与其抗衡! 就算是策略出错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是能够用杀戮和死亡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能够困扰我们红松骑士团的问题! “我也同意。” 白金空手做出拉弦的动作,以此来唤醒体内那些长久没有动用的肌肉,同时也颇有怨念地说道:“记得一定要多给有能力的人一点报酬啊,加班费和带薪假什么的也务必安排上。” 远牙在墙角弱弱地发出声音:“锅好重啊……我是说……没问题。” 就在焰尾转身将远牙头顶的锅拿下的时候,白金用手掌托着脸颊,对即使是席地而坐也依旧比她高上一大截的安格隆说道:“像我这种伤势,即使是在医疗条件优良的无胄盟内部,也不一定能够令其彻底康复。除非有奇迹出现,不然我很有可能就此成为一名残废…… 安格隆冷淡地斜了白金一眼,低沉地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苦痛流转”有用才是关键,无胄盟刺客内心的感受根本不重要。 ……才不是因为她之前拿遥控炸弹安在索娜背上,所以自己到现在还在记她的仇呢! “说实话,我前段时间的暴饮暴食,也有着自甘堕落的意思在里面。” 白金揉着自己圆乎乎的脸颊,展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但是红天使,你在我的面前创造了一个奇迹。在见证了你那强大到近乎荒谬的力量,和能够吸收他人情感的能力之后,这依旧足以震撼我的内心……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所拥有的奇迹之力,究竟能够为这片大地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好奇吗?哼……”安格隆发出一声嗤笑,旋即将一整条瘤兽后腿连皮带骨地嚼碎,撕扯成人头大小的带骨肉块,直接囫囵吞咽进肚子里。 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浆之后,安格隆狞笑着对白金那张被自己打上血色徽章的脸说道:“那就给我好好辅佐焰尾团长,安安静静地拭目以待吧!” 听见红天使提到自己的名字,正在和远牙一起将汤锅放到上层橱柜之中的焰尾,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你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我,我又怎么会去辜负你呢? 放心吧,安格隆,我的臭弟弟。不管你将来要面对的是魔鬼还是神明,无论你的灵魂是来自星空还是这片大地,我都会和你……并肩而立! “你呀,三句话离不了焰尾。” 白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摸着她的唇,久久地注视着红天使那如同天神一般坚毅硬朗的面孔,为那双繁星一般明亮的眼瞳所深深吸引,轻声说道:“真是个好男人啊,安格隆……” 焰尾陡然转身,两只尖尖的耳朵耸立而起,严肃无比地对白金说道:“我是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谁说要抢他了啊!” 白金拍案而起,双手朝安格隆一比划,吼道:“这样一个还在发育的三米大汉,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体壮的和他妈一堵墙一样!就算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比厨房里的双开门冰柜还要宽上一茬!即使他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我这个小奶狗爱好者,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 这一番话让远牙不禁为之侧目,肃然起敬地说道:“好像有人把自己的癖好给暴露出来了呢……” 在白金气呼呼的注视之下,焰尾的脸颊缓缓泛起了娇羞的红晕,她低下头偷瞧着安格隆,脚尖在地面上轻轻地碾动着:“你不说的话,我都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多的优点呢……难道是因为平时看得多了,所以免疫了吗?” 安格隆更是直接从腰间的人皮钱袋中掏出两枚金币拍在桌子上,严肃且认真地对目瞪口呆的白金说道:“按照刚才的样式再夸一边焰尾,我要仔细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被我不小心忽略掉的缺点。” “好!”远牙大力鼓掌,“这位更是重量级!” 啪! 白金一巴掌呼在她的额头上,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金币收起的同时,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这对笨蛋情侣,真是没救了……听好了,姐姐我可只说一遍……” 第60章 卡恩 在经过两天的人员调整和磨合之后,红松骑士团驻地的竞技场功能,终于又一次恢复了运转。 现在的下水道中,红松骑士团和红天使的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着红天使这名血洗骑士家族并屠杀执法部队伍,却依旧能够在卡西米尔逍遥自在的绝世凶人镇场,红松竞技场的客流量在重新启动的第一天便突破了之前的记录。 当人们在观看一场骑士决斗的时候,见证了红天使将骑士们身上的伤势转移至他自己身上,并且顺带着治好了这名感染者骑士的源石病之后,在场的所有观众连带着整个下水道,都彻底沸腾了! 能够治好让所有医生和科学家都束手无策的矿石病,这位红天使绝对不是凡人,他是行走在人世间的神只! 一时间整个大骑士领的下水道居民,都在向着红松竞技场蜂拥而去,将这一片的地下通道拥挤地水泄不通。 很多人根本不是奔着地下骑士竞技去的,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那名端坐在竞技场高处,将血光洒落人间的天神! 安格隆俯视着下方几乎要将观众席撑爆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那痴蠢狂热的崇拜神色,从心底里闪过一丝厌恶。 简直就像是一群等待着饲料的家畜,像是一群等待着主人赏赐的奴隶! 自己的“苦痛流转”,永远不会用在这些自甘堕落的蠢货身上,即使今天赐予了他们健康的体魄,这些无可救药的混蛋也会立刻将其糟践在各种毒品和妓女的攻势之下! 想要被我治疗的话,就给我下场去拼死战斗,去和势均力敌的强敌搏杀,去让我看到你身上战士的血性! 只有真正的战士,才配得上苦痛流转! 红天使憎恶的目光并没有打压观众席上那些病患的希望,与之相反,他们朝着安格隆撕开了自己的衣衫,将身上的畸变与病痛更加彻底地展露出来,希望能得到血腥之王的注视和宽恕。 甚至有人不惜用自残来证明自己的虔诚,将身上的皮肉和器官用锈蚀的小刀切割下来,暗沉发黑的鲜血淌落地面的同时,这些血肉在他们的手中高高举起,敬奉给他们心中的神。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狂热行为,只是让安格隆更加厌恶他们罢了,甚至连他们体内的痛苦都不愿意花功夫去吸取。 既然想要痛,那就永远痛下去吧! 想要我治疗你们这些跪地祈求者的身体?仅仅只是想象一下你们这些懦夫的疾病会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就已经恶心地要吐了呀! 已经有很多人因为自残而失血过多,在昏迷中瘫软在地面上,身下的石头台阶更是被他们的鲜血所染红,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每当这个时候,穿着洁白长褂的红松骑士团扈从,就会安静无声地穿过人群,将这些将死不死的人默默地拖出竞技场,将空间留给后面等待入场的观众的同时,带着这具新鲜的肉前往沸滚的后厨。 红天使食人而得伟力。 这是红松骑士团中流传的言论,这些信仰红天使的人狂热地模仿着安格隆的行为,从将头发束成脏辫到进食同类的肉,希望能以此来获得非人之力,让自己与红天使愈发接近。 可以说,整个红松骑士团内部,除了高层之外,都被浓厚的宗教气息所笼罩了。 安格隆对此表示无所谓的态度,只要这些人因为信仰而产生充足的战斗力,甚至敢于在任何时候朝明显强于他们的自己发起挑战,哪怕被自己打断了双腿和手臂也要发出不屈战吼,那让他们拥有信奉自己的自由,又何妨? 注视着竞技场中正在进行的角斗,安格隆以欣赏的目光看着一名使用“公正者”型大锤的萨卡兹,正在以凶狠且悍然的姿态与他的对手搏死拼杀。 对方是一名罕见的阿戈尔族,拥有黏滑水润的皮肤和蓝紫交织的发丝,她曼妙的身材在竞技场中以舞蹈般曼妙的姿态跃动着,在闪避萨卡兹的大锤的同时,每一次甩动头发都能泼洒出一片幽紫的毒针。 萨卡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毒针,即使是以他这个种族所普遍拥有的强大肉体,也不禁在毒素的侵蚀下呕出了乌黑的毒血,壮硕高大的身躯仿佛故障的机械,在沉重的喘息声中单膝跪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阿戈尔陡然变化了跃动的姿态,原本柔软和美的动作充满了凌厉的爆发力,踏地如同箭矢一般飞射向萨卡兹的同时,双手同时从宽大的袍袖之中翻出倒刺嶙峋的尖利骨匕,要将萨卡兹的头颅就此斩落! 眼看匕首的尖端已经刺入萨卡兹的咽喉,这名壮硕的巨汉双眼陡然爆射寒光,如圆木般粗壮的双臂猛地抬起,将大惊失色的阿戈尔死死搂入怀中! 在如此突然的变故之下,阿戈尔本能地将手中的双匕更深地刺进萨卡兹的喉咙之中,试图在对方的手臂发力之前便将头颅彻底切下。 但是萨卡兹的肌肉密度超出了阿戈尔的预料,强韧的肌肉纤维简直就像是工业用的橡胶,这一选择非但没有让阿戈尔成功取得胜利,反而给予了萨卡兹充足的发力时间! 血管如怒蟒暴起的手臂猛力收缩,阿尔戈本就纤细至极的腰肢更是被挤压到了极点,体内的肋骨和脊椎骨发出接连崩碎的爆响,她的嘴巴仰天大大地张着,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缺氧的鳞。 也就在下一瞬间,萨卡兹再次发力一抱,阿戈尔美丽的眼球直接从眼眶中弹射而出,被视神经牵扯着悬挂在她洁白的额头之上,粉红蠕动的内脏更是从她的口腔之中生生挤压了出来,原本娇媚美艳的面孔比恶鬼还要狰狞。 她死了! 萨卡兹沉重地喘息着松开了双臂,任由阿戈尔严重变形的尸体砸落在地面上,张开他因中毒而乌紫的嘴唇,朝着看台之上的安格隆发出了胜利者的怒吼! 插在他脖子里的双匕弹射而出,带着两道浓黑的血线,他的颈动脉已经被切断了,但是流失的鲜血依旧无法浇灭他体内燃烧的战意! “很好!” 安格隆满意地注视着下方的萨卡兹,主动起身对他说道:“不惧死亡的战士,我欣赏你!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场的观众齐齐屏住了呼吸,这可是红天使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角斗者的姓名,他们虔诚地注视着这一幕,生怕自己扰动了这肃穆的空气。 “我要挑战你!” 萨卡兹仿佛没有听见红天使的问题,他直接在安格隆狂喜的目光中举起了战锤,奋力大吼道:“下来与我一战吧,红天使!记住,击碎你光环的人,是卡恩!” 第61章 挑战与袭杀 萨卡兹族,卡恩。 曾经是大骑士领执法部的一员,参与了对焰尾的围捕行动,在见证了执法队灭绝人性的行为之后,在烟雾弹的掩护下叛逃而出。 (注:详见第二十九章) 身为一名萨卡兹,卡恩天生拥有着庞大到恐怖的巨力,配合上他在执法部中磨炼出来的身手,很快就成为了下水道里有名有姓的强人。 而今天挑战安格隆的行为,也绝非是他心血来潮所致。 或许是为了弥补他当时对鲁珀母子见死不救的行为,卡恩在下水道里收留了很多感染了矿石病的孩子,将他们从扒手头目和人贩子的手中强夺过来,收拢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虽然这样的做法对于积压在下水道中的庞大罪恶仅仅是杯水车薪,但是至少卡恩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些原本会成为社会渣滓的孩童。 他从毒贩和劫匪的手中抢来钱和衣服,用自制的泥板来教孩子们认字和算数,使得这些人贩子眼中的货物再度感受到了温饱。 卡恩做了很多,但是有一件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矿石病。 和成年人相比,孩子的抵抗力本就要弱很多,而源石感染更是不分年龄与性别,只要接触到源石结晶就有极大的概率患上这无药可医的顽疾。 卡恩救下的孩子中,很多都是因为感染了矿石病而被父母抛弃,从而流落到下水道之中的。 而下水道中恶劣的环境,对于这些患上矿石病的孩子来说,更是在将他们本就脆弱的生命猛烈燃烧。 就连卡恩自己,在与这些孩子接触的过程中,也逐渐产生了矿石病感染的症状。 但也就在他因为矿石病而发愁的时候,红天使治愈矿石病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膜。 且不管消息的真假,至少这是卡恩唯一的希望。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红松竞技场中,并以一场血腥的胜利作为诱饵,将红天使从高台之上吸引下来! 注视着安格隆那狂喜的面庞,卡恩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公正者战锤,他知道自己对红天使的揣测是正确的,但是阿戈尔的毒素已经开始侵袭他的神经系统,剧痛和高热正在反复碾压他所剩无几的神智。 但是那又如何? 能战便是! 忽然,清凉与轻松的感觉从卡恩体内升腾而起,神经性毒素的效果居然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增生在脏器边缘的源石结晶也一同粉碎无踪。 卡恩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血色的苦痛浪潮从他的四肢百骸之内涌向天空,被红天使脑后旋转的血轮研磨成晶莹的碎屑,彻底吸收进光环中央的空洞之中。 苦痛流转! 他被治好了!毒素和源石结晶都已经从体内祛除,连带着体力和精力都一并恢复了! 这等异象不仅震惊了卡恩,周围的观众们也激动地站起身,高举双手迎接这人间之神散播的神迹:“赞美红天使!”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安格隆就能感觉到神经毒素被自己的血液吞噬,源石结晶更是直接成为了光环的养分。 在之前用苦痛流转治好了焰尾和远牙的矿石病之后,安格隆便感觉自己脑后的血环隐隐有些不同了,它似乎对源石这种充满了能量的物质充满了渴望,无时无刻不在向安格隆发出吸收更多源石的信号。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终于又看到了一名值得认可的对手! 从离地五米高的看台上直接跃下,安格隆在战裙上黄铜锁链的颤鸣中重重地砸在卡恩之前,庞然躯体投下的巨影将这名壮硕的萨卡兹完全笼罩,口中钢牙寒光爆闪。 “卡恩吗?很好……很好!来吧,用你的全力,来和我尽情厮杀!就像你说的那样……来敲碎我的光环吧!!!” 红天使的咆哮如同风暴,将竞技场中铺洒的黄沙掀飞至空中,显露出其下累累堆积的腐肉和碎骨,以及那些深黑色的干涸血迹。 观众们被这狂暴如雷的战意摄住了咽喉,他们在恐惧之中瘫软在地,甚至当场屎尿齐流。 而卡恩,作为直面红天使的男人,他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当我获胜之后……”卡恩沉声低吼,“……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红天使!” “少说废话!!!” 安格隆踏步挥拳,嶙峋如岩的拳锋撕裂空气,如同重炮一般直轰卡恩的头颅:“杀!!!” 仅仅只是一声战吼,竞技场周围的水泥墙壁就爆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卡恩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毫不避退得以全力抡起了战锤,向轰来的巨拳回击而去:“杀!!!” 咚!!! 洪钟般的巨响中,拳与锤凶悍相撞,暴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公正者战锤在卡恩手中碎裂,连带着虎口也在迸溅的鲜血中爆裂而开! 纵使身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连连后退,但是这名萨卡兹依旧没有选择闪躲和退避,没有武器但他还有拳头,面对安格隆欺身而上的又一记重拳,卡恩直接双臂齐出悍然对撞! 哔咔——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卡恩双臂瞬间折断,锋利的骨茬从他肩膀的位置刺穿皮肉,血淋淋白惨惨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安格隆宛若一座亘古的魔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耸立在卡恩的面前,钢牙交错的巨口如同蛇一般张开至极限,显然是要将卡恩直接吞入腹中化为食粮!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卡恩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提膝猛击红天使下颌的同时,用头颅怒撞那轮飞旋的血环! 但是他迅捷的动作在安格隆看来简直慢到近乎静止,但是卡恩这绝境中依旧要反击的战意得到了红天使的认可,作为奖励…… 那就给我吃下这一击吧! 红砂·分尸刑! 原本前伸的头颅陡然收回,安格隆立掌成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刺目的月弧,重重地砍进了卡恩的身体之中! 血浆喷涌,卡恩被巨力压迫至跪地,他看着从自己左肩砍入,撕裂了大量内脏的手刀,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是从咽喉中涌出的血液淹没了他的声音。 孩子们……我最终……还是没能……拯救你们…… 而卡恩不知道的是,他的想法和意志,已经被红天使完全知晓了! “别他妈像是要死了一样!”安格隆凶恶且粗暴地抽出手掌,捏着卡恩的领子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老子要你活,就没有人能让你死!苦痛流转!!!” 霎时间,卡恩那几乎被切开的身体之中,蔓生出无数坚韧的肉芽,将这巨大的裂口和其内部碎裂的内脏连接起来,生生拼合在了一起! 相比起体内迸发的生命活力,眼前那被超自然之力生生撕裂了身体的红天使,更加让卡恩感到震撼。 为了拯救自己这样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红天使居然甘愿承受被撕裂身体的剧痛!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巨形的萨科塔…… 安格隆漠然地将卡恩丢开,用右手握住自己那已经与身体完全分离的左臂,将其往肩膀上用力一按,这道狰狞骇人的伤口瞬间愈合,所消耗的苦痛之力对比起攫取到的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这,就是苦痛流转,最正确的使用方式! 看着眼前这名面露震撼之色的萨卡兹,安格隆轻轻转动了一下刚接上的左肩,在骨骼摩擦的爆响中说道:“萨卡兹的卡恩,你体内的战斗意志打动了我,把你想要让我答应的事情,说出来吧。” 虽然实力悬殊,但是这一场战斗,安格隆勉强还能算得上满意。 要是这名萨卡兹的实力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听见红天使的话语,卡恩猛地单膝跪倒在地:“红天使大人,我希望您能救救我收养的孩子,他们都患上了矿石病,这片大地上除了您之外,再没有人可以拯救他们了!” 看着跪倒在地的战士,安格隆双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怒吼道:“站起来,不准跪!” 卡恩愕然地仰头看向红天使,他设想过对方同意或拒绝的场面,却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难道在这片大地上,跪拜不是表达敬意的最高形式吗? 看着痴呆一样的卡恩,安格隆狂怒地一把攥住了这名萨卡兹的头颅,将其重重地砸在竞技场的壁垒上,震下大片大片的水泥碎屑。 “听不懂吗,蠢货!老子让你站起来!”安格隆对卡恩怒吼道,“我们是战士!没有战士会跪拜他人,只有奴隶才会那样做!告诉老子,你是他妈的奴隶吗?!!” “不……不是……”卡恩用手掌徒劳地掰着安格隆的手指,从被挤压的气管中艰难地说道,“我不是……奴隶……我……是一名战士!” “你这蠢货最好给老子记住了!” 安格隆一点点迫近卡恩那张因为缺氧而发紫的面孔,深红近黑的眼瞳之中满是炽烈的杀意:“要是我再发现你对我下跪!我就把你的头塞进你的屁眼里!让你那该死的眼睛永远只能看见屎!!!” 卡住脖颈的巨手骤然放松,卡恩重重地跌落在黄沙之上,在干呕和咳嗽之中剧烈地喘息着,但是第一时间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昂首毫不畏惧地与安格隆对视。 “很好,就是这个姿态!”安格隆眼中的杀意消散了些许,“现在,去给我把你说的那些小鬼带过——” 轰!!! 红松竞技场的穹顶陡然爆裂开来,海量的泥沙和尘土倾泻而下,砸落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 安格隆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在那重重灰尘之后,穹顶上暴突出一截螺旋的钻头,其上每一条凹槽之中都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小孔。 卡恩胡乱抹掉脸上的灰尘,仰头看清那钻头的瞬间,大惊道:“这是卡西米尔军队的钻地毒气炸弹!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钻头上密密麻麻的小孔之中,陡然喷射出了黄绿色的气体,如同死神的触须一般,朝着竞技场中蔓延而去—— 异世界的安格隆、卡恩、焰尾(笑) 第62章 天灾掠过荒原 看到那股色泽诡异的黄绿气体,曾在执法部任职的卡恩立刻辨认出,这是卡西米尔军方研制的一种有机化合毒气。 别说是吸入体内了,就连皮肤接触到这种气体,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起泡溃烂,最终以极度扭曲且痛苦的姿态死去! ……糟了!下水道各个管道都是相通的,既然这里出现毒气,那孩子们那里——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观众席上就已经开始产生毒气的受害者了,他们皮肤表面增生的水泡噼噼啪啪地爆裂开来,脓水混合着鲜血流淌在地面之上。 这些人即使是在死前,依旧在朝红天使祈祷,希望这位人间之神能够将他们救出苦海,让他们有机会能够活下去, 但是红天使才不在乎这些懦夫和弱者的死活! 安格隆不知道毒气的种类,但是他无比明白绝对不能让焰尾接触到这种气体,而从头顶上接连响起的爆破突进声,更是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突袭! 先把焰尾保护起来,然后再去把袭击者给捏死! 这就是安格隆笔直简练的脑回路。 几乎是同一时刻,安格隆和卡恩同时冲向了不同的方向,如同两列沿着铁轨奔向不同方向的超重型列车。 冲进走廊的瞬间,安格隆眼前的世界便被黄绿色的毒雾所遮挡,在这比空气还沉重的毒气之中横陈着大量红松骑士团成员狰狞扭曲的尸体,而从走廊穹顶上钻探下来的钻头还在一刻不停地喷发毒雾。 即使红松骑士团给这些扈从都配备了防毒面具,但是在这种只要接触到皮肤即可致命的毒气面前,没有全包裹防护服的扈从即使带着面罩也只能惨死当场! 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安格隆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产生海量的苦痛之力,那是内脏和皮肤在毒气的侵蚀下所产生的痛苦。 虽然无法将自己杀死,但是这种剧烈至极的毒性,绝对不是焰尾所能承受的! 棱晶光翼在安格隆手中化为血碾,墙壁在铳械震耳欲聋的咆哮中爆碎开裂,红天使沿着一条直线冲向焰尾所在的办公室,内心的焦急如火般躁烈跃动。 该死的东西……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往下水道里排放毒气,不然的话……就祈祷自己能够迎来干脆利落的死亡吧! ———— 卡西米尔政议大楼。 在连接这座双子建筑的天桥走廊上,一名气势汹汹的议员冲到正在欣赏风景的杜克议员面前,将一份签署了杜克名字的文件重重拍在天廊的钢化玻璃上,喝问道:“杜克!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批准下水道清扫行动,甚至动用了芥子炸弹这种反人类的武器!” 听着远方那接连响起的钻地炸弹爆破声,杜克议员不急不缓地转过脸看了看这名焦急的议员,用沉着且冷静的声调说道:“马科维茨先生,你知道下水道里藏着多少骇人听闻的罪恶吗?” 被称为马科维茨的库兰塔族男人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问住了,他空洞地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杜克接着质问道:“你知道下水道里藏着多少罪犯、歹徒、恶棍和感染者吗?” 对方提高的声调让马科维茨沉默,他说:“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马科维茨先生。”杜克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下水道里埋藏有多少危险隐患,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灭绝人性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炸弹什么时候会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将大骑士领炸得粉碎!” “这——这不是你使用芥子炸弹的理由!”马科维茨的神情就像是溺水的人握住了一根稻草,“那下面还有很多的平民,还有许多无辜的生命!而且这个问题完全可以交给执法部来解决,而不是交给你聘请的佣兵!杜克议员,你只是在进行一场毫无人道的屠杀!” “不!” 杜克冷酷而坚定地说道:“这是一场清洗。家里变脏了就要进行打扫,将无用的东西和垃圾一块打包进行焚烧。下水道就是卡西米尔最肮脏的地方,只要将这个地方清扫干净,整座城市未来的犯罪率都会大幅度下降! “交给执法部……哼,那群酒囊饭袋只会中饱私囊,拿着纳税人的钱去买甜甜圈充塞他们的肚子!要是交给这些无能的蠢货,他们只会用无止境的扯皮来吸更多的血!” 马科维茨语塞,因为他发现杜克说的是对的,执法部已经在安逸的生活中堕落成了一滩烂泥,要是真的将这件事情交给他们来做的话,场面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堪。 至少在杜克议员的操作下,街道上仅仅只是多了几个坑洞而已,那几个锥形桶围一下就不会干扰到市民的日常生活,甚至还没有市政厅翻新路面的动静来得大。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马科维茨先生。” 杜克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转过身,将双手按在马科维茨的肩膀上,诚恳地看着这名年轻议员锐气未消的眼睛:“请你相信我的判断,芥子炸弹产生的毒气会自动沉降至下水道的底层,连带着那些生活在管道里的罪犯和人渣一起,随着污水的排出彻底消失在卡西米尔。这是目前最不会劳民伤财,最为高效简洁的处理办法了。” “……我的感性让我无法苟同你的观点,”马科维茨艰难地说道,“但是我的理性告诉我,你的做法没有任何的差池……希望下次你能早点将你的计划告知议会,杜克先生,这样突然且猝不及防地行政方式很有可能会造成极大的社会恐慌。” “这确实是我的不对,请你接受我郑重的道歉。”杜克议员用力捏了捏马科维茨结实的肩膀,“但是我身为卡西米尔的人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马科维茨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为自己怀疑这名议员前辈的行为感到羞耻,而杜克议员的宽容和谦卑更是极大地放大了这一点,使得他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匆匆离开了天廊。 看着这名年轻人快步离去的背影,杜克议员脸上那长辈一般温和的笑容缓缓隐去,他欣赏着大骑士领这高楼耸立的美好城市风景,聆听着远处芥子炸弹钻入地底后产生的轰鸣。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杜克议员嘲弄地自言自语道:“青涩、轻信、目光短浅……真不知道这样一个愣头青,怎么会被商业联合会的恰尔内先生会选为发言人……总之,动手吧,歌雅斯特,将红天使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第63章 锈锤砸向大地 安格隆一脚踹开焰尾办公室的大门,手中的血碾铳口依旧在飘散硝烟,红天使怒声大吼道:“索娜!” “我在这里!” 焰尾因为防毒面具而变得沉闷的声音从毒雾中响起,她带着白金和远牙快步赶到安格隆的身旁,胸甲上由红天使亲手印下的巨大鲜红掌印正在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以呼吸的频率鼓动不休,将她所受到的伤害全部转移到安格隆的身上。 白金的面颊和远牙的后背,都留有安格隆用苦痛之力绘制的印记,这也是她们能够在芥子毒气中安然无恙的原因。 红天使承受一切痛苦与伤害,血轮在转动之中蔑视死亡。 焰尾凝重地对安格隆说道:“是谁袭击了我们?你看到敌人的身影了吗?” 在看到焰尾平安无事之后,安格隆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血碾收纳回肩膀上的棱晶之中,沉声回答道:“没有,我的感知范围内,除了我们之外,已经没有活人了。” 在听到这一消息的瞬间,焰尾细长的眉毛当即倒竖而起,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握持着刺剑的手掌因为逐渐加大的握力而发出噼啪的骨骼弹响。 安格隆能明显地感知到——索娜很生气! “这是在将我们往地面上逼啊……” 白金看着沉降向地面的芥子毒气,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敌人肯定已经在地面上摆开了架势,就等着我们被毒气逼着往上面逃窜,主动跳进他们的圈套之中。这种计谋我在无胄盟里就已经用过许多次了。老套,但是管用。”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远牙背着反器材狙击铳,为手中狙击弩上好弩箭,双眼毫无动摇地直视焰尾和红天使,“下命令吧,团长。” “……没有人能在戕害了红松骑士团,杀害了如此多的生命之后,不付出应有的代价……” 焰尾一字一顿,宛如铁钉入木一般坚定地说道:“我们去地面上,给那些认定已经吃定了我们的家伙,一点小小的红松震撼!” ———— “放心吧,杜克议员。” 高楼之上,肩上扛着大镰刀的歌雅丝特一边摩挲着那弯月般的刃口,一边轻松地对手中的对讲机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将红松骑士团驻地周围的井口全部包围起来了,当这些下水道里的蠕虫钻出地表的瞬间,锈锤就会敲碎他们的脑袋。” “……别大意。” 对讲机中,杜克议员的声音因为信号扰动,变得有些模糊且失真。 “红天使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拿下的角色,我需要你们用百分百的决心去杀死他。只有将他的头颅带到我的面前,我才能将尾款放心地交给你们。” “当然,当然……” 歌雅丝特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但是声音依旧如同沙漠玫瑰一般,沙哑且甜美:“有您为我们提供的这些恶毒的武器和装备,再加上这两天时间的安排和准备,我和克利尼斯一定会确保将那个萨科塔给杀死的。只是……你要确保我们不会被万国信使给盯上,我们可不想惹上任务之外的麻烦。” “那是自然。”杜克议员最后说了一句,对讲机上代表通话中的红色信号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步熄灭。 “哼……当婊子还想立牌坊的家伙……” 歌雅丝特嫌恶地将手里的对讲机扔下楼去,看着这个文明造物在人行道上摔得稀碎。 哪怕身为锈锤组织中相对亲和文明的派系,看着这现代工业制品在跌落中毁灭,歌雅丝特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她对身旁沉默寡言的斐迪亚族说道:“克利尼斯,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准备了六个基数的兴奋剂。” 克利尼斯淡淡地说道,他高大的身体仿若一尊铁塔:“虽然我感觉我的源石技艺只需要三个基数就已经足以将红天使杀死,但……反正这东西是杜克免费提供的,那我为什么不多拿点?” “你这是白嫖啊,小子……” 歌雅丝特丰满性感的嘴唇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粉红的舌尖自如同花瓣的唇间如蛇信般探出,沃尔珀族自带魅意的目光流连在克利尼斯的健壮身体上:“就像你白嫖我一样~” “……” 克利尼斯沉默片刻,明黄色的眼瞳陡然锐利起来。 身为斐迪亚族,克利尼斯对震动极其敏感,他紧盯着下方街道中央的窨井盖,沉声道:“要来了!” 歌雅斯特立刻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仿佛戴上了一张森冷的铁面,她再次问道:“你的身体?” “已经从上一次的任务中彻底恢复了。”克利尼斯解下背上那造型奇异的巨大钝器,醇厚的药剂正在他厚重的衣衫下缓缓流淌进血管之中。 他体表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连带着从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如同野兽的嘶吼:“不用担心我,完成任务,杀掉,红天使,钱——” 克利尼斯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瞳已经被兽性和破坏欲彻底占据,尾巴上那些漆黑的源石结晶正在散发出厚土般的光泽,不断将他的体质推向非人的界限。 这就是他的源石技艺,越是兴奋,力量和自愈能力便越是强大,压制在体内的兽性更是会毫无节制地释放出来! 这就是荒兽·克利尼斯! 也就在这个瞬间,原本安安静静待在地面上的窨井盖,陡然在爆鸣中飞射向天空! 歌雅丝特清楚地看到,这枚窨井盖在离地的瞬间,便如同一张柔软的面皮般,从中间凸起令人骇然的弧度。 纵使它由厚达三厘米的铸铁一体压铸成形,也无法让它在那股自下而上的巨力中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 一双巨大的手掌按压在狭小的井口两侧,特种柏油铺砌的路面被这双手掌生生撕裂,血色的虹光好似岩浆一般自地下爆射而出,宛如一尊恐怖魔神挣脱沉重的枷锁,从这片大地之下再度复苏! 歌雅丝特当即对埋伏在周边的锈锤成员打出手势:芥子手雷,投放! 全身包裹在防毒衣装中的锈锤成员们立刻应答了首领的命令,一颗颗喷涂着刺目毒气标志的圆柱形手雷拖拽着黄绿的尾迹抛投而出,浓郁的毒气瞬间就将那大地的裂隙所淹没。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浓度的芥子毒气下,依旧不受影响地活动。 歌雅丝特眼中透露出狠厉的冷意,手中的黑铁大镰刃口泛射森森寒光。 虽然这样做不能让克利尼斯打个尽兴,但是为了完美地完成任务……就给我在剧毒之中力竭而亡吧,红天使! 忽然,那浓郁的芥子毒气向内部坍缩而去,如同从四面八方吹来了风,又好似在它的内部……有人在吸食毒气! 怎么可能?!这可是能毒死上千人的剧毒啊! 歌雅丝特瞳孔剧震,不等她再度下达命令,街面上的黄绿浓烟便彻底消失了。 自烟雾之中,显露出伟岸如天神的巨大身影,那钢牙丛生的阔口中喷吐出淡白如晨雾的烟气,其内部的有害物质已然被其脑后飞旋的血轮彻底吞噬! 安格隆捡起一颗依旧在喷吐芥子毒气的手雷,将其捏爆在指尖,把逸散出的毒气深深吸入鼻腔,朝着楼顶上的歌雅丝特露出一个狞恶如魔的笑容。 “就这?” 第64章 红松vs锈锤 难以言喻的恐惧摄住了歌雅丝特的心脏,她曾经在荒野中直面过那摧毁一切的天灾,那毁灭一切的狂暴姿态深深地烙印在这名沃尔珀的内心之中。 巨大、宏伟、狂霸、无法理喻、不可阻挡…… 这一系列形容词,都可以用在那超乎人类想象的天灾身上。 而眼前的红天使,带给她的压迫感,堪比天灾! 歌雅丝特立刻对手下打出手势:术士,强攻战术,进攻。 安格隆看到周围的高楼之上,那些身披灰黄长袍、以骨质面具遮掩面容的家伙,齐齐挥动手中镶嵌着漆黑源石的粗糙长杖,代表着爆裂与高温的橙红光芒自源石结晶之中闪烁而出,于他们的头顶化为硕大如盆的火球,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射而来。 源石技艺·扩散炎弹! 术士制造的火球飞行速度宛若流星,拖拽着长长的灼热尾迹,瞬间便将安格隆的身形彻底淹没——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建筑玻璃同时碎裂,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就连十几公里外的卡西米尔政议大楼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刺目的火光! 在哔哔剥剥的燃烧声中,火柱内部的景象缓缓浮现而出,那尊高逾三米的伟岸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地,周身缭绕的焰光让歌雅丝特看不清红天使从这一轮轰炸中所受到的伤害。 但是那又如何?! 歌雅丝特身旁的克利尼斯踏碎了脚下楼板,壮硕躯体陡然间化为一道漆黑流光,自上而下地朝着安格隆发起了突击! 在源石技艺·狂热永战的作用下,他的神智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许混乱,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抡起手中的那形态奇异的重型钝器,朝着火光中红天使身影的头颅重砸而下! 砰!!! 在一声令人手脚发软的闷响中,克利尼斯清晰地感觉到了从锤柄之上传递而回的坚硬震感,巨大的反震甚至让他的手掌都感到酥麻与刺痛,而红天使脑袋…… 仅仅只是略微凹陷而已! 怎么可能?我这一击可是连金属护甲都能直接轰碎,这名萨科塔的颅骨难道比金属还要坚硬不成?! 从缭绕的火光中迸射出刺目的血光,安格隆俯视着面露震惊之色的克利尼斯,感受着苦痛之力将自己略微产生形变的骨骼修复如初,眼神中爆发出强烈无比的战意。 能够伤害到我……是个合格的对手! “吼!!!” 安格隆双手合握高举,在一声爆吼中重砸在克利尼斯的头顶之上,将这名肌肉发达的斐迪亚砸得趴倒在地上,右腿抽射而出,正中克利尼斯的腹腔! 克利尼斯如同一具断线的木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射而出,身体直接砸穿了街道旁建筑的墙壁,消失在黑暗的空间之中。 眼看克利尼斯无法战胜红天使,周围埋伏已久的锈锤成员当即从灰黄长袍之下抽出粗糙沉重的砍刀和矿锤,在高楼上术士发射出的炎弹的掩护之下,朝着安格隆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砍刀和矿锤上遍布森森锈迹,那是一个个生命死去时残留在其上的鲜血,锈锤的成员仅仅只是将刃口打磨地锋利雪亮,却不会将这些象征着荒野与荣誉的锈迹消去。 他们知道克利尼斯的源石技艺不会让他轻易死去,沉痛的伤势只会让狂热永战的效果愈发强大,这些忠心耿耿的锈锤成员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克利尼斯施展源石技艺争取时间! “天灾掠过荒原,锈锤砸向大地!” 一名锈锤成员咆哮着无畏的战吼,手中大锤圆抡而起,带动着他的身体,朝红天使的后脑砸去。 “从背后偷袭的贱种!给老子死吧!!!” 安格隆猛然回身,丝毫不顾那些从天而降的爆裂炎弹,狂怒地挥拳而出,正中这名锈锤成员的胸膛! 嘣! 锈锤成员在荒野中打磨而出的坚韧躯体如同气球般爆裂,整个上半身在红天使的重拳下化为四散飞射的肉块,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安格隆的身躯之上,在燃烧的火焰中刺啦一声化为蒸汽! 仰头看向天空,安格隆超绝的神经反应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爆裂炎弹飞射的轨迹,已经亲身体会过这种源石技艺威力的他,感觉这些术士真是…… 软!弱!无!力! “居然敢用如此孱弱的法术来攻击我?!看不起我吗!崽种?!” 红天使的狂怒从未如此宛若实质,简直就像是从地幔之下喷射而出的高密度液态金属,脑后血轮狂暴飞旋,产生无比强大的吞噬之力,将天空中飞行的火球全部吸入其中! 不等锈锤术士们展露出震惊的神色,安格隆脚下的地面瞬间爆裂,山峦般的身躯陡然飞冲而出,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力,朝着术士所在的楼房挥出狂暴一拳! “弱者!给我去死吧!!!” 血轮中爆射赤光,苦痛之力如同燎原烈火般燃进这座高达七层的水泥混凝土建筑内部,如同蔓生的血管一般缠绕在楼房的每一个表面之上,随着红天使的拳锋与墙面对撞,苦痛之力如同炸药一般轰然引爆! 轰!!! 整幢建筑物瞬间崩解成千万块细小碎片,其上方的锈锤术士同时被苦痛之力缠绕而上,连带着其手中的源石法杖一同爆碎成血雾! 扩散的气流将安格隆身上的火焰吹息而灭,显露出那完全没有任何的伤疤的古铜皮肤,以及如同怒蟒般癫狂乱舞的满头长辫! 一拳,摧毁一幢楼房! 红天使的表现深深震撼的了歌雅丝特的内心,这名萨科塔所拥有的强大实力更是远远超出了她从情报中取得的预计,她再也无法安稳地端坐在高处了,当即从楼顶上一跃而下,加入战局之中。 安格隆将一名锈锤成员的脊椎从身体中生生拔出,将其插进另一名锈锤成员的口腔之中,一口咬碎抡劈而来的沉重砍刀,将这带着浓郁锈味的金属碎块生吞而下! 他的体型正在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生长,三米的身躯远远不是红天使的极限,今年十六岁的安格隆,依旧处于旺盛的发育期。 就像每一名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安格隆,他很饿! 在红天使的眼中,每一名锈锤成员就是会移动的肉块,他像是撕扯烤鸡一般将这些荒野来客的肢体从躯干上拽下,用钢牙丛生的阔口将这些温热新鲜的骨肉粉碎吞食。 一名锈锤成员在反应过来之前便被吃掉了脑袋,他的身体往前踉跄着行走了两步,在倒地之前便被安格隆撕咬殆尽! 即使已经见惯了生死的锈锤成员,在面对安格隆毫无人性地食人行为之时,依旧感到了深刻在基因之中的恐惧和骇然,仿佛他们的祖先也曾被食人的巨人所追猎过,对这种似人而非人的巨大生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惧怕。 就在锈锤成员们即将溃散的瞬间,歌雅丝特如同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突进至安格隆的身旁,手中黑铁大镰在空气中勾勒出森寒的弧光,朝着那筋肉虬结的脖颈重斩而去。 给我人头落地吧,红天使! 锵!!! 伴随着一声金属颤鸣,一道包裹在金属铠甲中的火红身影陡然出现在歌雅丝特的面前,由双手握持的刺剑毫无颤抖地斜架住大镰的握杆,胸甲上巨大的血色掌印如同呼吸一般鼓动不休。 “你的对手……” 焰尾双臂猛然发力,将歌雅丝特的身形震得倒退而开,手中刺剑的剑尖直指这名沃尔珀的眉心,琥珀色的眼眸中迸射出实质般的杀意。 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大人低吼道:“……是我!” 第65章 这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随着焰尾的到来,周围街道上的窨井盖被齐齐翻开,那些侥幸从芥子毒气中幸存的下水道居民和红松骑士团的扈从,在远牙和白金的指挥下涌上了街道,用手中自制的武器朝着释放毒气的罪魁祸首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战场被切分为了三个清晰的区域。 正在锈锤佣兵的包围中“进食”的安格隆独占一个战区,红松骑士团扈从和锈锤成员的战斗划分为一个战区,而剩下的那个,则是双方的指挥者互相对峙的战区! “焰尾……吗?” 歌雅丝特斜持大镰,双眼平静而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扎拉克,脚下以舞步般优雅的动作环绕在索娜周身,这把长柄武器锐利的尖端在地面上摩擦出闪耀的火花。 “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哼……与其说是团长,倒不如说是吉祥物更为合适呢。” 焰尾并没有因为对方话语中的轻蔑而产生愤怒的情绪,只是默默拉开了战斗的架势:“如果单凭外表去判断对手的话,可是要吃大亏的呀,老阿姨。” 一根青筋从歌雅丝特额头上暴突而出,这位如同荆棘玫瑰般美艳甜美的沃尔珀缓缓伏低了身形,强大的力量汇聚在她修长健美的双腿之中:“很好……焰尾,你已经踩到了我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就用你的死亡,来奠定红松骑士团的毁灭吧!” 话音未落,歌雅丝特的身形陡然模糊,其迅捷灵动的速度和动作让她看起来如同吹息过荒野的无情风沙,巨大的镰刃裹挟在那腾飞而起的衣袍之下,几乎令人无法分辨她要从什么角度发起进攻! 但是,索娜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源石技艺·焰心! 如果没有安格隆的苦痛流转加持,焰尾只能将这一源石技艺维持短短八秒,但是现在,它的持续时间是…… 无限! 赤红的毛发如同火焰般燃烧,索娜双眼迸射明亮的琥珀色光芒,整个人仿佛都化为一道滚滚燃烧的流火,手中刺剑的攻击宛如飞射的星光,璀璨、炫目、致命! 焰尾和歌雅丝特的动作都快到了极致,火焰燃烧着升腾的狂风,风沙剿灭着爆燃的烈火,周围那些锈锤成员根本无法看清两人的动作,只能听见武器碰撞时发出的成串金属颤音! 一蓬蓬火花自两人交战的中心爆发,那是一次次夺命的攻击被对方的武器格挡时所产生的火光,红松骑士团和锈锤佣兵的指挥者已然打出了真火,双方根本不管自己手下的人员,只是一心想要杀死对方! 远牙在锈锤成员的包围中左支右绌,全靠自己娇小的体型和敏捷的动作来规避伤害。 在如此短兵相接的情况下,她想要一边躲避敌方术士的攻击,一边充分发挥手中狙击弩的射程优势,这显然不可能。 “副团长!” 远牙一发弩箭射穿锈锤成员的胸膛,踩踏着他尚未倒下的身躯一跃而起,朝着红天使大喊道:“把我丢到楼顶上!” 红砂·苦痛解放斩! 包围红天使的锈锤成员身体陡然炸裂开来,安格隆周身的地面瞬间被碎骨和血泥所覆盖,斧形态的黄铜之牙内部发出嗜血的嘶鸣之声,仿佛真的有一尊渴望血肉的魔怪被封存在它黝黑的金属身躯之中。 听见远牙的呼唤,安格隆将口中那颗犹在搏动的心脏咬碎,黄铜之牙收纳回肩上的漆黑棱晶,如同战车一般狂怒且无情地踩踏过锈锤的佣兵们,凌空单手握住了远牙的腰身。 “给老子坐稳……要起飞咯!” 黎博利的体重对红天使来说不值一提,被锈锤的攻击所包围的安格隆,仿佛某种重型机械一般无可阻挡地踏地拧腰,以投掷标枪的姿势将远牙抛向天空! 锈锤的术士立刻便将首要攻击目标放在了远牙身上,分据在周边楼房之上的他们高声呼喊着口音浓重的语言,手中的源石法杖制造出一颗颗硕大的扩散炎弹,齐齐射向无法在天空中调整方向与姿态的远牙。 但……远牙真的无法躲闪吗? 背在背后的反器材狙击铳已然出现在了远牙怀中,多年的射击经验让她毋需精细瞄准,直接对着一百多米外的一名锈锤术士扣下了扳机! 砰!!! 反器材狙击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粗大的源石子弹瞬间便轰爆了锈锤术士的头颅,这巨大的后坐力推动着远牙轻盈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幢居民楼的天台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远牙眼前一黑,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彼此调换了位置,黎博利族柔弱的体质让她难以承受这般沉重的伤害,但是这些痛苦立刻朝着左肩甲上的红砂印记流淌而去,顷刻间便消失在查斯汀娜的体内。 苦痛流转! 在痛苦消失的瞬间,远牙立刻通过翻滚卸掉冲击力,蹲踞在地猛力拉动铳栓,粗大的弹壳带着硝烟的气息,从枪膛内弹射而出,与天台地面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将反器材狙击铳粗长的枪管架在天台边缘,远牙将另一名锈锤术士的脑袋嵌套进瞄准镜中心的同时,低声说道:“这玩意儿可比弩好使多了……” 砰!!! 随着一名名锈锤术士的死亡,地面上红松扈从和下水道居民所要面对的生存压力瞬间减少,这些无可争议的人渣和婊子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那狰狞可怖的面貌即使是锈锤成员看了也不禁感到胆颤! 而这,也是因为他们心中那些龌龊和鬼祟的情绪,都在产生的瞬间便被安格隆彻底抽取,甚至他们在受伤后也无法感觉到任何的疼痛,这才能让这些社会渣滓展现出如此无畏的姿态! 脑后血轮飞旋,安格隆利用自己对苦痛之力的操控,已然成为了红松骑士团的核心所在,尽职尽责地履行了身为副团长的职能! 虽然这么说有点肉麻,但是……红松骑士团,可是承载着索娜的梦想啊! 歌雅丝特注意到自己这边正在显出无可挽回的颓势,对红松骑士团团长的杀心也愈发急迫。 只有将焰尾杀死或者俘虏,才能全面挽回败局! 手中大镰猛地震开焰尾插向自己眼眶的刺剑,歌雅丝特顺势用镰柄重击札拉克少女的腹腔,在对方因气息被扰乱而发出闷哼的瞬间,探出的镰刃猛然回切向索娜的后颈! 你便给我败吧! 歌雅丝特的动作很快,镰刀收回的速度也很快,焰尾根本无法在这短暂的时间中调整好呼吸进行闪躲,除非…… 有东西更快! “数一,碎足。” 漆黑的箭矢显现于歌雅丝特的视野之中,这支箭如同贴飞行的阴影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歌雅丝特膝盖侧方不足三十厘米的位置上! 躲闪或者格挡,都会错失这次击败焰尾的机会。 承受这记攻击,亦有可能被后续的伤势和箭矢的冲击力拖入败局。 歌雅丝特心思电转,愤怒地大吼一声收回镰刃,将膝侧的黑箭格挡而开! 势大力沉的箭矢在镰刀刀面上撞击出一蓬耀眼的火花,五十米外的白金对着恼火至极的歌雅丝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手中满月般的长弓陡然撒放而开。 “数二,破甲。” 第66章 苦痛之力,小子! 身为无胄盟的前白金大位,白金的弓术已然进入了化境,手中漆黑长弓中激射出的暗哑羽箭,以极尽刁钻的角度射向歌雅丝特的头颅。 她就像是一名冷静的棋手,以近乎于漠然的态度看着歌雅丝特与焰尾的战局,只会在在最关键的时刻朝着敌人最薄弱之处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焰尾已然调整好气息,手中的刺剑化为数十道幽寒的流光,直击歌雅丝特的胸腔。 前锋剑术! 面对红松骑士团团长和弓箭手的夹击,歌雅丝特只能无比狼狈蹬地向后翻滚,脱离出二者包围的同时,利用手势向周围的锈锤佣兵下达命令: 围攻! 霎时间,原本正在和红松骑士团扈从交战的锈锤佣兵齐齐调转了方向,纵使他们的后背毫无防护地暴露在红松扈从的面前,也要朝着白金和焰尾发起决死的冲锋! 歌雅丝特注视着被锈锤佣兵包围淹没的焰尾,满意地从这名札拉克的脸上看到了焦躁和恼怒的情绪,她刚想转身去对付那名卑鄙的弓箭手,忽然—— 嗤—— 一根漆黑羽箭无声无息地刺穿了歌雅丝特的肩膀,这穿刺骨骼与肌肉的伤势,使得她这名锈锤指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数三,贯身——” 白金不知何时已然移动至一幢三层小楼的阳台之上,从那巨大的霓虹咖啡招牌后方对着歌雅丝特微微一笑,一晃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轻吟:“——如此一来,便是将军喽。” 伤口处的剧痛和被戏耍的事实,让歌雅丝特发出一声狂怒的尖叫,她如同旋风般冲进红松扈从之中,手中黑铁大镰仿佛东国神话中的镰鼬,每一次挥舞都能斩下数颗头颅! 这些被砍下的脑袋上,甚至依旧残留着生前的表情,或是震怒、或是仇恨、或是阴沉,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歌雅丝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从普通人的视角看来简直就是一缕灰黄的风,扈从手中的长剑和骑枪可以有效地对血肉进行杀伤,但它们又怎么能伤害到无所不在的风呢? 歌雅丝特肆意屠戮着扈从的生命,在她眼中这些普通人就像是等待收割的庄稼,除了为她排解内心的愤怒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价值! 从胸腔之中泼洒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满是风沙的衣衫,如同她的长发和尾巴一样显现出暗红沉郁的色泽,她享受着镰刃切割敌人脖颈的快感,想要用这些颅骨垒砌成属于她的城堡! 八方征战!八方燎原!八方杀孽! …… 无法用耳朵听见的战吼在歌雅丝特耳畔响彻八回,杀戮带来的快感淹没了这名沃尔珀的灵魂,她的意识已然隐隐有了上升的趋势,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抽象颅骨一般的血色神符! 她要去触碰它,她要去接纳它,她要去侍奉它,她要—— 锵! 刺耳的金属颤鸣陡然将歌雅丝特的意识拉拽回身体之中,原本正在以无比顺滑的姿态切割红松扈从的大镰仿佛砍在了一尊金属巨像上,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安格隆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镰刃,这坚硬的金属在他的双指之间凹陷变形,深红近黑的双眸俯视着被自身投下的阴影所笼罩的歌雅丝特,鄙夷地看着她双眸中流露出的恐惧神色,从喉咙深处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面对我吧,虫子!” 歌雅丝特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猛地将大镰从红天使已然放松的双指间抽离出来,重劈向安格隆的脖颈! 这一击,无论是技巧、发力还是速度,都已经达到了歌雅丝特实力的顶峰,她体内的所有潜能都在面对红天使的瞬间被激发而出,誓要一击将这头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重伤! 咚! 镰刃的尖端刺击在安格隆的脖颈上,发出的声音根本不像是接触到了人类的皮肤,倒像是与某种巨型野兽的厚皮所产生了碰撞,除了留下一个细小的白点之外,这一击再无任何的建树! “不!不可能!” 镰刃在歌雅丝特手中狂暴乱舞,一击比一击更快,一斩比一斩更重!从远处看去甚至已经无法将镰刀和她的身影分辨出来,只能看到红天使面前的一团暗红暴风! 但是,没有用! 红天使仅仅只是站立在原地,巨大的身躯仿佛一座亘古不动的魔山,无论歌雅丝特发起多少次竭尽全力的攻击,都无法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哪怕一个出血点! “为什么?!”歌雅丝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停下来,看着眼前巍然不动的红天使,她难以置信地尖叫道,“为什么你还不死!” 血轮爆发出金红交织的宏光,安格隆全身的血管齐齐暴突而出,内部仿佛流淌着高热沸滚的岩浆,他当着力竭的歌雅丝特的面,缓缓将右手五指根根紧握,咧嘴狞笑道: “苦痛之力,小子!”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他朝着安格隆怒吼道:“不要!!!” 红天使,挥拳了! 轰!!!!!! 歌雅丝特竭尽全力,以手中大镰的握杆挡下红天使的这记重拳,由金属一体锻打而成的握杆在安格隆挥拳的瞬间便爆裂粉碎,这名沃尔珀高挑丰满的躯体被轰得倒飞出去,直接砸碎了数十名锈锤佣兵,继而又洞穿了五幢楼房,最后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死死镶在了一幢高楼的外墙之上! 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歌雅丝特口中喷吐而出,她体内的骨骼已然全部碎裂殆尽,生命体征更是在朝着死亡的深渊跌落而去。 八方征战!八方燎原!八方杀孽! …… 那无法被听见的声音又一次在歌雅丝特的耳畔响起,她再度看见了那鲜血浇筑的颅骨神符。 而这一次,不等她做出任何的反应,从身体到意识,从灵魂到躯壳,曾属于她的一切,都被这道符文褫夺。 一阵旋风吹过,掀起厚重的烟尘,除了那高楼外墙上的人型凹陷之外,再无歌雅丝特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红天使!!!” 身躯已然膨胀至两米有余的克利尼斯掀飞了他行进路径上的一切,狂吼着朝安格隆发起了冲锋,手中的巨大钝器如同野兽的颚骨般大张而开,显露出其内部飞旋咆哮的链锯。 两道赤红的血泪从克利尼斯的眼角滑落而下,他的源石技艺·狂热永战,已然在激荡的情绪和注入体内的兴奋剂作用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状若疯癫地咆哮道:“我要杀了你!碾碎你!轰杀你吔!” 第67章 怪兽之战 克利尼斯的武器,内嵌链锯的大锤 面对状若疯魔的克利尼斯,安格隆只是露出了愉悦的狂笑。 “变得更强了吗?很好!来吧!与我决一死战!带给我更多的战斗快感!!!” 黄铜之牙拆分于安格隆的手中,厚实沉重的巨大砍刀直劈进那如兽颚怒张的大锤之中,刀身与内部飞旋的链锯产生剧烈摩擦,刺目的火花如同流水般激射而出! 克利尼斯重重落地,双足甚至踩碎了脚下的柏油马路,他隔着交锋的巨兵仇恨地注视红天使狂喜的眼眸,口中发出非人的咆哮之声。 源石技艺·狂热永战! 他的血管在主动吮吸输液管中的兴奋剂,身上的灰黄长袍和衣物全部都被畸形膨胀的肌肉所撑爆,体型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而代价便是他片鳞长尾上高速扩散的源石结晶! 对于克利尼斯来说,友情、亲情、乃至爱情,都是歌雅丝特给予他的宝贵礼物,是在寂寥荒野上为数不多的柔软与温暖。 没有了她存在的世界,对克利尼斯已经没有了意义! 为了能向“杀死”歌雅丝特的红天使复仇,克利尼斯不计后果地疯狂催动自己的源石技艺,哪怕要将全部生命都在此燃尽,也要将安格隆的头颅彻底轰碎! 感受着从刀身上传递而来的逐渐加强的力量,安格隆内心的喜悦甚至难以用语言来进行描述。 太久太久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行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 纵使在每晚睡梦之中,红天使都会被征召进那片铺满颅骨的焦土战场,与无边无际、连山填海的恐虐魔军进行殊死搏杀。 以一人,对万军! 这般悬殊的数量差距显然无法单凭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来进行弥补,况且每一次被恐虐魔军淹没并杀死之后,自己的意识也仅仅是在一缕金光的照耀下回归至身体之中。 这种不用担心死亡的战斗……根本没有乐趣可言!!! 安格隆的笑容已经巨大到扭曲,简直就像是一头嗜血恶鬼与狂暴凶兽的融合体! “来吧!杀死我!!!” 巨刀和重锤同时弹开,安格隆和克利尼斯同时挥拳重击对方的面门,颅骨凹陷破碎却又在源石技艺和苦痛之力中瞬间愈合。 区区致命伤罢了! 黄铜之牙的盾尖轰穿了克利尼斯的胸腔,链锯钳锤的大颚咬碎了安格隆的颅骨,血轮在红天使溅射泼洒的血液中癫狂飞旋,兴奋剂如流水般注入克利尼斯的血管之中。 战!战!战! 拥有怪力和超恢复力的安格隆与克利尼斯,如同两头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恐怖怪兽,战斗的余波轰飞了锈锤佣兵和红松扈从,将周围的建筑物悉数夷为坍圮的废墟! 血碾咆哮着在克利尼斯的腹腔上轰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健硕到近乎于畸形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得倒飞出去,增生着源石结晶的脊椎骨就这么红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双管铳械化为红天使肩膀上的漆黑棱晶,斧形态的黄铜之牙在深红流光中悄然浮现,安格隆狞笑着大幅度地后拉这柄巨斧,身躯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将其朝着克利尼斯倒飞的方向重劈而出! 红砂·苦痛解放斩! 金红交织的苦痛之力沿着地面如雷蛇般游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克利尼斯的胸腔之上,将其前半身的血肉与内脏尽数撕裂粉碎,只留下几乎要被源石结晶包裹的森森白骨。 这般足以让常人死亡数十上百次的严重伤势,却依旧无法夺走克利尼斯的生命,他所准备的六个基数的兴奋剂已然全部注入了他的体内,将狂热永战的效果推动到了极致! 仅仅几个眨眼,克利尼斯体表的肌肉和皮肤都已经尽数修复,只是有更多的源石结晶从他的骨骼、体表、甚至眼眶中斜刺而出,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会活动的源石雕塑。 痛苦,安格隆从克利尼斯的身上,感受到了迄今为止,在现实世界中,所能感受到的最强烈的痛苦! 失去爱人的愤怒,和矿石病所造成的剧痛,让克利尼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彻彻底底地化为了一头只知道毁灭与杀戮的——荒兽! 克利尼斯朝着安格隆飞扑而去,手中的链锯钳锤咆哮如魔,无上怪力灌注其中,一击便将红天使的颅骨轰地粉碎变形! 但这根本无法释放他心中愤怒的万分之一,重达数百公斤的巨型钝器在克利尼斯手中仿佛一根纤细的枝条,在凄厉的破风声中不断轰击在红天使的身体之上,激荡起一片片骨骼碎裂之声! 但是,红天使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攻击而后退哪怕一步,甚至故意收起了黄铜之牙,如鹰一般展开双臂,肆意拥抱着克利尼斯的攻击。 断裂过的骨骼会变得更加坚硬,被撕裂的肌肉会拥有更加巨大的力气,安格隆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放置于铁砧之上的金属锭,借助对方的攻击来祛除体内的杂质。 纯度,大大提升了! 克利尼斯挥出了数百锤,即使是毫无理智的荒兽,也发现了他对手所产生的变化。 那坚硬的骨骼已经无法被他现有的力量所粉碎,红天使本就庞然的身躯此刻显得更为巨型,就连从那轮血环中迸射的赤光,都变得更加耀眼灼目! “轮到我了!” 自下而上的一记重拳,克利尼斯的下颚瞬间粉碎,身体更是如同火箭一般冲向天空! 安格隆双臂抱住身旁的一幢高达八层的楼房,苦痛之力如同血管般缠绕在这栋建筑物的每一个表面,使得红天使可以完整地将其从地基上生生拔起,动作轻松地如同挥动球棒一般,直接将从天而降的克利尼斯抡飞出去! 卡西米尔议政中心,在这连接这幢双子大厦的空中天桥上,杜克议员眼睁睁地看着克利尼斯飞跃过数公里的距离,重重撞进双子塔的东大楼之中! 这……这就是红天使的力量吗?! 想到弗拉基米尔——下水道黑帮头领对自己的警告,杜克心中充满了悔恨的情绪,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通讯器,杜克接连给军方、监证会和无胄盟发出了只有大骑士领遭遇恐怖袭击时才能发送的求援信号,而就在他按下发送按钮的瞬间,耳畔陡然响起了低沉可怖的呼啸。 杜克抬眼一看,只见一幢八层的楼房,正从数公里外的地方掠空而来,将要撞击在双子塔上! 第68章 无法阻挡 无胄盟基地,被沉重机械声所淹没的深处。 身着灰色长风衣的玄铁大位,如同幽影般无声无息地现身于此,他仰头凝望着被自律机械臂所簇拥的钢铁人形,沉声道:“罗伊,红天使于城市之中,再度现身了。” “……我的神经链接着城市安保系统,在你踏进门的4分钟19秒278毫秒前,我就已经看到了。” 在刺耳的蒸汽喷发声中,罗伊的声音从钢铁巨人的躯体深处响起。 他的语气再无半点玩世不恭,死板、僵硬、沉重、粗粝,如同负伤野兽所发出的嘶吼,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你复仇心切。” 站立在钢铁的牢笼前,玄铁大位对罗伊说道:“但是你必须要牢记你的任务。在能够杀死红天使的前提之下,尽量确保减少对周围环境的破坏,只有这样才能让商业联合会看到你的价值。 “记住,罗伊,你的一切。从皮肤到内脏,从眼球到神经元。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了。现在的你,仅仅只是无胄盟的产品,是人类与维多利亚科学技术的结合,是用来彻底掀翻骑士阶级的造物。”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就连周围那无时无刻不在轰鸣的活塞与轴承都变得喑哑低沉,仿佛有某种沉重的意志在压迫它们的活动。 沉重的空气让玄铁大位都皱起了眉头,藏在风衣袖子中的手掌略微收紧,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时间似乎只是过了短短一瞬,又仿佛刚从永恒的凝固中解脱。 自高达五米的金属人形深处,那粗糙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是的,我只是一个产品,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罗伊说话的第一时间,玄铁大位立刻低头去看身旁操作台上的监控面板。 在散发着淡蓝微光的高密度树脂面板之中,罗伊的一切激素和生命体征都极其平稳,与这台钢铁人形的适格度也一直保持在最佳的“120%”。 在这些数据的旁边,是一个显示为圆形的纵切面,其黑色的外圈表示钢铁人形的控制中枢外壳,其内部填充着无数精密的电子元件,和由脂肪、蛋白质、矿物质、以及多种激素调配而成的生理营养液。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上,那与无数电子元件用缆线链接的东西……是一颗完整的大脑! 它,就是现在的罗伊。 在无胄盟的改造下,这名青金大位的所有肉体都被舍去,仅仅保留下一颗充满了战斗经验和复仇执念的大脑,与维多利亚科学院制造的“再诞蒸汽骑士”合二为一! “第一目标:猎杀红天使。” “第二目标:保护国民院议员杜克。” “第三目标:消灭红松骑士团。” 再诞骑士缓缓抬起头,镶嵌与面孔中央的猩红独眼凝视面前的玄铁大位:“请确认目标无误。并下达出击指令。” 于此同时,环绕于再诞骑士周身的机械臂,齐齐开始向人造巨人的体内补充燃料与弹药,周身机械关节和防护装甲开始小幅度地变换角度以进行自检,位于身后与腿部的推进器喷口更是释放出熔金般的热光。 一时间,这些冰冷沉重的金属,竟然展现出类似于生物鳞片和肌肉的质感,即使是玄铁大位也不禁在内心为维多利亚的技术实力感到惊叹。 只要这样的钢铁骑士能够量产,卡西米尔的骑士阶级将在短短几年之内彻底覆灭! “出发吧,再诞骑士。” 在头顶一扇扇隔离舱门开启的轰鸣中,玄铁大位沉声低吼:“将阻挡在你面前的一切,彻底碾碎!” ———— “这种力量,真是太夸张了,那名萨科塔……” 在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场的更衣室中,身着血色铠甲的丰蹄族坐在简陋条凳之上,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电视机里那朝着议政中心飞去的大楼。 他古铜色的面孔古拙且肃穆,如同在地壳中沉凝的岩层,粗大厚实的双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膝上的短柄斧,血色盔甲中的身躯好似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充满了不容小视的强大力量。 “你会为这座城市带来什么变化呢……红天使?” ———— 血轮飞旋狂转,苦痛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刷于红天使的身躯之中! 安格隆狂暴地咆哮着,双手将重逾千吨的八层楼房生生扛在肩上,将其当成一杆发育过度的标枪,在脚下大地的开裂和空气的啜泣之中,朝着克利尼斯被击飞的方向,狠力投掷而出! 缠绕着苦痛之力的楼房具有超自然的刚性,纵使它在短短零点几秒钟之内被红天使的巨力加速到80千米\/小时,却依旧保持着整体结构的完好。 安格隆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在如同炸弹爆破的激荡烟尘之中,红天使庞然的身影跃上了自己投掷出的楼房,狞笑着凝望朝远方的双子建筑,凝望那从碎裂的楼体中起身的克利尼斯! 老子就知道!你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来来来来来!!! 他娘的!战至最后一滴鲜血也流尽吧!!! “安格隆!” 地面上的焰尾看着腾飞而起的楼房,望着那道矗立于飞空的建筑物上的血色宏光,心中涌起了焦急的情绪。 她怕安格隆中了敌人的诡计,那样的话……算计他的人可就死定了! 这次的战斗,已经将场面闹得够大了,要是安格隆再弄死几个卡西米尔的高官,那焰尾只能…… ……帮红天使多弄死几个官员,最好能全部弄死! 要么不得罪,得罪了就要斩草除根! 这,就是下水道的生存法则! 焰尾丝毫没有发现,在安格隆的影响下,她的思维逻辑已经开始从“解决问题”,变成“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了。 即使两名领袖全都不在场,锈锤佣兵的斗志也没有丝毫减弱,他们层层叠叠地包围着焰尾和受她指挥的红松扈从,完全不管周围的战友正在远牙和白金的狙击下快速减员。 这是打算直导黄龙,擒贼先擒王啊…… 焰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即使她从来没有指挥过这种人数的混战,她也能明显看出,无论是人数还是单兵素质,长年刀口舔血的锈锤佣兵都远远强于才吃上饱饭的红松扈从。 继续这样绞肉下去的话,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光杆司令! 必须要想办法突围,打开这种被包围的局面! 但是……该怎么做呢? 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焰尾清晰地看到一发粗重的源石炮弹远远抛射而来,重重砸进了锈锤佣兵的阵列之中! 轰!!! 火光冲天!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瞬间将数十名锈锤佣兵的身体撕碎! 血浆和碎肉如同雨点般洒落在这片大地上,焰尾听见一道沉静的女声由远及近,说道: “只要是找贵族和商业联盟的麻烦,我灰毫身为感染者骑士的一员,必须要来帮帮场子。” 第69章 红色的旗帜 灰毫 焰尾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全身包裹在厚重装甲之中的札拉克骑士,正缓步从炮击扬起的硝烟之中走出。 她全身的玻璃钢材质护甲以及手中经过高度客制化改造的骑枪重炮都表明,这绝对是一名在大骑士领的骑士竞技场中闯出些许名堂的竞技骑士! 但是,这名灰色毛发的札拉克面颊上,却又赘生着形如碎石的源石结晶,毫无疑问是一名矿石病的感染者。 身为感染者的她……居然也能在骑士竞技场中,取得一定的成就吗? 焰尾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路数,她对卡西米尔地面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现在只需要确定一点就够了。 ——这名自称为“灰毫”的札拉克族少女,是来帮她的! 心思电转,在看到了那门骑枪重炮的火力之后,焰尾立刻朝灰毫喊道:“炮击锈锤佣兵的阵列!为我们红松的突围打开通道!” “还真是会使唤人啊,红松的团长。但是……” 灰毫单膝蹲踞于地,骑枪重炮架于大盾之上,滚烫的弹壳从炮膛之中弹射而出,安装着源石粉末推进部的弹药顺势滑入膛室内部。 “……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炮击专念! 伴随着一声低沉震撼的轰鸣,粗长的炮弹从灰毫的武器中激射而出,在尾端喷口火焰的推动下洞穿了数十名锈锤佣兵的身躯,笔直地轰进了锈锤的阵列深处,才在这名灰毛札拉克少女的意念之下,轰然炸裂开来! 刺目的火光席卷四方,无数的血水和碎肉零零散散地洒落在大地之上,将红松扈从的白色长褂染成猩红夺目的血腥色泽。 焰尾随手抹去脸上的内脏碎片和半颗破碎的眼球,手中刺剑直指锈锤佣兵阵营的空缺位置,暴喝道:“前进!为了红松的胜利,不择手段地前进!” 就在红松扈从们轰然应诺的同时,一支白盔白缨的骑士团从楼宇之间冲杀而出,在猝不及防的锈锤佣兵中掀起血雨腥风的同时,白虹骑士团的战吼响彻云霄:“死战不退!内外皆钢!” 在他们的身后,是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黑手党们。这些生活在下水道中的社会渣滓,在他们的老大弗拉基米尔被杜克所抛弃之后,成为了坚定的反杜克人士。 只要是杜克想要干的事情,就算那老小子只是想要用他萎缩的篮子去操下水道里那些身患性病的妓女的烂逼,也一定要给它搅和黄咯! “支援红松骑士团!” 黑手党的现任领导人站在一辆被掀翻的汽车上,一边朝天上连开好几铳,一边大幅度地朝身后的小弟们招手,怒吼道:“绝对不能让杜克那个傻逼的计谋得逞!让国民院的老爷们瞪大屎忽眼好好看看,谁才他妈是下水道这条母猪的主人!” 在灰毫的炮击声中,一名黑手党打手吐掉溅进嘴里的烂肉碎骨,朝汽车上的黑手党头头喊道:“老大!到处都他妈是人,兄弟们往他妈哪儿冲啊!” “别他妈讲脏话,你这个屎忽眼欠屌插的臭傻逼!” 现任黑手党头目眯着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四下张望着,猛地向前一指:“跟着红松骑士团的旗帜!那面最红最鲜艳的旗帜!” 红松骑士团的旗帜,已经被锈锤佣兵和红松扈从的鲜血染红,这块濡湿的长方形布条已经看不出上面原有的图案,但是在这飘荡着灰尘和余烬的战场之上,这抹鲜红是如此耀眼夺目。 “都他妈给老子跟着红旗走!”黑手党头目怒吼着朝冲他奔来的锈锤佣兵连开数枪,源石子弹直接将对方的头盖骨掀飞开来,粉红的脑浆在地面上泼洒出放射状的图案,“跟着红旗,绝对没错!” ———— 巨大的建筑物横空而至,在卡西米尔议政大楼中那些公职人员的尖叫声中,悍然砸穿了由高强度合金框架建造而成的双子大厦东大楼,其表面缠绕的苦痛之力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裂开来,将议政大楼的框架结构彻底粉碎! 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尖叫,覆盖着外墙的钢化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在下方的街道上,议政大楼东大楼像是道歉的东国人那样弯折了腰身,扯断了连接西大楼的天空走廊,与下半身完全失去连接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坠落。 轰!!!!!! 瞬间,无数卡西米尔平民的尖叫便被淹没在了砸落的建筑物中,迸射而出的碎块甚至飞上了数千米的高空。几十幢塞满了员工的公司写字楼被从天而降的灾祸砸成了废墟,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这些高贵的公司员工并不比平民拥有更旺盛的生命力。 议政大楼中的公职人员在这短短几秒之中瞬间死伤过千,毕竟就算是把议政大楼的设计师脑袋塞进马桶里,也想不到他亲手设计的建筑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飞来的居民楼给拦腰撞断! 死亡,海量的死亡,无处不在的死亡! 随着东大楼腰部的折断,安格隆所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为了崭新的“楼顶”,在弥漫着烟尘与冰冷阳光的天穹之下,与从废墟中起身的克利尼斯遥遥相对。 也就在这一瞬间,安格隆看到眼前隐隐浮现出黄金与黄铜的虚影,在自己亲手制造了这一恐怖无比的屠杀事件之后,那两名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不朽存在,对自己的精神发起了召唤。 “不!” 红天使仰天怒吼:“我的对手还没有死去!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们这些他妈的神,没有资格干扰我!” 黄铜王座发出一声赞许的轻笑,黄金王座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双方最终齐齐消失于安格隆的脑海之中,将克利尼斯几乎要被源石结晶包裹的身体显露在红天使的视线之内。 巨人与恶兽,安格隆与克利尼斯,红天使与荒野怪物! 毋需任何的言语,在双方视线相处的瞬间,不死不休的绝命搏杀,拉开了最后的帷幕! 安格隆脚下的楼板爆碎炸裂,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道红砂风暴,朝着狂猛突进而来的克利尼斯,挥出了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斧! ………… “发现第一目标:红天使。程序确认,开始清除。” 第70章 红天使的怒吼 黄铜之牙的斧刃和巨型钳锤的链锯相撞,火花迸射飞溅,泼洒在安格隆与克利尼斯的脸上与眼睛里。 已经杀红了眼的双方根本不在乎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安格隆手中的黄铜之牙陡然改变了形态,红天使自被钳锤夹持的盾斧之中抽出砍刀,咆哮着捅穿了克利尼斯的胸膛! 躯体已经接近完全源石化的克利尼斯仿佛没有感觉到内脏的破碎,在他如野兽般的嘶吼中悍然挥舞手中的巨型钝器,如擂鼓般接连重砸在安格隆的头顶! 金属的武器和红天使的头颅剧烈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宛如两座山岳互相倾轧,安格隆的躯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苦痛之力渗透进每一颗细胞之中,将皮肉与骨骼的硬度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克利尼斯躯体上蔓延的源石结晶已经开始包裹砍刀厚重的刀身,甚至蔓延向安格隆持刀的手掌。 而链锯钳锤再次张开了它獠牙飞旋的巨口,在黄铜之牙的大盾坠地的同时,撕咬向安格隆的面门。 安格隆直接张开尖锐如刀的钢牙,毫不避退地与巨型钳锤进行了一次火花飞溅的“深吻”,肩膀上的棱晶在破碎中化为缠绕着荆棘藤蔓的血碾,朝着自己被源石结晶包裹住的手掌悍然扣下了扳机! 轰! 灼目的霰射光弹自血碾膛中爆射而出,将源石结晶击碎的同时,也将安格隆自己的手掌轰成爆散的肉块! 安格隆咬碎钳锤的链锯,将口中的金属碎屑吞咽进肚中,任由它们尖利的边角划开自己的咽喉与食道,朝克利尼斯咧开一个血气森森的狞笑:“真的好疼啊!!!” 血轮飞旋如癫,苦痛之力如同丰收的麦穗一般,从安格隆的体内抽取而出,再反馈于他的伤口,润盈在他的体内。 安格隆右腕断裂的伤口,如同攻城车上的巨锤,直接轰在了克利尼斯的脸上! 断裂的锋利骨茬刺穿了源石结晶形成的盔甲,在克利尼斯的右脸上留下了刀劈一般的骇人裂伤。 被源石技艺和兴奋剂操控的荒兽,在这一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边缘,甚至脸上的伤口中都已经无法再流出半滴鲜血。 血碾在流光中化为环绕与安格隆肩上的棱晶,金红交织的癫狂烈火焚烧着红天使的断腕,先是骨骼,再是筋膜,最后是肌肉和皮肤。 短短数秒的时间,红天使的右手便自火光中生长而出,捡起横陈在地面上的大盾猛力一抡,直接将克利尼斯砸得跪倒在地! 克利尼斯只感到眼前的视野被漆黑和闪光所充斥,这是大脑受损以至于无法处理视神经信号才会产生的情况,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 他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包裹全身的源石结晶摩擦碰撞,克利尼斯单纯凭借本能翻滚躲过了安格隆劈下的重刀,借助翻滚起身的旋转力量,一锤砸在红天使的面门上! 这一击中蕴含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愤怒、痛苦、不甘、失落……以及对歌雅丝特的深深眷恋。 ……我来找你了,歌雅丝特…… 这一击是如此沉重悍然,以至于安格隆都被轰得略微后仰了身体,比钢铁更加坚硬的面骨更是响起了清脆的开裂声。 好强……很强的一击啊! 不愧是能与我浴血厮杀的战士,值得我用最强的攻击来终结你的生命! 接招吧,红砂·苦痛解放—— 抡起的黄铜之牙陡然凝滞在空中,安格隆俯视着克利尼斯冷漠且平静的面容,这名锈锤佣兵依旧保持着挥动武器的姿势,灵魂之火却已经在身体中缓缓熄灭,红天使再也无法从他体内感受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死了。 不是死在红天使的手中,而是他的生命已经燃烧殆尽。 狂热永战,这一消耗生命力的源石技艺,让克利尼斯战至生命的最后一秒。 “不!我不允许你就这么死去!!!” 安格隆狂怒地将黄铜之牙甩开,双手死死扣住克利尼斯被源石结晶覆盖的肩膀,发出天灾呼号一般的咆哮:“给我继续战斗!给我活过来!苦痛流转!吔!!!” 血轮狂转,克利尼斯体表的源石结晶瞬间分解碎裂,化为惨白的粉末,如同烧尽的灰。 他被源石侵蚀地千疮百孔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战士般傲然的姿态,双手却无力地松开了巨大且沉重的链锯钳锤,无力地瘫软在了红天使的双手之中。 苦痛流转,是没有办法将死人救活的。 “……” 安格隆的喉咙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喉音,他伸手护住克利尼斯的后脑,轻轻阖上了他怒睁的眼眸,将这名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的战士平缓地放在地上,继而倏忽起身,朝着天空发出了狂怒到极点的咆哮。 “啊!!!!!!” 这声咆哮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以至于每一名听见它的凡人都因心脏骤停、肺腑出血而死,无数平民面目扭曲地揪着胸口化为倒地的尸体,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瞬间化为尸骸的领土,笼罩在大骑士领上方的硝烟更是被红天使的嘶吼所冲散,露出一片朗朗晴天。 安格隆为何而愤怒? 为一名战士的陨落,为一场永远没有结果的战斗,为体内无处发泄的斗争欲望…… 愤怒的理由有很多,但是想要归复平静,仅仅需要一个就够了。 “你的战斗意志无比崇高,不知名的战士。” 红天使沉重地喘息着,深红双眸俯视仰躺在自己脚边,仿佛仅仅只是阖目睡去的克利尼斯。 “我会亲手为你挖掘坟墓,用你的武器继续战斗。愿你在冥河的彼端,也能享受无休止的征战。现在,暂歇吧,战士。” 安格隆将黄铜之牙和链锯钳锤收纳进肩上棱晶之中,单膝跪地用双手将克利尼斯的尸体托起,转身向着红松骑士团和锈锤佣兵团的战场走去。 是时候为这场战斗,画下一个不圆满的句号了。 刚行至东大厦的边缘,安格隆陡然感觉劲风扑面,一尊色泽沉郁的金属巨人陡然从下方飞升而起,肩膀上的重炮对准了红天使怒目圆睁的头颅。 轰!!! ———— 议政大楼,尚且完好的西大楼。 杜克踉踉跄跄地冲进他自己的办公室,甚至来不及将灯打开,便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珍藏的财物,并销毁那些见不得人的文件。 他严重低估了红天使的实力,这件事情已经来到了他这名议员也无法承担的地步,势必会引来军方和监证会对他的审查,而这些文件里所记载的东西: 毒品交易,买凶杀人,非法跨境贸易…… 这些文件中的任何一张,都足以让他受到执法部门的审判,被流放至卡西米尔最荒凉的边界! 他可不想去北方的萨米高原,那里可是“邪魔”降临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杜克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惊得他掏出怀中小巧的铳械,转身举铳的同时尖叫道:“是谁!” “是我。” 一名高大的骑士从黑暗的角落中缓步而出,其身上厚重粗犷的盔甲仿佛由废旧金属堆攒而成,却又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这名骑士的身体上,丝毫不会对他的动作造成任何的影响。 听见这个粗哑的声音,杜克显然松了一口气,放下铳械笑着说道:“是你啊,米奈,什么时候从冰原上回来的?” 被称为米奈的骑士低沉地说道:“刚回来不久……杜克议员,你这是?” “一点工作变动。”杜克含糊地说着,挥手示意米奈退下,“你才回来,就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了,快回去休息吧。” “这怎么行呢,杜克议员。毕竟……我之所以被发配到冰原,就是为你挡了一次罪名指控啊。” 米奈头盔的眼孔中射出恶意的目光,藏于身后的手掌已然握紧了镶满钉刺的大锤,他紧盯着面露迷茫与骇然神色的杜克,缓缓说道:“托您的福,我非但没有被邪魔杀死,反而看到了……呵,那对你来说不重要。