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宜修回到弘晖出生前》 第1章 德妃 永和宫。 “主子,今日这…”剪秋看着眼前怪异场景担忧开口。 宜修心中也是疑惑,自己虽是庶女,从小到大跟这位德妃少有相见,但入府之后,不论对方心中如何想,表现还是极为温和的,可今日的永和宫,实在怪异。 德妃身边的竹息为人处事极为周到,之前不论哪一次进宫,对方都是满脸笑意的在殿外迎接,但今日永和宫门口不但无人相迎,现在宜修已被剪秋一路扶着快要走到正殿门口了,都未见到一个人。 宜修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着眼前情景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娘娘宫中伺候的人向来都是谨慎非常…”思索了片刻,站在殿外也不是办法,宜修再次开口“罢了,直接进去吧。” 剪秋点点头未再开口,扶着宜修拾级而上。 二人一进殿,宜修面色瞬沉。 主位德妃一脸无语之色,双唇紧闭目带薄怒。 让宜修色变的却并非德妃,而是右侧首位上坐着的那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 乌拉那拉夫人,自己的嫡母,此人想来跟德妃是不对付的,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德妃见宜修进来,面色稍缓,主动开口“宜修来了,快进来吧。” 宜修稍稍快走了几步屈膝“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快起来吧,这也没有外人,何须如此多礼。”德妃轻笑开口。 “多谢德妃娘娘,礼不可废。”说罢又侧过身“见过母亲。” 乌拉那拉夫人撇了撇嘴“不敢当侧福晋的礼。” 宜修闻言也不在意,从小受这位嫡母的气不知有多少,这又算什么,默默转身走到一侧坐下。 刚一坐下,对面的乌拉那拉夫人再次开口“娘娘,妾身所言都是为了家族着想,还请娘娘好好考虑,妾身就先告退了。”说罢也不等德妃回应,行了一礼便径直转身离开,宜修端坐一旁都未曾得到对方一丝眼神。 宜修心中虽然不满,但面上却丝毫不显,静静坐在德妃下首不发一言。 二人沉默了小半刻,就听到上首德妃轻咳一声“宜修,近日老四府中一切可好?” “劳烦娘娘担心,府中一切都好。”宜修低眉回答。 “那就好,如今府中没有嫡福晋,你就是后院主事的人,宋氏的女儿没了是没办法的事,但你也该好好调养身子,早日给老四生个阿哥才是。” “是,谨遵娘娘教诲。” “今日倒是巧,跟你嫡母一道进宫。” 宜修闻听此言心中一突,抬头瞟了德妃一眼,见到对方神色突然涌起一股凉意“今日本该来给娘娘请安,却并没有与嫡母商量过。” “是,你嫡母来此是有其他事情跟本宫商量。” 宜修心中一沉再沉,闻言却不知如何开口。 德妃手中摩挲着一块无一丝杂质的纯色羊脂白玉,半晌才继续出声“宜修,你可记得你嫡母出自何家?” 宜修轻眯双目,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乌拉那拉夫人名爱新觉罗苏策丽,乃是褚英一脉,当年虽然褚英被努尔哈赤赐死,但罪不及子女,褚英的子女都好好长大,苏策丽乃是褚英长子杜度的嫡系血脉,所以不管怎么论,对方都是正经的出自大清皇家之姓。 宜修点点头“回禀娘娘,妾身知晓。” “那便好,今日你嫡母进宫,是跟本宫商量,想让柔则入主胤禛后院为嫡福晋。” 宜修闻言豁然转头,盯着德妃半晌没有开口。 “本宫知道,胤禛答应待你生下长子,便为你请封嫡福晋之位,但如今胤禛需要更多支持,你姨娘的家族已经没有人了…” “娘娘,姐姐早已有婚约在身了!”宜修心中震惊,口气都少了些恭敬。 德妃把持宫中多年,何年被人如此直言拒绝过,闻言面色微冷“宜修,其他你无需多想,只需知道此事已为定局便是。” 宜修低着头,指甲死死掐在手心,眼中似乎沁血“是,谨遵娘娘旨意。” 德妃从宫女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宜修心中所想如何瞒得过她,轻叹一口气“宜修,本宫知道此事对你不公,但你要知道,若真有那一日,你应得的绝不会少,甚至还会远远超出。” 宜修默默听着,只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起来,强压心神再次开口“是,妾身知道,娘娘若无他事,妾身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德妃知道对方一时半刻定然无法转过神来,也没有再多言的想法,起身往内室走去。 宜修死死盯着地面,片刻后猛地站起身,却晃了晃有些摇摇欲坠,如今刚过中秋,但宜修只觉得身处数九寒天。 “主子,您没事吧。”剪秋急忙走到宜修身边,低声开口语气却是非常急切。 现在还在德妃宫中,宜修再不舒服也不想声张,只能摇摇头“走,回去。” 第2章 重来 昏暗…入眼俱都是一望无际蒙蒙灰雾。 ‘哒…哒…’空旷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身着明黄朝服,披头散发的女子猛的从灰雾中冲出。 双手前伸,口中一道凄厉之声窜出“弘晖!不要丢下额娘!” ‘扑通’一声,女子摔落在地,却未能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 “啊!…”青色床幔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叫,宜修猛的从床上坐起,却不知梦到了何事,面上全是一片惊惧与愤恨。 “主子,您怎么了?”床幔被猛的掀开,原本坐于床边的剪秋急急往床上看去,待见到床上之人异样,急忙伸手扶住对方。 “主子…”剪秋蹙眉看着与往常雍容淡定全然不同的宜修,担心开口。 宜修怔愣了片刻,抽回被剪秋握着的手,闭上双目“剪秋,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剪秋担忧的看着宜修,嗫嚅了片刻,又想起主子的性子,这才轻轻放下床幔退了出去。 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隐现,连手下被子被丝丝血丝浸染,宜修也是全然不觉。 僵硬的坐了小半刻钟,宜修才扯了扯被子,复又缓缓躺下,闭上双目,眉心的后悔与愤怒却是丝毫不见减少。 “重生?想不到如此离奇之事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心中暗暗冷笑,宜修思绪不绝“既如此,我的好姐姐,咱们的仇,便再好好清算一次吧。” 想到此处,复又伸手覆于小腹之上“晖儿,你放心,这次额娘定会好好护着你!” 脑中闪过前世的种种,宜修复又沉沉睡去。 …… “剪秋。”不知睡了多久,宜修再次醒来,却觉得背上酸痛不已,脑中转了几转,开口唤道。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主子,奴婢在。” 剪秋心中担心,一直在门外守着半步未离。 宜修转头看了看如今同样年轻的剪秋,心中暗叹一声“去请府医。” 剪秋闻言疑惑“主子?”是要将有孕之事说出去了吗? 宜修未有表示,只复又说了一句“速速去请。” 剪秋无法,只得屈膝一礼,出了门急忙唤来绘春,低语几句见对方急匆匆跑出,心中才松了口气,又听到侧福晋唤人,急忙反身进入屋内。 一进屋内便见到宜修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剪秋急忙上前几步伸手扶住宜修“主子,您如今身子弱,还是躺着吧。” 宜修摇摇头“更衣。” 剪秋闻言无法,只得扶着宜修坐到外间榻上,这才转身再次往里间走去。 “主子经此一事,倒是变了许多。”剪秋心下暗暗思忖,就刚刚扶着主子走到榻上这短短片刻,竟与孝懿仁皇后的通身气势颇为相似。 利落的取出一件天青色绣芍药的常服,不过片刻宜修便已经收拾停当。 发髻盘了个寻常的小两把,宜修静静坐于榻上,左手轻轻搭在右手手腕之处。 前世弘晖去了之后,为了悄无声息的解决柔则,自己曾经下狠功夫学了医术,如今重来一世倒是方便了自己。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十六日(杜撰的时间),宜修被赐入四贝勒府为侧福晋,如今四十八年的中秋刚过没多久,但弘晖已然在自己腹中。 再过几个月,弘晖也即将落地,自己的那位好嫡母便会让姐姐入府探望。 想到此处,脑中不免又出现昨日德妃宣自己进宫时的场景。 入府之时,胤禛已经答应过,只要生下阿哥便可为自己请封嫡福晋,但一想到昨日在永合宫中德妃所言,宜修心中怒意更生,她竟与乌拉那拉夫人沆瀣一气,要引柔则入府,真是可恨! 想到此处,额头青筋隐现。 右手无意识的再次触碰到小腹,心中一泄气,眉间戾气迅速散去。 轻抚小腹,宜修抬起头,剪秋正领着府医进来。 “给侧福晋请安。”府医身后跟着一个面容白净的小厮,二人一进门便跪了下来。 “李府医无需多礼,今日有劳府医了。” “侧福晋言重了,这是小人分内之事,不敢当侧福晋之言。” 宜修点点头未再开口,伸出右手搭在身侧。 府医取出一条白色丝巾覆在宜修手腕,片刻后惊喜抬头瞟了一眼,又立刻跪下“恭喜侧福晋,贺喜侧福晋,您这是喜脉,已两月有余!” 宜修闻言收回右手,淡笑一声道“如此还要麻烦李府医通知前院贝勒爷那。” 李府医闻言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面前的侧福晋听闻有孕之事也如此淡定,不过脑中转念,这贝勒府的后院之事自己实在无需过多参与,只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想到此处李府医再次躬身一礼“侧福晋客气了,这是小人的分内之事,侧福晋脉象极佳,定能诞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宜修听闻此言面上显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多谢李府医,承你吉言,剪秋。” 无需过多示意,剪秋已然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李府医“李府医,请跟奴婢来。”说罢便引着李府医往外走去。 李府医悄悄捏了捏荷包,一丝笑意漫上,再次行了一礼才跟着剪秋往外走去。 宜修膝上搭了一条羊毛摊子,斜倚在外间榻上,脑中浮现起府中人事来。 第3章 齐月宾 宋氏,胤禛的第一个女人,一年前生下一个小格格,但格格府中带病,一落地便没了生息,从此宋氏便长伴青灯古佛,后来胤禛登基也没了此人声息。 齐氏,呵呵,宜修冷笑一声。 齐月宾,心思深沉,远胜宋氏万分,前世跟着甄嬛那贱人指证自己,竟也配被封为皇贵妃,送给年世兰的那碗堕胎药跟自己又有分毫的关系?真是愚蠢至极。 罢了,便是为了恶心那人,送齐氏一个孩子也无妨。 四贝勒府后院女人不多,除了这两人外,余下的格格侍妾也不过三人,无一人能够在胤禛登基后的后宫中占的一席之地,实在无需过多关注。 脑中正思虑着,剪秋急急走近“主子,消息已由李府医传到前院了,贝勒爷现在还在宫里,晚上一定会来咱们青岚院的。” “主子爷来不来全凭自己,此事无需再提。” 剪秋闻言愕然,不知宜修为何突然对主子爷来青岚院之事如此冷漠,以前听到消息主子可是非常开心的。 不过不待剪秋多想,宜修再次开口“取纸笔来。” 待剪秋将纸笔放在小桌上,宜修再次开口“去扶风院请齐氏过来,你亲自去。” “是,奴婢这就去。”剪秋闻言急忙往外走去。 宜修侧身握笔迟疑了片刻,又放下笔,就算要给对方些好处,又何必留下把柄。 小半刻后,剪秋领着齐氏和对方贴身婢女吉祥进了门。 “见过侧福晋。”齐氏恭敬行了一礼。 宜修仍靠在榻上,见齐月宾如今尚算稚嫩的面孔,心中冷笑一声,温和开口道“齐妹妹赶紧起来,咱们自家姐妹无需如此多礼。” “是,不知侧福晋唤婢妾来有何事?” “剪秋,去给齐格格上碧螺春。”话毕抬眸看了剪秋一眼。 “是,还请齐格格稍等。”说罢走到吉祥身边“吉祥妹妹也跟我来吧。” 吉祥看了齐月宾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才跟着剪秋往外走去。 “侧福晋有话还请直说。” “齐妹妹倒是少见如此急切。”宜修轻笑出声“贝勒爷还在宫里,放心,今日贝勒爷一定会去扶风院。” 齐月宾闻言目中闪过一丝光芒“侧福晋说笑了,贝勒爷要去哪里岂是我等可以决定。” “妹妹比我跟贝勒爷的时候还长,怎得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呢?”宜修未曾回应对方话语,突然话音一转问起孩子来。 “侧福晋,能否有孕乃是天定,婢妾福源未到,让侧福晋见笑了。”齐月宾虽然面上仍是恭敬,但语气已然冷了下来。 自己是除了宋氏之外最早跟着贝勒爷的人,但至今肚子一点动静都无,心中早已急的不行,却不愿意在宜修面前显露分毫。 “不瞒妹妹说,我已有孕两月有余,李府医已经将此消息递给前院,想必明日这消息便会传遍贝勒府了。”宜修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玉如意,淡声开口。 齐月宾闻言突然站起身“侧福晋若是想要炫耀有孕之事,却不必如此麻烦。” “妹妹说笑了,若是炫耀,大可在阖家宴席之上,何必单独请妹妹过来呢。”见齐月宾复又坐下,宜修再次开口“妹妹字迹娟秀,可愿为姐姐写一个方子?” “你…不,侧福晋,您为何要帮我?” “贝勒府开府多年未得一子,宫中又要赐人下来了。”宜修臻首微抬,语气更见冷淡,柔则要当这个嫡福晋,还不能让自己嘴上占点便宜吗。 “若能圆多年夙愿,婢妾愿唯侧福晋马首是瞻。”齐月宾眉头紧皱,恭声开口。 “妹妹无需如此,咱们贝勒府合该多子多福才是。” 前院的人得了侧福晋有孕的消息,立刻派人在宫外守着,一直到戌时才看到胤禛的身影。 胤禛自然不认识府内所有太监,还是苏培盛眼见,一眼认出来宫门外贝勒府的太监,急忙上前“贝勒爷,是咱们府里的人,不知有何事等到现在。” “去看看。”胤禛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冷声开口。 “是。”苏培盛不敢耽搁,急跑了几步“小安子,什么事这么着急?可是府中…?” 小安子是苏培盛的徒弟,见了自己师傅,急忙迎上去“师傅,好事,大好事,侧福晋有喜了!” 胤禛此时也到了苏培盛身后,闻言一惊“侧福晋有喜?果真?” 小安子也是机灵非常“回贝勒爷,千真万确,李府医回禀侧福晋脉象极佳,已两月有余。” “好,好!”胤禛脱口而出,又想起还在宫门外,急忙道“小安子,去,立刻回府告诉侧福晋安心养胎,爷去回禀了皇上即刻便回。”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安子也是难得见到自家贝勒如此模样,急忙行了一礼就往贝勒府奔去。 “苏培盛,快去探探皇阿玛在哪,爷先去永合宫。” “是!”苏培盛动作不慢,闻言就转身离去,胤禛则也是再次往宫内走去。 至于扶风院,齐月宾一回去便令吉祥带着方子去了城中医馆。 第4章 胤禛 宜修倚在榻上,听着门外前院的人同剪秋交谈,心中却开始有些抵触起来。 “剪秋。” 门外剪秋闻听急忙应了一声,递给小安子一个荷包“多谢安公公,辛苦你了,这点子心意就当侧福晋请您喝茶。” “剪秋姐姐客气,侧福晋有事,姐姐快去伺候着吧,我就先走了。” 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院外,剪秋推开门“主子,奴婢在。” “传晚膳吧。”宜修揉了揉眉心,淡声开口。 “主子,方才前院的小安子说贝勒爷今晚要来,咱们不等吗?” 宜修沉默片刻,摇摇头“传吧。” 一个人在沉默中吃了晚膳,简单梳洗后宜修又躺了下去。 剪秋见状忍不住再次开口“主子,要不再等等,贝勒爷回禀了皇上和德妃娘娘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吹灯吧。”宜修说完这句,闭目不再理会其他。 剪秋见状只能轻叹一声,依言吹了灯,放轻步伐退了出去。 …… 扶风院 吉祥似是太过激动,脸上一层薄汗,喘息不已“格格,奴婢跑了城中四五家医馆,都说是极好的助孕方子呢!说不定侧福晋此次有孕也是此方功劳。” 齐月宾蹙眉“果真如此吗?可是…乌拉那拉氏为什么要帮我?” “格格,侧福晋说不久后有人进府,此举或许是想跟格格联盟?” “用了这方子,我就要为她所用,罢了,为了孩子,便是为人驱使又有何妨。”似是下定了决心“吉祥,快去煎药吧,既然药方为真,主子爷说不定今晚真会过来。” “哎,奴婢这就去!”吉祥也是极为高兴,匆忙带着自己偷抓的药往外而去。 …… 绣夏跟剪秋两人站在青岚院房外,绣夏诧异开口“剪秋姐姐,怎得就吹了灯,贝勒爷不是说要来吗?” 剪秋看了对方一眼“主子初有孕,身子不适也是正常,今日只能挡回去了。” 话音刚落,胤禛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院门便疑惑开口“怎得戌时还没过就吹灯了?” 剪秋见状急忙迎上跪了下去“给贝勒爷请安。” “你家主子呢?” “回贝勒爷的话,主子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 “身子不适?可曾请府医来看过?” “府医已经看过,主子脉象平稳有力没有大碍,不过是初次有孕,有些嗜睡也是正常现象。” 胤禛原地踱了两步“如此便好,明日爷休沐,告知你家主子,爷明日再来。” “是,奴婢恭送贝勒爷。”剪秋屈膝行礼,起身后眉间的愁色却是怎么也抹不去。 胤禛带着苏培盛出了青岚院,脚步踌躇了片刻,苏培盛开口“爷,今日扶风院来请了几次。” “罢了,便去扶风院,你着人去爷的私库好好寻摸几件好东西,明日给侧福晋送去。” “是,奴才明白。” 胤禛发话要去扶风院,那边自然也得了消息,吉祥兴高采烈的告诉齐月宾,对方在吉祥一脸期盼中,毫不犹豫的服下了碗中极苦的药汁。 随后又含了颗梅子在口中“吉祥,我这样打扮可好?” “格格放心,这颜色极衬您的肤色,很是好看呢。” 齐月宾点点头,正要开口,院外已然响起问安声“给贝勒爷请安。” 齐月宾也顾不得再跟吉祥说什么,急忙站起身迎了出去“妾身给爷请安。” “罢了,快起来吧。” “多谢爷,爷刚从宫中出来,可用了晚膳?” “未曾,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呈上来吧。” “如此还请爷稍待,吉祥,速速传膳。”齐月宾点点头,急忙开始张罗。 不过小半刻,一桌膳食便已经摆上,齐月宾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的男人,二人便在沉默中用完了晚膳。 轻擦了擦嘴,吉祥又送上两杯碧螺春,二人换到外间榻上相对而坐。 “爷,听说侧福晋有喜了。”齐月宾主动开口。 听到此言胤禛唇边一丝笑意“不错,府医说脉象很好。” “侧福晋真是好福气。”齐月宾话中带着丝丝落寞,再次开口。 胤禛却好似没有感觉到“是,自从宋氏…罢了,只盼着宜修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这也是婢妾所愿,希望爷能多子多福。” 胤禛转头看了齐月宾一眼“月宾,那便承你吉言了。” 齐月宾脸上浮起一丝羞红“爷,婢妾先去沐浴更衣。” “去吧。”看着齐月宾离去的背影,胤禛神色不定,好半刻才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久久不曾动弹。 第5章 宋云烟 次日一早,胤禛就从扶风院出来,径直往青岚院去,可到了院外才得知宜修还未醒,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前院去了。 房中宜修安静的躺着,双眼却已早已睁开,院外胤禛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却一丝一毫见对方的意思都无。 爱他吗?当然爱了,若不是因为对他还心存念想,前世的自己出身满洲正黄旗,又怎么可能被一个罪臣之女轻易击败? 经历如此多事,自己早已死心了,何必妄想不应得之物? 如今重来一回,自己定然要好好护着弘晖,太子之位,只能是弘晖的! 至于胤禛,就让他跟姐姐好好的双宿双飞吧! “主子,快到时辰喝安胎药了。”剪秋轻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起身洗漱完,早膳用了一碟素包子,宜修喝下安胎药,突然又想起一事来。 “剪秋,去探一探最近宋氏可还日日去小佛堂。” 剪秋应声退下,宜修却在想宋氏此人。 宋云烟,汉军旗出身,家中并无什么得用的之人,在胤禛的后院也属于籍籍无名之人。 不过宜修却想起用此人。 有所求,就能利用,宜修不信,宋氏真的因为一个女儿甘愿就此沉寂,也不信对方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后院的女人,哪能如此轻易的甘心呢。 四贝勒府本来没有单独设立的小佛堂,因为没了个格格,宋氏又要日日烧香念经,胤禛就发话,在宋氏住的如意院不远处建了一个。 如意院靠近一处花园,可自从建了小佛堂,府中众人都嫌晦气,渐渐的花园无人再去,也就荒废了。 “绣夏,吩咐下去,将如意院旁边的花园整理出来。” 话音刚落,绘春端着茶进来“主子,前院来人说主子爷稍后会过来。” 宜修闻言眉头轻皱,罢了,弘晖的成长总归是离不开他“知道了。”话毕突然觉得喉中涌起一股痒意,下一刻猝不及防的咳嗽出声。 “主子,您怎么了?”绘春见宜修面上都咳红了,不由慌乱起来。 宜修轻抚着胸口摆了摆手“无事。”转眸看向房内熏香炉“今日燃的是什么香?” 绘春思索片刻“回主子,燃的是水息香。” “撤了,从今日起,不要再焚香,房内只以瓜果放置便是。” 绘春闻言立刻去办,宜修站起身走到院中,右手轻轻抚在小腹之上“想不到姐姐还未入府,嫡母就把手伸到我院里来了,真是好本事。” “宜修,怎的一人站在此处?”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宜修浑身僵硬,双手握拳片刻转过身蹲下行礼“见过贝勒爷。” 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你有孕在身,无需多礼,日后就免了。” 宜修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借力起身“多谢贝勒爷。” “昨日来时剪秋说你睡了,身子可好?” 胤禛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宜修心中有些颤抖,多少年了,没有听到他跟自己如此说话。 宜修心头微酸,眼眶瞬间红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再抬起头已是一派云淡风轻。 “劳贝勒爷惦记,妾身无事,不过初初有孕,身子有些不适应罢了。” 说着胤禛走到宜修身侧,伸手轻轻搭在肩上“看上去倒是消瘦了不少,你辛苦了。” 宜修微笑着摇摇头“贝勒爷言重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你腹中怀着爷的孩子,爷关心也是应该的。”说罢便牵着宜修往室内走。 宜修思绪片刻已然恢复如常,抬头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心中却再无一丝波澜爱意。 二人分坐两侧“今日怎得没焚香?”胤禛看着室内除了炭炉外空荡荡的地面开口询问。 “回贝勒爷,府医说有孕之人不宜焚香。” 说完这句,二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片刻后绘春再次端着一杯茶进来“贝勒爷请用茶。” 宜修见他端起茶,突然开口“贝勒爷,府中姐妹不多,娘娘前几天说要再赐人下来呢。” 胤禛喝茶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爷知道了。”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此时剪秋走了进来“见过贝勒爷,侧福晋,您该喝安胎药了。” 宜修伸出手让剪秋扶起来“妾身先去,还请贝勒爷自便。” “嗯,嗯快去吧。”胤禛急忙开口,看着宜修消失的身影,心中却泛起嘀咕来。 苏培盛一旁看到胤禛面色“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培盛,侧福晋是不是与往日不同了?”怎得感觉冷淡了许多。 “爷,侧福晋初有孕,有些变化也是寻常,奴才听说有人怀孕后性情大变也是有的呢。” 胤禛闻言点头“让人将晚膳送来青岚院,今日爷陪侧福晋用膳。” “主子。”剪秋站在宜修身侧,满腹劝解之言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多言。” 剪秋闻言沉默,低眉侍立一旁,却根本没有安胎药一事。 “可打探清楚了?”沉默片刻宜修再次开口。 “回主子,宋格格近日还是同之前一样,每天去小佛堂诵经。” 宜修点点头,未再开口。 第6章 再次相见 独自待了大半刻钟,宜修才再次回到房内,见胤禛还未离开,脚步稍一踌躇,心中暗叹一声,继续走到外间坐下。 “你有孕不满三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我明日去回了额娘,暂时不要送人进府,省的吵吵嚷嚷的扰你安胎。” “贝勒爷三思,此举万一惹得娘娘不快,实在得不偿失…”宜修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声开口。 果然,此话一出胤禛面色就沉了下来“无妨,咱们自己院子里的事爷还能做些主,你好好休息,爷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也不等宜修答话,起身就急匆匆离开。 宜修不语,沉默片刻又叫了剪秋进来。 为宋氏创造机会,如意院旁的花园乃是天然的助力。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没在见到胤禛,只听剪秋说他这几日似乎很忙,每日亥时才回府,隔天卯时就出门,宜修也乐得自在,不用花费心思应付对方。 这天午时左右,宜修刚吃完午膳,趁着天晴不那么冷,拢着大氅让剪秋扶着在府中散散步。 不觉间就走到了如意院附近,也是巧,宜修正跟剪秋说着话,就见到宋氏从如意院走出。 对方身穿一袭灰扑扑的旗装,头上一件鲜艳的饰物也无,若非旁边有个人伺候着,宜修真要以为对方是哪个庵里出来的姑子。 宜修拍了拍剪秋的手,对方会意,上前几步“见过宋格格。” 宋氏似乎才看到宜修一行人“姑娘免礼。”说罢迎上宜修“婢妾见过侧福晋。” “宋妹妹免礼,妹妹这是要去小佛堂?” “回侧福晋,是的,到了给那孩子诵经的时辰了。” “不知我能不能去上一炷香?”宜修想起前世的弘晖,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侧福晋若能去,是那孩子的福气,您跟我来。” 闭了闭眼,将那丝恻隐之心挥去,再给宋氏一个孩子,又何尝不是对她的救赎? 小佛堂里没有亮灯,只开了一扇小窗,且还用纱布挡着,所以即便此刻日正当空,白雪反着光亮,房中仍是灰暗非常。 宜修立于供桌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灵牌,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接过剪秋递来的香,宜修上前几步插入香炉“宋妹妹,打算一直这样沉寂下去吗?” 宋氏静静站在一边,蹙眉看向宜修“不知侧福晋此言何意?” “逝者已逝,妹妹也当节哀才是,在这贝勒府,谁都是孤身一人,若身下没个孩子傍身,将来这几十年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 宜修展眉,带了一丝笑意,踱步走出佛堂,声音却不断绝“且妹妹家中虽然现如今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得用之人,但我听说,你最小的弟弟已经考上了秀才,你若能在这贝勒府占得一席之地,或许便能为你弟弟挣得一个好前程出一份力,如此,你家中的姨娘才能活得更好。” 说到此处宜修已然走出佛堂,再次转身看向宋云烟“妹妹,你说是吗?” 宋云烟即便经历亲女离世,算是有一番人生阅历,但到底也不过年仅双十,心中成算怎敌得过宜修这样再世为人之人,闻言面色变了数变,最终颤声开口“侧福晋进府虽晚,但也快半年了,应该知道咱们爷是个什么性子,婢妾不想再得宠吗?实在是有心无力罢了。” 宜修闻言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啊,等到柔则进府,那时的胤禛才真正让后院女子绝望。 “妹妹不必说这些,只需告诉我,你是否还有再上青云之心。” “现在是上香的时辰,婢妾该诵经了,侧福晋有孕在身不可久站,婢妾就不送了。” 宋云烟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送客。 “无妨,我在青岚院等着妹妹。”宜修淡笑一声,扶着剪秋转身离开。 “格格。”宋云烟身边的云素看着她越发阴沉的脸色,担忧出声。 “云素,你说这侧福晋到底是何意?”声音从宋云烟口中幽幽传出,让这本就极为昏暗的佛堂凭添几分诡异。 “奴婢愚钝,格格您打算怎么办?”云素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起宋云烟的打算。 “我又能怎么办呢,侧福晋给的诱惑太大了,我无法拒绝。”宋云烟捏了捏手,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焚香吧。” 不多片刻,佛堂中诵经声渐起,又恢复往日景象。 “主子,奴婢有一事不解。”剪秋扶着宜修,悄悄觑了一眼宜修神色,轻声开口。 “你觉得我不该让让齐宋二人有孕?” “奴婢愚钝,让她们有宠已是主子开恩,又何必再给孩子。” “那日宫中娘娘所言你也听到了,先说说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奴婢为主子不值,主子已有孕在身,再过几月便能稳坐嫡福晋之位,宫中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听了夫人的浑言,况且大小姐早已婚约在身,又怎能再嫁他人呢?” “哼,婚约又如何,只要他们想,哪怕进了门也能捞出来。”这可是爱新觉罗家的老传统。 “可是抚远将军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就算娘娘同意,皇上也不会吧。” “你可不要小瞧了咱们这位德妃娘娘,包衣宫女出身一步步走到如今,掌宫中大权,又岂是什么良善之人?若无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又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样欺侮吗?奴婢实在是不甘心。” 没有说话,二人缓缓走着,一路回到青岚院。 第7章 投诚 直走进内室宜修才再次开口。 “看着?剪秋,你可知对一个女子来说最为致命之事是什么?” 剪秋闻言低眉片刻“自然是名声受损了。” “姐姐与抚远将军府的婚约如今只有两家人知晓。”宜修突然转口说起柔则婚约之事。 剪秋闻言一怔,不过片刻已然反应过来“若是让此事传遍京城…奴婢明白了。”面上隐现一丝兴奋,剪秋应声走了出去。 宜修闭目片刻,为什么要给齐宋二人孩子,自然是要恶心柔则,除了她那病怏怏的儿子,四贝勒府全是健康的孩子,到时可有的好戏看呢。 次日一早,苏培盛送来一块颜色极为通透的青玉,上面刻着一尊菩萨像。 “侧福晋,主子爷说您如今有孕在身,千万不可过分操劳,这菩萨像乃是主子爷特地从天宁寺高僧手中求得,愿此物能保佑侧福晋平安诞下小阿哥。”苏培盛半弯着腰,脸上带着恭敬。 宜修以手撑头,扯出一丝温和笑容“有劳苏公公,还请你代我谢过贝勒爷。” “是,奴才知道。” 宜修点点头,示意剪秋一眼,对方会以点头,塞了一个荷包到苏培盛手中。 苏培盛面上推辞一二便收下了荷包“若无其他事,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剪秋,帮我送苏公公。” “是,苏公公这边请。” 看着二人走出房间,宜修随手将玉佩扔在桌案上“绘春,让小厨房做一碗百合羹来。” 不多时剪秋进来“主子,宋格格来了。” “哦?我当她多沉得住气,请进来吧。”宜修挑眉,语气平静。 宋云烟今日打扮焕然一新,大氅下一袭淡色旗装绣着大朵的粉色荷花,让人望之倒觉得这凛凛冬日里多了在些清新之感,小两把头上插着数支相称的玉簪,更添秀气。 “婢妾给侧福晋请安。” “难得妹妹如此打扮,快起来吧。” “多谢侧福晋,秋日萧瑟,多些春日里的亮色,倒是让人多些活力呢。” “我已经让人把如意院旁边的花园收拾出来了,如今正是菊花盛放的时候,妹妹有空可以多去逛逛。” “多谢侧福晋指点,婢妾斗胆,不知侧福晋说的孩子之事…” “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妹妹若能让贝勒爷留宿,定能再次有孕。” “方子?侧福晋说笑了,这世上哪有顷刻间生效让人保证有孕的方子。” “信与不信全在妹妹自身,若妹妹打算就此放弃贝勒爷的宠爱,一辈子孤苦伶仃,大可现在便回如意院去,我绝不强求。” 宜修的声音渐冷,没了宋云烟,还有李静言、冯若昭,再不济,这贝勒府总是会进新人,要恶心柔则,谁都可以,若不是如今后院除了齐宋二人,余下都是些扶不上墙的,宜修又何必跟宋氏废话。 宋云烟面色变了数变“婢妾见识短浅,侧福晋请勿见怪,还请侧福晋赐教。” “这才对嘛,妹妹花容月貌怎可就此沉寂呢。” 半个时辰后宋云烟才从青岚院离开,脸上的喜色却已经掩不住了。 宜修的心情也很好,但此时院外响起小安子的声音让她刚刚拿下宋氏的好心情彻底不见。 不多时剪秋从外走进“主子,前院传话主子爷要来用晚膳。” “嗯,贝勒爷的吃食自有主院安排,让小厨房按照我平日吃的做就行,无需着意添加。” “是,奴婢知道了。” 转眼日头落下,前院却还没有人过来,宜修却有些等不及了。 有孕之人吃食自然更加精细一些,面前桌上摆着一碗阿胶梗米粥,一盘燕窝什锦鸡丝,一盅玉笋蕨菜,除了这些还有一大碗老母鸡汤,油都被撇掉,只余清汤,香味引得宜修腹中更加饥饿。 又等了半刻钟,胤禛仍未到,前院也无人来报,宜修轻抚小腹,饿着谁都不能饿着自己儿子,拿起筷子“剪秋,不等了。”说罢就夹了一筷子鸡丝送入口中。 剪秋见状愕然一瞬,也不便再说什么,默默伺候在一边。 不多时,宜修便已用完,刚放下勺子,门帘突然被掀开,抬头就看到胤禛挟着寒风走进。 宜修心中暗暗腹诽,但仍站起身却未去接他伸手的大氅“贝勒爷来了,外面风寒露重,爷可要注意身子。” “嗯,你别走近,爷身上寒气重的很。”胤禛急忙开口。 宜修从善如流,远远看着苏培盛接下大氅,又见到胤禛扫到桌上残羹的瞬间僵硬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暗喜。 “妾身有孕,实在饿的不行,府医说此时万不可挨饿,故而等不得爷回来,还请爷赎罪。” “不妨,孩子重要,苏培盛,备膳。”说罢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看向宜修“爷已经跟额娘说过了,暂时不添人进府,你好好养着,定要给爷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 宜修轻抚着小腹,露出一丝温和笑容“妾身定会护着孩子周全。” 胤禛闻言抬头,正好瞧见宜修低头浅笑的样子。 说起来宜修虽然没有柔则那样的艳光四射,但面容精致,五官温婉大气,加之有孕精心调养,再添几分母性光辉,一时间竟让胤禛看呆,他倒是没发现自己的侧福晋竟有如此美貌。 第8章 留宿 宜修半晌未听到对面的人说话,疑惑抬头就看到胤禛表情,不由微愣“贝勒爷?” 胤禛目光一闪,被人发现自己如此表情,脸上竟飘起一抹羞红,揉了揉鼻子轻咳一声“宜修,你姐姐许配给抚远将军府了?” 扫了剪秋一眼,心中暗赞对方行事妥帖,口中却一副不解“爷怎么知道此事?” “今日上朝听十三弟提起一嘴,说你姐姐容貌沉鱼落雁,跟将军府的公子天生一对呢。” “姐姐倾国倾城,将军府的公子妾身却未曾见过了。”宜修沉声回答,心中却想着莫非德妃还没有跟胤禛说过姐姐入府之事?转念又想到前世柔则进府的契机,心中又已了然。 “不过有些传言对你姐姐的名声可不太好。” “哦?不知贝勒爷所指为何?” “你姐姐善舞?” “贝勒爷怎么连这种闺阁之事都知道?”宜修心中暗暗冷笑。 “自然也是跟着婚约的传言一道传出来的。” 宜修蹙眉沉默,胤禛见状也不好再开口,好在此时晚膳呈上来,话题就此停住。 宜修没有陪着的打算,瞅着他将一口饭塞入口中,宜修立刻开口“爷,妾身先去沐浴。” 胤禛无法开口回答,嗯嗯两声连忙点头。 宜修从未见过面前这人如此表情,不由的心中轻笑,不过片刻又想起对方那些绝情做法,面色一冷,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埋头干饭的胤禛却是丝毫未觉。 等到宜修收拾妥当回到房中,就见胤禛举着一本书靠在榻上,也像是刚刚沐浴完的样子,身上寝衣还半敞着。 瞥了一眼久未见过的这具身体,宜修竟有些害羞起来,没有理会对方,径直走到里间。 胤禛似乎被手中书本吸引,看了半个时辰才抬起头“苏培盛,什么时辰了?” “回贝勒爷,亥时一刻了。” “侧福晋呢?” 苏培盛看了一眼内室“贝勒爷,侧福晋早已进内室了。” 胤禛闻言一滞,沉默起身往内室走,踏进内室就看到宜修半躺在床上,背后垫了几个枕头,手上捧着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胤禛大步走到窗前坐下,一把从宜修手中抽出,扫了几眼才看到竟是一本话本“难得见到你有如此悠闲的时候。” 宜修的话本子正看到精彩之处,突然被人夺走,心中涌起一丝不满“贝勒爷赶紧取个嫡福晋进府,妾身也好将府中杂事都交出去,如此才能更悠闲呢。” “宜修此言何意,咱们不是早就说过,只待你诞下麟儿,爷便为你请封嫡福晋。” 宜修心中怒意渐升,忍了许久才放弃立刻说出德妃的打算,仰头轻笑“如此便多谢爷了。” 胤禛摆摆手“咱们夫妻何须如此客气,睡吧。” 说罢将话本放到一旁小桌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来。 宜修瞬间浑身僵硬,虽然两人各拢着一床被子,但不免想起前世宫中那些夜晚,胤禛难得来一次景仁宫,每次来二人也都是这般,同床异梦。 宜修未再开口,让人吹了灯,默默躺下,睁眼看着面前黑漆漆一片,心中忍不住的酸涩非常。 一夜过的很快,第二日寅时三刻,胤禛被苏培盛叫起,动作难免影响宜修,她却闭目好好躺着未曾像以前那样服侍胤禛更衣,直到对方收拾停当离去,宜修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 后院人少,自然事情也少,一晃眼两个多月过去,宜修孕满五个月,小腹已然隆起,宽松的旗装也已经遮挡不住。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入了十一月中,京城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咽下最后一口安胎药,就见绣夏匆匆走进“主子,宫里来人传话,请主子即刻进宫。” 宜修蹙眉,却又不得不去,轻叹一声“准备吧。” 话音刚落又见剪秋走进,宜修抬眼看去,剪秋神色有些不对。 剪秋接过宜修手中药碗“主子,扶风院跟如意院的人来回话,两位格格都已有孕在身。” “嗯,先进宫,她二人的事回头再说。” 德妃今日打扮一反往常低调,身着紫色旗装,上面用金丝绣着西番莲花图案,满头珠翠,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根金镶珠石点翠发簪,衬的德妃贵气十足,完全不见当年身处包衣旗的气质半分。 “妾身乌拉那拉氏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手抚着小腹,盈盈拜下。 德妃微眯双目,盯着宜修看了数息才开口“起来吧。” 如此作为自然是德妃对于柔则婚约传遍京城的疑影了。 乌拉那拉氏如今一心要把柔则送进四贝勒府为嫡福晋自然不会到处宣扬,抚远将军府也不是什么蠢人,思来想去,柔则婚约暴露是在前次自己跟宜修说过柔则入府之后,德妃对宜修的怀疑可谓是空前的高。 宜修却不管对方如何想,那事做的极为隐蔽,她有自信绝不会被查出来分毫,便是德妃怀疑又如何?自己如今怀有胤禛子嗣,且入府以来就把持府中诸事,德妃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自己青岚院半分。 “多谢娘娘。”淡然回复一声,宜修抚着剪秋站起。 “有五个月了吧,看着倒是稳固,身子可有何不适?” “多谢娘娘关怀,臣妾身子一切都好,府医把脉也说怀像极佳。” “嗯,如此便好,竹息,赐座。” 宜修再次称谢,安座一旁沉默不语起来。 第9章 再提 “宜修,你有孕五月,着实辛苦,年后便让娘家人进府陪伴了。”殿中沉默了好半刻,德妃有些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宜修低着头,心中不满已到极致,但话语出口却平淡至极“是,但凭娘娘吩咐。” 德妃目中带着探寻, 看向宜修“你心中可有不满?若有意见大可直言。” 心中冷笑不已,便是自己有意见又如何?德妃能放弃柔则外家的帮扶?天大的笑话! “娘娘说笑了,姐姐进府是娘娘与家族早已商定之事,宜修没有意见。”眼眸微抬,宜修淡声开口。 德妃目光更见质疑,直直逼视“果真?老四原本可是想为你请封嫡福晋之位的。” “姐姐乃是嫡出,进府应当为正。” “如此便好,你放心,柔则为嫡福晋,你也是仅次于她的侧福晋,将来不论如何,你的地位好处本宫会为你保证。” “是,妾身多谢娘娘。” 德妃脸色稍缓“竹息,取本宫的万字福寿屏风来赐予侧福晋。” 竹息应声进了后殿,不多时几个小太监抬着一盏屏风上来,宜修瞧了片刻,上面绣满了佛家真经。 德妃再次开口“这屏风还是本宫怀老十四的时候,太后赏赐,今日就赐给你了,希望你能平安诞下此胎,给老四生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宜修起身一礼“妾身便不推辞了,多谢娘娘。” 德妃摆摆手“好了,本宫累了,你自去吧。” 宜修闻言自然不会拒绝,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身后几个小太监抬着屏风紧随其后。 德妃看着宜修稳稳当当扶着剪秋走出殿门,扶着竹息的手站起身“竹息,你看宜修可有什么变化?本宫总觉得她跟上次进宫全然不同了。” “娘娘何必多虑,奴婢看侧福晋如此轻易同意大小姐入府说不定也是好事呢。” “罢了,你说的也是,只要事成,何必想那么多。”说罢扶着竹息的手缓缓往后殿走去。 宜修端坐马车之上,闭目不言,剪秋感受着车内的沉沉气氛,不由的心中发抖,主子这气势,越发的与孝懿仁皇后相似了。 直到进了青岚院,宜修才再次开口“那两处来报有孕的是咱们的人还是他们院里的人?” “如意院来的是宋格格身边的云素。”说完剪秋顿了片刻“扶风院是咱们的人。” “齐氏,呵呵,我既然让她有孕,又怎会出手害她。”宜修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继续让人看着,但不要做任何手脚,我倒要看看齐氏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沉默片刻,宜修再次开口“咱们院内现在有多少人伺候?” 剪秋闻言疑惑看了宜修一眼,但立刻开口回答“回主子,贴身伺候主子的除了奴婢,还有绘春、绣夏和染冬,小厨房那是月白、月红,另外除了江福海,还有太监两人。” “平日我房内的熏香是谁负责?” “回主子,是由染冬收着的,平日里也是染冬负责燃香,但前次主子说不再焚香,奴婢正琢磨着要让染冬做些什么呢。” “我记得染冬跟你们三个不同,是在你们后面拨过来后又跟着进府的?” “是,主子,可是染冬有了什么错处?”剪秋此刻也听出不对劲来,低声询问。 “水息香内被掺入了麝香。”宜修低眉,语气云淡风轻,口中所言却吓得剪秋立刻跪下。 “主子,您的身子可有碍?”急切出口声音都大了许多。 宜修斜眸暼了一眼“无妨,去查查染冬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又跟谁接触,我记得她父母早亡,不该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剪秋急匆匆一礼,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剪秋刚刚出去,就见绣夏端着安胎药进来“主子,该喝安胎药了。”小心将药递给宜修再次开口“齐格格来了,主子可要见见?” 宜修动作一顿,思索片刻“不见,就说我身子不适,已经睡了。” 待宜修喝完,绣夏接过碗“是,奴婢明白。” 转身除了内室,齐月宾扶着吉祥的手站在院中,绣夏脸上飘起一丝和善笑意“给齐格格请安,真是不巧,侧福晋今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您了。” 齐月宾扫了绣夏手上的药碗一眼“无妨,还请姑娘好生照看侧福晋的身子,我已有孕在身,今日来本是要当面感谢侧福晋,既然侧福晋不适,我就改日再来。” 绣夏闻言目光微凝“恭喜齐格格,格格放心,您的话奴婢一定带到。” 齐月宾点点头转身离去不提,她却不知道,苦心瞒到三个月胎气稳固才敢爆出来的秘密早已被宜修掌握。 府内无嫡福晋,宜修入府后,府内的格格时长来宜修处请安,但重生后宜修懒得见这些人,也无需她们来衬托自己地位,就彻底停了这无谓动作,如此一连数天,未再见到齐月宾身影,直到宫中再次传来消息要赐下两个格格,众人才再次齐聚青岚院。 第10章 武氏、钱氏 宜修端坐主位,看着下方几人沉默不语,心中却是厌烦至极。 终究还是宋氏先行开口“婢妾见过侧福晋,侧福晋万安。” 有此为先,齐月宾自然效仿,待她行完礼,余下三人同时起身“见过侧福晋,侧福晋万安。” 宜修看了三人一眼,侍妾郭婉宁、赵宁馨、陈依琴,心中止不住的冷笑,一水儿的汉军旗,德妃真是好算计,却不知为何现在又要让柔则进府。 思绪乱转,还是剪秋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宜修才反应过来“诸位妹妹无需多礼,起来吧,剪秋,上茶,不过诸位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有齐宋二人在,三个侍妾自然没有开口的机会,终究如今的齐月宾还没有端妃的心计谋算,先行开口“侧福晋,听说宫里要再赐下两个格格?” “此事我并不知晓,数月前宫中娘娘曾经提过,但当时不了了之没有后续,不知为何现在又提起来了。”宜修摇头,胤禛跟自己的话自然无需告知第三人知晓。 余下几人闻言都是面色怔愣,宜修跟德妃沾亲带故,此事连她都不知,自己等人又能从何知晓?似乎知到在宜修者打探不到什么信息,几人坐了片刻便依次告辞。 宜修看着独自留下的齐月宾,心中腹诽“齐妹妹还有事?” “前几日婢妾来此时恰逢侧福晋身子不适,婢妾承蒙侧福晋关照,有孕之事感激不尽,必得当面感谢才是。”齐月宾一脸恭敬,似乎很是尊敬宜修一般。 “妹妹何必多礼,府中多子是贝勒爷的福气,无需来谢我,保养自身便是。” “侧福晋大义,婢妾佩服,不过婢妾能有孕离不开侧福晋的方子,日后但有所需还请侧福晋直接开口便是。” “妹妹回吧,我累了。” “是,婢妾告退。”齐月宾再次恭敬一礼,转身离开。 当日晚间,宜修正用着晚膳,胤禛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见宜修要起身请安,胤禛急忙走过来按在她肩头“你吃你的,无需多礼。” 宜修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点点头便继续用膳,胤禛也没有加入的意思,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悠哉喝着。 不多时宜修用完晚膳,收拾妥当,胤禛开口“宜修,额娘直接赐了两个格格进来,且此事在皇阿玛面前过了明路,爷拒绝不得。” 宜修诧异看了对方一眼,又想到前些日子对方答应暂不会有人进府之事,微微一笑道“宫中娘娘给爷赐人也是常事,妾身并未多想。” 胤禛闻言欣慰一笑“如此便好,两位格格住在哪里你可有打算?” 宜修心中暗啐,转眼就让自己安排住所“爷恕罪,妾身也是今日才知道格格进府,并未想过这些。”说罢见胤禛又要开口,宜修急忙续道“且妾身如今有孕五月,府医也说不可操劳,新格格住所及入府的诸多事宜还要麻烦爷通知前院下人安排。” 胤禛闻言看了眼宜修隆起的孕肚,顿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宜修腹部,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宜修看着腹部的大手,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腹中一阵涌动,下一刻胤禛脸上猛的出现一丝惊异,急忙收回手“怎么…怎么鼓起来了?” 难怪胤禛有此表现,宋氏不甚得宠,有孕时胤禛不过是几日去看一次,从未留宿,哪能有机会知道妇人有孕之时的景象。 宜修忍不住噗嗤一笑“贝勒爷无需惊讶,妾身听说孩子在腹中时是能听到外间的声音的,而且时不时还会伸展手脚,鼓包说不定是孩子在跟爷打招呼呢。” 胤禛闻言点点头“原来如此,爷再试试。”说罢又将手覆在宜修腹上。 弘晖很给面子,不多片刻又动了一次,胤禛又等了许久见不再有动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宜修,辛苦你了,爷从未知道,孩子在腹中还能如此。” 宜修含笑摇头“妾身说过,这也是妾身自己的孩子,妾身不苦。” 胤禛闻言起身走到宜修身侧,轻轻将宜修拢在怀中,拍了拍宜修的肩膀“格格进府之事你无需操心,若是身体尚可,便让她们来给你请安,若精力不济,就别见了,你身子重要。” 宜修心中的酸涩阵阵涌起,轻轻挣脱胤禛怀抱,强压下泪意“多谢贝勒爷。” 三日时间转眼及过,冬月十六傍晚,两顶小轿抬着新格格进了四贝勒府。 青岚院,宜修倚靠在榻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子。 剪秋从外间走进“主子,武格格和钱格格入府了。” 宜修沉浸在话本子中未曾抬头,轻嗯一声“知道了。” 剪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言未发,默默立在一旁,新格格的事情还是要跟主子说的。 小半个时辰后,宜修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见剪秋还在一旁,疑惑开口“还有事?” 剪秋点点头“新格格的住所…” 宜修无奈,但想到剪秋也是好意,点点头“说吧。” “新进府二位格格分别是武氏、钱氏,武氏住扶云院,钱氏住扶玉院,离主院都不近。” “从库房寻摸些不易让人动手脚的东西送去。” “是,奴婢明白。” 宜修摆摆手“去吧,让绣夏传膳。” 一个人静静的用膳,脑中却在思索德妃此举到底何意。 自己已有孕五月,按照前世她们的计划,最多年后柔则就要入府,但德妃却在此时塞了两个格格进来,这可是前世未有之事。 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将此事暂放一旁,专心用膳,自己的弘晖可不能饿着。 第11章 武氏、钱氏(二) 次日一早,宜修还未用完早膳,绣夏便走进来“主子,诸位格格来给主子请安。” 宜修正送了一口粥到嘴里,闻言差点被呛到咳嗽,‘顿’的一声把碗放在桌上“我只是侧福晋,早已说过无需请安,为何今日又要来?!”真是麻烦至极。 “府中如今主子的位份最高,昨日新格格进府,来向主子请安也是应当,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想要见识一番两位新格格了。”剪秋上前开解。 “贝勒爷昨日宿在何处?”宜修皱眉不已。 “主子爷昨夜宿在前院,未招人侍寝。” “让她们到外间等着吧。”话毕宜修再次端起碗慢条斯理的将粥喝完,收拾妥当才往外走。 绣夏掀开帘子,宜修一手撑着腰,一手搭在剪秋手上,走出便看到几人恭敬的站在下方。 一看到宜修出现,立刻站起身行礼“婢妾见过侧福晋。” 宜修脚步不停边开口“诸位妹妹久等了,快起来吧。” “多谢侧福晋。”等到宜修坐下,众人才依次落座。 宜修扫了一眼下方,看着比邻而坐的两个年轻女子“我还不知哪位是武妹妹哪位是钱妹妹?” 二女闻言立刻站起行礼,左侧一位鹅蛋脸,眼睛大且有神,斜眉入鬓,长相大气身着蓝色旗装的女子率先开口“婢妾武明薇见过侧福晋。” 右侧那人则是小家碧玉,眉目淡淡,望之只觉得有些灵气十足“婢妾钱萍见过侧福晋。” 二女长相颇为不同,不过都是难得的大美人,宜修如今乐得后院多些能引得胤禛留宿的美人,开口笑道“二位妹妹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 待二人谢完礼才再次开口“两位妹妹也见过府中其他姐妹,往后都要和睦相处才是。” 众人又是一番虚情假意,宜修却早已看的不耐,待众人结束立刻开口“我只是侧福晋,诸位妹妹本当无需来给我请安,今日两位妹妹新入府也便罢了,往后就免了吧。” 下面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齐齐称是,一场看似平静的请安就此结束。 宜修先行离开,余下众人中齐月宾与宋云烟对视一眼“宋姐姐,我那新得了一罐腌渍梅子,最是能压下孕吐,姐姐可要去试试?” 宋云烟从善如流“自然是好,多谢妹妹。” 武氏与钱氏同为新人,且住的院子又在隔壁,自然同行,余下的三个侍妾才一一离去。 “这侧福晋倒是平易近人,姐姐看呢?”武氏扶着侍女的手,眉角闪过一丝心安。 钱氏闻言勾唇浅笑“妹妹说的是,如今府中无嫡福晋,侧福晋心善咱们的日子也好过点。” “是呢,还不知道姐姐是哪里人?” “我是从扬州来,妹妹呢?”二人相携离去,交谈声也渐渐飘入风中消散。 青岚院中,宜修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脑中想着初进府的钱氏,心中泛起一丝冷意。 钱萍,前世弘晖去了后,自己整日浑浑噩噩,钱氏不知奉了谁的命,竟在自己的汤药中加了足足的红花,若非服药时府医正好来请平安脉,自己必定落得跟端妃一样的破落身子。 当时自己无力追究,胤禛将其送入暴室后不过三天,对方就自尽而亡,后来也完全无从查起到底是何人指示。 当时的四贝勒府在皇上面前还并不怎么得脸,距离胤禛登基为帝也还有近二十年时间,宜修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要害自己一个不得宠贝勒的侧福晋。 如今对方再次出现,说不得自己要好好探探她背后的人。 脑中转了几转,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太过放松对各院的了解。 “剪秋,我们的人手安排的如何了。” 剪秋思索片刻,低声回道“主子,如意院宋格格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是咱们的人,扶风院那边齐格格心思缜密,目前只安排进一个洒扫小太监,还没能渗入进去。至于新来的武格格和钱格格身边都带了自己的贴身宫女,武格格那边安排了一个三等宫女,钱格格那边则是负责个茶水的小宫女。其他几位侍妾身边的大宫女都是咱们的人” 捏了捏手腕,宜修开口“其他院暂放一边,三个月内让我们的人取得钱氏的信任。” 剪秋虽不明白宜修此举何意,但仍是立刻应下“是,主子放心,奴婢会安排好。” 话毕剪秋嗫嚅了片刻,最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咬牙再次开口“主子,染冬的事有眉目了…” “哦?说说吧。”宜修闻言眉目泛起冷意,语调平静。 “如今只能查到染冬背后是夫人指使,但具体对方给了什么条件,却是还未查到。” 宜修抬头,剪秋只觉得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的一抖,立刻跪下“主子恕罪,奴婢担心打草惊蛇,还未着人审过染冬,只能通过红花来处推测一二。” 话毕半晌宜修没再开口,剪秋抬头扫了一眼宜修神色,再次颤声道“主子…” 话刚出口便被打断“打草惊蛇?刀都砍到身上还怕这些?去找她来。” “主子要亲审染冬?不可,您如今有孕在身,怎可劳心劳力,还请主子再给奴婢些时间,奴婢定能撬开那背主贱婢的嘴。” “姐姐年后就要入府,还让我等?” 剪秋咬牙不已“是,但一切还请主子以身子为重。”说罢磕了个头便起身下去带人。 第12章 染冬 不多时染冬便被绣夏领了上来,两人身后剪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将药放在宜修对面的小桌上,又走到宜修身侧“主子,人带上来了。” 待几人行完礼,宜修淡声开口“染冬,你服侍我多久了?” 染冬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模样,垂首答道“回主子,奴婢在主子身边四年了。” “哦?四年,也不短了,怪不得你敢犯下这杀头的死罪。” 染冬闻言一惊立刻跪下“奴婢不知主子此言何意,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好啊,我也懒得跟你废话,剪秋。” “是,主子。”剪秋闻言上前几步端起药碗直视染冬“染冬,咱们同服侍主子多年,本也不想把事做绝,既然你不认,主子也愿意再相信你一次,喝了这碗药,以后咱们还是姐妹。”话音刚落就要捏起染冬嘴巴强行灌药。 染冬被她动作吓得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推开剪秋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饶命?怎么你也知道这东西会要人性命?你都不敢喝,却敢下在我的香炉中?!”宜修一拍桌面,怒声开口。 弘晖是自己毕生最大的逆鳞,区区一个奴婢竟然对自己腹中胎儿下手,宜修怎么能忍! “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染冬除了这些车轱辘话,再无其他,全无松口之意。 “闭嘴!”宜修厉声怒喝,但说完就觉得腹中一紧,宜修急忙伸手托住腹部,顺了口气觉得好些才语气森冷再次开口“嫡母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如此言听计从,说吧。” 染冬在宜修身边伺候多年,即便不如剪秋三人得用,但对宜修的脾性可谓一清二楚,一听此言忍不住心生绝望,眼泪立时留下“主子饶命,实在是…”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 绣夏见状再也耐不住,一步上前再次捏开她的嘴巴“剪秋,灌下去!” 染冬终于被击溃,不待剪秋上前立刻大声哭道“我说,我说!” 绣夏用力一甩手,将染冬惯在地上“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再废话一句,这幕后之人打的什么主意,主子也并非一定要知道。” 宜修闻言看了绣夏一眼,这妮子,这方面倒是比剪秋更见老练,着实不错。 不待宜修多想,染冬涕泗横流哭诉“主子,奴婢也不想,实在是夫人找到了奴婢失散多年的弟弟,她用弟弟的性命逼迫奴婢,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呀,主子!” “弟弟?你的弟弟不能死,我的孩子就该遭受无妄之灾?”宜修现在万分庆幸,让剪秋散布柔则婚约之事没有让对方知道。 顿了片刻宜修再次开口“还有吗?” 染冬嗫嚅“没,没有了。” 宜修眉眼稍抬,绣夏立刻会意,一步上前扯起染冬的头发,啪的一个巴掌扇了下去。 染冬被打的扑倒在地,可见绣夏使了多大的力,正要再次上前,染冬自己跪了起来“夫人说…此事若成,会让大小姐给主子爷进言,封奴婢为格格。”说罢突然往前膝行几步,伸手就想要抓住宜修衣服。 剪秋在一旁见机极快,直接将碗砸在了染冬面前,才止住了其动作。 染冬动作骤停,磕头哭诉“主子,奴婢不求活命,只是弟弟是家中唯一血脉,求主子救救奴婢弟弟,主子但有要求,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需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莫非你觉得所谓的赴汤蹈火便能将你的罪孽一笔勾销?” 染冬闻言怔住,眼泪无声落下,似是在对自己和弟弟必死的命运绝望。 “好好的将此事报给贝勒爷,若你说的好,爷未尝不能救你那弟弟一命。” 宜修本打算杀了染冬了事,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若是此时让胤禛知道嫡母的真面目,将来即便柔则进府,他还能像前世那样爱重对方吗? 染冬眼泪一顿“多谢主子,多谢主子,奴婢这就去!” 绣夏看着染冬飞奔离开的背影,疑惑开口“主子,为何要对此等背主贱婢网开一面?” 宜修轻笑,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虽然气势很足,但看事情还有些欠缺,扶着绣夏的手站起来“你今日表现很好,以后跟着剪秋多学多看,我累了。” “是,奴婢知晓了。” 前院染冬一路飞奔,跑的气喘吁吁,头发都散开了些许。 苏培盛自然认得宜修身边的贴身宫女,见状唬了一跳,急忙抓住染冬“何事如此着急?侧福晋可万安?” 染冬右手紧紧攥着拳头“苏公公,奴婢有要事禀告贝勒爷,还请公公通传!” 寻常人想要见胤禛自然不会如此随意,但染冬作为宜修宫女,又来的如此着急,苏培盛生怕宜修出了什么事情,只答应一声便急忙进屋通报,不过片刻,染冬已然跪在了胤禛面前。 胤禛冷面开口,语气却带了些急切“出了何事如此慌张?可是你主子身子有恙?” 染冬磕了个头“主子爷放心,侧福晋无事,是奴婢有一事要禀报于主子爷,奴婢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求主子爷救救奴婢的家人。” 第13章 得知 “你的家人?”胤禛闻听宜修无事,语气中带了些不耐,区区一个奴婢,竟然因为此等事求到自己的前院,实在不懂规矩。 染冬抬起头伸手托起一圈土色东西“主子爷,这是侧福晋房内平日会燃的水息香。” “水息香?此物不过是寻常香料,到底何事说清楚!”苏培盛见胤禛表情越发阴沉,急忙一甩拂尘,轻喝出声。 “奴婢原本是沛县人,五年前沛县大雨发了洪灾,奴婢的弟弟被大水冲走失去踪迹,后来朝廷虽然派了人赈灾,但紧随而来的瘟疫还是要了许多人的性命,奴婢父母也在瘟疫中相继离世,奴婢这才被买入乌拉那拉府中。进府后,奴婢便被安排在侧福晋身边此后,一直到主子嫁进贝勒府。谁知前些日子,乌拉那拉夫人突然传了消息来,说找到了奴婢的弟弟。”说到此处染冬语带哽咽,泣不成声,但想到弟弟仍命悬一线,定了定心,死死掐着手心。 直到掌心沁血,染冬的情绪终于舒缓了些“跟弟弟找到的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乌拉那拉夫人的给奴婢的一道密令。” 胤禛闻言突然心中一惊,莫名觉得此事跟宜修的胎儿有关,急切道“什么密令!快说!” “这水息香中掺了分量极重的麝香,若用此香,不出一月便会落胎,且母体也会大受损伤。” 胤禛闻言怒色尽显,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大胆!毒妇!” “贝勒爷饶命,实在是乌拉那拉夫人逼得急,奴婢弟弟的性命全掌握在她手中,奴婢实在无法才求到贝勒爷这,奴婢求贝勒爷救救奴婢弟弟的性命。”染冬哭诉恳求。 “侧福晋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胤禛语气冰冷,染冬只觉得如身处寒冰,害怕的瑟瑟发抖。 “回主子爷,侧福晋不知,奴婢得知此消息日日不能心安,今日乌拉那拉妇人再次催促,且以弟弟性命相逼,奴婢实在不能背主,侧福晋又有孕在身,奴婢不能惊扰侧福晋,无奈之下才来求贝勒爷开恩。” 胤禛闭目片刻“苏培盛,把人带下去好好看着,不许她死了,也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喳。”苏培盛动作迅速,立时找了两个人把染冬拖了下去。 胤禛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摩挲着手上扳指,片刻后突然开口“夏刈。” 胤禛话音刚落,房梁上突然落下一个全身被黑袍笼罩的人影“在。” “去乌拉那拉府,将那染冬的弟弟带出来,要活的。” “是。”人影再次跃上房梁消失不见。 胤禛静静坐了片刻,起身道“苏培盛,去青岚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青岚院时,宜修正捧着一碗杏仁茶喝的悠哉,这自然是纯正的杏仁。 胤禛未让人通报,自己掀开门帘大步跨入。 此刻正是傍晚,晚霞柔和的光芒从窗外照进,落在宜修身上,一派安静恬然之象,胤禛的急躁心情如急火遇冰,一下子平静下来。 宜修听得声音,抬头见到胤禛怔怔站在门口,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放下茶碗“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看着宜修隆起的孕肚,急忙走上前伸手扶住“赶紧起来,不是说过免了这些俗礼。” “多谢贝勒爷。”宜修从善如流,立刻起身坐下。 胤禛见状不由得一愣,往日里宜修最是重规矩,不论何时都是循规蹈矩,今日突有此变倒让胤禛觉得有些新奇。 可他哪里知道,宜修只是不愿多搭理他罢了 ,怎可因为他让弘晖受委屈? “今日身子可还好?孩子有没有闹你?”胤禛语气柔和,说着就把手覆到了宜修小腹。 提到孩子宜修浅笑出声“这孩子倒是安静,除了正常的胎动,少有闹妾身的时候。” “呵呵,这孩子倒是温和,如此也好,宜修你也能轻松点。”胤禛乐呵呵笑道“对了,你娘家来人传话,说是你这里一个叫染冬的侍女家里来人,千恳万求的要见她一面,爷做主让她暂回乌拉那拉府上了,你这里若是人手不够,就再挑好的来。” 宜修闻言立刻蹙眉出声“爷,不过是见一面,怎的要换人?染冬不回来了?”语气急切,一副对染冬极为在意的模样,心中却是有些异样情绪,胤禛竟为了自己如此遮掩… 胤禛握住宜修的手捏了捏“听说是失散许久的家人,若以后不能在你这伺候也好早做打算。” “既如此,那妾身知道了。”宜修语气低落,低头回道。 “可用了晚膳了?”胤禛笑了笑,再次开口询问。 “还未,爷可要一起?”胤禛关心自己的肚子,宜修投桃报李陪他一顿晚膳也不是不行。 “自然好,苏培盛,让人把晚膳送到青岚院来。” 待晚膳上来,宜修也无需他人布菜,自顾自的安静吃饭,也不像从前那样关注胤禛是否吃好,全然不理会对面胤禛看她的目光带着怪异。 胤禛心中的奇异感觉骤升,从前不管什么时候吃饭,宜修总是关注自己良多,也谨守规矩让剪秋布菜,如今这样却是从未见过。 脑中思索片刻,抬手挥退苏培盛,也自己吃起来,如此一番倒觉得感觉不错,少了许多束缚。 二人都未开口说话,直到吃完剪秋奉上一杯红枣茶宜修才开口“爷,齐妹妹和宋妹妹的如今也有孕在身,听说宋妹妹那害喜的厉害,爷可曾去看过?” 胤禛点点头,轻叹了口气“齐氏怀像还好,倒是宋氏,她的身子一直较弱,前面那孩子骤然离世又添打击,身子的亏空一直不曾补回来,如今实在怀的艰难。” 宜修闻言适时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心中却是冷笑不已,安插在如意院的人早已报上来,宋氏怀像极佳,害喜只是寻常,胤禛有如此想法,自然是宋氏存了邀宠的心了。 心中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如此爷该好好安抚宋氏才是。” “你放心,爷心中有数。” 第14章 郭婉宁 有了前次,宜修对胤禛的再次留宿毫无波澜,总归自己有孕在身,二人不过盖着被子各睡各的罢了,一夜好眠,此次连胤禛早晨上朝宜修都未曾被吵醒,一觉舒服的睡到大天亮。 剪秋服侍着用了早膳,正想着今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绣夏进来通报“主子,郭侍妾在院外等着,说要给您请安。” 宜修闻言蹙眉,真是麻烦至极,自己早已说过无需来请安,这人怎的就是听不懂呢! 罢了,柔则即将入府,多拢一个人在手中也无不可。 “请进来吧。”宜修将茶碗放置一边,淡声开口。 不多时一身量纤纤的女子跟在绣夏身后走进,到了宜修身前“婢妾给侧福晋请安。” 宜修看着面前的女子,说实话郭氏真是好颜色,眉目如画,樱桃小口,人虽瘦却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就是忒不会打扮了,年纪轻轻穿一身极为暗淡的墨蓝色旗装,头上空荡荡的没几件首饰,将那副好样貌完全藏了起来,忘之丝毫没有引人注目之处。 宜修心思转了几转“妹妹快起来吧,我早已说过无需请安,妹妹今日来是有何事?” 郭氏起身的动作一顿,似是没想到宜修如此直白,顿了片刻伸手从后面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陶罐“婢妾从前在家中时见母亲有孕时总是反胃恶心,祖母托人寻了这盐渍梅子,母亲服用后再无孕吐之象,故而婢妾特来奉上。” 宜修闻言不语,自己有孕已经五个多月,便是孕吐也只在前三个月多些,且之前齐月宾已在众人面前送过一样的东西,这人现在送这什么盐渍梅子,真是昏招一个。 “多谢妹妹关心,不过我如今已过了孕吐的时候,这梅子却是用不上了。” “啊?这…侧福晋恕罪,婢妾对此了解不多,没能早日奉上是婢妾的错。” “何须如此,妹妹留着自己以后有孕时再用便是,快坐吧。” “多些侧福晋。”郭氏坐下苦涩开口“妹妹无福,此生不敢肖想有孕。” “郭妹妹这说的什么丧气话,妹妹年轻,府中人也不多,何愁没有那一日呢。”宜修看着自己养的水葱般的指甲,缓缓开口。 郭氏闻言面现纠结,直过了小半刻突然站起身走到宜修面前一跪到底“侧福晋开恩,婢妾愿唯您马首是瞻,只求侧福晋赐婢妾一个孩子。” 宜修闻言目光一凝“你这是何意?”却是连一句妹妹的客套都不想要了。 “听齐姐姐说,是侧福晋为她和宋姐姐请了府医调理,才能成功有孕,婢妾卑微,不及二位姐姐在主子爷心中的分量,但只要侧福晋能赐婢妾一个孩子,此后终生,婢妾定当安心侍奉在侧福晋身侧,绝不生二心。” 宜修听得对方这一番话,心中怒意渐升,齐月宾,真是好心机,这是怕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肚子上,才怂恿了郭氏来自己这哭求?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这郭氏也是个蠢的,听信他人之言,便敢随意的求到位高于她的青岚院,真当自己是什么好性子的菩萨了? “咔!”宜修没收力,将手中杯子放在桌上“郭氏,能否有孩子全凭天意,我可没那个本事一句话就让你成功有孕,带着你的梅子回去吧。” “侧福晋。”郭氏一磕到底“婢妾知道再过一月府内会再进新人,对方极有可能会威胁到侧福晋的位置,婢妾愿意与侧福晋同一战线!” “嗯?你在说什么?”宜修虽心惊此人竟能得知柔则入府之事吗?但面上却不露毫分。 “婢妾的家人虽远在千里之外,但在京中也并非丝毫势力也无,前些日子乌拉那拉府和抚远将军府的婚约传的沸沸扬扬,进来却彻底失了所有踪迹,婢妾心中疑惑便着人打探了一二,这才发现,乌拉那拉府竟然准备悔婚,还打着让您的嫡姐入府为嫡福晋的主意!” 宜修捏着玉如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嫡母虽不是什么过分聪明的人,但其行事谨慎,乌拉那拉府的打算绝对不可能在成事之前显露半分,郭氏区区一个贝勒府的侍妾,从何得知这种隐蔽的谋划,如此想着,宜修看郭氏的目光不禁也危险了起来。 “你从何得知此事?”宜修语气平静。 郭氏虽惊讶于宜修得知此事的平淡反应,但口中却丝毫不见慌乱“奴婢娘家府中有一个小厮跟乌拉那拉夫人房中的二等丫鬟交好,近日那丫鬟行事突然得意了起来,口口声声称小厮配不上自己,小厮本想着,即便是那丫鬟升为一等,也不是什么太过显赫之事,故而心中觉得奇怪非常,多番软磨硬泡之下才得知,那丫鬟被安排要跟着您的嫡姐入四贝勒府!” “那丫鬟叫什么?” “听说是叫禾穗。” 宜修冷笑,禾穗,原来是她,姐姐入府后的贴身丫鬟,想不到现如今如此的不经事。 “妹妹所求我已知晓,多谢你今日前来告诉我这些,不过有孕之事并非你一人便行的,你先回去吧,我会帮妹妹的。” “多谢侧福晋,多谢侧福晋!”郭氏闻言大喜,连磕了数个头,这才被绣夏带离。 二人离去,剪秋又推门进来,走到宜修身侧“主子,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大小姐的婚约都散出去了,他们还能厚着脸皮一定要送人进府?” 宜修脸色落寞“姐姐出身高贵,外家可是皇族,怎是我这个外家小门小户的庶女可比。” “主子已有孕在身,她们行事竟如此的不顾忌,真是可恨!” “罢了,把江福海找来。” 第15章 年。 转眼过了小年,康熙封笔,胤禛也闲了下来,府内的诸位格格侍妾也终于雨露均沾。 宜修独自一人在青岚院养胎,不用费力气跟胤禛说话,倒是自在非常。 一连下了数天的鹅毛大雪,宜修被憋闷在院中太久,二十七这日终于放晴,用完午膳,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起了出门逛逛的心思。 剪秋几人虽然担心宜修孕肚,但实在是抵不过主子的要求,只能把宜修裹的里外三层,又拢了一件狐皮大氅,才踏出了院门。 京城的冬日总归是少不了雪,虽然府中下人日日清扫,也只能扫出来一条供人行走的路,这也方便了宜修赏景,雪落枝头,别有一番意味。 宜修的青岚院离前院最近,闲逛散步自然不能走到前院去,故而一路往后院走。 孕肚明显,冬日地滑,天气寒冷少有人出门,宜修自然走的也慢,就这么溜达着,突然嗅到一缕清幽的梅香。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突然一紧,死死握住剪秋的手,脚步急停。 剪秋自然发现主子的异样,语气急切“主子,可是身子不适?咱们快回去吧。” 宜修缓了缓,手掌慢慢松开“去梅园看看吧。” 剪秋絮叨着再三确认宜修无事,又唤了绣夏扶着另一侧,才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小弯,梅花香气更加浓烈,宜修扶着剪秋和绣夏,稳稳向前,踏过院门抬头看去,入眼一片梅景,红色花瓣映着皑皑白雪,亮的令人炫目。 宜修看着地上未曾清扫的厚厚白雪“剪秋,这梅园平日里可有人打理?” “回主子,平常自然是有人打理的,但估摸着前几日雪太大,还未来得及让人清扫。” “我想进去看看。” “主子,今日已走了许久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奴婢着人将梅园清出来,咱们明日再来?”剪秋担心宜修身体,并不赞同继续逛园子的想法。 宜修沉默良久“也好,咱们明日再来。” 见宜修答应,剪秋也是松了一口气“唉,主子放心,奴婢回去就立刻吩咐下去。”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青岚院走,刚到院门前,后方一道声音响起“这是去哪了?” 宜修脚步顿住,转身就看到胤禛大步走来,刚要行礼便被对方摆手阻止。 宜修乐得如此,开口回道“见过爷,今日难得放晴,就让剪秋她们陪妾身出去走了走。” 胤禛走到身侧,挥退剪秋自己执起宜修的手“手怎么这样冰冷,汤婆子呢?” “走到一半不热了,这不就紧赶慢赶回来了嘛。”宜修任由他牵着往院中行去。 “这怎么行,下次让你身边伺候的人备着,凉了回来换取就是,千万不可冷着自己。” “妾身知道,多谢爷关心。” 胤禛点点头,二人进了房间各自坐下。 “这几日身子可还好?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咱们得去宫中拜见,可还受得住?” 宜修闻言心中微动“妾身能不去?皇上会怪罪吧。” “若是身子实在不适,一个宴会不参加也没什么,爷自会跟皇阿玛说清楚的。” 宜修蹙眉思虑片刻“虽有些不适,但宫中宴会也不会持续到太晚,妾身无事的。”如今的胤禛还在太子手下,丝毫没有展现过人之处,去了或许还能在康熙面前留个印象,将来弘晖出生,若能让皇帝赐名,也算有个保障了。 “如此也好,不过那日爷要陪在皇阿玛身边,你独自一人在永和宫,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爷请放心。”宜修敛笑低眉。 “额娘说你有孕辛苦,打算年后让你家人来陪产,你可有想见的人?” 宜修摇摇头,姨娘不得宠,不必平白给她增添麻烦,乌拉那拉府不管来谁又有何区别“一切听爷的吩咐。” 除夕终至,一大早宜修就被剪秋叫起,这还是自她有孕至今起的最早的一次,脑袋不由有些昏昏沉沉,剪秋几人伺候着收拾了近两个市场,才穿戴整齐,扶着宜修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今日胤禛不知犯了什么疯,明明有自己专用的马车,却非得跟宜修挤在一辆。 因着有孕,宜修让人在马车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软垫。 谁知多层垫子太软,马车跑起来颠簸时宜修便有些坐不住了,胤禛原本靠着车厢闭幕,也被颠簸弄的有些摇晃,睁眼就看到宜修双手死死抓住坐下垫子,脸都有些憋红了。 胤禛不由轻笑出声,急忙起身坐到宜修身侧,牢牢扶住。 宜修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刚刚对方那声轻笑,不由的有些羞红,低声轻哼一声“爷笑什么,妾身身子重,坐不稳本就是常事。” 宜修这话虽不好听,语气却带着些少女的娇气,听的胤禛又是轻笑。 这一会就看到两种宜修从未露过的窘相,心中暗暗想着侧福晋倒是并不像以前那样‘规矩’。 一手扶着稳稳扶着一手轻轻拍了拍宜修“无事,你生气起来怎比平常好看。”说着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让宜修面色更加羞红。 前世今生,自己从未在胤禛面前露出过如此窘样,但马车不稳又不能就此推开对方,只能轻哼一声扭过头不再开口,却连耳朵都已羞红,连胤禛握着她的手,缓慢摩挲都未发现。 第16章 年(二) 四贝勒府的马车一路快行了小半刻就停了下来,宜修正疑惑,时间如此短应该还未到午门,胤禛同样疑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坐到宜修身边。 “今日进宫的人太多,前面是老大几人的车驾,咱们就在此稍等便是。” 宜修点点头,抬手捂了捂脸,开口叫了剪秋进来,跟胤禛一人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喝起来。 一盏银耳羹用完,车外也传来了可以继续前进的声音,胤禛又凑到宜修身侧,二人再次稳当坐好,不多时便到午门外。 车帘被掀上车顶,胤禛跳下车,又反身扶着宜修缓缓下车,随后胤禛大步在前,剪秋和绣夏一左一右扶着腹部隆起的宜修跟在后方进了午门。 一行人一进去,胤禛就看到竹息等在宫门内,见了自己急忙走上前。 “奴婢给贝勒爷、侧福晋请安,娘娘知晓侧福晋有孕辛苦,又是冬日,有雪地滑,特地传了自己的轿辇,让奴婢在此等候,请侧福晋上轿去永合宫。” 宜修走到胤禛身侧,看了一眼对方紧蹙的眉头,转而对竹息笑吟吟道“娘娘太客气了,辛苦姑姑这大冷天的在此等候,不过我的怀相挺好,平日里也无不适,用娘娘的轿辇实在是不合规矩,就不劳烦了,若姑姑不嫌麻烦,就跟我一起走回永合宫,可好?” “这…”竹息闻言顿了片刻,抬头觑了一眼胤禛表情,到底不敢直接拒绝,只得点点头“侧福晋思虑周到,奴婢自然愿随身侧。” 胤禛见两人说完,才开口道“既如此,就劳烦姑姑照顾好侧福晋,本贝勒先去乾清宫了。” 竹息闻言立刻跪送,宜修也是盈盈一礼“恭送贝勒爷。” 见胤禛走远,宜修拢了拢身上大氅“姑姑,咱们也走吧。” 宫中贵人多,伺候的人自然更多,一路走到永合宫,地上都未见一丝白雪,虽然总是免不了偶尔有些地滑,但宜修小心翼翼,一路平安进了永合宫大门。 刚走到正殿门外,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宜修面色一凝,脚步丝毫不顿,迈过门槛果然看到刚刚十岁左右岁的十四阿哥缠在德妃身侧,虎头虎脑的颇为可爱。 竹息进了殿便越过宜修,径直走到德妃身侧,俯身低语。 宜修只当看不到,扶着剪秋走上前跪下“妾身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将老十四拢在身边笑道“快快起来坐下吧,也不嫌跪的难受。” “是,多谢娘娘。”宜修撑着吟吟笑脸,从善如流的坐下。 老十四虽然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却是活泼非常,见宜修坐下大声道“额娘,小四嫂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德妃噗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老十四额头“你个臭小子,什么都要问,现在可不能跟你说,奶娘,将老十四带去乾清宫,让他四哥照看着些。” 宜修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不由生出老十四极为幸运的想法。 德妃深得皇帝宠幸,老十四虽然已经入上书房读书,但德妃竟然敢放任老十四自己去见皇帝,果真是深受万岁爷宠幸的孩子。 脑中正胡思乱想着,德妃声音再起“本宫看你这怀相,倒像是个儿子。” 宜修一惊,对方难不成存了要将长子留在姐姐腹中的想法? 口中半分不露“妾身初次有孕倒不知道这些,但不管男女妾身都高兴呢。” 德妃神色不明,语气却很是亲热“不错,听说老四府上两个格格也有孕,都是你的功劳。” 宜修心中冷笑,就算德妃知道了自己给齐宋方子又如何?给四贝勒府孩子还是错事不成? “娘娘说笑了,是否有孕都是个人福缘,妾身愧不敢当。” “是…”德妃闻言沉默了片刻刚要在此开口,就见一宫女步履匆匆。 “娘娘,乌拉那拉夫人来了。” 德妃脸上笑意陡然一沉,声音也失了几分欢快“让她进来吧。” 宜修懒得见对方,起身道“娘娘,妾身想去更衣。” 德妃自然知道二人知道的恩怨,点点头“去吧。” 可宜修刚刚谢恩还未来得及走出去,嫡母就匆匆走了进来。 对方一见宜修,脸上给德妃准备的笑容瞬间消失“呦,侧福晋也在啊。”语中切齿之意明显,那一个侧字好似要从对方口中喷出砸到宜修身上。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托着肚子缓缓转身看着对方不发一言。 乌拉那拉夫人见宜修如此动作,嘲讽之色一顿。 宜修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扶着肚子缓步走到对方身前,盯着对方“这是在宫中,不是在府里,我也不是原来可以任由嫡母打压的庶女,即便只是四贝勒的侧福晋,但在嫡母面前…” 说到此处,宜修看着对方越来越难看的神色,顿了片刻,又呵呵轻笑一声“也是主子呢,嫡母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辞,若是在其他娘娘宫里,如此说话可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乌拉那拉夫人被宜修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显然是气急了。 但宜修却不管这么多,说完也不管身后的德妃是何表情,直接扶着剪秋走了出去。 乌拉那拉夫人顿了好半刻,怒声骂道“贱人!” 上首德妃闻声面色骤变,挥手将身侧杯子挥到地上,只听啪的一声,德妃声音紧随其后“放肆!”至此尤嫌不够“跪下!” 第17章 晚宴 宜修走的不快,听着殿内传出的声音,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真是蠢货。” 乌拉那拉夫人话刚出口便知道坏事,但她多年在府中养尊处优,便是宜修的阿玛都未曾给过她一句重话,所以即便在德妃宫中,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丝毫不愿意低头,仍直挺挺的站着“娘娘何必如此,我不过是一时口误。” “哼,本宫是太纵着你了,宫禁大内也敢如此口出狂言。” 德妃显然是气的狠了,宜修算不得什么,但对方敢在自己面前,说不得哪天就会让被人听到此言,不给对方一个教训,德妃实在不安心。 顿了片刻,德妃再次开口“罢了,既然你不知悔改,就回府去吧,今日出席晚宴你不必参加了!竹息,送客!”乌拉那拉夫人闻言自然色变,但德妃却是全然不顾对方如何说,摆了摆手就着人把她带了下去。 片刻竹息又走回来,着人收拾了地上碎瓷片,轻声安抚“娘娘为着自己的身子,可千万不能生气,四阿哥已经长大成人,十四阿哥也正是可爱的时候,娘娘可得保重自身呢。” “哎,本宫何尝想生气,实在是此人太过逾矩,她也不想想,就凭柔则那些微末伎俩,不拢络好宜修,她的好女儿将来入府之后要如何立足啊!” “娘娘,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四阿哥稳重,定会护好大小姐的,您不必担心。” “冤孽,自从她嫁进府,除了她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柔则,就只有在外出生的宜修,可见她的手段有多毒辣,哥哥这么多年竟连个儿子都没有!”德妃一拍桌子,心中更怒。 竹息在旁也是叹了一口气,她是跟着德妃从府中进宫,哪能不知道什么情况? “娘娘,说到底,老爷还是得留后啊。” “本宫又何尝不想!”德妃脱口而出,随即嘴巴紧紧抿住,片刻后再次开口“不行,我不能这么干看着,去,让哥哥想办法进宫一趟。” 宜修没有凑到德妃跟前的想法,对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喜欢,更别说自己了,更以后便在偏殿坐着,直到德妃身边的人来通报时辰到了,才跟着对方往乾清宫走。 不知是自己一行人去的太早还是太晚,一路都未曾遇到什么人。 德妃跟自己的座次不在一起,找到位置后,宜修脱下大氅递给绣夏后便安静坐下。 左边是三阿哥的侧福晋田氏,长相温婉,有汉军旗女子的柔和气质。 如今尚未有孕,但宜修记得,她在康熙四十七年生下一个儿子,但那孩子刚一出生,隔天便夭折,也是个可怜人。 右侧是五阿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此人倒是长得明艳非常,但为人同长相一样,极为的张扬,宜修一入座对方便不屑的看了自己的孕肚一眼,便侧过头不发一言。 宜修看的好笑,也懒得理会对方,正巧田氏开口,便让剪秋稍稍将椅子挪近了点,跟对方闲聊起来,正好打发了无聊的等待时间。 “宜姐姐,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有六个月了吧。” 宜修轻抚着肚子,露出一丝柔和微笑“是呢,咱们久未相见,妹妹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姐姐说笑了,我看着没有,反倒更添风韵呢。”田氏捂嘴轻笑。 宜修见状哪不知道对方善意,乐得交好,笑着轻啐一声“妹妹…” 也不等二人再说其他,一声声唱念响起“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两人急忙敛了神色,齐齐站起身跟着众人行礼“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低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过了好一会,上面皇帝声音才传来“诸位都起来吧,今日家宴,大家随意便是,无需多礼。” 又是一阵谢恩之声,宜修再次坐下,侧头正巧看到田氏给自己做了个鬼脸,不由掩嘴轻笑。 除夕宫宴上的人极多,菜式也是极多,为了保证能够即时供应上,所有的菜都是早早做好了放在御膳房,虽然有热水温着,但御膳房离乾清宫还有些距离,除夕这天气,除了上首的几个大佬,其他人的菜都只是温热。 宜修看着面前一盆飘着白色油花的燕窝红白鸭子腰汤,不由得泛起恶心,急忙接过剪秋递过来的酸梅,才压了下去。 宜修心中暗叹,孕吐本是有孕前三月才容易出现,而今却因为这宴席… “哎,早知道让胤禛禀告了皇帝,在贝勒府待着多好。” 正想着事,剪秋突然凑到宜修耳边“主子,听说夫人被赶回府了。” “哦?这是为何?”宜修挑眉,隐晦扫了一眼全场,果然没有见到对方身影。 “探不到具体情况,只知道夫人惹的德妃娘娘发怒,是被几个宫女拖出去的。” 宜修点头,坐直身体不再说话,剪秋也退到身后恭敬站立。 一场宫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在皇帝的一声散场中结束。 宜修没有等胤禛,跟着命妇们的队伍离开。 到了这个时辰,温度更低,刚出了殿门,便觉得一阵寒气袭来。 即便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拢着狐皮大氅,但宜修的手还是立刻冰凉。 剪秋本扶着宜修的手,见状急忙递过来一个热热的汤婆子,宜修将汤婆子也拢在手中,只让剪秋扶着自己的手臂,这才感觉好了些。 第18章 终至 温度降下来,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宜修踩着花盆底,只觉得地面更滑。 “绣夏。”宜修出声,绣夏急忙走近“扶着我,太滑了,走慢些。” 剪秋两人闻言自然死死扶着宜修,抽空回头招呼其他随从,前后各安排了两人,万一有什么意外也能有个支撑。 好在虽然路滑,但还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太和门,上了马车,宜修心中才暗松了一口气。 “着人去看看贝勒爷什么时候出宫,若是时间太长咱们就先回。” 宜修话音刚落,车帘掀开,胤禛的脸出现在外面“没良心的,爷担心你担心的一晚上没吃好,你居然想不等爷就直接回府?”说着爬上车坐到宜修身边捏了捏她的脸。 宜修本就处于悄悄话被正主听到的窘境,又被胤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俏脸上瞬间染上一层微红,嗫嚅了片刻,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胤禛见状哈哈一笑“苏培盛,走,回府。” 片刻,宜修缓了过来,脑中陡然翻涌起前世那些日子,脸上的羞红迅速散去,抽回被胤禛握着的手,握住汤婆子“多谢爷。”语中再无一丝依恋。 待回到府上已经很晚,简单收拾了一番二人就此睡去。 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宜修有孕在身,除了除夕宫宴,其他一切邀约全都推拒掉,安心养胎。 正月过完,宜修的肚子也七个多月了,如今她的脚更加的肿胀,几乎连鞋都穿不下。 宜修没有半分埋怨,心中只余开心,前世怀弘晖时也是这样,一定是自己的弘晖回来了。 七个月的孕肚已经完全隆起,脚虽然肿胀,但好在绘春手巧,给宜修做了好几双大尺码的棉布鞋,又日日扶着在院中走几圈,才没有那么难受,不过冬日实在寒冷,走也不能走多久。 这日正用完午膳在院中溜达着,江福海急匆匆的进来“主子,宫中传话,主子有孕辛苦,德妃娘娘特下令,让主子娘家来人陪产。” 宜修悠闲的目光一冷“什么时候来?” “如今已在路上了。”江福海低头,语中有些瑟瑟。 “好啊,姐姐来了,我自然要好生接待,绣夏,着人去把旁边的染梅院收拾出来。” 话音一出,周围的气氛立时冷了下来。 绣夏闻言没敢动,直到剪秋使了个眼色,才匆匆转身离开。 宜修心中苦涩,并非自己不想让自己的亲额娘进府,大夫人把持整个乌拉那拉府,若是自己提了这个要求,额娘定会被那毒妇搓磨。 右手扶着剪秋,左手托着肚子,继续慢悠悠的绕着院子走圈,直到久违的那一声“妹妹”在院门处响起。 宜修面色突然变得愤恨,但不过一瞬又恢复得体的笑,转过身“姐姐,一路来辛苦了。” 柔则婷婷立于院门口,脸上未施粉黛,一身碧绿色旗装上绣着两三朵浅色荷花,大氅也是碧色,头上只插了一只碧玉钗,未多加修饰反倒衬的她更加的清新脱俗。 对面这人虽然是自己毕生之敌,但宜修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真是自己毕生所见最美之人。 柔则莲步轻移快步走到宜修身边看着宜修挺起的肚子,挽起宜修手臂,目中带着奇异的光芒“妹妹有孕很辛苦吧,这肚子也太大了。” 宜修轻笑“不怪姐姐如此想,确实辛苦,不过有孕的甜蜜也是更多呢。” 见柔则目露迷茫,宜修转了个话题“妹妹刚刚接到消息,姐姐就到了,实在太过突然,还要麻烦姐姐在我这稍待片刻,我已经让下人去收拾院子了。” “咱们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你有孕也不便久站吧,快进去吧。” 宜修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脚步未动,抽出被柔则扶着的手臂,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姐姐有所不知,有孕后期腿脚浮肿,必须得日日加强锻炼,才能方便生产呢。” 柔则露出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那姐姐陪你走走可好?” 宜修不动声色,这片刻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摇摇头“我怎能劳烦姐姐,姐姐身子虚弱,要多休息,绘春,快扶姐姐去屋里坐着,再上姐姐喜爱的杏仁酥和铁观音。” 柔则目光流转,似乎很是满意宜修的态度“如此也好,那妹妹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宜修静静站立看着柔则进屋的背影沉默不言。 “主子。”见宜修长久不言,剪秋不由担心出声。 拍了拍剪秋的手“我无事,梅园收拾的怎么样了?” “近几日没下雪,天气也好,早已收拾出来了,听江福海说,梅园中间空出来一块没有种树的地方砌了个矮石台,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宜修心中冷笑连连,不管这石台的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从今日起,它只有一个用途--乌拉那拉柔则进入四贝勒府的敲门砖。 “让人看着,必得要保证梅园日日可进,不管谁去,都不准阻拦。” 好姐姐,虽然散了你的婚讯出去,但是,你不进府,我又怎么报仇呢? 脑中想起前世柔则进府时的境况,再次开口吩咐“去通知前院,这几日我要陪着姐姐,请贝勒爷去其他院子休息吧。” 剪秋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 “等等。”宜修突然想到一事,拉着剪秋凑到身侧低声道“前院现在有没有咱们的人?” “前院不好安插人手,但是苏公公的徒弟小林子是绣夏的同乡,所以若是有什么不那么隐蔽的事,咱们也能得到消息。” “罢了,去吧。” 宜修本想着若是有人能说得上话,可以在胤禛面前递递郭婉宁的好话,既然没有,也就罢了。 第19章 梅园一舞 收拾一个院子并不需要多久,不过一个多时辰,柔则就住进了染梅院。 接下来一连半月,柔则日日来青岚院陪着宜修,看着对方那日渐隐隐急切的表情,宜修心中不由发笑。 不怪柔则着急,进四贝勒府半月还没有搭上正主便也罢了,更重要的是,她与抚远将军府公子的婚约,要到了。 宜修悠哉的看着对方,心里也知道,那石台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二月十五这一天,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剪秋来报,柔则换了件极为华丽的妃制礼服去了梅园。 “绣夏,去探探贝勒爷现在在哪?” 见绣夏出去,宜修伸手让剪秋扶起来“走吧,咱们也去梅园看看姐姐的绝世舞姿。” 走到半途,绣夏跑着过来“主子,贝勒爷快到梅园了,不过走的另一条路。” “既如此,咱们也快去吧。” 等到宜修走到梅园外时,一阵如天籁般的歌声传出。 踏入梅园,往里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柔则歌声越发激昂,惊鸿舞的旋转也是越来越快,宜修看着胤禛的背影,顿住了脚步。 一曲终了,柔则不顾石台上的薄雪,伏身于地,似一朵活力四射雪中盛放的红梅。 宜修见胤禛久久不动,轻咳一声笑吟吟开口“姐姐一舞当真是倾国倾城,妹妹都要看呆了。” 胤禛闻言转身见宜修托着肚子站在身后,急忙走过来“天气还冷着,你怎么出来了?” 背对石台,胤禛没有看到,宜修声音刚刚响起,柔则伏地的柔软身体陡然一僵,但宜修则是看的清清楚楚。 主动伸手握住胤禛,牵着他往石台走了几步“爷放心,虽然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但越到后面倒是越没有什么太过难受之处了。”说着转头看了胤禛一眼“爷可知这是谁?” 胤禛本也在奇怪,这人身着华服,在自己的府中跳舞,自己却没接到有此身份的人入府,闻言摇摇头,反握住宜修道“正要问,这是谁?赶紧起来吧,天冷着呢。” 宜修闻言转头招剪秋过来“剪秋,快,去把姐姐扶起来。” “姐姐?”胤禛诧异“这是你姐姐?” “是啊,前些日子德妃娘娘体恤妾身有孕辛苦,就让姐姐来陪着妾身待产呢。” “额娘这是什么安排,我记得你姐姐还未嫁到抚远将军府,怎的让她来陪产?” “许是娘娘觉得姐姐跟我年纪相仿,也多些话可以说呢。” 二人说着柔则已经被剪秋扶到面前,宜修见她戴着面纱,抬眼看向剪秋。 对方立刻会意,从柔则侍女的手中接过大氅“大小姐,天气冷,您快披上。”却在放手之际不小心勾到了柔则的面纱。 随着柔则一声惊呼,面纱应声飘落,场中立刻一静。 宜修在胤禛旁边听的清楚,柔则容貌显露的瞬间,他的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悄悄抽回手,心中冷笑不已,果不其然,婚约又如何?她必定进府。 “妾身见过贝勒爷,贝勒爷吉祥。”场中的沉默够久了,柔则缓声开口,同时蹲了下去。 “嗯?妾身?”转头看了宜修一眼“宜修,你姐姐已经嫁了?” 惊诧于胤禛所言,但反应丝毫不慢“爷可不要乱说,姐姐还没嫁呢,如此说万一传出去,岂不是让姐姐名声受损?”语中的调笑意味急速攀升。 柔则蹲下的身形瞬间不稳,胤禛拍了拍宜修的手“你啊,难得有这种好心情玩笑几句,好了,既是宜修的姐姐,那就赶紧起来吧。”说罢见柔则起身,看着对方打扮,又轻啧一声“你姐姐这身衣服?” 宜修适时动作,抬手捂嘴,惊讶开口“姐姐,你这衣服?怎的这么像妃位礼服?” 宜修话音刚落,胤禛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松开宜修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宜修拍了拍剪秋的手,示意对方扶起柔则“姐姐,你这身衣服到底从何而来?你快告诉妹妹,我才好去跟贝勒爷解释清楚。” 宜修心中乐得不行,还能从哪来呢?不就是德妃偷运出宫的吗? 胤禛突然离去的想法,宜修也能猜到一二,柔则身上这件衣服很可能是德妃自己穿过,如今柔则穿着这件衣服来自己府上跳舞,不是明摆着存了勾引的心思? 胤禛即便再急色,想到被人设计,以他的心思也绝对不会有好脸色了。 柔则虽不算特别聪明,但也没蠢到随便问一句就招出德妃的地步,嗫嚅了好半刻,泪眼盈盈,还是没有讲出来。 毕竟如今胤禛的表现可跟她设想的完全不同,这让她心中更是纷乱不已。 宜修上前一步,拉着柔则往梅园外走“姐姐,你也知道逾制的后果,不仅你要受罚,就连阿玛和额娘都要受牵连,姐姐还是快说吧。” 柔则缴着双手,亦步亦趋跟在宜修身侧,但仍是嘴巴紧闭不发一言。 “哎,姐姐,贝勒爷那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你实在不方便说,为了你和家族的安全,我只能送你回府了。”宜修专打痛处。 果然,一听此言柔则的脚步立时顿住,下一刻猛地转头看向宜修,头上那只梅花簪的流苏差点甩到宜修脸上。 第20章 疑惑 “宜修,不可以。”说着两行眼泪便从其面庞滑下。 宜修从腰间抽出帕子,轻轻给她擦去眼泪“姐姐,妹妹也不想如此,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出嫁的人便是以夫为纲,我实在是没办法,哎…”说着侧过头,轻轻掖了掖眼角。 “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柔则突然声泪俱下,弄的宜修都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哎,罢了罢了,我不问了,免得姐姐如此伤心,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明日让人送你回府。”宜修趁热打铁。 见宜修转身要走,柔则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宜修,我说,我说。” 宜修内心暗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待。 “是…是姑母送到家中的…” “姑母?姐姐是说德妃娘娘?娘娘为什么要给你这衣服?”宜修装作懵然,急声询问。 “这…”说到送衣服的目的,柔则立时又闭嘴不谈了。 宜修盯着柔则,半晌不曾开口,见柔则仍是一脸纠结模样,终于没有再引导对方的信息,问出衣服的切实来路,而非胤禛的猜测,也已经够了。 伸出手,剪秋立刻扶住“姐姐既然实在不愿说,那妹妹就不强迫了,回去吧。”说罢也不再理会对方,径直离开。 柔则看着宜修离去的淡定背影,死死握拳,指甲掐进掌心也是丝毫未觉。 一旁的禾穗急忙伸手握住柔则,轻轻将她的手展开“小姐,有德妃娘娘在,侧福晋又算什么,您放心,此事一定能成的。” “是,有姑母在,有额娘在,宜修又算什么东西?区区庶女,凭她也想踩在我头上吗?想都别想!”柔则轻轻擦去眼泪“走,回染梅院,立刻着人给宫里和家中传信。” 形象美好的,美名传遍京城的柔则。第一次显露出来自己的野心与真实。 前院。 胤禛一脸阴沉的盘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巴紧紧抿着。 梅园中,跳舞的女子身段舞姿俱是上佳,初见时被她的舞姿吸引,未曾注意其他,直到宜修告知才知道是她的姐姐,也是经她提醒才发现此人衣服逾制,且这件衣服胤禛还见过,正是德妃当年封妃之时所穿,正经的妃制礼服,华贵异常。 脑中正想着,苏培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贝勒爷,奴才有事禀报。” “进来。” “爷,青岚院来人回禀,说是侧福晋那边儿问出来了,衣服是德妃娘娘赏的。” “为何赐下?” “没问出来,乌拉那拉大小姐不肯说。” “出去吧。”胤禛盯着被苏培盛关起来的房门,目中阴晴不定,额娘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用一女子的容貌来勾引自己? 乌拉那拉府有一个宜修还不够,非得巴巴的再送一个嫡女进来? 自己不是早已答应只要宜修生下阿哥,便为她请封嫡福晋? 想到此处,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胤禛陡然坐直了身体。 乌拉那拉费扬古,宜修的阿玛,步军统领,他的嫡妻是… 胤禛双目猛然眯起,原来如此,他们竟是打着这个注意。 胤禛长身而起“苏培盛,备车!” 乌拉那拉府,当家主母爱新觉罗苏策丽--柔则的嫡亲额娘,一接到传音,立刻递了帖子进宫,与此同时接到德妃的消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允了对方进宫。 二人莆一见面,苏策丽便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德妃面前。 “娘娘,你救救柔则,她实在是太过单纯,不是他人的对手啊…” “活该!”德妃拍桌怒道“若非你太过放肆得罪了宜修,她又何必跟柔则作对?” “娘娘!宜修只是庶女,如何能担的起嫡福晋之位,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来日,娘娘又何必为了一介小小庶女分说。” 苏策丽话音刚落,殿外传出一道声音“庶女?本贝勒是庶出,额娘也是,不知宜修这个小小庶女做错了何事,要让乌拉那拉夫人如此诟病?”胤禛大步走进永和宫正殿。 苏策丽闻言面色大变,一下瘫倒在地,上首德妃看着对方如此不得用的模样,暗暗轻啐一声,真是愚蠢又无用,怪不得生出来的嫡女连一个庶女都比不过。 但终究此事也是自己跟乌拉那拉府的谋划,不得已之下德妃站起身“老四…” 胤禛脚步不停,走到苏策丽面前,抬手扔出一叠纸张“额娘先不用急着分辨,不如让乌拉那拉夫人先看看这供状,好好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缺德事?!” 苏策丽此刻心理对这位冷面贝勒恐惧不已,丝毫不敢将纸张拿起,但眼睛余光看到的只言片语也知道,自己对宜修做的事对方已经知道,不由得心中更是泄气,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德妃轻叹一声“竹息,把人带走,你们也都下去,本宫跟四爷有话要说。” 苏策丽双腿无力,几人像托死狗似的将她拖了下去。 等到殿内只剩下德妃与胤禛二人,已是十数息之后。 德妃坐在上首,看着胤禛带来的那叠纸张,却是越看越气,等到看完最后一行时,就听砰的一声,永和宫又碎了个茶盏。 第21章 妥协 好半晌,德妃平复心情,再次开口,语气已然平静“老四,额娘知道这事是乌拉那拉府做错了,但宜修如今并没有真正失子,另外,让柔则进府是额娘跟府上共同商议才决定的,你好好想想,是因为什么。” “太子根基稳固,老大也是丝毫不差,额娘现在想这些,是打算让儿子去送死吗?” “让你迎娶柔则为嫡福晋只不过是一步棋罢了,将来事到底如何尚未可知,即便事不可为,有一个背景强大的妻族,也能为你寻多几分报命的希望啊。” “背景强大?”胤禛嗤笑一声“额娘怕是忘了吧,您所看重的这位出生爱新觉罗氏的毒妇可是褚英一脉,褚英,呵呵,若非当年那所谓“罪不及子女”的规矩,早就被除了宗籍了!还轮得到她如今如此放肆?!” “你别忘了,褚英可是被太宗追封为广略贝勒,他的两个儿子杜度和尼堪也是深受重用,苏策丽,他可是杜度的嫡亲孙女。”德妃听到胤禛如此激动,却淡定非常,其实胤禛说的这些她又如何不知? 但胤禛到底年纪不大,十来岁的少年,许多事看的不够透彻罢了。 见胤禛久久不言,德妃起身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额娘知道你从小在佟佳氏膝下长大,觉得额娘并非真心疼爱你,但是,你终究是额娘怀胎十月所生,我怎会害你。” 闻听此言,胤禛原本平静的面色陡然一变,倏然站起身“乌拉那拉夫人心思歹毒,想来叫出的女儿爷并非良善之人,若额娘执意要她入府,便为侧福晋吧,且额娘别忘了,她可是与抚远将军府有婚约在的,如何说服皇阿玛,还需要额娘自己想办法。” 胤禛说罢躬身一礼,也顾不得德妃要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了永和宫。 德妃原地一晃,急忙坐下,口中喃喃“冤孽,冤孽啊!” 青岚院中,宜修静静坐着,有些怔愣。 虽然自己破坏了柔则的的计划,但对方那倾世一舞和柔则的倾城美貌总不是假的,前世胤禛看了一次惊鸿舞,便惊为天人,当场就去了宫里求皇帝赐婚,如今却是为何? 右手撑着头,左手捏着块芙蓉如意糕却忘了吃,糕点碎碎落到衣服上都未发觉。 胤禛进门时宜修就是如此动作,年轻的俏脸上凝聚的那一丝困惑让胤禛看的有些好笑。 放轻脚步走到宜修身边一把将她手上的糕点夺过来塞进自己口中。 宜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动的一惊,豁然转头便看到胤禛一脸调笑的在旁边看着自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想起身行礼。 哪知猛地起身,脚没站稳,又大着肚子平衡力不够,一起身就往后倒去。 宜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吓得闭上眼睛,死死护着肚子,其他完全顾不上了。 胤禛到底有些功夫在身,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宜修的手臂,猛地将她拽起身牢牢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似擂鼓般的心跳,急忙开口“宜修,你怎么样,没事吧?” 宜修被胤禛揽着,却丝毫旖旎心思都无,只觉得腹中孩子胎动异常活跃,急忙开口“爷,快扶我去床上躺着,再请府医来看看,妾身肚子有些不舒服。” 胤禛闻言色变,一把将宜修打横抱起,几步走进里间将宜修轻轻放在床上,又急忙朗声喊道“苏培盛,先去去请府医,再让人去宫中请章太医来!” 几个下人听到此言急忙推门冲进来,待看到贝勒爷一脸紧张的坐在床边握着侧福晋的手,侧福晋又是面色苍白,急匆匆的各自领命而去。 胤禛握着宜修的手,心中也是有些慌乱“宜修,很不适吗?都怪我,不该如此吓你。” 宜修呆呆看着眼前这人,前世今生,自己哪里见过胤禛道歉的模样? 好半刻才反应过来,空着的手覆在肚子上“爷不必自责,就是孩子现在胎动的厉害,弄得我有些心慌,应该没事的。”纵使心中对此人的幼稚行为有些不满,还是未曾显露毫分。 好在不多时府医赶来,给宜修把脉后道“主子爷侧福晋请放心,侧福晋那一摔并未对胎儿有什么影响,但是骤然受到了惊吓,所以会有些心跳加快,待我给侧福晋开一副药,再吃上两剂药也就没事了。” 宜修听到此言才真正松了口气,也感觉休息的这会感觉好了许多“多谢府医了,剪秋,跟着府医去取药。” 待众人退下,房中又只剩下了夫妻二人,胤禛坐在床边,把玩着手上玉扳指,脑中却在思索着要如何向宜修开口柔则入府之事。 宜修见对方久久不言,心中也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自己却没有要主动提及的想法。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胤禛耐不住“宜修,我今日去宫里见了额娘…” 宜修抬头,嘴角噙着的笑意散去,适时换上一副担忧神情“啊,可是宫中娘娘有什么事?” “额娘她…”胤禛看着面前佳人担忧的目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宜修拍了拍胤禛的手“爷?” 