总之,俺寻思你今天死定了!” 第71章 撕开!踩烂!捏碎! 米奈希尔·法玛斯德,菲林(猫)族人。 他在成为征战骑士前,只是一名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被杜克收养并逐渐长大成人,用自己日益强大的身手帮这名卡西米尔议员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有一次,杜克惹上了相当大的麻烦——他将原本应当用于建设边疆防线的款项贪污,导致无数军人在没有重型军械掩护的情况下直面邪魔的冲击。 为了脱罪,米奈希尔主动担下了罪名,被军方发配至萨米冰原和邪魔战斗,时限是……永远。 在一次机缘巧合中,米奈希尔接触到了同样被发配至此的老议员,得知了当年父母当街惨死的真相。 杜克。 这头贪婪无度的恶魔,为了吞并米奈希尔父母的工厂,用来生产让高纯度毒品“极乐”,他聘请无胄盟的玄铁大位,用冰箭将米奈的父母射死在行驶的汽车上,伪装成车祸的假象。 那一天,米奈希尔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他当成儿子抚养长大的杜克,居然就是杀死他父母的元凶。 也是从那一天起,米奈希尔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大骑士领,向毁了他的家庭,毁了他人生的杜克复仇。 但是看管他的宪兵显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米奈希尔只能将自己的满腔怒火转移到邪魔的头上,成为了萨米冰原上最疯狂最不顾生死的战士。 他永远冲锋在最前线,永远与强大的邪魔正面对抗,自我毁灭的情感和无边无际的杀意正在扭曲他的心智,他无法允许自己和仇人共同存活在这片大地上。 直到有一天。 在一次激战中,米奈希尔的头骨被邪魔的武器砸出了一个可以看见大脑的窟窿,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没救了,就连军务部的军医看了这个伤势都连连摇头,吩咐军人们给米奈希尔一个痛快,免得遭受更多的痛苦。 谁也没有注意到,米奈希尔的颅骨内部,数十颗翠绿的孢子悄然扎下了根。 也就在军人们为这名抗击邪魔的勇士挖掘尸坑的时候,米奈希尔昏沉的眼睛看见了超自然的景象。 那是两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狰狞头颅,它们中的一个暴力又狡猾,另一个狡猾又暴力。两尊头颅注视着米奈希尔,同时发出了震天的“waaaaagh”!!! 米奈希尔苏醒了,沉重的伤势不医而愈,他成为了阵地上活着的奇迹,就连军官都为他向军务部求情,恳求上层让这名抗击邪魔的战士在后方得到安定的生活。 所以,米奈希尔回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血浆溅射到米奈希尔的盔甲上,这是他用一堆废弃的军用装甲车徒手制造出来的,看起来像是一堆废铁,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米奈希尔寻思它能完美地保护他的身体! 四下,五下,六下…… 散发出淡淡绿光的眼眸凝望着杜克完好无损的上半身,米奈希尔踩踏在这头贪婪怪物糊糊状的双腿上,聆听着从杜克议员口中发出的哀嚎。 真是悦耳啊…… “你……”杜克议员绝望地看着米奈手中尚在滴落血肉浆糊的钉刺大锤,这般严重的伤势本应该让他当场休克过去,但是他却依旧清醒地感知着肉体被锤烂的剧痛,“你是个魔鬼!” “我?魔鬼?” 米奈放声狂笑,头盔之下的面容扭曲狰狞:“俺寻思俺是复仇的使者!而你!杜克!才是货真价实的魔鬼!” 七下,八下,九下…… 米奈放肆地宣泄着他内心积郁的情感,用手中专门为卡西米尔议员定制的钉刺大锤,将杜克仔仔细细地锤打成了一滩蔓延在地毯上的粘稠肉浆。 他大笑着躺在这片血肉浆糊之中,像是跃进雪地里的孩童一样摆动着四肢,在地面上涂抹出可爱迷人的“血天使”。 良久,米奈的笑容逐渐收敛,他久久地凝望着花纹浮华的天花板,仿佛一具切断了动力的机械玩偶。 大仇已报,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 有了!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平静了,一点儿也不waaaaagh! 俺寻思俺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让这片大地彻底waaaaagh起来!!! 萨米冰原,俺又来啦! ———— 炮弹炸裂成冲天的火光,将安格隆的身形瞬间淹没。 再诞骑士的身躯内部,罗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大量多巴胺和内啡肽,几乎令他兴奋到肢体战栗! 哦……他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战栗的肢体了。 但是没有关系! 只要能杀死红天使,为莫妮克报仇,以自己残疾的身体换来这种力量,值! 也就在这时,玄铁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罗伊脑中:“仪器显示你的激素水平正在逼近红线,这会影响你对这具身体的适格度。罗伊,忘记莫妮克的事情,现在的你,只是一台机——” 罗伊操控着机械手掌捏碎了位于身后的通讯终端,将玄铁啰嗦的废话直接掐断。 去他妈的机器!我现在只想撕开红天使的胸膛,踏烂萨科塔的心脏,捏碎安格隆的脑袋! 让红天使付出代价!让红松骑士团付出代价!让卡西米尔这块烂地付出代价! 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莫妮克…… 我会……杀死……一切……为你……陪葬…… 在无胄盟的基地之中,玄铁大位紧蹙眉头,看着身旁终端上那表示罗伊大脑与再诞骑士适配度的数值,正在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往上飙升。 120%……290%……550%……1000%! 现在究竟是罗伊在操控再诞骑士,还是再诞骑士中的“秘密技术”在控制罗伊,就连亲身参与了这项计划的玄铁大位,也无法分辨了。 于此同时,炸弹的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一尊跪倒在地的人影。 安格隆背对着再诞骑士,后背中央是放射状的骇人伤口,他将克利尼斯的尸体牢牢护在怀中,不受任何亵渎与破坏。 而对于再诞骑士的偷袭行为…… 红天使,很生气! 第72章 无物永恒,唯有征服 罗伊现在的样子,只是头盔上只有独眼 将手中克利尼斯的尸体放下,安格隆脑后的血环中缓缓浮现出一尊沙漏,其中沉淀于底部的红色细砂如同血液般翻涌,迸发出烈火般狂怒的情感。 在一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之内,沙漏,倒转了。 鲜红细砂从虚空中泼洒而出,以超自然的姿态浇筑于安格隆的身躯之上,骨白色的厚重装甲将红天使伟岸身躯全部包裹,于伺服关节和湮灭引擎的轰鸣中,头盔目镜的鸟卜仪阵列迸射出冷凝的寒光。 征服王之胄! 无物永恒,唯有征服! 由红砂交织成的大氅披帛身后,安格隆猛然转身隔空挥出一拳,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将再诞骑士后背上的重炮撕裂成爆散的废铁! 再说一遍,红天使,很生气!!! 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偷袭,更是因为那一炮是如此软弱无力,甚至没有震碎安格隆的内脏,砸断红天使的骨骼。 不仅偷袭,而且弱小。 真是毫无存在意义的废物……给我去死吧!!! 再诞骑士体内发出蒸汽喷发的刺耳嘶鸣,它丝毫不在乎躯体所受到的损伤,与左臂融为一体的高压喷火炮直接对准了红天使所在的位置,喷吐而出的火龙将安格隆的身影直接吞没! 安格隆脚下的楼板瞬间炸裂,顶着高压火焰的喷射逆冲而上,一记缠绕着苦痛之力的掌刀劈断了再诞骑士左肩与身体粗大沉重的连接关节,双腿的爆裂钉更是悍然洞穿了再诞骑士的胸膛,将自己的身形牢牢固定在这坨金属废料之上! 再诞骑士右臂上的超重型冲击锥刚刚进入蓄力阶段,安格隆的双手便直接插进再诞骑士的猩红独眼之中,将它的头颅从内部生生撕裂而开。 撕开! 没关系,仅仅只是监视器而已! 罗伊的大脑于再诞骑士的胸膛之中高速运行,在没有外部视野的情况下凭借着数据残遗,直接将蓄力完成的超重型冲击锥发射而出。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再诞骑士的超重型冲击锥怒号迸射,直击胸膛上红天使所在的位置……却只打到了空气之中! 安格隆早已踏着再诞骑士的身体腾空而起,背后的推进器调转了冲击的方向,以龙息般的烈焰推动着红天使的身体如流星般从天而降,足部的爆裂钉洞穿再诞骑士腰部装甲! 红砂·骑士踢! 没有选择一击脱离,安格隆以苦痛之力催动身后的喷射背包持续出力,直接将这坨飞行于天空的金属废物直接踩踏向废墟满地的卡西米尔! 这一刻,地面上所有卡西米尔人,都看到了那从天空坠落而下的流星,那璀璨修长的尾流仿佛一根朝着神明竖起的中指。 轰!!! 再诞骑士沉重坠地,爆裂钉上缠绕的苦痛之力瞬间爆发,直接将再诞骑士体内那由d32合金(方舟世界观中最坚硬的金属)制造而成的机械骨骼轰断,使得它上下半身完全分离。 踩烂! 安格隆单手接住再诞骑士又一次轰出的冲击锥,一拳便将这条机械手臂轰碎成无数破碎的金属部件,红天使踩踏着偷袭者的身躯,双手扣住包裹住再诞骑士胸膛的装甲板,如同撕裂纸张一般直接将其扯烂。 注视着再诞骑士胸膛中那颗被透明树脂球包裹,连接着无数电子元件的大脑,安格隆能从其中感知到浓烈的仇恨情感,显然这颗脑子的主人与自己有着不小的过节,说不定自己曾杀了它最重要的人。 但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将树脂球从再诞骑士胸膛中扯出,安格隆在头盔的遮盖下狞笑着说道:“想要复仇吗?下辈子吧!” 五指猛然发力,树脂球光洁透明的表面瞬间爆裂出无数细小的裂纹,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破裂响声中,连带着其内部的大脑一同碎裂成渣! 捏烂! 杀死偷袭者,安格隆这才感觉自己的内心略微舒畅了些许,将苦痛之力注入背后的喷射背包,在喷薄的烈火和周围那些大难不死的平民的注视下,朝着双子大厦的东大楼顶端飞去。 安格隆说要亲手埋葬克利尼斯,那就定然不可能有一锹土是别人帮忙挖掘,他会帮这名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的战士挑选一处配得上的坟墓。 而在安格隆离开后的片刻,自再诞骑士破败不堪的躯壳中,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嬉笑: “……灵魂,好多的灵魂,好甜美的灵魂啊……” ———— 这场因私利而起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在亲眼见证了红天使的强大之后,商业联合会以及卡西米尔政府派出了代表,共同在三十名银枪天马仇恨且鄙夷的目光中,与红松骑士团签下了合作条约。 条约包括但不限于:不追究红松骑士团在大骑士领中造成的破坏,不追究红天使·安格隆亲手或间接造成的名卡西米尔公民死亡,不向红松骑士团讨要重建城市的物资与金钱……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赋予红松骑士团全体人员卡西米尔荣誉公民的称号,享受卡西米尔所有的公民权益。 包括但不限于:投票、参选、监管、参加骑士竞技…… 这就是卡西米尔,这就是被商人控制的国家。 商业联合会和政府的高层惧怕红天使的力量,更惧怕与红天使对抗过程中会损失掉大量财富,所以决定用货真价实的利益来笼络这名人形的天灾。 哪怕与红松骑士团签订条约的时候,红天使根本没有来到签字现场,商业联合会和政府代表们还是带着三十名银枪天马,以此来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也难怪银枪天马们会显露出如此鄙视的神情,就连代表焰尾前来签字的白金都忍不住对贪生怕死的代表们翻了个白眼。 当收起签字文件的时候,白金浅笑着对政府代表说道:“说不定在红松骑士团的红旗下,卡西米尔的百姓们会过上更好的日子哦。” 商业联合会的代表若有所思,而政府代表的脸色则当场黑沉下来。 这是赤裸裸地挑拨离间! 相比起根深盘固的国家政府,对于商业联合会来说,新兴的红松骑士团无疑更好掌控。 如果商业联合会选择支持红松骑士团的话……那卡西米尔政府除非能找到另外的资本去支持它,不然大骑士领上飘荡的旗帜很快就会变成红色的了。 面对政府代表的怒视,白金只是戏谑地轻笑一声,一脚踏开下水道的窨井盖,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无光的黑暗之中…… 第73章 后续的道路 看着白金消失的身影,一名银枪天马忍不住小声说道:“就这样的身手,我一个人就能弄死五个……” “收声!” 另一名银枪天马严厉地说道:“我们的职责是保卫卡西米尔不受邪魔戕害,再加上这次事件本就是政府的议员先行挑起的罪责,我们没有理由对红松骑士团动手。再说了……就算你能杀掉那名库兰塔族,难道你还想独身直面她身后的猩红萨科塔吗?” “……” 第一名开口说话的银枪天马沉默了,他久久地凝望着远方几乎化为一片废墟的城区,以及拦腰折断的双子大厦东大楼,低声说道:“真是个怪物啊……那名萨科塔……” ———— 大骑士领,卡乌战争纪念公园的长椅上。 一名金发的库兰塔族男性翻阅着手里的《红酒报》,他有着修长健硕的身躯,全身都包裹在体面且平整的正装之中,无论是他的头发还是他的尾巴,都如同鎏金般闪耀。 但是,从这名俊美如天神的库兰塔族男性身上,却流露出一种社畜特有的局促与紧张,他一边翻阅着报纸一边恭敬地打着电话,口中不断说道:“是的……是的……真的很对不起,是的……在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是……我马上就回公司……是……是……” 随着通话结束,这名金发库兰塔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报纸上民政板块中一小篇报道,含糊地讲述了双子大厦倒塌事件的起因和经过,以及“卡西米尔政府已经对红松骑士团的僭越行为表示谅解”,“向红松骑士团遭受的不公平待遇道歉”。 想象了一下那些身居高层的家伙在红天使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金发库兰塔忍不住发出一声冷酷的嗤笑,这一刻仿佛有凌厉的剑光从他的社畜外表下迸射而出,多年来隐藏在庸碌面具下的锋芒短短地显露了一秒。 “果然选择妥协了吗,卡西米尔?嗯……这样也好。” 金发库兰塔将报纸卷起来塞进垃圾桶中,起身撸起袖子朝着那些坍圮的废墟大步走去,和其他的志愿者一同搬运建筑物的碎块与锋利的钢筋,亲手搜寻着每一个废墟下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只要有更多的人挑战卡西米尔的权威,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家伙,就会越早跌落进尘埃之中。” “临光家的复仇终将到来,那一天……不会太遥远的。” ———— 乌萨斯东部,切尔诺伯格。 “……红天使……如此强大,如此迷人……这是一个变数,一个难以被操控的变数……” “……这样的变数不应该存在于我的计划之中。没有关系,在夺取切城核心之前,还有时间……” “……这片大地上不需要两团燃烧的火焰,红松骑士团点起的星星之火……就应该被凛冬彻底熄灭……” “……告诉爱国者,我需要他和霜星,去西边帮我完成一件事……” 地图概略 ———— 卡西米尔下水道底层。 安格隆徒手掘开坚硬的水泥地面,在疏排污水的堤坝上生生挖出一方长两米宽一米的墓穴,将克利尼斯残破的尸体稳稳地放置了进去,在这名战士的双眼上各放一枚卡西米尔金币。 这是给冥河摆渡人的船票。神话中,死者的灵魂只有将金币交给摆渡人,这名贪财的船夫才会将灵魂送到宽阔冥河的彼岸。 安格隆又往克利尼斯的手中塞了一把骑士剑,对这名受认可的战士说道:“要是那老小子收了你的钱不干活,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自己开船过去。” 说着,双手一推,将挖掘出来的水泥碎屑全部堆回坑中,将克利尼斯的尸体完全掩埋起来。 “愿你能在冥河彼端永享征战,勇敢的战士。”红天使起身,低头凝视着这一方小小的坟墓,回想起那尚未结束就被迫终止的战斗,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你能活过来并变得更强,那该多好啊…… 收敛起情绪,安格隆正要转身离开这里,回到红松骑士团的驻地中去,忽然感受到了一缕沉重的悲伤。 卡恩,这名前执法部的萨卡兹族成员,正抱着三名孩童的尸体,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某种阴郁情感的驱动下,从镂空的金属楼梯上一步步走来。 鞋底镶嵌着钢板的军靴与金属楼梯碰撞,发出沉重发闷的声响,这是生命逝去的丧钟。 安格隆所感觉到的悲伤,就是来源于他。 血轮旋转,卡恩心中的伤痛被红天使的力量所抚愈,安格隆看着这名萨卡兹依旧无神的双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卡恩也是受自己认可的勇猛战士,在他强大起来并与自己进行非死即活的搏命战斗之前,怎么能变成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帮帮我吧,红天使……”卡恩将手中的大锤递向安格隆,漆黑的双眼中满是死寂,“我没能将他们带上地面,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瞥了一眼卡恩怀中那些体表生出无数脓毒水泡的孩童尸体,安格隆沉默地从卡恩手中接过他的公正者大锤,看着他徒手一拳一拳地砸开水泥地,将他收养的孩子们放置进去。 安格隆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去吸收卡恩的痛苦,这个男人需要痛苦去警醒他自己,用痛苦去提醒他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直到卡恩将孩子们狰狞扭曲的面容彻底掩埋起来,安格隆才问道:“还有几个活着的?” “都在这儿了。”卡恩淡淡地说道,两道泪光从他眼角滑落下来,“都在这儿了……” 看着卡恩的泪水,安格隆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直接上前一巴掌抡在卡恩的脸上,爆吼道:“哭什么哭!难道你流点眼泪,这些小鬼头就会活过来吗?!” “你不懂!” 卡恩被抡地跌坐在地上,他的左脸高高地肿了起来,不顾刺痛地大声对安格隆吼道:“你根本不懂!我之前为执法部做了太多错事,将这些孩童收养就是为了赎清我的罪孽!现在他们都死了,神明永远遗弃了我!” “去他妈的神吧!” 安格隆一把揪住卡恩的领子,将他从地面上直接拎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公正者大锤塞进他怀里,怒吼道:“杀死这些孩子的,是卡西米尔政府,那才是真正的仇人和敌寇!如果你还算个男人,还算是一名战士,就给我拿起你的武器,去向卡西米尔政府复仇,去摧毁那个制造罪恶的执法部!” 卡恩全身一阵颤栗,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敌人?” “心里不痛快就给老子去复仇!而不是像个没骨头的懦夫一样,哭着祈求什么狗屁神明的宽恕!要是这些神真的有用,那为什么还有会感染者存在,那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奴隶的存在?神明,就是一群强大的生物罢了!总有一天,我会把神,全部杀死在祂们的神座之上!” 安格隆猛地推开卡恩,怒视着这名萨卡兹重新燃起火光的双眸,咆哮道:“现在,告诉我,你他妈的是谁,为了他妈的什么而战!” “我是……公正者·卡恩。” 高大的萨卡兹凝视手中的大锤,缓慢且坚定地说道:“我要让这片大地……人人平等。” 第74章 万国信使·奥伦 下水道,红松骑士竞技场。 将两具死于芥子毒气的红松扈从尸体搬到竞技场的中央,焰尾看着这些浑身生着黄绿色脓疱、面容狰狞的惨死之人将宽阔的竞技场铺满,不禁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自己和安格隆,本来是想要让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生活得更好,可是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就碰上这种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一名国民院议员的贪婪与私心。 真是烂透了啊,卡西米尔…… 转过身,焰尾对身后帮忙一起抬尸体的灰发扎拉克少女说道:“真是辛苦你了,小灰。如果没有你进行炮击的话,我们可没那么容易突围出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灰毫用手背擦了擦她被火炮硝烟熏黑的面颊,那些从颌骨上生长出来刺破皮肤的细碎源石结晶显得如此刺眼。 这名娇小少女的身后背负着骑枪重炮和大盾,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平静的语气对焰尾说道:“格蕾纳蒂·卡利斯卡,札拉克族。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灰毫。” 焰尾的瞳孔微微收缩,失声道:“卡利斯卡?”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姓氏……那属于统治红松林附近札拉克聚集区的骑士贵族! 如果不是因为卡利斯卡家族在天灾到来的时刻,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领民抛弃的话,焰尾根本不会染上矿石病,根本不会在天灾中失去家人,根本不会被奴隶贩子抓捕,根本不会流落到下水道里! 索娜本来应该有着平凡而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在下水道的臭气里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只是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漠视领民的卡利斯卡家族彻底毁灭了! 看到索娜如此激烈的反应,灰毫·格蕾纳蒂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难道你是……被那场天灾影响的扎拉克?!那你当时也是被骑士家族抛下——被卡利斯卡家族舍弃的……” 焰尾踉跄着后退两步,那些恐怖悲惨的记忆从心底翻涌而起,如同从下水道的淤泥中挖掘出来的腐尸,用朽烂恶臭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令她的呼吸陡然急促沉重起来。 见状,灰毫猛地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帮助焰尾平复心情。但是她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最应该憎恨的“卡利斯卡”的一员,伸出去的手指犹豫着,缓缓蜷缩成了拳头。 是啊……自己这名流淌着卡利斯卡家族的“迫害者”,又有什么资格去帮助已经如流星般熊熊燃烧的焰尾? 仅仅只是出现在对方面前,都会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痛苦和厌恶…… 还是离开吧……就像是当年因为矿石病,被家族驱逐一样…… 灰毫的目光黯淡如尘,她重重地垂下手臂,转身向着红松竞技场外走去。 “等等!” 札拉克重炮手被紧紧握住了手腕,灰毫讶异地转过身,看到了焰尾那娇柔面孔上坚定的眼神。 索娜依旧有些气喘,当年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深远,但是她毫不避退地直视着灰毫的眼睛,沉声说道:“首先,你家族犯下的罪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其次,你今天帮助了我们红松骑士团。” “格蕾纳蒂·卡利斯卡,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对压迫者的抗争精神,对受压迫者的同情和怜悯。如果不是你心里依旧有正义留存的话,你今天就不会出来帮助我们了。所以,来和我们并肩作战吧,小灰。”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使得灰毫感觉内心有重担卸下,这是她从成为感染者而被家族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投票驱逐之后,第一次有人愿意毫不设防地接纳她的一切,哪怕……这个人曾经被她的家族所迫害…… “焰尾……”灰毫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同样紧握着焰尾的手腕,生怕对方会松开。 “平时的话,叫我索娜就好。”焰尾对灰毫露出了一个如阳光般明艳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坚毅的火焰,“来吧,小灰,加入我们红松骑士团,和我们一起改变腐朽的卡西米尔!” 灰毫用力吸了吸鼻子,对焰尾重重点头:“嗯!” “看来,我们骑士团,终于又扩编一人了。” 说话的是远牙,身为一名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黎博利族,她矮小的身体几乎要被背上死于毒气的扈从尸体全部遮挡,猛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尸体在说话。 将被毒气杀死的扈从尸体放在竞技场的沙地上,远牙顺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甲上沾染到的脓液。 虽然这样不是很道德,但是对方也没什么意见,不是吗? 朝着灰毫伸出手,远牙自我介绍道:“查斯汀娜·瓦伦泰,黎博利族,红松骑士团的两名狙击手之一。我注意到你用的武器是手持火炮,也许我们能够在这种大口径的远程杀伤武器上进行一些探讨?” 灰毫看了一眼远牙背后那杆比黎博利自己还高的狙击铳,眼神中闪出一抹志同道合的光芒,当即便重重地握住了远牙的手掌:“荣幸之至!” 焰尾看着两人快速地从生分到熟络,从手持火炮的工作原理聊到狙击铳的改造方向,脸上露出了慈祥老母亲一样的笑容。 真好,这样性格外向的团员,一定很快就能和安格隆成为朋友的。 “啊呀呀……真是好热闹呢……” 白金单手捂着打哈欠的嘴巴,另一只手中握着卷成一根的“合作协议”。她朝着焰尾晃了晃这份《商业联合会暨卡西米尔政府与红松骑士团停战协议书》,慵懒的面孔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坏笑: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亲爱的团长大人。从今儿个往后,我们红松骑士团就是下水道里唯一的话事人了。就连这座从黑手党中抢过来的竞技场,也变成了‘合法经营场所’。我只能说安格隆把那些身居高位的软蛋吓坏了,因为我们甚至不用为收入去纳税。” “下水道里的合法经营场所……” 焰尾上前从白金手中接过《协议书》,一边将其展开来扫视着印刷在上面的条目,一边用讽刺的语气说道:“这简直就像是从一群强奸杀人犯里选出一名圣人。官僚老爷们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因此而感恩戴德,从而保住他们已经丢尽的脸面,甚至上电视台说几句‘妈妈生的’吧?” “以我对官僚老爷们的了解,他们才不在乎民众会在听到这条消息后产生什么想法。” 白金耸了耸肩膀,她面颊上由红天使亲手纹上的獠牙大口,正因为她哂笑的表情而缓缓蠕动:“他们只在乎利益,在乎他们的产业这个月又赚到了多少钱。如果不是安格隆将城区破坏得太厉害了,他们才——谁?!” 短短一瞬,白金便陡然从慵懒的外壳中挣脱出来,明亮双眸闪烁如电,手中漆黑长弓已然满弦,锋利的箭头直指身后通道中的阴影,低吼道:“谁在那里?出来!” “……仅仅只是心跳略微泄露了一点便被察觉了吗?真不愧是无胄盟的白金大位……哦,或者应该说,前任白金大位?” 阴影中传出一阵轻盈的脚步,同时亮起了六枚长梭状的光翼,以及那枚悬浮于头顶的淡金色光轮。 “是……”焰尾低声惊呼,“……萨科塔?” “您对我种族的判断并没有出错,索娜小姐。” 扎着暗红金纹头巾、蓄着灰绿色半长发的萨科塔出现在竞技场的火把光芒之下,他的身上自带一种能够让人平静地听他叙述的气质,哪怕他背上和腰间都别着造型奇特的铳械。 “请允许在下自我介绍:我是拉特兰万国信使,奥伦。” 这名萨科塔礼数周全地朝红松骑士团的成员一一鞠躬,温和且不容拒绝地说道:“此次前来,是为了将流落在外的萨科塔——也就是安格隆——带回拉特兰。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我完成工作,不然……场面或许会有些难看。” 第75章 弱小的代价 万国信使·奥伦 “带走……安格隆?” 亲眼见证了红天使是如何将一座八层楼的建筑当成球棒挥舞的灰毫,此刻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万国信使·奥伦:“就凭你?你这自说自话的家伙,莫不是在故意惹我发笑吧?” 远牙冷冷地将狙击铳上膛,轻声对奥伦说道:“请不要说这些侮辱我智慧的话语。” 在查斯汀娜的心中,以一己之力干翻整个卡西米尔的安格隆,已经是她亲眼所见过的最强的存在。 而安格隆对焰尾的真挚情感,以及他那凶恶外表下的温柔,也让远牙无比确信一件事:红松骑士团的红天使,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这个奥伦是他的同族,就这么离开索娜的身旁,去往那从未谋面过的故乡。 也就是现在红天使不在场,要是他亲耳听见这名萨科塔的话语,估计会当场将其吃掉吧……不对!是肯定会吃掉这个家伙!活生生、血淋淋地活剥了这个自以为是的万国信使! 焰尾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对方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已经引起了她内心的反感,但是她同时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力为安格隆做出选择。 那么,自己至少可以,将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问清楚,让安格隆在做选择的时候不至于一头雾水。 她走到红松骑士团众人的最前方,直视奥伦那透露出漠然神色的双眼,按捺着内心的火气说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将安格隆带走?如果安格隆和你前往拉特兰,他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这是拉特兰的‘戒律’,焰尾小姐。想必你已经在这段与红天使相处的时间中得知,我们萨科塔有一个被称为‘共感’的能力。” 奥伦抬手指了指他头顶上的光环,冷漠地解释道:“而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安格隆的精神状态明显与‘正常’二字相去甚远。我会带他去到拉特兰的大教堂中,接受‘戒律’的洗礼和审判。如果即便如此安格隆也无法回归到正常的精神状态的话,那就说明他是我们萨科塔族无法被接受的特异个体,戒律会将他……” 焰尾瞳孔骤然缩小,右手已然搭上腰间刺剑的剑柄,厉声追问道:“会怎么样?” “清除。”奥伦平静地说道,“萨科塔的纯洁性不容污染,而心智上的变异更是我们这个拥有共感的种族绝对无法接受的存在。别怪我,焰尾小姐,这是‘戒律’降下的旨意,我仅仅只是在执行命令。” 虽然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奥伦内心其实无比紧张。 因为他真的接收到了“戒律”的意志,这尊所有萨科塔都虔诚信奉的存在,于规则和戒条所搭建的宏伟宫殿中单独召见了他,并告诉了万国信使一件震撼无比的事情: 在古老的预言之中,脑后生着血环的萨科塔,在无尽愤怒与狂暴杀意的推动下,将为这片大地带来燃烧的天火和奔流的血海,无数种族与生灵将在漫卷的红砂中风化消逝,大地上的文明将迎来真真正正的灭顶之灾,甚至连泰拉都有可能不复存在。 而安格隆,这名在卡西米尔名声大噪的红天使,完美得符合预言中的描述! 竟能……如此相像? 奥伦不敢用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灵的性命,去赌安格隆不是古老预言之中的那名萨科塔,去赌他不会将脚下的泰拉彻底毁灭。 无论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要将红天使带回拉特兰,带到“戒律”的面前! 听到奥伦口中说出“清除”这一单词,焰尾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她拔出腰间刺剑,在身后炮弹上膛弓箭上弦的声音中说道:“我是不会让安格隆跟着不明不白的人走的,去见一个不知所谓的‘戒律’。除非我跟他一起去,让我亲眼看到你们如何用‘戒律’进行洗礼。” “虽然拉特兰是这片大地上包容性最强的城市,欢迎几乎所有的种族前去游玩,但是很遗憾,焰尾小姐。” 奥伦寸步不让,严肃地对焰尾说道:“这件事关乎无数种族的生命,我不能让你和我们一起同行。但是……我现在恐怕要麻烦你一下。” 白金面色骤变,她朝着奥伦所在方向射出一箭的同时,朝焰尾大吼道:“小心!他来这里的目标是你!” 她在对方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便明白了:这个家伙趁着安格隆不在的时候来到红松竞技场,就是为了趁这个时间差将焰尾挟持为人质,利用她去威胁安格隆跟他回拉特兰! 白金的话音未落,奥伦陡然拔出腰间样式古老的手铳射断白金发出的飞箭,伏低身体如同猎鹰一般朝着焰尾猛冲而去的同时,手铳膛室之内发出了源石技艺的光芒。 双重技艺·沉默\\u0026缴械! 这发附着了源石技艺的子弹刚刚出膛,灰毫便已经顶着大盾冲到焰尾的面前,倾斜出一定角度的玻璃钢盾牌完美地弹开了这发子弹,但是其上所附着的源石技艺却在接触的瞬间便爆发而出! 由光芒编织成的锁链瞬间缠绕在灰毫的身体上,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汲取她的体力,使得她浑身发软地跪倒在地,不仅无法做出任何的攻击动作,就连动动手指扣下骑枪火炮的扳机都办不到。 而她引以为豪的源石技艺,高速装填弹药并进行高密度轰炸的能力,更是半点也用不出来。 奥伦踩着灰毫的盾牌一跃而起,如同飞鸟般轻盈地躲过白金自身后射来的箭矢,身后那把下挂着斧刃的步铳横斩而出,直接利用斧面的斜度偏折开远牙射向他胸口的源石狙击弹,利用下落的重力势能,一斧便将焰尾手中试图进行格挡的刺剑劈断! 刺剑的碎片四射飞溅,其中一枚三角形金属刃片不偏不倚地在焰尾的右眼上划出一道狭长深刻的伤口,更是直接将眼球划得爆裂开来! 焰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半张面孔直接被洒落的鲜血染红。 可恶……自己所拥有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啊! 非但没有帮助到安格隆,反而处处都在拖他的后腿…… 而这只瞎掉的眼睛,就是弱小的代价 焰尾强忍着疼痛,想要用手中的断剑朝对奥伦发起反攻,但是对方手中的斧铳已经将铳口对准了她的脑门。 看着面前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札拉克少女,奥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还是立刻扣下了扳机,看着焰尾被他的源石技艺捆绑着瘫软在地,用仅剩的那只眼睛凶狠地瞪视着他。 “对不起,焰尾小姐,我本不想伤害你。但是……为了这片大地的未来,还请你暂时忍耐片刻。” 奥伦将焰尾拦腰抱起,面对着投鼠忌器的远牙和白金,用轻柔的语调对怀中的少女说道:“在红天使接受‘戒律’的审判之后,我会让拉特兰最好的医生治疗你的伤势,至少……能让伤疤看起来没那么显眼。现在,我们去找安格隆吧。” 万国信使刚刚迈出一步,他头顶的光轮便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他灵魂都在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感觉到了! 那由金属和火焰浇筑的狂怒,那从大地深处爆发而出的熔岩,那正在高速接近的……红天使! 第76章 男女老幼皆可杀 地面在颤抖,墙壁在破碎,奥伦仅仅只是稍微眨了一下眼睛,他面前的竞技场之墙便轰然从内部爆碎开来,血色光华倾泻而出的瞬间,巨大钳锤怒张着它链锯飞旋的狰狞颚骨,朝着这名万国信使的头颅悍然咬去! 即使早有感应,但是在这夸张至极的攻击面前,奥伦还是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脚下的沙土飞散四溅,抱着焰尾朝旁侧翻滚出去。 轰!!! 钳锤重砸在地面之上,从墙体中猛冲而出的安格隆,怒吼着将这把原属于克利尼斯的武器抡起,砸向那名胆敢伤害焰尾的萨科塔头顶! 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奥伦猛地将手铳瞄准了安格隆的头颅,一发蕴含着源石技艺的子弹激射而出,正中那轮旋转于红天使脑后的血环。 光轮不仅仅是萨科塔族用来进行共感的器官,更是仅用帽子遮盖便会引起剧烈头痛的致命弱点。 奥伦自然不是想要杀死红天使,他的源石子弹在击中血环的瞬间,便爆散成由纯白光芒交织而成的锁链,将血轮层层叠叠地缠绕包裹。 如果是一名普通的萨科塔,现在定然会因为那如同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而倒地抽搐。 但是对于安格隆来说…… 痛苦!即是!力量! 癫狂飞旋的血轮如同圆锯的锯片,直接将奥伦的源石技艺“沉默\\u0026缴械”撕碎成崩裂的光屑! 安格隆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的停滞,喉咙中发出山崩一般的怒吼,挥动与他等身的荒兽钳锤重砸奥伦的头顶! 轰!!! 竞技场的地面瞬间爆碎开来,细砂和碎石溅起数十米之高,简直就像是一捧喷泉。 但是当尘埃散去,奥伦他……依旧完好无损地抱着被锁链捆缚的焰尾,如同猛禽般蹲踞在荒兽钳锤的锤头之上。 “听我说!红天使,我无意与你为敌!” 奥伦有些气喘地说着,他的面颊上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而沾染到了焰尾的鲜血,使得他阳光帅气的面容显得无比诡谲阴森。 他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需要你和我回到拉特兰,去面见‘戒律’,接受洗礼和审判!这件事关乎到这片大地上所有种族的存亡,你没有别的选择!” 拉特兰?! 弄伤了焰尾眼睛的人,来自拉特兰!!!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用千万只拉特兰人的眼睛,来还焰尾的眼吧!!! 肩上棱晶破碎,血碾出现在安格隆手中,红天使在奥伦巨变的面色中吼道:“拉特兰必将毁灭!给老子下地狱吧!蠢货!!!” 砰!!! 奥伦猛然跃起躲过血碾射出的光弹,轻巧地落在竞技场的观众席上,手铳重重地抵住焰尾的太阳穴,对下方怒视他的安格隆爆吼道:“红天使!焰尾小姐的命可是在我的手上,你如果不跟我回拉特兰的话,她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可不这么认为。” 身后响起的低沉嗓音让奥伦悚然一惊,红松骑士团的所有成员不是都已经来到竞技场中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万国信使猛地回头看去,不等他看清楚身后人的长相,一杆黑沉沉的大锤便已经砸中了他的面庞! 公正者·卡恩! 听着眼前这名萨科塔面骨破碎的声音,身为萨卡兹族的卡恩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愉悦的表情,只是紧抿着嘴唇铆足了力气,又一锤直接砸碎了万国信使的膝盖。 (注:萨科塔和萨卡兹是世代仇敌。萨卡兹以劫掠萨科塔的商队为乐,萨科塔以刺穿萨卡兹的心脏为荣。) 晕厥和剧痛接连涌来,奥伦再也无法继续维持源石技艺,缠绕在焰尾和灰毫身上的光芒锁链瞬间破碎。 在这道不断汲取体力的锁链消失的瞬间,焰尾当即便挣扎着从踉跄后退的奥伦双臂中挣脱出来,竭尽全力地吼道:“远牙!白金!” 话音未落,源石狙击弹便射穿了奥伦的左肺,紧接着一支角度刁钻的漆黑箭矢自斜上而下,深深插进万国信使的腰椎之中! 奥伦口中鲜血狂喷,断裂的腰椎使得他失去了对下半身的知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死亡的脚步声,在这一刻是如此得清晰,仿佛从鼻尖拂过漆黑羽毛,嗅闻到那尸骨残骸散发的腐臭。 可恶……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可是在拯救这片大地,在为所有的种族谋得一条生路啊! 这些愚昧的家伙,根本不懂得“戒律”的伟大,因为他们的私心而将所有生命弃之不顾……这是何等的愚蠢! 奥伦灰头土脸地趴伏在地上,怨毒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卡恩,在满口溢流的鲜血中低吼道:“杀了我吧,你这肮脏的萨卡兹……我可是拉特兰指定的万国信使,只要你杀了我,拉特兰的军队便会毁灭红松骑士团,毁灭你珍视的一切——咳!咳!咳!” 看着地面上大口呕血的萨科塔,卡恩冷漠地举起了公正者大锤,说道:“我只看到了你在利用自己的力量和身份欺压弱小。而我……要让这片大地,人人平等!” 重锤砸落而下,就在它即将接触到奥伦头颅的瞬间,他头顶的光环忽然爆发出了明亮至极的白光,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其中扩散而出,席卷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奥伦再度觐见了“戒律”,看到了拉特兰大教堂地下的景象,听见了至高无上的它对自己平静地说道: 归来吧……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卡恩掀得连退数十步,耳畔陡然响起了无比浩大光明的颂唱,眼前更是被无边无际的白光所遮蔽,根本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瘫坐在地面上的焰尾刚蜷缩起身体准备迎接冲击,一个巨大宽阔的怀抱便如同堡垒一般将她保护起来,柔和的血光自上而下地洒落在她的身体上,仿佛一层轻薄的红纱。 焰尾仰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安格隆那张写满担忧的硬朗面庞。 这一刻,仿佛脸上的伤势不复存在了一般,札拉克少女像是孩子一般地笑了,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红天使的面颊,对她的小怪物说道:“你来找我啦?” “……我会治好你的,索娜。” 安格隆抬手按住脸颊上焰尾的手掌,悲伤地注视着她破裂的眼球,轻柔地说道:“在那之前,我要将伤害了你的家伙,生!吞!活!剥!” 红天使狂怒地转身,挥出的拳头撕裂了空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直接轰向那团白色光芒的正中心! 砰!!! 仿佛有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被直接轰碎,磅礴浩荡的白光陡然消散无踪,而其中央的万国信使奥伦…… 同样消失了! “嗯?!” 血轮狂转,安格隆疯魔般催动情绪感知能力,搜索着方圆数百米范围内所有的生命信号,但最终只能得到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这个伤害了焰尾的家伙,以不知名的手段,逃跑了! “啊!!!!!!” 红天使的怒吼震撼着大地,红松竞技场内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内脏在震颤,仿佛五脏六腑都要从他们口中反呕出来! 安格隆沉重地喘息着,深红双眸紧盯奥伦消失的地方,他从这一小片区域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神! 信仰宗教的拉特兰,真的有神存在,并且对祂濒死的信徒,降下了神迹! 那就…… 把神,一并杀死吧! 安格隆的眼神暴戾无比,瞳孔之中甚至有血浪在澎湃怒啸。 奥伦可以跑,难道拉特兰还可以跑吗? 屠杀拉特兰,用那些自以为是的萨科塔的头颅筑起京观! 屠杀拉特兰,用千百只眼来偿还焰尾受伤的眼睛! 屠杀拉特兰,把那头他妈的神,杀死在祂的神座上! 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屠杀拉特兰! 杀掉战士!杀掉平民!杀掉男人!杀掉女人!杀掉老人!杀掉幼童!杀掉国家!杀掉民族!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掉一切……杀掉一切!!!!!!!! 第77章 毋需流转的苦痛 无边的杀意和愤怒正在侵蚀安格隆的理智,虚空中响起毁灭大能满足得意的疯癫狂笑,血色旋风以超自然的姿态漫卷于红天使周身,在红松骑士团众人惊惧交加的眼神中缠绕在安格隆的身体上! 自红天使的身躯上方,一尊背负浩瀚蝠翼的狞恶红魔自暴风中浮现而出,钢链似的长辫如同铠甲般缠绕于它的脖颈与脊背,黄铜与颅骨锻造的恐怖盔甲包裹着山岳般的身躯,獠牙丛生的巨口中吐出修长如蛇的信子,在空气中发出阵阵盛怒无端的嘶鸣。 砍杀之王,颅骨之尊,恐虐王子 卡恩敬畏且讶异地仰望着红天使上方那半透明的怪物,喃喃道:“难道这就是……红天使的真实?” 仅仅只是一道虚影,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从内心深处迸发出的杀意,那并非是他们真实的想法和动机,而是被强加的狂怒所驱动的毁灭欲望。 八方征战!八方燎原!八方杀孽! 杀!杀死周围的一切!杀光眼前的所有生命! 撕开胸膛!挖出内脏!拧断脊椎!砍下颅骨! 战争!杀戮!愤怒!鲜血! 现实世界正在被无形之力所扭曲,安格隆脑后血环迸射出无边华光,脚下的水泥转瞬间化为灼热熔岩,空气在呼啸着凝聚成鲜红的血气,烙印在白金和远牙身上的血红徽记更是嘶嘶作响,几乎要在她们的痛苦哀嚎中狂猛燃烧起来。 “安格隆!” 眼看着红天使的神智濒临暴走边缘,焰尾不顾自己身体上的虚弱,强撑着起身冲向她的小怪物。 纵使岩浆将她盔甲中的双足燎出无数血泡,纵使如刀血气割裂着她的皮肤,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是啊,我很弱小。 但…… 那又如何! 索娜自身后重重抱住了安格隆的腰身,在被熔岩炙烤的痛苦中温柔地呼唤道:“回来吧,我的天使……这不是真正的你,我知道的……” “索……娜……” 安格隆喉咙中发出岩石崩毁般的声音,他的声音几乎要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脑后旋转的血轮,则明确地感知到了从焰尾身上散发出的痛苦与温柔。 前者是他绝对不想从她身上感知到的情绪,后者则如同一捧掺杂着碎冰的寒水,泼洒在红天使已经被愤怒烧红的大脑中。 我不能……绝对不允许……伤害她! 控制……自己……愤怒…… +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了。+ 这个……声音是…… 帝……皇! 伴随着穿金裂石般的鹰啼,一道霹雳般的金光从天而降,洞穿了安格隆上方厚重的土石,直接劈斩在他身后的恶魔虚影之上! 虚幻的魔鬼在金光中发出绝望的哀嚎,转瞬间崩碎成无数带着浓郁硫磺气味的硝烟灰烬,彻底消散于现实世界之中。 安格隆仿佛大梦初醒,他猛地转身将索娜从脚下的岩浆中抱起,看着她被熔岩啃噬地只剩下脚踝的双足,红天使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一滴纯洁而鲜红的血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我都……干了什么?! “别哭,安格隆……”焰尾浅笑着抹去红天使面颊上的泪痕,“你能治好我的,对吗?” “当然,当然了,索娜!” 安格隆急忙将焰尾平放在观众席的长椅上,双手局促不安地笼在她的脚踝上方,边缘散发出点点金光的血环开始旋转:“我会治好你的!你的脚,你的眼睛,我都会治好的!” “不,安格隆,请你保留我眼睛的伤势。”焰尾点了点她被伤疤纵贯的右脸,温柔而不容拒绝地说道,“这是我因自身弱小而付出的代价,我需要它来警醒自己去变得更强。我亲爱的弟弟,我所深爱的天使,这是一道……毋需流转的苦痛。” “不!我——” 安格隆刚想反驳,便与焰尾坚毅的目光所对视,在这极其短暂而又极其漫长的瞬间,他明白了红松骑士团团长的意志。 她已经厌倦了成为被拯救的角色,她已经不想再只能躲藏于红天使的身后,她必须要像她所承诺过的那样,与安格隆并肩而立! 嘴巴张开又阖上,安格隆听见自己的钢牙碰撞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奥伦逃离的事实中冷静下来。 再度睁开眼睛,红天使的眼神如同钢针般寒冷坚硬,沉声说道:“我明白了,索娜。就照你说的办吧。苦痛流转!” 安格隆的双脚瞬间焦烂露骨,而索娜的双足则白生生地再度生长而出,而随着血轮中流淌出丝丝缕缕轻柔如霞光的苦痛之力,红天使所受到的伤势亦是恢复如初。 卡恩适时走上前来,从身上那件厚重的夹克下方取出一个由厚实布料缝制的小包,递给焰尾的同时说道:“执法部标配的急救包,里面有消毒和缝合所需的基本器材。需要我帮你缝合脸上的伤口吗?” “我可以自己来的。” 焰尾坐起身,接过卡恩的急救包,像是没有受伤的人那样点了点头,说道:“很感谢你的帮助,萨卡兹的大叔。” “……” 卡恩摸了摸他胡子拉渣的脸,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今年才二十三岁。” 缓步而来的白金微微一怔,她捂着脸上依旧在散发着淡淡热量的血红獠牙,说道:“你这看起来已经快要经历中年危机的家伙,居然和我同岁吗?” “……贵团招人应该没有年龄限制吧?”卡恩将公正者大锤扛在肩上,微微侧目地看向白金,“至于年龄这种事情……对于在场各位成年人来说,应该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啊,也不都是成年人啦。” 远牙搀扶着手软脚软的灰毫走上观众席,听到卡恩话语的她摆了摆手,指向正关切地看着焰尾缝合伤口的安格隆,说:“比如说这个发育过头的家伙,他今年才十六岁呢。”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卡恩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安格隆蹲在地上都比他高两三个头的壮硕身材,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他妈是十六岁?!” “没人信,我都不信。” 焰尾用缝合针穿插着伤口,黑色的蛋白质缝合线将她迸裂的右脸再度拼接起来,她拍打着正在帮她抽取痛感的安格隆的肩膀,说:“几个星期前才一米九多,没过几天就两米了。再一晃眼,喏,就这么高了。” 卡恩不由地啧啧称奇:“萨科塔可是很难有这种大块头的……不过,红天使是红天使,萨科塔是萨科塔,特殊一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自己遇到过的萨科塔,可不会治疗自己所受到的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们只会自顾自地发出嘲笑的声音,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往深渊中滑落。 即使是解除了奥伦的源石技艺,此刻依旧手脚无力的灰毫歉意地对焰尾说道:“对不起,团长,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你帮我挡了一发子弹,我可是很清楚地记着呢!” 焰尾笑着用手指将破碎的眼球从眼眶里挖出来,塞进安格隆口中的同时对灰毫说道:“让我们一起努力变强吧,小灰!” 灰毫惭愧地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卡恩,询问道:“您是……” “我们团的新成员。” 安格隆咽下口中焰尾的眼球,将这个味道永远记在心里,以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度失控。 至少,不能在焰尾附近失控…… “一名敢于挑战我的猛士,一名有着伟大理想的战士——萨卡兹族,卡恩。”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红松骑士团第一连的连长,负责训练新兵和保卫红松竞技场。” 第78章 梦醒的神只 厚重的地壳之下,是充满着高密度液态金属的地幔,这里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不折不扣的死亡地带,高压和高温将在瞬间毁灭试图踏足此处的一切无知生命,将它们蒸发为一抹微不足道的水汽。 但是,就在这种地方,居然鸣响着一道悠然的鼾声。 祂覆盖着苍白鳞片的躯体无意识地微微晃动着,粗壮强健的肌腱在皮肤之下如同水波般涌动,仿佛正在睡梦中与某种强大至极的敌人互相争斗,正在不断模拟和寻找击败对方的方法。 也就在这时,祂的权柄被触动了。 那是来自地面上的波动,那些矮小卑微的人类所建立的城邦之中,传来了足以被祂的权柄所感触的绝强战斗意志。 祂依旧沉眠在睡梦中,与设想中的敌人斗得酣畅,意识却已经悄然上浮至地表,看到了爆发出惊天战意的那个个体。 原来是一名利用奇淫巧技来强化身体的斐迪亚……不,不对,真正散发出战意的个体,是与斐迪亚对战的萨科塔……吗? 这颗星球上,已经有这种块头的萨科塔了? 祂注视着双方的争斗,并为斐迪亚决死而战的意志力所打动,祂注视着那名战意冲霄的萨科塔带走了斐迪亚的尸体,看着他将这名战斗至最后一刻的战士埋葬,听见萨科塔对萨卡兹发出了要将神只杀死的宣言。 祂……兴奋了! 多久了?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胆敢将神只视为挑战的对象?!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 自从祂被岁相打败,自行进入沉睡中寻找击败岁相的方法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年! 真是了不起的萨科塔,真是强而有力的战意!好想……好想好想和你一战吔! 也就在这时,萨科塔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丢下萨卡兹朝上方直冲而去,跃起的身躯直接撞穿了下水管道之间的隔阂,就这么消失在祂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个直通上方的大洞,以及一名茫然无措的萨卡兹。 随着萨卡兹沿着楼梯快步离开后,祂的精神缓缓凝聚到平躺于墓穴中的斐迪亚身上。 想要痛痛快快地和这名萨科塔一战,用自己的身躯可不行。 就先借用你的身体吧,斐迪亚族的小家伙,你的战斗之路,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啊! 嗡—————— 覆盖于墓穴上的碎石之中,忽然探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其皮肤那些被体内源石所刺破的血洞,正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下高速愈合。 原本死白无色的皮肤,亦是缓缓恢复了往昔的光泽,就像是…… 还活着一样。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掩埋墓穴的水泥碎块翻滚掉落,“克利尼斯”从红天使亲手为他所掘墓穴中缓缓坐起,两枚卡西米尔金币随着双眸的睁开而跌落,如同两粒黄金的泪。 “克利尼斯”像是初生的婴儿般活动着自己的肢体,随着他从墓穴中站立起身的动作,他对身体的掌控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提升,而当他踉跄着迈出两步之后,他的动作已经和常人无异。 祂缓缓捏合着“克利尼斯”的手掌,感受着这具躯体中所残留的肌肉记忆,发出一声含糊且低沉的轻笑。 祂开口了,音调森严,文字古奥。每一个音节都在挑动世界的规则,每一声顿挫都在赞颂泰拉的意志。 这绝不是过去或现在任何一种人类所使用的语言,而是仅属于祂们之间,用来进行交流的措辞! “真是丰富的战斗经验啊,斐迪亚的小家伙。看来将你选为我的代行者,是一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但是,仅仅以这具身体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去挑战那名拥有‘冲霄之气’的萨科塔,将会毫无疑问地再度迎接一场失败。” “如此看来,要稍微将决斗的期限向后延迟了。但是不用担心,斐迪亚的小家伙,那一天不会太远的。因为……我可是山鸣地泣之神,无上意志孕育的原初之一,阿多斯!” ———— “啊……安格隆……不行……我再也、再也装不下了……” “你还可以的,索娜,再进去一点吧。” “嗯~不要……你的东西,太、太大了……就快,嗯~就快满出来了……” “这样啊……” 安格隆端着新鲜出炉的十八寸草莓蛋糕,看着瘫坐在餐桌旁、肚子明显隆起一个弧度的焰尾,遗憾地将手里的作品放在餐桌上,叹息道:“可惜啊,这个蛋糕我可是分了很多层,每一层都用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来填充,相当具有层次感呢……” “我说……副团长啊……” 灰毫侧目地看着红天使,将她面前只剩下一半的南瓜夹心卷蛋糕推远了一些,和鳞鱼肉红酒慕斯千层饼摆在一起,说道:“虽然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好的厨艺,但是还请你也考虑一下我们札拉克的肠胃容量吧。” 在灰毫身旁,远牙已经吃趴在了桌子上,不住地打着糖分满满的嗝,这名胃容量更小的黎博利喃喃地说道:“我再也吃不下了……” “索娜是伤员,伤员就应该多吃一点,这样伤势才好得快!” 哪怕桌子上已经被自己的作品摆满,安格隆依旧丝毫没有想要悔改的意思,只是将手里的草莓蛋糕放在了白金的面前,说:“吃!不许浪费!” 白金看着面前这尊有她三个脑袋大的蛋糕,面露难色地说道:“虽然我也很喜欢甜食,但是把这种分量的糖分吃下去的话……我又会重新变胖的!” “唉……交给我好了。” 卡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白金感激的眼神中将草莓蛋糕拉到自己面前,一边叉子和餐刀切着蛋糕一边说道:“刚进红松骑士团,接到的第一个紧急任务居然是去帮红天使买菜谱和食材,这要是说出去的话——哦!味道很棒啊!这是热带水果风味的夹心吗?” “请给我切一点——不用太多——啊,对,就这样,已经足够了,谢谢。” 白虹骑士团的马格南接过卡恩切给他的蛋糕,扫了一眼自己正在疯狂消灭桌上甜品、甚至已经开始你争我抢的团员,对这群在进食的时候毫无骑士风度的家伙发出一声叹息。 在外人面前至少要给我注意礼仪啊,你们这群混蛋…… 品尝了一口草莓蛋糕,马格南愁苦的面色顿时舒展开来,这份甜美而不过分的手作蛋糕正在抚慰他的神经,和被红天使抽取体内负面情绪的感觉一模一样。 三两下将盘子里的蛋糕吃完,马格南端正神色清了清嗓子,对正在艰难地坐直身体的焰尾说道:“在这个时间点,红松团长您将我们白虹骑士团请来,想必不仅仅是让我手下这群饿死鬼来进行光盘行动的吧?” “当——嗝——当然不是。” 焰尾揉着她鼓起的肚子,朝马格南眨了眨仅剩的左眼,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我请您来,是想要和您商讨一件小事:我们如何颠覆整个卡西米尔,将骑士阶级和资本家彻底毁灭。” 第79章 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颠覆……卡西米尔?!” 合金压铸成的叉子当啷一声掉落在瓷盘中,马格南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餐具已经离开了手指,整个人仿佛被雷霆击中一般,呆愣愣地看着焰尾。 这可是彻彻底底的大逆不道,和这种如同燎原野火一般的野心相比,红天使在大骑士领中毁坏上百幢建筑物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当前的卡西米尔虽然骑士阶级日渐势微,但是依旧在平民中掌握着极强的话语权,那些奋战在边境的征战骑士更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偶像,是保护卡西米尔这个国家的血肉长城。 而掌握着卡西米尔经济命脉的商业联合会,虽然它将雇员和工人压榨到了极限,很多工厂的工人甚至直接暴露在源石结晶的辐射之下,让相当数量的人口感染上了矿石病,制造了一大批的感染者…… 但是如果没有商业联合会的话,将会有无数人失去收入经济来源,成为无家可归的暴徒和流浪者,让整个国家陷入一片混乱! 白虹骑士团的瓦尔基娅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马格南的腰,他这才将脱缰的思绪拉拽回来,朝红松骑士团的团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索娜小姐,现在卡西米尔的政治体系可是已经延续了上百年的时间,从我们长辈的长辈开始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我觉得……既然它从来如此,那还是让它继续保持下去吧。”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焰尾十指交叉,双臂如同架设在桌面上的拱桥,托举着她小巧、精致、却锋利的下巴。 仅剩的独眼之中燃烧着鲜红烈焰,索娜的直视让马格南艰难地避开了眼神,而她则毫不避退地扫视着桌面上的所有人,说道:“工人是人民的一员,农民是人民的一员,骑士是人民的一员,感染者是人民的一员。人与人之间本不该有这么多的标签和隔阂,为何现在的卡西米尔却是一个人去压迫人的社会?” 焰尾看到了感染者被病痛和贫困折磨到形如活尸,听见了身患源石病的工人在狭小宿舍中发出的痛苦呻吟,触摸到那些饿死在路旁的孩童僵硬冰冷的身体,闻到了从工厂烟囱之中飘荡而出的沉沉灰烬……那是人的血汗被燃烧与蒸发的气味。 身为感染者的她,亲身体会到了卡西米尔上层对感染者的态度,身患绝症的矿石病患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坨会行走的垃圾,是会为了一点点微薄的报酬而在工位上劳作到死的廉价劳动力。 在这数百年来,贵族们在华美舞厅中端起酒杯啜饮的每一口红酒,都是无数平民和感染者被压榨的油脂和鲜血。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焰尾将这些情绪通过文字化为利箭,再度朝着马格南激射而去。这并非是诘问,仅仅只是对内心情感的抒发,是对卡西米尔糜烂社会的拷打。 “我……我不知道。”马格南惭愧地低下了头,又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直起了脖子,“但是!现在的卡西米尔,至少还能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而不是被乌萨斯所吞并!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依然存在!” “国家?哈……”远牙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卡西米尔的荣誉可不属于平民和感染者,贵族和骑士阶级将所有的养分和荣光都瓜分殆尽,留给我们的不过是空洞的承诺……甚至还没空气有价值。” “骑士家族和贵族出身的人,无论是想要出人头地,还是成为一名光鲜亮丽的竞技骑士,都比平民容易太多太多了。哪怕在竞技场上失利了,也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漆黑箭矢在白金指尖如游蛇般流转,她单手托着面颊,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但是,普通人和感染者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没有身份和背景,你的对手将毫不留情。凌虐、断肢、屠戮……马格南大骑士长,你对这种事情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吧?” “我出身于骑士家族。卡利斯卡,就是那个卡利斯卡林业的卡利斯卡。” 灰毫专心地保养着靠在怀里的骑枪火炮,像是无意间提及似的说道:“相信我,在你失去剩余的价值之后,贵族们展露出来的嘴脸,将会比你想象中还丑恶一万倍。” “卡西米尔的掌权者,”卡恩面无表情地吐出舌头,用大拇指在喉间划过,重重向下一戳,“烂透了。” 感受着马格南心里波动不休的情绪,安格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展开,如同神话中托举天空的泰坦巨人,又如同从地狱中苏醒的绝代魔主。 红天使冷酷地笑着,对白虹骑士团的大骑士长说道:“那些贵族需要人民来给它们续命,而人民并不需要贵族骑在自己头上拉屎!如果他们不愿意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滚下来的话,那就将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滚下去吧!” “也许可以把他们挂在路灯上吊死?这样起到的警示作用就更强了。”白金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嗯……大骑士领的路灯……”远牙点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应该不够用吧……” “那就一架路灯上多挂几个人!”白金露出兴奋的笑容,“光是想想能把我以前的老板亲手吊死,我就高兴地不得了啊!” 卡恩侧目地看着身旁的库兰塔少女:“压榨路灯是吧,你比贵族还要资本家。” “等一下!等一下!”马格南抬起双手大喊道,“那我们白虹骑士团如果不加入你们的话——”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正在嘻嘻哈哈打闹的红松骑士们此刻沉默得震耳欲聋,他们面无表情地缓缓转头看向马格南,盔甲上或身体上那被红天使刺下的徽记正在闪烁着淡淡红光。 白虹骑士团的众人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被某种可怕的食肉猛兽盯上,即使他们的武器就靠在身后墙边,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去拿,生怕激化当前的场面。 安格隆从焰尾手中取过餐刀,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之中打量着它光滑如镜的刀身,淡淡说道:“你们该不会以为,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吧?说起来,我今天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里应该可以装下……” 餐刀的刀尖依次点过马格南、瓦尔基娅、安岭和布兰德的脑袋,红天使咧开满口尖利钢牙,温和地笑道:“……四块还会挣扎、扭动、尖叫的肉。”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马格南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有要退出的意思,我只是想问——唉……,pierdoli?(卡西米尔语:fuck)!好吧,我们加入!从今天起,白虹骑士团,加入红松骑士团的队伍!” “很好!”焰尾高兴地起身,主动走上前去和马格南握手,独眼笑眯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配合着她身后甩来甩去的火红尾巴,使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沃尔珀(狐狸)。 索娜大力摇晃着马格南的手掌,对他说道:“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第80章 锁链与恶犬 马格南露出无奈的笑容:“同志这个称呼,未免也太乌萨斯了一点……虽然这在乌萨斯也不是很招人待见。” “我最近一直在看书,通过这些文字和那些伟大的思想家进行交流。”焰尾松开握着马格南的手,仰头平等地看着白虹大骑士长,“我对其中的一句话十分认可:好的思想是不分国界的。” 马格南张了张嘴巴,作为一名卡西米尔正黑旗,亲身经历过卡乌战争的他,并不是很能认同焰尾口中的“思想无国界”。 它真的是正黑旗(笑) 好在瓦尔基娅及时上前搂住了他的胳膊,抢先一步对焰尾说道:“那么,焰尾团长,请问有什么是现在的我们,能为你们提供的吗?” “武器,很多很多的武器。还有……” 焰尾从腰间拔出断裂的刺剑,看着它被万国信使劈出的裂口,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显现出了和红天使一样的凶狠。 那个劈断我的刺剑,弄瞎我眼睛的萨科塔……我肯定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一把剑,一把更加厚重,更加巨大的剑。” ———— 歌雅丝特怒吼着地从满地颅骨之中起身,她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骸骨汪洋中重生,也忘记这是第几次用自己生长出血肉与骨骼的巨镰,去面对那些狂暴到极点的红甲战士。 杀戮、杀戮、杀戮…… 在这片灼热的焦土之上,在这层硫磺的浓烟之下,只有永恒不变地的战争,以及无以计数的杀戮! 唯一的变化,就是歌雅丝特每次重生,她和远方那高耸入云的黄铜王座之间的距离,就会更加靠近一分。 歌雅丝特不敢直视黄铜王座上的存在,有一次她仅仅只是往上瞥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目光,自身却立刻被无形伟力碾压成了齑粉,听见了一声不满且狂怒的咆哮。 黄铜王座上的存在为什么对她不满? 歌雅丝特无法理解,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其上那尊神只愈发地敬畏和崇拜。 这一次,她距离黄铜王座更近了,更能清晰地对比出这金属造物的伟岸,她高挑的身体与之对比简直就像是蝼蚁——不,比蝼蚁还要微小低贱,仅仅只是微尘罢了。 周围涌上来的狂战士和放血鬼不会给歌雅丝特太多的思考时间,她很快便卷入四方皆敌的混战之中。三头而无毛的恶犬狂吠如雷,放血鬼的嘶鸣如同它们手中燃烧的大剑一样尖锐,黄铜巨蝎爬上尸骸堆砌成的山峰,尾尖上的重炮朝八方喷射出憎恶的火光。 歌雅丝特与这些牛鬼蛇神鏖战不休,她的手掌被狂战士坚硬的盔甲震得生疼,第一次感觉到手中的大镰是如此软弱无力。 “八方征战,八方燎原,八方杀孽……” 她低吼着赞美黄铜王座之主的祷词,无止境的杀戮模糊了她对时间的感知,只剩下从伤痛中燃烧起的怒火以及被血气所淹没的理智。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剩下战斗,只剩下杀戮! 他妈的,就用自己手中的大镰,将面前的一切都杀尽吧!!! 歌雅丝特杀戮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手中生长着血肉和骨骼的大镰在血肉的浸润下变得愈发锋锐,杀戮给她带来的快感……更是成倍成倍地增长吔! 她可能是疯了,她可能是癫了,她对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杀死面前的对手,杀死下一个对手,杀死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然后歌雅丝特就被颅骨之主的履带碾成了碎块。 恶魔引擎·颅骨之主 当歌雅丝特再次从尸骨之中起身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颅骨之主的残躯,这尊高达八十八米的恐怖恶魔机器仿佛被某种骇人野兽用爪牙生生肢解,它扭曲断裂的肢体缓缓沉没于颅骨汪洋之中,等待着复活的时机。 而随着它巨大的尸体从歌雅丝特面前消失,一尊脑后旋转着猩红血环的伟岸身影赫然出现在了歌雅丝特面前。 红天使!!! 刚刚轰杀颅骨之主的安格隆正在将一头袭击他的放血鬼的脑袋咬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每日睡梦中都会被召唤到恐虐魔域中进行征战,察觉到视线的他仅仅只是从眼角投去一抹余光,冷冷地打量着歌雅丝特的身体。 口中钢牙将放血鬼头骨噼噼啪啪地嚼碎,安格隆一边撕咬着这头恐虐恶魔的身体,一边对歌雅丝特说道:“你不是那个想要对焰尾下手的锈锤吗?像你这种弱者,居然也能被黄铜马桶上那个瘫子看上,祂那双眼睛还不如瞎了算了。” 一股无名怒火从歌雅丝特内心勃发,她猛地冲向红天使所在的位置,手中大镰斜斩向这名萨科塔的脖颈,怒斥道:“凡人!你怎敢侮辱伟大的鲜血与战争之神?!受死吧!” “已经被彻底驯化了吗?也好。” 安格隆抡起放血鬼的尸体,直接砸碎了歌雅丝特手中的血肉大镰! 在这名沃尔珀反应过来之前,红天使直接右手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左手抓住她的一对脚踝,将其生生拉直在面前,令其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喊叫。 “毕竟你在我的眼里,不过只是一块会挣扎、扭动、尖叫的肉!” 安格隆狞笑着张开钢牙丛生的大嘴,一口便将歌雅丝特拦腰咬断! 歌雅丝特发出掺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哀嚎,恐虐赐予她的旺盛生命力使她没那么容易死去,怨毒的咒骂更是成串成串地从她口中蹦出,听起来中气十足。 但是安格隆怎么可能因为食物发出了声音而停止进食?嘈杂的咒骂正是这头肉畜依旧鲜活可口的象征! 他先是含住歌雅丝特下半身的断面,一口便将其中软糯香甜的内脏吮吸进肚中,然后再是将整个盆骨直接嚼碎咬烂,连带着两条肉量可观的丰腴大腿一并塞入口中。 剩下的小腿被安格隆当成棒槌,轮起来砸碎一名狂战士的脑袋,蘸着从颅腔中迸射的滑腻脑浆,使得那股独特的香气与小腿上的血肉气息相互结合,成为一道极其美味的小菜。 吃完了下半身,安格隆伸出两根手指从歌雅丝特上半身的断面中伸进去,挖出最美味的心脏和肝一口吞下,顺便将其他内脏搅烂成糊状。 这样一来,当红天使从断面一口咬下之时,在咬合力的作用下,那些内脏形成的浆糊,便会从歌雅丝特的七窍之中喷射而出。 哈哈,好吃又好玩! 也就在这时,从硝烟堆砌成的云层之上,两轮硕大的血日缓缓亮起。 不……那不是太阳,而是两只眼睛!是恐虐魔主的视线! 焦土平原上的恐虐恶魔无不惊恐地躲避着那高热的血光,只有安格隆冷漠地将手里吃剩下的歌雅丝特丢开,任由她被脚下的颅骨所吞噬,自身则毫不畏惧地向上方瞪视而去,吼道:“你看你爹呢,恐虐!难道你还想被我踢爆脑袋吗?” 云层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安格隆继续在周围所有恐虐恶魔崇拜的眼神中说道:“从你的神座上下来吧!别告诉我你不敢和我一战!” 低吼化为疯癫的狂笑,两轮血日在倏忽之间缩小降落,在安格隆面前化为一尊八米高的巨人,全身被狰狞亵渎的漆黑盔甲层层包裹,与恶犬无异的头颅上是充斥着杀意的眼眸,獠牙丛生的口中发出嘶哑阴沉的话语: “吼——在清楚知道了我力量的情况下!居然不是想着逃跑!而是向我发起挑战吗?!!” 血环中沙漏颠倒,征服王之胄包裹于安格隆的身躯之上,黄铜之牙和荒兽钳锤同时出现于手中,红天使狞笑着朝远比自己高大的恐虐化身走去,咆哮道:“如果不靠近你的话,我又该怎么打爆你的头呢?” 血目对血目,獠牙对獠牙。 安格隆与恐虐化身同时发出一声爆吼,缠绕着苦痛之力的黄铜之牙和燃烧着亵渎火焰的万物屠戮,轰然对撞! 第81章 断裂的锁链,挣脱的命运! 恐虐魔域,被血云和征战所充斥的混沌空间,这里永恒响彻着兵刃对撞的声响,以及无数恶魔因为内心无法平息的狂怒而发出的咆哮。 忽然一声巨响!将所有的交战之声彻底淹没,一道骨白色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倒飞出去,后背本就已经破损的喷气背包在接触到地面瞬间彻底碎裂开来,伤痕累累的背甲在宽阔的颅骨汪洋上犁出一道宽阔的鸿沟! 碎骨和血浆冲天而起,有无知的放血鬼想要凑上前去探查鸿沟深处的情况。 恐虐放血鬼 它刚刚将狭长长角的头颅探进烟尘之中,一只包裹在厚重金属盔甲中的手掌便陡然探出,直接握住这头放血鬼的头颅,生生捏爆开来! 安格隆从烟尘之中艰难起身,随手丢开手中放血鬼尸体,深红眼瞳透过头盔上破碎失灵的鸟卜仪目镜看向远方缓步走来的巨影,催动脑后血环中所剩无几的苦痛之力修复征服王之胄的损伤。 强大,实在是太强大了! 哪怕自己面对的仅仅是恐虐一部分力量凝聚成的化身,依旧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如同一名挑战成年人的婴儿一样,只能被动地承受攻击和殴打! 现在,自己全身的骨头已经全部碎裂,苦痛之力更是所剩无几。 自己的武器,无论是黄铜之牙,还是血碾和荒兽钳锤,都已经在与恐虐化身手中的万物屠戮之剑碰撞的过程中,损坏到不能继续使用了。 恐虐的武器:万物屠戮 刚才被恐虐撕碎了背后的喷气背包,然后胸口又正面中了这头邪神一拳,征服王之胄的防护能力已经十不存一,只剩下左脚的爆裂钉还能勉强使用。 这种情况,对自己实在是太过不利了……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自己还活着,自己还能动,自己的拳头还能握紧,自己的牙齿依旧锐利! 红天使朝远方那缓行而来的亚空间尊主发出邀战的怒吼,朝着战争与鲜血之神发起了反冲锋! 就算是死,也要砸扁你那张狗脸吔! 就在这一瞬间,安格隆眼前的景象陡然一黑,原本还在远方的恐虐化身已然到了近前。不等红天使做出任何的攻击动作,高达八米的恐虐化身便抬起包裹在漆黑铁靴中的利爪巨足,狠狠将安格隆践踏在颅骨汪洋之中! 征服王之胄瞬间爆碎成一滩鲜红砂砾,被血环中的沙漏尽数吸收。安格隆口中喷吐出海量鲜血和内脏碎片,但是他依旧在奋力挥拳痛殴恐虐的腿甲。 即使这是毫无用处的徒劳,即使这只会让他的手掌骨骼折断,即使这种攻击只会引起周围那些恐虐恶魔的嘲笑,但是…… 红天使!绝不屈服! “放弃吧!卑微的生物!你永远无法击败我!” 恐虐化身随意地碾动脚掌,安格隆体内那些本就开裂的骨骼瞬间断裂变形,祂看着脚下那可悲可怜可笑的渺小生物,低吼道: “但是我欣赏你的战斗意志!你是亿万年来第一个正面挑战我的生物!投身于我吧!我将赐予你无所不能的强大力量!无论你是想要毁灭你的仇人!还是想要继续来杀死我!这股力量将永远属于你!属于我所看重的恶魔王子!” “强大的……力量……” 安格隆沉重地喘息着,他的眼前闪过奥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闪过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如今已经被火焰吞噬的村庄,闪过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模糊的面庞,闪过那面漆黑底色上所浮现的“x”型旗帜…… 只要信奉恐虐,就可以得到复仇的力量了吗…… 红天使缓慢而颤抖地抬起一条手臂,就像是溺水之人伸向救援者的最后希望,他在散发出无比渴望的情绪,渴望着…… 恐虐化身满意地隆隆大笑,俯身伸出一根狰狞的手指,就要与安格隆伸出来的手相互触碰,以此来对祂所看重的挑战者,降下赐福。 但也就在两者即将触碰的瞬间,安格隆伸出的手忽然蜷起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粗壮修长的中指直戳恐虐化身的面门! “想要老子屈服?!你这狗头人还是去舔我的屌吧!给老子舔舒服了,肯定会赏你几枚金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红天使的狂笑声中,恐虐化身发出一声让颅骨汪洋轰然碎裂的怒吼,巨大身躯暴怒地后退一步,倒持万物屠戮之剑,将剑尖直接刺向地面上的安格隆! 祂喜欢挑战者!并不意味着祂有被施虐的倾向!既然安格隆如此不识好歹!那就让红天使通过最痛苦的方式!成为祂手下的恶魔王子吧! “被我的神力燃烧吧!低贱的凡胎!” “去你妈的!老子有名字!” 安格隆怒吼着抬起双手,回光返照一般的怪力从他破碎的身体之中爆发而出,竟然生生抵住了万物屠戮的剑尖! “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安格隆啊!!!” 在红天使的爆吼中,恐虐化身眼前竟然恍惚了一瞬间,仿佛从安格隆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可恨的凡人——同样古铜发黑的皮肤,同样漆黑如墨的长发,同样绝不屈服的意志! 万物屠戮上的亚空间烈焰将安格隆的手掌烧蚀成焦黑骨架,但这剧痛却又在源源不断地为血轮产生苦痛之力! 安格隆将自己的生命,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燃烧的薪柴,推动着血轮以难以想象的高速飞旋,将其产生的所有力量都灌注进双臂之中,用来抵抗恐虐意图让他屈服的力量! “我生于黑暗!我长于鲜血!但我终将,死而自由!” 红天使怒吼着从地上一寸寸抬起了身体,身躯在苦痛之力的浸润下不断生长,满头长辫乱舞如狂蟒! 恐虐化身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祂持剑的姿势从单手变成双手,从双手变成将身躯的重量压上,但这依旧无法阻挡红天使的崛起,无法压制安格隆冲霄的豪情。 安格隆感觉到了,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解,在万物屠戮之火与苦痛之力的双重夹击之下,彻底化为虚无! “吔!!!” 双臂猛然一震,安格隆直接将恐虐化身推得连续后退八步,血管暴突筋肉虬结的身躯和四肢上陡然浮现出无数鲜红如血的锁链,这些被焚烧地通红的链条深深勒进他的灵魂之中,像是要逼迫他屈服,屈服于那必将堕落的命运! “我不是邪神的恶魔王子!” 安格隆将自灵魂中传出的剧痛嚼碎,使其被脑后旋转的血环碾压成自身成长的养分,被锁链束缚拉扯的身体猛然发力,将这些勒进咽喉的虚幻锁链尽数挣断! “我是!吞食世界的红天使!” 第82章 红天使的本质 当安格隆拒绝了恐虐的腐化,挣断了命运锁链的这一刻,早已脱离了奴隶身份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自由。 他不再是被命运操控的小丑,他是忠诚于自身意志的砍杀之王,是反抗压迫厌恶奴役的不屈斗士,是自荆棘丛中开辟道路的红天使! 灿烂的金光自安格隆血环边缘处亮起,这冰冷刺骨的射线于血环边缘构筑成日环般的辉芒,庞然浩瀚的力量从血环中注入安格隆的身躯之内,浸润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 这是神明的赏赐? 不,这是安格隆在取回那原本沉寂于躯体之中,自诞生开始便属于他的力量! 也就是——觉醒! 无边无际的血红沙漠自安格隆脚下蔓延扩散,完好无损的征服王之胄从血色流沙之中浮现而出,其表面装甲在嗡鸣作响的机括声中如同花瓣一般张开,将红天使的身躯完全吞没。 而那些自安格隆灵魂之中四散破碎的锁链残片,则被无形的力量聚拢在一起,于红天使面前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剑,其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沉重、粗糙、简直就像是铁块。 但是,一柄纯粹用于杀戮的凶兵,哪里需要什么浮华的装饰呢?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安格隆便已经从内心得知了它的想法,仿佛这柄巨大到近乎荒谬的剑便是他灵魂中的一部分,其名为:碎枷! 它在呼唤着安格隆将其握持于手中,怒号着想要饱饮恶魔的鲜血和魂魄! 那便……如你所愿吧! 安格隆双手握住这柄黑沉沉的巨剑,恐怖的重量让他险些向前栽倒,雪亮的剑刃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恐怖的闷响。 好沉!这柄巨剑,至少有上百吨的重量! ……很好! 大就是好,重就是美!恐虐,你这他妈的神,给我接下这一剑吧! 喷射背包如龙息般咆哮,安格隆自血红沙漠之中爆吼着跃向恐虐化身,巨大厚重的剑刃裹挟着摧毁一切的伟力,重斩在万物屠戮之上! 铛—————— 凶兵对撞的巨声响彻整个恐虐魔域,将方圆数千米范围内所有恶魔震碎成肉泥!碎枷巨剑的剑刃与万物屠戮互相撕咬,爆射出无数刺目的金属火花! 安格隆隔着对撞的武器与恐虐化身凶狠对视,从那双狗眼之中看出了惊愕和狂喜的神色,这头邪神还是没放弃将自己腐化的想法,想让自己和那头沃尔珀一样,成为只知道赞颂祂的奴隶。 这还真是…… 令!人!作!呕! 血色沙漠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将大片大片的颅骨风蚀成鲜红似血的砂砾,将占据下来的恐虐魔域转化为纯粹的苦痛之力,反哺进安格隆的灵魂之中。 安格隆脑后血环边缘放射的冰冷阳光愈发灼目,碎枷巨剑猛然抬起,剑刃在阳光中缠绕上超自然的鲜红烈火,又再度悍然劈下! 铛!!! 万物屠戮赫然崩碎出一道明显的缺口,不等恐虐化身反应过来,安格隆便如同疯魔一般,一剑剑不断斩在万物屠戮之上! 恐虐化身只能一味地进行格挡,祂感觉到祂自己的力量正在细微地流失,被安格隆召唤的那片猩红沙漠所吞噬! 红天使的力量愈发庞然,碎枷巨剑的威力愈发巨大,当第十二剑斩出的瞬间,这股力量已然攀升到了顶峰! 锵! 碎枷巨剑重斩而下,万物屠戮之上的缺口已然变成了横贯剑身的裂纹,在这接下红天使这一剑的瞬间,砰然断裂开来! “不知所谓的神!你便在此死去吧!!!” 安格隆背后的推进器火焰已然白炽发蓝,无与伦比的推进力使他化为冲锋的彗星,碎枷巨剑被挥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度,直接砍碎了邪神盔甲的护颈,斩下了恐虐化身的狗头! 