轻咳一声,胤禛续道“额娘想让你嫡姐入府…” 宜修目中的光芒瞬间散去,面容僵在当场,只觉得腹中翻涌“呕…”早已消失的孕吐不知为何又突兀涌现。 纵使知道这一天早晚来到,但今日胤禛看完柔则跳舞转身离去的样子还是让宜修升起了一股莫须有的期望,但…罢了,终究是要来的。 抬手制止了胤禛靠近的动作,宜修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帕子捂在嘴边“爷,妾身的姐姐早已有婚约了,如何再嫁给您呢?” 第22章 变化 “额娘说她会去求皇阿玛赐婚,再另择宗室女下嫁抚远将军府。”胤禛低声开口。 “既然娘娘有命,咱们府中便该准备着了,毕竟爷娶妻乃是大事…” 宜修话未说完便被胤禛打断“娶妻?谁说要娶妻了?” 不等宜修开口,胤禛急忙道“我已跟额娘说过了,你姐姐虽是嫡出,但嫁进皇家为侧福晋也不算太过委屈了她了。” 宜修闻言久久不言,却不是对柔则进府的不满。 侧福晋,这怎么可能!就算德妃同意,苏策丽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胤禛见宜修低头不发一眼,以为她心中上心,往里蹭了蹭“宜修,我知道你嫡姐入府之事太过突然,但你放心,爷承诺过你的事绝不会改。” 宜修豁然抬头,目中带着丝丝探寻,想要从胤禛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只有…真诚。 “爷…”宜修愣住,这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姐姐在,自己怎么可能为嫡福晋? 胤禛拍了拍宜修的手“既然无事,就好好养着身子,爷等着你为爷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 说罢也不待宜修回应“爷前院还有事,待会太医来了再看看,无事便罢,若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去前院通知苏培盛。”说完就此起身离去。 宜修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行清泪落下,自己,真的改变了命运吗?那弘晖是不是也会活下去,成人,登基,自己会看着他主宰整个大清? 永和宫。 德妃穿了件颜色暗淡旗装,脸上看上去未施粉黛,神情纠结不已。 按照原本的计划,将柔则指给胤禛为嫡福晋的理由是二人两情相悦,但胤禛发了话只愿给侧福晋之位,又该用什么理由呢? 德妃撑着头靠在贵妃榻上,忍不住一声声的叹息,眉间的愁色就未消散过。 “娘娘,皇上到宫外了,快起身接驾吧。”竹息小跑进殿,急声提醒。 德妃也是一惊,纵使入宫多年,但皇上的威仪还是让她不敢有丝毫造次,急忙扶着竹息起身,理了理有些皱褶的旗装“竹息,我的妆可有问题?” 竹息看了两眼连忙摇头“娘娘放心,万岁爷看不出来的。” 德妃抓着竹息的手紧了紧,快步往门外走,刚刚跨过门槛,太监唱念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德妃适时的换上一副温婉笑容,看着龙行虎步走近的康熙跪地行礼“臣妾见过万岁爷。” “起来吧。”康熙不知是否心情不好,经过德妃身边没有停留,径直往殿内走去。 德妃扶着竹息起身,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万岁爷心情不好,今日这事是否要换个时间说? 不过康熙进殿,也由不得德妃在外等待,收拢起纷乱的思绪,紧跟着踏入殿中。 竹息未立刻跟进,转身去了小厨房。 “万岁爷,怎么今日看着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德妃笑语晏晏。 “不过是前朝之事,你不用管。”康熙摆了摆手“难得你遣人去养心殿,有什么事?” “万岁爷不着急,天气干燥,臣妾让人炖了盅百合莲子羹,万岁爷先用了吧。”德妃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正巧竹息进来,连忙开口。 康熙从善如流,伸手端起汤羹边喝边说“怎得今日脸色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德妃见他用的尚算舒心,表情也没了初来时的僵硬,试探着开口“万岁爷,老四家的侧福晋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听说怀相不错,说不定能给万岁爷再添个大胖孙子呢。” 康熙闻言放下汤盅“果真?侧福晋,我记得是费扬古家的女儿?” “是呢,叫宜修,老四出府后夭折了个女儿,自从宜修进府有孕,府中又接连有两个格格有孕,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不错,不错,梁九功,回头将刚得的那对儿伽南香木镶金手镯赐下去。” 德妃闻言目中一亮,康熙子嗣众多,宜修区区一侧福晋能得他亲赐,也算是莫大的荣誉了,念及此急忙开口“那臣妾就代那孩子多谢万岁爷了。” 康熙点点头未在开口,又端起莲子羹继续喝。 德妃纠结半天,心一狠“万岁爷还记得费扬古家的另一个女儿吗?” “嗯?”康熙皱眉想了片刻“可是跟抚远将军府有婚约的那个?” “正是呢。”德妃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哎,都是臣妾不好,想着宜修有孕辛苦, 便想着让她姐姐去陪她一段日子…”说到此处突然顿住,帕子掩在眼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爱妃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万岁爷…臣妾实在说不出口。”话音未落眼泪便已落下,真是绝美。 康熙眉头微蹙“到底怎么了,赶紧说。”心中却对德妃还存有些许爱意,语气并不严厉。 “臣妾本想着宜修与柔则一同长大,两人间也有话说,就想着让她陪着,宜修也能心情放松些,谁知道,谁知道…”说到此处又顿了顿,见康熙的面色微沉,德妃一咬牙“谁知道前几日柔则见了胤禛一眼,突然传信来说,要嫁给他…” 康熙闻听此言被莲子羹呛了一下,连连咳嗽数声,德妃急忙上前轻抚着康熙后背“万岁爷…” “无事,可是费扬古家的大小姐不是已有婚约了?” “正是这个理呢,臣妾已经让她阿玛额娘多次劝阻,但这丫头像是失心疯了一般非胤禛不嫁,还说若是逼着她嫁到抚远将军府,便要立刻自裁!”德妃说到此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连连落下,这样子便是夫妻多年康熙也是看的有些心疼。 第23章 侧福晋 康熙捏了捏德妃肩膀“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失心疯了,这不说明咱们老四优秀。” 康熙沉吟了片刻“胤禛是什么想法?” 德妃哭声一顿,帕子擦了擦眼泪“胤禛他…哎,这孩子跟万岁爷一样是个重情的呢,虽然也同意柔则入府,但是却不愿意负了宜修,只说柔则若能进府也只能为侧福晋。” “罢了,终归是你的娘家人,朕也不能看着她寻短见,这样吧,朕让将军府来人,再赐个宗室女下去,至于费扬古的长女,就择日进四贝勒府为侧福晋吧。” 德妃闻言立刻起身,喜悦涌上脸,目中却是盈盈泪光“多谢万岁爷。” “你管理宫务辛苦,孩子的事就由着他们去吧,朕前朝还有事,先回养心殿了。” “多谢万岁爷关心,臣妾恭送万岁爷。”德妃跪地行礼,再起身时面上已是淡定非常。 “竹息,着人去府上通报吧,本宫看下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就让柔则那日进府吧。”抬手抹去残存的泪痕,德妃平淡开口。 她也没有想到,此事会如此的顺利。 “是,奴婢马上去。”竹息领命下去,永和宫正殿再次恢复平静。 乌拉那拉府。 ‘啪!’宫中传话的人刚走,苏策丽就摔了一套茶盏,但仍不够,起身走到桌旁就想继续。 费扬古看着发疯的夫人,心中升起一股无奈“好了,四贝勒乃是皇子,柔则就算进府为格格,也不算委屈,而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老爷!柔则是咱们唯一的嫡女啊,怎能为人妾室?” 费扬古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满,前些日子德妃宫中来人,隐晦的说了自己多年无子可能是因为苏策丽之故,虽然没有证据,但费扬古心中到底存了一丝疑影。 此刻又听到对方此言,不满更甚,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嫡女又如何?便是佟家的嫡女进宫,也只能为妃,你的嫡女就比别人高贵?” 费扬古越说越气,站起身走到苏策丽面前“如今事情已定,你便是再有不满也给我把嘴闭上,若是你的不满走漏了半分,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说罢也不再理会对方,直接转身大步离开,苏策丽看着费扬古的背影,胸中的愤恨空前暴涨,折磨的她双目赤红,好似要吃人一般。 青岚院。 宜修听着从乌拉那拉府传来的消息,脸上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 “好啊,姐姐,咱们同为侧福晋,以后的日子妹妹都开始期待了。” “主子,德妃娘娘说下月初十让大小姐进府,侧福晋不比格格,还是要准备一二的。” “我知道,不过我如今有孕,怎能做这些劳心劳力的事,去请贝勒爷来。”宜修心中冷笑,还想让自己操持她的进府之事?痴心妄想。 宜修有孕,剪秋派人去请胤禛时也没说具体什么事,故而来的极快。 见胤禛一路急走过来,在这严寒天气竟跑的额头见汗,宜修心情好,少见的拿过自己的帕子,轻轻给胤禛拭去薄汗“天气虽然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冷,贝勒爷还是得注意身子,这样出汗,万一被风吹到着凉,岂非得不尝失,妾身无事,也赶紧坐下吧。” “爷哪有这般脆弱,倒是你,挺着个大肚子,可要万事小心。” 宜修含笑点头“今日请爷过来,却是有一事要说。” “可是你姐姐进府之事?” “正是呢,刚才家中来人传话,德妃娘娘下了旨意,要姐姐在下月初十入府为侧福晋,虽不是爷娶妻,但侧福晋不同于一般格格,到底是要办一场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府上如今就是你的位分最高…” 听到此处,宜修赶紧开口“爷,妾身有孕,实在不能操劳这些,齐妹妹和宋妹妹也是一样,不若这样,爷亲自操作,也是对姐姐的重视了?” 话说的好听,心中却知道,让他堂堂一个皇子操办侧福晋进府,胤禛绝不会同意。 果然,胤禛闻言立刻摇头“不妥。” 宜修闻言沉默,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爷,要不让武格格试着操办?” “武氏入府才几个月,能办吗?”胤禛持怀疑态度。 “能进王府伺候爷的又岂能没有几分本事?若是这等小事都办不好,也不配在爷身边了。” 胤禛闻言哈哈一笑“宜修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呢?罢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去通知武氏吧。” “还有时间,不着急,爷,进来孩子胎动的次数更多了,爷可要再试试?”宜修浅笑道。 适时培养胤禛跟孩子的感情,让他知道自己有孕的辛苦,将来对弘晖也会多一分关爱吧。 胤禛前院还有事,待不久便离去,宜修让剪秋通知武明薇来青岚院,脑中却在思索钱氏此人。 武氏与钱氏二人都是年前进府,钱氏小家碧玉长相温婉,颇得胤禛宠爱,在宜修、齐月宾和宋云烟有孕这些日子,钱氏每月总要占据大半侍寝时间,倒是武氏,进入至今伺候胤禛的次数也不过寥寥数次,不得宠爱。 不过,这样的人才好拿捏啊。 “主子,武格格来了。”正想着,剪秋进来通报。 “带她进来吧。”宜修点头开口。 第24章 入府 年虽已过完,但如今刚到二月,天气还是冷的很,武氏拢了一件厚厚的大氅,进了门才敢脱下,把大氅递给身后侍女,上前几步。 “婢妾给侧福晋请安。”武格格低眉跪下,很是听话的样子。 “武妹妹赶紧起来,天气冷,辛苦你走这一趟。” “多谢侧福晋,您客气了,不知唤婢妾来所为何事?” 宜修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的一丝丝拘谨,开口将柔则进府之事缓缓说出。 武氏虽不得宠,但也不是什么蠢人,知道宜修这是在提携自己,但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面先纠结的绞着衣角,片刻后跪下“侧福晋,婢妾才疏学浅,侧福晋进门的一应事宜全都交给婢妾实在不妥,若是办砸了…” “武妹妹不必妄自菲薄,如今府中除了我,齐氏宋氏都有孕没法子操劳,钱氏又…我只信你才在爷面前推荐,你放心,若有不决之事尽管派人去前院找苏培盛便是。” 宜修这是打算推个干净,不管办的如何都跟自己无关了。 “主子爷和侧福晋相信婢妾,是婢妾的福气,您放心,婢妾定会全力以赴。” 宜修目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光芒“如此就劳烦武妹妹了。” 染梅院,柔则早已被送回乌拉那拉府,刚刚收拾没住几天的院子又静了下来。 宜修着人将染梅院的一切痕迹清除,柔则入府,自然不能住在自己旁边了。 武氏的动作很快,禀了胤禛,立刻开始筹备柔则入府的诸多事宜。 先是定了住所,安排在府中西侧的湘雅院,宜修的青岚院在东边,与湘雅院隔的远,宜修自然满意武格格的上道,在胤禛面前说了她不少的好话。 其次纳侧福晋所需要的物品、抬进府需要经过哪些程序,府中都有年纪大的嬷嬷把关,武氏要做的也不过是每日关注进度再向前院通报罢了。 时间过的飞快,三月初十转眼即至,宜修的孕肚满九个月,每日在院中散步时颤颤巍巍,看的剪秋等人捏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 这日一早,贝勒府便挂上了灯笼,侧福晋不同于寻常格格或侍妾,自然是要宴请的,卯时初前院就变得喧闹无比。 宜修万事不管,挺着大肚子靠在床上,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捧着本棋谱悠哉看着。 心中暗叹,幸好自己有孕,否则应付那些王公贵族的夫人、福晋也是麻烦事一件。 不过这悠闲的光景没持续多久,剪秋便一脸无奈的进了内室。 “主子,三贝勒府的田侧福晋来了。” 宜修将棋谱合上,低头看了看“罢了,我就不起身了,快将田妹妹请进来。” 片刻田氏泠泠笑声传来“四贝勒府纳新人,倒是姐姐你乐的自在。” 宜修转头看去,田氏正撩开帘子缓步走进,一脸笑吟吟的样子。 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妹妹可别笑话我,如今临盆在即,我可不敢过分操劳,今日失礼,还请妹妹勿要怪罪呢。” 田氏自从上次在宫宴上见过宜修一次后,便时常书信往来,此次再见倒是丝毫不见生疏,走上前坐到床边“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还在乎这些。” 说罢低头看了眼即便盖着被子,也高高隆起的宜修腹部,语带艳羡“姐姐真是好福气…” 闻言宜修不免再次想到田氏夭折的那个孩子,心中轻叹“妹妹又何必羡慕我,你还年轻,何愁没有那一日,不过姐姐跟你说…” 宜修将孕中需要注意之事,事无巨细一一告诉田氏,不管能不能留下那孩子的命,总归自己尽一份力罢了。 田氏今日来是赴柔则进府的宴,不能久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去。 倒是宜修说了好一会的话,觉得有些乏累,也顾不得是白日,直接躺下闭目入眠。 四贝勒府喧闹了整整一日才归于沉寂。 当夜,胤禛也不知怎么了,没有去柔则的湘雅院,直接就在前院睡了。 苏培盛纠着一张脸,苦哈哈的跑到湘雅院。 “苏公公,可是贝勒爷要晚些过来?”禾穗软声开口。 苏培盛露出一丝无奈笑意“姑娘,爷今日被诸位王爷主子灌了酒,现下已然睡下了,还请姑娘告知侧福晋,早些歇息便是。”说罢也不待禾穗再开口,一溜烟的出了湘雅院没了踪影。 柔则披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听着外间苏培盛与禾穗的对话,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禾穗推门进来,看到主子还端坐着,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主子,前院来人传话…” 话未毕,柔则一把掀开盖头,神色凄楚“我听到了,你不必再说,主子爷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呜呜呜…”说着,掩面哭了起来。 禾穗对自家主子的性子早已了然于心,见状跪在柔则身侧,柔声安慰“主子,您可千万别多想,谁不知主子倾国倾城之貌,今日是贝勒爷的大喜日子,酒醉也是常事,您可千万不能哭,万一被贝勒爷知道,以为主子您心存不满,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柔则哭声一顿,接过禾穗递过来的帕子“果真吗?贝勒爷不是不喜欢我?” “当然了,主子美貌,这通贝勒府又有谁能比得上分毫?” 柔则抽抽噎噎,被禾穗哄着沐浴,许氏也劳累了一天,很快便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宜修捧着碗粥,听着剪秋传来的话,心中冷笑不已。 大喜?姐姐以为自己是嫡福晋身份入府?不过侧福晋罢了,还敢提大喜二字,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5章 请安 不过宜修并没有将此信息递到前院的心思,万一胤禛突然犯了混,认为柔则此言是过分爱重自己,那岂不是平白给她人做了嫁衣? 不过宜修脑中一转,却又想起一事来,乌拉那拉府也该出一个儿子了。 “剪秋,大夫人身边的人,怎么样了?” 宜修刚刚重生过来,便让剪秋着手收买苏策丽身边的人,这么久过去,也该见些成效了,只有斗倒了大夫人,自己的额娘才能在乌拉那拉府有一袭之地,或许,自己能凭借此事… “回主子,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都是从娘家带来的,奴婢努力许久也未曾撬动分毫,倒是她身边二等丫鬟中有个叫兰云的,近来家中出了些事。” “哦?详细说说。”宜修端着碗来了兴致。 “兰云不是夫人嫁过来时带来的奴婢,而是乌拉那拉府的家生子,有一个弟弟,叫兰厉。她的父亲是老爷身边的奴才,老爷开恩,给她的弟弟脱了奴籍,让他科考,但谁知此人百般的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半分好处都没学到。” 说到此处,剪秋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言“前几日,乌拉那拉府传来消息,此人前几日在秦楼楚馆中与人抢一个烟花女子,失手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这便也罢了,到底没出人命,本以为给点银子便能了事,谁知对方竟然是京兆尹刘大人家的独子…” 话说到这里,宜修已经彻底明白,兰云想要她弟弟活,但乌拉那拉府根本不可能为了此事出面,便是兰云磕破了脑袋,也只会得到一顿板子。 宜修轻笑“咱们不可能让刘大人放弃仇恨,但是能让兰翎在京城销声匿迹…既如此,那就快去办!” 剪秋目中闪过一丝兴奋“是!” 剪秋刚走出去,绣夏就一脸无奈的走进“主子,侧…柔侧福晋来了。” 宜修心情好,见见也无妨,伸手将碗递给绣夏“让姐姐去外间坐等,我稍后便去。” 等到宜修收拾妥当,扶着肚子缓缓走出时,竟传来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 转头看了一眼,却见绣夏也是一脸不知情之色,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满。 转过拐角,掀起帘子一看,果然,后院中的女人都已在座。 “诸位妹妹好早,却是我的不是,让诸位久等了。”宜修笑吟吟开口。 此话一出,除了柔则之外,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侧福晋言重了,给宜侧福晋请安。” 宜修摆摆手坐下“都是府中的老人了,大家何必如此客气,赶紧起来吧。” 众人一番谢过,宜修又将目光转向柔则,轻笑开口“昨夜辛苦姐姐了。” 柔则看着众人给宜修请安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不满,冷不丁听到宜修所言,脸色刷的一下煞白“妹妹说笑了…” 宜修怎能不知胤禛昨夜并未在湘雅院留宿,闻言只做不知“我早已说过,我为侧福晋,诸位妹妹不必来此请安,不过昨日姐姐初入府,诸位妹妹没见过,想要一睹风采也是应该,往后可不必起早来了。” “是,婢妾多谢宜侧福晋体恤。” “不知诸位妹妹可见过姐姐?” 柔则闻声低头不言,宋云烟见场中气氛诡异,急忙开口“宜侧福晋放心,诸位姐妹都已见过。” “如此便好,宋妹妹看着颜色好,倒比有孕时更见风韵呢。” “多谢侧福晋夸赞,想来婢妾腹中是个女儿,知道疼惜婢妾呢。” 宜修点点头,又转向齐月宾“齐妹妹,近来可好?” 齐月宾这胎似乎怀的辛苦,纵使脸色铺了一层厚厚的粉,仍难掩疲累,闻言起身一礼“多谢宜侧福晋关怀,妾身一切都好。” 宜修点点头,不过例行公事,好不好的又与自己有何关系“那便好,如今姐姐入府,往后还望大家和睦相处,早日为贝勒爷多孕子嗣才是,好了,都散了吧。” 众人又是一番行礼,各自退下,只剩柔则安静坐着,等到众人身影消失才再次开口“妹妹快到临盆之期了吧?” 宜修点点头“姐姐好记性,是呢,最晚下月中。” “当真是好福气,姐姐羡慕万分呢。” “姐姐何出此言,姐姐容色上佳,满京城也难找出第二个似姐姐这般的美人,还愁没有有孕之时吗?妹妹只等着姐姐的好消息呢。” 宜修口中安慰,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冷笑,有孕?前次柔则来时自己早就偷偷给她把过脉,这才发现,柔则体内竟有用了麝香的迹象。 无需自己多想也知道,看来柔则是跟前世的安氏一样,为了练舞用了息肌丸了。 至于前世为何还能有孕,呵呵,从未说过麝香会彻底绝育,不过就算有孕,生下来的孩子也必定是病怏怏的,又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妹妹,姐姐一人在湘雅院也是无聊,今日便一起吃饭可好?”柔则不知出于何意,似乎打定主意今天要留在青岚院。 宜修笑意微顿“好呀,从前没什么机会跟姐姐一同用膳,如今却可以同桌而食,是妹妹的福气。”宜修笑吟吟,开口的话却戳的柔则心中发闷。 从前在家中时,柔则为嫡女,宜修日日跟在额娘身边,哪有机会见到柔则,更别说一同吃饭,可如今进了四贝勒府,二人的地位发生变化,从前卑微在自己之下的宜修居然与自己平起平坐,怎能不然柔则心生不满。 但她仍是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毕竟…贝勒爷每隔几日都要来看宜修的胎,在这吃饭,说不定还能… 第26章 怪异见面 宜修脑中转了转,便明白了柔则所想,不过她却是无所谓,便是随了她的心愿又如何? 一个无子,或者病怏怏子嗣的宠妾,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姐姐不再是前世的姐姐,胤禛也不是前世的胤禛,就连自己,亦然。 “剪秋,日头还早,去,让小厨房准备姐姐最爱吃的八宝甜羹,再做一只红烧笋丁鸭子。” “是,主子还记着大小姐从前在府中喜爱的吃食呢,真是姐妹情深。”剪秋自然少不了刺一刺,提起从前在府中的事,大小姐就不会开心! “瞧你这话说的,姐姐是我的嫡亲,自然是什么微末小事都要放在心上了。”宜修睨了剪秋一眼,含笑开口。 柔则虽单纯,却不是傻子,下意识的就觉得宜修主仆二人没有说什么好话,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能撑起一个勉强的笑“是呢,下次妹妹去我那,定为你准备齐全。” “不过姐姐,既然你入了贝勒府,最重要的还是子嗣,姐姐也该将此事多放在心上才是。” 柔则闻言面上表情又是一顿,心中暗暗思忖,今日宜修怎的说的话都往自己心里戳。 但却不能就此撕破脸,只能强撑到“妹妹放心,姐姐都知晓。” “嗯,既如此,劳烦姐姐就先坐着,我该去喝安胎药了。” “胎儿重要,妹妹快去吧。”柔则暗地里咬碎了牙,面上也不敢显露分毫,但藏于衣袖之下的拳头却已早早捏紧。 眼看宜修转进里间消失,禾穗急忙走到柔则身边,低声道“侧福晋,咱们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只要能见到贝勒爷,凭您的美貌,这贝勒府还会有她一席之地?” 柔则表情委屈,泫然欲泣“可是,宜修有孕,我…” “主子!”禾穗捏了捏柔则手臂“二小姐有一句话说得对,主子年轻,还愁没有有孕之日?况且二小姐腹中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柔则似乎终于恢复了些信心,重重点了点头“禾穗,你说得对,我要忍!我一定要怀上主子爷的子嗣!只要有孕,嫡福晋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禾穗欢喜的点点头,主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凭她是谁,还能抵得过主子的嫡出身份? 宜修轻轻倚靠在软枕上,听着剪秋回禀那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更是嗤笑不已。 真真是愚蠢,在别人的地盘上也敢露出这般心思? “罢了,无需理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我的胎儿平安降生,对了剪秋,产婆和奶娘安排的如何了?” “主子放心,早已安排好了,因为是咱们府上第一个子嗣,德妃娘娘开恩,允了四个奶娘,这四人奴婢已经将她们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家人也已经牢牢掌握在了手中,另外宫中赐了两个稳婆下来,底细查不清楚,奴婢担心有问题,特地安排了另外两个府中的稳婆,确保主子生产时的安全。” “好,你做事妥帖,我放心,另外家中的事情也要尽快办了,我额娘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宜修饮下最后一口安胎药,声音中带着丝丝狠厉。 剪秋点点头,接过宜修的碗,快步退了出去。 “绣夏。”宜修想着柔则之事,突然开口唤道。 “奴婢在,主子有何吩咐?” “避开外间的人,悄悄去前院请贝勒爷来用午膳。” 绣夏闻言一顿,瞪着一双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宜修。 宜修被绣夏的表情弄得扑哧笑出声“你这妮子,做什么这副表情?” 绣夏露出一丝羞赧,片刻恢复“主子,奴婢不解,大小姐在外面,为何还要请贝勒爷来?” “听我的,快去吧。”宜修没有解释,只一巴掌拍在绣夏手上,笑着开口。 绣夏无奈,只能领命离开,宜修脑中思绪却是连绵不绝。 前世柔则入府三年才身怀有孕,最终在自己的动作下生下一个死胎。 如今宜修倒是有些等不及了,若是姐姐生下一个病怏怏的孩子,以她的性格,日日对着一个不甚完美子嗣,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胤禛如今很给宜修面子,听到青岚院来请,未到午膳时候便收拾停当赶来。 谁知一进屋门,就见宜修柔则二人相对而坐,不知聊到了什么各自掩着半边脸笑得开怀。 胤禛站在门前,一时竟然看呆了。 宜修冷眼看着胤禛表现,心情毫无波动。无他,柔则的琼姿花貌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呢? 更别说再配上她清喉娇转的柔美声音,和那一曲惊鸿舞的宛若游龙。 不过宜修终究不耐,轻轻咳嗽一声“妾身给贝勒爷请安。” 对面的柔则突然顿住,脸色肉眼可见的羞红起来,起身盈盈一拜“给贝勒爷请安。”说罢抬眸轻扫,一缕秋波相送。 胤禛急忙开口,声音干涩“宜修赶紧起来,也不是早已说过让你免了请安,还有柔则…”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先走到宜修身边亲手扶起她,才转身对着柔则开口。 “多谢爷。”二人异口同声,柔则的声音却立刻将胤禛的心思勾了过去。 宜修看的冷笑不已,罢了,自己何必奢求他真的会信守诺言? 即便破坏了她们的初次见面,凭柔则的风姿,拿下胤禛只是片刻之事。 不过如此也好,若是胤禛久久不去湘雅院,自己才要头疼姐姐如何有孕呢。 不过…自己绝不会给他为柔则请封嫡福晋的机会! 第27章 弘晖 三人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午膳,宜修懒得看他们二人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直接以需要午睡为由开口送客。 如今正是两人干柴烈火之际,又怎么拒绝,只胤禛给了宜修一个歉意眼神,便头也不回的带着柔则离去,看得剪秋几人愤怒不已。 不过宜修这个主子没说什么,她们再有意见也只能存于心中。 转眼柔则进府半月,宜修的肚子越发大了,德妃到底紧张胤禛子嗣,特地从宫中派了一位太医常驻四贝勒府。 但宜修到底对德妃存了怀疑心思,日日送来的安胎药必得自己验过才会服用。 三月二十六日天未亮,宜修尚在睡梦中,被一阵急剧的疼痛惊醒,感受着身下的濡湿,宜修急声“剪秋,快去请产婆,我要生了!” 剪秋闻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掀开帘子就看到宜修脸色发白,顾不得跟主子说话,爬起来就往外冲,边跑便喊“绣夏,绘春,赶紧叫产婆,主子要生了!” 宜修听着剪秋担忧的声音,心中丝毫不慌,自己前世被柔则入府之事惊到胎气,导致弘晖胎里不足才身子不好。 但如今宜修好好养着,腹中胎儿发育极佳,自己的身子也调理的极好,她相信,弘晖一定会平安落地,自己也一定会看着他,长大成人! 不多时,宜修便被抬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产室,此刻宜修已被阵阵疼痛折磨的浑身是汗。 但她知道自己要把力气留到最后,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剪秋早已着江福海去前院请胤禛,但却被告知胤禛今日休沐,昨夜宿在了湘雅院还未起身。 青岚院的人自然不会就此放弃,立刻转而奔向湘雅院,却被禾穗挡在了门外,几番强行突破都未能成功,待江福海垂头丧气回到青岚院,已是一刻钟之后。 绣夏机灵,见江福海如此模样回来,早已猜到一切,但此刻宜修生产在即,自己三人离不得,一咬牙再次吩咐江福海“你去湘雅院外守着,我就不信主子爷一天都不出来!” 江福海想不到如何办,只能按着绣夏的吩咐再次离去。 剪秋陪在宜修身侧,见主子如此难受自然心中不适,但也听主子说过,这是生产的正常情况,只能提高警惕陪在宜修身边。 不过宜修到底是今生初次生产,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仍是没有半点动静。 而此时的湘雅院大门终于打开,柔则给胤禛理了理衣服,正要开口说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哭诉“主子爷,我们侧福晋要生了,还请主子爷快去青岚院一趟!” 胤禛听到此言面色骤变,顾不得柔则在旁,几步跨出院门,就见江福海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胤禛一脚踢在江福海肩上“狗奴才,侧福晋生产怎得不早些来报?!” 江福海也不是什么蠢人,闻言立刻回话“回主子爷,侧福晋两个时辰前就动了胎气,奴才早已来此通报,但柔侧福晋身边的禾穗命人拦着奴才,死活都不让进去,还请贝勒爷开恩,赶紧去青岚院一趟!” 听到此处胤禛已是气极“来人,将这个什么禾穗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再扔出府去!”说罢急忙往青岚院的方向跑去,全然不顾柔则在后方的呼喊。 禾穗一听此言立刻瘫倒在地,死死抓着柔则裙角“主子,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赶出府…” 苏培盛也是被此人的做法弄的气极,若非主子爷还存些理智,今日自己也别想讨到好果子吃,念及此处也不管柔则在一旁开口求情,大声吩咐“来人,把这个欺上瞒下的奴婢拖下去!” 说罢躬身给柔则一礼“柔福晋,别怪奴才心狠,贝勒爷这是气狠了。” 说罢领着几人,托着哭喊不已的禾穗迅速离去。 柔则看着禾穗被拖走的身影,再想到胤禛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颤,伏地大哭出声。 青岚院,忍了两个多时辰的宜修终于听到产婆一句宫口全开。 下腹发力“啊……!”一声凄厉叫声,止住了胤禛刚刚踏入正屋的脚步,下一刻“哇,哇…” 不多时产婆抱着一个黄色襁褓出来,一眼看到已经走进正屋的胤禛,抱着襁褓立刻跪下“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宜福晋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好!”胤禛狂喜出声“青岚院上下赏半年月例,负责侧福晋生产的嬷嬷太医各赏白银百两!”说罢走到产婆身边,看着红皮猴子似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压下心绪,胤禛再次开口“侧福晋如何了?” “贝勒爷放心,侧福晋头胎艰难,如今脱力睡去了,一切都好呢,前面耗了两个多时辰没动静,主子爷一来小主子就出来了,这是等着主子爷来,很有缘分呢。” 胤禛闻言大悦“好,赶紧将孩子抱进去,别受风了,爷先去前院通知宫里,等侧福晋醒来第一时间通报。” 绣夏此刻也走了出来,闻言立刻跪地“是,奴婢恭送贝勒爷。” 宜修不知睡了多久,梦中再次出现前世那个暴雨的夜晚。 弘晖烧的浑身滚烫,自己让剪秋去请了数次府医,都说柔则有孕,突然见红,府医全部聚集在柔则院子里,剪秋几人去了几次,都未能进得她的院门。 感受着怀中弘晖的呼吸越发微弱,自己终于不愿等待,浑浑噩噩抱着弘晖奔出院子,可刚一出来,大雨倾盆而下,自己抱着弘晖小小的身体,走啊,走啊,以为自己能走到姐姐的院中,求得一位府医给弘晖开一副药。 可是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扑通一声,摔落在地,弘晖早已冰冷的身体脱手飞出。 自己在雨夜湿滑的地上爬啊,爬啊,却怎么也够不到自己的弘晖,最后,就此晕厥过去。 等待自己再次醒来,弘晖已经被抱走,自己再也没有见到一面。 第28章 满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也不知道弘晖被带到了哪里,但她知道,姐姐有孕之时胤禛的狂喜完全冲去了弘晖故去的悲伤。 “啊!晖儿!”宜修猛然睁开眼睛,收拾干净的床铺被汗浸湿,却无一丝力气能够坐起。 剪秋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主子,您怎么了?” 宜修粗声喘息着,脑中混乱的思绪乱飞,片刻后手抚到肚子上,面上一惊“剪秋!孩子呢?!”话中带了一丝难掩的哭腔。 剪秋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主子如此自然是担心小主子,急忙上前“主子平安诞下一个阿哥,现下乳母正准备喂奶呢。” “让她进来,在我面前!”宜修话中带着不容置疑。 剪秋迟疑片刻,被主子脸上的表情震慑,急忙反身出去,不多时进来一个身着绸衫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宜修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奶娘见状急忙抱着孩子凑到近前“侧福晋,小主子好着呢,您刚生产完,可不能哭啊,万一落下月子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多谢奶娘,剪秋,扶我坐起来。” 剪秋依言照做,在宜修身后垫了几个绵软枕头。 宜修伸手,奶娘赶紧把孩子递上,宜修看着怀中跟前世弘晖一模一样的小娃娃,眼泪一个劲的流,但心中却全都是安慰。 “你们下去吧。”宜修接过剪秋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眼泪再次开口。 奶娘闻言自然知道宜修何意,立刻就想要劝阻,却被宜修一句话震慑“这是在我青岚院,我不说,你不说,此事不会有第五人知晓,去吧。” 剪秋知道厉害,急忙拉着奶娘下去,顺便带上了门。 宜修轻轻解开衣襟,将孩子抱到身前“晖儿,额娘定会保护你,好好长大。” ……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府。 苏策丽妆发皆散,跪在地上,一脸死灰之色。 费扬古手中拿着一叠纸,越看脸上神色越不对劲,待拿一叠纸看完,他脸上的愤怒已然完全无法掩盖。 不自觉的握拳,将纸张团成团,怒喝一声“毒妇!”随即猛地把纸团扔到了苏策丽身上。 苏策丽却是躲都不敢躲,浑身一颤,仍是闭口不言。 “你这个毒妇,我说府中除了你的好女儿和在外生下来的宜修,再无子嗣,本以为是我膝下福薄,此生只能得两个女儿,原来竟是你这毒妇在背后从中作梗!” 这纸上自然便是宜修安排的人获取的苏策丽的罪证。 自柔则出生,十多年来,乌拉那拉府并不是无人有孕,但无一例外,全都小产,甚至还有两个姨娘因为小产送命。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苏策丽生下柔则后身体受损,再无有孕的可能。 费扬古本身已经绝了再有后嗣的希望,将来从族中过继一个便是,谁知今日突然得知此事竟是人为,怎能不让他愤恨? 发泄了半刻钟,房中一切能看到的瓷器都被他摔了个遍,费扬古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些许“苏策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策丽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做下此等事情,只有被休这一条路可走,但想到柔则刚入四贝勒府,自己不能被休,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老爷,这么多年是我鬼迷心窍,但柔儿是无辜的,我愿自裁谢罪,但请老爷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败坏了柔儿的名声。” 费扬古闻言不语,目光死死盯着苏策丽,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她。 苏策丽再也无法维持表情,颤声开口“老爷,求你,不要宣扬出去,明日,不,今日,我会安排贴身侍女离开京城,老爷也会得到一个因病逝世的妻子,您还可以续弦,可以再生孩子,对你没有影响的。” “没有影响?”费扬古呵呵两声“柳姨娘、秦姨娘,他们肚子里可都是已经成型了的男胎!就算生下来又如何,乌拉那拉府的女主人永远是你,谁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为何要如此行事?!” “如今说再多也是无用,老爷,当妾身求你,今日发生的事不会有府外的人知晓,妾身愿意以死谢罪。”苏策丽为了柔则,是要拼了命了。 费扬古听着对方这车轱辘话,默默闭上眼睛“好,如你所言,来人,带夫人回她自己的院子。” 苏策丽闻言瘫倒,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结果,但相伴多年的夫君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还是让她心灰意冷。 罢了,为了柔儿,罢了… 费扬古颓废坐在原地许久,缓缓站起身,离了前院,往内院走去。 乌拉那拉府,栖云院。 一个身着灰布衫的女子正坐在院中,手上捧着一个绣框,低头不知在绣着什么。 费扬古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看着院内的女子,心内涌起的歉意几乎要让他栽倒“霜儿…” 女子上下穿梭的绣花针猛然停下,缓缓抬头,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甚至有些陌生的男子,一行清泪迅速落下。 她,正是宜修的额娘,完颜氏.怜霜。 第29章 嫡。 说来宜修的额娘也是正经的满洲贵女,出自满洲大族完颜氏,不过是旁系族人。 且她家中父母早殇,完颜怜霜从小便被寄养在叔伯家中,这位叔伯早年有一房妻室,但未留下一子半女便撒手人寰。 完颜氏便被过继给了这位叔伯,因着叔伯无子无女,从小也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谁知被许配给费扬古后,叔伯也死于一场风寒,这下完颜怜霜娘家彻底没了人,即便完颜氏族人众多,也无人也关注这一小小女子。 后来嫁进乌拉那拉府,完颜怜霜与费扬古也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直到苏策丽入府。 柔则美貌,可见苏策丽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一进府便紧紧拢住了费扬古的心,完颜怜霜的日子也越发难过起来。 直到如今已经被苏策丽彻底困在了这个小院中,连一个服侍的侍女也没有。 “老爷,您怎么来了…”完颜怜霜三十许人,长年劳作让她形容有些憔悴,陡然看到多年未见的夫君,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费扬古看着眼前面容憔悴却难掩容姿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番难言的情绪。 几步走上前,一把将完颜怜霜拥入怀中“霜儿,苦了你了…” 完颜怜霜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神色,许久,费扬古才听到怀中响起一道啜泣声,心中怜爱更甚,右手轻抚完颜怜霜后背,温声安慰。 只是他不知道,怀中人儿的盈盈泪目之下,余下的只有无尽冷厉。 二人就这般相拥站立了近半炷香,费扬古双手轻轻推开完颜怜霜,抬手拂去对方眼泪“霜儿,苏策丽那毒妇已经自裁,我要立你为我乌拉那拉府的嫡福晋,唯一的嫡福晋!” 完颜怜霜闻言震惊“老爷??” “她身边的侍女报上来,这么多年乌拉那拉府无所出,全都是这毒妇所为,我已经问过,她一概都认了,为了柔则名声,她愿意自裁,对外只说因病暴毙。” 完颜怜霜闻言低眉,任凭心中快意汹涌,柔声开口“想不到夫人竟如此作为,苦了老爷了。” 费扬古似乎也不愿在此事上再多谈,一拉完颜怜霜的手“霜儿,这几日就委屈你先跟我住在前院,我要让人把栖云院好好修缮一番,如此才配得上霜儿。” “多谢老爷。”完颜怜霜完全没有推辞之意。 …… 乌拉那拉府出了嫡妻暴毙之事,自然早已惊动了永和宫,但还未等德妃派人下去询问,完颜怜霜要被立为继妻的消息接踵而至,只砸的德妃脑中轰鸣。 竹息在旁担心的看着主子,欲言又止。 好半刻,德妃才反应过来,一巴掌将身旁茶盏挥到地上“蠢货!” 报信的小宫女在竹息的暗示下急忙收拾了碎瓷片退了出去,竹息这才俯身“主子,夫人已然自裁,木已成舟,还得尽快想些对策才是啊。” “对策?哥哥如此行事,让本宫还能想出什么对策来!” 竹息暗叹一声,刚要再次开口,门外小宫女有些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娘,四贝勒来了。” 屋内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竹息立刻会意,快步走下台阶,迎上胤禛端着柔和笑意“贝勒爷吉祥,怎得今日未有通传便来了?” “孙姑姑,我刚从皇阿玛那出来,宜修平安诞下府中长子,今日是特地来宫中报喜的。”胤禛心情大好,与竹息的话都比平日多了许多。 竹息闻言心中也是一喜“奴婢恭喜贝勒爷,娘娘正在殿内呢,贝勒爷快进去吧。” 胤禛点点头,大步越过竹息,往正殿而去。 德妃此时也早已没了刚才的愤怒模样,见胤禛进来关心开口“怎得如此急匆匆的,天气尚且有些寒,若是出了汗冻着了可怎么好?” 胤禛乐呵呵道“儿子是急着来给额娘报喜呢。” “怎么?宜修生了?”德妃聪慧非常,一下便猜到胤禛所言。 “是,平安诞下一个小阿哥,额娘,贝勒府有长子了。”纵使胤禛平日与德妃不算过分亲近,此刻初为人父,也是有了些许对母亲的孺慕之情。 “果真吗?”德妃果然高兴开口,压下了因乌拉那拉府而生的不满“好啊,真是好孩子。”说罢语带颤音,拿起帕子轻轻掖了掖眼角。 胤禛向来冷面,平日里一句话也懒得多说,自然更是不会安慰人,见德妃如此,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将目光望向一旁的竹息。 竹息给了胤禛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对德妃安慰道“娘娘,咱们贝勒爷有了长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娘娘可千万哭不得。” 德妃拭去泪水“是,你瞧本宫,倒是在孩子面前忍不住了…” “娘娘这是高兴的,贝勒爷心里也知道的。” “老四,可跟你皇阿玛说了?”德妃点点头,又看向胤禛问道。 “额娘放心,儿子正是从乾清宫来,皇阿玛已然知晓,也很是高兴的。”胤禛点头。 “如此便好…” 德妃话音未落,胤禛突然再次开口“额娘,今日儿子来还有一事,也已报给皇阿玛,阿玛也已经同意了。” “哦?何事?你说。”德妃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宜修有功,儿子要晋宜修为贝勒府嫡福晋。” 第30章 洗三 “什么?!”德妃闻言惊的站起,脱口而出。 “额娘,为何如此惊讶?此事是儿子早已答应宜修,额娘也是只晓得。”胤禛看着德妃陡变的面色,心中万分不解。 “无事,就是突然听到有些讶异。”德妃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心中瞬间过了数个心思“你皇阿玛也同意了?” “是,自从儿子出宫开府,便是宜修费心操持,如今又诞育长子,且还是与额娘同出一宗,合该为嫡福晋,皇阿玛会在孩子满月之日圣旨赐封。”胤禛斩钉截铁开口。 一句满月之日圣旨赐封让德妃的万千拒绝咽下了喉,只得点点头“如此也好,既然你喜欢,往后日子也能过的舒心,额娘就放心了。” 胤禛得了皇帝与德妃的允许,心情大好,但却生了一丝要先瞒着宜修,到时给她一个惊喜的孩童心思,乐颠颠的就出了永和宫。 德妃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如百爪挠心般不适。 “本宫早就看着她不安分,想不到真是有些本事,不声不响的便借哥哥的手了结了苏策丽,还让她的额娘得了正妻名分,如此一来,单从出身她与柔则之间就再没有了差距,如今更是有长子在手,这嫡福晋之位本宫还有何理由不同意?” 说到此处尤不解恨,狠狠将茶盏掼在桌上“本宫看老四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德妃的恼恨之声响彻,吓得竹息急忙安抚“主子,这话可不能说呀,万一被贝勒爷知晓,不是平白伤了您与贝勒爷的母子情分?” “他跟本宫有什么母子情分,一腔孝顺都给了佟佳氏那个贱人了!”德妃越说越气,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吓得竹息立刻跪下“主子!” 话刚出口德妃便已后悔,沉默了半晌,挥手让竹息起来“罢了,终归是养不熟,随他去吧。” 时间转眼过去三日,今日正是弘晖的洗三,不知为何,苏策丽暴毙的消息竟没传出来。 四贝勒府大阿哥出生,因是第一个存活下来的孩子,故而洗三办的极为隆重。 三月十三一早,贝勒府就热闹了起来,褪去红色的弘晖被裹在了一个红色的襁褓中,粉嘟嘟的极为可爱。 宜修不能起身,看着奶娘侍女们给弘晖抱的严严实实,才略放了些心。 如今胤禛还跟着太子做事,故而除了诸位皇子阿哥的家眷,王公大臣府也都很是给面子,前前后后摆了近三十桌。 不过让众人疑惑的却是乌拉那拉府只有费扬古出席,对外只称家中主母患病,不宜见人。 胤禛与众位阿哥一席,太子举杯当先开口“老四,如今你也有了长子,二哥为你高兴,这杯酒二哥先干了。” 胤禛闻言急忙起身“多谢太子殿下,今日诸位兄弟前来,是胤禛的荣幸,胤禛再次多谢。”说罢仰头饮尽,动作不停,又倒了两杯,同样饮尽。 太子见状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今日是你府上大喜,诸位不必如此拘谨,各自用吧。” 说罢带头坐了下来,席间才开始慢慢响起谈笑声音。 午膳丰盛,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结束,胤禛又让人给后院传了话,这才带着众人前往青岚院。 此刻产房外厅正面已经设了香案,供奉碧霞元君、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此时,裹着红襁褓的弘晖被奶娘抱了出来。 仍是太子开口,将奶娘招到身前,低头看了看粉嘟嘟的弘晖哈哈笑道“老四,你这孩子长得粉嫩可人,看着是个有福气的。” 此话一出,众人围拢过来,一时之间夸赞之声不绝于耳,喜的胤禛连连拱手称谢。 不多时下人准备好了,换了弘晖的接生嬷嬷抱着他,“洗三”的序幕正式拉开。 第一步便是‘添盆’,纯金打造的洗三盆放置于供桌上,依照尊卑长幼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又放一些金银锞子,若有添银票则放在一旁的茶盘里。 此外,还可以添些桂元、荔枝、红枣、花生、栗子之类的喜果。 随着接生嬷嬷一句唱念开始,太子当先一步,舀了一小勺清水,又从怀中取了一小碟银票放在一旁的茶盘里。 接生嬷嬷的唱念再起“长流水,聪明灵俐!” 紧随其后的大阿哥除了添水,又加了些枣儿、桂元、栗子之类的喜果,接生嬷嬷唱念:“早儿立子,连生贵子,桂元,桂元,连中三元。” 接下来诸位皇子阿哥,皇室宗亲们陆续顺上,诸位亲朋亦随之遵礼如仪。 添盆结束,接生嬷嬷将弘晖递到身边一个身着福晋礼服,面似满月的女子手上。 这是胤禛为了弘晖洗三,特地请来的安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福晋手持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话音一落,被剥光的弘晖被放入水中。 冷水一激,弘晖立刻大哭出声,胤禛见状不但不忧反而一脸喜色,此谓之“响盆”。 博尔济吉特氏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足足说了十来句,才又把弘晖抱起。 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弘晖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了一炙。 又再给弘晖梳头打扮一下,再用鸡蛋往婴儿脸上滚滚。 第31章 消息 这一套流程做完,才把弘晖捆好,拿起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了三下,说:“一打聪明,二打伶俐。”随后叫人把葱扔在房顶上…… 如此直过了一炷香时间,直到复又被裹紧的弘晖又被送进了里屋,洗三礼才彻底结束。 胤禛松了一口气,再次谢过,众人这才离了后院。 躺在床上的时间过的很慢,半月的的时间让宜修躺的浑身难受。 此刻月子虽还未做完,但宜修的身子已恢复的差不多,但还是听了太医的话 ,安心躺在床上休养,弘晖也是日日被带在她自己身边。 这日一早刚喂完弘晖,就见剪秋脸上带着极为兴奋之色,兴冲冲的掀开门帘跑进。 宜修心情好,也没有怪罪,拢了拢弘晖的襁褓“何事如此着急?” 剪秋没有立刻开口,宜修见状挥退下人,剪秋才再次跪下“主子,大喜,大喜!” “你这妮子,到底何事?赶紧说。” “府里传来消息,大夫人得病暴毙,老爷扶持了您的额娘为乌拉那拉府的嫡妻…” “什么?!”宜修惊诧开口,下一刻突然面现喜色“剪秋,此事可真?额娘真的被扶正了?” “是呢,可惜大夫人临死前求了老爷,不愿意伤及大小姐的名声,自裁而亡,否则大小姐这侧福晋之位坐不坐的稳还是两说。” “你从何得来的这些消息?”宜修存了一丝谨慎。 “夫人如今掌乌拉那拉府中愦,深得老爷信任,这些都是夫人派人来传话,且夫人还遣人递了帖子进来,要来看主子和小阿哥呢。” “好,好,赶紧着人去府中通知额娘,让她尽快来。”宜修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急声开口。 剪秋上前握住“主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 剪秋离去,宜修轻拍着弘晖,目中光芒愈发强烈。 额娘为继福晋,那自己便不再是庶女了,如今膝下又有弘晖在,好姐姐,你拿什么跟我争呢? “绣夏,你说,阿玛疼爱姐姐,大夫人自裁的消息,姐姐会不会知道呢?” “是,奴婢明白了。” 永和宫表面欢欣,乌拉那拉府真心欢喜,四贝勒府的湘雅院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禾穗被拖出府打死,柔则只能提了从乌拉那拉府带来的禾苗为一等丫鬟。 此刻禾苗正跪在柔则面前,浑身发抖的不敢发一言。 柔则满脸急色“你倒是说呀!府里到底怎么了!” “主子,夫人…夫人去了!”禾苗话出口便立刻以头抢地,呜呜哭声响起。 “什…什么?”柔则闻言愣了片刻,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禾苗跪着,柔则正好扑倒在她身上,吓得禾苗尖叫出声“主子,主子!来人哪,快请府医,主子晕过去了!” 胤禛回府时,湘雅院便是这般混乱不堪。 “到底发生了何事?侧福晋怎会突然晕厥,我看就是你们这些奴才照顾不周!”心爱之人身子不适,胤禛自然生了大气。 禾苗跪在胤禛面前,语带颤抖“禀贝勒爷,乌拉那拉府传话,夫人生病去了…侧福晋这,这才在伤心过度已至晕厥。” 禾苗话音刚落,内室突然响起一声悲恸喊声“额娘!” 下一刻,胤禛就见披头散发的柔则,只着一身薄纱绸衫,光着脚奔出来就要往屋外跑。 胤禛见状一把推开禾苗,几步冲到柔则面前将她捞进怀里“婉婉!” 柔则扑入胤禛怀抱,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庞,眼泪扑簌簌落下“四郎,额娘,额娘她…呜呜呜…” 胤禛看着柔则哭的伤心,心中一痛“婉婉…”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四郎,我要回府,我要去见额娘最后一面,求四郎成全…” “好,好,婉婉你别激动,爷这就安排!”胤禛叠声安慰,心中却隐现一丝不满。 当初苏策丽指使染冬意欲对有孕的宜修下手之事胤禛还清楚的记着,故而对她离世之事半点同情也无,若非对柔则颇为喜爱,能否允她回家吊唁都是两说之事。 但此人暴毙之事胤禛却是早已知道,且在弘晖洗三之前就亲自去了趟乌拉那拉府上,跟费扬古在书房谈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 费扬古虽然恨极了苏策丽,但到底此人出自皇家,他本不敢在丧事上过分随意,可是他从胤禛口中得了宜修生子的消息,硬生生的将苏策丽自裁的消息压了下来。 毕竟,胤禛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克亲之名。 …… 乌拉那拉府,柔则坐在费扬古对面哭的梨花带雨,费扬古则是尴尬的坐在对面不知如何开口。 柔则一回来便提出要去见苏策丽最后一面,此要求却被费扬古严词拒绝,说她如今嫁入皇家,实在不适宜做此等事。 柔则哪会同意,带着胤禛缠了许久,若非胤禛被德妃传入宫中,这会指不定要怎样呢。 完颜怜霜见两人这诡异气氛,主动开口“老爷,姐姐的丧仪可拖不得了呀,还请老爷早些让府中下人准备才是。” 此言一出,算是捅了柔则这个马蜂窝,一把将身边茶盏扔出“额娘身子向来好得很,定是有人陷害,毒妇,是不是你!”说罢一把拔下头上簪子,就冲着完颜怜霜冲去。 第32章 事了 完颜怜霜吓得尖叫一声躲在了费扬古身后,柔则此动作则是让费扬古瞬间大怒,苏策丽做出那些恶毒之事,若非费扬古从小将柔则捧在手心,如今哪里还能记得这个女儿? 此刻见她想对如今心尖上的人动手,气的大怒,也顾不得柔则侧福晋身份,一把将完颜怜霜护在身后怒声道“柔则,你做什么!” 原以为柔则会就此停下动作,哪知她竟对费扬古之言无动于衷,动作不停,脚步一转就到了费扬古身侧,一时间让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金簪就要刺到完颜怜霜身上,费扬古再不顾及,一掌将柔则推倒在地“你大胆!这是宜修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你想弑母吗?!” 柔则摔倒在地,呵呵冷笑“母亲?她也配!一个低贱的妾室也妄想坐上主母之位?”苏策丽的突然离世本就让柔则伤心万分,现在又见到父亲立时提了个妾室为正,心中更是愤恨不已,哪还有名满京城的温柔贵女模样? “住口,你这个孽障,何时轮到你来置喙父母之事?莫非你以为嫁进皇家便可以罔顾人伦纲常?!”如今的完颜怜霜正是重回费扬古心尖的时候,他哪里容得下柔则对自己心爱之人口出如此恶言?一时间也有些气的口不择言起来。 完颜怜霜泪水涟涟,轻抚着费扬古的胸口“老爷,苏姐姐骤然离世,大小姐伤心也是正常,您可千万别跟大小姐计较啊。” “闭嘴,你这个贱人!父亲,你不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是母亲之死有什么古怪不足为外人道吗?!”柔则瘫坐在地,恨声急问。 费扬古被气的脸色有些发白,一拍桌子“苏策丽才是毒妇,她把持府中多年,陷害姨娘,戕害子嗣,府中多年只有你和宜修两个孩子,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柔则闻言一颤,哭声骤停,满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费扬古,眼泪却仍无声的落下。 半晌,柔则的喃喃自语再起“不可能,父亲,你定是被贱人蒙蔽……” “这些事虽是她人揭发,但你母亲也已亲口承认,信与不信,全在你自身,来人,送侧福晋回贝勒府。”说罢也不再管她,径自带着完颜怜霜离开。 禾苗闻言从室外冲进来,见柔则摔倒在地,赶紧跑上前将她扶起来,满脸心疼“主子…” 柔则脸色平静,拭去泪水,淡声开口“禾苗,咱们回去吧,回贝勒府。” “是,主子。”禾苗看着柔则骤变的表情,心中千言万语也未敢再开口。 苏策丽的葬礼办了三天,柔则却对外称病,未再离开湘雅院一步。 胤禛虽然早已明了苏策丽的真面目,但对柔则的喜爱却不是假的,担心此事对她打击太大,日日都陪在身边。 自然,这一切跟宜修更没有半分关系了,毕竟,她还在月中呢。 每日悠哉的搂着自己的大儿子过日子,眼看着团子一日日长大,心中的满足感爆棚。 日子一日日就这么过去,转眼到了四月二十三,离弘晖满月只剩三天,新晋乌拉那拉府主母完颜氏带着几大箱东西进了四贝勒府,直奔青岚院来。 宜修未出月子,不能起身,但见到额娘被人扶着走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自从宜修嫁进四贝勒府,母女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如今年许再见,都是欲语泪先流。 “小宜,月子中可不能流眼泪,额娘一切都好,快别哭了。”完颜怜霜担心宜修身体,急忙开口安慰。 “额娘…”无奈,宜修连一句完整话都讲不出。 “好了好了,赶紧让额娘看看自己的小外孙。”完颜怜霜岔开话题。 果然,提到孩子宜修的情绪略平静了些,拭去泪水,抱起睡在里侧的弘晖“额娘,您抱抱。” 完颜怜霜从宜修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大半个月过去,弘晖早已褪去脸上红色,粉粉嫩嫩可爱的很,见到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也完全不害怕,一把抓住外祖母的伸过来的手指,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完颜怜霜看着弘晖,喜极而泣“好,好,小宜这算是熬出头了。” “额娘又何尝不是呢?咱们同喜。”宜修敛了眼泪,笑吟吟的开口。 “我跟你阿玛商量了,当时你出嫁时额娘只是妾室,给你的嫁妆不如你姐姐,如今额娘扶正,差的自然也要补上,今日给你带了点东西过来,你自己要收好了。” “额娘,实在不必为女儿如此费心。” “额娘就你一个女儿,不为你费心又为谁,放心,这事儿还是你阿玛提起来的。” 宜修点点头,没有为难额娘便好,不过… “额娘,德妃娘娘赐下的太医开在府中,要不让她给额娘看看,若能调理一二,再…” 宜修重生一世,又想着额娘以后在乌拉那拉府的地位,开口就说的完颜怜霜脸色泛红。 抬手拍宜修手一下“你这孩子,这怎么什么都敢说呢。” “额娘,女儿这不都是为了你好,我与姐姐都出嫁,家中也没个子嗣,若是额娘能生下府中嫡子,那还有谁能动摇您的地位?”说着轻轻把手搭载了额娘手上,悄悄诊脉。 完颜怜霜到底是长辈,不好意思在四贝勒府请太医给自己看,摇摇头“你说的额娘知道,今日回去后便请大夫上门,小宜就放心吧。” 第33章 族人 “额娘一定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才是。”宜修又郑重说了几次,直到额娘认真点头才作罢。 “对了,今日额娘来你这,还有一件要事,这事儿…你阿玛也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额娘请讲。” 完颜怜霜挽了挽耳边碎发“前些日子额娘正位,你父亲便在府上摆了几桌宴请族人,但你也知道,额娘家中早已没有人了,可宴请当日,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宜修闻言疑惑,费扬古的官职虽不大,但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捏的。 “嗯,是完颜氏的族人,你不知道,额娘这一支乃是旁支,你外祖父母早殇,额娘从小被过继给族中旁系叔伯,可谁知那日完颜氏突然来人,说额娘的养父在外留有一子,如今刚九岁,已经中了武生,才被族中发现归于族内,族里的意思是,要额娘承担起这孩子的养育之责。” 宜修沉吟片刻“这位小舅舅叫什么?” “完颜查弼纳。” 宜修目中猛的亮起一丝光芒,竟然是他? 完颜查弼纳,由佐领历任至兵部右侍郎,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升授两江总督。 后又在雍正四年为允禩之事,授兵部尚书,最终在雍正八年十月任北路副将军,往征准噶尔部策妄阿喇布坦,次年六月战死于和通泊。 宜修脑中闪过此人的信息,想不到竟是额娘的亲兄弟,兵部侍郎,那可是从二品掌兵权的重臣啊!更别说之后的两江总督和兵部尚书了!宜修想到此处心中闪过一丝兴奋。 “额娘,既然是外祖父的子嗣,咱们便该担起养育之责,额娘的娘家有人,在府中也能立得稳脚跟,将来若是这位小舅舅能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对得起外祖父了。” “你说的有道理,额娘也是这般想。” “那阿玛有什么意见?可是不愿意吗?” “不,不是,你阿玛如今对额娘可谓言听计从,只是担心额娘随意认下外戚,会对你有影响。” 宜修安抚的握住额娘的手“怎会,听额娘说小舅舅已经中了武生,将来若是入朝为官掌握兵权,更是对咱们只有好处了。” “小宜说的有理,额娘回去就立刻让人将弟弟接到府中,待他长大再助他开府。” 因着宜修还在月中,完颜氏没有久待,只约定孩子满月之日再来,午膳都没有用便匆匆离去。 宜修知道,额娘扶正,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也不伤心,好好遣人将额娘送了出去。 又让剪秋亲自请了城中善妇科的大夫上门给额娘调理身子。 …… 月子期间,胤禛没有来过青岚院,日日在湘雅院陪着母亲去世悲痛欲绝的柔则。 但也没有彻底忘了青岚院,每隔一日便会让苏培盛来看看宜修和小阿哥。 只是苦了府上其他的格格侍妾,从柔则在青岚院勾了胤禛,他已经连续数月未曾在其他院中留宿,便是同样有孕的扶风院和如意院也都未再踏足一次。 宜修心中暗暗庆幸,好在自己月中,不论是谁一概不见,否则天天听这些格格侍妾上门诉苦,也能被烦死。 但即便宜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中对柔福晋的不满之语还是铺天盖地般的涌出。 宜修日日安心抚养孩子,这些跟自己无关的闲言碎语不搭理分毫。 心中却是冷笑不已,她的好姐姐还是如此愚蠢,不,不应该说她愚蠢,应该是被这所谓的情情爱爱,蒙蔽了双眼。 胤禛是贝勒,当今圣上亲子,即便只是个平头阿哥,也不可能只宠一人。 柔则不顾后院不满,使尽一切手段,牢牢的将胤禛拢在身边,又岂止是他自己的后院不满? 德妃第一个就见不得如此! 所以宜修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柔则此举,有的是人动手。 退一万步说,即便德妃不着急,府中这些格格侍妾的,哪个不是官家小姐? 次日,胤禛终于来了青岚院,宜修此时也不用时时躺在床上,胤禛来时她正抱着弘晖在房内逗他玩儿。 出生近一个月,弘晖已经长大了些许,白白嫩嫩的皮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逢人便露出一个无声的大大笑容,真是可爱至极。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宜修身着绸衫,怀抱弘晖,轻轻拍着后背哄他睡觉,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初生育时的憔悴。 有孕时长得圆圆的脸蛋也瘦成了标准的瓜子脸,未施粉黛,却杏面桃腮,眸似含秋水,眉若一弯新月,长发随意拢在身后,玉手纤纤轻抚弘晖,口中轻哼着胤禛从未听过的歌谣,窗外一抹阳光透进,照的二人似在画中一般。 胤禛脚步停顿,一时竟不想进去打扰这母子二人。 终是宜修抱着弘晖转圈走,看到了呆立门前的胤禛,心中一突,暗暗腹诽这人怎的到了门口也不发一言。 面上丝毫不露,笑吟吟的轻声开口“爷来了,怎的站在门外,快进来吧。” 胤禛摸了摸鼻子“看你哄孩子睡觉,一时没敢打扰。” 待胤禛坐下,宜修脑中转了转,走到胤禛面前“妾身抱的手都酸了,爷抱抱吧,也让妾身休息片刻。”说罢便把弘晖递到了胤禛怀里。 第34章 满月 胤禛哪里有过抱孩子的经历,看着怀中软软的白嫩团子,用力又怕伤到孩子,不用力又怕摔着他,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宜修看的好笑,动作却不慢,握着胤禛的手,告诉他该如何抱着孩子。 至于抱孙不抱子的规矩,早被宜修扔到脑后去了,规矩能有胤禛喜爱弘晖重要? 不过到底是新手,胤禛并未抱多久便觉得浑身不得劲,但看着怀中白嫩嫩的孩子冲自己露出的大大的笑容,只觉得心中熨帖。 宜修没让他抱多久,小半刻便上前轻轻将弘晖从胤禛怀中抱起。 “孩子很喜欢爷抱呢,以后爷可要多多来青岚院,多多见见他。” 胤禛看着刚被宜修抱过去,就打了个哈欠的小娃娃,乐呵呵的点头“嗯嗯, 以后爷一定常来,抱抱这小东西。” 宜修闻言笑笑,走到另一侧坐下“今日爷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孩子的满月…” “是了,爷不说我倒忘了,前几日还打算去请爷过来商量,但那会姐姐身子不适,就没让人打扰。”宜修扫了一眼看到对方的尴尬神色,不动声色继续“妾身想着,洗三时已经大办过,满月就不必再大操大办了。” “你倒是跟柔则想到一处去了。”胤禛点头开口。 宜修闻言目光一冷“是吗?那还要多谢姐姐为孩子和妾身考虑呢。”语气中不见半分异常。 最终二人商议了半天,确定了只请胤禛的诸位兄弟和费扬古一家,前来赴宴。 待送了胤禛离去,宜修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乌拉那拉柔则,你还真是讨人厌啊,弘晖是自己的儿子,即便不想大办也该由自己开口,何时轮到她在此置喙! “剪秋,近日湘雅院可有什么异动?” “正要给主子回禀,禾穗被逐出府后,大小姐身边的得力丫鬟除了从府里带来的禾苗,便是咱们安排的云贝,据她传来的消息,半月前大小姐就开始让人去城中各家医馆寻坐胎偏方。” “她是看着府中多人有孕坐不住了吧,既如此,咱们就帮一帮我这位好姐姐。” 宜修说着让剪秋从内室首饰盒子里取出一张药方,这个,是前世给安氏用的那份。 “做的小心点,此事跟咱们没关系。” 胤禛离了青岚院,开口吩咐“苏培盛,备马,爷要去宫里。”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动作很快,不过盏茶功夫胤禛已经上马离了贝勒府。 四月二十六。 宜修一早便被剪秋拉起来,穿上侧福晋朝服,按品大妆,一袭红唇衬的人气色极佳。 席面摆在后院花园中,天气不燥,又有阳光,着人搭了棚子,花香衬着倒是一处好地方。 各府的礼一早便送到,这些都有前院账房操心,倒是额娘来的很早,陪着宜修用了早膳,又亲自抱着弘晖哄了许久。 因宜修是侧福晋,诸皇子府上来的也都是侧福晋,太子府则没有安排人来。 如今离宫开府的皇子尚且不多,也就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所以来的也只有三位。 宜修与其他人并不怎么相熟,好在与田氏相熟,请她帮忙周旋一二,也省了许多功夫。 几人加上胤禛府中的格格侍妾,并乌拉那拉夫人围坐在桌前,田氏从乌拉那拉夫人手上接过弘晖,看着肉嘟嘟的小脸,喜欢的亲了又亲,语中的羡慕丝毫没有隐藏。 柔则则是端坐一旁,端着柔和的笑意,表情都不曾变化。 大阿哥府来的是侧福晋张佳氏,其父总兵张浩尚,与田氏一样也是出身汉军旗。 有几人在此气氛倒不会低沉,弘晖便在几人手中轮换着抱来抱去。 正聊的欢快,苏培盛前来传话,说是前院诸位主子想要见见孩子,宜修便把孩子递给奶娘抱去前院,哪知奶娘刚走,剪秋又急匆匆跑进来。 “主子,万岁爷圣旨到了,爷请您去前院接旨。” 宜修闻言不慌,知道该是赐名的旨意了,整了整衣服,又让众人在此稍等,便快步跟着剪秋往前院走。 第35章 晋封 前院的男客就多了许多,但梁九功在此,还拿着圣旨,自然无人敢放肆。 等到宜修进了院子,胤禛立刻招手将她拉到身边,二人一起跪下“胤禛接旨。” 梁九功轻咳一声,将拂尘别在腰后,展开圣旨,太监独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克己质敏,博闻谏诤,文武双全,礼仪兼备。当择贤女以内助,今有满洲正黄旗人士、乌拉那拉氏之女宜修,其毓秀名门,素娴仪矩,娴淑大方、温良敦厚,育有长子,特晋为胤禛嫡福晋。望夫妻伉俪,家室和睦,扬祖宗之美德。钦此!”梁九功笑呵呵的将圣旨递给宜修“德妃娘娘传话,四福晋晋位事忙,暂时不必进宫谢恩了。” 宜修闻言呆住,这不是给弘晖赐名的圣旨?怎么是册封自己为嫡福晋? 不过转瞬便反应过来,一礼以额贴地“承蒙皇阿玛厚爱,不胜欣喜,谢主隆恩。” “贝勒爷,福晋不急。”说罢梁九功又接过一份圣旨,这便是赐名的旨意了。 与宜修所想一样,仍是弘晖。 二人再次谢恩,梁九功再代万岁爷看了看弘晖阿哥,这才被贝勒府的人恭恭敬敬的送出门。 自然,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那是少不了的。 等到宜修带着弘晖回到后院时,众人早已得到了消息,看向宜修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见过四福晋。”众人跪地行礼,只有柔则仍旧坐着,脸上的表情僵立,再也无法保持。 “诸位姐妹这是做什么,今日是我家弘晖的好日子,不说这些俗礼,赶紧起来吧。” 众人笑着谢过起身,再各自落座。 待上了茶点,宜修未开口,一旁的郭婉宁却是忍不下了。 “侧福晋这是怎么了?怎的这副表情?”郭氏帕子掩口,语气中带着丝丝轻蔑。 以为自己得宠就能晋为主母?膝下空荡荡,真是痴心妄想! 且柔则一下拢了胤禛几个月,让郭氏本来有孕的机会生生拖延,对方怎么可能还看的惯她? 若是从前无嫡福晋时,还担心柔则哪一日上位,不敢过分言语,但今日宜修正位,还有她乌拉那拉柔则什么事? “多谢郭妹妹关心,我身子弱,久坐有些不适罢了。” “是吗?我记得侧福晋刚刚也未给福晋请安呢?”郭氏没有放过的意思。 柔则闻言面色一沉,转头看向宜修“妹妹,姐姐身子不适,妹妹不会怪罪吧。” 宜修刚要开口,却被郭氏再次截胡“侧福晋慎言,福晋贵为贝勒府主母,不是从前在乌拉那拉府中的时候了,即便侧福晋年纪稍长,也不该在福晋面前以姐姐自称。” 柔则目中隐现泪光,完全不理会郭氏,只转头盯着宜修“福晋…” 宜修心中暗爽,口中却是安慰之言“郭妹妹,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姐姐从小便对本福晋爱护有加,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说罢又转头看向柔则“姐姐若是身子不适,不若先回湘雅院?虽说天气不冷,但还是有些风的,万一姐姐被风吹着了,可是不美,爷也该心疼了,姐姐的身子为重。” 宜修此言一出,柔则立刻点头“如此就多谢福晋了,妾身先行告退。” 宜修看着柔则摇摇欲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转头笑吟吟道“诸位姐妹千万别客气。” 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宜修又想起刚刚前厅中,阿玛身边的那个男孩,男女有别,二人并未靠近说话,但宜修遥遥看着对方,虽然尚是稚嫩孩童,但已经有了那人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真的是他--完颜查弼纳! 宜修抱着弘晖,心中想着,该让阿玛好好的教养,可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重活一世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因着人少,女眷宴会持续了半个时辰便已结束,宜修初封嫡福晋事情较多,田氏也未留下,二人只约定往后多多往来便是。 送了府外女眷离开,回来却看到府中一众侍妾格格都等在青岚院正屋,自然,除了柔则。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端正坐到主位,看着下方众人,前世自己为福晋时的一幕幕闪过。 “婢妾给福晋请安,请福晋再受婢妾大礼。” “诸位妹妹起来吧。”待众人落座,宜修转而看向齐月宾,含笑道“齐妹妹还有一月便要临盆了吧?”说罢也不待齐月宾开口,又看向宋云烟“宋妹妹也是,我记得你比齐妹妹晚上一个月?如此算来也是眼前之事了。” 宋云烟自从有孕便唯宜修马首是瞻,闻言立刻开口“是呢,多谢福晋关怀。” 齐月宾紧随其后,同样出声谢过。 “好啊,便该如此,诸位妹妹都像宋妹妹和齐妹妹这般才好呢。” 宜修话音刚落,郭婉宁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堂中跪下“福晋,并非婢妾等不想有孕,实在是不能啊!” 第36章 齐氏生产 “郭妹妹这是何意?”宜修敛了笑意,心中却似明镜似的。 “福晋,自从侧福晋进府,便日日扒着贝勒爷不愿放手,婢妾等数月不见贝勒爷,甚至齐姐姐和宋姐姐有孕在身爷同样不得见贝勒爷一面,咱们又哪来的孕事呢?” 宜修闻言立刻适时露出一丝窘迫神色“前几月我有孕,不便见贝勒爷,妹妹所言可真?” 此话一出算是捅了马蜂窝,除了齐宋二人,余下的格格侍妾都跪了下去“郭姐姐\/妹妹所言千真万确,求福晋做主。” “我知道了,诸位妹妹快起来吧,主子爷那,我会劝说的。” 众人在青岚院叽叽喳喳说了近半个时辰才放过宜修各自回院。 宜修即便不耐烦,也未开口赶人,至于劝说胤禛? 她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姐姐专宠的时间越长,德妃便会越不满,何须自己动手? 剪秋送走了众人,又伺候宜修换了常服,口中轻呼一口气,抱起弘晖便躺下休息。 前院的席面吃了许久,等到结束时胤禛已经喝的云里雾里。 苏培盛扶着他“主子爷,今日弘晖阿哥满月,您要去福晋那?” 虽然饮了许多酒,但胤禛也未彻底醉去,闻言点点头“自然,去青岚院。” 胤禛到青岚院时,宜修正搂着弘晖安静睡着,胤禛摇摇晃晃的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二人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抚上宜修尚且有些稚嫩的脸。 下一刻,便倒在了宜修身边,呼呼大睡起来。 宜修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弘晖一觉睡了数个时辰,等到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弘晖,只见这小娃娃不哭不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正啃着手指。 笑着轻捏了捏弘晖的小胖脸,再一转头却吓了一跳,胤禛穿着今日宴席上的衣服倒在床边。 或许是有些冷,胤禛身上没有盖被子,蜷缩在床边,看着他梦中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宜修心中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又抱着弘晖走出内室。 伸手招过剪秋“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刚过戌时,小厨房还备着膳食,主子可是饿了?” 被剪秋这么一提,宜修才想起来睡了这么久弘晖也没喂奶,这小子啃着手指也不哭,轻轻拍了拍弘晖的小屁股“去叫奶娘过来,弘晖该饿了。” 等奶娘把弘晖抱下去喂奶,宜修再次吩咐“先去备水,我要沐浴。” 说罢转身回到内室,走到胤禛身边坐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爷…” 胤禛被摇醒,迷迷糊糊之间见宜修离自己很近,嘿嘿傻笑一声,一把抱住宜修“小宜,你今日可真美。”说罢还不等宜修反应,便吻了上来。 宜修双目陡然圆睁,前世今生,不知多少年未再与胤禛有如此肌肤之亲,还未反应过来,外衣已经被胤禛扯下。 猝不及防之下,宜修自然不愿,可哪里抵得过胤禛的力气,等到剪秋回禀热水备好时,房中已经只剩一片红鸾叠浪。 一个时辰后,二人的疯闹才停了下来,宜修气喘吁吁的趴在床上,胤禛则是一脸餍足。 “来人,备水。”胤禛刚开口,苏培盛的声音便响起。 “主子爷,水早已备好。” 胤禛闻言轻笑一声,也不回应,转身一把捞起筋疲力尽的宜修,在她耳边低声一句“夫君抱你去沐浴。” 宜修心中自然不愿,但此刻抬手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给自己裹上一条薄毯,便被腾空抱起,一路往浴房而去。 好在胤禛虽然放肆,也没到水中乱来的地步,二人分开安静的沐浴。 宜修坐在浴桶中,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心中对胤禛那一丝不可见的恨似乎消散了些许。 不过她却并不纠结,总归弘晖的将来离不开胤禛,自己算不上讨厌他,只是没有像前世那样爱他罢了。 其他的,也就顺其自然吧。 第37章 齐氏生产(二) 剪秋让人备了一桌膳食,宜修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散去,两人便又相对而坐。 气氛过于诡异,胤禛轻轻咳嗽一声开口“小宜,爷答应你的可做到了。” 宜修眉目流转,知道他说的乃是晋封侧福晋之事,心中平淡,假意害羞瞪了他一眼“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哈哈哈。”胤禛仰头大笑,没想到平日最重规矩的宜修能说出此言,搬着凳子,一脸调笑的坐到宜修身边“如此甚好。” 宜修夹了块鱼肚到胤禛碗中“大半天没用饭,爷还是赶紧吃吧。” 胤禛笑意不绝,乐呵呵的将鱼肚吞下,一餐饭二人用了好半刻才吃完。 宜修放下勺子,刚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茶水,院中突然一番骚动。 闻声皱眉,不过还未等剪秋出去查看,绣夏就带着吉祥进来“见过贝勒爷,福晋,我家格格动了胎气,求贝勒爷赶紧请府医去看看。” “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好端端的动了胎气?”胤禛重视子嗣,自然着急。 “爷,此刻多问无益,还是赶紧请府医去扶风院才是。”宜修紧跟着开口。 “福晋所言有理,苏培盛,速请府医去扶风院。”说罢又转头看向宜修“齐氏那不知是什么情况,爷过去看看。” “妾身白日里睡了许久,现下也不困,陪爷同去吧,也好照应一二。”宜修自然不会就此不管,说不定一会还有场好戏等着呢。 “如此也好。”胤禛没有拒绝,急匆匆就要走。 宜修把绣夏留在青岚院照看弘晖,也跟着往扶风院而去。 路上却遇到诸位侍妾格格,也是得了消息赶往扶风院的,几人便一同跟着胤禛。 不多时便到,此刻府医已至,刚把了脉,正巧胤禛进门,急忙跪下禀告“贝勒爷,齐格格心绪不宁,又差点摔了一跤,眼下动了胎气,可能要早产,奴才不善妇人生产,还请贝勒爷速请宫中太医。” 胤禛闻言也是心中一紧,此刻已近亥时,哪里来得及再去宫中请太医? 宜修自然也知道宫中规矩,几步走到胤禛身边“爷,齐格格的情况此刻危机万分,宫中太医不好请,但妾身娘家的陈府医最善妇人小儿之症,不如去乌拉那拉府上请人来,可好?” 胤禛闻言立刻同意“如此还要麻烦你。”说罢取了自己的腰牌递给苏培盛“速去福晋娘家请陈府医过来,要快!” 见苏培盛领命而去,宜修捏了捏胤禛手掌“爷不必担心,齐妹妹有孕已满九月,妾身听额娘说她当年便是怀胎九月就生下我,齐格格怀有爷的子嗣,自有列祖列宗保佑,定然会无事的。”边说边拉着胤禛走到外间坐下。 胤禛闻言点头,面上紧张神色稍敛“希望如此。” 转头又看到一屋子莺莺燕燕,独缺了柔则,心中有些不耐。 宜修主动开口“宋妹妹,你的月份也大了,身子为重,赶紧回去休息吧。” 宋氏自然是一切以自己的肚子为先,闻言立刻行礼告退。 宜修再次起身开口“爷,妾身去看看齐格格。”见胤禛点头,扶着剪秋往产室走去。 宜修到产室时,齐月宾还未有生产迹象,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的躺在床上。 见宜修进来,齐氏虚弱开口“见过福晋,婢妾不能起身行礼,还请福晋恕罪。” “齐妹妹何必如此客气,你的身子重要,爷的子嗣更是重要,我已让人去乌拉那拉府请善妇科的大夫过来,你别担心,菩萨保佑,你定能产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宜修坐到旁边凳子上,握着齐月宾的手,温声开口安慰。 “多谢福晋体恤,婢妾感激不尽。”齐月宾闻言面色稍便,立刻又露出一丝感动神色,看的宜修心中冷笑。 片刻间已经明了,齐氏即将临盆不假,但这脉象却有些怪?想着许是自己医术不精,宜修也未理会,将此事暗藏心中,再次道“妹妹别紧张,爷就在外间等着,我先出去了。” 齐月宾看着宜修离去的背影,神色莫名。 第38章 长女 乌拉那拉府距离四贝勒府并不远,苏培盛得了令又是跑的飞快,不过小半刻马车便拉着陈府医进了四贝勒府。 一路扯着府医的袖子,苏培盛跑的气喘吁吁,进门还要行礼,直接被胤禛打断。 “有劳陈府医,不必多礼,还请府医看看府上格格的身孕。” 陈府医也不愧妇科圣手之名,进去不过片刻便开了方子,吉祥紧张自己主子,亲自煎了药,又给齐月宾服下,不多时,产室内,齐氏的声声痛呼便已传出。 宜修看着下方坐着的众人,沉吟片刻,低声跟胤禛道“爷,明日您还要早朝,不如先去休息吧,妾身在此等着,齐妹妹这一有消息我便让人去前院通知,可好?” 见胤禛点头,又转向下方道“诸位妹妹也回去吧,不必在此耗着了。” 齐氏生产,除了胤禛心中稍有些担心子嗣,其他人哪一个愿意大半夜在此耗着,听到福晋开恩,自然欣喜,胤禛一走,武氏便带头离开,看的宜修心中好笑不已。 待人走光,宜修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带了陈府医进来。 “辛苦陈府医了,这大半夜的还劳烦你从家中赶过来。”宜修噙着一抹笑。 “四福晋言重了,老爷夫人对老朽恩重如山,这是老朽分内之事。” 剪秋适时递上一个荷包。宜修笑道“阿玛额娘对你的恩情是他们的事,今日本福晋请你来,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我想知道,齐格格这一胎为何突然胎动生产?” 陈府医面色微变,但到底是乌拉那拉府的人,没有犹豫立刻回道“福晋,齐格格差点摔倒为真,受到惊吓却有些不实,如今生产在即,实际是服用了药物所致。” “药物?催产药?”宜修闻言惊讶开口。 “不错,只不过这催产药的药效温和,依老朽看,还得要一两个时辰才能生产。” 宜修点点头“如此多谢陈大夫了,齐格格生产之前还要劳烦陈大夫。” “福晋客气,若无其他事,老朽便先告退了,齐格格那离不得人。” “去吧。”宜修点头同意,靠着软枕侧躺下来,脑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齐氏如此行事的原因。 不过剪秋已然下去打探,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有结果了,宜修也懒得为此多费心神。 齐氏这一胎生的艰难,宜修躺在外间假寐,却时不时有她的一声叫喊入耳,白日里又睡了许久,现下是半分困意都无,索性坐起身,让绘春做了碗银耳羹慢慢喝着。 一个时辰后,产房一声婴儿啼哭传出,却并不如何响亮。 宜修揉了揉眉心,扶着剪秋的手起身“走吧,去看看。” 宜修到时齐月宾已经脱力晕了过去,吉祥正领着人给她清理,见宜修进来急忙停了手上动作跪下“给福晋请安。” “不必多礼,赶紧给齐格格整理好挪去房中,万不可着凉,孩子呢?”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奶娘问的。 话音刚落一个圆脸妇人抱着个襁褓跪到宜修面前,恭敬开口“恭喜福晋,齐格格诞下一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宜修俯下身从奶娘手中接过小格格,轻手轻脚抱在怀中,低眉看了看,小娃娃正睡的香“这孩子生的白白净净,可真漂亮,不像本福晋的弘晖,生下来跟个红皮猴子似的。”着实让宜修惊讶。 奶娘在一旁陪笑道“是呢,到底是个小格格,可知道爱美呢。” 宜修笑着点点头,又抱了会才将孩子递还给奶娘“齐格格生育有功,你们这些伺候的也一样,本福晋做主,扶风院今日负责生产的各赏一月月例,务必要好好照顾齐格格和小格格,不可出任何岔子。” 众人自然跪地行礼“多谢福晋,奴婢\/奴才们谨尊福晋教诲。” 这一通下来,足足四个时辰,纵使白日久眠,宜修也是觉得心累的不轻,离了扶风院便遣江福海去前院报信,自己则回到青岚院,用了一碗羹,就舒舒服服的搂着大儿子,又睡了过去。 第39章 庶福晋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胤禛却早已不在府中。 宜修自己用了膳,又看着弘晖喝了奶,便将儿子放在外间榻上,盖了条薄毯。 看着弘晖睁着大眼睛吐泡泡的可爱模样,只觉得心都软了。 便在这时,剪秋来回禀,胤禛回府后去看了齐月宾,这会正往青岚院来。 宜修闻言点点头,也不起身,仍旧眼含笑意的看着弘晖,不发一言。 不多时胤禛走进来,一眼看到两人躺在榻上,乐呵呵道“你们母子倒是悠闲。”说罢洗了手,躺到弘晖另一侧“大儿子,有没有想阿玛呀?” 宜修闻言扑哧笑出声“爷可真是的,弘晖才多大,哪里听得懂您说什么。” 胤禛不以为意“听大哥说,他家的大格格刚出生时也是这般哄着,现在跟大哥可亲的很呢。” 宜修也懒得和他争辩,自然也是乐的见到父子二人如此亲昵“齐妹妹那可好?妾身昨夜看了,那孩子长得真是玉雪可爱,很是白净呢。” “是,倒不像咱们弘晖。”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担心弘晖听到阿玛说他的坏话,起身一把抱起儿子“不过弘晖如今也是个白白嫩嫩的娃娃,小宜辛苦了。” 说罢捧着儿子的嫩脸亲了好几口,却忘了自己脸上的胡茬。 弘晖却不太给面子,立时哇哇大哭,一时间弄的胤禛手足无措起来。 宜修在一旁看的无奈,伸手接过弘晖,斜了胤禛一眼“齐妹妹诞下长女,爷可要好好赏她。” “是,小宜可有什么想法?”胤禛还在为弄哭弘晖不好意思,闻言讪讪开口。 “诸位姐妹在府中衣食不缺,些许金银的赏赐也是聊胜于无,不若在位份上…” 胤禛闻言也严肃起来,敛了喜色“你说的有理,齐氏是除了宋氏外最早跟着爷的,既如此,就晋齐氏与宋氏为庶福晋吧。” “贝勒爷考虑周到,妾还有一事,宋妹妹虽有孕但还未生产,贝勒爷开府至今,只有弘晖和齐妹妹所出的大格格两个子嗣,妾想着不若这样,不论是格格还是侍妾,只要有孕都晋一级,如此也算是爷对府中诸位姐妹的关爱了。” “嗯,你想的有道理,如此也好,便按你说的做吧,另外小宜你如今晋封,府中诸事便恢复有孕之前,由你来料理吧。” “本该如此,但妾如今要顾着弘晖,齐妹妹也刚生产,不若妾将府中诸事梳理一番,再分派些任务给诸位妹妹,可好?” “你看着办,只一条,爷只信你。”胤禛捏了捏宜修手掌,认真道。 宜修羞红了脸,点点头“妾身定会为爷料理好后院诸事。” 隔天天还未亮,宜修就被剪秋几人拖了起来。 今日是她得封嫡福晋后,后院众人第一次来请安,宜修百般推辞不得,硬是被剪秋逼着化了个红唇浓妆,一袭正红色旗袍裹身,看上去气势十足。 “剪秋,非得这么穿?”纵使宜修平时说一不二,此刻也是架不住几人在耳边的叽叽喳喳。 “主子,自该如此,这可是您晋位后,侍妾格格们第一次请安呢。” 宜修失笑“罢了罢了,便听你们的,弘晖可吃了?” “福晋放心,绣夏看着呢,没人比她更仔细了。” “好,那便走吧。”花盆底稳稳踏在地上,宜修脑中又闪过前世那些日子,自己为了彰显嫡福晋身份,日日都是这般穿着,如今想来,真是… 宜修到正屋外间时,除了齐月宾,后院诸人都已到了。 绕过帘子几步走到首位坐下,抬首看向下方众人,除了柔则隐现的丝丝不忿,其他人倒是面色正常,均是恭敬之色。 未等宜修开口,宋云烟扶着婢女的手,托着肚子跪下“婢妾给福晋请安。” 有她带头,余下的格格侍妾们也不敢停顿,立刻跪下,行礼问安,除了柔则。 宜修暂未理会柔则,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走到宋氏身边将她扶起。 “宋妹妹有孕,且临盆在即,今日便罢了,往后生产之前都不必来请安了。” 宋云烟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多谢福晋体恤,婢妾感激不尽。” 宜修笑吟吟点点头“诸位妹妹也快起来吧。”说罢又转向柔则“姐姐的身子还未好全吗?” 第40章 庶福晋(二) 不过柔则并无回答的机会,一旁郭婉宁已然开口“福晋体恤,即便身子不适,咱们也不该如此的不懂规矩,福晋是正妻,怎得侧福晋却不行礼呢?” 柔则闻言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宜修再上首看着,心中暗赞一句这倒是好本事,却仍旧噙着一抹淡笑,端起茶盏默默喝着。 半晌柔则仍未开口,也未动弹,竟是想就此混过去的意思? 但她拢着胤禛数月,后院的人怎可能就此放过? 下一刻格格武氏开口“是呢,婢妾听说侧福晋待字闺中时是福晋的嫡姐,但如今福晋与您同为嫡女,又是在王府,侧福晋怎可还端着从前的架子不放?” 此话一出,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时间,屋内疑惑、指责、嗤笑之声骤起。 宜修冷眼看着,柔则目中已是蓄满了泪,除此之外,倒是钱氏再次引起了宜修注意。 几人中唯有她静静坐在武氏下首,不发一言,似乎完全当自己不存在。 宜修也知不可逼迫的太紧,否则适得其反,引得胤禛不满那便不美。 故而轻咳一声“好了,诸位妹妹的好本福晋知道,不过姐姐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身份也是寻常,来日方长,今日便算了吧。” 说罢放下手中茶盏,目光一转再次笑道“却是还有一桩喜事要恭喜宋妹妹。” 宋云烟这胎似乎养的极好,原本有些瘦削的身材如今完全不见,瓜子脸也长得圆圆的,倒是比之前看上去有福气许多。 原本注意力全在肚子上,此刻突然听到宜修提到自己,急忙抬头,便看到宜修的盈盈笑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婢妾失礼,不知福晋所说喜从何来?” “昨日本福晋与贝勒爷相商,齐妹妹诞下贝勒府长女、宋妹妹有孕即将临盆,皆是有功之人,特晋格格齐氏、宋氏为庶福晋。” 宋云烟的脸上刹那现出不可置信的狂喜,刚要起身宜修便摆摆手“罢了,不必起身。” “是,婢妾多谢福晋,多谢贝勒爷。” 郭婉宁可算是最为上道之人,再次起身“恭喜宋福晋。” 有她带头,余下的格格侍妾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待众人贺喜完毕,宜修乐呵呵的再次开口“诸位妹妹怎知没有喜事到自己头上?从今日起,诸位格格侍妾,但又有孕并诞下孩儿的,统一晋升一级。” 此言一出,众人看柔则的眼神立时更添了丝愤恨,有孕才能晋升,但能让她们有孕的人却日日被侧福晋霸在湘雅院,便是福晋为自己求了这恩典又能如何? 宜修却不管这些“诸位妹妹定要和睦相处,争取早日为贝勒爷诞下子嗣。” “是,婢妾谨遵福晋教诲。” 第一日请安便在一片几家欢喜几家恨的怪异气氛中结束。 宜修却没闲着,马不停蹄又去了齐月宾的扶风院,晋封之事自己亲自通知也算是给她面子了。 宜修到时齐月宾正醒着,但刚生产完,显然精神头并不太好。 从奶娘怀里接过大格格,宜修坐在齐月宾床边浅笑道“齐妹妹真是好福气,大格格生的玉雪可爱,可让我好生羡慕呢。” 齐月宾心机深沉,但对自己的孩子却是极为珍视的,即便心中对宜修的警惕犹存,但听到她夸自己的女儿,也是展露一丝笑颜。 “婢妾哪里比得上您的福气,福晋才是贝勒府真正的有福之人呢,一举得男,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往后贝勒府再无人能威胁福晋的地位。”话中的挑拨却是让宜修听的眉头微蹙。 也不去搭她的话,抱了大格格一会儿,便将孩子还给奶娘“齐妹妹可知道了?贝勒爷封妹妹为庶福晋了。”说罢挥手让剪秋带着人全部下去。 “是,一早前院来人通知,还未谢过福晋,若无福晋进言,婢妾也无此福气。” “是吗?既如此,齐妹妹不打算跟我说说昨夜之事?”宜修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齐月宾面色瞬变,话声干涩“昨夜?婢妾不知福晋在说什么。” “昨夜来看诊的大夫是我乌拉那拉府的府医,齐妹妹,你说你的那些把戏能瞒得过我吗?” “婢妾不知福晋所言何意。”宜修冷笑,这是死鸭子嘴硬。 “好啊,既如此,大格格身子不适,本福晋便再请府医来看看,到时妹妹用了什么药可就一清二楚了,若这药伤了大格格的身子,那妹妹这庶福晋之位便还未捂热就要失去了。” 宜修见此人油盐不进,也不打算再跟她废话,起身拢了拢裙摆,冷声说罢边往外走。 齐月宾面色变了数变,眼看宜修就要开门,急忙开口“等等!” 第41章 原因 宜修手搭在门框上,回身盯着齐月宾“妹妹便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齐月宾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宜修再次不耐,对方终于闭了闭目,叹了口气“福晋可知,自从您的姐姐入府,主子爷便从未在婢妾的扶风院留宿过。” “此事通府谁人不知,妹妹还是省了这些废话。” “婢妾不甘!”齐月宾突然激动起来“论出身婢妾不低她分毫,且还有孕在身,若非她狐媚迷惑主子爷,婢妾怎可能怀着孩子还见不到主子爷一面?!” 宜修闻言一愣,转而又反应过来,眼前的齐月宾还不是后世运筹帷幄,隐于深宫之中的端妃娘娘。 如今的她,还只是一个不足双十的少女太过稚嫩,加之爱重胤禛,又未经历华妃的红花之事,身为将军府的嫡女,心高气傲之下对柔则不满实在太过正常了。 想到此处宜修捏了捏手,自己的思维还是太过固化了,如今的这些人,并不能以老眼光看待。 “所以,妹妹就自己用了催产药?你可知一个不慎,这药会对大格格造成不可预知的害处?” “我知道,大格格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会害她,行事之前我早已与府医确认过,大格格的月份已足,早已发育完全,生下来定会健健康康,果不其然…” 说到此处,齐月宾话语停顿,宜修蹙眉看向对方“但你并未对侧福晋有任何动作?” “是,婢妾虽恨,但却没那么蠢,直接对她动手只会让爷更加忽视扶风院。” 宜修看着齐月宾尚有些苍白的俏脸,脑中将昨夜之事过了几遍,突然灵感一闪“吉祥来通报时,只说你惊了胎气,却只字未提发生了什么,等到林府医诊出来你用了催产药…所以齐氏,你是打算让本福晋来说出此事,再栽赃到湘雅院?如此柔则失宠,本福晋作为揭露贝勒爷爱重之人真面目的罪魁祸首,自然也会引得贝勒爷不满。” 说到此处宜修呵呵冷笑几声“你倒是好算计。” 齐月宾似乎知道大势已去,一副认命模样“婢妾一时糊涂行差踏错,不求福晋宽恕,只要将大格格留在婢妾身边,此生再无所求,便是从此一步不出扶风院也绝无怨言。” “一步不出扶风院?大格格是皇家子嗣,妹妹可知,不得宠的女儿在皇家,只有一条路。” 齐月宾闻言一颤“福晋…” “妹妹觉得钱氏此人如何?”宜修话音一转,突然提起钱萍儿儿此人。 齐月宾闻言蹙眉片刻,试探开口“福晋恕罪,婢妾对此人并无过多了解。” “罢了,今日这些话本福晋没有说过,你为何早产也只有你自己知晓,好好休息吧。” 说罢也不管身后齐月宾如何,宜修径直打开门,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 她相信,以齐月宾的聪慧,即便自己未明说,她也能明白。 不多时吉祥端了一碗药进来,进门却看到齐月宾呆呆坐在床上,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往下流,急忙将药碗放在一边,抽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眼泪“主子,您在月中可千万不能流泪,万一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啊。” 齐月宾呆了许久,伸手接过吉祥手中的帕子“今生怕是逃不脱福晋的股掌了。” “主子,有大格格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吉祥出言安慰“况且,奴婢看福晋也不是多事之人…” “不多事不代表良善,若无手段,怎么打败她的嫡姐,上位嫡福晋之位呢?”齐月宾沉声开口,仰头一口饮尽碗里的药“罢了,你下去吧。” 吉祥看着齐月宾的脸色,踌躇许久“主子,大格格刚醒,主子可要见见?” 齐月宾摇摇头,躺了下去“你着人好好看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伸手帮齐月宾掖好被子“是,奴婢告退。”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缓缓往青岚院走,脑中却想着齐月宾的事。 前世端妃凭着一手肖似柔则的琵琶很是得了一段恩宠,如今却反目成仇,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此人的计谋还真是颇有前世为端妃时的影子,若非昨夜自己请了乌拉那拉府的府医来,说不定真被她蒙混过去了。 不过,贝勒府的府医竟然也被她收买,这让宜修不禁心生寒意,思索片刻轻声道“剪秋,去查查府医,我记得他并未跟其他人有瓜葛,如今却被齐月宾纳入麾下,我看着不寻常…” “是,奴婢明白。”剪秋恭声回应。 第42章 进宫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两月过去,齐氏所出大格格的洗三满月都小办了一场,紧接着宋氏也平安生产,四贝勒府又添了一个小格格,胤禛每日喜的眉眼开怀。 表面一派祥和的后院,仍是柔则占据了大部分宠爱。 但胤禛好似也终于恢复了些理智,这段时间府内众人雨露均沾,总算平息了些许怨怼。 六月底,京城已经热了起来,宫中德妃也似乎又恢复了对贝勒府的关注。 七月初一,宜修依礼需进宫请安,一早便带上弘晖,乘上了往宫中的马车。 说来,宜修得封嫡福晋时便该进宫向德妃及皇帝谢恩,但当时德妃发话,免了谢恩,所以这还是宜修得封嫡福晋后,第一次进宫请安。 德妃位分虽不低,但到底不为正妻,且向来不喜欢自己,故而宜修也未按品大妆,只做寻常打扮,穿了件粉色绸衫便罢。 马车上,宜修搂着自己已经胖嘟嘟的大儿子,口中逗他开心。 两个多月的弘晖完全没了初生时的丑丑模样,白嫩嫩,比齐氏的大格格也不遑多让。 寻常孩子一般需满三个月才能开口发出声音,但现如今宜修逗他时已经能发出啊啊的小奶音,实在是可爱非常。 马车在碌碌中往皇宫行去,见弘晖眯了眯眼,知道是想睡觉了,将孩子递给奶娘,宜修掀开窗口的布幔,隐隐出神。 “主子,到了。”不多时,剪秋的声音响起,将宜修的注意力拉回。 宜修点点头,扶着剪秋的手下了车架,又看了看弘晖的襁褓,这才领着人往宫里走。 前世这座座宫殿被宜修掌控数年,早已轻车熟路。 宫道上拐过弯,便见对面走来一队人,宜修远远看着,心里冷笑一声,昂首迎了上去。 对面为首之人一看到宜修,面色立时变化,脚步踌躇,却又不能转身离去。 距离不远,转眼间二人的队伍已然临近,宜修脚步停下,含笑看着对方不发一言。 那人顿了片刻,终究低头一礼“妾身瓜尔佳氏见过四福晋。” “妹妹快起来吧,咱们之间何须如此大礼。”宜修笑的灿烂“自除夕宫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妹妹,说来还有些想念呢。” “多谢四福晋挂念,妾身还要去太后那请安,就不耽误四福晋时间了,妾身告退。”瓜尔佳氏闻言面色变了数变,终究不敢在宫中与宜修起龃龉,匆匆一礼便快步离去。 宜修好笑的看着对方动作,也未再开口,转头继续往永和宫去。 久不见德妃,对方仍是那边的雍容华贵,颇有妃位主子的气势。 宜修入了正殿大门,便急步走到殿中,敛袍跪地“妾身参见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低着头,不知上首德妃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未曾开口。 “哇,哇~”身后奶娘抱着的弘晖很给宜修面子的突然大哭起来。 德妃这才开口“起来吧,赶紧把弘晖抱来给本宫看看。” 宜修笑着起身“是。”说罢转身从奶娘手上接过弘晖,亲自抱着孩子走到德妃身侧。 弘晖刚一被抱到德妃身边,立时止了哭声,巴扎了下嘴巴,看着脑袋上方的德妃,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德妃立时变了好脸色,伸手接过弘晖,笑呵呵道“弘晖这孩子,一见本宫就止了哭声,看样子跟本宫的缘分可不浅呢。” 说着转头看了宜修一眼“如今你晋封福晋之位,一句额娘也是当得的,往后不必如此客套。” 宜修从善如流,笑吟吟道“是,多谢额娘。” 德妃抱了弘晖好一会,逗的弘晖笑脸不断,德妃更是开怀不已。 等到弘晖吧唧着嘴巴,德妃才又道“看样子是饿了,奶娘,赶紧抱下去喂奶。” 看着奶娘抱着弘晖去了侧间,德妃敛了笑意“宜修,本宫虽困于宫中,但贝勒府和乌拉那拉府的事本宫一清二楚,这次便罢了,但这样的事有一不可二,你可明白?” 宜修端坐,心中冷意泛起,却不打算再忍,抬头直视德妃“娘娘既然说知晓两府中事,便该知道苏策丽这么多年来做了些什么好事,儿媳有一问实在不解,斗胆请娘娘解惑。” 德妃闻言面色一沉,没想到宜修敢如此直面自己,轻哼一声“你说吧。” “乌拉那拉府至今无一男丁,娘娘为何如此纵容?就因为苏策丽出自爱新觉罗氏吗?” 第43章 揭发 “放肆,宜修,这便是你跟本宫说话的态度?” “儿媳不敢,实在是这疑惑难解,还请额娘开恩解惑。”宜修不卑不亢,言语淡淡。 “闭嘴,这安也请了,你可以走了。” 宜修轻笑一声,起身行了一礼“妾身告退。” 话毕立刻转身,扶着剪秋的手,走到侧间领着抱上弘晖径直离开。 德妃看着宜修淡定离开的背影,一把将手旁茶盏扔在地上“孽障,跟老四一样的孽障!” 一旁的竹息面色纠结,似是也未想到在德妃面前一向柔和的宜修怎么突然如此尖锐。 不过安抚德妃的事还是只有她来做“娘娘,您得注意着自己的身子啊,十四阿哥还小呢。” 德妃深吸了几口气“若不是为着这一家的孽障,本宫又何必保着苏策丽那毒妇如此久?宜修这个蠢货,还敢来质问本宫,去,传话给内务府,挑两个长相可人的宫女来!” 竹息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又倒了杯茶“是,娘娘,您先喝口茶,奴婢这就去。” 宜修离了永和宫,扶着剪秋缓步走着。 她早已想到,苏策丽之事凭德妃的手段,自然能掌控的一清二楚,但那又如何。 苏策丽双手不知沾了多少血,而且剪秋做事仔细,苏策丽和那揭发她的丫鬟都已消失在这世上,宜修丝毫不担心自己在此事中的推进作用会被除了德妃之外的人发现。 至于德妃,宜修心中冷笑,她敢将苏策丽的真面目告知胤禛?真是天大的笑话。 况且,德妃本就与胤禛关系一般,纵使胤禛想要修复母子关系,有老十四在身边的德妃也不见得有多愿意,只要自己在胤禛面前谨守儿媳本分,这事儿,就坏不了。 德妃未发话,宜修也没有想着给太后或皇上请安,径直离了宫。 刚到贝勒府,下了马车就见江福海等在门口。 宜修蹙眉,想着莫不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走到近前就听江福海低声道“福晋,齐庶福晋身边的吉祥说有事回禀,已在咱们院中等了半个时辰了。” 宜修目中一亮“说不定齐氏那边有什么急事,快走吧。” 嘴上说着着急,步伐却不快,时不时还回身看看被奶娘抱着的弘晖,等进了青岚院,已经是半炷香过去。 宜修端坐上方,看着跪在下首的吉祥,淡声开口“是齐庶福晋有什么事?你说吧。” 吉祥从容的磕了一个头“奴婢给福晋请安,今日来乃是为着我家主子身子之事。” “哦?齐氏不是平安生产?如今恢复的不好?”宜修端起茶盏,轻笑开口。 “是,福晋容禀,我家主子早已出月,身子虽有些不好,但也恢复的跟孕前差不多,府医建议平日里可以多走动走动,昨日奴婢陪着主子在院外闲逛,远远就见到钱格格独自一人拎着个食盒迎上来,说是做了家乡的特产雪玉琉璃糕,特地送来给我家主子尝尝,但主子当时刚用过晚膳,就谢了钱格格,收下了糕点暂时未用…” 宜修听的不耐,打断道“说重点。” 吉祥一颤“是,今日主子用膳时想起雪玉琉璃糕,便让奴婢取来想试试,正巧府医给主子请平安脉,闻着味道便觉得不对,一查之下,才知道这糕点中竟被加了足足的生草乌粉…” “生草乌?这是什么?”宜修心中清楚,却一副疑惑震惊之色“剪秋,去请府医来,我倒要看看这钱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氏安排妥当,不多时府医便至,跟他同来的还有得了消息的胤禛。 宜修行了礼,请府医稍待,便拉着胤禛坐下“爷,齐妹妹身边的吉祥来禀,说是钱氏给齐妹妹的一叠雪玉琉璃糕中参了生草乌粉,妾正唤了府医要问,爷既已来了,也一同听听可好?” 胤禛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李府医,这生草乌粉到底是什么东西?” “贝勒爷容禀,草乌原本用于治疗风湿之症,但未经炮制的生草乌性毒,这份雪玉琉璃糕中则是被掺进了未进炮制,且磨成了粉的生草乌,此药孕妇服之必定小产,齐格格虽然已经生产,但区区几月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若在此时用这生草乌,轻的从此不能再孕,重的便是一命呜呼也是寻常。” 第44章 揭发二 “放肆,这东西是钱氏送的?”胤禛闻言大怒。 “禀贝勒爷,是钱格格送给咱们主子的。”吉祥颤声回答。 “苏培盛,将钱氏带过来!” “是。”苏培盛应声离去,不多时,钱萍儿就进了青岚院。 “婢妾给爷请安,给福晋请安。”纤弱的人盈盈一跪,真是让人心疼。 “钱氏,昨日你给齐庶福晋送了一份糕点?”胤禛声音低沉,也不叫她起来。 钱氏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模样,闻言点点头笑吟吟道“是,雪玉琉璃糕是婢妾家乡的糕点,昨日闲来无事,就做了两碟,齐姐姐、宋姐姐还有武姐姐那都送了。” 胤禛闻言勃然色变“苏培盛,快去!传宋氏武氏来青岚院!” 苏培盛惊的连回话都忘了,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钱氏被胤禛大声吓了一跳,似乎也回过味来可能跟自己的糕点有关,目中眨眼间蓄满了泪水“贝勒爷,这是怎么了,婢妾的糕点有什么问题吗?” 胤禛没有理她,任由她跪着,自己捏着手上的扳指,用力太大指节都泛白了。 不到半盏茶,苏培盛便气喘吁吁的回来,身后跟着小安子,拎着个食盒。 “爷,宋福晋和武格格处的糕点都还未用。”说着接过小安子手上的食盒,打开取出两碟一模一样的糕点,放到胤禛旁边小桌上。 “陈府医,有劳你看看这两碟。”胤禛开口喊人。 府医点点头,上前查看片刻,又立刻跪下,指了指左侧一碟“回贝勒爷,这两盘糕点中只有这一碟加了生草乌粉。” “可还有其他害人的东西?”胤禛闭目,淡声开口。 “回贝勒爷,爷没有,只是寻常糕点。” “嗯,多谢府医了,你先下去吧。” 苏培盛走上前“主子爷,有加生草乌粉的是宋福晋那的。” 宜修坐在一旁看着众人的表演,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胤禛才再次开口。 “钱氏,你送到齐氏那的糕点中掺了生草乌粉,此事你如何解释?” “生草乌粉?这是何物?”钱氏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疑惑神色。 胤禛不言,宜修只能开口“生草乌粉,孕妇忌用,齐宋两位妹妹生产完没多久,若使用了这糕点,轻则不能再孕,重则…” 此话还未说完,门外冲进来两个人影,齐氏当先跪下“主子爷,婢妾跟了主子爷多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跟钱格格也从无龃龉,却不知婢妾做错了什么,让钱格格如此作为,要婢妾受此无妄之灾…”齐氏哭的凄惨“求贝勒爷福晋做主啊…” 宋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进门之时听宜修说了一嘴,但此刻听齐氏如此哭诉,也反过味来“爷,福晋,这糕点是…有毒吗?” 被宋氏点名的两人还未开口,钱氏哭喊出声“爷,爷,这是污蔑,婢妾进府以来与众姐妹和睦相处,从未生事,怎么可能对两位庶福晋下手,求爷明察。” 见胤禛仍不开口,宜修心中暗暗腹诽,只能再次出声“钱格格,事情尚未清楚,不必急着求情,贝勒爷也不会轻易被人蒙蔽。” 说罢转首看向胤禛“爷,府中一应药物都有定数,更别说这类带有毒性的东西,这样吧,妾身先安排人去查府内药物存档可好?” 胤禛也知道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府中人心会更加不安,沉吟了片刻,胤禛终于开口“嗯,辛苦福晋,着人去查吧,苏培盛,去将扶玉院的下人带去一一审问,务必让她们吐出实话来!” “是,奴才遵命。”应了一声,苏培盛就领着人下去,宜修则让剪秋取了府内药材的记档,仔细查看起来。 钱氏跪着,胤禛开口让宋氏与齐氏起身,屋内气氛随着宜修的翻页声,变得越加凝重。 药材在贝勒府看管严格,并非寻常人就可以拿到,宜修又只让人取了钱氏进府后的记档,故而不过盏茶功夫,就找到了信息。 “六月初五,扶玉院钱格格身边的凝翠取了二两生草乌。”宜修念出声,立刻把记档拍在桌上“钱氏!这凝翠乃是你的贴身丫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钱氏跪在地上,闻言浑身一颤“福晋明察,妾身确实让人拿过生草乌,但那是婢妾月事腹痛,用做温经止痛之用的,绝无害人的心思啊!” “哦?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不知生草乌为何物吗?怎的现在又说用来止痛?” “福晋恕罪,实在是府医说的太过骇人,婢妾一时糊涂才口不择言,贝勒爷,您相信婢妾,此事真的与婢妾无关啊!” 第45章 揭发三 “来人,将凝翠带上来!”胤禛见钱氏信誓旦旦,心想或许真有误会,便打算亲自审问。 哪知不过片刻,苏培盛上来禀报,那凝翠竟然咬舌自尽了! 这下子胤禛是发了大火“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小的奴婢都看不好,爷要你有何用?” 苏培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奴才一时失察,求贝勒爷恕罪。” 宜修自然知道胤禛不可能就此发落了从小陪他长大的苏培训,不若卖对方一个人情。 起身走到胤禛身边“爷,苏公公也不是有意,当务之急还是查清此事为先呀。” “滚下去,严审钱氏身边其他人,再有差错,你就给我滚出府去。” 苏培盛感激的看了宜修一眼,急忙领命而去。 宜修转身看向钱氏“钱格格,你遣去领生草乌的人自尽,对此你可有话说?” “福晋明察,婢妾实在不知这贱婢为何失心疯的要自尽。”此刻对方倒是恢复了些淡定。 宜修见状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也不开口,复又坐下。 不多时,苏培盛又进来“贝勒爷,福晋,钱格格身边的人都审过了,但均不知晓草乌一事。” 宜修看着胤禛脸色,凑过去低声道“爷,如此线索便断了,此事还需爷下决断。” 胤禛沉默良久“罢了,不管此事是否是钱氏所为,但这糕点终究是从你院里出来的,将钱氏遗到桐馆,无爷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钱氏原本听到苏培盛之言,心中还松了一口气,这下胤禛下了如此决断,顿时面色大变“爷,婢妾是冤枉的,此事真的与婢妾无关呀!求爷明察!” 但胤禛已经完全不想理会,终究不是心尖上的人,烦躁的摆了摆手,苏培盛会意,立刻着人将钱氏拉了下去。 “爷,不必烦心,依妾身看,府内诸位妹妹都是好的,钱氏如此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胤禛点点头“你们两个也下去吧。” 两位庶福晋自然没有再质疑的资格,各自行了一礼退下不提。 宜修见状吟吟出声“爷,这几日弘辉又壮了呢,爷可要见见?” 胤禛听到儿子,面色才缓了些许“嗯,在哪儿呢,爷好久没抱他了。” 二人起身,说说笑笑往内室而去。 钱氏被拖出去时自然是百般的不情愿,口中求饶之声不绝。 苏培盛做事是老道的的,自然不会任由她如此。 自然也是知道被胤禛发配到桐馆的人是个什么下场,毫不犹豫的堵了钱氏的嘴巴,找了辆小车,立时将人拉离了青岚院。 而此时的胤禛与宜修二人正悠哉的逗大儿子玩。 转眼钱氏已被胤禛移至桐馆已经一个多月,本来贬至桐馆的人是不允许有人伺候的,但宜修到底还是对钱氏的身份有些存疑,故还是派了个侍女过去。 说是伺候,也不过是每日将厨房送到桐馆的饭食拿给钱氏,其余的是一概不管。 如今宜修正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轻松,便定了初一、十五外,逢十请安。 今日正是八月初十,除了柔则,后院所有人齐聚青岚院。 宜修今日却是起的有些晚了,让剪秋先给众人上了茶,自己则慢悠悠的梳妆,时不时还能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咿咿呀呀蹬着脚的弘晖。 正屋左侧第一个位置空着,这是柔则之位,第二个便坐着宋氏。 对面右侧首位齐氏端坐,第二位则是没有坐人,余下的格格侍妾们都是从第三席开始。 柔则不在,后院诸人表面也是相处融洽,齐氏便起身坐到宋氏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对方聊着养孩子的心得。 诸位格格侍妾们正悠哉吃着茶,屋外突然一阵骚动,下一刻,柔则扶着禾苗的手缓步走进。 屋内的声音陡然一静,柔则见状轻笑开口“怎么我来了诸位妹妹就不说话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行礼“给侧福晋请安。” 柔则噙着笑,也不开口让众人起来,径自走到齐月宾身前“久不见齐庶福晋,妹妹是忘了府中规矩?怎得坐到我的位置了?莫不是妹妹也想着要与我平起平坐,坐一坐侧福晋的位置?”语调平缓,话中但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冷意。 第46章 有孕 齐月宾闻言惶恐“侧福晋恕罪,妾绝无此意,不过是福晋还未出来,便想着跟宋姐姐闲话家常两句,绝无冒犯侧福晋的意思。” “是吗?不管你有没有,冒犯也是事实,那就请妹妹回去后将女则抄录十遍送来湘雅院吧。”柔则正色,全然没了刚进门时的笑意,一副冷厉模样。 齐月宾脸色变了数变,到底不敢当众驳了柔则的意思,只得低头恭声应道“婢妾遵命。”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柔则不再理会众人,直接坐下闭目假寐。 宜修逗了儿子片刻,再转头却从镜中看到剪秋一脸纠结之色,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宜修放下手上的口脂奇道“剪秋,你这是怎么了?” 剪秋闻言微顿,低声道“主子,今日大小姐也来了。” 宜修神色不变,泰然道“来便来吧,她给本福晋请安也是应该的事,你何必如此?” “是大小姐罚了齐庶福晋。”剪秋低头恭敬回话。 “哦?发生了何事?”宜修听到此言,来了些兴趣,柔则不是一项柔弱示人? 剪秋立刻将外间发生之事一一告诉宜修。 宜修点了点头,也未再多言,扫了扫首饰盒,沉吟片刻,取了支宝石碧玺花簪簪于发间 “好了,走吧。”起身扶着剪秋缓步往外走去。 “给福晋请安。” 宜修端坐主位,看着下方众人恭敬行礼的众人微笑开口“妹妹们快起来吧。” 说罢端起茶呷了一口“刚刚在里面听着热闹得很,妹妹们在聊什么呢?” 半晌柔则未开口,郭婉宁笑了笑,起身一礼“回福晋,婢妾们总不归是闲话家常罢了,倒是今日侧福晋似乎心情不好,罚了齐姐姐呢。” “罚?这是怎么了?”宜修肃了表情,淡声询问。 见柔则仍不说话,无奈齐月宾起身“回福晋,是婢妾错处,本想着跟宋妹妹说说孩子的事,就坐了侧福晋的位置,侧福晋罚婢妾抄录女则十遍也是应当。” 宜修闻言摆手让二人起身,展颜看向柔则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姐姐久不来请安,齐妹妹坐了一次也不算什么,况且齐妹妹要照看大格格,哪能有时间抄录呢,此事就算了吧。” 齐氏机灵,闻言立刻出声“婢妾多谢福晋。” 却没想到给了台阶柔则也不想下“福晋此言妾身不懂,自古尊卑有别,齐氏区区庶福晋便敢占了妾身的位置,将来会做出什么事还不知道,妾身是为了爷的后院安宁。” “姐姐未免太过多虑了,照理说诸位该日日来请安,按姐姐的说法,本福晋如今定下十日一次,也是违背了尊卑?”宜修将茶盏放下,不以为然道。 此言一出,郭婉宁再次起身“福晋说的是,要说规矩,侍妾本没有资格来给福晋请安,但福晋开恩,让婢妾等也能时常见到主子,婢妾们都感激不尽呢,倒是少见侧福晋来青岚院,今日齐姐姐无心之失,又何必怪罪呢。” 柔则闻言面色一变,咬牙了半晌突然出声“妾身有了身孕才耽搁请安,还请福晋恕罪。” 宜修闻言面色微顿,挑眉笑道“果真?如此恭喜姐姐了,有孕几月了?胎像可还好?” 柔则笑得粲然,全然未注意到下首众人的表情“已满一个月了,府医说脉象极佳。” “好啊,府中也该多几个孩子出生,其他妹妹们也要努力才是。”宜修点点头“剪秋,通知府医,明日起由医馆负责熬制安胎药送到各院。” “是,谨遵福晋教诲,多谢福晋体恤。” “好了,今日请安便到这吧。”宜修说完起身离开。 柔则同样起身,似笑非笑的走到郭婉宁面前“郭妹妹可真是伶牙俐齿,怕是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没了宜修在侧,郭婉宁虽不好跟柔则正面硬来,刺她一下却是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笑吟吟行了一礼“侧福晋说笑了,婢妾再怎么会说,总是越不过侧福晋去。” “是了,区区一个侍妾,跟本福晋是云泥之别,也配在我面前蹦跶。”柔则冷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第47章 收买 宜修看着弘晖吃饱,有了困意,这才让奶娘把弘晖抱下去。 端起一碗八宝甜羹,脑中却在想着柔则有孕一事“剪秋,云贝不是咱们的人?” 剪秋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回主子,云贝是咱们安排的,但想来是出了什么差错,奴婢失察,还请主子恕罪。” ‘吧嗒’一声,宜修将羹碗放下“有孕这样的消息都传不出来,还用考虑是否出差错?” 剪秋立刻跪下“主子恕罪,奴婢这就去查。” …… 桐馆,四贝勒府中的冷宫,从开府至今,也只有钱氏一人被贬至此。 自从被贬,钱氏身边便只有宜修安排的一个叫云微的侍女在旁侍奉,但除了拿取食物外,浆洗衣服、收拾打扫都是钱氏自己来。 这一日,钱氏将云微叫到身边,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突然展颜“云微,日日困在桐馆,也并非你所愿吧?” 云微抬头看了钱氏一眼“奴婢不知格格何意?” 钱氏笑了笑,起身绕着云微走了一圈“云微,你生的貌美,即便跟本格格比,也丝毫不逊色,难道就愿意一生当个奴婢,将来嫁个小厮,让你的子孙也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格格说笑了,奴婢身来便是包衣旗的奴婢,并不敢有过分想法。”云微目光闪烁,低声道。 “你错了,没有人生来下贱,你不知道宫中的德妃娘娘当年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衣宫女吗?” 云微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转身走到门边,探头看了看确实无人在侧,急忙关上门,脸上的恐惧几乎藏不住“格格被贬到桐馆是格格的事,即便您不想活了也千万别拉着奴婢啊!” 钱氏掩口轻笑“云微,这桐馆之中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怕什么?” “奴婢看,格格是失心疯了,连德妃娘娘都敢置喙,奴婢可没这样的胆子。” “云微,多的话我也不说,你且下去好好想想,是不是甘心在我这个被打入桐馆的不得宠格格身边蹉跎一生,还是搏一搏,这为人上人的机会。”钱氏话带蛊惑,缓声开口。 云微面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立刻回话。 钱氏似是看出对方的担心,拍了拍云微的肩膀“本格格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先下去吧。” 云微离开,空荡荡的屋子又只剩下了钱萍儿一人,面色轻松,好像丝毫不担心云微的决定。 从床边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叠纸,钱氏端坐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 胤禛下朝回府,一进门就得了柔则有孕的消息,高兴的连朝服都未换,就急匆匆往湘雅院赶。 柔则更是提前得了胤禛回府的消息,一袭粉色绸衫,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倚靠在门边等待胤禛归来的样子更是让胤禛爱极。 “婉婉,太好了,咱们有孩子了!”胤禛将柔则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柔声开口。 柔则双目微湿看着胤禛“四郎,我好高兴。” “婉婉!”胤禛一把拥起柔则,柔声呼唤。 好半晌,二人才分开“四郎,我听人说,初次有孕要多多休养,特别是前三个月,最好不要下床,四郎可否免了妾身的请安?” “你看你说的,这有什么不行的?一切都以你的身子为重!” “那…妹妹不会生气吧?”柔则低着头,目中闪过一丝莫名光芒。 “不可能,宜修向来不在乎这些,况且你们又是亲姐妹,她怎会因为区区请安一事怪罪你。”胤禛大手一挥,就给柔则打下了包票。 “那就好,多谢四郎,等婉婉坐稳了胎,再去给妹妹请罪。”柔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握住胤禛的手,看着他软声低语。 自从柔则有孕,本已恢复正常些的贝勒府后院再次怨声四起,无他,胤禛再次独宠了。 隔天一早,胤禛刚刚离开,一封书信被送进了湘雅院。 禾苗跪在窗前,双手将信递给柔则“主子,这是桐馆钱格格派人送来的。” “钱氏?我与她素无往来,她为何给我送信?” “这个…奴婢不知,前来送信的丫鬟还在外面等着,主子可要见见?” “罢了,先把信给我看看。”柔则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拆开信封。 这封信很长,也不知道写了什么,让柔则越看面色越难看。 足足半盏茶,柔则突然面色一厉,几下将信团成团,一把扔了出去“贱人,竟敢来威胁我!” 扔了信还不解气,一把抓起床边桌上的茶渣,奋力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碎瓷片打在禾苗身上,痛的她一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柔则不知因何气的发疯,大喊大叫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随即又是面色一变“禾苗,我肚子痛,快去请府医来,快去!” 第48章 解禁 禾苗吓得一激灵,慌乱点头,急忙往外奔去。 府医被禾苗拖着跑的气喘吁吁,紧赶慢赶终于跪在了柔则面前。 片刻后府医开口“侧福晋,怀孕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绪波动过大,您这是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奴才会给您开一副药,吃上三天便可,但往后切忌出现这种情况。” 柔则已经恢复平静神色“多谢府医了,禾苗,替我送府医。” 柔则闭目靠在软枕上,想着钱氏信中所言,心中忍不住的无名火起“贱人,既然你非想卷入这旋涡,那我就成全你,死活可就跟我无关了。” 一早,宜修用完早膳,把弘晖放在榻上。 四个月的弘晖已经能够发出声音,虽还不能站立,但小腿极为有劲儿,有时宜修都被他蹬的有些抱不住他。 捏了捏弘晖肉嘟嘟的小脸,弘晖脸上立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可爱笑容,宜修乐呵呵看着“臭小子,还是你最自在。” 剪秋端着一杯红枣茶进来“主子,小厨房刚烹好的桂圆红枣茶,没另外加糖,林师傅说喝着清爽的很,主子可要试试?” “嗯,放着吧。”宜修逗儿子的空隙转头看了一眼,笑道。 “主子。”剪秋放下茶盏,并未离开“昨日湘雅院请了府医,奴婢打探了下,听说是侧福晋心绪不宁动了胎气。” “何事让她这么沉不住气,怀着孩子也这么急躁?” “主子恕罪,府医去的时候房内只有侧福晋与禾苗两人,具体原因没能打探出来。” “罢了,总归跟咱们青岚院无关便是了,对了,云贝的事问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云贝怕是反了,咱们的人跟她接触了四五次,都未能撬开她的嘴。” “咱们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吧?” “主子放心,咱们只是让她看着湘雅院,还从未让她做过什么事情。” “如此便罢了,顺其自然吧。”说罢又转头逗起儿子来。 当日晚间,胤禛陪着柔则用了晚膳,二人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胤禛没见到,柔则低头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四郎,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胤禛握着柔则的手轻轻摩挲“是,那日你也跟宜修一起进宫,身子可还受的住?” “四郎放心,婉婉一切都好。”说罢顿了片刻“四郎,我记得府上还有个钱格格?” “嗯?怎得好端端提起她?” “好几次去福晋处请安都没有见到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胤禛沉默片刻“齐氏与宋氏的糕点中被加了害人的东西,查出来是从她院里出来的。” “害人的东西?我记得钱氏是从江南来的?长得很是温婉呢,怎么做这样的事?” “没有查出来是她动的手,只是线索都指向她,爷不好无动于衷。” “四郎,婉婉有孕,见不得这样的事,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钱妹妹所为,不如将她放出来吧,毕竟中秋可是团圆的日子,怎么好让她一人独自过呢。” 胤禛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给钱氏求情,下意识就想拒绝,一低头却对上了柔则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一软“好吧,就听你的。” 隔天一早,云微领完早膳回来,就看到桐馆外一个小太监等着。 心中一动,走上前笑吟吟道“这位公公,不知您有何事?” 转过身,却是苏培盛身边的小安子,见了云微立刻露出一副笑脸“云姑娘,我来传贝勒爷的话,中秋将近,侧福晋体恤钱格格一人孤身,特地求了贝勒爷,放钱格格出来,请钱格格往后还是住到扶玉院去。” 云微闻言惊讶,她没想到那封信竟真的能将钱格格就出去,急忙给小安子行了一礼“多谢公公,奴婢这就去通知格格。” 说罢也等不及小安子回话,拎着食盒就冲进了桐馆。 不多时,身着粗布衫的钱氏便被云微扶了出来,含笑道“这是安公公吧,多谢你了。” “钱格格客气,奴才也只是传个话,您收拾妥当了,就赶快回扶玉院吧,那边儿侧福晋已经派人收拾好了。” 钱氏点点头,从袖口掏出一个荷包“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公公喝茶了。” 这送上门的钱,小安子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喜滋滋的伸手从云微手上接过“多谢格格,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钱氏看着小安子远去的背影,转头对云微笑道“云微,往后便由你伺候在本格格身边吧。” 云微惊喜抬头“是,奴婢多谢主子抬爱。” 第49章 中秋 青岚院,剪秋脸色阴沉的走进房中“主子,钱格格被放出来了。” 宜修喝茶的动作一顿“怎么回事?贝勒爷发的话?” “一早小安子去传的话,奴婢跟小安子问了,昨夜侧福晋说中秋将至,不忍心钱格格一人在桐馆度过,草乌粉之事又没有切实证据,才求了主子爷的恩典。” “她何时跟钱氏搞到一起去了?贝勒爷也是,难不成全然不顾两位庶福晋的想法?” 这话不是剪秋可以接的,只能低头侍立在侧。 “还是住在扶玉院吗?” “回主子,是的,侧福晋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姐姐真是会做人。“宜修冷笑”此事有些怪异,不过当初贬她到桐馆的事咱们也没有插手,不必管了,只要她有所求,就定会露出马脚,着人好好看着便是。” “是,奴婢明白。” “另外,让人去湘雅院问问,中秋那日侧福晋是否要跟我一起去宫里,毕竟她如今有孕,可是金贵着呢。” 四贝勒府除了胤禛,只有宜修和柔则有资格参加中秋宫宴。 胤禛的车架无需自己操心,宜修索性传了话给湘雅院,让她自行着人准备车架,毕竟宜修没有抓着府内中匮不放,柔则完全有这个权力。 且柔则有孕,万一出个什么岔子,倒将责任甩到自己准备的车架上,那真是有嘴无处说理。 转眼中秋便至,宫宴在晚上,宜修用了午膳又睡了一觉,胤禛才着人来喊。 等到宜修到府门口时,胤禛与柔则已在,只是在门内等着。 “爷恕罪,弘晖午睡醒有些闹人,这才耽搁了些。”宜修嘴上请罪,脸上却笑意不掩。 果然一提他儿子,胤禛时半点生气没有,招了招手,奶娘急忙抱着弘晖上来。 哪知刚走到近前,弘晖好像看到了胤禛,双手朝他伸过去,嘴里还啊啊的叫着。 胤禛见状哈哈一笑,伸手将弘晖抱过来吧唧就是一口“弘晖可是想阿玛了?” 脸上胡子扎的弘晖咯咯直笑。 宜修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弘晖的屁股,假意吃醋笑道“这臭小子,妾身日日带着,都不见他与我这般亲昵,倒是知道讨好他阿玛。” 这番话更是让胤禛哈哈大笑“那可不,爷的儿子自然是要跟爷亲了,你们上车吧,弘晖爷亲自带着。” 宜修乐见如此,行了一礼便当先上了马车。 倒是柔则,又在外磨蹭了片刻,直到胤禛抱着弘晖进了马车,才让人扶着慢悠悠上车。 胤禛一路带着弘晖去了乾清宫,只余宜修和柔则两人。 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上次跟德妃正面硬刚,还指望着这次胤禛在边上对方能收敛点,这下子…宜修心中叹了口气,转头笑道“姐姐,走吧,想必德妃娘娘已等着了。” 二人面和心不和,一路无话到了永和宫,德妃果然已经派了竹息在宫门口等着。 一见二人,竹息就迎了上来“奴婢见过福晋,侧福晋,娘娘已等着了,两位主子快进去吧。” 宜修刚想上前,柔则就一步跨出,亲自将竹息扶起来“姑姑何须行此大礼,可不能让姑母久等,咱们快进去吧。”说着就想拉着孙竹息领先宜修往里走。 “姐姐。”宜修站立原地,突然开口“德妃娘娘向来体恤咱们,定不会因为这短短时间不满,这毕竟是在宫中,姐姐还是注意些的好。” 柔则原本笑意盈盈的脸陡然僵住,沉默片刻转身看着宜修笑道“是,姐姐逾矩,多谢妹妹提醒,妹妹先请。”袖中紧握的双手却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也好,孙姑姑,请吧。”宜修脸上端起得体笑容,昂首先行。 “参见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宜修跪地行礼,柔则落后半个身位,安分跪着。 “起来吧,竹息,快去取软垫来,柔则有孕可要万分注意。”德妃热情招呼,全然不管独自站在一旁的宜修。 柔则也很是给德妃面子,起身笑道“多谢姑母,就不见姑母,婉婉很是想念您呢。”说着捏起帕子,掖了掖眼角。 第50章 添人 德妃似乎也被情绪感染,柔声开口“好孩子,快到姑母这来。”拉着柔则的手上下打量了半晌“有几个月了?” “回姑母,刚有一个月多点,还是危险的时候,本来今日不打算进宫的,但婉婉实在思念姑母,才求了贝勒爷进宫来。” 德妃拍了拍柔则的手“你有心了,只是千万记得,腹中孩子为重,咱们姑侄见面的时候还多着,不必非要硬撑着。” “是,婉婉听您的,回去就安心躺着,定会给姑母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孙儿。” 看着上方两人笑语不断,宜修静静坐在下方不发一言,笑话,自己膝下有弘晖在,胤禛也不是真的糊涂到会废弃发妻的人,德妃想来也不敢真有这个心思,不过是做出这些样子来,恶心自己罢了,故而宜修心中半分波动没有。 但她们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门口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看的一清二楚… 二人笑谈了盏茶功夫,德妃才转首看向宜修“今日怎的没带弘晖来?”心中到底顾念孙子。 宜修放下茶盏起身“回娘娘,弘晖被主子爷抱去万岁爷那了。” “如此,等会到前面也能见上。”德妃点点头“如今贝勒府你做主,也该多关注些,这么久了还只有柔则一人有孕,说出去像话吗?”话音一转就开始指责宜修。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确实一副忧色“娘娘说的是,只是姐姐有孕,又时常不适,贝勒爷跟姐姐感情又好故而时时看望,臣妾看了府内彤史,数月来贝勒爷都是宿在姐姐院中…” 说到此处宜修适时停下,抬头扫了一眼,对面的柔则果然露出窘迫神色。 任她如何霸着胤禛都行,但这事是万万不能闹到德妃面前的,德妃再宠她,也绝不会允许贝勒府出现独宠之事。 果然,德妃有些冰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柔则,是这样吗?” 柔则身子一颤“姑母,婉婉初有孕,心中实在害怕,这才…”话未说完眼泪已经落下。 “罢了,但柔则你要知道,胤禛是皇子,这种事若被他人拿出来做文章,你往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德妃终究喜爱柔则,软声开解。 “是,姑母,婉婉知道了。”柔则目中光芒淡了下去,低声开口。 德妃露出一丝满意笑容,扬声开口“竹息,带上来吧。” 竹息恭声应是,拍了拍手,两个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 宜修抬头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原来是她们。 左侧一人身着粉色旗装,面容白皙,一双丹凤眼配上入鬓长眉,因着嘴角那一缕笑意,整个人非但没有因着粉色而显得小家碧玉,全然一副明媚张扬的长相。 至于右边的,则显得平淡许多,淡眉杏眼,一袭嫩青色旗装,没有引人注目的好颜色。 “你们俩,给四福晋介绍下自己。”德妃待两人站定,轻笑开口。 此刻倒是那青色旗装女子先行开口,声音确实空灵非常“婢妾耿氏月莹参见四福晋,请四福晋安,家父是管领耿德金。” 另一人紧随其后,声音清脆悦耳,似黄鹂脆啼“婢妾李氏静言参见四福晋,请四福晋安,家父是湖州知府李文烨。”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赶紧起来吧。”说罢转头看向上手德妃“娘娘,不知这是?…” “府中虽有弘晖出生,但子嗣还是太少了,本宫做主,将李氏与耿氏赐给胤禛为格格,今日宫宴结束你便带回去吧。” 宜修笑意顿住,眼眸轻扫看到柔则陡然蓄满泪水的双眼,宜修顿时心情大好,抬头展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两位妹妹如花朵般娇艳,儿媳若是男子,见了也要心动万分呢,儿媳代贝勒爷多谢额娘。”恶心恶心柔则也是不错,久不出口的额娘也是顺口就来。 第51章 他塔喇氏 德妃闻言诧异看了宜修一眼,惊讶于宜修的大度,不过如此对德妃没有半点坏处,自然也是乐的给宜修一个好脸色“小宜如此大度,是正室应有的风度,本宫很高兴,柔儿,这一点你可要跟妹妹多学学。” 柔则正暗自神伤,德妃突然喊到自己,急忙敛了忧色,开口道“是,多谢姑母教诲。”话中却不可避免的带了一丝哭腔的颤抖。 宜修笑吟吟盯着德妃,果然,柔则话音一出,德妃便微微蹙眉,但到底喜爱她,也没立刻发作,转头迎上宜修的目光笑道“耿氏和李氏便同为格格,你要安排好一应事宜。” “额娘放心,儿媳这就让剪秋通知下去。”宜修的笑意几乎快要掩盖不住。 “好了,竹息,先带两位格格下去吧。” 宜修看着竹息并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还未进府,格格就叫上了,还真是迫不及待。 未及多想,德妃再次开口“齐氏和宋氏的格格可还好?” “回额娘的话,两位小格格如今养的极好,白白胖胖的,儿媳疏忽今日没能带进宫来给额娘看看,改日一定让两位妹妹带着格格进宫给额娘请安。” 德妃闻言露出一丝满意笑容,扶着椅子起身“柔儿,来本宫身边,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乾清宫了。” 柔则定了定神,恢复温婉笑容“是,姑母。”二人相偕往外走,宜修自然跟在后面不发一言。 正为嫡福晋,宜修的座位也比上次更靠前了一些,不能再坐在田氏身边,左右的人也都未到,一时间倒不知该跟谁说话。 抬头看了看,胤禛还未到,不知道弘晖被他带到了哪儿。 不过晚宴时辰本就将近,宜修也未等多久,右侧就坐了个人。 宜修放下手上的糕点,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他塔喇氏黛淑。 “四嫂,你来的可真早。”他塔喇氏长得很是显小,看着还是个孩子,一开口便是笑嘻嘻的,看上去极为喜人。 “德妃娘娘来的早,我便也跟着了,五弟妹也不晚。”宜修被对方的笑容感染,呵呵笑道。 “是呢,我刚刚在太后娘娘宫里,后来惠妃娘娘也来了,我懒得待,就先来了。” 宜修被她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急忙环视四周,幸好此刻只有对方和自己二人,并贴身侍女,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塔喇氏的手“五弟妹,这可是在乾清宫,你怎敢背后议论惠妃娘娘…”却并非指责,语中带着关心。 他塔喇氏好似才反应过来,伸手捂着嘴凑到宜修身边低声道“哎呀我忘了,四嫂可千万别说出去,嘻嘻。”那一副促狭的样子,看的宜修好笑不已。 捏了一块芙蓉糕塞进对方嘴里“五弟妹还是多吃东西少说话吧。” 他塔喇氏猝不及防之下被糕点塞满,嘴巴鼓起来的样子再次逗笑了宜修。 “两位妹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清冷声音在宜修左侧响起。 宜修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回头看着来人笑道“见过三嫂,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来人正是三阿哥胤祉的嫡福晋,董鄂莲弱。 他塔喇氏见了对方,突然收敛了些笑意,淡淡开口“见过三嫂。” 董鄂氏点了点头,兀自坐下,未再开口,这一番冷淡表现让宜修两人也没了说笑的意思,原本笑声不断的此处突然静了下来。 董鄂氏此人,跟胤祉一样,整日以读书人自居,她们夫妇二人是惺惺相惜极为恩爱,但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娇柔做作了,故而宜修也没有要跟对方多说的意思。 不多时皇帝到场,太后却是缺席。 胤禛也终于让人把弘晖送了过来,从奶娘手中接过弘晖,见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宜修觉得好笑,点了点儿子的鼻子“臭小子,看什么呢?” 一个动作引得弘晖咯咯笑个不停。 他塔喇氏错过来“四嫂,这就是弘晖吧,长得真白嫩,好可爱呀。” 宜修听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自然开心,不过口中却不得意“五弟妹看着他现在没哭,要是闹起来可磨人的紧呢。”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孕。”他塔喇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声音低沉了下来。 第52章 回。 宜修闻言一怔,他塔喇氏钱氏膝下无一子,胤祺的所有孩子都是妾室所出,此人也是可怜。 宜修抱着弘晖,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对方“妹妹不必忧心,你还年轻,肯定会有这一日的。” 他塔喇氏实乃没什么心眼的人,闻言立刻开心起来“那我就多谢四嫂吉言了。” 说罢又凑到宜修身边,逗得弘晖笑声不断。 中秋宫宴跟除夕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吃食有了些变化,宜修低调,除了他塔喇氏,也没人来跟她搭话。 难捱的一个时辰过去,宜修跟他塔喇氏告了别,径直往永和宫去。 宜修可没忘记,要把新赐下的两位格格带回去。 至于柔则,德妃再怎么劝,对方在胤禛的宠爱一事上也大度不起来,早在宴会中途便向德妃告了假,自行回府去了。 参加宫宴前已经让剪秋往府里传了消息,等到宜修到宫门口时,接李氏与耿氏的马车也到了。 宜修上了车,又接过奶娘手上的弘晖,这才掀开窗口的布幔,看着车下恭敬站立的两人,笑着开口“两位妹妹,回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跟着剪秋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恭敬一礼“是,多谢福晋体恤。” 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宜修刚要吩咐回程,就见胤禛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 无奈叹了口气,这没法不等,抱着弘晖嘟囔一句“儿子,咱们等等阿玛可好。” 弘晖今日的精神头极足,好似听懂了宜修在说什么,小腿立刻一蹬就开始转头四顾,片刻又看向宜修,露出一丝困惑,似乎在说“阿玛在哪儿呢?” 宜修被他逗得扑哧一笑,轻轻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臭小子,等着。” 说罢便让剪秋扶着自己下了车,抱着孩子看向胤禛来时方向。 马车离宫门不远,不过片刻胤禛便到了跟前“怎得等在外面?也不怕冻着。” 还不等宜修开口,弘晖已经听到了胤禛的声音,可惜没法转过头来,立刻扭动着身子,想要转身看看是不是阿玛到了。 宜修无奈,只能抱着他侧了侧身,胤禛的笑脸出现在弘晖的眼中,小东西立刻啊啊叫唤起来,双手伸出一把抓住胤禛的衣襟,奋力往他那挣,宜修差点抱不住。 胤禛见状哈哈大笑,一把从宜修手中接过弘晖“大儿子果然还是跟阿玛亲。”说着朝他脸上就是吧唧一口,乐得弘晖咯咯直笑, 宜修乐得见父子二人温情,笑吟吟地开口“爷不是问怎么等在外面,刚刚您从宫门口出来,这臭小子眼尖就看到了,在车上不安生的很,妾身这才下来。” 胤禛闻言更是高兴“好小子,走,跟阿玛上车回家。” 宜修跟着上了车,故意扭头道“这小东西,真没良心。” 胤禛闻言单手抱着弘晖,一手搂过宜修,同样一口亲在宜修脸上。 宜修原本故作生气的脸色刹那间羞红,一下子跳开“爷这是做什么,也不怕人看到。” 胤禛哈哈大笑“苏培盛,回府!” 马车转眼间跑动起来,好半晌宜修面色才恢复些许,轻咳一声正色道“爷,今日德妃娘娘赐了两个格格下来,如今就在另一架车上坐着呢。” 胤禛闻言笑容一顿,转瞬恢复又逗着儿子“怎么这么急着要带回来?” “娘娘发了话,要妾身宫宴结束就带着两位格格回来,妾身也是没办法。”宜修示弱。 “格格?怎得位份也定了?赐下的是什么人?” “嗯,娘娘定下的名分,说都为格格,一个是管领耿德金之女耿月莹,另一个是湖州知府李文烨之女李静言。” “如今也不是选秀的时候,额娘这是从哪找来的人?”胤禛皱眉。 “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不过人已经带回来了,爷还是收下吧。” 胤禛沉默良久,知道弘晖再次看着他疑惑的啊啊出声,才反应过来“你看着安排吧。”说罢把弘晖抱起来,鼻子蹭了蹭对方,又闹了起来。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苏培盛的声音传进来“爷,福晋,到了。” “嗯,下车吧。”胤禛抱着弘晖“臭小子,今日闹到这么晚,夜里该尿床了,得让奶娘看着点,可别冻着了。” “爷放心,妾身会安排下去。” 第53章 住所 二人正说着话,又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爷,耿氏和李氏到了。” 胤禛本不想在此等候,毕竟两个格格还不配让他半夜在府门口等,但旁边的宜修没有动弹的意思,他也只能抱着弘晖等在一旁。 马车停稳,耿氏李氏一前一后下来,见到胤禛和宜修站在府门口,顿时吓了一跳,二人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走到身前“婢妾给贝勒爷请安,给福晋请安。” 胤禛对德妃突然赐人的举动没有什么好感,闻言冷冷道“起来吧。” 宜修看着二人因为胤禛冷面惶恐的表情,心中暗暗腹诽,你们母子俩的龃龉关他人何事? 伸手拽了拽胤禛的衣袖“爷,这个时辰有些冷呢,爷先带弘晖回去吧,两位妹妹妾身来安排。” 胤禛点点头“好,爷在青岚院等你。” 宜修闻言一滞,可胤禛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想说别的也没了机会。 心中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二人“两位妹妹,今日仓促,院子还未收出来,只能委屈二位今夜在湘雅院旁边的秋阑阁将就一夜,明日本福晋会给你们安排。” 二人初来乍到,自然不敢有拒绝的意思,俱都是行礼谢恩“福晋言重了,婢妾等不委屈,多谢福晋。” 宜修很是满意二人的识趣“二位妹妹不必多礼了,剪秋,派人带两个格格去秋阑阁。” 看着被侍女带走的二人,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缓步往青岚院走。 脑中却想着李静言此人,三阿哥弘时可是养在自己膝下多年的,府中如今除了柔则,再无人有孕,难不成这孩子还是要托生在李静言腹中? 另外,耿氏的五阿哥也是胤禛前世不多的孩子之一,这倒是好,一下来了两个能生儿子的人,柔则的二阿哥,呵呵… 宜修回到青岚院时弘晖已经被奶娘抱下去睡了,心中担心,去看了一眼,见儿子睡的踏实,时不时还有一声小呼噜,宜修笑着点了点弘晖的小脑瓜,才回正屋。 进屋却见胤禛衣襟半敞着,一手手肘撑在榻上,一手捧着本棋谱看的入迷。 宜修心中暗暗腹诽此人的‘不检点’,进了门也不理会对方,径直去了浴房。 等到宜修沐浴完出来,胤禛还是那个动作,半天没动弹。 宜修嘴角抽动了两下,终究没好气的开口“爷这么靠着,也不怕明日手臂不能动?” 胤禛闻言啪的收起棋谱“一时看入迷了。”话毕突然盯着宜修不发一言。 刚刚沐浴完的宜修头发还未全干,一缕黑发从额头旁垂下,一滴莹莹欲坠的水珠肉眼可见。 一袭粉色丝绸睡袍,热水熏得俏脸微红,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胤禛看的痴迷。 宜修看他盯着自己,还以为衣服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抬头再次开口“爷,您怎么了?妾身有什么不对吗?” 胤禛痴痴的摇了摇头,突然纵身跃起,两步跑到宜修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往内室走去。 三两步便将宜修放到了床上。 宜修一脸愕然,被胤禛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脸色羞红,还未开口胤禛已经吻了上来… 一夜… 次日一早,宜修用完早膳,又看着弘晖吃完,突然想起一事来,宜修如今乃是名正言顺的福晋,自然要出面给新入府的格格摆上一桌。 “剪秋,今日我要在咱们院里摆一桌,去吩咐厨房,菜式要好。” 剪秋已经被宜修进来的诸多动作训练的什么都不问,闻言立刻到“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慢着,你这丫头,急什么,吩咐了厨房,再去各院通知,我要给新入府的耿格格和李格格摆宴,请各院的人今晚来青岚院赴宴。” “是。”剪秋在旁沉默了片刻,应声离开。 依着府中诸人的地位,剪秋自然是往湘雅院去。 “奴婢见过侧福晋。”剪秋恭敬给柔则行礼,脸上端着笑意。 “起来吧,妹妹那有什么事?”柔则摆了摆手,语带不耐。 “回侧福晋的话,福晋说李格格和耿格格新入府,是府中的喜事,今日要在青岚院为两位格格摆一桌席面,特让奴婢来请侧福晋。”剪秋笑着开口,福晋二字还特意杨了声调。 果不其然,柔则闻言立刻面色顿住,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奴婢等便在青岚院恭候侧福晋大驾。“ 第54章 住所二 柔则看着剪秋离去的背影,一把抓起身旁的茶盏扔在地上“贱婢!” 禾苗见状立刻跪下,心中哀叹一声,还是得出口安慰“主子息怒,不过是两个格格罢了,主子腹中可有小阿哥在呢,再得宠也越不过主子去。” 柔则这股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将手放在肚子上“是,等我生下小阿哥,凭她是谁也别妄想踩在我头上!去,再煮一碗杏仁茶来。” “是,奴婢这就去。”禾苗暗暗松了口气,捡了递上的碎瓷片赶紧离开。 青岚院中,宜修蹙着眉头又想起一事来,李氏和耿氏两人的院子还没安排,心中哀叹一声,真是想一日清闲都不行“绣夏,将府中地图拿来给我。” 看儿子在一旁睡的踏实,宜修将地图展开在小桌上,仔细查看起来。 胤禛如今只是贝勒,府中占地并不算大。 前院不必管,过了垂花门,内院的第一个院落便是宜修的青岚院,旁边是之前给柔则住过的染梅院,再往后则是齐月宾的扶风院、宋云烟的如意院。 这三个院落是在贝勒府的东边,正对面则是扶风、扶玉、扶雪和最靠里的湘雅院。 除了扶雪和染梅院,其他的六个院落如今都住了人,至于府中的侍妾们,是没有资格单独住一个院子的。 比如昨夜李氏耿氏暂住的秋阑阁。 严格说来,便是格格位分,也不能独占一院,以前贝勒府后院人少,但今时不同往日,也只能委屈她们同住一处了。 “绣夏,取纸笔来。”宜修脑中思索片刻,开口道。 片刻绣夏便取了东西来,宜修提笔顿了顿,开始安排各人住处。 柔则为侧福晋,齐氏宋氏为庶福晋,她们的院子暂时不急着进人,府中其他院落也没有收拾,那便只剩下武氏的扶云院和钱氏的扶玉院。 宜修沉吟片刻,格格与侍妾都没有入住一院正屋的资格… 扶云院东侧间住武氏,西侧间住李氏,扶玉院东侧间住钱氏,西侧间住耿氏,至于其他的侍妾,便还是跟之前一样,一人一间屋子便罢,也无需住进单独的院子里了。 落笔宜修唤来绣夏将地图收走,满意的拍拍手,自己这一手书法还是没落下。 将纸放在一旁晾着,宜修正要端茶,旁边的弘晖却啊啊叫唤着醒了。 宜修也顾不得喝茶,翻紧将儿子抱起来,照着脸蛋就亲了一口“小东西,睡够了?” 弘晖睡眼惺忪,眼睛微眯盯着宜修看了片刻,好似突然认出来是额娘,嘴巴一咧咯咯笑出声。 无忧无虑的笑声让宜修展颜,将弘晖抱起来轻轻捏了捏脸蛋“弘晖,叫额娘…” 弘晖瞪着大眼睛,目中露出一丝疑惑神色“啊,啊…”迷惑表情看的宜修笑的躺了下去。 可弘晖刚刚醒来,哪愿意继续趴着,啊啊叫着两手挥舞,一不小心就一巴掌打在了宜修头上。 “哎呀。”弘晖人小力气却大的很,一下子拍在宜修额头上,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有些痛。 弘晖见宜修惊叫出声,立刻停手不动。 宜修抱着娃,一手撑着坐起来,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屁股上“你把额娘打痛啦。” 弘晖啊啊两声,突然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宜修额头上“啊…额,额…” 宜修的注意力立刻转移,期待的看着大儿子“弘晖,叫额娘,额~娘…” 弘晖歪了歪头“额…额…”却是半天也没有额出来。 宜修也不着急,亲了亲弘晖的脸蛋“没事儿~额娘不急哦~” 弘晖似乎在怀中不舒服,蹬腿挣了挣,宜修就把他放在榻上靠里间的位置躺着,看着他时不时抬腿,双手乱抓,倒是乐得自在。 宜修没在管他,又拿起账本,查看起这些日子府内的开支。 刚刚分配院落的时候下意识的将钱氏也分进去了,这下再看账本,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柔则开口放钱氏解禁一事了。 以手撑头靠在小桌上“难不成,钱氏是苏策丽安排的人?” 除此之外,宜修想不到任何柔则开口求胤禛放人的理由。 皱眉思索这,宜修又伸手将写着分配好的院落住所的宣纸拿过来,盯着钱氏的名字看了许久,突然抬手提笔,将钱氏的住所换到了扶风院旁边的陶怡居,握笔沉吟了片刻,索性将手上纸张一团仍在一边,重新取过一张纸,伏案写起来。 第55章 摆宴 酉时一刻,除了宜修,后院众人都已经到了青岚院,不多时宜修也领着两人进来。 “婢妾\/妾见过福晋,给福晋请安。” “诸位妹妹快起来吧。”宜修拢了裙摆,端正坐下。 “谢福晋。”莺声燕语,好不动听。 宜修朝耿氏李氏招了招手,二人立刻走到中间“这两位妹妹是昨夜德妃娘娘赐下,往后咱们又要多两个姐妹了。” 此话一出,纵使诸人已经知道事实,厅内也是陡然一静。 郭婉宁最是给宜修面子,转瞬笑吟吟开口“婢妾斗胆,不知两位姐姐怎么称呼?”郭婉宁如今还只是侍妾身份,如此称呼,自然是早已得了二人是格格位份之事了。 “还是婉宁最心急。”宜修乐得配合,唤她名字也带着亲切“既如此,两位妹妹就给众姐妹介绍下自己吧。”目光扫向二人时,却见到李静言面上闪过的一丝轻蔑。 却是耿月莹上前一步“婢妾耿氏月莹给福晋请安,见过众位姐妹。” 李静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婢妾李氏静言给福晋请安,见过众位姐妹。” 宜修端起茶盏,闻言却并未开口。 终是耿氏更机灵一些,转过身“见过齐福晋、宋福晋,婢妾耿氏给齐福晋、宋福晋请安。” 宜修抬眸看去,李静言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愿之色,最终还是一咬牙“见过齐福晋、宋福晋,婢妾李氏给齐福晋、宋福晋请安。” 齐宋二人向来不是拿腔做调的人,闻言也不耽搁“两位妹妹起来吧,不需行此大礼。” “多谢齐福晋、宋福晋。”二人异口同声。 说罢起身再次走到武氏与钱氏面前,四人互相行了平礼,二人又受了三个侍妾的礼,这一场见面才算是结束。 宜修放下手中茶盏“好了,诸位妹妹也见过了,往后在府中定要和睦相处,早日给贝勒爷诞下子嗣才是正经。” 话音刚落,屋外一道唱念响起,不过数息柔则捧着肚子缓步走进来。 “给福晋请安。”膝盖都没蹲下去,就径直起来。 宜修看的心中冷笑,如常开口“姐姐怎得来的如此晚?可是身子又不适了?” 柔则的笑脸一僵“是呢,这孩子最近总是闹我,让妹妹见笑了。”、 “瞧姐姐这话说的,弘晖在本福晋腹中时也时常胎动呢,说不定姐姐怀的也是个阿哥呢。” 则扶着禾苗的手坐到左侧首位,闻言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那便承妹妹吉言了。” 说罢转头环视全场“诸位妹妹倒是来得早。” “侧福晋说笑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要是再晚点来,咱们都该开席了。”郭婉宁首先开炮。 柔则闻言眉目一凝,转首盯着郭婉宁,但有宜修在,郭婉宁又怎会怕她,笑吟吟端着个笑脸,丝毫没有退缩回视。 “郭妹妹还是如此伶牙俐齿,你是想越过福晋,独自开席吗?”柔则声音骤冷。 “婢妾不敢,从入府婢妾便是以福晋马首是瞻,侧福晋可别揣测婢妾的心思哦。”郭婉宁掩唇轻笑,口中却丝毫不让。 柔则双手立刻紧握,正要开口,宜修轻笑一声“好了,郭妹妹心直口快,也没什么恶意心思,姐姐莫要与她生气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郭婉宁立刻起身走到宜修身边取代了剪秋的位置“是,福晋小心脚下。” 眼看二人出了正屋的门柔则还未起身,众人的目光均聚到了她身上。 毕竟这屋里出了宜修,便是她位份最高,她不动也无人敢先有动作。 禾苗看着众人的目光盯着自家主子,心中着急,顾不得其他,从椅子后面走到柔则身侧,轻轻拉了拉柔则衣袖“主子…” 柔则想到腹中孩子,深吸一口气起身“走。” 宜修看着身旁的郭婉宁,颇为满意对方的上道“郭妹妹,近来主子爷可在你那留宿过?” 郭婉宁闻言俏脸微红“回福晋的话,前几日留宿过一次。” “嗯,既如此,那方子也该尽早用起来,早日有孕诞下孩子才算是在这贝勒府站稳了脚跟,本福晋也才好为你开口晋位。” 郭婉宁目中一亮“是,福晋放心,您对婢妾有此大恩,婢妾必定终身相报。” 宜修拍了拍她的手,转头道“剪秋,主子爷那让人去通知了吗?” “主子放心,江福海已经去请了。” 第56章 摆宴二 几人说话间便到了膳厅,中间一张圆桌已经摆了七八道凉菜。 宜修走到主位左侧坐下“绣夏,去看看弘晖吃了没,这会子怕是要睡了,你去看着。” 绣夏应声离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来各自分主次落座。 等了不过半盏茶功夫,胤禛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宜修立刻领着众人起身请安。 胤禛大手一摆,走到主位坐下,亲手扶起宜修,等宜修坐下又扶起柔则,再转头道“都起来吧,既是家宴,便不必如此拘束了。” 说罢又伸手握了握宜修的手笑道“怎得今日突然摆宴了?” 宜修被他动作弄得微愣“耿妹妹李妹妹入府,妾身自然是要摆一桌宴欢迎了,也让爷见见两位妹妹呀。” 胤禛点点头“你有心了。”说罢也不去看耿李二人,再次开口“动筷子吧。” 胤禛如今跟宜修单独用膳时两人还会说说笑笑,但今日这个场合,他自然时没有说话的兴致,也恢复了布菜习惯,一顿饭吃的沉默不已,不过一刻钟,众人都放下了筷子。 宜修见状招手让剪秋上茶,等到茶水上来,才看着胤禛轻笑开口“两位妹妹新入府,爷可要多多疼惜。” 胤禛转头笑看了宜修一眼“往后日子还长,今日爷在青岚院陪你。” 宜修闻言顿住,这不是在给自己拉仇恨吗? 不过胤禛话已出口,再拒绝万一引得对方不满可就不美,宜修只能点点头“弘晖还小,近来有些黏着爷,今日就委屈两位妹妹了。” 耿氏闻言立刻起身“婢妾不敢,主子爷与福晋伉俪情深,也是婢妾的福气。” 李静言嗫嚅了片刻,只能随声附和。 至此胤禛倒是给了耿氏好脸色“罢了,说了家宴,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对了爷,妾身还有一事。”宜修不愿在此事上多废话,开口转移话题。 “嗯?你说。”胤禛喝了一口茶,开口回道。 “如今咱们府中人数渐多,各处住所却没个规制,这几日妾身看了各院情况,重新拟了个规划出来,爷正好在这,也帮着看看合不合适?” “你说说看。”胤禛自无拒绝之理。 宜修点点头,反身从剪秋手上接过一张宣纸“妾身的青岚院住惯了,就不动了,姐姐如今有孕,也不宜挪动,至于齐妹妹和宋妹妹都有格格在膝下也是不方便搬来搬去,故而就把生下的几位妹妹的住所变更了一二。” 说着转头看胤禛神色没有反对之意,宜修继续往下说“武妹妹就仍是住扶云院东侧间,郭妹妹则住扶云院东侧间,耿妹妹与李妹妹住扶玉院的东西侧间,钱妹妹择挪到陶怡居去,余下的赵妹妹与陈妹妹则暂不必动,爷看这样可好?” 胤禛向来懒得理会后院的事,闻言只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此话出口,却未发现下方的钱氏放于桌下的手死死捏住,表情几乎无法维持。 府中四个格格,只有她被安排在一个小小的陶怡居,还是在齐氏的扶风院旁边,这不就是福晋对自己的报复? 但她地位低微,草乌粉之事后已经许久没能再见胤禛了,便是有满腔意见,也只能乖乖低头沉默。 “既然爷没有意见,那就辛苦几位需要搬迁的妹妹,就在三日内收拾好,这几日就不必来青岚院请安了。” “多谢福晋体恤。”众人恭声应答。 “哎哟…”谢恩的话音刚落,一句轻呼突然响起。 胤禛急忙转头“婉婉,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柔则面色惊慌,颤声开口“爷,我的肚子痛…” 胤禛失色“这是怎么了?来人,去请府医。” “爷。”柔则握着胤禛的手“妾身在福晋院子里多有不便,还请爷送我回湘雅院吧。” 宜修冷眼看了片刻,突然开口“爷,姐姐肚子不适可马虎不得,现在最好不要挪动,不如先移到侧间,再速速请府医来可好?” “福晋,这不好吧…妾身怎好在此打扰福晋。”柔则急忙开口婉拒。 “咱们是亲姐妹,姐姐何必如此见外,况且姐姐还怀着爷的孩子,妹妹是贝勒府主母,自然也该多多关照。”宜修闻言劝慰,又立刻转向胤禛“爷,别耽搁了,快请府医吧。” 胤禛点点头“福晋说的有理,来人,速请府医来青岚院。”说罢一把将柔则抱起往侧间去。 宜修抬首看着胤禛的背影,心中冷笑,她自然没有这个好心去关心柔则的胎,只是心中存了疑惑,自己早已给柔则把过脉,她体内麝香痕迹严重,即使给了她方子,让她有孕,也不见得怀相有多好,但如今府医日日请脉,报上来的确实没有异常,实在怪异。 第57章 胎动 “各位妹妹不必在此苦等,都回去吧。”宜修知道众人没有真正关心柔则的,又何必让她们在此苦等。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众人立刻起身行礼告辞,也是知道有柔则在,胤禛的目光不可能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宜修摆了摆手,先行扶着剪秋往侧间去,进门就看到胤禛一脸紧张的握着柔则的手。 “爷,姐姐肚子不适,您可不要靠的太近了,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可不好。”说着宜修走到另一侧,拉起柔则的手,悄悄诊脉。 “嗯,宜修你有经验 ,往后可要多多注意些柔则的胎。” “爷放心,姐姐有祖宗庇佑,定然可以平安诞下麟儿。”话语出口,心中却是荡起一丝快意。 不出自己所料,柔则这胎可是保的极为艰难,随时都有落胎的风险,今日这宴怕也是强撑着来的,宜修搓了搓手指,看来这府医是留不得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府医拎着药箱急匆匆跑进。 “给贝勒爷请安,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府医一看三位主子表情严肃,心中一突急忙跪下。 “罢了,李府医,赶紧给侧福晋看看。” “是。”李府医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急忙上前搭脉。 宜修端坐冷眼看着,把脉的这短短时间,李府医的额头竟真的浮现点点冷汗,宜修知道,看来自己所料不错,这孩子即便能生下来,也绝对是个病怏怏长不大的。 片刻,府医收回手跪下“主子爷,侧福晋怀相向来不错,但近来忧思过度,腹中胎儿也受到一些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奴才开一副方子,喝两剂药就没事了。” 胤禛松了一口气“如此有劳府医了,苏培盛,着人跟着府医去抓药。” 等府医出去,胤禛又再次开口“婉婉,你如今有孕,凡事不可操劳,也切不可多思,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平安诞下孩子,你知道吗?” 柔则泫然欲泣“妾身知道…” 宜修在旁冷眼看着,心中止不住的吐槽,不知道有何好哭的,看样子今夜胤禛又要宿于湘雅院了。 下一刻,胤禛声音响起“好了,今日就先回去吧,小安子,去备轿,好生送侧福晋回去。” 柔则闻言豁然转头看向胤禛,对方却只拍了拍对方的手,扶起她送离了青岚院。 秋阑阁,李静言与耿月莹二人相对而坐,一个面色淡然,一个却满是愤懑。 “这福晋看着面善,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讲究,昨日便罢了,怎的今天还拢着主子爷不放。”李静言拽着帕子,口中恨恨出声。 耿月莹闻言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李妹妹还请慎言,福晋宽仁待下,你怎么在背后如此妄言?我累了,妹妹请吧。” 李静言闻言气愤“我可是为了咱们两个说话,你…” “李妹妹,请!”耿月莹见李氏仍不住口,心下一急直接开口送客。 李静言原地顿了片刻,眉目一横“真是没用!”说罢一把推开椅子起身离开。 耿月莹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一句蠢货“沁竹,备水。” 当夜胤禛自然是宿在了青岚院,宜修懒的听德妃的絮叨,次日一早再次劝了胤禛,到底是宫里赐下的人,太过冷落也是不好。 隔天胤禛就先后宠幸了耿氏与李氏,李氏长相明媚可人,自然更得宠些。 日子就在宜修一日日悠闲养娃的悠悠过去,转眼就是半年多时间过去,转过年来,眼看就是春暖花开。 宜修看着在塌上爬来爬去,乐的咯咯直笑的弘晖,仰头喝下了仅剩的一口茶。 今日是二月十五,宜修定下的请安日子,一大早,除了有孕七月时常胎动不适的柔则,其他人都聚于青岚院。 弘晖如今睡觉时间跟宜修同步,起床也是一样,不能再把他像以前那样仍在寝室睡觉,只能让奶娘抱着,跟着宜修一同去正屋。 扶着剪秋缓步走进,等到宜修坐定,奶娘也将弘晖放到了椅子旁边的摇篮里。 看了一眼吭哧吭哧爬起来的弘晖,宜修转头看向众人。 “给福晋请安。”众人恭敬起身跪拜。 第58章 郭氏有孕 “起来吧,天气还冷着,倒为难妹妹们早起,可要注意路滑,切勿摔着。”宜修笑回。 “多谢福晋关怀。”众人谢恩起身,郭婉宁再次张口“路虽滑,但婢妾心里日日记挂着福晋,能来给福晋请安总是好的。” 宜修微笑点头“郭妹妹有心了,都快坐下吧,剪秋,上茶。” 郭婉宁并未坐下,反而上前几步再次一礼跪下一磕到底“福晋,请福晋再受婢妾大礼。” 宜修失笑“郭妹妹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行此大礼?” 郭婉宁被侍女扶着起身,轻抚小腹笑意攀上脸颊“回福晋的话,前几日身子不爽,请了府医来看,才发现,婢妾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若非福晋平日关照,婢妾怎能有如此福气。” “果真吗?”宜修闻言正色,提声问道。 见郭婉宁点头确认,宜修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好啊,自从宋妹妹的二格格出生,侧福晋有孕,府中已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即日起就晋郭妹妹为格格位份。” 郭婉宁闻言立刻面露喜色,再次跪下“婢妾多谢福晋恩典。” “赶紧起来,前三个月最是需要注意的时候,胎象稳固之前郭妹妹就不要来请安了。” “是,多谢福晋体恤,婢妾定会在院中日日为福晋祈福,为大阿哥祈福。” 宜修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下方又一道声音响起“福晋恕罪,婢妾也有了身孕。” 转首看去,李静言一脸骄傲之色,轻蔑的看向郭婉宁。 “哦?李妹妹好福气,入府不久便有孕了。”宜修挥手让郭婉宁坐下,含笑看着李静言。 “是呢,这有孕的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说着眼睛扫视全场,一时间未有孕的格格侍妾们都是面色微变。 “好了,李妹妹坐下吧,你有孕的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主子爷的。” 李静言闻言面上得意笑容一顿,红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次开口,默默坐下不语。 宜修看的好笑,莫不是以为凭着有孕就必定能升位份? 自己做这个承诺的时候李氏还不知道在哪呢,也敢如此拿乔做作。 放下手中茶盏,宜修笑着开口“府中一下有了两位妹妹,真是天大的喜事,本福晋盼着两位妹妹都能给爷平安诞下小阿哥,弘晖一人也不至于太寂寞。” 一听这话李氏又得意起来“福晋放心,婢妾定会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 宜修闻言轻笑,心中却在想,健康不错,脑子却没怎么聪明了。 “那本福晋就等着李妹妹的阿哥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说罢让奶娘抱起一旁还在咿咿呀呀的弘晖,起身离开。 宜修身影刚一消失,李静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郭妹妹了,进府多年,如今怀了个孩子,才终于得封了格格位份。” 郭婉宁哪是受委屈的人,便是对着柔则也敢刺上那么一两句,更何况李静言了,闻言立刻起身看向对方“妹妹?李妹妹没有睡醒?我们同在格格位份,且我早日入府年许,你也敢称我妹妹?难不成你以为你立时就晋封庶福晋了?” 李静言面上一变,到底不过是个色厉内荏之人,以为郭婉宁原先位份低于自己才敢当面讽刺,谁想到郭氏也是如此伶牙俐齿之人,嗫嚅片刻一甩帕子“翠果,走!”起身便想离开。 “站住!”郭婉宁仍不罢休“齐福晋宋福晋还未走,妹妹一个格格也敢先动?莫非入府几个月连尊卑高低都忘了?” 李静言背对着众人的面色变了又变,右手死死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好半晌才转过身,面色僵硬“齐福晋宋福晋恕罪,婢妾并非有意。”话中没有半点道歉之意。 但齐宋二人向来不与人起龃龉,齐氏摆摆手开口“罢了,我还要回去照看大格格,就先走了,诸位姐妹慢行。”说罢转首看向宋云烟“宋姐姐可要一起?” 宋云烟点头笑笑“妹妹相邀哪有拒绝之理,走吧。” 二人相携离去,却没再给李氏一个脸色。 余下诸人除了郭婉宁,也没有真能撕破脸皮跟李静言争上两句的人,说说笑笑的各自离去。 宜修在内室听着绣夏来报,只觉得好笑无比,是了,前世的李静言便是如此,嚣张却又不敢真正的得罪人,最后失宠了也变得唯唯诺诺,实在是不堪大用。 摇了摇头,如今宋氏、齐氏、郭氏都是自己的人,少一个李静言也没什么了。 第59章 胎像 心中正想着李氏之事,绘春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主子!” 宜修抬眸一横,绘春话到嘴边也立刻吞下“怎么了如此急躁?”宜修语气淡然。 “主子,侧福晋要生了。”绘春显然是跑的急了,就这几个字也说得喘息不已。 “不是才七个月?”宜修闻言惊讶,七个月的孩子,能平安生的下来吗?自己可从未对她动过手,怎的比前世生的还早? “是,湘雅院派人去前院传消息,说是今日侧福晋起身时摔了一跤,本来还没什么,谁知请了府医后,突然传出来要生的消息。”绘春说的有些颠三倒四,宜修却听懂了。 “绣夏,看好弘晖,我去看看。”宜修吩咐一声,起身便往外走。 胤禛今日不是休沐时间,一大早便上朝去了,宜修到湘雅院时,除了柔则还一个主子没有。 “啊!……”宜修刚刚走到产房外,柔则一声凄厉惨叫传出。 宜修脚步一顿,正好见到禾苗出来,立刻出声“禾苗!” 对方急匆匆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到宜修,急忙走进跪下“见过福晋。” “起来,侧福晋这是怎么回事,怎得七个月就要生?” “回福晋,侧福晋今日起身时脚下打滑摔在了床前,刚好撞到了腰,原本没觉得肚子痛,谁知福晋用了半块牡丹卷后突然腹痛难忍,请了府医来才知道,那牡丹卷中竟被加了碎骨子,侧福晋这是无妄之灾,还请福晋做主啊!”禾苗说罢以头抢地,哭声跪求。 碎骨子,宜修闻言思索片刻,便知是何物,与红花一样,都有滑胎之效,不过这府中谁能有这个本事能弄到这种东西,沉吟片刻宜修再次发问“前院那边怎么说?” “已经让人通知了,但主子爷还未回府…” “去传府医来正屋见我。”宜修知道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开往主屋去。 待宜修坐定,府医也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径直到宜修身前跪下“福晋,侧福晋这胎怕是保不住了,还请福晋早下决断。” “早下决断?什么决断?”宜修蹙眉,没想到这么严重。 “侧福晋用的牡丹卷中被下了碎骨子,此药乃是伤胎利器,若是胎像稳固,食用些许奴才还有办法可救,但侧福晋的脉象向来虚弱,有孕三月时便已开始烧艾保胎…” ”你说什么?!“府医还未说完胤禛震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宜修被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心中腹诽一声急忙起身“爷先别急,听府医说完。” 说罢转头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人竟不是往日自己常见的林府医,但此刻胤禛着急,也由不得自己多问。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向报上来的都是侧福晋胎像稳固吗?!” “回贝勒爷,福晋,侧福晋的脉象从有孕之始就未好过,如今又沾上碎骨子,若是不尽早服用落胎药,一尸两命也是顷刻啊!” 胤禛闻言一晃,宜修急忙扶住才没让他跌倒“爷,不管前事如何,姐姐的性命重要,且姐姐还年轻,不愁没有再孕的时候,还请爷早下决断!” 胤禛闭目片刻,再睁眼已是一脸平静“孩子当真留不住了?” “贝勒爷,用了碎骨子,这会怕已是死胎了。”府医声音颤抖,但却坚定非常。 “去准备吧,务必保侧福晋安全。”胤禛声音低沉,一瞬间似泄了气一般。 府医领命下去,宜修扶着胤禛走到塌前低声安抚“爷,此刻还不是伤心的时候,碎骨子这样的药总不会凭空出现,爷不能让姐姐平白受这些罪啊。”反正与自己无关,适当的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对宜修来说只有好处。 胤禛点点头“苏培盛,去,把侧福晋的贴身侍女带过来。” 房中气压因为胤禛压抑的可怕,苏培盛不敢多言,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不多时禾苗再次被带了上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奴婢禾苗、云贝参见贝勒爷,福晋。” 宜修闻言挑眉,这就是反了自己的云贝,不知姐姐给了她什么好处。 转头见胤禛皱眉不语,宜修只能开口“侧福晋用的那叠牡丹卷是从哪来的?可还有留?” 似乎感受到上方胤禛的怒气,禾苗声音都有些颤抖“回福晋,牡丹卷是今日一早云贝去膳房领的,剩下的给府医验了后还在主子的房中未曾扔掉。” 第60章 诬陷 “云贝,牡丹卷是你去领的?”宜修声音冷淡。 “回…回福晋,是奴婢。”这云贝看似更不得用,抖得更加厉害。 “这牡丹卷是侧福晋单点的吗?” “回福晋,不是的,奴婢去膳房提早膳时见到有,就要了一叠。” “爷,这东西不是单独做的,不如先去其他院里看看,别的院中的牡丹卷中有没有碎骨子,若是有,还被哪位妹妹误食可是不好,府中还有两位妹妹有孕呢。”说到此处宜修顿了顿,转眸盯着云贝“若是其他院中的牡丹卷都没有这害人的东西,那这云贝,可要好好审审了。” 胤禛听到可能祸及其他子嗣,立刻点头,吩咐苏培盛去查。 不过半盏茶功夫,苏培盛就拎着个食盒进来“爷,今日所有的牡丹卷都在此处了。” “让府医来验。”胤禛挥手吩咐。 离开不久的府医又被召了进来,食盒中共有五碟牡丹卷,府医一一查看了后跪下回话“爷,福晋,这几碟牡丹卷中都没有碎骨子。” 宜修盯着下方,府医此话一出,云贝的身子立刻一颤。 一巴掌拍在旁边桌上“云贝!这碎骨子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云贝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越发厉害,胤禛看的不耐“苏培盛,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不说,就给爷把这个贱婢打死!” 苏培盛闻言立刻上前,刚要动手云贝呼喊出声“福晋,福晋救我,奴婢都是听你的话才这么做的呀!” 宜修闻言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她也不开口。 倒是胤禛,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宜修一眼,见她一脸平淡,丝毫不见慌乱,又转向盯着云贝“你可知诬陷福晋是何罪?”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是福晋身边的剪秋姑姑给的奴婢那药粉,说是加在侧福晋膳食中,会让侧福晋胎动不适,却从未提过会伤及侧福晋的胎儿啊,求贝勒爷明察。” “剪秋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东西?是否还有剩余?还有,你是侧福晋身边的得脸婢女,又为何要听从剪秋之言?”胤禛声音更见冷意。 云贝闻言取出一个黄纸封“贝勒爷,三日前福晋身边的剪秋姑娘找到奴婢,给了奴婢这东西,说是要将此物让侧福晋服下,便赏赐奴婢黄金百两,并给奴婢脱了奴籍放出府去,奴婢一时昏了头才听了剪秋的话,求贝勒爷饶命啊!” 胤禛一挥手,府医立刻会意接过黄纸封打开,宜修远远看着,是一团灰色的粉末。 府医查看片刻回话“主子爷,此物正是碎骨子。”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目中只剩下失望“宜修,此事你怎么说?” 宜修闻言面色微凝,果然,自己何必对这男人再存有什么奢望。 “爷,此事跟妾身没关系,妾身从未指使过任何人害侧福晋的孩子。” “贝勒爷,剪秋姑娘说福晋担心侧福晋生下阿哥影响大阿哥的地位才出此下策,并且侧福晋的胎像一项极佳,若非此物怎会就此早产,求贝勒爷给我家主子做主!” 宜修闻言呵呵冷笑两声,也不看胤禛,兀自冷声开口“云贝,不管此事是何人指使,都是你做下的下药之举,如今在这演主仆情深,你不愧疚吗?” 眼见此人的悲切表情一僵,宜修却丝毫不理会,继续开口“先前你说剪秋让你下的药只会让侧福晋胎动不适,这会又说本福晋为了弘晖的地位要下手害了侧福晋的孩子,不知这前后颠倒,你可能圆回来这谎言?” 说到此处宜修仍是平淡,也不给云贝回话的机会,转向府医问道“不知这位府医如何称呼?” “回福晋,奴婢章寻。” “好,章府医还请在旁稍等,云贝,你说侧福晋胎像一直极佳?” 云贝抬袖擦去脸上眼泪,声音坚定异常“是,侧福晋胎像一向都好。” “是吗?那怎么府医刚刚回禀侧福晋此胎怀的极为艰难,三月时便已烧艾保胎呢?” 云贝坚定的表情瞬间垮掉“这…这…”她哪里想得到,就她未来的这么片刻,章府医已经把柔则孕时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 “这?这什么?不知怎么回答?”宜修冷笑“不如云贝你来好好说说,为何要撒谎剪秋给你碎骨子,又为何要隐瞒侧福晋有孕艰难?” “奴婢…”云贝嗫嚅片刻仍是一眼不发,只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第61章 揭露 “云贝说不出来。”宜修凤目流转“禾苗。”一声怒喝,下方的人便浑身一颤。 “你是侧福晋身边的贴身一等侍女,熏艾一事你必定知晓了,不如你来说说?” 胤禛此时也回过味来,歉意的看了宜修一眼,却未得到一丝眼神回应。 只能看向下方二人“你们还不快说?” 片刻见二人还不出声,胤禛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苏培盛,传信出去,查查这两个贱婢家中还有何人,统统给爷送到牢里去。” 此言一出,两人哪还能坚持,悲愤为柔则出声的云贝率先开口“主子爷饶命,主子爷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 “还不快讲!”胤禛被她哭的不耐烦,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 “这药…这药…是侧福晋给奴婢的,让奴婢下在牡丹卷中的。” “你说什么?!”胤禛闻言满脸骇然,震惊的站起身,怒喝出声。 云贝定了定心神“章府医说的不错,侧福晋这胎却是怀的艰难,从有孕三月便有小产迹象,从前的林府医曾经多次给侧福晋建议,侧福晋的身子不是适宜有孕的时候,但侧福晋死活都不愿意落胎,日日以泪洗面,后来有一日林府医送来一封信,也不知怎得,侧福晋看了这封信后,心情突然大好,日日按时服用安胎药,直到三日前给了奴婢这碎骨子,并且让奴婢在今日落胎时将此事栽赃到福晋身上。” 说完这一通话,云贝浑身似泄了气,瘫倒在地再不能言。 此事章府医上前跪下“贝勒爷,奴才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胤禛还未从被云贝的话震惊中回过神,闻言转头看向府医,片刻才道“你说。” 章府医露出一丝为难神情看了看四周,胤禛会意“除了福晋,其他人都下去,苏培盛,将这两个贱婢好好看管起来,不许死了。” 等到室内之声胤禛宜修,府医才再次开口“贝勒爷,奴才先前给侧福晋把脉,发现侧福晋体内有长期使用麝香的迹象,刚刚那位婢女所说侧福晋不宜有孕便是因此,但侧福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强行有孕,这种情况下,若是好好保胎,孩子还是有平安产下来的可能,只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注定一辈子病怏怏的,不能似常人那般康健。” 说到此处,章府医顿了顿,面上的纠结之色闪过,一咬牙继续开口“而现在,侧福晋怕是用了另外一种极为歹毒的方子,这方子在有孕后,能够将母体的所有毒素转移到孩子体内,自然,这样的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的,正如侧福晋府中的死胎,但母体因麝香产生的毒素却能通过这种办法彻底转移出去,往后若想再有孕,也是简单非常的事了。” 不说胤禛,宜修听完府医之言已是被惊的维持不住端庄表情,世上哪有母亲不为自己的孩子好,柔则为了以后能生下康健的孩子,竟然拿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事,怪不得府医要众人都出去,若是传出去,皇家出了这样的事,胤禛这贝勒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宜修转头看着胤禛呆愣住的神情,心中波澜不惊“多谢章府医解惑,侧福晋那还请章府医照看着,你先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章府医轻呼了一口气,迅速起身往外退去。 此事讲出来他也是担了很大风险的,若是胤禛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下令杀了自己,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好在福晋在此,帮着转圜一二,想到此处章府医感激的看了一眼宜修方向,轻轻掩上房门消失不见。 这表情自然落入了宜修眼中,嘴角勾起发出无声微笑,垂下头不再开口。 胤禛刚刚的不信任还在眼前,她可不要在此时做这个老好人,去安慰对方。 “柔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胤禛的声音若有似无,幽幽响起。 宜修心中冷笑,在自己面前作什么对柔则的深情,仍是端坐一侧不发一言。 胤禛缓缓抬头,就看到宜修一脸神伤坐在那,目中只余失望。 第62章 苏醒 侧福晋失子降位,整个贝勒府都是一片愁云惨雾,正主柔则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 禾苗与云贝早已被胤禛赐死,如今伺候在她身边的是原先的洒扫侍女--函儿。 “禾苗。”柔则的声音极为沙哑,突然在房中响起,吓了函儿一跳。 不过此女反应也不慢,待确定是床上主子出声立刻走近“格格,您醒了,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站住!咳,咳…”一连串咳嗽声响起。 函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接了杯水送到柔则嘴边“格格,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柔则被函儿扶起来,一杯水下肚才感觉自己好了一些“大胆,你叫我什么?!” 函儿一怔,倒是忘了这茬了,将杯子放在一旁跪下“格格,小阿哥在您腹中就已去了,您诞下死胎,贝勒爷斥责您御下不严,降了您的位分…” 柔则豁然转首,死死盯着对方“你说什么?”声音似沁了血一般,却不是对孩子的可惜。 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把抓住函儿手臂“禾苗与云贝呢?怎么是你在这伺候?” 函儿表情一顿“禾苗、云贝两位姐姐伺候您不周,都被贝勒爷下令杖毙了。” 柔则手上力气一泄,抓住函儿的手立时松了下来,怔了半晌“你下去吧。” 函儿倒未因为柔则降位就变化态度“主子,您刚醒,身子还未好全, 奴婢去请府医来给你瞧瞧吧,养好了身子才能再有孕呀。” 柔则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一行清泪落下,不再开口。 函儿踌躇片刻,终究是第一次伺候柔则,不敢再劝,默默退了下去。 青岚院,宜修正抱着儿子逗乐,就见剪秋快步走进来。 亲了亲弘晖的脸蛋,这才将孩子让奶娘带下去“怎么了?” “回主子,柔格格醒了,已经知道了自己被降位一事。” 宜修点点头,心中波澜不惊“她没吵着要见贝勒爷?” “未曾,听函儿说,连她想去请府医之事都未被允许,柔格格只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湘雅院现在半点动静也无。” “前院可知道她醒了的消息?”宜修闻言惊讶,以柔则爱重胤禛的程度,怎会如此表现? “怕是还没有,降位这事儿一出,柔格格墙倒众人推,连前院也无人关注她的消息了。” 宜修点点头,心中却在纠结,要不要将此事报给胤禛。 二人若是这样冷着,胤禛不能从柔则口中确定她自己知道那恶毒方子的事,单凭一个婢女的供词,也不能真就确定此事到底是何人指使,将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倒不如趁着柔则没有准备,让胤禛亲自去问,或许柔则猝不及防之下可能错漏百出,直接认下此事是自己所为。 这样,会不会更败坏她在胤禛心中的印象? 不过此法却有些纰漏,柔则也并不是真的蠢,万一此刻传出来的都是假消息,她已经想好了托词,借这次见面机会重新获得胤禛的宠爱… 宜修脑中转了又转“剪秋,派人去前院通知。” 看着剪秋离去的背影,捏了捏练字练的有些发酸的手腕,让柔则就此沉寂下去,绝非自己所愿,失去一个她自己本就不想要的孩子,可算不上报仇。 “绣夏,去,找人教教函儿,别让贝勒爷和柔格格谈崩了。” 绣夏不知道宜修的心思,但对于宜修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领命就走了出去。 前院,胤禛的书房外。 因着柔则之事,这两日前院的气氛极为压抑,纵使从小跟着胤禛一起长大的苏培盛也是完全不敢大声说话,垂手站在门前。 小林子从院门外进来,蹑手蹑脚的朝苏培盛招了招手,低声唤道“师父…” 静谧院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将苏培盛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小林子急忙挥手“嘘!” 见小林子仍在门口探头探脑,苏培盛扶了扶帽子,轻手轻脚往外走。 “小兔崽子,明知也心情不好,还不谨慎着点,说,什么事。” 小林子苦着脸“师傅,湘雅院传来消息,柔格格醒了,这…我不敢不来报呀。” 苏培盛闻言也是一惊,虽然侧福晋被降位格格,但之前可是深得主子爷宠爱,不见连钱格格这个被贬到桐馆的人都能再重新复位,更何况受尽荣宠的柔格格? 苏培盛原地踱步片刻,一咬牙“我知道了,你让人看着湘雅院,不可出什么纰漏,主子爷那我看看要怎么回禀,去吧。” “唉,师傅您保重,我这就去。”小林子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 苏培盛又在原地待了片刻,这才一挥手中拂尘,轻叹了口气,往院内走去。 第63章 真相? 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苏培盛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胤禛低着头不知看着什么。 纠结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禀报,思来想去还是扭头就往外走去。 这一下动作有些大,却惊动了胤禛“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做什么?”语带不耐。 苏培盛脚步一顿,一咬牙走到胤禛桌前跪下“贝勒爷,湘雅院来人,说是柔格格醒了。” 胤禛原本不耐的面色一下子僵住“是柔格格遣人来报的?” “回贝勒爷,不是,是柔格格身边的函儿,说柔格格醒了不吃不喝,也不愿让府医查看。” “没有其他话传进来?”胤禛闻言似乎诧异,语气都有了些变化。 苏培盛额头瞬间浮起一层薄汗,声音有些发抖“主子爷,并无。” ‘啪嗒’,毛笔掉落桌台的声音突然响起,胤禛半晌未再开口。 苏培盛壮着胆子抬头迅速一扫,只见胤禛面无表情,双目空洞的看着前方。 见状苏培盛不由后悔现在来报此事,自己让人看着湘雅院就是,何必来让主子爷烦恼。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低头沉默片刻,苏培盛抬头“主子爷,奴才让人传膳吧。” 胤禛扶着桌子一动不动,声音从口中悠悠传出“下去吧。” 苏培盛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勇气再劝,磕了个头起身迅速退了出去。 但他哪知道,胤禛现在脑中除却对柔则行事的不满外,想的全都是宜修那日离开时失望的背影,心中甚至有些开始恼恨自己,为何要轻信一个奴婢的话,宜修…她可是自己的发妻。 …… 而此时的宜修可没有那儿女情长的心思,只要弘晖无事,胤禛如何她是全不在意。 “剪秋,去医馆将那日给柔格格诊脉的章府医请来。” 之前给柔则把脉的一直是林府医,报上来的从来都是胎象稳固,脉象极佳,那日章府医所说却跟柔则有孕之时的说辞全然不同,胤禛想不起来这茬,宜修自然要弄清楚。 “奴才医馆府医章寻,见过福晋。”章府医放下手中药箱恭敬跪下行礼。 宜修闻言突然心中一动“不知章府医可认识太医院的章弥章太医?” “回福晋的话,正是家父。”章寻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开口回道。 宜修闻言恍然大悟,之前一直未确定此人是姓哪个章,刚刚听他报上姓名才想起来,前世忠心于自己的章弥是有一个儿子的。 在章弥告老还乡时宜修就提过让他儿子进太医院继续为自己所用,但章弥却说对方体恤民间疾苦,一直在外行医问药,不知现在怎得进了四贝勒府? “原来如此,怪不得,章府医的医术如此精湛,原来是家学渊源。”宜修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毫分,开口与对方寒暄起来。 “多谢福晋夸赞,能为福晋解忧,是奴才的荣幸。” “既如此,本福晋有一事费解,不知章府医能否为本福晋解惑?” “福晋请讲,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柔格格的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章府医说她胎像不稳,怀胎三月便开始熏艾保胎,但为何林府医上报的一直是胎像稳固?” “这…”章寻闻言面现难言之色“福晋恕罪,柔格格三月保胎之事乃是奴才自己诊脉诊出来的,至于林府医为何要上报柔格格胎像稳固,这个奴才实在不知情,且林府医为贝勒府府医之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程,一切药方脉案都是不给我等查看的。” 宜修闻言点点头“那你说的那将毒素排到孩子身上的恶毒方子又是什么东西?” “禀福晋,那方子乃是奴才偶然从一古籍中看到的,名为《去寒保身汤》,寻常落胎之方用归尾、红花、丹皮等十数位药材熬制,而这《去寒保身汤》实际就是在落胎方中加了一味芫花,用了此方不到半月,全身寒气毒素均会聚集到腹中胎儿的身上。” 如此说来此事已经极为明确,定然是柔则收买了林府医,且打算将此事栽在自己头上。 “还真是阴毒!”想到此处,宜修愤声开口,自己是想害的柔则生下一个病怏怏的孩子,但那不是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柔则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此狠手,可见此人有多么的心狠手辣了。 不过宜修此言乃是斥责柔则,章寻自然不好多言,宜修满意此人的上道,存了将他纳入自己麾下的心思。 不过说到此处宜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 第64章 真相2 齐月宾生产时,曾经私下用了一副催产药,打算将孩子早产一事挂到柔则头上,当时剪秋查到跟齐月宾接触的也是那林府医,此人如此两面三刀,看来是绝对的留不得了 “今日就多谢章府医了,往后青岚院还需要章府医多多关照。” “奴才不敢当,福晋放心,奴才定竭尽所能。” 宜修点点头,抬眸使了个颜色“剪秋,好生送章府医出去。” 剪秋会意,递了个荷包到章寻手中“章府医,您这边请。” 章寻也不推辞,接过荷包收入袖中,提起药箱又跟宜修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宜修以手撑头,靠在桌上,想着该如何将林府医拉下马,此人不除,自己就没法将章寻推上去,也就无法彻底将此人纳入麾下… 毕竟自己虽然对医术尚算了解,但一些偏门药方还是无法尽知的,且自己也需要一个能够全盘掌握府中众人的情况的府医,医馆之首才是能满足自己要求的位置。 “绣夏,柔格格醒了的事报到前院没有?”宜修思虑良久,此事还得从胤禛入手,毕竟明面上那林府医可是胤禛的人,府中医馆也一直被他自己把持在手中。 “主子,早已报上去了。”绣夏点头确认。 “那怎么会没动静呢?”宜修皱着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主子,您说什么?”绣夏一脸疑惑之色看着宜修,表情逗得宜修展颜。 摆了摆手“没什么,湘雅院那边还是没反应?柔格格没有想出去?” “主子,没有呢,柔格格跟失了魂似的躺在床上,除了醒来时跟函儿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给函儿递话,让她好好劝劝柔格格,务必要让她主动求见贝勒爷。”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绣夏领命下去。 …… 柔则醒来已经一天时间,这一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只知道脑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自己为什么被降位?禾苗与云贝为什么被杖毙? 柔则不是不想找胤禛问个清楚,她是不敢。 她害怕胤禛知道自己与林府医的谋划,怕胤禛认为自己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就此不再宠幸自己,更怕自己此生再无孕育胤禛孩子的机会。 天可怜见,自己只是想借此办法调理身子,好给胤禛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啊! “格格…格格。”函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柔则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好歹把这碗粥用了,否则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你叫…函儿是吧。”柔则感觉自己脑中不太清楚,连身边人叫什么都忘了。 “是,格格,奴婢扶您起来吧。”函儿见柔则回应自己,脸色一派喜色,伸手将柔则扶起。 柔则未再推辞,借力坐起身“函儿,如今院里只有你一人伺候吗?” 函儿没有急着回话,手脚利落的扶起柔则,又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又把一碗青菜粥端给对方,才开口回话“格格,除了奴婢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 柔则送入口的勺子一顿,张口喝下一勺“即便是格格,也不该只有两人伺候吧?这事儿,是谁的意思?”声音中凭空添了些冷意。 “格格…这,是贝勒爷的意思。”函儿有些结巴,但终究还是说了出去。 柔则似乎已经想到此结果,沉默着喝了半碗粥,又将碗递回给函儿“你跟我说说,我生产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出此话却未想到,当时的函儿只是个洒扫侍女,哪里能知道主子的房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摇了摇头,函儿给柔则掖了掖被子“格格恕罪,奴婢当时只是个洒扫侍女,实在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后来主子爷下令,说格格御下不严,致使皇子夭折,才降位为格格,至于禾苗与云贝二人,则是戕害皇子,才下令杖毙。” 柔则听函儿如此说,轻轻呼了一口气,心中暗想“难道禾苗二人忠心自己,并未将此事的真实情况告诉贝勒爷?” “函儿,贝勒爷没有再说其他?”柔则目中升起一丝希冀,目光灼灼盯着函儿。 “回格格,再没有了。”函儿坚定摇头。 第65章 重见 但下一刻柔则心中再次泄气“我已经醒了这么久了,主子爷还是没有来看我,看来他还是生了我的气了。”说到此处,脸上又是一副泫然欲泣之色。 函儿看着柔则短短时间面色变化,想到那人教自己的话,眼珠子转了转,柔声开口“格格,您的孩子骤然离世,贝勒爷伤心也是自然,您才更要振作起来,奴婢相信,您将来一定会给贝勒爷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真的吗?”柔则听着函儿的安慰之言,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希望。 “自然是真的,府中谁不知道格格进府之后得贝勒爷独宠,如今不过是贝勒爷一时没有缓过来罢了,但贝勒爷不来,格格可以自己去啊,所以格格一定要养好身子,才能有所图啊。”十七八岁少女单纯声音,却带着丝丝蛊惑的味道,将柔则得心情说的跌宕起伏。 “你说的对,我不能就此沉寂,函儿,去请林府医来。”柔则声音带着希冀。 “是,主子你先躺着,月中可不能劳累。”函儿极为周到。 柔则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好函儿,你放心,等我重得贝勒爷宠爱,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快去吧。” 函儿适时露出一丝喜色“是,多谢格格提携,奴婢这就去请。”说罢行了一礼,扭头就走了出去。 柔则安静躺着,双手交叠放于身前,脑中开始思索,死胎之事已成定局,不论禾苗二人怎么跟胤禛交代,自己总要想个圆的过去得说辞才行。 不到半刻钟,函儿脚步急匆匆走进来“主子,林府医来了。”说罢见柔则点头,才动手将床幔放下,回身出去领人进来。 透过床幔,柔则看到满头花白的林府医拎着个药箱,低头走进,下一刻对方的声音响起“奴才给柔格格请安。” “林府医不必多礼,请你给本格格看看。”说着将右手从床幔中伸出,又开口道“函儿,去给林府医上茶。” 林府医急忙低头称谢“多谢格格,这是奴才分内之事,不必劳烦姑娘。” 但函儿知道,柔则这是要自己离开单独跟林府医有话说,从善如流的行了一礼“是,奴婢这就去,我家格格就劳烦林府医了。” 说罢转身离去,却在离开时只将门掩住,并未彻底关上。 林府医低头把脉片刻,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收回手恭敬回话“格格,奴才要道一句恭喜,那事儿成了。” “果真吗?”柔则闻言面现喜色“我现在体内已经没了麝香,可以有孕了?” “是,格格放下,《去寒保身汤》是奴才家中祖传,效果自然是好。” “如此还要多谢府医。”柔则话中带着激动,不过下一刻又变了音色“不过我有一事,还要林府医解惑。” “格格有事请讲。”林府医恭敬回话。 “林府医可知道,我产下那一个孩子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是说将此事栽到青岚院?为何是我的两个婢女被杖毙?” 林府医闻言面色一顿“格格恕罪,您生产之日并不是奴才在侧,而是医馆新来的章寻,此事过后奴才也能旁敲侧击希望能获知一二当日的情况,但此人的嘴巴紧的很,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透露。” “我为何被降位也不知道?”柔则闻言话中更添冷意。 “格格恕罪。”林府医低头谢罪,但话中却少见恭敬。 “罢了,不论如何,此番调理身子之事还要多谢林府医…”柔则话音未落,门外函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格格,林府医的茶备好了。” 柔则顿时话音一滞,低声道“此番谋划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贝勒爷若是问起来,林府医应当知道该如何回话。”说罢也不等对方回话,提高了声音“函儿,赶紧把茶端进来吧。” “是,奴婢遵命。”函儿的身影跟着说话声音从门外转进来“林府医,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可是贝勒爷赏给咱们格格的,您今日有口福了。” “是,多谢格格,多谢姑娘。”林府医笑着接过茶水,呷了一口,又放在一边“格格刚刚小产,身子有些亏空,奴才会给格格开一副方子,劳烦姑娘每日早晚两次给格格煎服,如此等到出月之时,定然能够身子康健了。” 柔则自然知道此事,闻言也不惊讶,倒是函儿,一脸惊喜之色“果真吗?那可要多谢林府医,咱们格格的身子就全靠府医了。” 第66章 一月 今日湘雅院内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宜修的耳中,对于此事她也是早已心有猜测,如今传出来的消息跟自己猜测没有什么不同,故而也不惊讶。 “将今日之事传到前院去。”柔则重新振作,怎能少了胤禛这个正主的配合? 但让宜修想不通的事,消息传过去好几日,前院还是半点动静全无。 但宜修一点也不认为是胤禛就此弃了柔则,死了一个孩子算什么,以他碰到柔则后的无脑程度,便是害了她人的孩子,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揭过的事。 两边都没有动作,此事便被宜修暂时搁置一边,未再费心理会。 开始时各院的侍妾格格们还想着柔则失宠,自己的机会来了,但不管是给前院送吃食,还是着人去请胤禛,俱都无一回应,渐渐的似乎也都死了心,就连有孕之后一向得意跳脱的李氏也开始安心养胎。 宜修也懒得再多去理会,索性停了各院请安,安心在青岚院养儿子。 转眼近一个月过去,虽然三月的天气开始有些阳光,春光如许,但四贝勒府后院却仍似凛冬般寒冷,柔则失宠多久,四贝勒府的后院便沉寂了多久。 这天午后,午觉睡醒,宜修正搂着弘晖咿呀学语的弘晖‘交流’,就见剪秋一脸纠结之色的走进来。 捏了捏弘晖的小脸蛋,转头笑道“怎么了这副表情,有事便说。” “回主子,湘雅院有动静了,柔格格最近在打探主子爷的行踪。” “可算是耐不住了。”宜修一把抱起弘晖,继续道“给她就是了,不必阻拦。” “是,奴婢明白。”剪秋领命退下,房中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看着弘晖眨巴着渐渐合上的眼睛,宜修知道他是困了,起身抱着儿子走到里间,把弘晖轻轻放在里侧,自己也脱去外袍躺了下去。 …… 贝勒府后花园,一片嫣红柳绿中,柔则一袭白色绸衫,外罩一件粉色纱衣,若是宜修在此便会发现,这衣服与前世甄嬛跳惊鸿舞的衣服如出一辙。 “函儿,打探清楚了吗,贝勒爷正往花园来?”柔则妙目中带着丝丝担忧。 “格格放心,奴婢打探清楚了,最多不过半盏茶,主子爷必定会到。” 柔则点点头,刚要开口,函儿突然扯了扯她。 转头迅速一扫,花园外一个黑色身影闪过,柔则立刻拢了拢长长的水袖,一跪到底。 “信女乌拉那拉氏,无才无德,福气浅薄,不足以保养四郎子嗣,在此真心祝祷四郎,平安喜乐,福泽万年,若得所愿,信女愿一生吃素,不再承宠。” 话毕起身,双手水袖一甩“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天籁般的歌声从柔则口中传出,让胤禛的脚步突然顿住。 粉色纱衣,白色水袖,在早春的姹紫嫣红中翩然起舞,再加上柔则的倾城容姿,醉人歌声,美的无以复加。 歌声愈加高昂,柔则旋转的速度也愈发快起来,裙摆旋起,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香风。 不多时,一曲舞毕,柔则伏于地上,微微有些喘息,俏脸上沁出一层薄汗。 胤禛站在不远处,看着前方的佳人,自然是觉得美丽非常,但不知怎得,心中却生出一丝疑惑来,不是为自己祈福吗?这一曲惊鸿舞又是为何? 不过不待他多想,函儿的声音已然响起“贝勒爷?奴婢给贝勒爷请安。” 柔则伏地的身影一颤,缓缓起身跪下“婢妾见过贝勒爷。” 胤禛嘴巴颤了颤“婉…咳咳,天气还有些凉,怎么穿这么少?” 柔则目中眨眼间蓄满了泪水“爷恕罪,婢妾一心只想着为您祈福,没有考虑到这些。” “祈福完了,就赶紧回去吧。”胤禛声音干涩,说罢就转身往回走。 柔则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下一刻咬牙喊出“四郎!” 胤禛离去的脚步停住,却未再转身。 柔则眼泪落下,声音带着哽咽“四郎从此要弃了婉婉吗?” 胤禛站立原地不言,奴才们却早已经识趣的退了下去。 柔则站起身,亦步亦趋靠近胤禛“四郎,孩子没了并非婉婉所愿,婉婉也很伤心,四郎当真要如此无情,从此弃绝婉婉吗?” 胤禛豁然转头,盯着柔则“你此言何意?那孩子不是你自己弄掉的?” 柔则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婢妾不知贝勒爷此言何意?孩子是婢妾数月怀胎,性命相关,婢妾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第67章 重归于好 “到了此时你还要瞒着我吗?府医已经说过告诉我了,你体内有麝香痕迹,本不能有孕,全靠那恶毒方子才强行有孕,还要将体内的毒素全部转移到孩子身上,才导致生下的是一个死胎!”胤禛语气森冷,似是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 柔则心中大急,暗骂到底是何人如此多事,竟然将《去寒保身汤》一事全盘告诉胤禛,但面上却是丝毫不见慌乱,泪水更是如不要钱一般往下流“婉婉不知四郎在说什么,但虎毒不食子,婉婉一个小小女子,怎麽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哪怕他是个病怏怏的孩子,也是我自己肚子里数月辛苦怀胎孕育,四郎怎能如此误会我,呜呜呜…” “云贝不是你的贴身侍女?这些事都是可都是她自己交代的。”胤禛原本冷峻的面色被柔则哭的稍缓,但仍是一副质疑的语气。 “云贝是我的侍女,但只是二等,残骸皇嗣乃是杀头的死罪,这样的事若真是我自己的意思,怎么会告诉她人?”柔则声音带着凄惨的意味“而且,自从生产那日至今,无一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想问爷一句,我的孩子哪去了?!” 此话说完,柔则一把推开身前的胤禛,蹲在地上双手捂住头,闷声哭泣。 胤禛被推的一个踉跄,看着面前身形单薄,蹲在地上的柔则,心中翻涌起一丝心疼,想起以往二人见的甜蜜时光,低声开口“你说的, 都是真的?” 柔则闻言慕的抬起头,面上虽都是眼泪,但仍是难掩美貌,甚至更添了一丝凄楚之美“四郎若是不信便罢了,只是…只是……呜呜呜”,柔则的声音突然变大“谁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此话出口突然面色一僵,仰头栽倒在地。 胤禛面色一变,一步跨出将柔则捞进怀里“婉婉!婉婉!苏培盛,快请府医!”说罢一把将柔则抱起就往湘雅院的方向跑去。 …… “主子,柔格格在后花园为贝勒爷祈福,并再次舞了一曲惊鸿舞,但不知为何晕了过去,刚刚被贝勒爷一路抱着回湘雅院了。” 剪秋话中带着些不忿,将后花园的消息递给宜修时她正捧着本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闻言只点点头“不必生气,早晚之事罢了,只是这次,把那个函儿给我好好的看紧了。” 剪秋想起背叛的云贝,打了个激灵“是,主子放心!”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绣夏突然推门进来“主子,苏培盛来了。” 宜修闻言挑眉,柔则被送回湘雅院不到半个时辰,苏培盛这会来做什么。 放下手上的话本,宜修淡声开口“让他进来吧。” 片刻,苏培盛端着个盒子走进来“奴才给福晋请安。” “免礼,可是贝勒爷有事吩咐?”宜修懒怠给个笑脸,只想快点打发他出去。 苏培盛笑着摇摇头“福晋,贝勒爷昨日得了这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簪,让奴才给福晋送来。”说着打开捧着的盒子,里面一只华贵异常的金色发簪出现在众人眼前。 宜修眼神示意,剪秋立刻上前从苏培盛手上接过“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剪秋,赏。” “福晋太客气了,这是奴才应当做的。”苏培盛端着笑意,语带恭敬,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荷包“主子爷说这段日子事忙,疏忽了福晋与大阿哥,特地让奴才告诉福晋,明日会来青岚院。” “嗯,我知道了。”宜修面无表情,并不见开心。 苏培盛见状也只能再次行了一礼“如此,奴才就先告退了。” 见宜修点头,剪秋开口“奴婢送苏公公,您这边请。” 拿起盒子盯着发簪看了半晌,宜修心中烦躁突生,一把将盒子惯在桌上。 平白无故冤枉了自己,直到跟柔则重归于好才送来这什么劳什子发簪,当自己是什么人?用这破玩意便打发了? 正巧此时剪秋送完苏培盛回来,看到散落在桌上的发簪,急忙走上前轻轻放好“主子,到底是贝勒爷赏的东西,您若是实在不喜,奴婢便帮您收起来可好?” 宜修坐直了身子,深呼吸了几口才觉得胸口的憋闷稍缓了些许“收到库房里去,我不想看到这东西。” 剪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是,奴婢知道了。”说罢便将盒子盖上,转身离去。 第68章 怪异 宜修坐着发呆了片刻,起身往侧间走去,弘晖这时候也该醒了。 次日,恰逢三月二十,一大早后院众人便齐聚青岚院。 宜修还未出来,绘春给众人上了茶点,便退了出去。 今日的气氛颇有些怪异,齐月宾和宋云烟各坐在左右侧首位,默默低头不语。 左侧则依次是郭婉宁,武淑蕊及两位侍妾,右侧则是钱萍儿,李静言等人。 沉默持续了半盏茶,李静言最先忍耐不住“婢妾听说昨日柔格格一曲惊鸿舞,再次勾走了贝勒爷的心,诸位姐妹可知道了?” 空气中好似静了一瞬,郭婉宁轻笑两声“李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姐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不过是闲话一两句罢了。”李静言端起茶喝了一口,淡笑开口。 郭婉宁闻言嗤笑“我看李妹妹是前些日子使尽手段也未能见贝勒爷一面,心中不平吧。” “你!”李静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却笨嘴拙舌的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话。 “你什么你,主子爷的事也是咱们能在背后置喙的?你要是真不怕真的失宠,大可以继续议论。”郭婉宁言辞犀利,怼的李静言一句话说不出来。 虽然心中气愤,但李静言也并非蠢到无可救药,脑中稍一思索便想明白郭婉宁的话,气哼哼的一甩手帕,低头不再言语。 不多时,宜修扶着剪秋从里间走出来,脸上端着柔和笑意坐下。 “妾身\/婢妾给福晋请安。”待宜修坐定,众人起身恭敬行礼。 “起身吧。”宜修笑吟吟开口“今日的茶点诸位妹妹用的可好?想着婉宁与李妹妹有孕,特地让绘春换了红糖姜茶,两位妹妹可要多用些。” 郭婉宁向来最给宜修面子,闻言立刻开口“多谢福晋体恤,婢妾用着这姜茶,只觉得浑身都暖了,回去定要让身边人也熬来试试。” “你用着好就行,不过如今你有孕,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过量,回去请了府医问清楚了再做。” “是,福晋放心,婢妾定会小心。” 宜修点点头,刚要开口,江福海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柔格格到!” 宜修抬眸扫过下方众人,果然都是一片惊愕之色。 郭婉宁甚至嘀咕了一句“区区一个格格,也配唱念通报?” 但不论众人如何不愿意,柔则的身影还是随着江福海的声音落下走了进来。 函儿扶着她,快步走到堂中跪下“婢妾给福晋请安,婢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久未来给福晋请安,还请福晋恕罪。” 宜修端坐上首看着柔则动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对方如此恭敬,实在反常。 思绪翻涌宜修浅笑开口“姐姐身体初愈,不必行此大礼了,快起来吧。” “多谢福晋体恤,不过礼不可废。”柔则再次谢过,才扶着函儿起身。 面上一派温婉颜色,目中却带着探寻之色环视一圈,再次噙着微笑开口“婢妾见过齐福晋,宋福晋。” “不必多礼。”二人都是冷淡性子,也未刻意为难。 柔则再次谢过,复又出声“久未相见,诸位姐妹可好?”这回问的自然是余下的格格侍妾了。 郭婉宁隐晦的翻了个白眼,目光移开不想答话,李静言同样如此。 沉默了片刻,一个久未在青岚院开过口的人接话“柔姐姐何须如此客气,姐姐身子刚恢复,还是快坐下吧。” 宜修转首,心中冷笑,钱氏,呵呵。 再转首,看到柔则看着钱氏的面色也很是怪异,似乎带着些…恼恨? 宜修心中微动,有古怪。 柔则扯了扯嘴角“多谢钱妹妹关心。”不过下一刻面色再次一顿,这里,可没有留她的位置。 宜修见她僵立在原地,自然没有打算要其他人让位的打算,笑吟吟开口“剪秋,把本福晋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剪秋闻言立刻带人,端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数串佛珠。 宜修抬手虚指“这佛珠乃是本福晋让人去天宁寺求得,诸位妹妹一人一串,各自取了去吧。” 看着众人各自上前拿了一串,又免了众人的谢恩,站起身再次开口“好了,今日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这吧。” 言毕也不理会仍在站立的柔则,直接转身离去。 “恭送福晋。”柔则缓缓跪下,跟着众人一同行礼。 第69章 喜。 齐月宾和宋云烟先行离去,柔则扶着函儿紧随二人身后,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行至半途,后方一道声音响起“柔姐姐。” 