红天使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重重砸落在颅骨平原之上,在尸骸之间犁出一道宽阔笔直的鸿沟。 他的身后是重重落地的邪神头颅,以及那从脖颈之中喷射出硫磺浓烟和金属溶液,颓然跪倒在地的神躯。 “不!尊主!” 再再度复活的歌雅丝特冲到恐虐化身的头颅旁,扑在祂的口唇之上嚎啕大哭,哭得血泪横飙,伤心至极。 “你!”她猛地转向安格隆的方向,血肉大镰从她的脊椎之中攀爬而出,缠绕在她的手臂上,“你这渎神之人!居然敢拒绝至尊对你的赐福!给我去死吧!” 碎枷大剑化为悬浮在肩膀上的棱晶,安格隆站立在脚下向四周蔓延的红砂之中,看也不看地取出被苦痛之力修复完毕的荒兽钳锤,向身后一抡。 磅!!! 血肉四溅,巨大的锤身直接将刚复活的歌雅丝特身体抡碎,只剩下还算完好的双腿和那颗写满愕然之色的头颅。 安格隆转身将荒兽钳锤重重砸在歌雅丝特依旧在活动的脑袋面前,看着她明黄色的眼睛,说道:“还记得这是谁的武器吧?” 歌雅丝特刚开始还在恨恨地盯着安格隆,但是当她瞥到钳锤样式的瞬间,那充满杀意的狰狞面庞忽然僵住了,她的神色开始变幻——怔然、迷惘、彷徨、惊醒、哀伤…… 她认出来了,认出这是克利尼斯的武器,想起了自己被召进恐虐魔域前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和那名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斐迪亚在荒野上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看着歌雅丝特眼角落下的泪水,安格隆手中的荒兽钳锤化为一道流光,凝固在肩膀之上,形成一颗漆黑棱晶。他对脚下这头恐虐恶魔说道:“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他为了给你复仇,而与我战斗致死。” 歌雅丝特的表情再度狰狞起来,她死死地盯着红天使头盔,拼命开合着尖牙丛生的嘴巴,像是要从安格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想要为他复仇吗?很好!” 安格隆抬脚踩住歌雅丝特的脑袋,对还在挣扎扭动的她说道:“别再当张口闭口就是神的傻逼了,给我拿起你的武器,不断变强,变强!我很期待在现实中,再度遇到你的那一天!” 歌雅丝特终于重新长出了声带,她怒吼道:“红天使!我——” 磅! 喷射的爆裂钉将歌雅丝特的脑袋轰碎,安格隆仰头遥望着远方黄铜王座上那缓缓起身的邪神本尊,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终于要动真格了吗,狗头人?” “你是属于我的!!!” 恐虐本尊拿起倚靠在黄铜王座旁的万物屠戮,在无数恶魔崇拜的眼神中迈动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走向安格隆,从祂喉咙中发出的嘶鸣低吼震颤着整个混沌汪洋:“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现在!无论是哪一粒宇宙!哪一条时序上的你!都将成为我的奴仆!来吧!!!献上你的本质!!!向你的主人屈膝!!!” 恐虐本尊每吐出一个字,安格隆便感觉肩膀被压上一座无形的山,骇然恐怖的压力使得征服王之胄的每一个伺服关节都在发出过载的嘶鸣,红天使甚至能够听见体内血管逐根爆裂的声音! 恐虐要用这种方式,强行摧毁安格隆的骄傲,迫使红天使成为祂的奴隶! 无论再怎么硬顶,安格隆的腰背还是一寸寸弯曲下来,双膝更是颤抖不休,简直就像是一头驮了太多货物的驴。 这就是恐虐本尊!这就是亚空间大神!仅仅只是话语,便压得已经觉醒的安格隆连一句嘲讽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光是维持站立便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力量! 就连蔓延在颅骨平原上的血红沙漠,也不过是大海之中一抹油花,渺小得可笑。 但是,面对恐虐本尊的压迫,安格隆的双膝哪怕已经在重压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也没有向地面接近一分一毫! 恐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情,祂缓缓深处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想要将红天使一把抓起,口中说道:“停下你无谓的反抗吧!你不过是我的玩物!是我的——” 恐虐忽然停止了话头,甚至连祂的魔域都被寒冷的寂静所笼罩,那些好战的狂魔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别说是和平时一样发出聒噪的战吼了,此刻它们恨不得将脑袋埋进颅骨平原之中。 安格隆身上的重压陡然消失,他猛然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只见一只如同鹰爪般弯曲锋锐的黄金巨手抓住了恐虐本尊的手腕。一尊与祂一般高大伟岸的黄金巨神不知何时,已然掣着燃烧烈火的黄金重剑,降临于恐虐魔域之中! +无论是哪一粒宇宙,或是哪一条时序,他都不再会是你的,当然,也不再会是我的。+ 帝皇如此说道。 第83章 永恒之枪 “你!!!” 恐虐狂怒狂喜地转头望向帝皇,狰狞的巨口咧出扭曲的癫笑:“诅咒!你终于要和我进行生死一战吗?!!” +不,恐虐,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十分简单。+ 帝皇冷漠地说着,巨型闪电爪将恐虐伸向安格隆的手掌生生掰折回来,仿佛冻原一般永恒平静的双眸中蕴含着熔岩般的怒火。 +那就是——你居然敢欺负我的孩子!+ 燃烧着不熄烈火的帝皇之剑一次猛烈的挥砍,直接击碎了恐虐胸前的装甲,在那万米之高的魔躯上留下一道熔融般的伤口! 恐虐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狂啸,万物屠戮毫不犹豫地回击而去,与帝皇之剑碰撞出席卷八荒的冲击与巨响。祂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孩子?!!你如果曾将他当作孩子来看待的话!那他便不会成为我的恶魔王子!!!我给予了他力量和关注!我对他充满信任和信心!!!比起你!我更像是他的父亲!!!” 万物屠戮振开帝皇之剑,亵渎的剑刃直斩帝皇的咽喉,却被闪电爪锋利的五指生生抓住,停滞在帝皇胸前。 帝皇之剑趁机直刺而出,深深插进恐虐的胸膛,帝皇那如同尸体一般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怒意和愧疚,他一边将剑身往邪神胸膛之中插去,一边分出一丝注意力看向下方的安格隆。 +我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但……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开始将他当作有独立意识的人来看待。而不是像你这头鬼祟一样,把他作为我顺手的工具。+ “虚伪!!!” 恐虐抓住帝皇之剑的剑身,将其直接从体内拔了出来,挥动万物屠戮重斩在帝皇的肩膀上,几乎将这名普通人的左臂从身躯之上直接砍下! 祂注视着帝皇用黄金重剑格挡这记攻击,狗一般的面孔上爆燃着野火般的战意:“我已经受够了你道貌岸然的话语!!!现在!让我们尽情厮杀吧!!!” 安格隆看着恐虐与帝皇的战斗,散发出金辉的血环旋转如飞,感知着从帝皇灵魂中传出的痛苦和惭愧,以及那刻意展现出来的、横跨数千年时光的记忆碎片。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名拥有神明一般伟力、开拓出浩瀚帝国的普通人,内心最渴望的不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拥有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是期盼着能得到自己孩子的宽恕…… 何等卑微渺小的愿望,这居然会出现在一名皇帝的心中,这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但是—— “父亲!”安格隆鼓起全身力气朝正在与恐虐激战的帝皇呐喊,“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对恐虐使用帝皇之剑吧!” 听见自己最为之愧疚的孩子发出的呼唤,帝皇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闪电爪紧握成拳如炮弹一般轰在恐虐的狗头上,在对方踉跄后退的同时,帝皇之剑自下而上,刺穿了恐虐的下颌,剑刃直接从祂的口中探出! 自此,父与子之间,横跨千年的仇怨,与孩子的呼唤和父亲的忏悔中,就此瓦解。 也就在这一瞬间,安格隆听见了耳畔响起的低沉话语: +归去吧,安格隆。你已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将未来的方向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前路漫漫且无常,带上这个吧,我的……儿子。+ ———— 安格隆猛然惊醒,如同弹射一般坐起身来,眼前已经不再是恐虐魔域的尸山血海,而是焰尾办公室中那熟悉的黑暗场景,焰尾娇小的身体就蜷缩在身旁,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被子下面探出来,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自己回来了?那么帝皇呢?他还在与恐虐战斗吗? 手中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红天使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一把由青黑金属锻造而成、由黄金和云母妆点纹饰的巨大枪械,赫然已经握持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看着其上那闪耀着冰冷光芒的双头金鹰,以及弹鼓之中和自己手指头一样粗大的弹药,安格隆隐隐感知到这柄枪械中有灵魂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将它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爆矢武器·永恒。 这就是帝皇最后交给自己的东西吗? 握持着永恒爆弹巨大而舒适的握柄,安格隆仿佛能够看见帝皇曾经拿着这柄口径骇人的枪械征战四方的情景,感知到了一种和使用铳械时完全不一样的悸动。 这柄武器并非是为了毁灭而诞生,而是帝皇为了守护文明的最后火种,而亲手将其制造。 “以守护铸就永恒”,这就是这柄爆弹枪名字的由来。 将其收纳进肩膀上的棱晶之中,安格隆沉默着在床上呆坐了很久,脑内不止一次浮现出帝皇最后那如释重负的神情,以及邪神对自身毫不掩饰的垂涎。 既然邪神是一种可观存在的东西,那么……既然恐虐能够将现实世界中的歌雅丝特带走,那祂一定有能力将祂的魔军送到现实世界中来。 以恐虐魔军的数量和威能,足以将这片大地毁灭无数遍。 在这种比天灾恐怖亿万倍的危机面前,单单凭借红松骑士团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从恐虐魔军的铁蹄下存活!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杞人忧天——欸?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成语的?呃,“成语”又是什么东西?——总之!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之上,必须要让红松骑士团快速强大起来,拥有自保的力量! 也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焰尾眼睛尚未睁开,便以迅雷般的手速抢在安格隆之前将其按灭。 她先是在被子里舒展开四肢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才灵活地翻身坐起,一边用手指抓挠着在睡梦中变得乱糟糟的红色长发,一边睁开她的独眼看着身旁的安格隆,慵懒地笑着说道:“早上好呀,我的小怪物~欸?你的光环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代表着战争与鲜血的邪神正在觊觎我们的世界!这片大地随时都有可能灭亡! 这样的话语安格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抚摸着焰尾光洁的裸背,轻声说道:“睡得还好吗?” “那还用说嘛。” 焰尾没有在光环的问题上过多纠结,她环抱住安格隆的腰身,颇为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那股风沙与火焰的气息,将脸埋在红天使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深处,闷闷地说道:“只要有你在我的身旁,便没有噩梦敢接近我分毫……” 安格隆沉默了,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焰尾的发丝,将其中每一缕不服帖的头发都用苦痛之力塑性固定,从血环中感知到的情绪只有深爱与依赖。 在团员面前坚定强硬的焰尾,只有在与安格隆独处的时候才会展露出这种情绪。身为一团之长的她也只有在红天使面前才能短暂地卸下她娇小肩膀上的责任,将内心中最软弱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来。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袒露内心的所有想法呢? 安格隆感受着从焰尾身上传来的热量和依恋,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内心的想法。 必须要有一个人保持坚强,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放心吧,索娜,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所珍视的一切! 第84章 所谓戒律 ……奥伦,睁开眼睛,我是安多恩…… ……奥伦先生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在拉特兰的街头…… ……其中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身上的衣物有着许多受到攻击后形成的破损,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任何的伤口…… ……而且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意思。我怕…… 仿佛从寒冬的深水之下浮起,奥伦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没有红天使那狰狞可怖的庞然巨影,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柔和的白光完全笼罩。 “我这是……在哪里?” *你觉得你应该在哪里?*一道平静柔和的声音反问道。 “谁?” 奥伦茫然四顾,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穿着任何的衣物,就这么赤条条地站立在这片充满光明的空间之中。而就在他内心浮现出羞耻感的瞬间,一套朴素而柔软的衣物自光芒中编织而出,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奥伦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你觉得你应该在哪里?* 两次发问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发出这道声音的是一台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机器。 奥伦捂着额头,喃喃自语道:“我在……我在……我想起来了!我应该在红松竞技场!想要将安格隆带回到拉特兰!” *那么,你便在红松竞技场。*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幻,血腥和火焰的气味充斥着奥伦的鼻腔。他看到了堆满尸体的竞技场,看到了那名从背后偷袭他的萨卡兹,看到了狂暴如雷杀意沸腾的红天使,以及挟持着焰尾、意图将红天使规劝的他自己。 “这是……”奥伦伸手去触碰那个定格在用铳械顶着焰尾太阳穴,朝安格隆大声喊话的“自己”,却直接从其中穿透了过去,“……我?” *你听从了我的旨意,并忠诚地执行了它,奥伦。* 柔和平静的声音自奥伦耳畔响起,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却只能看到一团无定型的白光,就这么凭空悬浮在空气之中。 他所听见的声音正是从其内部发出,响彻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对此,奥伦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有无上的荣光和崇拜,他双膝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在胸前,虔诚地呼唤道:“无上戒律……” *起身吧,奥伦。* 戒律无定型的身体中传出仿佛由千万声音重叠而成的话语,祂同时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奥伦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一些听起来十分耳熟的声音,它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来自他认识的萨科塔。 这就是戒律,祂连接着每一名萨科塔,将在无光而黑暗的未来为这个种族降下福祉。 奥伦注视光球的眼神愈发虔诚:“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无上戒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会将红天使带回到拉特兰,赎清我犯下的罪孽。” *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毋需对我感到愧疚。信奉我者,必免受皮肉病痛之苦。我已医治好你的肉体,继续为萨科塔行走于这片大地上吧,奥伦。* 眼看着光球就要消散,奥伦连忙膝行两步,诚服地拜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请宽恕我!无上戒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已宽恕你,奥伦。* 无论奥伦如何哀求,光球依旧缓缓散去,仅仅留下一道声音:*毋需惧怕,毋需悔恨,毋需怜悯。时机未至,预言尚未实现,我们还有阻止红天使的机会。去吧,奥伦,去向炎兴之地,那里将是下一步的关键。* ———— 索娜喜欢安格隆。 喜欢和他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喜欢和他一起刷牙洗漱,喜欢让他蹲下巨大的身体帮自己扎辫子穿衣服,看着他大大的手掌在自己小小的身体上移动,仔仔细细地抚平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当这些都弄好之后,索娜便微微踮起了脚尖,闭上她仅剩的左眼,充满期待地仰起下巴。 “怎么了?”安格隆将黄铜锁链编织成的战裙套在腰上,不解地看着索娜的动作,“是脖子上被虫子咬了吗?我现在就给你挠一挠……” “不是啦!” 索娜愤愤地一跺脚,她的大尾巴绷直成了一根大扫把,双手抓着安格隆的手指用力摇晃着,头顶的两只毛绒绒的尖耳朵同样晃过来晃过去。 “昨天晚上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每天出门工作前都要给妻子一个早安吻的,你也这样做好不好嘛,安格隆。” 红天使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明白过来“早安吻”的含义,无奈地对晃荡自己手指的焰尾说道:“刚才帮你穿衣服的时候,不是已经亲过了吗?还有,少看点电视剧,对脑子不好。” “那种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才不叫亲吻呢!”索娜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红天使,说,“其他人的妻子都有的,要是只有我没有的话,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妻子……吗? 索娜的自称触动了安格隆内心柔软的地方,他从焰尾身上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红天使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共同从奴隶牢笼之中挣脱束缚的索娜,是自己生命中除了母亲之外最重要的女性。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我这仅仅只是对你爱得太深了,绝对没有认同电视剧中任何一丁点观念的意思!” 安格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焰尾纤细矫健的身体搂进怀中,看着她脸上那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感受着从她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最终,给予她毫无保留的深深一吻。 也就在这一瞬间,柔软湿滑的舌尖从安格隆的钢牙上划过,一抹铁锈般的血腥味道顿时充满了红天使的口腔。 “!” 焰尾在安格隆震惊的目光中吐出正在滴落鲜血的粉红舌头,旋即便将那滴即将滑落的血液灵活地卷进喉中,轻声说道:“伤痛是在人体上蔓延的锈迹,这会提醒我不要忘记弱小的味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安格隆,你毋需为之自责。” “索娜,你——唉……” 拥有情绪感知能力的安格隆,自然知道这是索娜内心因为弱小而产生的郁结,而自己对此所能做的仅仅是将她舌头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的口中,这对她性格上的转变根本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安格隆起身为焰尾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在从门外照进来的火把光芒中,对索娜说道:“早点吃松饼如何?” “一早起来就吃这么多糖吗?”焰尾用指尖点着她自己的下巴,“不如来点维多利亚风味的食物?煎鳞鱼排和炸土豆条,配上一杯不加糖的红茶?” “维多利亚菜也太黑暗了吧!不加糖的红茶是人喝的东西吗?还是甜蜜蜜的松饼好啊。” “红茶喝了有精神呀,一大早吃那么多糖,人会变得昏沉沉的。” “看来我们的意见无法统一。” “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了。” 安格隆与索娜分立于走廊两侧,肃穆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啊哈!” 焰尾高兴地举起她的小拳头,整个人都从地上蹦了起来:“这次是我赢了!” 安格隆痛惜地抓着自己出“剪刀”的右手,低声咒骂道:“我讨厌没有糖分的早晨……” 第86章 早上好,卡西米尔! “炸鳞鱼……炸薯条……红茶……” 看着盘子里那条鳞鱼眼中发出的诡异光芒,白金闷闷不乐地用叉子拨动着它金黄酥脆的身体,对小口小口啜饮着红茶的焰尾说道: “虽然我对红天使的厨艺很有信心,但是我对维多利亚那薄得可怜的菜谱抱以悲观的态度……今天的早餐应该不是完全按照维多利亚方式做的吧?” “不完全是,安格隆往里面添加了很多的香料来掩盖鳞鱼的腥味,味道应该比地道的维多利亚菜要好上很多。” 焰尾一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将装着红茶的茶壶往白金的方向推了推:“记得搭配这个:红天使特调焦糖红茶。除了甜味有点太重了以外,无论是茶香还是醇厚感都十分完美。” 白金给她自己沏了一杯红茶,毫无防备地仰头将其一饮而尽,然后—— “呃!” 她表情扭曲地捂住了喉咙,仿佛被甜得发苦的茶水来了一记无情裸绞,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糖“挠”得一下冲天而起,一记大飞脚好悬没给她天灵盖踹开线了! 白金连滚带爬地冲到洗碗槽旁,扭开水龙头就往口中吨吨吨地灌,好半天才打着水嗝靠坐在灶台边上,在血糖上头的晕眩中对依旧在灶台旁忙活的安格隆喊道:“这茶甜得……你把卡西米尔所有卖糖的都打死了?!” “不至于吧?”焰尾抿了一小小口杯子里的红茶,她盯着账本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糖是多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倒是给我一口灌进去啊!”白金用手背擦着嘴巴边上的水渍,心有余悸地咽着唾沫,“我现在连口水都变甜了,怎么想都是红茶的错。” 安格隆直接把锅铲往平底锅里一丢,双眼瞪着白金,低吼道:“要么自己做饭,要么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付出劳动的家伙,没资格挑三拣四!” “好好好。”白金举手投降,“今天午饭我来做,让你们尝尝什么是正宗的卡西米尔风味。” “哈啊————” 灰毫骑士·格蕾纳蒂打着长长的哈欠走进厨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早上好啊,团长,副团长。以及欣特莱雅小姐。” 白金头顶耷拉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如同香槟一般清澈金黄的眼瞳警惕地盯着灰毫,她可不记得自己和红松骑士团的任何人提到过她的真名:“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一名没有退路的感染者骑士,了解自己的敌人和对手是本能的行为。” 灰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以优雅而体面的仪态切割着盘子里的炸鳞鱼,同时说道:“你之前可是无胄盟的白金大位,无数感染者骑士和独立骑士心里的恶魔。只能说,不愧是无胄盟,我动用了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手段和关系,也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些你的基本信息。而最关键的是……” 白金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泄露了隐私:“是什么?” “你昨天代表我们红松骑士团去谈判,在商业联合会的协议书上签了字啊。”灰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眼神呆滞下来的白金,“你该不会你还在为无胄盟办事吧?这份协议书我们所有人都看了,谁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欣特莱雅的面颊因为尴尬而泛起了粉红色,她局促地张了张嘴:“啊这……” 焰尾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对白金说道:“小白——我是说——欣特莱雅,虽然我知道骑士团里的环境很安全,但还是请你保持基本的警惕性。” “绷紧的弓弦不应该在目标咽气前松开。”安格隆俯视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鳞鱼,头也不回的对白金说道,“要是你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陷入危险,老子绝对不可能会花功夫去救你,绝对不会!” 也就在这位前白金大位被自己蠢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卡恩和远牙走进了厨房里。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卡恩怀中抱着一台型号古老的电视,它后方的外壳已经被撬了开来,可以看见里面塞了很多并不属于它的电子元件,直接被粗暴且简陋地焊接了上去,随着走动的起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注:方舟世界观里是存在电视的。) 难怪他隔着老远就开始喊话了,这台电视机活像是七八个品种杂交而成的产物,比起厨房它更加适合出现在废品回收站,以每公斤一个铜币的价格卖给老大爷。 远牙则拿着一捆长长的信号线,跟在卡恩身后走一步放一点,像是伊比利亚海边渔村中下网的渔民,又像是卡西米尔春耕时节播种的农夫,自内而外地散发出乡土而质朴的气质。 卡恩将这台东拼西凑的电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厨房的微波炉上,那稀里哗啦的动静让安格隆伸手罩住了锅子,生怕神圣的平底锅中飞进去一些“硬货”。 “我们把无线电视改装成有线的了。”远牙转过身来对厨房里所有人说道,安格隆可以清晰看到她脸上有两个色泽很深的黑眼圈,“这样就算我们身处地下,也能实时收看卡西米尔电视台的节目,更加精确地掌握世界的动向了。” “还好我以前干过一段时间的电器维修工。” 确保这台电视的各个部件不会原地解散以后,卡恩谨慎地将双手从电视机表面抬起,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滴,转身对自己的战友们说道:“虽然这台机器的型号很古老,但是只有它的中控芯片是能够被改造成有线型。我和查斯汀娜忙活了一晚上,在组装它的时候,格蕾纳蒂小姐也帮了不少的忙。” “首先,不要叫我小姐。其次——哈啊……”灰毫又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滴,“其次……下回请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喊起来。” “辛苦你们了,卡恩,查斯汀娜。” 焰尾笑着拍了拍灰毫的肩膀,对卡恩和远牙说:“多亏了你们,我们骑士团也算是跟上了时代的脚步。现在,把它开起来看看吧。” “遵命,团长。嗯……让我看看电源应该接在哪……” 随着微波炉将插座让给了电视的插头,漆黑一片的屏幕在远牙按下开关的瞬间亮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便从电视机内置的喇叭中传出:“早上好,卡西米尔!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 第87章 谁有钱我们抢谁 大嘴莫布 “早上好,卡西米尔!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昨天的亡者乐透,最后的结果是个! “多亏了红松骑士团的红天使,光是他一人就杀了个倒霉鬼!但有一名议员也挂了,我看你们全得赔钱,因为执法部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电视台消音)在乎(电视台消音)的执法部怎么想啊!我们纳税交出去的钱,难道就是让这些脑满肠肥的傻缺待在他们的巡逻车里吃甜甜圈的么? “总之,我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在卡西米尔的任何地方看到红天使,或者红松骑士团的任何一名成员,请放下你们手里的报警热线。” 电视机中,大嘴莫布的背后浮现出红松骑士团的标志——一棵由数个几何图形拼接成的鲜红松树,被一张獠牙丛生的铁灰大口横着衔于利齿之间。 大嘴莫布用大拇指越过肩膀指了指这个徽记,对镜头说道:“相信我,在红天使注意到你们之前,那些肥得跟驮兽似的执法警官会先一步开溜。用他们那两条肥嘟嘟的短腿拼命倒腾,生怕成为红天使战绩中的新记录! “而就在昨天,商业联合会已经为红松骑士团进行了担保。天呐,我真不想踩一捧一,但是和商业联合会比起来,政府管控下的执法局简直无能得令人发指! “在这种比对下,相比今年的执政选拔,各位都知道该给哪边投票了吧? “总之,当各位遇到红天使的时候,大伙儿还请放松一点儿,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去,和那名友好的大块头打声招呼吧。 “现在拨打屏幕下方的热线电话,订购一瓶印着红松骑士团徽记的天然冰露矿泉水,还有机会免费得到红天使同款双管霰弹铳械一把!你们还在等什么呢?赶快拿起个人终端订购吧! “再说一遍,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让我们在这座逐梦之城,开始我们崭新的一天吧!” 看着屏幕下方显现出的冰露矿泉水价格,远牙骑士·查斯汀娜睁大了眼睛:“这都够我去商店里买一箱矿泉水了,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抢劫可没他们来钱快。”卡恩双手交叉在胸口,皱着眉头说道,“消费自己死去的国民,将责任和矛盾推卸到政府的头上,顺带着为自己攫取利益……这就是商业联合会管用的伎俩。” 安格隆暴躁地扯下胸前粉红色的围裙,取出永恒和血碾就大步往外走:“操他妈了个臭逼!老子现在就去杀了这个狗屎大嘴莫布,再把电视台所有人的脑袋全他妈砍下来!让这群管不住嘴的烂逼婊子等着被黄铜之牙捅死吧!” “等等!副团长!” 灰毫起身拦在安格隆前面,她斜眼看着大嘴莫布,嫌恶地撇了撇嘴:“电视里这个家伙就是个傀儡,他能说的都是商业联合会让他说的。估计这么一来,不少卡西米尔人都会以为,我们是商业联合会拴在门口的恶狗。” “如果失去了民众的信任,这对想要颠覆上层的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白金用手指缠玩着鬓发,将目光移向眉头紧锁的焰尾,“我们该怎么办,团长?” “……” 焰尾将手中的笔平放在账本上,双手十指交叉,平静地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是具体的个人,而是一个长久扎根于卡西米尔大地上的阶级。想要毁灭它,光杀掉某几个人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要联合所有的平民,让他们支持我们红松骑士团,从而……成为卡西米尔的领袖。” 远牙转头看向焰尾,问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取得平民的信任呢?从今天的新闻播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成为平民眼中的资本走狗了。” “唔……”焰尾犹疑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带领红松骑士团往哪个方向走,却不知道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现在的卡西米尔时局紧张无比,红松骑士团的任何一点细微动作,都牵扯着商业联合会和政府最敏感的神经。 她仅仅只是一名有着抱负和理想的札拉克少女,对于这种事情毫无经验,生怕自己一步踏错,便带着整个团队落入无底深渊。 看着焰尾陷入沉默,灰毫重新坐下来,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主动开口道:“索娜团长,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我们骑士团,似乎是没钱了?” 听到自己可以回答的问题,焰尾松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清理下水道中残留的芥子毒气;救助下水道里中毒的居民和孩童;为死去的扈从的家属提供抚恤……这些巨大的开支,已经将我们骑士团的家底掏空了。” 卡恩将注意力从电视里“卡西米尔多地出现断电情况,移动城市稳定性是否如专家预测那般?”的新闻中移开,侧身对焰尾说:“没有钱可不行,我们总不能让手下的士兵拿着破铁棍子,穿着烂糟糟的锈蚀盔甲,用这种流浪汉一般的行头去联合各地的平民吧?” “要不我们沉寂一段时间?”远牙左看看安格隆和卡恩,右看看焰尾和灰毫,“先在把我们的骑士团发展壮大,再去管地面上的事情……” 远牙的声音越说越小,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要是红松骑士团现在选择沉默的话,那在市民眼中就相当于是默认了电视中的消息,更加坐实了商业联合会的说法。 厨房里一时间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安格隆甚至可以听见身旁卡恩的大脑在颅腔里呼呼转动,拼命思索该如何打开现在这个局面。 想办法啊…… 想他妈了个逼的办法! “不就是钱嘛!”安格隆一巴掌呼在屏幕隐隐出现雪花点的电视机上,直接将画质从480p打到了高清4k,对在场惊讶的众人说道,“一些贵金属而已,我有办法弄来!” 回忆起红松骑士团发家的资金来源,远牙迟疑地说道:“咱……去抢卡西米尔的赌场?” “错!” 安格隆伸手戳了一下远牙的额头,把黎博利少女怼了一个趔趄,他张开双臂对所有人说道:“赌场一天的资金流水也不过是几万金币而已。你们告诉我,卡西米尔谁最有钱?” “当然是商业联合会啊。”白金立刻回答道,“总不能是无胄盟吧?” “这就对了!”红天使咧嘴露出一抹狞笑,“谁有钱,我们就抢谁!好让商业联合会这群畜生狗驴明白,老子的名头可不是那么便宜就能用的!” 灰毫有些犹豫:“这……这不合适吧?无缘无故去抢劫商业联合会,肯定会引起对方激烈反抗,到时候要是再大战一场……受伤的终究还是平民百姓啊。” 安格隆双臂交叉在胸口,直视灰毫的双眼,说:“谁说抢劫就一定要杀人了?” “!!!”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红天使口中讲出来的。这尊杀神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子了?难道真的要变成天使了不成? 对于众人愕然的目光,安格隆只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之前有个无胄盟的蓝头发傻逼告诉我,无论死活,我的脑袋都价值五百万卡西米尔金币!而且他们也没说过,这笔钱不能让我自己来领。 “所以今天,我就要带着我的脑袋,去商业联合会总部领赏金! “我倒要看看,那群满脑子都是钱的傻逼,是有胆子当场和我翻脸,还是捏着鼻子把这五百万掏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第88章 从城市中枢里传出的嬉笑 卡西米尔,大骑士领,商业联合会总部。 在宽阔且空无一人的大理石厅堂之内,由贵重木材和石料堆砌成的华美柜台后方,一名肥胖的中年库兰塔翘着二郎腿,看着个人终端里大嘴莫布的表演,用戏谑的语气对身旁的同事说道:“这下红松骑士团算是吃了个哑巴亏,一觉醒来就变成我们联合会手下汪汪叫的猎犬了。”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肥胖库兰塔的同事有些迟疑地说道,“红天使……他肯定不会高兴的……” “谁管他?一名力量强大的奴隶罢了。” 中年库兰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个蛮子估计连电视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你就别瞎操这个心了。” “小心点!” 他的同事有点急了,这名约莫三十岁的佩洛(狗)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忘了他身边还有个札拉克吗?她看着可机灵了,肯定会把这些事情和红天使讲的!” “她也不过是个奴隶,还是一名感染者。” 中年库兰塔嘴唇上的姜黄胡子皱了起来,仿佛“感染者”这个单词是从他口中吐出的狗屎。但是很快他又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指着个人终端里那些从大嘴莫布身后浮现出的红松骑士团成员头像,对佩洛同事说道: “瞧瞧,瞧瞧。札拉克,黎博利,库兰塔……这四个小妞长得可真俊俏,红天使天天和这些美人儿混在一起,肯定夜夜笙歌啊。” “得了吧!”年轻的佩洛苦笑道,“你想想红天使的块头,他的旗杆估计得有半个札拉克那么大,捅进去就直接插死了,怎么可能呢……” “啧啧啧,真可怜啊,红天使。”中年库兰塔咂着舌头,“四个美妞只能看不能吃,他还不如直接把这些美人儿送给我,我肯定把这些小娘皮训得服服帖帖的。特别是那个红头发的扎拉克,必须得压得她喊爸爸。” “感染者你也敢上?你是真不怕下面那玩意儿长源石结晶啊。” 佩洛同事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往中年库兰塔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问道:“上次不是有个女骑士找你托关系,给她找个路子,好加入群月骑士团吗?后来咋样了?” “咋样?我跟你说,还得是女骑士,那小腰扭的,是真带劲儿啊。” 中年库兰塔点起一根香烟,在淡青色的烟气中以指点江山的口吻说道:“那一晚上整的,橡胶保险都给我干破五六个。年轻,活力,比家里老娘们强多了!你要是遇上这种机会,可千万不能放过。” “那是,那是……”佩洛同事连连点头,露出满脸油腻的笑容,“反正群月骑士团里就是些只会唱歌跳舞的婊子,那些掏空家底给她们刷礼物,只为了和偶像握握手的屌丝估计都不知道,他们的女神也不过是我们玩剩下的玩具罢了。” “欸,这就对咯~” 中年库兰塔拖着装模作样的长腔,圆滚滚的肚子随着他吮吸烟气的动作一起一伏:“但这种女骑士到底还是出来卖的,只是包装精美的飞机杯而已。在有生之年啊,我还是想玩玩真正从骑士家族出来的女骑士。看着她们抛下高傲和尊严在婉转承欢,肯定更加带劲儿啊!” “嘶……你要是真想的话,我听说,临光家……似乎这一代只剩下两个女孩儿了?” “现在是一个。”中年库兰塔竖起一根粗短的食指,“长女玛嘉烈因为感染了矿石病,被驱逐出境了。现在的临光家只剩下一个叫玛莉娅的幺女,还有她们的叔叔,现在的临光家主——玛恩纳……哼,一条断脊之犬。” 佩洛同事讶异地扬起了眉毛:“你不会还真研究过怎么上玛莉娅吧?玛恩纳曾经可是游侠,他可一点儿也不好惹。” “不好惹个屁!他给公司当了十年的狗,看着谁都上去摇尾巴,谁都能去抽他两巴掌。” 中年库兰塔吐出一口烟气,猥琐地说道:“要我说啊,玛恩纳还不如直接把玛莉娅给我骑两回,多给他临光家添几个孩子,帮他开枝散叶。要真是这样,他玛恩纳还不得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响头,再付我小几十万的辛苦费?” 佩洛同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笃定地说道:“这种离谱的事情,那个懦夫似乎也不是干不出来。” 中年库兰塔“哈”地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剧烈晃动,大厅里的灯光猛地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下去。 “又停电了!” 在一片昏暗之中,中年库兰塔恼火地拍打着掉在他裤子上的烟灰,怒吼道:“移动城市控制中枢里那群人在搞什么?先是地震,再是停电,这已经是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三次了!” “这很不正常!” 佩洛同事的嗓音变得有些尖锐,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连指关节都已经开始发白,就和他的脸色一样:“我听在控制中枢工作的朋友说,他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断断续续地听见诡异的笑声。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这个笑声似乎不是从终端里传出来的,而是……” 中年库兰塔微微坐直了身体,手中香烟快烧完了都没有注意到,对他的同事说:“是什么?” “是……”佩洛同事缩了缩脖子,仿佛在这炎炎盛夏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用捉摸不定的语气说道,“……是从他们的脑子里,由内而外发出的笑声。” “我*卡西米尔粗口*了!” 中年库兰塔猛地往后一仰,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勉强定了定神,对佩洛同事说道:“你确定这不是你朋友给你编的鬼故事?!这些太扯了!” “我倒希望这是一个鬼故事,但是你没发现吗?” 佩洛同事的左脸颊肌肉在微微抽动,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熄灭的吊灯:“三次停电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中枢出现故障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只怕……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 轰!!! 从大厅门外猛地响起一声开矿爆破般的轰鸣,吓得中年库兰塔和佩洛同事齐齐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听见无数碎石残砖如雨点般淅淅沥沥洒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周围那些停泊的车辆所发出的刺耳报警音。 这些声响还未停歇,商业联合会总部的厚重木门便陡然炸裂开来,碎屑和残渣均匀地泼洒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些浮华的镀金装饰品如同玻璃球一般满地乱滚。 一道鲜红血光照射进大厅,庞然的身影更是将门外的阳光遮挡地一干二净,当那轮卡西米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血轮出现在眼前的第一时间,中年库兰塔和他的佩洛同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刺耳嚎叫。 红天使! 他来了! 安格隆将血碾枪管中飘荡出的硝烟深深吸入肺腑,从锋利钢牙的齿缝之间喷吐而出,这象征着战争的气味让他欲罢不能,简直比雪茄还要劲上数万倍! 就是大厅里这两个家伙,实在是闹得人心烦啊—— 第89章 砍王和你心连心,你和砍王动脑筋 剧烈的爆炸直接把值班的守卫给吸引了过来,这些穿着黑色防暴服的壮汉顶着玻璃钢材质的盾牌,直接将安格隆给层层包围了起来。 一名守卫队长用颤抖的声线大声吼道:“红天使!你想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商业联合会的总部!难道你想要造反吗?!” “造反?反谁?你吗?” 安格隆看着身旁这些渺小的家伙,发出一声狂躁的疯笑:“就凭你们这些小丑,也敢挡我的路?!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是来讨债的!” “讨债?” 守卫队长愣了一下,他勉力镇定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大着胆子问道:“请问是谁欠了您的债务?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现在就把他给请下来!只求您千万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这对我们都好!” 血轮微动,安格隆能从这名守卫队长的内心感知到对家中妻女的眷恋,以及对商业联合会一系列消费死去市民的行径的厌恶,但是又碍于身份和薪资不得不给人家卖命的憋屈。 这是一名负责任的父亲和职工,哪怕他知道他的力量相比自己是无比弱小,但是依旧勇敢地站出来承担起他的职责。 哼,这么弱的家伙,居然还敢强出头,真是不知死活! 但是……你实在是太弱了!杀起来根本没有半点的乐趣!就给老子好好活着回去见你的老婆孩子吧! “商业联合会!” 安格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狞笑着说道:“商业联合会不是给我的脑袋出了五百万金币的高价吗?现在老子的脑袋就在这里,你们欠我的五百万金币什么时候给我?!” “这——”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从红天使口中吐出的话语还是让守卫队长语塞,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和巨大的金额,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卫队长能够做主的事情。 还好就在这时,大厅中的灯光闪烁着恢复了明亮——这是商业联合会大楼下方的备用电机因为停电而自动启动了。从悬挂在石雕立柱上的扩音器中传出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便从中传出一道圆滑世故的声音: “红松骑士团的红天使来访,真是有失远迎。我是商业联合会副会长利多洛,还请红天使上楼与我一叙。守卫们,下去吧。” “利多洛是吧?敢请我上楼谈事,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安格隆手中的血碾化为一道流光,飞射向他的右肩,化为一颗漆黑的棱晶。 红天使看着周围迟疑不定的守卫们,不耐烦地一挥手,咆哮道:“等死吗,蠢货们?!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弱者看着就烦人,还不快给老子滚!” 架设着玻璃钢防暴盾的守卫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序地列队离开了大厅,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在直面红天使的短短几十秒中,自己的冷汗已经将身上的防爆服全部浸湿。 守卫队长没有和他的队员们一同离开,而是主动上前一步,仰头对安格隆说道:“想要进入大楼,必须先办理一张访客通行证,请您跟我一同去往前台办理。” “嗯?!” 安格隆猛地伸手握住守卫队长的头盔,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其捏得寸寸开裂,龇牙低吼道:“你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怕,我当然怕。”即使被红天使捏住整个脑袋,即使头盔碎裂的声音响彻耳畔,守卫队长的身体也没有丝毫的晃动,“只是我知道,如果我站出来了,也许就能让其他人活下去。而且……我是队长,保护队员,是我的责任!” ……就算我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也能靠我的抚恤金,过上不愁吃穿的生活。只是……对不起,我最宝贝的女儿,爸爸恐怕不能亲手为你戴上婚礼的头纱了…… “……尽会说些漂亮话!” 感受着守卫队长心里的思绪,安格隆手臂猛地一甩,直接将这个家伙掀飞出去。这名商业联合会雇员的后背重重撞在大厅的立柱上,继而跌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 但是很快,他便感觉体内的疼痛,以及多年来工作所遗留下的劳损,都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为从体表蒸腾出的血色浪潮,被红天使脑后的金边血轮吸收掉了! 苦痛流转! “给老子在那里乖乖呆着,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你的女儿!” 吼完还想站起身的保安队长,安格隆暴躁地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对着满脸如丧考妣的中年库兰塔和佩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办通行证!” “啊……啊!”中年库兰塔忙不迭地从桌上的收纳格中拿出一张塑胶卡,在旁边的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卡片从读卡器中一刷而过,哭丧着脸双手将通行证递给安格隆,“给……给您……” 安格隆拈住通信证,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蹬着这名中年库兰塔,低声说道:“脸色怎么这么臭?难道你很不乐意为我服务吗?” 谁乐意服务你这头怪兽啊! 中年库兰塔心里腹诽着,但是脸上还是挤出勉强的笑容,连连摆手道:“怎么会呢,能给红天使服务,是我一生的荣幸啊……” 荣你妈的幸!等你以后失势了,我肯定要当着你的面,把那头札拉克吊起来狠狠地奸!让你哭着求我放过她吔! “这样啊……”安格隆平静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名中年库兰塔以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的时候,红天使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脑袋,在佩洛同事的尖叫声中,重重地砸在台面上! 鲜血四溅,断牙飞散,中年库兰塔的脸瞬间变得无比扁平,口中发出杀猪一般尖利的哀嚎。 “你的情绪让我感到恶心!你的思想更是龌龊至极!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安格隆咆哮着将中年库兰塔的脑袋重砸在桌面上,直接将其拍得如同西瓜般爆碎开来,脑浆混合着鲜血四散飞溅,糊了那名佩洛同事一脸。 其中一大块脑浆更是直接飞进了佩洛同事的口中, 他先是无意识地砸吧两下嘴巴,便立刻捂着喉咙发出一阵恶心的干呕。 但还不等他真得吐出些什么东西,安格隆便用两根手指捏住这头中年佩洛的脖子,咧开满嘴钢牙,狞笑道:“作为服务人员,你难道不应该微笑待人吗?来,给老子笑一个!” 口中的东西吐不出来吞不下去,强力的窒息感更是笼罩了这名佩洛的脑海,让他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能张着嘴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喉音。 这种情况别说是让他笑了,估计连他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吧。 “真他妈难看啊,这个表情!就连我们红松其实团的前台小妹都笑得比你用心,她之前可是无胄盟的前白金大位呢!” 安格隆的笑容愈发灿烂,手指上的力量也是愈发庞大:“雇佣你这样失职的前台,真是商业联合会的一大错误!现在,就让我来帮你的主子,纠正这个错误吧!” 苦痛之力,出来! 藤蔓般的苦痛之力顿时缠绕上了佩洛同事的身体,仿佛凸出体表的血管一般剧烈搏动着,然后—— 蹦!!! 这名佩洛整个人直接炸了开来,体内的脏器和碎骨如同弹片一般四散飞溅,热腾腾的血浆泼洒在安格隆的古铜肌肤上,染成令人触目惊心的黑红色泽。 从口中吐出一缕苦痛之力所化的金红癫火,安格隆烧尽自己全身的血迹和内脏碎片,转身瞪了一眼依旧乖乖趴在地上的守卫队长,冷冷地说道:“你要是死了,你的家人便会体验到世间极致的痛苦,给我好自为之吧。” 说着,安格隆一脚踢碎扫描通行证用的闸机,自顾自地在刺耳警报声中往电梯间走去。 守卫队长久久地凝视着红天使的背影,看着那轮旋转于安格隆脑后的金边血环,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加班导致的幻视,他竟然隐隐从血环中看到了一张慈悲而怜悯的面孔。 红天使的面孔。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红天使……” 守卫队长撑着身体靠坐在大厅的立柱上,为了孩子而戒烟二十多年的他此时居然想来上一根。 他当然明白,红天使之所以要故意伤害他,再用威胁的口吻让他不要起身,就是为了将他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免得成为商业联合会手中的工具。 这种缜密的心思和粗暴的温柔,与他从电视新闻中了解到的红天使,不能说是千丝万缕,那也只能是毫不相关了。 守卫队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中年人面孔,他仰头看着大厅富丽堂皇的天花板,轻声说道:“红松‘骑士’团……吗?” ———— 叮咚! “当前楼层:副会长办公室。祝您今天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在甜美的电子合成声中,安格隆一拳轰飞了电梯门,双手按住门框将其生生撑大,肩背上顶更是直接把镶嵌在墙体中的金属框架挤压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铺砌着石砖的墙面在红天使的怪力下开裂粉碎,细小的石块掉落在安格隆坚韧的皮肤上,随着他迈出电梯厢的步伐簌簌落下。 将自己三米多高的身躯挤出电梯,安格隆扭了扭脖子,在骨骼噼啪爆响声中,对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副会长利多洛不满地说道:“这玩意儿的空间可真他妈小啊,就像是你们的胆子一样!” 利多洛是一名长着兽型头颅的萨弗拉(蜥蜴),他全身的皮肤都覆盖着翠绿的斑驳鳞片,位于头颅两侧的棕色眼睛深陷在圆锥状的眼窝里,沿着两个截然相反的轨迹转动。 (注:防止有读者没看过动物世界,所以这里我参考的动物是变色龙。也就是伊桑和12f的混合体,有着兽类的头颅和人类的躯体,身体表面也保留了许多动物特征。) 他的身后是通透的巨幅落地天窗,夏日炎热的日光穿过覆盖着特殊薄膜的玻璃,在丧失掉大部分热量的同时保留了最大的光照效果。纯白的光芒在如黑水晶般透亮的地面上折射,照耀在房间内那些具有悠久历史的雕塑和古画之上。 这些在任何博物馆中都足以成为镇馆之宝的文物,就这么在利多洛的办公室里经受着阳光的炙烤和空气的侵蚀,丝毫没有被珍惜和重视的意思。 听见红天使明晃晃的讽刺话语,利多洛仅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露出满口细密的针牙:“尊敬的安格隆阁下,根据您提出的建议,我们会尽快订制一批更大的电梯厢,保证能让您获得更加舒适的乘坐体验。” “收起你那副虚与委蛇的嘴脸吧,看着就让我想吐。还有……” 红天使笔直地走进这比楼下大厅还要宽敞气派的房间,双眼瞥向旁侧一尊发掘自高卢王朝遗迹的雕像,不屑地嗤笑道:“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我出来!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粗陋的光学迷彩,能够骗过老子的眼睛吧?!” 此乃谎言。 真实情况是,任何藏匿手段,在安格隆能够感知到情绪波动的能力下,都将无所遁形, “……” 雕像后的阴影仿佛被石头砸中的平静水面,深灰色的长风衣自一阵光线扭曲的涟漪中缓缓显露而出,是一名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包裹在特种纤维护具中的人。 无法确定性别,无法确定种族,一切有可能表明他身份的特征,都被厚重的衣袍所笼罩。 这名灰衣人抬起双手缓缓鼓掌,用雌雄莫辩的怪异声调说道:“不愧是红天使,居然能够如此轻松地看穿我的伪装。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胄盟玄铁大位之一。真实的名字早已忘却在记忆中,安格隆阁下称呼我为‘玄铁’即可。” 安格隆完全没有理会玄铁的一通话语,只是狞笑着对面色坦然的利多洛说道:“我想和你心连心,你却和我玩脑筋。找来这条灰皮狗埋伏起来,你小子是想要和我玩阴的是吧?!” 利多洛丝毫不慌,他的眼睛(两只)聚焦在安格隆的身上,语气平静地说道:“请见谅,安格隆阁下。我只是一名羸弱的商人,和您这样的强者对话,实在是令我惶恐不已,所以才令玄铁大位来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想必像您这样的绝世强者,应该不会介意我这一点点小小的私心吧?” 玄铁大位一言不发地走到利多洛左手旁,略微于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拉开一点距离。 这样既可以保证红天使想要杀死利多洛时他可以及时援护,也可以确保红天使攻击他时不会波及到利多洛的安危。 无胄盟作为商业联合会豢养的猛犬,这种基本的保镖工作自然是能完美胜任的。 对于利多洛的说辞,安格隆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玄铁大位,便不再将任何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 土鸡瓦狗罢了,就算是玄铁大位又怎样?也不过是我随手就能捏死的货色! 现在最重要的,是帮焰尾搞到钱! “还记得你们对我的悬赏吗,利多洛?”安格隆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现在我就在你面前,要么给我五百万金币,要么……商业联合会的大楼,今天就得坍塌!” “这是自然,诚信经营,是我们商业联合会立足的本分。” 利多洛生着细密鳞片的双手贴着桌面推过来一张纯黑的卡片,上面用烫金的工艺雕琢着一连串的数字,显得无比尊荣华贵。最上端用纯白的云母片拼接成一行卡西米尔文:商业联合银行。 “这张卡里有六百万金币,多出来的一百万,就当是为您亲自跑一趟所支付的辛苦费。” 利多洛的腔调就和他的眼窝一样圆滑,他看着红天使将这一张银行卡收下,继续温和地说道:“只是我们联合会希望,能再出六百万金币,请红松骑士团为我们办一件事。” “滚你妈的,想框我?!”安格隆一掌便将利多洛的办公桌从当中轰成两段,指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玄铁大位说道,“这里不是有一条好狗吗?你放着他们不用,还额外花钱请我们红松?这件事要么有诈,要么就是你们设下的陷阱!你就这么急着投胎吗,利多洛?” “这件事关乎于移动城市控制中枢的异常。”玄铁大位忽然开口道,“从昨天开始,大骑士领便开始出现停电和故障,那些进入控制中枢进行修理的技术员,无一例外全都在出来之后疯了。所以我们才想——” 砰!!!!!! 玄铁大位的身体轰然爆裂开来血肉四溅!安格隆手中的永恒爆弹枪自枪口中飘散出袅袅硝烟,在利多洛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中如恶鬼般低语道:“老子问你了吗?” 第90章 贝希摩斯 玄铁大位的身体零零碎碎地掉落在办公室地板上,那些碳化的肉块在地面上欢快地弹跳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声响。 无胄盟最强的玄铁,在永恒爆弹枪喷射出的神圣爆矢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彻底轰碎。 这就是帝皇赐予他子嗣的礼物——拥有纯粹毁灭之力,以杀戮维持秩序的绝强武器! 但是很快,那尊摆放在利多洛办公室里的高卢雕像的后方,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从那深邃幽黑的门洞中走出来的……是一名新的玄铁! 他的穿着、身高、体重,乃至于细微的步态,都与被杀死的那名玄铁没有任何的差别。 简直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具中冲压出来的两具人偶。 这名新玄铁沉默地走到之前那名玄铁所处的位置上,平静地站立在残尸碎肉中央,机械而木讷。 安格隆略微有些惊讶,因为这名玄铁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波动,与被杀死的那名玄铁是完全连贯的,就仿佛是同一缕灵魂所控制的两个躯体。 但是那又怎样? 还不是同样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存在! 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他妈的百八十个,我都能以一己之力全部轰杀吔! 利多洛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手下最锋利的刀就这样被红天使轻易掰折,他的神态一改之前的坦然与平和,局促紧张地不停搓着手,展露出一副讨好的姿态,说道: “安格隆阁下,这件事情和大骑士领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移动城市出现故障极有可能导致我们无法有效地躲避天灾。但……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没有任何的权力去强求您。我以个人的名义向您手中的银行卡再汇入一百万金币,算是我对红松骑士团的一份心意……” “算你小子识相。但是——” 安格隆的目光陡然转向利多洛身旁的玄铁,咧开钢牙丛生的狞恶巨口,疯笑道:“这个家伙,还是得死!” 刺耳的音爆响彻整个副会长办公室,利多洛的耳孔中当即被巨响震得飚射出鲜血,纵使这名新的玄铁大位抽身急退,安格隆依旧如同一道魔影般横栏在他的身前! “想逃吗,臭虫?!” 红天使脑后光轮放射出金红交织的宏光,提腿如同重斧一般横劈在玄铁大位的腰身上,直接将这名无胄盟顶级战力的手臂和腰椎一同踢断,使得他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横飞出去,在办公室的墙面上撞击出骇人的破裂凹陷。 那些名贵的画作和雕塑从碎裂的墙壁上接连落下,摔碎了画框,震裂了结构,从充满艺术气息和人文历史的文物,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安格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单手抓住玄铁的脑袋将其整个人提在手中。 他要将玄铁大位在万众瞩目之下杀死,将红松骑士团和商业联合会的关系彻底切割,让愚蠢且盲从的民众认识到,谁才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红天使折返回冷汗满面的利多洛身后,将一条手臂搭在这名商人的座椅靠背上。 “你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副会长大人?” 听着红天使在自己耳畔说出的恐怖低语,利多洛连眼睛都不敢乱动分毫,只是微微将手掌从座椅扶手上抬起,颤抖着说道:“不会,肯定不会……” “很好!” 安格隆轻柔地拍了拍利多洛的肩膀,“不小心”将他的锁骨给拍断了,接着便在商业联合会副会长痛苦的神色中,拖着已经下半身瘫痪的玄铁大位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而你,就是那种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利多洛,我很看好你啊。” “我也很看好你啊!帝皇的子嗣!!!” 恐怖的魔音在利多洛的办公室中回荡翻腾,其中蕴含的血腥与战争之气将每一缕光线都浸染成深沉的血红。油画上的颜料龟裂破碎,每一张由古代画家绘制的面孔下都隐藏着绝望哀嚎的骷髅。 安格隆猛地回身看去,只见破碎的办公桌后方,利多洛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有一尊身穿由亚空间金属锻造而成的狞恶盔甲,膝上横放着蕴含无边憎恶与盛怒的万物屠戮,仿佛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身影—— 恐虐!!! 在祂光芒的照耀之下,整个副会长办公室内所有物品的表面都镀上了一层晦暗的灰色,即使是安格隆手中的玄铁大位也没有例外,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被祂的伟力所玩弄禁锢。 唯有祂和红天使,以黑暗无边的铁红,与烈阳闪耀的金红,互相对峙。 “不必那么紧张啊!红天使!!!”恐虐玩味地看着立刻摆出战斗姿态的安格隆,祂的声音如同从火山中喷发出的磅礴岩浆,“我欣赏你正面挑战我的勇气!以及你那挣脱命运的果敢!!!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令我满意的战士了!而你!虽然很弱!但是我看好你!!!”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安格隆手中的黄铜之牙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怒劈恐虐的狗头,他如同野兽般低吼道,“终有一天,我将不借助任何力量,仅凭自己就砍下你的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 战争之神贪婪地注视着安格隆,燃烧着憎恶火焰的眼瞳中充满了对强敌的渴望:“我真想现在就用神力把你灌注成宇宙中最强大的战士!但是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刀刃脆弱而无力!只会将你这种不屈的意志毁掉!!!但是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就当是为你的成长添加一点点催化剂吧!!!” 盛怒之主身前的地面陡然化为熔融的岩浆,自其中浮现出一头金属与血肉融合的怪兽: 它的肩高接近两米五,体长四米。浸透了鲜血的黄铜与它的血肉纠缠融合,最终化为它身躯上无比厚重的装甲,与皮肤和骨骼彻底同化。鼻梁上生着一列弯曲锋锐的刀刃,随时准备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冲撞成碎渣! 即使面对恐虐,这头野兽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温顺和臣服,只是狂躁地用前蹄刨动地面,要将它的创造者从神座上撞下来! 然后它就被恐虐单手按住了。 “最好的战士!才配得上最好的坐骑!!!” 恐虐满意地抚摸着黄铜野兽的宽阔脊背,对安格隆说道:“这头小家伙是它族群当中唯一敢冲撞我神座的存在!它和你一样弱小而不屈!令我好生欣喜!!!我期待着你和它共同成长!一起向我发起冲锋的那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安格隆拒绝,恐虐的话音刚落,充斥整个空间的血光便陡然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一脸茫然的利多洛,以及那头狂怒至极的野兽。 它嘶吼着晃动脑袋,在利多洛的尖叫声中从地面上爬起,将头上的利刃弯角对准了现场最强的存在——安格隆! 红天使看着黄铜野兽朝自己猛冲而来,沉重巨大的四啼将地面践踏破碎,恼火而愤怒地咆哮道:“真会给我找事啊,恐虐……那便先战再说吧!” ———— 商业联合会总部楼下,执法部的人员用警戒线围住了街面上出现的巨大破口,肩并肩组成人墙,挡在商业联会的大门前。 但是这并不能阻挡狗仔们的镜头,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对大新闻的敏感度,比猎狗的鼻子还要灵敏。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各路长枪短炮便已经将商业联合会的大门层层围堵起来,当记者们从路人口中得知此事有红天使参与其中的时候,场面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高潮。 这些胸前挂着记者证的食尸鬼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他们只知道自己肯定找了一个惊天的爆点! 一时间各种假说和阴谋论纷纷从他们的口中,吐出类似于《红天使独身进入联合会,疑似与团伙分赃不均》、《惊爆!焰尾骑士贞洁成疑,红天使怒上联合会讨要说法》之类的新闻被他们随心所欲地编纂而出,通过摄像头传递向卡西米尔的千家万户。 就连后续赶到现场的执法官也被这些记者连番盘问骚扰,执法官们对记者连珠炮似的问题不胜其烦,却又因为对方身为媒体喉舌的身份不得不一次次地压下怒火,用最沉稳最平静的语气说:“据不知情,谢绝采访。” 然后记者们便开始杜撰《无能至极!商业联合会总部受到重创,执法官面对惨状缄口不言》这种新闻,气得执法部的人恨不得用手里的铳械扫射这些无良的媒体。 反正这些混蛋就算是全毙了也有漏网之鱼——因为里面有些家伙至少得枪毙两回! 也就在媒体陷入狂欢之中时,从高空之上忽然传来了清脆刺耳的玻璃破碎声,摄影师们在记者慌乱逃窜的尖叫声中将镜头对准了高空。 只见一名脑后生着金边血轮的巨人从五十层楼的高度坠落而下,筋肉虬结的粗壮手臂死死地勒住一头金属怪物的粗大脖颈,如同巨岩般嶙峋的巨拳一次又一次轰击在怪物的头颅上,发出天雷击鼓般低沉骇人的巨大声响。 有记者抬手指着坠落的巨人发出尖叫:“是红天使!” “天呐!他要摔死了!”一名看热闹的路人惊呼道。 执法官们拼命驱散着周围的人群:“全部散开!全部散开!” 话音未落,红天使便于怪物同时砸落在地面上,伴随着一声沉重至极的闷响,方圆近百米的范围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颤! 碎石和烟尘腾空而起,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记者和摄影师们不顾自己有被落石砸伤的风险,奋力冲过了执法官的阻拦,将摄像头和麦克风对准了深坑的底层—— 黄铜野兽的四肢都已经被安格隆生生折断,体表那些亵渎的亚空间金属上也满被拳头生生锤打出的大坑,鼻梁上的弧刃利角更是从当中断裂,满口锋利的獠牙此刻已经不剩几颗。 红天使跨坐在这头野兽的肩背上,坠楼所造成的伤害早就在苦痛之力中复原,双拳如同暴雨般擂击向这头恐虐怪物的头颅,每一拳都将它的脑袋往地面中砸得凹陷一分! 黄铜野兽此时只剩下咆哮的气力,但即使如此它也没有放弃战斗,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将头上的断角直接插进了安格隆的胸膛! 周围的记者发出一阵惊呼,但是安格隆脑后的血轮只是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看着这头怪物那双充满着战意和不屈的眼眸,发自内心地认可了这头猛兽。 即使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也不会因此放弃抗争与战斗,狰狞的外表下是纯洁无暇的战士之魂,无畏的意志更是与自己的血轮产生强烈共鸣。 你和我,真的很像啊…… 安格隆双手合握高举而起,如同抡动一柄大锤般,怒吼着将黄铜野兽的脑袋砸进土石之中! 激荡的气流和灰尘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将大坑边缘的记者们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哀嚎着捂住与地面摩擦出来的伤口。 胸口上黄铜野兽留下的伤口还在喷涌鲜血,安格隆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血液浇灌着野兽重伤的身躯,同时伸手握住它鼻梁上的断角,在它粗重的鼻息中将脑袋从地里拔了出来。 看着这头怪物依旧渴望着战斗的眼神,安格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拍打着它的脖子,说道:“英勇的战士,你是否愿意跟随我的脚步,和我一同杀向恐虐的王座,将神,彻底杀死?” 黄铜野兽火炭般的眼球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怒气,似乎对于安格隆没有将它当场杀死的行为有些不满。 对于它来说,只有战斗双方中的一人殒命,才算是战斗的终结。 但是红天使战斗时的狂暴姿态赢得了它的尊敬,当安格隆以平等而不是俯视的姿态看着它时,这头黄铜猛兽挣扎着动了一下重伤的身躯,体内那些由活塞驱动的肌腱和韧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这已经足以让它完成动作——把下巴放在了安格隆的手掌上,示意自己同意了红天使的提议。 “很好!”安格隆抚摸着黄铜野兽的脊背,用苦痛流转来治愈它身上那些由自己制造出的沉重伤势,“我有必要给你取个名字,这是将你与你那些被恐虐奴役的同族进行区别的象征。就称呼你为……贝希摩斯。” 黄铜野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认同了“贝希摩斯”这个名字。当它体内的肌腱和骨骼彻底痊愈的时候,它便主动起身终止了苦痛流转。 不过是些外伤罢了,这样轻微且不影响战斗力的伤势,贝希摩斯体内骄傲的战士之心,不允许它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来进行痊愈。 而从它口中发出的低吼,更是在催促安格隆跨上它的脊背,去寻找下一场战斗! 感知到贝希摩斯内心升腾的战意,安格隆对这头沉重狰狞的怪兽愈发认可,毫不犹豫地翻身骑上它的脊背。 骑跨活物的感觉是非常奇妙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贝希摩斯体内器官和引擎运转时的颤动,厚重装甲随着下方粗壮肌腱的收缩与舒张间歇起伏,体表的金属非但不冰冷,反而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当然,这个温暖,是仅仅对于安格隆来说。 普通人要是贸然触碰到贝希摩斯的装甲,那么他的皮肤将被永远黏着在如烙铁般滚烫的鲜血黄铜之上。 当安格隆骑着贝希摩斯出现在街面上的瞬间,那些记者仿佛被某种魔法屏蔽了痛觉,纷纷围拢上来朝红天使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同时用摄像机对着红松骑士团副团长胯下的宏伟巨兽一顿猛拍。 “红天使阁下!这头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商业联合会大楼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格隆先生,这是兽主吗?” “您为什么要突然闯进商业联合会?是对当前国内局势不满吗?” “安格隆先生,您是否认同电视上对红松骑士团的看法?” “当局对感染者的苛刻要求您认可吗?” “是否是因为焰尾骑士被商业联合会的人潜规则,您才会一大早就袭击商业联合会大楼?” “嗯?!” 安格隆的目光陡然凶狠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红酒报记者,这名年轻漂亮的菲林(猫)女性还在喋喋不休地编排着焰尾的声誉,眼神中充满了有恃无恐。 她可是记者!而且还是女性!她依仗着这两个身份标签在卡西米尔横行无阻,对任何身份的人都敢提出极其露骨的冒犯问题,她也凭借着这种风格的采访吸收了一大批粉丝。 任何胆敢对她的冒犯问题表示不满的采访者,都会被她的粉丝和报社进行私人和公众层面上的报复,哪怕主动向她道歉都无法撤销报纸上那些偏颇到骨子里的文章。 在短短几秒钟里,她已经将焰尾编排地体无完肤,从因为钱财主动出轨到被强奸侵犯怀上了其他人的孩子,其中一些描述甚至连安格隆都觉得残忍和变态。 在这名女记者看来,红天使不过是一名空有力量的莽夫,而且还喜欢和下水道里那些源石垃圾混在一起,定然不敢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但是她错了。 安格隆脑后的光环旋转如飞,其金红交织的姿态仿佛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伴随着红天使一声狂怒至极的咆哮,周围所有编造着谎言与假象的记者全部炸成了血泥! 唯独剩下这名女记者! 她被周围血腥的景象吓得瘫坐在地上,当她触碰到那些尚在蠕动的温暖内脏之时,更是当场屎尿横流。 安格隆从贝希摩斯身上迈下,从地上随意地捡起一架摄影机,将镜头对准了这名女记者,嘶吼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我……我……”这名菲林手足无措泪流满面,眼泪混合着她的眼影,在面颊上流淌出黑色的小溪,“我是红酒报的记者,你不能,你不能——” “不!我能!” 安格隆一脚重踏在女记者的肚子上,直接将腹腔里的所有内脏直接踩烂,又在对方的哀嚎声中用苦痛流转将其治好,咆哮道:“我能将你剥皮拆骨!我能将你踩烂捏碎!我能将你折磨千百万次!直到你为管不住的舌头付出代价为止!!!” “不要,不要——啊!!!!!!” 安格隆撕下她的脸皮,将摄像头对准她血赤糊拉的面孔,咆哮道:“要是哪家电视台敢不放出你的惨状!就会遭到我最残酷的报复!我要让这座城市知道——没有人!能侮辱焰尾!” 说着,红天使将这头菲林的手臂生生捏成一团高密度的血肉,使其发出穿云裂霄的惨烈尖叫。 而就在下一秒,她的手臂瞬间恢复如初,而安格隆的胳膊则瞬间坍缩成了一团,但是很快便在燃烧的癫狂火焰中舒展开来,对完好无损的菲林展开全新的折磨。 一旁的贝希摩斯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红天使为什么突然产生如此大的怒气,但是它并没有过多在这上面进行纠结,一路小跑着顶翻了执法部的装甲车,生着獠牙的巨口如同撕纸片一般轻松地从车上扯下金属部件,大口大口地吞咽进肚腹之中。 为了推翻黄铜王座,它需要更加厚重的装甲,更加巨大的体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机会! 在商业联合会的大楼中,利多洛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看着下方街面上两头肆虐施暴的怪兽,不禁摇头啧啧称奇,说道:“那头野兽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真是一个无法预测的人啊,红天使。”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利多洛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玄铁大位安安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侧,在菲林女记者的哀嚎声中注视着单纯为了施虐而施虐的红天使。 利多洛关心地说道:“玄铁,两具躯体的损失,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红天使……安格隆……他不一样……” 玄铁将笼罩在护具后方的面孔转向利多洛,声音不再如一开始那般连贯流畅,变得迟钝且模糊起来:“当他……杀死我……第一具躯体……的时候……我的灵魂……永久地……损失了……8.88%” 第91章 异格·解放者 焰尾 在安格隆丢下女记者残破的尸体,骑着贝希摩斯消失于下水道中之后,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便立刻出面撇清了红松骑士团和联合会的关系,这让网络上关于这支从诞生起便伴随着血腥和暴力的骑士团的讨论热度,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平民们激烈地讨论着红天使的一系列行为,有很多人认为红天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鬼和施虐狂,而红松骑士团则是他的帮凶,是破坏社会稳定的定时炸药。 但同样也有很多人认为,红天使代表着一种纯粹的反抗精神,是这个人压迫人的社会产生改变的契机和信号,更是有很多人将红天使和红松骑士团视为精神领袖,恨不得将红松骑士团的徽章别满全身。 从中嗅到商机的工厂主们,当即便开始压榨工人的劳动力,用劳工的血与汗浇灌出一批又一批支持红松骑士团或者反对红松骑士团的商品周边,在极短时间内便捞到了一大笔钱。 但很快,这些工厂主就被红松骑士团找上门了。 红天使将工厂主豢养的私人卫队亲手捏成死人卫队,灰毫的重炮轰开了一扇又一扇工厂的大门,远牙在高楼上用反器材狙击铳将试图逃跑的高管和工贼一一点杀,卡恩怒吼着挥舞公正者之锤敲碎了劳工们干瘦脚踝上的镣铐。 焰尾则笑眯眯地将关于肖像权的法律条文甩在工厂主的脸上,亲和有加地说道:“不过问红松骑士团的意见,就敢印刷我们的海报?你的脑袋是不是和你的脖子关系不太好,想要单独出去住两天啊?” 不管这些蚕食民脂民膏的吸血鬼如何声泪俱下地求饶,焰尾脸上那冰冷的微笑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在她心中,这些贪得无厌的蚂蟥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片大地上,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是由无数劳动人民的尸骨残骸充填而成的! 那些未成年的童工被机器绞掉手脚,年迈的工人在超负荷的工作量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全家的顶梁柱因为工厂不愿提供防护设备而变成病痨鬼,飘荡在车间里的源石结晶更是在批量制造着感染者! 这些人鄙视感染者,他们的丰沃生活却又离不开感染者。 而感染者付出一切去寻求活下去的机会,却只能换来裹尸的一卷破布,甚至在被丢进焚化炉前还会被拔光牙齿,销往各地的牙科诊所作为假牙的原材料。 辛勤劳动者困苦潦倒,坐享其成者金银披身。 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 每当焰尾打出清脆的响指,白金便会愉悦地笑着从阴影中走出,将麻绳编织成的绳套系在工厂主的脖子上,将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像狗一样拖到街道上,由挣脱了镣铐的劳动者,去剥下他身上由工人缝制而成的华服,取走他用工人血汗换来的金银珠宝,脱下女工们一针一线缝制成的底衣。 