柔则前行的脚步顿珠,转身就见钱萍儿追上来“柔姐姐走的好快,妹妹差点追不上。” “你有何事?”柔则对钱萍儿的所为还存有心结,自然没有好脸色。 “姐姐何必这样,姐姐在这后院孤掌难鸣,不需要一个盟友吗?” 柔则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展颜“妹妹不如去我的湘雅院一叙?” “乐意之至,姐姐先请。”钱萍儿从善如流,立刻攀上。 …… 宜修抱着儿子,想着早晨请安之时柔则的表情。 按理说当时她开口让胤禛放钱氏出来,就算只是为了给后院其他人添堵,也不至于讨厌钱氏才对,可今日她目中闪过的那一丝厌恶宜修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难道…这两人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低头蹙眉思索,却被旁边一声“额额”打断。 将此事暂且抛到一边,转头抱起在榻上吭吭哧哧的弘晖“额娘的好弘晖,饿了吗?” “额…”弘晖皱眉了片刻,小表情萌的宜修心都化了,一歪头“额…娘?” 宜修一呆,脸上陡然升起狂喜“弘晖,晖儿,你是在叫额娘吗?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弘晖似乎也被宜修的笑脸感染,咯咯笑了好半刻才张嘴“额娘?” 这次更加清晰了许多,喜的宜修一把紧紧搂住弘晖“晖儿,你会叫额娘啦,剪秋,你听到了没,弘晖会叫额娘了!” 剪秋也是被弘晖的突然开口惊喜到,一叠声的回答“听到了,听到了主子,奴婢恭喜主子!” 主仆二人脸上喜色不断,夹杂着弘晖的啊啊啊乱叫,吓得在院中守着的绣夏和绘春听到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冲进来就见到宜修搂着弘晖在榻上左滚右滚。 “主子,剪秋姐姐,这是怎么了?”绣夏的声音总算将两大人一娃从兴奋中拉了回来。 剪秋悄悄抹了一把眼角喜极而泣的泪珠“大阿哥开口叫主子额娘啦。” 绘春和绣夏对视一眼,目中陡然迸发喜意,双双开口“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宜修跟弘晖闹了好半刻,心中却记着剪秋几人的好,趁着弘晖说话的喜事,一挥手“大阿哥开口说话,离不开你们平日照顾,剪秋,传令下去,青岚院上下各赏三月月例,你们三个和大阿哥的奶娘各赏半年。” 三人更是开心,跪地谢恩“多谢主子赏赐。” 胤禛进来时,便是看到这副场景,开口笑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宜修突然听到胤禛声音,面上笑意立时敛去,倒是弘晖,看额娘突然沉默,转头看到胤禛身影,立刻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啊啊啊!阿…阿玛!” 天真童声的一声阿玛叫的胤禛心头一颤,立刻跑过来一把把弘晖从宜修怀中抱起来“晖儿,晖儿,再叫一声,快。” 弘晖小手举起轻轻放在胤禛脸上“阿…玛…阿玛~” 胤禛乐得哈哈大笑,把弘晖举起来转了好几圈“好小子,真不愧是爷的大儿子!”说着吧唧吧唧在弘晖脸上请了好几口,乐得弘晖咯咯笑个不停。 父子二人闹了许久,直到弘晖打了个哈欠,胤禛才让奶娘把儿子带下去睡觉。 弘晖被带走,剪秋几人也在苏培盛的示意下离开,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相隔而坐。 沉默持续了许久,胤禛轻咳一声“宜修,昨日那簪子你可喜欢?” 宜修闻言怔了一瞬,才想起他说的是昨日自己让剪秋收起来的赤金凤尾簪,扯起一抹笑“自然,多谢爷。” 诡异的沉默再次持续,但因为上次之事,宜修实在不想多言。 “上次之事,是我误会你了。”胤禛的声音干涩,却让宜修目中震惊。 胤禛是皇子,哪里会给别人道歉,前世今生自己也从未听过,一时有些呆住。 胤禛见宜修久不开口,似乎觉得她还在生气,轻叹了一口气“当日之事太过突然,那个婢女开始又说的极为真实,我也是被柔则的孩子冲昏了头,这才…” 第70章 喜(二) 说着胤禛沉默了片刻,面上纠结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昨日柔则说,她完全不知道孩子有问题的事,直到醒了才知道自己产下死胎,那两个婢女已经被杖毙,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已经无从得知,我也不想再追究了,当日之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够,希望你不要介意。” 宜修心中被巨大震撼占据,听到此处还是忍不住对柔则的心计发寒。 “爷说笑了,妾身怎么敢介意,当日之事突然,妾身膝下又有弘晖在,爷有所怀疑也是应当。” 宜修脑中飞速运转,继续道“那爷可问清楚了,姐姐有孕时报上来的胎像稳固又到底有无异常呢?” 胤禛微楞“如此说我倒是忘了,看来此事还是要好好查一查,你可还记得当时给柔则诊脉的府医是哪一个?” “好像是林府医?”宜修蹙眉了片刻,开口回道。 “你放心,此事我会让苏培盛再去查,暂时就不必打草惊蛇了。” “是,不过妾身这倒是查到些事,但前些日子爷在前院不好回禀,不知爷可要一听?” “你直说便是。”胤禛存了舒缓关系的心思,自然不会拒绝。 “爷可还记得姐姐生产那日的章府医?” 见胤禛点头,宜修续道“章府医是宫中章弥太医的儿子,妾身后来找章府医问过,原来姐姐用的那方子叫《去寒保身汤》,功效倒是与他当日说的一致,且姐姐的胎像向来不稳,林府医为何要瞒报胎像,此事实在异常,爷若决定要查,从林府医入手应该简单些。” “好,我知道了,只是宜修,咱们是夫妻,有些许龃龉还望你不要在意。” “爷放心吧,妾身不会的。”宜修闻言低头,缓声开口。 胤禛似乎也知道一时半会宜修被误会的心结没那么容易打开,也不强求,起身捏了捏宜修的肩膀“前院还有点事,我先去,晚上记得等我用晚膳。” 宜修起身抚了抚自己的肩膀“是,恭送贝勒爷。”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宜修招了剪秋进来。 捏了捏腰,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坐久了有些容易累“最近其他院子可有异动?” “回主子,自从柔格格降位,后院中除了郭格格和两位庶福晋,其他的格格侍妾们都是卯足了劲想要获得贝勒爷宠爱,可无一人成功,奴婢听说前些日子李格格那边气的动了胎气,还请了府医呢。”剪秋话中带着一丝好笑。 “且让她争吧,如此愚蠢之人,便是得了一时宠幸,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宜修轻轻捶着腰,完全没有要阻止李氏的意思。 剪秋点点头,看着宜修动作轻声开口“主子,可是身子不适?奴婢给您按按?” 宜修摇摇头“不必,许是坐久了,扶我去躺会吧。”说着便扶着桌子起身,哪知刚刚站起来,便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剪秋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宜修“主子,您怎么了?绣夏,快去请府医来。” 绣夏应声跑出去,宜修只觉得脑中昏沉了一瞬,紧紧握住剪秋的手才站稳身子,强忍着突然传来的不适,缓缓坐下“不必惊慌,给我端碗红枣茶来。” 剪秋扶着宜修不敢走开,转身又吩咐绘春端茶,服侍了宜修喝下,见她面色好了一点,才微微松了气“主子,可好些了?” 宜修微微点头“放心,应该没事。”说着自己抬手搭脉,片刻后突然面色一僵。 绣夏跑的飞快,胤禛又是刚走,出了院门没多久就看到胤禛在前面。 脑中稍一思索,绣夏扬声开口“贝勒爷!” 胤禛皱眉转头,见是宜修身边的侍女,又是一副紧张神色,赶紧开口询问“怎得了这是?” “回贝勒爷,主子刚刚突然眩晕,奴婢这就要去请府医,还请贝勒爷先去青岚院看看主子。” 胤禛闻言面色瞬变“苏培盛,找个脚程快的,速速去请府医过来。”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拔腿就往青岚院奔去。 宜修刚刚被扶着坐下,胤禛就大步跑进来“小宜!”抬头看到宜修面色有些苍白,几步跑到宜修身边将剪秋挤开“怎么好端端的眩晕?可还有哪里不适?” 宜修看着面前人关心的表情,纵使心中因为对方的些许不信任还存有怨气,但也被撬动了一丝,摇了摇头“贝勒爷不必担心,许是刚刚跟弘晖疯久了有些累了,没事的。” 胤禛摇头急声“眩晕不可小觑,我已经让苏培盛去请府医了,你先去床上躺着。”说罢便一把把宜修抱起来,快步走到里间,轻轻放在床上,又握住宜修的手,一脸紧张的盯着。 第71章 喜(三) 宜修被他看的脸色有些羞红,拽了拽,却拉不出来被他紧紧握着的手,只能温声道“爷,妾身真的没事,倒是手…有些痛。” “额…”胤禛表情颤了颤,微微放松了手“是我疏忽了。” 宜修摇摇头“多谢爷关心。” 不多时,章府医被小林子扯着袖子气喘吁吁的拖进来,刚要行礼就被胤禛打断“府医不必多礼了,赶紧给福晋看看。” “是。”章府医等剪秋在宜修手腕覆上帕子,才行至床前跪下,低头为宜修把脉。 片刻,章府医抬头,面上一片喜色,跪着往后膝行两步“恭喜贝勒爷,恭喜福晋!” 胤禛着急,也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张口询问“喜什么?不是眩晕吗?” 章府医笑了笑“贝勒爷,福晋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想来是近日过于劳累,才致偶发眩晕之症,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多多休息便是了。” 宜修被抱到床上之前自己便把出了喜脉,自然没有过分惊喜,倒是胤禛,似乎是被这好消息砸晕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宜修看着胤禛呆愣愣的表情,扑哧笑出声,轻轻摇了摇他的手“爷…” 胤禛终于反应过来“哦哦!好,小宜又有了身孕,赏!青岚院上下各赏半年月例。” 胤禛哈哈大笑,不过还有些担心宜修身体,责备却语带关切“怎得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都不知晓,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好。” 宜修心中也是疑惑,自己上个月明明来了月事…想到此处抬手轻抚着小腹“说来也是怪,章府医,本福晋一切都正常,月…怎得突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呢?” “回福晋,您产下大阿哥之后身子调理的极好,又年轻,有孕乃是常事,至于月食,有的妇人有孕初期连续三个月都来月事也是有的,福晋不必担心。” 宜修心中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今日劳烦章府医跑这一趟,剪秋,替我送章府医。” 在胤禛面前,自然不能有赏赐的动作,剪秋带着章府医离了院子才塞给对方一个荷包,屈膝一礼“今日辛苦章府医了,往后咱们主子的身孕还要劳烦章府医。” “姑娘客气了,给福晋问诊本是我的分内之事,还请姑娘转告福晋,但有所需,章某定不会推辞。”章寻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房中,胤禛的喜色还未褪去“小宜,咱们又要有孩子了,真是太好了。” 宜修思绪飘散,前世她只有弘晖一个孩子,往后不论如何努力,再无有孕的机会,现在…既然来了,自己自然也要像对弘晖一样,保护好这个孩子! “小宜?”见宜修表情凝滞,久久未说话,胤禛担心的握了握她的手。 宜修抬头看向胤禛,对方目中的担心似乎一把温柔的尖刀,划开了宜修紧闭的心门。 “爷,妾身没事,只是,没想到,今生竟然还能再有孕…” “说的什么傻话,弘晖都快周岁了,你我的身子都没有问题,怎么不能有孕。” “是,爷说的对,是妾身想岔了。”宜修看着胤禛脸上的喜色“爷可不能有了小的就忘了咱们的弘晖啊…” “哈哈,怎么可能,弘晖可是爷的长子,也是嫡子,又跟爷那样的有缘分,自然要多多关照些。”说到此处胤禛声音一顿,下一刻面上表情怪异的讪讪道“对了,再过几日就是弘晖周岁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是,咱们的弘晖都快满周岁了,爷若不提起来,妾身差点忘了。”宜修想着,满月就未大半,这才周岁怎么也要给弘晖补回来,但这话却不能自己说。 抬头目带柔情的看了胤禛一眼“弘晖周岁爷看着办就是,倒是今日弘晖刚刚开口说话,妾身就诊出来有孕,真是个小福星呢。” 果不其然,胤禛一听此话,立刻想起来他雨雪可爱的大儿子“哈哈,弘晖这小子,一天学会叫阿玛额娘,还带来了个弟弟,确实是福星,你放心,他的周岁礼爷定办的风风光光!” 宜修轻嗔一声“爷怎么知道是弟弟,妹妹不好吗?” “好!自然好,小宜若是生个女儿,定然似你一般温婉气质。” “爷惯会取笑妾身,不是前院还有事吗,爷赶紧去吧,妾身这里没事的。” “嗯,好,前院的事儿处理完我便来陪你用晚膳,记得等着爷。”胤禛起身给宜修掖了掖被子,才转身离去。 第72章 董鄂氏 盯着胤禛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宜修才缓过神来,扶着剪秋的手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剪秋,我有些饿了,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备着桂花糕,再来一盅红枣血燕吧。” 宜修难得主动要吃的,剪秋答应一声,立刻下去准备。 坐在榻上,宜修慢慢用着桂花糕,脑中仍在思索钱氏之事。 “主子,湘雅院传来消息,今日请安后,钱格格跟着一起进了湘雅院,摈退下人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才离开。” “今日请安时你可有看到钱氏帮她原话时柔则的表情?”宜修蹙眉询问。 “是,奴婢看到了,很是怪异,按理说当时无人理会柔格格,钱格格开口也是帮她解围,但不知为何,柔格格却很是厌恶对方的样子?” “让函儿旁敲侧击的问问,此事实在怪异。”剪秋领命下去,宜修将一盅血燕用完,起身往弘晖睡觉的侧间去。 转眼便是三月二十六,睡了个懒觉的弘晖被宜修指挥者扒拉起来,穿上一身大红色的衣服,配上他还有些圆的脸蛋,足像个团子。 坐在小床上,挥舞着双手冲宜修喊“额娘,额娘。”虽吐字还不是那么清楚,但还是将宜修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可惜如今宜修有孕初期,不能抱他,只能让奶娘帮着把弘晖抱到外间,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弘晖靠在宜修腰间,手上拿着块切好的秋子梨,啃得吭哧吭哧不亦乐乎。 宜修也端了碗粥在手上慢慢吃着,时不时转头看一眼瞪着大眼睛跟梨子作战的弘晖,心情好的不得了。 周岁,又称拈周,与洗三和满月一样,是小儿出生后重大的日子之一。 前院胤禛摆席,后院福晋们自然是来宜修的席面。 母子二人用了早膳,闹腾了不一会,绣夏走进“主子,三福晋到了。” 宜修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大阿哥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已逝世,胤礽为太子,他的太子妃自然不会屈尊来自己一个贝勒府福晋儿子的周岁,这么算下来可不就是三福晋为长吗? 不过宜修心中却有些厌烦,上次在宫宴上,董鄂氏便很是冷漠,又何必端着副架子委屈自己来参加弘晖的周岁礼? 不过人到了自己定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让奶娘看着弘晖,自己起身往外走去。 刚到院中,董鄂氏便被前院的人带着到了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左右,长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宜修端起一副和善笑容迎了上去“宜修见过三嫂,这便是弘晴吧?长得可真可爱。” 董鄂氏原本冷淡的脸色在听到宜修夸奖儿子后也舒缓了些许“四弟妹不必多礼,哎,哪里可爱,整日里的闹腾,磨人的很呢。” 宜修笑吟吟道“小男孩,可不得活泼点才好,我的弘晖也这样,一天到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董鄂氏笑着转首把弘晴叫到身边“弘晴,赶紧给四婶请安。” 小家伙虽然虎头虎脑的但却颇为有礼貌,恭恭敬敬的抬起双手一礼弯腰“弘晴给四婶请安。” 宜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叠声道“好了好了,赶紧起来,三嫂也太见外了,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要这么多规矩。” 宜修记得,这孩子,六岁那年便突然… 董鄂氏自然听出宜修的善意,将弘晴拉起来“四弟妹别看他现在老实,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鬼点子呢。” “三嫂可别说咱们弘晴坏话了,弘晴,到四婶这来,四婶带你进屋吃糕点好不好呀?” 弘晴闻言抬头看了自己额娘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小腿蹬蹬的跑到宜修身边,嘻嘻笑道“好,弘晴多谢四婶。” 宜修见这孩子的礼貌模样,心中更添心疼,伸手拉住他的手“那就快走吧。” 说罢转首看向董鄂氏“三嫂,咱们就不必见外了,我也不招呼你,你快自己进来,我先给弘晴备上糕点,弘晴,告诉四婶,你喜欢吃什么呀?” 一大一小两个人拉着手往里走“四婶,弘晴喜欢枣泥糕,可是额娘不让我多吃。” “枣泥糕太甜了,额娘是担心弘晴的牙齿呢,这样吧,四婶让人少放点糖,给你多多做一叠枣泥糕,再来一盏茉莉花茶好不好?” “好!”弘晴蹦蹦跳跳,拉着宜修的手更紧了“谢谢四婶!” 董鄂氏在后方看着二人背影,脸色漾起一缕真心笑容,扶着侍女的手,也往里走去。 第73章 董鄂氏二 宜修拉着弘晴刚一进房间,就见到弘晖在那“额娘额娘”的叫唤,心中无奈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弘晖不开心吗?”说着指了指弘晴“弘晖快看,这是弘晴哥哥。” 别说弘晖一脸听不懂的样子,弘晴也是歪头疑惑发问“四婶,这就是额娘说的弘晖弟弟吗?他好小呀。” 宜修被这童真言语逗得扑哧一笑,唤过奶娘把弘晴的鞋子脱了也抱到榻上“是呢弘晴,这是你弘晖弟弟,是四婶的孩子,他才一岁,还没有长大,说起来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呢。” 弘晴闻言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几下爬过去一把把弘晖搂住,吧唧一声亲在弘晖脸上“弟弟!” 弘晖也听不懂这哥哥弟弟的是什么意思,平白被亲了一口也不害怕,反而立刻伸手抱住了弘晴,也在他的脸上来了一口。 弘晴被弟弟给面子的行为逗乐,两个娃立刻就熟悉了起来,一个咿咿呀呀,一个说话不停,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就此“聊”了起来。 董鄂氏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不由失笑“四弟妹可比我会带孩子。” 宜修掩嘴轻笑“那我就多谢三嫂夸赞了。” 二人左右分开落座,看着两个小奶娃在里面滚来滚去,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剪秋给二人上了茶,又立刻吩咐给弘晴现做红枣糕,乐得弘晴更是兴奋。 董鄂氏刚坐定,就看着宜修时不时放在小腹上的手,心中一动“四弟妹,你这是?” 宜修转头见董鄂氏盯着自己,顺着对方目光低头,才发觉自己不自觉的又把手放在小腹上了。 这孩子来的意料之外,宜修常常心中惴惴,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故而极为重视。 心中暗叹,面上却喜色盈盈“三嫂猜得不错,我又查出来两个月的身孕了。” 董鄂氏目中迸发出惊讶之色,转眼笑意攀上脸颊“如此可要恭喜四弟妹了。” 宜修轻轻点头“这孩子来的意料之外,着实惊喜,也祝三嫂早日再有孕。” 这话本是寻常,哪知董鄂氏一听此言立刻面色顿住,下一刻一丝愁意攀上,默默的不再说话。 宜修看着对方,脑中转了转胤祉的后院,大概便知道发生了何事,左不过是那个前世搅得胤祉后院乌烟瘴气的王氏出场了。 胤祉与董鄂氏向来是相敬如宾,夫妻二人又有共同爱好,所以极为处得来。 宜修虽然知道王氏此人,却不知道她到底在后院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转头笑道“三嫂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不说话了。” 董鄂氏脸上扯起一丝牵强的笑容“无事,只是想到孩子,弘晴也快要上书房了。” “是呢,我瞧着弘晴就是聪明样,三哥三嫂又都是读书人,你实在不必担心他的功课。” “承四弟妹吉言了,说到子嗣,哎…”董鄂氏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呀?”宜修疑惑,她记得王氏才入三贝勒府一个月,怎么的就让当家主母如此了? “四弟妹不觉得今日少了个人吗?”董鄂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突然转口问道。 宜修脑中一转“是了,瞧我只顾着弘晴了,田妹妹怎得没来?” 董鄂氏脸上浮现一丝落寞之色“田妹妹前几日生下一个小阿哥,可小阿哥刚落地,隔天就去了,田妹妹伤心欲绝,如今还不愿意见人,若非我强行让人喂她吃了些东西,如今还能不能留得性命都是两说。” 宜修惊得站起身“什么?怎会如此?前些日子跟她通信,还说胎像稳固?” 突然的惊惶声音把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董鄂氏急忙使了个眼色“弘晴,带着弟弟在这玩,额娘跟你四婶去看看你的枣泥糕,可好?” “好!谢谢额娘,谢谢四婶。”说罢又转头跟弘晖做起鬼脸来。 董鄂氏吩咐众人看着两个孩子,又起身拉着宜修走进内间“田妹妹是一向胎气稳固的,但一个月前,宫里赐了个王氏下来,此人自诩美貌,区区侍妾身份也敢在田妹妹面前放肆,四弟妹也知道,田妹妹一向不愿与人多口舌,可谁知忍了她几次,那贱人竟得寸进尺起来。” 说到此处董鄂氏声音陡然添了几分愠怒“十日前,田妹妹独自一人在花园闲逛,碰巧王氏也在,又想在田妹妹面前拿乔做作,田妹妹没有再忍她,就斥责了几句,谁知那贱人竟如此胆大包天,一把就将田妹妹推倒在地。” 第74章 那拉氏 宜修看着对方捏拳的手,便知道她有多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以示安抚。 董鄂氏顺了口气,继续道“如此便也罢了,若是及时救治也没什么,可恨她居然因为害怕被责罚,转身逃走就把田妹妹一人扔在花园中不得动弹,若非…若非田妹妹的侍女取了茶点回去,此刻早已是一尸两命!可即便如此,也因为孩子在田妹妹腹中太长时间,才被憋得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了。” 说到此处,董鄂氏一行清泪落下,宜修暗叹,此人若不是做戏,做也算是良善之人了。 宜修只觉得嗓中干涩“此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董鄂氏抬起帕子擦了眼泪“王氏那贱人已经被三爷下令杖毙,但如此又有何用,田妹妹的阿哥终究是没了。” 宜修叹了口气,为侧福晋时田氏是少有跟自己聊得来的人,却不想她的孩子竟是如此没的,更诧异前世那样嚣张的王氏竟然就此消失。 “等弘晖满月办完了,我去看看田妹妹,她也还年轻,还得好好劝劝她,来日方长。” “也好,我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实在是难受。”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实在是让人生恨,无奈宜修除了能去看看对方,也实在做不了什么,二人默良久,董鄂氏起身“三弟妹,今日是弘晖的大日子,瞧我,净说些丧气话,好了,两个孩子还在外面,咱们快出去吧。” 宜修跟着起身“三嫂不必如此见外,此事我本来也该知晓…” 说着剪秋进来回话“主子,五福晋到了。” 剪秋的话音刚落,他塔喇氏的声音就在外间响起“哎呀弘晖小可爱,快来给五婶抱抱,你是哪家的呀?” 宜修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愁意消散些许,相继往外走去。 走到外间正好看到弘晴拿着块枣泥糕回话“我叫弘晴,你呢?” “我呀,我叫五婶?”他塔喇氏脸上闪过一丝戏谑的表情,看着弘晴笑道。 “五婶?”弘晴挠了挠头,一副疑惑的小表情看的他塔喇氏笑的更加开心。 “五弟妹真是促狭,连弘晴都逗。”宜修跟在董鄂氏身后,笑吟吟开口。 他塔喇氏闻言转首,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复又恢复,把弘晖放在一边,起身一礼“淑黛见过三嫂,四嫂,给两位嫂嫂请安。” 宜修闻言轻笑“你这妮子,做什么这副怪样子。” 董鄂氏则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榻边捞起弘晴“弘晴,这是你五婶,赶紧给五婶请安。” 弘晴笑嘻嘻的起身“给五婶请安。” 淑黛把弘晴抱起来“咱们弘晴真是个乖孩子,五婶亲一下。” 说着就在弘晴脸上亲了一口,这便罢了,哪知弘晖在旁看到,立刻啊啊啊的叫起来,双手双脚连动,一下子爬到了淑黛面前扯着她的袖子。 淑黛见状把弘晖抱起来“弘晖,怎么啦?” “啊啊…”弘晖在淑黛怀中,扒拉着淑黛站起来,又双手抬起搂着淑黛,一副求亲亲的样子。 几个大人看着这小娃娃吃醋的样子乐不可支,淑黛连连开口“好,好,五婶也亲弘晖一下,好不好?” 弘晖的眼睛登时睁大,侧着头把脸蛋朝着淑黛凑过去,这副样子着实逗死人了。 一人两娃闹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房中欢声笑语不断。 闹了一阵,转眼就快到开席的时辰,但宜修的额娘却一直未出现。 让绣夏先带董鄂氏和淑黛带去后院席面,宜修唤来剪秋“派人去前院看看,我阿玛有没有到府上,都这个时辰了,额娘还没到,别是出什么事了。” “主子放心,奴婢这就通知江福海去探探。”剪秋应声下去,宜修才让奶娘抱着弘晖,跟上了前面二人的脚步。 等到了席面才发下,老七的嫡福晋竟然已经在此等候了。 胤佑,嫡福晋哈达那拉氏,真要算起来,与宜修家族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只是两家久不联系,宜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哈达那拉·宁昭。 宜修对此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老七腿脚有疾,从小便养了个孤僻的性子,跟胤禛之间几乎没有交集,连带着那拉氏也跟妯娌间少有私下见面的时候,重生以来这还是宜修第一次见她。 第75章 周岁 看着那拉氏一人独自坐在淑黛对面,宜修噙了一抹柔和笑意走过去“七弟妹。” 那拉氏本坐着发呆,突然听到声音好似被吓了一跳,豁然转头看到宜修才松了口气,急忙起身“宁昭见过四嫂。” 宜修急忙把对方扶起来“七弟妹不必如此客气,今日人多,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七弟妹可千万不要怪罪。” 那拉氏露出一丝含羞笑意“怎会,四嫂这很好,四嫂也别见外了,叫我宁昭便是。” 宜修从善如流,拉着宁昭的手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宁昭。” 二人相视一笑,不论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和谐异常。 几人依次落下,还未等茶水上来,前院再次带了个人过来。 郭络罗氏·冉嘉,八阿哥胤禩的嫡福晋,成婚不久,便传出来八阿哥惧妻的传音,引得康熙侧目,多番询问,但郭络罗氏丝毫不见收敛,前不久甚至亲手杖杀了胤禩一个有孕的外室内。 故而宜修见到她是非常诧异,此刻对方应该在八贝勒府禁足才是。 心中虽然觉得怪异,面上却不露毫分起身等在原地,直到郭络罗氏走近才笑着开口“八弟妹。” 郭络罗氏不假辞色,冷淡开口“见过诸位嫂嫂,四嫂的阿哥周岁,今日特来送上一对我娘家带来的长命金锁,还请四嫂收下。” 宜修示意剪秋接过“那就多谢八弟妹了,快坐吧。” 哪知郭络罗氏闻言竟摇了摇头“四嫂别见怪,家中还有事,就不坐了,冉嘉告辞。”说罢也不等宜修回话,直接扶着侍女转身就往外走。 宜修被对方这一动作弄的愣住,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院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董鄂氏二人,也是一脸诧异之色。 淑黛皱眉“这人是什么意思?弘晖差她一副金锁?来了连饭都不用,传出去让人怎么看?” 宜修转身坐下“罢了,八弟妹向来不跟我们多话,咱们姐妹几个还自在些。” 董鄂氏开口打圆场“是了,平常也少见七弟妹出来,今日咱们能好好聊聊。” 有淑黛在,还有弘晴这个小鬼头,郭络罗氏一事很快被忘记,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胤禛虽是贝勒,但如今还在太子刚刚复起,虽说要给弘晖大办,但也只是在前院请了些人,宜修的额娘又未至,后院中除了宜修的这几个妯娌,再无她人。 少了许多规矩,一顿饭也用的极为自在,等到几人放下筷子,上了茶水,又过的片刻,胤禛终于派人来喊。 宜修起身笑道“三嫂,淑黛,宁昭,弘晖这小东西该抓周了,不如同去?” 淑黛从奶娘手中抱过弘晖“那是,咱们几个都给弘晖准备了抓周的好东西呢,自然要同去。” 如此淑黛抱着弘晖,董鄂氏牵着弘晴,宜修则和宁昭并肩走着,时不时笑说一两句。 前院胤禛书房外,早已布置好了弘晖抓周的东西,宜修到时就看到院中摆了一张极为宽大的桐木桌子,上面铺了一层浅蓝色的绒布,上面已经摆了书、笔、木刀木剑等物,桌边围着的则都是胤禛的兄弟们。 见众人进来,胤禛急忙迎上来扶着宜修,淑黛则代替了奶娘,走到桌前把弘晖放到了桌上。 转身笑吟吟看向胤祺道“今儿弘晖周岁,五爷,赶紧把咱们准备的送上来。” 因着都是嫡亲兄弟,董鄂氏也敛了冷漠性子,紧跟着上前笑道“五弟、淑黛可别急,先让我家三爷拿了再说。”说罢几步把胤祉拉过来“赶紧的,可别让五弟抢了先。” 胤祉乐呵呵的点头“好,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着精细花纹的小小金盘放在桌上“诸位弟弟谦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老五也被淑黛扯过来,忙不迭的取出一根极为通透的玉质狼毫放在桌上。 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最外侧,胤禩的面色却有些怪异“老三老五家的什么时候跟胤禛的福晋如此好了?竟这么给面子。” 不过此刻他再多疑问也只能压在心中,脸上噙着儒雅的笑容上前放了一块玉扇坠。 等到众人给完,老十四也凑上前“四哥,四嫂,弟弟还未开府,昨日从皇阿玛那求了这个犀钟。”说着轻轻捏了捏弘晖的胖脸,把那巴掌的犀钟放在他身边“弘晖可别嫌弃十四叔的礼物。” 第76章 周岁二 他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的面色都变了,胤禛更是急忙把犀钟拿起来塞到他手里“胡闹,皇阿玛赐给你的东西也能随便送吗?” 老十四闻言立刻急了“四哥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我跟皇阿玛求来送给弘晖的。” 胤禛闻言还要再说,宜修目中微动拉住胤禛“如此四嫂就代弘晖多谢十四弟了。” 老十四闻言果然高兴,一挥手笑嘻嘻道“还是四嫂通情达理,不用客气。” 胤禛无法,只能将此事暂放一边,从怀中取出自己平日用的印章放在桌上。 旁边嬷嬷见状高声“起!” 说罢拿起一旁的梳子,轻轻给弘晖边梳边唱念“一梳智慧开,聪明又可爱;二梳财运来,财富滚滚来;三梳手儿巧,四梳人缘好,五梳六梳,梳成个长命百岁的好宝宝。” 弘晖似乎极为舒服,被梳的摇头晃脑的咯咯直笑。 宜修得嬷嬷示意,立马弯腰开口“弘晖,看看你喜欢什么,快拿一件。” 弘晖虽然刚满周岁,但已能开口叫阿玛额娘,自然宜修得话也能听个大概。 冲着宜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转头看了看,一把拿起胤禛的印章,一旁的嬷嬷正要开口说吉祥话,弘晖一下子举起手,把印章递到胤禛面前“阿玛…阿玛。”、 胤禛失笑,伸手接过,弘晖立刻低头,看了片刻又拿起那根玉质狼毫递给宜修“额娘,额娘,写…” 宜修也被儿子这番操作弄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接过。 弘晖这下更乐了,低头咬着手指,片刻后一手抓过老十四放的犀钟,一手抓着老三放的金盘不再放手。 一旁嬷嬷顿了片刻,车轱辘的吉祥话立刻脱口而出,周围众人自然也是很给面子的一派夸赞之言,老十四最是夸张,一把抱起弘晖“好弘晖,选的好!” 宜修本还怕老十四用力过猛伤着弘晖,谁知这小子盯着老十四看了片刻,歪着脑袋小嘴一张“叔…叔?” 这下子让老十四更加兴奋,抱着小东西哈哈大笑“好小子,是,我是你十四叔,弘晖可要快快长大,到时十四叔教你骑马射箭!” 弘晖自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看老十四的表情也知道是高兴之事,两手抓着东西不放,嘴里叔叔叔叔个不停,看的宜修只觉得怪异,自己的儿子怎么跟胤禛以后的对头这么亲热。 胤禛看着老十四的动作也是心惊不已,急忙开口“好了老十四,赶紧把弘晖放下来。” 老十四这才嗔怪的看了胤禛一眼,轻轻把弘晖放在桌上“弘晖,你阿玛可真小气,你放心,以后十四叔一定经常来带你玩。” 一句话说的胤禛太阳穴跳个不停,周岁之礼也终于在嬷嬷的吉祥话中结束。 送走了众人,宜修又开始准备晚上府内的席面,弘晖周岁,府内的格格侍妾们虽没有资格参加,但宜修出于礼仪还是要自己摆一桌的。 刚吩咐完席面的事,剪秋就一脸喜色的走进来“主子,府里传来消息了。” 宜修放下笔“赶紧说,怎么阿玛额娘都没来。” “恭喜主子,夫人有了身孕,出门时眩晕,老爷夫人这才被拖住了脚步,刚刚派了人来,说是过几日要来府上呢。” “果真吗?”宜修目中迸发喜色“太好了,快,传信回去,让额娘不要来,安心在府中养胎!一切以她的身子为重!” “是,主子放心,府里来的人还在外等着,奴婢这就去传话。” 宜修看着剪秋离去,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自从额娘起复,虽然口中不说,但宜修还是极为担心的,自己的阿玛并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万一只是因为愧疚才一时冲动立了额娘为嫡,后果如何好不好说。 如今先是因为完颜查弼纳的缘故,与完颜氏族中有了关联,现在又有了身孕,若是能诞下嫡子,在乌拉那拉府便算是站稳了脚跟。 母家是大族完颜氏,女儿又嫁给皇子,向来乌拉那拉府也绝不敢轻易得罪额娘了。 宜修心情好,一场院内的席面也是办的欢乐,至此弘晖的周岁礼才真正结束。 第77章 毒计 湘雅院,柔则与钱氏相对而坐,两人面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柔姐姐,这贝勒府后院福晋一家独大,两位庶福晋和有孕的郭氏都是福晋麾下,姐姐就甘心如此看着吗?”钱氏的声音似从地狱传来,听的柔则一阵阵发冷。 见柔则沉默,钱氏复又开口“自从小阿哥去了,姐姐的宠爱就大不如前,即便贝勒爷不提此事,姐姐的位分也再没有动过…” 话未说完,柔则重重把茶盏顿在桌上“钱氏,你莫不是以为手中抓着些我的把柄,便可以踩在我头上对我指指点点?若不是我开口,就凭你,能从桐馆那鬼地方爬出来?” “姐姐言重了,妹妹时刻记着姐姐的恩情,才为姐姐着急,如此下去,姐姐这辈子还能有再凌驾福晋之上的时候?”钱萍儿闻言非但丝毫不收敛,语气反而更见讽刺。 柔则侧目死死盯着钱氏,半晌突然展颜轻笑“既如此,那钱妹妹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贝勒爷看重子嗣,依妹妹看,姐姐必得有孕才能翻身了,但这有孕可不是想要就有的,或者…”钱氏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幽幽的看向柔则,紧闭双唇不语 “或者什么?快说!” “或者就只能让福晋的倚仗没了,才能让她从此翻不了身了。” 柔则倏然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姐姐懂得,对吗?”钱氏目中闪过一丝奇异光芒,声似幽灵。 柔则面色瞬变,嗫嚅片刻“你想对弘晖下手?他只是个刚过周岁的孩子!” “正是因为他已经周岁,姐姐好好想想,有大阿哥在,将来你就算生下阿哥,又能越过他去吗?大阿哥是长子,也是嫡子。” 柔则定定的看着钱氏,目中陡然爆发出噬人的光芒,但立刻偃旗息鼓“钱妹妹还是别说笑了,此事若是被贝勒爷知道,不只是你,你的父母亲族还能否活在世上可不好说。” 钱氏闻言掩嘴轻笑“是了,我何必操心这些,说到底我只是个格格,将来即便生下孩子,也不可能有承袭爵位的丝毫可能,倒是姐姐,可惜了。” 说罢起身挥了挥帕子“好了,我看姐姐也有些乏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钱萍儿潇洒离去,倒让柔则心中思绪翻腾,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没了的那个孩子,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疼痛。 而离开湘雅院的钱氏,扶着侍女云琪缓步往陶怡居方向走,这云琪正是钱氏被放出来后府中重新安排的侍女。 二人沉默了片刻,钱氏突然开口“云琪,你跟着我多久了?” 云琪小心看了钱氏一眼“回格格,奴婢伺候您已经几个月了。” “那你觉得云微此人如何?”话音一转,突然问起另一人来。 “云微姐姐为人踏实,待奴婢也很好。” “是吗?你何不再好好想想?”二人正走到一棵高大的榆树旁,钱氏脚步骤停,松开云琪,饶有意味的看着对方。 云琪心中一突,立刻跪下“奴婢愚昧,但唯对格格忠心耿耿,还请格格明示。” 钱氏伸手把云琪拉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勾起笑意“云琪,你虽是后伺候我的,但我观察了这些日子,也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倒是云微,从桐馆始我就知道,她不止我一个主子…” “格格,这…”云琪脸上的表情怪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钱氏复又扶着云琪,边走边说“所以,云琪,往后我身边的一等侍女便是你了,至于云微,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她,别让咱们陶怡居的消息随便透出去了,你明白吗?” 云琪面上纠结之色瞬间闪过“是,格格放下,奴婢定会着意。” “好,你放心,待我腹中小阿哥出生,你的好处绝对少不了。”钱氏说着伸手轻轻抚在小腹上,嘴角扬起一丝恣意的笑。 她…竟也有孕了。 第78章 产子 转眼入了十一月,除了阿玛额娘,弘晖已经能说好些话。 说话词汇的变多也让弘晖越发的像个小话痨,只要醒着,就整日拉着宜修说个不停,让她实在觉得有些甜蜜的烦恼。 因为郭氏眼看就要临盆,孕肚太大,宜修免了她的请安。 后来才想起来,宜修此次再次有孕的时间应该与郭氏相差不多,如此孕肚也是高高隆起,想着都到了有孕后期,为着安全,宜修便彻底免了众人请安,安心在青岚院安胎养娃。 这一胎估摸着在除夕前后生产,如此一来免了进宫参见宫宴的麻烦,倒是让宜修有些暗喜。 至于钱氏那边,几个月前报上来有孕的消息也让宜修有些诧异,不过宜修也懒得理会对方,左不过就是贝勒府多个孩子罢了。 这日用完午膳,宜修靠在榻上,一岁多的弘晖已经可以自己在床上爬来爬去,时不时还能扶着桌子站起身走两步。 但他好似也知道额娘肚子很大不能随意碰到,所以从来不会碰到宜修。 此刻只静静的坐在宜修身边,小手轻轻的在宜修肚子上摸了摸,突然昂首看向宜修“妹妹!” 宜修转头诧异的看着儿子“弘晖,你说妹妹?是额娘肚子里是妹妹吗?” 弘晖蹬蹬的爬开,扶着桌子站起来“妹妹!妹妹!” 宜修被他这番动作乐得笑出声“真的呀?额娘也想要个妹妹呢,那弘晖以后要保护好妹妹,好不好呀?” 弘晖歪着头想了片刻,一屁股又坐下来,拍着双手“妹妹,妹妹,保护妹妹!” “乖儿子!快来,吃一块芙蓉糕。”宜修捏了捏弘晖的脸蛋,笑意满满。 “主子!”母子二人正闹得开席,剪秋匆匆进来“郭格格要生了!” 宜修微微一惊,但此时自己也大着肚子不便去,稍一思索立刻吩咐“剪秋,去,通知齐氏和宋氏,让她们二人去扶云院看着,不准让人动了手脚,另外去各院传话,都给我老实的呆在自己的院中,不准去扶云院凑热闹!” “是,主子放心,郭格格那的产婆早就安排好的,奴婢这就去传话。” 宜修摆手让她快去,又传来江福海去前院通知胤禛,这才轻呼了一口气。 自从柔则进府,郭婉宁就一直唯自己马首是瞻,即便给她一个孩子是两人的交易,但对方后续的表现都让宜修满意,给她一个孩子是应当之事。 这边刚安排好郭氏生产之事,剪秋又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在这寒气逼人的冬月,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别着急,慢慢说,可是郭氏那不好?”宜修见状也是心中提了起来。 剪秋连连摇头“不是,主子,奴婢刚给齐福晋传了话,就见到李格格那边的翠果到处找府医,李格格也动了胎气!” 宜修闻言愣了一瞬,她都快忘了李静言当初是跟郭氏一同上报有孕之事的。 捏了捏手腕“你帮着传了府医没有?” “主子放心,奴婢看到翠果的时候他已经拉了一个面生的府医去了扶玉院。” “如此便好,既然这样,就让宋氏去扶玉院看着李氏生产吧。” “是,奴婢明白了。”说罢又急匆匆的跑出去,看的宜修心中也是有些心疼,但如今自己不便操劳这些事,只能辛苦剪秋跑腿了。 暂时将二人生产的事放到一边,转头就看到弘晖一脸迷惑的看着自己,不由扑哧一笑“臭小子,你看什么呢?” 弘晖歪了歪头,笑嘻嘻的背过身不愿意说话。 宜修看着他乐呵呵的自在样子,也不逼着他非得立时学会说话,捧着本账本看了起来。 郭婉宁与李氏生产在即,消息不断传过来,但过去三个多时辰,还是没能生下来。 宜修正想着要不要亲自去扶云院看看,剪秋来报胤禛回府了,这下宜修是乐得自在,就让他自己去看着好了,自己也不必受这累。 谁知过不多久,胤禛的身影竟出现在门外。 宜修低着头看账本未发现,还是弘晖,突然扶着桌子站起身一声阿玛吓了宜修一跳。 待抬头就看到胤禛走到塌前一把捞起弘晖“弘晖,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听额娘的话?” 第79章 产子二 弘晖点点头,脸上笑得明媚“阿玛!乖!” “哈哈,是阿玛的晖儿乖,不是阿玛乖。”胤禛轻轻捏了捏弘晖的小鼻子,笑着开口。 “爷,郭妹妹与李妹妹胎动待产爷可知道?”胤禛可以不提,宜修却不能不说。 胤禛跟弘晖闹着,点点头“知道,爷去哪边都不好,就来你这等着便是,苏培盛已经安排人去两个院子看着了,也辛苦你了,大着个肚子还为此操劳。” “谁的孩子都是爷的孩子,自然也是妾身的孩子,哪有不关心的道理。” 胤禛一手搂着弘晖,空出一只手握了握宜修“多亏了有你。” 宜修低头笑了笑,心中却无端的想起那日柔则失子时的场景,翻涌起的一丝温情瞬间压下。 “阿玛,弘晖饿饿!”好在此时小东西出声,掩了宜修情绪。 轻呼了一口气“剪秋,让小厨房做一叠枣泥糕来,弘晖喜欢吃。” 剪秋立刻领命下去,倒是弘晖这小子,自从前次周岁时见了弘晴吃枣泥糕,日日闹着要吃。 “爷回府还未用过膳吧?不如备下午膳陪着弘晖一起吃吧?”如此想着宜修也有些饿了。 “好,那今日阿玛便培训弘晖用午膳,可好?”胤禛说着把弘晖抱起来,高高扬起又立刻接住,这一下看的宜修心中一紧。 好在也就这一下,父子二人又凑到一起,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宜修懒得理会,自下去让人备膳去了。 夫妻二人带着弘晖用了午膳,又哄了弘晖睡午觉,才终于松泛些许。 可刚刚走到外间坐下,苏培盛就快步走了进来。 宜修看着对方脸上喜色,心中也是一松,郭氏这胎看来是无恙了。 果不其然,苏培盛跪下“恭送贝勒爷,恭喜福晋,郭格格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宜修,爷去看看小阿哥,你大着肚子,就别动了。” “是,爷别忘了,郭妹妹产子辛苦,该有的赏赐可不能少。” “嗯,爷知道,你好好休息。”胤禛捏了捏宜修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宜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在想着,郭氏生的,这是二阿哥? 原本的二阿哥是柔则所出,那那满是算计的死胎此生定然不可能被记入玉蝶,那郭氏之子就是二阿哥了,看来,李静言这胎也定是个儿子了。 果不其然,隔天一早宜修醒来,剪秋来报,李静言昨夜诞下了贝勒府三阿哥。 贝勒府一下子添了两个阿哥,可是天大的喜事,胤禛报到宫里自然也是让德妃与康熙高兴,源源不断的赏赐流入了两个院子。 自然,添了两个孩子,各府的帖子也是纷至沓来,让宜修烦不胜烦。 正好有两个孩子的洗三之礼,宜修索性报了胤禛,将各府往来、洗三乃至后面的满月一并都推给了齐氏宋氏二人,自己则安心在青岚院安胎养娃。 两个孩子生辰在同一天,二阿哥只比三阿哥早了几个时辰,故而洗三满月也都没有敷衍,各大办了一场,宜修倒是趁自己会见了田氏一面。 失子之后对方浑浑噩噩了许久,宜修有孕,不好挺着独自去见对方,万一对方因为自己有孕又心生短见才是不美。 倒是宜修时不时一封信写过去,最终让对方缓过神来,趁着两个阿哥满月时,宜修悄悄给了对方一个助孕的方子。 不论两家男人间的关系如何,田氏终究是个可怜人。 且老三从始至终从未参与过夺嫡之事,田氏又是对方颇有些宠幸之人,若能通过此事给胤禛添些助力,也是美事一桩。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宜修也懒得再摆宴,索性让府内后院众人各自行事,自己跟胤禛一道用了晚膳。 手上端着红枣茶,宜修看着对面捧着书的胤禛缓声开口“爷,今年的除夕宴妾身就不去了吧?” “嗯?这是为何?”说罢抬头正对上宜修的肚子,讪笑一声“看我着脑子,确实这天寒地冻的,你再去也不方便,没事,我报给宫里便是,倒是让柔则一道进宫便可。” 宜修点点头“那便多谢爷了。”说着这话心中确实忍不住泛起冷意,这人是完全忘了自己即将临盆之事了。 第80章 毒手 除夕,胤禛早早带着柔则进了宫,宜修照例没有安排府内摆宴。 不知怎得今日老是觉得心中惴惴不安,下午用了些糕点,宜修便觉得腹中有些不适。 扶着剪秋靠到床上“剪秋,去请章府医来,稳婆也快去请,我怕是要生了。” 剪秋闻言也有些急了,立刻吩咐苏培盛和绣夏去喊人,自己守着宜修寸步不离。 如今府中宜修当权,不多时各方人马都准备齐全,宜修腹中也开始阵阵疼痛起来。 产婆看了一眼却说还不到时候,只让剪秋扶着宜修在屋里缓缓走着。 这走走歇歇,转眼就是一个多时辰,等到天擦黑,宜修才再次躺到床上,便是这时,心中那股惴惴之意猛地窜起。 宜修心思电转,忍着阵痛一把抓住剪秋的手“去,去看着弘晖,你亲自去,一刻不准离开!” 剪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主子的吩咐一向遵循,伸手扯过绣夏“好好看着主子生产,不准出一丝差错!”见对方郑重点头,又转向宜修“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好生看着大阿哥!” 宜修看着剪秋离去,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绣夏,让绘春也去,我生产之前,一定要好好看着弘晖,不能出任何岔子!” 吩咐完这些,宜修终于被疼痛折磨的再不能开口,死死忍着保存体力。 …… 却说这边剪秋刚到弘晖的寝室,就惊讶的发现,除了在床上好好睡着的弘晖,奶娘竟然不见了踪影。 正要转身出去,就见绘春匆匆走过来,剪秋把她拉到一边“你怎么也来了?主子那绣夏一人怎么看的过来?” “姐姐,主子特意吩咐让我俩一起看着,我怎么感觉要出事?” “呸呸呸,主子与小主子都是有福之人,怎么可能出事,倒是小主子的奶娘,我看她们是过的太好了,竟让小主子一个人在这睡觉,也不怕冻着!过了今夜我定要禀报给主子,非得狠狠罚她们不可!” 二人正说着,绣夏突然面色一变,悄悄拉着剪秋躲到一边“姐姐,你看那是谁?” 剪秋转头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全身罩着黑袍的人悄悄往侧间来,看身形,倒像是个女子。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严重的震惊,剪秋扯着绘春悄声走到门边一根柱子后面,中间还提了一把小椅子在手。 那被黑袍罩着的人悄没声息的走进弘晖的房间,又探头看了外面一眼,确定无人在侧,悄悄关上门取下了头上的黑色帽子。 剪秋看到此人,脸上震惊之色再现,但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见对方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包着的物事。 剪秋心中暗叫不好,不等对方打开手帕,脚下几步走到对方身后,奋力举起椅子朝着对方的头就抽了过去。 对方听到声音也是极为警觉,立刻转头却已经躲闪不及,转过头只看到一脸狠厉之色的剪秋和那个已经到了眼前的椅子。 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剪秋还不解气,举着椅子照着对方的身子又是一下。 绘春急忙上前拉住剪秋“姐姐,她已经晕了,可不能打死了,还得留着给主子审问。” 剪秋缓过神“我也是被气的狠了,云微这个贱婢,先前她在厨房弄错了东西,若不是主子开恩,她早就被脱出府去乱棍打死,如今竟然敢背叛主子,绘春,我在这看着,你去前院找几个人来,把她好好的捆起来留待主子发落。” “姐姐别急。”绘春悄声走到弘晖窗前,伸手扯下一条长长的布幔“先把她捆起来,万一一会儿醒了又要作恶却是不美。” 二人将云微牢牢捆住,又一人托着一只脚挪到弘晖房间外面,绘春才急忙跑出去叫人。 不多时,小林子就带着几个人跑着进了青岚院,见了剪秋几人互相行了一礼。 剪秋知道这事是自己求着人家,急忙开口“林公公,这事儿真是辛苦您,但是主子正生产,小主子这我又走不开,还请林公公帮忙,千万别让着想要谋害主子的贱婢死了。” 小林子因为绣夏也很给面子“剪秋姑娘放心,到时候直接来提人便是。”说着就让人把云微带了下去。 剪秋却又想起一事来“林公公,还有一事要麻烦您,大阿哥的奶娘不知道被弄哪去了,还请您带着人帮忙找找,等此事了了,我定会告诉福晋,再好好的赏赐各位公公。” 小林子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我这就让人去找,另外再找几个人守在院外,定不让歹人进了青岚院。” “如此多谢林公公了!”剪秋屈膝一拜,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81章 女儿 好在这一通折腾都离弘晖的床铺有些距离,剪秋又进去看了一眼,弘晖仍睡的香,才拉了绘春走到一边,从地上捡起那方帕子,不过想到云微当时的郑重表情,剪秋并未直接用手拿,而是用了自己的帕子又包了一层。 “绘春,你说这里面能是什么东西?” “姐姐,不论是什么,总不归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不要打开了,到时候给府医一看便知。” 剪秋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哎,不知道主子那怎么样了。” 但二人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宜修生产的消息,倒是等来了胤禛。 …… 小林子在弘晖这绑了云微,便立刻遣人去宫里传信,连宜修即将生产的消息也一并递了进去。 胤禛也算是紧张宜修的胎,得了消息立刻便回了德妃与康熙,带着柔则急匆匆的就往府上赶。 刚到门前下了马车,就见小林子急急迎上来“贝勒爷,福晋生产,却在大阿哥那抓了个背主的奴婢,奴才已经把人扣下了。” 胤禛闻言更是着急“给我看好了人,等福晋生产完爷再亲自审问。” 说罢转头让柔则自己回院子,抬脚就往府内跑去。 却没见到柔则脸上除了对自己的情意,还隐现的一丝惶恐。 急匆匆跑到青岚院,却见里面奴才府医个个有条不紊,这才放了心,听着产房里面半点动静也无,又想到柔则生产时的凄惨叫声,不禁有些担心。 急忙让人通知府医问话“章府医,福晋如何了?里面怎得半点声音也无?” 章府医在这凛凛冬日也是急得一头汗“回贝勒爷,福晋这胎的胎位有些不正,且不知发生了何事,福晋心绪波动极大,奴才已经开了药给福晋服下,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胤禛闻言立时大怒“应该?!去,立刻再去给福晋好好诊脉,若出了半点差池,今日这房中的一并给爷去领死!” 府医急忙领命进去,胤禛想了想让苏培盛亲自去看着弘晖,又嘱咐绣夏将此事告诉宜修。 宜修听到此处才真正放下心来,仰头灌下一碗催产药,开始跟着产婆的指导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咚!” 下一刻“哇,哇…”孩子的哭声紧跟着新年的钟声响起。 绣夏也紧跟着出来“恭喜主子爷,福晋诞下了一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胤禛闻言立刻大喜“好!好!新年初始新生,真是好孩子!青岚院上下各赏半年月例!” 随即,一片谢恩之声响起。 “罢了,快去照顾福晋,小格格也跟着福晋一起挪到寝室,千万不可着凉了,爷在寝室等着。”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绣夏连连点头,急忙去安排。 寝室中,宜修已是累极,嬷嬷们给她收拾完,看了一眼孩子就立刻睡去,睡前只有一个想法,我的女儿比齐氏的女儿还白嫩呢。 胤禛不知宜修想法,看着她累极的面庞,伸手轻轻抚了抚,又转头看向一旁架子床里小小的女儿,只觉得此生圆满了。 宜修生产,胤禛索性推了次日初一的宫宴,专心在家中陪伴妻子儿女。 等宜修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胤禛这段时间就陪在旁边,却不知此时的柔则有多后悔恐惧。 …… 湘雅院中,柔则与钱氏相对而坐,二人脸上俱都是掩藏不住的慌乱。 “无用的东西,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柔则恨声开口,语气却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姐姐说的是,但事已至此,怪一个奴婢也是无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安排的人,你自己善后!”柔则有些气急败坏。 “姐姐这是要过河拆桥了?”钱氏沉声开口,想着云微被困,心中也是止不住的忐忑。 “此事本来就是你提议的,如今出了事自然也是你来负责,否则,就自己去想办法封住云微的嘴。”柔则转头盯着钱氏“且妹妹如今有孕,便是云微反口,只要妹妹咬口不承认,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贝勒爷也不会真正冷落了妹妹的。” “姐姐这话说的倒是漂亮,但这孩子也不是一辈子待在我腹中不出来,姐姐若想让妹妹一人承担此事,那我也只能对姐姐说声抱歉了。”钱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笑意,抬头看了柔则一眼,目中的威胁似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柔则的心里。 第82章 幕后 “钱氏,你手中的那些筹码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即便是捅出去了,那些事我也没有沾染分毫,我劝你收起那些心思,否则我不介意落井下石一次。” “是吗?如果姐姐觉得那些事丝毫不会影响你在贝勒爷心中的地位,当初又何须开口让我从桐馆出来?又何须为我邀宠呢?” 柔则被她的话气的呼吸一滞,挥手将旁边茶盏扫到地上“滚,滚出去!” “那妹妹就在陶怡居恭候姐姐的好消息了。” 柔则怒目看着钱氏,对方却丝毫不惧,屈膝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贱人!贱人!”柔则气狠了,起身三两步走到桌边,一下子把桌上东西扫到地上。 函儿听到声音,急匆匆跑进来就看到一地狼藉,小心翼翼走到柔则身边扶住对方“格格,什么事也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柔则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好半刻才缓过来“钱氏那个贱人,抓着这么点把柄不放,难不成我要被她钳制一辈子不成?” 函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光芒,但还未开口柔则已经再次出声“额娘也是的,做事也该把握好分寸,留下这个么钉子,平白让我难做。” 函儿敛了神色,扶着柔则坐下“格格,奴婢不知您与钱格格之间有什么事,但如今她有孕在身,不论什么都伤不了她的性命,奴婢斗胆,格格不知能不能跟奴婢说说,奴婢也好帮着想想主意?” 柔则闻言侧头看了函儿一眼,对方目中的关切让柔则心中微微一松“哎,函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此事…” 柔则欲言又止,函儿趁热打铁“奴婢明白了,格格若实在不方便说也没事,但奴婢只有您一个主子,也希望主子能重回侧福晋之位…”说到此处,函儿顿了顿 ,看向柔则的目中突然爆发出一丝光芒“不,格格得贝勒爷宠爱,即便是…也不是不能想的。” 柔则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你是个好的,哎,罢了,函儿,你可知道我在嫁入贝勒府之前,已有婚约在身?” 见函儿点头,柔则顺了口气,继续道“当年宜修还为侧福晋,她有孕时我代家中额娘来照看,但在贝勒府梅园中与贝勒爷一见,让我就此倾心,无奈求了额娘,想了诸多办法才嫁进府来,本打算入府后怀了孩子,贝勒爷便能为我请封嫡福晋,谁知竟让宜修先行生下长子,无奈才屈居侧福晋之位良久。” 说到此处,柔则握着函儿的手用力更大“后来钱氏入府,我怀有身孕,再后来钱氏便因为因为齐氏糕点一事被打入桐馆,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知道,钱氏竟是额娘安排的人。” 函儿见柔则说到此处顿住,知道定是到了关键之处,但却不急着开口询问,只目带关切的看着对方。 果然等不过片刻,柔则再次道“一日钱氏让人送了一封信来,心中竟然写下来额娘为了让我生下长子安排福晋身边的染冬谋害她的身孕一事,可恨此事偏偏还是真的,钱氏就拿着这件事威胁于我,让我不得不开口让贝勒爷放她出来。” 函儿闻言沉思片刻“格格,即便如此,那也是您额娘的事,与您又有何干,奴婢看,即便此事捅到贝勒爷那,您在爷心中的地位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函儿,果真吗?”柔则闻言目中爆发一丝希冀。 “自然,所以奴婢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迁就钱格格?” “若如此的话,那云微一事,我也不必再忍着钱氏这个贱人了!” “云微?格格,云微不是钱格格身边的人吗?这事儿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云微是她身边的人,但也是她去了桐馆才拨到她身边的,前些日子她来找我说,若想凌驾于宜修之上,必得除去宜修的依仗。” 函儿闻言心中一跳“格格是说大阿哥?” 柔则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正是,钱氏在宜修生产时,派了云微偷偷潜去青岚院,打算谋害了弘晖,但此事我全然没有插手,函儿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贝勒爷?” 函儿心中闪过一丝纠结,又想到自己的任务,一咬牙“格格,这事儿告不告诉贝勒爷不重要,即便贝勒爷自己查出来又如何?最重要的是要将谋害大阿哥的事彻底栽到钱格格身上!” 第83章 格格 “你说的对,额娘的事归根究底也跟我没关系,但谋害弘晖定然不能跟我扯上关系。”柔则说着陡然激动起来“函儿,你快帮我想想,这事到底该如何办?” “主子别急,这事真要想办也没什么困难的。” “果真吗?函儿你快说,快说。” “主子,云微既然被钱格格送出去做这样的事,那定然是不可能再回陶怡居伺候的,那云微又为何心甘情愿的被钱格格这样驱使呢?” “她有把柄在钱氏手上?可是…什么把柄能让她豁出了性命?” “奴婢听说,云微家中贫寒,从小便是少吃少穿,前几日,府外传来消息,云微仅有的一个弟弟得了风寒却无钱请大夫,硬生生拖成了肺病,再不治就…依奴婢看,钱格格无非是从云微的家中下手罢了。” 柔则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好函儿,那你有什么办法?” 函儿眼睛转了转“主子,既然云微想她的弟弟活,钱氏能救咱们为什么不能救?不,咱们不止能救,还能掌握云微一家人的性命。” “函儿,你很好,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务必让云微咬死了钱氏!” “是,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成此事。” …… 青岚院,一夜过后宜修终于醒来,嗓子中传来的干涩让她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剪秋。”沙哑的声音响起,让床边的伺候的人立刻惊醒。 “主子,您醒了?”剪秋说着立刻起身倒了杯水,轻轻扶起宜修将水喂了下去。 “剪秋,孩子可还好?弘晖呢?”宜修想到生产前心中突生的警惕,急忙开口询问。 剪秋笑着给宜修身后垫了个软枕“主子放心,小格格一切都好,昨夜贝勒爷在这守了一夜,天微亮才离去,大阿哥也被贝勒爷带去前院亲自看着了。” 宜修听闻两个孩子没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快去把小格格抱来给我看看。” “是,主子别急,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浅蓝色绸衫的中年女子抱着个襁褓走到床边“小格格给福晋请安。”说罢笑着把孩子放到宜修身边,又退了开去。 宜修歪过头看着睡的香甜的女儿,白白嫩嫩的脸上一对小小的梨涡,睡梦中也时不时咂吧着嘴巴,不由的轻笑出声,这习惯倒是跟她哥哥一模一样。 宜修抬头看向窗前恭敬站着的奶娘,这是自己让额娘从乌拉那拉府上选来的,打量了对方片刻,宜修开口“我记得你叫素莹?” 奶娘闻言立刻跪下“回福晋的话,奴婢汪素莹,是乌拉那拉府的家生子。” 宜修点点头“往后格格就交给你了,剪秋,赏。” “奴婢谢福晋赏赐。”汪素莹跪地谢恩,剪秋则有眼色的带着她下去,留母女二人独处。 哪知剪秋刚带着人出去,房外弘晖的大嗓门就响起“额娘,额娘!”一路喊着就进了门。 可宜修还没来得及答应,女儿就被弘晖的声音吓醒,顿时哇哇的哭了起来。 胤禛抱着弘晖三两步跑到床边把儿子放到一边,熟练的抱起女儿边哄边教训弘晖“臭小子,让你小声点,你看,把妹妹吓哭了。” 弘晖懵懂的看了胤禛一眼,双脚一蹬就往宜修身边爬“额娘,额娘,阿玛骂!” 这下更是吓得胤禛急忙分出一只手拉住弘晖“额娘身上不舒服,弘晖别把额娘弄痛了。” 弘晖皱着个小脸,气鼓鼓的看着胤禛,把宜修逗得扑哧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晖儿,来,到额娘旁边来好不好?慢慢的。” 弘晖很是黏宜修,闻言立刻蹬蹬蹬爬到宜修身边靠着“额娘?” “晖儿,你看阿玛抱的,是弘晖的妹妹呢,以后弘晖就是大哥哥了,可要好好保护妹妹呀。”摸了摸弘晖的小脑袋,宜修柔声开口。 此言出口弘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妹妹!阿玛,弘晖要看妹妹!” 而胤禛怀中的小格格,似乎也知道到了阿玛怀中,片刻就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胤禛急忙抱着孩子坐下“弘晖小声点,妹妹在睡觉呢。” 弘晖小手立刻捂着嘴巴,点点头凑近,看到胤禛怀中孩子的瞬间,双目一亮,转过头看着宜修“妹妹!是额娘肚子里的妹妹!”声音虽放的很轻,但其中兴奋却极为明显。 第84章 明了 宜修惊讶于弘晖的话,但却没有多想,朝着弘晖点点头“晖儿真聪明!” 弘晖又转过头凑到小格格身边,低声喃喃“妹妹,妹妹…” 夫妻二人带着弘晖陪着小格格半晌,直到弘晖也困了才送了孩子出去。 胤禛看着靠在床上,面色还有些憔悴的宜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宜,辛苦你了,也谢谢你,咱们儿女双全,是爷的福气。” 宜修轻轻摇摇头“爷言重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手“还有一个事儿,还是要跟你说说才行。” “爷请讲。”宜修心中微顿,想来是自己生产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胤禛开口就让宜修心中一紧“你生产那夜,剪秋让前院的小太监们捆了个侍女,是从弘晖的房中抓到的。” 宜修双手抓紧被子“是何人?弘晖可曾受伤?” 胤禛拍了拍宜修的手以示安慰“你放心,剪秋和绘春机灵,贼人还未得手便被拿下了,我想着这事儿总得让你也知道,就让人压到了现在,你看要不要一同审审?” 宜修脑中转了转,点点头“事涉弘晖,妾身自然要知道。” “好,不过这会儿该用午膳了,你先用膳,此事不急。” 宜修虽然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弘晖无恙,胤禛此话又已出口,无奈点点头“那就辛苦也看着弘晖用膳,不必在这陪着妾身。” “好,你放心,弘晖这几日都是爷身边的人看着,定不会出岔子。”说罢起身离开。 宜修看着匆匆走进来的剪秋,眸中冷色隐现“说吧,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剪秋跪坐到床边“主子,那日奴婢刚到了大阿哥房中,就见一个黑袍人悄没声息的进来…” 一番话说完,让宜修心中后怕不已,幸好,幸好自己让剪秋和绘春去守着,否则万一弘晖出了什么事,自己便是再死一次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可问出来是何人指使的?我记得云微是钱氏身边的,可是她?” “主子,当日咱们人手不足,奴婢不得已请了前院的人来捆了云微,后来主子爷回来,那贱婢就被主子爷的人看得紧,奴婢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对方,且要看着主子这以防再有人动歪心思,故而没有找云微探过,倒是函儿那边传来了消息。” “此事柔则也下手了?”宜修目中闪过一丝噬人的光芒,语气狠厉。 剪秋摇了摇头“主子,柔格格没有下手,但此事她却是早已知道。” 说着剪秋换了个姿势,继续道“想要谋害大阿哥的事是钱格格提出来的,柔格格虽然也动心了,但并没有真正沾手此事,倒是云微被拿下后,湘雅院买通了看守云微的人,递了一封信进去,以云微全家性命威胁对方,要把此事彻底的栽到钱格格一个人身上。” “按你所说,此事本就是钱氏指使,柔则也只是知道,为何要下此手段?”说着宜修脑中灵光一闪“钱氏本来计划让云微栽赃湘雅院?” 剪秋佩服的看了主子一眼,点点头“正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主子,咱们不是一直都疑惑为何柔格格当初要为钱格格开口求贝勒爷出桐馆?原来这钱格格竟是原先夫人安排的人!” “你的意思是钱氏是苏策丽安排进府的?可即便如此,以柔则的性子,怎么可能为她人开口邀贝勒爷的宠幸?” “正是如此,奴婢也疑惑,听函儿说了才知道,这钱格格是掌握了先头夫人的把柄!” “什么把柄?”多年疑惑就在眼前,宜修也生出一丝好奇。 “主子可还记得当年染冬想要戕害主子身孕之事?”见宜修点头剪秋继续道“此事乃是先头夫人指使,钱格格便是抓住了此事,威胁柔格格说万一贝勒爷知道这事儿,柔格格的地位定然一落千丈,如此才让柔格格不顾一切为她开口!” 宜修闻言眉头舒展,冷笑一声“蠢货,那怎得如今柔则又不在乎此事被爆出来了?” “自然是函儿在旁,才让柔格格动了彻底将钱格格才到地底的心思了。”剪秋笑着回道,脸上也是闪过一丝快意。 宜修点点头“此事过后,好好的赏赐函儿和她的家人,传膳吧。” “是,主子放心,奴婢省得。”说罢躬身退下,让人给宜修准备午膳。 第85章 审问 一个人默默得用了午膳,生下孩子后睡了许久,宜修也不困,就让剪秋去请胤禛过来。 胤禛来时却是没有带着弘晖,不等宜修问,对方已经坐到床边开口“弘晖睡了,有人看着,你放心。” 宜修点点头“嗯,爷,那夜的事妾身刚刚也问了剪秋,不知弘晖的奶娘现在何处?” “爷早已让苏培盛查过,弘晖的奶娘在后院一口枯井中被发现,但发现时早已没了声息。” 宜修皱眉,这事儿剪秋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竟然在堂堂贝勒府中如此猖狂。” “是,苏培盛,将那贱婢带上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苏培盛应声下去,片刻便带了被捆着,口中还塞了一块布的云微上来。 手上用力让云微跪下,苏培盛恭身“爷,福晋,云微带到了。” 宜修侧过身盯着对方,淡声开口“云微,为何要对大阿哥下毒手,从实招来本福晋可以做主给你个痛快。” 云微身子一抖,没有片刻犹豫“福晋,求福晋宽恕奴婢的家人,奴婢愿意招供。” “你在跟本福晋谈条件?你没有资格,你只有一次机会,老实招供,本福晋或许考虑考虑你的遗愿,若有半句虚假,你放心,本福晋保证,你一定能在阴曹地府跟你的家人相见。” 云微双目一闭“回福晋,是钱格格指使奴婢,她请了府医,看了腹中孩子是个阿哥,便动了心思,不只是大阿哥,钱格格还想对二阿哥和三阿哥动手。” “怎么动手?” “钱格格给了奴婢一块得了天花之人用过的帕子…” 宜修听到此处再也忍受不住,挥手将手上茶盏甩出“毒妇!” 碎裂茶盏的声音吓得云微颤抖,也让胤禛一惊,急忙回身握住宜修的手“小宜,你刚生产,千万要注意身子,你放心,此事若真,也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转首“苏培盛,去,把钱氏带过来。” 苏培盛闻言立刻应声出去,不多时却带回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贝勒爷,福晋,钱格格动了胎气,眼看就要生产。” 宜修心中一滞,刚要开口,胤禛已经抢先发话“那就让府医想法子让她尽快生产,生完了也不必等其他,立时给我带到青岚院来!” 苏培盛应了一声正要出去,胤禛又发话“慢着,将这个贱婢也给爷带下去,好好看着不许死了!” 宜修心中气的狠,钱氏这个毒妇竟用了天花这样狠毒的手段,不取她性命,自己实在不甘心。 钱氏这一胎生的艰难,数个时辰也无动静,直到第二天宜修用了早膳,剪秋才传来消息,钱氏折腾了一夜,终于生下了一个阿哥。 但那孩子却因为在钱氏腹中太久,一出生就病怏怏的,未喝奶先喝药。 此时的宜修心中却是震惊非常,四阿哥明明是宫女李金桂所生,如今怎么成了钱氏的孩子? 不过这事儿立刻便被宜修抛至脑后,盖因胤禛在钱氏产子后立刻让人带着对方来了青岚院。 宜修靠在床上,看着下方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却隐现坚毅的模样,似乎看到了前世长街受辱的甄嬛。 “钱氏,说罢,为什么要指使云微来害大阿哥。”胤禛冷漠的声音响起。 到了此刻,钱氏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惶恐“主子爷,婢妾不知道您此言何意?云微早几天就不见了踪影,婢妾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你自然见不到她,她得了你的命令,带了块天花之人用过的帕子想要害弘晖的性命,你以为做出这样的事,她还能留得性命?” “爷明察,婢妾入府以来向来与人为善,前次齐福晋一事便是被人陷害,今日爷所说之事婢妾丝毫不知,婢妾不懂为何人人都要来陷害自己,求爷明察还婢妾一个公道。”钱氏一听云微死了,声音立时坚定了起来。 “是吗?钱氏你如此确定,是打定注意本福晋没有证据?”宜修盯着对方,厉声开口。 “婢妾不敢,但此事婢妾从未做过,即便福晋知道贝勒爷喜爱大阿哥,也不该真的拿大阿哥做筏子来陷害婢妾。” “呵呵,钱氏,我倒没看出来,你竟如此善于诡辩。”宜修冷笑,扬声道“剪秋,带上来。” 钱氏心中一突,不自觉的转头看去,就见云微被苏培盛押上来。 宜修冷眼看着,看到云微的那一刻,钱氏的后背陡然僵直,不由冷笑,还以为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也不过如此罢了。 “云微,你家主子不愿承认是她指使,不如你来好好帮她回忆一下?” 第86章 审问二 云微似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跪下磕了一个头“回福晋的话,那块天花之人的帕子是钱格格让人从京郊一家姓李的人家找来的,福晋可以派人去查。” 云微的声音似乎是一柄尖刀,戳痛了钱氏的心,对方立刻大声反驳“你胡说,贱婢,我待你不薄,你到底收了谁的好处,竟然如此来污蔑我!” 云微丝毫不理会对方,只坚定道“福晋,去找那脏东西的是陶怡居的太监小连子,大阿哥的奶娘也是此人下手取了性命,福晋可以让人带小连子来问话。” 钱氏一听此言,顿时瘫坐下去,胤禛发了话“苏培盛,立刻带小连子过来。” 不过小半盏茶,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的太监便被带了进来“爷,福晋,这便是陶怡居的小连子。” 胤禛冷漠的声音响起“小连子,大阿哥的奶娘是不是你杀的,那块天花的帕子是不是你去京郊找的,立刻给我如实招来!” 小连子虽然因那一道疤显得面相凶狠,却想不到是个完全经不住吓的,一听胤禛问话立刻连连磕头“主子爷饶命,主子爷饶命,钱格格让人拿捏了奴才的家人,奴才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听命行事啊!” 一旁的云微见状也是立刻效仿“主子爷,奴婢的弟弟病重却无钱医治,奴婢没了办法,才听了钱格格的吩咐,奴婢一时糊涂万死也是应该,只求主子爷开恩,饶了奴婢的家人!” 宜修转头看向钱萍儿,只见其微顿在地,面如死灰不发一言,宜修盯了半晌突然开口“钱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钱氏眼珠转了转,勉强撑着身子跪起来“事已至此,婢妾无话可说,大阿哥之事确实是婢妾一时糊涂,婢妾不敢奢求主子爷开恩,只是婢妾还有一事,主子爷可要听听?” 胤禛闻言皱眉,宜修却是知道对方要说的是苏策丽之事,对方这是临死也要拖柔则下水了。 不过此事胤禛早已知晓,听与不听都没什么区别,但宜修也不开口,默默看着胤禛。 胤禛搓了搓手指“既然你认下了,也该知道自己没有活命的机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爷就信你一回,有话便说吧。” 钱氏磕了一个头“婢妾虽然江南人,但却是乌拉那拉先夫人安排进府的,当年…” 钱氏三言两语把苏策丽买通染冬一事交代了个干净,却没得到胤禛一丝一毫的惊讶“此事我知道了,好了,苏培盛,将钱氏带下去,赐白绫,至于这两个奴才,拖到院中,乱棍打死,让府中的奴才都去看着,也让她们知道知道,背主是个什么下场。” 胤禛声音冷漠,却立刻让三人失去了性命,宜修看的快意,三人被带下去后,宜修回身靠在软枕上,默默盯着被子,不愿再发一言。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胤禛低声开口“宜修,钱氏的孩子…” 宜修抬眸看了胤禛一眼,心中再次闪过对李金桂此人对疑惑,难道,自己真的改变了命运?这样的话,弘晖是不是也一定可以摆脱灾厄了? “小宜?”胤禛的声音将宜修的思绪拉回,闭目瞬间再抬头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钱氏行事歹毒,但孩子却是无辜的,爷还是给小阿哥找个额娘看着吧。” “爷也是如此想法,孩子刚出生,往后好好教导便是了。” “嗯,那爷可有想法要把四阿哥交给哪位妹妹?”宜修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胤禛低头皱眉“一时半会儿倒是想不出来有谁比较适合,小宜,你可有什么意见?” “爷,妾身想着,自从姐姐失子,也是整日神伤,不如把四阿哥给姐姐养着?” “不妥吧?”胤禛下意识拒绝“柔则还年轻,不愁将来不能有孕…”说到此处似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口中话猛地顿住。 宜修觑着对方神色,试探开口“姐姐自然还有有孕之时,只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先养着四阿哥,说不定还能尽快给爷再带来一个孩子呢?” 宜修见胤禛久久不言,再下了一剂猛药“爷,姐姐如今还是格格位份,这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把四阿哥放到姐姐膝下,爷也能顺理成章给姐姐晋封庶福晋,将来再有子嗣,侧福晋之位才是名正言顺啊。” 第87章 归属 胤禛似乎被说动,眉头舒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如此,那四阿哥便先放到柔则院子里养着吧,至于玉蝶,倒不急着改。” 宜修自然不在乎玉蝶修改与否,一个病怏怏的阿哥,一个绝对不会对着阿哥假以辞色的庶福晋,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不见胤禛想到柔则死胎时的纠结表情吗? “爷说了算。”宜修扯起一抹笑意“妾身有弘晖和小格格,儿女双全,已经觉得无比满足了。” “我也要谢谢你,给爷生了弘晖一个那么聪明的阿哥,又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格格。”胤禛上前握住宜修的手,目中闪过一丝温情。 宜修低头含笑“爷言重了,弘晖与小格格也是妾身的孩子,妾身甘之如饴。” “嗯,你先休息,小格格出生的事爷还得亲自进宫报上去才成,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宜修点点头“是,多谢爷了。” 看着胤禛龙行虎步离开的胤禛,宜修心中翻涌,四阿哥已经出生,李金桂却未曾出现,事情变得与前世越来越不同了,那胤禛,还能… 不,一定可以的,齐氏宋氏不也生下了孩子,宜修相信,以胤禛的才能,德妃的老练,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囊中之物。 …… 胤禛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入湘雅院时,柔则正捧着个琵琶轻抚,声百鸟鸣啭,清越悠扬。 胤禛在门外驻足许久,直到身后襁褓中的婴儿发出一声啼哭才反应过来,带着人大步走进。 柔则醉心琵琶,被突然进入的众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胤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立刻放下琵琶迎上来“四郎。”全然不顾胤禛身后一众奴才的存在。 胤禛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他也没想到柔则竟然会在众人面前如此称呼自己,脸上笑意顿时一顿,转身让几个小太监将小阿哥的襁褓放到榻上,又挥手让众人全部下去,才拉着柔则坐到襁褓旁边,开口道“柔则,钱氏难产,诞下小阿哥便撒手人寰,爷想着,让你先养着小阿哥,你意下如何?” 柔则脸上的完美笑意陡然一僵“四郎,婉婉还没有孩子,怎能抚养钱格格的孩子呢?” 胤禛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婉婉虽然没有抚养过孩子,但也是有孕过的,爷跟福晋商量过了,府里再没有比你更合适抚养小阿哥的了。” “可是…万一婉婉以后有孕了…”柔则脸上为难之色尽显。 “这也是爷跟福晋的另一重目的了,你还年轻,早晚会有孕的,如今有个孩子在你身边,说不定能早日有孕也说不定。”柔则一再拒绝,胤禛的声音中也少了一丝柔情。 柔则与钱氏的关系可说是势如水火,自己不踩她一脚都是轻的,哪里愿意抚养钱氏的孩子? 可一心想着如何拒绝胤禛的她却没有注意到,胤禛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 “四郎…”脑中转了又转,柔则刚要开口再次婉拒,抬头就看到胤禛怪异神色,心中一突,话到嘴边立刻改了“多谢四郎与福晋为婉婉考虑,四郎放心,婉婉定会待四阿哥如己出。” 胤禛听到此言,面色才终于舒缓,起身捏了捏柔则肩膀“好,那小阿哥就交给你了,爷前院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是,恭送爷。”柔则缓缓起身,转头看向榻上的襁褓露出一丝厌恶。、 “来人!”声音中的冷色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了。 函儿急匆匆跑进来“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着人把西侧院收拾出来,让奶娘带着小阿哥住进去,函儿,我不想见到他!” 函儿心中一突,急忙上前凑到柔则身边“格格!这话可说不得啊。” “怎么,我还要在一个小小婴儿面前低三下四?!” “格格,您自然不必如此,但隔墙有耳,贝勒爷可带了不少负责小阿哥起居的人来,此刻都在咱们院中等着格格安排呢。” 柔则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去安排人把西侧间收拾出来了,无非是多个孩子,也误不了什么事,让奶娘好生照顾着便是了。” “是,格格,贝勒爷既然把小阿哥给您养,自然也是看重您的缘故,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才是。” “我知道了,函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去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吧。” 第88章 两年(会尽快进入剧情) 四阿哥就此放到了湘雅院养着,但这个孩子注定是个病怏怏的,三天两头的请府医,胤禛虽重视子嗣,但钱氏一个罪人之子,也没有过多费心的必要。 故而这孩子非但没能为柔则带来胤禛的更多关注,反而不知为何,胤禛都少有频繁去湘雅院的时候,一月最多三五次便罢了,比之当年的盛宠完全不可可同日而语。 日子就这么在宜修安心养娃中缓缓过去,小格格的洗三满月都未大办,倒是在周岁之时,胤禛求了康熙亲自赐名--佛尔果春,灵瑞之意,说是全了这孩子大年初一出生的好时候。 宜修对此很是满意,不管如何,自己的女儿自然值得最好的。 三阿哥弘时与前世并无区别,郭婉宁的二阿哥,胤禛赐了弘希之名。 养在柔则膝下的四阿哥虽不是如前世那般出自一个粗使宫女腹中,但病怏怏的甚是不得胤禛宠爱,柔则就更是如此,虽仍名弘历,但全然不似那般的伶俐。 往后两年,先是耿月莹,在康熙四十九年生下了五阿哥弘昼,后武淑蕊与宋云烟又分别在康熙五十年生下四格格与六阿哥,只是这两个孩子还未满周岁,故而尚未有名字赐下。 倒是柔则那边,让宜修奇怪不已。 当年她产下死胎时,章寻曾经跟宜修说过柔则用药祛毒一事,还说往后柔则的身子会极为有孕,但两年过去,对方的肚子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过虽然好奇,但经历死胎一事,又有弘历在她院中,柔则还能不能再有孩子,宜修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也从未对她的湘雅院动过手。 没有孩子降生,自然让她一直留在庶福晋的位置上,多年不能动弹半分。 四贝勒府孩子连连出生,德妃也放松了对贝勒府的关注,从宜修生下女儿往后两年,再没有赐下一个人进来。 直到康熙五十年(假的假的不是历史),一向低调的胤禛突然被康熙封为和硕雍亲王,让胤禛的后院再次博得了德妃的关注,或者…是胤禛推波助澜的关注。 宜修知道,明年,便是胤礽彻底被打下神坛,再无复起之时。 六月初一,宜修带着早已能跑会跳的一对儿女进宫给德妃请安。 德妃虽然对宜修的少给好脸色,但是弘晖与佛尔果春却是喜爱至极,心肝肉的疼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放两个孩子去殿外撒疯。 宜修看着恢复淡然,端坐在上首的德妃,对方到底也是年纪了,眼角的丝丝纹路也变得有些显眼,心中暗叹一声,低头沉默不言。 半晌,德妃有些倦意的声音响起“宜修,可知今日唤你来有什么事?” “娘娘恕罪,今日本是该进宫请安的日子,妾身不知有其他事。”宜修心中明镜,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能是康熙立时要传位给胤禛吧,左不过是赐人罢了,那人也该入府了。 果不其然,德妃下一句就直入主题“胤禛为亲王,府中也该有两个侧福晋了。” “是,不知娘娘可有中意的人选?” “柔则…”德妃语带试探,欲语还休。 “娘娘,姐姐的位份倒是不急,毕竟姐姐入府多年膝下无一亲生子嗣,府中其他姐妹不乏有生育的,若真要从府中旧人中晋位,即便是为了服众,宋妹妹膝下一子一女也更加符合吧。” 德妃张了张口,又想到胤禛跟自己说的那些事,终究轻叹一声“罢了,就按照你的意思,有空也让宋氏带孩子来给我看看,毕竟她当年也是从本宫身边出去的。” “是,妾身代宋妹妹多谢娘娘恩典,不知另一人是?” “罢了,宋氏为侧福晋那是诞育子嗣有功,新人进府便从庶福晋做起吧。” 宜修闻言心中惊讶,庶福晋?莫非新人不是自己想的那人? 却听德妃再次开口“新人出自年氏一族,乃是年羹尧之妹,年世兰。” 宜修更是惊讶,真是年世兰?以她的骄狂性子,怎会愿意? 不过转念一想,以年世兰对胤禛的爱重程度,莫说是庶福晋,怕是侍妾对方也是甘之如饴,若非还要依仗年家,以对方铁了心要嫁给胤禛的架势,德妃随意打发了也是寻常。 想到此处,宜修点头笑道“原来是年妹妹,妾身知晓了,会安排好年妹妹的入府诸事。” “嗯,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你要知道,咱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胤禛…” “娘娘放心,妾身知道该如何做的。” “好,今日留下来用午膳,小厨房做了弘晖和佛尔果春爱吃的菜。” “是。”一副婆慈媳孝的模样。 第89章 侧福晋, 在永和宫用了午膳,宜修带着两个娃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正想着要何时将宋云烟晋升侧福晋之事传下去,德妃宫中的小太监就一路小跑的赶上了马车。 “李公公,不知娘娘还有什么事吩咐?”宜修掀开窗口布幔,蹙眉询问。 “回四福晋,娘娘让奴才告诉您,暂时不要将晋封侧福晋的旨意与年家姑娘入府的事传出去。”李公公凑到马车边,低声开口。 “这是为何?”宜修闻言下意识开口询问,却立刻反应过来,这样反复无常的事德妃怎会告知自己愿意“罢了,多谢李公公传话,剪秋,赏。” 说罢放下布幔,把女儿捞到怀里“小果果,今天吃的开心吗?” 佛尔果春笑嘻嘻的在宜修怀里蹭了蹭“额娘,开心呀,但是果果还是最喜欢在家里。” 宜修点了点佛尔果春的鼻子“小东西,在玛嬷面前可不能这么说。” 佛尔果春扭着小身子,咯咯直笑“额娘,果果知道,果果可是个聪明的宝宝。” 宜修被她的话弄得扑哧一笑,转头看到一旁正襟危坐的儿子,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弘晖满了四岁开始识字,就半点不见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整日板着个脸,气的宜修咬牙。 有时宜修看的不耐,也会故意逗他一二,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弘晖才会害羞的耳朵泛红。 不止如此,就连在他阿玛面前也是这样一副正经的模样,胤禛非但不说,还要时常夸上两句这孩子有长兄风范,明明只比佛尔果春大一岁,却弄得弘晖更是像个小老头一样。 哀叹一声,紧紧搂住自己的果果,罢了罢了,有这个活泼的小团子也够了。 本打算在后院众人请安时宣布年世兰入府和宋氏晋封之事,但德妃的一番操作让宜修暂缓了计划,年世兰也并未在年前进府,却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一直到来年三月初,宫中才传来消息,特赐年氏世兰为雍亲王庶福晋,冯氏若昭、吕氏盈风为格格,于三月二十五日入雍亲王府。 宜修得知此消息时半点惊讶没有,心中却在盘算着,年氏那个孩子… 齐氏已有一女,那碗堕胎药应该不会再借她的手,今生自己也并没有表现出懂医术一事,欢宜香也不会再出自自己手,这残害皇嗣的帽子便栽不到齐月宾与自己头上。 就不知这样的“好事”这对母子要借了谁的手了。 蹙眉思索了片刻,宜修知道,除了新人入府,宋氏晋封之事定然也是德妃跟胤禛交代过来,遂唤来剪秋,让她通知府中众人隔日请安,便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 隔天一早,后院众人齐聚青岚院。 左侧首位依次是宋云烟,郭婉宁,耿月莹,并两个侍妾,右侧则是齐月宾,柔则,李静言,武淑蕊几人,宜修进来时扫了一眼,看的好笑。 李静言与柔则相邻而坐,偏偏二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忿之色。 柔则进府便是侧福晋,后来因孩子降位格格,又因四阿哥晋为庶福晋,却不能为首位,硬生生被齐月宾压在下首。 至于李静言,更是不满身旁的柔则,膝下区区一个病怏怏的养子,也敢坐在她的上位。 但她生下三阿哥后,绝色资容虽仍在,但实在不会说话,与胤禛独处时也是时常抱怨自己所得不公,渐渐的胤禛也不愿意再去听她啰嗦。 故而李静言哪怕再蠢,得不到胤禛宠爱,也是不敢在青岚院造次半分。 宜修笑吟吟的坐下,下方众人立刻跪下行礼“给福晋请安。” “让诸位妹妹久等,快起来吧。” “福晋言重了,左右没什么事,跟姐妹们在福晋这吃茶聊天,还能打发点无聊时光。”郭婉宁带着笑意开口,说的话却让人极为舒服。 “婉宁这小嘴甜的,记着,多带二阿哥来我这,佛而果春平日无聊的很,就想跟弘希玩耍呢。” “是,福晋放心,妾身以后一定多带弘希来。”郭婉宁笑着应声坐下,引得对面李静言白眼不已。 “今日叫你们来,却是有一事要知会大家。”宜修扫了一眼众人脸色,转向宋云烟“宋妹妹。” 宋云烟起身行了一礼“妾身在。” 宜修眼神示意,剪秋立刻上前把对方扶起来。 宜修接道“要恭喜宋妹妹了,德妃娘娘传下话来,宋妹妹诞下一子一女,乃是雍亲王府的有功之人,特晋为侧福晋,于三月二十日行册封之礼。” 话出口,宜修余光盯着下方,果然,柔则的表情瞬变,那一丝不可置信看的宜修冷笑,真以为整个雍王府只有她能坐侧福晋之位? 第90章 侧福晋,二 转首看向宋云烟笑道“宋妹妹高兴傻了,怎的连谢恩都忘了?”语气中却不见半点指责。 宋云烟闻言回过神,一脸激动之色,再次跪地“妾身多谢福晋厚爱。” “不必多礼,当年妹妹乃是从德妃娘娘宫中出来的,要谢就谢娘娘吧,娘娘还说让你有空带着格格和小阿哥多去陪陪她呢。” “是,妾身定不忘福晋恩德。” “好了,快坐下吧。”宜修挥手示意,话音一转“还有一事,正好今儿个众姐妹都在,也一起说了便罢,宫中赐下新人了,宋妹妹晋封之后,府中会再多三个姐妹。” 宜修毫不犹豫的再次扔下一个炸弹。 原本还算安静的室内猛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宜修在上首看着,除了初晋封侧福晋的宋云烟,众人脸上均是闪过一抹急色,特别是至今还未有身孕的几人。 但这跟宜修可没有关系了,有没有孩子,得不得宠爱,都是各人的命。 沉默持续了半晌,宋云烟接口“妾身斗胆,是选秀送上来的人吗?” 宜修笑笑“是,不过只有一人家在京中,其他两人都是外地选上来的。” “不知是?”这自然问的是京中哪一家的贵女了。 “出自年氏,封庶福晋。”此言一出,柔则脸上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宜修在上首看的清楚,对方的手死死握住,手背上的青筋似乎都隐隐出现。 柔则进府这么多年,除了她当年封侧福晋外,从未有过谁一入府便得到格格之上的位份,如今这年氏来势汹汹,胤禛对她的宠爱也不复从前那般,哪能不让她紧张? 宜修心中不禁暗想,当时应该再劝一劝,让年氏得侧福晋之位,那样柔则得脸色才更好看。 “年氏?是那个将军府的年氏吗?”郭婉宁的消息最是灵通。 宜修笑着点点头“正是呢,好了,今日就到这吧,等新妹妹进府,本福晋再摆一桌席,到时诸位妹妹可要赏脸。” “那是一定的。”郭婉宁笑呵呵回话,其余众人自然也只能应和。 宜修见状点了点头,起身扶着剪秋缓步离开。 “恭送福晋。”今日众人的声音却是没了往日的热情, 是呢,平白无故又多三人争宠,谁又能高兴的起来? “怎么柔福晋看着不高兴的样子?”起身后李静言突兀开口,直指柔则。 “李妹妹此言何意?王府进新人乃是喜事,我怎么不高兴?”柔则起身睨了对反过一眼,冷漠开口。 “是吗?”李静言脸上一丝嘲讽笑意,斜了柔则一眼,转头看向宋云烟“宋姐姐,许久不见六阿哥了,不知妹妹是否有幸能去您院子里坐坐?” 宋云烟正与齐月宾私语,闻言神情一顿,却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显出一丝歉意“李妹妹别见怪,今日来请安前我便跟齐妹妹约好要给几个孩子做衣裳,不如李妹妹改天来可好?我也许久没见三阿哥,很是想念呢。” 李静言的笑脸一僵,没想到宋云烟如此直白的拒绝,但位比人低,只能垂首“便依宋姐姐。” 宋云烟笑笑,转头看向齐月宾“齐妹妹,咱们走吧。” 二人相携离去,屋内却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李静言怒目转首,却见郭婉宁掩帕轻笑,立时凶光散去,毕竟她也没有这个胆子真的跟郭婉宁撕破脸皮,一甩手中帕子“翠果,走!” …… 内室,宜修没有理会众人的争执,她正看着院落分布,思索三人进府该住在哪里。 胤禛封亲王,照理说是要扩建王府的,但这事儿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那空着未住人的院子就只剩下了染梅院与扶雪院。 前世冯若昭被放在年氏院子,因着欢宜香之故没了孕育子嗣的机会。 而冯若昭此人心思缜密,若能将她纳入麾下,能给自己带来的帮助定然更多,但又必定再给她一个孩子。 宜修扶额想了许久,挥笔写下三人院落住所。 年世兰住扶雪院东侧间,冯若昭与吕盈风分别住染梅院东西侧间。 但染梅院这名字宜修实在不喜欢,圈了染梅二字,在下方写上“清芷”,随即满意的将纸拿给剪秋“去,安排人把两个院子整理出来。” 第91章 入府\/ 三月二十五,日暮时分,三顶青色小轿从雍亲王府的侧门抬了进来,两顶送到清芷院,一顶则是进了扶雪院。 而此时的青岚院,胤禛宜修并后院诸人均端坐在正屋。 宜修放下手上端着的茶,笑意盈盈开口“爷,轿子进府了,你瞧瞧众位妹妹,都想着一睹三位新妹妹的花容月貌呢。” 是了,宜修安排了三人进府这天,在青岚院摆宴,宴请后院众人,也顺便见一见前世故人。 “爷已经让苏培盛看着了,一会儿便可来给你敬茶。”胤禛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轻笑开口。 宜修心中暗暗腹诽一声“瞧爷这话说的,好似妾身非得逼着三位妹妹即刻敬茶似的。” “哈哈!”胤禛少有的大笑一声“你是王府主母,不给你敬茶便不算真正王府的人,哪能少了这一步呢?” 宜修闻言轻啐一声,转过头不再开口。 胤禛看着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苏培盛,着人看看来了没。” 苏培盛应声下去,胤禛却没看到下方柔则目带柔情,却未能得到回应后的黯然神伤。 又等了一盏茶,苏培盛步履匆匆走进“爷,年庶福晋、冯格格和吕格格都到了。” 胤禛还未来得及说话,宜修先行开口“快请进来。” 胤禛转头看了宜修一眼,摆摆手,苏培盛自然明白立刻带人。 下一刻,三个女子依次迈入,进来的瞬间,屋内立刻一静,至于为何? 自然是因为当先那一人了。 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一袭粉蓝色旗装,披了一件同色印花大氅,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宝蓝色花细,细腰曼妙,虽与其他二人衣着无甚差别,但一眼望去,只觉光彩耀目,让人移不开目光,彻底将冯氏与吕氏压下。 此人便是容姿冠绝满蒙八旗的华妃--年世兰。 三人走到当前跪下“妾身年世兰给王爷、福晋请安。” “格格冯若昭、吕盈风给王爷、福晋请安。” 宜修在上首看着,颇有些为吕盈风可惜的之意。 说来此人也是生的明艳非常,与年世兰几乎是一个路子的美人儿,但今日却是与年世兰一同入府,珠玉在前,往后不甚得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冯若昭,此女美则美矣,却是无甚特色,若非通身的温婉气质,更是要在二人之中不起眼了。 “都起来吧。”胤禛声音响起,又让三人给胤禛宜修敬了茶,给身为侧福晋的宋云烟请了安,这入门仪式便算是完成。 宜修此时开口“剪秋,把东西呈上来。” 剪秋领命下去,不多时带着三人各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还罩着一块红布。 宜修再次笑道“三位妹妹初入府,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说着示意剪秋先走到年世兰身前,揭开红布“这对点翠蜜蜡黄玉手镯便赠与年妹妹。” 年世兰身后的颂芝急忙上前毕恭毕敬的从剪秋手上接过托盘,年世兰盈盈一礼“妾身多谢福晋赏赐。”全然不见摔了那叠牡丹卷的嚣张模样。 宜修笑笑也不答话,剪秋与绣夏各又捧着另一托盘送到冯若昭与吕盈风面前“这支烫金莲花玛瑙簪便赐予冯妹妹,那鎏金蝴蝶钗便赐予吕妹妹。” 等到二人跪地谢恩完,胤禛大手一挥,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往膳厅去。 只是这一顿饭,除了宜修,府中的老人几乎无人能够安心吃完。 原本三人未进府之前,还都存了一分能维持自己恩宠的侥幸,但此刻年世兰俏生生的跟自己坐在一张桌上,谁人敢说能比她美上半分? 便是柔则,也不过与她分庭抗礼罢了,这还是因两人并非同一类型的美人。 宜修顾不得众人心中如何想,用晚膳又让人上了茶,才笑着开口“今日新人进府,乃是咱们雍王府的大喜事,爷可要好好怜惜三位妹妹。” “福晋大度,但今日爷就宿在青岚院了。”胤禛转头笑着看了宜修一眼,再次开口“好了,都先下去吧。” 宜修心中不起波澜,知道胤禛这只是给自己做面子,没有什么值得感激之处。 放下茶盏起身笑着开口“那我就不送各位妹妹了,夜深露重,各位妹妹好走。” 说罢跟着胤禛,先行离去。 第92章 废黜 “恭送王爷、福晋。”众人跪地行礼,直到胤禛二人的身影消失才起身。 宋云烟拉着齐月宾转头笑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与齐妹妹先行一步。”说罢也不管众人,径直拉着齐月宾离开,她是在场位份最高之人,也没人敢多置喙。 且有三个刚进府的人在,余下的人也没有再交谈的意思,各自招呼一声,先后离了青岚院。 冯若昭与吕盈风同住一院,自然是同行。 “昭姐姐,妹妹从川蜀之地来,在京中人生地不熟,幸而跟姐姐同住一院,往后还望姐姐多多关照。”吕盈风凑到冯若昭身边,挽着对方的手,笑意盈盈。 冯若昭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吕妹妹客气了,咱们都是外地来的,往后互帮互助便是。” “说起来…”吕盈风目中闪过一丝暗淡“年庶福晋可真是美貌,府中还有个能够与她平分秋色的柔庶福晋,哎,妹妹怕是难入咱们王爷的眼了。” 冯若昭的神色微顿,不过片刻已恢复如常“妹妹性格爽朗,我倒觉得更好呢。” 二人笑谈着离去,空中笑声随风飘散。 无甚变化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年氏三人已经入府半年,进了九月下旬,京城原本炎热的天气也逐渐凉爽了起来。 但这段时间朝堂,王府的气氛都是极为的凝重,胤禛也已经久不来后院。 直到九月三十这天,宜修用了晚膳,正陪着两个孩子看书,就见剪秋一脸惊色的走进。 宜修心中估摸着是朝中出事,让两个孩子自己玩,带着剪秋进了内室。 “主子,万岁爷下旨,太子再度被废,被幽禁于咸安宫中了。”剪秋声音中带着惊惶。 宜修对此事早已知晓,闻言也不惊讶“前院可有其他消息传来?王爷现在在何处?” 剪秋摇摇头“前院没有其他异动,王爷此刻怕是仍在宫中还未回府。” “嗯,我知道了,此事跟咱们雍王府没有关系,让下面的人把嘴闭紧了,不可随意谈论。”宜修揉了揉额头,淡声吩咐。 “是,奴婢明白。”剪秋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宜修双手交叠,脑中思绪翻飞,今年是康熙五十一年,胤礽被废,九子夺嫡也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太子被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按理说,距离胤禛正式登基还有十年,但不知为何,近来宜修时常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超出自己的掌控,却又没有任何头绪。 苦思不得解,宜修索性不再纠结,总之不管如何,胤禛的皇位应是错不了的。 许是朝堂上的事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一个月胤禛都没有进后院半步,每日天不亮就离府,回来时几乎已经是后半夜。 这般紧张气氛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一直到年前康熙休沐,胤禛才终于松快了些,开始频繁出现在后院中,一时间众人雨露均沾。 因着废太子之事,宫中的除夕晚宴也不甚热闹,除了那位在晚宴上一直蹦跶着,引得康熙侧目还不自知的八阿哥胤禩。 转过年来,二月初十,众人齐聚青岚院请安,宜修让人上了热热的红枣茶,坐着闲聊。 “如今天气还寒冷,诸位妹妹平日里可得保养好身子,若是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尽可让人来青岚院告知一声便是。”放下茶盏,宜修浅笑道。 “瞧福晋说的,众姐妹谁不知道福晋最是心慈之人,又怎么在区区用度上缺了谁的。”郭婉宁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笑吟吟接口。 “呕…”宜修正要开口,下方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转首看去,就见年世兰捂着嘴,一脸难受神情。 宜修心中微动,这是…脸上适时的关切涌现“年妹妹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缓了缓,又接过颂芝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起身一礼“福晋恕罪,许是用了甜食,妾身胃中有些不适,让福晋担心是妾身之过。” 此时的年世兰还是个长相明艳,但却无甚张扬的小小女子。 第93章 年氏有孕 宜修摆了摆手“年妹妹何须如此客气,你身子重要,剪秋,去请府医来。” 剪秋急匆匆去,年世兰想阻止也来不及,只能再次行了一礼“妾身多谢福晋。” 宜修笑笑“颂芝,赶紧将年妹妹扶起来。” 年氏身子不适,屋内闲聊的声音也静了下去,倒是几个有过身孕的,目中的探寻之意明显。 约莫半盏茶功夫,剪秋带着章寻进来“主子,章府医到了。” 章寻刚要行礼,宜修已开口免了“章府医不必多礼了,年福晋身子不适,还请章府医看看。” “是。”章寻躬身,随即取出帔帛覆于年氏手腕,细细诊脉。 不过片刻已有结果,章寻跪地回话“恭喜年福晋,您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 年世兰目中陡然迸发喜意“府医,果真吗?我真的有喜了?” 章寻点点头正要回话,宜修已开口“章府医医术精湛,自然是错不了的,恭喜年妹妹了。” 年世兰紧紧握着颂芝的手,激动之色无法掩盖,闻言急忙起身“多谢福晋。” “妹妹初有孕,万不可如此激动,赶紧坐下吧,章府医医术精湛,往后不如就由他照看妹妹的身孕,如何?” “是,多谢福晋为妾周全。”年世兰总算平复了些激动心情,点头回道。 “王府已久没有这样大的喜事,如今年妹妹有孕,从今日起便免了请安,其他姐妹也要好好调理身子,多多为爷诞下子嗣才是,好了,今日就到这吧。” “是,妾身\/婢妾等谨遵福晋教诲。” 宜修离去,屋内窃窃私语声立时响起。 “恭喜年妹妹了,府中诸位姐妹多有生儿育女的,年妹妹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找我们便是。”宋云烟起身,朝着年世兰释放一丝善意。 “是,多谢侧福晋关怀,侧福晋儿女双全,让妹妹羡慕,到时妹妹去的勤了,侧福晋可别嫌弃妹妹多事。”年世兰微蹲一礼,笑意吟吟。 “妹妹哪里话,好了,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宋云烟笑了笑,拉着齐月宾离去。 “年妹妹,恭喜了。”郭婉宁起身,看向年世兰笑道。 “多谢郭姐姐。” “不必客气,来日小阿哥出生,妹妹可要多多带来扶云院陪我家弘希。” “年妹妹的孩子还没生出来,怎么就知道是小阿哥,郭姐姐如今能掐会算了?”二人正聊的开心,一道有些戏谑的声音响起。 郭婉宁转头,就见李静言一脸不屑的看着自己,正要开口,旁边年世兰一拉郭婉宁的手。 “李庶福晋此言是何意?怎么你觉得只有你能生阿哥,我就不行?”年世兰声音中带着些凌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她的强势模样。 “你!…你别信口雌黄,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李静言脸色脸上笑意彻底挂不住,支支吾吾的开口。 “哼,如此便最好,李庶福晋还请往后慎言!”说罢转头看向郭婉宁又换了一副笑脸“郭姐姐,走吧?” 独留下李静言在原地,恨恨的生着闷气。 隔天夜间,胤禛宿在了青岚院,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用了晚膳,又把孩子送去睡觉才有了个独处的空间。 “宜修,听说年氏身孕是在你这诊出来的?”胤禛的声音中带着丝丝不明的意味。 宜修闻言心中一突,悄悄觑了一眼胤禛神色,试探开口“是,今日请安时年妹妹呕吐不适,妾身就做主请了府医。” “你对此事怎么看?”胤禛搓着手上扳指,沉声开口。 “此事?爷是指年妹妹有孕一事?”宜修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待胤禛点头才继续道“这自然是大喜事一件,说来自从爷得封亲王,咱们府上还未有过此等喜事呢。” 胤禛闻言沉默了半晌,转头看了宜修一眼,转头继续道“你可知当初为何一定要年氏入府?” “妾身不知,愿闻其详。”宜修说罢挥手让剪秋带着众人全部下去,室内只余夫妻二人。 “咱们是夫妻,本为一体,有些事也该同你说了。”胤禛声音低沉,顿了半晌才继续道“自从太子二次被废,各方势力动荡,诸皇子不复先前那般缩手缩脚,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九五尊位,爷自然也不例外。” 第94章 内情 “爷虽说从小长在佟额娘膝下,但佟额娘去了后,佟家也不愿意把宝压在爷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年也只有隆科多一人站在爷的这边,爷不像当年的太子,有赫舍里氏那样强大的外家为后盾,爷真正的外家不过是区区内务府这样的人脉,若有所期便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胤禛的声音似乎带了些许急切“年氏,乃是年羹尧的嫡亲妹妹,年羹尧有掌军的大才,对往后的事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久久未再开口。 宜修脸上惊讶之色难掩“爷恕罪,事涉朝政,妾身不敢妄言。” “无妨,我说了,咱们是夫妻,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宜修闻言露出一丝为难,但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既然爷如此信任,那妾身就斗胆说上两句,若按爷这个说法,年妹妹的孩子不更是喜事吗?如此才能将年氏一族彻底跟咱们雍王府绑在同一条船上。” “话是如此说没错,但额娘昨日招我进宫,说…” 宜修起身走到胤禛身侧,握住对方的手“爷,您也说了,咱们是夫妻,妾身不能保证一定能给您什么帮助,但一定是永远都站在您这边的。” 胤禛抬头看了宜修一眼,见对方一脸真诚,心中也升起一丝感激,屁股挪了挪,拉着宜修坐到自己身边,继续道“额娘说,年氏一族势大,若是事成爷登帝位,年氏再生下一个儿子,将来年羹尧万一存了不臣之心,待到逼宫那日,咱们都不能再有活路,这大清也要改姓了。” 宜修心中冷笑,原来如此,年氏失子原来是出自德妃的授意。 朝胤禛安抚的点了点头,脑中却在思索,此事自己到底该持什么意见。 年羹尧有反的机会吗?按照前世来看,是绝对没有的,甚至在雍正三年就已经失了性命,但宜修又不得不佩服德妃的深谋远虑。 前世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华妃还没有孩子的前提下,万一年世兰真的生下一个儿子,年羹尧会不会豁出去了,真的反了胤禛? 不,不可能,说到底前世年羹尧根本没有真的反叛,只是胤禛截取了老十单方面跟年羹尧借兵的密信罢了,以年羹尧对华妃的重视程度,就算他反了胤禛支持老十,又能得到更多? 宜修思绪翻涌,最终咬牙开口“爷,恕妾身直言,娘娘此言妾身不敢苟同。” “哦?你有何看法?”胤禛目光亮起,显然也是不愿意真的去害了自己的孩子。 “妾身听说,年妹妹跟她哥哥的感情极好,年妹妹已是咱们府上的人,将来若真有那一天,年羹尧又为了什么反呢?他不怕反了之后年妹妹无法再做人?” 说到此处宜修顿了顿,整理了一番思绪“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年羹尧真有反叛心思,也绝不会是一日两日,凭爷的英明神武,会不能早早发现?若能发现,又岂会心慈手软给他这个动手的机会?逼宫?年羹尧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 宜修的声音掷地有声,说的胤禛目中光芒越发亮起来。 沉默了半晌,胤禛陡然握拳“你说的有道理,此事我会再跟额娘商量,小宜,你,很好。” 宜修轻轻摇了摇头“爷言重了,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胤禛点了点头,捏了捏宜修的手“安寝吧。” 起身跟在胤禛身后,宜修脸上露出不屑,德妃。 至于为何要帮年世兰这一把,呵呵,胤禛多疑,年羹尧一定会死,有年氏一族血脉的孩子,也绝对不可能成为胤禛下一个皇位的选择! 自己又何必要从中做这个恶人? 至于胤禛会不会因此疑心自己,那更是无稽之谈。 乌拉那拉氏一族,至今也没有几个得用之人,除了完颜家的小舅舅,宜修可以说是除了胤禛再无其他靠山。 恐怕也正是因此,胤禛才会跟自己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吧, 若是真的信了他那些夫妻一体的鬼话,宜修才是真正的蠢材! 收敛了思绪,去侧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夫妻二人各自睡去。 第95章 母子 年世兰有孕,不知是出于对年世兰的宠爱还是对年氏一族的看重,胤禛去扶雪院的频率也高了许多,一月里总有十来天宿在扶雪院,年世兰的行事作风也日渐的骄狂起来。 虽然其他院子的人能见胤禛的机会少了许多,但有柔则当年的独宠在前,也不是那么不容易接受了。 不过这一切都与宜修无关,年氏再骄狂,如今的她也不敢真正在自己面前嚣张,至于宠爱,更是自己早已抛之脑后之事。 二月中,京城又一次次被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覆盖,宜修疼惜孩子,便让先生停了弘晖的课,只在自己院子里读书写字,顺带让弘晖带带妹妹,不然整日的把头埋在书里,实在是让宜修看的揪心。 这天大雪初停,用完午膳,宜修把两个孩子裹的严严实实,带着出了青岚院。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不能出门,佛而果春在院内憋的不行,雪一停就吵着要去堆雪人,还非得拉着弘晖一起,宜修无法,只能顺着女儿的意思,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后花园去。 晋封亲王后,胤禛府邸也已经扩建完成,如今的后花园可比宜修进府时大了许多。 只是冬日里除了红梅,也没什么其他能看的,宜修便让人在花园中移植了些腊梅,香气倒是比红梅好闻些,远远看去一片红中点点金黄点缀,也是好看的紧。 “额娘,额娘,果果要雪人!”一踏进花园,佛而果春就猛的撒开宜修的手,几步窜了出去。 吓得宜修一惊,急忙唤道“果果!你慢着点!”又转头吩咐“赶紧跟上去,看好了格格。” 见众人急急忙忙跑出去跟上了佛而果春,宜修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弘晖抱怨“晖儿,你看你妹妹,真是一点规矩没有,就跟个小子没什么两样。” 弘晖看着妹妹活蹦乱跳的样子,也是露出一丝笑意,仰头看着宜修郑重道“额娘,妹妹这样多好,皇家格格,要那么多规矩做什么,况且,儿子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宜修看着弘晖稚嫩脸庞上的严肃神情,扑哧一笑“臭小子,你就是太正经了,怎么不跟你妹妹换个性子!” 弘晖被宜修说的小脸上升起一抹羞意,紧紧拉着宜修的手“额娘,咱们快跟上妹妹吧,今日儿子就陪妹妹给额娘堆个大大的雪人。” 宜修少见自己宝贝儿子这么主动的模样,乐呵呵道“好,咱们快走,额娘等着看弘晖的雪人。” 霜寒露重,雪化时也正是最冷的时候,后花园中除了宜修一行人,并未见到其他人影。 宜修牵着弘晖绕过一道假山,正要继续往前走,一个小小的雪球突然朝着自己扔了过来。 雪球虽不大,但还是吓了宜修一跳,正要抬手打掉,身边的弘晖猛的一抽手,回身抱着宜修死死的不愿意放手,那雪球顺势就落在了弘晖身上,响起一声极轻的声音“噗”。 宜修看着虽然不高,才到自己大腿,但却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自己的弘晖,眼中一热,几乎流下泪来。 弘晖却没顾得上额娘情绪,感觉雪球落在自己身上后,立刻转身几步站在宜修身前“谁在那?!” 此话出口,却半天无人回应,也没有人出现。 宜修情绪舒缓,蹲下身轻轻拉着弘晖的手“晖儿,到额娘这来,剪秋,让人去看看。” 不顾弘晖的轻微挣扎,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臭小子,跟额娘还害羞吗?弘晖,谢谢你,额娘的弘晖是个大男子汉了,知道保护额娘了,额娘真的很开心。” 说着眼泪就有些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弘晖似乎发现宜修情绪不对,用力挣开宜修怀抱,待看到宜修眼泪,顿时慌了,小手给宜修擦了眼泪急道“额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儿子做错了什么?” 宜修敛去眼泪,露出一抹笑意,急忙摇头“没有,弘晖没有做错,额娘是开心,开心的。” 弘晖轻呼了一口气“那额娘可千万别再哭啦。” 宜修又抱了抱大儿子,点点头“好,额娘听弘晖的。” 第96章 弘希 宜修起身拉着弘晖,等不过片刻,剪秋带着个跟弘晖差不多大的孩子上来,正是郭婉宁的二阿哥,弘希。 待到近前,对方立刻跪下“弘希给嫡额娘请安,弘希是想跟弘晖哥哥玩,不是故意要吓嫡额娘的,请嫡额娘恕罪。” 宜修闻言皱眉,上前把弘希拉起来,柔声道“嫡额娘没事,弘希不用担心,只是怎么弘希一个人在这玩?跟着你伺候的人呢?” 郭婉宁与自己向来交好,弘希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知道他没有坏心,故而宜修也不会与他计较,只是疑惑怎么让个这么小的孩子单独来后花园。 弘希见宜修真的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小脸上紧张的表情也舒缓了些许“嫡额娘,那些人整日跟着,实在是太烦了,儿子想一个人玩。”此话出口,却有些支支吾吾,似在撒谎。 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下去,宜修又拉着弘希的手“那弘希陪着弘晖哥哥和果果妹妹一起玩好不好呀?” 弘希拉着宜修的小手晃了晃,蹬蹬蹬跑到弘晖面前“哥哥。” 弘晖也恢复了些少儿模样,伸手拉着弘希“咱们去找果果妹妹好不好?” “嗯!”弘希重重点头,两兄弟手牵着手往前跑去。 看着两个小东西一个欢快一个沉稳的身影,宜修心中却有些发沉。 郭婉宁不是这么疏忽的人,弘希虽然早已经能跑能走,但到底是个孩子,对方怎么可能让他独自一人来后花园这样的地方? 这里可是有湖的,便是冬日结冰,也不排除就真的什么意外都没有。 “绣夏,去郭氏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等宜修跟上三个孩子时,小丫头已经捏了个雪团在手上正往身前一堆雪上按。 弘希也是个疯的,两手在地上扒拉个不停,不一会就团了个大的雪团,乐得咯咯直笑。 倒是一旁的弘晖,小大人般的皱着个眉头,看着妹妹跟弘希疯闹,却一下也不愿意参与。 宜修索性让人在旁边的亭子里放了个火盆,带着弘晖坐着喝茶。 这雪人自然不可能让两个小主子亲手去堆,两个孩子在一旁玩雪,奴才们不过盏茶功夫就已经堆起来了一个一人高的雪人。 佛尔果春看着一旁的白白的雪人,手掌都要拍红了“我要贴眼睛!我要贴眼睛!” 弘希在一旁啊啊叫唤着,一边围着雪人跑个不听“我也要,我也要!” 宜修看着两人好笑,急忙让绘春去。 绘春笑着小跑到两个娃娃身边“格格,二阿哥,奴婢抱你们给雪人贴眼睛好不好?” “好,好!谢谢绘春姑姑!”佛尔果春第一个冲到绘春身边。 绘春把佛尔果春抱起来,又递给她一个黑色纽扣,指着雪人的左眼“格格,把小纽扣贴到这边,要轻轻的哦。” “嗯!”佛尔果春接过纽扣,伸出小手轻轻把纽扣按在雪里。 “姑姑,我弄好了,轮到二哥哥了,姑姑快放我下来。”佛尔果春扭着身子。 绘春急忙答应,又抱起弘希,待两只眼睛贴好,又放上一截胡萝卜当鼻子。 两个娃娃拉着手跑到亭子里“额娘,哥哥!看我们堆的雪人!” 宜修心中暗笑,哪是你们两个堆得,但却极为给二人面子“弘希真棒,果果也棒!”说着搂过两个孩子,伸手探了探,果然后背都疯的汗湿了。 急忙让人把两个孩子用大氅裹起来“好了,今日就到这,弘希也跟嫡额娘回去换身衣服好不好?不然这样回去该冻生病了。” 弘希目中亮闪闪“嗯,谢谢嫡额娘!” 宜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人抱着两个孩子,自己则牵着弘晖往回走。 行至半途,迎面就见一队人慢悠悠的走进后花园。 宜修脚步不停,倒是对方看到宜修,脚步稍稍一顿,便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妾身给福晋请安。”正是有孕一月的年世兰。 宜修扫了对方尚且全无变化的肚子一眼,目中带着丝丝探寻“年妹妹有孕,怎得还行如此大礼,不必客气了,快起来吧。” 年世兰一甩帕子“多谢福晋体恤,久不见福晋,今日倒是巧。” “是,前几日下雪我家果果在院子里憋得难受,今日好不容易雪停,自然要抓住机会。” “小格格倒是对妾身的脾气,妾身有孕也是整日里被奴才们拦着不让出门,实在是憋闷得慌,这不今日听院里奴才说后花园的腊梅开了,妾身正要来一睹风采呢。”年世兰脸上闪过一抹不耐,闷声开口。 第97章 蹊跷 “嗯,不过妹妹如今刚刚有孕不满三个月,还是还是要注意着些,两个孩子玩的疯湿了衣服,我要赶紧带他们回去换,妹妹自便。”宜修闻言目光闪了闪,但两个孩子重要,也没有跟她多言的意思,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年世兰看着宜修带着孩子远去的背影,目中露出一丝羡慕。 颂芝在旁柔声劝道“主子,福晋说的有理,不如咱们回去吧,等主子平安生下小阿哥,还愁没有闲逛的时候吗?” 年世兰半晌没回话,等到颂芝再次轻唤一声才反应过来“福晋的小格格长得真是可爱,颂芝,你说我真能给王爷生下一个阿哥吗?” 颂芝见年世兰表情松动,笑意堆满脸,扶着她转身往回走“那是自然,主子得王爷宠爱,将来再生下小阿哥,这剩下的唯一一个侧福晋还不是主子的囊中之物?” 年世兰闻言果然露出一丝含羞却又憧憬的笑意“数你嘴甜,走吧,咱们回去。” 颂芝松了口气,主子总算不再坚持,主仆二人带着一队人又往回返去。 宜修这边带着三个孩子回院子,寝屋早已被炭盆熏得很是暖和让人把果果和弘希分别带下去换衣服,又唤来绘春“让人去请郭氏过来。” 话音刚落,剪秋快步走进来“主子,郭庶福晋到了。” 宜修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儿子“弘晖,带弟弟妹妹去吃点心好不好?” 弘晖歪着头看了看宜修,点点头“那儿子在侧间等弟弟妹妹,额娘让人给他们换好衣服送来便是。” 宜修揉了揉儿子的头“好,快去吧。” 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转过布帘,宜修转头看向剪秋“让她进来吧。” 转眼郭氏一脸惊慌的跑进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福晋,听剪秋姑娘说弘希在您这?这臭小子,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可把妾身吓死了,我非得揍他不可!” “你先别急,坐下来再说。”宜修让人端了杯茶给她“你院子里的人也不少,怎么会让弘希就这么一个人跑出来?花园中可是有湖的,虽说还结着冰,但万一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 “说来这事也是生气,弘希的奶娘实在是太过不负责了,回去立时把她换了!” 宜修看着对方的气氛样子,突然想起来刚刚见到年世兰之事来。 “妹妹跟年氏可有什么过节?”话一出口宜修便觉得不对劲“不,是你最近跟年氏有过接触吗?或者…”宜修蹙着眉,想着刚刚年氏之言。 有人告诉她花园的腊梅开了,有人…弘希又正好独自一人到了花园,这事儿看来还真的存了些蹊跷。 “这事儿有些不对劲,今日带着三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年氏,她说有奴才同她讲,花园的腊梅开了,让她去瞧瞧,恰巧这时候弘希又一个人在花园…” 宜修越说越觉得怪异“而且我遇到弘希时,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花园,这孩子也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郭妹妹,这事儿不可掉以轻心,一会你带弘希回去时好好的问问他,到底是谁让他去的花园。” “福晋,妾身不解,弘希去花园跟年氏有何关系?” 宜修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年氏得爷宠爱,如今王府又只有她一人有孕,若是她得孩子没了,郭妹妹想想,谁会遭殃?” 郭婉宁面色陡变“可是…弘希只是个孩子,怎能对年氏动手?” “今日初见弘希时,他扔了个雪球到我身上,你想想,若是一个不当,弘希在花园冲撞了年氏,这责任该谁来担?” 郭婉宁的脸色一阵青白,看样子吓得不轻,口中喃喃道“福晋,到底是谁要害我,还打着这样一石二鸟的毒计!” “发生这样的事,自然是少不了背后之人的指点,不过咱们既然猜到对方的目的,往后多注意些也便是了,只是你自己,千万要把弘希看好了,万不可再出任何岔子。” 说到此处宜修将手中茶盏惯在桌上“还有,回去好好的把院子里清一清,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都一无所知,还怎么护着你自己的孩子?” “是,多谢福晋指点,妾身明白了。” “好了,三个孩子这会正在侧间用点心,你去看着吧,记住,定要弄清楚弘希独自出院的缘由。” 第98章 狐狸尾巴 郭氏并不是蠢人,带弘希回去后不过一日,便往青岚院递了消息。 剪秋束手站在宜修身前,低声开口“主子,郭福晋传来消息,当日二阿哥去花园,是身边的小太监蛊惑,说是要在花园中给他堆个雪人,但天冷,怕郭福晋不准他出去,就瞒了身边所有人,趁着奶娘疏忽的那么一小会,就带着小太监跑了出去。” “那怎么没见那小太监?”宜修蹙眉询问。 “进了花园,小太监又说忘记带堆雪人的工具,便让二阿哥一个人在花园等待,二阿哥等的无聊,又见到主子和咱们小主子,这才有了二阿哥拿雪球丢到您的事。” 剪秋说到此处见宜修放下茶盏,递上去一块丝帕继续道“郭福晋传话说,改日再登门给福晋谢罪。” “不过是小孩子玩耍,有什么好谢罪的,可查出来那小太监受何人指使?” 剪秋觑了一眼宜修神色“是柔福晋身边的凝翠。” “凝翠?她身边不是函儿最得宠幸?这凝翠又是谁?” “主子说的不错,函儿确实是柔福晋身边的一等丫鬟,至于这凝翠,是前些日子宫里拨下来的,奴婢还没来得及去查她的底细,但从柔福晋行事来看,这人怕是她想办法送进府的心腹。” “那函儿呢?不是你安排的人?”宜修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语带不耐的看着剪秋“怎么?又是一个背主的?” 剪秋心中一抖,急忙道“主子恕罪,函儿并未,但此事柔福晋瞒的严严实实,郭福晋传消息来后奴婢跟函儿私下见过,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奴婢猜测,怕不是柔福晋对函儿有了怀疑,这才将此事交给凝翠去办。” “说完了?”宜修蹙眉。 剪秋立刻反应过来“柔福晋如此做的原因还未能探出来,不过奴婢已经让函儿去查探了,一有消息奴婢立刻报于主子。” “嗯,让郭氏稍安勿躁,年氏可有咱们的人?能查出来怂恿她去花园的是谁?” “是年福晋身边的素喜。” “素喜?”宜修闻言有些震惊,前世年世兰倒了后,为了诬陷她纵火欲杀甄嬛,素喜便是被端妃收买,顶了这纵火之罪,也正是因为此人,年世兰才彻底绝了活路。 想不到,这人如此的两面三刀,容易被人收买。 “先按着消息,等查出来柔则动手的原因再说。”宜修揉了揉眉心,淡声吩咐。 “是,奴婢明白。”剪秋起身,轻轻给宜修按着太阳穴“主子,刚刚前院传了消息,说贝勒爷晚膳要来咱们院里用膳。” “知道了,让人备着吃食便是,不必按了,佛尔果春呢?让人去看看,睡醒了就带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剪秋行礼躬身退下,宜修却还在想着柔则此举的目的。 天刚擦黑,胤禛就大步踏进了青岚院,此时宜修正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屋外等着。 胤禛笑呵呵的走进,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我家弘晖更沉稳了,好!果果呢?有没有想阿玛?” 弘晖被胤禛一句话说的笑脸泛红,佛尔果春却是半点不怯,头一扭“哼,阿玛不想果果,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果果,果果也不想阿玛。”说着举起双手挡在眼前,却在指尖留了道大大的缝隙,小眼睛咕噜噜的偷看胤禛。 胤禛只作看不见,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屋门放到榻上“既然果果不想阿玛,那阿玛就走了?” 说罢就站起身作势欲走。 佛尔果春闻言立刻坐起来,见胤禛真的起身要走,连忙大叫一声“啊!坏阿玛!不理你了!” 宜修扶额,转头就见大儿子跟自己一个表情,暗地扑哧一笑。 “哈哈哈,好了好了,阿玛怎么舍得走呢,今天可要陪着果果好好用一顿饭才是。”胤禛几步走回来,一把又把女儿捞到怀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宠溺开口。 佛尔果春眼睛亮晶晶的“那阿玛可要说话算话!” “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父女两个笑着滚成一团。 宜修无奈,起身拉起弘晖“该用膳了,不然菜该冷了。” 胤禛抱着女儿起身“好,走吧!” 夫妻二人一人拉着一个娃,转身往膳厅去。 第99章 显露 一家人乐呵呵的用晚膳,又让人给两个孩子擦了身子,看着孩子睡下,二人才终于有空坐下。 胤禛握着宜修的手“两个孩子日日都是这般,小宜辛苦了。” “瞧爷说的,弘晖和果果都是妾身的孩子,这不是为母应当做的事吗?” 一句寻常聊天,却让胤禛立时沉默了下来。 为母应做的事?胤禛脑中突然翻涌起一些从前的记忆来。 小时候自己养在承乾宫佟额娘膝下,佟额娘对自己向来都是极好的,也曾帮着自己洗澡擦身,哄自己睡觉,甚至有一次还因为自己跟皇阿玛有了龃龉。 可天不假年,佟额娘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突然去了,胤禛还记得她去之前给自己说的话。 …… “小四,额娘身子骨没用,就要走了,往后没有额娘在,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胤禛伏在孝懿仁皇后床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愿哭出来,但面上的隐忍神情却让她更加心疼。 孝懿仁皇后抬手抚着胤禛的头“小四,想来你皇阿玛还是要让你回德妃那去,她是你的亲额娘,总归是不会真的下手害你的,但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事终究要掌控在自己手上才算稳妥,额娘在天上看着,希望额娘的小四能快快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说到此处,孝懿仁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好啦,我要去找你妹妹了,她独自一人在地下这么多年,受苦了。” 说完这句,孝懿仁皇后与世长辞,胤禛从此再也没有了如此疼爱自己的额娘。 后来皇阿玛果然安排自己回到了永和宫,毕竟当时德妃已在妃位,有资格养育自己。 可此时德妃膝下又有了十四阿哥,那时候的她毫不犹豫的把全部精力、关注都放在了老十四身上,胤禛竟时常有无法吃饱穿暖的时候。 若不是老十三的额娘常常暗地里接济,自己能不能活到如今还是两说。 可今日看到宜修如此,同为亲生,为什么自己的额娘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就因为自己经常想佟额娘?德妃就要在背地里说自己是被佟额娘教坏了,跟自己不亲的孩子? 想着这些往事,胤禛目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晶莹,却又立刻被他掩藏了下去。 捏了捏宜修的手“话虽如此说,但小宜的辛苦总是不能一句话代过的。” 宜修看着胤禛刚刚瞬息数变的表情,心中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反握住他,宜修柔声安慰“爷,佟额娘在天之灵,知道爷如今子息丰茂,也一定会为爷开心的。” 胤禛闻言豁然转头盯着宜修,半晌颤声开口“总是你最懂我。” …… 一夜无话,隔天胤禛休沐,夫妻二人睡到巳时初才起来,孩子早已用了早膳,二人也懒得管,就让弘晖带着佛尔果春自己玩去。 用完了早膳,各自捧了一本书在榻上静静看着。 胤禛捻了捻手上扳指突然开口“有个事忘记同你讲了。” 宜修暂且将话本放下“爷?什么事?” “年羹尧在朝中地位日渐稳固,又恰逢年氏有孕,爷想着,等年氏生下孩子,便给她请旨,晋为侧福晋,你看如何?” “自然是好,只是…”宜修转头看了胤禛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出口试探“侧福晋只能有两个,宋妹妹位份已定,若是再晋年妹妹,那…姐姐怎么办?” 胤禛闻言一怔,立刻眉头舒展“无事,柔则不会在乎这些的。” 宜修噙着看着胤禛,突然想起另一事来,话音一转,笑呵呵道“如此便好,此事爷已经将跟年妹妹提过?” “前几日在年氏那说了一嘴,只是此事总要让你知道才是。” 宜修目光闪了闪,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柔则动手的原因就很是显而易见了。 “宫中娘娘那怕是也要知会一声。”宜修提醒。 “嗯,你放心,宫中自有我去说,你不必担心,只是接下来几日事情繁忙,怕是不能来看你了,府中就都交给你了。” “爷放心,这是妾身应尽之务。” 第100章 年氏发威 “主子,函儿那有消息传过来了。”次日用完早膳送了两个孩子去前院念书,剪秋就凑到宜修身边,语气中带着丝丝兴奋。 “这么快?”宜修挑眉,有些诧异。 “依函儿说,那凝翠确实是柔福晋的心腹,行事周全,未露半点口风,倒是柔福晋,三言两语就被函儿打探出了消息,看来咱们之前认为函儿失了柔福晋信任的想法却是错了。” “说说吧。”纵使心中有了猜测,自然还是想听听柔则的真实想法。 “是,自从年福晋入府得贝勒爷恩宠,柔福晋便对她颇有敌意,前几日又从扶雪院中传出要晋封年福晋为侧福晋的消息,柔福晋担心年福晋晋封会让自己彻底失宠,这才坐不住,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一石二鸟?弘希?” “是,柔福晋让人收买了素喜和二阿哥身边的奴才,在那日引了二人去后花园,打着让二阿哥冲撞年福晋,让她失子的打算。” “然后再将此事栽到郭氏身上,如此一来,年氏失子短时间没了晋封侧福晋的机会,郭氏和弘希也会彻底失了王爷的宠爱,呵呵,姐姐还真是好算计。”宜修思绪电转,冷笑开口。 “可不是,想不到柔福晋看着柔柔弱弱的,私下里竟有这样狠毒的心思。” 宜修捏了捏眉心“这算什么?左不过是别人的孩子,你莫不是忘了她自己的第一胎?” 思索片刻宜修突然展颜轻笑“去,把此事透给年氏知道。” 宜修想着年氏对孩子的看重程度和她的火爆脾气,若是知道有人想害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如此好戏,怎能错过?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剪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快步下去。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扶雪院中砸东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主子,年福晋带着人往湘雅院去了。”剪秋急匆匆的跑进来,神情激动。 宜修闻言立刻起身“走,咱们也去看看。”却有些诧异年世兰如此行事的原因。 担心年世兰真的发疯做出什么事,宜修连轿子都没来得及传,急匆匆带着人就往湘雅院赶。 到了院门外才发现,湘雅院的人竟都被清了出去,里外只有年世兰身边的周宁海在外面守着。 对方一见宜修面色便是微变,急忙迎上来“奴才给福晋请安。” “你家主子在里面?湘雅院的人呢?” 周宁海支支吾吾半晌“年福晋与柔福晋有事要说,就让下人都下去了。” “是吗?正好本福晋也有事找柔福晋,让开。”说罢宜修就要往里走。 下一刻,却见周宁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一步拦在了宜修身前“福晋恕罪,我家主子有命,要等她说完了事才能放人进去。”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周宁海一言不发。 绣夏立刻上前一步“周宁海!你找死不成?竟敢拦了福晋的路?” 周宁海冷汗瞬间出现,立时跪下“福晋恕罪,福晋恕罪。”但却是一步不肯挪动。 宜修心中冷笑,看来自己平日里是太好性了,区区一个庶福晋身边的奴才都敢给自己脸色看。 自己可以给年世兰递消息,但是绝不允许此人像前世那般妄自尊大,企图爬到自己头上。 懒怠跟周宁海废话,宜修看了绣夏一言,对方立刻会意“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拉下去!” 江福海立时应声,带着两个小太监拖着挣扎不已的周宁海离去。 宜修快步走进院子,刚到正屋门前,里面突然传出“啪”的一声。 知道里面怕是出了事,绣夏也不用宜修吩咐,急忙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入眼情景让宜修目中微凝。 年世兰气的脸色通红,柔则的脸上则是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显然刚刚那一声清脆声响是年世兰的杰作。 柔则目中震惊,两行泪水立时落下,顾不得推门出现的宜修,捂着脸转向年世兰“年妹妹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你我同在庶福晋位分,你怎可打人?” “打人?你这个毒妇!若是我腹中胎儿出了什么事,便是杀了你也不解恨!” “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今日你擅闯湘雅院,行事似疯妇一般,此事我定会报给王爷,求王爷定夺!”柔则目光闪了闪,恨怒开口。 “好啊,你若有这个胆子,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王爷会不会为了你这个毒妇不顾我腹中的孩子!”年世兰越说越气,抬手又想打人。 第101章 辩解 “住手!”宜修不得不开口制止。 让人把消息透给年世兰本是想着她会去胤禛面前告上柔则一状,谁知这人行事如此疯魔,还未有协理府务之权便如此张狂。 年世兰的动作被宜修一句话生生止住,转头看着宜修,目中凶光难掩。 宜修缓步走到二人近前,盯着年世兰不放,语带冷厉“怎么?是想把这巴掌赏给本福晋?” 年世兰少见宜修如此冷色的时候,呼吸一滞也立刻反应过来,屈膝跪地“妾身冒犯福晋,实非所愿,请福晋恕罪。” 宜修走到上首位置坐下“起来吧,谁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福晋,妾身不知啊,年福晋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进湘雅院,扣了妾身的奴才,还掌掴妾身,妾身此生何时受过如此侮辱,求福晋给妾身做主啊。”柔则帕子捂着脸,大声哭诉。 “毒妇,你不知道什么事?不是你收买了我身边的素喜,想让二阿哥冲撞我害我的孩子?” 柔则半分理会年世兰的意思没有,只看着宜修“福晋,年氏所言妾身不知,求福晋做主。” “你!”年世兰的火爆脾气哪能忍得了柔则的娇柔做作,但在宜修面前到底还存了些理智,一捏帕子转头不愿再看对方一眼。 宜修看着下方二人,心中冷笑,正要再次开口,就见胤禛大步走进“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在这?” “王爷…”宜修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已然响起。 胤禛几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柔则脸上显眼的巴掌印,眉头一凝“怎么回事?王府里谁如此放肆敢对你动手?” 纵使柔则恩宠不再,但胤禛对柔则总是存了许多莫名的爱意,陡然见到昔日心尖上的人受此大辱,怎能不怒? 柔则见到胤禛神情,心中一定,泪水更是不要钱一般落下“王爷,妾身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年妹妹不分青红皂白闯到妾身着,打了妾身一个耳光…呜呜呜…” 胤禛任由柔则靠在身上,闻言蓦地转头看向年世兰“年氏,怎么回事?” 年世兰仍是一脸嫌恶神色“王爷,她想害妾身的孩子,这一个巴掌都是轻的!” 宜修看的暗暗扶额,这人还真是蠢,事情也交代不清楚,看不到胤禛已是暴怒边缘了? “放肆!谁教你的规矩敢如此胆大妄为?” 年世兰一怔,被胤禛突然的怒喝吓得一抖,脸上一阵青白之色,但仍不愿意就此屈服,态度稍稍缓和“柔福晋让她身边的丫鬟凝翠收买了妾身身边的素喜,想要对妾身的孩子下手,妾身怎能不恨?”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稍缓“你此言何意?谁要害你的孩子?” 年世兰沉默了片刻,似理清了思绪“前几日大雪初停,妾身身边的素喜说府中花园腊梅盛开,多次劝说让妾身去看看,走到花园外时正好遇到福晋带着孩子从里面出来,福晋体恤妾身有孕不足三月,告诉妾身前三月最好静养,妾身就熄了再逛的心思,回院去了。” 说到此处,年世兰又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声音逐渐冰冷“可谁知,今日颂芝竟发现素喜跟湘雅院的奴婢暗通款曲,一番审问之下才知道,素喜竟然早已被柔福晋收买!且不止是他,柔福晋还收买了二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同样在那日引了二阿哥去后花园,想要让二阿哥玩耍时不小心冲撞妾身,如此一石二鸟的毒计,王爷,妾身怎能不恨!” 胤禛眉头紧皱,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柔则,年氏所言可真?” “王爷,我没有…”柔则双眼中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看着身旁的男人。 “毒妇,你还装!”年世兰的脾气哪能忍,脱口而出,后悔却已晚了。 宜修看着胤禛跳动不已的眉心,心中暗叹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爷,出了这样的事,年妹妹生气也是应该的,不如将两个奴才带到青岚院去,爷自己好好问一问?也免得说不清楚平白诬了姐姐,可好?” “嗯,福晋想的周到,年氏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吧,此事爷会给你个交代的。”说罢领着宜修,头也不回的离开。 年世兰起身盯着泪痕未干的柔则,恨声开口“王爷一时被你蒙蔽,但此事终究会真相大白,乌拉那拉氏,毒妇,你给我等着!” 第102章 凝翠 青岚院中,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宜修轻咳一声“爷,说来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怎么说?”胤禛诧异看了宜修一眼,示意她继续讲。 “爷也知道咱们女儿平日里有多闲不住,那日大雪初停,被她缠的受不了,妾身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走到花园时,却看到弘希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爷,郭妹妹带孩子向来极为仔细的,绝没有道理让弘希一人离开院子,来接弘希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 说到此处宜修拿帕子掖了掖眼角“后来妾身也让人去郭妹妹那问过,弘希也说确实是那叫小卓子的小太监悄悄带着他出门的,这么一个小孩子必然不会说谎,那这小太监的居心,可就不好说了。” “嗯,确实有问题,苏培盛,去将二阿哥身边的那个太监还有素喜带过来。” 苏培盛闻言转身欲走,胤禛却又开口“还有,刚刚年氏说的那个凝翠也带过来。” … 胤禛满脸冷漠的看着下方跪着的几人,捏着手指一声不吭。 “凝翠。” 宜修声音响起,下方那女子立刻磕了个头“奴婢在。” “素喜和小卓子揭发,说你让他们蛊惑两位主子同去后花园,此事可真?” 凝翠闻言丝毫不见慌乱,又磕了一个头“回福晋的话,此事实在是子虚乌有,奴婢连这两位公公是谁都不知道,又怎能让他们蛊惑主子。” 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人先耐不住了,小卓子往前爬了两步“王爷,福晋,她撒谎,半月前便是凝翠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让奴才在前几日偷偷带着二阿哥去花园,事成之后会再给奴才五百两银子,但她却没有说有什么事情,奴才一时糊涂,求王爷饶命!” “是啊王爷,凝翠只说让奴才想法子让年福晋去后花园,却没有说要害年福晋的孩子啊。” 凝翠高昂着头,话语掷地有声“王爷明鉴,奴婢问心无愧,确实未曾做过此等事情,王爷尽可去查。” 宜修看着此人神色,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这人…莫不是是德妃安排的? 否则依照柔则那样子,怎么可能调教出来这样的人? “小卓子,你说凝翠先给了你五十两银子,那剩下的五百两给了没有?” “回王爷,除了半月前给的五十两,凝翠在两日前又找了奴才一次,补上了承诺的五百两。” “素喜,你呢?拿了多少?” “回王爷,奴才只拿了一百两银子。” “有何凭证?” “王爷,那银子还在奴才床底下好好放着。” 小卓子说完素喜却支支吾吾不开口,胤禛又是一声怒喝,素喜才颤抖着开口“这一百两银子已经被奴才输光了…” “苏培盛,去搜。”胤禛声音低沉,一副不愿多话的样子更让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倒是一旁的凝翠,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模样,倒让宜修高看了一眼。 苏培盛不过去了半盏茶,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回王爷,小卓子床铺下并无他说的五百多两,奴才只在床下的陶罐中找到了几枚铜钱。”说着把陶罐递到胤禛身前。 小卓子闻言猛地抬头“不,这不可能,那五百五十两银子明明就是在床下放着的…” 宜修眉头微蹙,看来郭氏那还是有别人的钉子,竟然让人悄无声息的就取走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正想着,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王爷!”凝翠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个叫小林子的,口口声声是奴婢给了她五百多两银子,如今却一分都拿不出来,至于这素喜,一百两银子短短两天就都输光了,更是无稽之谈,奴婢是刚从宫里拨下来伺候柔福晋的,若是柔福晋真有什么歹毒心思,又怎会让奴婢去做,依奴婢看,这完全是一出针对柔福晋的毒计。” 眼看二人要坏事,宜修脑中转了转,柔声开口“爷,这素喜说银子被赌输了,不知他是在哪参与的赌局?咱们府上可是禁止这样的事情的” 胤禛闻言目光转向对方,素喜立刻连连磕头“王爷福晋饶命,奴才并未在府中赌博,是昨日去城中金阳赌坊输的银子。” “这事好办,让人去查查昨日他有没有去过赌坊,又输了多少钱便一清二楚了。” “不妥。”胤禛开口拒绝“赌坊这样的地方一天不知道要进出多少人,金阳赌坊几乎算得上是京城中最大的赌坊,区区一百两银子撒进去,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没什么找到的可能。” 第103章 终定 宜修目中一黯,大概明了胤禛的意思,却还是开口问道“那爷的意思是?” “素喜,小林子背主,杖毙,事涉柔则,便罚她禁足三个月,至于这凝翠,如今也没有切实证据,就还是回柔则身边伺候吧,罚一年月例便是。”胤禛神色阴晴不定,下了决定。 宜修闻言心中冷意泛起,事涉皇子,竟就此草草了结,可宜修却是毫无波动。 事到如今,胤禛已经定计,完全无法继续查下去了,宜修也只能作罢,颔首道“苏培盛,把人都带下去,剪秋,你们也都下去吧。” 待众人都离开,宜修端起茶盏递到胤禛面前“既然决定了,爷就别多想了,只是年妹妹那边,爷可要好好安抚,妾身看她今日真是气坏了。” “嗯,今日也辛苦你了,年氏那爷自有章程,你不必管了,弘晖和果果呢?这会也该下学了?”胤禛话音一转,问起孩子来。 “嗯,他俩在弘晖的书房练字呢,爷可要去看看?” 胤禛点点头,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自然要去,小宜可要同去?” “闹了这会子,都快到午膳时候了,妾身盯着准备孩子爱吃的,爷去看看吧,顺便辛苦爷带着孩子来用膳,可好?” “怎么只准备孩子爱吃的?爷爱吃的不准备?”胤禛起身轻笑。 宜修推了推他身子“爷还跟孩子吃起醋来了,赶紧去吧,少不了爷的吃食。” “哈哈!”胤禛捏了捏宜修的手,笑呵呵的走出了正屋。 对方一离开,宜修的面色立时沉了下来“剪秋!” “主子,奴婢在。”剪秋推开门急匆匆进来,对上宜修眼神心中一突,立时低头走到宜修身边“主子有何吩咐?” “让人去查查凝翠,我看此人很是不简单,若不是德妃的人,怕就是柔则外祖家的安排了。” “是,奴婢明白了。”剪秋颔首恭声回答。 这次虽没费宜修多少功夫,但也几乎没对柔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看胤禛最终的处置,看样子还是在心里存了一丝疑影的。 本身也没存了通过此事彻底将柔则打入深渊的心思,只是这次却挖出来凝翠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了。 将此事暂放一边,乐呵呵的陪着两个孩子用了午膳,又送走了胤禛,宜修才缓了口气。 安稳的睡了个午觉,醒来却又想起一事来。 “剪秋,去请郭氏来。” 郭婉宁经过上次一事,如今对弘希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一刻也不敢放松分毫,来时把弘希也带来了。 “给福晋请安。”郭婉宁恭敬行礼。 宜修自然理解对方对孩子的看重,从奶娘手上接过弘希“弘希,嫡额娘跟你额娘有事情要说,弘希去跟弘晖哥哥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自然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很是亲近,闻言立刻点头“好,弘希喜欢哥哥!” 宜修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好,快跟剪秋去吧。” “嗯嗯!”弘希主动从宜修怀中爬下来,牵起剪秋的手,一蹦一跳的离开,屋内的奴才自然也是清了个干净。 “郭妹妹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宜修让郭氏坐下,淡声开口。 “福晋是指年氏掌掴乌拉那拉柔则一事?”郭婉宁目带疑惑。 “是,但王爷审问小太监时,我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之事,小卓子说,是柔福晋身边的凝翠给了他五百五十两银子,这银子被他藏在床底,但王爷让苏培盛去搜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这却是为何?”郭婉宁皱着眉,疑惑的看着宜修。 心中暗暗腹诽对方一句,宜修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如果小卓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定然是有人帮着凝翠提前把小卓子床下的银子拿走了。” 话说到此处,郭婉宁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福晋的意思是妾身的院中有其他人帮着凝翠做事?” “若非如此,那银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郭婉宁闻言气急,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些狗奴才,我平日待他们不薄,一个个的竟敢吃里爬外,我非得打死不可!” “好了,当务之急是要查出来到底谁是别人的钉子,你这样再着急又有什么用?” 第104章 园子 那日送走了郭婉宁,宜修没有再管她院子里的事,总归是要她自己有些心性才行,否则终究是一辈子扶不起来。 反倒是年世兰那边,不知胤禛如何安抚,那日之后再没有丝毫不满传出,倒是让王府后院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转眼入了夏,年氏有孕已近六月,每次请安也都到场,只是她的这一胎似乎怀的有些艰难,每次来请安时面色看上去都有些憔悴。 六月初十,又是一个请安日,这天胤禛休沐,宜修便让他一起见见后院众人。 王府后院的人虽然算不上多,但得宠的就那一两个,几个侍妾已经大半年没见到胤禛的影子了,宜修乐的做这个好人。 “妾身\/婢妾给王爷请安,给福晋请安。”莺声燕语好不动听。 胤禛心情不错,摆摆手让人起身“都起来吧,世兰这几日可好些了?” 年世兰闻言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眼下的乌青却是盖不住“多谢王爷关心,想来这孩子是个好动的,日日闹的妾身不得安宁呢。” “你辛苦了,等生下这个孩子再好好赏你。”胤禛开口安抚了一声,看向宜修话音一转“今年天气太热,我想着,不如今年去园子里住一段时间?” 宜修闻言了然,前两年,万岁爷将京城西北郊畅春园北一里许的一座园林赐给胤禛,并亲题“园明”二字,府中众人还都没有去过。 而此时的圆明园还没有经过雍正年间的扩建,虽然占地完全比不上后来的园子,但亭台楼阁、湖景山色无一不齐,委实秀丽宜人,多年未再见过此时的园子,宜修也动了心思,转头见下方众人也都是一脸期待的看着胤禛。 “如此自然是好,只是府中不能无人主事,人选上还得好好斟酌一二。” “嗯,福晋说的有理,那此事先放着,六阿哥和小格格进来可好?”胤禛自然也知道在众人面前讨论谁去谁不去的事不好,暂且压下了此事,两个最小的孩子,胤禛并不能时常见到,关心也是常理。 耿月莹起身行礼“多谢爷关心,五阿哥一向都好。” “是,托爷的福,小格格也好呢,只是近来天气炎热有些苦夏,不爱吃东西。”武淑蕊笑着接道。 “这几日天热,你们用冰不必过分俭省,但也要注意身子,切不可贪凉,特别是几个孩子,更要好好看着。” “是,多谢王爷提点。” “好了,都回去吧。”总是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胤禛挥手让众人离开,便带着宜修到了里间。 二人分边落座,胤禛靠在榻上没个正形,慵懒开口“小宜,去园子的人选你可有什么想法?” 宜修斜了他一眼“王爷可别让我做这个恶人,还是自己决定谁去吧。” 胤禛慵懒神情一滞,随即乐呵呵笑道“好好,让我想想。” 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苏培盛,取纸笔来!” 伏案写了片刻 ,胤禛将纸递给宜修“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宜修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发现有孩子的都在名单内,再加上年世兰这个有孕的,跟自己预想的出入不大。 微微颔首“王爷的想法跟妾身没什么差别,有孩子的总要带着,只是年妹妹这一胎我看着怀的有些辛苦,去园子虽不是太远,路上还是要注意些,只是…” “只是什么?”胤禛疑惑。 “名单算上妾身,庶福晋以上位分的姐妹都去了,但府中事多,又不能无人看着,爷打算让谁先管着呢?” “剩下的都还有谁?” 宜修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人连自己的后院有谁都忘了“余下的还有格格冯氏、吕氏,侍妾陈氏、赵氏,其他也没有什么人了。” 胤禛闻言蹙眉,显然对剩下的人映像并不太深刻“那就吕氏?” “也好,那就让冯格格在旁襄助一二,妾身一会就让人通知下去。”谁管都行,且吕氏并非心计过分深沉之人,宜修自无不可,“那咱们何时启程?” “六月十五吧。”胤禛搓了搓下巴,开口答道“辛苦小宜安排,前院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是,恭送王爷。” 宜修扶着剪秋起身“去清芷院请吕氏和冯氏,辛苦她们再来一趟。” 第105章 出发 “婢妾给福晋请安。”二人一个明艳一个温婉,倒是让宜修看的养眼的很。 “两位妹妹快起来吧,剪秋,赐座。” “谢福晋。” 二人坐定,吕盈风笑意盈盈的开口“这大热天的焚熏香总是让人觉得闷闷的,福晋这的瓜果香倒是沁人心脾,真是好巧思呢。” “吕妹妹谬赞了,我向来不喜焚香,瓜果清香,也更安全,不是吗?”宜修目中似有寒光隐现,一句话说的二人笑意微顿。 这两人可是甄嬛往后最大的主力之二,宜修总该早早的防范着。 沉默了片刻冯若昭扯出一个笑容“福晋说的是,不知福晋找我们来有何要事?” “冯妹妹看着倒不像急性子的。”宜修轻笑两声复又开口“今日晨间王爷说到去园子的事,两位妹妹有什么看法?”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冯若昭试探开口“婢妾等谨遵王爷福晋安排。” “如此便好,府中王爷不在,庶福晋之上位分的人也都要去园子,此次就辛苦两位妹妹留下帮着照看府中诸事了,不过两位妹妹不用担心,我自会让人从旁协助的。” 吕盈风面色一垮,冯若昭却是神情不变“福晋言重了,能帮到福晋是婢妾等的福气。” “嗯,不过两位妹妹不必妄自菲薄,此次去的都是有子有孕的,两位妹妹年轻,将来有孕不愁没有同去的时候。”宜修脸上端着和善笑意,缓缓开口。 此话一出,两人目中立时亮起希冀的光,不过转瞬嘴角又升起一丝苦涩笑意,低头不语。 “两位妹妹何须如此,府中便是身子虚弱的柔福晋也是有孕过的,两位妹妹身子康健,还愁没有那一日吗?” “是,那便承福晋吉言了。”冯若昭牵强笑道。 “好了,今日辛苦两位妹妹来这一趟,你们住在一个院子,来回也方便,我会府中管事去妹妹的院中,接下来我与王爷不在府中时就辛苦两位了。” 宜修起身免了二人行礼“好了,我也有些乏了,两位妹妹回去吧。” “婢妾告退。”两人恭敬行礼一礼,等宜修身影消失在内间才转身离去。 “本以为咱们还有机会去园子里看看,谁知道…哎。”吕盈风有些闷闷不乐。 “吕妹妹说笑了,王爷向来宠爱妹妹,这次让妹妹留下来也是信重妹妹的缘故,将来的好处自然少不了妹妹的。” “姐姐还说呢,你不也是吗,看来咱们这段时间定要管好府中事务,在王爷面前留个好印象。” “妹妹此言有理,走吧,早点回去才能早些跟府中管事交接。” … 六月十五,一早雍亲王府外十余辆马车交连,气势十足。 辰时一过,王府中门大开,胤禛与宜修为首,身后奶娘领着两个孩子走出。 往后宋氏并两个孩子,再后则是齐氏等庶福晋,不过半盏茶众人已经齐聚府门外。 胤禛转身看着众人朗声开口“好了,都上马车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说罢当先上了首车,弘晖也被送了进去。 后方的李静言见状立刻暗地嘀咕了一声,却未曾真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声。 宜修看向众人后方的冯氏与吕氏“如此王府诸事就辛苦冯妹妹与吕妹妹了。” 二人恭声应是,宜修点了点头,转身扶着剪秋上了第二辆马车,又把佛而果春抱在怀里,靠在车厢上“果果,要去园子里开心吗?” 佛而果春窝在宜修怀里,小手紧紧拉着宜修手指,仰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额娘,开心,要是去了能不写字,果果就更开心了。” “你这个小丫头。”宜修轻轻捏了捏佛而果春的鼻子“不行,去了园子也要每日跟着你哥哥读书,否则额娘就要打你小屁股啦。” “嗯~额娘,阿玛说了,去园子里就是要好好玩的~”佛而果春腻在宜修怀里撒娇。 “不行,哥哥读书你也要跟着去,不然额娘就让你哥哥天天看着你练字。” 佛而果春闻言吓了一跳“不要,额娘不要,果果去读书,不要让哥哥看着我练字。” 女儿的表现让宜修乐的笑个不停,半晌才缓过来,敛了笑意“果果就这么怕你哥哥啊?” “嗯!”女儿大眼睛咕噜噜的直转“哥哥整日里就知道看书,都不跟果果玩!” “那咱们就说好了,去了园子里继续跟着哥哥读书,不准反悔。” 佛而果春点了点头,小眼神里却多是狡黠。 第106章 行程 马车碌碌声中,宜修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女儿却是越发的精神。 “额娘,果果想阿玛了,咱们去找阿玛和哥哥好不好?”佛而果春在马车上坐了半晌,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开口要求。 “果果,这会儿马车正跑着呢,咱们不好停下来,一会儿到了园子里再找阿玛好不好?”宜修搂着女儿温声安慰。 “不嘛,额娘,果果现在就想见到阿玛。”许是从小胤禛太惯着她了,佛而果春性子执拗得很,想到就非得要做,闹的宜修头疼。 无奈宜修掀开车车幔,伸出手招了招,不多时一个骑着马王府侍卫到了马车旁边“见过福晋,不知有何吩咐?” “劳烦你,去回禀王爷,看能不能暂时先停一下。”宜修还是没好意思说女儿要换马车的事。 “是,奴才遵旨。” 那侍卫去了不过片刻,前面就传来道声音,各个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下车,帘子就被掀开,胤禛的脸出现在外面“怎么了?可是果果有什么不舒服?” 宜修脸上一红,自己还未开口,佛而果春就已经从宜修怀中爬下来,蹬蹬蹬三两步扑到胤禛怀里“阿玛,是果果想你啦!” 胤禛愕然,宜修无奈开口“这小东西非得闹着要跟爷同一车架,怎么劝都不听。” “哈哈,果果想阿玛了,那就跟阿玛一道坐,让额娘也一起好不好?” “好,好!”佛而果春连连拍手,又转头过来“额娘,快走快走!” “爷,这…”宜修有些迟疑。 胤禛一手抱着佛而果春,一手伸过来扶着宜修下马车“无妨,走吧。” 车队突然停下来自然让众人疑惑,后边李静言掀开车帘时正好看到胤禛一手拉着宜修一手抱着佛而果春的样子,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福晋真是不知所谓,大庭广众之下也如此作为!” 翠果被李静言的话吓了一跳,急忙扯了她的袖子“主子,此处人多口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李静言闻言也知道自己冲动了,悻悻的甩下车帘,赌气不再开口,一旁弘时也被额娘的样子吓到,缩在奶娘怀中,不发一言。 宜修自然不知道李静言背后的怨言,便是知道也绝对不会在意。 跟着胤禛一路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掀开车帘,就见弘晖正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宜修叹了一口气,这儿子,怎的这么喜欢看书呢,踏上马车,一把把书从弘晖手上抢过来。 手上的书突然没了,弘晖一脸错愕的抬起头,就看到额娘皱眉看着自己。 伸手挠了挠头,轻声喊道“额娘。” “带你们去园子里是想着能让你松快些,怎么在马车上也盯着书不放?万一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好?” “额娘,儿子知道错了。”弘晖低头低声。 “额娘偏心!”宜修正要开口,女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头看过去,胤禛正搂着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果果,额娘怎么偏心了?跟阿玛说说!” 宜修眉头抖了抖,上了马车坐到弘晖身边不愿再开口。 可女儿却正说的起劲,在胤禛怀里使劲的撒娇“额娘不让哥哥看书,却让果果去读书,阿玛,您不是说这次去园子是让果果玩的嘛,额娘却让果果去读书呢。” “哈哈哈,谁说要读书,不听额娘的,等到了园子,阿玛带果果去划船好不好?” “好耶!阿玛最好了!”说着吧唧一口亲在胤禛脸上,完事还转过头乐颠颠的看了宜修一眼。 宜修暗暗扶额,也懒得跟女儿计较“爷,快走吧。” “好,苏培盛,走吧。” 马车再次走起来,宜修拉过儿子的手“晖儿,你喜爱读书是好事,可是额娘不希望你日日都泡在书里,你还这么小,正是该贪玩的年纪。”说着斜眼看了一眼胤禛怀里的佛而果春“你看看你妹妹,都让额娘愁死了。” “妹妹这样也挺好的,活泼可爱。” “是活泼,就是有点太活泼了。”宜修有些咬牙,心中却无奈至极。 “额娘说果果的坏话,哼。”这小东西气性大的很,哼了一声就转过头假装生气。 宜修看着一双儿女,只觉得心累“爷去哄吧,我可没这个心力了。” 胤禛哈哈大笑,知道母女二人自然并不是真的生气,抱着女儿窃窃私语起来。 第107章 到达 马车又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两个孩子早就被颠的睡着,夫妻二人也没假手他人,一人抱着一个,等到下马车时,宜修只觉得手臂都酸的发痛。 把孩子递给奶娘,捏了捏酸胀的手臂,扶着剪秋下了马车。 园子虽大但多景致,能住人的地方并不多,上下天光那样的院子还没有出现,如今安排的也只是寻常住所,却在来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 宜修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倾云院,宋云烟住倾雨院,另外年世兰独占一个丽景苑,柔则独占一个华阳院,余下的人都只得一座二层小楼。 一路的舟车劳顿本就让宜修昏昏沉沉,车上又一直搂着孩子,更是累的不行,懒得跟众人废话,径直带着孩子到了倾云院。 地方自然是早已收拾妥当,宜修把两个孩子扔给胤禛,进了房间躺下便沉沉睡去。 胤禛跟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果果,咱们也去睡个午觉好不好?” 两娃也是累了,闻言立刻点头,胤禛让奶娘带两个孩子下去,自己则进了内室,躺在了宜修身边,不一会一家四口便安稳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许久,宜修醒来时胤禛已不在身边,唤来剪秋用了一杯晾凉的茶,才觉得浑身松快了些许。 “剪秋,什么时辰了?” “主子,已经卯时三刻了。”宜修闻言心中一顿,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王爷呢?” “昨夜凝香阁李福晋那来人传话,说三阿哥有些不适,王爷就去了李福晋那。” “嗯,弘晖和佛而果春呢?” “两位小主子昨夜醒了一次,奴婢让人服侍着用了晚膳,这会儿还睡着呢。” 宜修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可是再翻来覆去却是完全睡不着了,索性又唤了剪秋进来服侍自己起身,又去侧间看了两个孩子睡的正好,宜修默默退了出去。 用了一盏血燕,又吃了几块芙蓉糕,宜修停下了手。 却又坐着无聊,可天还未亮,出去也看不到什么景色,索性让剪秋多亮了几盏灯,取来纸笔练起字来。 抄了几页佛经,天已大亮,宜修刚想搁笔,佛而果春就大呼小叫的跑进来,一把扑倒宜修身边,毛笔吧嗒掉在桌上,毁了一副好字。 宜修心中并未生气,面上却假意沉了脸色,起身让女儿站好“佛而果春,你怎可如此的冒失?今日只是损了额娘这幅字,万一额娘手上拿着刀剑,伤到人怎么办?” 佛而果春抬头看着额娘严肃的脸色,嘴一扁哇哇大哭“果果只是想额娘了想早点看到额娘,额娘不想果果,还骂果果,果果不喜欢你了!”说着转身就想跑。 宜修暗叹一声,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来好好教教她,罢了罢了,皇家的格格,要那么多规矩束缚做什么,俯下身把女儿抱到怀坐下“额娘没有骂你,是怕果果跑这么快伤到自己呀?果果要是因为这个就不喜欢额娘,额娘会很伤心的。” 女儿抽抽噎噎,撅着小嘴沉默了好半晌,才点点头“果果以后慢慢走,额娘别伤心了。” 宜修闻言紧紧搂住女儿,她知道这孩子性子还是好的,就是平日里太疯了,想到此处温声安慰“好了,额娘知道果果是最乖的孩子,别哭了啊。” 佛而果春点点头,吧唧亲了宜修一口,又把头埋到宜修怀中“果果最喜欢额娘了。” 宜修搂着女儿,只觉得心中一股无法抑制的泪意汹涌,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不再开口。 可佛而果春到底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不过小半刻就又恢复本性。 从宜修怀中挣扎着爬起来“额娘,果果饿了。” “好,咱们去看看哥哥,跟他一起用膳好不好?” “好!可是,阿玛呢?昨日答应了带果果去划船的。” “你三哥哥身子不适,阿玛去看看,估摸着一会就回来了,咱们先吃了饭好不好?” 佛而果春撅着嘴,扭了扭身子“那好吧。” 第108章 十四 哪知道胤禛这一忙,就是三天没见到人影,佛而果春日日追着宜修问阿玛,被问的头都大了,无奈只能让人去通知胤禛,但他事忙,却不能立刻就到。 这日一早用完早膳,佛而果春又开始缠着宜修闹起来“额娘,阿玛到底去哪里了呀?” 宜修心中哀叹一声,把女儿抱到腿上坐着“果果,阿玛平时也是很忙的呀,额娘已经让人去催过阿玛了,果果乖,就再等几天,好不好?” “可是…”佛而果春自然不愿,闻言立刻就要再闹,就见剪秋匆匆走进“主子,十四贝勒来了,说是王爷让他过来的。” “十四贝勒?”宜修闻言蹙眉,虽不知道对方来做什么,还是立刻起身抱着佛而果春往外走。 “可说了王爷让他来做什么?” “主子恕罪,十四贝勒风风火火的来,奴婢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催着进来了。” 宜修闻言颔首,未再多言,三两步便绕过布幔,看到了老十四正笔直站在堂中。 一见宜修怀中佛而果春,胤禵脸色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胤禵见过四嫂。” “十四弟免礼,不知王爷有何要事?还辛苦十四弟跑这一趟。” 胤禵乐呵呵的上前“四嫂,四哥答应了要带果果去划船,可皇阿玛那这几日事忙,实在无法抽身,这不就求到了弟弟这。” 说着又看向睁着大眼睛的佛而果春温柔笑道“果果,还记得十四叔吗?十四叔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佛而果春闻言立刻朝着胤禵伸手“好!谢谢十四叔!” 宜修无奈,放开了手,但嘴上还是婉拒道“这怎么好麻烦十四弟?” 佛而果春被胤禵抱着,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转头看向额娘“额娘,不麻烦,不麻烦的。” 胤禵被佛而果春的童言逗的哈哈大笑出声“是,果果说的对,不麻烦的四嫂,况且这可是四哥给我的任务,弟弟必得好好完成才好,对了四嫂,我大侄儿呢?” 宜修心中暗暗扶额“刚让人送了他去前面跟着先生上课去了。” 胤禵眼睛转了转“那四嫂,我就先带果果走了,四嫂放心,日落之前弟弟定把果果安全的送回来!”说罢也不待宜修再说什么,抱着佛而果春就走了出去。 只留下叔侄二人的笑声不断。 宜修嘴角抽了抽,想阻止却也已经晚了,只能让剪秋去把江福海喊过来。 “让人去探探王爷在哪,将此事告诉他一声。” 女儿被带走,弘晖又整日的看书,宜修一下子就无聊了起来。 捧着话本看了会,宜修一把将书甩到桌上“剪秋,咱们去看看弘晖。” 在王府中时,因为外男不能进内院,弘晖的课室是安排在胤禛的前院的,但如今在园子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胤禛就在他自己住的院中单独分了一间屋子用来给弘晖上学。 正好弘希也到了年纪,兄弟俩便天天一起上学下学。 天气虽热,宜修却也想自己走走,就没喊轿子来,扶着剪秋慢慢的走,倒也没出什么汗。 一路过去经过一片荷塘,一株株荷花立在湖中,远远看去一片粉红,碧绿荷叶衬托着,美的似人间仙境。 倒是夏日炎炎,知了声不断,让宜修多了些真实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到这样的地方了。 “主子,这园子真是个好地方,景致真美。”剪秋看着面前景色,目中带着神迷。 宜修闻言脑中闪过前世圆明园的景色,微微一笑“是,毕竟是万岁爷亲赐。” 不多时已经进了胤禛的院子,可刚进院子宜修便脸色一变。 弘晖读书的屋子在胤禛院子最外侧,此刻宜修二人进了院子却发现那间屋子的门紧闭,也全然没有两个孩子读书的声音。 宜修与剪秋对视了一眼,两人急匆匆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里面果真是空无一人,这下子宜修真正着急了起来“快去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其他奴才在,问问弘晖去哪了。” 第109章 惊。 剪秋应了一声急匆匆离开,宜修也紧跟着出了屋门往外走。 剪秋为小主子着急,跑的飞快,不过片刻就回转“主子,正屋那奴婢问过了,说早晨大阿哥是来了的,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怎会如此?!”宜修吓得脸色发白“今日弘希也是来了的,走,快去郭氏那!” 主仆二人出了院子,几乎一路小跑,许是大热天的无人出来,一路快到宜修自己的院子,才远远看到绣夏拎着个篮子往外走。 “绣夏!”剪秋高声呼喊。 绣夏转头看到急匆匆的两人也是一惊,急忙迎上来“主子,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宜修喘的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剪秋拉着绣夏“大阿哥不见了,快去通知院里人去找,我跟主子去郭福晋那看看!” 绣夏闻言震惊,也顾不得规矩,大声道“我马上去!”说罢立刻转身往院子里奔。 宜修定了定神,紧了紧扶着剪秋的手“快走!” 等到了郭氏的院外,宜修双颊鬓发都已被汗湿。 没有丝毫停顿,大步走进院子,一个小太监迎面上来“给福晋请安。” “你家主子在哪?” “回福晋,主子这会在正屋。”宜修闻言立刻往里走。 “婉宁,弘希回来了吗?” 郭婉宁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宜修形妆更是诧异“福晋,弘希不是跟弘晖一起上学去了,没有回来呀,您这是怎么了?” “我刚刚去王爷的院子,两个孩子都不在,问了下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郭婉宁立时吓得脸色煞白“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两个大活人也看不住?” “我已经让院子里的人去找了,你这里的人手也立马用起来!”宜修顾不得回应对方的话,急忙吩咐人去找。 园子并不算太大,只要没有离了园子,总归是能有线索的! 吩咐完这些,宜修仍是不停歇,又拉着郭婉宁开始顺着平日里几个孩子常走的地方仔细寻找。 可奴才们把两处院子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眶也慢慢变红,却死死咬着牙不出一声。 思绪翻涌着,突的灵感一闪“剪秋,弘晖的先生住在哪?” “先生是外男,不宜住在园子里,王爷让人在附近给先生单独辟了一个小院,离园子并不太远,主子,我这就让人去找先生。” “嗯,快去,也让人去探探王爷在哪,此事务必尽快通知王爷!” “是,主子,奴婢立刻安排,先让绣夏扶着您回去吧,大阿哥有菩萨保佑,绝对不会有事的。” 此时宜修也恢复了些理智,知道自己着急也并没有用,点了点头转首看向郭氏“婉宁,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王爷了,你先回院子等着吧,一有消息我就着人通知你。” 郭婉宁也是眼眶泛红,但却一向对宜修言听计从,闻言颔首“多谢福晋,两个孩子就全依仗福晋了,妾身先回去。” 摆了摆手,宜修扶着绣夏,步履有些踉跄,却坚定的往回走去。 呆呆地坐在外间塌上,宜修一眼不发,脑中却又想起前世那个夜晚,那个让自己毕生无法释怀,日日夜夜一想起就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夜晚。 弘晖难道还是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不!不会的,今生很多事已经改变了,李金桂消失,弘历出自钱氏腹中,柔则好好的活到现在,自己也已是嫡福晋,那弘晖也一定会没事的! 胤禛到时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宜修头发微乱,双目无神,呆呆的坐在榻上,剪秋在旁一脸担心的看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看着枕边人如此模样,胤禛心中一痛,急忙走上前“小宜…” 一言拉回思绪,抬头看到胤禛,宜修又想起那夜他待在柔则院中,剪秋几番求见都未能见到他人,心中再次翻涌起一丝厌恶,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弘晖和弘希今日晨间去前院读书,此时却不见了踪迹,爷知道他们哪去了吗?” “这事我已经让苏培盛去查了,你放心,园子里都是咱们的人,弘晖定不会出事的。” 第110章 兄弟 话音刚落,苏培盛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王爷福晋,大阿哥二阿哥找到了。” 宜修猛的站起身“在哪!”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回福晋,两位小主子被十四爷带着,跟三格格划船去了,小主子们身边的奴才也都被带去了。” “什么?!这个混账东西!”胤禛闻言大怒“行事如此不着调,带人走也不说一声,他人呢?” “十四爷现下还带着三位小主子在畅春园没出来。” 胤禛闻言太阳穴突突的跳,老十四实在混账,在畅春园中自己也不能就这样去提人,万一惊扰了皇阿玛却是不好。 挥手让苏培盛下去,又转头看向宜修,却见她已经是一副轻松脸色,稍稍放心一些,坐到宜修身边低声安抚“十四弟虽然做事没什么章法,但是却也不是真正胡来的人,你放心,孩子肯定没事,等他回来我非得打他一顿不可。” 若真因为孩子让胤禛跟老十四再起龃龉,德妃那又要作幺蛾子,宜修摇了摇头“爷不必如此,十四弟如此做也是喜欢咱们的孩子,只要他们没事就行。” “也是怪我,让果果再等两天就是,何必非得要让老十四来。” 宜修低头不语,眼神中却都是不耐。 似是察觉到宜修的异常,胤禛叹了口气“累了一上午,你先好好休息吧,等老十四来了,我再把孩子送过来。”说罢起身离去。 “是,恭送王爷。” 起身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宜修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对老十四的行为多么生气。 想到刚刚发现弘晖失踪自己的表现,心中有些暗暗发恼,每次碰上弘晖的事,自己总是如此的不冷静了。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虽不能推测出来是老十四带走了弘晖,但还是能确定两个孩子是无事的。 两人身边那么多奴才伺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被人绑走。 宜修轻叹一声,让人都下去,走到书桌前,凝气提笔,收拢了繁杂的思绪。 一张张纸被宜修写满,又被一张张被随意的丢到地上。 写到手臂酸软,握笔颤抖也不愿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剪秋推门进来,看到地上宣纸,不由心中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主子,十四爷来了,苏培盛让人来传话,王爷要罚跪十四爷,您看要不要去看看?” 宜修松手落笔,抬头看了剪秋一眼,眉头微蹙“罚跪?” “是,两位爷起了些龃龉,无人敢劝,苏培盛才让人来传话。” “自然是要去的。”宜修拿起一旁的娟子擦了擦手,扶着剪秋快步往外走。 刚到胤禛院外,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怒喝“我带弘晖弘希出去玩没让人通知四嫂是我的错,我也认了,可四哥怎么能这么说我?他们俩是我的嫡亲侄子,我会有意害他们吗?” 宜修闻言心里一突,急忙快走几步转过院门,就看到胤禵笔直的跪在胤禛面前,梗着个脖子。 “你还敢狡辩?”胤禛气的脸色通红,扬手就想打他。 宜修见状唬了一跳,这一拳要是打下去,别说兄弟两人往后的关系,就是德妃那也是绝对过不去的,急忙扬声开口“王爷!” 胤禛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到宜修,一甩手转过头去。 宜修快步走上前,低头看了眼胤禵,对方原本满脸倔强的神色看到宜修后顿时一跨,支支吾吾道“四嫂,我…” 宜修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苏培盛,扶十四爷起来。” 苏培盛闻言看了看胤禛,见对方没有开口阻止,大着胆子伸手“十四爷,奴才扶您起来。” 胤禵气鼓鼓的本想推开苏培盛,一抬头又撞上宜修目光,悻悻的借力起身,起来后却还是扭过头不愿意开口说话。 宜修见状也不生气,说到底不过是个刚刚束发之龄的孩子,又从小得万岁爷与德妃得宠爱,有些气性很是寻常。 脸色扯出一丝柔和笑意,一脸真诚道“十四弟快别跟你四哥生气了,说起来今日四嫂还要谢谢十四弟呢。” 胤禵闻言一脸诧异转过头看向宜修“谢我?” “弘晖那孩子整日里醉心诗书,从不见他有锻炼的时候,长此下去说不得便会身体虚弱,今日十四弟能带他出去玩玩,四嫂自然该谢你。” 胤禵闻言眼中光芒亮起,露出一抹灿烂笑容“四嫂,真的吗?您真的不怪弟弟?” 第111章 兄弟二 “自然是真的。”宜修说的斩钉截铁,下一瞬却又立刻换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可是十四弟,佛尔果春几个都是孩子,我与你四哥做阿玛额娘的,突然找不到她们,自己很是着急,十四弟想想,要是你突然不见了,额娘该如何伤心呢?” 胤禵脸色笑容敛去,低头哭丧着脸“四嫂教训的是,弟弟知错了。” 宜修闻言笑而不语,朝胤禛所在方向使了个眼色。 胤禵踌躇了片刻,一咬牙大声开口“四哥,今日是弟弟做错了,还请四哥原谅。” 胤禛半晌不愿意转身,宜修不想两人的关系就此僵化,伸手扯了扯胤禛的袖子。 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响起,胤禛转身看向胤禵“既然今日你四嫂给你说情,此事便也罢了,只是下次若再这样,我定饶不了你。” 胤禵闻言不服气的撇了撇嘴,轻声嘀咕“下次我告诉你不就成了。” 宜修转头见胤禛又要发怒,急忙上前一步“早就听你四哥说十四弟在武学一道上很是有天分,四嫂原本就想着,哪日请十四弟来,好好教教弘晖他们呢,不知十四弟可愿意?” 胤禵闻言瞥了胤禛一眼,扬起脸笑道“四嫂若愿意相信我,弟弟自然不会拒绝,反正本来在宫里就无聊的紧。” “那四嫂就先代你的小侄子谢过十四弟了。”宜修笑着释放善意“那今日十四弟就留在这用晚膳可好?” 不等胤禵点头,宜修又转过头“王爷,几个孩子呢?” 胤禛一听此话脸色又是闪过一丝怒意,深吸口气,咬牙道“被这个混账送到皇阿玛那去了。” “什么?!”宜修惊讶的面色都变了“几个孩子还小,送到皇阿玛那岂不是打扰到他老人家?” 胤禛目中含威,又是狠狠瞪了老十四一眼。 胤禵急忙摆手“四嫂不必担心,额娘也在呢,皇阿玛很是喜爱弘晖,还是他让我先来告诉你们的呢。”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王爷,想来皇阿玛还等着十四弟回去,今日怕是不能留十四弟吃饭,就请王爷跟十四弟一同去皇阿玛那,到时候也好接了孩子回来?” 胤禛无法,只得点点头“只能如此了。”说罢又一巴掌拍在胤禵背上“跟我走!” 胤禵扭着身子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笑嘻嘻的朝宜修道“四嫂,这顿饭弟弟改天再来吃,今日就先走了。”说罢乐颠颠的跟着胤禛步伐而去。 宜修默默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捏了捏手腕。 只希望自己今日这番作为能让这兄弟二人往后少些龃龉吧。 “剪秋,回吧。”原地站了片刻,宜修沉了沉心,又让人把消息报到郭婉宁那,不再多想此事。 独自一人用了晚膳,或许是因着今日心绪震动,宜修只觉得疲累不已,也没有要等几人回来的意思,直接沉沉睡去。 夜深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园子门口,车帘掀开,胤禛当先一步下车,怀中抱着早已睡着的佛尔果春。 “两个臭小子,赶紧下来。”朝车内喊了一声,不一会两个小娃娃互相搀扶着下了马车,正是同样睡眼惺忪的弘晖弘希两人。 “阿玛,咱们到家了吗?”弘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 “到了,牵好弟弟,走吧。”胤禛发话,几个小太监立刻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弘晖牵着弘希的手,胤禛则抱着女儿跟在最后面。 不多时到了宜修院子,胤禛转身看着两个儿子道“今日天太晚了,弘希就跟你哥哥一起睡,明天再回你额娘那去。” 说罢又转头看向伺候的奶娘“看好了两位阿哥,快去吧。” “是,阿玛。”弘希点点头,两个小家伙早已困得不行,牵着手蹬蹬蹬的离去。 胤禛抱着佛尔果春进了正屋,看到宜修已经灭了灯,踌躇片刻,又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伸手招过女儿的奶娘“带格格下去睡吧。” 奶娘轻手轻脚接过“是,王爷。” 胤禛又往里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转身独自离去。 第112章 事情 昨夜睡得早,隔天天还未亮宜修就已醒来,黑暗中睁开眼睛缓了缓,外间一盏昏黄烛灯摇曳。 抬手捏了捏眉心,宜修开口“剪秋。” 床边守夜的剪秋立时答应“主子,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主子,刚过卯时呢,您再睡一会吧。” 宜修闭上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孩子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夜王爷亲自送回来的,只是回来的有些晚,二阿哥昨夜也宿在咱们这了。” 宜修了然,却没有要问胤禛在何处的意思“嗯,服侍我起身吧。” “是。”剪秋麻利的收起自己的铺盖,拉起床帘,又扶着宜修更衣,绣夏也已经准备好了水。 等到收拾停当,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先是去看了看佛尔果春,这孩子许是昨天也累着了,还安稳的睡着,甚至还打了几个小呼噜。 给她扯了扯毯子,转身又往弘晖那去。 挥手让守夜的人下去,轻轻推开门行至床前。 弘晖在外弘希在里,两兄弟盖着一条薄毯子,小脑袋靠在一起,睡的很是香甜。 扶着床沿,宜修轻轻坐下,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弘晖,胸中涌起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他,是自己两辈子的… 转过头敛了情绪,宜修起身离开,出了房门转头叮嘱剪秋“今日就免了几个孩子的课吧,晚些时候去通知郭氏来接弘希。” “是,主子,小厨房已经备下了早膳,主子不如先用?” “也好,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饿了,小厨房备了什么?”主仆二人相携离去,房中再次安静。 回到正屋,不多时一碗桂花白粥并几碟点心便上了桌。 刚要动筷子,门外胤禛就大步走了进来“听说你今日起得早,正好陪你一块用早膳。” 宜修正好也有些事要问他,点了点头“爷快坐吧,剪秋,再上一碗粥来。” 胤禛大马金刀的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包子入口“昨日皇阿玛高兴,回来的就有些晚了,没吵到你吧。” 宜修摇了摇头“没有,妾身昨日也累得很,早早便睡了。” 胤禛颔首,又塞了个包子“那就好。” 宜修喝了口粥,思绪转了转,试探开口“爷,怎得昨天三个孩子被送到皇阿玛那去了?” “老十四带着孩子们去畅春园里划船,正好被皇阿玛看到,就想着要见见孩子们。许是额娘在旁支应,又是老十四亲自带过去的,所以皇阿玛对三个孩子都很是关注。”胤禛说到此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兴奋“你可知咱们的儿子昨天做了什么事?” 宜修心中一紧,转眼又看到胤禛表情,微松了口气“弘晖干嘛了?” “昨天不止咱们家,三哥家的弘晴也在,皇阿玛就生了考考几个孩子的心,谁知一番考教下来,只有咱家晖儿答上来,皇阿玛说,等弘晖年纪到了,就让他跟着宫里几个还未成年的阿哥一起到尚书房读书。” 看着胤禛高兴的样子,宜修心中却是升起一丝警惕,去尚书房就得进宫,德妃又不甚喜欢胤禛,又真的会对弘晖关心吗? 若是不能,把孩子放到宫里,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 思绪翻涌,宜修面上却不见分毫,毕竟阿哥们满六岁才要去尚书房读书,如今还有时间呢。 “对了,昨日皇阿玛还赏了弘晖一套文房四宝,还特别加了支湖笔。” “其他几个孩子没有吗?这样三哥那边会不会…” “不是,都有,倒是湖笔,是皇阿玛私下给的,三哥不知道。” 其实胤禛心中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发怵,皇帝考较孩子的功课,若是一个人都答不上来,引得他心生不满,对自己也是不美。 弘晖聪慧,又是自己的长子兼嫡子,胤禛自是时常关注,却也想不到昨日能在皇帝面前长脸。 宜修闻言脸色不再紧张,笑意盈盈“那就好,弘晖自己爱读书,也是妾身的福气。” “自然,也是爷的福气。”胤禛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粥“今日爷还要去皇阿玛那,晚上估计也回来的晚,你不必等,自己早些歇息便是。” 宜修内心撇了撇嘴,不说这话自己反正也不会等,起身道“妾身明白,恭送爷。” 第113章 孩子 起身坐下继续用膳,脑中却想着刚刚胤禛所说弘晖得康熙青眼之事。 “额娘!”思绪被一道童声打断,转头就见佛尔果春蹬蹬蹬的跑进来。 宜修急忙起身迎上去,小人儿虽不大,力气却不小,一下扑进宜修怀中,撞的宜修一个趔趄。 不过这力道来的快去得也快,宜修晃了晃就站稳了身子,拉着女儿坐下,又把她抱到腿上。 “果果,干嘛跑的这么急呀?” “额娘,果果饿啦。”女儿在怀里蹭了蹭,撒娇开口。 转头看向跟着的奶娘,对方行了一礼“福晋,小主子已经洗漱好了。” 宜修满意点头“那果果再等一会,额娘去喊哥哥起来,你们一起吃好不好?” “好,额娘,果果想吃桂花糕!” “好呀,额娘这就让人去准备。”说罢把孩子递给奶娘“额娘去看看哥哥醒了没,果果在这等额娘回来哦。” 佛尔果春笑着点点头“额娘快去快去!” 宜修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转身又往侧间去。 行至侧间,轻轻拍了拍弘晖“晖儿,该起床了。” 弘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看到宜修“额娘。”懵懵的小奶音听的宜修眼睛都笑弯了。 “是额娘呀,晖儿,快起来吧,妹妹等着你一起用早膳呢。” 弘晖一听妹妹,立时清醒过来,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宜修让儿子下了床,吩咐奶娘给他穿衣洗漱,又往里坐了坐。 “弘希,弘希…”宜修声音柔和,低声轻唤。 弘希梦中嘟囔了两声,不见醒转,宜修看的好笑,这孩子倒是能睡,复又唤了几声。 弘希砸吧了几下嘴巴,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到宜修似乎带着些疑惑“嫡额娘?” “是呀,弘希昨夜跟哥哥一起睡的,忘记啦?” 闻言弘希手上动作一顿,又突然想起来“是哦,嫡额娘,哥哥呢?” “哥哥起来了,跟果果一起等弘希用早膳呢,弘希也快点起来好不好?” 这小子活泼的多,说着就掀开毯子爬起来,三两步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嫡额娘,哥哥在哪?” 宜修笑着拍了拍他小手“你小子,夏日里也不能不穿鞋啊,来,把鞋穿上。” 说着拉着弘希又坐到床边,亲手给他穿上鞋子,又起身牵着弘希往外走去。 却没注意到一旁弘希的奶娘很是感动的样子。 平日里弘晖和佛尔果春用膳时,只有女儿缠着哥哥说个不停,弘晖却是一声不吭的。 今天佛尔果春算是找到伴了,就用膳的这么一会儿,跟弘希两个人叽叽喳喳就没停下来的时候,吵得宜修头都有些大了,转头看到弘晖的表情,心里又有些发笑。 三个孩子正吃着,剪秋带着郭婉宁走进来。 “给福晋请安。”郭婉宁行了礼,见宜修抬手又起身,面色一变走到弘希旁边就扯着他的耳朵怒声道“你个臭小子,还吃,你可知道昨日我与你嫡额娘有多担心?!” 弘希顿时及哇乱叫,一下子挣开扑到宜修怀里“嫡额娘救命!” 宜修朝郭婉宁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总归也不是他们自己要去的,往后多注意些便是。” “福晋您是不知道这臭小子,恨不得日日上树掏鸟,要是有大阿哥半分喜欢读书,妾身也不必为他这么操心了。” 宜修搂着弘希,轻笑开口“你快坐吧,瞧你说的,咱们弘希哪有这样,我倒希望弘晖能像弘希这样活泼一点呢。” 说着又拉着弘希坐下“赶紧用早膳,吃完了才能出去玩。” 转头又看向郭婉宁“郭妹妹今日无事吧?就让弘希他们一块儿玩吧,你也留在我这用午膳。” “是,多谢福晋。” “罢了,咱们之间哪需要如此客气,你用过早膳没?” “来之前用过了,福晋不必为妾身操心。” 宜修颔首,看着三个孩子用了早膳,又因早早说了今日免了课业,就让郭婉宁看着在院子里玩,自己也好有空看看冯若昭昨日送来的信件。 第114章 变故 放下信件,宜修刚端起茶盏,余光就看到弘晖在门口踌躇着不知为何不进来。 “弘晖?”宜修轻声唤道。 帘外的弘晖脚步一顿,慢慢蹭到宜修身旁“额娘,对不起…” 急忙放下茶盏拉着儿子“怎么了突然要给额娘道歉?” “昨天儿子不该不让人回来告诉额娘一声,让额娘担心是儿子的错。”弘晖眼睛通红,小脸上都是歉意。 宜修目光闪了闪,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向来最是贴心的。 拿起帕子给弘晖擦了眼泪,又揉了揉儿子的小脸蛋“晖儿,额娘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十四叔也没有恶意,往后记得,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人告诉额娘一声便是了。” 弘晖点点头“今天儿子就在这陪额娘好不好?” 宜修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索性点了点头“好啊,额娘谢谢弘晖。” 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却是被宜修的话弄得有些害羞“额娘别客气了。” …… 园子里自由些,宜修也懒怠多见人,索性免了众人的请安,每日只有郭婉宁带着孩子来,时间倒也是过的飞快。 转眼过了中秋,得胤禛授意,宜修开始让众人开始张罗回京的事宜。 九月二十,用了午膳,雍亲王府众人依次上了马车,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当先,在马车噜噜声中,往雍亲王府驶去。 等到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已经有些擦黑。 胤禛先下车,又抱了两个孩子下来,宜修才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下。 转头看到府门前已经亮起了灯笼,冯若昭与吕盈风为首,带着几个侍妾正站在门前等着。 一见到胤禛与宜修,冯若昭拉着吕盈风急忙上前“给王爷、福晋请安。” 胤禛摆手示意二人起来,宜修则是笑吟吟开口“辛苦两位妹妹了。” “福晋客气了,婢妾跟冯姐姐想着王爷福晋与诸位姐妹舟车劳顿一定辛苦了,今日就没有再摆宴,不如您先休息一夜,明天再摆宴吧?”吕盈风试探着开口。 “吕妹妹做的好,今日确实是有些累了,妹妹也带着人早些回去吧。” 说罢宜修也不管其他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径直带着两个孩子往府里走去,胤禛见状自然也是跟上。 后方年世兰挺着个大肚子,看着胤禛跟着宜修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满渐生。 颂芝似乎察觉到年世兰心意,轻轻扯了扯对方衣袖,年世兰才敛了神情,跟着众人进了王府,又各自散去。 过完中秋,除夕也几乎就在眼前,宜修与胤禛都更加忙了起来。 十月十五,午后宜修正捧着账本看的入神,剪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主子。” 抬头就看到剪秋有些稍有些慌乱的神情,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说事。 剪秋凑过来“年庶福晋动了胎气,怕是要早产了。” 宜修心中算了算,年氏二月的时候诊出来有孕一个月,现下应该才刚满九个月,心中有些疑惑“怎么会突然要早产?” “说是年庶福晋今日准备去花园逛逛,半路却滑了一跤,若不是颂芝在下面垫着,这会怕是已经不好了。” 宜修放下账本起身“滑了一跤?怎么回事?” “奴婢已经让绣夏去查了,暂时还没有结果。”麻利的服侍宜修穿上鞋,剪秋开口回道。 “走吧,去看看。” 主仆二人行至半途,远远就看到绣夏领着人跑上来。 “主子!”绣夏有些喘气,目中却带着亮晶晶的光芒,说着凑到宜修身侧“查出些线索了。” “说说看。”宜修也是有些好奇,自从柔则陷害年世兰不成,府中已经很久没人敢如此放肆了,她也想不到谁跟年世兰有这么大的仇,要在对方有孕九个月的时候突然下手。 “回主子,年庶福晋的清芷院到后花园中间有一段六棱石子路,本来最是防滑之处,但六棱石子的颜色很深,年庶福晋行事又向来风风火火,连路上被人泼了一层油也没能看得出来,这才摔了这么一跤。” 第115章 六棱石子路 宜修闻言撇了撇嘴,不得不说一句年世兰真是有些蠢了。 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把持王府,让众人不敢下黑手,让她觉得王府真是个清净无争之地? 前次已经有过一次后花园的事,如今有孕都九个月了,还敢出去,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查到是谁下的手?” “问了几个洒扫的太监,说确实见过一个侍女鬼鬼祟祟的在那条路上转了几次,但是洒扫太监平日里能见主子身边人的机会不多,且当时天还有些黑,并未能看清楚那侍女的长相。” “让江福海带人把那几个太监好好看着,不准死了。” “是,主子放心,来时已经让人如此做了。” 宜修点点头不再多言,一行人快步往清芷院去。 刚到院门口,年世兰的惨叫就传入了宜修耳中,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里走去。 “府医请来了吗?”抬手招过一个清芷院伺候的下人,宜修沉声发问。 “回福晋的话,章府医已经到了,正在里面给年庶福晋诊脉。” 宜修点点头,径直往正屋去,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她可不要在产房外等着。 不多时章寻进来,看到宜修上前跪地行礼“给福晋请安。” “章府医请起,年妹妹那怎么样了?”宜修声音带着探寻。 “福晋,事情有些不好…”章寻神色纠结,看的宜修心里一突。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摔了一跤,颂芝还在下面垫着吗?怎么如此严重?” “是,原本年庶福晋摔这一跤只是动了胎气,且如今有孕满九个月,真要生产也无甚大事,好好将养着便是了,可是刚刚年庶福晋用了一盏参汤后,却突然脉象大变,即便能平安生下孩子,往后怕也是再难有孕了。” 章寻的声音似乎在屋中吹起了一股寒风,让宜修眉心一抖,到底是谁,如此的心狠手辣? “参汤?熬制的人参是你带过来的?” 章寻急忙摇了摇头“回福晋,不是奴才带来的,这事儿奴才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好随意去询问年庶福晋身边的婢女,所以这参的来处还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好好给年庶福晋诊治,务必要保她平安产子。” “是,奴才告退。” 宜修捏了捏眉心,抬手唤来剪秋“咱们没给清芷院送过人参吧?” 剪秋急忙摇头“主子放心,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没有送过的。”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开口,外面唱念声起“王爷到!” 宜修眼下即将出口的话,起身迎上去“给爷请安。” 胤禛摆了摆手,似乎心情不太好,径直往里走去。 宜修心里翻了个白眼,自顾自起身,却看到门外一群莺莺燕燕相携而来,索性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给福晋请安。”以宋云烟为首的众女恭敬行礼。 “诸位妹妹起来吧,怎么都来了?”除了向来与众人不睦的柔则。 “听闻年妹妹动了胎气,妾身也是担心的很,匆匆赶来却在路上遇到诸位妹妹,向来都是担心年妹妹和她府中的孩子呢。”宋云烟上前一步,回了宜修的话。 宜修闻言颔首“妹妹们有心了,只是年妹妹还未产下小阿哥,就辛苦妹妹们在此稍后吧。”说罢转首“剪秋,带人安排座次,上些茶点吧。” 说罢也不顾身后众人表情,转身往里走去,年氏身子一事还是尽早让胤禛知道才是。 “王爷。”宜修走到胤禛一侧坐下,轻声开口“年妹妹动了胎气的事妾身让人去查了查,有些眉目,爷可要现在听听?” “不是她自己不小心?”胤禛闻言蹙眉。 宜修摇了摇头,递了盏茶过去,等胤禛接下才继续开口“年妹妹摔跤的地方是在六棱石子路,这路本就是最为防滑的…” “六棱石子路?你查到了什么?” “绣夏来报,六棱石子路被人泼了油,因为六棱石子本身颜色深,年妹妹才没有发现。” “是谁?”胤禛声音中怒气渐生,重重将茶盏顿在桌上。 “爷恕罪,虽有几个小太监看到有人在六棱石子路那鬼鬼祟祟,但却无一人认识到底是谁的人,妾身想着,怕是还要把府中下人都集中起来,让那几人辨上一辨才是,只是年妹妹还未生下孩子,未免打草惊蛇,妾身还未安排下去。” 第116章 五格格 “你做的对,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等世兰生下孩子再说吧。” 说罢又喊来苏培盛“通知下去,府中暂时不允许进出。” 宜修见苏培盛下去,斟酌了一番再次开口“爷,还有一事,事关年妹妹的身子,妾身想着爷还是得知晓才行。” “还有?你说吧。”胤禛的声音带着不耐再次响起。 “刚刚章府医前来通报,说摔了一跤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年妹妹回来用了一盏参汤后,却脉象突变…”说到此处宜修突然顿住,挥手让除了苏培盛外,房中伺候的人全部下去,又沉默了好半刻声音干涩的继续道“即便生下这个孩子,往后也无法再有身孕了。” 胤禛原本把玩着扳指的手突然顿住,豁然转头看向宜修“你说什么?!” “哎,爷,此事已成定局,到底是何人所为却还不知,爷可要好好查一查,必得为年妹妹出这口气才行啊。” “去把章寻叫过来。”胤禛的声音似沁了寒冰一般,听到一旁的苏培盛一抖,立刻跑下去。 不多时章寻便被扯着跑进来“给王爷福晋请安。” ”年氏到底用了什么?为什么会再无有孕的机会?“ “回王爷,刚刚奴才悄悄查了年庶福晋用剩下的一些参汤,发现里面被加了五行草和斑蝥,五行草又名马齿苋,此药性寒,孕妇服之有小产风险,至于斑蝥,则是更加狠毒,此药乃是破血逐瘀的佳品,且药效力峻性猛,再加上五行草极为性寒,会彻底伤了年庶福晋的身子,往后再不能孕了。” 胤禛闻言沉默,周身俱都是冷峻气息,安静持续了半晌才继续道“此事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你们两个,给爷闭紧了嘴。” 苏培盛与章寻闻言均是一抖,急忙跪地磕头“奴才明白,请王爷放心。” 胤禛摆了摆手“下去!” 两人离开后,胤禛也不再开口,夫妻二人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时,苏培盛终于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王爷,恭喜王爷,年庶福晋产下一个小格格!” 宜修闻言立刻凝眉,格格?她当年流掉的不是一个成型的男胎吗? 却也来不及多想,胤禛的声音已然响起“年氏怎么样了?” 苏培盛脸上的喜色敛去“年庶福晋有些脱力,章府医说还可能会有大出血的风险,如今正在努力治疗,但小格格却是极为康健的。” 苏培盛心中暗叹,好歹还有个好消息,否则自己真是万死都不敢来报啊。 见胤禛一直未再开口,宜修眼神示意苏培盛下去,自己起身走到胤禛身边“爷,年妹妹已经产女,搁置的事情也该好好查查了。” 胤禛点点头“这里人多事情杂,年氏又还没有醒来,就去你院中吧。” “是,那爷先请,妾身稍后就来。” 胤禛闻言颔首,大步走出去,门外众女无一人能得到他一丝目光停留。 宜修紧跟着出去看向众人笑道“”年妹妹平安产女,王府又添一女,乃是大喜事一件,只是今日清芷院事多,诸位妹妹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年妹妹摆宴咱们再来恭贺吧。“ 诸人显然也早已等的不耐,闻言立刻行礼”是,谨遵福晋吩咐。“ 说罢宋云烟为首,一一行礼离开。 宜修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转身去看了看小格格。 这孩子倒是与寻常不同,但却极为好带的样子,躺在小床上,安静的睡着。 默默看了片刻,又转身往年世兰那去,刚刚生产完的年世兰失了以往明艳娇媚的模样,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倒是添了几分柔弱之感。 正巧颂芝端药进来,挥手止住了对方行礼”赶紧给你家主子喂药吧,也让人好好看着你家主子和小格格,切不可出任何差错。“ 说罢也不管颂芝再多说其他,扶着剪秋出了门,正好撞上刚到门外的章寻。 第117章 查问 对方手上提着个食盒,一见宜修就迎上来”福晋,这食盒内是年庶福晋用剩下的参汤。“ 示意剪秋上前接下,宜修开口”章府医有心了,年庶福晋这还要有劳章府医,若有变化,立刻报来青岚院便是。“ ”是,恭送福晋。“章寻极有眼色的让开路,弯腰依礼。 剪秋将食盒递给旁边的绣夏,扶着宜修缓步离开。 ”剪秋,你说这事儿会是谁做的?“握着剪秋的手腕,宜修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王府里能说的上话的,无非就是自己、宋云烟和郭婉宁,其他的人不管有没有孩子,说起来都不像是跟年世兰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啊,为何要突然下此死手呢? ”主子,奴婢愚钝,实在想不到,按理说如今府中定然是少不了私下妒忌年庶福晋宠爱的人,但明面上总是还过得去,哪里会如此恶毒行事呢。“剪秋话中的疑惑正是宜修所想。 转头招来绣夏”遣人去将那几个小太监带到咱们院子里去。“ 绣夏闻言立刻转头吩咐,一个小太监抬脚就往另一个方向奔去,宜修敛了思绪,不再多想。 宜修回到青岚院正屋时,胤禛正低头坐着发呆。 听到宜修进来的声音,胤禛抬头,宜修却见他眼神有些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脚步微顿片刻,宜修走上前柔声道”王爷,年妹妹平安产下女儿,是王府的大喜事,爷既然决定要将年妹妹身子…的事隐瞒下来,就万不可有任何破绽才行啊。“ 胤禛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爷知道了。“ 宜修又让人上了茶点”爷,许久未用膳肯定饿了吧,先将就着用点吧。“ 胤禛到底还是给宜修面子的,点了点头,二人沉默着用了些茶点,直到放下手上吃食剪秋才走进来”王爷,福晋,那几个小太监带来了。“ 见胤禛点头,剪秋下去带了几个人上来。 宜修抬眼扫了片刻,共四个人一排跪下,看上去都是年纪较轻,无甚特色的人。 不必她开口,剪秋已经发话”你们几个,将当日看到的事情一一的说出来。“ 最左侧一人稍机灵些,闻言立刻磕了一个头”回王爷,福晋,今日是奴才几个负责洒扫,约莫寅时三刻,奴才等打扫完了后花园,正往住处去,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六棱石子路那里徘徊,但当时天还未全亮,奴才等人也没看到那人到底做了什么,就直接离去了,直到晨间剪秋姑娘来问,才知道那处被泼了油。“ ”你们几个呢?“宜修闻言蹙眉,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福晋恕罪,当时天黑,奴才们未能看清楚那是何人。“几人异口同声,都是废话。 宜修摆了摆手让剪秋待他们下去,又转头看向胤禛”王爷,这几人看样子是查不出来什么了,妾身想着,真正歹毒的还是那盏参茶,不如将年妹妹院子里的人带来问问?“ ”你看着办。“胤禛大手一挥,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看的宜修暗自咬牙。 却还是只能开口吩咐剪秋”除了颂芝,将年庶福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都带来。“ 剪秋应声下去办,屋中再次陷入沉默,宜修暗自腹诽,实在受够了如此,也懒得管旁边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站定,脑中却是思绪翻涌。 宋云烟?此人向来表现的与世无争,生下两个孩子后变得颇为富态,从未有醉心争宠的时候。 齐月宾此人倒是让宜修有些看不透,这么多年也只生下一个格格,倒是跟宋云烟颇为较好,也是没有动手的理由。 宜修脑中一转,如果是因为孩子的事,府中无一人有下手的动机。 毕竟有弘晖和佛尔郭春在,如果是想着年世兰的孩子生下来,会独得胤禛青眼,这完全是说不通的,那就是恩宠了? 可是这么多年,真正有心争宠的也不过是李静言和柔则两人。 李静言色厉内荏,面上看着嚣张,却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也想不出来这样的毒计。 至于柔则…上次的事没成,对方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再次生事,那到底,是谁呢… 第118章 如此 脑中思绪电转,突然灵光一闪,难道!? ”主子。“一道声音打断了宜修的思考,转头看到剪秋带着一队人站在自己身后。 ”人带来了?“说着扫了一眼剪秋后方,七八个人恭敬站着,宜修丢下刚刚捻在手上的叶子,”带进去吧。“说罢转身便往里走去。 宜修回到屋内端坐,剪秋先带着一个婢女走上来”奴婢灵芝,给王爷福晋请安。“ ”灵芝,你是年庶福晋的贴身侍女?“懒得再管胤禛,宜修干脆自己开口问。 ”回福晋,奴婢是年主子身边的二等侍女,平日里负责年主子的梳妆更衣。“ ”你是年庶福晋从年家带来的?“ ”回福晋,是的,奴婢的父母是年府的家生子。“ ”今日年庶福晋为何要突然去后花园?“这个问题也是让宜修疑惑到现在了。 ”回福晋,咱们主子喜欢菊花,按理说最近并不是菊花盛放的季节,但前几日府上来了几盆绿菊,主子又问了府医说是这时候多走动走动对生产有些好处,就想着去后花园看看。“ 宜修闻言一滞,这真是自己找死谁都拦不住。 暗叹一声宜修再次开口”今日年庶福晋摔跤后,回到院子里用了一碗参汤?“ 灵芝闻言皱眉思索片刻”福晋恕罪,年主子摔跤后是奴婢去请的府医,府医来后奴婢并没有看到年主子有用参汤。“ 说到此处又是没有继续的意义,宜修摆摆手,灵芝被带下去,又一个侍女被带了上来。 ”奴婢白芙给王爷、福晋请安。“说罢还抬头扫了胤禛一眼。 宜修看着此人如此作为,心中冷意渐起,怕是… ”你平日在清芷院负责什么事?“ ”回福晋,奴婢在小厨房做事。“声音不觉带了些柔媚。 宜修微微蹙眉”小厨房?那今日年庶福晋用的参汤是你煮的了?“ 宜修端坐上手冷冷看着,自己这句话刚一出口,白芙眉心便猛的一颤。 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宜修知道,此事怕是要有结果了。 白芙跪在地上绞着双手,半晌才开口道“回福晋,今日的参汤是奴婢煮的。” “你有几个胆子,敢犯下这杀头的死罪?”宜修靠在软枕上,声中冷厉听的白芙又是一抖。 白芙立刻以头抢地“福晋,给年主子熬参汤是颂芝姐姐吩咐下的,奴婢只是听命行事,不知福晋所说的死罪是何意?” “绣夏!”宜修懒怠跟对方废话。 绣夏闻言立刻上前,掀开放在一旁的食盒,端起碗三两步走到白芙身边,一把捏开她的嘴就想把参汤灌进去。 白芙被绣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尖叫着就往后爬。 绣夏那会如此轻易让她逃了,转手把药碗塞到一旁的剪秋手上,一步上前扯着白芙的头发拖过来,啪啪就是两巴掌下去。 “你这个背主的东西,王爷福晋面前也敢口不择言,真是好大的胆子!” 宜修看着暗赞一声,还得是绣夏啊,这行云流水的,看的旁边胤禛都呆了。 但绣夏的动作还没停,捏着白芙的下巴强行让对方抬起头“你还有一次机会,再不说,这晚参汤灌下去,可就永是后悔的日子了。” 白芙被两巴掌打得涕泗横流,但仍是哭喊着冤枉,绣夏再也耐不住“剪秋,拿来!” 白芙这下被绣夏的架势吓得一懵,立刻又反应过来“不要,不要,我说!呜呜呜…” 绣夏一把将白芙惯在地上“再废话一句,立时拖出去打死,快说!” 宜修瞥了眼旁边一脸震惊的胤禛,心中暗暗发笑,又转首看向头发都乱了的白芙。 “这参汤是奴婢熬的,也没有加任何东西,只是熬参汤的人参不是清芷院的。” “那是哪来的?” “福晋恕罪,这人参是前两日一个面生的婢女给奴婢的,同时还给了奴婢三百两银子,说是府外买来难得的千年人参,对孕妇补气最是有用,那婢女说她曾经得了年庶福晋的恩惠,所以才想着把此物送来给主子补身。” “你是打量着蒙我是吗?主子入口的东西你也敢随意用?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活了,既如此也不必废话…” 绣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芙打断“绣夏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只是…只是…” 第119章 大白 “只是什么?!” 白芙一咬牙“只是那婢女说是奉了宫中贵人的命,若是奴婢不按照她说的做,不光三百两银子没了,还会要了奴婢的命,奴婢实在是没办法才用了那参,奴婢也不知道参有问题啊!” 一句话炸的胤禛腾的站起身,目中似聚拢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宫中贵人?!” 宜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说不通胤禛就自己动手,这位的手段还是如此的狠辣且毫不犹豫。 “是,是德…” “闭嘴!”胤禛突然暴怒出声“苏培盛,将这个背主的奴才拉下去,杖毙!” 白芙的脸色陡然僵在脸上,片刻又反应过来“不要,王爷饶命,奴婢是奉了…” 话未出口,苏培盛已经机灵的让人捂了她的嘴,三两个太监把人拖下去,不过片刻就已经没了声息。 胤禛颓然的站在原地,背影孤寂,宜修沉默的看了片刻,起身走到他身边“剪秋,吩咐下去,今日的事若是走漏了半点,这屋子里的人都别想活。” 此刻还留在屋子里的人并不多,除却夫妻二人,就只剩下苏培盛与剪秋绣夏,都是二人身边的心腹,这话也不过是说给胤禛听的罢了。 果不其然,胤禛闻言也反应过来,伸手握住宜修“你做的对,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年氏的身子向来不错,想来府医好好调养着,也无甚大碍。” 宜修心中冷笑不断,无甚大碍?一句话就将她的罪孽抹去,也让年世兰彻底绝了再孕的机会 ,还真是一对好母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年世兰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至少,小格格也平安生下来了,若是真的生下一个阿哥,以德妃的心性手段,年世兰自己能不能留的性命在都是两说。 毕竟,王府中难产去一个庶福晋,也不是什么太过离奇的事,倒是那个婢女… “你们都下去吧,爷跟福晋有话要说。”胤禛的声音打断了宜修的思绪,几人立刻躬身离去,将正屋留给了夫妻二人。 胤禛转身走到一旁坐下,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意思。 “王爷,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都怪妾身,没有好好将府中下人的背景打探清楚。” 胤禛闻言摇头“不是你的错,乌雅氏从来就是内务府的一把手,莫说是王府,额娘要安插个人在皇阿玛身边也不是什么太过艰难的事。” 宜修闻言沉默,胤禛说的本就是事实,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只是我没想到,额娘明明已经答应了我,不再对世兰的孩子下手的,如今却又出尔反尔,暗中派人如此行事!”胤禛的声音嗡嗡的,似乎忍着这极大的不满却又不敢发泄。 宜修表情未动,却又想起前世那碗让年世兰产下一个死胎的堕胎药。 你们母子两人谁又比谁良善呢?害了一个年世兰尤嫌不够,还非得要拉端妃下水,让她拖着一副破败身子在宫中苟延残喘多年。 “你说的对,事已至此,世兰的身子再也无法复原如初,我会向皇阿玛请旨,封她为雍王府的侧福晋,如此也算全了我们的一番情谊了。”胤禛闭目良久,起身再次开口。 “是,年妹妹受苦了,合该如此,妾身定会为妹妹好生操办晋封礼。” 胤禛点点头,挥手示意宜修起身“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前院还有事,我先走了。” “恭送王爷。”宜修低头敛眉,神情冷峻。 或许是年世兰底子好,隔天便醒了过来。 且经章寻诊脉,年世兰身子恢复的还不错,只是私下里再次告知宜修,她此生绝无再孕的机会了。 府中两位主子下令,年世兰身子坏了的事又只有几个贴身的心腹知道,故而年世兰只是觉得自己初产,身子才有些虚弱,此事就暂时被瞒了下来。 或许是出于对年世兰的愧疚,小格格的洗三办的极为盛大,且在洗三这日,康熙亲自下旨,晋了年世兰的位分。 宜修还记得当日圣旨宣读后柔则的表情,愤怒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真是让人看的发笑。 第120章 再添 转过年来便是康熙五十三年,朝堂中的争端纷起,八阿哥胤禩朋党众多,渐渐在朝中有了越来越大的话语权。 入了十一月,康熙下旨前往热河巡视,皇十子胤誐、皇十二子胤祹、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七子胤礼跟随,胤禛却不在其中。 但这次的队伍里却少了一个当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八阿哥胤禩。 巡视队伍经由密云县、花峪沟等地,胤禩原该随侍在旁,但因当时恰是其母良妃去世三周年的祭日,胤禩便请旨前去祭奠母亲,只派了太监向皇帝说明了情由。 康熙自然乐得见到自己的儿子孝敬恭顺,对胤禩大加赞赏。 一切的转折便发生在十一月二十六日这天。 十一月二十六日,远在汤泉行宫等待康熙大部队的胤禩让人送了一对海东青给康熙,但送到皇帝手上的时候,好好的一对神骏非常的海东青变成了死鹰,康熙大怒,当场斥责胤禩乃是“辛者库贱奴所生”,并说出了那句绝情之言“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至此,八阿哥胤禩再无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此事发生大半个月后,才跟着康熙御驾回銮传回京城,本身临近除夕的欢快也彻底消散,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 王府中自然也没有真正的蠢人,一个年就这样过去,再次转过年,到了三月份,德妃再次招了宜修进宫,又赐下两个人来。 侍妾曹氏与格格费氏,正是前世唯华妃马首是瞻的曹琴默与费云烟。 到这时候宜修才想起来,这费氏竟与宋氏的名字如此相似(其实是作者忘记了丽嫔。。),好在平日里在府中众人也不会以名字相称,这才免了许多尴尬。 新人入府宜修照常摆了一桌宴,只是曹氏长相平平,费氏美则美矣却有年世兰珠玉在前,不过得宠数日,便被胤禛抛至脑后,几乎隐形人一般再也无法在雍王府的后院激起半分波澜。 没了新人入府,后院众人又少有过分作妖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倒是无甚大事发生。 让宜修心中有些觉得怪异的是,这么多年,除了年氏外,胤禛的后院竟再无一人有孕。 入了夏,宜修等人再次搬到了园子里,转眼已经住了半个月。 七月初一,众人齐聚宜修的倾云院请安。 天气炎热,宜修吩咐人上了在冰水中浸过的绿豆汤,用着倒是沁人心脾,很是舒适。 宜修放下碗扫了一眼下方,却见吕盈风只浅浅尝了一口就没有再用,心中一动微笑道”可是本福晋这的绿豆汤味道不好?吕妹妹怎么都不用呢?“ 吕盈风脸色一变,急忙起身一礼”福晋恕罪,并非是这汤不好,许是这几日贪凉,今日晨起婢妾便觉得有些不适,故而不敢多用。“ ”哦?吕妹妹哪里不适?“ ”回福晋,晨起便觉得有些恶心想吐,许是吃坏了东西。“吕盈风说着用帕子掩了掩嘴。 ”想吐?这可不好拖着,剪秋,去请章府医来。“ 吕盈风还欲要开口阻止,剪秋已经先行走出了正屋。 见状吕盈风也就一甩帕子行了一礼”多谢福晋体恤。“ 宜修摆了摆手”妹妹不必客气了,快坐吧。“ 章寻不多时便跟着剪秋走了进来,宜修摆手免了对方行礼,章寻便专心为吕盈风诊脉。 片刻,章寻再次行了一礼”恭喜吕格格,您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吕盈风的目中陡然迸发出喜意”果真吗?“ 见章寻点头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婢女,几乎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入府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对方有如此表现也是寻常。 宜修看着对方喜极而泣的样子,不免想起自己当时初怀上弘晖时的心情,也是会心一笑。 ”恭喜吕妹妹了。“柔和的声音想起,终于把吕盈风的思绪拉回。 急忙掖了掖眼角,吕盈风起身跪地”多谢福晋。“ ”赶紧起来吧,妹妹如今有孕刚满三月,可不好如此激动。“ 吕盈风点点头,扶着婢女的手起身坐下,脸上的激动神色却怎么也掩不下去了。 第121章 惊变(开始疯狂过时间进剧情哈哈哈) 吕盈风有孕的消息似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园子,不久后就连远在京城王府中的人都得知了消息。 此次还是冯若昭留在王府中主理一应事宜,当年她与吕盈风一同进府,多年来二人同住,关系也甚是不错。 此次吕盈风有孕,冯若昭自然是为她高兴,可是也为自己的身子无奈,想不通为何这么多年自己的肚子都没有半点动静。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转头就见到含珠领着曹琴默进来,冯若昭将吕盈风送来的信收起来,敛了思绪起身相迎。 “婢妾给冯姐姐请安。”曹琴默脸上端着一丝亲近笑意,恭敬跪下行礼。 冯若昭见状急忙走上前将对方搀起来“曹妹妹这是做什么,平白无故行此大礼,倒是让姐姐汗颜了。” “长日无聊,府中众姐妹又都不在,这不是想着来陪姐姐说会话。” “妹妹此举也正合我意呢,快来,正巧今日绣了块丝帕,妹妹也帮我长长眼吧。” 说罢拉着曹琴默走到桌旁坐下,又转首吩咐道“含珠,上碧螺春。” 曹琴默急忙拉住冯若昭“冯姐姐…” “嗯?怎么了妹妹?可是碧螺春不合适?” 曹琴默脸上适时的升起一丝羞红“不瞒姐姐,前几日觉得身子不爽,请府医来一看,才发现妹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冯若昭脸上神情一僵瞬间又恢复过来,伸手握住曹琴默“果真吗?那可要恭喜妹妹了。” 曹琴默点点头“府医诊脉已经确定了。” “我这就写信通知王爷与福晋,如今有了孩子,想来妹妹的位份也要动一动了。” “那便承姐姐吉言了。”曹琴默笑得开怀,全然不见精于算计的模样。 康熙五十五年,格格吕氏与侍妾曹氏分别在二月与四月各产下一个格格。 往后多年,雍亲王府再无所出,时间也缓缓的滑过,直到康熙五十八年,朝堂中的纷争频起。 这一次,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隐晦,不过让宜修稍感安慰的是,这一世,朝中不论发生了什么事,胤禛都会跟自己说上一二,也不至于让自己双眼一抹黑。 另一间让宜修颇有些自豪的便是老十四胤禵了,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自己一直侧面介入,又把佛尔果春和弘晖弘希几个孩子放在老十四那学武,胤禛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像前世那么僵硬。 至少如今胤禵看到自己也会恭敬的称一句四嫂,也不会跟着老八后面胡搞。 入了十二月,胤禛时常回来说的消息都变成了康熙身子的消息。 皇上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好了,但宜修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距离胤禛登基还有三年时间,这期间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幺蛾子的。 如今两个孩子大了,也时常的不在宜修身边,虽说有些无聊,但想到两个孩子平安长大,宜修也觉得此生实在是圆满了。 腊月二十,刚用完午膳,宜修手上正端着一杯红枣茶,还未来得及饮下,就见剪秋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脸惊惶之色,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淡定模样。 宜修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啪嗒一声茶盏放在桌上“怎么了?!” 剪秋喘着气,几乎没法说话,也顾不得主仆之别,跑上前一把端起宜修的茶盏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随即一抹嘴“主子!万岁爷驾崩了!” “什么?!”宜修惊声,几乎无法稳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死死抓着剪秋的肩膀“你说什么?!” 剪秋此刻也缓了过来,用力点了点头“主子,苏培盛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万岁爷薨了!” 宜修被这消息惊的呆住,蹬蹬两步跌坐在榻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剪秋的手“王爷呢?王爷在哪?!” “畅春园,王爷此刻还在畅春园!” 宜修闻言沉默,摆了摆手“下去吧。” 明明是还有三年万岁爷才会驾崩,如今才康熙五十八年,怎的就突生如此大的变故? 那胤禛还能夺得皇位吗?若是不能,自己府上这一干人等,还能留得性命在吗? 宜修双手死死握拳,脑中思绪纷乱,久久不能平静。 第122章 登基 接下来一连几天,宜修未能再收到胤禛送来的任何消息,即便她急得心中似被猫抓,但还是牢牢掌控着府中众人,彻底封了府门不准进出。 直到过了小年,腊月二十五这天,苏培盛再次进了王府。 没有任何耽搁,一路到了青岚院,此时宜修正带着两个孩子用晚膳。 剪秋匆匆进来通报,宜修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示意他们自己吃饭,起身出了膳厅。 等宜修到时,苏培盛已经在正屋等了片刻。 一见宜修进来,苏培盛立刻跪下,声音中尽是狂喜”大喜,大喜啊福晋!“ ”苏公公,到底何事你快说。“ ”先帝爷留下圣旨,传位于咱们王爷,王爷已于五日前接旨登基,如今是大清的新皇了!“ 宜修闻言怔住,脚下一颤,剪秋急忙上前扶住。 宜修这才缓过神来,自己担心多日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好,好!苏培盛,皇上可有旨意传下来?“宜修立刻改口。 ”回福晋,这几日皇上事多,特地先让奴才来回话,还请福晋带着府中诸位主子收拾行装,想来不多日就要搬进宫里了。“ ”我知道了,辛苦苏公公走这一趟,剪秋,替我好生送苏公公出去。“ ”是,苏公公请跟奴婢来。“剪秋屈膝一礼,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到苏培盛手上,又带着对方转身离去。 宜修看着苏培盛离去的背影,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 这人,可是极为厉害啊。 ”绣夏,通知下去,明日来府中众人都来青蓝院请安。“ 说罢转身又往膳厅去,陪着孩子们用完了一顿极为舒心的晚膳,宜修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府中众人都到了青岚院,不过今日并不是宜修定下的请安日子,所以众人脸上不免都带了些疑惑。 宜修也不急着解释,让人上了红枣茶,喝了半盏才笑着放下茶盏。 ”诸位妹妹怕是都疑惑为何突然让你们来此吧?“ 郭婉宁闻言笑着接口”福晋言重了,便是没事,咱们日日来给您请安也是应该的。“ 宜修笑着看了对方一眼”弘希这几日可好?佛尔果春可是日日想着要跟她二哥出去疯呢。“ ”福晋不说我还不愁呢,这臭小子,读书上从来不见用心,到时舞枪弄棒的痴迷的很。“ 宜修闻言轻笑,刚要开口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福晋有事还是快说吧,妾身院里还有其他事呢。“转头就看到年世兰一脸不屑的坐在右侧首位,语带不耐。 宜修脸色渐冷,目光盯着年世兰半晌没有开口。 年世兰抬头对上宜修目光,原本不屑的神情一滞,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宜修撇了对方一眼,转开目光笑容再次攀上脸”今日请诸位妹妹来,确实有一见大喜事。“ ”大喜事?“宋云烟闻言诧异”妾身斗胆,不知是何事?“ 宜修轻咳一声站起身,慎重带了些庄重”王爷得先皇爱重,于五日前接圣旨登基,已是大清之主!“ 此话刚落,宜修耳边似乎传来轰的一声,下方众人的神色立刻瞬间变化。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传达出来的却全都是喜悦。 众人的喧闹持续了许久,宜修才轻咳一声”好了。“ 等到众人平静下来,才继续开口道”昨天夜里苏培盛带着皇上旨意前来,诸位妹妹该准备收收拾行装了,等到皇上传下圣旨来,便是搬到宫中的时候了。“ 宋云烟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几步走到正中跪下”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急忙示意剪秋扶她起来”诸位妹妹切不可如此,圣旨未下,位份未定,一切都不好说。“ 郭婉宁目中转了转”主子娘娘正位多年,中宫的位置再无人可以取代,但娘娘谨慎,妾身们也该如此,圣旨下之前便称主子娘娘吧。“ 说罢也走到中间跪下”给主子娘娘请安。“ 其余众人自然效仿”给主子娘娘请安。“说罢众人转头,看向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的柔则。 宜修看着对方面上的神情,心中冷笑,却不发一言。 终是柔则抵不住众人逼视,起身盈盈一跪”给主子娘娘请安。“ 第123章 皇后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至少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宜修满意点头”妹妹们都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 ”谢主子娘娘恩典。“ 等到众人坐下,宜修再次道”想来不用几日,皇上的迁宫圣旨便会下达,妹妹们回去定要及时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却是不好。“ ”是,妾身\/婢妾等谨遵娘娘懿旨。“ ”好了,今日便到这吧,妹妹们早些回去,也好早些收拾。“说罢扶着剪秋起身,缓步离去。 ”恭送主子娘娘。“莺莺燕燕的声音响起,却全带着兴奋之意。 年世兰也不理会众人,起身后立刻扶着颂芝转身离去,半分也不愿意多留。 其他几个格格侍妾却都凑到了宋云烟身边”给侧福晋请安。“ 宋云烟对这些人的动作心知肚明,却还是装着一副疑惑的神情”妹妹们这是做什么?“ 侍妾陈依琴脸上端着一副讨好的笑”皇上登基,姐姐贵为侧福晋,又有一对儿女傍身,来日便是妃位也并非肖想,到时还请姐姐多多提携呢。“ 宋云烟脸色一变”陈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得封什么位份,全看皇上与娘娘的心意,咱们私下说这些总是不好,齐妹妹,咱们走吧,孩子还等着呢。“ 说罢也不顾众人脸色,拉着齐月宾径直离开。 后方李静言看着二人背影,暗暗嘀咕一声”不就是儿子,谁没有啊,切。“说罢也扶着翠果快步离去。 余下众人见福晋与两位侧福晋都离去,自然也没了再多谈的心思,不多时便纷纷离去。 内室剪秋正站在宜修身旁,恭敬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宜修听完笑了笑,宋氏还算是识趣”让人开始收拾吧,想来不出半个月咱们也要搬了。“ 许是胤禛新皇登基,一切都还未定,今年的除夕并未安排宫宴,除夕夜胤禛也未回府,宜修就在青岚院摆了宴,安排后院众人聚了一场。 又安静了大半个月,正月十六一大早,苏培盛带着皇后的仪仗,声势浩大的出了宫,一路往王府来。 宜修这边也早已得了消息,早早带着后院众人到了王府前院,默默等待起来。 宜修示意江福海大开中门,没多久门外便喧闹了起来,门外苏培盛当先,身后整副皇后仪仗,一眼都看不到头。 苏培盛脸上俱都是笑意,捧着圣旨进来,一甩手上拂尘“圣旨到!” 宜修拢了大氅,带着府中众人跪下“乌拉那拉氏携王府众人,接旨。” 苏培盛将浮沉插到腰间,双手展开圣旨,声似洪钟“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惟道原天地,乾始必赖乎坤成,化洽家邦,外治恒资乎内职,既应符而作配,宜正位以居尊。咨尔福晋乌拉那拉氏,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曾奉皇太后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尔其承颜思孝,务必敬而必诚,逮下为仁,益克勤克俭,恪共祀事。聿观福履之成,勉嗣徽音,用赞和平之治。钦哉。” 念罢将圣旨合上,递到宜修身前,宜修双手接过“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宜修接过圣旨,苏培盛立刻跪下“恭喜皇后娘娘,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后院众人也反应过来“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公公请起,诸位妹妹也快起来吧。”宜修脸上噙着得体的笑,心中却无甚波澜,这本就是自己应得的,不是吗? “娘娘,皇上口谕,赐景仁宫给您居住,请娘娘收拾行装,带着大阿哥和三格格即刻进宫。”众人行礼完毕,苏培盛再次开口道。 宜修颔首,知道自己必得先进宫的,府中这些人的位分还需要自己来定,只能委屈她们暂时等待一段时间了。 “多谢苏公公。”说罢转身看向众人“诸位妹妹不必着急,待皇上定下位分,自会着人通知你们进宫,今日就先回去吧。” “谨遵娘娘旨意。”莺莺燕燕们不管心中如何想,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宜修的命令行事,不多时宜修就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仪仗,一路往皇宫去。 只是这一次,却与往常的心情再不相同。 第124章 太后 养心殿侧殿,宜修带着两个孩子缓步走进去时,胤禛正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批折子。 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三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路过来可好?” 宜修含笑点点头,拉着两个孩子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两个孩子也很是机灵“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胤禛起身走过来将宜修扶起来,一把将佛而果春抱到怀里,又摸了摸弘晖的头“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果果往后就可以日日在宫里玩了,可高兴?” 佛而果春瞪着大大的眼睛“高兴!” 宜修在旁看着父女二人的温馨场面,目光流转间却看到胤禛眼下的乌青,知道肯定是几夜没睡好觉。 伸手拉了女儿下来“弘晖,额娘跟你皇阿玛有事要说,你带着妹妹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弘晖点点头,拉着女儿就往外走。 宜修看着一对儿女的背影,转头抬手用帕子给胤禛擦了擦眼角“皇上勤政,但也要注意身子,瞧您眼下的乌青,怕又是几日几夜不成眠吧。” 胤禛笑着道“大事初定,总是繁忙些,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些了。” “话虽如此,皇上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 “好,朕知道了,可去过景仁宫了?”说罢拉着宜修走到一边坐下。 “还没来得及去,一进宫就先带着孩子来皇上这了。” “朕这里没什么事,一会儿先安顿下来,若是有空,就带着孩子们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个安。” 宜修觑着对方脸色,知道太后定是又弄了什么幺蛾子,也不戳破,只含笑道“是,臣妾明白。” 话毕顿了片刻,宜修再次开口“皇上,不知府中诸位妹妹的位分是否定了?” 胤禛闻言摇头“这事儿还得劳烦你,待安顿好拟了位分来给朕看便是。” “是,臣妾遵旨,皇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胤禛再次摇头道“晚上朕去景仁宫陪你用膳,记得等着朕。” “是,臣妾告退。” 出了养心殿,宜修抬头看了看这四方的天,多少年了,终于,自己又成了这后宫的主人。 “绣夏,让人把弘晖和佛而果春叫上,去景仁宫。” 踏进景仁宫大门,宜修转头四顾,这里的似乎与前世并无不同,却又好似一切都不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宜修扶着剪秋的手,缓步迈出,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正殿,这座接下来几十年都将只属于自己的,正殿。 说起来要收拾,但实际上底下的奴才们早已将一切准备停当,剪秋几人将宜修平日里常用的东西搬进主殿,便也算是完成了。 只是弘晖已经大了,自然再不可能跟着宜修住在景仁宫,只是时间还有些仓促,宜修便暂时将东西侧殿收拾了出来,给两个孩子住着。 待一切都收拾停当,剪秋进来通报“娘娘,御膳房送来了午膳,您可要先用?” “传吧,让弘晖跟佛而果春也进来一起用。” 母子三人在佛而果春的叽叽喳喳中用完了午膳,宜修开口“一会要去寿康宫给皇玛嬷请安,果果可不准乱说话啊。” 佛而果春哼哼唧唧“额娘,女儿才不会乱说话呢,而且皇玛嬷那么和善,就算女儿说错了话,她老人家也不会怪我的。” 宜修点了点佛而果春的鼻子,母女二人笑闹了一会,又午休了一个时辰,才带着两个孩子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自然也得了宜修要来的消息,还未进宫竹息就已等在门口,一见宜修立刻迎了上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给大阿哥请安,给三格格请安。” 宜修不知对方为何突然如此客气,面上却和善笑道“姑姑何须如此客气,快起来吧,太后这会可得空?” “谢皇后娘娘,太后这会正得空,娘娘请。” 宜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竹息进了寿康宫,一进正殿就见德妃,不,现在是太后娘娘,正捻着一串佛珠盘坐在外间榻上。 领着两个孩子走到近前跪下“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孙儿\/果果给皇玛嬷请安。” 或许是两个孩子在,太后没有半分犹豫,乐呵呵道“赶紧起来。” “谢太后\/皇玛嬷。” 佛而果春站起身,立刻蹦跳着凑到太后身边“果果好久不见皇玛嬷,都想您了。” 太后抚摸着佛而果春的小脑袋笑道“往后果果也住在宫里了,可要天天来陪皇玛嬷,好吗?” “好呀,果果喜欢皇玛嬷,喜欢跟皇玛嬷待在一起。”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说的极为诚恳。 第125章 位份 佛而果春在太后面前撒了好一会的娇,太后才再次开口“竹息,带两个小主子下去玩吧,哀家跟皇后有事要商量。” “是,奴婢遵旨。” 竹息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殿中只剩下了宜修与太后两人。 诡异的沉默持续良久,太后轻轻咳了一声“你真是好本事,靠自己就坐上了皇后之位。” “太后谬赞了,臣妾本就是皇上为王爷时的嫡福晋,登临皇后之位不是应该的吗?” “那哀家就有话直说了,遥想先帝,光是皇子便有二十多个,比起来这么些年皇帝的子嗣也并不算多丰茂,王府也久不进新人,所以哀家打算给皇帝选秀…”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宜修已经蹙眉打断“太后恕罪,先皇崩逝,皇上刚刚登基,这时候选秀,岂不是让天下臣民耻笑?” 德妃手上茶盏往身旁桌上一顿“你是说哀家故意让皇帝出丑?” 宜修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笑意,这时候让皇帝选秀,不是出丑是什么? “太后娘娘多虑了,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既然皇后觉得哀家的提议不合适,那便罢了。”说到此处,太后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盯着宜修半晌,突然冷笑一声“不知皇后,打算给你的嫡亲姐姐什么位分?” “姐姐?”宜修闻言沉默,太后突然提起柔则,是想给她高位? 脑中瞬间翻涌起前世那些人的位分,宜修觑了太后一眼,试探开口“姐姐虽入府多年,但皇上登基前也不过是庶福晋位分,膝下又无一亲生子嗣,依臣妾看,给个贵人也不算委屈了…” 说到此处见太后面色逐渐凝重,宜修再次轻笑一声“只是姐姐得皇上宠爱,就破例封为嫔位吧,太后以为如何?” 太后闻言冷笑“柔则可是你的亲姐姐,你们同出自乌拉那拉氏,且与你一样,都是嫡女,又有子傍身,依哀家看,就封为德妃吧。” 宜修闭了闭目还想把自己的封号给柔则,是打着让她继承你太后的宝座? 双目睁开带着丝丝凌厉光芒“太后恕罪,臣妾觉得不可,柔则当年因错由侧福晋贬为格格,还是养了钱氏的那个罪妇的儿子才有了庶福晋的位份,且四阿哥被她养的三天两头的请太医,能不能养大都是两说,给个嫔位已是臣妾对她法外开恩了,若太后坚持不允。” 说到此处,宜修突然呵呵冷笑了两声“臣妾手上还有些姐姐作恶的证据…” “放肆!你如此跟哀家说话,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后目中寒光大盛,盯着宜修“只给嫔位,皇后就不怕他人背后嚼舌根吗?” “太后多虑了,臣妾想,府中姐妹定不会对此事有任何异议的。” 是了,柔则入府多年,除了当年跟钱氏沆瀣一气时还有个人愿意给她几分薄面,除此之外,谁又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色呢?怕是被封为答应众人都要拍手称好呢。 太后一怔,显然也是想到此点,面色铁青,一副想发怒却又不知从何发起的模样,半晌才冷了声音“皇后好口才,就依你的意思吧,只是将来柔则难免会有有孕之时,到时再晋封,哀家希望皇后不要再有阻拦。” “自然,太后所言名正言顺,臣妾自然不会。” “皇帝既然已经登基,王府众人自然是早日进宫为上,此事皇后切不可拖延,哀家累了,皇后跪安吧。” 宜修闻言起身一礼“是,臣妾告退。” 说罢毫不犹豫起身出了正殿“剪秋,一会去帮我查个人…” 吩咐完剪秋,又喊上两个孩子,径直离了寿康宫。 … 景仁宫,宜修将两个孩子送到侧殿,自己靠在榻上,捏着支笔,正考虑王府众人的封号。 按照在王府中的位分,宋云烟和年世兰为侧福晋,又都育有子嗣,特别宋氏还是儿女双全,年氏又因为太后的手段绝了再孕的机会,此次这两人定然是要封妃的了,但其他人… 脑中思索着,宜修提笔,年世兰封妃这个宜修就未再费心多想。 宋云烟…宜修轻笑,手腕轻动,妃位二字便跃然纸上。 随后连连下笔,郭婉宁同样封妃。 余下有子嗣的齐月宾、李静言、耿月莹、柔则封嫔,武淑蕊、吕盈风封贵人,曹琴默封常在。 再便是无子的,冯若昭这些年还算老实,只是无子嗣,宜修给了贵人位分,还有三个侍妾赵宁馨、陈依琴、费云烟便只给了答应的位分,至于封号,宜修却懒怠帮胤禛想,自己只管提上去让他自己看着办。 如此王府众人除了四阿哥生母钱氏,便无一遗漏。 宜修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看着上面自己的杰作,不知递给胤禛后,是否还会有变动。 甩了甩有些酸了的手“剪秋。” “娘娘,奴婢在。” “让人去养心殿看看,若是皇上空着,就说本宫有事请皇上来景仁宫一叙。”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126章 位份二 胤禛似乎有些事忙,直到宜修用完了晚膳才姗姗来迟。 “臣妾参见皇上。”宜修早早听到消息,便在宫门外等待。 “免礼。”胤禛上前伸手扶起宜修“手这样冰冷,以后不必在宫门外等候,万一冻着了可是不好。” “臣妾遵旨,皇上可用晚膳了?”不过是第一次来做做样子罢了,谁愿意日日在这等着。 胤禛摇摇头“今日前朝事忙,还没来得及用。” “剪秋。”宜修闻言立刻喊人“去,传膳,切不可忘了皇上爱喝的老鸭汤。” 胤禛闻言紧了紧握着宜修的手,拉着她往殿内走“这么多年,你还记着朕喜爱的吃食。” “臣妾一介后宫妇人,自然事事都要以皇上为先,且不过是一道菜,不算什么。” 二人分开坐下,胤禛拍了拍宜修的手“对了,找朕来有什么事?” 宜修拿起一旁写满了字的宣纸递给胤禛“今日去太后那请安,太后说王府后院众人进宫之事不可拖延,臣妾就紧赶慢赶的拟出了诸位姐妹的位分,皇上看看合不合适?” 胤禛点点头,伸手接过宣纸,看了片刻伸手,宜修适时递上一支笔。 皱眉思索了片刻,胤禛落笔,盏茶后又将宣纸递还给宜修“你看看。” 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又收了回去”朕再看看。“ 说罢又展开宣纸,盯着某一处,好半刻不发一言。 宜修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果然,胤禛盯着的,是柔则的名字。 见胤禛久久不言,宜修心中有些不耐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柔和笑意“皇上,不知哪位妹妹的位份让皇上如此为难?” 胤禛摩挲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到宜修神情心中松了一口气“柔则她…” “皇上可是觉得给姐姐嫔位是委屈了姐姐?” 见胤禛默默点头,宜修心中嗤笑,面色不露分毫“姐姐的位份是太后特地提了的,说是将来姐姐有孕了,生下亲子时,再晋封妃位也不迟,所以臣妾才给了嫔位,若是皇上觉得不合适,即刻封妃也无不可。” 胤禛闻言一怔,再次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将纸张递给宜修“如此,你看看吧。” 宜修接过垂首,果然,年世兰的华妃位分还是给她了,至于宋云烟,胤禛赐了“娴”字为封号。 另外郭婉宁的位分却被胤禛改为了嫔位,但赐下了“韵”字为封号。 其他的李静言为仪嫔,齐月宾为端嫔,柔则为婉嫔,耿月莹为纯嫔。 贵人位上也有改动,吕盈风为欣贵人,武淑蕊为如贵人,冯若昭为敬贵人。 这下子贵人以上的位分全都得了个封号,倒是让宜修有些惊讶胤禛的大方。 李静言没了齐字,想来是因为膝下只有弘时一个阿哥,又确实生的美丽,胤禛才改了仪字。 看了半晌,宜修笑着放下手上宣纸“皇上想的周到,臣妾自愧不如。” 胤禛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封号罢了,也值得皇后这样夸赞?” “那是自然,既然这样,就辛苦皇上,帮臣妾也看看诸位妹妹的住所吧。” 说罢也不等胤禛拒绝,又取出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落字,夫妻二人商讨了近一盏茶,终于也将众人的住所定了下来。 妃位上,华妃赐居翊坤宫,娴妃赐居钟粹宫。 韵嫔永和宫、仪嫔长春宫、端嫔储秀宫、婉嫔永寿宫、纯嫔启祥宫。 妃位嫔位的主子可掌一共事务,自然都是住各宫正殿。 欣贵人住延禧宫东侧殿、敬贵人住咸福宫东侧殿,贵人位上只有这两人独住一宫。 如贵人跟着韵嫔住永和宫西侧殿,曹常在跟着仪嫔住长春宫西侧殿。 余下的赵答应、陈答应跟着纯嫔住启祥宫,倒是费云烟,宜修把她安排在了柔则的永寿宫。 大事尘埃落定,胤禛也终于有空能用上一口饭,宜修在旁陪着也不管他吃饭,喝了一口茶再次开口“皇上,今日太后还说了一事呢。” 胤禛喝了一口汤“什么事?” “太后说皇上子息不算丰茂,阿哥也只有六个,所以想让臣妾张罗着选秀。” “选秀?朕刚登基,怎么好在此时选秀?”胤禛闻言蹙了眉,语带不满。 “臣妾也是想着这个理,就做主拒绝了太后的提议,还请皇上勿怪。” “此事你做的对,三年孝期未过,若是这时候选秀,那天下人都要戳朕的脊梁骨,皇额娘真是老了,竟然提这样的事。”胤禛语气中的不耐显而易见。 第126章 圣旨 “太后娘娘也是为了皇上的子嗣着想,还提到先帝爷二十多个阿哥呢,如此说来咱们宫里的孩子确实不多。”宜修笑呵呵的调侃,倒是让胤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少见宜修如此松快的说话,胤禛也起了玩笑的心思“皇阿玛三宫六院,朕可没这个闲心纳那么多妃子,若是皇后觉得宫里孩子少,不如辛苦你再给朕生一个吧?” 宜修神情一滞“皇上可真会说笑,臣妾都什么年纪了,哪里还能再孕,皇上有这个心思,等诸位妹妹入宫了,可要雨露均沾,说不定能喜讯频传呢。” 说罢也不再理胤禛,起身道“皇上慢用,臣妾去看看两个孩子。” 佛尔果春许是白日里玩疯了,宜修去时早已经睡着,给她掖了掖被子,又往弘晖那去。 一进门就看到弘晖房中点了数盏灯,正捧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宜修轻咳一声,弘晖抬头看到额娘,急忙将书放下走到桌前“额娘。”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看书呢?”宜修拉儿子起来,有些不满的埋怨。 弘晖挠了挠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额娘,儿子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你呀,额娘说不过你,可是晖儿,额娘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才好。” “额娘放心,儿子知道的。” “好,那你看吧,额娘先走了,记得,早些睡。” “是,儿子恭送额娘。” 宜修挥了挥手示意儿子自便,自己转身出了侧殿,又让人备水沐浴更衣,等一切收拾妥当回到寝宫时,许是因为这几日过于劳累,胤禛竟已经沉沉睡去。 宜修坐在床边,看着胤禛尚算年轻的脸,不由再次想起前世…那些独自一人,彻夜难眠的日日夜夜,似乎已经离自己非常遥远。 那时好像也是这般,夫妻二人同床不共枕,想着不一样的人,做着不一样的梦。 但宜修心中已经再无波澜… 正月二十,原雍王府再次中门大开,苏培盛身后数人一人捧着一道圣旨,进了王府。 众人也早已在此等待,苏培盛自然知道主子们早已是心急如焚,也不做那故意拿乔得罪人的事,不过盏茶功夫,便宣读完了所有的册封的旨意。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待众人接过圣旨,苏培盛很有眼色的躬身朝众人行了一礼再次开口“皇后娘娘有旨,主子们的宫室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各位娘娘小主早日准备妥当,于正月二十五入内。” 娴妃闻言轻笑一声正要开口,年世兰已经走上前,扬起一抹得意笑容“多谢苏公公提点,请苏公公转告皇上皇后,本宫自会理好府中诸事,绝不会误了吉时。” 宋云烟神色微顿,悄悄后退一步,不再多言。 苏培盛目中闪过一丝微芒,低头笑道“是,华妃娘娘的话奴才一定带到,若无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颂芝,替本宫送苏公公。” 颂芝立刻从后方走出“苏公公请。” 说着背过众人,引着苏培盛往外走,又悄悄从袖口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苏培盛“苏公公,咱们娘娘请您喝茶。” 苏培盛也不推辞,笑着接下“有劳颂芝姑娘,还请姑娘替我谢谢华妃娘娘。” “公公客气了,您请。” … 华妃转身,眼神带着些凌厉,似笑非笑的盯着看向对面众人。 宋云烟自然知道对方是何意,不就是得封妃位想在众人面前摆摆威风? 心中冷笑一声,宋云烟当先开口“时间紧,诸位妹妹都快回去收拾吧,齐妹妹,咱们走。” 齐月宾含笑点头,也不理会后面的年世兰,径直跟着宋云烟离开,郭婉宁自然也是效仿。 年世兰嘴巴蠕动了片刻,又想到宋云烟与自己同在妃位,对方还要一儿一女,终究一咬牙,未再开口,扶着侍女的手,气冲冲的离开。 人群中的李静言咬咬牙,拉着翠果快步离开,但心中的愤懑几乎压抑不住。 行至半途捏紧了翠果的手腕“华妃区区一个女儿能至妃位,本宫膝下有三阿哥在,为何只是嫔位,皇后真是不公!” 翠果被仪嫔的话吓得一抖,骇然道“主子,隔墙有耳,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李静言话一出口就被自己吓到,脸色变了变,左右环视确定无人在侧,急忙拉住翠果“快走!” 第127章 请安。 后院诸人入宫前,胤禛无处可去,日日都宿在景仁宫,宜修颇有些厌烦的意思。 正月二十五转眼已至,胤禛起的很早,宜修并未像前世那般帮他整理朝服,自己本来就睡不够呢。 一觉睡到天大亮,宜修正用着早膳,剪秋进来回话“娘娘,小主们进宫了。” 咽下最后一口粥,宜修点点头“通知下去,各宫小主需要时间安顿,三日后再来景仁宫请安。”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 正月二十八,未到卯时宜修就被剪秋叫起,连日的好眠让宜修早已习惯晚起,一下子提早了这么久,不禁让她叫苦不迭。 但今日是后宫众人第一次正式给自己这个皇后请安,只能强撑着让人上妆。 “娘娘。”剪秋手上捧着一个极为绚丽的赤金凤尾簪“今日可用这个簪子?” 宜修转头看了一眼,想起那些为了彰显自己身份,日日穿着厚重朝服的日子,摇了摇头,指了指首饰盒子“不必,簪那只碧玉瓒凤钗即可。” 剪秋闻言微顿,终究点了点头“是。” “娘娘,娴妃娘娘和韵嫔娘娘到了。”二人正说着,绣夏快步进来禀报。 “剪秋,你去安排,带他们到正殿等候,茶点也别忘了。” 剪秋领命下去,宜修再次开口“绣夏,传早膳吧。” 慢悠悠的用完早膳,宜修捧了杯热茶在手中,翻看着下人送上来的自己从青岚院带进宫的库房账本,许多东西连自己都忘记了。 卯时三刻,剪秋再次进来“娘娘,除了华妃,其他小主都到了。” 宜修合上账本起身“走吧。” 扶着剪秋片刻已经到了正殿,转首扫了一眼,除了左侧首位,其他位置都已坐了人。 走到主位坐下,宜修含笑看向众人“妹妹们今日来的倒是早。” 宋云烟为首起身恭敬跪下“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宜修眼波流转,扫了一眼华妃的位置“怎么刚进宫华妃身子便不适吗?莫不是翊坤宫住的不好?” 此言出口下方却是陷入沉默,无人跟华妃同住一宫,又哪有人帮她解释呢? 半晌宜修轻笑一声,正要开口,殿外江福海的唱念声起“华妃到!” 抬头就看到明媚的人走的摇曳生姿,走进正殿屈膝行礼“给皇后请安。” 这礼行的不伦不类,蹲到一半也没有跪下去,说罢华妃就要立时起身,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问安无人应答。 抬头正对上宜修似笑非笑的神情,华妃脑中挣扎片刻终究还是跪了下去,低头不言。 “入宫后第一日请安华妃便来迟?本宫记得昨日皇上并未宿在翊坤宫啊?” 跪着的华妃咬了咬牙“想着给娘娘请安需得慎重,臣妾便收拾的久了些,还请娘娘恕罪。” 宜修轻笑“瞧妹妹这话说的,不过是寻常请安,哪里需要这些,往后记得可别迟了。” “是,臣妾遵旨。”华妃脸上的端庄神情几乎绷不住。 “好了,你瞧我,都忘了妹妹还跪着,快起来吧,剪秋,赐座。” “谢娘娘。”华妃眉头微蹙,扶着颂芝坐下。 宜修扫了众人一眼再次开口“如今进了宫不比在王府时,往后便逢五请安,妹妹们觉得如何?” “皇后娘娘太客气了,便是日日来请安臣妾们也甘之如饴呢。”郭婉宁接话笑道。 “那自然是好,婉宁以后就常来陪本宫聊聊,等安顿下来,弘希也要跟弘晖一道念书呢。” “臣妾荣幸之至。” 宜修朝她颔首,又转向江福海“太后那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太后今日礼佛,传下话来让各位小主二月初一再去请安。” 宜修点点头“好,诸位妹妹前几日刚搬进宫也辛苦了,今日就到这吧。” 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告退。” 宜修未立时起身,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才刚进宫几天,就如此拿腔作势,怕是真以为自己这妃位做的稳当? 莫不是还想着更进一步呢。 年羹尧如今权倾朝野,那华妃那些买官受贿的勾当想来也要开始了,自己做不了菩萨,也阻止不了年世兰找死,但今生没有曹琴默在旁出谋划策,华妃的错想来还有补救的余地。 这一切,都只能看她自己的命了。 第128章 晕厥(努力进剧情。。) 二月初一,众妃一早齐聚景仁宫,须得由宜修带着,才能给太后请安。 未让众人久等,宜修扶着剪秋出了正殿。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今日要给太后请安,诸位妹妹不必多礼。”说罢领着众人出了景仁宫,上了轿子。 宫中只有嫔位之上的主子才能坐轿,但今日这种时候,除了皇后与两位妃主,余下的都没敢传轿辇,老实的跟在宜修身后往寿康宫走。 好在景仁宫到寿康宫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天气也还冷着,众人走到时才没出什么洋相。 进了寿康宫,宜修开口吩咐“诸位妹妹在此稍待。”说罢转身进了正殿。 “臣妾给太后请安。”宜修恭敬行了一礼,面上总归是要过得去的。 “起来吧。” 宜修也不用太后吩咐,起身后径直走到另一侧坐下“依着太后的吩咐,后宫众妃入内,今日特地带来给太后您老人家请安。” “嗯,贵人位份往上的哀家见见便罢,余下的就不必了。” “是,臣妾遵旨,剪秋,请娴妃与华妃先进来吧。” 剪秋领旨下去,不过片刻,娴妃与华妃一前一后进了正殿走到太后近前“臣妾给太后请安。” “赶紧起来。”说罢等二人起身太后又招了招手“娴妃,到哀家这来。” 娴妃连忙称是,走到太后身前,太后拉着对方的手,转头朝着宜修笑道“当年娴妃还是从哀家宫中出去的,想不到这些年倒是福气不浅,一儿一女比之皇后也不差了。” 宜修心中冷笑,对太后这暗戳戳刺来的话却是恍若未觉,笑盈盈开口“太后说的是,娴妃妹妹的好福气自然是承了太后的福了。” 倒是娴妃,一脸惶恐之色急忙跪下“太后谬赞了,臣妾岂能与皇后娘娘相比。” 太后又将娴妃拉起来“你这孩子,哀家不过一句玩笑话,皇后都没说什么你,偏你怎得如此正经。” 说着又转向年世兰“华妃也是个好的,哀家听说五公主生的极好,跟华妃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灵气非常,等得空了可要带来给哀家看看。” 年世兰对太后自然很是恭敬,闻言急忙屈膝一礼“是,得太后看重也是那孩子的福气,臣妾定时常带来陪伴太后,倒是太后,您别嫌弃我们母女二人烦才好呢。” “你这妮子,嘴还是这么快,竹息,将哀家库房里那件妆缎狐皮大氅赐给华妃,再取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赐予娴妃。” 二人闻言又是下跪“臣妾多谢太后赏赐。” 宜修在旁看着太后与华妃二人,心中不由想着,若是华妃知道是太后害的自己再不能孕,会是一番怎样得场景? 不,太早了,还未到时候… 妃位上得两个主子请了安,接下来就是嫔位及贵人,太后一视同仁,并无对谁特殊优待,柔则也不例外,又让几个答应常在在殿外行了一礼,一场请安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结束。 宜修扫了下方恭敬站立的众人一眼,起身道“今日人多叨扰太后休息,若无其他吩咐,臣妾等就先告退了。” “去吧,哀家也该礼佛了。” “是,臣妾\/嫔妾等告退。”宜修扶着剪秋缓缓走出寿康宫,上了轿子转头看了眼这座庄严肃穆的宫殿,心中暗自冷哼“呵呵,礼佛,礼佛好啊。” 宜修端坐轿辇之上,脑中正想着事,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转头就看到冯若昭一脸苍白的委顿在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宜修眼神看向剪秋,对方立刻出声“落轿!” 宜修匆匆走到近前,挥退围着的众人“敬贵人这是怎么了?” 说罢似乎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急忙再次道“剪秋,用本宫的轿辇,先带敬贵人去启祥宫!” 娴妃一旁急忙阻止“娘娘,这不合规矩,用臣妾的轿辇吧。” 宜修点点头“那赶紧,来人,扶着敬贵人上轿辇,慢着点。” 东西六宫中,启祥宫离寿康宫最近,不多时便到了,敬贵人被暂时安置在纯嫔殿中。 宜修早在寿康宫门前就让人去请了太医,敬贵人躺下没多久,太医就匆匆而来,宜修看着此人目光微闪,江诚,华妃的人。 挥手免了对方行礼“这位太医,赶紧给敬贵人看看,怎会突然晕倒。” 第129章 遇喜 江诚拱了拱手,急忙跪下给敬贵人诊脉,不过片刻又抬头,脸上已是一片喜色。 “回皇后娘娘的话,敬贵人是有喜了,已经两月有余,许是今日晨起未用早膳,腹中饥饿,这才导致晕厥,不过微臣已经确认,敬贵人的龙胎并无大碍,微臣开一副方子,敬贵人用上几副,再多休息些时候便可以了。” 宜修闻言轻笑“原来如此,这倒是喜事一桩,辛苦太医了,剪秋,派人跟着太医去取药,顺道替本宫送送太医。” 说罢又转首看向敬贵人的侍女“如意,你家主子有孕怎么都不知道吗?” “皇后娘娘恕罪,主子平时身子有些虚弱,月事也并不准时,这次月事未来还以为是因天气太过寒冷导致,所以才未发现。” “罢了,往后可要好好照看着你家小主,纯嫔,敬贵人醒来之前就先借你的启祥宫一用。“ 说罢又转头吩咐刚刚回来的剪秋“传本宫旨意,敬贵人身子虚弱,又初有孕,特赐轿辇一副,身孕稳定之前免了请安。” “是,奴婢这便去安排轿辇。” “好了,敬贵人身子不适,咱们围在这多有不便,妹妹们就都先回去吧,辛苦纯嫔了。” “娘娘言重,能帮到敬妹妹是臣妾之幸。”纯嫔急忙垂首行礼。 宜修颔首,未再开口,扶着绣夏缓步离去,殿中众人紧随其后。 宜修对冯若昭有孕一事并不如何诧异,华妃的身子早已被德妃辣手,一劳永逸的解决,今生并无欢宜香一事,冯若昭也从未与华妃同住一处过,年轻的人儿,有孕不过是寻常罢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这个命生下一个阿哥了。 若是生下阿哥,自己不介意为她开口,请一个嫔位。 敬贵人有孕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递到了太后和皇帝那,源源不断的赏赐被送进了咸福宫,敬贵人一时间成了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胤禛甚至亲自下旨,让太医院院首章弥看顾冯氏的胎。 毕竟是他登基后的第一胎,如此重视也是寻常,原本冯氏的宠爱不过寥寥,除了几个常在答应眼热,倒是没有高位嫔妃对她下手。 且如今后宫中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贵人之上的,答应常在不过是小猫三两只,故而也没什么人去打扰敬贵人养胎。 倒是隔天一早,剪秋来报,婉嫔又带着婢女往寿康宫去了。 宜修摩挲着手中的玉如意,看样子太后是终于坐不住,或许是打算出手助柔则有孕了。 怪不得当时定位分时那么笃定的说柔则有孕晋封自己不能再阻拦,呵呵,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却不知太后安排凝翠进府这么多年,为何一直隐忍,莫非是怕柔则有孕时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法护着? 可是弘晖已经九岁了,宜修自己也已经二十有五,婉嫔可比自己还要大两岁… 想到此处,宜修脑中不由再次浮现起当年柔则失子的事来,章寻曾说柔则用了去寒保身汤后会极易受孕,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对方腹中都没有一点动静。 即便不像之前那样得宠,每个月胤禛也总有三五次留宿的,如此想来倒是颇有些异常。 手指在桌上敲出笃笃声“剪秋,去太医院请章寻来。” 宜修为后,一直为自己做事的章寻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如今与他父亲一起同在太医院任职。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章寻拎着药箱,带了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一礼。 “章太医请起,今日请你来,是本宫有一事存疑,还需要章太医解惑。” “娘娘言重了,您请讲。” 宜修扫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不多时殿中就只剩下章寻并宜修主仆二人。 “婉嫔的身子,章太医可还记得?”宜修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开口问道。 章寻闻言皱眉思索片刻,目中一亮“娘娘是指婉嫔娘娘当年在王府所用的去寒保身汤一事?” 宜修颔首“是,当年章太医说婉嫔用了这方子后身子会恢复到极为有孕的状态,为何七八年过去,她的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章寻闻言头更低了下来,转头看向对方,宜修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章寻这…他是在发抖吗? ”章太医,你这是怎么了?本宫宫里的火盆可烧的旺呢。“此人显而易见的异常让宜修心生疑惑,不由警惕了起来,话中也带了些质疑。 第130章 马钱子 ”皇后娘娘恕罪,并非奴才不肯说,实在是不能…“ ”不能?“宜修闻言冷笑一声”章太医,俗话说一奴不侍二主?莫非章太医是想转投婉嫔…“ 说到此处宜修突然一顿,章寻不是蠢货,岂会为了一介区区嫔位违背自己这个皇后的意思? 莫非…太后?还是胤禛? 不,怎么可能,太后从来最为恼恨后宫一枝独秀,柔则不再独宠后,姑侄关系自然比跟自己这个从前的庶女亲密的多,她恨不得柔则能生下十个八个,怎么会刻意让柔则避孕? 胤禛…?这更不可能吧…当年年世兰九月早产的证据摆在面前,也办点未影响柔则的地位。 纵使有林府医的证词和那个死胎在前,以胤禛对柔则的重视程度,应该也不会故意让她避孕,可是除了这两人,还有谁能让章寻… 想到此处,宜修重重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紧紧盯着章寻不发一言。 章寻见主子久不开口,悄悄抬头,这下正对上了宜修冷漠的眼神,不由的神色一突,急忙再次低头,跪着半分不敢动弹。 “章寻,本宫听说你父亲刚刚升任太医院院首之职?” “回娘娘,正是,家父时常在微臣耳边念叨,多谢娘娘的提携。” “那你,就是这般来还本宫的恩情吗?” 章寻低着头,脸上纠结之色浓的化不去,在这冬日里,额头竟沁出了冷汗来。 ‘笃!’宜修手腕玉镯磕在桌上的声音让章寻再次一抖,一咬牙磕了个头“娘娘,是…是皇上!” ”什么?!你说…谁?!“宜修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许多,话出立马反应过来,再次压低了声音“你此言何意?背后栽赃皇上,章太医你是活够了吗?” 说出了幕后之人,章寻好似破罐破摔,越说越流畅“娘娘,微臣岂敢,婉嫔娘娘的身子平时并不是微臣看顾,先前在王府时,皇上亲自指了院里的由于府医看顾婉嫔娘娘的身子。” 说到此处似乎是怕宜修不知道这人是谁,再补了一句“就是这次跟微臣一同进入太医院的于康于太医。”却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 宜修轻啧一声“赶紧说!” 章寻咬了咬牙“是,虽然微臣不负责婉嫔娘娘的身子,但几年前微臣曾经在无意之间看到过被于太医藏的很是隐蔽的婉嫔娘娘的脉案,才发现这么多年婉嫔娘娘的坐胎药中,都被加了…” 说到此处章寻脸上变得煞白,微一闭目复又开口“都被加了极少量的马钱子!微臣后来悄悄探过,这些方子都被于太医悄悄地送进了王爷的前院。” 宜修闻言脸色瞬变,马钱子,这可是比之红花也不遑多让的伤胎利器,胤禛这是…被那个死胎弄怕了? “那婉嫔如今可还能再有孕?” “回娘娘,虽然婉嫔娘娘的安胎药被加了马钱子,但每次的分量都极小,又许是因为独给婉嫔娘娘熬制的安胎药得皇上圣旨,除了马钱子外,其他的用得都是年份更长、药效更佳的药材,所以婉嫔娘娘这么多年也只是无孕,单从药方来看是不能达到彻底绝育得目的的。” 宜修点点头,看来胤禛还未绝情到让他宠爱的人彻底绝育的地步。 还未来得及多想,章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微臣还没有机会亲自给婉嫔娘娘把脉,对她身子的具体情况并没有什么把握。” 宜修闻言颔首“今日这话出自你口,入得我耳,章太医不必担心会被第三人知晓。” 说到此处宜修俯身盯着章寻“但你也该知晓,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以外传的,包括你的父亲,一旦有他人知晓,你便是诛九族的死罪,你可明白?” 章寻连连磕了几个头“微臣明白!” “今日辛苦章太医了,本宫身子无事便好,剪秋!”宜修声音渐大,剪秋进门后再次开口吩咐“替本宫送送章太医。” 看着二人离去,宜修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想要看好戏的心来,想不到胤禛对柔则也能如此绝情,这下子,就不知道这母子二人,谁的手段更高了。 只是可惜太后手段高超,寿康宫铁桶一般宜修暂时无法塞人进去,却不知今日太后与柔则之间发生什么了。 不多时,剪秋送了人又回来,宜修脑中转了转开口吩咐“剪秋,去库房寻摸些不易让人动手脚的东西,随我去咸福宫看看敬贵人。” 第131章 七阿哥 九月二十,日头刚刚落下,咸福宫又喧闹了起来,怀胎九月的冯若昭发动了。 消息很快递到了景仁宫,宜修没有犹豫,立刻让江福海宣太医去咸福宫,自己也紧赶慢赶的往那去,到的时候胤禛竟已在正殿坐着,旁边柔则也在。 想到今日剪秋来报胤禛翻了柔则的牌子,宜修也就了然,看来两人是一同从永寿宫过来的。 走上前屈膝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来了,赶紧起来吧。“胤禛皱着眉,显然是担心冯若昭的胎。 柔则本坐在炕桌另一侧,宜修来了自然是要让位的,但她竟然坐着不动,还楚楚可怜的看了胤禛一眼,见对方没有理会的意思,才起身给宜修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老神在在的走到柔则原先的位置坐下”婉嫔侍奉皇上辛苦,快起来吧,剪秋,赐座。“ 柔则被一句赐座激的脸色变了几变,却终究不敢在胤禛面前与宜修争执,只能恭敬的行了一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说罢又是眼眸含春的看了胤禛一眼,可惜胤禛低着头,没有接收到这道目光,柔则这才不甘心的坐下,脸上却已经没了初时的柔和笑意。 宜修却懒得理会对方,转头看向胤禛”皇上,敬妹妹那怎么样了?可找了太医来问过?“ 胤禛还未开口,一旁柔则已经抢先出声”皇后娘娘莫急,刚刚臣妾同皇上一起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了,敬贵人的胎养的好,只是因为是初产,所以要耗些时间。“ 宜修闻言转头看向柔则,只见对方脸上竟然再次浮现出一丝喜色,其中还夹带着…期盼? 心中一凛,宜修立刻起身”皇上,臣妾去看看敬妹妹。“ 说罢见胤禛点头,立刻扶着剪秋,领着绣夏往产房去。 柔则的神情太奇怪了,敬贵人生产,她期盼什么?难道?… 扶着剪秋快步走到产房外,正要找人出来问问敬贵人的情况,身后一个中年女子端着一碗药走近。 对方行了一礼就要往产房去,宜修却突然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站住!“ 那女子身影一颤,立时顿住脚步。 宜修转眸示意剪秋,对方立刻会意,走到那人面前,伸手夺过对方手上药碗,这动作来的突然,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剪秋夺了过去。 但立刻就有了动作,竟直接伸手朝着药碗抢来,宜修见状再次厉喝”大胆!绣夏!“ 绣夏闻言立刻毫不犹豫抬脚朝着那人的小腿就是一脚,对方立刻痛呼一声,被踢的跪倒在地。 绣夏动作不停,上前一把压住对方,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同样见机很快,立刻就把人按住。 女子似乎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这是我家小主的催产药,娘娘无故扣下是想我家小主的孩子生不下来吗?“ 宜修闻言蹙眉,倒是绣夏,立时大怒,不管原本宜修让对方站住是何用意,此刻听到对方污蔑自家主子,立刻上前一把扯住对方头发,啪啪就是两个耳光”贱婢,竟敢污蔑皇后娘娘,你在找死?“ 两巴掌用力极大,一下子就将那女子的脸打肿了起来。 宜修也懒怠跟对方废话,招手唤过来正好在旁边的江诚”江太医,你看看这碗中是什么?“ 江诚闻言立刻上前,行了一礼才从剪秋手上接过药碗,片刻抬头脸上已满是惊恐”回娘娘,这参汤中被加了十足的红花,敬贵人此刻正是生产的关键时候,若是用了这参汤,一生下孩子便会血崩,必然是死路一条。“ 宜修闻言冷笑,这是打着去母留子的心思? ”剪秋绣夏,将这碗参汤好好的给本宫看好了,还有这个背主的奴婢,不准她死了,待敬贵人平安生下龙胎再行处置。“ ”是,奴婢遵命。“ 说罢宜修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产房外,亲自盯着敬贵人生产。 许是因为头胎艰难,冯若昭这胎一直到亥时一刻才呱呱落地,听着孩子洪亮哭声,宜修脸上也不自觉的浮起一抹笑意。 产房门帘掀开,敬贵人身边的如意跑出来,一见宜修就立刻跪下”回禀皇后娘娘,我家小主产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小主说今日能平安生产全靠皇后娘娘襄助,只是小主暂不能给娘娘行礼谢恩,只等出了月定会亲自去景仁宫给娘娘谢恩。“说罢咚咚咚几个头磕的极响。 第132章 示人 宜修也被如意这样子逗笑,摆摆手让她起来”好了好了,你家小主刚刚生产,你要是在本宫这磕晕了,谁来照顾敬贵人?快进去吧,本宫这就把喜讯告诉皇上。“ ”是,多谢皇后娘娘,奴婢恭送皇后娘娘。“ 宜修扶着剪秋起身,转头吩咐”绣夏,将那奴婢和那碗掺了红花的药带上。“ 进了正殿才看到,后宫众人几乎都到了,宜修缓步踏进,众人立刻跪地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笑着摆手”起来吧。“说着走到胤禛对面坐下,继续道”臣妾恭喜皇上,敬妹妹产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胤禛脸上立刻亮起一抹笑意”果真吗?好,好啊!“ ”敬妹妹平安诞下阿哥,又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小阿哥,依臣妾看,皇上该给敬妹妹一个嫔位才是呢。“ 胤禛哈哈大笑”皇后都开口了,朕哪有拒绝之理,就晋敬贵人为敬嫔,于七阿哥满月之日同侧晋封之礼。“ ”那臣妾就代敬嫔妹妹先行谢过皇上了。“说罢转头看向下方众妃”天也不早了,诸位妹妹今日也辛苦了,就免了明日请安,快回去吧。“ 华妃早已等的不耐,闻言立刻屈膝一礼”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众人立刻效仿,不多时屋中就只剩下了胤禛宜修及柔则三人。 宜修探寻的目光看向柔则,对方立刻转头含情脉脉看着胤禛”皇上,您明日还要早朝,可不能再熬着了,不如先跟臣妾去永寿宫休息吧?“ ”皇上。“胤禛刚要点头,就被宜修打断”今日敬嫔妹妹生产,却被臣妾发现一个背主的奴婢,此刻正被押在门外,皇上可要问问?“ 宜修这话对着胤禛说,目光却盯着柔则,果然,话音刚落,柔则的面色突然一变。 ”背主的奴婢?发生了何事?“胤禛的眉头蹙起,他最讨厌的便是后宫倾轧。 ”这奴婢端了一碗掺了红花的参汤打算给敬嫔妹妹用,臣妾问了太医,用了这参汤,孩子能生下,但敬嫔妹妹必定会大出血而亡,这心思实在是歹毒的很。“ 听到此处胤禛已是暴怒,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贱婢,将那人带上来!“ 剪秋领命下去,不过片刻几个小太监已经押着刚刚抓到的中年女子上来,对方一进门却立刻隐晦的看了柔则一眼,脸上神情一定。 胤禛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才开口”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敬嫔下手?“ 那女子蓬头垢面,被绣夏打散的头发没有栊起,闻言立刻磕了个头”奴婢桂萍参见皇上,奴婢并没有戕害敬嫔娘娘,请皇上明察。“ ”那掺了红花的参汤是太医查验过的,你说没有戕害,那你将参汤喝下去?“胤禛声音没了暴怒,却是这平淡更加的让人害怕。 桂萍身子轻颤了一下”皇上饶命,奴婢也是听太医说才知道参汤里被人加了红花,奴婢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宜修知道对方已经是极为不耐,果然,下一刻胤禛再次开口”苏培盛,去查查这贱婢家中还有什么人,都给朕抓起来,五马分尸。“ 此话一出,桂萍立刻支撑不住,嚎哭出声往前爬了两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参汤里被加了红花啊,求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 ”你家人能不能活全在你一念之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老实招供,朕便留你家人一条性命。“ 桂萍闻言咬牙,脸上神色瞬间变了数遍,看的宜修心中暗笑,此人还真是好演技。 “皇上,敬嫔妹妹福大命大,已经平安产下小阿哥,依臣妾看,这奴婢不说也就罢了,拉出去杖毙,再让她家人一起陪葬,也算是为敬嫔妹妹出了这口气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旁的柔则突然开口建议,出口便是狠辣无比。 宜修觑着胤禛,果然柔则此话出口对方脸上也是浮现一抹诧异神色,显然是没有想到向来以柔婉形象示人的柔则能说出这样的话。 桂萍跪在地上,听到柔则此言,脸色更是煞白,转头盯着柔则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是了,谁会想到终日平日里温和对下的柔则能如此无情呢? 第133章 自裁 “婉嫔。”宜修笑着开口“事情还未查清楚,何必这么急着杀了主事之人呢?” 柔则脸色神情一顿,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与平日的差距太大,嗫嚅片刻低头不语。 “桂萍,本宫记得你并非是在王府中就伺候敬嫔,而是进宫才拨到咸福宫的,敬嫔又是个厚道之人,想来你如此行事定是受人指使了,皇上在此,本宫给你个保证,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之人,本宫可以留你个全尸,并且不伤及你的家人,你家人的命要不要,全在你。” 宜修话中带着的丝丝引导彻底击碎了桂萍心中的侥幸,伏地片刻起身,转头盯着柔则,不过片刻脸上已经满是悲愤。 柔则蹙眉,被桂萍看的心中发毛,正要开口,桂萍却突然起身,几步冲到门边,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鲜血立时流下。 “啊!”柔则一声尖叫,脸色煞白的靠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把手,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胤禛也是被眼前一幕弄的一惊,转瞬反应过来“苏培盛,快去看看!” 苏培盛闻言立刻上前,探了探桂萍的鼻息,伸出去的手一抖,转身回话“皇上,这奴婢已然没气了…” 胤禛脸上再现暴怒之色,一把将手上的碧玺珠串砸在地上“放肆!” 抬手又砰的一声砸在桌上,惊的柔则又是一声惊叫。 沉默了片刻,宜修起身走到胤禛身边,拉起对方的手看了看没有伤口,才状似松了口气“皇上,臣妾知道您肯定生气,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看着胤禛紧蹙的眉头,宜修轻轻抚了抚胤禛的手,挥手让苏培盛把桂萍的尸身拖下去,又转首看向柔则“不过臣妾倒有一疑惑,婉嫔,桂萍自裁前盯着你许久,眼神悲愤,似有千言万语却不能说,本宫看你需要解释解释,这是为何?” 柔则抓着椅子把手的手轻轻一抖,低头不敢与宜修对视“臣妾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宜修走到原位坐下“本宫也有疑惑,桂萍从进门就悄悄看着婉嫔,自裁之前又是如此,难不成她是姐姐的旧识?” 柔则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慌乱的摇摇头“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并不识得此人。” “皇上…”宜修自然知道对方不会就此承认,立刻转首就要再说,此刻门外却传来一声唱念“太后驾到!” 宜修眉间闪过一丝诧异,起身不再言语。 太后转眼即至,胤禛先行跪下,宜修紧随其后“儿子\/臣妾给皇额娘\/太后请安。” 倒是柔则,扭扭捏捏的跪下,低声唤了一句“姑母。” 太后走到原先宜修的位置坐下“都起来吧。” 待三人谢恩起身坐定,太后开口道“柔则怎么还在这?哀家看嫔妃们不都回去了?” “回姑母,婉婉是陪着皇上一起从永寿宫过来的…”此言之意,自然是一起来一起走了。 太后闻言颔首“嗯,哀家听说敬贵人生产,特地来看看,不想还是来晚了,听说生下的是个小阿哥?” 胤禛此刻心情正差没有说话的心思,宜修接口回话“是呢,敬妹妹平安产下皇子,臣妾已经求了皇上的旨意,待敬妹妹满月之日便封为敬嫔,也算是对敬妹妹的嘉奖了,如此小阿哥也能养在敬嫔妹妹自己膝下,不致…”说到此处宜修适时停下,嘴角噙了一抹温和笑意。 不致什么呢?自然是不致母子分离了。 要诛心,自然是要冲着最伤心之处下手了。 太后目带深意的看了宜修一眼,似笑非笑“皇后大度,哀家很是高兴,敬嫔产子有功,合该有此一赏,倒是皇帝,明日不用早朝?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太后恕罪,敬嫔妹妹产子途中有一背主奴婢,太后来之前皇上正在审问。” “哀家在问皇帝,皇后怎么,要越俎代庖?” 宜修心中冷笑,立刻起身跪下“臣妾不敢,只是皇上向来不喜后宫倾轧,敬嫔妹妹又是在生产的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皇上自然不喜,臣妾估摸着皇上这会也没有心情说什么,才多说了几句,让太后不喜是臣妾的不是,还请太后恕罪。” “宜修起来吧。”胤禛终于开口“皇额娘这是做什么?敬嫔的事若非皇后发现,这会还能不能留得命在还是两说,皇额娘就不必苛责皇后了。” 第134章 麾下 “皇帝意思是,哀家故意委屈了你的皇后?”被皇帝当众反驳,又被宜修提起对方最不愿意想起的孝懿仁皇后之事,太后的心情又怎会好? “儿子不敢。”胤禛垂首,面上的不耐几乎压抑不住。 太后自然懂得适可而止,话音一转再次道“哀家进来之前听到皇后说什么桂萍是柔则的旧识,这桂萍是谁?” 宜修平白无故被太后训了一顿,自然没了再回话的兴致,闻言低头不语。 柔则这会倒是又活过来一样,妙目一转柔声开口“姑母,桂萍就是端了红花给敬嫔妹妹的背主之人,因着桂萍自戕之前看了臣妾几眼,皇后娘娘便疑心臣妾与桂萍有…”说到此处陡然顿住,语带哭腔,低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宜修在一边看着柔则表演,暗赞对方的好手段,说哭就哭,但却丝毫没有开口为自己争辩的动作。 这桂萍的动作那么明显,胤禛又不是瞎了,不可能看不到。 果然,胤禛的声音响起“桂萍自戕前确实盯着婉嫔看了许久,朕也想知道,如果你们素不相识,她为何要盯着你看?” 柔则神情瞬间凄楚,原本盈于目中的泪水滚滚落下,扶着椅子跪倒在地“四…皇上是疑心臣妾要害敬嫔妹妹吗?” 胤禛脸上神情一滞,眉间纠结之色闪过,终究叹了口气“朕并无这个意思,你起来吧。” 宜修把自己当个透明人,只当作看不到柔则的娇柔做作,她知道,太后既已来了,今日这事就不可能再落到柔则头上。 果不其然,太后思索片刻开口道“皇帝,柔则向来最是心善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情,哀家看那桂萍明显是被人授意想要栽赃柔则才是。” 说罢转头看向胤禛,见对方面上闪过一丝意动。 太后趁热打铁“既然冯氏已经平安生下孩子,背主的奴婢也已经自戕,皇帝又已开口给冯氏嫔位的位份,依哀家看,此事也算是有个了结了。” 可太后却不知道,胤禛哪是意动,却是太后那句心善让胤禛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死胎。 这位新晋帝王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陪了自己数年的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真的了解她吗? 胤禛低头久久不语,太后却已经等的不耐,站起身语中带了些冷意“皇帝,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养心殿去了,柔则,送哀家回去吧。” “是。”柔则红着眼眶看了胤禛一眼,亦步亦趋的跟着太后离开。 太后与婉嫔离去,胤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原地枯坐了盏茶功夫,才起身道“小宜,你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朕先回养心殿了。” 说罢也不等宜修说话,径直起身离去。 宜修看着对方竟有些显得落寞的背影便知道,今日这事即便没有实证,柔则在胤禛心中的形象也将会再打一个折扣。 这印象,坏着坏着,可就没得弥补了。 … 一月时间很快过去,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贵子的满月自然是要大办一场的,敬嫔的册封佳礼也同在这天。 景仁宫,身子已经恢复的敬嫔按品大妆跪在下首,宜修与胤禛同坐上位。 “敬嫔冯氏,得天所授,承兆内闱,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绵延后嗣。”宜修笑意盈盈看着敬嫔,和善开口。 “承教于皇后,不胜欣喜。”敬嫔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如此才算礼成。 “刚出月就让敬嫔妹妹行这样的大礼,实在是难为你了,只是祖宗礼法不可废,好了,赶紧起来吧。”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转首看向胤禛“前面宴席上还等着皇上,不如皇上先行,臣妾与敬嫔妹妹稍后便来?” “如此也好,那朕就先行一步。” 目送着胤禛出去,敬嫔再次跪下“皇后娘娘,请娘娘再受臣妾大礼。” 宜修笑了笑,示意剪秋将敬嫔扶起来“敬嫔妹妹这是做什么?” 敬嫔摆手推开剪秋,坚持再次行了三跪大礼才起身“臣妾生产当日的事如意已经告诉臣妾了,若非皇后娘娘,臣妾此刻定然已不能留得性命,七阿哥也不知要送到谁膝下抚养,此等大恩大德,臣妾无以为报。” “敬嫔妹妹无需如此,本宫也只是行皇后本职罢了。” “话虽如此,但娘娘是臣妾和七阿哥的救命恩人,臣妾此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宜修笑着起身走到敬嫔身边,执了对方的手边走边说“妹妹刚才说若是你出事,七阿哥不知道要送到谁膝下抚养,此事本宫倒有些不同看法。” 敬嫔神色一肃“还请娘娘赐教。” 第135章 两年 自从敬嫔生产一事后,柔则突然被胤禛冷落下来,几次去养心殿求见,都被苏培盛挡了回去。 柔则自然是心急如焚,甚至请动了太后,但却收效甚微,每月宠幸不过一两次罢了。 一直到雍正三年腊月,沉寂两年多的的柔则突然复起,被胤禛一连招幸七日,引的后宫侧目,嫔妃抱怨不断。 但为首的费答应被太后出面训斥后,再无人敢对此事置喙。 可宜修却是知道的清楚,无非是太后用所谓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的荣耀说事罢了。 且胤禛对柔则向来是宽容的多的,不管做下什么事,时间总能让人忘记一切。 腊月二十六,宜修得太后召唤,独自前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下了轿子走到正殿前,却见到一个稍有些面生的中年侍女站在门口。 对方一见宜修立刻迎上来,笑着行了一礼“奴婢竹英给皇后娘娘请安,太后这会正在礼佛,还请娘娘在此稍等片刻。” 宜修闻言皱眉看向对方“在…这里等?”这可下着雪呢? 竹英再次微蹲一礼“太后礼佛一向不让人打扰,所以还请娘娘在此处稍等。” “呵呵,这位姑姑看着倒是面生。”这是要故意拿捏自己?笑话,自己是皇后,为何要忍? 宜修冷笑一声环首四顾,发现这院中竟然只有这竹英一人,心下一横厉声喝到“来人,此人敢假传太后懿旨,给本宫拿下!” 绣夏闻言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就要摁着她跪下,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中传来“皇后娘娘!” 宜修转首,便看到竹息正从门内走出,朝绣夏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松开竹英,退到了宜修身后,竹英却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没想到皇后竟如此毫不犹豫要对自己下首。 竹息三两步走到近前屈膝一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娘娘竟与寿康宫的奴才起了龃龉?” 宜修双目微眯,盯着孙竹息,直看的对方有些发毛才突然展颜一笑“孙姑姑,这奴婢说太后礼佛,要让本宫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着,太后向来仁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本宫看此人倒像是假传太后懿旨,合该拉下去杖责才是。” 孙竹息闻言眉心一突,没想到平日一向宽容待下的皇后能如此凌厉,急忙上前赔了个笑脸“皇后娘娘恕罪,太后礼佛确实不让人打扰,但娘娘乃是太后的亲儿媳,太后向来是心疼还不够,又怎会让娘娘在外等待?竹英做事不当心,奴婢定会禀了太后娘娘好好处罚,只是这会还下着雪,在外面久站倒是不好,奴婢估摸着太后礼佛也快结束了,不如皇后娘娘先进去,可好?” 宜修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笑意“好啊,就请孙姑姑带路吧。” “是,娘娘请跟奴婢来。”孙竹息松了一口气,急忙领着宜修往里走。 转过布幔,宜修抬头就见太后一脸严肃的坐在炕桌旁。 宜修也不着急,扶着剪秋缓步走到近前缓缓跪下“臣妾给太后请安。” 这些面子功夫总是要做做的。 太后手上佛珠转了片刻,开口道“起来吧。” “谢太后。”宜修起身走到另一侧坐下“不知太后唤臣妾来有何要事?” “哀家看着,皇后的气度越发的足了。” “太后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今日找你来确有一事。”太后好似也敛了说废话的心思,直言道“先帝三年孝期将过,皇帝后宫人少,选秀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知此事太后可跟皇上知会过?”言下之意,自己去跟你儿子说,别让我当这个传话之人。 太后闻言转首看了宜修一眼“你贵为皇后,这样的事合该由你来提点才是,如此才叫大度。” “皇上这几日都宿在婉嫔处,臣妾想提醒也没有机会。” “你是皇后,去养心殿求见皇帝又未尝不可?何必拘泥于留宿之事?” “臣妾明白了,若能见到皇上,臣妾定会转达太后的旨意,请太后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又怎会听不出宜修的推诿之意? 重重将茶盏往桌上一顿“皇后,你这是要违逆哀家的旨意吗?” 宜修端坐不动“太后言重了,臣妾不敢。”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刻才再次开口,却软了语气“宜修,你还在为当年哀家让柔则进雍亲王府之事对哀家心存怨念?” 见宜修沉默不语,太后继续道“哀家知道,这事是伤了你的心,但你也要知道,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胤禛,为了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你该明白哀家的苦心!” 第136章 惊闻 宜修敛眉低首,仍是不发一言。 太后似乎也说累了,摆了摆手“既然你不愿,此事哀家自会跟皇帝说,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宜修扶着剪秋出了寿康宫,上了轿子脑中却觉得思绪有些混乱。 为何自己要跟太后对着干?自然是因为从始至终,太后都只把自己当一个工具。 前世,自己是柔则进府之前拉拢胤禛的工具,是柔则死后保住乌拉那拉氏荣耀的工具,是胤禛登基后将后位抓在她手中的工具。 今生同样如此,自己从未,从未被太后当成自己的儿媳。 所以,自己为何要去讨好一颗绝对不会被捂热的心呢? 轿子晃晃悠悠的往景仁宫去,寿康宫中却是被一股恐怖气氛笼罩。 太后身前茶盏的碎片仍在,竹息正在一边好生安抚着满脸愤怒的太后。 “孽障!”太后的声音刻意压低“终究是被他们夫妻二人掌控了前朝后宫,就连哀家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历朝历代哪个太后过的如此受气?!” “太后…”竹息一脸为难之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年把柔则许配给胤禛,不过是想着让他有个强横的岳家,能在老十四争夺皇位的时候出一份力,谁知道他…他竟然将皇位传给了这个孽障!” 竹息吓得脸色发白“太后,这些事就让他过去吧,如今可再也说不得了啊!而且,皇上终究是太后亲子,一定会孝顺太后的。” “孝顺?养在佟佳氏那个贱人膝下的人能对哀家有多孝顺?!哀家只求老十四能平安一世,不稀罕他的孝顺!” 二人一个愤怒一个害怕,却没发现外侧一个婢女的身影晃过,急匆匆往寿康宫外去了。 “罢了,选秀之事势在必行,过完年你让人去养心殿看着,到时哀家亲自走一趟。” “是,太后您喝口茶,消消气。”竹息让人收拾了碎瓷片,又奉上一杯茶,才松了口气。 … 景仁宫,宜修让剪秋带了婢女下去,面色却是少见的凝重。 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后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宜修还记得,当年太后让柔则进府时给自己的理由是胤禛需要一个强大的岳家保证他自己的夺嫡之路,这人,隐藏的可真够深的啊。 不过胤禛登基之事已成定局,太后若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今日也不会这么忍着自己,往后在寿康宫多安插些人手盯着她便是。 就算当年刚进宫时的寿康宫铁板一块,如今不也是被自己渗透出来一个缺口吗? … 没几日便是除夕,丧期间不能有大型宫宴,故而雍正三年的除夕宴办的极为盛大,宜修安排一应事宜着实累的不轻,一直到正月初五宜修才稍微缓过来。 这日用了晚膳,宜修正看着账本,剪秋来报太后去了养心殿。 宜修对太后的目的心知肚明,此事自己没有掺和的必要,颔首以示了解便让剪秋下去。 而此刻的养心殿正上演着母慈子孝。 冬日里寒冷,太后带着一盅百合鸡汤进了养心殿。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夜深露重,皇额娘怎么来了?” “正是夜深露重,皇帝却还忙于政事,哀家自然要来看一看,你自己不关心自己的身子,哀家这个做额娘的却不能坐视不理。” “让皇额娘担心是儿子的错…”太后少有如此亲昵跟自己说话,让胤禛诧异之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罢了,这盅百合鸡汤是哀家亲自盯着人炖的,最是清热解火,皇帝先用了吧。” “是,多谢皇额娘关心。”胤禛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鸡汤,慢慢喝着。 太后脸上一抹慈爱的笑意看着胤禛用完了一碗汤,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今日来,哀家还有一事要跟皇帝商量。” “皇额娘太客气了,您有事吩咐让人来通知儿子一声便是,何须您亲自跑这一趟。” “皇帝平日事忙,哀家日日在寿康宫也无事可做,走这一趟也没什么。” “皇额娘若是无聊,儿子让十四弟与十七弟进宫陪陪额娘可好?” 太后神情微顿,摇了摇头“哀家老婆子一个,和两个年轻人有什么可说的。” 话音一转再次开口,语中却带了些严肃“皇帝,皇家最要紧的是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能江山万年,代代有人,为此才要三年一选秀,充实后宫,先帝三年孝期已过,选秀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137章 选秀 胤禛原本带着些孺慕之情的轻松神色顿时一滞,抬首看了太后一眼“皇额娘所言有理,只是选秀一事又何必如此着急?” “不是哀家非要逼着你选秀,只是子嗣是一方面,皇帝,朝中权力平衡,遴选秀女进宫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手段啊。” “全凭皇额娘吩咐。”胤禛心中暗叹一声,应了下来。 “哀家老了,哪还能吩咐什么,此事就让皇后来办吧,再让几个高位嫔妃帮着操持即可,哀家就只等着含饴弄孙了。”太后露出一丝笑意,乐呵呵的开口。 “是,可是如今天还冷着,这事儿不如先往后放放。” “选秀并非一日就能促成的,总要经过几轮筛选才能到殿选,也只有到殿选的人才有资格被皇帝亲自选看,这几轮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太后语带坚持,似乎是要让胤禛立刻下旨的意思。 胤禛面现无奈之色,沉默片刻点点头“就依皇额娘所言,朕现在就下旨。” 胤禛松口,太后面色稍霁“下旨倒不急在一时,天也不早了,哀家就先回去 ,皇帝也早些歇息。” 胤禛起身跪下“儿子恭送皇额娘。” 二月初一,胤禛圣旨下,全国的官家小姐们不管愿不愿意,都开始一级一级的向上甄选。 直到了三月初,各地符合条件的官家女儿才蜂拥朝着京城来。 这日用了午膳,宜修与胤禛相对而坐,手上捧着本名册边看边道“一轮轮筛下来,终于快到殿选,皇上可期待?” 胤禛转头斜了宜修一眼呵呵笑道“皇后如此大度,这次朕必定要选上个七八十人,才能充裕后宫。” “皇上贵为天子,莫说七八十个,天下女子只要皇上喜欢,都纳入后宫也是寻常。” “哈哈,皇后吃醋的样子倒是少见,殿选那日你陪朕同去吧。” 宜修心中暗暗冷笑,不做出这些样子来怎么让你记得有自己这个人呢? “殿选皇上同太后相看便是了,臣妾就不去了吧。” “欸,不可,朕与太后自然是要去的,可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又怎能缺席?” “皇上就不怕臣妾故意给您选些歪瓜裂枣?” “朕相信皇后的眼光,能够入你眼的自然都是出挑的美人。” “哼,前朝事多,皇上有事还是赶紧去忙吧,臣妾还要找华妃妹妹商讨商讨殿选布置。”宜修佯作不耐,出口赶人。 “罢了罢了,朕给你挪地方。”胤禛起身捏了捏宜修的肩膀,大笑着转身离去。 宜修面上笑意瞬间敛去“剪秋,去请华妃与婉嫔来吧。” 殿选这样的事,自然是要刺一刺一心想要得到胤禛独宠的婉嫔了,毕竟,心尖上的人才更加看重这事儿。 故而除了华妃外,宜修特地请了皇帝的旨意,让柔则也帮着操办。 太后日日想着柔则能独当一面,跟自己分庭抗礼,自然是不会拒绝这样的事了。 …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两位妹妹起来吧,这个时候请两位妹妹来,倒是打扰你们午睡了。” 华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臣妾哪有娘娘这么清闲有福啊,不知娘娘召臣妾来有何要事啊?” “选秀就快要到最后一轮殿选了,两位妹妹准备的如何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不管是从前在王府,还是如今入了宫,府务宫务婉嫔从未沾手过,不说帮到臣妾,能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华妃不屑的瞥了一眼柔则,再次道“娘娘放心,午后黄桂全回话了,说已经妥当,皇上有旨一切要以节俭为主,臣妾手里虽变不出银子,但总要顾得皇上的体面,这个中滋味,哪是婉嫔妹妹能知道的呀?” 宜修闻言笑笑不开口,倒是柔则忍不住了“华妃娘娘若是这么看不上妾身,不如去回了皇上与太后,让臣妾就此退出便是,何必在皇后娘娘面前阴阳怪气。” 提到皇上与太后,华妃自然是不能再说什么,恨恨的瞪了柔则一眼不再说话。 柔则少见如此凌厉,倒是让宜修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好了,既然准备妥当,本宫就放心了,华妃妹妹辛苦,小厨房今日做了一叠牡丹卷,本宫吃着不错,华妃妹妹带回去吧。”说着示意剪秋将点心端上来。 自然,还是颂芝上来接,宜修将手上茶盏往桌上一顿。 颂芝闻声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被宜修的冰冷眼神吓了一跳,原本想要摔了点心的心思立刻收起来,老实的接过点心走到华妃身后站立。 第138章 选秀二 颂芝如此反常行为自然是让华妃疑惑,抬头同样对上宜修眼神,华妃心中一突,下意识开口“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宜修脸色如冬雪初融,轻笑道“妹妹不必客气,本宫记得婉嫔爱吃杏仁,剪秋,那叠杏仁酥就赐给婉嫔吧。” 柔则暗地咬了咬牙起身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起来吧。”宜修盯着柔则看了片刻,突然笑道“本宫记得早几年婉嫔身边的函儿到了年纪,就放出去成婚了,如今身边伺候的人可还伶俐?”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柔则眉头一跳,急忙开口“凝翠伺候的极好,臣妾身边不缺宫女。” “不缺就好啊,本宫总是时常担心各位妹妹在宫里过的不舒心,那也是让皇上忧心呢。”宜修状似暗自呢喃一句,抬头又道“好了,本宫也累了,两位妹妹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看着华妃与柔则一前一后出去,宜修扶着剪秋起身“后宫是该添几个新人,为皇上延绵子嗣了。” 这话出口,华妃还没什么,倒是柔则,脚步明显一顿,宜修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定然是一脸羞愤之色了。 三月初七,丑正时分,神武门开启,一位位秀女被太监带着进入御花园。 殿选的时间安排在巳时初,秀女们还不能立刻见到皇上。 今日免了众嫔妃请安,可殿选是要按品大妆的,故而宜修还是早早被剪秋叫了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用了早膳,瞅着时辰差不多,自然不可能让太后与胤禛等着自己,宜修就传了轿子慢慢往体元殿去。 果然宜修到时,其他两位还没到,不过时辰本也差不多,未让她等多久,太监的唱念声已然响起“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等二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宜修才起身迎上去“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皇后倒来得早,赶紧起来吧。”太后似乎心情不错,抢先开口。 胤禛也未多话,三人各自坐下,外面立刻再响起唱念声,不过片刻,已有一队六人的秀女被带了上来。 胤禛远远看了一眼,立刻摇头,连续几队都是如此,看的太后眉头皱起。 不多时又一队进来,宜修目中一亮,总算是看到老熟人了。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宜修抬首盯着对方,只见其一身粉色旗装,用的是是京中早已不时兴的织花缎子,打扮的颇有些清丽之感,头上一朵海棠花更衬得安陵容小家碧玉。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皇后,愿皇上、太后、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转首,却见胤禛摇了摇头,心中立时疑惑,安陵容没入选? 不待多想声音再起“撂牌子,赐花!” “安陵容辞谢皇上、太后、皇后,愿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身体安康,永享安乐。” 说罢正要接过太监手上的花,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是懂规矩。” “陵容此生能有幸进宫,已是最大的福气。” 说罢旁边不知哪突然飞来一只蝴蝶,稳稳停在了安陵容的发髻上的海棠花上。 “鬓边的秋海棠不俗,皇额娘,既然她都戴着花了,就别赐花了。” 太后脸色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还不记下名字留用。” 安陵容千恩万谢,宜修才知对方中选竟有这等波折。 按下翻涌的心思,又是几队过去,胤禛终又在太后的不耐中随意点了夏冬春,至此刚刚选中两人。 又是六人进来,宜修的目光再次亮起… “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七。” “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参见太后,皇后娘娘,愿皇上万岁万福,太后、皇后娘娘祥康金安。” “可曾读过什么书?”太后的满意显而易见,不等皇帝说话便先行开口。 “臣女愚钝,看过女则与女训。” 胤禛同样满意“这两本书都是讲女德的,不错。” 说罢抬头示意“沈眉庄留牌子,赐香囊!” “大理寺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七!”又是一声唱念,却不见有人回话。 宜修在上首看的清楚,一袭月白旗装,与她人无半分相似,一眼看去极为引人注目的甄嬛正微微转首朝着沈眉庄露出一丝笑容。 直到太监再次喊了一遍,甄嬛才匆忙跪下“臣女甄嬛给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清丽脱俗,加上出众的装扮,立时让胤禛眼前一亮“甄嬛?哪个嬛字?” “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第139章 选秀三 宜修在旁扑哧一笑“蔡伸的词?臣妾记得,这字不是念轩?” 宜修说着,目光紧紧盯着下方跪着的甄嬛,果然,对方闻言立刻面生不忿,却不敢开口。 太后微微蹙眉“走上前来。” 宜修适时露出一丝惊讶再次道“甄嬛?怎得生的跟…” 太后不满,她怎么会容许一个跟柔则生的如此相像的女子进宫抢夺她的宠爱? “秀女姓甄,犯了皇帝名讳…” 太后话音未落甄嬛已然再次开口“禀太后,当年父亲为官,圣祖康熙看见父亲姓名,说姓甄好,听着像忠贞之士,以此勉励。” “臣妾倒是看着这位妹妹觉得面善的很,皇上何不记下名字留用?” 宜修暗暗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你不入宫,又怎么跟正主对上? 胤禛哈哈一笑“就听皇后的吧。” “甄嬛,留牌子,赐香囊!” 两位正主中选本是意料中的事,宜修看到事情并无变化,便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 可惜皇上与太后均在,宜修想走也走不了,又枯坐了几个时辰,等到殿选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宜修只觉得腰膝酸软,坐的腿都有些发麻,几乎不能站立。 送走了皇上与太后,宜修乘轿回到景仁宫,突然又想起一事来。 “剪秋,本宫让你查的人如何了?” 剪秋压低了声音“回娘娘,奴婢查过了,崔槿汐原先是侍奉太妃的,因着寿康宫那边的人手过多,这才被拨了出来。” “被拨给了谁?”虽明知结果,宜修还是想再确定一次。 “姜忠敏来回话,说是苏培盛那边使了力气,打算将崔槿汐放到咱们小公主身边去。” “你说什么?”宜修闻言一惊,豁然转头看向剪秋。 “娘娘?”剪秋一脸疑惑“奴婢说苏培盛想将崔槿汐放到咱们三公主身边。” 宜修满脸诧异之色,怎会如此?崔槿汐不是要安排到甄嬛身边? 转念一想,宜修又有些了然,如今柔则仍在,甄嬛的出现并没有给胤禛造成多大的冲击,如今位份虽还未定,但新晋入宫的嫔妃位份自然不可能过高。 与其将宝压在一个不知前途的低位嫔妃身上,倒不如深得皇上宠爱的三公主。 宜修不禁冷笑,这苏培盛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思索了片刻,宜修再次开口“将崔槿汐安排到松阳县来的安陵容身边,不要让人发现是咱们的意思。” “是,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 二人正说着,绣夏从外面进来“娘娘,内务府的黄归全来送中选的秀女名册,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宜修微微皱眉,她本来已是累极,此刻更是不耐烦“这都什么时辰了,非得今日送来?罢了,绣夏你去接下来,本宫就不见他了。” “是。” 绣夏转身出了门,脸上浮现笑意“黄公公,实在不巧,娘娘今日实在是累着了,您将册子给我就行,明日娘娘醒来我会呈给娘娘。” 黄归全很是识趣,闻言立刻露出谄媚笑容“自然是好,那就有劳姑娘了。” “公公客气了,您慢走。”绣夏伸手接过名册,毫不犹豫的赶人。 黄归全笑意顿了一瞬,点头哈腰的离开。 绣夏双手捧着名册转身进去“娘娘,名册拿来了。” 宜修累的不想动弹“先放着,服侍本宫沐浴吧。” 绣夏闻言立刻将名册放到一边,同剪秋一起扶着宜修往浴房走。 许是累的狠了,宜修一觉睡到将近午时才醒来,也幸好今日嫔妃不用请安,否则自己这个皇后可得丢脸了。 双手捂了捂脸,宜修唤了剪秋进来起身,直接用了午膳,才有空拿起名册,开始给新晋宫嫔定位分的事。 翻了名册宜修才反应过来,此次新晋宫嫔竟一共只有六人,其中汉军旗的占了四席,分别是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夏冬春。 另外满军旗一人为富察氏,蒙军旗一人为博尔济吉特氏,前世侍寝后便早早被害的方淳意竟不在册。 宜修也不在意这些,不进宫也好,省的白白丢了性命,那才是冤枉。 “剪秋,拿笔来。” 宜修懒得多想,提笔不过片刻就写好了众人的位份,放下手上名册,转头道“剪秋,让江福海去养心殿,请皇上有空的时候来一趟。” 第140章 定位分 一家人乐呵呵的用了晚膳,送了弘晖去阿哥所,又把佛尔果春送到偏殿,夫妻两人才有空说话。 宜修将秀女名册递给胤禛“皇上,内务府送来名册臣妾才发现,这次新晋宫嫔一共六人,汉军旗四个,蒙军旗与满军旗各只有一个,这是不是不太好?” 胤禛伸手接过“无妨,宫中满军旗有你在,任谁也越不过你去,不过是些低位嫔妃,出自满蒙汉并不重要。” “皇上知道臣妾就放心了。”宜修让剪秋上了茶,继续道“臣妾按照新晋妹妹们的家世拟定了入宫后的位份,皇上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嗯。”胤禛应了声,翻开名册扫了几眼,又将名册递回给宜修。 “朕记得,沈氏是沈自山的女儿?” “是,沈眉庄的父亲正是济州协领沈自山。” “那她的位分倒不宜过低,就封为贵人吧。” “也好,如此满蒙汉就各有一个贵人了,也不算委屈了沈氏。”宜修颔首,毕竟沈自山的官位摆在这,自己拦一次也就够了,没必要再多言。 “只是这安氏?朕记得她父亲只是区区一个县丞?怎么跟甄氏一起封为常在了?比夏氏的位分还高?” “这就是臣妾的私心了。”宜修轻笑转头盯着胤禛“臣妾昨日殿选时觉得安妹妹特别合臣妾的眼缘,便存了个私心想给安妹妹常在的位分,皇上可不许拒绝。” “哈哈,你难得开口要求什么,朕岂能拒绝,就这样吧。” “多谢皇上。”宜修笑着谢恩,心中却是长叹一声。 安氏,欠你的,本宫就先还一点吧。 “对了皇上,臣妾有一提议皇上可要听听?” “你说。”胤禛此刻又捧了本书在手上,闻言开口回道。 “皇上登基三年,原先王府姐妹们的位分却是许久未动了,不如趁着新人入宫的机会,也赏赏后宫的姐妹们?” “你有何想法?” “宫规祖制,后宫当有皇贵妃一,贵妃二,妃位四,嫔位六,高位的不急,倒是妃位与嫔位,臣妾觉得可以添上那么一两位。” 宜修放下手上的名册,状似思索片刻,再次道“韵嫔妹妹生有二阿哥,如今二阿哥大了,韵嫔一个妃位总是当得的,另外敬嫔妹妹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臣妾觉得同样可为妃位,如此加上娴妃与华妃,妃位上也算是四角齐全。” 胤禛闻言思索片刻“嫔位呢?” “韵嫔与敬嫔若是封妃,那嫔位上就剩仪嫔、婉嫔、端嫔、纯嫔四人,如今贵人位上的欣贵人与如贵人都是给皇上生下格格的,且也都是从潜邸便伺候的老人,臣妾觉着给个嫔位也不算逾矩,皇上觉得呢?” “嗯…”胤禛搓着下巴,皱眉沉思“妃位上可以,就晋冯氏为敬妃,郭氏诞育二阿哥有功,弘希长得极好,又跟咱们晖儿亲近,且郭氏向来对你恭敬,就特赐 ‘容’为封号,晋为容妃吧。” “好啊,宽裕温柔曰容,蓉妃妹妹知道皇上特赐封号,定会开心的。” 胤禛笑了笑,又是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只是嫔位,欣贵人与如贵人的家世一般,又只有一个格格,倒是不急着晋封,不如这样,让她二人暂享嫔位份例,将来若是再有孕,到时再晋封也不迟。” 宜修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此举本就是为了郭婉宁求一个妃位,胤禛同意还给她换了一个更好的封号,已是意外之喜,闻言立刻道“如此也好,那臣妾就代诸位妹妹多谢皇上隆恩了。” “此事是你提起来的,该让他们好好谢谢你才是。”胤禛呵呵笑道。 宜修也不搭这话,话音一转道“皇上,此次新晋宫嫔不多,便都在四月初十进内可好?” “嗯,人不多再分满蒙汉批次确实没这个必要,就按你说的来吧。” “那两位妹妹的晋封旨意就请皇上尽快下了吧?总要赶在新人进宫前才是。” “嗯,你放心,朕明日就下旨。”说着放下的书,伸手牵起宜修“不早了,安置了吧。” 次日一早,宜修让剪秋通知众妃请安,因通知的有些晚,就让众人辰时再来。 慢悠悠的用了早膳,等宜修到正殿时,众妃已均在,便是华妃也没有迟。 宜修满意的笑笑,走到正位坐下。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临时让诸位妹妹来景仁宫,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宜修客气,其他人却不敢真就赞同,娴妃坐在右侧首位笑道“皇后娘娘太客气了,臣妾们也没什么事,长日无聊来陪娘娘聊聊天也是好的。” “是呢,如今弘希跟着大阿哥住到阿哥所,臣妾宫里冷冷清清的,幸好还有如妹妹陪着,若非如此,可真是要无聊死了。” 郭婉宁开口就逗得宜修一乐“这次选秀入宫的有六位妹妹,到时候本宫再给你安排个新人同住,定不让你无聊。” “如此甚好,臣妾先多谢皇后娘娘。” 第141章 妃位 “先别急着谢。”宜修笑笑“剪秋,让苏培盛上来吧。” 众人闻言抬头诧异看了宜修一眼,但宜修神情不变,只含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过片刻苏培盛端着圣旨进来“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小主。” “起来吧,今日辛苦苏公公了。”宜修开口免了对方的礼。 苏培盛恭敬点点头,走到宜修身边站定“圣旨到!” 除了宜修,众妃立刻跪下“臣妾\/嫔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韵嫔郭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容妃,钦此!” “敬嫔冯氏,知书识理,贵而能俭,端庄淑睿,克令克柔,敬慎居心,性资敏慧。着即册封为敬妃,钦此!” 两道圣旨宣读完毕,苏培盛恭敬的双手捧着,分别呈给郭婉宁与冯若昭“两位娘娘的册封礼定在三月二十五,奴才恭喜容妃娘娘,恭喜敬妃娘娘,。” 郭婉宁与冯若昭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的呆住,半晌没敢动弹。 宜修看的好笑,连忙开口“两位妹妹高兴傻了,可别忘了谢恩。”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苏培盛手上的圣旨“臣妾多谢皇上隆恩,多谢皇后娘娘!” “两位妹妹赶紧起来吧,剪秋,替本宫送送苏公公。”宜修笑着开口,目光却觑向一旁的柔则,果然见对方脸色僵硬,似乎很是不满的样子。 待苏培盛离去,如贵人起身“嫔妾恭喜容妃娘娘,恭喜敬妃娘娘。” 有她在前,几个贵人答应常在也是急忙齐声行礼恭贺。 容妃与敬妃相视一笑“诸位妹妹不必如此客气,快起来吧。” “如妹妹只恭喜容妃和敬妃,岂知这喜不会到你头上?”宜修开口再次引得众人注意“本宫与皇上商议,如贵人、欣贵人诞育公主有功,即日起享嫔位份例。” 二人脸上闪过喜色,急忙跪下“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却没见到后方曹琴默低着头,不满之色几乎无法掩藏,同样生下女儿,年世兰有家室做依仗,封妃也就罢了,可这两人… 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常在,凭什么这两人封为贵人还得享嫔位份例? 曹琴默目中的不甘心迸发,片刻又是算计之色尽显。 “好了,往后新妹妹入宫,诸位姐妹更要和睦相处,早日为皇上诞育皇嗣。”宜修没有理会下方神情各异的众人,含笑再道。 “是,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今日就到这吧,容妃敬妃留下,其他人就先回去吧。” “臣妾\/嫔妾告退。”不多时殿中就只剩下了宜修并容妃敬妃三人与剪秋。 容妃拉着敬妃再次跪下“臣妾知道,自己与敬妃妹妹能得封妃位,全赖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此等大恩臣妾当年做马难报,请娘娘再受臣妾大礼。”说罢不等宜修开口,再次行三肃之礼。 敬妃同样满脸感激“容妃姐姐说得对,若非皇后娘娘,臣妾早已不在人世了,哪还有如今得封妃位的好时候,娘娘对臣妾有救命之恩,此生臣妾唯娘娘马首是瞻。” “剪秋,赶紧伏容妃敬妃起来。”待二人坐定宜修再道“瞧瞧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宫让你们留下来又不是为了挟恩以报,老熟人了还需要如此吗?” “是,娘娘说的是,是臣妾等想岔了。”容妃笑着回话。 “好了好了,婉宁这张嘴本宫可是说不过。”宜修笑意晏晏“新人下月进宫,本宫打算在你俩的宫里各放一个人。” “这事娘娘做主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特地知会臣妾。” 宜修颔首继续道“容妹妹宫里是松阳县丞的嫡女安陵容,此人虽出自小门小户,但殿选时本宫看着很是合眼缘,往后容妹妹可要多多关注些。” “是,娘娘放心,臣妾定将这位安妹妹当作亲生姐妹,绝不懈怠。”容妃就差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逗得几人轻笑。 宜修又看向敬妃“敬妹妹宫里安排的是济州协领家的嫡女沈眉庄,沈氏在殿选时得太后青眼,说是颇有敬妃妹妹刚进王府时的风范呢。” “是,臣妾知道了。” “安氏如今住在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家中,他家的女儿此次也中选,名甄嬛,甄氏跟沈氏氏从小的情谊,但甄氏生的跟婉嫔颇有些相似…”说到此处,宜修停了下来,目光灼灼看向下方两人。 二人对视一眼,容妃目中有些惊异“跟婉嫔生的像?”她可还记得当年婉嫔在王府时的独宠,那时候真是让府中的人绝望。 第142章 入宫 “是,容妃妹妹是王府的老人,比敬妃进府更早,应该知道本宫为何要特别提起甄氏了。” “臣妾明白,不过娘娘放心,依臣妾看,正主如今仍只是个区区嫔位,甄氏不过是长得像而已,能翻起什么浪来。”容妃撇撇嘴,很是不屑的样子。 “话虽如此,但咱们也不可掉以轻心,万一再出个独宠的,太后那本宫也不好交代。” “娘娘放心吧,一会臣妾会跟敬妃妹妹详细说说当年的事。” “嗯,如此就辛苦容妃妹妹,好了,今日就先到这吧,改日敬妃妹妹可要带七阿哥来景仁宫,本宫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是,臣妾遵旨,如此臣妾等就先告退了。” … 容妃敬妃相携离去,走了半路敬妃再也忍不住“容姐姐,你刚刚跟皇后娘娘打什么哑谜呢?谁独宠啊?” “敬妹妹入府晚,是不知道这事儿,不过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是谁一连得了七日的宠?” “婉嫔?姐姐是说年前婉嫔得宠的事儿?我记得当时太后还因此训斥了费答应。” “正是她,当年皇后娘娘还是侧福晋,那会正怀着大阿哥,婉嫔代乌拉那拉氏进府陪娘娘生产,谁知道竟然在王府梅园中一舞,引得皇上青眼,太后亲自求了先帝爷,为婉嫔退了抚远将军府的婚事,同样以侧福晋位份嫁入王府…” “婚约?”敬妃震惊“有了婚约还嫁入王府,这…” 容妃嘴角泛起嘲讽笑意“正是如此,当年婉嫔艳名远播,谁人不知乌拉那拉府的嫡长女善舞,后来进府后,王爷很是独宠了婉嫔一段日子,知道婉嫔生下一个死胎,雍亲王府的后院才稍稍正常一些。” “原来如此,早听说皇后娘娘与婉嫔是嫡亲姐妹,想不到还有这些事,趁着妹妹有孕进府勾引自己的妹夫,婉嫔这做法可真够恶心人的。” “可不就是如此吗?好在咱们皇上没有真的失了理智,若是真把婉嫔封为嫡福晋,那在京中才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敬妃被容妃的话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捂住容妃的嘴“容姐姐!” 