当资本家失去了工人给予他的一切之后,他便赤裸地如同一头肉畜!不……当工贼和私军被从他们身旁驱散之后,脑满肠肥的工厂主简直就像是一头只会蠕动的蛆,连肉畜都不如! 麻绳扔过路灯的枝干,一麻袋沉重的工业废料将会成为夺走资本家生命的筹码,挣扎扭动的吸血鬼和沉默不语的压绳石,将被开心的白金用同一根绳子悬挂在路灯的两个枝丫上,如同一尊准确无误的天平。 这公平吗? 这很公平! 焰尾和红松骑士团的成员们将工厂主积累下来的财富毫无保留地分发给工人,并宣布红松骑士团将彻底改变那充斥着血泪的规则,让工人们成为工厂的掌管者和受益者。 辛劳的他们将不再是工业的奴隶,而是靠工作赚取酬金的堂堂正正的人! 当马格南将红松骑士团的旗帜插上工厂房顶之后,他惊讶地看着下方工人们如海浪般高举而起的双臂,听见那喜悦开怀的笑声和如释重负的大哭。 “这简直……” 马格南看着那名站在高台上,如同流星般璀璨夺目的红发札拉克少女——她的眼神中已然没有了迷茫和畏缩,坚定和温柔同时存在于她明亮的独眼之中,残酷的现实逼迫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领袖。 大骑士长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声无比畅快,他仿佛看见了红旗插满大地,人民当家做主的美好景象。 “……太美了!” 安格隆双臂环抱在胸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般站立在焰尾的身后,金边血轮以眉心为轴缓缓旋转,将工人们体内的伤痛和疾病淬炼为纯粹的苦痛之力,将本就该属于他们的生命和健康归还至劳动者的手中。 哼,弱者们,对索娜感恩戴德吧!如果不是她请求我用苦痛流转帮助你们,我绝对不会将自己的能力用在你们的身上! 我才没有觉得你们可怜呢……是的,一点儿都没有! 注视着焰尾挺拔纤细的背影,安格隆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镇定的外表下,内心中所逐渐积累的压力。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光是承载家人们的期盼就已经足以让神经紧绷,内心中的压力更是激增,生怕自己辜负了至亲所付出的心血和关怀。 而焰尾不仅肩负着数万工人的愿望,更是要在卡西米尔这座被贵族和资本掌控的城市里,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一条属于人民的道路。 她毛发在夜风中如鲜红旗帜般飘荡翻卷,人人都将她视为指引方向的路标和明灯,却只有安格隆知道她内心升腾的焦虑。 当旗杆承受不住旗帜的重量时,是会断的。 但是那又如何?! 红天使的血轮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边缘放射出如日冕般堂皇的晕环,把焰尾心中那些无谓的焦虑和苦恼尽数碾碎抽取,只留下决心和勇气。 焰尾转头和安格隆对视了一眼,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张开双臂迎接着工人们的目光和期盼,手掌中明明没有剑,却握住了最锋利的武器。 令资本家寝食难安的武器! 解放。 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本家被吊死在路灯上,红松骑士团在政府官方和媒体口中的形象也越来越差,什么匪帮、暴徒、红灾之类的鄙称更是层出不穷。 如果不是担心一回家便看见红天使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这些既得利益者的喉舌恨不得能指着红松骑士团的鼻子,倾诉他们毕生所学的腌臜秽语。 但有趣的是,红松骑士团越是被官方所抵制,民间支持红松骑士团的声音就越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切实地看到、体会到了红松对接管的企业做出的改变,工人们的待遇产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他们每天进行八小时的工作,穿戴着完备的源石粉尘防护套装,能拿到足额的薪水、奖金、津贴。 那些童工们则被送进由红松骑士团开办的学校中。这些最小只有七岁,最大只有十二岁的孩子们,不需要再爬进充满毒气的狭窄管道,也不需要潜进满是腐蚀液体的深池。学习和锻炼便是他们唯一的任务,成绩优异者还能得到奖学金。 原本我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红松骑士团的行为激励了其他血汗工厂的劳工们。他们挺直弯曲的脊背,用铁锤砸开脚上的枷锁;他们舒展开僵硬的手指,用镰刀割断工头的皮鞭。 他们,要夺回自己,身为人类的尊严。 哪怕是死亡,也要在战斗中死去,而不是被榨干所有剩余价值,像是垃圾一样被丢进工厂的焚化炉里焚烧! 各地涌现的工人暴乱让卡西米尔当局震怒异常,原本针锋相对的监证会和商业联合会协力出手,在极短时间内便调遣大量战斗部队前往各个城市进行镇压。 哪怕开设工厂的“人民企业家”仅仅是资本阶级的底层,但是工厂被工人占据这一行为,依旧触及到了贵族和商人的基本利益,踩踏到了既得利益者的底线。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乱了,必须得出重拳! 但是很快,政府高层便发现,他们派遣出的军队到达哪里,哪里就会升起红松骑士团的旗帜,那些可恨的身影便会像如影随形的梦魇般出现,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他们的镇压计划。 红天使·安格隆,焰尾·索娜,灰毫·格蕾纳蒂,远牙·查斯汀娜,白金·欣特莱雅,公正者·卡恩,白虹·马格南,残翼·布兰德,女武神·瓦尔基娅,磐岩·安岭…… 这些名字就像是噩梦般折磨着政府高层的神经,令这些傲慢的资本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是他们偏偏又无法这么做。 因为安格隆,这名萨科塔巨人,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实在是强得太离谱了。 当红天使挥舞着巨剑“碎枷”,骑着口喷硫磺火焰的贝希摩斯,在万人规模的军队中横冲直撞,将军部引以为豪的装甲载具和导弹发射车如同肥皂盒子般踩碎,使得从那场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所有军人都患上严重ptsd之后,就再没人敢打红松骑士团的主意了。 (注: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以一人,抵万军! 这怎么打?打个锤子! 过惯了好日子的资本家们可不想成为红天使的口粮,所以哪怕鲜艳如血的红色旗帜飘荡在卡西米尔的各个城市之中,他们也只能通过电视和广播来宣传自己手下军队所取得的一次次“大胜”,而不能对红松骑士团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制裁。 在这一番与资本的拉扯博弈中,安格隆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力量没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那一定是因为力量还不够大! 拳,就是权! 拳头越大,所能掌握的规则,所能拥有的权力,就越大! 什么他妈的阴谋,什么傻卵的诡计,老子先干死所有人再说! 当工人运动的风浪一波高过一波,卡西米尔政府不得不派人召开会议出面承诺,要求工厂主向全体工人提供适配薪资和有效防护的时候,焰尾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机会放松。 现在是泰拉历1096年7月13日,距离工人运动的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啊……” 看着电视中播报的新闻,焰尾对身旁的红松骑士团成员们感叹道:“两个月不间断的抗争,仅仅只是让工人们得到原本就应得的待遇而已……虽然他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但我无法将其称为胜利。” “麦穗不是一天能结成,思想不是一日能觉醒。” 远牙养护着狙击铳的零件,她隐隐展露出肌肉线条的手臂自如地操弄着比她自己还要高大的铳械,用上好油的枪栓隔着桌子指了指焰尾的脑门,说:“别太心急了,索娜。” 卡恩沉稳地对焰尾说道:“我以前也当过工人,却从未想过要去争取什么。团长,你已经带领大家迈出了最困难的第一步,我相信你能带领我们到达终点的。” “安啦安啦,有你和红天使在,肯定没有问题的。”白金抱着抱枕趴在桌子上,栗色的眼睛慵懒地半阖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也许我应该构思一种新的处刑方式,我已经厌倦让老板们玩荡秋千的游戏了……” 布兰德瞥了这个摸鱼怪一眼,撇了撇嘴,说道:“你只是懒得用力把他们吊起来吧?话说你现在不应该在前台值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白金蠕动着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压在抱枕上,闭上眼睛说:“姐姐我东奔西跑两个月,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我感觉我腹肌都跑出来了,团长,记得帮我算加班费哦。” 焰尾不禁为白金的理直气壮而肃然起敬:“我亲爱的小白,你当着我的面旷工,还想让我给你算加班费?我看你长得像加班费!” 远牙的话语则更加一针见血:“肚子上出现的应该不是腹肌,而是白金阿姨因为懒惰而增生出来的赘肉。” “查斯汀娜!”白金尖叫着拍案而起,慵懒的眼睛此刻瞪得又大又圆,“你要是再叫管我这个妙龄美少女叫阿姨,我就要用靴子狠狠地踢你屁股!” 黎博利少女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没问题白金阿姨,肯定不会了白金阿姨,你想喝杯茶吗白金阿姨?” 就在白金额头青筋暴突,要冲上去和远牙狠狠掐一架的时候,卡恩伸出双手,凭借着萨卡兹族的强大肉体,将两人生生按在了椅子上。 “不要搞窝里斗!” 卡恩无奈地看着这两名被自己按住脑袋,只能隔着桌子伸手互挠的少女,对白金认真地说道:“就算是真的变胖了也不用担心,我以前当过健身教练,对于怎么规划锻炼和饮食颇有心得,你有什么不懂都可以过来问我,不用客气的。” 白金顿时停止了和远牙的打闹,双目无光地直直盯着卡恩,说:“就你这个情商,也难怪每一份工作都干不长久。” 噗嗤! “咦?我好像听见了刀刃插进心脏的声音。”焰尾转头看向捂着胸口全身僵硬的卡恩,问道,“卡哥,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没……没有……”卡恩面色灰败,“我只是需要找一个角落蜷缩起来……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说起来,安格隆和格蕾纳蒂哪儿去了?”远牙四下张望着,“我还想让灰毫陪我去打靶的,人呢?” “小灰去拿订购的新式炮弹了,好像是叫什么……‘龙杭炮’?我不是很懂啦。”焰尾单手托着腮帮子,花瓣似的嘴唇嘟了起来,“小怪物嘛,一大早就到地面上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干吗了。” “感觉会有很血腥的事情要发生呢。”瓦尔基娅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轻笑着说道,“毕竟他是红砂,他是鲜血,他是——” “——抱歉打扰了!” 金属门框忽然被扣响,元气满满的声音令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褐发橙瞳的库兰塔少女正扛着子母嵌套骑枪,全副武装地站在餐厅门口,在众人的目光中灿烂地笑道: “不好意思啦!我看前台那里没有人,所以就直接进来了!哦,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艾沃娜·克鲁科夫斯卡,代号‘野鬃’,是来加入红松骑士团的!” 第92章 我只是一名普通上班族 卡西米尔议政中心。 这座双子塔楼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西塔,那被红天使所掷出的楼房砸断的东塔楼上,数百名工人正如同枝干上的蚂蚁一样辛勤劳作。焊枪泼洒出瀑布一般的火星,冲击锤和电钻的吼叫不绝于耳。 与以往不同的是,从事着危险高空作业的工人们脸上多了些许笑容,眼底少了对未来的忧愁。 托红松骑士团的福,自从卡西米尔政府向工人阶级妥协之后,他们所得到的报酬终于贴合他们的付出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延续下去,但是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无需再为生计而发愁了。就连工地派发给他们的安全绳,都比之前粗上至少一倍。 因为红天使说了,要是让他知道哪个地方出现了工人非正常死亡的现象,他就会出现在哪个承包商的家里,让这些黑心的家伙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非正常死亡”。 在西塔楼下方的卡乌战争纪念公园里,一名金发的库兰塔没有像往常一样垂首读报,而是仰头看着在东塔楼上工作的工人们,用手掌遮挡着夏日早晨带着滚滚热浪的阳光。 虽然刺眼,但是温暖。 “就像是你一样啊,红天使。” 阳光被现身的巨影遮蔽,使得那轮边缘散发金光的血环愈发明亮,十二枚漆黑棱晶环抱着蕴含无上伟力的臂膀,由少女编织的发辫披散在如同平原般宽阔的肩背上,古铜皮肤下隆起钢丝扭结而成的巨大肌肉,青铜藤蔓般粗大暴突的静脉从皮肤下鼓胀而出。 宛如降生于世的天神,又好似冲出地狱的魔王。 安格隆冷漠地俯视着坐在长椅上的金发库兰塔,双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被暗金护臂包裹的右手,以及那柄悬挂于腰间宽厚皮带上、有着大量使用痕迹的手半剑。 仅仅只是一眼,安格隆就能确定眼前之人定然拥有强大的实力,但是身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一股与实力截然相反的局促气质,简直就像是一名因为业绩没达标而担心老板将自己裁员的中年社畜。 就是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家伙想和我单独见面? 嗯……我完全明白了! 肯定是想和我痛快厮杀,展现自己的力量对吧?! 那便……战! “邀请我见面的家伙,就是你吧?”红天使用食指和拇指拈着一台个人终端,狞笑着对眼前的库兰塔说道,“赶紧拔出你的剑,来和我决一死战!放心,在你变成尸块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停止攻击的!” 金发库兰塔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遮挡阳光的手掌,仰着头对安格隆说道:“红天使先生,难道你就不打算问问我的身份以及和你见面的目的吗?” “这不重要!!!” 安格隆咆哮着一挥手臂,将长椅旁的路灯拦腰打断,他俯下身狂热地瞪视着金发库兰塔的眼睛,低吼道:“我只知道你很强!而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与各种各样的强者战斗,并取得胜利!放心!我赢了之后,会把你的血肉、骨骼、内脏以及兵器全部吃掉,让你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食腐者的血脉吗……看来我对你的调查还有疏漏呢,红天使·安格隆。或者说……” 这名俊美的库兰塔从身上风衣的内兜里抽出一沓打印纸,将其递到安格隆的面前,平静地说道:“……萨科塔与萨卡兹的孩子。” 安格隆瞳孔收缩如针,脑内关于父母的那些模糊记忆陡然间如烙铁般滚烫起来,当即劈手夺过库兰塔手中的文件,迫不及待地一页页翻阅起来。 在纸张被巨力翻动的哗哗声响中,这名库兰塔用平缓温和的语调说道:“我调查了和你有关的一切。在1095年的年末,浑浑噩噩的你被捕奴队从乌萨斯贩卖到卡西米尔。 “因为混乱的精神和好斗的性格,更因为你身为萨科塔这一稀有种族所带来的噱头,你被奴隶角斗场以三个金币的价格买下,自此成为了一名角斗奴隶。 “你在奴隶角斗场中与焰尾骑士相遇,开始初步运用你的能力,并结成了极其亲密的关系。更是在离开角斗场之后,将你天生的力量开发到极高的水平,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成为了让整个卡西米尔为之恐惧的存在。 “我擅自推测你在精神上的问题,可能是因为过于庞大的心理冲击,导致人体自发产生了保护机制,让你淡忘了之前的记忆。以至于连父母的种族都无法想起,更没有意识到你身为萨科塔却拥有如此强大的肉体意味着什么。” 库兰塔看着从资料文件中抬起脸来的安格隆,看着红天使那双深红近黑的眼睛,看着这双眼中翻涌的狂怒,说:“我托关系让人去乌萨斯做了调查,那个家伙很擅长从细微痕迹中分析出事物的原貌。尽管时间和风雪已经将那片被焚烧的村庄侵蚀风化,但是我依然能明确地告诉你,安格隆。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着重强调道:“你有一名萨卡兹父亲,以及一名萨科塔母亲。而且从你的能力来看,你拥有过一个相当幸福、几乎与痛苦隔绝的童年。” 海啸般的记忆冲击着安格隆的神经,自我保护机制构筑出来的防线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使得红天使能够从中窥探那一丝丝画面的碎片。 不苟言笑的母亲从壁炉中端出甜香扑鼻的栗子蛋糕,随和爱笑的父亲叼着烟斗在躺椅上吟唱他自己撰写的诗句,木屋外簌簌纷飞的大雪无法打扰屋内的温馨。 母亲呵斥着父亲去洗手准备吃饭,转头对自己露出了一丝无比细微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双手湿漉漉的父亲带着炫耀的神情归来,将一颗在这冬季极其难得的又大又红的苹果放在桌面上对半切成大小不一的两瓣。 他将其中小的那一瓣再次不均匀地切开,将大的那块喂进母亲的口中,在她嗔怪的眼神里笑着将小的那块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父亲拿起桌面上那还剩下大半的苹果,笑吟吟地与母亲并肩站着,隔着桌子递向自己。 然后……然后……然后是…… 火! 高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升腾,将一切都染成了死亡的暗红,父亲与母亲扑上来将自己压在他们的身下,像蜡一样在烈火中融化! 那是自己第一次……品尝到了痛苦…… 至亲之人为了守护自己而产生的……剧痛!!! 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夜,村民们在火光中相继哀嚎着倒下,产生的苦痛之力不断治愈着身体,使得自己能够从人造的炼狱中幸存。 当自己拖着严重烧伤的身体爬出尘埃之后,只能看到远方那远去的旗帜,黑旗上大大的“x”如同尖刀一般,在自己的视网膜上刻下深深的伤疤! 整!合!运!动! 记忆戛然而止,纷飞的雪花化为雪白纸片,安格隆猛地揪住了眼前这名库兰塔胸口的衣服,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眼燃烧着金红交织的癫狂火焰,咆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名普通上班族而已。” 即使被红天使揪住了衣领,金发库兰塔的声音依旧是如此平和,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惹他生气一样。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称呼的话,安格隆先生,我是玛恩纳·临光,叫我玛恩纳即可。” 第93章 整合运动领袖其人 玛恩纳·临光,俗称读报僵尸(笑) 安格隆凶狠地喘息着,简直像是要把玛恩纳生吞活剥,以此来发泄内心冲天的狂怒。 但是他知道这对现状根本于事无补,而且…… 真正要死的,另有其人! 松开手指,安格隆看着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领的玛恩纳,对于情报的渴求压过了与强者战斗的欲望。 红天使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庞大的肺活量甚至在地面上带起一阵旋风,而随着废气从獠牙巨口中缓缓吐出,这名让整个卡西米尔为之颤抖的杀人魔以无比冷静的语气说道:“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那个村子,还有整合运动。” 玛恩纳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住了。 红天使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楔进万载冰岩里的钢钎——冰冷,沉重,锋利,森寒。 比起往常狂躁暴怒的口吻,这种状态的安格隆在危险度上,至少提升了上百个等级! 一头受伤的阴狠的报复心极强的怪物,永远比不受控制的暴躁野兽要更加致命! 即使对方并没有在针对自己。 包裹在臂铠中的右臂虽然依旧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但是玛恩纳此刻已经彻底绷紧了神经。 只要他想,就可以在十分之一秒内,将藏鞘多年的手半剑拔出,以沉淀十载的剑气来应对红天使的狂袭。 但是玛恩纳并没有这么做。 他不是来与安格隆为敌的,红松骑士团的所作所为让这位临光家主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人民的道路! 他想要与红松骑士团共同跻身于这条道路之上,以此来保留临光家的火种,并调查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关于临光家的真相,关于他哥哥和嫂子为何失踪的真相! 当然,玛恩纳也有一点私心。 在红松骑士团的道路上,贵族阶级无疑是最终的敌人,而临光家现在也是贵族的一员。 而他那两个热血又元气的傻侄女——玛嘉烈和玛莉娅,说不定会被政府和商业联合会利用,稀里糊涂地成为对抗红松骑士团的武器,从而走向人民的对立面……红天使的对立面! 那样的话…… 临光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我想要和你达成一笔交易,红天使。” 玛恩纳再度坐在长椅上,他双手十指指尖相触,放在搭于右腿的左腿膝盖上,迎着红天使的阴冷目光,审慎地说道:“作为临光家的现任家主,我愿意放弃所有特权、交出所有财富。以此来向红松骑士团献出临光的忠诚,让我和我的家人成为你们骑士团的一员。可否?” 安格隆久久地凝视着玛恩纳的脸,锋利的目光从深红近黑的眼眸中射出,像是要将临光家主的面皮给活剥下来,看看这副忠厚诚恳面容下的真面目。 红天使的目光仿佛蕴含着不可言说的重量,甚至能听见耳畔隐隐响起死神的贪婪呼吸声。 玛恩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立刻拔剑,不然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 死! 但是玛恩纳克制住了,在职场颠沛这么多年,被那么多狗仗人势之人打脸叫嚣,他早已训练出了超凡的定力。 所以哪怕红天使带来的压迫感如此恐怖,他也没有将右手朝剑柄移动一丝一毫。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亲人。 忍住啊!玛恩纳! “我同意。” 就在玛恩纳因为全身肌肉紧绷而略微颤抖的时候,安格隆忽然重重地坐在了这名普通上班族的身旁,在长椅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中说:“但是我只是副团长,你的家族能不能留存下来,还得看焰尾团长的意见。只要她点了头,就没有任何问题。” 从玛恩纳身上散发出来的情感波动中,安格隆感受到了这名库兰塔对家人深沉的爱,深刻到他不能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和亲人们分享,沉重到他必须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而蛰伏。 红天使喜欢痛苦和哀嚎,从中汲取的苦痛之力是自身强大的根基,而对于“爱”这种一无是处的美好情感……哼,称不上讨厌就是了。 玛恩纳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惊讶而张开了嘴,他闭上微张的口腔抿了抿嘴唇,略显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我会拟写一份申请书递交给焰尾骑士的。红天使先生,我相信我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您,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安格隆转动眼球,瞥着身侧的库兰塔,漠然地说道:“你想表达什么?” “塔露拉。” 玛恩纳吐出一个缠绕着诅咒和怒火、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名字,他收敛起轻松的神情,正色道:“根据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整合运动的现任领袖,德拉克少女,塔露拉。现在的她,与以前那个领导整合运动四处拯救感染者的她,有着极其巨大的差异,简直就像是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一样。 “这片大地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源石技艺层出不穷,即使是位于哥伦比亚对源石进行深度研究的莱茵生命,也不敢说他们已经获悉了世界上所有的源石技艺。所以我怀疑,现在这个行事和性格都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塔露拉’,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她不再是自己身体的主人,而是一名搭成顺风车的乘客,囚禁在她这具被未知源石技艺操控的躯体之中,看着‘她自己’做出的一系列血腥暴行。 “至于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玛恩纳快速地看了安格隆的深邃面孔一眼,他真不想在如此近距离下再次揭开红天使的伤疤,即使对方此刻比一尊黑曜石雕刻出来的雕塑还要沉着冷静,也无法确保这幅平静表象下是否是澎湃翻涌的怒火岩浆。 “说。” 安格隆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卡西米尔单词,就像射钉枪吐出一枚入木三分的铁钉。 他所在乎的事情只有复仇,无论是向整合运动复仇,还是向那个所谓的领袖塔露拉,只要是在他复仇名单上的人和组织,都必将付出血淋淋的沉重代价! “在那场大火中焚烧成灰的,恐怕不止你曾经生活过的村庄,那个满腔热血为感染者争取权益的塔露拉,也被烧蚀成了一缕不散的阴影。” 玛恩纳转头看着安格隆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曾经就像是现在的焰尾骑士一样,为了一个美好的愿景而付出了所有的努力。但是,显然,她失败了,失去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告诉我,红天使,你复仇的对象,究竟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具体的人物,亦或是这样一具被源石技艺操控的傀儡?” 第94章 世界名画 组织? 人物? 还是一个被源石技艺操控的傀儡? 面对这不知所谓的问题,安格隆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没有谁能逃脱我的复仇!无论是塔露拉还是整合运动,只要是和我的父母、我的村庄扯上关系……就都得死!” 那缠绕着村民哀嚎的诅咒烈火,以及生身父母在自己眼前如蜡一般融化的模样,是安格隆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刺骨伤痛。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让自己放过整合运动……那些有资格的人都已经化为了掩埋在风雪下的灰烬…… 只要涉及到自己向“x”型旗帜的报复,就算是神,也得让道! “看来我问了一个蠢问题。但是,红天使,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求你……” 在红天使因仇恨而扭曲的表情中,玛恩纳朝安格隆抚胸致歉,这名骑士贵族展露出毫不做作的悲悯神色,说: “请你放过那些被整合运动裹挟的普通感染者,他们和红松骑士团在卡西米尔解放的工人们并没有差别,加入整合运动也仅仅只是因为被环境逼迫到无法生存。他们不应该为整合运动的消亡而殉葬,请你从整合运动手中接管他们……就像是你在卡西米尔、在焰尾骑士身旁所做的那样。” 安格隆的深红眼眸瞥视着玛恩纳,良久,方才开口道:“看来你和其他贵族真的不一样,临光的家主。我能感受到你内心对感染者的同情,哪怕这种同情只是从你那位感染了矿石病的侄女身上衍生出来的。” 听到这番话,玛恩纳的瞳孔瞬间缩小,惊愕地仰头看向身旁的安格隆,他可不记得自己对红天使泄露过自己侄女的病情! “难道……”玛恩纳注视着那轮包裹在烈阳金环之中的血轮,艰难地说,“你能看见我的思想?” 安格隆淡淡点头:“虽然我从来没有打算遮掩自己的能力,但你确实是红松骑士团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外人。这算是我对临光家这一同盟的诚意,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诚意,去找焰尾报道了。” “我只知道萨科塔可以感知到同类的情绪,你这种无视种族隔阂的能力,还真是……” “所以我不是萨科塔!” 安格隆怒视着玛恩纳:“只是萨科塔这个种族恰好和我长得很像罢了!拉特兰派出的信使伤了焰尾的眼睛,那些头上顶着光环的家伙同样也在我的复仇名单上!” 玛恩纳没有在红天使的种族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他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轻声说:“这片大地上……实在是有太多的仇恨,流淌在太多人的心里……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安格隆。只是别忘了,现在的你并不孤单,你还有焰尾·索娜,还有红松骑士团的大家。他们同样是你的家人,随时都在等你回到他们的身旁……” 安格隆感觉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块僵硬的木板。玛恩纳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整合运动只是一个由个人成立的组织,而拉特兰却是一座联络万邦的国家。 复仇,必须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现在的自己,真的已经准备好向一整个国家宣战了吗? 红天使收敛起一切外现的情绪,面无表情地低声对玛恩纳说:“你可以走了。” 在这僵硬的气氛中,临光家主轻笑一声:“啊,我又多言了……自从人到中年以后,总是会不自觉地絮絮叨叨。那么,就让我们在红松骑士团驻地里再见吧,安格——”“——不妨再多坐一会儿吧,玛恩纳先生。” 一名肤色沉黑如铁的壮硕丰蹄族从一旁的林荫之中走出。他全身都包裹在血红色的骑士盔甲之中,肩甲与胸甲连接处的三角形盾徽上没有家族的纹章,只有一道简洁深刻的裂痕。从满头驯服整齐的白发之中生长出两枚弯曲沉重的犄角,彰显着这个男人沉稳而强大的气质。 这名壮硕如铁塔一般的丰蹄朝红天使和玛恩纳逐一抚胸致意,低沉的声音如同两块摩擦的山岩,稳重而又充满力量:“赤盏骑士团,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初次见面,安格隆先生,玛恩纳先生,叫我俄波利斯就行。” “赤盏骑士团……” 安格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脑后血轮的转动加快了些许。 强壮、敏捷、坚韧……仅仅只是用眼睛观察,这名丰蹄族壮汉在短短几步路中展露出来的信息,便足以证明他是红天使目前见过的最强大的骑士! 血骑士……这个家伙,无疑也是一名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既得知了仇人的动向,又遇见了两名令自己手痒难耐的强者! “说吧,俄波利斯。”安格隆前倾身体,肘关节架在膝盖上,仿佛一只准备扑杀猎物的雄鹰,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血骑士的每一个细小动作,“你找我想要做什么?” “我同样对你的来意感到好奇,血骑士……或者应该称你为‘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这个骑士竞技场赐予你的称号,会不会让你感到更加荣耀呢?” 玛恩纳则将背部完全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明明他才是被狄开俄波利斯所俯视的人,血骑士却像是被他摆在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从骨子里散发的专属于强者的从容气质。 “赤盏骑士团作为商业联合会豢养的猛犬,不在骑士竞技场里替你们的主子赚钱,来找红天使阁下有何贵干啊?” 玛恩纳的尖刻话语让安格隆略微侧目,这个男人有着与他社畜外表截然相反的果决内心,从自己与他的口头协议达成的那一刻起,临光家的立场便坚定不移地站到了红松骑士团长这边。 无论是行为,还是语言,玛恩纳都在向红松骑士团看齐。 真是不简单啊,临光家的现任家主…… 这让我想要和你打一架的兴趣……更加浓烈了!!! 血骑士对玛恩纳话语中的讽刺没有反驳,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位置所剩无几的长椅上,在长椅板材几乎要崩溃的惨叫声中,和安格隆共同将临光家主紧紧地挤压在了中间。 小小一张长椅上,居然端坐着红天使、玛恩纳、血骑士三名卡西米尔顶级战斗力,这一幕要是让商业联合会或者监证会的人看到了,恐怕会被吓得当场赖屎! 不过嘛……“端坐”这个词语,似乎不太适合被两个大块头挤在中间的玛恩纳…… 狄开俄波利斯规规矩矩地坐着,活像是没有感觉到身旁玛恩纳的姿态已经被自己的盔甲和红天使的巨大体型给挤压变形了,他依旧按照着自己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我只知道商业联合会提供的资金,能让我所庇护的感染者骑士有尊严的活下去。而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玛恩纳先生,就和我当年成为骑士的原因一样——生存。 “我所说的‘生存’,并非是依靠从资本家手里漏下的残羹冷炙苟活,而是跳脱出卡西米尔现有的框架,挣开商业联合会给我套上的枷锁,让更多的人——无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无论是平民还是骑士——都能有尊严地、体面地生活下去” 第95章 白金之星 就在安格隆和玛恩纳、血骑士构成新时代世界名画的时候,灰毫拖着一个巨大的防弹材料武器箱回到了红松骑士团驻地。 “欢迎光临红松骑士团,请问有预约……哦,是格蕾纳蒂啊。” 招待台后面的白金在驻地大门被灰毫推开的时候习惯性地说着迎宾的台词,语调温柔且毫无感情,屁股更是紧紧地粘在椅子坐垫上,一看便知道是老油条一般的前台小妹了。 虽然身为骑士团正式骑士的她,完全没有必要在前台招待这件事情上亲力亲为,但是这位无胄盟的前任白金大位还是毫无怨言地接纳了这份玩笑般的工作。 当然了,这并非是因为她对前台小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癖好。 多亏了红天使那杀人不眨眼眼睛还不会干的赫赫凶名,任何不怀好意的访客都对红松的大门望而却步,而敢于推门进来的不是希望能得到红天使认可的角斗士,就是对焰尾的“解放行动”高度认可的追随者。 这两种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几乎都不需要欣特莱雅说什么,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简单来说,前台招待这个岗位,特别适合她摸鱼。 白金更是奔着把鱼鳞摸秃去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趴着绝不坐着。光是看她面前台面上那些散乱在棋盘上的象棋棋子,以及双手所及范围内数盒已经见底的果脯蜜饯,还有她座椅下方两腿之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垃圾桶,这家伙的懒散程度便可见一斑了。 灰毫对这坨惫懒的库兰塔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者应该说……要是哪天见到白金元气满满地值守在岗位上,才是真的骇人听闻吧? 眼看着白金懒洋洋地抱着抱枕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灰毫上前用盔甲手套的指关节用力敲了敲不锈钢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她看着白金撅着嘴的不满表情,说道:“别坐着了,三分钟后,训练场集合。” “欸~~~为什么嘛~~~”白金下巴搭在象棋棋盘上,把本应该激烈交火的白皇后和黑骑士给挤到了一旁,她拖着松松散散的长音说,“要训练你们自己练就好了,让我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女吧……” 砰!!! 灰毫把手里的武器箱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棋子和零食登时高高地蹦跳起来,又重重地掉落在白金的肩膀和头发上。 “因为我们订购的新武器完成了。”格蕾纳蒂的表情和生铁一般坚硬,丝毫没有因为白金佯装出来的可怜表情而软化分毫。 她打开比她自己还要高、几乎和棺材体积差不多的箱子,从厚实的特种合成海绵缓冲垫层里抽出一把造型古奇的步枪。 它身上找不到任何现代兵器应有的装置,样式古朴的激发装置下方甚至有着辅助上弹的转轮,甚至可以直接透过外壳看到内部如钟表般精致的齿舵与飞轮。 握柄上缠绕着需要复杂编织技艺的洁白布条,古银色的枪身上精工细作地雕刻着枯萎的花朵,比起杀人用的凶器它更像是应该陈列在展柜之中的艺术品。 与巨大的倒三角型机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如同手杖般优雅细长的枪管,厚实的枪管管壁则令人毫不怀疑它在发射源石子弹时所能爆发出的威力。 白金愣愣地从灰毫手里接过这柄美到令人心生怜惜之情的步枪,沉重冰凉的触感令她感到一股幽寒从指尖蹿向脊背,就仿佛这柄武器正在试探握持它的人是否有这个资格。 “这是给我的?”白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步枪上的雕花,“它长着一副我打工二十年才能付首付的模样,要是弄坏了的话,我不得打白工打到死啊……而且我已经有武器了,那把无胄盟配给我的黑弓,它——” “把你那小玩意儿给我放下吧。”灰毫打断了白金的推诿,“这柄半自动步枪可以和查斯汀娜的反器材狙击铳组成强大的火力网,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对战术进行彻底的调整。” 看着欣特莱雅依旧有些犹豫的表情,格蕾纳蒂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白金大位的眼睛,说:“这柄铳械是我家族给我的赔礼之一,曾经和我的一位先祖共同参与了卡西米尔和乌萨斯的战争。但我还是喜欢用炮火来摧毁对手,所以把它交给你了。 “说起我的家族……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家伙被我们的一系列行动给吓坏了,生怕红松找他们的麻烦,给我们塞钱还来不及呢。所以你并不用担心损坏它,卡利斯卡家族为它配备了一整支工匠团队,哪怕它出现一星半点的故障,也会有一整打人扑上来求着你给他们维修。而且……” 灰毫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促狭的表情,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拉弓姿势,说:“……比起花力气拉弓射箭,我倒是觉得动动手指就能夺人性命的铳械,更加符合你的性格。” 白金顿时面色一板:“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只会偷懒摸鱼的人吗?” 还不等灰毫说些什么,欣特莱雅就嬉皮笑脸地把这柄半自动步枪紧紧地搂进怀里:“你看人真准!” 灰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武器箱里取出三个基数的源石子弹放在桌面上,对生涩地操弄着半自动步枪的白金强调道:“三分钟后,训练场集合!” “知道啦知道啦!那么啰嗦小心长皱纹哦!” 白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些笨拙地在椅子上做了一个据枪瞄准的姿势,随即便摇动着辅助上弹的青铜转轮,一边装填一边嘀咕道:“这么贵重的身价,得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才行。嗯……就叫你……姬雅丝妲吧!(波兰语:gwiazda,星星)希望你能成为我照亮我前路的星星,也就是白金之星!” 随着转轮被松开,铳械内部的机簧在悦耳的嘶嘶声中舒展归位,装填了源石子弹的它更加沉重幽寒,但白金隐约能感觉到它那由齿轮与机括构成的心脏之中传递出的情绪—— 大悦! 而就在前台小妹把玩她的新武器时,在红松骑士团驻地的训练场中,一道炽烈如火的身影,早已在此处挥洒她的汗水…… 第96章 帝皇与索娜 红松骑士团驻地的训练场中,焰尾双手握持着未开封的训练用大剑,逆水滴状的剑尖倒拖在铺满地面的黄沙之中,随着她略显沉重迟缓的脚步而拖出一道道蛇行般的轨迹。 每当她旋转身体,利用自身的重量将大剑抡起时,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由砂砾构成的宽阔弧度,将这对她来说有些不堪重负的攻击一次次砸向手持大盾的卡恩,使得剑与盾在交击之中发出如同鸣锣般的巨响。 “太轻了!” 卡恩毫不留情地点评着焰尾的攻击,他手中的盾牌以精妙的角度偏转开大剑的劈砍,旋即猛地将大盾的下端插进深及脚踝的黄沙之中,朝着被手中大剑带偏了重心的焰尾疾冲而去,简直就像是一堵进击的城墙! 依旧在试图掌控大剑的焰尾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侧便遭受到了卡恩势大力沉的冲击,当即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毫无反抗能力地倒飞出去。 大剑脱手而出的同时,焰尾在地面上接连翻滚了数圈,直到后背的盔甲撞上了训练场的墙壁,才狼狈地停止了下来。 看着这名倔强的女孩一边咳嗽着一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卡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单手从地上捡起那把训练用大剑,端详着其握柄上那已经被焰尾双手磨得起毛了的缠布。 这把训练器材上的每一道伤痕和磨损,都记载着焰尾在过去的两个月中所付出的努力。 这名曾经当过战斗教官的萨卡兹说道:“索娜团长,这种武器根本不匹配你的力量和体型,强行使用它只会让你在战斗中露出更多的破绽。还是换回你以前使用的刺剑吧,你的速度和刺剑的锋锐可以让骑士盔甲上露出的每一道缝隙都成为致命的死因,那才是符合你战斗风格的武器呀。” “我知道,但是……” 焰尾扶着墙壁踉跄着站起身,她的呼吸因为挫伤和失败而显得有些急促,汗水把砂砾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上凝固成了块状的物体。 胡乱抹了把脸,索娜脏兮兮的脸上,往日里坚定到近乎偏执的目光显得有些游移,她语调低沉地说道:“装甲运兵车、无人机、自行火炮、导弹发射平台……卡恩,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骑士,而在面对这些重型机械的时候,一把小小的刺剑能做什么呢?” “那你也可以使用铳械啊。”卡恩将训练用大剑递还给索娜,眼神中带着不解,“无论是红天使那样的霰弹铳,亦或是灰毫骑士那样夸张的手持式火炮,不都比大剑更加适合对付装甲载具吗?” “我会使用铳械的,但不是现在。” 训练大剑圆钝的剑锋在它被焰尾握持在手中的瞬间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札拉克少女挫伤劳损的肌肉组织因疼痛而使不出任何的力气,她只能像拄拐杖一样将大剑立在地上,对卡恩说道: “我太弱了,卡恩,这一点我无比清楚。所以我需要用大剑来逼迫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有力,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与我们骑士团的所有人共同奋战在前线。” 卡恩难以理解地说道:“可……你是指挥官呀,索娜团长!” “指挥官就不能上前线了吗?”焰尾毫不犹豫地反问道,“难道我就比那些扈从和士兵更加高贵?不!我和他们一样,脸上裹着尘沙,双手沾满了鲜血。记住,卡恩,在我的骑士团里,永远没有‘给我冲’,只有‘跟我冲’!” 卡恩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眉头紧锁着长出一口气,手指习惯性地敲打着从头颅两侧弯曲向前的漆黑犄角,说:“你是个了不起的领袖,索娜。可惜……你不是和我一样长于肉体的萨卡兹,而是一名札拉克……” 听见卡恩这惋惜的语气,焰尾明亮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也就在这时,远牙骑士·查斯汀娜带着咋咋呼呼的野鬃骑士·艾沃娜从训练场入口走了进来。 “哇!这里就是红松骑士团的训练场吗!” 野鬃踮起脚尖了望着占地数百平方米的训练场,兴奋地说道:“居然能在地下开辟出这么大的空间,真是了不起!我感觉我已经热血沸腾了!快来个人和我比划比划!” 野鬃的大嗓门儿让远牙捂起了耳朵,小圆脸上露出一副苦巴巴的可怜表情,她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移动了两步,对焰尾说道:“已经带着野鬃骑士参观了我们的驻地,接下来该检验她是否有成为我们骑士团正式成员的实力了。” “喂喂喂!”野鬃难以置信地瞪着远牙,“我不是已经把我在骑士竞技场的战绩给你看了吗?!为啥还要检测实力啊!” “响亮的冬雷带不来春雨,美丽的蜃景救不了迫在眉睫的饥渴。”手指堵着耳朵,远牙面无表情地说道。 野鬃两眼发直,茫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骑士竞技和真实的战场可没得比啊,野鬃骑士。”卡恩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艾沃娜,“一个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而另一个,可是随时都会失去性命的绞肉机。我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士兵,对于你这种竞技骑士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多少实力,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竞技骑士?!我以前可是——” 野鬃忽然止住了话头,气呼呼地顿了顿手中的子母嵌套骑枪,说:“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总之,就是你来当我的对手是吧,萨卡兹的大块头!” 卡恩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依旧靠在墙壁上的焰尾。 “交给你了,公正者。”焰尾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容,“我去休息室洗把脸,等下小灰来了还要所有人一起进行战术调整。” 说着,索娜倒拖着训练大剑,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训练场。 看着团长沉重的背影,远牙和卡恩交换了一个隐藏着担忧的眼神。 野鬃抿了抿嘴唇,仿佛从焰尾的身影中看到了当年那个因感染矿石病而被赶出征战骑士训练营的自己,但是察觉到气氛开始凝固的她立刻就咋呼起来:“场地可不能空着呀!来吧,大块头,让野鬃骑士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场!” ———— 休息室里,焰尾拧开水龙头,呆呆地看着那带着细密气泡的哗哗水流在洗手池里溅起形态百变的水花。 真好啊……要是自己也能像水一样千变万化的话…… 索娜的目光从水花移动到洗手池边的训练大剑上,又从伤痕累累的铸铁剑身上移到面前的镜子里。 她注视着自己头顶那一双被火红毛发所覆盖的尖长耳朵,以及身后如同熊熊火焰一般的蓬松长尾,这是她身为札拉克这一种族的证明,也是…… 她弱小的根源。 札拉克动作敏捷、反应迅速、体型娇小。遇到强敌的第一选择只有躲避逃窜,战斗技巧也都是以取巧为主。 ……你是个了不起的领袖,索娜。可惜……你不是和我一样长于肉体的萨卡兹,而是一名札拉克…… 卡恩的话语犹在耳旁,难言的酸涩缠绕上了焰尾的心脏。 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已经将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手掌被磨出了一粒又一粒水泡,水泡又变成了一颗颗坚硬的茧,训练场的每一寸地面都浇灌着自己的汗水,却因为“种族”这可悲的枷锁而没有长进丝毫力量。 这样弱小的我,该如何去与商业联合会为敌?该如何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该如何成为人民心目中的领袖? 弱小……就是原罪! “可恶!” 看着镜子里自己软弱的模样,焰尾愤怒地一拳砸在镜子旁的瓷砖上,拳锋瞬间便传来了锥心的剧痛,而瓷砖…… 依旧安然无恙。 看着自己因为疼痛而颤抖的手掌,焰尾颓唐地跌坐在休息室的地上,双臂紧紧环绕住膝盖,啜泣着低语道:“可恶……” 同伴的期盼,爱人的信任,敌方的压力,领袖的责任,弱小的现状……这一切都如同钢针般折磨着索娜的内心,纵使她有着相当坚强的性格,最终也还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情绪崩溃了。 她想要放声大哭,却又怕自己的哭声为其他人带去压力,只能用手拼命捂着自己的嘴巴,简直像是要把自己闷死。 索娜很害怕,她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害怕迄今为止的经历不过是一场临死前的梦幻,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红松骑士团的领袖,仅仅只是一名被奴隶主殴打得奄奄一息的角斗奴隶…… “帮帮我,安格隆……”焰尾从耳尖到尾巴梢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她需要红天使,需要他的触摸和怀抱来证明这不是一场幻梦,“帮帮我……” +我很好奇。+ 一道冰冷而温暖的金光陡然笼罩了索娜的身躯,这道仿佛从万事万物之中迸射而出的神圣光辉深处,传来了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 +如果没有安格隆,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97章 所予之心 没有……安格隆? 金光中传出的话语让索娜的眼神颤抖了一瞬,但是她立刻便强自镇定下来,对着那比源石技艺还要超自然的光芒说道:“你是谁?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我是一名失败者。+ 金光中传来金属辊压一般的隆隆低语,那绝不是任何生物的喉咙可以发出的音调,而是由万千机械的鸣响所编织而成的交响乐章,是光与焰在空气之中篆刻而成的古老符号。 +至于目的……你便当我是对安格隆的补偿吧。现在,告诉我,亚人女孩,你想要看吗——你原本的命运轨迹。+ “我……” 焰尾没有在意对方奇怪的称呼,倔强坚韧的性格使她双眼之中目光坚定,扫视着周围一切散发出冰冷光芒的物体,说:“我要看!如果你真的有那个能力的话,就把我原本的命运展示给我吧!” +如你所愿。+ 那神明一般的声音刚刚落下,焰尾周遭的一切瞬间分崩离析,她仿佛化为了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一道仅仅只能用双眼查看世界的视线。 而就在她的脚下,嫩绿的树苗顶破土壤,在倏忽而过的漫漫时光之中成长为遮天蔽日的红松林——索娜的故乡。 焰尾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视角看着这片大地历经百载沉浮,看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村子被搭积木一般建立而起,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卧室里从母亲的胯下接生出自己渺小的身体,这个“婴儿索娜”又在短短几秒中之内长成了跑跳自如的孩童,又从孩童蜕变成满溢着青春阳光气息的少女。 也就在这时,时间的流速忽然变慢了。索娜能清晰地看到燃烧着火焰的烈风在云层之间成型,仿佛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般笼罩在红松林的上方。 没有得到提前预警的村民们惊恐地带着家人和家当离开了村庄前往卡利斯卡庄园,却发现这些贵族老爷早就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他们的领地,除了一幢空荡荡的古宅和在村民之间蔓延的恐慌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 于是,在越来越近的天灾面前,人性崩溃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从彼此手中抢夺食物和饮水,往日里和蔼可亲的睦邻此刻视彼若仇敌。索娜的父母不顾一切地将一罐子浑浊的井水塞进她的怀中,转身挡住村民们劈砍而来的柴刀与斧头,喊出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饱含爱意的一句话:“跑啊!索娜!快跑!” 那是焰尾第一次发现自己能跑这么快,即使怀中抱着满满一陶罐沉甸甸的井水,即使悲伤的哭嚎让她呼吸频率急促且错乱,她也能将所有伸向她的魔爪远远地甩在后方。 快得简直就像……父母从未离开她,一直在用双手推着她前进一样。 索娜不敢回头,同样不敢停歇,她沿着大道用数天的时间一路跑出了红松林,将滔天的火光和飓风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几乎要平安逃离了……如果没有遇上那群难民的话。 它们不仅想要索娜陶罐里所剩无几的水,更想要焰尾身上那些香甜可口的血肉,用这名札拉克少女青春的肉体发泄失控的兽欲。 面对这些比野兽还要恐怖的人,索娜别无选择,她只能主动跑向天灾的方向,以此来断绝人祸。 也是这个选择,让她在燃烧的树林之中吸入了过量的源石粉尘,成为了一名肮脏、低贱、下流的感染者。 索娜像老鼠一样躲藏在一座繁华的商业城市里,靠着一些微薄的底层工作谋生。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相貌姣好的她就被自己当时的老板用药迷晕过去,卖给了来自大骑士领的奴隶商人,成为了一名比妓女还要低贱的奴隶角斗士。 只是这一次,她的监牢旁,没有那名枯瘦如柴的“猛犬”。 身为旁观者的焰尾感觉自己的心脏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一名可悲的奴隶,没有安格隆的帮助,自己这次还能逃出去吗? +有些鸟儿,生来便是为了飞翔,笼子束不住她渴望天空的翅膀。+ 一根弯曲锋利、如同鹰爪一般的黄金手指轻轻点了点牢笼之中的索娜,她拖着在奴隶角斗中遍体鳞伤的躯体坐起身来,以默数的方式不断记录着守卫巡逻的时间间隔,将那些比泔水还要恶心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塞进胃里积累体力,在观众淫邪的喊叫声中默默磨炼着挥剑的技巧。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索娜袒露出用冷凝管上的水汽仔细清洗过的上身,将单独巡逻的守卫吸引到牢笼近前,将一根从床板下方拔出的生锈铁钉深深插进他的咽喉之中。 她解下死去守卫腰间的钥匙,解开自己手脚上的镣铐,释放出地牢中所有的奴隶,以绝对的实力折服了所有人,带领着他们杀死了奴隶主,点燃了奴隶竞技场,在冲天的火光之中重返地表! 没有人能忘记索娜的身影,她娇小的躯体举着绑缚红布的长枪冲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火红的尾巴如同坠入大气层的流星一般熊熊燃烧,压迫者的尸体在她脚下铺砌成通往自由的道路。 纵使她的上身不着寸缕,却丝毫让人升不起亵渎和色欲,每个人都为她恒自由的高尚灵魂所折服,将她视为感染者与奴隶的希望。 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索娜联合了灰毫、远牙、野鬃,创立了属于人民的骑士团,以自己消失的故乡将其命名为——红松。 她从不为了名或利去战斗,无论卡西米尔哪里出现了压迫,索娜都会带领着红松骑士团为那里的人民带来解放。 她永远冲锋在第一线,一手高举着悬挂红松旗帜的长枪,一手持握粗吨宽厚的无锋长剑,娇小的身体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两军交战的锋线上,为所有敬仰与追随她的人、为所有需要和期待她的人带去希望。 焰尾愣愣地注视着手持旗枪与长剑、仿佛金属雕塑般坚定不移的索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我吗? +真正拥有才能的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能够创立下常人所不能及的事业。+ +而你,焰尾骑士·索娜,就是这样一个拥有才能的亚人。+ 焰尾眨了眨眼睛,自己那原本的命运轨迹陡然消散,自己已然站立在宽广无边的黄金宫殿之中,所直面的正是那高耸如山岳的…… 黄金王座。 帝皇平和而冷漠地注视着焰尾,他没有开口,声音却从四野响起。 +现在,你的内心,还有对自己的怀疑吗。+ 这一刻,焰尾如何还能不明白自己所面对的是谁?她释怀而惋惜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释怀于自己内心的枷锁已然碎裂,惋惜于自己的血亲依然无法在那原定的命运之中存活。 “感谢您给我一个了解自己的机会,我的内心此刻如明镜一般澄澈。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焰尾仰头直视帝皇,目光中没有过分的狂热崇拜,仅仅只是带着对长辈的尊敬:“像您这样的存在,为何要将时间花费在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呢?” +因为你对他很重要。没有你给予他的美好和希望,他便无法挣脱命运的锁链,接纳他与生俱来的本质。作为一名沉溺于幻梦的失败者,我有必要对你为他弥补的那份亲情表示感谢。+ 王座上的帝皇对焰尾微微颔首,冰冷的黑眸之中多了一分欣赏和爱护。此刻他的神态根本不像是一名执掌亿万生灵生死存亡的王者,而是一位愧疚于自己曾经严厉行为的父亲。 +因此,我将赐你甲胄与力量。安格隆,就拜托你了。+ 第98章 东行的序曲 不等索娜再说些什么,洪流一般的金光便将她淹没,这携带着深沉温柔的冰冷光芒使得红松团长的身体以极其放松的姿态悬浮于空中,继而如锋利的手术刀一般干脆利落地剖开了她的胸膛。 “毋需恐惧,亚人女孩。这是我对你的认可……以及托付。” 此刻,帝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再有那神明一般的意志贯彻其中,普通得令人感到错愕。 焰尾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充满生命气息与活力的器官正在自己体内成型,它们从大脑一直蔓延到四肢的末端,滚烫得像是在体内点燃了一尊烘炉。 她能清晰地听见骨骼和肌肉生长的声音,听见血液和激素在更加复杂的体系统内激荡,五感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到骇人的时刻,哪怕是头发生长的细微动静也如同惊雷一般浩荡。 仿佛只是一瞬倏忽幽梦,又好似万载飞逝的时光。随着体表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冰凉的漆黑甲胄已然将焰尾生长至两米四的身体尽数包裹。 它由数百块甲片堆叠而成,乌沉的表面上布满黑曜石般的棱突,野兽一般的头盔上是扭曲如火的目镜,唯有左侧的鸟卜仪阵列被激活,散发出幽暗且危险的红芒。 仿佛被烧蚀的深黑披风自尖利的肩甲下方倾泻而下,索娜完全感觉不到这副甲胄对她造成的拖累和桎梏,简直就是在原本的躯体上覆盖了一层由未知金属打造而成的皮肤! +这副甲胄来自于一名永不向命运屈服的战士,现在,它属于你了。+ 焰尾似乎从帝皇的面孔上看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还不等她对安格隆的父亲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情,强烈的失重感陡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随着身体一阵本能的战栗,焰尾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成了红松驻地的训练场休息室,只是这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此刻陡然变得闭塞紧张起来,那原本能映出自己面孔的镜子此刻只能照到她的腹部,靠在墙边的训练大剑更是如同一把玩具匕首般袖珍可爱。 强烈的不适感淹没了焰尾的五感,她能听见周遭一切最最微小的声音,看到空气之中那些原本不可视的光波,过于敏锐的感知力使得大量无用信息充塞着她的神经! 凡人登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焰尾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这充塞颅腔的痛苦。 这种痛苦,简直难以用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去描述,任何一种酷刑都难以与其比肩。 身穿漆黑甲胄的她在休息室中茫然地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不锈钢的洗手池在她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纸巾一般扭曲变形,坚硬的陶瓷墙壁像是泡沫板一般被她的高大身躯撞碎,生铁的更衣柜在蒙受帝皇礼物的她面前仿佛可笑的积木,被轻易地撕扯成难以辨认的碎块。 她几乎无法呼吸,因为大脑已然不堪重负,没有多余的神经反应用于调节身体,毁灭与自毁的欲望不断从心底深处蔓延高涨,她要摧毁面前的一切,直到自己被摧毁为止! 她要杀戮!她要鲜血!她要哀嚎!她要—— “索娜!!!” 一声雷鸣般的巨吼摧毁了焰尾脑中一切的无用信息,这副犹如半神的躯体所带来的痛苦负担如同流水一般抽离出她的身躯,这种感觉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在过去的两个月中她曾无数次亲身体会……这就是…… 苦痛流转! 看着轰碎墙壁冲进休息室的红天使,焰尾陡然放松的神经竟使得的身体出现了脱力的征兆。 “安……格……隆……” 他来了,焰尾最需要的人,她最离不开的人来了。 安格隆焦急地搂住索娜瘫软的身躯,看着那狞恶野兽一般的头盔,感受着焰尾体内混沌无序的情感,在脑后血轮的呼啸声中低吼道:“我在这里,索娜!不要害怕,释放出你的痛苦和不适,一切都交给我吧!”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那冰冷且强大,专属于帝皇的气息! 虽然知道帝皇和自己是一边的,但是身为普通人的索娜被自己灵魂意义上的父亲找上,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那一刻,什么玛恩纳,什么血骑士,都被安格隆抛之脑后!骑上从恐虐魔域中召唤出的贝希摩斯之后,红天使摧毁了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以最快速度赶回到了焰尾的身旁! 血轮倾轧着索娜颅腔之中的苦痛,安格隆的能力使得他在这一刻与怀中的女孩感同身受,这种感觉简直与他当时第一次受到因恐虐注视而力量暴增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索娜远没有自己这般强大的适应能力。 但那又如何?! 他妈的!苦痛流转吔!!! 随着无用信息被剔除出脑海,痛苦被抽离出身体,焰尾从喉咙中发出一连串窒息般的咯咯声,像是溺水的人被救起时那样贪婪地吮吸着甜美的空气。 而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覆盖于面部的恶兽头盔于两颊的铰接处发出骨骼折断一般的声响,如同活物一般自行翻折退缩至焰尾的颈后,使得那一头深红无暇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披散而下。 “安格隆……”索娜注视着红天使粗豪硬朗的面庞,猛地用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胸膛,将面孔深深埋在了她的小怪物的颈窝之中,抽噎着呼唤道,“我的安格隆……” “我在呢,索娜。”安格隆从皮肤上感受着少女的颤抖,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脑与脖颈。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最亲昵的爱人面前,红天使收起了展示于外人面前的狂暴和不可理喻,在他的女孩耳畔轻柔地低语:“我一直都在。” “呼~真是吓死我啦。”休息室外,白金肩上扛着华美的转轮式步枪姬雅丝妲,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听休息室里的动静,还以为我的老板被人偷袭了呢,险些就当场跳槽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远牙将反器材狙击铳的枪口指向天空,斜了一眼看起来满脸无所谓,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白金,吐槽道:“应该不会有公司要你这种只会摸鱼的家伙吧。” “喂喂喂!你们都不奇怪的吗?!”野鬃拽着灰毫的胳膊,指着焰尾大呼小叫,“她可是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只佬啊!为什么你们的反应都这么平淡啊喂!” 灰毫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一边关上手持式火炮的保险一边说道:“可能是平时看红天使这个大家伙看习惯了吧,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焰尾长高了。” “这已经不是长高这么简单了吧!”野鬃被灰毫近乎冷漠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她现在可是比这位萨卡兹大叔还要高上一大截欸!简直就是基因突变好不啦!” 和白金同岁的卡恩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萨……萨卡兹大叔……” “您看起来确实显老。” 玛恩纳跟着突然暴起的红天使一路跑到了红松骑士团驻地,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和袖口,同时对神色愈发低迷的卡恩建议道:“也许您应该考虑将络腮胡剃掉,这样至少在气质上会年轻些许。” 卡恩面目扭曲地用双手捂住了心脏:“气质上……气质上……” “哈哈哈!男人成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嘛!”血骑士爽朗地笑着,体型高大的他用双手同时搂住了卡恩和玛恩纳的肩膀,为了保护路上的无辜行人所以他来得慢了一些,“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啊,这片大地上居然还有这种体型的札拉克吗?” “但我才二十三岁啊……唉,算了,比起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以及临光家的家主莅临,我的年龄已经成为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卡恩转头看向身旁这两名强大的男人,眼神中带着如烛火般燃烧的战意,“如此想来,您二位便是今早邀请副团长出去见面的人吧?” 玛恩纳即使被血骑士夹在胳膊底下,也依旧一丝不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焰尾那身明显蕴藏着未知工艺的漆黑甲胄之上,轻声喟叹道:“即使红天使已经带来了诸多的奇迹,但越是深入了解这个男人,就越是觉得他想无底深渊一样,不可测探啊……” “既然您二位能够活着来到这里,那么至少说明副团长他已经认可了你们。” 远牙施施然转身,对玛恩纳和血骑士说道:“因此,您二位以后会习惯的。毕竟副团长他……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奇迹和谜团的男人。” 现在的焰尾可以参考这张图片(笑) 原本砍王和焰尾的身高差距 第99章 红松地震 “谜团与……奇迹吗?” 玛恩纳看着红天使高耸如山岳、宽阔如平原的背影,沉声说道:“说的也是。自从他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之后,已经亲手制造出太多令人咋舌的异事了。在比天神更加神圣的同时,又比邪魔更加残虐……即使是现在,我也无法单纯地用‘好’与‘坏’去评价这个男人。” “亦正亦邪啊,安格隆……希望他能保持这微妙的平衡吧,不然的话……这片大地上还有人能阻挡这尊人形的天灾吗?” 血骑士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他刚刚才见证了安格隆骑着贝希摩斯朝一对母子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去。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的话,那头金属怪兽的铁蹄之下定然要多出一双冤魂。 红天使……这个男人的内心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善恶观,也不会因为伤及无辜而遭受到内心道德的谴责……因为他就没有这种东西! 无论是好还是坏,只要是阻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东西,都会被他单方面地视为敌人! 不过这头囚禁在人躯之中的野兽还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他所爱之人又有着相当完善的善恶观念和健全心智,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灰毫看了一眼玛恩纳和血骑士,故意高声对依旧腻歪在红天使怀里、尾巴摇晃幅度越来越大的焰尾喊道:“喂,团长!我们这里有客人需要你接待!” “让他们俩要么立刻滚蛋,要么就乖乖站那等着!” 安格隆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道。透过血轮感知到焰尾内心逐渐消解的痛苦,红天使柔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索娜?” “没、没有了。”焰尾红着脸从红天使的肩膀上仰起脸来,双手按在安格隆的胸口,轻轻将自己推了出去,“他——你知道我指的是谁——给予我的礼物十分神奇。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捏碎人类的颅骨,听见蠕虫在土壤里掘进的窸窣声响,看到肉眼原本不可见的光波……简直就像是……进化了一样。” 野鬃只听见焰尾口中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音节,满头问号的她用肩膀顶了顶白金的胳膊,小声问道:“团长在说什么?为啥我只能听见一声怪叫?” “这才不是什么怪叫呢,可爱的小马驹。” 白金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和感叹:“团长她在说卡西米尔语,但是说话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导致所有的音节都被压缩了起来。无胄盟以前有着类似的情报加密手段,但那需要个人终端进行计算和加速。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团长现在的神经反应和个人终端的计算速度一样快!估计我们所有人的动作,在她眼里都像是中分头的蹩脚艺人在舞台上打篮球一样滑稽可笑。” “这还是人吗?!”野鬃目瞪口呆地看着焰尾健硕丰满的伟岸身躯,“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金的神色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说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团长越强就意味着我有越多的机会偷懒。只是……” 她瞥了一眼高大健壮的卡恩和血骑士,促狭地笑着说道:“我们这儿比起一个骑士团,反而越来越像一座双开门冰箱批发市场了。你说是不是呀,那位萨卡兹大叔?” 卡恩嘴角抽搐了一下,挣脱开血骑士搂着他肩膀的手臂,上前面色扭曲地对白金咧嘴笑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啊,白金阿姨。” 一根青筋从白金的额角暴跳而起,她此刻的神情活像是要吃小孩的妖怪,阴阳怪气地对卡恩说:“这么大年纪才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你还真是辛勤能干呢,卡恩大叔~” “这么大年纪才混到前台小妹的位置上,你也真是任劳任怨呢,欣特莱雅阿姨~”萨卡兹的冷嘲热讽直捅前无胄盟刺客的心窝子,卡恩今天誓要和对方来个两败俱伤。 玛恩纳看着这俩额头抵着额头凶狠对视的家伙,诧异地对面色平静的灰毫说道:“格蕾纳蒂小姐,您不打算中和一下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灰毫扬起了单边眉毛,很快又了然地点了点头,“毕竟是临光家啊,就算是现在的临光……不用在意他们的争吵,玛恩纳先生,因为有客人在场,所以他们两人已经表现得很克制了。” “克……制?” 玛恩纳眼看着卡恩单手死死掐住白金喉咙,白金顺势用狠辣的十字固绞杀卡恩的胳膊,两人显然没有丝毫玩闹的意思,因为那骨骼肌腱断裂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刺耳。 这位自认见多识广的往昔游侠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尽力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对灰毫说:“贵团对‘克制’这个词的理解,是否和我的认知水平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确实很克制了。” 就在卡恩靠主动脱臼挣出十字固,如巨蟒般给了白金一个标准且夺命的裸绞之时,远牙中肯地对玛恩纳和血骑士说道:“平时打到这个阶段,他们俩已经开始用小刀互相掏心掏肺了,而今天打到现在还没见一滴血,可见他们内心还是有点分寸的。” 这下连血骑士都不禁露出了流汗微笑的表情:“贵团似乎对‘分寸’这个词的意思,同样有些独特的理解啊……”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巨大的阴影陡然笼罩住了血骑士和玛恩纳的身躯,席卷而来的澎湃热量让二人的心率不约而同地高速提升,他们齐齐仰头看向骤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型札拉克少女,她姣好的面容被头顶射灯所制造的阴影吞没,只能看见那如火焰般燃烧的鲜红长发,以及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琥珀眼眸。 何等强烈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巨型猛兽……不,猛兽已经无法形容她了……简直就像是一团风暴,像一场燎原的烈火,像缩小版的红天使·安格隆! 逐渐适应了身体的焰尾俯视着玛恩纳和血骑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从安格隆那得知了二位的意图。对此我想说,红松骑士团的驻地永远对合作伙伴敞开大门,我们的武器也随时准备着刺进敌寇豺狼的咽喉。我很高兴二位选择了我们,不然……” 她转动独眼,用尖利的目光刺了一下和卡恩扭打成一团的白金,激得这名前无胄盟高层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规规矩矩地笔直站好,假装自己是一根无辜的路灯。 收回眼神,索娜语调地轻柔地对临光家主和赤盏骑士团团长说:“……不然,我的前台招待员,又要想新的方法来处理您二位的尸体了。” 看着焰尾脸上那柔美又英气的笑容,玛恩纳和血骑士隐晦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不愧是能让红天使乖乖听话的女人啊…… “我相信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焰尾团长。”血骑士对焰尾空手行骑士礼,“赤盏骑士团将在近日脱离商业联合会的掌控,希望届时我能获得红松骑士团的帮助。” “和商业联合会为敌,就是与红松骑士团为友。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啊,将你的计划书交接给我们,我会安排人手和撤离路线的。” 焰尾点了点头,将独目转向临光家主:“玛恩纳先生,如果在其他地方见到您,我恐怕会当场将身为贵族的你吊在路灯上。但是你和安格隆的谈话证明了你和其他贵族的不同,所以请你再说一遍,需要我的骑士团为你做些什么?” “玛嘉烈和玛莉娅·临光。” 玛恩纳的左手一刻也未从腰间剑柄上离开,焰尾的性格狡黠聪慧之中又透露着决绝,所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安格隆还要巨大。 他缓慢地说道:“我想把我的两个侄女,临光家的唯二传人,托付给红松骑士团。报酬是我玛恩纳·临光的效忠……以及临光家所剩的一切。” “玛嘉烈。”焰尾歪着头重复这个名字,“据我所知,临光家的长女因为身患矿石病,已经被驱逐出卡西米尔了。一名感染者想要在充斥着天灾与人祸的荒原上生存,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带着火焰与光芒,再度踏上卡西米尔的土地。”玛恩纳笃定地说道,“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关于她现在的处境……不知您是否听说过那个奇怪组织的名字——罗德岛制药公司。” ———— 覆盖着薄薄冰雪的岩石有着堪比精铁的硬度,但是当那比楼房还要高大巨型的履带倾轧而来之时,它们只能毫无抵抗能力地成为一地破碎的尘沙。 即使是七月盛夏,冬季依旧盘踞在这双头鹰旗帜的国家领土上,如同一尊永远不会消散的恶灵,在对背叛它的子民降下天罚。 而在那些巨型履带的上方,则矗立着高耸如山岳的人造机械构件,乌沉无光的外部装甲被乌萨斯的低温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霜。 它平板笔直的脊背上耸立着工程用的塔吊和重型机械,身穿厚重防寒服的工作人员在尖啸的寒风中喷洒着除冰剂,巨舰体内的引擎和液压组所发出的呼啸遮盖了暴雪的怒号,探照灯射出的光束像剑一样劈开了惨白雪雾,将前方的道路彻底照亮。 在这尊陆行巨舰的侧方装甲之上,由特种喷漆绘制的正三角形标志被从舰体上悬吊而下的工作人员擦拭地干干净净,一尊森严端正的高塔嵌套于三角形的边框之中,在这标志的下方则用醒目的字体展露着巨舰的身份: rhodes ind 罗德岛制药公司。 舰艏的甲板上,一名身穿白色甲胄、将满头金发扎成高马尾的库兰塔女性将手中的斧锤拄于身前,高挑的身躯让她看起来如同一棵傲立于风雪中的白杨,双眼如同道标一般坚定地凝望着身下巨舰前行的方向——西方。 她究竟是在看前进的方向,还是在看她那久未谋面的故乡?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注:卡西米尔确实在乌萨斯西边。) “临光小姐。” 一声轻柔的呼唤让这名女骑士回转了身体,盔甲上蔓延的冰霜在清脆响声中破裂,肩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这件事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玛嘉烈·临光 呼唤玛嘉烈的是一名长着深棕色耳朵的卡特斯(兔)少女,她娇小的身体被笼罩在一件厚重且不合身的防寒服中,温柔中带着些许哀伤的面庞上是一双宝石蓝的瞳孔,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指尖和面颊泛着不健康的红,口中吐出的白气短促且细小。 但是这名卡特斯少女对自身的状况丝毫不在意,只是担心地看着玛嘉烈,细声细气地问道:“您似乎有心事,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成为分担烦恼的倾听者吗……” 对方懂事的模样让玛嘉烈张开了嘴唇,但最终还是抿嘴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不,阿米娅,我很好,只是在执行常规哨戒任务罢了,谢谢你的关心。” 还不可以休息哦~(驴系女友——指催着各位玩家死命拉磨) “可是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了。”阿米娅焦急地说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哨戒任务的时限,您……” 卡特斯少女低落地垂下了头,两只狭长的耳朵如她心情一般倒伏下去,她沮丧地说道:“要是凯尔希医生在舰上就好了……和她比起来,我还是太过稚嫩,无法成为大家倚靠的对象……” “不,阿米娅。” 一只包裹在盔甲中的有力手掌按在了阿米娅的肩上,她抬起头,正对上玛嘉烈坚毅的目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欣慰罗德岛能有你这样的首席执行官。不要看低自己,骄傲地抬起头来吧。” 临光的这番话,不仅是对阿米娅说的,更是对她自己无法平静的内心所说。 越是接近那个将她驱逐的国家,她内心那复杂的情感波动就越是强烈,以至于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都出现了走神的行为……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失误! 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抬起头来啊,玛嘉烈! “……” 阿米娅呆愣了片刻,眉眼间的负面情绪瞬间被开朗所取代,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大声说:“嗯!我会继续加油的!” 看着这名元气满满的女孩,玛嘉烈的嘴角也露出了些许笑容,她们并立在罗德岛陆行舰的舰艏,直面那愈发猛烈的风雪。 片刻后,阿米娅忽然问道:“临光小姐,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够救出‘那个人’吗?” “如果只有我们的话,我无法准确度量任务的成功率。”玛嘉烈干脆地回答道,“但是,我们有凯尔希,我相信她在离开的这几年时间里,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和后手,所以我认为我们肯定能百分百顺利地完成营救任务。而且……‘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凯尔希记忆中的那位,恐怕这次任务将会被轻描淡写地解决吧。” “真希望能成为和他们一样值得依靠的人啊。”阿米娅憧憬而局促地转动着十指上的指环,“凯尔希医生和……博士。” 罗德岛前进方向的风雪中刺出一缕耀眼的白光——那是移动城市上为往来商队和行人指引方向的灯塔,属于乌萨斯特有的城市建筑。 在那束利剑般的光芒指引下,罗德岛陆行舰在震天的汽笛声中微调着前进方向,如同冲入磷虾群的蓝鲸般,消失在漫天雪花之中…… ———— “这是什么东西?” 晚餐时间的餐桌旁,红松骑士团的前台小妹用叉子指了指野鬃笑嘻嘻推进来的机械物体:“你是从哪儿把它挖出来的?这玩意无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一样。” “因为它就是我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呀!”野鬃仰着脏兮兮的脸,裹在污泥中的双手骄傲地叉着腰,浑然不顾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和小灰下午出去巡逻的时候,在下水道的淤泥里看到这么完整一个雷神工业出品的四轮作业平台。我寻思这么好的东西丢了浪费,干脆挖回来看看能不能给它修好咯。” 灰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餐厅,嘴唇和脸颊煞白如纸,虚弱地说道:“你们绝对不会想知道我们为了挖出它来,用双手触碰了多少半腐烂的——唔!” 看着格蕾纳蒂双手捂着嘴冲向厕所,卡恩用餐巾捂住了鼻子和嘴巴,蹲下来看了看野鬃的战利品,老练地说:“结构相当完好,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主板和芯片有没有问题。如果能修好的话,至少能在二手市场上卖出四百金币的价格。” “卖?我才不卖呢!”野鬃大声嚷嚷起来,“我要把它修好留下来自己用,我都已经想好它的名字了——它就是我的正义骑士号!” 正在看电视的远牙放下遥控器张了张嘴,又重新拿起遥控器嘀咕道:“好简陋——啊,不是——好直抒胸臆的名字啊……” “这样也不错啊!”卡恩认可地点头,被餐巾捂住口鼻的他闷声闷气地说,“晚上我来帮你一起修理吧,正好我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机械工程师呢。” 白金闻言顿时扬起了眉毛:“你这家伙,不是说好晚上要和我在训练场决一死战的吗?” “虽然我确实有这么说过,但是这可是雷神工业的产品欸!”卡恩兴致勃勃地搓着手,“我还没拆解过这个牌子的四轮平台呢,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啧。”白金不满地端起加了很多糖的红茶浅饮一口,“男人……” 步履蹒跚的灰毫再次回到了她的座位上,环视一周后问道:“团长和副团长呢?正常来说副团长现在不应该在为团长烘烤他最拿手的甜品吗?” “嘘————” 白金对灰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她的面前,轻声道:“别说话,用心去感受。” 灰毫满脸都是问号,直到她忽然发现杯子里的茶水上出现了清晰的震波,一个完美的圆形从杯壁向着中心不断缩小,直至化为一滴跃出茶汤的液滴。 不等这滴腾飞而起的茶水落入杯中,第二圈震波便立刻出现,紧接着是第三圈、第四圈……不,已经不需要茶水来彰显了,灰毫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屁股底下的椅子在细小地位移,并且震动的频率还在不断加快! “这、这是……”灰毫的表情活像是看到资本家在给穷人发钱,她隐晦地用左手握住右手的中指,“那个的动静?” 野鬃完全没明白,茫然地张望着:“什么那个这个的?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说啥啊?” 从公正者、白金和远牙复杂的表情里,灰毫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既诧异又惊讶地说道:“这俩人怎么能把……整得跟地震一样?” “团长和副团长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地震’便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远牙抬起双手做着引号的手势,冷漠地说道,“很符合我对情侣们恩爱起来不顾别人死活的刻板印象。” 双引号手势 “还是谅解一下吧,毕竟他们俩那个块头和力气……哦!”卡恩摸了摸纹丝不动的桌板,惊喜地说道,“我们尊敬的副团长在六个小时鏖战之后,终于向副团长缴械投降了!” ………… 团长办公室内,安格隆坐在浸着血渍的倒塌床铺上,将一根上好的哥伦比亚雪茄点燃,递给靠在枕头上的索娜,说:“我要离开卡西米尔一段时间。” “在看到临光家主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索娜将雪茄衔在双唇之间,不熟练地把烟气吸进肺腑深处,化为一缕从口中吐出的黛青幽雾,“毕竟是贵族啊,哪怕是中落的贵族,手中的情报网也要比我们繁茂得多。乌萨斯……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安格隆伸出手臂环绕住焰尾的胸口,与自己的女孩并肩靠在床头上。不知道为什么,红天使有点不敢去看索娜的眼睛,就像是一名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那样。 “我回去监证会敲诈一笔差旅费,顺便把通行的证件给办了。”安格隆讽刺地笑了笑,“反正那些国会老爷巴不得我离开卡西米尔,不让他们出点血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焰尾像是没听见安格隆的后半句话,只是低声喃喃道:“明天啊……” 即使不通过血轮,安格隆也能清晰地听出索娜低落的情绪,连忙说道:“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不就是穿越荒原吗?我肯定会完完整整地去,全须全尾地回来,少不了一点。” “担心你?我废那闲工夫干什么?我还不如提前给那些碰上你的荒原生物点根蜡烛。” 焰尾翻了个白眼,习惯性地抬手去触碰右侧后颈上的双头鹰徽记——那是存放帝皇所赐甲胄的地方,被无形利刃切割成鹰徽形状的嫩红伤口永远不会流血,同时也永远不会愈合。 她把雪茄湿润的尾端放进红天使的口中,仰头亲吻安格隆的耳垂,在他耳畔吐气如兰:“穿越荒原需要至少两个月,寻找你之前的村庄也需要至少两个月,中途要是再遇上点什么事情,你外出的时间肯定会超出半年。虽然不管你离开多久,我都会在卡西米尔和红松骑士团的大家一起等着你回来。但是今天……你那巨大的木马,能否在我的城门之中,投放出几亿名勇士呢?” 第100章 卡西米尔无权为我授勋 “多少?!!” 商业联合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两个月前被安格隆和贝希摩斯践踏碎裂的地板已经更换成了更加昂贵坚固的石料,就连点缀在周围墙壁上的艺术品画作和雕像都彻底更换了一批,足以见证商业联合会拥有何等恐怖的财力。 而此时,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变色龙”利多洛瞪着他圆锥形的双眼,用震惊中混杂着愤怒的目光,狠狠地注视着办公桌对面那名吞食雪茄烟雾的巨型萨科塔,声音颤抖地说道: “三亿卡西米尔金币……这就算是将卡西米尔几个老牌贵族的全部家产聚拢起来也凑不出这么多的现金啊,您怎么不干脆去抢?!” “抢?呵,利多洛啊……” 安格隆将雪茄里足以让常人中毒而死的高浓度尼古丁吸进肺腑,比正常人手指还要粗上一圈的雪茄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有接近一半的长度化为雪白的烟灰。 红天使用食指和拇指拈住雪茄的尾部,从钢牙齿缝间吐出一口比烟雾弹还要浓白的气体,如神灵般硬朗刚毅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你以为我现在在干什么?不就是在抢你这条老狗的钱吗!” “那你也——” 利多洛被对方理直气壮的话语逼得语塞,浑身翠绿的鳞片都因为对方毫不掩饰的凶恶目光而炸立起来,即使身旁侍立着十名无胄盟的玄铁大位,也无法为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利多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细小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一丝阴狠的光芒。 既然红天使即将要离开卡西米尔,前往遥远东方那个国情混杂的乌萨斯,那就意味着该死的红松骑士团将在接下来数月的时间里失去这头怪兽的庇护…… 没有了红天使的红松骑士团,根本就无法抵抗监证会和商业联合会的合围,只能像困兽一样被彻底剿灭!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挟持焰尾,以此来操控归来的红天使,让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变成商业联合会的傀儡! 三亿卡西米尔金币,换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稳赚不赔啊! “同意,或者不同意。” 安格隆轻蔑地屈指将雪茄烟头弹出,体内蕴含的苦痛之力使得它瞬间击穿了音障,如同源石子弹一般直接轰穿了一名玄铁大位的头颅。 颅骨炸裂!巨大的脑洞朝四周喷洒着脑浆和鲜血,安格隆猛地抬手拍打在利多洛面前的桌板上,将这名应该被枪毙个几百遍的资本家吓得一激灵。 红天使咧开满口钢铁獠牙,狞笑着对神色惊惶的变色龙说道:“做出选择吧!”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安格隆先生……” 利多洛低声叹息道,他一边从左手旁的抽屉里取出支票本,一边转动其中一侧的眼珠隐晦地对剩下的玄铁大位们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玄铁大位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利多洛的位置旁分散开来,其中一名则自然且利落地朝着办公室侧方的暗门走去,无论是步态还是速度看起来都正常无比。 而利多洛在支票本上签下名字的同时,用讨好的语气对安格隆说道:“从卡西米尔向东前往乌萨斯,这一道旅途既遥远又危险。如果您需要任何其他的帮助,或是一台足以应付恶劣气候的交通工具的话,请务必向我提出要求,我一定会尽力去满足。” 这谄媚卑微的模样,仿佛刚才被安格隆指着鼻子臭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也正是有这般强大的情绪调节能力,利多洛才能在这个年纪就登上副会长的位置,才会拥有“变色龙”这一称号。 安格隆连多看这个家伙一眼都欠奉,深红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名向侧门走去的玄铁大位,脑后血轮在低沉的呼啸声中沉凝旋转。 他忽然开口说道:“在那么多存活的可能性中,偏偏选择了唯一通向死亡的道路。利多洛,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一股寒气从利多洛的脚跟蹿上脊背,本就不大的瞳孔此刻更是微缩如针!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计划?!不可能啊!自己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连暗中下达指令的动作都没有,怎么可能会被他发现的?! “安格隆先生!”利多洛将自己的名字签在这张价值三亿金币的支票上,将这张小小的纸片沿着桌面推到红天使的面前,“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 砰!!! 利多洛办公室的窗户轰然炸裂!厚重的防弹玻璃在那枚巨大尖锐的反器材子弹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这颗黄铜铸就的飞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射向前往侧门的玄铁大位之头颅! 玄铁大位的反应极快,在反器材狙击子弹即将射中他太阳穴的瞬间,从身上宽厚的灰袍下方抽出一柄样式古拙的反曲弯刀,在间不容发的刹那将子弹凌空竖劈成了两半! 但是还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一枚如同水银般清亮的步枪子弹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胸膛,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破碎成数十枚尖利弹片,在空腔效应的影响下翻滚着搅烂了玄铁大位的内脏,从他的后背上穿透而出! 这名玄铁大位倒地的声响让利多洛悚然一惊,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失声喊道:“是谁?!!” 在副会长办公室正对着的高楼上,两道白发身影据枪倚靠在楼顶天台的边缘,对着利多洛露出了迷人而又令人心寒的微笑。 远牙骑士·查斯汀娜!白金骑士·欣特莱雅! 刚才那两发子弹,便是她们的源石技艺——光羽箭x天马视域。 在源石技艺的加持下,远牙手中的反器材狙击铳“碎冠”,射出的子弹不会因为射程和风向而缩减分毫威力,才能一发击穿副会长办公室那厚达十厘米的防弹玻璃。 开启了天马视域的白金,则以半自动转轮式步枪“姬雅丝妲”枪管过热为代价,射出了那枚威力增幅百分之七十的水银子弹,从远牙开辟出来的射击通道之中穿梭而过,直接轰穿了玄铁大位的胸膛。 “果然啊……” 白金拨动姬雅丝妲的转轮,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枪膛内伴随着顺滑的机簧声弹射而出,脸颊上被红天使烙下的血色獠牙随着她张扬放肆的笑容而扭曲开合。 “世界上最爽快的事情,莫过于亲手轰爆自己老板的头!” 你这屌人让老娘加了这么多的班,给我去死吧,玄铁! 副会长办公室内,安格隆点起第二根雪茄,透过缭绕而起的烟气注视着神色略显惊惶的利多洛,低声说道:“我很好奇,利多洛。究竟是何等的轻视,才让你产生了‘红松骑士团很弱’这种错觉?” 利多洛尚未回答,数块厚重的金属板材便从天花板上重重落下,将落地窗严密地封锁起来。 随着室内被自动点明的灯光照亮,一名玄铁来到安格隆近前,用他男女模辩的诡异声音说道:“您已经达成了目的,请离开吧,安格隆阁下。” “离开?呵……” 安格隆摇头失笑,魔山般的身躯没有丝毫的晃动:“你是在命令我吗,将灵魂与肉体分割的家伙。” 自从上次见到玄铁大位之后,安格隆便从这个家伙的身上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那是肉身与灵魂不匹配所造成的怪异感觉,在加上玄铁身躯出现的越多,动作便越僵硬不自然这一点……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根本不是无胄盟有很多的玄铁,而是玄铁有着许多可以用来操控的身体! 他用未知的手段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剥离,以此来达到身躯毁灭而灵魂不亡的目的,只需要更换一具提前储备好的身躯,就可以立刻“复活”。 随着安格隆道破真相,在场剩下的八名玄铁大位身躯同时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他们八人齐齐将目光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红天使,口中吐出音调不一语气相同的话语:“你是怎么——” 轰!!! 就在玄铁大位们因震惊而失神的刹那,安格隆的地面忽然自下而上地爆裂开来,自四散的硝烟之中冲出一柄覆盖着黑白格玻璃钢的手持式火炮,其前端的三棱刃尖深深刺进了玄铁大位的风衣之中,将他整个人都顶飞了出去。 伴随着清脆的机括响声,玄铁大位在空中敏捷地调整着身形,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胸口被刺中的地方没有流出半滴鲜血,那三棱状的刺刃在刃口倒钩的作用下悬挂在风衣的表层。 作为无胄盟的创始人以及最强战力,玄铁身上的防具自然是兼顾了敏捷性和防御力,虽然比不上坚硬沉重的盔甲,但那看似柔软的风衣其实可以轻松抵御刀枪的直刺! “啧。” 从地板大洞中跃出的灰毫不满地咂了咂嘴:“居然没刺穿吗?好结实的防具,不过……” 嘶—— 细微的燃烧声从玄铁大位的风衣上传来,那三棱刺刃的尾端赫然在喷射着火花! 不等玄铁大位将其从自己的风衣上摘下丢开,刺刃内部的多节式源石炸弹便被彻底激发,数十次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推动着这枚三棱锥洞穿了玄铁大位的胸骨,直接刺穿了心脏! 灰毫从炮管上取出另一枚三棱锥下挂在火炮的尖端,平静地说道:“我的破甲龙杭炮,就是为了这种情况而设计的。” 她的话音刚落,刺穿了玄铁大位胸口的龙杭炮产生了一次无比强烈的爆炸,使其上半身在明亮的火光中化为一捧从天而降的血肉雨点。 在利多洛惊恐的目光中,这具身体剩下的两条腿踉跄着走了两步,便直挺挺得栽倒在地,将它血肉模糊的碳化断面暴露在商业联合会副会长的面前。 “你!你们!” 利多洛惊叫起来,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像老鼠一样龟缩在他豪华的办公椅后方,探出半个脑袋来色厉内荏地大喊道:“你们这是在毁坏红松骑士团和联合会的交易!这是在玷污我对你们的信任!快离开这里,不然商业联合会将与红松骑士团不死不休!” “交易?信任?” 灰毫缓步走到安格隆的身侧,拄盾冷笑道:“骗骗普通人就罢,可别把自己给骗了,利多洛。我们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这张嘴里吐出来的任何一个单词,也没有合同能够证明我们和你达成了交易。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交易来解决的,蠢货,自始至终,这都只是你这个资本家的一厢情愿而已!” “该死的……” 利多洛彻底失态,他从口袋中掏出个人终端大吼:“卫兵!卫兵!!!你们这群猪猡,快滚过来保护我!” “别喊了。” 个人终端中传出的不是卫兵队长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你的卫兵已经转投红旗之下,除了你办公室里那剩下的七名玄铁之外,再没有人会保护你了。” “你是谁?!”听着终端里那陌生又耳熟的声音,利多洛的语气产生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为什么会有卫兵的终端?!你用了多少钱来策反他们?!” “我?” 随着一声悦耳的铃声,利多洛办公室里的电梯门缓缓开启,身形强壮高挑的玛恩纳自其中缓步而出,随意地将手里的个人终端丢在地上用皮鞋碾碎,微笑道:“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罢了。” “玛……玛恩纳?” 看到这个男人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利多洛现在真的在颤抖了。他忙不迭地说道:“难道你也要背叛卡西米尔吗?别傻了!这样,玛恩纳,我帮你恢复临光家的荣光,让监证会恢复你的爵位,卡西米尔政府也会撤销对耀骑士的驱逐令。这样足够让你站到我的身边了吧?” 看着这条瑟缩的、依旧在用商人思维求饶的可怜虫,玛恩纳从微笑中拧出了锋利的讽刺:“卡西米尔无权为我授勋,更没有权力让我忘记你们对临光家所做的一切。放心吧,利多洛,我今天不会杀你的。我会在红松的旗帜下静静地看着,看着你们这些蛆虫被自己生产的毒素反噬,被拉拽到烈日之下灼烧而死。” 玛恩纳话音刚落,一名玄铁大位忽然暴起,他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瞬间从怀中抽出反曲的弯刀,拧动机括使其舒展成钢铁的长弓,从风衣下抽取而出的钢铁箭矢死死按压在坚硬的弓弦上,悍然射向临光家主的头颅! 反曲弯刀 长弓(弯刀展开形态) 金属箭矢在空气中撕扯出骇人的呼啸,这是玄铁大位最为强大的攻击手段,由金属长弓射出的箭矢在充分加速之后甚至可以洞穿两米厚的玻璃钢,进行暗杀任务时箭矢就如同从天空坠落而下的流星,整个卡西米尔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将其防御下来! 而玛恩纳,就是那寥寥几人之一。 藏鞘十载的手半剑清鸣出鞘,灿烂如晨曦的剑光迎上刚刚离弦的箭矢,将其在刹那间碾压成一块硬币大小的铁饼,继而被那锋锐依旧的剑刃斩成两半! 源石技艺·未照耀的荣光! 临光家主伏案多年的身躯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如同虹光一般疾冲向玄铁大位,挥动大剑格挡开无胄盟顶尖站立仓促射出的两支箭矢,一记横斩正中这资本走狗的胸膛! 这名玄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前的深灰风衣上出现了一道已经切断了胸骨的深刻伤痕,如果不是他在玛恩纳挥剑的瞬间抓准时机后闪躲避,恐怕已经被当场切成了两截! 但还不等他再次拉开手中的弓刃,一缕来自旷野的金色微风便从双手手腕之间划过。玛恩纳赫然已经追上了玄铁大位急退的身影,一剑剁下他两只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手掌! 死亡的气息从临光家主肃然的神色中迸发,自知这具身体不保的玄铁大位,居然对玛恩纳露出了一个畸形冷酷的笑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截剑锋便从他的下颌插入,自口腔之中穿刺而出。玛恩纳凝视着玄铁覆盖在护目镜之下的双眼,淡漠地说道:“我只需要知道,该死的人有哪些,就足够了。而你,将被我放在名单的第一行。” “呵……”在口腔被长剑洞穿的情况下,玄铁大位的腹腔之中居然发出了清晰的声音,“我很荣——” 嗤———— 手半剑被玛恩纳竖直下压,镀着黄金光芒的剑锋直接将这具玄铁的身躯自当中竖着剖成两半,海量鲜血泼洒在昂贵的木质地板上,骨骼和内脏的切面呈现出诱人的淡粉色,仿佛一颗被切好后摆放在托盘里的水果。 玛恩纳身上滴血不沾,他漠然地环视剩下的六名玄铁,将剑刃在利多洛的华服上擦拭干净纳回鞘中,静静地走回至安格隆的身旁。 他身躯笔挺,傲骨内敛,仿佛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像,又如同一株自岩缝中剑立而起的翠竹。眼神之中再无任何半点局促和畏缩,当年那浪迹天涯快意恩仇的游侠,以更加成熟稳重的姿态复苏在这名中年男人的眼瞳之中。 安格隆把雪茄尾巴卷入口中嚼碎,看着剩下的六名玄铁齐齐从风衣下摆中抽出了反曲弯刀,将利多洛从办公椅的后方拉拽出去牢牢地掩护起来,低沉地笑道:“不必这么紧张,我亲爱的副会长。虽然今天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但我并没有要将你捏死在这里的打算。” “你杀了我的保镖!策反了我的护卫!还带着你的手下在这里耀武扬威!”利多洛崩溃地大喊道,“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想杀我,你他妈究竟想要干什么?!” 安格隆并没有因为对方话语中的冒犯而生气,反而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表情,朗声笑道:“请允许我隆重为你介绍,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工人解放运动的发起者,你们口中的红色灾厄,焰尾·索娜!” “索娜?难……难道她也在这里?!” 利多洛简直要疯了,他的双眼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张望,生怕红松骑士团的团长从某个阴暗角落里跳出来给他一刀! 但是他错了,焰尾真的不在房间里,而是在—— 砰!!! 天花板仿佛被炸弹轰击,整体的框架结构出现了清晰到骇人的形变! 当建筑材料的张力达到极限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从楼板的裂隙之间悍然跃下,猩红独眼在空气中拖拽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包裹在甲胄之中的双手如同狂兽的凶爪,直接握住一具玄铁身躯的头颅,捏得炸裂开来! 玄铁的极速反应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缓慢,剩下四人的八只眼睛甚至无法捕捉到漆黑身影的清晰影像,只有一团鬼魅般的黑雾缭绕在办公室之中,恍若邪魔! 一名玄铁刚朝着黑雾斩出一刀,便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小臂,整个人被强行提到了空中,黑雾中探出另一只利爪插进他的脊背,将蜈蚣般的脊椎骨完整地生生拔了出来! 砜———— 尖利的破空声响起,那是玄铁用弓刃射出的箭矢,它没入黑雾投射下来的阴影之中,在下一瞬间便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深深插进了玄铁的胯下! 不等这具玄铁身躯发出痛苦的闷哼,一只包裹在冰冷盔甲中的手爪便捅进了他的腹腔,攥住所有的内脏,将其尽数翻折到了体外! 第三名玄铁奋不顾身地朝着黑雾猛冲而去,每迈出一步便有一块皮肤从他身上撕裂而下,当他踏出第七步的时候,已然变成了鲜红的人偶。 利多洛在黑雾的笼罩下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双手紧紧攥着身前最后一名玄铁的风衣,生怕他离开自己半步。 忽然,黑雾消散了,但一种更加恐怖的咀嚼声,在瞬间便充塞了利多洛的耳膜。 他呆愣愣地抬眼看去,只见自己身前这名玄铁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上,只剩下一枚硕大狰狞的恶兽头盔,而玄铁的脑袋……已然被盔甲的主人给咀嚼了个粉碎! 利多洛发出一声如同被踢碎睾丸的惨嚎,跌坐在地面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向后移动着,哆哆嗦嗦地喊道:“你你你你你你……” 咔吧。 随着颈椎被恶兽盔甲咬断,无头的玄铁身躯“呼隆”一声瘫倒在地上,将穿戴漆黑甲胄之人那柔美且健壮的高大身躯彻底暴露在利多洛的面前。 那惊心动魄的蜿蜒弧度和健硕发达的肌肉群,被甲片贴身的盔甲体现的淋漓尽致,四肢和口角沾染的鲜血与盔甲的漆黑形成震撼的对比,简直像是一尊来自高卢艺术家的完美雕塑。 随着头盔自动翻折掀开,殷红发丝如瀑般倾泻而下,那枚令卡西米尔无数资本家夜不能寐的独眼出现在利多洛的面前。 索娜用舌头舔净嘴角的脑浆,轻笑着说道:“我就是你做梦都想弄死的焰尾啊,利多洛副会长。” 第101章 离去的车辙 “你——焰尾——你——” 看着眼前这名拥有着超凡身躯和诡异甲胄的札拉克女人,利多洛如簧巧舌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两只锥桶状的眼睛因为恐惧和震惊而高速颤抖,他简直不敢相信倒映在自己视网膜中的一切。 狗屎!焰尾不是一名矮小的札拉克吗?!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副模样?!就算是把激素药当饭吃,也不能生长出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体型啊! 还有那副盔甲……那绝对不是卡西米尔的工艺!拥有自我回收功能的甲胄,难道是哥伦比亚的产品? 原来如此,肯定是莱茵生命吧!红松的这群混蛋居然已经和别的国家勾结上了吗……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情报从监证会那里挽回一点损失! “如果你继续腹诽我们的话,你的脑袋可就要被我从肩膀上搬走了。” 利多洛的每一缕思绪都无法逃离安格隆脑后血环的监控,红天使从沙发上站起身,与焰尾并肩站立在商业联合会副会长的面前,如同蔑视蝼蚁一般鄙夷地俯瞰着这名资本家佝偻的身体。 “至于勾结别的国家来颠覆卡西米尔?哈!只要我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轻易把你和你的上层全部咬杀!” 利多洛的瞳孔紧缩,看着红天使那充斥着恶意的表情,说:“你拥有读心的能力!” “原来你还没发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商业联合会的情报能力,也不过如此而已!” 安格隆狂笑着,散发金光的猩红光环放射出晚霞般的灿烂眩光:“尽管尝试去抵御我的能力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虫豸,会不会因为被我知道了内心的龌龊而崩溃啊!” “正如我的副团长所说。”焰尾的殷红嘴唇挑起一抹轻蔑的笑,“我们骑士团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小呢,利多洛副会长。如果你以为可以趁着我的安格隆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我们下手的话,届时要付出的代价,可是会比今天惨重上几百几千倍呢。” “我……”利多洛眼瞳中的光芒和他的脊梁骨一样坍缩下去,“我险些便犯下了难以挽回的错误,尊敬的焰尾阁下、红天使阁下。还请……务必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利多洛认错的态度让焰尾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口吐出一个夸张至极的数字:“六亿。” “欸?” 副会长先生愕然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声音。 “六亿卡西米尔金币,利多洛先生。” 焰尾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包裹在漆黑铠甲中的傲然身躯使她看起来如同一只充满危险气息的雌兽:“为了让红松林里燃烧的火焰平息下去,这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可是我仅仅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还没有正式付诸行动啊!”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焰尾猛地将身躯俯下,仅存的左眼以近乎疯狂的目光死死盯着利多洛的脑袋,娇嫩的粉舌从粗壮的犬齿上轻抚而过,吐出蕴含着满满威胁的话语:“看看你的身边吧,利多洛。强大的玄铁在我手里不过是娇弱的毛绒玩具,而你的家人身旁又能有多少战斗人员对他们进行保护呢?不过嘛……” 索娜直起腰,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安格隆的手臂,轻笑着说道:“我也知道你凑不出这么多的钱,那就用被囚禁在零号地块中的感染者来抵债吧。每释放一名感染者,就抵消一百金币的债务,多退少补,如何?” (注:关于卡西米尔零号地块,详见作者说。) 焰尾话音刚落,利多洛黯淡的眼神瞬间一亮。 对于监证会和商业联合会来说,矿石病感染者就像是有害垃圾一样难以处理,不留神还会遭受到其毒性的反噬。 能够用这些一文不值的废物来减免自身债务,增加红松骑士团对他的好感,这简直就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我……同意。” 尽管内心欣喜,但利多洛表面上还是习惯性地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用先迟疑后坚决的语气对红松团长说道:“虽然这会触及到上层很多人的利益,但是既然焰尾阁下您都亲自开口了,我一定会尽力将感染者们解救出来的。” 灰毫恶心地撇了撇嘴,低声骂道:“真他妈虚伪……” “这就是资本家,格蕾纳蒂小姐。”玛恩纳看向利多洛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只要利润足够丰厚,这些家伙甚至会售卖吊死自己的绳子。这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在做生意呢……不过也好,这种鼠目寸光的家伙越多,我们革命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利多洛对玛恩纳的评价恍若未闻,将右手伸向身高达到惊人的两米四的札拉克女子:“那么,我们的合同就此成立?” “别误会了,傻逼。” 安格隆搂着焰尾的肩膀直接转身,毫不客气地将利多洛的手掌晾在空中。他从桌面上拈起那张价值三亿金币的支票,回头冷笑道:“我们可不是你的合作伙伴,而是你的债主!而我们之所以选择不杀你——” “——用你们这群资本家的话术来讲,”焰尾无缝衔接过安格隆的话头,“就是因为你还有值得被我继续压榨的剩余价值啊,蠢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天使和焰尾发出如出一辙的张狂大笑,在利多洛脸颊肌肉的抽动中挥了挥手,自顾自领着灰毫和玛恩纳离开了副会长的办公室。 叮~ 随着电梯门合拢,利多洛猛地抄起办公桌上的古董陶瓷摆件,刚想将其狠狠摔碎在地上泄愤,那沉重的债务数字又迫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将这座摆件稳稳地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办公室侧面的暗门无声打开,一具崭新且赤裸的玄铁身躯从中走出,十分自然地从自己的尸体上扒下还能使用的装备和衣物穿戴在身上,对他的顶头上司发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在暗中给红松骑士团使绊子吗?” “不。” 利多洛面色阴沉地坐回到真皮办公椅上,森冷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巴结红松骑士团。还有,派出全部人手给我仔细搜索下水道,我怀疑那里面藏着让焰尾骑士变强的秘密。哪怕要翻遍每一立方厘米的淤泥,都要给我把它找出来!” ———— 安格隆和焰尾并肩走出商业联合会大楼,随着明朗的夏日阳光洒落在皮肤之上,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见缝插针的记者狗仔,而是肩抗重锤的卡恩和手提重斧的血骑士,以及将整条宽阔街道完全占满的红松骑士团成员。 随着赤盏骑士团的加入,红松的队伍显得愈发庞大肃然,临光家提供的兵器和盔甲在太阳下反射着冰冷厚重的光泽,俨然一副正规军队的模样。 当焰尾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的瞬间,所有红松成员轰然单膝跪地,垂首高呼道:“觐见团长!” 这整齐划一的呼喝声让安格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爱人的侧脸。 有着这样一只军队护卫你的安全,我总算也能放心一些了……不管你变得有多么强大,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担心你会遭受伤害啊…… 但焰尾的面色却是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站起来!不准跪!卡西米尔的皇帝早就没了,没有人值得你们下跪!哪怕是我也不行!” 说着,索娜的眼神朝安格隆的方向游移了一下。 你最讨厌的就是跪拜和奴役……所以,放心吧,我的小怪物,我绝对不会允许人压迫人的现象,在我带领的队伍之内发生…… 只是…… “我要出发了。” 安格隆脑后血轮之中投射出一缕耀眼的红芒,将花岗岩铺砌的街面化为熔融为沸腾岩浆,贝希摩斯粗重庞大的身躯从中浮现而出,口鼻喷吐出极其刺鼻的硫磺火焰和硝石烟尘。 卡西米尔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而在遥远的乌萨斯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恩怨,如同那深冬积雪一般尚未在盛夏日光中消解殆尽。 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就这么留在你身边啊,索娜。 但是此行有着不可不去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纪念孕育这具身躯的父母,更是要对杀死他们的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进行复仇! 杀父弑母之仇,唯有仇寇的鲜血,才能将其洗刷! “你该出发了呢。” 焰尾看着安格隆翻身骑上贝希摩斯的脊背,走到跟前轻声说道:“我不想说什么‘尽早回来’之类的废话,这样只会为你这一趟旅程制造不必要的压力。我只想对你说,如果你想我了,只需要回头看看身后,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永远。” 安格隆沉默着点了点头,俯下身在索娜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将这柔软湿润的触感铭记在口齿之间。 直视着这名既是姐姐,又是母亲,更是妻子的女人,安格隆低声说道:“等我。” 焰尾笑着点头:“等你。” 毋需说再见,因为他们的心从未因为距离而分开。 贝希摩斯打了个暴雷般的响鼻,以正常人奔跑的速度缓步向着前方走去,人群如撞上礁石的海浪一般向两侧分开,以敬仰的目光注视这名象征着奇迹的巨人。 他终究是要离开卡西米尔,去追逐那记忆中的梦魇。他为暴力混沌的手段,为卡西米尔带来了崭新的秩序和规章,令无数感染者脱离了矿石病的困扰,再度拥有了健康的体魄。 人们恐惧他,人们敬爱他,人们尊敬他,他却从未想要获得任何的崇拜,反而以自身为规章教会了人们何为不屈与自尊。 现在他离开了,只留下一串燃烧着硫磺火的蹄印,宛如在旷野中用火把劈砍荆棘的信徒。 他来时,满目疮痍。他走时,人民富饶。 赞美安格隆,赞美红天使。 ———— 乌萨斯,西部。 在呼啸的鹅毛大雪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率领着一支规模可观的队伍,在狂风之中跋涉。 “……嘶……呼……嘶……咳咳咳!!!” “老爹,你的身体……” “无妨……嘶……你……呼……身体……嘶……怎么……样?” “不过是暴风雪而已,我没问题的。” “前面……嘶……镇子……呼……休息……” “可是,塔露拉首领的计划,那个叫做‘红天使’的家伙——” “听从命令!休息!” “好……我明白了……爱国者大人。” 第102章 多方异动 “嗯?” 下水道的最深处,一名苍白皮肤上布满瓷器般皲裂痕迹的斐迪亚(蛇)骤然抬头看向低矮的拱顶,散发着厚重光芒的双眸直接穿透了层叠的管道,直接看到了大骑士领街道上发生的事情。 “你居然离开了?这可不行,我还没有和你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现在这具身体已经能够承受我五分之一的力量了,虽然还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是也足以用来尽兴地厮杀!” “就让我的‘代行者’克利尼斯!来与你死战吧!红天使!” “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 “安多恩先生。” 奥托推开小教堂的大门,穿过排排横陈的老旧长椅,看着那名站立在漂浮着灰尘的空气之中,立身于经由圆形彩窗折射渲染的日光之中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高大的身形,微微发灰的白发上悬浮着形态如冠冕一般的光环,其散发的洁净光芒与身后宛如长剑的纯白光羽遥相呼应,与身上残旧却整洁的漆黑教士服形成强烈反差。 他身上有一股统率者和诗人的气质,果决坚定之中混杂着截然相反的脆弱和敏感,仿佛能在滔天海潮之中面不改色,又会因为花朵的凋谢而潸然落泪。 他自称为寻路者,希望能够找到让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灵都能受拉特兰“律法”庇护的方法,让那神明一般的恩赐弗及每一段滑落向悲惨结局的命运。 他就是——安多恩。 寻路者·安多恩 听见奥伦的呼唤,安多恩停止继续瞻望高台上那象征着拉特兰教的女神像,将自己温和却疏离的面孔转向性情产生了些许改变的万国信使,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道:“有什么事吗,奥伦先生?” 教堂和女神像 “‘律法’预言中的那个男人,他离开了卡西米尔!” 奥伦的瞳孔之中充塞着狂热:“我听见了,我看见了!这是‘律法’给予我的启示!我必须要去杀死那个男人,避免预言的发生,阻止拉特兰的毁灭!”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安多恩微笑着,深灰的眼睛却冷漠下来。 他已经隐隐猜测到“戒律”的真实目的,但是这段时间里在梦境中蒙受“戒律”召唤的萨科塔数量越来越多,就连他都曾在小憩时隐隐窥见过那神圣庄严的大殿。 如果不是自身的意志足够坚定,恐怕也和眼前的奥伦一样,成为了“饮下神馔的狂热者”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安多恩先生?” 奥伦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情,他瞪着毫无光泽的深绿眼眸,微微歪着脑袋,用一种轻快中夹杂着危险的奇怪声音说道:“难道你没有觐见祂吗?难道你不想阻止拉特兰被红天使毁灭吗?难道你没有和大家一样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吗?” 万国信使的话语刚刚飘散在寂静的教堂中,他身后洞开的大门便被无数道摇晃着头脑的人形所占据——那是生活在这座拉特兰边陲小镇之中的其他居民,他们此刻都以癫狂的姿态摇晃着头颅,竭力瞪大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之中弹跳出去。 他……不……它们任由眼泪、鼻涕、血液、脑浆从五官之中挥洒而出,口中喃喃低语着古奥森玄的未知之言,用牙齿生生拔下十指上的指甲,将溢流着鲜血的指尖高高举向天空,仿佛在用这些鲜艳的液体去奉养无形的神只。 “加入我们吧,安多恩先生。” 奥伦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寻路者,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回响:“我们能让拉特兰变得更好,我们能让这片大地笼罩于‘律法’的管辖。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事情吗?” 安多恩刚想开口,一股震撼脑髓的嘶鸣便贯穿了头颅,那是一尊亘古悬浮在大地上的古老存在发出的呢喃,是萨科塔这一种族永恒的保护伞和真正的起源! *所有来自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在我向你们播撒赐福的时候,你们便已经背负上了这源自血脉的债务。* *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离群的提卡兹啊,听从这响彻于你心底的声音,成为我的眷属吧……* 就在安多恩的精神已经恍惚迷离的刹那,一声来自少女的清脆呼唤如烈火般烧尽了缭绕在寻路者心头的迷雾:“安多恩先生,救救我!” 安多恩在一阵战栗中睁开了早已睁开的双眼,只感觉有烧红的刀刃在自己的颅腔内部旋转翻滚,这种痛苦简直深入骨髓、透彻心扉!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寻路者的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狂热者,径直落在人群后方一名双手平伸着被捆绑在十字形木架上的女孩。 她光泽浅淡的白褐色发丝在周围狂热者举起的火把照耀下显得愈发苍白,粗糙的绳子深深勒进纤细脆弱的稚嫩身躯之中,边缘处已然被血液染成令人不安的深色,这让她呈现出破碎残缺状的光环和羽翼显得更加摇摇欲坠,几乎随时都会熄灭在跳动的火光之中。 “塞西莉亚——” 头疼欲裂的安多恩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嚎叫,从宽大的教士服中抽出一柄朴实无华的铳械,对着站立在狂热者最前方的奥伦怒声道:“回答我!‘戒律’!难道连无辜的孩子,你都不放过吗?!” 奥伦开口了,唇齿之间发出的却不是大地上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不可名状的嗡嗡低语,可偏偏安多恩能够毫无障碍地理解:*她是一个浑浊的残次品,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但是她身为不洁的象征,你们这些因我而生的提卡兹,会乐于见到她死于烈火尘霾之中的。* “仅仅只是为了取乐?真是令人作呕!” 教堂地板发出破碎的巨响,安多恩如同漆黑巨枭般猛冲至奥伦的身前,简朴铳械的枪口已然抵在了这名“代行者”的下颌骨上,寻路者森冷地凝视着万国信使的呆滞眼眸,冷厉地低吼道:“我是不会向你屈服的,‘戒律’!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吧!是你的士兵先伤亡殆尽,还是我的铳械先破碎损坏!” 扳机扣下,枪火迸发! 砰!!! ———— “居然才刚刚离开卡西米尔边境,就遇上了天灾啊。” 眺望着远方那席卷千里的烈火风暴,安格隆喃喃着咬下手中野狗的头颅,用口中的尖牙将这硬度近乎生铁的颅骨嚼咬地粉碎。 在卡西米尔边境上时常游荡着野狗群,它们是那些被天灾毁灭的村庄中侥幸存活的幸运儿,失去了主人庇护的它们只能成群结队地游荡在荒野上,回归原始和野性。 这些吸入了过量源石粉尘、体表生长着大量源石结晶的野兽暴躁且嗜血,经常成群结队地攻击过往的商队,又能够凭借敏锐的嗅觉避开前来围剿它们的人类部队,是让驻军边境的征战骑士们也极其头疼的存在。 而今天,它们盯上了一个完美的目标。 独行,没有携带武器,没有穿戴盔甲,没有掩饰行踪,只是骑乘在一头奇怪的野兽身上,脑袋后面有个旋转不停的大光环。 今天的猎物,就是这个人类了! 野狗群攻击了安格隆! 野狗群被安格隆捏死了! 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这些畜生完全没有搞清楚啊…… 收获了天降干粮的安格隆凝望着远方的天灾,心里浮现的却是一名红发女孩的身影。 你的家乡,就是被这样的灾难给毁灭的吧,索娜。 既然如此…… “喂,贝希摩斯!” 安格隆呼唤着自己战友的名字,使得这头正缓慢咀嚼着野狗脊椎的恶兽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燃烧着硫磺火焰的眼瞳看向背上这名战胜了它的男人,似乎在问:干嘛? “我发现了一名很棒的对手!”红天使狞笑着指向远方的狂燃暴风,“光和小动物打架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去杀死那个吧,杀死这头天灾!” 贝希摩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愕,旋即从喉咙中爆发出了狂喜的咆哮! 天灾这般巨大且强大的敌人,如何能不让它欣喜?如何能不让它兴奋? 摧毁它!证明自己比它更强!证明自己比安格隆更强!证明自己有挑战血神的资格!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而凝视着天灾的安格隆心里,则转动着截然不同却又简单直接的想法—— 居然敢毁灭焰尾的家园,让她失去重要的亲人,还要忍受矿石病的折磨……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我要撕碎你!我要捏爆你!我要吞噬你!我要狂奸你的暴风眼吔!!!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要看看,被人类奸爆的天灾,会不会因为耻辱而自灭啊!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奸!!! 荒野之上,身披骨白色厚重装甲的男人,骑乘着来自地狱的狂暴猛兽,挥舞着沉重、粗糙、宛如铁块的碎枷巨剑,如同荒诞小说里挑战风车的愚者那样,朝着拥有毁灭威能的天灾,发起了决然的冲锋! 第103章 天上掉下个红天使 乌萨斯西部边陲,农业小镇,页赫库尔。 “这两天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广袤却贫瘠的寒冻田野上,须发花白的乌萨斯(熊)族老农将沉重臃肿的身体倚靠在锄头上,看着正在奋力开垦坚硬土壤的整合运动成员们,对一旁身穿白色阔袖服袍、肩披灰发的卡特斯(兔)少女说: “这些年不稳定的国情,让镇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会错过播种的最佳时间,成为整个村子的拖累。这位心底善良的、尊贵的小姐,不管我说多少次,都无法表达心中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 说着,老农就要屈膝跪下,以此来表达他心中澎湃的情绪。 但他的膝盖还没有触碰到坚硬如石的冻土,双臂便被卡特斯少女看似纤细的胳膊给搀扶住了。 她右臂的衣袖上佩戴着亮橙色的袖标,这醒目至极的色彩成为了冻原上唯一的暖色,连带着其上那深黑如铁的“x”型标志,都显得没有那么肃杀。 “毋需如此,老先生。” 卡特斯少女的声音如同碰撞的冰棱般清脆悦耳,却散发着渗透骨髓的凄厉寒意。即使她佩戴着不露出一丝皮肤的手套,即使她很快便松开了握住老农胳膊的手掌,却依旧在对方厚厚的兽皮袄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冰霜掌印。 看到老农夫眼神中的惊愕,卡特斯少女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浅笑:“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叫我小姐。我的名字是叶莲娜,您也可以称呼我为……霜星。” 霜星·叶莲娜 在意识到塔露拉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之后,霜星的内心被震撼出了一道名为动摇的裂隙,她已经意识到现在的整合运动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变成了一头被仇恨驱使的战争怪兽。 但即使如此,霜星还是劝说爱国者放弃了袭杀塔露拉的打算,因为整合运动依旧是这片大地上感染者唯一的希望。 只是和以前不同,无论是霜星,还是爱国者,都收回了一部分摆放在桌面上的筹码,虽然不足以东山再起,但已经足够留下一点星火。 在接收到“清除红天使”的任务之后,离开塔露拉身边的霜星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就连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都变得可爱了起来,仿佛体内那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气的源石结晶不存在了一般。 “喂——大姐头!” 不待老农夫说些什么,自田野尽头便传来一声急迫的呼唤。那是一名头部佩戴着臃肿观测装置的雪怪小队成员,他沿着田埂大步奔跑过来,喘息着说道:“天灾!天灾接近了!预计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将村庄囊括进去!” “什么?!” 老农手中的锄头重重砸落在地面上,这名老乌萨斯被毛发覆盖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慌和惊讶:“不可能啊!我们的村子虽然资源贫瘠,但是从来没有被天灾袭击过!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怎么会——” “老先生,现在不是执着于这些的时候。” 眼看着远方天空中缓缓出现的超自然红光,霜星抬起手掌打断了乌萨斯老农语无伦次的惊呼,和霜一样素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天灾本就是无法理解的存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想它为什么会出现,而是想办法让村子里的人从这场灾难之中存活下来。瓦尼亚!” 那名头上戴着观测装置的雪怪小队成员立即重重并拢双脚,立正高声道:“在!大姐头!” “带领小队成员,立即组织村民开始紧急撤离。不要带任何的财物,只要动作稍微慢上一点,就会直接化为天灾里的尘埃。” 霜星对农田里劳作的整合运动雪怪小队成员们打出集合的手势:“通知正在修缮装备的爱国者大人,我需要他率领盾卫在荒野上开拓出一条前进的道路。这座小镇能活下来多少人……就看他了。” “那你呢,大姐头?!”瓦尼亚焦急地问道。 “我嘛……” 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包装粗糙的糖果,霜星将这由酒精和辣椒混合而成的奇怪滋味压在舌下,苍白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周身的寒气却愈发逼人。 将糖果的包装纸仔细地叠好,叶莲娜对老农夫露出了浅淡镇定的微笑:“放心吧,老先生,有我断后的话,肯定能稍微拖延天灾的脚步。” 现今的整合运动不在乎普通人的利益,只要能让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成为自己手下的兵卒,一边吞食着名为仇恨的养料,一边播撒被称为战争的种子,“塔露拉”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 但是霜星在乎,叶莲娜在乎。 她亲眼看过在矿场中因抽到黑签而被杀的矿工,她亲眼看过因饥荒而将自己血肉喂给孩子的父母,她亲眼看过用身躯在洪水中铸就生命桥梁的警卫…… 即使霜雪已经浸入骨髓,但胸膛之中跳动的心脏依旧温暖。 她要……保护这些人! 霜星朝着天际线上那道透彻云层的红霞光芒迈出一步,幽深如渊的冰棱寒光随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在周身凝聚波动,随着源石技艺和体内的源石结晶交相呼应,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和冬风的呼啸一般无二:“走!” “……是!” 瓦尼亚咬紧牙关,将乌萨斯老农背到背上,转头呐喊道:“一定要追上我们啊,大姐头!” 霜星没有回答,她全神灌注地凝望着天空中愈发灿烂的赤红血光,它宛如一点滴落在画布上的鲜红颜料,正在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将整片天空染成朱砂色泽。 规模似乎并不大……是类似流星的小型天灾吗? 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将其凌空击碎,或者偏转它下落的方向! 一柄末端包裹在明黄色源石结晶中的法杖从霜星的袍服之下抽出,其金属的前端凝聚着霜与雪的酷寒光芒,宝石般闪耀的结晶体迅速增生扩大,酝酿着凌冽的威能。 于此同时,天空的炽光陡然收缩成一粒血染孤星,拖拽着悠长锋利的尾焰,朝着地面飞冲而来! 就是现在! 霜星目光一凝,手中法杖朝着天空斜指而出,早已蓄力在杖尖的宝石状放射结晶随着她的动作,如同无声的炮弹一般在寒光中冲天而起,跨越近千米的距离,笔直地撞向那颗降临大地的“天煞”! 源石技艺·莫拉纳的怒视! (注:莫拉纳,斯拉夫神话体系中的冬女神) 霜星的攻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颗燃烧的火流星,在用它巨大悍然的冲击力减缓其下落速度的同时,其表面散发的冰寒气息瞬间将对方体表的火焰扑灭。 “那是——” 在看到对方真面目的瞬间,霜星的瞳孔骤然间因震惊而缩小。 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具人类的骨架! 一具焦黑之中泛着金属光泽、满口生着尖利钢铁獠牙、脑后旋转着金边血轮的巨大人类骨架! 轰!!! 骨架重重坠地,夸张惊人的重量使得和岩石一样坚硬的冻土瞬间破裂粉碎,掀起如同海潮一般高耸厚重的泥峰石浪,直接在辛苦耕耘而出的田野中央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 不等霜星靠到近前一探究竟,其深坑之中便传来一声如雷鸣般的哈欠声: “呵——————啊……已经落地啦,居然在天灾里睡着了,真是失策啊。说起来,刚才在天上好像撞到了什么壁障,似乎……很有趣呢!喂!那边那个卡特斯!” 金属骨架翻身坐起,其内部已经生长出了所有器官,骨骼表面更是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筋膜和肌肉,暴露在外的煞白眼球上点着两粒深红似血的瞳孔,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开合碰撞着,对神色惊疑不定的霜星喊道:“告诉老子,这里是哪儿,我好给焰尾报个平安!” 第104章 星荚与贪婪之轮 萨米冰原。 “嚯!刚什么玩意儿嗖一下过去了?” 米奈希尔单手擒着一颗皮肤翠绿的蛮鄙头颅,好奇地看着天空中那一闪而过的赤红星辰。 那道流星之中,似乎有一股极强的生命气息呢……至于那究竟是什么…… 俺寻思那根本无所谓! 米奈希尔随手丢开手里的巨大头颅,俯视着他面前那些全身穿戴着粗陋盔甲的绿皮邪魔,无比猖狂地说道:“还有谁!想要来挑战我?!” (注:关于米奈希尔,详见第七十一章。) 这些身高接近三米的绿皮怪物瞪着小眼睛面面相觑,齐齐转头看向站立在绿皮老大臃肿的无头尸身上的米奈希尔,猛地举起手中废铁似的武器,嘶声大吼:“waaaaagh!!!米奈老大!俺们敬爱你吔!!!” (注:根据现有的绿皮情报,绿皮小子的真实身高为十英尺,但是由于它们都是驼背,而且两条罗圈腿很短,所以看起来很矮。) 米奈希尔癫狂大笑:“这就对了!小子们!!!快把你们的懒屁股给我动起来!燃起火焰!升起旗帜!收集你们能看到的所有金属!俺寻思俺要发起一场席卷这片大地的waaaaagh!!!” “waaaaaagh!!!” 绿皮们兴奋的狂吼席卷四野,狂暴的气息翻过地面上征战骑士的残躯,爬过坍圮破碎的边境堡垒废墟,朝着西方的卡西米尔,以及东方的乌萨斯,极尽延伸出去…… ———— 天灾。 在泰拉世界频繁发生的各种自然灾害的统称。 包括且不限于暴风、雪灾、强降雨、洪水等甚至陨石坠落。 天灾的发生频率非常高,规律也难以捉摸,导致大部分的文明只能通过全城市迁徙来躲避天灾。 而在天灾过后,往往会留下一种叫做源石的矿物。 它,就是这片大地上,一切痛苦和仇恨的起源。 曾有专家学者大胆推测,天灾是一种被大自然所使用的源石技艺,但是这些学者很快便因为“先有天灾还是先有源石”而产生了剧烈分歧,导致“天灾学说”至今都在原地踏步。 但安格隆才他妈不在乎是先有天灾还是先有源石! 只要是被自己认定为敌人的东西,下场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 死!!! 安格隆骑着贝希摩斯,从脑后血环之中抽出了如铁块一般厚重的碎枷巨剑,悍然冲进了天灾·火焰风暴的中心。 在进入其中的第一个刹那,他和贝希摩斯便被狂风吹得腾空而起,炽烈的暴风之中不仅仅拥有焚尽万物的灼热高温,更是混杂着无数从地表席卷而起的碎石土砾。 这些掺杂着微量金属的无机物被高温熔融成晶体般的“水滴”,在风暴产生的强电磁场中被加速至音速的数十倍,仿佛由子弹构成的暴雨一般肆意泼洒在安格隆的身躯之上! 只是短短数个小时,安格隆体表便再无一寸完好的肌肤,钢丝拧结般的肌肉束也被撕扯地支离破碎,鲜血在离开体表的瞬间便被火焰风暴的高温所彻底蒸发。 贝希摩斯凭借着体表坚硬的黄铜装甲,在火焰风暴之中生生坚持了足足数天的时间,但最终依旧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之中,被肆虐的风暴蚕食尽了血肉,重归恐虐魔域之中。 而安格隆,他依旧徜徉在火焰风暴的中心,身躯如同被一亿座炼钢炉同时熔炼捶打,每一丝神经都在承受着足以让正常人精神崩溃疯癫的痛苦,但他却…… 在笑! 在狂笑! 红天使从焦黑的喉管之中发出了震天的嘲笑,嘲笑天灾的无能,嘲笑火风暴的软弱! 金边血环高速飞旋,只余下一轮朦胧的光圈,将安格隆所承受的痛苦尽数吞噬研磨,化为养料注入进红天使的四肢百骸,使得骨骼更加坚硬茁壮,肌肉愈发壮硕柔韧。 就连脆弱的毛细血管,在天灾带来的痛苦洗礼之下,也拥有了接近同等直径钢丝的硬度和韧性! 再说一遍……痛苦!即是!力量! 在火焰风暴之中颠沛了整整八天之后,安格隆已然彻底掌握了在狂风里调整身形的诀窍,手中的碎枷巨剑高高举起,朝着天灾的中心斩出了必杀的一击。 这不知所谓、温吞无力的天灾,便给我败吧!!! 从自身本质之中凝练而出的碎枷巨剑,它看似粗钝无刃的剑锋,可以斩断世间一切代表着“相连”、“镣铐”、“禁锢”、“封锁”、“奴役”意义的物体! 在安格隆挥出这一剑的瞬间,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这尊“天灾”与某个“实体”,彻底断开了链接。 简直就像是正在激情solo的摇滚吉他手,手中的电吉他忽然绷断了弦一般,无比清晰且惹人瞩目。 但是,那个“实体”究竟是何方神圣,安格隆根本没有丝毫兴趣去研究! 既然它存在,那就能消灭! 有本事就来找我吧,你这操控火风暴毁掉焰尾家乡的混蛋……我会把你的天灵盖亲手拧下来,当成碗来使吔! 在失去了与“实体”的连接之后,天灾那超自然的威力和规模便显着地减小了,这座拥有上千度高温的风暴内部析出大量高纯度源石粉尘,朝着地面上沉降而去。 但安格隆怎么可能如此浪费! 被自己杀死的敌人身上,每一点资源,每一滴鲜血,每一寸膏脂,都要得到充分的利用才行。 更何况是这些浓度和纯度都已经爆表的源石粉尘了? 苦痛流转!!! 血轮癫狂暴旋,强大的吸力从中蔓延而出,将火焰风暴之中析出的海量源石粉尘,尽数吸纳进其中央的空洞。 这一刻,安格隆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肚肠变得无比充盈,连一点点食物都无法再塞进去一样。 原来……这就是饱足吗? 好像……似乎……有点犯困呢…… 嗡————————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低吟,一轮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光轮自安格隆脑后浮现而出,嵌套在了金边血轮的中央,沿着相反的轨迹开始隆隆转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火焰风暴之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上升气流,将红天使笔直地吹向高空! 3000米——4000米——5000米——6000米—— 6152.31米! 在睡眼朦胧之间,安格隆隐隐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层如玻璃般易碎的屏障,几乎瞬间便突破了出去。 而在自己头顶的上方,悬浮着一朵沉郁如铁的云,其中投射出毫无人性的深沉恶意,不待看得更加清楚明白,一股庞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将自己毫不留情地推回了屏障之中。 常识告诉我们,一个人在没睡醒和快睡着的时候,是最不能去打扰的。 因为那样,被打扰的那个人,会燃起超级严重的起床气! 好不爽啊…… 纵使意识已经在迷蒙睡意的拉扯下陷入了昏沉,但安格隆还是本能般地感到一股灼心狂怒,当即便从肩上漆黑棱晶之中拔出帝皇给予他的爆弹枪“永恒”,朝着天空的破口之上恶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说来也奇怪,在扳机扣下的瞬间,安格隆隐隐听见了一个由女人发出的惊呼,说着什么“星荚”、“被撕开的缺口”、“隔离层”之类难懂的话。 (猜猜她是谁。) 但是那已经无所谓了,以牙还牙的红天使已经消除了怒气,双手交叠着摆放在小腹上,在这六千米的高空之中,进入了深沉黑甜的梦乡。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开出的这一枪,将对天空之外的存在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也不知道他刚才突破的那层壁障是这片大地上多少科学家毕生的梦魇。 身躯在与大气的剧烈摩擦中开始燃烧,这并非意味着红天使的身躯在经历了火焰风暴的洗礼之后依旧脆弱,而是那镶嵌在血轮中央的火焰之环在发挥它的作用。 它名为:贪婪之轮。 它因安格隆想要将天灾囫囵吞食的贪婪之心而诞生,对一切形态的能量——无论是热能、动能还是电磁能——都拥有极其可怕的吞噬欲望。 为了能够充分吸收和大气摩擦所产生的热能,它甚至不惜将自身血肉化为燃料,将贪婪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轰!!! 随着落地的巨响将安格隆从无梦的睡眠之中唤醒,苦痛之轮和贪婪之轮的控制权瞬间回到了红天使的手中,他打着哈欠从被自己身体砸出的大坑之中爬出,懒洋洋地望向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卡特斯少女: “告诉老子,这里是哪儿,我好给焰尾报个平安!” 第105章 红天使vs爱国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从深坑之中起身的巨型骸骨,霜星的左手中同时握持着匕首和法杖,身体像是准备捕猎的野兽般微微压低,眉宇之间的神情无比凝重。 “巨大的体型,红色的光轮,还有这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原来如此,你就是红天使·安格隆!” 说话间,安格隆体表猛然腾起金红交织的癫火,随着火光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胞增殖之声,肌肉和皮肤已然彻底修复完成。 满头黑发如大氅般披散在安格隆的身后,赤身裸体的他俯视面前的卡特斯少女,深红眼眸死死盯住她右臂亮橙色臂章上的“x”形标志。 “说着乌萨斯的语言,佩戴着那个该死的记号,还对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敌意……原来如此,你就是整合运动的人吧,白兔子?!” 红天使身上爆发出的杀气让霜星面色一凛,不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就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视线骤然被一道庞然巨影所遮蔽。 是安格隆! “整合运动的人,都该死!!!” 双拳如同铁锤般重砸而下,红天使的咆哮声和霜寒光芒同时爆响,霜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冰雪凝聚出一个球形护盾,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其中! 轰! 雪白碎冰和深黑土壤冲天而起,霜星的冰雪护盾在红天使的锤击面前如同玻璃般脆弱,当即便在清脆的响声中破裂开来。 “唔——” 霜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直接被冲击力轰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邃的沟壑,左手的法杖再次凝聚起霜寒之光。 对方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即使动用源石技艺会持续性加重她的矿石病,现在她也必须要动用最强的攻击,来和红天使进行对抗! 源石技艺·莫拉纳的怒视! 伴随着一阵凄厉呼啸,粗大的寒霜光柱从霜星法杖的尖端激射而出,将红天使的身形完全吞没。 霜星她深灰的眼眸中毫无怜悯之色,对方已经向自己下了死手,那自己便没有任何理由去手下留情。 化为消逝的风雪吧!红天使! “你以为这种攻击,能伤到我?!” 寒霜光柱之中跃动着无法熄灭的火光,苦痛之轮和贪婪之轮绽放出灼灼华光。 安格隆满头黑发如焰般狂舞,眼瞳中迸发出象征着苦痛的赤光,口中喷出金红交织的癫火吐息,继而凝聚成一道无比耀眼的灼热射线! “太天真了!!!” 贪婪回旋·爆裂光矛! 嗤—— 这道无比凝实的射线直接洞穿了霜星的源石技艺,在这名卡特斯少女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大洞! 叶莲娜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最终瘫软在了雪地上。 虽然肩膀上的伤口因为灼烧而没有流出半滴鲜血,但是她的肺脏和气管已经受到了严重的灼伤,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将锋利的刀片咽进喉咙,根本无法凝聚精神去使用源石技艺。 安格隆脚下的雪地骤然爆碎,整个人如一台进击的钢铁要塞般猛冲至霜星的身前,右脚高高抬起蓄力,目光已然瞄准了这只白兔子的头颅。 “死吧!整合运动!” 就在霜星头颅即将被踩踏爆裂的瞬间,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掠空而来,其锋利的尖端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安格隆胸前的皮肉,深深嵌在了红天使的胸骨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又强大无比的一击,即使是安格隆,也不由得为这巨大的冲击力而摇晃了身形,当场接连后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将脚下的地面踩踏至爆裂,上半身更是大幅度地后仰,才堪堪将长戟上裹挟的冲击力彻底化解。 好强……很强的一击啊! 我的皮肉和骨骼经过天灾的锻造,已经拥有了超越金属的柔韧和坚硬,却依旧被这一记投矛如此轻易地洞穿,几乎要伤到我的内脏! 能够发动如此强大攻击的家伙,如果握持着这把长戟发起攻击的话,那又该有多么强大?! 真是…… 好!期!待!啊! 安格隆单手拔出插在胸前的长戟,伤口在鲜血流出之前便已然彻底愈合。 当他直起身体时,赫然看到一名全身穿戴着残旧漆黑甲胄、头上戴着苍白金属骷髅鹿角头盔、右臂上缠着一绺橙红长缨的男人,正在将重伤的霜星从地面上抱起。 这个男人的体型高大得远超常人(3m),沉重厚实的壁垒盾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胸前的涡扇伴随着他的呼吸而旋转嗡鸣,卡特斯少女就如同一只娇小的金丝雀般,被他温柔地搂在臂弯中。 骷髅头盔上,闪烁着红光的眼孔和安格隆对视了一瞬,这个高大神秘的男人胸前涡扇旋转速度悄然加快,嘶哑浑浊的声音从胸膛之中低吟而出:“你-就是-红天使。” “就是老子我!” 血轮旋转,安格隆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逸散而出的强大气息,壁垒盾上交叉的标志更是激得红天使杀气暴涨。 他兴奋且狂怒地咧开满口钢牙,直接把长戟丢到对方的脚下:“赶紧拿起你的武器,整合运动的家伙,来和我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对方并没有回应安格隆的战意,只是低下头悲伤地看了看怀中身受贯穿伤的霜星,涡扇内部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喘振,对安格隆说:“难道-你-就这么-喜欢-宣泄-暴力? “没错!!!” 安格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拳,就是权!掌握更大的力量,向敌人肆意施暴,让世人了解我的强大!只有这样,这片大地上那些愚蠢的生物,才会发自内心地恐惧我,才会彻彻底底地敬畏我!我喜欢暴力,因为我就是暴力的化身!” “看来-你和-塔露拉-并没有-什么-不同。” 高大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并没有如安格隆说的那样俯下身拾起巨戟,而是怀抱着霜星径直转身,说:“我-会-和你-战斗,但-我的-女儿-需要-治疗。” “就因为这种小事?不用这么麻烦!” 安格隆的话语让骷髅般的男人骤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霜星的身体上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猩红光束,那肩膀上前后通透的焦黑伤口赫然在极速愈合! 不……不仅仅是伤口。男人的臂甲在抱起女儿前便已经卸除,所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霜星那常年处于零下的体温正在迅速回暖! 他猛然转身看向红天使,只见双重光轮旋转着将霜星体内溢出的红光碾碎吞噬,安格隆的肩膀上同样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孔洞,透过它能看见无数霜白色的源石结晶正沿着肺脏和骨骼快速蔓延。 苦痛流转! 安格隆承受了霜星的伤口和矿石病,使得白兔子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正常人的同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苦痛之力! 从口中吐出一缕惨白寒雾,安格隆满意地扭动着脖颈,在骨骼的噼啪声响中说道:“好严重的矿石病……你这个当老爸的家伙,还真是不合格呢!” “你-居然-治好了-矿石病!” 涡扇中发出的声音带着因惊讶而上扬的尾调,男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将目光从霜星健康的面色上移开,对红天使说道:“难怪-塔露拉-说,你会-毁灭-她的-计划。如果-矿石病-可以被-治愈,现在的-整合-运动,将会-瞬间-解散。” “她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我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拧下她的脑袋!” 安格隆暴躁地咆哮道:“现在你的女儿已经没事了,赶紧拿起武器,来和我厮杀!!!” “你-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人,红天使。” 男人从将霜星安置在一间小屋的屋檐下,抬脚在巨戟的握柄上重重一踩,这柄长兵瞬间如同苏醒的巨蟒般从地面上翻腾而起,被他牢牢抓握在手中。 “不过-你-已经-有资格-接受-考验,击败-我,我便-允许-你,毁灭-整合-运动。” “什么他妈的考验?!什么狗屎的允许?!罗里吧嗦的废话就到此为止吧!!!” 安格隆脚下的地面瞬间爆裂开来,他生长到四米的巨大身躯如同毁灭机器般猛冲向面前的敌人,右拳上交织着暴风般的苦痛之力,如同重炮般狂轰向那铭刻着“x”形标志的大盾! “我只想——战!!!” 凝聚于我手中吧!这来自苍生的痛苦! 苦痛流转·残杀暴虐破! “我乃-爱国者!” 眼看着对方的攻击临近,残旧盔甲上涡扇旋转速度大大加快,鹿角头盔下的漆黑眼孔中,爆闪出两道刺目的红光。 “红天使,我将进军!” 在页赫库尔小镇的边陲,身高四米有余的赤红天使,和高达三米的纯血魔物,用他们怪兽般恐怖的体型,展开了决死的交锋! 第106章 老将与新秀 拳与盾,极致的攻击和绝对的防守,在交战双方的无匹战意之中,轰然对撞! 即使是如壁垒般沉厚的大盾,在安格隆的拳头面前,依旧如同纸片一般,被苦痛之力轻易地撕扯成了无数尖利碎片! 而就在这一瞬间,爱国者手中的长戟借着盾牌的掩护,缠绕着坠星一般耀眼的光芒,笔直地刺进了红天使的咽喉! 从萨科塔体内喷洒而出的热血染红了爱国者的骷髅头盔,他保持着直刺的姿势,低语道“你,已经,失败了!” “你,在说,梦话吗?” 安格隆故意学着爱国者的说话方式,在狰狞的笑容中把拳头如炮弹般轰进爱国者的腹部,这头温迪戈披挂多年的斗篷在红天使的巨力面前整个爆裂开来,其下那身古旧残损的军用盔甲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 爱国者的双脚都因为安格隆的重拳而离开了地面,不等他发出一声完整的闷哼,红天使便已经双拳高举到了空中,以全力重锤而下! “咳啊——” 温迪戈的身体被捶打地重重撞向地面,鲜血瞬间从头盔的每一丝缝隙中激射而出,又因为对方那非人的巨力而振跳起来,插在安格隆咽喉之中的巨戟随着爱国者的倒地而被生生拔出,伤口在鲜血飚射前便已经彻底愈合! “这温温吞吞的姿态,你是在看不起我吗?!爱国者!” 安格隆的狂怒点燃了空气,周身已然被朱砂般的气焰彻底缠绕,爱国者的身体尚未第二次接触地面,他便将全身力量凝聚在右腿上,将对手拦腰抽射而出! 苦痛流转·腰斩刑! 砰!!! 这足以将常人踢成尸块的一脚彻底摧毁了爱国者腰部的盔甲,他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倒飞而出,足足砸踏了数十座页赫库尔的房屋,才停滞在了废墟之中。 爱国者胸前的涡扇几乎已经报废,从他喉咙中发出的喘息声刺耳得就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全身不知道有多少处挫伤和擦伤,但是…… 他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巨戟,他眼中的光芒甚至愈发地明亮! “既然还站得起来!那就给我拿出真本事啊!混蛋!” 安格隆狂冲至爱国者的面前,紧握的右拳尚未击中对方看似裂纹纵横的头盔,锋利的戟刃便已然插进了他的肩膀关节之中,将肌腱毫不留情地挑断。 一击不成,安格隆顺势高速提起左膝,硬度远超钢铁的小腿骨化为收割万物的镰刃,直劈爱国者的脖颈! 这名纵横沙场上百年的老将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早有准备的左拳猛击安格隆即将发力的股四头肌,将其与髌骨彻底错位开来的同时,将巨戟从红天使的肩膀之中拔出,旋转蓄力之后横切进这名巨人的腹部。 红天使无比坚韧的肌肉组织让爱国者发出了一声闷哼,但随着戟刃彻底将安格隆的肚腹横剖而开,其内部的肚肠瞬间喷涌而出,像是在腰上围了一圈粉红的条带。 即使是拥有苦痛之力的安格隆,面对如此巨大的创口,也需要整整0.002秒去愈合! 而爱国者,就是在等这0.002秒的空隙! “我,无比,清醒!” 巨戟深深捅进安格隆的腹腔之内,随着爱国者拧动手中的握柄,那些泛着健康粉红色泽的脏器被生生拉扯变形,直至彻底断裂破损! 爱国者的攻势还没有结束,他包裹在军用盔甲之下的双臂血管暴起,生生将比他还要庞大沉重的安格隆挑起,像是抡动大锤一般在地面上肆意轰砸! “无法,战胜,我!便没有,资格,去,毁灭,整合,运动!” 安格隆的脑袋每和地面亲密接触一次,爱国者的喉咙里便蹦出来一个乌萨斯单词,巨大的震动摧毁了周边幸存的数幢房屋,也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陷。 但也就在这个瞬间,爱国者的胸腔里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混杂在他沉重坚硬的嗓音里,简直像是要把肺给从嘴巴里咳出来一样。 “喂,老东西!” 安格隆在爱国者的胸口狠狠蹬踹了一脚,直接将插在体内的巨戟从对方手中篡夺过来,他随手将这柄对自己来说太过娇小的兵器拔出腹腔,狠狠插进了爱国者胸前的涡扇之中,将其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墙壁上! “看来我确实没有感觉错,你这家伙,病得都快要死掉了!” 双重血环沿着相反的方向滚滚转动,安格隆能清晰地感知到爱国者体内那些在胸口和喉咙位置高度富集的源石结晶,也正是这些依旧在缓慢增殖的硬块,使得这名强者无法发挥出他原本的实力。 为了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那就稍微帮你一把好了! 安格隆露出恶作剧一般的恶劣笑容,抬手朝着爱国者的胸口探去。 苦痛流—— “你,是在,可怜,我吗?” 一只枯瘦的大手死死抓握住了安格隆是手腕,爱国者周身翻腾其黑红交织的霸烈气焰,眼瞳中的红光简直要彻底燃烧起来。 “矿石病,终归会让我死去。红天使,我是个士兵,我想死得,有价值!” 毁灭姿态! 爱国者身上爆发的气浪迫使安格隆连退数十步,他双手握住洞穿了胸膛的长戟,在一声怒吼中将其拔拽而出! 彻底损毁的涡扇碎裂成满地残片,安格隆甚至可以直接透过爱国者胸前的巨大创口,看见他体内那几乎彻底结晶化的咽喉和肺腑。 爱国者用这样的咽喉长啸出悠长的战吼,一如数千年前温迪戈们在冲锋时的决绝咆哮,他要烧尽自己的一切,将生命、灵魂、血液统统化为战斗的燃料,以最强的姿态杀死安格隆,或被安格隆杀死! “哦!这不是还有点干劲吗!” 安格隆满意地看着气势如火山般喷发暴涨的爱国者,苦痛贪婪之轮旋转的速度愈发癫狂,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挑起了战意,无法抑制地兴奋起来了! “既然你以最强的姿态面对我,那我便同样以最强的姿态面对你吧!” “王前本无路,唯自辟征途!登临吧——征服王之胄!” 随着红天使的呐喊,在苦痛贪婪之轮的中央,悄然浮现出了一枚庄严的红砂漏斗,在荡彻天地的沙砾流逝声中,回旋颠倒。 第107章 将军与父亲 昏迷中的霜星被横扫而来的气浪掀飞,在空中接连翻滚了数十圈,才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狼狈地滚动着苏醒过来。 刚一睁眼,她便看见了那堪称神话史诗般的战斗——最后一头纯血的温迪戈狂吼着朝身穿骨白色装甲的巨人挥出长戟,迸射的火星如同太阳燃烧般炽热灼目,大地在两位强者的对撞中崩裂破碎! “霜星队长!” 一名雪怪小队的成员焦急地跑来,将叶琳娜健康但依旧虚弱的身体从地上扶起,快速地说道:“快和我们一起去避难吧!这种程度的战斗——” 雪怪成员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没有从霜星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寒气,少女的手臂温暖且柔软,仿佛那诅咒般的矿石病从未侵染过这具躯体一般。 “我的身体……难道是……” 霜星后知后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温软触感让她呆愣了一瞬,旋即抬眼望向将黄铜之牙从肩上棱晶中召唤而出的安格隆,神情复杂地说道:“……是你吗?” 贪婪回旋·红砂裂樊斩! 大刀自重盾内部弹射而出,安格隆的狂怒化为缠绕在刀刃上的实体火焰,自上而下,当头劈向爱国者! 快!实在是太快了! 巨戟在爱国者手中如蛟龙般翻飞,即使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温迪戈也无法躲过红天使的斩击,只能横起戟身迎向黄铜之牙的刀刃,硬碰硬地格挡下来! 轰!!! 巨大的轰鸣声荡彻四野,燃烧于黄铜之牙上的火焰如同高爆炸药般怒吼,爱国者脚下的冻土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凹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刀戟相接之处席卷而出。 “呜哇!” 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吹息,雪怪成员惊叫着抬起双臂挡住面庞,这绝对不是他能阻挡的攻击,死亡和恐惧甚至让他忘记了还有“逃跑”这一选项。 三秒钟之后,远处巨人们的拼杀声还在继续,雪怪成员却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冲击力。 这是……怎么回事? 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雪怪成员看到了站立在他身前的霜星,随着卡特斯少女手中法杖激射出幽寒冷光,一堵不断破碎又不断修复的冰墙悍然矗立于她的身前,将远处战斗的余波尽数阻挡。 “队长……” “你快离开吧。” “可是,队长你——” “没有可是,我不会走的。” 霜星注视着爱国者胸前破碎的维生系统,她如何能不知道,这名将自己视为女儿,自己将其视为父亲的男人,已经将自己的生命押上了战斗的赌桌。 “我要在这里看着,看着爱国者大人……看着父亲战斗。不管结局是胜还是败,我都会坦然接受……” ……并接过他的衣钵,向他曾经和现在的敌人倾泻复仇的寒霜。 也许是因为这超越血缘的亲情,远处的爱国者内心忽然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触动,这使得他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分出神来看了霜星一眼。 叶莲娜脸颊上健康红润的颜色,化为一股暖流,渗透进爱国者几乎被源石彻底封堵的心胸之中。 这样就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戟刃在红天使的盔甲上留下浅淡的刻痕,安格隆手中的荒兽之鄂死死咬入爱国者的腰身,鲜血和内脏碎片在咆哮的链锯下喷洒飚射。 头盔内部的猩红光芒闪烁黯淡,纵使爱国者依旧在竭力试图将戟刃刺进安格隆头盔的缝隙之中,维生装置的损坏和大量失血,以及那跗骨之蛆一般的矿石病,已经让这头温迪戈的力量大大衰弱。 恍惚间,爱国者看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去世的妻子,和被自己手下军队杀死的儿子。 他们被包围在一团温暖的光晕之中,轻笑着注视着爱国者,注视着博卓卡斯替,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和父亲。 是啊……我曾经拥有过温暖和幸福的日子,我曾经以为风雪和孤寂已经封锁了自己的灵魂,我曾经以为自己只要逃避就能远离内心的阴影…… 是你给了我继续行走的勇气,叶莲娜……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我还是贪心地想听你呼唤一声—— “你是在走神吗?!老头!!!” 包裹在钢甲之中的重拳直击爱国者的头颅,温迪戈枯瘦高大的身体被直接轰飞出数百米,在空中留下一道由红与白构成的轨迹——那是博卓卡斯替的血,以及他头盔的碎片! 安格隆缓步逼近深陷于楼房废墟之中的爱国者,血焰双轮捕捉着空气中一切离散的感情,他俯视着几乎失去生命迹象,却依旧没有松开长戟的对手,从头盔呼吸器中喷射出两道炽热的呼吸。 即使这样也没有失去战斗意志,爱国者,你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你爱着那只白兔子对吧?虽然外表像个古板严肃的老爹一样,但内心意外地敏感细腻啊。