容妃也被敬妃的动作吓了一跳,拉下敬妃的手“放心吧,就如意和我身边的沐雨在,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隔墙有耳,姐姐还是谨慎些好,这话若是传出去了,皇后娘娘也救不了咱们。” “我知道了,妹妹放心吧,就是提起婉嫔,心中实在有些不忿,这才脱口而出。” 敬妃点点头,拉着容妃继续走“可是姐姐,婉嫔除了年前的七日承恩,平时也不怎么得宠,平日话也不多,看着倒不像是会死缠着皇上不放的。” “那你是没见过她有孕时的做作样子,从不给当时为福晋的皇后娘娘请安呢…” 二人边走边说,缓缓往永和宫方向去。 四月初十,天还未大亮,中选的六个秀女就先后到了顺贞门的偏门外。 安陵容与甄嬛同行,下了轿子就看到一边的沈眉庄,三人却是落后于其他人了。 甄嬛正要上前,就被沈眉庄一个眼神示意,甄嬛脚步停下,二人相视一笑,明了心意。 宫门外太监迎上来“奴才给三位小主请安。” 甄嬛身边的芳若开口“不知甄小主和安小主的住处在哪?” “甄小主住永寿宫流萤堂,安小主则是被分到了永和宫的清音堂。” 芳若了然,转身朝二人行了一礼“二位小主快跟着公公进去吧。” 另一边沈眉庄的教引姑姑同样行事,问到了住所在咸福宫的常熙堂,同样让沈眉庄跟着小太监进宫,顺贞门外又安静了下来。 安陵容暂别二人,她没有带侍女进宫,只能孤零零的一路跟着小太监往前走。 等到了永和宫门外时,天已经大亮,小太监领着安陵容进了门,一路往东侧去,绕过一条廊道才停在了一座小院前“安小主,清音堂到了。”说罢垂手在旁等待。 安陵容有些局促,不知对方何意,只能小声开口“那就多谢公公了。” 说罢正要踏过院门,门内匆匆迎出来一中年女子。 那小太监神色一怔,低头嘀咕一声“什么穷地方来的,一点赏银也出不起。”说着就转身要走。 安陵容脸色瞬间难看,却因初来乍到,不知该怎么办。 倒是里面那女子走到安陵容身边,正好听到这句,神色一整,张口喝道“站住!” 第143章 安陵容 小太监闻言神色微变,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中年女子先是朝着安陵容跪地一礼“奴婢崔槿汐,给安常在请安。” 安陵容急忙道“姑姑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崔槿汐笑着回话“不敢当小主姑姑之称,奴婢是内务府分到永和宫伺候的,往后便是您身边的一等贴身侍女,您唤奴婢名字即可。” 说罢起身转向小太监,脸上已是一片凌厉之色“不知这位公公姓甚名谁?” 小太监自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脸陪笑“姑姑恕罪,奴才一时嘴快…” “安常在是主子,赏赐与否不是你一个奴才能置喙的,要赔罪也不是向我赔。” 小太监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安陵容身前,啪啪自己扇了两个巴掌“奴才嘴贱,奴才该死,还请安常在恕罪。” 安陵容更加局促,嗫嚅开口“你起来吧。” “多谢安常在,多谢安常在。”小太监磕了两个头,似乎生怕安陵容后悔,急匆匆的跑走。 崔槿汐端着笑脸扶上安陵容的手臂“小主,不必跟这样眼皮子浅的奴才一般见识,咱们进去吧?” 安陵容点点头“槿汐,谢谢你。” 崔槿汐扶着安陵容跨过院门“小主不必如此客气,主子受辱就是奴婢受辱,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安陵容小鹿似的眼睛中亮晶晶的,似乎亮起来一抹不一样的光芒“槿汐,永和宫除了我还有哪位娘娘住着?” “回小主,永和宫正殿住的是容妃娘娘,娘娘育有二阿哥,在月前晋封妃位,如今永和宫的一应事宜都是由容妃娘娘主理,另外便是西偏殿的如贵人,如贵人育有四公主,除了这两位主子,就只有小主了。” “那我是不是要先去拜见容妃娘娘和如贵人?”安陵容闻言又紧张起来。 “小主不必心急,昨日容妃娘娘就传了旨意下来,说是小主第一日进宫难免辛苦,暂且不必急着去请安。”崔槿汐看着安陵容的模样,急忙出声安抚。 轻呼了一口气,安陵容才觉得心中大石暂且放下“那就好。” 说话间主仆二人进了清音堂正屋,崔槿汐扶着安陵容坐下,再次笑道“小主如今为常在,除了奴婢外还有两人伺候。” 说到此处崔槿汐拍了拍手,殿中又进来两人“奴婢宝鹊\/奴才小合子给安常在请安。” 安陵容闻言没有开口,突然脸色一阵青白起来。 崔槿汐转头见此情景便知道对方定是又想到刚刚在门外被奴才嘀咕的事,蹲下安抚的眼神对上安陵容“小主,无妨的。” 安陵容被对方鼓励,微微点头开口“你们起来吧。” “谢小主。” 崔槿汐满意点头,转首又看向安陵容“小主,往后奴婢与宝鹊负责您与殿内的一应事宜,若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吩咐小合子便是。” 说罢又让小合子下去,继续道“小主的东西内务府已经送进来了,奴婢与宝鹊也收拾的差不多,不如小主一起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改动的?” “也好。”安陵容点点头,扶着崔槿汐的手便往寝殿去。 安陵容这一片祥和,甄嬛那边却是颇有些慌乱。 小太监领着甄嬛与流珠浣碧刚到流萤堂大门前,柔则身边的首领太监赵通海便匆匆追上来“敢问这位可是甄常在?” 甄嬛看着眼前面色有些不善的太监,心中微微一沉“正是,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赵通海一挥手上浮尘“奴才是婉嫔娘娘身边的首领太监赵通海,娘娘有请甄常在一叙,还请小主跟奴才来。” “这?赵公公,本小主刚刚进宫,还未收拾妥当,此时去见婉嫔娘娘,万一冲撞了可是不好,可否请赵公公帮忙递个话,本小主收拾好后立刻去给婉嫔娘娘请安?” “甄小主说笑了,婉嫔娘娘有请,岂是奴才能随意更改的,小主还是赶紧跟奴才走吧。” 甄嬛面色难看,咬了咬嘴唇“流珠先进去,浣碧,你跟我去。” 说罢又转向赵通海,语气却是带了些不耐“赵公公,请带路吧。” 赵通海冷笑一声“小主请。” 甄嬛嘴唇紧紧抿着,扶着浣碧,跟上了赵通海的步伐。 赵通海走的极快,甄嬛几乎有些跟不上,等终于走到永寿宫正殿门口,已经有些微微气喘。 赵通海转身看了甄嬛一眼“请甄小主在此稍等,奴才这就去给您通传。” 甄嬛眉心微蹙,却不敢真正放肆“那就有劳赵公公了。” 赵通海刚一离开,浣碧就在甄嬛耳边嘀咕道“这婉嫔娘娘怎得如此不通情理,小主刚刚进宫,就如此急着召唤,这不是存心为难吗?” 第144章 甄嬛 甄嬛自然也是此意,可是她却比浣碧谨慎也聪慧得多,轻轻捏了一把浣碧的手“这会在别人宫门前,你也这么口无遮拦,快别说了。” 浣碧吐了吐舌头“小主恕罪,奴婢知道了。” 赵通海进去后不知在做什么,许久都无人出来传唤。 如今是四月初十,虽然天气不像冬日里那么寒冷,但早晚的气温还是很低的,今日又有风,甄嬛穿的是一件略有些单薄的旗装,没过多久便觉得手上开始冷起来。 浣碧扶着甄嬛,自然也感觉到,急忙双手握住甄嬛给她暖手。 甄嬛心中的不耐更甚,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很想立刻转身便走,转念又想到殿中之人乃是嫔位娘娘,对方与自己简直云泥之别,纵使再不愿也只能扶着浣碧静静等在门外。 而此刻殿内,柔则站在窗边,隔着一道纱帘,看着下方站着的甄嬛,脸上神情变得狠戾“凝翠,你说她长得像本宫吗?” “娘娘,说实话,这甄小主还真与您有些相像,但不过只是眉眼处罢了,且娘娘气度高华,那是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能比拟的?”凝翠自然是要夸赞自家主子了。 “那你说皇上为何还要选她进宫?难道是嫌本宫老了?找个年轻的来恶心本宫?”柔则说着,眼中突然蓄满了泪。 “娘娘,怎么会呢?这么些年,凭谁能得皇上独宠啊,依奴婢看,不过是皇上看着这甄常在新鲜,而且不管怎么说,不都是比照着娘娘您吗?说来说去皇上最喜爱的还是您。” 柔则目中的希冀抹去了泪水“凝翠,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不过娘娘,这甄小主看一眼便是了,她哪有那个福气让您亲自接见?”凝翠自然也怕自己主子突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哼,那就让她站半个时辰再回去吧。”柔则目中一转,下了这么道命令。 凝翠自然知道如此行事很是不好,但柔则的脾性这么多年她已是摸的清楚,闻言也不再劝,转头看向赵通海“那就辛苦赵公公,半个时辰后再让甄小主回去。” 说罢主仆二人离去,留下赵通海的一声喳。 殿内的柔则靠在榻上,半个时辰自然是能很快就过去,但冷风中的甄嬛却没那么好受。 甄嬛原本站立的笔直,但随着时间过去,冷风灌进来,不只是手冷,身上也开始有些发寒起来,渐渐的站姿也不再那么标准,不多时开始双手搓着取暖。 直到甄嬛双腿都有些颤抖,正殿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赵通海此刻完全没有初时的倨傲神色,一脸恭敬笑意走到甄嬛面前“甄小主,实在对不住让您等了这么久,婉嫔娘娘那突然有些事情,这会儿正忙着,怕是没时间见您了,不如您先回去?” 甄嬛原本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瞬间垮下去,正要开口旁边浣碧抢先道“公公这是何意?婉嫔娘娘有事也该早些说,让我们小主平白等这么久却又不见,这是什么道理?” 赵通海本就站的离甄嬛二人极近,闻言立刻冷了脸色,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扇的浣碧一个趔趄“放肆!婉嫔娘娘怎么做事也是你一个小小奴婢敢置喙的?咱家看你是不想活了!” 浣碧捂着立时肿起来的脸,眼泪刷刷落下,却是一下子被赵通海震到,不敢再发一言。 甄嬛也被赵通海突如其来的动作气的脸色发红,双手死死握着拳头,似是用力过猛都有些发抖起来“赵公公,浣碧是本小主的奴婢,你不经本小主同意,就如此打她,是否太不将本小主放在眼里了?” 赵通海冷笑一声“甄小主,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府里,你这奴婢敢随意指责婉嫔娘娘做事,今日便是拉出去杖毙了也是寻常,咱家念在她初次进宫,就饶了她这一次,下次若是再犯,咱家必定禀了娘娘,到时可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甄嬛不是蠢人,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原本愤怒的神色一下消去,狠狠瞪了赵通海一眼,转身拉起浣碧“咱们走!” 浣碧似是被打蒙了,被甄嬛拖着,跌跌撞撞的离开,一路朝流萤堂匆匆而去。 一进门流珠就迎了上来,看到浣碧脸上的巴掌印登时一惊“小主,这是怎么了?” “进去再说!”甄嬛虽然气愤,但也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不欲在院中多言。 主仆三人也顾不得院中另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就往殿内去。 可这样的事,最多也只能她们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骂两句,出了这院子,那是一句都说不得了。 第145章 赏赐 时至正午,宜修用了午膳,剪秋来报“娘娘,六位新小主都已进宫安顿好了。” “可有什么异常?” 剪秋笑道“其他人那没什么,倒是那位甄小主,一进永寿宫就被婉嫔喊了去,白白的在永寿宫正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听说都冻得发抖了,最终也没能见到正主。” 宜修呵呵笑道“想必婉嫔对这位长相与自己相像的甄常在也很是好奇吧。” “可不是,不过甄常在身边的宫女出言不逊,被婉嫔身边的赵通海掌掴了。” 宜修目中感兴趣之色大增,听完剪秋说才轻蔑一笑“你看着安排赏赐下去吧,其他人便罢了,安常在那要比旁人多一分。” “是,奴婢遵命,娘娘,奴婢先服侍您午睡吧,咱们景仁宫的赏赐没下去,其他人总归是不敢先动的,不急在一时。” 宜修点点头,扶着剪秋的手往寝殿去。 未时一刻,十数个太监宫女捧着礼盒源源不断的出了景仁宫。 剪秋亲自带着一队,步履匆匆,往永和宫去。 此时安陵容也刚起身,正准备去正殿给容妃请安,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崔槿汐看了一眼,匆忙跑进寝殿“小主,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送赏赐来了。” 安陵容倏然一惊“皇后娘娘?” “是,小主快出去吧。” “槿汐,我这身打扮可有问题?” “小主放心吧,好着呢。”崔槿汐笑的眉眼弯弯,让安陵容心安。 主仆二人快步出了寝殿,一眼看到剪秋已然在正殿等着。 剪秋脸上笑意柔和,让人望之不禁心生亲近之意“奴婢剪秋,给安常在请安。” “姑姑请起,怎的还劳烦姑姑亲自来这一趟。”安陵容鼓起勇气开口回话,却仍是带了一丝怯懦。 剪秋神情不变,站起身道“自从殿选后,皇后娘娘日日在奴婢身边提起安常在,说是看着安常在很是有眼缘,就等着您进宫才好亲近呢。” 安陵容闻言受宠若惊“这…皇后娘娘真这么说?”话一出口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起来。 剪秋状若未闻“那是自然,就连小主的宫室都是娘娘亲自费心,安排在容妃娘娘的永和宫呢。” “陵容何德何能能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实在是…”安陵容感激神情尽显,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剪秋出声安抚“安小主不必如此,总归往后时日还长着,您有空多来景仁宫陪陪娘娘说说话便是,今日奴婢来却还有一事,娘娘请小主于三日后卯正去景仁宫请安。” “姑姑放心,请姑姑转告娘娘,陵容定然准时到。” “那就好,娘娘那还等着奴婢回话,就请小主收下这些东西,奴婢先告退了。” “好,槿汐,帮我送送剪秋姑姑。” 剪秋再次屈膝一礼,转身跟着崔槿汐离去。 安陵容看着面前堆满的东西,心中激动万分“母亲,女儿终于…” 不多时崔槿汐回转“小主,华妃娘娘身边的周公公来了。” 安陵容目光一缩,抬头看到崔槿汐目中的鼓励,深吸一口气“请进来吧。” 周宁海一瘸一拐走进来“奴才给安常在请安,我们娘娘让奴才送赏赐来。” “多谢周公公了,小合子…” 小合子立刻上前,将一个荷包塞进周宁海手中“辛苦周公公走这一趟。” 周宁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小主客气了,多谢安小主,奴才还急着给其他小主送赏,就不久留了,奴才告退。” “周公公慢走。”安陵容扶了扶额,想到刚刚赏人的银子还是自己入京后卖了几幅刺绣才得来,心中的自卑又升起。 崔槿汐最善察言观色,见状急忙上前“小主,奴婢跟宝鹊把赏赐收拾出来,辛苦小主在一旁看着点可好?” 安陵容注意力被转移,露出一丝甜甜笑意“好啊,咱们一起吧。” 崔槿汐连忙点头“好,那就辛苦小主。” 说着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下一刻突然惊讶的轻疑一声。 “槿汐,怎么了?”安陵容疑惑开口。 崔槿汐急忙将盒子递到安陵容身前“小主您看,这盒子里都是银子。” 安陵容伸手接过,低头一看,这盒子中竟然整齐的摆放着许多银子,总部下于数百两,银锭子、银票、碎银子一应俱全,安陵容转首看向崔槿汐,对方也是一脸诧异神色。 不过片刻崔槿汐就反应过来“小主,寻常赏赐的金银器物是一概不允许拿出宫去的,定是皇后娘娘知道小主暂时手头有些紧,这才送来了这些…” 第146章 赏赐二 安陵容被眼前的巨大惊喜砸的有些懵“皇后娘娘竟对我如此细心,让我何以为报啊…” 崔槿汐目中闪过一丝光芒,走到安陵容身边蹲下身道“小主,皇后娘娘有子有女,又得皇上宠爱,向来是无所求的,如今却如此关心小主,想来刚刚剪秋所说倒是有几分真实了。” 安陵容闻言转头疑惑的看向崔槿汐,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何事。 “剪秋说,娘娘在殿选那日就觉得小主很合眼缘…” “是了,于皇后娘娘来说,我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我一个小小得常在,也没什么好让人算计的,如今娘娘如此真心待我,往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好好报答才是。” 崔槿汐起身呵呵笑道“报答的事咱们往后再说,现在还是辛苦小主陪奴婢一起收拾吧。” 安陵容扑哧一笑“好,就听你的。” 主子心情好,清音堂的气氛自然也是欢快,收拾途中又有娴妃、敬妃等送来的赏赐,安陵容与崔槿汐宝鹊一一分类收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端起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让崔槿汐二人各自端了一杯,安陵容再次道“槿汐,这会儿是不是该去拜见容妃娘娘了?” 崔槿汐思索了片刻“如此也好,虽然容妃娘娘说让小主不必急着去拜见,但咱们主动些总是没坏处的,且容妃娘娘一向与皇后娘娘亲近,小主早些见见也好。” “嗯。”安陵容仰头将茶饮尽,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起身道“走吧,你陪我去。” 留下宝鹊与小合子看家,主仆二人脚步轻快的往永和宫正殿去。 刚刚拐过墙角,就听到正殿里面传出一阵阵笑声,安陵容的心中再次安定了一分。 走到门前,正巧里面出来一人,一见安陵容立刻笑着迎上来“奴婢给小主请安。” “快起来。”安陵容开口一句随即沉默。 崔槿汐笑着道“沐雨妹妹,这是我家小主,安常在。” 沐雨轻拍了崔槿汐一下“槿汐姐姐这话,我自然知道这是安小主,我这会出来就是容妃娘娘让我去请安小主呢。” 安陵容惊喜出声“怎敢让容妃娘娘相请…” 沐雨把崔槿汐挤开,亲自托着安陵容的手“安小主快跟奴婢进去吧,容妃娘娘与如贵人都在呢,就等小主您了。” 安陵容点点头,跟着沐雨往里走,还不忘回头看崔槿汐一眼,见对方含笑跟上,才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笑容。 片刻就进了正殿,安陵容抬头扫了一眼,主位坐着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一身青蓝色宫装,头戴几枚宝石簪子点缀,显得颇为贵气。 右侧则是一个看上去温婉的女子,打扮的则低调许多,容貌比之正位女子也不显眼许多。 安陵容急忙走到中间,刚要跪下,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这是安妹妹吧?生的真是可人,怪不得皇后娘娘日日惦记着,姐姐我都要吃醋了。” 安陵容小脸羞红“嫔妾常在安氏给容妃娘娘请安,给如贵人请安。” “快快快,赶紧起来。”容妃的笑声甚至带着些爽朗。 安陵容起身疑惑“嫔妾斗胆,不知娘娘所言吃醋是?…” “安妹妹不知道,你没进宫前啊,咱们容妃娘娘可是最得皇后娘娘喜爱的,如今你来啦,她可不得吃醋吗?”如贵人咯咯直笑,一副促狭模样。 容妃轻啐了一声“安妹妹别理她这个促狭鬼,沐雨,快,赶紧扶安常在坐下。” 安陵容坐到如贵人对面,帕子掖了掖嘴角“如贵人姐姐就别取笑妹妹了。” “安妹妹别看她是个口无遮拦的,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容妃笑意稍敛,正色开口“妹妹进宫前,皇后娘娘特意传了本宫去,说要把妹妹安排在本宫这,还千叮万嘱本宫一定要好生照看妹妹呢。” 一件事情几经确认,又有那一盒解了自己燃眉之急的银子,安陵容心中对皇后的感激空前高涨,红着眼眶“嫔妾卑微,却得皇后娘娘青眼,不知是嫔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容妃眼神示意沐雨递上帕子“瞧我,本是高兴的事儿,倒惹的妹妹伤心了。” 安陵容急忙摇头“娘娘恕罪,陵容没有这个意思,多谢娘娘体恤。” “那就好。”如贵人笑意盈盈走到安陵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安妹妹一会别走,你初进宫,咱们永和宫的主位娘娘合该摆一桌宴,今日咱们可得好好吃她一顿!” 安陵容被如贵人逗得扑哧一笑,彻底敛了悲伤情绪。 容妃抬手虚点了如贵人几下“就你能说,本宫还能少了你一顿饭不成?沐雨,通知小厨房,今日多做些菜,省的来日让如贵人说嘴本宫小气。” 一番话逗得在场众人笑意不停,气氛登时更好。 第147章 觐见 永和宫这边欢声笑语不断,永寿宫流萤堂却有些愁云惨雾的意思。 甄嬛看着桌上的赏赐,眉心皱的紧紧的。 她不知道一同进宫的其他人得到多少赏赐,但看着自己桌上的寥寥几个盒子,纵使她目前并不需要靠着这些赏赐过日子,心中也还是被不满情绪占据。 再加上一早在婉嫔处受的委屈无处发泄,一时间甄嬛脸色更是气愤起来。 但这会安陵容沉浸于容妃的关心,沈眉庄又被敬妃拘在宫里聊天,她的好姐妹们是没有时间来开解她了。 浣碧站立在旁,看着甄嬛愈发难看的脸色,愤愤开口“这宫里人还真会摆高踩低,小主美貌将来定能得皇上宠爱,这么点东西是打发叫花子呢。” 甄嬛面色一变“住嘴,进了宫也如此口无遮拦,你这是作死吗?” 浣碧面色一垮“小主,奴婢也是为了小主不平…” “有何不平,我区区一个常在,有何资格要求别人赏赐什么?你下去吧,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浣碧双目噙满泪水,也未行礼径直跑了下去。 甄嬛心中暗恼,叫花子?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的,若是打发叫花子,那自己是什么? 流珠端了个碗进来,打断了甄嬛的思绪“小主,今日吹了许久的风,奴婢熬了盏姜茶,小主趁热喝了吧,也好去去寒气。” 甄嬛点头接过,姜茶早已被流珠晾成适合入口的温度,甄嬛皱着眉,强忍冲鼻的味道,一仰头将碗中姜茶一气儿饮尽。 流珠急忙伸手接过碗,觑着甄嬛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小主,可是浣碧说错话惹小主生气了?” 甄嬛此刻也敛了不满情绪,叹了一口气“浣碧说诸位娘娘赏赐的东西太少,是打发叫花子。” 流珠一惊“浣碧平日最是谨慎的,这样的话怎么能随便说。” “许是进宫了,养大了她的心吧…” 甄嬛低声喃喃,一旁流珠凑近“小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流珠,我有些累了,你扶我进去休息吧。” 主仆二人相携往寝殿去,留下一桌零零落落。 可甄嬛哪里又知道,她还未进宫,长相与婉嫔相似的事儿便早已人尽皆知,婉嫔在宫中几乎无一人交好,靠着长相与她相似进宫的甄嬛,又能得到众人的什么好呢? … 四月十三,卯正未至,景仁宫门前已经停了数个轿子。 正殿中,除了宜修与新晋妃嫔,上至娴妃,下至费答应,全部到场,便是华妃也没有迟到。 宜修扶着剪秋缓步出来,走到正位坐下。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诸位妹妹今日倒是来得早,想来是早就想见一见新进宫的诸位姐妹了。” “娘娘还说呢,您是不知道,如贵人一大早就到臣妾寝殿,亲自拉着臣妾起身,很是着急呢。” 如贵人一脸急色的看着容妃,没想到她能把这事儿也拿出来讲。 宜修假意斜了容妃一眼“容妃如此口无遮拦,一会回宫如妹妹可要好好找她算账。” “娘娘…”容妃做出一副怪样子“娘娘偏袒如贵人,臣妾可是不依。” 宜修被她逗得捂嘴轻笑,半晌才停下来“好了好了,新妹妹们要觐见,赶紧让她们进来吧。” 宜修发话,江福海立刻带了安陵容几人进来。 六人分两列站定,右侧富察贵人、沈眉庄、安陵容,左侧博尔济吉特贵人、甄嬛、夏冬春。 “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六人中选后宫中都是派了嬷嬷入府教导的,行礼自然是没有差错,六肃三跪三拜之礼丝毫不差,转眼结束。 “诸位妹妹赶紧起来吧,初入宫可还习惯?” “承蒙皇后关怀,一切都好。”莺声燕语,甚是好听。 宜修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江福海一眼,对方立刻会意。 “众小主参见娴妃娘娘。” 众人稍稍转身跪地“娴妃娘娘万福金安。” “诸位妹妹客气了,起来吧。” 江福海再次开口“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斜靠在椅子上“诸位妹妹可真是生的可人,不知哪位是甄常在?” 甄嬛心中一突,稍往前挪了挪,再次俯首一礼“嫔妾永寿宫常在甄氏,参见华妃娘娘。” “抬起头来。”华妃扶了扶旗头,声音带了些冷厉。 甄嬛闻言皱眉,有些惴惴,缓缓抬首,目光却不敢与华妃对视。 “哼。”华妃一声轻哼,语气带了些嘲讽“果真是跟婉嫔有些像,如今还与婉嫔同住一宫,可是甄常在的福气,起来吧。” 第148章 觐见二 甄嬛脸色青白,虽不知华妃所说与婉嫔相像是何意,但对方话中的嘲讽之意却极为刺耳,咬着牙垂首“嫔妾多谢华妃娘娘。” “安常在又是哪位?” 安陵容一下几不可见的颤抖,语气中的怯懦尽显“嫔妾永和宫常在安氏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安陵容身上的粉色衣服,目光转了又转,一时竟闭口不言起来。 容妃得了皇后的旨意,又加之这三天与安陵容相处,发现此人除了偶尔有些自卑,实在是个心思纯良的人,自然不会看着华妃为难。 轻啧一声“华妃,差不多就得了,安妹妹初入宫,你还要让她跪多久?与一个小小常在为难,也不怕失了你妃位的身份?” 华妃妙目一横,盯着容妃“怎么,容妃刚刚晋封,就想要管到本宫头上了?你可还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便是有,本宫封妃在前,岂容你在此置喙?!” 容妃向来不是个吃瘪的性子,若是位不如人尚且还能让几分,但如今与华妃平起平坐,又得了皇后的话,哪会再忍着对方的骄纵脾气。 闻言毫不畏惧的对上华妃的目光“本宫是管不到你头上,甄常在便罢了,但你现在盯着我永和宫里的安常在不放,是对本宫有意见?沐雨,扶安答应起来。” 先不说华妃如何,一句甄常在便罢了直刺得甄嬛面色更加发红,双拳死死握着,嘴唇几乎都被咬出了血。 “凭什么,凭什么安陵容区区一个县丞之女,一入宫就得皇后与妃位娘娘得青眼,自己却…如此被人为难也无人说一句公道话。” 此时的甄嬛却还是个心思单纯之人。 不管她心中多恨,场中却无一人理会她。 华妃见沐雨真的走到安陵容身边,气的一拍桌子“放肆!” 容妃毫不相让“本宫看你才是放肆,皇后娘娘在此,你竟然如此大呼小叫,莫不是你以为,景仁宫也由你做主?”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宜修笑着开口“好了,诸位妹妹都起来,你们俩也是,在诸位妹妹面前如此,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话里话外,却都是对着华妃的不满。 华妃气的脸都红了,却仍存了些理智,虽然向来对宜修不满,却也不敢在众人面前真的驳了宜修的话。 一扭头恨恨坐下,紧紧抿着红唇不发一言,目中却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众人又拜见了容妃敬妃以及几个嫔位,宜修才再次看向江福海“太后那边怎么说?” “回娘娘,寿康宫传话,太后娘娘专心礼佛,诸位新小主暂且不必前往拜见。” 宜修点点头“既如此,诸位妹妹今日也累了,就早些回去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行礼完毕,华妃第一个出了门,横冲直撞得离去。 容妃拉了安陵容慢行,待众人都已出去,安陵容又朝着宜修跪下“嫔妾三生有幸,初进宫便得皇后娘娘关照,嫔妾无以为报,请皇后娘娘再受嫔妾大礼。”说罢又是几个结实的响头,磕的宜修心中都是突突的。 急忙让人扶了安陵容起来,见对方额头都红了一小块,也是对前世那个心狠手辣的鹂妃有些刮目相看起来,想不到对方也曾是如此实诚之人。 “妹妹生的合本宫眼缘,多照顾一些也是无妨,往后跟着容妃住在永和宫,若是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尽管找容妃便是。” 一句话听的容妃目瞪口呆“娘娘用臣妾做人情,好歹也背着点臣妾才是。” 一句话逗得最为胆怯的安陵容也在皇后面前忍不住扑哧一笑。 宜修摆摆手不理会对方,又看向安陵容“今日本宫还有事,妹妹就先同容妃回去吧。” 安陵容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中感激的光芒掩不住,闻言点点头“是,那嫔妾就不叨扰皇后娘娘了。” 容妃也是爽朗一笑,行了个礼便带着安陵容离去。 宜修看着对方背影,心中一叹,安陵容,到底是个纯善的人,只是太过自卑,若是好好引导,未尝不会是个好帮手。 却说甄嬛拉着沈眉庄在景仁宫外等了许久,却见到安陵容跟着容妃出来,不由得面色再次一变“眉姐姐,你说陵容怎么这么快就得了容妃娘娘青眼?” 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满是酸意,听的沈眉庄眉头微皱。 转头看了甄嬛一眼“嬛儿此言何意?我看容妃娘娘倒是个爽朗的,许是喜欢陵容的性子也是寻常,咱们不必多想,既然陵容跟着容妃娘娘回去,咱们也不好再去打扰,不如去我的常熙堂看看可好?” 第149章 为难 甄嬛目中转了转,转头对上沈眉庄又是一个和煦的笑容“眉姐姐都说了,嬛儿哪有不去之理呢?正好也去拜见拜见敬妃娘娘。” 沈眉庄温婉一笑,见甄嬛恢复如常,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拉着对方的手“那咱们就快走吧。” 安陵容心有所感,鬼使神差的转头往后看,正好看到甄嬛拉着沈眉庄离开,脸上笑意不由得一顿,转念不知又想到什么,转过头跟着容妃“嫔妾还未谢过娘娘今日解围之恩。” 容妃拍了拍安陵容的手“本宫就是看不惯华妃那嚣张跋扈的样儿,谁还不是个妃位,你不必道谢。” 二人笑语晏晏,在半空洒落句句欢声,缓缓朝着永和宫的方向离去。 新晋妃嫔给皇后请了安,便算是正式入宫,酉时三刻,敬事房的徐进良端着放满绿头牌的银盘进了养心殿。 “请皇上翻牌子。”徐进良跪下,将牌子举至头顶。 胤禛低头看着奏折,招了招手,徐进良急忙膝行几步,稳稳的端着银盆递到胤禛面前。 轻咳了一声,胤禛从书中抬起头,伸手在绿头牌上滑过,正纠结要第一个翻谁的牌子,小夏子脚步匆匆走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胤禛点点头,挥手让徐进良暂且退开“快请皇后进来。” 小夏子领命退去,不过片刻,宜修扶着剪秋缓步走近“臣妾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宜修笑着走到胤禛一边坐下,轻笑开口“今日皇上该翻新妹妹们的牌子了,臣妾可不要来给皇上出出点子?” 胤禛拍了拍宜修“那朕今日就翻皇后的牌子吧。” 宜修假意斜了胤禛一眼“若真如此,后宫可要说臣妾善妒,容不得人了,臣妾可不敢。” 说罢又让剪秋端着银盘走近,仔细看了一眼,转头再次笑道“满军旗的富察贵人、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以及汉军旗的沈贵人三人位份较高,皇上翻牌子不如就按着这个来?” 胤禛点点头“你说的在理,今日就富察贵人吧。” 宜修笑着起身“徐公公,还不快去安排?”说罢又转向胤禛“皇上,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好,回吧,朕明日去你那用午膳,记得让佛尔果春等着朕。” “是,臣妾告退。” … 胤禛深谙雨露均沾之道,流连新人也未忘了旧人,转眼大半月过去,也只宠幸了三位贵人,新晋的答应常在还一个都未曾有幸得见她一面。 五月初一,众妃嫔齐聚景仁宫请安,自然,未曾侍寝过的宜修就没让人来请安。 “给华妃娘娘请安。”宜修未到,妃位之下的自然要给华妃请安。 华妃走到左侧首位坐下“起来吧。”说罢便妙目突转,盯着沈眉庄不放。 三位新晋贵人中,数沈眉庄最得恩宠,初承宠时便让胤禛连翻了三天牌子,华妃自然是恼恨非常,盯了片刻扬声道“沈贵人好雅清,本宫看了也是觉得心旷神怡呢。” 虽是夸赞,语中的嘲讽之意却是让沈眉庄变了脸色。 惴惴不安的站起身,再次跪下一礼“娘娘谬赞了,嫔妾愧不敢当。” 如今的沈眉庄还没有甄嬛首次失子时,敢与华妃横眉冷对的勇气。 “不敢?”华妃声音突然冷厉“让皇上连翻你三天牌子,私下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本宫看你敢得很!” 沈眉庄脸色陡然青白,胤禛的宠幸又岂是她可以置喙的。 深吸一口气,也添了些勇气“娘娘此言嫔妾愧不敢受,皇上要翻谁的牌子,全看皇上自己的心意,嫔妾可做不得主。” “伶牙俐齿,本宫看你就是诡辩!” 沈眉庄沉默不语,华妃还要再说,宜修已然转进“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沈妹妹怎的一个人跪着?剪秋,赶紧扶沈贵人起来。” 剪秋颔首急忙走上前“沈贵人请起。” 沈眉庄扶着剪秋起身,目中已是微红“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紧跟着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妹妹们起身吧,刚刚这是怎么了?瞧给沈妹妹委屈的,眼圈儿都红了。” 敬妃也不真是什么软柿子,沈眉庄毕竟是她宫里的人,刚刚若非宜修进来,自然也是要与华妃辩上一辩的。 此刻宜修问起,她一甩帕子勾唇笑道“娘娘,华妃关心沈妹妹,怕她伺候皇上辛苦呢。” “原来如此,倒是辛苦华妃了。”宜修看着华妃越发难看的脸色,转向容妃“听弘晖说,这几日弘希在校场上练武,很是得了恂郡王的青眼呢。” 第150章 有喜 恂郡王便是胤禛登基后,给老十四封的爵位了。 容妃闻言笑意一顿,口中抱怨道“这个臭小子,整日的舞刀弄枪,听说在阿哥所日日都要弄得一身伤,只会让臣妾担心,倒是娘娘的大阿哥,读书上聪慧非常,臣妾可是羡慕呢。” “瞧你说的,本宫倒希望弘晖能够弘希多学学,整日捧着书不放,眼睛都要熬坏了。” “娘娘的大阿哥聪慧,容妃妹妹的二阿哥勇武,倒是臣妾的六阿哥,都快十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天天就知道捉蛐蛐儿,斗鹦鹉,才让臣妾愁的不行呢。”娴妃在旁也搭了一句话。 “再不好…”众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华妃的声音突然响起“也比婉嫔膝下的四阿哥好得多,听下面的人说,四阿哥日日药不能停呢,这身子,连本宫的五公主都不如,也不知婉嫔是怎么养的。”又将矛头转向了一旁垂首的婉嫔。 婉嫔的脸色瞬间变化,四阿哥本身就是个病怏怏的,养在她膝下后,她自己也从未关心过,若非是胤禛来时偶尔问到,她几乎要忘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此刻华妃突然提起,自然是让她局促不已。 不过她向来跟华妃不对付,脸上强撑起一丝笑意“华妃娘娘此言差矣,四阿哥聪慧,便是太后娘娘也是要日日查问的,娘娘是说太后关心的四阿哥不好吗?” 华妃向来认为柔则是个貌美却无脑的,对方此刻突然抬出太后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嗫嚅了片刻,面色一狠“婉嫔,本宫是说你养的四阿哥体弱,你现在提太后,是说四阿哥这副病体是被太后影响?” “娘娘此言未免太过强词夺理了,太后可是臣妾的姑母,臣妾岂会如此认为呢?倒是娘娘,改日臣妾带四阿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时,说不得要提上一二了。” 这话说的漂亮,可众人都知道,婉嫔平日里多看弘历一眼也是不可能,又岂会带着他去见太后? 但华妃却颇有些色厉内荏“哼,数日不见,婉嫔的嘴皮子倒是利索起来了,你尽管去告状,本宫见了太后自有话说。” 说罢起身朝宜修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了。” “也好,时辰不早了,你们都早些回去吧。” 华妃得了宜修允许,匆匆一礼,立时转身离开。 余下众妃嫔面色不一,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婉嫔同样起身,突然身子一晃,竟然就此软倒。 凝翠见状惊呼一声,急忙扶住婉嫔“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宜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微惊,脑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开口道“剪秋,让人来扶着婉嫔去侧殿先行歇息,江福海,去请太医。” 景仁宫的人向来是训练有素,半分不乱的抬着婉嫔到了侧殿,江福海也匆匆去往太医院。 凝翠像是一只护犊子的母老虎,跪在婉嫔床前半分不敢挪动,宜修便是想上前看上一眼也是不能。 看的不耐,但宜修却也懒得跟一个婢女废话,让众妃在外等着,自己让人端了把椅子坐在一侧,静静等待太医到来。 景仁宫请太医,来的自然是章寻,宜修摆手免了礼,肃然开口“凝翠,太医来了,你还不让开?” 凝翠闻言回首看到太医,立刻起身跪在宜修面前“我家小主突然晕厥,奴婢一时担心才拦了太医的路,还请娘娘恕罪。” 宜修眼神也未给一个,只眼神示意章寻把脉。 章寻跪下片刻,面上神色突然一惊,还似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立刻转头神色已恢复淡然,朝宜修一礼“回禀皇后娘娘,婉嫔小主有喜了,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凝翠脸上立刻浮现喜色,却似乎又想到此刻是在景仁宫,硬生生将自己的神情敛去。 宜修靠着椅子,似笑非笑扫了对方一眼“果真吗?好啊,婉嫔进宫多年,如今终于一朝有孕,也算是熬出头了,只是章太医,婉嫔为何晕厥?何时能醒来?” “回娘娘,许是有孕初期,婉嫔娘娘身子有些虚弱,加之好似有些心绪波动,这才晕厥,不过娘娘放心,没什么大事,想来过不了多久,婉嫔娘娘也能醒来了。” “如此也好,辛苦章太医了,剪秋,帮我送太医出去。”目中示意,剪秋带着章寻离开。 宜修又转向凝翠“既如此,你就在这等着吧,等婉嫔醒来,再回永寿宫便是。” 说罢也不理会对方言语,径直起身往外走去。 华妃早已离去,余下众人就没有与柔则交好的,因为她在此枯坐,自然也是不耐的很,见宜修出来,容妃立刻开口“娘娘,婉嫔这是怎么了?” 第151章 封妃? 宜修噙着一抹笑意“婉嫔遇喜,让诸位妹妹久等了,这会儿已经无事了,大家先回去吧。” 此言出口,众人的面色各异,王府的老人们,不论有孩子没孩子的,俱都想起来当年柔则独宠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无力。 宜修看着下方众人脸色,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只是宜修现在存了万分疑惑,没有这个心思开口安慰众人“好了,本宫累了,妹妹们回去吧。” 宜修发话众人自然也是不好多待,行礼后陆续离开。 待众人都离去,剪秋又带着本该回了太医院的章寻进来“娘娘,章太医来了。” 章寻药箱也没带,走到近前一跪到底“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太医,婉嫔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一直在用马钱子?怎么会突然有孕,还两个月了?” “娘娘恕罪,之前奴才只是看了于太医的脉案,并未亲自给婉嫔小主把过脉,今日搭脉才发现,那药估计从小主进宫开始就未再用了,到底去寒保身汤的效用极佳,三年多时间的调养,婉嫔小主有孕,已是寻常之事了。” “照你这么说,她这一胎怀相极佳了?” “如今看来怀相是不错的,但妇人有孕需要仔细精养着,若是婉嫔娘娘往后好生调养,这胎平安生产,想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宜修扶着头,缓缓开口。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在桌上,看来,到底还是太后技高一筹啊,停了胤禛亲自安排的药,都没被他发现。 柔则有孕,对自己倒是没什么影响,自己也从未打算真的要绝了对方的怀孕机会。 “剪秋,去养心殿。” 思索片刻,宜修起身往外走,她倒是有些好奇,胤禛知道此消息会是怎样一番神情。 … 苏培盛躬身走到胤禛身边,低眉垂首“皇上,皇后娘娘来了,说有事要见您一面。” 胤禛从奏折中抬起头,眉心的烦躁稍稍敛去“快请进来。” 宜修笑意盈盈的走进来,让胤禛看的眉头一展“怎么这会儿来了?” “给皇上请安,是有一桩大喜事,臣妾必得亲自来告诉皇上才行。” 放下手上的狼毫,胤禛也来了兴致“能让皇后如此展颜,想来定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快说说?” 宜修走到对面坐下“婉嫔遇喜了。”说罢妙目紧紧盯着胤禛不放。 果然,此话一出胤禛脸上的笑意立刻顿住,半晌才似不信一般道“你说…谁?” “瞧皇上高兴的,是婉嫔,她有喜了,今儿一早众嫔妃请安后正要离去,婉嫔突然晕厥,请了太医来看,才发现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怎么会…”胤禛脸色微僵,喃喃自语。 宜修自然听到对方此言,却挑眉轻笑,开口问道“皇上,您说什么?” 胤禛目光闪了闪“没什么。” 宜修恍若未觉,笑盈盈继续开口“婉嫔自从失子,多年未见遇喜,如今一朝有孕,也算是圆满了,皇上可要好好赏赐才是。” “嗯,朕知道,就封为婉妃如何?” “好是好,可是皇上您忘了,妃位上已经有娴妃、华妃、容妃、敬妃在了,四角齐全,若是要给婉嫔晋封妃位,那四位妹妹中必得有人晋封贵妃,那皇上可有中意人选?” 宜修嘴上笑得柔和,心中却是快意,早就在这等着你了,想封妃?且熬着吧。 果然胤禛眉头紧皱“朕倒是忙忘了,她们四人封妃时间都不长,也未再有子息,晋封贵妃自是万万不可的,罢了,婉嫔的位份就先不动了,将来生下孩子再说吧,朕多赏赐些东西便是。” “皇上圣明,臣妾是万万想不到这些了,既如此,回头让剪秋也开了景仁宫库房,多赏些东西下去。” 说到此处宜修声音微顿,扫了胤禛一眼继续道“且婉嫔向来得太后青眼,一朝有孕,太后肯定也会多加照拂的,皇上可不必担心了。” 宜修含笑看着胤禛,对方闻言面上猜忌之色一闪而过,好半晌没有反应。 “皇上,臣妾今日翻阅彤史,新进宫的妹妹们还未都侍寝呢?” 宜修可没有这个心思陪他在这想到底是不是太后帮助柔则有孕,话音一转说起今日第二个目的来。 胤禛闷闷的嗯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笑“都还有谁?” “还有常在甄氏、安氏,和答应夏氏。” “那就甄氏吧。”胤禛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定了人选。 “那臣妾这就安排下去,皇上忙着,臣妾就先告退了。” 此行的目的达到,宜修也不想多做停留。 “嗯,去吧。” 不让皇上翻甄嬛的牌子,又怎么让婉嫔扎心呢? 第152章 翻牌子 宜修屈膝行了一礼,缓步走出养心殿,搭上剪秋的手,朝着门外恭敬站着的苏培盛缓声道“苏培盛,皇上定了永寿宫常在甄氏侍寝,你一会儿派人去通知敬事房,今日不必让皇上翻牌子了,甄氏那,本宫会着人通知。” “是,奴才遵旨。”苏培盛跪地行礼,宜修挥手让对方起来,未再多言,上了轿子离去。 “剪秋,回去后派人去永寿宫传旨,顺便也将皇上翻了甄氏牌子的事儿传出去吧。” 说着宜修突然又想到甄嬛前世第一次在汤泉行宫侍寝时的那些,眉头一挑“不,只去永寿宫传旨吧,其他的暂时不必做。” “是,奴婢遵旨。” 柔则有孕,想必满心欢喜的等着胤禛去看她吧。 可是她又哪里知道,这个孩子并不被胤禛期待? 诊出来有孕的当日,胤禛又翻了她自己宫里人的牌子,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姐要气成什么样呢。 … 永寿宫,流萤堂虽然迎来新的主人没多久,但却不知为何,气氛极为凝重。 自从甄嬛在第一次请安后见到了婉嫔的真面目,心中就好似被插了一把尖刀一般。 甄嬛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未进宫前,自己曾在菩萨面前许愿,今生定要嫁于这世上最好的男儿,皇上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自己嫁进宫的理由竟是如此… 她向来心高气傲,一朝发现自己竟然是因为长得与她人相像才被选中,心中便似百爪挠心般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甄的思绪突然被殿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 转头朝门外看去,正好见到浣碧兴冲冲的跑进来“小主!大喜,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来传旨,说是皇上今日翻了小主的牌子!” 甄嬛眉头下意识一皱“皇后娘娘?翻牌子不是敬事房的活儿吗?” “来人说今日皇后娘娘正好在皇上的养心殿,就提了一嘴小主还未侍寝的事儿。” “人可还在外面吗?” “还在呢小主,还带了个嬷嬷来,却不知是做什么的。” 甄嬛站起身“走吧,出去看看。” 绣夏满脸笑容的看着缓步走出的甄嬛,恭敬行了一礼“奴婢给甄常在请安。” “姑姑快请起,怎得劳动您亲自来了?” “小主客气了,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娘娘特地派奴婢带了宫中司寝的柳嬷嬷来,小主若有不懂得,尽可询问柳嬷嬷。” 甄嬛脸色闪过一丝红晕“烦请姑姑代本小主多谢皇后娘娘。” “是,若小主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浣碧。”甄嬛使了个眼色“快替我送送姑姑。” 浣碧笑着迎上去“姑姑,您这边请。” 出了门往外走了几步,又塞了个荷包给绣夏“辛苦姑姑跑这一趟,咱们小主请姑姑喝茶。” 绣夏从善如流收下荷包“浣碧姑娘客气,不必送了,你家小主第一次侍寝,赶紧回去帮着准备吧。” “多谢姑姑体恤,那奴婢就不送您了,姑姑慢走。” 朝对方微微颔首,绣夏转身离去。 甄嬛暂时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镜子前,一见浣碧进来,急忙拉着她开口询问“浣碧,你说皇上会喜欢我吗?” “小主,您如此美貌,又极具才情,莫说皇上,便是奴婢都喜欢呢。” 美貌二字让甄嬛的面色更加难看了起来“我跟婉嫔生的如此相像,皇上若是因为她才选我进宫,那又怎么对我真心呢?” 真心…此时的她哪里知道,这深宫之中最不需要的便是真心。 “小主,奴婢听说婉嫔娘娘有孕,这段时间是不能侍寝的,您何须管她长什么模样,趁此机会牢牢抓住皇上的恩宠才是正理啊。” 见甄嬛面色纠结,浣碧再次开口“而且婉嫔娘娘都快三十了,便是往常再得宠怎么比得上小主?” “你说我能不侍寝吗?”甄嬛苦着脸,似是很不愿意委身于皇帝。 浣碧被她所言吓得心中一跳,急忙蹲下身急声道“小主,这话可不能说,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不仅是您,府中老爷夫人也要被牵连的啊。” 甄嬛聪慧,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入宫以来,安陵容区区县丞之女脱颖而出得了皇后青眼,永和宫里的主位容妃对她也是百般关照,虽还未侍寝,但日子过的极为舒心。 好姐妹沈眉庄则更是出众,不仅拔得新人中的头筹,还让皇帝连翻三天的牌子。 唯有自己,论出身,远胜安陵容,论容貌,同样凌驾于二人之上,可入宫以来皇上就好似把自己忘了一般,如今还要日日看着婉嫔的脸色的过日子。 第153章 侍寝 心中的不甘似泉涌般,让甄嬛一向淡然的心态似乎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浣碧,你说的对,现如今进了宫,再想其他都是无用,当务之急必须得到皇上的恩宠,有了宠爱,咱们才有资格肖想其他。” 似乎下定了决心,甄嬛的话中带着坚决“今日你亲自给我梳妆,必得要好生打扮才是。” 是夜,胤禛斜靠在床上,捧着一本书正看着,苏培盛进来回禀“皇上,甄常在到了。” “抬进来吧。”胤禛将书甩到一边,抬头饶有兴致的开口,他对这个与婉嫔长得有五分像的女子还是有些兴趣。 苏培盛立刻下去,不多时被裹成一圈的甄嬛便被小太监抬上来放在了龙床上。 甄嬛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等了片刻不见皇上掀开被子,甄嬛耐不住,悄悄将被子往下扯了扯,偷偷往外看去,可哪只一睁眼,却正好对上了胤禛有些调笑意味的眼神。 羞红涌上脸颊,甄嬛正要重新将头埋进被子里,胤禛的声音响起“朕记得你叫甄嬛?” 甄嬛的动作硬生生停住,强忍着羞意“皇上真是好记性,嫔妾永寿宫常在甄氏,给皇上请安。” “哈哈,朕还是头一次见躺着请安的妃嫔。” 甄嬛似很是羞恼“皇上取笑嫔妾…” “好了,早些安置吧。”胤禛看着面前与婉嫔有六七分像的女子,不免想起初见柔则时的情景,那时的柔则便是如此,纯洁似玉,目中都是对自己的倾慕。 “皇上恕罪…”甄嬛一抖,急忙开口。 胤禛原打算掀开对方被子的手顿在半空,诧异看向甄嬛“怎么了?” “皇上,嫔妾惶恐。”一双大眼睛中俱都是浓情爱意。 “惶恐?想必司寝嬷嬷已经教过你如何侍奉,又何来惶恐?” “于皇上而言,嫔妾只是普通嫔妃,可嫔妾,却视皇上为夫君,今晚是臣妾的新婚之夜,嬷嬷教导过臣妾该如何侍奉皇上…” 甄嬛边说便抬头看向胤禛,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怎得眼前之人的面色如此怪异? 可话已出口,只能一咬牙继续道“却从未教过臣妾,该如何侍奉夫君…” 胤禛手上捻着串青玉珠串,神色不明,久久未曾开口。 甄嬛被对方的沉默弄得心中疑惑,只能强忍着羞意起身,仍将被子裹在身上半跪在床上“臣妾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夫君?”胤禛声音中带着冷意,脑中却想起一些陈年往事来。 当年自己为贝勒时,宜修刚刚有孕,柔则的母亲为了让柔则稳坐嫡福晋之位,不惜狠下杀手,想要害了弘晖的性命。 眼前这副似曾相识相貌的女子,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成为自己的妻子。 或许…柔则也是如此,一心想要取代宜修,做自己的妻子,才联合自己的额娘想要对宜修下手? 甄嬛被胤禛声音中的异样惊到,却是异常的不解,不是说男子都是喜欢爱重自己的女子? 为何自己这番话非但没有让皇上喜欢自己,还如此异常表现? 虽不知胤禛在想些什么,但面前之人的神情已让甄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急忙再次开口“皇上,此生能进宫伺候皇上,已是嫔妾三生有幸,但自从选秀那日一见,嫔妾心中俱都是对皇上的倾慕爱意,今日再见,臣妾心绪激荡,一时间口不择言,还请皇上勿怪。” 似乎太过着急,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悄然滑落,露出一抹雪白香肩,但甄嬛却恍若未觉,只一脸急色的看着胤禛,目中的盈盈泪意伴着楚楚可怜,让胤禛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这人真的只是太过爱重自己,才一时说错了话? 半晌,甄嬛已经微微发抖,胤禛轻咳了一声“罢了,虽然你对朕的心意是好的,但这样的话往后切不可再说了,皇后贤德不会跟你计较,但若是传出去了,太后也不会饶你。” 甄嬛抬头,目中泪水涟涟“嫔妾多谢皇上关怀,今日之言嫔妾定然会忘于脑后,绝不会再提。” “嗯。”胤禛看着对方露出的雪白,呼吸略有些重起来“安置吧。” 一炷香左右,苏培盛的声音在外响起“皇上,时辰到了。” 胤禛嗯了一声“抬下去吧。” 立刻就有宫女上来,将甄嬛再次裹好,几个小太监将甄嬛抬起,转眼离了养心殿。 甄嬛被人抬着,目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过刚刚是哭给胤禛看,现在却全都是对自己命运不公的愤慨。 第154章 传遍 她不懂,为何自己精心准备的话半分没有打动皇上,也不懂皇上为何如此无情,竟然让自己与其他侍寝的嫔妃一般,侍寝后又被抬走。 对甄嬛来说,这简直是此生的奇耻大辱。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小小的常在,能得皇帝一夜临幸已是万幸,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如今要做的,不是与皇上的情意绵绵,风花雪月,而是该如何再次获得皇帝的宠爱。 诚如芳若所说,在这宫里,总归是要有个孩子,才算有点依仗… 妃嫔首次侍寝后需向皇后请安,如此才算是圆满,隔天一早,甄嬛天还未亮就到了景仁宫。 剪秋安排人到了正殿便退下,独留她一人在正殿默默等候。 说来今日并不逢五,按理说除了昨夜侍寝的甄嬛,其他人是不必来请安的,可甄嬛坐没多久,外面嘈杂声渐起,转头就见到容妃领着安陵容迈步进来。 甄嬛脸上愤懑之色一闪而过,脸上端着柔和笑意起身“嫔妾常在甄氏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容妃领着安陵容坐下,盯着甄嬛看了片刻,才唇角一勾“本宫可当不得甄常在的礼,赶紧起来吧。” “嫔妾惶恐,多谢容妃娘娘。”甄嬛不知对方此言何意,但在景仁宫自然不好继续追问,只能行了一礼起身“安妹妹,好久不见了。” 有容妃在旁,安陵容也不好与对方多言,只能朝甄嬛微微颔首,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几次去永寿宫都未能得见姐姐,听说姐姐昨日承宠,妹妹先恭喜姐姐了。” 甄嬛苦涩一笑,自然知道安陵容见不到自己都是婉嫔的手笔,复又坐下不再多言。 安静并未持续多久,后宫众人陆续到来,便是华妃都未迟到。 只是不论是谁,进了正殿,都用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甄嬛,让她心中惴惴不安,难不成才承宠一夜,就变成了整个后宫的敌人不成? 眉姐姐侍寝后也未如此啊。 不过未让她等待多久,宜修已然从内室走出。 众妃起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宜修转向甄嬛“甄常在昨日侍寝辛苦了。” 甄嬛急忙走到正中间跪下“嫔妾不敢当,永寿宫常在甄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三跪三拜大礼片刻完成,宜修正要开口让人起来,华妃冷哼一声“皇后娘娘真是好性,甄常在如此口出狂言,娘娘也要装作没有发生过吗?” 宜修目光转向华妃“口出狂言?不知妹妹所言是何意?” “满宫都传遍了,娘娘竟不知?” 华妃冷笑连连“甄常在昨日侍寝,竟然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说将皇上当成了自己的夫君,区区一个常在,竟敢有如此想法,是想要取代中宫吗?” 华妃与婉嫔的恩怨已久,婉嫔没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上,如今来了个如此相像的替身,华妃的矛头自然是立时转向甄嬛了。 宜修闻言立刻肃了脸色“甄常在,华妃所言是否属实?” 甄嬛面色惨白,她又怎知自己跟皇帝的闺房私话会传的人尽皆知。 脑中思绪飞转,却一时间想不到怎么解释,只能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一时口误,未曾想竟让华妃娘娘有此想法,嫔妾自入宫便深得皇后娘娘关照,心中只有对娘娘的无限感激,且正如华妃娘娘所说,嫔妾一个小小的常在,又怎会肖想要取代娘娘的位置?” “甄常在还真是伶牙俐齿,话是你自己说的,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错处总不是你一句不敢肖想就能带过的。” 容妃向来唯宜修马首是瞻,今日少见的与华妃同一阵营继续开口“皇后娘娘,依臣妾看,这甄常在是心大了,娘娘必不可就此轻轻放过。” 宜修脸色凝重,心中却觉得快意,此事自然自己早已知道,想不到今生没有御花园与倚梅园的相知,对方心中还是如此想法。 区区一个常在,也敢称皇上是自己的夫君,甄嬛这不是自己找死? 刚要开口下方又一道身影跪下“皇后娘娘…” 转首看去,沈眉庄背脊直挺跪在甄嬛身边。 “皇后娘娘,甄常在时常在嫔妾面前提到皇后娘娘,说自从进宫,皇后娘娘就让人多番关照,与嫔妾一样,甄常在心中只有对娘娘的感激与尊敬,且甄常在心思纯良,绝不是有意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明察。” 敬妃脸色不耐,沈眉庄到底是她宫里的人,她没想到一个没拉住对方就跪了下去,还在这种事上帮他人辩解,说不得就要累的自己也担上一个教导不善的罪名,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对沈眉庄的不喜来。 第155章 降位 但今日众人来都是为了看看这胆大包天的甄常在会受何惩罚,又哪里会让人拦了皇后。 容妃给了敬妃一个眼色,继续道“沈贵人,本宫早闻你与甄常在姐妹情深,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置喙的,赶紧起来坐着吧。” 沈眉庄闻言更急“娘娘…” “沈妹妹!”话刚出口便被打断,却是敬妃“采月,赶紧扶你家小主起来。” 沈眉庄还要再说,转头却看到敬妃脸上满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凝重神色, 自进宫来,敬妃向来都是对自己和颜悦色,突然这样一副神色,让沈眉庄微微一滞就被采月扶着站起了身。 敬妃急忙起身拉着沈眉庄坐下,却仍是面色的严肃神色,不愿意再多言一句。 华妃看的不耐,轻啧一声再次道“娘娘,小小常在有此心思,定不能轻饶,甄氏是永寿宫的人,依臣妾看 ,婉嫔御下无方,同样难逃脱其罪责!” 宜修闭目片刻“那依妹妹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华妃冷笑一声“甄常在言语不敬,冒犯中宫,降为答应,婉嫔御下不严,教导不善,降为贵人吧,如此才能以儆效尤!” “华妃娘娘!”婉嫔这会儿是坐不住了,哪能让这样的惩罚落到自己头上? “甄答应入宫不足一月,你以此要降臣妾的位份,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话音刚落,殿外江福海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宜修闻言凝眉,难不成胤禛如此喜爱甄嬛,只一夜侍寝就被迷了心智,此时特地前来相救? 明黄朝服的胤禛走进,宜修起身带着众人行礼“给皇上请安。” 独有一道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格外的引人注目,不用看,也知是跪到现在的甄嬛。 胤禛大步走到宜修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这一大早的,怎么弄的气氛如此沉闷?皇后也看着不甚开心的样子,发生何事了?” 说来却是宜修误会了胤禛,景仁宫的事根本没传出去,皇帝来此也仅是为了想在景仁宫用一顿早膳,却正好撞上了此情景。 宜修未曾开口,华妃已经抢先一步“皇上,一早宫中就传遍了,甄常在昨夜侍寝时亲称皇上为夫君,这等大不敬之言,皇后娘娘能忍,臣妾有协理六宫之权,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皇上来前正商讨要如何惩罚甄常在。” 胤禛神情一变,他自然也是知道甄嬛昨夜的话对中宫乃是大不敬,但对方小小女子,又泪意盈盈的说是因为太过爱重自己才一时间口不择言,自己才没当回事。 却没想到,嫔妃侍寝时的事情竟也能传的满宫都是,想到此处,胤禛目带寒芒的盯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向来机灵,自然知道胤禛何意,低头垂首不敢发一言,心中却是恼恨非常,养心殿被埋了钉子自己竟没发现。 胤禛坐着挪了挪,一甩手上的青玉珠手串“娴妃,你怎么看?” 娴妃似是没想到胤禛会点出自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起身一礼“皇上,皇后娘娘不管是从前为福晋时,还是如今主位中宫,向来都是宽于待人,对诸位姐妹从无半分苛待,不说旁人,臣妾是极为敬重皇后娘娘为人的,可甄常在不顾宫规,肆意开口,实在是太过无理,臣妾认为华妃妹妹说的对,该降位以做惩戒才是。” “嗯,娴妃向来公正,说话也不偏向,既如此,就降甄氏为答应吧。”胤禛确实懒得浪费时间在这样的无头官司之上。 “皇上…”甄嬛闻言喃喃一声,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可胤禛丝毫没有再理会对方的意思,刚要起身,华妃的声音复又响起“皇上,甄答应初入宫不懂规矩,略施惩戒也便罢了, 可婉嫔从潜邸就开始伺候,却连一个小小的常在都教不好,臣妾认为应该同罚。” 胤禛目带寒光的看了华妃一眼“你觉得该如何惩罚?” 这一眼让华妃心中一跳,话到嘴边立刻改口“不如就罚三个月月例以示惩戒吧,往后多多注意些便是了。” 胤禛闭了闭目“婉嫔有孕,三个月月例总是不便,就罚一个月月俸吧。” 说罢不再给众人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往里间走“皇后,朕等你用早膳。” 众人恭送,没了皇帝在旁,自是说话更没有忌讳。 “甄答应还是收起你这副模样吧,自己的错处就该自己担着,别弄得像是咱们欺负了你似的。”华妃扶了扶旗头“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今日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吧。”宜修起身沉着脸往内室去。 “恭送皇后娘娘。” 第156章 龃龉 华妃起身看向仍旧跪着的甄嬛“甄答应,须知祸从口出,记得,往后可要管好了自己的嘴。” 甄嬛垂首死死咬着嘴唇,口中涌起一股咸腥才惊觉“嫔妾多谢华妃娘娘教诲。” 众人陆续离开,但走时的嘲讽眼神却似一把把尖刀,将甄嬛的心撕开了不知多少道口子。 沈眉庄自然是留了下来,纵使敬妃多次劝阻也拦不住这对好姐妹的情谊。 安陵容也想留下来,却被容妃和如贵人不由分说的拉离了此处,连跟甄嬛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待殿内没了她人,沈眉庄急忙走到甄嬛身边“嬛儿,快起来。”边说边有些吃力的将人扶起来。 沈眉庄心疼不已,目中也是泪意盈盈“嬛儿…” 抬眼看到甄嬛面如死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甄嬛借着沈眉庄的力起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眉姐姐,我没事的。” 说着转首看了看,又是凄楚一笑“陵容也走了吗?” 沈眉庄咬着唇点头“嗯,只有咱们两人了,皇后宫中不好久待,快走吧。” 许是跪的久了,甄嬛双腿有些无力,浣碧和沈眉庄两人扶着,才勉强挪动脚步,一步步出了景仁宫。 “想不到安妹妹竟如此绝情,是全然忘了进宫之前那些情谊了。”甄嬛声音低沉,似乎很是伤心的模样。 她却好像忘记了,安陵容得到的赏赐、皇后的青眼、容妃的照料,都曾经让她愤愤不平,甚至很是看不起安陵容的出身。 沈眉庄却是看到安陵容走前的动作神色,叹了一口气“哎,安妹妹也想留下来的,可是容妃娘娘与如贵人一齐将她拉了出去,她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眉姐姐不是也留下来了吗,若是她真的想,又怎会没办法?” 沈眉庄闻言神情一滞“嬛儿,我亲眼看着她被拉出去的,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罢了,到底安常在不是与咱们一同长大的交情,如此也不算是意外了。” 沈眉庄闻言蹙着眉头,久久不知如何回答。 甄嬛转头看着对方神色,话音一转“不过嬛儿相信姐姐所说,或许便是我多虑了,只是如今我位份被贬,更是帮不到姐姐了。”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本不愿进宫,但如今既已进了宫,为了父母兄弟,亲族门楣,也是不得不争宠,只是嬛儿,皇后到底是中宫,纵使她再仁善,想来也是不允许他人觊觎自己的地位的,视皇上为夫君这样的话,往后切记不可再说了。” 甄嬛脸色顿时更差,安陵容便罢了,只是她没想到,在此事上,一向视为自己亲姐妹的眉庄也不理解自己。 她的毕生所愿,便是嫁得一个一心人,入了宫,皇上有三宫六院,定不可能只宠爱自己一人,那多多看重自己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心中翻涌起一阵的不耐,对沈眉庄也少了些好声气。 “眉姐姐,便是不曾降位,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我有何资格,又何曾觊觎过皇后的位置呢?”这却是她的真心话了。 只不是是些小女儿做态,想要博得皇上的更多宠爱罢了。 沈眉庄闻言一急,私以为甄嬛还未转过弯来,仍旧想着从前那些情情爱爱之事,急忙开口“嬛儿,我知道你从未有过此等想法,但这样的话说出口就是错处,你不见今日华妃娴妃等都是众口一词?若是你想法不改,这皇家宫苑内,岂能容得下你啊!” “眉姐姐!”甄嬛突然大声,脚步突然顿在原地,面上神色纠结,片刻后轻呼一口气“多谢眉姐姐提点,嬛儿知道了,往后必不会再如此。” 可她却好似没有发现,话中的疏离让沈眉庄变了脸色。 “嬛儿,咱们一同长大,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 “我知道眉姐姐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又有什么错呢?又是哪里惹到了那些高位的娘娘们?让姐姐也如此的看不上我的做法?” 沈眉庄向来清冷,若是换了旁人,自是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的,可如今一心为了甄嬛着想,满腔热忱却换来了对方如此冷言冷语,一时间不由也有些气愤。 “嬛儿,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纵使这宫中尔虞我诈,我今日所说的一切也没有半分私心,你既然不愿听,我也就不多说了,浣碧,扶好你家小主,采月,咱们回咸福宫。” 说罢极为果断的松开扶着甄嬛的手,步履匆匆的离去。 第157章 再被罚 浣碧扶着甄嬛,语带不忿“沈贵人从前对小主也算是亲近,如今小主刚刚落魄,她就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撇清关系,真是让人齿寒。” 甄嬛转头瞪了浣碧一眼“小主也是你能议论的吗?若是这毛病改不掉,往后就不要跟着我出来了!” 浣碧闻言神色一顿,低眉垂首“奴婢知错,还请小主责罚。” “罢了,眉姐姐会如此我也没想到,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过些日子我再去咸福宫一趟,想来就没事了。” 甄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有注意到,那姐妹二字让浣碧的神情更加落寞了起来。 自己才是小主的亲妹妹,却因为身份,被迫成了一个只能伺候人的奴婢。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缓缓往永寿宫去。 流言蜚语似乎已经传遍,一路不知多少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甄嬛却似根本没有看到听到一般,昂首前行,步伐坚定。 一路走到永寿宫,甄嬛刚刚在景仁宫跪着导致膝盖的酸痛已经稍缓,可刚一进宫门,婉嫔身边的赵通海已经等在门口,一见甄嬛主仆二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却全都是一副阴狠之色。 “甄答应,婉嫔娘娘有请,还请您移步正殿吧。” 赵通海话中的冷意让甄嬛微微闭了闭目,也知道主位传召自己没有不去的道理,强行扯出一抹微笑“赵公公请带路。” 急匆匆跟着赵通海进了正殿,抬头就见到婉嫔一脸愤怒之色,甄嬛不由心中暗叹,景仁宫中累的婉嫔同样被罚,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认命般走到殿中央跪下“嫔妾给婉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婉嫔看着下方与自己五分相像的脸,心中的愤怒空前高涨,上下审视着对方,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甄答应侍寝第一次就惹了满宫的嫔妃不满,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志向!” “嫔妾的无心之失,不想铸成大错,嫔妾不敢为自己辩驳,还请娘娘恕罪。” 甄嬛知道此事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自己已是辩无可辩,且看婉嫔这样子,自己再怎么说也不会轻轻放过,索性也不想再多言,只垂首认罪。 一句认罪的话让婉嫔早已准备好的训斥硬生生堵在胸口,脸色都有些憋红了。 凝翠在旁看着主子异样,急忙凑近轻声唤了一句。 婉嫔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本宫倒是没想到,宫里竟出了这么个心大的,可甄答应自己心大便也罢了,还害的本宫失了一个月的月俸,既然你求罚,那本宫就成全你,你自去殿外,跪上两个时辰吧。” 甄嬛脸上瞬间难看,她也没想到婉嫔竟然如此不顾她人看法,真的要罚自己,还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立刻开口“娘娘生气嫔妾很是,可此事皇上已经降了嫔妾位份,已是惩罚过了…” 话未说完婉嫔已是愤怒开口“放肆!本宫看你是真的心大了,区区一个答应,也敢质疑本宫的决定?赵通海!给本宫将她拖出去,不跪满两个时辰不准起来!” 甄嬛闻言呆住,浣碧却是立刻反应过来,膝行到甄嬛身前“婉嫔娘娘,此事皇上已经有定论了,您这么做是要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一听此话,婉嫔倒是平静了下来,扶着凝翠缓缓站起身,目中似乎沁了冬日里得寒冰,死死盯着浣碧“小小奴婢,也敢跟你的主子一样质疑本宫的决定,既如此,赵通海,将这贱婢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声音不大,甚至出奇的平静,但却让浣碧脸上瞬间血色全无,甄嬛也立刻反应过来。 “娘娘,浣碧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嫔妾愿意罚跪,求娘娘饶了浣碧。” 凝翠站在婉嫔身边,悄声提醒“娘娘,三十大板怕是也都要打死了,皇上那还生着气,若真出了这样的事,不好交代啊。” 婉嫔眉目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甄答应求情,本宫就网开一面,这奴婢拖下去打十个板子,甄答应罚跪三个时辰,少一刻,本宫就打死你这奴婢,我倒要看看,谁会为你出头!” 不能打死这奴婢,难道一个小小的答应自己还罚不了? 甄嬛失了些血色的唇紧紧抿着,眼睁睁看着浣碧被人拖了下去,不多时殿外便响起了浣碧的惨痛叫声。 偏此时赵通海又不近人情的走到甄嬛身边“甄答应,您往外请吧。” 甄嬛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起身,默默走到殿外跪下,眼睛微闭,挡住了她那似要噬人的目光。 第158章 破规 甄嬛狂言一事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半月已经彻底在宫中销声匿迹。 正主却因为被罚跪了三个时辰,膝盖的伤直到流言消逝也未好全。 且不说永寿宫,寿康宫中此刻却是再起争论。 寿康宫正殿,胤禛与太后相对而坐,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怪异。 “皇帝,柔则侍奉你多年,如今有孕,却因为自己宫里一个小答应的几句话终日悬心,致使龙胎不稳,有孕艰难,不知皇帝可曾去看过?” “皇额娘,前朝事多,朕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但苏培盛日日派人去永寿宫问询,报上来的都是胎气稳固,儿子不知皇额娘这有孕艰难是从何听来?” “柔则不想因为自己误了皇帝的政事,自然对皇帝是报喜不报忧了。” 胤禛轻嗯了一声“是儿子疏忽了,回头有空儿子便去永寿宫看看婉嫔。” “哀家也是想着皇帝能多多开枝散叶,你登基多年只有敬妃产下一子,如今新人也入宫数月,却无一人传来喜讯,好容易柔则有了身孕,多多照看着些也是应该的。” “儿子明白,让皇额娘操心是儿子的错,皇额娘辛苦了。” “咱们是母子,皇帝又何须如此客气?”太后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今日请皇帝来,却是还有一事想要与你商量。” “皇额娘既说母子之间不必客气,又何须商量之言?有事便直接吩咐儿子便是。” “嗳,一码归一码,有些事还是得皇帝首肯才可。” 太后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见胤禛面无异色,继续道“柔则胎弱,终究是心绪不宁所致,哀家想着,不如晋她为妃位,以示安抚,皇帝觉得如何?” “皇额娘,后宫妃位上是有定数的,不能超过四人啊。”胤禛下意识疑惑开口。 “祖宗规矩都是历代皇帝钦定,如今你正位,为天下之主,哀家倒觉得不必拘泥于这些,且先帝当年,不也有良妃宓妃等人吗?” “皇额娘…” “皇帝,哀家老了,柔则时常在哀家身边,哀家在这寿康宫的日子才多了些趣味,一个妃位,也不会影响什么,又何必在意那么许多呢?” 太后的语气低沉,甚至带了些恳切之意,听的胤禛心中发酸。 在他自己心中,即便从小没有养在太后膝下,甚至时常有太监宫女传话说太后当年是为了的一个嫔位才将自己送给了佟额娘。 可是在胤禛的心里,又怎会不期待亲生额娘给自己多一些关爱呢? 但当年柔则的那个死胎实在是给了胤禛太大的打击。 他并不是蠢人,柔则当年的那个死胎做的并不算隐蔽,胤禛悄悄着人拷问过那府医,所谓的去寒保身汤正是柔则自己定下的主意。 所以这么些年,他为何迟迟不愿让柔则有孕,自然是担心重蹈当年那个浑身青色孩子的覆辙。 可如今,柔则在自己的百般安排下,却还是成功有孕了,胤禛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太后的人发现了自己的手笔,悄悄的去了安胎药中的马钱子。 胤禛生气吗? 自然是有的,自己堂堂帝王,却左右不了一个小小嫔妃的孕事。 可是一想到太后终究是自己的生母,也着实下不了直接拒绝的决定。 心中不知绕了多少个想法,胤禛一时沉默无语起来。 太后目光下移“皇帝,莫不是已经忘了,柔则这些年的陪伴…初入府时,你们也是有过许多…” 胤禛神情微动,轻叹了一口气“婉嫔进府多年,膝下又有四阿哥在,如今再次有孕,合该晋封为妃,儿子回去就下旨晓喻六宫,于六月二十行册封礼便是。” 太后闻言立刻露出一丝欣慰笑容“皇后与婉妃都是出自乌拉那拉氏,与你是亲上加亲,皇后与你亲近,如今婉妃也得封妃位,也算是圆满了,皇帝,哀家要谢谢你。” “儿子惶恐,怎当得皇额娘一声谢字?” 太后摆摆手“今日高兴,皇帝陪哀家用一顿晚膳可好?” “皇额娘开口,儿子哪有拒绝的道理,就依皇额娘所言。” 胤禛虽应下了陪太后用膳,可母子二人各有心思,这一顿饭,却是用的沉默非常,直到吃完也无一人开口说话。 用完了膳,胤禛立刻以养心殿有政务为由,匆匆离去。 独留太后,目光闪烁的看着胤禛的背影,半晌不曾开口。 竹息自然知道太后心中所想,端了盏茶走近“太后,刚用的膳食多荤腥,这忍冬花茶最是败火,您尝尝?” 太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竹息,取哀家的佛经来。” 第159章 四阿哥 隔天一早,众妃正在景仁宫请安,就见苏培盛笑着捧着一封明黄色圣旨进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小主请安,娘娘,皇上有圣旨下,还请婉嫔娘娘接旨。” 虽说是婉嫔接旨,但在场众人都是不得不跪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婉嫔乌拉那拉氏,夙着柔嘉,素娴礼则,着晋为婉妃,钦此!” 宜修听着册封圣旨,垂首露出一丝轻蔑笑意,柔则终究不再是胤禛心中的那个无可替代的人,就连封妃的旨意都如此的潦草。 转念又想到寿康宫报来的消息,看来胤禛还是对太后也同样有了心结了。 不论其他人怎么想,婉嫔却是极为高兴,她也没想到皇上真的会为了自己得封妃位,破了历代的祖宗规矩。 脸上笑意尽显,一跪到底“臣妾接旨,谢皇上隆恩。” “恭喜婉妃娘娘。”苏培盛笑着将圣旨递到婉妃手上“皇上有旨,娘娘您的册封礼定于六月二十。” “多谢苏公公告知。”柔则端着手上的圣旨,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王府独宠时的心境。 宜修站在主位,静静看着对方脸上的喜色,神情晦涩不明“恭喜婉妃了。” 婉嫔闻言轻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皇后娘娘。” 面上得意之色看的华妃太阳穴一阵突突“婉嫔这还没行册封礼呢,皇后娘娘怎么就婉妃婉妃的叫上了。” “皇上圣旨已下,华妃妹妹如此说,是要质疑皇上的圣意吗?”宜修还未开口,正主先忍不住了。 “妹妹?册封礼还未成,你称本宫妹妹?” “本宫早于你服侍皇上,如今同在妃位,一句妹妹又有何错?”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又要吵起来,宜修啧了一声“好了,本宫累了,今日就到这,你们跪安吧。”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转身离去。 … 四阿哥弘历,康熙五十年生,却因为生母钱氏犯了事,刚满七月就落了地。 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却未喝奶先喝药,如今刚满十一岁,却不如寻常七八岁孩子的身量。 养母婉嫔虽尚算得上得宠,但却从未关心过他一丝一毫,即便整日里都要靠汤药吊着性命,对方也从未给过自己半分关注。 如此种种,让四阿哥幼小的心灵深受伤害,可是身边的嬷嬷告诉他,只有自己努力读书,得到皇阿玛的关注,婉额娘才能喜爱自己一些。 也只有这样,自己长大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以小小年纪的弘历虽然身子不好,也是整日的捧着四书五经,从早看到晚。 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书,弘历的思绪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嬷嬷打断“四阿哥,大喜啊。” 弘历皱着眉头从书中抬起头“嬷嬷,何事如此吵吵嚷嚷的?” “四阿哥,奴婢刚刚得到消息,皇上封了婉嫔娘娘为妃,六月二十就要行册封礼了。” 弘历捂着嘴咳嗽了数声,直到面色涨的通红才停下来“她晋封,又与我何干?” 嬷嬷上前轻轻抚着弘历的背“四阿哥如今养在婉妃娘娘膝下,只有娘娘得宠,四阿哥才有出头之日啊。” “嬷嬷,你我都知道,婉嫔娘娘从未将我当作她的儿子,即便她位份再高,盛宠剑指中宫,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怎会无关,四阿哥您现在到底是永寿宫的人,只要婉嫔娘娘得宠,皇上就一定会想起您的。” “想起我?嬷嬷怕是忘了,婉嫔娘娘已经有孕,现如今都是对我爱答不理的,将来她生下自己的孩子,这宫里哪还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呢…” 主仆二人的对话尚未结束,门外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四阿哥,太医院的方太医来给您请脉。” 弘历放下手上的书“嬷嬷,今日的话往后就不要再说了。” 默默叹了口气,也知道主子说的有道理,轻轻点头“奴婢知晓,四阿哥放心。” “嗯,去请太医进来吧。” 嬷嬷下去,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太医拎着药箱进来“微臣太医院方华给四阿哥请安。” “方太医不必多理,快起来吧,辛苦你走这一趟。”弘历边说便咳,一句话咳了四五次,听上去虚弱的很。 “四阿哥言重了,这本是微臣应尽之务。” 二人寒暄完毕,弘历坐下伸出手腕,方华伸手搭脉,可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好半晌未曾开口。 弘历见状心中哀叹一声,面上却是淡然非常“方太医,可是我的身子不好?你不必忌讳,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方华脸上苦色闪过,收回手磕了个头“四阿哥恕罪,微臣无能,阿哥可请太医院其他太医来为您相看。” 第160章 往事? “方太医起来吧,我这身子本就不好,能活到十几岁已经是老天开恩,你只管告诉我,还有多少日子能活便是。” 话中的淡定哪里有寻常十来岁孩子的影子? 方华咬了咬牙“四阿哥,依微臣看,这么多年来,早产胎中带来的不足之症已成痼疾,微臣医术浅薄,实在是回天无力…” 弘历闻言闭了闭目,片刻睁开双眼已是恢复一贯的淡定模样“十天?半个月?又或是多久?” “不出一个月…”方华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宫中最重要的便是谨言慎行,主子们的身子即便真的不好,也绝不可能如此直白的下最后通牒,这样的话说出口,就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若非眼前的四阿哥向来待下温和,又真的没有多少日子可过,方华是绝不可能开这个口。 弘历闻言呆了呆,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方太医,你先下去吧。” 方华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离去。 弘历见对方离开,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强撑起来的淡然也瞬间瓦解“半个月…半个月…额娘,儿子无用,不能登上九五尊位,为您正名,儿子…” 弘历喃喃自语,连身边的小太监进来都没有注意,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小太监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与算计。 “四阿哥,奴才已经把方太医送走了。” 突然响起的话让弘历吓了一跳,立刻开口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进来,有无听到自己的话,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的命也只剩一个月,就算被人听到了又如何? 想到此处心中一松“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太监闻言脚步一顿,面上踌躇之色闪过,弘历见状道“怎么了?还有事?” 小太监立刻跪下“四阿哥,奴才今日去御膳房提膳的,经过永寿宫的时候,听到了一件事,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永寿宫?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他向来最讨厌支支吾吾,对方提到的又是自己这个似乎不存在的养母所在宫室,闻言语中也带了一丝不耐烦。 “四阿哥,她们都说,当年主子的额娘是被永寿宫的婉嫔娘娘害了的…” 弘历闻言面色涨红,显然是震惊非常又因身子实在不好,差点一口气憋住,半晌才缓过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四阿哥,那几个宫女说,当年还在王府时,您的亲额娘被婉嫔娘娘陷害,说她要害了皇后娘娘的大阿哥,才惹得皇上愤怒之下下了让您亲额娘自戕的旨意。” “你这是无稽之谈,如果我额娘是被婉嫔所害,皇阿玛又怎么会让我养在她膝下?” “主子所言也有道理,但奴才侧面打探了,当年婉嫔娘娘还是个格格,又深得皇上的宠爱,皇上把您放在她膝下,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给她一个庶福晋的位份…” 弘历脸色红了又白,半晌才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婉嫔从不对我假以辞色,竟然是她害了我的额娘,额娘…” 说到此处不知想到了什么“额娘,纵使儿子活不了,也一定要给你报仇!” 一句话听的小太监浑身发抖,一点声音不敢出。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弘历捏紧了拳头道“今日之言出自你口入得我耳,若有第三人知晓,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小太监急忙磕头“主子,这样的事得让人知道才能为您的额娘报仇啊” “愚蠢,此事已经十几年了,当年不论发生了什么,皇阿玛也一定有了定计,此时再宣扬出去,让人查到咱们,非但不能将此事压在婉嫔头上,说不定我也要跟着受罚。” 弘历聪慧,自然知道这事儿绝对没有翻案的机会,要想报仇,必须从其他方面入手。 小太监也未坚持“四阿哥放心,奴才一心为了您,定不会出去乱说。” “可知道那几个宫女是哪个宫里的?” “奴才看那几个宫女都有些年纪了,其中有两个是皇上登基后,从王府进宫的。” 弘历眉头一簇,如此看了,这事儿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了,你下去吧。” 小太监闻言立刻起身行了一礼,三两步消失。 弘历目光盯着桌上的书,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不论他有多么聪明,也想不通十几年前的事到底有哪里不对,即便能想到,婉嫔多年的对待也早已让他有了怨言,如能拉下对方,自然是毫不犹豫了。 阿哥所外的僻静之处,小太监跑的气喘吁吁“公公,话都说给四阿哥听了。” “没说漏吧?” “公公放心,绝对是按照您教的一字不落。” 对方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子“拿去吧。” 小太监千恩万谢“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第161章 身子 景仁宫。 宜修正练字,剪秋缓步走进来,顾不得宜修练字不可打扰的规矩“娘娘,章太医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宜修恍若未闻,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放下手上狼毫才抬头“让他进来吧。” 剪秋这才下去,不多时带了章寻进来。 宜修抬头,却看到对方一脸的慌乱之色,药箱也未提,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太医起来吧,什么事儿如此着急?” 章寻抬头四顾,却未立刻开口回答。 宜修假装哪不知道对方何意“剪秋,让其他人都下去吧,你留下。” 不过片刻殿中已经只剩三人,章寻这才开口“娘娘,太医院的方华今日去给四阿哥请脉,回来报了件事给家父,此事实在有些大,微臣不敢不来报。” “四阿哥?可是弘历的身子有些不好?” “是,方太医诊脉,说是四阿哥油尽灯枯,至多不过一个月便…” 宜修眉心一凝,一个月? 当年弘历这么多年,自己曾经也曾动过想要让人绝了他生机的心思,毕竟前世可是他承了胤禛的皇位,可谁知自己还没动手,弘历就已经要… “此事可当真?”宜修沉了声,开口问道。 “娘娘,方华的医术虽比不上家父,但能进太医院也不算差了,且他家也是世代行医,这事儿想来定不会差的。” “本宫知道了,不过既然四阿哥那边没有消息传出来,天医院就给本宫闭好了嘴,只当不知道便是了。” “微臣遵旨,若娘娘无其他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宜修低声回了一句,以手撑头,久久不言。 宜修这想着弘历不将此事上报的原因,弘历这仍旧如往常般沉寂。 而此时的永寿宫正殿却一片喜气洋洋。 今日,内务府送来了封妃时的礼服,婉嫔顾不得众人劝阻,坚持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还是凝翠,看着实在不像样,壮着胆子上前劝阻“娘娘,这封妃吉服可不好此时穿啊,您试试也便罢了,快脱下来吧。” 婉嫔又朝镜子看了几眼,点点头“看多了也就这样,听你的。” 凝翠闻言急忙服侍着婉嫔换了衣服,才松了口气。 甄嬛被贬,婉嫔有孕,余下的便只有沈眉庄与华妃能得些胤禛得宠爱,除此之外,宫中几乎没了得宠之人。 宜修将四阿哥的事暂放脑后,安排了安陵容侍寝,有容妃在对方身边时常开导,安陵容性子不像从前那么怯懦,自然也没有了所谓的完璧归赵之事。 隔天一早众妃请安,许是知道安陵容得皇后青眼,也无人在宜修眼皮子底下找她得晦气。 安陵容安安静静给宜修行了大礼,才起身坐下。 宜修放下手上的玉佩把件,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安妹妹昨日辛苦了,诸位妹妹定要好生调理身子,多多为皇上绵延后嗣才是。”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不管众妃心中对皇后如何想法,涉及子嗣,她们也只有应声的份。 众人话音刚落,殿外唱念声起“皇上驾到!” 宜修脸上笑意顿了一瞬,带着众妃起身给大步进来的胤禛请安“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走到宜修原先位置坐下“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宜修起身坐到一边“皇上怎么这会儿来了?” “今日朝政上的事儿不多,想着许久未见你们,就趁着请安来看看。” 宜修闻言轻笑一声,还未开口,下方华妃接道“皇上还说呢,五公主日日缠着臣妾要见皇阿玛呢。” “其实又岂止五公主,后宫哪个孩子不想念皇上呢?就是弘晖都这么大了,都想着能时不时见一见自己皇阿玛的。”宜修看着胤禛,目中似乎只有柔情。 华妃之言无非是想胤禛能多去翊坤宫,但如今的年羹尧已经开始引起胤禛的不满,宜修虽说不上多喜欢年世兰,但对方也到底不是什么真正的坏人。 为免华妃与年羹尧行从过密,又在一旁为自己的好哥哥歌功颂德,引得胤禛猜忌,两人还是少见些为妙吧。 胤禛自然不知道宜修的心思,回望一眼,伸手握了握宜修“宫务繁忙,皇后辛苦了。” 这话回的没头没尾,宜修只做不知,话头一转“新晋的妹妹们都生的可人,皇上可不能只顾着政务,要多多进后宫才是,咱们宫里合该再多添几个孩子呢。” “皇后有心了。”此言大度,说的胤禛心中熨帖。 “对了皇上,安常在也在呢。” 第162章 谦常在 胤禛转头看了安陵容一眼,似乎想到又想到昨夜,大手一挥“常在安氏,德美才秀,徽柔懿然,赐号谦。” 安陵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懵住,胤禛看着对方神情笑道“怎么?高兴的忘了谢恩?” 安陵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嫔妾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起来吧。”胤禛笑呵呵的开口“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朕陪皇后用早膳。” 说罢起身拉着宜修就走。 众妃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两位正主一走,场中立时又叽叽喳喳起来。 华妃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妙目瞪了安陵容一眼“谦常在,一次侍寝就让皇上赐下封号,可真是好命啊。” 华妃此言一出,安陵容原本的高兴笑容立刻被打散“回华妃娘娘的话,嫔妾位卑,本不敢肖想封号之事,皇上厚爱,皇后娘娘仁慈,能得此封号,嫔妾不胜感激。” “哼!”华妃冷哼一声还要再说。 旁边容妃已经起身拉了安陵容起身“好了谦妹妹,咱们也该回去了,不提还好,一说起来本宫倒是有些饿了。” 说罢又转头招呼如贵人“淑蕊,走了。” 三人朝娴妃敬妃笑了笑,相携离去,华妃气哼哼一声,谁都没理,也大步离开。 等三人回了永和宫坐定,容妃才继续道“谦妹妹好福气,往后好好侍奉皇上,早日生下皇子,定有晋封之时。” 如贵人也在一旁故意,说的安陵容俏脸泛红“两位姐姐可别取笑我了。” “怎是取笑,你瞧瞧容妃姐姐,二阿哥英武,便是我膝下也有四公主日日陪伴,妹妹可不知,在这宫里若是没个孩子,日子可得难熬。” 安陵容闻言怔住,转瞬反应过来“多谢容妃姐姐如姐姐提点,妹妹知道了。” “哪用得着提点二字,只是妹妹,恩宠之事最是靠不住的,姐姐也希望你在宫里能过的好,过的顺心,除却恩宠,孩子便是最不可或缺的,等过些日子,我让人去太医院请人来给你瞧瞧,给你开副温补的方子。” 安陵容小鹿眼中又是泛起感激“多谢容妃姐姐。” 容妃摆手止了安陵容的谢“好了,让人上早膳吧,两位妹妹就在我这用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如贵人笑个不停,三人起身往膳厅去。 六月二十,一早婉嫔便被凝翠叫起,妃位是要行册封礼的,自然是要郑重打扮。 婉嫔四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隆起,小心翼翼的托着肚子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娇好面容,婉嫔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得意。 虽然已经年近三十,可是多年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也就是二十许人。 如今又怀着孩子晋封,更是天大的恩宠。 “凝翠,你说本宫肚子里的会是一个皇子吗?”婉嫔想着平安产子后的日子,目中似有光芒闪过。 凝翠笑得柔和,一边给柔则上妆,一边安抚开口“娘娘,您是最有福气的,又有太后关照,定能一举得男。” “是,有姑母在,本宫一定会平安生下皇子!”说着又看了看镜中“还是凝翠你的手艺好,让本宫孕中也能如此光彩照人。” “娘娘天生丽质,奴婢这微末技艺不过是锦上添花,不敢居功。” 一句话说的柔则心中喜意不断。 上完了妆,又让人取了封妃的吉服,几个丫鬟伺候着婉嫔穿上,再配上妃位品级的头饰,一时间衬得婉嫔光彩照人,美丽非常。 凝翠看着眼前肤洁似雪,美的不可方物的婉嫔,急忙拉着宫女跪下“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恭贺婉妃娘娘晋位之喜。” 柔则双手搭在肚子上,笑意宴宴“好了好了,往后还怕没有恭贺的时候吗?快起来吧。” 凝翠起身“多谢娘娘,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景仁宫了。” 柔则微微颔首,扶着人出了永寿宫。 … 阿哥所,四阿哥弘历捧着本书,却罕见得没有将目光放在书上,而是听着宫中时不时传来的声音,他知道,那是与自己有关,却又无关的婉妃娘娘晋封之礼。 但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却隐隐闪过一丝期待之色。 “四阿哥。”嬷嬷拎着个食盒进来“夏日里燥热,奴婢让人给您炖了碗绿豆百合粥,你用一些吧?” 弘历转头看向嬷嬷,对方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让弘历心中升起一丝温暖,是啊,在这深宫中,也只有自己的嬷嬷对自己好了,便是自己的皇阿玛,也从无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 第163章 不成 伸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绿豆粥,弘历目中闪过一丝犹豫,窗外正好一道阳光洒进来,让弘历的指尖蒙上了一层金色,其内,又好似有一片红色的雾气飘散,落入粥内。 下一刻,弘历闭了闭目,一仰头将碗中绿豆粥一气儿饮尽。 … 景仁宫。 婉妃一手托着着肚子,一手扶着凝翠的手小心翼翼的跪在宜修下首。 宜修看着对方那尚算娇嫩的面庞,内心毫无波澜,扶着剪秋起身,口中笑道“婉嫔乌拉那拉氏,得天所授…” 话未说完,殿外苏培盛有些惊恐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皇上!…”话未落地已经跌跌撞撞跑进来,打断了宜修之言。 语调中的惶恐与苏培盛脸上的骇然让宜修身旁的胤禛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沉下心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了何事?” 苏培盛此刻的声音带上了些哭腔“皇上!阿哥所传来消息,四阿哥…四阿哥…” 胤禛猛地站起身“到底怎么了!” 纵使对这个病怏怏的儿子从未存了指望,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苏培盛如此神情怎能让胤禛不着急? “四阿哥薨了…”苏培盛说完一句,以头抢地,死死跪着不敢动弹。 胤禛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不管这个儿子多不受自己待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事总是让人不能接受的。 手上的珠串掉落在地,胤禛突然怒喝出声“怎么回事?弘历身子虽不好,但太医报上来的一向是说无甚大碍,怎会突然去了?!” “皇上,奴才已经请了太医去阿哥所,只是还没有消息传来。” 胤禛目中似有噬人光芒,突然转头看向柔则“婉嫔,弘历是养在你膝下的,怎会突然去了?” 婉嫔看着胤禛的目光,一时有些呆住,弘历是养在她膝下不错,但从小到大全靠嬷嬷奶娘照顾,她又哪里关注过半点? 更别说这突然传来的弘历去世的消息,她又怎么答得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胤禛看着对方沉默的模样,好似更加愤怒。 婉嫔被胤禛愤怒言语吓得一抖“皇上,臣妾…臣妾不知啊…” “不知?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你说你不知?你就是这么养孩子的吗?” 说到此处,胤禛突然一怔,又想起那个死胎来。 对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如此狠手,又会对她人的儿子有多关心? 胤禛不禁开始后悔,当年为了给柔则庶福晋之位而将弘历放在她膝下,是不是做错了? 顾不得下方大着肚子哭的梨花带雨的婉嫔,胤禛转向苏培盛“去,让太医立刻来见朕。” “皇上,婉妃她…”宜修适时开口。 “婉妃?连一个孩子都养不好,她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妃位?” 婉嫔面色一白,未及开口宜修已再次出声“这…皇上,册封礼已成啊…” “虽然行过册封礼,但还没听你的教导,算不得礼成,此事待太医回禀了再说。”说罢毫不犹豫的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宜修看着对方背影,嘴角若隐若现的冷笑一闪而过“婉嫔,你大着肚子不好久跪,先起来吧,本宫随皇上去看看。” 说罢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殿中只余婉嫔与凝翠二人。 婉嫔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凝翠扶着起身,喃喃道“死了,怎么会死了?” “娘娘!”凝翠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四阿哥的死因不明,说不得此事就要栽在娘娘身上,咱们可得尽快想办法才是啊!” “办法?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真是孽障,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本宫的册封礼上出这种晦气的事!当年就不该同意养他!”婉嫔气极,顿时口无遮拦起来。 二人都未发现,门外那道去而复返的明黄色身影,脸上的暴怒神情。 却不知为何,胤禛在原地站了片刻,默默的转身离去。 殿中声音再次响起“娘娘,出了这样的事,封妃怕是不行了,依奴婢看,得立刻去寿康宫。” “你说的对,可是皇上和宜修可能在外面,万一碰上…” “小主,这是在景仁宫,那是皇后娘娘!” 见婉嫔神色不明,凝翠继续道“碰上正好,娘娘此刻也该有关心四阿哥的模样了。” 婉嫔的神色微顿,纠结之色闪过,一咬牙“走!” 待二人出得正殿才发现,除了几个洒扫宫女,胤禛与宜修都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婉嫔与凝翠对视一眼,急匆匆便往外走。 待到了寿康宫时,太后早已得知了消息。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婉嫔“弘历养在你膝下,不论如何你都该时常关照一二,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却连原因都不知晓,要哀家怎么帮你?” 第164章 不成二 婉嫔急得眼泪直流“姑母,弘历从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就是我再如何关照,又怎能起死回生?况且,他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说的最后,婉嫔竟然突然敛去了悲色,一脸愤恨起来,可见对钱氏有多憎恶。 “钱氏再不对,孩子总是无辜的吧?你也知道皇帝从小没有养在哀家膝下,自然对同样不能养在生母膝下的弘历会多些关注,可是你呢?十来年都像没有这个儿子一样,你让皇帝要怎么看你?” 柔则神色中的愤慨还未散去,闻言也是一惊,可还是嘴硬道“姑母,事已至此,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皇上说…”说到此处又落下泪来“说我不配妃位…” 太后轻叹一声,暗暗腹诽一句烂泥扶不上墙,但想到对方腹中的孩子,还是耐着性子道“弘历去了,皇帝再怎么喜爱你,也不可能在此时给你晋封,否则传出去,天下臣民要怎么看他?” 说到此处似是被气的不轻,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而且,你也不想想,若是真的即刻封妃,你的名声还要吗?莫非真要被人冠上狐媚惑主的名声?” 婉嫔面色一白“姑母,那我该怎么办啊…” “好好在寿康宫待着,哀家会请太医来,四阿哥骤然离世,你伤心过度,致使龙胎不稳,需得静养,这几日就不必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了。” 婉嫔咬咬牙,纵使千般不肯,万般不愿为弘历的离世做出一丝一毫伤心模样,可太后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愿她也不敢再多话了。 “待这几天过去,你亲自去养心殿求见皇帝,自请降位。”太后又一个决定再次让婉嫔一愣,可她知道,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太后,便是太后的决定再不合自己的心意,自己都得听从。 目中蓄满了泪水,只能一脸委屈的点头同意。 要说了解胤禛,两世为人的宜修都不敢断定自己比得上太后,到底是生母,对胤禛心里的那块多年无法填满的遗憾一清二楚。 这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从胤禛的对婉嫔的决定中迅速判断出他对弘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并立刻做出对应手段。 可她没想到的是,婉嫔蠢到,不,或者是无所谓到在景仁宫内也敢大放厥词,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胤禛与宜修自然没有去阿哥所,弘历离世已成定局,一个只能得到皇帝偶尔关注的阿哥自然不可能让前朝后宫的两个主人亲自前往。 养心殿中,宜修的老熟人章弥正跪在下首,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回禀着四阿哥去了的蹊跷。 “皇上,微臣查验了四阿哥最后饮用的绿豆百合粥,其中被下了鹤顶红…” 纵使胤禛对弘历的死并非因病有所猜测,但此刻真正听到鹤顶红三字,还是让他心中的愤怒喷薄而出“苏培盛,给朕查,这样的烂污东西是怎么进了四阿哥的汤羹中!” 苏培盛额头见汗的跑下去,却留下章弥一个人独自面对胤禛的怒火。 宜修此刻也终于有了发话的机会“皇上,章太医年事已高,今日如此奔波,想必身子也不怎么受的住,不如让他先下去吧?” 胤禛沉着脸点点头,却不愿开口发话。 宜修暗暗翻了个白眼“章太医,今日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章弥如蒙大赦,急忙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微臣告退。”说罢急忙起身,脚步匆匆,身后有鬼追着似的。 章弥离去,宜修转头看着怒色还未散去的胤禛,柔声开口“皇上,四阿哥突然去了,臣妾也伤心,可是皇上,到底还是您的身子为重啊。” 胤禛微微点了点头“小宜,你说柔则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宜修面上不显,心中不屑“皇上,臣妾不知你说的是何意思?婉嫔怎么了?” 胤禛脸上一片纠结之色,半晌才轻声开口“刚刚朕回去,偶然听到柔则说…说弘历的死让她不能顺利封妃,是晦气…说当年不应该养他…” 胤禛抬头看向宜修,目中通红“小宜,柔则竟是这样想的吗?当年是为了她的位份,朕才同意把孩子养在她院里,若是实在不愿意,直接跟朕说就是,为何要这样对一个孩子呢?” 胤禛死死握着拳头“而且,当年那个孩子…那个被朕期许的孩子,却被她的生母硬生生的扼杀在腹中,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宜修红唇紧紧抿着,她知道,胤禛定是想起来在孝懿仁皇后膝下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这个养母对自己的好,与婉嫔两相对比之下,又怎能对婉嫔再有好印象? 再有当年那个死胎,呵呵柔则自己找死,可实在是怪不得自己。 第165章 降位. “皇上,婉嫔如今有孕,又是在封妃的册封礼上发生这样的事,许是一时错了想法…” “你不必为她开解,朕知道你们是亲姐妹,但朕不糊涂,不会因为她影响对你的看法。” 宜修目光沉沉,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了。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四阿哥也不小了,丧仪也不好草草办理啊。” 胤禛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苏培盛脸上的恐惧之色尽显,捧着张纸匆匆走进来“启禀皇上,奴才在四阿哥的屋子里找到了这个…” “是什么?” “皇上…是…是四阿哥去前留下的一封遗书。” 胤禛顾不得规矩,起身一步上前从苏培盛手上夺过,却越看脸上怒色越显。 回首将那遗书递给宜修“你看看吧。” 宜修沉着脸接过,一字一句看完,心中却毫无波澜,上面写的本就是婉嫔这么多年的做法,又有何值得讶异的? 只有胤禛自己不知晓罢了。 宜修起身跪下,垂首道“皇上,臣妾有罪,本以为当年将四阿哥放在婉嫔院中,能让他好好长大,想不到这么多年这孩子竟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说到此处话中带了些哭腔“如今竟还自戕而去,都是臣妾的过失,若是早些发现,也不致他早早就去了。” 装哭?