告诉我,爱国者,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战斗?整合运动的将军,还是那只白兔子的老爹?” 和你一样不擅长表达感情啊,帝皇……我的父亲…… 俯视着爱国者如岩石般毫无动静的身躯,安格隆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不回答我,那我现在就去把她杀死好了。” 红天使刚刚转身迈出一步,掩埋着爱国者的废墟便骤然颤动起来,纯血温迪戈在粗重刺耳的呼吸声中推开压在身上的残石断木,眼眶中的红光几乎要化为真实的火焰:“你,敢?!” 爱国者的容貌让安格隆微微愣了片刻,博卓卡斯替的脸上没有寸许皮肤,只有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鲜红血肉,甚至有些部位已经只剩下惨白的骨骼! 这是温迪戈一族的特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脸上的血肉会逐渐溃烂,当只剩下苍白颅骨之时,便是温迪戈彻底成熟之日。 而现年不过数百岁的爱国者,距离温迪戈的巅峰时刻,还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还真是一副好容貌啊,老头。”安格隆的声音因征服王之胄的头盔而化为带着电子噪声的嘶吼,“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到底是将军,还是一名父亲?” 远处的霜星看着和安格隆对峙的爱国者,双手紧紧揪住了上衣的下摆——这件衣服是博卓卡斯替用他的旧盔甲为她缝制而成的,其上记载着她和他度过的那些艰难却幸福的时光。 “爱国者大人,我虽然不知道您的想法,也许您当年将我拯救仅仅是看我可怜。但是在我的心里,你已经是……我的父亲……”叶莲娜轻声呼唤道。 爱国者听见了,但是他没有回应,血肉剥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将长戟指向面前的巨人,低吼道:“毫无意义的,问题。红天使,战斗还未结束,我们继续。” “这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感知着爱国者内心激动喜悦的情绪,安格隆狂笑着张开双臂:“真是感人到让我想吐的戏码!我已经受够你们这两个依依不舍的家伙了!给我好好承受吧,苦痛流转啊!!!” 血轮暴旋,丝丝缕缕的苦痛之力,从爱国者的身上,逸散而出! 安格隆是红天使。 他不仅身负恶魔般的鲜红暴力,同样拥有天使般的慈悲之心。 第108章 三句话,让安格隆不再生气 随着深陷于胸腔中的源石结晶崩解碎裂,爱国者完成了多年以来第一次畅快的呼吸。他身上那些骇人的巨大伤口随着血红光华的抽离而高速愈合,枯槁的身躯之中再度迸发出生机与活力! 干瘪的筋肉再度丰盈,溃烂的皮肤重新生长,病变的内脏恢复健康,体表膨胀暴起的血管象征着他本应拥有的庞然伟力。 最后一头纯血温迪戈,曾效命于乌萨斯政府的博卓卡斯替,身为整合运动最强战力之一的爱国者,在红天使旋转的血轮之下,彻底摆脱了矿石病的阴霾,拥抱了新的生命。 现在的爱国者,比之前那个病秧子,要强大九倍甚至十倍! 这意味着他能继续行走在这片受诅咒的大地之上,继续完成他内心中那些未竟的宏伟理想,继续……担当“叶莲娜的父亲”这一角色。 而这一切,都仰仗于面前这巨型的萨科塔,这名拥有着无数秘密,近乎于神异的男人—— 安格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老头,我几乎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生物的身高增加一倍,体重便增加八倍,倍增的肌肉量不仅仅代表着更加强大的力量,更意味着坚固到难以想象的骨骼,健壮得堪比机械引擎的内脏。 红天使高达四米,比纯血温迪戈还要伟岸的壮美身躯,使得爱国者这身极其惨烈的病痛与伤势在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之后,变成了“需要稍微用心处理的小伤”。 血色华光在缓慢旋转的苦痛之轮被彻底碾碎,安格隆从征服王之胄的头盔下发出一声嗤笑:“难道你以为我是在可怜你吗?错!我之所以治好你的伤势,只是因为我想和全盛状态的你打一架罢了!” 我还没问呢…… “你的性格真是出奇的别扭,红天使。” 爱国者抚摸着胸口苍白的皮肤——长年包裹在盔甲中的身躯因不见阳光而惨白如雪——原本镶嵌在他喉咙里的源石结晶已经消散,他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缓慢顿挫,醇厚低沉的嗓音如同陈酿的酒,舒缓且悠长。 “你是想要感化我吗?让我这个你最为仇恨的整合运动的家伙,成为红松骑士团的助力?” “他妈的老头,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了?!” 征服王之胄的喷射背包发出了预热的嘶吼,安格隆狞笑着从棱晶中召唤出黄铜之牙和荒兽之鄂,两柄巨兵如同金属羽翼般横持在身侧,斧刃和链锯在嗜血的咆哮声中暴旋如飞。 红天使死死地盯着爱国者,咆哮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吗?来吧!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难道你不是吗? 远处的霜星忍不住在心里想道,她看着再度摆出战斗姿态的红天使,刚刚因为爱国者被疗愈而放松的内心不禁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这样啊……” 爱国者的手掌拂过因多次格挡红天使攻击而弯曲变形的巨戟,它坚硬的金属身躯如同面条般被温迪戈的巨力硬生生捋地笔直,博卓卡斯替注视着这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老友,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接下我这一击吧。” 毁灭姿态! 周身铁青的血管瞬间化为熔金般的赤红,爱国者右手倒持巨戟向前跨出巨大的步伐,健硕的上半身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积蓄着难以想象的强悍巨力,随着他喉咙中迸发出狮虎般的怒吼,缠绕着霸烈黑焰的巨戟以贯穿星辰般的姿态,投掷而出! 在戟身离开爱国者手掌的第一个刹那,安格隆便从视野中丢失了巨戟的影像,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即使神经反射速度强悍如红天使,也无法目视这一击的轨迹! 但是,安格隆能清晰地感知到,爱国者的杀意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自己的右胸之上。 居然特地避开了致命的位置……你居然有胆看不起我呀,老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格隆猛地下沉了身躯,上半身大幅度向后仰去,继而在喷气背包的绝强推力和自身肌肉的猛烈收缩下,将头颅轰向那激射而来的巨戟! 苦痛流转·残杀暴虐破! 轰!!!!!! 巨大的蘑菇云自地面升腾而起,所产生的冲击力将页赫库尔这座乌萨斯边陲小镇彻底夷为平地,霜星反复加固过的冰墙如纸片般爆碎,而就在她和那名雪怪成员即将用肉身直面那致命冲击波的时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城墙般矗立在了她的面前。 是爱国者,他单手开掌阻挡于身前,冲击波宛如撞上礁石的海浪般破碎消散,无法伤害他的肉身哪怕一丝一毫。 霜星忍不住呼唤道:“老爹!” “老爹吗?我喜欢这个称呼。”爱国者没有回头去看霜星,他害怕自己皮肉溃烂的狰狞面孔会吓到她,“以后的日子里,请你多多包容我这个固执的父亲……叶莲娜,我的女儿。” 在这一刻,两名互相依偎,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亲情的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家人。 “嗯。”霜星双手合十于胸前,在眼眶微红的同时微笑着点头,“没问题,老——” “爱!国!者!” 安格隆冲出因爆炸而掀起的烟尘,征服王之胄的头盔上有着一道深刻的裂痕,即使贪婪之轮在接触的瞬间便吸收了大部分来自巨戟的动能,其剩余的威力依旧足以对征服王之胄造成伤害。 但是很快,这道伤痕便被从苦痛之轮中飘散而出的红砂填补,毫发无伤的红天使咆哮着抡起缠绕癫狂火焰的荒兽之鄂,凶狠地砸向爱国者生长着枯枝般犄角的头颅! “受!死!吧!” 贪婪回旋·天国地狱击—— 爱国者忽然举起双手,平静地说道:“我投降。” “!” 荒兽之鄂在距离爱国者头颅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停下,安格隆狂怒地喘息着,用不解的眼神盯着这头温迪戈,难以置信地发问道:“你投降?” “是的。”爱国者摊开双臂,像是护崽的母鸡那样将霜星牢牢护在身后,“我现在既没有武器,又没有了战斗的欲望,所以我选择向你投降,红天使,这场战斗是你赢了。” “这——这——” 战斗欲望疯狂燃烧的安格隆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还不等红天使再说些什么,爱国者再度开口:“难道不喜欢滥杀无辜的你,要向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女子下杀手吗?” “啊!!!!!!” 原来这老头将巨戟投掷出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他早就已经不打算继续打下去!原来自己被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给从头骗到尾! 这种胜利,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吔!!! 安格隆发疯似地用荒兽之鄂轰击大地,在坚硬如铁的冻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巨大深坑,从他口鼻之间迸射而出的癫狂火焰甚至点燃了从天而降的雪花,页赫库尔这苦寒料峭之地居然萌发出了春天般的温暖。 也就在这时,爱国者开口说了第三句话:“我将带领雪怪小队和盾卫部队加入你的麾下,带你去切尔诺伯格寻找你真正的仇人。” 仅仅只是一瞬间,狂怒不休的安格隆,陡然冷静了下来。 征服王之胄化为飘散的红砂,红天使朱赤如血的眼眸死死地凝视着爱国者,低吼道:“真的?那个家伙,塔露拉,她在切尔诺伯格?” 第109章 小呀小怪物 “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爱国者环视着满目疮痍的小镇,转头对面容扭曲狰狞的安格隆说道:“但是在这之前,我们有必要帮助镇民们重建他们的房屋,开垦那些在我们的战斗中被毁坏的土地。” “谁他妈在乎!” 安格隆爆吼道:“让这些弱小的家伙冻死饿死好了!我现在只想拧下塔露拉的四肢,将这头低贱的婊子放在烈火中焚烧,让她好好感受我父母当年所承受的痛苦!” “我能理解的你的心情,红天使。但是我不能苟同你的观点,坦白说,我还有点羡慕你。” 爱国者血肉溃烂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是他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沉重的悲伤。 “在乌萨斯‘大叛乱’期间,我唯一的儿子因政府‘维持秩序’的命令,被我自己率领的部队所杀。” 听见这句话,安格隆缓缓收敛起了狞恶的面孔,苦痛之轮能清晰地感受到爱国者体内那如烙铁般灼痛的仇恨与悔意,这是无法用任何方式来扮演伪装的。 最后的温迪戈注视着安格隆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该向谁复仇呢?向我那些忠诚执行命令的手下?向那些怀揣满腔报国热血的青年?还是向乌萨斯政府这个庞然大物?不,我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够发泄不满的方式也仅仅只是带着我的部队叛离政府,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大地上救助感染者。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她……” “老爹……”霜星眉宇间露出担忧的神色,她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爱国者巨大的手掌,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抚慰这名百岁老人内心的伤疤。 爱国者用指尖轻轻敲打着霜星的手背,用这个小动作来示意叶莲娜自己没事,他主动上前将拳头抵在安格隆的胸口,说:“所以我很羡慕你,至少你还有一个明确的复仇对象。红天使,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我会竭尽全力地去辅佐你,无论是向整合运动复仇,还是对塔露拉痛下杀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你的命令。但是——” 安格隆低头注视爱国者深陷在眼眶中的幽暗瞳孔,听着这名有着漫长人生经验的长者对自己提出规劝:“不要把你的愤怒燃烧到无辜的人头上,这片大地上蔓延的战火已经让百姓民不聊生,而你,拥有把这些火焰彻底熄灭的力量。如果冥冥中的存在将此等伟力注入你的身体,祂定然是期望你能化解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仇恨。” “……” 野兽般的低吼从安格隆的咽喉里响起,他忽然闭上眼睛皱起眉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弱小的家伙就是麻烦,就连生存也需要强者的施舍……让那群家伙等着吧!不就是几幢房子吗?老子一下子就能建好!” 帝皇,你将我从混沌中孕育而出,是为了让我完成这般使命吗? …… 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了?! 想杀就去杀!想救就去救! 只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就拥有最绝对的自由! 这颗混乱的星球,终将在我的掌心之中,依照我的意志去旋转啊! 吞食世界,我意独行! “事先说好!” 安格隆猛地抬手指向霜星,咧开口中如怪兽般狞恶的钢牙:“老子可不是看他们这些孬种可怜才去帮他们的!我之所以打算重建这座小镇,仅仅只是因为老子想这么做而已!” 卡特斯少女现在已经对这名巨人拧巴的性格多少了解了一些,更何况对方还是将她父女二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救命恩人,这让她嘴角露出一丝比冬阳还稀少的微笑:“您真的很温柔,红天使大人。” “住嘴!老子才他妈的不温柔!这仅仅只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而已!” 安格隆凶狠地瞪视着霜星,肩上一枚漆黑棱晶在华光中化为一台巨大的个人终端,红天使不耐烦地吼道:“赶紧告诉老子这里是他妈哪儿?我现在要给焰尾打个电话报平安!” ———— “嗯……哥伦比亚雪茄,维多利亚进口苦艾酒,古代炎国的瓷器花瓶……” 宛如猛兽利爪的金属指尖轻轻划过这些被珍藏在橱柜里的奢侈品,好似燃烧火焰的蓬松尾巴随着焰尾的窈窕步调而摇曳生姿,漫长笔直的红发沿着弧线惊人的身体披散而下,锋利的细长高跟鞋在黑水晶地面上踏出铿锵有力的音符,达成了柔美与刚强的完美融合。 她从朱红唇间取下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出一口宛若迷梦的袅袅青烟,转身看向被绳索死死捆绑在靠背椅上的年轻雄性库兰塔,明亮的左眼眯成一条好看的弧线,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轻笑着说道:“真是会享受生活呀,芬利洛克公子。” “焰……焰尾·索娜……”芬利洛克俊美的面孔上爬满了恐惧,身为贵族子嗣的他如何能不明白眼前这名高达两米四的女人意味着什么,赶忙结结巴巴地讨好道,“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索娜女士。您可以随意挑选我宅邸中的任何财物,权当是我赠送给红松骑士团的见面礼……” “哇哦,您可真大方呀。”焰尾微笑着缓步接近芬利洛克,包裹在狂战士甲胄中的手掌轻轻托起这名贵公子的下巴,蕴含着笑意的声音已然冰冷如霜,“就是不知道那些被您贩卖到到其他国家的孩子,有没有被您如此慷慨地对待呢?” “什么?这不可能!”芬利洛克大声叫屈,“我的家族可是世世代代为卡西米尔修建学校,没有我这一族的努力,现在的卡西米尔文盲率将高得可怕!如此重视孩童教育的我们,怎么可能会把孩子们卖给其他国家的富豪?!这肯定是栽赃陷——啊啊啊啊啊!!!!!!” “哦,我亲爱的芬利洛克公子。” 焰尾笑着将女式香烟摁灭在芬利洛克的眼球上,在这名人渣的痛嚎之中轻声说道:“我可没说孩子们会被卖给谁啊……像你这样的以贩卖人口发家的贵族,居然还有脸称自己重视孩童的教育,看来必须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才能从你这张油滑的嘴里掏出实话。小白。” 白金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芬利洛克身后走出,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羊角锤,嘴里衔着几枚簇新的铁钉。 欣特莱雅一边熟练地将一根根钉子敲打进芬利洛克的十根脚指头里,一边在这头人渣的惨叫声中不满地对索娜说道:“不要叫我小白啦,团长。这应该是宠物的名字吧?” “我曾经养过一条猎狗,它的名字就叫小白。” 卡恩提着沾满脑浆和鲜血的战锤推门进来,完全无视了白金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对焰尾说道:“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团长。芬利洛克家族上下一百四十五口人,除去这头人渣以外,全部确认死亡。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那些被拐来的孩子们,委托我们的家长很着急,您的意思是……” 焰尾没有回答卡恩的问题,只是对白金淡淡地说道:“芬利洛克公子的手指甲长了,帮他修修。” “得嘞!” 白金灿烂一笑,羊角锤用来起钉子的尖端重重敲进芬利洛克的食指指尖,在恐怖的骨肉分离声中将第一节指骨连带这指甲一同翘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别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说!” 芬利洛克浑身都因为剧痛而颤抖,他强忍着不去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指头,对点起第二根香烟的焰尾说道:“说出来,能换一条命吧?” 焰尾不禁和卡恩相视一笑,对白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说:“您什么档次,也配和我谈条件?”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芬利洛克眼看着白金就要将羊角锤嵌进自己的中指里面,惊恐地大叫道:“我说我说!拐来的孩子就在——” 小呀小怪物~我的小怪物~小呀小怪物~我的小怪物…… 就在个人终端定制铃声响起的瞬间,焰尾表情骤然一变,手中刚刚点起的香烟随手便往角落里丢去,同时抬腿一脚将芬利洛克连带着椅子踢翻在地,丝毫不在意对方脚掌因为那深深钉进地板的钉子而变得血肉模糊。 芬利洛克侧躺在地面上刚刚发出一声痛嚎,焰尾修长锋利的鞋跟便踩穿了他的两侧面颊,使得这头渣滓只能哼哼唧唧地呜咽。 于此同时,焰尾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额发和鬓角,那副美艳狠辣的神情也随之埋没在清纯的笑容之下,直到卡恩和白金都朝她竖起大拇指后,索娜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张且期待地接通了那从遥远国度发送而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喂……喂……喂?听……得……到吗?这里的信号怎么差成这个屌样?!啊,已经接通了——索娜!是我呀,安格隆!” 第110章 男人之间奇怪的胜负欲 “……是的呀,我现在已经到乌萨斯啦。你看我身后这个镇子,这里就是乌萨斯最西边的小镇页赫库尔哦。 “……野鬃已经彻底适应我们骑士团的战斗风格啦?这真是太好了,希望她能多帮你分担一些工作——她也是个动手快过动脑的莽夫?那看来只能让玛恩纳和马格南多加点班了。 “……玛莉娅?玛恩纳的侄女对吧,她也加入红松骑士团了吗? “……这样啊,那些绑架孩子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必须要尽快消灭他们,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不,没关系的,光是能在这么遥远的地方看到你,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嗯……嗯……我知道啦,一定会记得好好吃饭,天气变冷了也会多穿衣服的。我也是有基本自理能力的好嘛? “……好,等你有空了我再打视频给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你先去忙你的吧,我看着你挂断就好。” 手中个人终端的屏幕在“嘀”的一声后陷入黑暗,安格隆将其珍重地捧在胸口,仿佛怀抱着自己的爱人一样,轻声说道:“我永远爱你,索娜……” 不管是这遥远的距离还是漫长的时间,都无法将我们连接的心分离。 “好了,让我们开始给这些弱者建房——” 一转身,安格隆便从爱国者和霜星的脸上看到了让他火冒三丈的眼神,当即便咆哮道:“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种看到鬼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霜星搓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勉强地笑道:“您居然还会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和别人说话,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好肉麻的两公婆!得亏他们俩没有一起出现,不然肯定要天天卿卿我我,那便样衰了! “你要珍惜爱你的人啊,红天使。”爱国者血肉溃烂的丑恶面容上展露出一丝唏嘘,“她所能给予你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温暖,还有精神上的力量……呵,我也真是年纪大了,竟然忍不住对后辈的爱情啰嗦起来。” “给我闭嘴吧,你们两个家伙。” 安格隆额角的血管如藤蔓般隆起,朱赤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一旁因拼命憋笑而面色扭曲的雪怪成员,嘶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把那些镇民喊回来!该他妈统计要建多少房子了!” “执行命令。”霜星对看向她的雪怪成员说道,“告诉所有人,现在的指挥官,是红天使大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做出愚蠢的忤逆之举。” 您不仅拯救了我的性命,更是将我的父亲从死神手中夺回。这份沉重的恩情,我只能向您……宣誓忠诚! 咔吧! 白兔子将顶端镶嵌着源石结晶的魔杖在膝盖上拗断,将其中那些破损的电子元件踩成碎屑,对安格隆说道:“这柄法杖里有定位装置,如果我不毁掉它的话,塔露拉便可以时刻掌握我们的位置。” 看着卡特斯少女眼神中坚定如冰的忠诚,安格隆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啊,霜星。” “!” 爱国者忽然警觉起来,他随手从腰间撕下一截破布蒙在脸上,对叶莲娜说道:“我和红天使去收集重建小镇的物资,你在这里统计受灾民众和受灾范围。红天使大人,请。” “为啥全都要我们去收集啊?!”安格隆不爽地说道,“虽然确实是我和你在打架过程中毁了这座小镇,但是只有让这些家伙自己进行劳动,他们才会珍惜用汗水换来的房子和食物。我才不会豢养一批只知吃喝的懒蛋呢!” “……”爱国者沉默了一瞬,继而说道,“难道您是怕收集物资的速度比不上我,所以才推三阻四的吗?” “哈?!” 安格隆全身的血管都从皮肤下暴突而起,仿佛缠绕上了铁青色的图腾,这是红天使怒火爆燃的象征,也代表着极致的斗志!行走在人间的半神迈动着巨大步伐,朝小镇周围的针叶林中暴行而去,从体表散发的热量甚至让冻土都为之溶化,让积雪也为之沸腾! “输给你?老头,我今天非要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效率!” 爱国者默默地缀行在红天使的身后,蒙着布匹的脸上露出一丝足以成为恐怖片场景的笑意。 计划通!成功将红天使从自己女儿的身边调离开来了! 虽然这家伙的性格既拧巴又别扭,但是只要摸清了脾性,反而以外地好相处呢。 或许……他会成为一名不错的领袖,也说不定啊。 针叶林中,那些足有一人粗的铁杉木被两名空着手的巨人齐根折断,爱国者两条手臂下面一共夹着八根粗大的树干,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般朝林子外走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赤影猛地超过了他,安格隆仗着身高臂长,不仅一次性携带着十二根树干,口中更是衔着一根粗长的圆木! 跑过爱国者身旁时,安格隆甚至还回头给了温迪戈一个挑衅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在说:给我呆在后面乖乖吃灰吧,老头! “啊呀呀……” 一股久违的火热感觉自爱国者胸膛之中燃烧而起,男人之间奇怪的胜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理智,博卓卡斯替扭动脖颈,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真是被年轻人小看了呢……” 脚下冻土轰然爆裂,爱国者化为一道漆黑的流光,悍然冲进那道赤红彗星的尾流之中! 众所周知,男性生物的最高智商,只会在其独处的时候显现。当男性数量增多的同时,他们的iq和脑容量亦会呈现出指数级的下滑。 其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页赫库尔周边的针叶林群落倒了大霉。 缺建材?砍木头!挖石头! 茂密的针叶林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化为仅存树桩的空地,周边的几座矮山被两名巨人用手掌和拳头生生挖平,这些巨大的石料木料在小镇中心堆砌成两座泾渭分明的小山,连高度都相当一致。 平局! 但是这两人的比赛还远没有结束,建材可不能遮风挡雨,还需要把它们搭建起来才行。 这些需要数名壮年人才能抬动的材料,在红天使和爱国者手中简直就是拼装积木的零件,往往镇长刚刚带人划分好地块,用来打地基的木桩和地窖便已经在红天使和爱国者的手中成型。 他们两人甚至不需要锤子和凿子,一根指头就能将钉子按进铁一样坚硬的杉木里,竖掌成刀便能将石块劈砍成方正无比的石砖!就连最有建筑经验的老师傅,也无法从他们俩建造的房子上挑出任何的毛病,简直就像是对峙的堡垒群一样坚不可摧! 又是平局! 缺食物?杀野兽!捕鳞鱼! 安格隆的情绪感知能力,即使是在环境复杂的深山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猎物的位置,只要是大小超过自己手掌的生物,不管有没有感染矿石病,都先打死带回去再说! 爱国者凿开了冰湖厚达两米的冰面,不携带任何潜水设备深入五十米以下的水域,时刻散发微弱光芒的温迪戈之瞳赋予他极其强大的夜视能力,在漆黑的湖水中也能捕捉鳞鱼的身影。 即使霜星发动了盾卫部队和雪怪小队的所有成员,再加上原本就生活在小镇中的居民们,处理这些猎物的速度,居然也赶不上这两个怪物捕猎的速度! 当安格隆和爱国者在小镇中心见面时,红天使大笑着将一头体长近乎五米的裂兽丢在地上,在小镇居民们崇拜的目光中说道:“抓到一头膘飞体胖的畜生,这皮囊给我做一身大氅都够用了!” 而爱国者则风清云淡地举起一条不知道在湖底生活了多少年的乌萨斯鳇,在渔民们敬仰艳羡的神色中说:“不是什么大鱼,也就四百多公斤。” “哇……”一名雪怪成员平静地感叹道,“又是平局欸,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可恶……我一定要赢过你!”安格隆凶恶地盯着爱国者,“你可别累得中风了,臭老头!” “记住这句炎国谚语——”博卓卡斯替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姜永远是老的辣,年轻人!” 视线相交之处仿佛有雷火爆闪,红天使和爱国者同时扭头看向一旁的镇长,爆吼道:“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赶紧说!!!” “没有了,两位壮士,真的没有了……” 镇长在两名巨人的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脏绞痛,明明小镇得到了彻底的翻新,明明储存起了足够吃到明年冬天的食物,这两件快乐的事情放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就在页赫库尔的镇长即将昏倒之际,他的小孙子踮起脚拽了拽爷爷的衣服下摆,结结巴巴地说道:“地……地还没……还没耕呢……” “嗯?!” 红天使和爱国者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两人同时转身冲向存放农具的库房,在奔跑途中还不忘用肩膀挤兑对方。 “臭老头滚去旁边歇着!开垦这种事情,就应该让我们年轻人来干!”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连犁该下多深都不知道,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 雪怪成员看着不断争吵的安格隆和博卓卡斯替,对站在一旁捂嘴偷笑的霜星说道:“这要比到什么时候去啊?大姐头,你倒是去劝劝爱国者大人。” “不,米莎。”霜星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爱国者的背影,“你有多久没见过老爹这么放松,这么充满活力了?今天就任由他吧。” 希望这能减轻您内心的伤痛,老爹…… ………… 彻底昏黑的天色下,安格隆与爱国者并肩站立在田埂上,借着乌萨斯冻原稀少的月光,看着由自己亲手犁出的千亩农田。 之所以只犁了千亩,并非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小镇的犁全都被他们俩给拉坏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两人心里那股油然涌现的强烈成就感,同时,他们对身旁这个家伙,似乎也多了几分羁绊和情谊。 男人啊,就是要一起干些蠢事,才能以最快速度成为朋友。 “这个给你。” 安格隆肩上的漆黑棱晶化为一枚食草动物的头骨,将其递到博卓卡斯替的面前。其上的皮肉已经被尽数剥离,只剩下森森白骨,与爱国者之前的头盔极其相似。 面对爱国者疑惑的眼神,安格隆只是凝望着面前的田野,说:“你怕别人被你的长相吓到对吧,我在打猎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个脑袋似乎很适合你,随手加工了一下。” “你……”爱国者迟疑着开口,“从见面的第一刻起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那些未说出口的想法也能被你理解。红天使,你是不是能感知到我的思想……或者情绪什么的?” 安格隆斜了爱国者一眼:“既然猜到了就不要多问。这面具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丢了,反正本来就是打算当垃圾处理的。” “你这种性格啊……真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爱上你。” 爱国者轻笑着从安格隆手中接过头骨,立刻便扯下脸上的破布,将红天使的作品佩戴上。 居然……严丝合缝。 抚摸着骨质头盔那需要反复打磨才能出现的光洁表面,爱国者立刻便明白了对方今日屡屡与自己打成平手的原因,这个家伙居然将相当一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制作这个头盔上,难怪…… 我女儿说得没错啊,你真的很温柔。 “谢谢你,红天使。” “我的名字,是安格隆。” “博卓卡斯替愿向您献上生命与忠诚,尊敬高尚的红天使,安格隆大人。” 第111章 红灾成立 乌萨斯东部,切尔诺伯格。 白炽灯的光芒充塞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此刻已然是夜深人静的时分,依旧如同白日一般堂皇明亮。 柔和的白光披散在少女白皙的肩头,披散于肩的蓬松灰发搭配上她高挑的身形,宛如一朵由金属雕琢而成的花。 她本应是堂堂正正的斗士,此刻眼瞳中却跃动着奸邪的诡光,双手之中捧着一团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旋涡,就连象征着科技之力的灯光也无法将其驱散。 透过黑暗旋涡,少女看到了一副如雕像般硬朗英俊的男人面孔,那双朱红的眼瞳中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战意,披散在肩背上的长辫宛如生铁铸就的铁链,脑后旋转的双重光环迸发着血光与癫火,使他形同天神又好似恶魔。 红天使·安格隆! 开朗大男孩 薄薄的樱唇微张,一道与外貌截然不同的嘶哑之音从少女的口中吐出,仿佛这具美丽身躯只是指掌诡计的神只暂住的空壳:“你果然是个无法预测的变数,红天使……你明明象征着暴力与恐惧,为何所过之处却留下一派平和?”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让乌萨斯在战争中攫取利益,让这个国家在鲜血的浇灌下变得更加强大!你无法阻止我的计划,无法阻止乌萨斯与龙门的战争,无法……杀死我!” “我只会死在正确的人手中,红天使。而你,还远远不够格。” ———— “吃饭啦~” 和城堡一样宏伟巨大、点着旺盛炉火的木石房屋里,在宽大粗糙的木头长桌旁,胖乎乎的农妇们合力将美酒和佳肴抬上餐桌,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今天施展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能够让端坐在餐桌两旁的客人们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 从珍藏多年的腌肥肉,到油香肥美的熏鳞鱼,再到撒着珍贵的盐和香料的烤全兽,以及小镇人民自家特调的乌萨斯风味蜜饮……这些往常就连在重要节日都难以得见的食物,就这么如小山一样堆积在桌面之上,摆放在前整合运动的成员面前。 乌萨斯风味蜜饮 腌肥肉(一种现实中存在的俄罗斯下酒菜) 熏鱼(同上) 霜星起身抚胸行礼:“谢谢婶婶们,在忙了一天之后还要特意操办我们的伙食,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哎呀,小姑娘,这算什么话!” 农妇圆圆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她用围裙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说:“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忙,没有这两位大人埋头苦干的话,我们小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起这么多的新房子,开垦出这么多的农田,屯下这么多的食物。所以别说那些见外的话,快吃吧,快吃吧。” 生活在边境的镇民们真诚且质朴,他们知道是红天使和爱国者的战斗毁灭了他们的小镇,但他们也切实地看到了这两名巨人为重建镇子而付出的努力。 如果没有那些戴着“x”形袖标的年轻人在战斗开始之前将他们带出小镇的话,恐怕他们这些老骨头早就死在了巨人战斗的余波之中,哪还有机会说什么抱怨的话呀。 既然始作俑者已经用功抵过,那自己这些人就没有理由不用对待客人的方式来招待他们,让这些年轻人吃饱喝好,尽情享受温暖的炉火。 前整合运动的成员们现在已经摘下了组织的标志, 常年隐藏在面具和兜帽下的面孔轻松地暴露在炉火光芒之中,那些蔓延在皮肤上的源石结晶赫然已经消失不见,彻底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这让他们对坐在长桌上首的那名巨型萨科塔愈发尊敬,虽然对方嘴上说着“真他妈是群废物,得个矿石病就在这儿哼哼唧唧,这么点儿活能让你们这些狗日的瘪犊子干到明年去”,但是那两轮旋转的光焰之轮还是抽离走了他们的病痛,让他们从无止境的折磨中解脱。 在被治愈的瞬间,有些感染者们甚至当场落下泪来,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舒适和平静,有些人更是因为矿石病而妻离子散,在乌萨斯严苛的感染者管理条例下成为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绝症因旋转的血轮而痊愈,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对将他们当作消耗品来使用的塔露拉起反心,对强大而仁慈的红天使五体投地了? 一名前整合运动成员呆呆地坐在桌旁,他并没有和身旁的同僚们一起大快朵颐,有些僵硬的面色反复变幻,最终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一路走到红天使的座位旁,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这一举动,使得爱国者切割熏鱼的动作微微一顿,霜星险些被喝进嘴里的特调蜜饮给呛到。 而安格隆只是将巨大的、散发着浓郁发酵气味的乌萨斯列巴一口塞进嘴里,随意咀嚼两口便咽了下去,看也不看跪下的男人,冷漠地说道:“别给老子来这一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乌萨斯列巴 “安格隆大人,我……”这个男人狠狠地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我想离开您的队伍!回去找我父母,找我的老婆和孩子!” 此言一出,原本喧哗热闹的餐厅顿时死寂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射向坐在首位的红天使。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健康,乌萨斯严苛残酷的感染者管理条例再也无法束缚他们,大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人身边,或是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在大城市中,彻底告别现在刀口舔血的生活。 甚至……可以向政府举报红天使的行踪,利用自己对这个反政府组织的了解,捞上一笔不菲的赏金…… 有了带头者,人们的心思顿时蠢蠢欲动起来,但是他们都没有将这种心思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红天使将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霜星“腾”得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跪下的男人,厉声道:“只想拿好处却不想付出?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叛徒,居然这么快就展露出自私自利的真面目!” “我……我离开的时候,我的孩子才刚刚满月!现在我想回去看看他,这有什么错?!”男人的声音逐渐理直气壮起来,“是的!我没错!任何正常人都会这么想,除非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霜星的两只耳朵笔直笔直地竖立在头顶,身后的尾巴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你这头cyka 6лrдь——” “叶莲娜。”爱国者卸下骨质头盔的下颌,抿了一口醇厚的蜜饮,不急不缓地说,“首先,不许说脏话。其次,坐下。” “可是老爹,他——”霜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对爱国者严厉的目光,她头顶的耳朵还是缓缓倒伏,噘着嘴闷闷不乐地坐了下去。 对于地上这个男人的心思,爱国者再清楚不过。在长达两百年的领军生涯之中,只要军队里出现这样的情况,就必须立刻以最残酷的手段进行镇压,不然这些心思不定的士兵极其容易引起哗变,导致士气彻底崩溃。 但是博卓卡斯替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侧目地看着安格隆,看着真正的首领和掌权者。 你会怎么做呢,红天使…… 跃动的炉火照耀在安格隆的裂兽毛皮大氅上,在这些深棕油亮的皮毛间反射出润泽的光。红天使随意地敞着怀,在这零下数十度的天气里展露着他铠甲般的肌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尊用古铜雕刻而成的雕塑,完美且充满力量感的身材比例堪称艺术品。 他没有说话,但是空气却愈发难以呼吸,仿佛被血轮光芒化为某种胶状体,堵塞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肺部,让他们切身感受到了,何为“威严”! 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功夫,跪着的男人便汗如雨下,仿佛身上背负着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岳,别说是抬眼注视红天使的脸色,就连跪姿都难以维持,恨不得直接趴倒在地上。 也就在这时,安格隆开口了。 “可以,所有想离开的人,现在就可以准备上路了。” 一言既出,霜星登时便瞪大了眼睛,爱国者投去一丝不解的目光,跪伏的男人仿佛被注入一针强心剂般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都透露出喜悦的光芒。 但还不等他说些空洞的溢美之词,红天使的下一句话便击碎了他的幻想:“但是当你们再次感染上矿石病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看你们哪怕一眼。就算是你和你的家人被政府猎杀,横死在我的面前,也不会得到我半分的怜悯。” 爱国者的内心顿时安定下来,他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是认真的,绝对不是那别扭的性格在作祟,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再、再次感染?”男人不敢相信安格隆说出的任何一个单词,他原本充满希望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仿佛木偶般僵硬地笑道,“您……您是在开玩笑吧?我的矿石病已经痊愈了呀……怎么会、怎么会再次成为感染者呢?” “无知的蠢货,我能抽离你们体内的源石,并不代表我能赐予你们对源石的免疫力。” 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安格隆扫视面前的乌合之众,这些原本就是平民的感染者内心那些龌龊想法在血轮的照耀下,简直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可见。 “你们这些人,本就是容易和源石结合的体质,即使现在已经康复,但迟早有一天会重新成为感染者。你们想走,当然没有问题。但我很好奇——在乌萨斯如今对感染者如此严苛的环境下,你们的亲人在发现你们再度成为感染者之后,是会选择冒着天大的风险包庇你们,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将你们供给有关当局呢?” 看着红天使扬起的嘴角,地上的男人只感觉心如死灰,只是机械地重复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听好了,蠢货们!” 安格隆带着巨大且恶劣的笑容起身,裂兽大氅衬托着他的威武雄壮,伟岸身躯简直要将这座木屋的房顶撑裂,光焰双轮如太阳般迸发着辉煌之光,朱红双瞳环视着身前这些面露不安之色的傻逼,洪声道: “想走的人尽管走吧!不要期待我会对你们进行任何的挽留!只要乌萨斯一天没有解除对感染者的高压政策,你们就一天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之中!而留下的人,我将带领你们走进乌萨斯的皇宫,让坐在王位上的那个傻逼亲笔改写这条规矩!任何阻挡我,阻挡我们的人,都将被我碾成碎渣!” 红天使在小屋中张开双臂,身上迸发而起的气势却仿佛要吞噬这片大地,他在嗜血的狞笑中怒吼道:“选择吧!是逃跑还是战斗?!是苟活还是自由?!是当一只躲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还是一头翱翔天际的雄鹰?!” 巨大的声浪在房屋之中久久回荡,良久,一名陷入犹豫之中的前整合运动成员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朝安格隆举起手中的酒杯:“敬自由,敬红天使!” 这一句话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时间木凳与地板的摩擦声不绝于耳,这些之前隶属于整合运动的人们纷纷起身,高举酒杯的手臂构成了一片森林:“敬自由,敬红天使!” “敬自由,”博卓卡斯替起身朝安格隆举起酒杯,轻笑着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敬红天使。” 这等冲霄的领袖气质……我果然没看错你。 跪地的男人彻底慌了,他死死抓住安格隆大氅的下摆,大叫道:“安格隆大人,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以为你为什么还活着?” 安格隆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将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傲慢地说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确实深爱着你的家人,你这傻逼早就成为老子的食物了。现在给我立刻滚回队伍里去,看着你就烦!” “是是是……”男人点头如捣蒜,“感谢您,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少他妈罗里吧嗦,快滚!” 安格隆从桌面上拿起一整桶蜜饮——这足够让十名乌萨斯壮汉陷入“醉蜜(见作者说)”的木桶在他手中如同一只小巧的酒杯——朝着在场所有人高举而起,咆哮道: “畅饮吧!蠢货们!不管以后将会面对多么残酷的战斗,不管你们有没有机会看到胜利的到来,今晚便只管饮酒享乐吧!而到了明天,我们将化身红灾,让那些高官贵族好好看看,赤色的洪流将如何席卷这片大地!” “喔!!!” 人们的呐喊声几乎要掀掉屋顶,不管是盾卫们还是雪怪小队,亦或是最普通的前整合运动成员,都在这一刻忘掉了彼此的身份,张开的嘴巴只为了饮酒和大笑,举起的双手只为了鼓掌和舞蹈。 酒瓶和酒桶敲打出荒腔走板的乐曲,笨拙丑陋的舞步成为了宴会的主旋律,人们笑啊,唱啊,跳啊,没有人会注意到安格隆的光轮正在缓慢旋转。 苦涩沉郁的压抑情绪从面前这些蠢货的身上抽离而出,只剩下纯粹无比的快乐流淌在他们的血管之中,安格隆坐在首位上默默地饮酒进食,看着这些在苦闷中成长的人们纵情狂欢,如同一尊漠视人间红尘的神只。 孤独吗? 或许吧。 越是成长,安格隆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和普通人的区别,那已经不是单纯的血统能够解释的东西了,而是云泥之别的位格。 自己的肉体来自凡人父母,灵魂源于亚空间中那轮冰冷的大日,作为一名行走在人间的半神,却又能清晰感知到凡人的一切情感和欲望。 这种无法忽视的割裂感,造就了安格隆的孤独。 但是…… 还有你啊,索娜。 仅仅只是想象你的笑容,我便已经感到切实的温暖。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不再孤独…… 酒桶一个接一个地干涸,醉汉一名接一名地倒下,当苍白阳光再度照耀在冻土之上时,木屋中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浓郁酒气,独剩安格隆和爱国者依旧保持着清醒。 温迪戈小心翼翼地将抱着大列巴酣睡的霜星放在三张拼起来的凳子上,褪下身上的斗篷折叠成枕头形状垫在女儿的脑后,对安格隆偏了偏头,压低嗓音说道:“出去走走?” 红天使默然点头,起身穿行过满地横陈的大腿和胳膊——也不知道是不是乌萨斯的传统,这些蠢货酒精上头之后就开始不分男女地脱衣服——光焰之轮低沉地旋转着,从酒醉之人的身上抽离宿醉的苦痛。 哼,这仅仅是因为怕他们不听指挥罢了,虽然这样不能让这些蠢货立刻恢复清醒,但至少不会因为头痛欲裂而听不懂命令…… 随着安格隆走过,抱着家人照片在梦中哭泣的人露出了微笑,深陷战争梦魇的老兵舒展了眉头,折磨身心的噩梦被天使的光轮碾碎,至少能让他们短暂地拥有幸福。 走出小屋,安格隆深深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小镇中已经传来羽兽的啼鸣和猎犬的吠叫,袅袅炊烟从自己亲手搭建的烟囱里飘散而出,带来了土豆和谷物的香气。 真是……美好啊。 也许以后,自己可以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和索娜一起隐居起来,不需要多么有富丽的居所,只要能陪伴在彼此的身边就够了。 “安格隆大人,”在一片平缓的雪坡上,爱国者停下了脚步,“您昨晚说的‘红灾’,是不是——” 安格隆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爱国者,俯视着远方深黑如铁的针叶林,说:“你这老家伙的称呼真他妈别扭,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对,就是红灾,我们这只队伍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旗帜。” 爱国者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将其递给安格隆:“作为队伍和组织的象征,我们需要一面旗帜。以此来凝聚人心,让战友敬仰,让敌人恐惧。既然我们自称为红灾,那旗帜的底色肯定是红色的,至于上面的标志该是什么样子,就要麻烦您在雪地上简单绘制一下了。” 从爱国者手中接过枯枝,安格隆忽然联想到乌萨斯的国旗,那双头鹰的标志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更是莫名地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嘶吼:这种弱小的国家,也配用双头鹰来作为国家的象征?! 乌萨斯国徽 当即,安格隆用对普通人来说堪比树干的枯枝在雪地上绘制出骄傲的双头天鹰轮廓,其左首睁眼回望过去,右首阖目不窥未来,怒张的双爪仿佛要掣住雷霆闪电,右爪上带有象征机械的尖锥。 人类帝国国徽 随着红天使最后一笔落下,爱国者陡然从这简单的图形之中感受到一股强大至极的气势,仿佛听见亿万军队发出战吼,看见如山神机鸣响战号。 无数星辰在这一标志面前燃烧爆裂,无数怪物在这一标志下方枭首喋血。砍下的头颅填满了海沟又堆成了山,强大的战士们跪倒在这一标志之前,只为了得到创造它的那位存在,投来一次瞩目。 它象征着极致的骄傲,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纯洁! 它明明被绘制在苍白的积雪上,爱国者却能从中看到那纯粹又冰冷的金。 “这,便是我们的标志。”安格隆看着被震慑到失语的爱国者,淡淡地说道。“我要让这片大地上,只剩下这一只双头鹰。” 第112章 少女心思 霜星迷迷糊糊地从三张拼在一起的凳子上醒来,缭绕在鼻子间的是浓郁到发臭的蜜饮气味,她甚至记不得自己昨晚和雪怪小队的成员们喝了多少酒,只感觉嘴巴有一股发酵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但是出奇的,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整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清爽,仿佛一台长久运行的机器终于停歇下来进行全方面保养,这种感觉她只在红天使治好她身上矿石病的时候感觉到过。 ……等等! 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宿醉影响,这绝对是红天使做的吧!用他那两重大光环! 霜星猛地从三张凳子上翻身坐起,眼前诸位前整合运动成员“玉体横陈”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盾卫们平日里隐藏在厚重盔甲下的壮硕肌肉让白兔子微微红了脸。 现年25岁的卡特斯少女,以前被肆虐于体内的矿石病折磨得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那钻心穿髓的剧痛和刺骨凝血的严寒,以及担负在娇弱肩膀上的沉重责任,让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男女之间的事情。 (注:霜星1071年出生,而罗德岛前往切城拯救博士发生在1096年。所以原剧情第六章局部坏死中,霜星在1097年1月5日死去时为26岁,1096年为25岁。) 而现在,已经彻底康复的她,作为一名正处在青春年华的少女,无疑会在体内激素的作用下开始注重这方面的事情。 在环境适宜时延续基因,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布匹跌落的声音使得霜星回过神来,她俯身从地上捡起爱国者折叠成枕头形状的斗篷,抬眼环视四周,却并没有看到那两尊宏伟的身影。 “老爹,红天使……” 叶莲娜起身小心翼翼地迈过同僚们的身体,屋子里的火炉依旧在闷燃着,沿着烟囱上升的热浪将寒风阻挡在外,所以并不担心这些家伙会因为睡在地上而病倒。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凛冽之气让霜星瑟缩了一下,她惊奇又喜悦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寒冷感。自从她患上矿石病之后,体温便常年处于零下,甚至比乌萨斯冻原这料峭的环境还要冷冽。 能在火炉前感受到温暖而不是痛苦,能在风雪里感受冷意而不是无觉,这种对其他人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霜星而言却显得那么宝贵。 哈气舒缓僵硬的手指,叶莲娜披上父亲的斗篷,沿着雪地上那些还未被大风磨灭的巨大脚印向前走去。她要找到红天使,向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正式道谢。 虽然那个男人肯定会傲娇地表示他才没有帮助自己,只是为了和老爹打一场才会顺便将病痛治好,但那也没有关系。 自己去感谢他,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红天使凶狠又英俊的面孔,如雪茄般醇厚沙哑的嗓音,那隐藏在混乱暴力之下的极致温柔,霜星就感觉自己的心砰砰撞着胸骨,简直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一想到你,我的脸就开始发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霜星想起来了。 就在昨晚,安格隆结束讲话之后,她便一直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偷眼打量这个男人,看着壁炉中跃动的火光照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射出深沉而孤独的阴影。 明明他就端坐在狂欢的中心,却如同一尊从黑曜石中雕刻出的肃穆神像,身处于红砂和黄铜构筑而起的如山神庙深处,一切情感波动都隐藏在朱红似火的眼眸深处,明明那么灼热,却又如此冰冷。 对于这个谜一样、值得让“塔露拉”分出一部分主要战力来消灭的男人,叶莲娜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这种探究的欲望和救命之恩混合在一起,与红天使那奇怪中透露着一丝可爱的性格形成了强烈的催化反应,使得少女心中卷起一阵红砂的旋风,心底在不知不觉间便洒满了他的痕迹。 总之……先找到他吧! 霜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雪一样的少女在积雪表面轻盈跃动,巨大的灰白斗篷如翅膀般飘扬在她的身后,鼻尖因吸入冷空气而泛着可爱的红,宝石般的霜粒点缀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好似神话中的精灵一般拥有着惊人的美丽。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呀~ 从昨天到今天,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她身前出现了一名值得追随的领袖,身后有着一双坚定支持她的大手。叶莲娜像孩子一样对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人能比她更幸福吗? 叶莲娜奔跑着经过一个奇怪的图案,它看起来与乌萨斯的国旗十分相像,却又完全不同。最奇怪的是,它仿佛是被烙印在雪地上的一样,任由雪落风吹,都无法将其改变分毫。 她仅仅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因为老爹和红天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前方,他们并肩站在冰湖岸边,似乎是在远眺着连绵山丘。 他们肯定是在讨论以后的计划,或者是谈论乌萨斯的国际形势,总之是些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严肃事情吧。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气的想法涌上叶莲娜心头,她矫健地放缓了奔跑的脚步(注:各位读者可以试一下在雪地上跑起来之后减速有多难),像是偷粮食的啮兽一样蹑手蹑脚地前进着,打算溜到爱国者背后大叫一声,吓自己老爹一跳。 光是想想就很有趣! 而就在叶莲娜悄咪咪摸到距离两人还有六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时,安格隆和爱国者的交谈声也顺着寒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哈哈哈!!!老东西!难道你只能滋到这个距离吗?!” “可别松懈啊,年轻人,我的存量还深不见底呢。” “哼!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膀胱松弛吧!” “我看你的颜色那么深,得多多注意保养肾啊。” “这就不懂了吧,老头!这是我从未展露的绝技——终极·黄金剑!吔!!!” 看着两人面前蒸腾而起的热气,霜星的笑容像是被按下删除键一样,彻彻底底地从脸上消失了。 这好像……跟自己想象的场景有些不一样…… 远处还传来冰湖开裂的声音,夹杂着爱国者的惊呼:“哦!简直就是一把随身携带的高压水刀啊!” 这破裂的哪里是冰面,分明是少女心中美好的幻想! 霜星默默抬头望天,看着雪一片一片从深灰天穹上飘落,忽然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今天的天气糟糕透了,这场雪估计要持续好几天才会停,这样一来那些开垦的农田中刚种下的种子会被全部冻死。 第二,永远不要指望两个男人待在一起时,能干出什么正经的事情! 第113章 圣数已至,扬旗出征 “唉……” “怎么了,大姐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说,米莎啊,那个……”霜星把装在盆里的羽兽饲料夹在胳膊下面,细长的眉梢低迷地垂落下去,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道,“你有没有感觉……老爹的性格……最近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欸?爱国者大人吗?” 正在用草耙收拾驮兽棚的米莎直起腰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珠,笑着说道:“肯定不一样了呀!自从红天使大人领导我们之后,爱国者大人变得开朗随和多了,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难相处的感觉。而且,这不就是大姐头你希望见到的吗?” 霜星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清晰无比地回忆起三天前的下午,那个笑着说出“多久没看见老爹这么放松,这么充满活力”的自己,当即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不禁捂着嘴啜泣道: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一想到在自己心目中永远英明神武、高大威猛、成熟稳重的老爹,现在居然会和红天使像小孩一样比赛谁尿的更远,霜星恨不得穿越回三天之前,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大脖溜子。 让你乌鸦嘴! “怎……怎么哭了?!” 一头雾水的米莎慌乱地丢开草耙,从驮兽棚里冲出来扶着霜星的肩膀:“振作一点啊,大姐头!要是让爱国者大人看到你在哭泣,那我指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话音刚落,农家院落的小门就被一只大手给猛地推开,来者巨大的身形甚至遮挡了阳光,枯枝般的分叉犄角宛如地狱荆棘,骨质头盔之下唯能看见两粒猩红眸光,声如洪钟地吼道:“是谁!居然敢让我可爱的女儿落泪了!” 来者正是前乌萨斯将领,前整合运动盾卫指挥官,最后的纯血温迪戈,叛国的爱国者,叶莲娜的老爸,博卓卡斯替! 爱国者一进门,原本聚集在霜星脚下啄食饲料的羽兽顿时四散溃逃,兽类的本能让它们根本无法抵御温迪戈的气势,哪怕对方现在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 “米莎,你小子……” 在地动山摇的步伐中,爱国者口鼻间喷吐着浓白蒸汽,一步步逼近了面色逐渐向死白靠拢的米莎,头盔眼孔中的红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镭射:“便是你,让这片大地上最好的叶莲娜哭泣了吗?” 米莎惊恐地连连摆手,平时流利无比的口条偏偏在此刻打上了结:“不不不不……” 也就在这时,一只雪白又红润的手掌拽住了爱国者的衣角,仅仅只是略微用力,便使得温迪戈一往无前的行军姿态停滞下来。 “和米莎无关,老爹。只是——” 霜星揩去眼角的泪滴,仰起脸看着爱国者被白骨覆盖的面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只是您这两天,是不是性格变得有点太……浮躁了?虽然我也不讨厌您现在开朗的样子,但是您是不是……已经将我们要让这个国家不再压迫感染者的理想抛之脑后了呢?” 爱国者呆愣片刻,抬起手抓了抓骨质头盔的后脑勺,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什么嘛!原来问题出现在老头子我身上啊,亏我还以为米莎那小子欺骗你的感情呢!真是吓我一大跳啊,哈哈哈哈哈!” “我都说我不知道了呀,爱国者大人。”米莎在一旁无奈地说道。 “抱歉了,米莎。”爱国者笑着摆了摆手,“毕竟叶莲娜可是我唯一的家人啊,她的人生大事老头子我可是紧张的很呢。当然啦,要是你有意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一个追她的机会哦。” “老爹!!!”霜星的长耳朵都发红了,笔直笔直地耸立在头顶上,“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也是,现在年轻人的爱情啊,我这个两百多年前的老古董已经指导不了什么了。” 爱国者将手掌轻轻放在霜星的头顶上,锐利如钩的指尖缓慢且仔细地梳理着她的发丝,轻柔地说道:“但是,叶莲娜,我的女儿,我还是想要倚老卖老地告诉你:铭记过去的苦难和未来的使命,并不意味着要把悲惨永远佩戴在脸上。” 霜星目光微动,仰头看向爱国者铭刻着深邃悲伤的眼睛,这双眼已经看过太多太多的悲剧和惨状,其中最沉重的甚至足以将温迪戈的肩头压垮,但是他依旧顽强地站立在这片大地上,向着要让他屈服的命运发出嘲笑。 是的,笑着吧,大笑着前进吧,沿着被牺牲者们铺砌而出的道路,怀揣着倒下之人的心愿和意志,带着期待未来与未知的笑容前进吧。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博卓卡斯替拍了拍叶莲娜的小脑瓜,在白兔子疼得用双手捂住脑门的同时,转身对米莎说道:“动起来吧,小伙子,老乡们还有农活需要我们去帮忙呢!” 是的,没有听错,就是干农活。 秉持着不白吃不白喝,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暂时在页赫库尔驻扎的每一名红灾成员们,需要用劳动去和老乡换取粮食和生活物资。 上到铲雪清霜,下到砍柴烧火,小镇每个地方都能看到红灾成员们忙碌的身影。 铲雪的盾卫,劈柴的剑士,放牧的弩手……他们原本用于杀戮的技艺,偏偏都在祥和的田园牧歌之中找到了用武之地。 而镇民们也没有闲着,老人家守在灶台前给准备着充饥顶饱的干粮,大姑大姨们三五扎堆地在河畔洗刷战士们换洗下来的衣服,再年轻点儿的就去给红灾们打扫住宿的屋子。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帮我,我必帮你! 这就是小镇人朴素又普世的价值观。 唯有一件事情让镇民们犯了难,就是那个块头最大、长得最凶、脑袋顶着俩大光轮的家伙,自从借用了铁匠铺之后,铺子里的火光就一直没断过,无论是清晨还是深夜,铁锤和铁砧碰撞的声音永远也不会停歇。 那动静不能说是悄声细语吧,多少也是有点动如雷霆了,关键是这片大地上哪家好人顶得住一天到晚都打雷啊?脑浆子不都得被震散咯! 所幸红灾的队伍里有不少人懂消音法术,这些之前担当潜伏者的人在铁匠铺门口一守就是八天,拼上老命昼夜交替三班倒接连不断地释放源石技艺,可算是把动静压制在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代价就是这些人在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受到幻听的影响,总觉得耳朵边上有把锤子在凿自己的天灵盖。 爱国者和霜星都搞不明白红天使把他自己关起来干什么,按理说正常人八天不吃不喝早该被抬出来了装小盒里了,可偏偏铁匠铺里的锻造声愈发激昂爆裂,仿佛交响乐曲终章的最后一个高潮。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感觉——铁匠铺里的秘密,很快就要被红天使亲自揭开了。 于是,在第八天第十三个小时第八分钟第十三秒,锤砧交击的锻造声彻底终止,铁匠铺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外表上没有任何变化的安格隆迈步而出,而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杆乌黑幽沉的长枪?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蠢货们!” 安格隆将高达8.88米的金属长枪伫立在雪地上,随着苦痛与贪婪之力通过手掌注入进枪身之中,其乌黑表面赫然自握持之处向两端蔓延出狂乱的荆棘花纹,其金红交织的色彩宛如破碎黑曜石下的岩浆,源源不断地朝周围散发惊人的热浪。 也就在花纹彻底爬满整根长枪的瞬间,枪头之下有无数猩红砂砾自虚空中凝聚而来,浇铸成一面鲜红似血的砂砾旗帜,黄金的双头天鹰展翼于旗帜中央。 此乃,安格隆从恐虐魔域掠夺亚空间金属,在自身癫狂火焰中用铁拳锤打八天,并融入自身一部分本质所铸成的——铁血旌旗! “所有人!”安格隆执旗而立,钢牙毕露的笑容在血色旗帜下显得愈发残酷凶戾,“整备行装,扬旗出征!” 第114章 尾随而来的危机 包着头巾的婶婶们连连挥手:“再见!” 拿着烟斗的老人们说:“路上注意安全。” 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喊道:“红灾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我们会想你们的!” …… 额角青筋暴跳的安格隆大吼道:“都他妈闭嘴!难道你们以为这样老子就会感动吗?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人们寂静了一瞬,便又哈哈大笑起来,镇口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红天使大人又在嘴硬啦。” “明明他给我们提供的帮助最大……” “安格隆哥哥,我妈妈说喜欢撒谎的人,鼻子是会变长的哦。” …… 看着这些生活在苦寒之地,却依旧没有舍弃内心良善的镇民,安格隆把钢牙磨得咔咔作响,不耐烦地转过身去:“真是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 霜星捂嘴偷笑:“这不正说明您在做正确的事情吗?” “正确?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他妈在乎正不正确!” 安格隆偏头看向身后,死死地盯着页赫库尔的镇长,低吼道:“给老子活下去!我在这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要是你们擅自死掉,我便把你们挖出来再杀一遍!” “遵从您的意志,”镇长摘下头顶的毡帽按在胸前,朝安格隆深深鞠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为我们做的一切,大人。” “哼,婆妈得要死。” 铁血旌旗掣于手中,安格隆身披裂兽大氅,穿着镇民用兽皮为自己缝制的长裤和靴子,对整装待发的红灾战士们吼道:“出发!跟上老子的速度,要是掉队了,就算被冻死我也不管!” “明白!” 红灾战士们右臂上绑缚着鲜红如血的臂章,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看似布料的材质其实是交织的红砂,灿烂金黄的双头天鹰纹饰其上,时时刻刻为他们吸收寒冷与苦痛,向包裹在深黑甲胄中的身体注入澎湃的力量。 他们望向安格隆的目光中没有奴隶般的臣服,只有对领袖和旗帜的无上忠诚。这些战士不需要被奖励金钱和荣誉来维持士气,因为忠诚本身就是奖赏! 红灾们无比坚定地相信着,只有安格隆,只有红天使,有才能彻底终结这片大地上的苦难,有品格赋予感染者应有的尊严,有能力将矿石病彻底扼杀。 看着战士们离去的背影,一名埃拉菲亚(鹿)小女孩拽了拽母亲的衣角,用她稚气的声音问道:“妈妈,他们能把爸爸带回来吗?” 她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抚摸着女儿刚刚长出稚嫩小角的脑袋,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恐怕连安格隆大人也找不到他了。” “这样啊……” 女孩失落地低下了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充满希望地仰起脸看着母亲:“那安格隆大人能不能把战争结束呢?我听镇长爷爷说,只要战争结束,很多人的爸爸妈妈就能回到他们身边了!” 坚强的母亲哽咽了,她紧紧地把女儿搂在身边,轻声说:“会的,阿丽娜,安格隆大人,他能办到……” “嗯!”阿丽娜憧憬地看着远处那镀着金边的赤红光环,“安格隆大人,我相信他!” ………… 小镇已经化为身后地平线上的一抹剪影,安格隆挥拳把身前被积雪压塌的树木轰碎,若有所觉地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爱国者挥舞着红天使为他新打造的巨戟,如同重型压路机般开拓着前进的道路,“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喜欢念想的人呢,不过那座小镇确实是个清净的好地方,适合我这样的老人家养老度假。” “不,我感觉到……算了。” 那股一闪而逝的奇怪波动让安格隆略微皱了皱眉头,转过脸来继续前进赶路,低沉地说道:“生活在这种冰封四野的穷乡僻壤里,这群家伙活该穷死饿死!” “呵……” 爱国者对红天使的口是心非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揶揄下去只会让安格隆恼羞成怒,作为一名智慧的长者他决定转移当前的话题:“你给我做的戟相当好用啊,简直比我之前使用的那一柄还要趁手。无论是重心还是材料都无可挑剔,真看不出你还有锻造的手艺。” “敲敲打打,不过如此。”(红天使基建语音) 安格隆冷淡地说道:“在之前和你战斗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武器参数,只需要根据你现在的力量稍微调整就行,连没有智商的大蜥蜴都做得到。至于材料,那满地都是,根本不用费心去找。” “满地都是?这种金属别说是乌萨斯,就算是走遍这片大地,恐怕都找不出相同的来吧?” 爱国者看着手中由恐虐黄铜锻造而成的巨戟,其上流动的光焰之中有无数血色颅骨显现又消失,在挥砍时能从锋刃上挥洒出伤痕般的血焰,却没有哪怕一丝源石技艺的波动,这绝不是泰拉现有的技术能制造出来的武器。 “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温迪戈将挡路的冰岩击碎成熊熊燃烧的石砾,对沉默不言的安格隆说道,“当然了,只要你不主动和我说,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问。只要你还和我并肩而立,我便永远是你最忠诚的战友。” “哼,算你识相,老爷子。” 安格隆冷笑一声,猎猎作响的铁血旌旗横挥而出,在虚软的浮雪上铺出一条坚实的红砂之路:“继续前进,先去寻找我的村庄,再去切城把塔露拉给捏死!” ———— 页赫库尔来了一名奇怪的访客。 明明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这名男性斐迪亚却只在身体上草草地披了一件单衣,脸上还有一道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巨大伤痕。 有镇民好心地想要给他送上一件皮袄,却被这名斐迪亚看也不看地一拳打断了肋骨,这顿时引起其他镇民的一片哗然,当即便拿着锄头和镰刀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包围了起来。 页赫库尔镇民恪守着朴素的价值观。 你对我好,我必帮你;你对我坏,我必打爆你的头! 镇长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群情激奋的镇民们,对这名一直仰头嗅探着空气的斐迪亚说道:“这位年轻人,你来我们小镇,究竟是为了什么?” “嗅嗅——啊……这个气味,嗅,真是好味道啊……” 男人喃喃自语着,忽然停止了嗅闻的动作,细长的瞳孔死死盯着他面前的镇长:“红天使,安格隆,这个男人,他是不是来过?” “你找安格隆大人做什么?!”镇长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嘴巴,这不就坐实了红天使曾经来过这里吗! “做什么?”男人歪着头,似乎不理解镇长的话,“当然是和他战斗,让他彻底体会我的强大。我会捏碎他身上每一根骨头,踩烂他脑袋上的光环,让他……彻底败亡!”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镇民们激动地举起手中农具,大吼道:“我们是绝对不会把安格隆大人的去向告诉你的!快滚出我们的镇子!这里不欢迎你!” “冷静!都冷静!”镇长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安抚住了镇民,对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说,“我不想引起冲突,但我也不会告诉你安格隆大人的行踪。请你离开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哦?” 古怪男人忽然露出一抹痴狂的笑容:“我乃‘代行者’克利尼斯,告不告诉我红天使的踪迹,可由不得你们来选择。” (注:关于“代行者”克利尼斯,详见第78章。) 第115章 燃烧的小镇 燃烧的火光席卷了页赫库尔,放眼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用木头建造起来的房舍在倒塌之后被屋内的炉火点燃,镇民的哀嚎和咆哮声不绝于耳。 克利尼斯很生气,他虽然仅仅是阿多斯用于行走人间的躯体,但并不意味着凡人能够随意冒犯他的尊严,更遑论是主动向他发起攻击了。 就在几分钟之前,克利尼斯坦诚地向镇长说明了自己寻找安格隆的原因,但周围那些低贱的凡人居然如此不识好歹,竟然用锄头和镰刀这种连武器都称不上的东西来攻击他。 所以他反击了。 身为山鸣地泣之神的阿多斯,拥有坚韧、不屈、支配、争斗的权柄,虽然附着在克利尼斯身上的仅仅只是小小的一缕意识,但已经足以发挥出祂真实实力的千分之一。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善良淳朴的镇民们顿时被争斗之权柄所影响,他们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用锄头击碎友人的头颅,用镰刀割断孩子的咽喉,用草叉刺穿亲人的胸膛。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页赫库尔便因为克利尼斯的一个想法而化为人间炼狱,人与人之间不再拥有任何的平和,只剩下将对方彻底杀死的疯狂! “就是这样!” 克利尼斯站立在小镇中央的钟楼之上,苍白的面孔被扭曲笑意所覆盖,大张的双臂似乎想要将整个燃烧的小镇纳入怀中。 “战斗吧!流血吧!燃烧吧!和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只有争斗是这片大地上亘古长存的主题!” 镇长的尸体倒伏在钟楼之下,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而被克利尼斯一拳击穿了胸膛,而他拼命也要保护的孙子则被他的尸体压住,活生生憋闷而死。 就在这一片血与火交织的混乱中,一名双眼通红的埃拉菲亚(鹿)妇人将自己的女儿推上了驮兽的脊背。在神明的威压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的力量和精神,她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女儿,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走!” 埃拉菲亚少女阿丽娜曾几何时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几近崩溃的她本能地哭嚎着,朝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母亲不舍地伸出手去:“妈妈!” “哦?”克利尼斯的视线被这对母女所吸引,“居然有人能不受我权柄的影响?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嗡———— 代行者双目一凝,空气之中顿时激荡起透明的波纹,争斗之权柄透过克利尼斯的双目以最大功率碾压在镇民们的神智上,将凡人可悲的灵魂彻底撕碎! “啊!!!” 妇人双手抱着疼痛欲裂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瞳中绽放的红光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神智,沦为阿多斯奴隶的她已被嗜血的欲望所操控,本能地朝女儿伸来的手掌张口咬去! 阿丽娜惊叫一声猛地缩回了手掌,妇人一口咬在了驮兽的腹部,巨大的咬合力甚至将驮兽粗厚的毛皮给直接咬穿! 受惊的驮兽痛嚎一声,抬起粗壮有力的后腿猛力踹在妇人胸口,直接将她踢得倒飞出去撞断了兽圈的栅栏! 嘣! 驮兽挣断了嚼具的绳索,载着阿丽娜转头冲出了兽圈,朝着镇子外撒蹄飞奔而去。 泪眼婆娑的阿丽娜只感觉黄昏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双手死死地揪着狂奔中的驮兽背上的皮毛,哀伤而眷恋地回头看去:“妈妈……大家……” 年幼的阿丽娜只感觉有一股酸涩的水流在胸腔里汹涌激荡,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背负血红轮环的伟岸背影出现在她的记忆之中。 红天使大人……他肯定有办法拯救大家的! 心念一起,阿丽娜用力抹去了脸上遮挡视线的泪水,伸手抓住驮兽的笼头,靠着自己小小的力量一点点改变驮兽前进的方向。 她已经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了。 “嘿……真是一个坚强的幼崽。” 克利尼斯从钟楼上一跃而下,仿佛毫无重量地落在兽圈的旁边,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气味让他皱起了眉头。 果然,凡人和畜生,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有你——红天使·安格隆——只有你!只有发誓要将神明屠杀的你!能带给我战斗的快感! 而那个逃跑的小畜生,将会成为我寻找到你的线索! 就在这时,阿丽娜的母亲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胸骨和肋骨已经被驮兽一蹄子踹成了镶嵌在骨骼肌肉中的碎片,甚至有几枚木栅栏的碎片深深插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正常人在这种伤势面前,早就因为疼痛而当场休克过去。但是阿多斯的争斗之权柄和支配之权柄已经完全操控了阿丽娜母亲的身体,使得她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一样摇晃着站立在克利尼斯的面前,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克利尼斯冷淡地斜了这个凡人一眼,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你的女儿。” 阿丽娜的母亲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作响的喉音,像是僵硬的提线木偶一样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以快到诡异的速度沿着驮兽残留在雪地上的蹄印狂奔而去。 “哼,凡人……你低贱的生命能成为我手中的工具,是你三生三世也修不来的福分!” 朝妇人丑陋的姿态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克利尼斯转身看向依旧回响着残杀之声的小镇,脸上再度出现了笑容:“那么究竟是谁,能够在这样的杀戮中存活下来,获得与我一战的荣耀呢?” “好期待呀……” ———— 针叶林深处燃烧着一团团哔剥作响的篝火,围坐在篝火旁的是一名名正在进食补充体力的红灾。 安格隆盘坐在最大的一座篝火旁,一只手握着生兽肉伸进火焰里炙烤,另一只手随意地格挡着霜星挥来的匕首,同时淡淡地评价道:“正手无力反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就这样的水平还想要和老子并肩作战?还是继续当你的术士吧。” “不!” 霜星喘着粗气,倔强地说道:“现在的我,没有法杖便无法施展源石技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成为大家的拖累。拜托你了,红天使大人,我不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要足够在战斗中做出贡献就行!” “想要在我的战斗中做出贡献?你这家伙胃口不小啊!” 红天使转过脸来朝霜星露出了凶狠的笑容:“不过,老子就喜欢贪婪的家伙!来!用尽你的一切手段来攻击我!提前告诉你,老子可不会像刚才那样留情了!” 霜星反握匕首压低了身形,双腿之中积蓄着强健的爆发力,低吼道:“求之不得!” 爱国者看着女儿抓紧一切机会进行训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默默地把镇民送给自己的麦饼在炭火上翻了个面。 叶莲娜也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啊,自己是不是应该少对她进行说教了呢?一个啰嗦的老爹肯定会被女儿讨厌吧…… 可是患病那段时间想说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终于在红天使的帮助下疏通了咽喉重新获得了畅所欲言的机会,要是自己不好好把握的话…… 就在爱国者陷入纠结之时,红天使忽然一指头弹飞了霜星手中的匕首,整个人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队伍来时的方向。 那股奇怪的波动,愈发接近了! 安格隆朱红双眼中闪过一抹彻骨杀意。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货色,胆敢尾随我红天使! 要是不怀好意的话……老子就把你扒皮断骨!!!生吞活剥!!! 第116章 忤逆 安格隆起身的同时,爱国者立刻便抬起了头,温迪戈的手掌已经握住了斜靠在身旁的巨戟,沉声道:“怎么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红天使露出这种凝重的神情? 爱国者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但那些家伙都已经消逝在了尘封的历史之中,博卓卡斯替实在是难以想象在现在这个一切都濒临破败与衰亡的时代,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强大如红天使这样角色。 “与你无关,是冲老子来的。” 苦痛之环和贪婪之轮加速旋转,安格隆缓缓从尖利钢牙中吐出一口白雾——他感觉到了,那股直指自身的杀意,以及那与任何一种情绪都大相径庭的波动。 与黄铜王座上的瘫子类似,却又弱小许多,但是在安格隆遇到过的对手之中,依旧足以被称为强者! 那便是……神! 想要来杀掉自己的神! “守好营地,老家伙。” 安格隆随手将插在篝火旁的铁血旌旗,对爱国者下令道:“我去去就回!” 砰! 红天使猛力蹬踏地面,坚硬的冻土瞬间破碎四溅,轮转不休的光环和鲜红刺目的旗帜交织成一抹掠空的炽光,如流星般掠过苍穹。 他妈的神,我来杀你了! 纵跃上百米高空,安格隆将针叶林尽数收纳进眼底,被积雪覆盖的树木在黑夜中如同参差利齿,仿佛一头庞大的恶兽张开了巨口,贪婪地想要将自己吞进肚腹之中。 旋转的苦痛之轮感知到了一抹断断续续的哀伤和恐惧,这说明散发出情绪波动的主人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即使这股波动如此轻微,也足以安格隆确定对方的方位。 找到你了! 安格隆朝天空踢出一脚,空气在他超乎常理的力量速度面前被压缩成了泛白的实体,那是被红天使以人力强行制造出的音障,虽然只能存在短短零点零几秒,但已经足够他用来蹬踏借力了! 轰!!! 在雷鸣般的声响中,安格隆一脚蹬碎了音障,伟岸的身躯朝着地面笔直俯冲而去,毫无缓冲地重重砸落在冷杉树丛之中,双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宽阔的鸿沟,稳稳地停在一头已经死亡的驮兽身前。 驮兽的尸体跪伏在地,身躯靠在一块被白雪覆盖的漆黑岩石之上,它的口鼻间皮毛都已经结板,冻结着一层厚厚的霜。 显然,这头驮兽在死亡前一直拼命奔跑,呼出了大量的热气,才能凝固出这种厚度的冰霜。 而且它体表几乎没有外伤,四肢也没有出现骨骼断裂的痕迹,死因只能是狂奔至脱力而死的。 而让它如此惊恐的原因,显然只能是那头正在接近的神! 但这头驮兽并不是那道哀伤的情绪波动的源头,安格隆伸手扣住驮兽的脊背,五指指尖深深插进它坚硬的脊骨之中,将这头重量接近一吨的牲畜单手提起来,随意丢到一旁。 只见驮兽的身下有一个小小的雪窝,一名埃拉菲亚女孩正蜷缩在里面,她头上稚嫩如春笋的角已经被外力折断,冻得青白发紫的脸上沾满了雪粒,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十分微弱。 安格隆瞳孔紧缩,他已经认出来了眼前这名年幼女孩的身份,她分明是页赫库尔小镇中一个单亲家庭的独女,名字叫做阿丽娜! 既然她孤身一人遍体鳞伤得出现在这里,而且神明的气息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那就说明页赫库尔小镇已经—— 苦痛之轮暴旋如风,丝丝缕缕的苦痛从阿丽娜身上抽取而出,安格隆俯视着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的阿丽娜,低沉地说道: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死在我手里的无辜者不计其数,任何人只要敢让我不爽我就拧下他的脑袋,即使是孩童我也能毫无顾忌地嚼碎吞下……” “哦?突然说这些,难道你是打算改过自新了吗?” 不远处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苍白的人形生物缓缓从树后走出,一道宛如瓷器碎裂的巨大伤痕纵贯他的右侧脸颊,漆黑的巩膜上一双泛着金光的竖瞳如同注视心爱的玩物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格隆。 阿多斯代行者·克利尼斯! “还是说,这是你临死前的忏悔呢?我强大的红天使,誓杀神明的安格隆。” 哗…… 伴随着一阵细碎声响,积雪不可思议地转化为了深红近黑的砂砾,将阿丽娜轻柔地包裹起来,化为一座卵形的保护罩。 安格隆抬起头看向雪云低垂的深黑夜空,约束着苦痛与贪婪的耀日金环愈发明亮,残忍嗜血的天使缓缓叹了一口气,说: “怎么你就听不懂呢?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活人能妨碍我取得成功。我曾经亲手埋葬了一名值得认可的战士,因为我希望他能在冥界继续战斗。我在前几天想要修缮一座小镇,让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好生活。而现在……” 代行者的竖瞳收缩如针,自对方躯体中迸发而出的血海杀气,居然让拥有争斗之权柄的它感到了一阵战栗,仿佛头顶的苍穹正在崩碎坍塌,仿佛脚下的大地正在哭泣悲鸣! “所以你懂了吗?” 安格隆平静地转头望向代行者,注视着这头不配冠以克利尼斯之名的神畜,淡淡地说道:“你忤逆了我,两次。” 代行者强自镇定下来,轻笑道:“他们不过是——” 红天使的身形刹那间消失在代行者的视线之中,再次出现时便已经抵达它的身前,高逾四米的雄伟身躯俯视着矮小的代行者,俊朗如天神的面孔比恶魔还要狰狞! “臭虫!!!” 安格隆的脚掌在代行者的视线中极速放大,它被这一记重炮般的正蹬踢得倒飞出去,不知道多少树木被它拦腰撞断,五官更是仿佛要凹陷进颅腔中去! “你该!!!” 代行者尚未落地,安格隆的身影便如巨枭般笼罩在了它的上方,嶙峋如岩的巨拳在狂怒的咆哮声中,再次深深地轰进了代行者的面门! 苦痛流转·残杀暴虐破! 缠绕着苦痛之力的重拳,直接把苍白人型的后脑勺轰得爆裂开来,早已腐败的脑浆如烟花般绚烂绽放,它的身体斜斜地坠向地面,将一块巨岩砸得粉碎! “怎么!!!” 安格隆从天而降,一脚将代行者的身体拦腰踩成两截,双管铳械·血碾自肩上棱晶中显化而出,自枪管中喷吐的光弹蕴含着足以将岩石熔化的高热,把代行者面目全非的头颅直接蒸发! “赎罪!!!” 随着眼前闪过一幅幅小镇居民们朝自己感激致谢的画面,大张的獠牙巨口中亮起金红交织的癫狂之光,狂怒的安格隆对准了代行者的胸口,将积蓄在喉咙中贪婪之力倾泻而出! 贪婪轮回·极限威力·爆裂光矛! 轰!!!!!! 漆黑林海中升起一道通天火柱,继而是飞速扩张的球状焰光,仿佛一轮自大地上升起的太阳,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无论是积雪还是泥土,都被这天使降下的惩戒无情吞噬! 待到焰光散去,林海之中出现了一个直径近千米的圆形凹坑,巨坑之中如同炼狱般炙热异常,遍布着土壤被高温烧制而成的漆黑结晶,唯有在靠近边缘处横躺着一枚小小的红砂卵囊。 安格隆掣着血色旌旗伫立在巨坑的中央,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烧得灰飞烟灭,他冷酷地俯视着地面,嘶声道:“藏头露尾的家伙,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呵呵呵……” 在安格隆身前不远处,结晶化的土壤破碎开裂,一尊完好无损的苍白躯体自泥土中施施然地起身,一边掸去肩膀上的浮尘,一边微笑着对红天使说道:“真是精彩的攻击,红天使。可惜,拥有坚韧与不屈权柄的我,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倒的。” 代行者缓缓伏低了身形,强大的力量在它利用权柄超高速再生的躯壳中涌动,泛着金光的双眸凝视着红天使的面容,咧嘴笑道:“现在……到我反击了!” 第117章 穿刺刑 簌—— 代行者的身体骤然消失在安格隆的视线当中,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红天使的身前,如瓷器般苍白无血的脸上咧开巨大笑容:“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那群低贱凡人试图隐瞒你的踪迹,他们就不会被我杀死了呢。” 安格隆面色微变,也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代行者大笑着握紧右拳,拳锋上跳跃起代表着大地与山的深紫电弧,一拳轰中了红天使的胸膛! 山鸣·堪舆! 来自于山鸣地泣之神的伟力如流水般灌注进安格隆的体内,虽然皮肤和肌肉没有受到分毫的损伤,但体内的骨骼赫然发出一连串爆裂的声响,内脏更是被这股贯穿防御的拳力绞成了碎片! “咳啊——” 安格隆大口大口地喷吐着血浆和内脏的碎片,庞大的身躯被代行者轰得连连倒退,如果不是拄着铁血旌旗,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代行者不紧不慢地迈步上前,双手赫然跃动着沉重如岳的深紫电光,它朝大口吐血的红天使露出一抹令人作呕的悲悯神色,说:“真是可怜呀,那群凡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他们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呢。” 它体内传来筋骨拉伸的爆响,短短几次眨眼的功夫,代行者的躯壳便膨胀至和安格隆等高,甚至更加庞大! “他们之所以会可悲地死去——” 体型巨大化的代行者伸手抓住安格隆满头脏辫,迫使他仰起口鼻溢血的面孔,又是一拳,正中红天使的鼻梁! 地泣·禅峯! “——都是因为你呀,红天使!!!” 安格隆的鼻梁被直接打断,身体更是大幅度后仰,还不等他调整姿态,残留在面孔上的紫黑雷电陡然迸发! 身为大地的神只,阿多斯执掌着重力。 这一拳,能让代行者击中的目标,承受万倍于常态的重力! 仿佛有一万座山峰碾压而下,安格隆猛地仰倒在地。随着迸射的紫雷愈发明亮,他的身体也被生生压进了结晶化的土地之中,就连皮肤和肌肉都被巨大重力撕扯破裂,从骨骼上生生剥离下去! 代行者大笑着欣赏红天使的惨状,它肆意地用脚掌践踏安格隆的面门,嘲讽道:“都是因为你,这具躯体才会复活!都是因为你,镇民才会死去!都是因为你,小镇才会毁灭!这都是你的责任!是你!害死了他们!” 身为神明的代行者,拥有的力量实在是难以计量,当它每一脚践踏而下,大地便会因此而战栗颤抖! 哪怕身处数公里之外的红灾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冻土的震颤。 “这种地震完全不正常,再加上之前巨大的火光……难道……安格隆大人遇上危险了吗?” 霜星紧张地望着红天使离去的方向,对身旁的爱国者说道:“老爹,立刻集合所有人吧!我们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啊!” 爱国者注视着在地震中颤抖的篝火,缓缓摇头:“不用。” “可是——”“——放心吧,孩子。” 温迪戈轻轻抚摸着横置在膝盖上的巨戟,其深红的表面上有无数嘶嚎的骷髅浮现而又消散,这些来自地狱的恶鬼无时无刻不企图挣脱束缚,再临人间。 但是一股比火焰还要炽热的血光牢牢约束着它们,即使数以亿计的恶鬼骷髅潮水般无休止地冲击着血光,这抹充斥着苦痛与贪婪的光芒也没有产生丝毫的动摇,反而在不断吸收着它们的愤怒,化为巨戟挥舞时产生的血焰。 这是属于安格隆的力量,而与红天使亲手交战过的爱国者,非常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博卓卡斯替看着面露担忧之色的叶莲娜,兽颅头盔下的面孔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笑意:“红天使,会赢的。” 地震依旧在继续。 土地开裂,树木倾倒,山峰崩塌。 这便是神明拥有的力量,只要这些掌握着权柄的生物一个念头,便能使得尘世间尸横遍野饿殍满地民不聊生。所谓的国家、政府、文明,在祂们眼中也不过是蝼蚁搭建的巢穴,翻手间即可将其彻底覆灭! 原本安格隆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红天使已经被万倍重力深深压进大地之中,皮肉从骨架上断裂剥离,骨骼被重力碾压成了薄片,内脏更是被搅碎成一团肉糜。 代行者抬起脚掌,带起一溜破碎的脑浆和鲜血,它俯视着安格隆的残躯,嗤笑道:“仅此而已啊,红天使。就这种水平,也想要杀死我,杀死神?别搞笑了!” 镶嵌在泥土中的残骸一动不动,甚至连镶嵌着金边的光环也黯淡消散,再无任何的生命活动迹象。 “哼,真是浪费时间。” 代行者仰头看了看坑洞外遥远的天空,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去找谁好呢?是去海里找那三头大家伙的麻烦,还是去玉门看看那个自封权柄的蠢货……” 它抱着肩膀歪着头想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响指:“就去玉门好了!离这里比较近!” 低头看向脚下的残骸,代行者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拜拜了红天使,你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吧,我走啦!” 说着,它屈起双腿,就要从坑洞中一跃而出—— “老子允许你走了吗?” 耳畔骤然响起的话语使得代行者瞳孔一震,也就在这瞬间一只大手猛地握住了它的小腿,将它刚刚跃起的身体再度拉了下来! 代行者愕然地低头看向身下,还不待它的金色竖瞳看清楚什么,两根手指便刺进了它的眼眶,如弯钩般将眼珠子生生掏了出来! “啊!!!” 代行者的惨叫声刚刚出口,握住它小腿的手掌便瞬间发力,它那比钢铁还要坚硬数十倍的肉体居然承受不住这股握力,小腿上的肌肉和皮肤都被生生捏炸了开来! 也就在代行者血洒当场的时刻,自黑魆魆的地底传来了嘶哑的低语:“1859人,其中包括73名儿童。他们因为善良的本性而选择了与你对抗,而你这头空有神格没有神性的畜生,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他们!” 拥有吸收动能、电磁能、热能之力的贪婪之轮缓缓亮起,照明了安格隆此刻如黑曜石雕塑般肃穆的面孔,那双朱红眼眸中跃动着纯净无暇的愤怒,自口中吐出了对神只的宣判: “1859人的性命,1859人的灵魂,1859人的愤怒!我已切身体会了死亡的痛楚。接下来,我会让你亲自感受到他们死去时所承受的痛苦与绝望,而你——我知道你在听,阿多斯,你将会在翻涌的红砂中哀求我的宽恕!” 下一秒,安格隆从泥土中拔出铁血旌旗,强行撕裂了代行者的下颚,将长达8.88米的旗杆插进它的咽喉,在这具身躯之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自它裆下带着淋漓鲜血捅刺而出! 苦痛流转·穿刺刑! 第118章 和你的权柄说再见吧! 即使眼睛被挖出,身躯被贯穿,但代行者依旧活着,它像是蛆虫一样在铁血旌旗上蠕动,胡乱挥舞着缠绕深紫电弧的拳脚,试图攻击安格隆。 对此,安格隆只有一个回应。 苦痛流转·极限威力·残杀暴虐破!!! 结晶化的大地上,自深坑之中冲出一道雷霆般的血光,直接将天空上的雪云轰碎,让皎洁的月华再度照耀在这片大地之上。 随着这道通天彻地的赤虹缓缓消散,无数血肉碎块雨点般洒落在大坑的中央,即使已经如此破碎,但它们依旧在蠕动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出了骨骼和内脏! 这就是阿多斯的不灭之权柄! 安格隆从深洞中一跃而出,眼前赫然出现了数百头人立而起的代行者,这些身躯容貌和克利尼斯完全一致的神明奴仆,齐齐将面孔转向了红天使,狞笑道: “你杀不死我,安格隆,我可是神!” 数百道声音重重叠叠,带着足以湮灭凡人神智的恐怖威压,这是阿多斯的支配之权柄,任何无法抵御神威的凡胎都只能沦为它的伥鬼。 话音刚落,数百代行者齐齐冲向孤身一人的安格隆,每头伥鬼的拳头上都缠绕着紫黑电弧,它们要用山鸣地泣之神的伟力一举将红天使杀死! “红天使!你不过是可悲的凡人,就带着痛哭流涕的感恩之心,死在我的拳下吧!” 地泣·禅峯! 就让这百万倍的重力,铸就你的坟墓! 伴随着一连串重炮般的巨响,安格隆周身瞬间浮现出无以计数的拳印,代行者们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赢了! 在这片大地上,除了神明之外,根本没有生物可以在百万倍增幅的重力下存活! 哪怕是红天使,也不可能—— 嗡!!!!!! 贪婪之轮在狂暴的旋转中膨胀倍增,一时间竟然挣脱了苦痛之轮的束缚,化为了一轮悬浮在红天使头顶的煌煌大日! 再说一遍,贪婪之轮拥有吸收一切物理量的能力,无论是热量还是电量,无论是微波还是磁场,只要红天使愿意的话,就连引力也能成为贪婪之轮的口粮! 而代行者们压制在红天使身上的百万倍重力,一时间竟然让永远不会饱足的贪婪之轮吃撑了! 大地之权柄,全然无用! “神?不过是我的食粮罢了!” 铁血旌旗在安格隆手中变化不休,由红砂交织而成的旗帜在旗杆上拧结成了庞大粗豪的剑刃,即使双头天鹰錾刻在剑柄之上,也无法阻挡它化为一柄嗜血如狂的凶兵! 红天使只感觉体内每一颗细胞都充满了贪婪之力,它们在欢呼雀跃中肆意分裂、增殖、生长,将这具诞生自凡俗父母的躯壳进行改造,有崭新的器官正在胸腹间孕育而出。 安格隆俯视着惊愕的代行者,缓缓咧开满口尖利如针的钢牙,狞笑道:“如果刚才老子不是为了向那群混蛋道歉,而故意承受你所造成的伤害的话,我早就把你捏成碎渣了,欠屌操的傻逼!” 声音尚且回荡在空气中,安格隆便化为一道毁天灭地的血浪,铁血旌旗所化的巨剑在伥鬼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由红砂铸就的剑刃仿佛深不见底的巨口,被砍中的代行者连残尸都不会留下,直接被无数砂砾磨碎在了剑刃之中,化为了铁血旌旗成长的养料! 不灭之权柄和坚固之权柄,全然无用! 代行者们的瞳孔猛烈收缩,但哪怕它们有着上百双眼睛,也无法看清楚安格隆那快到模糊的身影,只能见证一团赤血旋风成片地卷起它们的同伴,在倏忽之间便被连皮带骨地吞食干净! 代行者们想要后撤,但脚下的大地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流动的红砂大漠,这些鲜红砂砾如同荆棘藤蔓般沿着它们的双腿攀爬上来,用飞旋的尖刺钻开伥鬼的皮肤,充塞着它们的血管,撕咬着它们的神经! 本质展开·血海红砂! 自从挣断那命运的锁链,觉醒了能够斩断一切代表着“禁锢”意义的“碎枷”巨剑之后,安格隆便拥有了透支苦痛之力来召唤自身亚空间本质的能力。 安格隆撕咬下一头伥鬼的上半身,带着满脸的鲜血和碎肉缓缓转头,朝以虐杀凡人为乐的代行者们露出恐怖的笑容:“你不是神吗?那就给我好好感受吧,这来自凡俗的痛苦,来自1859名凡人的愤怒!” 苦痛流转·焦热地狱! 苦痛之轮与空气摩擦出尖啸般的嘶鸣,大量苦痛之力自安格隆体内逸散而出,渗透进脚下的血海红砂之中! 在同一时间,所有代行者体内的每一条血管中,都齐齐刺出无数修长的黑红色荆棘,而荆棘末端所挑着的正是它们体内的神经,随着纯粹苦痛之力所显化的血光在它们的神经上肆意燃烧,这些神明的伥鬼也不禁发出了此生以来最为痛苦的哀嚎! 那是世间一切刑罚的浓缩,是世间所有伤痛的总和,是世间全部疾病的精华,当这三者混合交融再放大十倍,就是此刻代行者们所承受的痛苦! 这是由1859名凡人的痛苦,为神明编织出的酷刑交响乐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格隆朝着挣扎扭曲、泪流满面、甚至恨不得当场自杀的代行者们张开双臂,狂笑着喊道:“惨叫!哭泣!哀嚎!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让我听听神明在凡人面前发出的悲鸣!这还不够……还不够!!!” 红砂之主的咆哮震撼了大漠,无数红砂组成的刑具和镣铐自沙漠中升起,在红天使的意志下自动闭锁在代行者们的身上,千万种刑罚被轮番施展于伥鬼的身上,只为了能用它们悦耳的惨叫博得一抹天使的笑颜。 一名名代行者被生生折磨到肉体崩溃,当它们体内的生命能量近乎枯竭的时候,等候已久的鲜红砂砾便会如恶蟒般缠绕上去,将它们的血肉骨骼生吞活剥! 直到最后一名代行者也奄奄一息,安格隆才缓步上前,看着这头全身血肉几乎都被剥离榨干的神畜,从脑后双重光环的中央缓缓拔出了巨剑碎枷。 “身为神的奴隶,”安格隆注视着代行者已经被苦痛之力烧干的眼球,双手握持着碎枷巨剑,如同行刑前的刽子手,“你身上,肯定有神的一部分权柄吧?” 你想干什么?! 代行者很想这么对红天使吼叫,但是它的喉咙已经被荆棘长刺塞满,舌头也被切成了类似于蓑衣黄瓜的长条,它还能够听见安格隆的声音,已经是红砂之主最后的仁慈……或者说,杀神诛心。 “现在,躲在暗中的卑鄙小神,阿多斯。你给我听好了——” 碎枷巨剑化为一抹深黑魔风,安格隆举剑立劈而下,代行者的头颅冲天而起,而与鲜血同步涌流而出的,还有一抹闪耀着黑紫电弧的耀光! 这抹光芒刚一出现就要钻进地底,但是满地红砂瞬间化为灵蛇般的锁链,自地面弹射而起将其层层包裹! 仅仅只是转瞬之间,这抹黑紫电弧耀光,便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砂砾摩挲声中,被吞食一空! 安格隆狞笑着抬起紫电跃动的掌心,聆听着自大地深处传来的狂怒咆哮,低语道:“——和你的权柄说再见吧!” 第119章 太弱小了 铁血旌旗,参考图中旗帜 安格隆感觉到了,那属于大地的磁场。 当紫黑电弧跃动在掌心之中时,无所不在的引力正随着他的心意肆意改变! 这就是夺取而来的权能,成为自身口粮的神之力——重力之权柄! 虽然与辐射整片大地的神明相比,安格隆的重力之权柄所能影响的范围,只有以自身圆心的方圆两百米,但…… 那又如何?! 只要自己杀死阿多斯,原本属于这头神畜的权柄,不就全都是自己的了吗? “现身吧,阿多斯!” 聆听着从地下传来的狂怒嘶吼,安格隆狞恶地咆哮道:“你这头卑鄙下流的畜生,敢做不敢当的渣滓,出来面对我!” 轰隆!!! 伴随着剧烈的地震,平坦的地面陡然高耸而起,一座高耸的山峰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大地之上,灼热岩浆自山顶宛如海啸般倾泻而下,硕大无朋的苍白鳞爪掀开了千万方土石。 安格隆神色肃然,纵使对方的威仪比不上恐虐邪神的亿万分之一,但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与神明对垒。 必须要拿出全部的实力才行! “凡人,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巨声宛如岩石碰撞,浑身覆盖着板状鳞甲的四足龙兽自岩浆中迈步而出,在月夜下肆意舒展着长达三百余米的伟岸身躯。 祂的体型神似虎豹,口中遍布锐利獠牙,弯曲的利爪仿若鹰隼,粗壮的长尾上排列着尖利的脊刺。 而在祂峥嵘嶙峋的头角之下,一双明亮如汽灯的灿金眼眸,好似星辰般悬于天空之上,其中蕴含着无上神怒,俯瞰着地上的小小凡人。 山鸣地泣之神·阿多斯! “觐见神只吧,凡人!”阿多斯高傲地仰起了头颅,拥有争斗之权柄的祂不屑于直视弱者,“跪在我的威严之下,这是你的荣幸!” “荣你妈个烂逼!” 王前本无路,唯自辟征途! 登临吧! 在阿多斯暴怒的视线中,沙漏颠倒,征服王之胄自血海红砂中浮现,表面装甲如同花瓣一般绽放,将安格隆的身躯完全包裹吞没。 血光爆闪,贝希摩斯从流淌的血焰里崛起,黄铜凶兽被火风暴杀死后一直在恐虐魔域杀戮并吞噬恶魔,此刻的身躯已然更加伟岸。 安格隆翻身骑上贝希摩斯,无论是人与兽都没有丝毫对神明的敬畏,瞳孔中跃动的火焰由纯净无暇的感情构成——那就是杀! 猎杀神明! 猎杀神明!!! “阿多斯!” 安格隆掣着铁血旌旗,直指山鸣地泣之神的眼眸,狞笑道:“觐见红天使吧,神畜!跪下来舔老子的旗杆,这是你的荣幸!” “狂妄!!!” 阿多斯发出撼天动地的怒吼,巨大前爪攥握成拳,如同山峰般朝着安格隆重砸而下! 山鸣·堪舆! “你以为这一招只有你会吗?!” 安格隆咆哮着,贝希摩斯喷出灼热蒸汽,埋下头颅拔足狂奔,紫黑雷电已然缠绕于它的铁蹄之上,骤然减轻的自重让黄铜凶兽的速度狂增!劲增! 仿佛一道撕裂大地的流光,贝希摩斯朝着天空高高跃起,安格隆同步将手中的铁血旌旗刺向阿多斯的巨拳! 山鸣·堪舆的原理,就是把力量灌注进打击目标的内部,从而达到无视外部防御直接对内脏造成杀伤的效果。 安格隆被代行者打了这么多拳,早就已经学会了这种发力方式。 “尝尝你自己的招数吧,阿多斯!!!” 苦痛流转·残杀暴虐破! 旌旗枪尖与阿多斯的巨拳相撞,山鸣地泣之神瞳孔陡然紧缩,祂能感知到一股完全未知的力量,正从拳枪相交处灌注进祂的体内,然后—— 引爆!!! 又有坚韧与不灭权柄的阿多斯,拥有着泰拉上最坚硬强韧的鳞甲。即使是一千多年前祂向岁发起挑战,对方也无法击穿祂的防御,只能将祂驱逐出炎国境内。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多斯的肉体,就和祂的鳞片一样坚固! 轰———— 阿多斯的巨拳炸碎成漫天血肉,坚固的板状鳞片如烟花般四散纷飞! 这些鳞甲在结晶化的地面上跃动翻滚着,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其苍白表面依旧无瑕。 “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学会我的招式?!” 在阿多斯难以置信的喊叫声中,贝希摩斯的冲天之势完全没有受到遏制,足踏雷电的它背负着安格隆踏上了阿多斯的手臂,朝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明头颅埋头狂奔! 铁血旌旗收纳于肩上棱晶,而黄铜之牙已然出现在安格隆的手中,随着巨刀插进大盾,红天使拖曳着暴旋的盾斧,在阿多斯的手臂上犁出一道灿烂的火花! “正因为我是凡人,所以才充满了可能性!阿多斯,你这头忤逆我的猪狗,便给我败吧!” 安格隆的身躯如长弓般紧绷后仰,全身上下每一块筋肉都迸发着暴力,黄铜之牙划过一道充斥着美学的弧度,重砸在阿多斯的脸面之上! 苦痛流转·超高出力·红砂解放斩! 苍紫雷电自斧刃上迸发而出,在阿多斯坚不可摧的脸皮上呈放射状霰射,最终齐齐汇聚在这头神畜的眼球上,将五百倍重力碾压而下! 噗! 随着一声水球爆裂般的声响,阿多斯的眼球直接被五百倍重力碾爆,山鸣地泣之神发出一声痛苦且狂怒的嚎叫,抬起另一只前爪砸向祂肩膀上的安格隆! 贝希摩斯看着神只脸上快速愈合的眼睛,猛地扭转身体将安格隆甩了出去,独自跃起冲向阿多斯的巨拳! 即使是野兽也有自己的骄傲!红天使,就让你看看吧,我这段时间在恐虐魔域中修炼出的成果! 盛怒突击! 贝希摩斯头颅上的弯刃尖角燃起了赤红火光,那是燃烧于血神兵器之上的地狱火焰,是狂怒和力量的具现! 咚—— 在钟鸣般的巨声中,蹄踏雷电的贝希摩斯生生抵住了阿多斯的锤击,血火与紫雷碰撞爆闪! 伴随着黄铜凶兽发出了不屈的战吼,它居然生生将神明的拳头给推了回去! 不就是一个拳头吗?看我给它撞回去! 阿多斯咆哮道:“畜生!怎么连你也——” “贝希摩斯,你可真是个好小子!” 安格隆大笑着夸赞自己的战友,他在空中如飞燕般调整着身形,背后的推进背包喷射出龙息般的怒焰。 随着双头天鹰和黄铜颅骨的徽记自胸口浮现,它们化为金红交织的火焰缠绕于右腿的爆裂钉上! “你不是神吗,阿多斯?” 红天使怒吼着,周身的征服王之胄缠绕着金与红的图腾。 “那就试试看,你这头神,能不能接下我这个凡人的一脚吧!” 贪婪回旋·红砂骑士踢! 纵使阿多斯及时交叠两只前爪进行格挡,但金与红的烈焰还是在瞬间便烧穿了祂的掌心,安格隆的右腿深深踢进了神只的眼眶之中,但这还没完! 爆裂钉,启动! 砰!!! 被苦痛之力驱动的爆裂钉轰进了阿多斯的颅腔之中,祂的另一只眼睛直接从眼眶里弹射出去,被粗大的视神经牵扯着悬挂在嘴边,如同一粒怪异的葡萄。 “啊!!!” 山鸣地泣之神捂脸惨叫,那金红交织的火焰正在噬咬着祂的血肉和神力,拥有权柄的它自诞生以来便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势,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更是前所未有。 在阿多斯的悲鸣声中,安格隆用左脚奋力蹬踏这头神畜的眼眶,将右腿带着一连串神之血,从畜生的颅腔里拔了出来。 随着双手双腿缠绕上紫黑雷电,红天使缓缓地降落至地面,翻身骑上几乎同时落地的贝希摩斯,对哀嚎的神畜冷冷地说道:“你感受到了吗?那1859个凡人的痛苦?放心吧,我不会杀你,因为……” 随着阿多斯眼眶中金红火焰愈发汹涌,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如同暴雨中的海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 那些扭曲现实的波纹迅速凝聚成一金一红两个巨大的旋涡,隐隐有低语声正在山鸣地泣之神的脑中响起: “身负斗争权柄的小家伙!!!来和我打一架吧!!!” +山鸣地泣之神?这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实验品。+ 安格隆抬头仰望着天空,注视着那联通现实与混沌的漩涡,冷漠地继续说道:“……他们是绝对不会放任你,继续在现实世界中活动的。” 话音未落,两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便从漩涡中探出,朝着地面上的阿多斯抓握而去。 其中一只手掌通体黄金锻造,五指弯曲尖锐如鹰爪。 而另一只手掌浑黑镔铁铸就,血焰缠绕狞恶似魔神。 即使是身长达到三百余米的阿多斯,在这两只手掌下,也不过是一条他妈的小蜥蜴而已! 纵使祂不断挣扎扭动,还是轻而易举地被两只手掌各用两根指头捏住头和尾,拉扯进了那混沌的汪洋之中。 “红!天!使!”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阿多斯狂怒地瞪视着地面上的安格隆,不甘地咆哮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杀了你的!!!给我等——” +噤声。+ 阿多斯脑袋猛地甩向一旁,那堪称无物不破的脸皮上鳞甲爆碎,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掌印。 对子骂父,便是无礼。 对父骂子,便是找打。 帝皇虽然是个失败的父亲,但并不代表随便一头畜牲,就能用死亡来威胁他的孩子。 看着消失在黑夜波纹中的神畜,安格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究……自己还是没有信心,凭自己的力量去杀死神明啊…… 低下头看着自己跃动着紫黑雷电的手掌,红天使轻声说道:“我果然……还是太弱小了。” 第120章 守夜 “安格隆大人回来了!” 天光刚刚明亮起来,一声红灾成员的惊呼,引得坐立不安的霜星猛然抬起头,也不管身旁爱国者的微妙眼神,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在无暇的雪地之中,一名壮美如山的重甲骑士威严地骑跨在凶蛮的怪兽身上,红砂交织的披风仿佛火龙收拢的翼膜,晨曦为他手中的赤旗镀上一层金光,脑后旋转的血火之轮使他看起来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天神。 当他胯下野兽燃火的四蹄迈进红灾营地,在原地驻守了一整夜的红灾们顿时感觉疲劳尽祛,深入骨髓的寒意被自内而外迸发的热量驱散,疲累交加的众人顿时气爽神清。 这片大地上只有一人拥有此等威仪! 整个天下间唯有一人身具这般非凡! 福至心灵一般,红灾的众人齐齐抬手,朝端坐于坐骑之上的巨人行军礼,大喊道:“赞美征服王!赞美红天使!赞美安格隆!” “很好,老子喜欢军礼!” 安格隆环视四周,头盔眼眶中的鸟卜仪随着他的动作而收缩旋转,发出细小的嗡鸣。 他的声音经过头盔的放大,化为了夹杂电子噪声的嘶吼:“你们这些混蛋最好给老子保持住了,要是我看到你们朝我下跪的话,我就亲手捏死你们!” “安格隆大人!” 霜星小跑着冲到贝希摩斯跟前,被这头黄铜凶兽喷出的鼻息推了一个踉跄。她谨慎地绕开这头金属怪物火炭般燃烧的双眼,仰视着安格隆的头盔,有些踌躇地说道:“您……没受伤吧?” “你是在小看我吗,白兔子?!” 安格隆猛地俯下身,直勾勾地瞪着霜星的眼睛:“不要以为成为了同伴,你就可以得意忘形,随便关心我了!” 红天使的咆哮宛如暴风,把霜星的头发和耳朵都吹得呼啦啦一阵飘荡,但她依旧露出了放松的笑容:“那就是没有受伤对吧?那真是太好了,安格隆大人……” 看着对方的温柔笑脸,安格隆的怒火更加旺盛,这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没有用全力去战斗啊! 可恶啊!白兔子! 既然如此,就给我接受惩罚吧! 安格隆掀开披风,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其下居然有一名年幼的埃拉菲亚女孩,她躺在金属怪兽宽阔的脊背上,发红的眼眶说明她曾放声哭泣过。 “这个烦人精就交给你了。” 安格隆用两根手指捏住女孩的后领子,把熟睡的她从贝希摩斯背上拎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叶莲娜的怀里,着重嘱咐道:“你最好别让她半夜哭出声来,老子真的会杀人的!” 昨晚将阿多斯放逐到亚空间之后,安格隆找到了被红砂保护起来的阿丽娜,这名小女孩在见到红天使的瞬间便情绪崩溃了,她在红砂之主的怀中整整哭了三个小时,直到精疲力竭才沉沉睡去。 而这三个小时,安格隆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地将女孩拥在怀中,生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她脆弱的身体。 阿丽娜失去了她的小镇,安格隆失去了他的村庄,红天使完全理解阿丽娜的悲伤和崩溃,所以他没有对阿丽娜恶语相向。 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没把阿多斯当场打死! 看见女孩面孔的瞬间,叶莲娜瞳孔紧缩:“阿丽娜?她不是在页赫库尔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哼!” 安格隆沉默了一瞬,很快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一群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倒霉蛋,迟早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死掉,现在他们也算是早死早超生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红天使大人!”霜星忍不住提高了语调,“您这样说未免也太过分——”“——别给我搞错了!!!白兔子!!!” 安格隆的咆哮声席卷整个营地,将所有红灾成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连虚弱的阿丽娜也悠悠转醒,惊诧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霜星被吼得一阵耳鸣,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那红砂交织的披风便像是水波一样晃动起来,从中掉出一块又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不朽白鳞。 “混蛋们!都给我听好了!” 安格隆拾起一块巨大的鳞片,环视营地里所有红灾成员,怒吼道:“我们辛苦建设的页赫库尔,已经被彻底毁灭!除了这个小鬼之外,没有任何的幸存者!因为毁灭页赫库尔的,是一头神!” 红灾成员一片哗然,他们的眼神中流淌着愤怒和恐惧,愤怒于淳朴的小镇居民蒙受无妄之灾,恐惧于毁灭小镇的凶手——那可是神! “老子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你们觉得神很强大,你们觉得自己不过是凡人,你们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复仇!我现在要告诉你们——错!!!” 安格隆俯视着阿丽娜,看着她苍白脸颊上的坚毅之色,狞笑着说道:“就给我庆幸吧,小鬼。多亏是神杀了镇民,要是那群混蛋是死在了天灾里,我可就没法帮你复仇了!是的,蠢货们!你们没听错!毁灭页赫库尔的神——” 红天使高举起苍白鳞片,让其泛着不朽光芒的实体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那些依旧在缓慢蠕动的血肉:“——已经被我击败了!” 哗———— 营地瞬间沸腾起来,人们的惊呼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惊飞了夜晚栖息在头顶枝干上的羽兽,这些嘈杂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赞叹:“赞美红天使!” “就是这样!尽情崇拜我吧,红灾们!” 安格隆最后大吼了一声,低头看向霜星和阿丽娜,低沉地对白兔子说道:“给我照顾好这个小鬼。” “当然,安格隆大人,很抱歉我刚才对您有所不信任。”霜星紧紧地抱着阿丽娜,对红天使歉意地说道,“您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温柔……” “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白兔子。” 安格隆冷冷地威胁了一句,在霜星包含着笑意的目光中骑着贝希摩斯走开了,一路走进这座临时营地的最深处,找到了老神在在的爱国者。 这名温迪戈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木签子上的烤肉,头也不抬地说道:“回来了?” “哼,老家伙……” 安格隆翻下贝希摩斯,双脚在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连续召唤自己的亚空间本质和使用重力权柄,已经让自己体内的体力、苦痛之力、贪婪之力都几近枯竭了。 “我需要……睡一会儿……”红天使穿着盔甲,就这么席地坐在积雪中,靠在一块巨石上。他看着爱国者关切的眼神,强撑着精神冷笑道:“哼哼……现在是你击败我的最佳时机,老头子……” “难道在你眼里,老夫就是这样一个无耻奸诈的形象?” 爱国者的声音听起来哭笑不得,他在树林间洒落的晨光中起身,手中握持着地狱黄铜锻造的巨戟,掣着赤红艳丽的铁血旌旗,如铁塔般矗立在安格隆的身前,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越过他而伤害安格隆! “放心睡吧,孩子。就让我这个没帮上忙的老东西,来为你守夜。” 第121章 恶虎与雄狮 霜星抱着虚弱的阿丽娜走进营地,想要给这名小女孩找点暖和的食物,远远地就看见爱国者高大的身影,不禁好奇地喊道:“老爹?” 听见女儿的声音,爱国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侧开身体,好让霜星看见靠坐在巨石上陷入沉睡的红天使。 征服王之胄头盔上的鸟卜仪已然熄灭,蜿流披散的红砂披风也凝固静滞,飘扬的雪花落在安格隆的肩头,使他看起来仿佛一尊金属塑像。 霜星听着从红天使胸膛中传出的低沉呼吸声,不自觉地伸出手掌放在巨人的厚重肩甲上,轻声说道:“辛苦你了,安格隆大人……” “他需要好好休息,叶莲娜。传令下去,启程时间延后,所有人继续原地驻扎。还有你……” 爱国者的目光落在霜星怀中的阿丽娜身上,不自觉地柔和了嗓音。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小家伙。放心吧,我们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她该怎么办?”霜星抚摸着阿丽娜灰绿色的头发,焦虑地说道,“我们肯定会经历战斗的,总不能一直带着这个孩子……” 爱国者沉默了一瞬,说:“托付给沿途经过的村庄吧,给收养她的家庭留点钱,就像以前一样。” 阿丽娜的目光一刻也不能从安格隆身上移开,听见爱国者的话,她抿了抿嘴唇,用力摇头道:“不要!我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孩子。”爱国者略微提高了声调,他对再度安静下来的阿丽娜说,“我明白你想为红天使做点什么,但是你还太年轻,还不值得把生命交付到战场上。活下去,去帮助更多的人,你能做的事情,远比我们这些手染鲜血的刽子手要多。” 阿丽娜急了,几个小时之前,她唯一的亲人和从小生活的小镇,在神明带来的无妄之灾中被彻底毁灭。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对神只的愤怒和憎恶,复仇的火焰正在灼烧着她的神经,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爱国者的话? “可是我——”“——到此为止。” 爱国者强硬地打断了阿丽娜,藏在头盔下的炽红眼眸坚定如钢:“我不能把未来的希望被卷入战争,即便这是你自己的意愿。叶莲娜,给她弄点肉粥,她肯定饿坏了。” 霜星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阿丽娜身上,从篝火上的铁锅里舀出炖煮着肉干的麦粥,放在铁盒里端到小女孩的面前。 她看着女孩闷闷不乐的面孔,跪坐在地上和她的视线平齐,白兔子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你的母亲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让自己陷入危险,那会让她伤心的。” 阿丽娜双目空洞地看着霜星,吐出了让叶莲娜毛骨悚然的话语:“她已经死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为她复仇。” 说着,她捧起铁盒,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肉粥,感受着口腔和喉咙传来的灼痛,咀嚼着和木头一样坚韧的肉干,咬牙切齿地低语道:“阿、多、斯……” ———— 对于自己在睡着后,意识进入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安格隆已经彻底习惯了。 此刻,他漫步在介乎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草丛中,脚旁流淌着水银般歌唱着音符的河水,周身是如云雾一般飘荡的茂密树丛。 这些树巨大而强壮,一两个人,甚至六个人都很难用手臂合围其粗壮的树干。它们粗糙开裂的树皮像阴影一样密布,仿佛树木本身也被伪装起来了。 坚硬的灌木争夺着树枝下的地面:坚固、扭曲、多刺的东西们互相绞杀,竞争空间和光线,宛若成年人脚下无人注意的孩童。 阳光是冰冷的,但安格隆感觉十分舒适。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身上穿戴着征服王之胄,这件盔甲仿佛成为了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和身体前所未有地紧密连接着,就像是脑后旋转的光环和肩膀上的棱晶。 而当安格隆漫步而过时,他的脚印便化为了深红近黑的砂砾,仿佛病毒般高速增殖着,其中浮现出残缺的骸骨和破碎的枷锁,密密麻麻,尸骸的数量甚至比砂砾还要多。 红砂吞食着它触碰到的一切,无论是土地上茂盛的杂草,还是那些参天的巨木,亦或是流淌的河水。红砂所过之处,只剩下死寂的荒芜,或者说——沉淀而下的痛苦。 只要侧耳倾听,就能从砂砾摩擦的窸窣声中,听见那些生命悲惨死去时,在最后一刻所发出的惨叫。听见利刃切割进血肉,骨骼被重锤砸断的声响。以及从他人口中吐出的恶语,那些回荡在心灵之中的悲鸣。 这些痛苦,都被沉淀在这片增殖的红砂之中,由漫步行进的红天使独自承受。直至将它们消化成带血的土壤,其上怒放着獠牙般的狞恶花朵。 安格隆很放松,这片森林不像恐虐魔域那般险恶,它对自己充满了包容。甚至令自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片丛林就好像一名素未谋面的兄长,正在用脚下这条林间小径邀请自己前去赴约。 沿着叮咚作响的河水一路向前,安格隆抬手拨开遮挡住视线的枝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宽阔平缓的石滩,水银般的河水徘徊在光滑的卵石之间久久不愿离去,构成了一块反射冰冷阳光的镜面。 而河流对岸矗立着一座建筑物,它由切割和修整的石头而建,一块块深蓝灰色的岩石堆叠,其中明亮的斑点闪闪发光。 它并不巨大,周围的树木耸立在它之上,但它很坚固。这是一座城堡,一座堡垒,旨在拒止不受欢迎者,保护堡中之人和宝藏远离危险。 而在河岸的这边,一名骑士双手拄着剑,坐在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以介乎于警惕和欣慰之间的目光,远远地打量着安格隆。 骑士已然苍老,面孔上的棱角仿佛刀削,无尽的思索和忧虑像河水一样冲刷着皮肤留下深刻的皱纹。他的头发颜色很浅,黄金条纹斑驳稀疏,渐变为寡淡的灰白。下半张脸被浓密胡须遮盖,只露出嘴唇。 这是一张充满不信任的嘴,更像是会向下弯曲表露不赞成,而不是向上弯曲微笑。 安格隆静立在森林的边缘,与骑士隔空遥遥对视,他能看到对方深绿眼眸中的打量和惊讶,但那些细微的情绪,就像是藏身于丛林的野兽般难以捕捉。 但安格隆就是能感觉到,脑后的血轮清晰地映射出对方的情感波动,比沙漠中的绿洲还要扎眼。 直到安格隆周身的树木被红砂吞没,苍老的骑士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开口道: “看来父亲说得是真的,你确实从命运手中获得了自由,重新掌握了与生俱来的本质。过来坐下吧,安格隆·塔尔基尔,我的弟弟。” 第122章 融合觉醒,真正的安格隆 红砂簌簌,树影斜斜。 在深红与暗绿,死亡与生机的分界线上,安格隆与老骑士相面而坐。 随着征服王之胄的头盔化为红砂飘散,他朱红的眼眸谨慎地打量着对方,但那股自内心涌现的血脉亲近之感,让红天使的视线变成了懵懂孩童般的窥探。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安格隆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对方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里面,除了帝皇之外的最强者。 恐虐不算,祂不是人。 老人的意志如钢铁般坚硬,深邃的绿眼中蕴含着浓墨般的黑暗,挺拔的身躯中透露出无比沉重的气势,好似功绩盖世的傲然雄狮,目之所及皆为他的领土。 昨日的山鸣地泣之神,如果面对的是这名须发苍白的老骑士,只需要三四个回合,便会被对方斩于剑下。 只是……为什么对方的内心,有如此浓郁的悲伤? “年幼,弱小。” 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安格隆的眼睛,审视着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迷茫,淡淡地点评道:“我必须要时刻压制自己的本质才不会摧垮你的精神,安格隆·塔尔基尔,现在的你甚至不是基利曼的对手。” “塔尔基尔?基利曼?”安格隆重复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姓氏,他隐隐感觉到自身意识边缘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但是那不过是从河流中翻起的一缕细泡,转瞬间便溃散成了空洞。 “就连记忆也缺失了吗。” 老骑士没有显露出愠色,即使他的眉头从未松懈。相反,安格隆能感觉到对方内心最深处涌动的柔软,那是血脉至亲在看到对方从永恒的痛苦中解脱时,不自觉地感到的悲伤和欣慰。 “我的名字是莱恩·艾尔·庄森。” 老人缓慢而清晰地对安格隆说道,像是害怕暴躁的弟弟再次忘记自己。 狮心王,莱恩·艾尔·庄森 “我是人类的守护者,黑暗天使之主,帝皇的长子。你曾经的名字是安格隆·塔尔基尔,和我一样是被帝皇制造出来,用于征服浩瀚星空的血裔,这个姓氏属于为你打上屠夫之钉的奴隶主。而基利曼……哼,他和我们一样。他的序列号是13,而你的,则是12。” 狮王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安格隆感受到来自意识深处的震动,一些被封锁在灵魂之中的信息随着心流翻涌而出——他想起来了!至少想起来了关于自己身世来历的一部分! 角斗士的星球努凯里亚、被婴儿时期的自己用石块打死灵族先知、被黄金时代的药物控制而沦为角斗奴隶的自己、深深扎入大脑之中与脑干融为一体时刻灼烧神经的屠夫之钉、以及那如同玻璃般被狂怒轰碎的理智…… 他想起了太多太多,万年时光的记忆在脑海中奔流,那是足以让这片大地斗转星移的时间跨度。尽管其中大多都被混乱癫狂的屠戮滥杀所充斥,但已经足够安格隆真正与自己的灵魂相融。 他是索娜的红天使,也是帝国的砍杀之王;他是帝皇的血裔子嗣,也是萨科塔与萨卡兹的结晶。 两个身份,双重性格,就此融合。 安格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当晶状体再次将眼前的影像反映在视网膜上时,红天使的目光已然改变。 失去了屠夫之钉的束缚,祛除了恐虐邪神的诅咒,帝皇赐予子嗣的期望,顿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安格隆的目光严正而柔和,肃穆而又不失亲切,对杀戮和鲜血的欲望被深埋在瞳孔之中,仿佛茫茫大漠中无声无息的流沙,在平静外表下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 莱昂朝着安格隆伸出右手,他身上墨绿色动力甲的伺服关节随之发出一阵悦耳的嗡鸣,在万年时光中衰老的兄长直视着自己改邪归正的弟弟,温言道:“欢迎回来,安格隆·塔尔基尔。” “请不要再用那个亵渎的姓氏称呼我,兄长。” 猩红天使紧紧地握住黑暗天使的右手,征服王之胄和狮心王之胄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喜悦的低吟,机械本灵在庆贺着帝皇子嗣的归来,在冰冷的金属躯壳中雀跃至极。 “从此以后,再无塔尔基尔。我即为人类复仇的道标,我即为人类怒火的极致,我即为人类残虐的化身!我是红砂,我是鲜血,我是……安格隆!” “在帝国被异种逼得步步退缩的时刻,我实在无法对你的归来感到不欣喜。但是……” 雄狮松开手掌,他本就紧缩的眉头,在此刻显得更加阴沉。莱昂沉默了片刻,这让他有一瞬如同由黑檀木雕琢的塑像,最终他还是开口了,说: “但是你现在实在是太过弱小,脑海中缺少大量必要性的知识,无法对我在帝国的各项事物上无法提供帮助。而且,你眼底的那抹柔和告诉我,你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有所牵挂。” “相信我,兄长。”安格隆平和地回答道,“只要你能提供必要的书籍和资料,我很快就会掌握帝国的知识和技术。至于这颗星球,我会在尽量短的时间里,将它彻底征服。” 雄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即使安格隆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一丝笑容。 为了让自己的弟弟不会因为急躁而重蹈覆辙,莱昂提醒道:“这颗星球对于帝国来说不过是鸡肋之地,征服与否都不会影响当前的局势。你最应该着重的是强化自身的力量,至少得比基利曼强。” “我明白你的意思,兄长。” 听见基利曼的名字,安格隆会心一笑,对莱昂说道:“但我同样不会停下征服这颗星球的脚步,我要消除这片大地上的仇恨与痛苦,让所有国家的掌权者跪倒在我的脚下!就如同父亲给予我的甲胄一样,我会成为征服一切的王者。让索娜和其他被压迫的人,重新获得自由生活的权力。” “索娜?她就是你这颗星球上的牵挂吧。”雄狮眼底闪过一抹好奇,“跟我说说吧。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如此吸引我的弟弟。” 片刻之后,自沙漠与森林的交汇处,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安格隆!你小子!居然也找个异形当老婆!” 第123章 战痕 “啊————嚏!!!” 索娜揉了揉她的小鼻子,又隔着盔甲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嘀嘀咕咕地说道:“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噫~好恶心……” 玛莉娅·临光将骑士剑从一头混合着男女性征的人型怪物胸口抽出,同时顶盾在墙壁上碾碎了对方长着犄角的头颅,对焰尾打趣道:“祝你身体健康,团长。” 瑕光骑士,玛莉娅·临光 话音未落,自狭窄阴暗的舱道之中,又一头雌雄莫辨的长角怪物呼啸着飞扑而出,苍白发紫的皮肤因为杀戮的兴奋而泛红,呈现出尖利大螯状的手掌大张着,眼看就要把玛莉娅的头颅一下夹爆! “!” 玛莉娅悚然一惊,她想要提盾格挡,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砰—— 长角怪物重重坠地,它的额头中央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孔洞,整个后脑勺完全爆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 “在这种四面受敌的情况下……”白金·欣特莱雅拨动步枪姬雅丝妲的转轮,带着硝烟的弹壳从枪膛中弹射而出,她微笑着对玛莉娅说,“……可不能轻易走神哦,临光家的女孩儿。” 看见居然是这名无胄盟的杀手救了自己,玛莉娅顿时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朝着从移动城市反应核心中涌出的长角怪物们发起了冲锋。 无胄盟可是牵扯到她父母失踪的事情,哪怕白金已经彻底脱离了无胄盟,她也绝对不会给对方半点好脸色看。 “注意周围的环境!玛莉娅!” 玛恩纳突进到自己的侄女身旁,手中大剑横扫出一片灿烂剑光,在长角怪物群中荡起海浪般的断肢血雾,同时他也不忘严厉地对瑕光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骑士游戏,而是稍不留神就会死亡的战场!你要是不能向我证明你有上战场的能力,就给我回家去!” “知道啦,知道啦,叔叔真啰嗦……”玛莉娅嘀嘀咕咕地举起剑盾,看着数量仿佛永远不会减少的长角怪物,“真是的!这些恶心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哒?” “我不关心,也不在乎。我只知道这些东西破坏了移动城市的反应堆,让城区失去了电力供应,还以虐杀平民为乐。” 公正者·卡恩单手捏爆了长角怪物的脑袋,手中大锤抡碎了一圈淫笑的魔物,紫红的血液溅射到他刚毅的面孔和弯曲的长角上,显得公正者愈发森严可怖。 他淡漠地甩掉黏在大锤上的血肉,将其高举过顶,怒吼道:“所以,我要杀光这些不知所谓的杂碎!” 重锤砸落,长角怪物如同灌满水的气球般爆碎,泼洒而出的鲜血在地上仿佛蠕虫般扭动着,隐隐有婉转曼妙的低语声在空气中响起。 六环纵欲~六环欢愉~六环极乐~ 这些亵渎词语在众人的心海上荡漾起了波纹,不自觉地感到内心一阵燥热和悸动,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上攀爬,喉头传来热辣干燥的渴望。 红松骑士团的扈从们涨红了脸皮,他们想要交媾,他们想要暴食,他们想要酗酒,想要让大脑在飘飘然中融化,想要挥洒尽体内的每一滴液体…… 就连眼前那些雌雄莫辨的长角怪物,在他们眼中都变得异常美丽动人,甚至有扈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主动走出了阵地,即使被螯肢洞穿了胸膛,也要和它们拥吻在一起。 怪物们尖利地笑着,锋利的舌头挖出了扈从的眼球,锋利的牙齿撕下了扈从的脸皮,它们用螯肢把鲜血涂抹在身体上,尖刺划开皮肤和血肉之时,它们反而发出了高潮迭起的尖叫。 那是赞颂黑暗之神的祷词,是奉送给情流欲主的情歌,是向莎厉士大神献上的祭品! 它们是,色孽欲魔! 不会真的有人喜欢色孽吧,不会吧不会吧? 只有原本就在快乐冲锋的野鬃骑士·艾沃娜没有受到影响,她依旧挺着骑枪贯穿一头又一头色孽欲魔,张扬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小垃圾!敢不敢和我比划比划!” 就在所有人都意乱神迷之时,一声清喝陡然炸响在他们的脑海中:“醒来!” 索娜身披漆黑大铠,手执红松骑士团的旗帜,独眼像是火炭般熊熊燃烧着,用锋利刺人的视线扫视每一名放下了武器的扈从,独身屹立在两军交锋的最前方,高声道: “我!红松骑士团团长,战痕·索娜!妖魔邪祟,我以人类的名义,命令你们——” 手中旗帜重重拄地,仿佛鲜红烈火般在这无风的室内猎猎作响,浩瀚而冰冷的金光自索娜的独眼中迸发而出,化为一道由光芒交织的灿灿锋芒,被她紧握于手中。 寒金之剑指向面露畏惧之色的欲魔,索娜冷冷地呵斥道:“——跪地俯首,引颈受戮!” 欲魔们踌躇了片刻,便发出了愈发尖利刺耳的嘶鸣,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朝着红松骑士团奔涌而去…… ———— “大人,红松骑士团已经深入进大骑士领的城市核心了。” “嗯……我们的部队,撤出来了吗?” “放心吧,大人,已经全部撤出,所有的补给和兵器也都带出来了。红松骑士团深入敌后,孤立无援还没有补给,那些怪物根本就杀不完,他们死定了!” “这事儿你做的利索,回头去财务那里领奖金。” “多谢会长,多谢会长!” …… “哼……红松骑士团,一群肮脏的奴隶和贱民,还想颠覆我在卡西米尔的统治?真是痴人说梦!就让你们这些蝼蚁,成为我献给欢愉之主的第一个祭品吧……” ———— “按照约定,你赢了,安格隆。” 抚摸着脸颊上的细小血痕,雄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隐隐从肌肉中泛起的酸痛,他的身体已经不复当年的矫健和活力,无情的岁月给他刻上了无法磨灭的皱纹。 他收起精工动力剑“忠诚”,坐回到那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对躺在满地鲜红砂砾之中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安格隆说道: “能够伤害到动用全部实力的我,说明你已经把我教授给你的战斗技巧彻底融会贯通。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单单凭借这具弱小的身体,这种事即使换成我,也根本无法做到。你的战斗天赋非常恐怖,安格隆,我恳切地期望着,你能尽早将其彻底发挥出来。” 红砂圣徒·安格隆的档案 基础档案 【姓名】安格隆 【代号】红砂圣徒 【战斗经验】███ 【出身】乌萨斯(?) 【生日】12月12日12点12分12秒 【种族】萨科塔(?) 【身高】527cm(还在发育)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 【战场机动】███ 【生理耐受】███ 【战术规划】███ 【战斗技巧】███ 【源石技艺适应性】███ —————— 干员简介 【职业】征服王 【特性】陛下从蓝门出发,向红门前进。当陛下触碰到红门时,本关卡无条件4星胜利。 【标签】治疗\/支援\/输出\/群攻\/减速\/生存\/防护\/削弱\/位移\/控场\/爆发\/快速复活\/费用回复 —————— 客观履历 安格隆,萨科塔与萨卡兹结合而生的孩子,曾因意外事件而被贩卖到卡西米尔。后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了征服这片大地的王者。在各项测试中均展露出优秀的作战素质,恕臣惶恐,恭请您莅临罗德岛,尊敬的陛下。 ——————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器轮廓清晰 有未知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陛下完全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0u\/l 陛下终结了源石的灾难,有您撑起泰拉的天穹,是卑职的福分。 我来,我见,我征服。无论是城邦还是国家,无论是天灾还是源石,无论是混沌还是神只,都将跪倒在我们人类的脚下!——征服王,砍杀之王,吞世领袖,黄铜王座,红砂圣徒,赤红天使,安格隆。 —————— 档案资料一 红天使与红砂圣徒,无疑是同一个人,但是性格却大相径庭。当陛下需要处理政务和进行外交活动时,他就是谦和有礼、谈吐儒雅的红砂圣徒。当陛下想要毁灭一个国家,屠杀一个种族时,他又是身先士卒、毁灭万物的红天使。这两幅面孔都是陛下,正如同天空拥有白昼和黑夜。他畅饮敌人的鲜血,也品尝子民的供奉。只要臣服在陛下面前,定能获得征服王的礼遇。当然,要是能准备美味的甜点,陛下会更加高兴。 ——拥有名字的记录员记录 档案资料二 无人知晓陛下的愁思,正如同无人知晓那些邪恶的魔物从何而来。陛下几乎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备战上,即使他的军队已经可以轻易踏平山峰,能够随意填满海洋。但陛下依旧对自己掌握的军事实力不满意,他开始铸造和山脉一样巨大的舰船,那并非是航行于水面上的凡物,而是能翱翔在天空的超凡武器。陛下只会向最强大的士兵降下赐福,那些被选中的战士将获得庞然健硕的体格、无比漫长的生命、异常通透的智慧。他们的名字是吞世者,简直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半神——当然,陛下远比他们强大亿万倍。 ——拥有名字的记录员记录 档案资料三 当陛下征服泰拉之时,便是至高的他与索娜王后执行大婚仪式的日子。而这颗星球就是陛下送给王后的礼物,这也是陛下绞尽脑汁之后,请王后亲自做出的选择(笑)。虽然征服王杀伐果断,但在面对王后殿下时,却总是变得踌躇优柔,万幸王后殿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在婚礼进行时,有一名金发的外乡人带着尖耳朵的女人不请自来,后来又有一名像狮子一样威武的男人过来大闹了一通。多亏陛下亲自出手,用红砂将狮子一样的男人紧紧捆在椅子上,才让婚宴现场不至于变成一场荒诞的闹剧。 ——拥有名字的记录员记录 ———— 台词列表 任命助理:我对医药公司的运行模式不甚了解,但也许你可以帮我处理一部分政务。 交谈1:还是那么病弱啊,博士。 交谈2:等会儿给索娜做什么款式的蛋糕呢…… 交谈3:请稍等,我现在稍微有点生气。可能需要灭绝一个种族,或者捏碎一颗星球,砍下亿万颗肮脏的头颅,浇灌出一片血海汪洋。直到天空被染成血色……那时候,我的心情才会稍微好一点。 晋升后交谈1:医药公司内部晋升吗?有趣。 晋升后交谈2:泰拉的病痛已经被我治好了,源石消散,天灾崩溃。但这个宇宙生病了,那是连我的父亲也治不好的绝症,我只能拼尽全力去筹备一切……等待着他征兆我的那一天。 信赖提升后交谈1:你问我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呵,我原谅你的冒犯,但这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信赖提升后交谈2:告诉你个秘密吧,黄铜王座上的瘫子被我砍了脑袋,所以祂的王座是我的了。 信赖提升后交谈3:帮我选一条领带,我要和索娜出去吃烛光晚餐。 闲置:帝国不需要偷懒的官员。审判庭,拖下去执行吧。 干员报道:觐见吧。 观看作战记录:有趣的把戏。 精英化晋升1:我将承受一切苦痛。 精英化晋升2:我将背负一切灾厄。 编入队伍:正好,我的心情很差! 任命队长:这可比处理政务要简单。 行动出发:敌人遮天蔽日,而我喜欢在阴凉下作战。 行动开始:红砂漫卷!血海奔流! 选中干员1:苦痛流转! 选中干员2:贪婪回旋! 部署1:面对我!杂碎! 部署2:忏悔吧!异端! 作战中1:杀杀杀杀杀杀杀!!! 作战中2:残杀暴虐破!!! 作战中3:极限威力·爆裂光矛!!! 作战中4:血祭帝皇!!!颅献金座!!! 完成高难度行动:这是身为王者应尽的职责,没什么好夸耀的。 3星结束行动:只有杀戮才能停止斗争,我坚信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非3星结束行动:我的臣民们,大家没有受伤吧? 行动失败:唉……看来该解放本质了。 进驻设施:还是那句话,敲敲打打,不过如此。 戳一下:*回敬一拳* 信赖触摸:这艘船被我征用了。 标题:明日方舟 问候:跪安吧。 第124章 逆熵 红砂簌簌流动着,扭结成粗长锋利的尖刺,自下而上地贯穿了安格隆破碎的胸膛——他被狮王用剑柄击碎了胸骨和内脏,这位黑暗天使之主徒手挖出了红砂圣徒的内脏。 贯穿并没有对安格隆造成更大损伤,相反,深红近黑的砂砾展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生命力,在他空洞的胸腹之中构造出了内脏的轮廓,由金红交织的苦痛贪婪之力进行填充,最后化为真实存在的血肉。 两颗心脏,三片肺叶,上至喉咙,下至肠胃,都增殖出了诸多奇异腺体。它们在诞生的第一时间便向安格隆体内分泌出足以令凡人致死的激素和荷尔蒙,为这台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注入了灼热的火力。 同时修复的还有那宛如天柱般粗壮的骨骼,以及那好似百叶窗结构的肋板。这绝不是普通人应有的内脏结构,却是帝皇为了征服星河而设计出的人类模板。 这是普通阿斯塔特的肌肉骨骼透视图 随着安格隆吐出一口浊气,红砂推动着他的身体从地面上站立而起,自发地在红天使的身体上凝聚成山岳般壮伟的征服王之胄。 是的,在和狮王学习战斗技巧,并向这头骄傲的雄狮发起挑战时,安格隆并没有穿戴父亲为他打造的盔甲,完全凭借自己年幼且孱弱的肉体和重新掌握的技巧,伤害到了顶盔掼甲、手执忠诚利剑的卡利班之主的脸庞。 所以即便骄傲如莱昂·庄森,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地承认,他曾经堕落的弟弟,现在已经在战斗天赋这一方面,彻底赢过了他。 当猩红大氅自身后披散而下时,安格隆睁开了朱红明亮的双眼,对自己的长兄抚胸躬身,说:“感谢你的教导,兄长。我多么希望当年的自己能有现在这般清醒,那定然能见识卡利班雄狮的全盛面貌。” 白发苍苍的狮王脸颊上纹起了清晰的肌肉线条,额角浮现出一根藤蔓般勃勃跳动的青筋——赤红天使这番话,分明是在讽刺他年老体衰! 看着安格隆隐含笑意的双眼,莱昂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比起现在的你,我好像更喜欢当年那个嗷嗷乱叫的疯子。还记得黎曼·鲁斯怎么称呼你的吗?” “脏辫猪头或者是大傻子吧,年代太久远了,有些记不清。” 安格隆显得有些缅怀当年的时光,笑着对微微讶异的狮王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屠夫之钉控制的疯子了,兄长。这种事情早已不会再被我放在心上,下次见到黎曼的时候,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在膝盖上折断这条狗崽子的后背,再打得这个混蛋一个月下不来床,同时还要收缴掉赫拉芬克尔号(黎曼·鲁斯的旗舰)上所有酒精制品,让老六这个酒鬼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莱昂没有情绪感知能力,但他野兽般的直觉隐隐察觉到了,赤红天使那副灿烂笑容下针对黎曼·鲁斯的刺骨恶意,不过同样看野狼之主不顺眼的他选择了对此事闭口不言,只是沉重地说道: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除了我和基利曼之外,忠诚的兄弟们再度失散在了亚空间之中。而叛徒们依旧在他们信奉的伪神庇佑下为非作歹,霍乱帝国疆域。现在的帝国被异形和叛军环伺围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需要你,安格隆。帝国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狮王停顿了一下,阖上了眼睛又再度睁开,说:“我不想给新生的你太多压力,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们不得不背负上这沉重的职责。也许你更愿意留在这颗星球上,和那些敬爱你的异种待在一起,但是——”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狮王的肩膀上,在打断了他叙述的同时,第一军团之主感受到体内的焦虑和忧愁如同流水般抽离了出去,只剩下一片温凉的平和。 苦痛之轮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安格隆注视长兄抬起的深绿眼眸,对其中的愕然报以和煦的笑容: “莱恩——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你的激将法很拙劣,但也很有效。我已经不再是努凯里亚的奴隶,对于当今的帝国我虽然依旧没有多少感情,但是你和父亲对我的照顾和关爱,已经足以让我为帝国付出自己的力量和智慧。相信我,莱昂。” 话音刚落,贪婪之轮在熊熊燃烧声中加速飞旋,黄铜沙漏在光环中央反复颠倒,安格隆在抽取狮王体内那些被时光镌刻下的磨损,那些藏在干瘪肌肉和僵硬关节中的时间向量——熵! 贪婪回旋·逆熵演化! 苍白浅淡的发丝从发梢至发根一点点焕发出黄金光泽,皱纹横生的粗糙皮肤自外而内地恢复了紧致和血色,春日暖阳般的活力从卡利班之主的胸腔中再度迸放。 恍如时光倒流。 莱昂·庄森只感觉有上百吨无形枷锁自身躯上卸下,他有些茫然地握紧拳头又再度松开,熟悉的力量让动力甲的关节为之咔咔作响,自苏醒之后便一直缭绕于体内的衰弱魔咒此刻已然祛除,那不可违逆的衰老和时光竟然在红砂圣徒面前退散! “你教授了我知识和战斗技艺,而这就是我的回礼。” 看着莱昂此刻更加年轻也更加熟悉的样貌,安格隆憨厚地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尖利的钢牙。他拍了拍长兄此刻更加有力的肩膀,说:“请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不会太久的,在征服这颗星球之后,我很快就会回到你们的身边。” 第一军团之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安格隆的身形已经眼睁睁地在他面前逐渐虚化,最终溃散成满地掺杂着碎骨和烂枷的红砂。狮王愣了零点几秒,低语道:“愿父亲保佑你,我的弟弟。” ———— 乌萨斯,西部荒原,某无名冷杉林中,一处任何探测器都寻找不到的地方。 红灾的驻扎营地内,倚靠在巨石上的征服王之胄陡然颤动了一下,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直接将身后坚硬的岩石如泡沫般摧垮,这声惊雷巨响瞬间荡彻四野,惊得红灾战士们齐齐投过目光来。 “红天使大人!” 阿丽娜发出一声惊喜而嘶哑的喊叫,当即放下肉粥就要冲上去,迎接救命恩人的苏醒。 也就在同一时间,霜星在常年战斗中培养出的本能发出了针刺般的警报,她猛地冲上去抓住了阿丽娜的手腕,同时喊道:“小心!” 几乎是话音刚落,原本垂首沉睡的安格隆陡然间抬起头来,暗红砂砾如血管般缠绕上了脑后旋转的苦痛之轮,向四周辐散的深紫雷电好似太阳的辉光,实质一般的威压透体而出,堪比席卷万物的天灾暴风! 积雪飞散,篝火熄灭,就连杉树的枝干都爆碎成渣,足以证明威压中蕴含的强大伟力! 霜星本能地想要使用源石技艺构筑冰墙,但已经她现在无法像当年还是感染者时那样动用体内的源石结晶来催发法术,只能死死地将阿丽娜搂在怀里,用后背来抵挡狂袭而来的劲风。 “不要怕!孩子!”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爱国者的伟岸身躯已然屹立在霜星身前,他就像不倒的城墙一样保护自己的养女,手中由地狱黄铜打造的巨戟横扫而出,正中红天使爆发的威压! 轰! 威压爆散,黄铜巨戟也脱手而出,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深深地插进了远方的雪地之中。 爱国者快速瞥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掌,无比惊讶地看向缓缓起身的红天使。 这个男人,居然又变强了?! 随着安格隆起身的动作,他身上的气势正势如破竹地狂增、猛增、劲增!好似有无边尸山在他身后屹立,如同有无穷颅骨在他脚下堆积!杀杀杀杀杀杀杀!这绝非人间孕育的生物,而是吞食了炼狱的恐怖魔神! 而就在爱国者神经紧绷至极限的时候,安格隆的身形陡然在他眼中模糊了一瞬,旋即他颤抖的右手便被紧紧地握住了。 温迪戈悚然一惊,难道红天使已经失去了理智,现在要将自己的手臂给—— “真是不好意思,博卓卡斯替先生。”安格隆歉意地朝爱国者点点头,“刚才起猛了,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量,请您务必接受我的道歉。” 爱国者:“……?” 第125章 赤红天使的考验 向来桀骜不驯的红天使居然对我使用尊称?还为了他的行为而向我道歉?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爱国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种幻术,不然怎么会听见“博卓卡斯替先生”这个称呼从安格隆嘴里蹦出来。 但握住温迪戈颤抖手掌的巨人显然察觉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安格隆轻笑着用苦痛流转抽走爱国者手臂上因格挡自己的威压而造成的钝痛,对着远方掉落的黄铜巨戟轻轻一招。 握天下,掌生死,苍天可逆,王意不可违! 征服王·重力权柄·王意! 球状的紫金雷霆在红砂圣徒的掌心爆闪,深深切入冻土和岩石的巨戟当即在无形之力的牵扯下挣脱而出,带起一蓬碎雪和石屑,倒飞进安格隆的手中。 巨戟入手的瞬间,安格隆低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为爱国者铸造的兵器——选材想当然,手法太生疏,工艺不合格。在接受了长兄的教育并学习了大量来自人类帝国的知识之后,安格隆甚至难以将自己曾经的作品称为“武器”。 这根辣眼睛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坨垃圾的集合体! 不行,已经不能忍受了,必须要找时间回炉重造! 轻叹一声,安格隆将其双手递还给依旧愕然的温迪戈,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博卓卡斯替先生,当时我在铸造它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您的使用习惯。我会尽快对其进行改进,同时为您锻造一面与其匹配的大盾。您应该更习惯于依托盾和戟来战斗吧?” “虽然确实如此,但……安格隆,要不你还是叫我老爷子吧。” 爱国者每次听见赤红天使使用尊称,都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头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儿……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虽然你的动作和话语都让我感到非常不愉快,但我明白你的意思,老爷子。” 征服王之胄的头盔化为红砂崩散,安格隆刀削斧凿一般的刚毅俊朗面孔出现在爱国者的视线当中,红砂圣徒浅浅地微笑着,从尖牙缝隙里挤出话来:“我并没有被疾病和外力损伤脑部,应该说,现在的性格才是真正的我。顺便问一句,我睡了多久?” 仰视着眼前同时面带微笑和咬牙切齿的五米巨人,爱国者讪讪地放下了手,说:“一分钟不到,你几乎是在躺下去之后立刻就站起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并没有浪费很多时间。” 对于安格隆体感时间来说,他已经在那片鬼蜮幽深的森林里,和卡利班的狮王缠斗了整整十三天。 那头雄狮在正面交锋时虽然和骑士一样堂堂正正,但他同样不会放弃每一个阴损的偷袭时机,对自己进行了堪称折磨和拷问的残酷训练,在最短时间内,逼迫自己掌握了所有身为基因原体应该掌握的战斗技巧。 所以,尽管安格隆很感激自己的兄长,但是只要有机会狠狠地踹一脚莱昂的屁股,他也绝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报仇雪恨的机会。 “红天使大人!” 阿丽娜挣开叶莲娜的手臂,激动地跑到安格隆的身旁,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被肉粥烫伤的喉咙嘶哑地说道:“求求你!让我加入红灾吧!我想为妈妈报仇,杀掉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神!” “不要这样,阿丽娜。” 看着小女孩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嘶嚎,霜星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曾经她也是这样看着死去的父母放声哭泣,如果没有遇到爱国者,她现在已经是一具镶嵌在冻土中的尸骸。 她试着把阿丽娜从地上拉起来,但是倔强的埃拉菲亚少女猛地甩开了她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安格隆承重柱一般粗壮的小腿,大叫道:“要是不留下我,我就是饿死冻死,也要跟在你们的队伍后面!” 即使是爱国者,在听见这句话之后也有点生气了,他低吼道:“你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难道你的父母就希望看见你死在——” 安格隆抬手打断了博卓卡斯替的训斥,他屈起左腿单膝跪下,轻抚抱着自己小腿的阿丽娜的发丝,在对方怯生生的眼神中柔声说道: “我和你一样,在年幼时失去了父母,至今都行走在复仇的道路上。所以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想法,阿丽娜。这绝非是一趟轻松的旅途,所以我要对你的意志进行考验。从现在起到我们下一次安营扎寨,你只要能跟得上我们红灾的行军,我就同意你留下来。” “我……”阿丽娜一开口,就感觉自己的口腔不再灼痛,她的烫伤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红天使治好了。 她仰望着安格隆浓眉如刀、目若朗星的面孔,眼神中的崇拜和敬仰愈发浓烈,当即重重点头,说:“我明白了,红天使大人。” “很好。” 安格隆从爱国者手中接过铁血旌旗,不再看阿丽娜哪怕一眼,直接对聚拢而来的红灾们下令道:“全体都有!抹除扎营痕迹,即刻出发!” “是,大人!” “我不喜欢‘大人’这个称呼,既然我们是一支军队,那么我的士兵们,叫我元帅!” “明白!元帅!” 经过一夜修整,红灾大军再度开拨,如同洪流般横穿过整片冷杉林,朝着东方的切城进行全速的急行军。 哪怕阿丽娜没有携带任何的辎重,但显然一名六岁孩童的体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专门训练过的成年人。急行军刚开始没多久,就从领军的安格隆身旁掉到了队伍的末尾。 她面色苍白,双颊潮红,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很快就被寒风冻结成板,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迈动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爱国者回头张望了一眼,看着步调越来越慢的女孩,对正在用重力权柄碾出前进道路的安格隆说道:“只要知道了行军的苦难,就不会在对加入我们抱有憧憬。你这种方法比直接拒绝她,要好得多。” “你在说什么呢,老爷子?” 安格隆奇怪地看了爱国者一眼,张开的右手掌心跃动着深紫电弧,原本松散且布满雪窝的林地,此刻被无形之力碾成了宽阔平整的通途。 灭鬼祟,拓社稷,见神不拜,见王须俯首! 征服王·重力权柄·王权! 红砂圣徒开拓着道路,在爱国者略显愕然的目光中勾起了嘴角,满口如针尖牙交错开合:“我可是完全相信,她能够跟上来呢。” 就让我看看……你复仇的决意有多深吧! 霜星带领着雪怪小队的成员,一路奔跑着追赶爱国者和安格隆的步伐,听见红灾元帅的话语之后,她忍不住担忧地回头向队尾瞥了一眼,低语道:“即使有着相同的名字,但终究不再是那个人了啊……” 第126章 自西而来的waaaaagh声 苍白的太阳像是浮在天空的死人眼球,被厚重雪云覆盖的天空透着迷蒙光芒,沉重的雪片砸落在覆霜的枝头,深黑树林间时不时传出枝干被积雪压塌的脆响。 惨白的大地上刺探出黑色毛须——那是被掩埋的灌木的尸体,在向世人证明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即使现在已经是八月份的盛夏时节,乌萨斯西部地区依旧被冰和霜覆盖,仿佛某种无法祛除的诅咒,又好似战死之人自深寒冥界投来的凝视。 天色黑得很快,微弱的天光迫不及待地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这让在漆黑丛林间行进的猩红长河愈发刺目。 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液体,也不是光影和水汽产生的幻象,而是某种超自然伟力在现实世界中的具现,是红色的灾祸在为了复仇而行军。 裹挟着残骨、断牙、碎肉、锈锁、破枷的猩红砂砾自巨人手中的旗杆上如风如火般飘扬。遮挡着从天而降的雪片,汲取着将士们体内的劳累,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苦痛,熔炼于缠绕着红砂的血轮之中。 安格隆抬头望了望无星无月的天空,右手握拳高举而起,朗声道:“停止行军!” 轰! 数百人的队伍齐齐停下脚步,镶嵌着钢板的军靴在被重力权柄压实的雪地上踏出了巨响,甚至震落了树木枝干上的积雪。 哪怕在8小时里完成了近300公里的急行军,即便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休息和进食,但红灾的将士们依旧神完气足不显丝毫疲累之色,时刻等待着他们的元帅下达新的命令。 安格隆操控着铁血旌旗上的红砂,在面前交织出乌萨斯西部地区的地形图,同时对满脸担忧之色的霜星轻声说道:“去看看她吧。” “她”指的自然是阿丽娜。霜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匆匆行礼后便转身奔向了队尾。 “这孩子……”爱国者看着养女的背影,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还是和以前一样,尽管自己被病痛折磨,也见不得他人受苦啊……” “富有同情心是好事。不过,” 安格隆从霜星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对爱国者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吧,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塔露拉和整合运动。我要把双头鹰的旗帜插遍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这会是一场席卷整个泰拉的巨大战争。而叶莲娜,她的性格,不适合上战场。” 博卓卡斯替没有说话,头盔遮挡了爱国者的表情,但红天使能从苦痛之轮中感受到温迪戈的愁虑。 安格隆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指着面前用红砂编织出的地图,主动转移了话题:“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村庄,我们需要在那里补充饮水。” “是的,伊芙丽瓦尔,一个风景很漂亮的小村子。它建在山顶悬崖的平坦空地上,紧挨着一条冬天都不会冻结的河流。水流坠下悬崖形成的瀑布是值得一看的壮观景色,也为这座小村子带来了不少的外地游客。” 爱国者侃侃而谈,显然他深爱着这片土地,对她身上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他习惯性地伸手指地图,指尖直接从红砂交织成的等高线中穿了过去。 温迪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现在雪太大了,爬山上去可能会费很大功夫,花很长的时间。” “费功夫?哈!你以为我是谁啊,老爷子?” 安格隆扬旗一振,猩红砂砾浩浩荡荡地从旗面上飘洒而出,细小的砂砾之间用苦痛之力链接着,在前方铺砌成一条上升的阶梯! 王前本无路!唯自僻征途! 征服王·天军行空! 红天使第一个踏上那看似虚幻脆弱的红砂台阶,转身对面露狂热崇拜之色的下属们说道:“目标——伊芙丽瓦尔!全体出发!” ———— 砰砰砰!!! 面色苍白的菲林(猫)农妇推开被大力敲响的房门,看着门外面色冷硬如铁的乌萨斯军人,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有什么事吗,长官?” 军官掸去肩膀上的积雪,露出闪亮的金属肩章,戴着黑手套的手从怀中抽出一张打着鲜红钢印的单薄纸片,语调毫无起伏地说道:“你的儿子被征召了。” 农妇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唇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接过军官手里的征兵令,仿佛不相信上面的任何一个字母。 但是军务部的钢印撕碎了她的幻想,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泛红的眼眶紧盯着军官僵硬的脸:“你们才夺走了我的丈夫,现在又想抢走我的孩子!他到今年十月份才满十八岁,十八岁啊!” 军官沉默了片刻,从头上摘下镶嵌着乌萨斯军徽的大檐帽,手掌略微颤抖着将其按在胸口。这表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再代表军方的立场。 雪花落在他的白金头发和耸立的圆耳朵上,这名乌萨斯族军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沙哑地说:“我的儿子也被选中了,他才过完十六岁的生日。” 农妇呆立住了,她看着军官脸颊上那滴无声滑落的泪水,手里的征兵令沉重得令她几乎无法抓握。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征兵令,这是为了取得思考的时间。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后,她问道:“前线的情况已经这么严峻了吗?” 军官深深地看了农妇一眼,又快速地瞥了一眼屋内的环境——典型的农民人家,毫无隔断的房子堆着农具和口粮,也就是一大堆耐寒的薯根,靠里的位置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 小的那张上面躺着一名年轻的菲林青年,已经因为白天农活的劳累而沉沉睡去。房间的中央点着取暖用的炭炉,但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军官把大檐帽藏到身后,这表示他接下来将以平等的身份和农妇对话,这是一场农民的孩子和农民之间的对话。他小心地略微侧过身体,挡住了在其他房屋进行征兵工作的军官的目光,压低声音说: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场不寻常的大雪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道路几乎都被彻底掩埋消失了,无论是兵员还是物资,我们都无法从镇守西部地区的第八集团军处获得补充。 “而那些从西边(卡西米尔)过来的绿色怪物根本杀不完,它们是从地里直接长出来的,就像蘑菇一样。我们的兵力已经快要枯竭了,所以才只能在本地征兵。” (注:乌萨斯第八集团军,由乌萨斯的旧贵族掌权,内部腐朽不堪,旧势力根深蒂固。) 说到这里,军官不动声色且快速地左右瞥了一眼,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现在,我以一名父亲,一个农民的儿子的身份请求你,赶快带着你的孩子离开西部地区,越远越好。” 军官的语速极快,农妇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重新戴好了大檐帽,从她手里抽走征兵令,僵硬而冷漠地说道:“看来是军务部弄错了信息,你的丈夫和儿子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晚安,女士。” 他重重地关上了门,低头将征兵令撕了个粉碎。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叛国,但是他已经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战场,他不想再让别人家的儿子流着血被那些绿皮怪物撕成碎片。 碎纸从指尖滑落,呼啸的风声中混杂着农妇带着孩子从后门离开的细微声响,军官只感觉内心的枷锁轰然卸下。他潇洒地转过身,长款军用风衣的下摆旋出完美的圆。现在,他可以问心无愧地接受同僚的审判了。 但是他愣住了,因为他的同僚们不知何时倒在了街道上,面色惊恐而扭曲,手中的军用铳械枪口飘散着硝烟,趴伏的身体下渗出刺眼的红。 但军官本人根本没有听见哪怕一声枪响! 忽然,一声低语如微风般传入他的耳膜:“为什么要发起战争?为什么要肆意动用武器?为什么要守护会招来毁灭的文明?” 军官悚然一惊,当即从腰间拔出铳械抬头看去,只见一群浑身包裹在破旧灰色斗篷中的怪人提着血淋淋的冰镐和大锤,像是某种怪异鸟类一般蹲伏在房檐上,面孔被完全隐藏在了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其中为首者把玩着沾满热血的尖利铁手套,让血液在指尖拉出粘稠的丝线,他歪着脑袋看向军官,像个好奇的孩子:“如果一个文明注定要被毁灭,为什么你们不能安静地看着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军官大吼,铳械的照门稳稳地指向对方的眉心。他知道对方心狠手辣,也知道在这种人数差距下自身必死无疑,而他本身也没有任何苟且偷生的想法,只是希望用自己的喊叫声来警示村里的人。 “胆敢袭击军官!你们好大的胆——” 胸口陡然出现的剧痛,促使军官扣下了扳机,但是他不仅没有听见源石子弹的爆裂声响,甚至就连充斥天地的呼啸寒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寂。 他低下头,看着插进胸口的铁手套,沿着那条被灰色绷带包裹的手臂抬头看去,从灰色的兜帽下看到了一张冻伤开裂的嘴唇。 它像是某种蠕虫般扭动着,吐出的声音蜿蜒钻进了军官的耳朵里:“天灾掠过荒原,锈锤砸向大地。我们是这颗没有希望的星球上,最后的守护者。” “啊!” 军官怒吼一声,回光返照地鼓起最后一缕气力,将枪托狠狠地砸向对方的面门! 噗! 水袋破裂般的声音从他体内响起,带着铁手套的灰袍人看着军官双目怒睁着倒下,摇头叹息道:“又是一个不理解我的可怜人。把他们挂起来吧,让其他人好好看看,忤逆锈锤意志的下场。” ———— 安格隆凝视着被钉在路牌上的赤裸尸体——他怒目圆睁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怒吼,从天而降的雪花覆盖在他的白金头发和圆耳朵上,被剥光的胸膛上有着一个巨大的孔洞,透过它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被捏碎的心脏。 而在这具布满白霜的尸体的肚子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亵渎的字迹: 文明和科技必须被毁灭,违抗锈锤之人,终得此等下场! 安格隆揭下已经被寒风冻硬的尸体,在其下方的路牌上,一行乌萨斯文字写着: 美丽的瀑布村庄——伊芙丽瓦尔欢迎你! 路牌上绘制着美丽的瀑布,以及面带欢快笑容的一家三口,刺眼的鲜血冻结在他们的笑容上,显得比恶鬼还要凄厉。 就在这座村庄的主干道上,整整七名乌萨斯军人的尸体被穿刺在了尖利的木桩上,化为锈锤组织嚣张至极的警告。 “把村民们全都喊出来。” 安格隆紧盯着“锈锤”这个入肉三分的字眼,他想起了之前在卡西米尔交过手的克利尼斯和歌雅丝特,知道这群人动起手来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性命。 但是红天使在乎,觉醒了记忆的基因原体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颗星球上的每个平民终将成为自己的财产,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财产被他人随意挥霍? 锈锤?哼,不知死活的小贼! 砍杀之王阴沉地下令道:“我要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就要。” 安格隆现在……心情很差! 第127章 我全都要! “元帅。” 在安格隆的命令下达三分钟后,爱国者便带着一对衣服上满是风霜的菲林母子回到了村口,温迪戈指了指这两名瑟瑟发抖的菲林,说: “我在离村子不远处发现了他们。他们的行为很不正常,任何一个乌萨斯人都知道,在这种雪夜外出几乎是自杀。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知道点什么。” “有意思。” 注视着路牌的安格隆转过身来,俯视着这两名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的村民,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道:“告诉我,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猛虎的哈欠足以让野兽胆裂,苍鹰的低啸能够让飞鸟肝颤。即使红砂圣徒压低了嗓音,但说话声依旧足以让两名普通人感到耳膜发蒙,就连内脏都随着声调而震动。 从生命最初的萌芽开始,对于体型的恐惧便深刻在生物的基因之中。这两名普通人在面对身高三米的爱国者时,便已经恐惧地忘记了逃跑和反抗,而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巨人,更是直接摧垮了他们的理智。 那不是人,更不是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他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碑,一片屹立万丈的山脉,一方雷霆翻涌的天穹,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他是穿着厚重骨白色机械装甲的巨灵,是行走在万千凡人之中的神明,是脑后旋转着血火双轮的天使! 本就被饥饿和寒冷掏空了身体的农妇,在直面帝皇的血裔时,浓烈的恐惧和敬畏自心底翻涌而上,竟然双眼一翻,当场直接昏厥了过去。 看着晕倒在儿子怀中的农妇,安格隆皱了皱眉头,对爱国者说:“你把他们吓坏了,老爷子。” 爱国者只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沉稳如他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请原谅,元帅,但我觉得罪魁祸首已经很明显了。” “老……老爷……” 一个颤抖的声音吸引了安格隆的注意力。那名年轻的菲林小伙子面色煞白,但依旧坚定地仰头直视红天使的面孔,说:“请不要为难我的母亲,如果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首先,不要称呼我为老爷,我的名字是安格隆。你们可以直呼它,也可以叫我元帅。” 血轮微动,红天使调用一缕精纯的苦痛之力注入农妇的体内,抵消了寒冷的同时抽走了她内心的恐惧。 看着悠悠转醒的农妇,安格隆继续对年轻人说道:“其次,我欣赏你的勇气。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杀死这些乌萨斯军人的锈锤,往什么方向去了?” 苏醒的农妇一睁眼便看见被钉在路牌上的征兵官尸体,看着那熟悉的白金头发和乌萨斯族标志性的圆耳朵,她忍不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双手捂住了嘴巴。 这样一个好人,居然落得这般下场…… 尽管有些哽咽,但她还是很快回答了安格隆的问题:“我……我不清楚我看到的是不是您口中的锈锤……但是我刚才和安德烈逃跑的时候,看见一伙灰袍人朝着西北方向的山林去了……那个方向,应该是德拉库尔镇……” “为什么你们要逃离村庄?”爱国者扫了一眼农妇和她儿子身上单薄的衣物,因为里面填充着被打成细绒的干草而显得鼓鼓囊囊,“就凭这身衣物,你们在雪地里根本走不远。”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听见爱国者的问题,悲上心头的农妇顿时嚎啕大哭起来:“第八集团军征走了我的丈夫,我才收到他的遗书和抚恤金没多久,他们又想要夺走我的孩子!这位军官……” 看着军官被亵渎的赤裸尸体,农妇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他……他让我带着孩子赶紧走,西北防线守不住了……有很多绿皮怪物从西边打过来……他连自己未成年的孩子都送上战场了啊!” “绿皮?!” 从农妇语无伦次的哭诉中,安格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乌萨斯单词。即使是在人类帝国中,它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战争和无休无止的伤亡,以及一颗又一颗被这种靠真菌繁殖的怪物彻底占领的星球! 这片大地上的源石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居然又出现了这种难缠的家伙……哼!一个也是灭,两个也是杀!既然绿皮想打,那老子就奉陪到底! “博卓卡斯替将军。” 安格隆看着爱国者,朱红的眼瞳中有熊熊战意狂燃冲天:“传令下去,所有人补充饮水。我们就地休息一晚,明天天亮时分即刻前往西北战线。无论是第八集团军,还是那些绿皮怪物的脑袋—— 红天使抬起右手,五指缓慢捏合,狞笑道:“——我全都要!” 温迪戈低沉一笑,抬手行礼:“是,元帅!” 就在爱国者转身离去时,那名年轻的菲林壮着胆子说:“安格隆……元帅,您不打算处理锈锤了吗?” 听见儿子居然敢质问巨人,农妇吓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安德烈!你在说什么胡话?!” “无妨,夫人,我十分欣赏你儿子有话直说的性格。” 一缕金红交织的癫狂之火将征兵官的尸体焚成灰烬,安格隆低头看向年轻菲林安德烈,说:“我能感受到你心里对锈锤的憎恶,现在告诉我你的想法。” “雪,这场持续到八月份的大雪。即使是一向以寒冷贫瘠着称的西北地区,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到八月份还处于隆冬的状况。” 安德烈挣开母亲的手,仰头说道:“锈锤那群人一直都神神叨叨的,我怀疑这场不正常的寒潮和他们有关。在积雪和低温面前,地里的作物根本就无法生长,这样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活活饿死冻死的。” “单凭你毫无证据的怀疑,就想让我替你消灭锈锤?” 安格隆咧开嘴唇,将满口尖利如针的钢牙暴露在年轻菲林的面前:“你真是好大的胆啊……安德烈。” “我……我只是一个农民,没有什么积蓄……”安德烈强忍着不去看身旁泪光闪烁的母亲,“如果您需要报酬的话……我愿意成为您的仆人和奴隶,一生永远侍奉您!” 安格隆陡然收起了巨大扭曲的笑容,整张脸比冻土还要僵硬平板,他久久地凝视着年轻菲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迟疑和动摇。 但是他失败了,即使苦痛之轮再怎么旋转,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志依旧如钢铁般坚硬。 红天使转过身,背对着这对母子,仰头看向天空,淡淡地说道:“好好孝顺你的亲人吧,安德烈。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报酬。” 第128章 寂静吮吸 伊芙丽瓦尔村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德拉库尔镇。 在这个拥有三千人口的小镇里,家家户户的门房紧闭着,镇民们将自己的孩童藏进地窖里,握着勉强能被称为武器的斧头和镰刀,战战兢兢地向窗外看去。 乌萨斯军官无声地重重跌倒在雪地上,头上的大檐帽像鸟一样飞了出去。他被齐膝切断的小腿传来了锥心剧痛,大量的失血和要命的寒冷让他几乎要昏厥。 看着那些一步步逼近的灰袍人,这名军官拼命举起手中打空了弹药的铳械,怒吼道:“锈锤!你们真的要和第八军团为敌吗?!” “……战争促进科技,科技带来文明,文明招来毁灭……” 为首的灰袍人活动着修长锋锐的金属手套,轻笑着说道:“你们什么都不懂,只有让这片大地保持原始,让所有文明都归于沉寂,人类才有资格继续活下去。所以第八军团必须灭亡,让那些绿色的怪物彻底毁灭乌萨斯,毁灭所有的国家。” “疯子!你们根本不了解绿皮有多么强大和难缠!” 乌萨斯军官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话语,他剧烈地喘息着稳定住颤抖的手臂,对准灰袍人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枪火爆闪,却无声无息,军官喉间陡然一凉,他惊恐地捂住喷洒出大量鲜血的脖子,看着须臾间出现在眼前的灰袍人,喉咙里吐出冒泡的血沫:“居……然……是……源——” 噗嗤! 尖利的指刃刺进军官的眼眶,将其颅腔中的大脑搅成一团碎肉,灰袍人这才满意地舔舐起金属手套上的鲜血,低语道:“绿皮……不过是一群没有智商的野兽,等它们摧毁了乌萨斯之后,我们可以轻易将其屠尽……”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天空降下赤色光芒,整个德拉库尔镇都被这血腥色彩完全掩盖,仿佛有燃烧的星辰正从云层之中坠落下来! 灰袍人和一众锈锤成员都为眼前这超凡的景象所震惊,为首者猛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吼道:“是谁?!” “没礼貌。” 话音未落,深紫雷电便陡然碾压在一众锈锤的肩膀上,他们在这无形无质的巨大重量面前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之中,尽管为首者竭尽全身力气去抵抗,但他昂起的头颅最终还是被一寸寸地压在了雪中! 见神不拜,见王需俯首! 征服王·王权! 灰袍人拼命地试着抬起头,这低矮有限的视野只能让他看见粗厚的积雪,那道宛如雷鸣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在询问别人之前,应当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这才符合社交之礼。现在,让我来给你做个示范。我是红灾元帅,赤红天使,红砂圣徒——安格隆。那么,你呢?” 虽然对方的语气非常温和,但灰袍人还是从中听出了极端的高傲,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中,就仿佛他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一个可以稍微打发时间的玩具! 这让认为自己是人类拯救者的灰袍人如何能忍!如何能忍了?! 源石技艺·寂静吮吸! 灰袍人可以在五米范围内,随意传送到任何发出声音的地方,代价则是在发动源石技艺时,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声音都会被他吸收,从而让敌人知晓他进攻的时机。 但对于追求一击必杀的他来说,只要对手第一次没有反应过来,那他就可以完美地取走对方的生命! 安格隆!你这家伙,居然敢戏弄我,给我去死吧! 寒风的呼啸声瞬间息灭,原本被重力权柄碾压在地的灰袍人,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被他自己压出来的雪坑之中。 灰袍人面露狰狞笑容,锋利的五指攥拢成刺,笔直地插中了安格隆的……小腿,甚至连膝盖都没有触碰到! “???!!!” 灰袍人震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个高度不应该是正常人的咽喉部位吗?! 惊讶和疑问充塞着他的内心,整个人如卡壳的发条玩偶般一寸寸地仰起头,沿着眼前这根覆盖着骨白色金属的巨柱向上看去,对上了从上方俯视而下的朱红眼眸。 看着这个小丑,安格隆脑后血火双轮同时旋转,淡淡地说道:“所以说,你很没有礼貌。趁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会赐予你痛快的死亡。” 面对这完全超乎常理的巨人,灰袍人恐惧地大叫一声,寂静吮吸再次发动,这次他要精准无比地刺穿安格隆的咽喉! 寒风再次归寂,灰袍人向竖直方向瞬移了四米的距离,双手的金属手套同时攥拢成刺,彷如毒蛇的弯曲獠牙,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向巨人的脖颈! 噗嗤—— 悦耳的利器入肉声传出,灰袍人的脸上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安格隆在对方攻击即将成功的瞬间,张口将其双臂同时咬断! 伸手抓住灰袍人的腰身,安格隆咀嚼着这无礼者的骨骼和血肉,温和面孔此刻已经被狞恶的狂怒所占据,他咆哮道:“既然你选择了最痛苦的方式!那就成为我的口粮吧!!!” 看着那近在咫尺且沾满血肉的獠牙巨口,灰袍人的理智被彻底摧毁,他惊惶地大叫道:“求求你,不要——” 安格隆的利齿切进了灰袍人的肩膀,将这个锈锤的家伙整颗脑袋直接咬了下来! 他一边咀嚼对方的颅骨,感受着脑浆在口中的迸放,双手继续撕裂了灰袍人的身体,吐出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舔食柔软的内脏! 红天使一手拿着半边灰袍人的身体,像是一名炸羽兽快餐店里的双手握着炸羽兽腿的顽童那样左右开弓,不消半刻便将这个家伙吃干抹净,除了满是秽物的肠道和胃袋以外,什么都没剩下。 挥手示意身后的红灾战士处决掉剩下的锈锤,安格隆开始利用自身胃中由帝皇亲自设计的超凡器官——取忆者,开始摄取灰袍人脑浆里的那些不可告人的记忆。 与普通阿斯塔特只能从敌人的脑浆中获取记忆碎片不同,身为基因原体之一的安格隆所拥有的取忆者,甚至能够将敌人早已忘却的事情一并挖掘出来! 就在红灾战士们将剩下的锈锤们一一斩首之时,红天使微闭着眼,自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段段不属于自身的记忆…… 第129章 自负 我是安格隆,但我同时也是法弗纳,我是一名从小便生活在部落中长大的锈锤。 锈锤的宗旨是远离一切文明。我们依靠狩猎野兽、开垦土地,互相照应着生存在荒原之上,利用自制的武器战胜敌人。 我们因袭击贵族的队伍等罪行而恶名远扬,被形容为一群残暴野蛮,以杀戮为乐的荒地暴徒。 但他们都错了,我们才是他们的保护者。 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被长老判断为拥有了一定的思辨能力,开始被允许与外界产生接触。在和那些来自各个城镇的行商浪客交谈之中,我发现了外界人天生的缺憾—— 贪婪。 他们永远不会满足,永远想要获得更多,却不愿意失去哪怕一点财产或其他的东西。 而我们不一样,锈锤的宗旨教会了我们舍弃。我们主动放弃了先进的铳械改用长矛,我们主动放弃了耕作选择游猎,我们主动放弃了舒适的生活选择了苦行。 所以我不明白,为何外面的人如此贪婪。 我把这个问题告诉了长老,长老沉默了片刻,和我说:“法弗纳,你已经成熟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辛。” 我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兴奋穿过身体,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长老开口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无比昌盛繁茂的文明。它的名字已经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我们姑且称那段时间为前文明时代。” “它能让天气随着我们的心意变化,能让大地随着我们的想法迁移,能让海洋随着我们的意念涨落。神只和泰拉人,不过是它的无数造物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作品。它控制着这颗星球上的万事万物,并渴望着将更多的东西纳入它的控制范围。” “但是它太贪婪了,这无法遏制的欲望触碰到了禁忌的底线,最终惹怒了天穹之外的存在,招来了无可避免的毁灭。” “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席卷了整个泰拉,天空被山峦般的阴影蒙蔽,毁灭的流星像雨点一样坠落大地,那是天外的真神用于降临大地的载具。” “千千万万的真神挥舞着他们的武器,前文明创造的神只在他们面前如同猪狗般被屠戮,最强大的那几尊神只也被天外降下的宏光重伤至陷入沉眠。” “随着真神们的目光投向泰拉人,祂们比机器还要精准且冷酷无情,毫无怜悯地将毁灭的火焰焚烧到了平民的身上。祂们称我们为‘肮脏的受污染者’或者‘低贱的异形’,每分每秒都有亿亿万万的泰拉人死于真神的怒火之中。” “我祖辈的祖辈的祖辈告诉我,当前文明的领导者跪倒在那些神只的面前,即将面对最残忍的磔罚之时,他或者她一刻不停地呼喊着一个短短的词:神圣泰拉。” “他或者她是在祈求某种更高存在的怜悯吗?我们不得而知,但这确实是我们生活的这片大地的名字的由来。” “后来,战局奇迹般地逆转了,并非是我们击退了那些真神,而是真神们主动离开了我们的世界。祂们形色匆匆,甚至显得有些惶恐,似乎是天穹之外的神界发生了一些让祂们都为之战栗的巨变。总之,我们侥幸地活下来了。” “前文明的幸存者们构筑了可以笼罩整个星球的壁障,建造了足以抵御真神威胁的庞大武器,驱使所剩无几的还能维持清醒状态的神只,令它们前往天穹之外守护我们的土地。但这也耗尽了他们的心血,除了一些微薄的血脉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遗留下来。” “锈锤的创始人亲历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深知文明过度发展会带来何等的祸患。从那一刻起,他或者她便深受焦虑的折磨,惧怕前文明幸存者留下的壁障和武器也抵挡不住真神的再度降临。” “所以,他或者她封存了前文明的一切信息,创建了锈锤这一以远离文明为宗旨的组织。目的便是为了预防真神们再度降临之后,被彻底断绝文明的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法弗纳,你明白了吗?” 我听完了长老的讲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一直都没有合上。 他话语中所描述的历史(或者是故事?希望如此)实在是太过宏大且超乎想象,但是我依旧竭尽全力去将其消化吸收,化为自身践行锈锤宗旨的动力。 但是有个小声音一直在我的心底响起:既然真神会在文明昌盛时来临,那为什么不让现有的几个国家灭亡呢?只要没有文明,那所有人不就都能活下来了吗? 是吗? 是吗…… 是吗。 九重诡计,九重变幻,九重奇谋。 是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活下来。 在几个月之前,我秘密地杀死了长老,将现场布置成了一场纯粹的意外。我凭借着出色的智谋和规划,从一众长老候选人之中脱颖而出,接任了长老之位。 在发现绿皮正在向乌萨斯进军之后,我单纯凭借口舌就说服了整个部落中的所有人,让所有人协助我从地下挖掘出自前文明时期遗留下来的造物,使用它让暴风雪一刻不停地覆盖整个西部地区,以此来加速这个国家的毁灭。 我虽然杀了一些人,但我在拯救所有人啊! 我让部落中的其他人也都相信了这一点,他们开始主动带队出发破坏第八集团军的征兵计划,同时烧毁那些村庄中囤积起来的粮食,不让他们通过任何方式得到补给。 是啊,那些村民会被饿死,但是那又怎样,我可是在拯救所有人。 为了这么伟大的事业,他们难道不应该感恩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吗? 所有的征兵官都想杀了我,还好我的源石技艺足够强大,能够在源石子弹击中我前瞬移到枪口的位置。这些蠢货肯定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又是怎么杀了他们的。 明明我每次杀人前都会告诉他们我的目的,但这些人实在是太蠢了,他们僵化的脑瓜根本理解不了我计划的精妙,只能带着疑惑痛苦死去。 嘻嘻,光是看着他们困惑不解的表情,就感觉无比舒爽呀~ 今天,有个征兵官差点就猜出我是怎么杀死他的了。但是很可惜,我不喜欢别人猜对答案。我搅碎了他的脑浆,让这种宝贵的东西长在蠢人的脖子上,可是很浪费的。 该死!该死!那个叫做红天使的家伙居然敢羞辱我!我的源石技艺是无敌的!一定可以杀死他! 求求你,红天使,饶了我—— 记忆到此终止,安格隆睁开了眼睛,平淡地说道:“法弗纳,你真是一个自负的蠢货。” 第130章 泰拉的第一次绿色接触 “waaaaagh!!!弄死这群小虾米!!!” “为了人民!为了乌萨斯!杀——” 硝烟弥漫的细长峡谷里,弗拉基米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那些绿色的怪物砍成碎片,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留下刺目的颜色,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炮响。 那不是集团军的炮声,而是这群绿皮兽人的垃圾炮! 弗拉基米尔连长第一次和绿皮交战时,对方用的还是拿粗糙铁片打磨出来的砍刀。但很快,它们就用上了奇形怪状的铳械! 那些被兽人叫做“大砰砰”的铳械,完全是用各种废品和残骸胡乱捆绑在一起的,弗拉基米尔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它为什么能够发射出足以撕裂身穿防弹服士兵身躯的子弹。 但很快,在弗拉基米尔连长回防被绿皮兽人突袭的库涅茨克山口时,他就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大砰砰”的原理了——因为绿皮居然推出了几百门口径大得离谱的重炮! 这些大炮发射的不是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炮弹,而是被绿皮兽人称为屁精的小怪物,虽然只有半个人那么高,但它们割起喉咙来可毫不手软。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第八集团军节节败退。这个被乌萨斯旧贵族掌权的军团中,负责指挥的高层可以说是毫无战斗意志和指挥经验。 绿皮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三百多米时候,这些没骨气的蠢货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更有甚者直接抛下部队带着亲信单独逃离! 弗拉基米尔恨绿皮,但他此刻更恨指挥层那些饭桶。库涅茨克山口已然失守,他和他手下的三个排被命令留下来切断绿皮的追兵,并不是因为弗拉基米尔和他的士兵有多么强大,仅仅是因为他和他的兵是平民出身。 他们被当做累赘抛弃了,成为了贵族逃跑路线上的垫脚石。 那些该死的旧贵族! 一颗垃圾炮的炮弹重砸在弗拉基米尔身旁,那些互相拉拽着手脚团簇成“炮弹”的屁精顿时炸了开来。 其中一半在落地时就碎成了渣滓,另一半则大吼着蹩脚的乌萨斯语:“这个小虾米是我的!我要把他的脑袋献给米奈老大!” 弗拉基米尔惊愕地看着这些朝自己冲来的小魔鬼,绿皮兽人的诡异天赋不仅让它们学会了造枪造炮,居然还让这些屁精学会了乌萨斯语! 这片大地上,还有什么是它们不能模仿的? “连长!” 一名粗壮的乌萨斯汉子从崖壁上冲下来,抡起斧头一下砍翻了三头屁精。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那些渗透进络腮胡里的深色汁液——那是绿皮兽人的血——在战斗和风雪的噪声中,对弗拉基米尔吼道:“源石炸药已经安装完了!随时可以引爆!我们什么时候撤?!”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一般注入弗拉基米尔疲惫的内心,他挥舞着军刀将一头屁精的脑袋斜着劈成两半,对身旁的壮汉喊道:“我们不走!约瑟夫!拖住绿皮兽人!用炸药和碎石淹死它们!” 约瑟夫大惊:“难道你还想着为那些贵族拼命?!” “不,我的兄弟!” 弗拉基米尔抽出铳械射爆了一头绿皮兽人的脖子,让它丑陋狞恶的脑袋从肩膀上炸飞出去。 趁着这个间隙,他爬上一块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对依旧在战斗的二十名士兵和从崖壁上爬下的工兵们喊道:“兄弟们!源石炸药很快就会爆炸!山壁崩塌后我们有极大可能就此死去!但我们不是为了那些该死的旧贵族而死的!我们的职责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乌萨斯的人民!兄弟们!跟我冲!把绿皮拦死在这里!” 弗拉基米尔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身上的长款黑色军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如踩踏风雪的天神般挥出了卷刃的军刀,将一头拿着大砰砰的绿皮兽人一刀枭首! 那丑恶的绿色头颅旋转着冲天而起,弗拉基米尔连长的英勇行为大大地激起了士兵们的斗志,就连工兵们也举起了工兵铲,怒吼着朝涌进峡谷的绿皮发起了反冲锋! 绿皮的攻势一时间都因为乌萨斯人的勇猛而停滞,但很快,“waaaaagh”声就响彻了整个库涅茨克峡谷,绿皮们的战意同样被激发而出,它们变得更大、更绿,也更加凶狠! 工兵队和他们的工兵铲一同被撕碎,约瑟夫的左手臂被绿皮砍断咬碎,弗拉基米尔连被大砰砰一枪轰中了脑袋,整张脸瞬间被那些充作弹药的碎铁片划得血肉模糊! 即使面容已经全毁,但弗拉基米尔依旧没有倒下,他如同恶鬼般用残缺的牙齿撕咬绿皮的喉咙,折断的军刀一刻不停地挥舞着,难以想象是何等坚韧的意志在这支撑着他的身体! 即使绿皮兽人在面对弗拉基米尔时也会面露恐惧敬畏之色,有时候明明他的断刀没有砍到绿皮的身体,却依旧有巨大的刀伤显现在兽人们的身体上。 因为它们寻思这个疤脸的刀确实有那么强! 一名下半身被撕碎的乌萨斯士兵在雪地上拖拽出一条宽阔的血线,他竭尽全力地抬起手臂握住了起爆器的压杆,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由于怕自己的力气无法将引爆器触发,他拼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爬上了起爆器,用自己残缺的身体压下了压杆! 绿皮,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t形压杆下压到底,与底部的触发器碰撞出一声咔哒脆响,年轻的士兵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呼吸和心跳,但是…… 炸药没有被触发! “忠诚于人民的战士,我不允许你们轻易地放弃生命!” 正在前往锈锤部落的安格隆率领着数百名红灾战士,踩踏着由深红砂砾铺砌而成的虚幻阶梯从天而降,血红的光轮抽取着炸药中的源石和士兵们身上的伤势,将力量和残缺的肢体再度归还给了他们! 红天使手执猎猎作响的铁血旌旗,俯视着眼前一片绿色的汪洋。在弗拉基米尔和其他乌萨斯战士们震惊且敬畏的目光中,将旗帜笔直地指向前方,怒吼道:“全军!随我冲锋!” 第131章 绿皮最恐惧的事情 看着安格隆如山的身影,绿皮兽人们的攻势短暂地停滞了一瞬,旋即便更加狂热地咆哮起来! “waaaaagh!!!!!!” 对于体型的崇拜同样刻在绿皮的灵魂之中,它们无时无刻不想变得更大更绿更强,而它们如果想要变强的话,那就必须要战胜体型比它们更加庞大强壮的对手! 只有那样,其他的绿皮才会寻思它的强大,认为它应该变得更大更绿更强,然后就真的变得更大更绿更强! 眼前这个穿着盔甲的大只佬,无疑就是绿皮们梦寐以求的对手! 要是干掉他的话,那就算是米奈老大,也必须要把首领的位置交出来! “哼,将我当成了对手吗?很好!” 安格隆狞恶一笑,征服王之胄由红砂编织的猩红大氅瞬间变化为骨架粗壮的狂龙之翼,在掀起的酷烈狂风中推动着红天使腾飞而起,手中高举的铁血旌旗猎猎招展,拧结成螺旋尖锐之物! 苦痛流转x贪婪回旋! 激旋屠杀! 铁血旌旗上的红砂巨钻如暴风般高速旋转,安格隆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手中裹挟着苦痛之力和贪婪之焰的巨兵,在绿皮狂潮中犁出一条长达百米的鲜血之路! 在红砂圣徒的强袭面前,拥挤在峡谷之中的绿皮无不触之即碎,它们绿色的身体被暴旋的砂砾搅碎成了肉糜,泼洒而出的深色血液尚未触及地面,就爆闪起了猛烈而冰冷的贪婪之焰。 这是一条燃烧之路,那些从绿皮身上脱落下来的孢子被尽数焚灭,化为贪婪之环的补给和口粮,让这些难缠的异形再无复活的机会! “跟上元帅的脚步!红灾!进攻!” 爱国者咆哮着,伟岸的身形一马当先,手中沉重的巨戟在温迪戈的怪力下轮舞如飞,没有一头绿皮能在他面前撑过三回合,冤魂嚎叫的殷红戟刃在吞噬着绿皮的生命力,使得他瞳孔中的红光愈发明亮。 行军姿态! “红砂漫卷!血海奔流!” 盾卫们低沉地吼叫着,他们拱卫在爱国者的身侧,用手中的重盾抵挡着绿皮的袭击,如同环绕在行星周围的卫星一般,无论是大砍砍还是大砰砰,都只能在他们的重盾面前避退。 盾卫 “不是?!” 面孔已被苦痛流转修复的弗拉基米尔连长,看着眼前这支神秘而强大的部队,迷茫地说道:“你们到底是谁啊?” “那位乌萨斯的连长!别傻愣在原地,带着你的部队后撤,不要阻挡我们的射程!” 在弗拉基米尔的残余部队身后,便是霜星所率领的雪怪小队。即使无法使用源石技艺的力量,但叶莲娜依旧是出色的指挥官。 就在雪怪近卫组前压填补盾卫们身侧的空隙时,她率领着雪怪术士小队和雪怪狙击小队攀上了库涅茨克峡谷两侧的岩壁,狙击弩箭和术法冰弹如雨点般轰向绿皮的海洋,为红灾的前锋减轻战斗压力。 雪怪近卫 雪怪狙击手 雪怪术士 绿皮们被雨点般砸落的术法冰弹和狙击弩箭惹恼了,它们waaaaaghwaaaaagh大叫着朝崖壁上的霜星队伍举起了大砰砰,垃圾拼凑而成的枪膛被无形的力量所强化。 俺寻思这一发子弹指定能射死那些烦人的小虾米! “少给我自以为是了,你们这些绿色的蠢货们!”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红天使脑后的苦痛之轮陡然暴旋! 绿皮们对战斗的渴望,也是一种情感。而只要是能被定义为情感的波动,都无法逃脱赤红天使的吞噬。 苦痛流转! 红砂圣徒高举血色旌旗,强烈而无形的俺寻思之力从绿皮们身上萃取而出,使得它们手中那些会对术士小组和狙击小组造成严重威胁的枪弹,化为软弱无力的烟花。 而抽取出的这股俺寻思之力,则拧结着穿透铁血旌旗的猩红旗帜,在黄金天鹰的注视下化为鲜红似血的苦痛之力,被安格隆注入进红灾的将士们体内! 瞬间,红灾的战吼声中多了几分野兽般的咆哮,其中反应最为强烈的,是那些雪怪小队中的凿冰人! 凿冰人 他们是雪怪小队中的特殊近身作战人员,是出没在凶险战场上的收割者,使用能够挥洒出寒气的特殊长刀,将他们的敌人冰封后劈砍成碎片,故此得名。 而在苦痛之力的强化下,他们漆黑的战服上泛起了刺目的赤色,原本散发幽寒蓝意的刀刃在此刻也如同火炭般炽烈燃烧。凿冰人们怒号着冲进绿皮的攻势之中,手中长刀在空气中留下闪电般的锐利轨迹,用红灾元帅赐予他们的强大力量,为绿皮兽人带来死亡! 霜星借用术士小组的备用法杖,意图用她的源石技艺——莫拉纳的怒视,制造巨大的冰墙断绝绿皮的后路和增援。 但是她所调动的情感和能量实在是太过庞大,法杖上的源石结晶刚刚亮起了光芒,就砰地一声爆碎开来! 寻常法杖,根本承载不住霜星的力量。 “可恶!” 霜星不甘心地低骂一声,将毁坏的法杖塞进衣兜里。虽然源石结晶碎裂了,但是只要进行简单的更换和修补,它依旧可以在雪怪术士手中发挥作用。 红灾现在可没有强大的后勤补给,所有东西都必须要节省着用才行。 “叶莲娜姐姐……” 霜星身旁的阿丽娜看着下方断肢碎肉四处横飞的战场,那些从绿皮身体里流出的深色液体和内脏深深地刺激着女孩的心灵,她全身都在颤抖,说道:“这就是……你们每天都要面对的事情吗?” 霜星一边关注着战场的动向,一边否定道:“不,以往到这个时候,我们的战士便已经出现了死伤。多亏了安格隆元帅,只要有他在,我们不管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依旧有机会站起身来。” 下方,一头绿皮兽人刚用大砍砍把一名盾卫的手臂剁下,就被全身缠绕着苦痛光华的盾卫用一记头槌撞爆了头骨,掉落在地上的手臂断面处蔓延出深红砂砾,如同触手般将断肢和盾牌一同拖拽到盾卫的肩膀上,连带着衣服一起重新粘合起来。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每一名红灾战士的左手大臂上都系着由红砂编织的猩红飘带,那是苦痛之力传输的信标。同样的飘带阿丽娜也有一条,被霜星系在了她的脖子上,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这就是为什么叶莲娜敢带阿丽娜上战场。 绿皮们开始感到恐惧,它们面对的完全是一支不死不灭的军队,无论是断肢还是碎骨,无论是穿刺还是钝伤,它们眼前的敌人永远都会在下一秒狞笑着站起身来,和它们继续展开厮杀! 而使它们感到恐惧的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安格隆。 他孤身屹立在绿皮部队的最深处,铁血旌旗在横扫轮舞间将围攻而来的绿皮轰成齑粉,脑后血火双轮同时暴旋,他无时无刻不在吞食绿皮们的俺寻思之力,将其转化为自身成长发育的养料! 正如莱昂·艾尔·庄森所言,赤红天使现在仅仅是个稚嫩的十六岁孩童,距离发育期的结束还有着漫长的时光。 而绿皮们强大的俺寻思之力,将会成为安格隆快速度过成长期的绝佳催化剂。 因为安格隆觉得自己正在飞速成长! 随着绿皮们构筑的waaaaagh立场被赤红天使逐渐蚕食,它们手中的大砍砍失去了以往的锋锐,大砰砰再无之前的威能,甚至直接在它们手中解离开来,化为最平凡的垃圾。 这让绿皮们如何能不恐惧,如何能不害怕了? 与兽人想法相反的是,红天使觉得身旁这些面容丑恶的绿皮真是越看越可爱,他对于俺寻思之力的索求也变得越来越庞大。 最终,铁血旌旗横扫而出,红砂从旗面上奔涌着如海啸般吞噬了上千的绿皮,红砂圣徒·安格隆拄旗而立,对眼前的绿皮们咆哮道:“滚开!你们这群弱小的渣滓!把你们之中最能打的家伙,给老子叫出来!” 欲壑难平的赤红天使,想要击败这支绿皮军队中的最强者,以此来一口气吞下这支绿皮大军中所有的俺寻思之力! 第132章 想象力的胜利 安格隆话音刚落,顿时好几头体型比同类更加粗壮的绿皮便拥了过来,它们都认为自己比其他的绿皮更加强壮更加能打,认定自己才是眼前这个虾米老大口中的最强者。 但还不等它们冲到安格隆的面前,一只巨大的机械铁爪猛然从它们身后横扫而来,其上那些由金属垃圾打磨而成的锋利刃片,直接将这几头绿皮削成了碎块! “小虾米的老大,就是你想挑战俺?” 出现在红天使面前的是一头“矮小”的庞然怪兽,这头高达四米的绿皮除了脑袋之外,剩下的身体完全被各种粗糙丑陋的金属装甲所包裹,过于发达高耸的肩背肌肉使它看起来像个驼背,但也无疑意味着它拥有比其他绿皮更加狂暴的力量。 乌沉沉的盔甲上镶着许许多多意义不明的鲜艳图案,似乎是绿皮种族的文字。而它的左手手臂则完全被一条傻大粗黑的金属螯肢替换,肮脏的管线从金属手臂上延伸出来直接埋进它的皮肉之中。 没找到完全一致的图,类似这种。 这头绿色怪兽刚一出现,周围的其他绿皮小子们顿时激动起来:“呱!是铁臂老大!它一定可以把虾米大只佬打至跪地,抓回去当辛苦奴隶呀!waaaaagh!!!” “你们这群他妈的弱鸡!想象力那么好干什么了?!” 这头叫做铁臂的绿皮朝着他的手下们骂道,只是脸上那股享受的神情出卖了它内心的真实想法。 它朝安格隆勾了勾铁手臂上的弯爪,丑陋歪斜的大脸上满是轻蔑:“虾米大只佬,不要以为俺和俺的手下一样弱!在米奈老大手下有着四大天王,俺铁臂可是最有可能抢到四天王位置的!” 米奈老大?四天王?这就是泰拉上绿皮的首领吗? 安格隆将从绿皮口中得到的信息记在心中,抬手指着铁臂的鼻子哂笑道:“说到底,不过是个连四天王都不是的弱鸡,你所有的本事不会都用在吹牛逼上了吧?” “你这个人类虾米居然敢瞧不起俺?!waaaaagh!!!!!!” 铁臂像一头发怒的驮兽般埋下脑袋,粗短的腿脚奋力蹬踏着地面,朝安格隆极速猛冲过去,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铁臂抡向红天使的面门! 这般粗浅的攻击,在曾与莱昂·庄森交战十三个日夜的安格隆看来,破绽简直大到了极致。红天使眼底闪过一丝乏味的神色,仅仅只是侧身一错,同时脚下微微上钩,便直接绊得这头绿皮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这头绿皮的狼狈样,红灾们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峡谷寒冷的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相反,绿皮那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绿皮小子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拥有挑战四天王实力的铁臂,就这样被虾米老大给戏耍玩弄。 “waaaaagh!!!!!!” 铁臂连忙爬起身,大吼着拖拽着金属利爪冲向安格隆,自下而上地抡向红天使没有被装甲保护的下巴。 它一定要在小子们面前重新树立起威严!!! 这一击让安格隆感兴趣地扬起了眉毛,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将下巴伸探出去,恰好位于铁臂的攻击轨迹上。 砰!!! 一声巨响过后,纹丝未动的安格隆抬手抚摸着毫发无伤的下颌,对目瞪口呆的铁臂说:“你这胳膊有点钝了,回去记得再打磨一下,我用来刮胡子刚刚好。” “俺……俺寻思俺的胳膊非常锋利!!!”铁臂嘴硬地吼道,它怒视着周围别过眼的绿皮小子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对吧?对吗?” “俺寻思铁臂老大好像打不过虾米老大……” “咱要不赶紧撒丫子撩吧?” 听着绿皮小子们将信将疑的声音,铁臂的鼻子都被直接气歪了。但是它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拿下点战果,恐怕小子们的士气就得当场崩掉! 绿皮们也是会逃跑的,只要老大死亡或者战败,绿皮小子们就会为了以后还能有更多的架打,当场转身就跑,不带丝毫犹豫。 这就是为什么安格隆要挑战这支绿皮部队中的最强者,他已经不想在这群弱小的敌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俺寻思俺才是最强的!!!” 铁臂怒吼一声,另一条手臂中的大砰砰朝着安格隆连连开火,同时像战车一样狂冲过去,金属手臂上的刃爪大张着,就要一具捏碎红天使的脑袋! 大砰砰的金属碎弹在征服王之胄上击打出一蓬蓬闪亮的火花,安格隆的嘴角向下撇去,阴沉地说道:“你让我感到无聊了。现在,赐予你隆重的死亡吧。” 就在铁臂近身的瞬间,铁血旌旗横扫而出,直接击碎了这头绿皮的大砰砰!同时安格隆猛然下压身形,一击刁钻的勾拳如炮弹般轰进了这头绿皮的腰腹,直接打爆了它身上笼罩着waaaaagh力场的装甲! 铁臂在它自己的痛嚎声中冲天而起,安格隆身后的猩红大氅瞬间化为遮天龙翼,仅仅一个振翅便追了上去,黄铜之牙以斧形态出现在红天使的手中,旋转的斧刃缠绕着金红交织的贪婪之火,借着上升的速度撩斩而出! 贪婪回旋·戾息翔空斩! 金红火焰在触碰到铁臂身体的瞬间便爆炸开来,巨大的高热冲击波甚至融化了从天而降的大雪,绿皮老大焦黑的身体横飞出去,但是一根连接着尖利倒钩的锁链已然插进了它的胸膛! 那是血碾的肉钩! 血碾 这把双管铳械将横飞的铁臂拉拽而回,安格隆朝面露痛苦之色的绿皮咧开狞恶的笑,鲜红的苦痛之力自枪膛中吐息而出,直接在铁臂的胸口上轰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铁臂此时还活着,绿皮强大的生命力赋予了它承受更多伤害的天赋,但也意味着它将遭受更多的折磨。 还没有结束!血碾化为流光隐没于安格隆肩上的漆黑棱晶,硕大沉重的荒兽之颚再度显现,这柄链锯大锤张开它獠牙飞旋的大口,将铁臂给拦腰咬成了两截! 铁血旌旗的旗面漫卷而出,将铁臂的下半身在簌簌流沙声中研磨吞噬!安格隆大笑着高抬起右腿,紫金的重力之雷缠绕腿甲,瞄准了铁臂的脑袋如战斧般劈下! 征服王·泰坦重踏! 铁臂的头颅瞬间被轰碎,残存的身体从天空高速砸进大地,距离它上天的位置分毫不差! 铁血旌旗从天而降,深深插进铁臂的残尸和大地之中,贪婪之火爆燃而起,瞬间便将铁臂最后的残骸化为灰烬,再无生还的可能! 安格隆自天空中振翅下落,沉重的钢靴轻巧地点在旗帜的尖端,红砂圣徒将双手环抱与胸前,脑后苦痛之轮狂暴地汲取着绿皮们身上逸散而出的俺寻思之力。 它们的老大死了,士气已然崩塌,大砍砍和大砰砰彻底变成了拼凑的垃圾,这说明它们的waaaaagh力场正在快速消散! 感知着体内充盈而起的俺寻思之力,赤红天使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满口钢铁利齿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他俯视着眼前这数千头鸦雀无声、如丧考妣的绿皮,喝问道:“还有谁,想要来挑战我?!” 第133章 寒号之锤 绿皮们有着相当纯粹的情感和欲望,它们诞生便是为了战斗和厮杀,对力量有着近乎于无限的渴望。 正因如此,它们对种群中的最强者无比追捧,这也是构成它们灵魂的重要因素。 而此刻,当它们的老大被当众处决,数千头绿皮所构成的“waaaaagh!”力场瞬间崩塌,消融成了安格隆可口的食粮! 战意、愤怒、恐惧、害怕……这所有的情绪,都被飞旋的苦痛之轮尽数吞噬! 无论是欲望还是情感,苦痛之轮感知一切,吞食一切! 一头头绿皮摔倒在雪地之中,它们翠绿的皮肤变得灰暗沉郁,发达壮硕的肌肉如同漏气般干瘪下去。这些既可憎又丑恶的异形生物虽然还活着,依旧有着心跳和眨眼的反应,却已经连呼吸都放弃了。 因为……安格隆与生俱来的灵能天赋,连这些绿皮的生存欲望都没有放过! 它们现在,只是一坨坨待腐的死肉罢了! 赤红天使舒畅地扭动着脖颈,全身各处关节传出雷鸣般的爆响,这充沛的苦痛之力正化为养分滋养他的细胞。皮肤、肌肉、筋膜、骨骼、内脏……征服之王的一切都在成长。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安格隆惊喜地发现,那原本长达百年的发育期,赫然只剩下九十七年左右了。 绿皮们旺盛的战意,对自己身体的催化效果,比其他任何一种情绪都要更强! 或许这正是帝皇的本意,他原本就应该作为战场上吞食敌手战斗意志的黑洞,充当血亲兄弟们排除内心忧虑疾苦的医生。 而曾经被屠夫之钉束缚住灵能天赋的自己,自始至终都被迫保持着幼生的形态,在无力且无法控制的愤怒中,走向了堕落和灭亡。 我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安格隆在心中对自己说。 “绿皮败了!”安格隆的身后,爱国者高举起黄铜巨戟,高声喊道,“士兵们!赞美战无不胜的元帅!赞美赤红如血的天使!” “赞美红天使!!!” 红灾战士们狂热地呼喊着,他们高举起绑缚血色飘带的左臂,构筑成一片手掌的海洋。 “不,我的战士们。” 安格隆跃下铁血旌旗,转身面向红灾的众人。圣徒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却轻易压过了库涅茨克峡谷中尖啸的风。他对自己的追随者们说:“是我应该赞美你们,赞美你们在面对丑恶欧克时的勇气,赞美你们甘愿为他人献出生命的决心。” 红天使朝着红灾单膝跪下,他的双手在众人惶恐的目光中交叠在胸口。大拇指互相交叉,其余四指微张,呈现出双头鹰的模样: “能与你们这些勇士并肩作战,我由衷地感到荣幸和喜悦。请允许我在此,感谢你们身为人类的无畏勇气,歌颂诸位用勇气奏响的赞歌。” 纵使声调激昂嘹亮,但安格隆低垂的眼眸中始终古井无波。眼前这些体生动物性状的亚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所赞美的人类,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被污染的异种。 得想办法把这颗星球上的亚人,这些被前文明所污染的基因矩阵,彻底纠正过来才行……不然我该怎么面对你啊,索娜…… 下方,爱国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率领着众人朝红天使齐齐单膝跪下,双手同样交叠于胸口,高声道:“赞美人类!赞美勇气!” 霜星双手交叠在胸口,明亮的灰色眼睛闪闪发光,她崇拜地看着那强大的人神,低声道:“赞美安格隆……” 阿丽娜默默地想道: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力量…… “而你们。” 安格隆起身,走过自行分列至两侧的人群,来到被红灾保护在后方的弗拉基米尔连长面前。原体看着这二十多名为了保护民众甘愿牺牲自己的战士,神像般的面孔鼓励且欣慰地笑了,说:“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我的战友,我将感到无比自豪。” “这位元帅,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你的身份。但是……” 弗拉基米尔摘下头顶上的乌萨斯军帽,将其丢弃在雪地之中。他直视着安格隆的双眼,有些生涩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口,说:“……一个自愿向士兵下跪的将领,永远比贪生怕死的贵族值得追随。原乌萨斯第八集团军117团第三十六连连长,弗拉基米尔,向您报道。” 在弗拉基米尔身后,幸存的第三十六连士兵纷纷将身上代表乌萨斯军队的徽记摘下,他们这些被第八集团军丢下来送死的战士将肩章和帽徽踩进地里,朝着眼前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巨人行此天鹰之礼。 被辜负了忠诚的战士,是时候挑选更值得自己为之付出的领袖了。 “我很荣幸。” 安格隆的笑容温暖而热切,只是注视着弗拉基米尔头顶熊类耳朵的目光依旧寒彻如冰,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玩弄人类基因的前文明,彻底践踏在了帝皇的底线之上,从而招致了它的毁灭。 而现在,前文明已然化为大地之中的骸骨,但它的遗毒依然在祸害生灵,让原本应该纯洁的人类被迫成为糅合了野兽基因的杂种! 真遗憾当年自己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智慧,亲身参与进这毁灭前文明的盛事啊…… 红天使在眼前这名军人对自己的眼神产生反应之前便转过了身,朝所有人下令道:“绿皮的忧患暂时得到了解决,但这诡异的寒冷天气才是悬在乌萨斯人民头顶的尖刀!红灾们!我们将继续踏上征程,将人民的忧患彻底解决!” “等候您的命令,元帅!” “全体都有,出发!” 征服王·天军行空! 深红砂砾自铁血旌旗上泼洒而出,构筑成虚幻而坚实的通天之梯。安格隆率领着红灾们登上长阶,朝着法弗纳记忆中锈锤部落所在的方位行军。 天空没有道路和地形的顾虑,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只需要划一条笔直的线段,纵使红灾们没有阿斯塔特那般强悍的身体素质,依旧在红天使孜孜不倦地使用苦痛之轮汲取疲劳后,短短两个小时便抵达了距离库涅茨克峡谷六十公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峰之上。 这整座山都已经被厚达数米的夸张积雪掩埋,关于锈锤部落的痕迹只剩下几根支棱在雪地上的木架。这是锈锤用来豢养传讯羽兽的人造窠臼,那些被驯养的羽兽早已在酷寒的天气面前消失无踪。 安格隆吐出一缕金红交织的癫狂之火,将其用灵能禁锢成一枚悬浮与身前的娇小恒星,以它超自然的热量将满地积雪直接升华,冲天而起的漫漫蒸汽好似逆流瀑布。 (注:安格隆是有灵能天赋的。)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被掩埋数月的地面终于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癫狂之火的高热引燃了锈锤部落的帐篷和木屋,却又立刻在呼啸寒风中被吹熄。 这很不正常。 安格隆皱了皱眉,命令红灾们原地驻守,自己单独一人走下了融出的雪坡。每下降一厘米,温度都会大幅度下跌,当红天使才踏上土地之时,气温甚至已经无限接近绝对零度(-273.15c)了。 这种程度的低温,即使是赤红天使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适。但也仅仅是些许而已,对于能够裸身在宇宙中生存的基因原体来说,绝对零度仅仅相当于普通人进行冬泳。 (注:详见考斯之战,基利曼无头盔在宇宙中手撕怀言者。)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幽深山洞,而从山洞中席卷而出的狂风夹杂着冰棱,甚至比刀刃还要锋锐。它们在征服王之胄上噼啪作响,却无法伤害在这帝皇给予子嗣的礼物上留下半分印记。 安格隆大步走进山洞深处,这座巨大的洞窟甚至不需要原体低头和弯腰。他的朱红双眸洞彻升华而起的浓白水汽,从明显是被人为挖掘而出的坑道之中一跃而下。当赤红天使双脚落地之时,原体看着眼前骤然狭小起来的泥土甬道,掌心跃动起了重力之雷的电光。 重力的权柄不仅仅是吸力,还有同等重要的斥力! 征服王·放逐! 紫金雷光爆闪,巨大的斥力场以安格隆为中心膨胀而开,随着红砂圣徒的迈步而协同前进,将坚硬狭窄的冻土甬道生生拓宽! 在甬道的尽头,安格隆看见了一座狭小的石室,这是地质活动在万年间构造而出的天然造物。 在这对原体来说无比狭小的棱锥形石室中,出现在赤红天使眼前的并非是什么蕴含高科技的仪器,或者蕴含亚空间巫术的道具。 在看到它的瞬间,安格隆不禁失笑出声,愚蠢的法弗纳居然把它当成了前文明的遗物,真是有眼无珠到了极致。 它的形状对于安格隆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其大小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巨大,对于自己又仅仅只是孩童的玩具。 即使在地底深埋万年的时光,它的金属表面依旧闪闪发亮,握柄上的黄金徽记更是灿若星辰,不沾丝毫浮尘和锈迹。 安格隆更是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前任主人在握柄的饰环上,十分精巧仔细地雕刻了它的名字: 寒号。 这是一把锤子。 一把内置寒霜力场的动力锤。 第134章 考验 普通型号的动力锤,往往需要用动力管线连接到阿斯塔特动力甲的背包上,利用动力背包的亚原子核融反应堆进行供能,以此来激活锤身之中的分解力场发生器。 而更加先进——或者说技术更加古老——的雷霆锤,则可以利用自身携带的反应堆核心进行供能,大大减少了动力背包的能量输出负担,同时也让雷霆锤所能携带的力场发生器种类变得更加多样。 安格隆记得,自己的兄弟之一,第十八军团火蜥蜴的领主,火龙·伏尔甘,就曾经使用过一把可以喷吐烈焰和岩浆的巨锤,那也是这位性格温厚的原体所使用过的最恐怖的武器,其喷吐的巨型火焰弧足以焚灭整颗行星的地表。 火龙·伏尔甘和燃烧之手 而眼前这把寒号之锤,安格隆的记忆中并未出现过它的使用者,但是从其锤头侧面那龇牙咧嘴的狞恶狼首,可以清晰地推断出:曾经有一名来自第六军团太空野狼的战士,在这颗遍布丑恶亚人的星球上挥舞着寒号之锤,泼洒着帝皇的怒火。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把本应该归属于军团勇士的锤子被遗留了下来,并被锈锤的法弗纳找到了启动的方法。没有主人控制的寒霜力场侵蚀了乌萨斯西北地区本就低温的气候,将其恶化成了数月不散的寒潮。 安格隆能感受到寒号之锤中机魂的愁怨,它哀伤于自己无法再度回到主人的手中,悲泣于自己无法完成主人遗留的工作。这让它体内的寒霜力场愈发暴躁且不稳定,就连征服王之胄的装甲上,都泛起了一层白霜。 “机械本灵,听我号令!” 安格隆伸手握住了这柄对自己来说如孩童玩具的锤子,将其从万年前并形成的凹坑中生生拔出,代表自身本质的红砂缠绕其上,红天使喝令道: “我乃帝皇之十二子,重获纯洁的安格隆!机械本灵,我命令你停止这不知所谓的嚎哭,终止这浪费能源的行为!你将成为我手下将士的武器,无数异形的鲜血和脑浆会成为滋养你的贡品!” 听见帝皇血裔的声音,机魂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波动,当它触碰到那代表着亚空间本质的红砂时,寒号之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啸叫,原本不断扩散的寒霜力场迅速收缩内敛,化为其锤头上一层蒙蒙华光。 机魂大悦! 看着平静下来的寒号之锤,安格隆将其托在掌心之中,轻柔地抚摸那缠绕着经文羊皮纸和鲜红火漆印记的锤柄,说: “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强大和荣耀。但是此刻,我在这颗充满亚人和异形的星球上组建了一支军队,在我找到净化这些被污染的基因矩阵的方法之前,你可能需要忍受一下他们身上的不洁气息。” 寒号之锤内部的机械结构顺滑运转着,仿佛被掩埋的万载时光不过是弹指须臾,这些细微的声响交织成一阵柔和舒缓的金属乐声。 它同意了。 机魂对原体的请求百依百顺,只要能跟随在伟大子嗣的身旁,它便别无所求。 “谢谢你相信我。”安格隆感受到机魂的欢愉,自己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现在,让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寒号之锤 ———— “红天使大人还没出来啊……” 阿丽娜在霜星的指导下挥舞着匕首,她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已经有点模样,只是目光时不时会瞄向一旁的山洞,每当这时她的小腿上就会狠狠地挨上一棍子。 “不要走神!还有,不要叫大人,要叫元帅。” 在阿丽娜的痛呼声中,霜星严肃地板着脸,手指粗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掌心,眼睛一刻也没有从这名埃拉菲亚少女身上移开。 她说:“你不是想要报仇吗?你不是想要获得力量吗?你这心不在焉的态度算什么,你这不知所谓的眼泪又算什么?想要复仇,就给我好好锻炼,除此之外没有捷径可以走!” 阿丽娜抹了把眼角疼得流出来的泪水,争辩道:“可是——” “元帅出来了!” 红灾战士的呼喊声打破了驻地的寂静,原地休整的人们纷纷起身看向那向下凹陷的雪坡,目光中带着期待和崇拜。 虽然雪还在下,但呼啸的冰风已经止息,这毫无疑问是元帅的功劳,除了天神般的他以外,还有谁能让大自然都为之屈服呢? 他们先是听见一阵节奏舒缓的沉重脚步声,间或夹杂着空气被迫向两侧的呜咽,这代表着一座巨大物体正在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移动。 安格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出山洞,他的迈步频率非常慢,但五米以上的身高使得他拥有了巨大的步幅。征服王之胄的伺服关节低沉地嗡鸣着,这看似沉重累赘的装甲实则异常敏锐灵活,称职地充当着原体的第二层皮肤。 观看红天使的步伐是一种享受,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机械般精准的节律性。摆臂、转胯、提膝……在动力甲关节组的低鸣声中,这些寻常的动作变得庞然有力,如同行进的攻城巨械,充满势不可挡的威能。 “战士们。” 安格隆举起寒号之锤,向红灾众人展示这帝国造物的神圣身姿:“它!便是这寒潮的源头!这柄强大的武器正在等待着能够掌控它的主人,而人民也需要一位可靠的守护者来看管这股毁灭之力。因此,我将这柄武器赐予——” 红天使的目光让众人为之避退,人群自行向两侧分列而开,一条宽阔的通路自红灾元帅身前延伸而出,延伸至一名埃拉菲亚少女的脚下。 阿丽娜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猛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指着她自己的鼻子,狂喜地说:“我吗?!” “霜星·叶莲娜,雪怪小队的队长。”安格隆的目光越过阿丽娜的头顶,平静地说道,“请到我的面前来。” 阿丽娜狂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下垂的眼睑中酝酿着黑暗和阴郁。 霜星有些意外,但她还是快步穿过人们避让出的道路,朝红砂圣徒快速地行天鹰礼:“向您致敬,元帅。” 安格隆单手回礼,对众人说道:“单论在冰霜术法上的造诣,霜星队长是我们之中最为高深的。即使是我,也无法在这一领域和她相提并论。因此,我将这柄掌控寒霜的寒号之锤,授予我们的霜星队长。可有人有疑问或异议?” (注:《黑暗帝国:纳垢战争》一书中,多次出现过单手的天鹰礼,通常出现在战场上战友之间,或上级对下属之间。) 营地中鸦雀无声,就连心有不甘的阿丽娜也只是撇了撇嘴。霜星对冰霜术法的掌控程度是有目共睹的强大,红灾之中没有任何一名术士会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和霜星在这一方面比肩。 见无人发声,安格隆俯下身来,将寒号之锤托在掌心,递到霜星面前,柔声道:“叶莲娜,不管你能不能使用源石技艺,你永远都不会是我们的拖累。现在,取回你的力量吧。” 看着安格隆的微笑,爱国者警惕地皱起了眉头,老父亲雷达正在以最高频率嘀嘀作响。 这家伙该不会喜欢我女儿吧? 霜星仰望巨人的朱红眼眸,只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握向那巨大粗沉的锤柄,同时说道:“谢谢你,我的元帅……” “咳!”安格隆干咳着移开了目光,“感谢的话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霜星的手掌搭在了锤柄上,不解地张开了嘴:“为什——” 刹那间,周天风雪轰鸣异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天空中形成一道细长尖锐的深黑旋涡,将无尽的寒冷霜雪灌注进寒号之锤和叶莲娜的体内! 骄傲的机械本灵对于主人十分挑剔。现在!此刻!当下!它要测试霜星是否有这个资格,去征服并掌控它! 第135章 什么?情报是假的? 冷! 极致的寒冷! 就连之前被矿石病折磨时所感受到的低温,在深入灵魂的寒意面前,都变成了一种值得怀念的温暖! 由寒号之锤造成的积雪云从天空中漫灌而下,被寒霜力场重新结构为足以扭曲现实的幽寒之力,透过它的锤柄和少女的手掌,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霜星体内的每一颗细胞之中! 仅仅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叶莲娜的皮肤便褪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一朵朵霜华之花在少女的肌肤上绽放而出,她的嘴唇像是腐烂之物般青紫僵硬,双眼之中跃动着彻骨幽光。 她没有了呼吸,甚至没有了心跳,整个人都在极致的寒冷中凝滞,仿佛一尊塑像。 “叶莲娜!” 看见女儿的悲惨模样,爱国者罕见地失态了,他惊呼着大步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将霜星的手掌从寒号之锤上移开。 但也就在这个瞬间,一只覆盖着骨白色装甲的手掌握住了爱国者的整条小臂,安格隆严肃地看着最后的温迪戈,沉声道:“你这是在害她,博卓卡斯替将军!” “可是!叶莲娜她——” “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的女儿有多么坚强勇敢吗?” “那!至少请您用苦痛流转帮帮她!” “这是属于她的战争,我没有插手的资格。” 安格隆缓缓收回托举着寒号之锤的手掌,这柄巨大的雷霆锤超自然地悬浮在空中,与卡特斯少女的手掌紧密连接在一起。有巨大的威能从金属武器和血肉之躯中来回涌动,不断调节着两者的能量波动,使得她们能够更加紧密地结合。 “霜星是我所见过最坚强的女子之一,无论是疾病还是失去力量时的彷徨都无法击倒她的信念。她无比坚定地相信着你我,正如同我坚定地信任着她一样。” 安格隆看着大片大片紫黑色冻伤沿着霜星的手腕向上蔓延,再度提高了声调,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意识陷入混乱的叶莲娜听到:“坚定你的信念!叶莲娜!征服这柄寒号之锤,证明我没有看错你!” ……那……是……元帅……的声音…… 霜星的意识之海中,她正孤身一人面对那恐怖寒灾,对方无形无质却又充斥着天空和大地,就连深海都会凝结在它前进的步伐之下。而她则赤身裸体,只能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不过是寒灾面前的一只渺小蝼蚁,一粒无根浮萍,一只弱小虫豸。 连源石技艺都无法施展的自己,连面对寒灾的力量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战胜它呢? “我也相信你!孩子!” 这是父亲的声音,其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不就是稍微有点冷吗?!我们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叶莲娜,想想我给你裁的衣服,想想我们一起做的糖果!求求你了……我的孩子……一定、一定不要输啊!” 一股熟悉的辛辣味道从霜星的喉咙中泛起,那是爱国者和她共同研究的御寒糖果,使用了大量的辣椒素和酒精,简直就是带着甜味的岩浆。 而就是这种常人舔一口就会失去味觉的东西,就是这种啮檗吞针一般的感觉,支撑着霜星和矿石病战斗了这么多年! “是啊,我很弱小……但那又怎样!” 霜星咽下喉咙中的辛辣,她缓缓舒展开僵硬的身体,厚重的冰壳随着她的动作碎裂崩解。她感受到身后有一双父亲的大手在支撑着自己的脊背,那是和爱国者度过的美好记忆,使她能够昂首挺胸,以最骄傲的姿态去面对寒号之锤的暴虐灵魂! 叶莲娜无惧地直视着灵魂之海中肆虐的冰风暴:“即使是像我这样弱小的人,也想守护至亲的笑容!我要改变这个国家,我要纠正这片大地上的错误!即使没有你,没有源石技艺,我也会凭借我自己的方法,去让更多、比我更弱小的人,远离苦难和战争,拥有能和亲人一同欢笑的明天!” 呼号的狂风静滞了一瞬,继而更加狂暴地吹息着霜星的身体,似乎是想要将她这不知所谓的勇敢彻底践踏摧毁,让这头肮脏的非法亚人臣服在它的威严之下! 但霜星依旧傲然地屹立着,她无惧于风雪寒霜带来的痛苦,那对她来说不过是生命中的常客。她要直面风暴,哪怕自身会被毁灭,也要让自己的精神在这一刻如星辰般闪耀!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冻结碎裂了多少次,叶莲娜一次又一次地凝聚自己碎裂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站立而起,一次又一次地直面寒号。 她永不屈服! +很好。+ 煌煌金光自风暴中闪耀,强烈的光芒如针般刺痛了叶莲娜的视网膜,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到再度睁开之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晴朗灿烂的蓝天,以及爱国者佩戴着骨质头盔的担忧面孔。 “父亲……”霜星呆呆地望着温迪戈的猩红眼眸,“我这是……回来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掌,从掌心传来粗糙的摩擦感,继而是一种沉重但趁手的重量,夹杂着嗡嗡的机械嘶鸣。寒号之锤就这么被她抓握着,那巨大的锤身似乎缩小了些许,完美适配于叶莲娜的手掌。 看着这柄温顺的屠杀机器,霜星咧了咧嘴巴,傻乎乎地笑了。 “噫!我成了!我成了!” 爱国者看着从自己怀中一跃而起、撒欢般四处狂奔的女儿,担忧地对坐在一旁遥望天空的安格隆说:“元帅啊,恕老头子我多嘴,只是……这锤子对智商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你在说什么呢,老爷子?当然不——” 安格隆本想义正严词地否认,但是他脑中骤然闪过自己的兄弟——第六军团太空野狼之主黎曼·鲁斯的模样,这家伙当年和自己父亲比饭量、酒量和打架,被一巴掌呼出去几百米远还笑嘻嘻地跑了回来。 还有那些太空野狼的战士,这群狼崽子平日里不是喝得醉醺醺就是正在把自己灌得醉醺醺,不是在打架就是正在找架打。 而这把寒号之锤,之前就是被一名太空野狼的战士所使用……据说武器的机魂会影响它的使用者,那霜星她…… 思绪疾转,安格隆移开了和爱国者对视的目光,心虚地说:“——不、不会的……” 最后的纯血温迪戈把指头捏得嘎吱嘎吱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句话:“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啊!话说回来,前文明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红砂圣徒生硬地扯开了话题,望天说道:“居然还能制造出笼罩星球的防护罩,对于从一颗行星上诞生的原生种族来说,还真是了不起啊。” “前文明?原生种族?” 爱国者皱起了骨盔下的眉头,纠正道:“元帅,前文明是万年前才降临到泰拉上的。我所代表的萨卡兹一族,才是从古至今,一直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原生族群,是泰拉的真正主人。” “嗯?!” 温迪戈吐出的秘辛让红天使瞪大了眼睛,其中泰拉在万年时光中的颠沛流离暂且不提,帝皇血裔心中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 什么?!锈锤给我的情报是假的?! 第136章 我见诸城,满目疮痍 “这片大地上有太多的秘辛,充满破坏力的天灾,以及万年间不曾间断的战争,让历史载体大都消散在了尘烟之中。” 爱国者摆了摆手,颇为无奈地说道:“现在各个国家所记录的历史往往都是混乱、无序、甚至自相矛盾的,即使是卡兹戴尔的萨卡兹们,那些提卡兹的传承者,对过去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事情也语焉不详,关于前文明的信息更是只剩下只言片语…… “但唯有一点,我能十分肯定地告诉您:萨科塔和萨卡兹曾经都是提卡兹的一员,是由这片大地孕育而出的智慧生灵。” 安格隆注意到爱国者的目光在看自己脑后的光环,有些不悦地说:“我不是萨科塔,也不是提卡兹。我是人类,也仅仅只是人类而已。” 爱国者轻笑一声:“您的强大确实远超任何一名萨科塔。” 这老家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模糊暧昧的描述让安格隆很不爽。但是想到他还知道许多自己不了解的历史,红天使只是阴沉着脸,说:“难怪萨科塔和萨卡兹能够通婚,这两个势如水火的种族曾经竟是一家……哼,现在落得个刀剑相向的局面,真是可笑。” “……”爱国者犹豫了一瞬,“元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够中听,您看……” “说。” “萨科塔是提卡兹的叛徒。” 爱国者用微风般轻柔的语调说道:“他们背离了我们的王,甘愿被无生命的法规束缚。他们自称为圣徒,认为自己选择了秩序、得到了选召。但他们所崇拜的,不过是自私自利的美好。在提卡兹受到迫害之时,他们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袖手旁观甚至背刺尖刀。这才是萨卡兹和萨科塔之间仇恨的真正渊源。” 安格隆沉默了一瞬,无数思虑从他朱红眼眸中流淌而过,沉静地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历史有多少是真实的,但至少能让我明白一件事情——怪不得我的父母选择在乌萨斯的偏僻角落定居,拉特兰和卡兹戴尔显然都不会允许他们的结合。” “是啊,那可是冒两族之大不——”爱国者陡然噎住了,他微微张着嘴看向安格隆的面庞,“您的父母,分别是——” “一个是食腐者,一个是教廷骑士,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勾搭上的。” 安格隆瞥了爱国者一眼,忽然发现这名温迪戈的双眼失去了神采,三米有余的身高在微微颤抖,仿佛有无形的存在于他的脑中徘徊。 什么情况?! 苦痛之轮暴旋,安格隆却感知不到任何爱国者的情绪波动,一般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急性休克,要么是……死! 这老家伙心脑血管这么差,连一点惊吓都承受不住? 想归想,安格隆当即伸手按在了温迪戈的胸口,苦痛之力从血轮中离析而出,化为一道道灵蛇般的光华,沿着红天使的手臂灌注进爱国者的身体中。 最大功率·苦痛流转! 也就在血色华光流淌进爱国者体内的瞬间,一个沙哑虚幻的声音陡然在安格隆的脑海之中炸响: 我见诸城,满目疮痍。 我见源石,布满大地。 我见你,头顶黑冠,将千万生灵,熬成回忆。 我见魔王,将所有种群,尽数奴役。 …… 这道声音如同波涛般,是一股也是多股。在这里高昂,也在这里低吟。它来自唯一的过去,也来自无穷的未来,从最简单的形式向最复杂的方向前进,最后在红天使的脑海中重叠为一。 这是一道来自“过去”和“未来”、共同给予“当下”之人的预言!!! 安格隆如触电般收回了手掌,他曾经的记忆和经历告诉他,但凡和预言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总是能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越是想要看清楚未来的轨迹,就越是容易跌进命运的陷阱。艾达灵族是这样,马格努斯是这样,就连他的父亲也是这样! 所以,珍爱生命,远离预言! 爱国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死”了一回,看着安格隆夹杂着震怒和厌恶的表情,他宽慰地说道:“没关系,元帅。只要你的父母是因爱而结合,那么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他们进行指摘。” “不是,刚才——” 安格隆陡然止住了话头,对预言的警戒和厌恶让他决定,将这件事情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一个人。 魔王……吗? 我喜欢这个称呼! “老爷子,把你的女儿喊回来。” 安格隆从石块上站起身,拔出深插在地里的铁血旌旗,对担任警卫队的盾卫们说:“让弗拉基米尔过来见我,关于乌萨斯第八集团军,我有事情要问他!” ———— 米奈希尔不是很高兴。 乌萨斯第八集团军的战斗意志实在是太薄弱了,他和他手下的绿皮小子们还没waaaaagh个开心,对面就丢盔弃甲地逃跑了。 这样的大混操,一点儿都不waaaaagh! 还有那个铁臂,这个傻瓜蛋儿带着几千小子,还能全被人给突突了,难怪搞哥一点儿也不喜欢它! 烦躁的米奈希尔盘坐在地上,随手抓起几只屁精塞进嘴巴里大嚼,同时低头看着自己发绿的膝盖——为了方便在休息时制定下一场大混操的进攻方案,他把乌萨斯全境的地形图都刻在膝盖上了——寻思着接下来该让小子们往那边儿进攻。 作为一名曾经的菲林族(猫),米奈希尔有着比绿皮们更加精细的心思,比起不管不顾埋头乱冲,他更喜欢相对更加精确且有规划的战术行动。 毛哥在上,保佑俺和你一样狡猾又残忍,waaaaagh! 就在这时,米奈希尔的目光落在了髌骨的位置,哪里有一座乌萨斯的移动城市——萨曼格勒!根据从第八军团那里毛过来的情报,萨曼格勒的重工业极其发达,能够独立生产相当规模的装甲军械,要是能把它夺过来的话…… 不不不,这样还不够waaaaagh!俺寻思要是能把整座移动城市全部改造,让它迈开步子跑起来,那肯定waaaaagh极了!!! “小子们!!!别管第八集团军那群孬蛋了!!!搞哥毛哥在上,俺寻思俺们必须改道!!!往萨曼格勒出发!!!waaaaagh!!!” “waaaaagh!!!” 就这样,绿皮与专克他们的红灾,在它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刻,奇妙地分错开来。 第137章 谁同意,谁反对? 某种超越人类的智慧正在发挥它的作用。 无论是红灾和绿皮巧合般的擦肩而过,亦或是在遥远的卡西米尔大骑士领之中发生的事情…… “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商人,居然将我的红松骑士团当成了牺牲品!” 索娜浑身的漆黑盔甲都被他人的鲜血染红,手中小刀宛如游鱼般灵动地割下了商业联合会会长的眼皮。这名执掌全国经济命脉的神秘会长,已经堕落成了难以形容其样貌的紫皮怪物。 堕落进欢愉之神怀抱的他本应该为所承受的任何痛苦而感到愉悦,但此刻他却只能被捆缚着锁链蠕动哀嚎。因为一柄铭刻着华美黄金纹路的白银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那冰冷炽烈的黄金之光正在烧蚀他所剩无几的灵魂! 这是帝皇赠予索娜的最珍贵的礼物,一柄被他亲自注入灵能、足以彻底杀死亚空间恶魔的“真阳之剑”! 真阳之剑和碎枷巨剑 这柄长剑以光芒的姿态温养在索娜的独眼之中(详见第123章),对于肉体凡胎的杀伤力甚至不比塑料玩具更强,但是在面对亚空间恶魔之时,它便会解放出真正恐怖的威能。 商业联合会的会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索娜温柔地用小刀贯穿了他的下颚与脸皮,将其想要诉说的谗言魅语封锁在喉咙之中。 她摘下嘴角的香烟摁灭在这头蠢货的眼球上,吐出一口香甜浓白的烟气,轻声诉说道:“其实我很感谢你出的馊主意哦,这样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屠杀整个商业联合会,将这个庞大资本用最原始的方式抹除。对了,你的家人们还没有堕落吧?看来你很爱他们呢~” “嗯?你在呜呜喳喳些什么东西?听不清呀。” 索娜将焊接用的喷灯在商业联合会会长的身体上涂抹出一道道焦黑狂乱的纹路,嬉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就在你的面前,先仔细地剥去皮肤,涂抹上美味的调料,然后在他们挣扎扭动的时候放在火上炙烤,再一片片切下来喂你吃掉。” “你这个眼神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索娜双手捧着脸颊,鲜血在她素白的皮肤上留下猩红痕迹,温润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我只是单纯想要折磨你而已呀,嘻嘻……”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索娜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个人终端。它的屏幕黑沉沉无光,既没有亮起,也没有震动,她所爱之人并没有给她传来消息。 我好想你呀,小怪物……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 “我要第八集团军全部归降红灾,奉我为王!谁赞成,谁反对?” 德拉穆堡垒,是一座深嵌在乌萨斯德拉穆山脉中的军事重地,它就像是一枚钉子般牢牢扎在西南两片平坦地势上,同时守望着西方卡西米尔、哥伦比亚和南方莱塔尼亚、维多利亚的军事动向。 同时,由于此地易守难攻的地势,以及依托山壁修建的厚重城垒,此地曾在“四皇会战”中发挥过重要作用,有着“永不陷落的堡垒”这一荣誉称号。 如今,四皇会战早已成为历史,这处堡垒也成了贵族们缅怀曾经荣光的屯兵之所,乌萨斯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便设立在此处。 由于在和绿皮的战斗中吃了亏,领导第八集团军的路易斯维特上将率领着队伍一路逃回了德拉穆堡垒,在此地布下重炮深壕,只等绿皮们一头撞进这雷池之中。 但他想不到的是,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敌人不是绿皮,而是手臂上捆扎着猩红飘带的小股叛军。 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在爱国者率领盾卫和近卫们正面冲击德拉穆堡垒之时,霜星正率领着雪怪小队沿着排水管道,向堡垒之中发起了渗透行动。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第八集团军真正造成严重威胁的敌人,来自天上。 猩红大氅化为翔空之翼,安格隆以猎鹰般轻盈矫健的身姿,洞穿德拉穆堡垒防空阵地的重重拦截,如同一颗骨白色的流星,径直撞穿了堡垒构筑在山体之中的防御墙! 面对被恐惧震慑的乌萨斯士兵,安格隆所要做的事情便只剩下一件……那便是! 苦痛流转! 所有士兵的战斗意志都被赤红天使所吞食,他们成为了只会尖叫和逃跑的无用之人,成为了连铳械也握不住的弱者! 安格隆不杀弱者,因为这样很无趣。 红天使随手捏死一名敢朝自己设计的士兵,张口咬掉了这个家伙的脑袋,预置胃中的取忆者器官瞬间从脑浆中解析出堡垒的地形图和房间分部。 看着那歪七扭八的甬道,安格隆不满地啧了一声,大张的口中涌流金红交织的癫狂之火! 贪婪回旋·爆裂光矛! 老子只走直线!任何碍事的东西,都给我…… 毁!!!灭!!! 天柱般的金红激光瞬间熔穿了堡垒的混凝岩结构,安格隆踏着如水般流淌的岩浆走进墙壁被开了一个大洞的司令会议室,双眼直视着上首肩章上花样最多的老东西,说:“我要第八集团军全部归降红灾,奉我为王!谁赞成,谁反对?” 散发耀眼橙光的岩浆让地毯都嘶嘶燃烧起来,会议室中的温度正在极速上升,在场的军官将领无不汗流浃背——都是被吓得。 眼前这个巨人是谁?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些弱智一样的问题不断从军官们心底翻涌而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一个稚嫩的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我反对!” 安格隆垂眼看去,那是一名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乌萨斯人,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代表记录文员的军装,头发和耳朵都像雪一样白。 虽然军衔很低,但他却坐在路易斯威特上将的身旁,显然有着相当傲人的家事和背景。 即使全身都在颤抖,但他还是仰头直视着安格隆,义正严词地说道:“我乃当朝帝国议会议长之子,乌撒洛斯!我宁愿死亡,不会允许乌萨斯帝国的军队,落入像你这样不怀好意的人手里!” 安格隆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乌撒洛斯显得自信了一点,他在周围其他军官疯狂摇头的示意中说道:“当然是真的,我绝对不会向你屈服,更不会奉你为王!乌萨斯只属于它唯一的王者,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 “好!够忠诚!”安格隆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抓住小文员的肩膀,欣赏地看着乌撒洛斯的蓝眼睛,“能够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乌萨斯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 来自敌人的夸奖让乌撒洛斯红了脸,他内心不知不觉间充满了骄傲和自满的情绪,昂着脸说:“哪里哪里,我还——” 安格隆张开獠牙巨口,直接将其上半身撕咬而下! 四周的军官们叫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羽兽。安格隆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面庞,缓缓咀嚼着口中血肉的同时,狞笑道:“作为注定要征服乌萨斯的人,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这种家伙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