不是婉嫔一人会,自己又何尝不可以呢? 胤禛挥了挥手让苏培盛下去,伸手扶起宜修“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做出这样的事也没有人逼着她,你不必自责了。” 宜修抬起帕子,擦去点点泪痕,就着胤禛的手坐下,心中翻涌起一阵快意。 那所谓遗书,自然是弘历自己写的这些年在王府、在宫中过的什么样的日子,至于死因,呵呵,自戕。 章寻早已来回禀过,说四阿哥油尽灯枯,根本无需有人下手,也至多活不过一个月。 如此好的机会,宜修本不想放过,就让人收买了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打算将当年婉嫔对钱氏做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对方。 但得到的消息却是早已有人先自己一步,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事后宜修让人仔细查过,到底是谁手伸的这么长,谁知这么一查之下,倒是翻出来一个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的人。 端嫔,这个生了女儿后一直沉寂,未再得宠的女人。 想不到对方的手段还是如此凌厉,又如此能忍得住。 可是宜修却不明白,端嫔为何要如此行事?说来除了当年她生产时打算以早产诬陷婉嫔,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而且,端嫔让人递给四阿哥的消息,全都是对婉嫔的不利之言,完全没有涉及到身为皇后的自己,这更让宜修觉得疑惑。 不过事情对自己有好处,她也没有再细究原因。 其实宜修得知弘历知晓了当年之事后,也并不知道弘历会如何做,也不知道对方竟然会趁着婉嫔封妃这日自戕。 毕竟前世可是他继承了胤禛的皇位,这孩子的心智可远非常人能比。 想不到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后,对方竟然如此果决,毫不犹豫的用了鹤顶红。 得知弘历的身子后,自己从未做过什么。 自己坏吗?坏,宜修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养了弘历之后,这些事都是婉嫔自己做出来的,如今弘历将真相翻到了胤禛面前,自己可是半分没有添油加醋。 二人间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胤禛突然开口“苏培盛!” 对方立刻推开门进来跪下“奴才在。” 胤禛声音中似乎沁了寒冰“四阿哥的丧仪让人去办吧,以贝子礼下葬,另外,婉嫔教子无方,着褫夺封号,降为常在,即刻去办。” 宜修在旁听着,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满意,但也知道,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毕竟柔则现下还怀着孩子,若非是因为胤禛想起自己幼时的那些事,和柔则的第一个孩子,又加之亲耳听到柔则说的那些话,对方能不能降位还是两说。 苏培盛领命下去,宜修也没了再在这陪着胤禛的打算,起身道“皇上,既已定了章程,臣妾就先告退了。” “去吧。”胤禛的声音似是带了些发现枕边人真面目的疲惫。 “是,臣妾告退。”宜修行了一礼,返身缓步离去,对身后的男人却升不起一丝的怜悯。 况且,弘历去了,胤禛真的伤心吗? 不,他伤心的是白月光的真面目这么多年没有被自己发现,孩子,如今可多的很呢。 却说苏培盛安排了弘历的丧仪,一路往永寿宫去,到了才发现婉嫔一直没回宫,几经打探之下才得知,婉嫔一直在寿康宫没出来。 这下苏培盛有些抓瞎了,回去将此事回禀给胤禛?他不敢。 直接去寿康宫传胤禛的口谕?他也不敢。 一时在永寿宫门口,急得头上汗都出来了。 第166章 传旨 小夏子在旁边也是为师傅着急,上前试探着道“师傅,要不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 苏培盛脸上纠结之色闪过,一咬牙“如今也只有这法子了,走。” 宜修回了景仁宫,刚坐下端起茶,绣夏就进来报说苏培盛到了,一时她还以为胤禛又有什么吩咐,急忙让人进来。 苏培盛脸上端着讨好的笑容“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了,可是皇上那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扑通跪下“还请娘娘救救奴才。” 宜修眉间诧异“江福海,赶紧把苏培盛扶起来,你有话直说便是。” “娘娘,皇上让奴才去传婉嫔降位常在的口谕,可常在小主如今在寿康宫太后那,奴才不知该如何传这个口谕啊。” “皇上亲自下了旨意,你有什么不能传的?” “这…这不是太后那…”苏培盛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宜修蹙眉思索片刻,当面看看柔则的降位惨状也无不可“罢了,本宫随你走这一趟。” 苏培盛脸上喜色迅速升起“奴才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摆手止了苏培盛的行礼,宜修扶着剪秋上了轿子,晃晃悠悠朝寿康宫去。 太后的眼线遍布宫中,对宜修往寿康宫来之事自然早已知晓,等到宜修到时,竹息已经在殿外等着。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说着走到宜修身边,亲自扶了宜修下轿。 对竹息的客气虽存了些疑惑,但宜修也不推辞,扶着对方的手下了轿子“姑姑客气了,太后这会可得空?” “得空得空,娘娘请跟奴婢来。” 宜修点点头“苏培盛,你也来吧。” “嗻,奴才遵命。”苏培盛心中对宜修感激,话中的恭敬比之往常更重。 进了殿便看到太后端坐,一旁柔则却是脸上有些苍白,宜修上前“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身吧,怎么这时候来了。”太后发话,柔则却似乎没有见到宜修一般,仍旧坐着不动。 宜修也懒得在太后面前跟对方废话,回道“四阿哥去了,臣妾担心太后,特地来看看,正巧皇上有口谕让苏培盛传,就顺道一起过来了。” 太后看着宜修脸上神情,又转向苏培盛,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宜修话已出口,太后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让苏培盛传皇帝的口谕,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苏培盛,皇上有什么旨意你便说吧。” “是。”苏培盛先是给太后行了一礼,才转身朝柔则道“传皇上口谕,婉嫔教子无方,着褫夺封号,降为常在。”说到最后,话中的还真的存了一丝颤抖。 不怪他恐惧,不见太后那眼神,冷的似冬日里的寒冰吗? 话音刚落,太后的神色已是严肃非常,至于柔则,两行清泪似不要钱的往下流,哭哭啼啼的看着太后“姑母…皇上他…” 苏培盛机灵,看向宜修,宜修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苏培盛领会。 立刻再道“太后,皇后娘娘,皇上的话传到了,阿哥所那边事情还多,奴才告退。” “去吧。”宜修趁着太后还未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让苏培盛退下,只有这样,此事才能坐实,不是吗? 苏培盛退去,寿康宫中的怪异气氛让奴才们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给宜修上茶的动作也小心翼翼不敢多发出半点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柔则时不时的一声啜泣。 “好了!”太后冰冷声音响起,吓得柔则哭声一顿“皇后,四阿哥去了,皇帝伤心哀家也理解,可不封妃也便罢了,为何要突然下褫夺封号还降位这样的旨意?” 她本想着让柔则过几日自请降位,哪知,这位分根本不需要柔则去请,胤禛先下旨了。 “回太后,奴才们在四阿哥的住所中找到了一封遗书。”宜修捏着茶盏盖子,缓声开口。 “遗书?写了什么?难不成四阿哥薨逝之事涉及婉嫔?” “遗书乃是弘历亲笔,写了从小到大乌常在从未关心过他,时常拖着病体吃不饱穿不暖,太后,您说皇上看到这些,又怎能不怒呢?降为常在已是臣妾在旁周旋了。” 话中特意点出了太后话中的错处。 至于胤禛听到了柔则的真心话,这事儿为何要告诉她? 让她蒙在鼓里,才不能对症下药,也就无法挽回胤禛的心了。 太后闻言怔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了,你跪安吧,柔则,你也回去吧。” 宜修闻言立刻起身行礼告退,倒是柔则,泪眼婆娑的看着太后“姑母,你也不管婉婉了吗?” “你做下这样的事,还让那孩子亲自写了递到皇帝面前,你让哀家如何开口否了皇帝的旨意?” 第167章 常在。 见柔则还要再说,太后面上不满更甚“好了,其他事不可急在一时,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定下心,将腹中的皇子平安生下,否则一切都是免谈,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柔则见太后如此,也只能起身盈盈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太后起身看了对方一眼“如今你是常在位份,臣妾二字别用了,省的又被人捉到错处。” 柔则神色再次闪过一丝痛楚“嫔妾遵旨。” 坐在轿子上的宜修神色不明,却在想着要不要给甄嬛提一提位份? 从进宫就被柔则死死压制,以甄嬛的坚忍性子,一朝翻身,说不定还有些好戏看呢。 … 此刻的永寿宫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柔则降位,永寿宫的正殿自然是住不得了,这会儿内务府的人正有条不紊的给柔则挪宫。 柔则看着宫中动作飞快的奴才们,右手死命掐着凝翠的手,指甲都深深没入肉中。 凝翠忍着痛,柔声安抚“小主,您腹中的龙胎为重,住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只要平安生下皇子,这永寿宫的正殿永远是您的。” 凝翠的一番话平息了柔则心中的愤懑,是了,只要生下皇子,就凭弘历那个不得宠的,也妄想拉下自己? 婉嫔降位常在的消息似长了翅膀,不过小半日已经传的满宫都是,浣碧从永寿宫洒扫小太监处得了消息,一脸兴冲冲的跑回流萤堂。 流珠见状急忙拉住浣碧“怎么了?何事这么开心?可是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 浣碧脸上带着嘲讽笑意拉着流珠“不是,不过另有一件大好事,我要去回禀给小主。” 说着就要往殿内冲。 流珠急忙拉住浣碧“小主这会儿正睡着,且从降位后小主一直不是很高兴,你可千万别这会儿进去了,到底何事,先跟我说说?” 浣碧一挑眉“咱们正殿那位被降位了。” 说着脸上嘲讽之意更显“婉嫔再嚣张又如何,还不是被降为常在了,咱们小主未必没有比她位高的时候,到时…哼!” 流珠终究还是谨慎许多,闻言急忙拉了浣碧的手“你小声些,小主们的事儿又岂是咱们可以多置喙的,你快别说了,小主听到该不高兴了。” “我又没说错,怀着孩子被降位,真是丢人。” 此话出口流珠顿时更急,正要再劝,甄嬛扶着门走出来“你们俩说什么呢?” 浣碧不顾流珠眼色示意,三两步走到甄嬛身边“小主,刚刚听小太监说,婉嫔被降为常在了,这会儿内务府的人正给她迁宫呢。” “迁宫?怪不得外面嘈杂的很,可她为什么被降位?” “听说是养在她膝下的四阿哥薨了,皇上斥责她养子不善,不仅降位,还褫夺了封号。”浣碧说的眉飞色舞,心中的快意尽显。 不过甄嬛总是心中开心,也存了理智“好了,此事咱们不必多说了。” 闻言浣碧兴奋神色一敛,撅了嘴“是,奴婢知道了。” 不同于浣碧的肤浅高兴,甄嬛却想着其他。 “浣碧,明天,不,再过三日,让人准备一盏红豆薏米羹送去养心殿给皇上。” “小主?”浣碧不解。 “不必多问,让人去准备就是了。” “是,奴婢这就去。” 这日,柔则扶着凝翠正在宫中散步,宫外小夏子步履匆匆走进,抬头看到柔则急忙跪下行礼“奴才给乌常在请安。” “小夏子?可是皇上那有什么吩咐?”柔则心中猛地窜起一分惊喜,难道皇上只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给自己降位,实际上还是看重自己的? 谁知小夏子嗫嚅片刻,低头回道“皇上翻了甄答应的牌子,特让奴才来永寿宫通知。” 柔则笑意突然顿住,凝翠拉了拉她的袖子才反应过来,话中的笑意却完全没了“知道了,甄答应住在流萤堂,你自去吧。” “多谢乌常在,奴才告退。”小夏子得了话,起身小跑着离去。 “狐媚东西!在本…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迷惑了皇上去,贱人!” “小主,你如今有孕不能侍寝,甄答应就是再得宠又如何?没有子嗣,终归是不稳固的。” 柔则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只希望皇上见到她,还能想起来我分毫。” 此话中的泫然欲泣却是让凝翠无奈。 … 流萤堂已经许久没有生气了。 甄嬛侍寝一次,没有赏赐便罢,却还被降了位,宫中向来拜高踩低,可想这么些日子她过的有多艰难。 之前又与沈眉庄有了些龃龉,若非还有些情谊支撑着,不几天又和好,从沈眉庄那得了些东西,更要没法活了。 第168章 敏常在 虽然前几日送了汤羹到养心殿,可那边却半点反应没有,甄嬛本还想着再想些别的法子,流珠就就匆匆进来通报说是皇上身边的小夏子来了。 急忙请了人进来,甄嬛语中带着些期待“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奴才给答应请安,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您赶紧准备着吧。” 一句话说的流萤堂中众人高兴非常。 “多谢夏公公了,浣碧,替我送送夏公公。” 小夏子行了一礼退下,甄嬛却又有些纠结起来。 宫中的奴才们向来拜高踩低,自己被降为答应后,内务府的那些奴才整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连浣碧流珠去拿个月例都要受些嘲讽。 如今天气炎热,自己这里更是没了用冰的可能。 甄嬛心中时不时也在庆幸,若是冬天,从内务府拿不到炭,才是真的要命。 所以她自然是想要再得宠的,不然也不会让浣碧送了汤羹去养心殿。 可是今日真的又被翻了牌子,心中却又开始纠结起来。 浣碧巧手给甄嬛梳着头“小主貌美,皇上今日再翻牌子乃是可预料之事了。” 甄嬛脸上闪过一丝辩不明得神色,低声喃喃“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小主,您说什么?”浣碧笑意盈盈,没听清甄嬛的话。 “没什么,时辰还早着,我有些饿了,可还有吃的?” 浣碧放下手上的梳子“小主,午膳的时候流珠从御膳房拿了木薯粉,用来做珍珠丸子正好,小主等等,奴婢这就去。” 说罢也不等甄嬛回话,风风火火的就往外奔去。 甄嬛转首看着浣碧背影,脸上原本还有的丝丝喜色瞬间敛去,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用了几颗珍珠丸子,甄嬛又想起一事“浣碧。” “奴婢在,小主有何吩咐?” “我估摸着时间还够,你去太医院悄悄的把温太医请过来…” 甄嬛再次被裹成一团送进养心殿的寝殿时,胤禛已经老神在在的躺在床上。 甄嬛在被子里,半晌也没有听到声音,只觉得憋气的不行,细细簌簌的扯开被子,一睁眼就对上了胤禛无甚笑意的眼神。 甄嬛心中一突“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声似黄鹂人似仙,端的美貌非常。 胤禛看着眼前这张跟柔则有四五分像,却年轻的多的脸,不免想起来当年在贝勒府梅园初见柔则的场景来。 那时候的她,似乎也是这般,清纯可人,全无算计。 大手一把掀开被子,惊得甄嬛轻呼一声,却又立刻眉目含情的看着皇上,不多时殿中只余欢好之声。 待二人平息,甄嬛伏在胤禛胸前,语中带着些慵懒“皇上…”一声唤出却又不再开口。 胤禛这会儿正是高兴的时候,也有兴致回她“怎得了?怎么不说了?” 甄嬛再开口时,话中已经带了一丝哭腔“嫔妾惶恐,初见皇上时心中钦慕,一时嘴快就说错了话,嫔妾从未想过此生还有能再见皇上的时候,谁知今日皇上开恩,让嫔妾能再见天颜,嫔妾心中感念皇上恩德…” 一番话说的胤禛心中意满,轻轻抚了抚甄嬛的后背“皇后大度,并未多计较,既然知道错了,往后谨言慎行便是。” 甄嬛闻言从胤禛怀中抬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还带着点点泪光 “是,嫔妾遵旨,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时一定再当面给娘娘致歉。” 胤禛再次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好了,睡吧。” 这一局,甄嬛没有被送回永寿宫,可谓是大胜。 隔天一早,胤禛还未醒,甄嬛已经悄然睁开双眼,轻手轻脚的起身,开始给胤禛整理龙袍。 等到苏培盛进来要叫起时,甄嬛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凑到了胤禛身边,握住胤禛的手,低声唤道“皇上,皇上,该起身了。” 胤禛轻嗯了一声,睁眼就见到一张俏脸含笑看着自己,顿时心情大好,撑着床坐起身,转头又看到已经整理好的衣服,话中也多了些温柔“怎么醒的这么早?” “皇上上早朝本就辛苦,嫔妾自然要给皇上准备好一切。” “你有心了。”让甄嬛伺候着穿了衣服,胤禛开口让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传旨下去,答应甄氏,恭谨有加,着封为常在,赐号敏。” 苏培盛立刻笑着应声“奴才遵旨,恭喜敏常在。” 甄嬛闻言也是立刻跪下,语带感激“嫔妾多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朕上朝去了,过几日再去永寿宫看你。” “是,臣妾恭送皇上。” 第169章 敏常在二 景仁宫,宜修得了消息,看着镜中自己的耳下的一对东珠耳环,轻笑出声“今日本就该请安,剪秋,去看看人到齐了没有?” 剪秋领命下去,不多时又进来“娘娘,都到齐了。” 宜修扶着她的手起身“那便走吧。” 数步到了正殿,走到首位坐下,下方众妃立刻起身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宜修笑着看向下方甄嬛“久不见甄答应,近来可好?” 晋封旨意还没从苏培盛嘴里传到景仁宫,当作不知道也不算什么吧? 甄嬛闻言立刻再次起身,神色不动“多谢娘娘关怀,得娘娘庇佑,嫔妾一切都好。” 说罢又走到中间跪下“嫔妾初进宫,前次一时冒失,言语间冒犯了皇后娘娘,今日除了请安,也特地来给娘娘请罪,往后嫔妾一定谨言慎行,绝不会再犯,还请娘娘宽恕。” “都多久的事了怎么还说呢,赶紧起来。”宜修笑意停在嘴角,开口让人起身,看着甄嬛的神色心中升腾起一股看好戏的兴趣来,婉嫔降为常在,眼前这人又被晋封,还得了个好封号。 就要这样的人才能治得住柔则,换了谁来,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甄嬛脸上感激之色尽显,说着又转身从浣碧手上接过一卷纸张“嫔妾闲暇时亲手给娘娘抄了一卷佛经,愿娘娘千岁金安,长乐无极。” 宜修眼神示意剪秋接下“甄答应有心了,快坐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对方,转头看向敬妃“七阿哥近来可好?本宫这弘晖和佛尔果春都不在,平日里实在无聊,你得空可要多带着七阿哥来景仁宫。” “多谢娘娘关怀,一切都好,过几日带来给娘娘看看。” “好啊。”宜修刚说完,殿外苏培盛手拿拂尘进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众位小主请安。” “苏公公这时候来,可是皇上那有什么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有口谕传下来。” “苏公公请讲。” 苏培盛轻咳一声“永寿宫答应甄氏,侍奉勤谨,特晋位常在,赐号敏。” “本宫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江福海,替本宫送苏培盛。” 说罢转首再次看向甄嬛,正要开口,下方华妃嗤笑一声“敏?皇上这是让敏常在往后要讷言敏行,再不可口出狂言吗?” “嫔妾愚钝还未领会皇上真意,多谢娘娘提点。”甄嬛闻言起身朝华妃行了一礼,丝毫不在意对方话中的嘲讽。 在场的众人却又因甄嬛的表现,心中将此人列为了一个危险名单之中。 宜修也暗暗警惕,宠辱不惊,这样的甄嬛竟已有了前世为宛嫔时的风范,实在不可小觑。 请安结束,宜修挥退众人,带着剪秋往佛而果春的偏殿去。 其余众人也片刻间散去,甄嬛早已跟沈眉庄重修旧好,执了沈眉庄的手又跟着去了咸福宫。 “眉姐姐,幸好前些日子有你时常送来些东西,否则妹妹的流萤堂就要跟冷宫似的住不得人了。” 沈眉庄眉间闪过一丝心痛,反手握住甄嬛“咱们姐妹之间,何须多说这些,幸好,如今嬛儿你复了常在位份,又也有了封号,想来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了。” 甄嬛听着对方之言,默默点点头。 心中却在想着,当初浣碧被杖责,自己被罚跪三个时辰的屈辱。 受了这些屈辱之事,她已经明白,那夜的夫君之言,确实是自己思虑不周,不该如此莽撞的说出口。 可是因为此事,自己被降了位分,已是受到了惩罚,柔则又凭什么再罚自己一遭? 看着身旁人的沉默,沈眉庄担心的捏了捏甄嬛的手腕“嬛儿,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甄嬛反应过来,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姐姐,我没事,许久没去拜见敬妃娘娘了,今日去姐姐那可要见一见。” “嗯,敬妃娘娘为人和善,咱们与她交好,也是好事。” 二人相携进了咸福宫的门,一路往正殿去,刚到门口便见到如意出来,沈眉庄还未说话,甄嬛先上前一步“姑姑,不知娘娘这会儿可空着?” 如意见了甄嬛一愣,转瞬反应过来,开口笑道“奴婢给沈贵人请安,给敏常在请安,七阿哥刚起,娘娘正在喂小阿哥用饭,请二位小主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回禀。” 甄嬛笑意更深“如此就有劳姑姑了。” “不敢当,小主客气了。”如意又行了一礼,转身进了正殿。 第170章 对话 不过片刻敬妃扶着如意出来,后面奶娘抱着白白嫩嫩的七阿哥。 不等二人开口,敬妃脸上就浮现一丝歉意微笑“两位妹妹来的不巧,本宫跟娴妃约好了带七阿哥去御花园,今日怕是不能招待两位妹妹了。” 甄嬛羡慕的看了敬妃身后的七阿哥一眼“娘娘言重了,本就是嫔妾来的突然,七阿哥长得真是可爱。” 敬妃回头看了一眼瞪着大眼睛的儿子,脸上笑意更是柔和“多谢妹妹夸赞了。” “既然敬妃娘娘急着出门,那我与嬛儿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沈眉庄笑着拉着甄嬛退到一边“娘娘您请。” 敬妃点了点头,领着众人离去。 待离了咸福宫,如意扶着敬妃悄声开口询问“娘娘,沈贵人?…” “你是想问本宫为何不愿意接见她们?” 如意点点头,一副不解之色,沈贵人可是向来跟自己娘娘交好的。 “沈贵人便罢了,你当甄氏得了个封号,当初冒犯皇后娘娘的事儿就如此过去了?” “可是皇后娘娘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呀?” “娘娘大度,但即便娘娘没有因为这事儿恶了敏常在,但本宫深受娘娘大恩,又怎能真的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也是,敬妃一向是知恩图报之人,只生下七阿哥便唯宜修马首是瞻,甄嬛口出冒犯中宫之言,宜修虽然多次开口恕了她的冒犯之罪,但敬妃也不会因此就与对方多深交。 “那娘娘直接不见就是,又何必躲到娴妃娘娘那去?” 敬妃转眼睨了如意一眼“本宫服侍圣驾多年,何曾与人交恶?便是两个低位嫔妃,又岂知没有腾飞那一日?本宫有子万事足,又何必平白多一个仇人?” 如意恍然大悟状“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佩服。” 可沈眉庄二人却没有想到这层,只当敬妃是真有事,看着奶娘抱着七阿哥的背影,甄嬛轻叹一声“眉姐姐,我可真羡慕敬妃娘娘。” 沈眉庄拉着甄嬛往常熙堂去,边走边说“你如今得皇上宠爱,封号都有了,还担心没有怀孩子的时候?” 甄嬛目中的暗淡之色闪过,低声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 柔则虽被降位,但仍是宫中最得太后青眼之人。 如今又有孕在身,太后几乎隔两日就要见她一次。 可是终究位分被降,次次请安都要受华妃的冷嘲热讽,气的柔则心绪不宁。 可是华妃所言也不过是后宫女人间的几句闲言碎语,又有家世撑腰,太后也不能因为柔则孕事真的下狠心斥责华妃,故而也只能时常言语开解,免的影响胎相。 可惜现在她被降为常在,轿子是不能坐了,太后也不好过分逾矩,所以柔则如今每次去寿康宫也只能走着去。 趁着午膳未到,柔则扶着凝翠出了侧殿,打算去寿康宫陪太后用膳。 可还未走出永寿宫,迎面就走来一人。 柔则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愤怒,扶着肚子迎上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可她却好似忘了,对面这人如今比她自己可还多了个封号。 甄嬛扶着浣碧,同样毫不畏惧的看着柔则,二人都未先开口。 终究还是柔则更加沉不住气,冷笑一声“敏常在这是从哪回来?” “婉嫔…”甄嬛话一出口,好似立刻反应过来“不对。” 眼神中的嘲讽之意翻涌“乌常在,我去了咸福宫,刚从敬妃娘娘那回来,你这是要去寿康宫?” 一句乌常在让柔则瞬间沉不住气“大胆!本宫服侍皇上多年,你竟然如此跟本宫说话?” 甄嬛目中迸发一丝光芒“本宫?乌常在怕是忘了,姐姐如今不是嫔位娘娘,本宫二字可用不得,小心祸从口出啊,而且…” 甄嬛上下打量了柔则一眼“有封号大半级,你我同在常在位,我有封号你却没有,你又哪来的资格训斥我?” 凝翠拉了拉柔则,对方会意“敏常在,便是有封号大半级又如何?我怀着龙裔,你腹中空空 ,又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废话?” “那妹妹就祝姐姐早日平安诞下皇嗣。” 说罢也不管柔则反应,一昂首就从对方身边越过,大步离去。 “你!…”柔则还要再说,凝翠急忙拉住对方“小主,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太后还等着您一同用膳呢。” “等本宫生下皇子,别说嫔位,便是妃位姑母也会为本宫求来,到时候,哼!” 凝翠笑笑点头“小主说的是,咱们快走吧。” 柔则有此想法,甄嬛这边流珠同样开口疑惑“小主,乌常在得太后宠爱,腹中更有皇嗣,咱们又何必与她正面对上,将来若是她位份再升,咱们的日子…” 甄嬛嘴角一丝冷笑“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但就凭着相貌这一点,我与她的梁子早已结下,你以为我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就能让她少了那些刁难?” 流珠闻言沉默,片刻再次道“小主说的是。” 第171章 曹琴默 长春宫,西侧殿。 曹琴默看着安睡的女儿,笑意柔和。 可转瞬,却又立刻想起将来若是女儿被送去蒙古和亲,心中的恐惧翻涌,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能有几个得善终? “不,我绝不能让女儿走上和亲之路!”曹琴默紧握着拳头,目中坚定之色尽显,却又少不了那怎么也抹不去的一缕算计。 见女儿睡的沉,曹琴默给她提了提毯子,正要起身往外间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步走出去“音袖,外面这是怎么了,可是正殿那边可有什么事?” “小主恕罪,奴婢刚刚在整理您明日请安要穿的衣服,还不知怎么了。” 曹琴默听了片刻,见无人到自己偏殿来,点点头“那不必管了。” 说罢顿了片刻又道“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支百年红参,你去找出来,我过几日有用。” “是,奴婢这就去。” 音袖下去,曹琴默坐下,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想的出神,全不在意殿外嘈杂。 隔天请了安,众嫔妃出了景仁宫,曹琴默趁着华妃还未上轿,凑到了旁边。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闻言疑惑转头,就见到曹琴默一身深色宫装,看上去颇为老气,全然不似还比自己小一岁的模样,华妃嘴角一勾“曹常在?你有何事?” “华妃娘娘,嫔妾在宫中长日无聊,膝下小公主又没有玩伴,不知能否有幸时常去翊坤宫拜见娘娘?” 华妃向来看重自己的女儿,自己出身又好,哪里看得上曹琴默,但对方所言也有一定道理,自己的女儿在宫里也是无聊的紧。 想到此处开口道“你若想来便来吧。” 曹琴默立刻打蛇随棍上“那嫔妾就先多谢娘娘了,娘娘您先请。” 华妃点了点头,自上了轿子,曹琴默跟在一旁,替了颂芝的位子。 “嫔妾听宫中的小太监闲聊时说起娘娘的兄长,听说又打了胜仗呢,就连娘娘的两个侄儿也是骁勇善战,屡屡建功。” 华妃脸上得意之色闪过“本宫的兄长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谁人不知。” 二人说话间到了翊坤宫,曹琴默亲自扶了华妃下轿,待进了翊坤宫的大门,才继续道“是呢,以娘娘的家世与宠爱,便是皇贵妃也当得,如今却跟容妃之流一样屈尊妃位,嫔妾真是为娘娘不平。” 华妃闻言眉头一拧,虽然她也认为自己应该得封高位,但这样的话怎好轻易说出口?况且这曹常在平素与自己没有往来,今日第一次就口出此言,其心思… 想到此处华妃顿了脚步,推开曹琴默,伸手一招颂芝走到自己身边,才转身冷冷盯着曹琴默“你此言何意?是要挑拨本宫与容妃的关系吗?还是你对皇上不满?简直放肆!” 曹琴默脸上瞬间煞白,急忙跪下“嫔妾岂敢有如此想法,实在是心中为娘娘不平…” 华妃轻啧一声,曹琴默急忙再次开口“嫔妾一时失言,还请华妃娘娘恕罪。” 华妃扶着颂芝,踱了几步,盯着曹琴默淡声开口“深宫不比王府,今日这话本宫不想听到第二次,曹常在往后可要管好了自己的嘴。” “是,嫔妾遵旨,多谢娘娘宽恕。” “起来吧。”华妃让人起身,却未招呼曹琴默一同进殿,兀自准身往正殿走。 曹琴默低着头咬了咬牙,亦步亦趋更上华妃。 入了殿,曹琴默坐在华妃下首,一脸讨好之色。 “娘娘,嫔妾进宫前从家中带了一株百年红参,补气是最好的,今日特地带来进献给娘娘。”说着转头从音袖手上接过一个锦盒。 华妃闻言一笑“这样的东西我年家还不缺,曹常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嫔妾家道中落,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些娘娘自然不缺,但确实是嫔妾的一番心意,还请娘娘收下。”曹琴默起身捧着锦盒屈膝跪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华妃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既如此,颂芝,接下来吧,多谢曹妹妹了。” … 宜修用了早膳,又想起一事来“剪秋,你去养心殿看看,皇上若是有空,就说本宫有事要说,请他来一趟景仁宫。” 剪秋领命下去,知道自家娘娘定不是什么太过着急的事,天气热,就一路晃悠着过去。 苏培盛依靠在养心殿门口的柱子上,远远看到剪秋身影,急忙站直了身子。 自从上次皇后娘娘带了自己去寿康宫传婉嫔降位的旨意,又早早开口让自己离开,苏培盛便对景仁宫多了许多恭敬。 此刻迎上剪秋“剪秋姑姑,这时候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屈膝笑着一礼“苏公公客气,娘娘说有事与皇上商量,让奴婢看看皇上是否得空去景仁宫一趟?” 第172章 公主封号 苏培盛笑着点点头“皇上这会儿还在处理政务,不过姑姑放心,等皇上忙完了,奴才立刻告知皇上,还请姑姑回去请皇后娘娘捎待。” “如此就多谢苏公公了,奴婢告退。” 苏培盛笑着点头,亲自送了剪秋离去,回头又往殿中看了一眼,见胤禛还低着头批折子,将剪秋来过的事记在心里,总得胤禛忙完才能开口。 这一等就是一天,苏培盛一直未找到机会通禀。 一直到了酉时末,苏培盛时刻关注着,胤禛一放下笔,苏培盛就躬身进去。 “皇上。” 胤禛咳了一声“说。” “早上皇后娘娘宫里来人请,说是娘娘有事跟您商量。” “嗯?怎么不早说?”胤禛眉头微皱。 “许是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来人也没有催促,奴才就想着等您忙完。” “去景仁宫。” “喳。”苏培盛一挥手上拂尘“皇上起驾景仁宫。” 一大队人到的时候,宜修正让人备下了午膳。 听到苏培盛的唱念,只能腹诽一声,起身迎接“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找朕有什么事?”胤禛走到桌前大剌剌坐下,开口询问。 “事情倒是不急,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胤禛摇摇头“今日政事繁忙,还未曾。” 宜修急忙开口“剪秋,再上一副碗筷。”说罢又转向胤禛“那就与臣妾一道用吧?” 胤禛人都来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二人说说笑笑的用了一餐饭。 等收了东西,两人坐到榻上,一人端了一杯茶宜修才再次开口“皇上,宫中的孩子虽然不算太多,但公主阿哥都有,娴妃的六阿哥弘曕赐了名字,但敬妃妹妹的七阿哥都三岁多了还未赐下名讳,皇上可有什么想法?”说罢不待胤禛开口,继续道“还有几位公主的名讳封号也得定下来了,端嫔的大公主都快要议亲了。” 胤禛闻言神色微顿,伸手搓了搓下巴“嗯,这么些年,倒是朕疏忽了。” “皇上政务繁忙,孩子们好好长大了才是正经,一时忘记也没什么,只是如今确实不能再拖,还请皇上早日赐下吧。” 胤禛点头表示同意“取纸笔来。” 宜修转头朝剪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下去,转眼捧了文房四宝上来。 胤禛拿起笔,皱眉思索了片刻,开始频频下笔。 一盏茶后,胤禛停笔,低头吹了吹,待墨迹稍干,拿起递给宜修“你看看。” 宜修伸手接过低头细细查看起来,毕竟是有关公主封号,太过随意也是不好。 不过胤禛也不是什么过分不负责的父亲,起个封号罢了,不过是提笔就来,宜修的担心却是有些多余。 宜修伸手接过,端嫔的大公主赐号温静、娴妃的二公主赐号温恪、如贵人的四公主赐号温荣、年世兰的五公主赐号温宁、欣贵人的六公主赐号温贞、曹常在的七公主赐号温菱。 还有敬妃的七阿哥,赐名弘昱。 总算,曹琴默的女儿没有赐下温宜的名号,一个常在所出的公主,用了皇后名讳,实在是逾矩。 片刻后宜修抬起头“臣妾觉得极好,只是怎么没有咱们女儿的?” “果果是嫡女,她的封号朕要好好想想。”胤禛搓着下巴,皱眉思索。 宜修妙目微转,也未阻止胤禛如此想法,自己的女儿乃是嫡出,有个特殊的封号不是寻常? 想到孩子,宜修嘴角柔和笑意显现,却又听胤禛开口“小宜,朕晋了甄氏的位份,还赐了封号,你可有什么意见?” “皇上是说敏常在?她伺候的好,晋位赐封号都是应该,臣妾为何要有意见?” “她之前那样说,你也不在意?” “初听时确实有些介意,不过臣妾是皇上的发妻,风风雨雨十几年,臣妾相信皇上定不会有此想法的。” 宜修垂首,确实并没有半分在意,胤禛再混账,也不会动了换国母的心思,所以又何必在意这么多让自己徒增烦恼? 宜修低头看着书,胤禛看不到她的神情,只从对方的言语中认为宜修真的并未在意,呵呵一笑“那便好,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皇上。”懒得听对方在此事上再多废话,宜修直接打断“此事已过去许久了,臣妾相信敏常在也不是有意,不过是些小女儿家的心思,臣妾又哪是如此小气的人,臣妾相信皇上,所以不会当真。” “哈哈。”胤禛拉着宜修往寝殿去“那就好,朕知道你向来最是大度的。” 宜修被对方拉着走,闻言脸上笑意敛去,默默不言。 佛尔果春的封号,胤禛这一想,就是一夜过去。 第173章 园子. 隔天一早,宜修还睡着,就被要上朝的胤禛摇醒“小宜,咱们女儿的封号朕想到了!” 宜修微眯着难以立时睁开的双眼,一时间还没听清对方说什么“皇上?” “就叫瑾瑜如何?怀瑾握瑜,纯洁高尚,人品贵重,配得上咱们的女儿。” 宜修被对方一连串的话终于弄醒,想不到这人一大早不急着上朝,非得此刻告诉自己。 虽然困意让她阵阵不耐,但涉及女儿,也愿意给他一个笑脸“皇上想的周到,自然是好。” “哈哈哈。”胤禛大笑三声,似乎为自己想出这样的封号很是得意“你睡吧,朕上朝去了。”说罢匆匆转身离去。 宜修咬了咬牙,都被吵醒了,还睡个什么? “剪秋,服侍本宫起身吧。”话中的怨气显而易见。 今日众妃不用请安,宜修也乐的自在。 可惜六月里紫禁城很是燥热,早膳用的也不怎么香。 宜修就让人取了冰放在殿中,又在冰上晾了一碗绿豆羹,等冷下来再用自然很是凉爽。 捧着宫中的账本看着,绣夏又走了进来。 “娘娘。” 宜修头也不抬,一边算账一边开口“怎么了?” “回娘娘,永寿宫请了太医。” 宜修下笔微顿,抬头诧异看着绣夏“乌常在的胎相不好?” “乌常在请了太医,但她身边有凝翠在,嘴巴都紧得很,具体为何还不知晓。” 宜修蹙眉,什么都不知道来报什么? 绣夏似是知道宜修所想,急忙再次开口“奴婢要报的不是这事儿,是敏常在,悄悄请了太医院一个叫温实初的太医。” 宜修目光闪了闪,这人终究是逃不开甄嬛的利用。 “她请太医做什么?莫不是有喜了?” “先前听娘娘的吩咐,咱们买通了温实初身边跟了许久的徒弟卫临,今日传来消息,说是温实初给敏常在开了一副助孕的方子。” 宜修放下手上的笔,发出吧嗒一声,她没想到甄嬛此生竟如此急着有孕,想来是一入宫就与柔则不睦,担心柔则生下孩子又能拿捏自己,这才急不可耐吧。 “那咱们就等着敏常在再给皇上再生一个孩子吧。” 说罢又低头翻看起账本。 转眼到了月底,紫禁城更加热起来,宜修正盘算着怎么跟胤禛开口去园子里住一段时间,外面皇上驾到的唱念声突然响起。 宜修拿起帕子拭去额头的薄汗,见明黄身影出现,起身跪地“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似乎也热得很,走到冰块旁边一手贴了上去“快起来吧。” “多谢皇上。” 宜修起身看着对方动作,过去拉了胤禛坐下,再次开口“夏日里炎热,但是皇上可不能如此贪凉,万一着凉了可是不好。” 说着递了个帕子到胤禛手上给他擦去冰水。 胤禛接过帕子点点头,笑着开口“这天气实在是热,圆明园也修葺一新,你可想去园子里住上一段时间?” 宜修目中一亮“这么快吗?若能去看看,自然是好的。” 她心中早已想着再去看看,想不到今日胤禛主动提出来了。 “嗯,那就七月初十动身吧,虽有些仓促,但园子里一直都收拾着的,你觉得可好?” “皇上定下就是。”宜修笑意盈盈,难得愿意给对方一个真心的笑脸。 “行,那一会儿回去朕就让苏培盛通知下去。” “那皇上可想好让哪些人跟着去?” “皇额娘身子不好,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柔则怀着孩子,受不得热,也跟着去,其他有孩子的也带上,其余的…”胤禛搓着下巴,皱眉思索。 宜修也不搭话,只让他自己先想。 殿外剪秋却又见到两个人带着婢女进了景仁宫。 目光微闪,剪秋笑着迎上去“奴婢给沈贵人请安,给敏常在请安。” “剪秋姑姑,我与敏常在闲暇时为皇后娘娘抄录了一卷佛经,今日特来奉上,不知娘娘这会儿可有空?” 剪秋又屈膝一礼“这会儿皇上在里面,两位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如此,就多谢姑姑了。” 宜修正端着碗绿豆沙吃着,一抬头却又看到剪秋快步走进来“皇上,娘娘,敏常在和沈贵人来了,说是抄了佛经,特地来呈给皇后娘娘。” 宜修放下碗“这大热天的不好让她们在外等着,去请进来吧。” “是。”剪秋领命下去,片刻领了两人上来。 天气炎热,二人又是一路走过来,也微微见汗,进了殿被冰块凉气一激,顿时感觉额头上的汗都要变冷了。 沈眉庄拉着甄嬛走到近前跪下“嫔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胤禛甩着手上珠串“这大热天的,也不晚些时候再出来。” 第174章 人选 二人起身,自有剪秋让人捧了两张凳子出来“两位小主请坐。” 这时候倒没必要客气,相继坐下后沈眉庄继续道“嫔妾与敏常在平日在宫里也没什么事,闲来就给皇后娘娘抄录了一卷佛经,还请娘娘笑纳。” 宜修笑着让剪秋收下“辛苦两位妹妹了。” 心中却暗自腹诽,如今宫中妃位上四角齐全,协理六宫之权自然也落不到沈贵人头上了,她确实清闲。 “娘娘客气了,能为娘娘祈福,也是咱们的福气,姐妹们都盼着皇上与皇后娘娘身体康健,咱们才能在宫里安稳度日呢。” 宜修闻言目光闪了闪,转头看向胤禛“皇上,沈贵人敏常在都年轻,这次就也跟着去吧?宫中也许久没有好消息了。” 甄嬛都找了温实初了,自己自然要给她这个有孕的机会。 宜修此言胤禛自然知道是何意,呵呵笑了一声“自然,她们俩也去。” 两位正主却不知道主子们在说什么,甄嬛笑意盈盈开口“嫔妾斗胆,不知皇上与娘娘说要去哪里?” “夏日紫禁城实在太热,皇上仁厚,打算带后宫中人去园子里住上一段日子,避避暑。”宜修瞧着二人,和颜悦色开口回道。 二人闻言目中闪过喜色,对视一眼跪下“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上。” 话毕又想起皇后的话,脸上都升起一丝红晕来,皇后说的好消息可不就是孕事吗? “起来吧,这天气还热着,你们就先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是,嫔妾告退。” 两人行了礼相携退下,宜修再次开口“皇上,去了园子宫中不能不留人看顾,皇上可想好让谁留下来?” “嗯…”胤禛沉吟片刻“妃位、嫔位上的都有子,留谁都不好,你说呢?” 宜修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胤禛手臂一把“皇上可千万别让臣妾做这个恶人,还是您自己想吧。”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行,朕自己想。” 好半晌胤禛才再次开口“这样吧,弘希弘时几个也大了,日日要在尚书房读书,男孩子,也该多吃些苦历练历练,这次他们孩子几个就不去了,妃位上留娴妃容妃在宫里主事,这次就你、华妃、敬妃、再加上沈氏与甄氏和柔则便罢了。” 宜修闻言点点头,思索片刻再次开口“皇上,臣妾可能再加两个人?” “你说说看?” “谦常在,臣妾听说她一向不与人争,也从不做那邀宠之事,这次就把她带上?还有富察贵人,到底出自富察氏,也不好太过怠慢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再加她们两人,另外再请太后同去,时间有些仓促,今日就都通知下去吧,也让她们早些准备。” “是,臣妾知道了,诸位妹妹的住所臣妾也会提前安排好的,这会子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皇上可要去哪位妹妹宫里?” “你瞧你,才刚说完是就赶朕走了?今日就在你这用午膳,晚膳也在这用。” 宜修起身睨了对方一眼“臣妾管您个午膳便罢了,用了午膳还要去太后那,晚膳您还是自己翻牌子去吃吧。” 胤禛闻言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宜修手上“行行,传膳吧,朕有些饿了。” 夫妻二人用了午膳,又睡了个午觉,宜修起身时胤禛已经走了。 叫来剪秋服侍自己更衣,又用了一碗绿豆沙才起身“走吧,去寿康宫。”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寿康宫,宜修却觉得有些闷热。 大热天的,太后只让人在正殿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放了盆冰,又因为礼佛焚了檀香,一进来冲的宜修差点咳嗽出声。 景仁宫向来只有瓜果香,这会子宜修还有些不适,只觉得腹中都有些翻涌,在门口站了片刻,待自己适应了檀香的味道,才缓步走进“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太后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 宜修起身坐下“回太后的话,皇上今日发话,要去圆明园避暑,特地让臣妾来告知您,咱们七月初十动身,您这也得早些准备了。” “圆明园?”太后闻言蹙眉“哀家老了,也不惧热,园子就你们小辈去吧,哀家就不去了。” 宜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真是矫情,太后真不想去吗? 依自己看来倒非如此,无非是想皇帝来亲口邀她一遍。 “太后,这次乌常在也要跟着去,她怀着孩子,可不得要您在旁关照着。” 话外之意,你不去,好侄女儿的孩子没了,可别怨别人。 第175章 再? 果然,太后闻言神情一顿“柔则大着肚子,也要跟着去?” “紫禁城太热,皇上说,乌常在养胎本就辛苦,这次定是要带着的。” 太后探寻的目光在宜修脸上扫了片刻“此事不是你在背后提的?” 宜修嗤笑一声,站起身“太后多虑了,那拉常在跟不跟着去,与臣妾没有半分干系,您是否要去可以再思虑一二,若是要去,让人去景仁宫通知臣妾便是了,臣妾告退。” 说罢宜修也懒得再管对方是否回应,扶着剪秋大步离开。 今日不知怎得了,一进了寿康宫就觉得烦躁不已。 寻常也不是不能给太后个面子,但今日许是天气燥热,又闻了檀香,才导致自己心绪不宁,懒得跟对方废话吧。 上了轿子,宜修暗叹了口气“江福海,去永和宫,再让人把娴妃叫过去。” “是。”江福海一挥拂尘“永和宫!” 轿子晃悠悠开始前行,宜修才觉得心中的烦闷消散些许。 寿康宫中却又碎了个茶盏。 竹息小心翼翼凑到太后身边“太后,您的身子为重啊。” “身子?皇后都敢如此跟哀家说话,哀家留着这副身子又有何用?” 竹息脸上纠结之色尽显“太后,又何必与皇后娘娘起这些龃龉呢。” 闻言太后更气“是哀家要与她争执?哀家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哀家看是她这个皇后做的过于舒心,过于稳当了!” “太后…”竹息闻言急的脸都有些发白,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抚。 “若不是为着老十四,哀家定…”太后脸上俱都是对宜修的不满,或许还有对胤禛的不满。 在她眼中,这天下,本来该是老十四的。 只可惜,先帝的圣旨写的明白。 自己此生,都不能看到自己最喜爱的小儿子登上这九五尊位了。 “罢了,柔则的胎终归是要哀家自己看着,过几日让人去景仁宫通知她,另外也让人准备着吧。” 见太后妥协,竹息也松了口气“是,太后放心,奴婢这就让人收拾,您的身子重要,可千万别同皇后娘娘置气了。” “你去吧。”太后点点头,不愿意再多说。 宜修晃晃悠悠到了永和宫,却不知怎的,更加觉得心口翻涌的难受。 扶着剪秋下了轿子,脸色眨眼间变得更加苍白,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幸好绣夏眼尖,急忙上前扶住宜修,才不致跌倒。 “娘娘,可是哪里不适?奴婢看您脸色有些苍白?” 宜修微微摇摇头“先进去再说。” 得了信的容妃领着人出来,一眼就看到宜修苍白的脸色,顾不得规矩急忙跑过来扶助宜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眼见宜修难受模样,又转头看向剪秋“剪秋,到底怎么回事?!” “回容妃娘娘,主子从寿康宫出来就有些难受,这会儿奴婢也不知怎么了。”剪秋也是急了。 “沐雨,去请章太医,快去!”容妃一叠声吩咐,又与剪秋等人一道,几乎抬着宜修进了永和宫正殿。 刚坐下如贵人与谦常在就到了,见了宜修的异样也吓的不轻。 可刚要上前就被容妃挥退“娘娘不适,都退开,别围成一圈更是要难受了。” 宜修虽然难受,但是听的清楚,心下暗自对容妃存了分谢意。 可此时宜修几乎有些昏沉,连给自己把脉也做不到,只能斜靠在贵妃榻上,等待太医的到来。 沐雨自是知道自己娘娘与皇后娘娘关系向来要好,几乎飞奔着去了太医院,盏茶功夫章寻就被拖着进了永和宫正殿。 正要跪下行礼,就被容妃匆匆打断“皇后娘娘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赶紧给娘娘诊脉!” 章寻应了声急忙走到近前跪下,容妃小心翼翼将宜修手臂拖着放平,又在手腕上放了块丝帕,章寻这才伸手诊脉。 片刻后,章寻放下手,脸色喜色尽显“恭喜皇后娘娘,您这是喜脉啊!” 宜修这会儿还未缓过来,没法儿开口说话,容妃见状立刻发问“喜脉?那为何娘娘如此难受?脸都苍白了?” 章寻神色一整“敢问娘娘刚刚可是有接触什么平日里不常接触的香料或者物品?” 容妃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剪秋。 剪秋略一思索跪下回话“容妃娘娘,章太医,娘娘刚从太后的寿康宫回来,许是太后宫中的檀香?刚刚进寿康宫时娘娘就已经不适了。” 章寻点点头“那或许便是如此了,有孕之人向来敏感,娘娘的孕事又尚且不足一月,身子有些虚弱,天气炎热又一时被香气冲到,这才会难受,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微尘会给娘娘开一副方子,吃上两剂药也就没事了。” 第176章 中宫大喜 宜修到此刻也终于感觉舒缓了许多,低声开口“多谢章太医,剪秋,你去取药。” 剪秋听到自家娘娘无事,心中大石落下“是,奴婢这就去,章太医,您这边请。” 等二人离开,宜修扶着容妃的手坐起来“瞧我,一到你门口就差点晕倒,可吓坏你了吧。” 转头见容妃眼睛有些红红的,宜修不等对方回答,伸手握住对方笑道“瞧你,怎么眼圈儿还红了,本宫没事,放心吧。” 容妃吸了口气“娘娘还说呢,可不把臣妾吓到了,这大热天的人本就难受,您有了身子也不知道,万一出个什么事,可让臣妾们怎么办?” 宜修心中升起暖意,前世今生,除了自己的额娘,哪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 敛了情绪,拍了拍容妃的手“好了好了,如妹妹和谦妹妹还在呢,哭鼻子小心她俩笑你。” 容妃一甩帕子“臣妾这不是担心娘娘的身子,她们俩才不会。” 一句话也不知怎的,逗得殿中人都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仁慈,您身子安泰,咱们才能安心不是。”如贵人也开口搭了一句。 倒是安陵容,与容妃一样,眼圈儿也有些泛红,但是却不知该怎么搭话。 “你们关心本宫,本宫都知晓,放心吧,太医不也说了,没事的,一会儿回去本宫好好休息便是。” “是,如此臣妾才能放心。” 容妃说着又转首看向安陵容两人“娘娘估摸着还得歇息会,咱们先出去吧。” 说罢让人拿了条薄毯子给宜修盖上“娘娘,您先躺会儿,等剪秋取了药回来就先在臣妾这用一副,等好些了再回景仁宫。” 宜修本想即刻回去,但看着容妃还有些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点点头再次躺下。 容妃三人则领着婢女轻手轻脚出去,关上了殿门。 宜修轻轻抚摸着小腹“孩子,我竟还能再有孩子吗…” 心中想着事情,慢慢有些困意,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外面天色有些擦黑,宜修才醒转。 幸好容妃还给她垫了个软枕,否则这会儿脖子该不能动了。 伸手将毯子掀开,宜修开口唤道“剪秋?”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周围的蜡烛也一个个被点亮。 剪秋跟在容妃身后走进来“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宜修扶着容妃的手站起身“本宫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若非章太医说您平时劳累,才如此困睡,臣妾非要回禀给皇上了。” 宜修笑了笑“倒是占了你这这么久。”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您有孕,当然是您的身子重要。” “多谢你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用了晚膳歇息吧。” “那行,臣妾就不留您了,您回去可千万注意着。” “放心吧。”宜修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扶着剪秋缓缓往外走去。 待上了轿子,才开口问道“剪秋,本宫有孕这事儿传出去了?” “回娘娘,章太医说您有孕尚不足一个月,奴婢想着正是危险的时候,就没让人传出去,这会儿只有永和宫三位小主知晓。” 宜修轻嗯了一声,却在思索此事要不要此时说出去。 有孕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可是再过几天就要前往圆明园,舟车劳顿之下,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可要追悔莫及。 说服胤禛自己不跟着去圆明园的理由只有这一个,此事却是不得不散出去了。 “今日皇上翻了谁的牌子?”想到此处,宜修再次开口。 “回娘娘,今日皇上政务繁忙,未翻牌子。” “让人去养心殿看看,若是皇上空着,就请他来景仁宫吧。” “是,奴婢遵旨。”剪秋应了一声,立刻唤来江福海让他去养心殿请皇帝,自己则是陪着宜修身边一步不肯离开。 因着有孕,剪秋让抬轿子的走的慢,到了景仁宫时,胤禛的仪仗也正好停下。 宜修扶着剪秋下了轿子,就见胤禛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自己就要往里走。 口中还说着“这么晚去哪了?” 宜修站着没敢动,这人有时走的太快,无奈请唤一声“皇上。” 胤禛回头疑惑“怎么了?” 宜修这才走到胤禛身边“您慢着点,臣妾…遇喜了…” 胤禛闻言还未反应过来“遇喜?”一句话出口,才一脸惊讶的看着宜修“你说什么?” 宜修环首四顾,却没在开口。 胤禛的脸上却迅速攀起喜色,一把握住宜修双手“小宜,真的吗?你有孕了?” 一句话说的抬轿子的小太监扑通扑通跪下,低着头不敢动弹。 第177章 中宫大喜二 宜修睨了胤禛一眼,也不回话,主动拉着对方迈过了景仁宫的大门,一路往正殿去。 胤禛此刻心中万般的疑惑,也不敢去拉宜修,只能跟着她亦步亦趋往里走。 待二人坐定,殿内没了旁人,宜修才展颜笑道“皇上,今日去寿康宫,许是被太后宫里的檀香熏到了,再去永和宫的时候突觉不适,请了章太医来诊脉,才知道已经有了身孕。” 胤禛脸上已经完全被喜色铺满,哈哈大笑了几声“好!好!小宜,朕实在是高兴…!” 胤禛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兴奋,起身在宜修面前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又看着宜修“你说朕该赏你些什么好?” 宜修此刻心情也很好,也乐的配合对方“臣妾已是皇后,哪还有什么需要赏赐的,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赏赐了。” 胤禛呵呵傻笑了两声,全不像一个而立之年的帝王“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太医可说了几个月了?” “还不满一个月。”宜修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抬头看着胤禛“臣妾刚想到一事,正好跟皇上商量。” “你说,什么事?”胤禛一副什么事都不问题的模样,大手一挥道。 “臣妾有孕不足一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这次恐怕不能随同皇上一起去圆明园了。”宜修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遗憾。 胤禛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你不去,那就等明年再去吧,朕明日下旨圆明园之行取消,在紫禁城中左不过就是多用点冰罢了。” 宜修闻言没有半分高兴,自己要真是应了对方这话,岂不是送上门给太后处罚? “皇上,万万不可,太后那臣妾今日已经告知过了,若因臣妾一人停了圆明园之行,太后会不高兴的。” “你有孕,万事都应以你为先,太后又怎会如此想?” 宜修暗地翻了个白眼,抬头拉着胤禛坐到自己身边“太后会不会不高兴且是两说,但臣妾对圆明园的胜景向往已久,皇上这次就先去看看,回来再给臣妾好好讲讲,可好?” 胤禛转头看了宜修一眼,确定对方并无不快,拉了宜修的手“好吧,那这次朕就先替你看看,到时给你写信便是。” 宜修妙目含笑点头“那臣妾就先多谢皇上了。” 话音刚落,弘晖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额娘!” 胤禛轻咳一声,刚起身走到对面坐下,弘晖就跑了进来“额娘!” 进来才看到胤禛也在,脚下一顿急忙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看着面前已经十多岁,长得风神俊朗,仪表堂堂的弘晖,笑得眼睛都弯了。 “怎么了这么急着跑进来,也不怕冲撞了你皇阿玛。”宜修起身拉着儿子坐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弘晖不好意思的笑笑,从宜修手上抢过帕子“额娘,我自己来就行了。” 宜修也不跟儿子争执“行,你自己来就自己来吧。” 胤禛看着母子二人的温馨模样,故意虎着脸道“臭小子,这会儿不在阿哥所准备睡觉,跑到你额娘这来做什么?” 弘晖闻言红着脸起身“殿外没看到苏公公,儿臣不知道皇阿玛在这,还请皇阿玛恕罪,这不是听二弟说额娘要去圆明园,儿子怕接下来几日功课多没时间,就想着今日来见见额娘。” “弘希那个混小子,整日里恨不得上树下水,你作为兄长,也该多多管教才是。” “是,皇阿玛,儿臣遵旨。” 胤禛本就是假装虎着脸,见儿子听话,严肃神情再也绷不住,笑道“你不必担心了,你皇额娘这次不去圆明园了。” “啊?这是为何?”弘晖闻言急忙担心的看着宜修。 胤禛起身拉着弘晖往外走“哈哈,臭小子,你又要多个弟弟了,快走,别在这打扰你额娘休息了,走,朕送你回阿哥所!” 宜修起身扶着剪秋,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一股泪意冲上来,自己的弘晖长这么大了,他是那么的贴心,自己的前世今生,终于圆满了。 剪秋在一旁似是感觉到宜修的情绪变化,笑着开口“娘娘,咱们大阿哥俊朗清逸,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官家小姐呢。” 一句话说的宜修泪意褪去,轻啐了剪秋一声“弘晖才多大,你就想着他找福晋了。” “大阿哥文采卓着,又长得如此俊逸,奴婢可不得替娘娘想着吗?” “数你贫嘴,说到这个,剪秋,你如今也到了出宫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有,尽管说出来,本宫定替你安排的风风光光的。” 第178章 绘春、章寻 说着又走回榻上坐下抬头看着另外两个陪了自己多年的侍女“绣夏和绘春也是,若有意中人了,定不许藏着掖着。” 剪秋扶着宜修坐下“别人奴婢不知晓,但是奴婢是发了愿,这辈子都要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绝不嫁人的,娘娘还是多为她俩考虑吧。” “剪秋姐姐可真是嘴坏,奴婢也要陪在娘娘身边一辈子,嫁人什么的奴婢才不想呢。”绣夏平日里最是厉害,哪会听着剪秋调笑自己,立时就开口反驳。 到时绘春,一时羞红了脸,引得宜修目中神采连连,朝绘春招了招手“绘春,你过来。” 小妮子扭扭捏捏的走近“娘娘…” 余下二人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小嘴不停的开始逼问绘春。 见绘春真被闹得羞意不停,宜修开口“好了好了,再说我家绘春的脸蛋都要熟透了,绘春你跟本宫说,看上了谁?侍卫还是太医?本宫定为你做主。” 绘春嗫嚅了片刻,才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低声道“是…章太医…” 宜修闻言一惊“谁?你说章寻,章太医?” 绘春听宜修说出意中人全名,脸色更加羞红。 倒是宜修心中一突,急忙再次道“章寻不是有家室了吗?你要去给他做妾?” 绘春闻言连连摆手“不是的娘娘,您有所不知,章太医的夫人两年前去了,如今他并无妻房…” 宜修闻言松了口气,在宫中便罢了,哪怕为妾也是小主,若是给一个太医当妾,那才是真真的不值当。 “那章太医可知道你的心意?”宜修没想到调笑的一句话真发现了身边婢女之事,索性问清楚免得误了人家的将来,倒是不好。 “他…不知道…”绘春此言一出,更是害羞,喜欢上一个不知道自己心意的男子,也难得她今日能说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原先的夫人去了的?” “奴婢…奴婢是听他跟身边的徒弟说话时不小心听到的。” 宜修闻言跟剪秋绣夏对视一眼,这事可不好弄。 一个是自己用惯了的贴身侍女,一个是自己笼络多年的太医。 若是两人都有意便罢了,可如今妾有情,郎无意,万一章寻家中又给他续弦,那绘春这一腔情谊可是无处能使了。 宜修思索片刻“那你可曾与他侧面提过?” “没有…” 宜修闻言扶额,感情是这妮子完全的一厢情愿,正主还不知道呢。 略有些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改日本宫请章太医来,侧面帮你打听打听,若事有可为,本宫定会为你周全,到时候绘春可就是咱们景仁宫头一个嫁出去的了。” 绘春这下可是不依,一跺脚“娘娘取笑奴婢。”说着就跑了下去。 独留主仆三人笑语不断。 小半时辰后,胤禛送了弘晖回转,宜修拉着对方坐下“皇上,臣妾这次去不了,就加一个容妃妹妹吧,今日臣妾在永和宫差点晕厥,容妃妹妹急的眼圈儿通红,实在让臣妾感动。” “这不过是小节,你决定就是,只是既然有孕了,就切记不可操劳,宫务繁杂,若是忙不过来,给几个妃位嫔位分下去便是了,切不可累着。” “皇上放心,臣妾也不是第一次有孕,弘晖都这么大了,臣妾知道保重自身。” “那就好,时辰也不早了,早些安置吧,你如今可不好熬夜。” 宜修点点头,胤禛回来前自己已经沐浴,自己如今有身子,自然不会等着胤禛,自己先回了寝殿躺着。 许是因为刚刚有孕,总是觉得困顿的很,虽然回景仁宫之前刚刚睡了近两个时辰,可是等胤禛沐浴完到寝殿时,宜修又已经沉沉睡去。 胤禛看着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枕边人,看着她还年轻的面容,悄悄的握了宜修的手,伸手为她抚去额间的碎发,也躺了下去。 次日一早,宜修睡到巳时才醒,到此时也才真正觉得自己身子舒服了些。 唤了剪秋服侍自己梳妆,等到端着一碗粥,已是一炷香之后。 边吃边想着昨日绘春之事,这事儿可拖不得,万一章寻突然又娶妻,依着绘春昨日的表现,她可得伤心死。 “剪秋。”咽下一口粥,宜修开口叫了剪秋进来“一会儿你去太医院看看章太医今日可当值,若是在,请他来给本宫请平安脉。” 剪秋闻言眼珠一转,笑道“娘娘如此为绘春着想,这小妮子该好好谢谢娘娘才是,您先用着膳,奴婢这就派人去。” 慢悠悠的用完了早膳,宜修有些庆幸,此次有孕竟没有孕吐,轻轻抚了抚小腹自言自语的笑道“看来这次定是个乖乖的女儿,知道不折腾额娘。” 第179章 定下 抬头让人收了碗碟,正巧剪秋带着章寻走进来。 “娘娘,章太医到了。”剪秋的话中带着一丝雀跃。 章寻拎着药箱走到宜修近前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太医请起。”宜修说着伸出手腕“劳烦章太医了。” 章寻刚起身闻听此言又弯腰一礼“皇后娘娘客气了,微臣不敢当。” 待章寻开始把脉,宜修缓声道“本宫近些日子才听说,章太医的夫人两年前去了?” 章寻声音恭敬“回娘娘的话,正是,拙荆因病离世,不想竟惊动娘娘,是微臣的不是。” “章太医不必如此,你为本宫请平安脉多年,本宫问一句并不算什么。” 宜修话中带着丝丝诱导“章太医没打算再娶一房妻室吗?本宫听说你还未有子嗣?” “多谢娘娘关怀,想不到近些日子家父确实逼着微臣娶妻消息打扰了娘娘,微臣并非不愿,只是微臣一介鳏夫,又哪里有那么好找。” 宜修本听到章寻说被逼着娶妻,心中还为绘春惋惜,不料对方下一句就让宜修目中一亮。 “那章太医如今并无心上人了?” “回娘娘,微臣醉心医术,还未有再娶妻的心思。” “章太医醉心医术是好事,可是家族传承也是一件大事,若是章太医哪日看上哪家的小姐,或者哪个宫里的宫女,尽可来报与本宫,本宫可为你做这个主。” “微臣的区区婚事哪敢麻烦皇后娘娘。” “章太医不必客气,本宫的身子如何?”打探清楚了消息,宜修立刻话音一转,问起自己的身子来。 “娘娘当年诞下三公主后已多年未有孕事,调养的极好,身子康健,依微臣看,娘娘这次有孕定能平安产下小阿哥。” 听了此话宜修松了口气,自己虽通医术,但到底比不上他们这些浸淫多年的太医。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今日有劳章太医,绘春。”宜修特地点了她“替本宫送送章太医。” 绘春强压下心中的羞意“是,章太医这边请。” 说罢引着章寻下去,出了门又塞了个荷包到对方手上“辛苦章太医了,皇后娘娘请您喝茶。” 章寻只觉得鼻尖一缕幽香飘过,目中一亮,也不矫情,伸手接过荷包放于袖中“多谢姑娘,您别送了,微臣自己走便是。” 绘春脚步一顿“是,章太医慢走。”说罢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不曾动弹。 章寻大步离去,想着刚刚那缕幽香,诡使神差的在宫道上停下,伸手掏出荷包看了一眼,目光一缩“鸳鸯?!” 转瞬发应过来,将荷包拿到鼻前轻轻一嗅,果然,是刚刚那缕幽幽的竹香。 章寻收起荷包,脑子思绪飞转。 皇后娘娘今日突然关心自己的婚事,又点了个平素与自己无甚交集的宫女送自己出景仁宫,那宫女递来的荷包又绣了一对儿鸳鸯。 难道… 绘春?章寻脑中浮现起一个有些稚嫩的面庞,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景仁宫门口,绣夏悄声走到绘春身后“还没看够呐?” 一句话说的绘春脸色瞬间通红,回首掐了绣夏一下“你别乱说。” “娘娘可是给你打探清楚了,章太医如今没有成婚的对象,可是他的父亲已经在催促他了,你若是将此事当真,可得去求求娘娘,抓紧着点。” 绘春闻言跺了跺脚“我可不理你。”说罢转身跑开。 绣夏在原地目光闪了闪“皇后娘娘对我有大恩,此生我都要陪在娘娘身边,希望绘春能心想事成,不要误了终身。” 宜修自然知晓绘春送了个鸳鸯荷包出去,自己有言在先,若章寻有心,定会自己开口。 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又让剪秋传了要去圆明园的几个妃嫔来景仁宫。 不过一炷香,几人已经齐聚景仁宫。 宜修端坐主位,背后垫了个厚厚的软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笑着开口“诸位妹妹可知本宫传你们来是为了何事?” 容妃押了一口宜修让人放在冰上的酸梅汤“娘娘这酸梅汤冰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话中的亲切之意听的华妃直想翻白眼。 “你若是喜欢,一会让人多带些回去,自己冰上也就是了。”宜修假意嗔了容妃一眼,再次笑道“天气炎热,皇上打算带诸位妹妹去圆明园避暑,今日让你们来便是通知此事。” 此话一出,下方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娘娘,臣妾总是听人说圆明园修建了两年多了,想不到已经建成,想来定然是风景极佳的避暑胜地了。”容妃话中的憧憬毫不掩饰。 第180章 人选. “那是,这次你去了,可要帮本宫多看看,到时候回来讲给本宫听听到底是一番怎样的盛景。” 容妃闻言笑意顿失“娘娘,您不去吗?” 宜修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昨日本宫在容妃那突感身子不适,请太医来看才发现已有身孕,但孕事不满三个月,万不可舟车劳顿,所以此次就不去了,这次去圆明园,园中的一应事物都要劳烦容妃、华妃与敬妃了。” “是,娘娘放心,等臣妾回来,定给娘娘好好讲讲圆明园的见闻。” 宜修点点头笑着看向华妃。 华妃对皇后不去圆明园自是开心的,可是不去的原因竟是有孕,又让她心中猫爪似的难受。 自己膝下有五公主,自不会长日无聊,但是这么多年,自己也一直想再给胤禛生一个阿哥,可是不知为何,喝了多少安胎药,肚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后比自己还大几岁,膝下一儿一女都是深得胤禛喜爱,如今再次有孕… 苦涩一笑,华妃起身行了一礼“臣妾恭喜皇后娘娘有孕之喜。” 她这话出口,余下的人才反应过来“嫔妾恭喜皇后娘娘有孕之喜。” 宜修摆摆手“华妃有心,诸位妹妹也有心了,快起来吧。” 却故意忽略了下方柔则捧着肚子,眸中闪过的一丝愤恨。 “华妃,你协理六宫多时,这次去了园子里,也要多多为皇上分忧,敬妃也是。” “是,臣妾谨遵娘娘吩咐。”似乎是宜修有孕的消息打击到了她,一时华妃都没了与人斗嘴的心思,敬妃自然是立刻应声。 宜修不知华妃心中所想,也不想理会,转头看向其他人“此次除了容妃、华妃与敬妃,跟着皇上去圆明园的大都是新晋的妹妹们,诸位可要趁着此次机会,尽力为皇上繁衍子嗣才是。” 安陵容几人自然立刻起身“嫔妾等皇后提点。” “好了,容妃与谦常在留下,其他人都回去早些准备着吧。” 敬妃华妃为首起身“臣妾\/嫔妾告退。” 待众人离去,宜修看着下首两人“谦常在,深宫中,终究是有个孩子才能打发这长日无聊的时光,此次去了定要听容妃安排,争取怀着孩子回宫。” 谦常在脸色微红起身道“是,嫔妾知道了。” “嗯,好了,本宫与容妃还有事情说,你先回永和宫吧。” “是,嫔妾告退。”安陵容扶着崔槿汐出去,宜修看着对方离去,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如前世背叛甄嬛那般背叛自己,最容易影响对方的人,可在自己手上紧紧捏着呢。 待二人离去,宜修起身,容妃上前扶着,二人往侧殿去。 “婉宁,弘希也十几岁了,此次若是有机会,可要抓住再生一个?” “娘娘,当年生弘希时的情状臣妾还记得,臣妾可不要再生了,反正有娘娘与大阿哥在,将来总不会亏待了臣妾与弘希…” 宜修闻言心中一突,急忙捏了捏对方的手“入宫这么多年,你这嘴怎么还是没个把门的,跟我便罢了,可千万不能同别人说这样的话。” “娘娘放心,臣妾知道,弘希那样子,臣妾与他都觉得,当个闲散王爷已是世上最松快的事,而且依臣妾看,将来这…,只能是大阿哥的…” “好了好了,你这话说的我心中都有些后怕,咱们这么多年,何须讲的如此明白?只是这次去圆明园,怕是事情不好,你切记,任何事都别沾到自己身上就是了,如果实在事有未决,让人送信回来便是。” “是,多谢娘娘关怀。” … 七月初十,紫禁城午门大开,十余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鱼贯而出,声势浩大。 宜修在景仁宫中,靠着软枕,想着前世甄嬛等人进宫后第一次去圆明园发生的那些事。 假孕、协理六宫之权、盛宠…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不沾到自己这边的人身上,管她如何发展,自己只需看着就是了。 众妃的住所宜修也早已让人安排好了,容妃住杏花春馆,华妃住清凉殿,敬妃住韶景轩,沈眉庄与甄嬛的住所宜修没动,还是在闲月阁与碧桐书院。 安陵容的住所放在了容妃所住杏花春馆后的春雨轩,倒也是个别致的地方。 柔则这个大肚子的,被宜修安排到了西边儿的映水兰香,再有富察贵人住在安澜园,太后住镂月开云馆,原本到此,此次来的众人都已安排妥当。 可除了这些人,华妃还在动身前一日突然求了胤禛的旨意,带上了曹琴默。 宜修大概知晓华妃是又被曹琴默的花言巧语打动,可却不想多做什么打断对方的计划,只将曹琴默安排在离清凉殿不算太远的朗吟阁,便未再理会。 至于胤禛,自然是住在勤政殿了。 第181章 阴狠? 众妃安顿好一切,已是累极,今日胤禛也没有翻牌子,去陪着太后用了一顿晚膳,便回了勤政殿歇息。 隔天晚间胤禛安排众人摆了一桌宴,此次来的后宫众人与太后均在。 “皇额娘,镂月开云馆住的可还舒心?”用完了膳,胤禛让众人各自回去,亲自起身送太后回镂月开云馆。 太后呵呵笑了笑“皇帝安排的妥当,哀家自然住的舒心,皇帝有心了。” “哪是朕,镂月开云馆是皇后吩咐人特地给皇额娘留着的,来前还特地让朕派人将馆内里里外外清扫了数遍,说是一定要确保皇额娘住的舒服。” 太后脸色笑意微顿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你与皇后都有孝心,哀家自然知晓。” “皇额娘是朕的生母,宜修是朕的发妻,我们孝敬您都是应该的。” 太后端着笑意点了点头“你们和睦,哀家就放心了。” “对了,朕也让人通知了老十四与老十七,想来中元节后,他们俩就能来园子里陪您一段日子了。” 太后目中猛地一亮,却又立刻压下心中喜意“纵使在园子里,他们也不好在这住着,让他们得空的时候来见见哀家,也就罢了。” 胤禛笑了笑“一切都看皇额娘的。” “好了,皇帝不必送了,哀家自己回去便是,时辰也不早了,该翻牌子就翻牌子,政事固然重要,但子嗣同样重要,这次皇后特地安排了几个新晋妃嫔来,皇帝也该知道是何意。” “是,儿臣恭送皇额娘。” 等太后上了轿子,胤禛转身带着人回了勤政殿。 刚进了殿坐下,徐进良就捧着银盘进来“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神色不动招手让人上前,指尖在绿头牌上滑过,在华妃的牌子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滑到沈贵人的牌子上,不再犹豫将牌子翻了过来。 消息立刻似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闲月阁,也飞到了期待了许久的清凉殿。 华妃捏着戳瓜叉,一巴掌拍在桌上“狐媚东西!” 颂芝急忙上前接过华妃手上叉子“娘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您何须如此生气呢…” “今日是贵人,明日可就不一定了,且她一向跟甄嬛交好…” “去,将曹常在找过来。”华妃脸色阴狠之意闪过,再次开口。 沈眉庄一袭淡粉色绣荷叶的旗装走进,胤禛抬头见到,顿时心生一股清新之感。 “嫔妾给皇上请安。”声音悠扬婉转,却非常人能有。 胤禛起身走到对方面前伸出手“一路过来可热着了?快起来。” 沈眉庄脸色有些羞红,伸手搭上胤禛的手借力起身“多谢皇上,园子里这会儿有风,倒是不怎么热。” 拉着沈眉庄的手不放,胤禛转身往里走“园子里四十胜景,眉儿有空的时候定要多多逛逛,也不枉来这一趟了。” “是,多谢皇上。” 一番云雨之后,沈眉庄靠在胤禛身边,笑而不语。 胤禛把玩着对方一丝头发“眉儿,如今皇后有孕,没跟着来园子,容妃又一向是个惫懒的,敬妃又要照顾弘昱,平日里很是繁忙,园子里只有华妃一人主理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所以朕打算让你学着些管家之事,琐碎的,麻烦的,都留心多学学。” 一言惊的沈眉庄坐起“皇上,臣妾不懂这些呀?” 胤禛拉着对方的手“不懂才要学啊,朕喜欢你聪明,识大体,一点一滴留着心,便会管了。” 沈眉庄垂首,嘴角笑意显现“是,臣妾愿意试试,多谢皇上。” “好。”胤禛露出笑脸“不早了,睡吧。” 接下来几日,胤禛似乎政事繁忙,没有翻牌子。 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胤禛让沈眉庄跟着学习料理六宫之事的旨意也传了下去。 中元节按照惯例,这日自然是要放河灯的。 皇后不在,容妃几个妃位带着众人放了河灯,便各自散去。 中元节皇帝不翻牌子,倒是让华妃少了些气生。 可接下来胤禛不知又发了什么疯,一连三日都翻了甄嬛的牌子。 此举一出,让华妃更是愤怒,曹琴默也差点被她逼得没法。 第四日,胤禛又翻了甄嬛的牌子,清凉殿中,华妃一把将桌上茶盏挥到地上。 “狐媚,狐媚!前几日是沈眉庄,这几日又来了个甄嬛,全都是狐媚东西!” 颂芝被华妃气的没法子,死死跪在下首不敢说话。 华妃气了好半晌,却又想起前几日曹琴默之言,冷笑一声“皇上不是想让沈贵人学习管理宫务吗?那本宫就好好教教她,周宁海,你去,请她来清凉殿。” 说罢妙目一转“颂芝,这烛火太晃眼了,去,让人熄掉两盏。” 颂芝闻言立刻屈膝一礼“是,奴婢这就去。” 第182章 账本 此刻天刚擦黑,沈眉庄接到旨意,却无推拒的理由,只能领着采月与小施往清凉殿去。 待到了门口才发现,华妃殿中竟好似没点多少灯,灰蒙蒙的一片。 心中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深吸一口气,跟着周宁海进了正殿。 华妃脸上一抹似嘲非嘲的笑意“这会子让沈妹妹来,没耽误你用晚膳吧。” 沈眉庄上前跪下“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客气了,并不曾耽误。” “那就好,皇上让沈妹妹学着管理宫务,本宫这有几本账本,沈妹妹就从这些开始看吧,账本必得自己抄录才能易学,妹妹就替本宫将这账本抄录一遍吧。” 采月上前一步从颂芝手上接过账本,沈眉庄接过翻了翻“娘娘,这账本上记录不少,为免打扰娘娘休息,不如嫔妾带回去,抄录好了再给娘娘送过来?” 华妃靠在榻上,冷声开口“妹妹不必担心,这会儿时候尚早,你且先抄录着,若有不懂的,本宫也能时时在旁提点。” 此话出口,沈眉庄面上白了一分,知道今日不抄完是定不能走了,也不再与对方多言浪费时间“如此嫔妾多谢娘娘。” 说罢就跟着颂芝走到一边,提笔开始抄录。 却因为华妃刻意让人熄了两盏灯,殿中有些昏暗,沈眉庄抄的很是辛苦。 转眼小半时辰过去,沈眉庄捏了捏酸痛的手腕,拿起抄录好的账本起身走到华妃身前“娘娘,嫔妾抄完了,还请娘娘过目。” 颂芝上前来接过,将账本递给华妃。 岂料华妃接过刚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开口道“沈贵人好歹是大家闺秀,怎么这字写的如此之乱?”语中的嘲讽之意听的沈眉庄暗自皱眉。 却也不敢真的此时跟华妃对抗,只得屈膝一礼,垂首道“烛火太暗了,嫔妾实在有些看不清楚,还请娘娘恕罪。” “你自己抄录了这账本,就该知道平日里宫中开销有多大,本宫掌协理六宫之权,自然该节俭,况且,若是真写得好,便是抹黑也能字字娟秀,沈贵人这理由,找的可不算好。” 沈眉庄无法,只能咬牙道“娘娘恕罪,那嫔妾再去抄录一份。” 华妃自无拒绝的道理,台台下巴“你自去抄吧,本宫打个盹儿,颂芝,这宫里太亮了,你再去熄两盏灯。” 颂芝闻言立刻去做。 沈眉庄捏紧拳头,强忍下开口的冲动,又走回桌边继续抄录。 又熄了两盏灯,沈眉庄抄录的更加费力。 不知又过了多久,沈眉庄才再次捧了账本起身,却记着先前华妃所说打盹之言,只站在外侧不敢开口。 颂芝回过神看到沈眉庄,给华妃按腿的力道大了三分,片刻华妃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抄完了?”话中还带着些慵懒。 “嫔妾资质字迹粗陋,所以各抄录了两份,还请华妃娘娘过目。” 此话出口,颂芝没有起身,华妃则道“放那吧,本宫累了,明日再看,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沈妹妹就先回去吧。” 沈眉庄闻言一滞,自己辛苦抄了如此久,对方却… 碍于位份,沈眉庄只能转身又将账本放在桌上朝里间屈膝行了一礼“是,嫔妾告退。” 二人出了清凉殿,走出去好一会采月才开口“华妃娘娘这不就是为难小主吗,殿内那么暗,账本上又都是数字,哪能抄的好呢。” “终究她是妃位,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沈眉庄叹了口气无奈道。 “小主不如告诉皇上?”采月开口提议。 “不可!”沈眉庄一顿“本就是皇上让我学的,若是此时我报给皇上,华妃能不能受罚尚未可知,皇上却是再不会让我学着六宫事宜了,实在得不偿失。” 采月点点头“可是咱们就只能如此受着吗?奴婢心疼小主,你眼睛都熬红了。” “哎,暂且如此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华妃自己也觉得无趣,就不会再让我去了。” “就是辛苦小主了。”采月边走边给沈眉庄捏着手,有些委屈的道。 沈眉庄拍拍采月的手“你心疼我我岂能不知,但位不如人,如今只有忍耐。” 说罢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突然想起一事来“宫中有千鲤池,圆明园听说有个金鱼池,是仿了杭州府清涟寺的“玉泉鱼跃”一景之意境,皇上特地让人在那添了灯,我还没去瞧过,这会子也过了困劲儿了,不如咱们去瞧瞧?” “小主。”采月开口劝阻“这大晚上的,天都尽黑了,不如明天再去吧?” “嗳,皇上在那添灯便是因为夜晚看最是漂亮,且去瞧瞧吧,若是看不清,咱们立刻回去便是。”沈眉庄执意,拉着采月就往金鱼池去。 第183章 救人 沈眉庄扶着采月走到池塘边上,接着灯光往下看,之间一位位金色锦鲤在手中游动,煞是好看。 转头就看到旁边石柱上放着一个小盅,知道这是备好的鱼食,急忙让采月拿过来。 用其内的勺子挖了一勺往下撒去,微微锦鲤顿时似金龙翻涌,委实有些壮观。 沈眉庄看的高兴,再想取鱼食,却发现盅里空了。 可这会儿正是兴头上,沈眉庄将小盅递给小施“小施,鱼食没了,你快去取些来。” 小施闻言接了小盅立刻小跑着下去,片刻不见了人影。 主仆二人正看着,身后一声轻咳,转头就看到颂芝提着个灯笼站在后面。 沈眉庄扯起一抹微笑“姑姑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 “回小主的话,我们娘娘得了一方徽州的好墨,说是小主今日抄录辛苦,打算赠与小主的,可刚刚小主走的急,却是忘了,故而特地让奴婢请小主回去拿呢。” 沈眉庄不疑有他“多谢娘娘了。” 说罢又转首看向采月“采月,你跟着颂芝姑姑去拿。” 采月急忙道“小主,您一个人在这?…” 沈眉庄推了推采月的手“小施取了鱼食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快去快回就便是。” 颂芝露出一丝得逞的笑“那就辛苦采月姑娘了。” 说罢也不向沈眉庄行礼,径直转身离去。 采月无法,也只能一咬牙,跟了上去。 沈眉庄未曾管二人,又低头借着灯光,看起下方翻涌的鱼来。 却没注意到,后方一道身影悄悄走近。 眼看那身影靠近沈眉庄,一只手已然伸了出来,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眉姐姐!住手!” 那身影与沈眉庄都被吓了一跳,沈眉庄还未来得及转身,那身影转瞬下定决心,一把将沈眉庄退了下去。 沈眉庄只来得及一声惊呼,便没入水中。 那身影却是一瘸一拐的往后窜去。 后方女子的声音响起“李明海,给本宫抓住那个狗奴才,其他人快去救人。” 几人奔到近前,却是容妃与安陵容,领着一大帮人。 沈眉庄立时被救上来,却因呛了几口水,又受了惊吓,此刻晕了过去。 容妃急忙让宫女取了件斗篷将沈眉庄裹好,又让人去抬自己的轿子来。 才转头看向被李明海抓住推沈眉庄入水的人。 “抬起头来,本宫倒要看看,哪个狗奴才,在宫里竟然行如此戕害主子的事!” 那人仍低着头不理会,容妃一个眼神示意,李明海立刻上前一把扯着对方的辫子,将人拉的仰起头来。 “周宁海?!”容妃语中愤怒又震惊“李明海,给本宫将这个狗奴才看好了,若是死了,本宫唯你是问!” 李明海是容妃宫里的管事太监,自然知道容妃此话何意“是,娘娘放心,定不会出岔子!” 说着轿子也到了,容妃让几个宫女将沈眉庄扶着上了轿子,一行人就此往闲月阁去。 “沐雨,可知道皇上今晚宿在哪里?” “娘娘,皇上今夜翻了敏常在的牌子,这会儿想必在杏花春馆。” “让人将皇上请到闲月阁去,此事兹事体大,必得皇上在此才可,另外,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是,娘娘。”沐雨闻言立刻退开。 容妃又看向安陵容,见对方一双眼睛都急红了,拉过对方边走边安慰“安妹妹放心,沈贵人吉人天相,定会无事的。” 安陵容闻言点点头“眉姐姐与甄姐姐在入宫前对我多有帮助,想不到今日她竟遭此横祸,娘娘,周宁海是华妃的管事太监,您说这事儿真的是华妃指使的吗?” “难不成周宁海还会听其他人的命令?”容妃嗤笑一声“本宫一直以为华妃就是骄纵些,想不到背着人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不管容妃与安陵容如何想,此刻的清凉殿却是笼罩在一股恐慌中。 “颂芝,周宁海怎得还没回来,莫不是…被人发现了吗?”华妃声音有些颤抖。 颂芝送了采月回来,就看到华妃有些慌乱的神情,闻听此言也是一愣“按理说,周宁海应该早就回来了啊,怎得…” 话未落门外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娘娘,外面传来消息,沈贵人被容妃和谦常在救了,周公公也被容妃娘娘押下了!” 华妃手上的玉轮掉落在地,啪的摔成碎片,华妃自己也是一下坐到椅子上“容妃…容…颂芝,快去让曹琴默过来!” 颂芝闻言立刻窜了出去,不要命的往曹琴默那跑,不过盏茶功夫,曹琴默就被她托着到了清凉殿。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曹琴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请安中还带了丝丝笑意。 第184章 周宁海 华妃却是耐不住,一把将手上团扇扔出,正打中了曹琴默的旗头。 曹琴默鬓边一缕头发散落,目中阴狠一闪而过,双膝跪下“娘娘息怒,夏日炎炎,难免气燥,若责罚嫔妾能让娘娘顺气,是嫔妾之幸。” “你乱出主意,没除了沈眉庄罢了,还让周宁海落到了容妃手中,还有脸跟本宫说这些!” “嫔妾愚钝,不知娘娘所说周公公何意,还请娘娘明示,嫔妾定领责罚。” “本宫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眉庄落水却立刻被救,周宁海却被容妃扣下,你自己说,这事儿该如何善后!” 曹琴默闻言沉默片刻“娘娘,容妃会突然出现在金鱼池非咱们能提前料到,但无论如何,周宁海既然被容妃抓到,就留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派人取了周宁海的性命?!”华妃目中有些震惊。 “不,周宁海若是此时死了,那这事就只能栽到娘娘头上,为今之计,只能让周宁海将此事彻底背下来…” 话未落已被华妃打断“周宁海又不是傻的,怎会一人承担!” “娘娘,周宁海既然已被容妃扣下,那就定是被容妃抓住了推沈贵人落水的切实证据,此事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他自己所为,周宁海都逃不了一个死字,可是若是他自己所为,他自领死便是。” 说到此处曹琴默抬头看了华妃一眼“若是被人指使,那娘娘,周宁海的家人应该早已被年府牢牢握在手中了吧。” 华妃目中闪过一丝光芒“可是,周宁海服侍本宫已久…” “娘娘,帮周宁海顾好家人,是您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华妃闭上双目,片刻睁开“颂芝,按照曹常在的话去做吧。” … 闲月阁,容妃与安陵容送了沈眉庄回来,让吓得不轻的采月给沈眉庄换了衣裳,太医也匆匆而至,却是章弥。 容妃让了位置给太医把脉。 起身就听到苏培盛唱念“皇上驾到!” 无奈又带着众人迎上去“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沈贵人是怎么回事?”胤禛声音中也带了丝急躁与担心。 容妃闻声起身,抬头见到甄嬛跟在皇帝身后进来,未理会对方,只看着皇帝回道“今日臣妾跟谦常在闲来无聊,就想着去金鱼池那逛逛,谁知刚到那就看到沈贵人一人在池边赏鱼,可还未来得及走近与沈贵人打招呼,就看到一个太监蹑手蹑脚的靠近。” 说着容妃扶了胤禛坐下,继续道“隔得略有些远,又是晚上,臣妾本以为是沈贵人自己身边的太监,谁知道那人竟然一下将沈贵人推入了水中…” 容妃脸色还有一丝后怕“若不是臣妾离得近,众人手忙脚乱的把她救起来,这会儿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胤禛被这一番话气的脸色发红“是谁?可曾抓到了?” 容妃闻言神色顿了顿“皇上…抓是抓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 “可是那人,是华妃身边的周宁海…” “你说什么?”胤禛闻言豁然转头盯着容妃“谁?!” “皇上,是华妃身边的首领太监周宁海,人臣妾已经让人扣着了,皇上可要见见?” 话音刚落,殿外声音再响“华妃娘娘驾到!” 胤禛沉着脸不出声,容妃也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华妃进来时竟无人理会的有些冷场。 终是甄嬛,起身行了一礼“给华妃娘娘请安。”安陵容才跟上。 华妃觑着胤禛神色,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皱眉轻咳一声“起来吧。” “谢皇上,臣妾在宫里听说沈家妹妹意外落水,心中担心,才紧赶慢赶过来,不知沈贵人怎么样了?”华妃话中似乎真的带着担心,看着胤禛开口问道。 胤禛抬头看了华妃一眼,目中的怀疑直刺的华妃心中惴惴。 “沈贵人落实一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有罪,不该大晚上的让沈贵人让沈贵人去清凉殿学习账本之事,还请皇上恕罪。”华妃闻言立刻跪下,言辞恳切。 “只有如此?”胤禛目中带着探寻,盯着华妃不放。 华妃抬头与胤禛对视“皇上,臣妾不知皇上此言何意?” 胤禛转开目光“容妃。” 容妃应了一声,看向华妃凝眉道“华妃,本宫与谦常在亲见周宁海推沈贵人落水,此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在皇上面前,又摸不清楚对方的意图的情况下,容妃也不敢真就直接将此事栽在华妃头上。 可华妃却不愿看着容妃回答,只看着胤禛“皇上,周宁海怎会做这样的事?不知他现在人在何处?臣妾要亲自问问,是否有人蓄意陷害!” 第185章 苏醒。 此言一出,容妃立刻不答应了,轻哼一声“华妃,在场十几个人亲眼所见,周宁海推了沈贵人入水,你这话意思是本宫陷害你?” “容妃何须如此,本宫未亲眼所见,自不会相信!”华妃梗着脖子,丝毫不见退让。 “好了!”胤禛轻喝一声“华妃你先起来吧,容妃,带周宁海上来。” 二人都是冷哼一声,各自别过头不愿说话,不多时,李明海并几个小太监托着周宁海上来。 胤禛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宁海,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周宁海,是谁,指使你推沈贵人入水?” 周宁海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回皇上,无人指使,奴才是替华妃娘娘抱不平!” “你此言何意?”胤禛蹙了眉头。 “皇上久不来清凉殿,华妃娘娘日日以泪洗面,奴才是为娘娘抱不平才一时糊涂,此事无人指使,请皇上明察!” 胤禛闭着眼睛,半晌未曾开口。 僵硬的气氛因着内室章弥出现略有松缓。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章太医,沈贵人怎么样了?”甄嬛担心沈眉庄,第一个开口。 “回小主的话,沈贵人落水不过片刻就被救起,只呛了几口水,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才一直未曾醒来,微臣已经给沈贵人施了针,沈贵人已经无事,想来过一会就能醒了。” 甄嬛松了口气,却也反应过来自己逾矩,回身跪下“臣妾失礼,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说罢又转了目光“周宁海,意图戕害沈贵人,拉下去,杖毙,华妃,御下不严,去协理六宫之权,园中一应事务交由容妃、敬妃主理,待沈贵人苏醒,由她协理。” 话落,苏培盛立刻命人拖了周宁海下去,对方却是一言不发。 容妃转头看了华妃一眼,对方双目通红,似乎因此事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很是委屈的模样。 心中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也不说话。 胤禛却已不耐,起身道“既然沈贵人没事,就都别围在这了,都散了吧。” 说罢也不顾其他,拉着敏常在,快步离去。 只敏常在担心的看了内室的方向一眼,却不好在此时驳了胤禛的话,只能跟着离去。 华妃紧跟着起身,目中尽是怒意,转身盯着容妃却久不开口。 容妃冷笑一声“华妃是对今日之事不服气?周宁海愿意抗下此事,却不代表皇上心中真就信了,华妃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想想如何补救吧。” “容妃,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同本宫作对?” “怎么?华妃是要威胁本宫?可惜啊,本宫自进府,就只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你自己做下这害人的龌龊事,却想要本宫一声不吭?想的倒是美!” 华妃气的狠了,扬手就要打上来,容妃却是丝毫不惧,目中泛起冷意盯着华妃,半分不曾动弹,倒是安陵容吓了一跳,一步走到容妃面前,吓得闭上了眼睛。 可华妃终究是想到胤禛离去时的失望模样,挥至半途,停了下来,恨恨的一甩手,指了指容妃“容妃,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甩帕子,也不用颂芝扶着,快步离去。 容妃赶紧拉了安陵容一把“你怎么这么冲动,就这样迎上去,被她打了可怎么好?” 安陵容吓得脸色都白了,小声开口“容妃姐姐,你刚刚怎么也不躲啊,万一她真的打下来呢。” 扶着她坐下“华妃真打下来又如何,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是真打下来,自然有人替本宫出气,倒是你,要是你挨打,可就是白白受了这一巴掌了。” 安陵容此刻还未完全缓过来“姐姐平日对陵容那么好,我又怎么能看着你挨打。” 容妃捏了捏安陵容的手“你有心了…” 正说着,沐雨也从内间走出来“娘娘,沈贵人醒了。” 容妃拉了安陵容起身“咱们快去看看吧。” 二人相携进了内室,就见沈眉庄一脸惊怒,两行清泪还在脸上,呆呆坐在床上。 安陵容几步走近,握住对方的手“眉姐姐,你好些了吗?” 沈眉庄半晌反应过来,转头看到安陵容,喃喃一句“陵容…” 顿时眼泪似脱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紧紧反握住安陵容的手,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却也带着些惊怒“陵容,有人要害我!” 安陵容哪里见过沈眉庄如此恐慌的时候,顾不得容妃在后,急忙出声安慰“眉姐姐,没事了,害你的那人已经被皇上下令杖毙了,你别害怕…” 闻言沈眉庄面色又是一变“是谁?是谁要害我性命?” 第186章 恩宠 安陵容面带难色,转头看了容妃一眼,容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取代安陵容坐到沈眉庄床前“沈妹妹…” 沈眉庄哭声一顿“这么晚了还劳烦容妃娘娘在此…” 容妃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推你落水的是清凉殿的周宁海,此人已被杖毙,妹妹不用担心了。” “清凉殿?华妃?!她怎得行事如此没有顾忌!?” “非也。”容妃捏了捏沈眉庄手腕“周宁海已招认,是他自己见不得妹妹得宠,才出此下策,此事与华妃可是没有办法关联。” 沈眉庄闻言目中尽是冷意“周宁海是她身边的首领太监,没有她发话,区区一个奴才怎么敢犯这样杀头的死罪!” “话虽如此,但此事皇上已经下了定论,妹妹切不可再如此说,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 “可此事如此明显,皇上就如此轻易的放过华妃?”沈眉庄自然是更怒。 “华妃御下不严,被去了协理六宫之权…” “仅仅如此…”沈眉庄闻言冷笑一声,抬手拭去泪痕“多谢容妃娘娘告知。” 容妃摇摇头“这又算的什么,只是妹妹经此一事,也切不可心灰意冷。” 沈眉庄微微点头,强扯出一丝笑意“嫔妾还不知,娘娘和安妹妹怎会在此?” “今日本宫同谦常在一起去金鱼池赏鱼,刚到那就见到周宁海推妹妹落水,这才让人救了妹妹起来。” 沈眉庄闻言感激之色尽显“竟是如此,嫔妾多谢容妃娘娘救命之恩。” 说着又伸手拉过安陵容“多谢安妹妹救命之恩,若非如此,这会子我怕已经是没命活了。” 容妃轻轻摇摇头“这样的事不管谁见到又岂会不救?且咱们一同侍奉皇上,沈妹妹无需放在心上了。” “话虽如此,但救命之恩不可忘…” “好了好了,你刚刚醒,太医开的药还没吃,就别想这些了,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与谦常在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沈眉庄颔首“是,采月,替我送容妃娘娘和谦常在。” 二人离去,沈眉庄复又躺下,目中的坚忍之色尽显“华妃…” 容妃二人并肩走着,安陵容脸上也还有些后怕“容妃姐姐,刚刚在眉姐姐面前我没敢说,这事儿现在想起来也还是骇人听闻,华妃娘娘竟如此手辣。” “莫说你,本宫也没想到,平日里嚣张跋扈些便也罢了,今日竟想对沈贵人下杀手,实在匪夷所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是本宫倒觉得有些疑惑,华妃侍奉这么多年,从未听说她有过这样的手段,此事怕是还有些蹊跷在里面。” 容妃皱眉思索,再次道“罢了,你别担心,总归咱俩同进同出,再大胆也不敢一次戕害两个嫔妃,放心吧。” “嗯,今日天也晚了,金鱼池也看不了,咱们早些回去吧。” 隔天此事就传遍了整个园子,但皇后不在,众人不必请安,华妃缩在清凉殿,也无人敢上门去多言。 隔天一早用了早膳,甄嬛便匆匆忙忙到了闲月阁。 “眉姐姐,你还好吗?”甄嬛紧紧握着沈眉庄的手,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沈眉庄笑着点头“嬛儿,你放心,我刚刚落水就被容妃和陵容救起来,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事,这样的天气,身体沁了寒气,最是不好消除的。” 沈眉庄眸中黯了些许,强称起笑意“章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他的医术必是不需要担心的,你也放心吧。” “容妃怎么会凑巧也在金鱼池那?”甄嬛心中却泛起些嘀咕。 “容妃娘娘是与陵容一起去赏鱼的,碰巧看到周宁海推我入水。” “当真如此巧吗?” 沈眉庄一愣,立时反应过来“嬛儿,你的担忧我知道,也知你是关心我,但是容妃与陵容确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怀疑还是不要有了。” 甄嬛蹙着眉点头“嗯,眉姐姐既觉得事无蹊跷也便罢了,只是往后切不可独自一人让自己身陷险境了。” 感受到甄嬛目中的焦急,沈眉庄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嬛儿放心,往后我必不会如此了。”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沈眉庄恢复,但似乎被上次落水的事情吓到,半月来从未主动邀宠过,倒是显得恩宠寥寥。 华妃沉寂、那拉常在有孕,一时间园子里唯甄嬛独领风骚。 余下除了安陵容能偶尔被翻一次牌子,富察贵人之流更是见皇帝一面也难。 加之皇后不在,众妃无人压制,一时园子里抱怨声渐起。 就连太后都被惊动,亲自叫了皇帝去镂月开云馆,二人谈了许久,回来后皇帝就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 第187章 端嫔之故 也好在此次跟着来园子的,除了华妃,再无敢明着置喙皇上恩宠之人。 华妃又因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平日里少见出来。 此事便随着皇帝的雨露均沾,就此过去。 … 紫禁城,景仁宫,后宫众人少了大半,宜修将宫务交给娴妃纯嫔等人,自己一下子难得的清闲起来。 午膳让两个孩子陪着用了,宜修好生睡了个午觉,一直到未正时分才醒。 刚刚起身,绣夏便推门进来“娘娘,端嫔娘娘来了好一会儿,说是有事回禀。” 宜修动作一顿,端嫔? 这是四阿哥一事来找自己要报酬了吗? 戴上最后一支发簪,宜修起身“走吧,且去看看端嫔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转过正殿,就看到端嫔一袭鸦青色旗装,偏生头上几乎未有珠钗,看上去老成的紧。 虽然对方确实比自己年纪大些,却仍是丝毫与自己年龄半分都不相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端嫔这会儿来景仁宫,是有什么事吗?” 端嫔起身坐下,未立刻开口回答,只转头朝着左右侍立的婢女太监们看了一眼。 宜修见状哪不知道何意,嘴角一挑“剪秋,带着人下去吧,本宫与端嫔有事要说。” “是。”不多时剪秋带着下人们离去,殿中只余宜修与端嫔两人。 “端嫔,找本宫有何事,直说吧。”宜修没耐心跟对方打机锋,直言问道。 端嫔神色淡然,弯唇微笑道“皇后娘娘,不知四阿哥之事,娘娘可满意?” “满意?端嫔,本宫看你是失心疯了?四阿哥薨逝,皇上太后俱都伤心无比,你却来问本宫是否满意?” “娘娘既然让嫔妾有事直说,那臣妾就不客气了,婉嫔,不,乌答应与钱氏的陈年旧事是臣妾让人告诉四阿哥的。” 说到此处,端嫔抬头觑了宜修一眼,继续道“也是臣妾告诉四阿哥,钱氏是被乌答应所害,虽然臣妾不知四阿哥会以自戕来阻了乌答应封妃之路,但此事终归是有些用处的,臣妾知道娘娘与乌答应夙愿已久,不知娘娘打算怎么谢臣妾呢?” “呵呵,端嫔这是在说笑?乌答应是本宫的嫡亲姐妹,纵使她做错了些事情,本宫也是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的,而且,不管是四阿哥,还是端嫔的大公主,说来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却是不知,端嫔此言何意了?” 要用弘历的死挟恩以报?端嫔可不够格。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乌答应这孩子却是不能平安生下来了。” “这又是为何?”宜修眉头一挑,目光灼灼,直视对方。 “娘娘不必多问,只要娘娘答应臣妾一事,其他的都无需娘娘操心。” 宜修心中倒是起了一丝好奇,对方三番两次的递出自己的条件,却连自己所求为何一直都未说出口。 “你且说说看,今日来此到底为了何事?” “娘娘,温静大了,眼看就要到议亲的时候,宫里的公主们若无恩赐,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可是臣妾膝下只有温静一个孩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远赴蒙古…” 宜修蓦地笑了一声,打断了端嫔所言“端嫔,公主们的婚事一向要皇上开口,本宫劝你,把这心思好好地收起来,否则万一被皇上知道,哪怕皇上原本无此想法,温静也是不得不和亲了。” 端嫔闻言却是急了“娘娘,公主们的婚事要皇上首肯臣妾自然知道,但是皇上与娘娘伉俪情深,若娘娘开口,皇上定不会推辞…” “好了,此事本宫帮不了你,本宫也从未想过要让那拉常在小产,端嫔可别错了主意。” “娘娘…”端嫔自是不甘心,还要再说。 宜修却已开口喊人“剪秋!” 殿门被推开,剪秋的身影出现“娘娘,奴婢在。” “送客!”说罢自顾自起身,往内室去。 真是笑话,当年自己为了恶心柔则,给了端嫔一个孩子,对方转眼就将此事告知了还是侍妾的郭婉宁。 虽说郭婉宁这么多年至封容妃都是对自己恭恭敬敬无一丝二心,可是终究是端嫔违反约定在先,如今为了自己的孩子,又求上门。 若是宜修应下了此事,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将此事告知她人? 再退一步说,柔则的孩子生不生得下来,健不健康,从不是宜修需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跟她的合作,不,对端嫔的施舍,一次就够了。 独留下端嫔张了张嘴,终究未再开口,跟着剪秋出了正殿离去。 未乘轿,吉祥扶着齐月宾慢慢往回走着“娘娘,可是皇后娘娘不同意?” 第188章 太医 端嫔脸上俱都是无奈之色“嗯,想不到咱们做了这么多,都是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吉祥闻言沉默,这样的事情,确实并非她一个奴婢能置喙。 半晌还是没有忍住“娘娘,如今并未有要和亲的消息传出来,不如您写封信给皇上,趁早给大公主寻摸一门亲事定下来,哪怕先不嫁呢,只要亲事一定,便是和亲也想不到咱们公主了。” 端嫔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本宫又何曾没想到?只是本宫常在深宫之中,娘家又没有什么能指望的上的人,哪里去找合适的?” “而且,本宫自生下温静,就再未得过宠,皇上怕是连本宫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哪里还能听本宫的给温静找一个好夫婿呢…” 吉祥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长长的宫道上,只留下主仆二人有些落寞的背影。 园子里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近八月,这日午后,碧桐书院,甄嬛与沈眉庄相对而坐,各执一子正杀的难解难分。 “妹妹这碧桐书院倒是极为雅致,看来皇后娘娘是为你上了心了,知道嬛儿你文采斐然,特地给你挑的呢。” 甄嬛抬头假意瞪了沈眉庄一眼“姐姐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常在,哪能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不过是碰巧罢了吧。” 沈眉庄闻言敛了笑意“不过嬛儿,任凭咱们如今多得宠,没有子嗣终究是不稳固的,没有个实实在在的孩子,到底说什么也是空的。” “姐姐此言我又何尝不知…”甄嬛想到温实初给自己开的方子,一时却未下定决心是否要给沈眉庄一份,毕竟自己尚未有孕,这样的方子说出来总归是不那么容易让人采信的。 沈眉庄放下手上棋子“后宫人多,咱们膝下又没个孩子,万一皇上过了一时的兴致,说不得哪一天就被抛到一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甄嬛也肃了神情,不过转眼又露出一丝浅笑,起身走到沈眉庄身边“仔细算来,姐姐服侍皇上也快好几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消息呢?” 沈眉庄脸上羞意闪过,旋即一白,轻轻一推甄嬛的手“皇上一个月才到后宫几次啊,又有华妃珠玉在前,新晋妃嫔中陵容也算的宠,分到我头上也没几次了,而且一个月前落水,身子有无调理好还是两说,说到底,还是我福薄吧。” 甄嬛一听沈眉庄之言,急忙改口“呸呸呸,什么福薄啊,姐姐没听说?那拉常在当年不也是盛宠吗,同样这么多年才有孕,况且咱们还年轻,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以后咱们必定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姐姐放心吧!” “我不怕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说诞育龙裔要靠天意,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也得要点人为才是。” 甄嬛闻言目中闪了闪,难不成?… 觑着沈眉庄的神色“姐姐所说这人为是何意?” 沈眉庄不言,拉着甄嬛到了内室,从衣袖中取出来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展开递到甄嬛面前“你看,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太医院的江太医开了这个方子,照方调养,定能一举得男,你也抄录一份,回去吃着试试看。” “江太医?姐姐是说太医院的妇产千金一科最拿手的江诚?” “正是,妹妹也听过他的大名。” “可是,他弟弟不是专门为华妃请平安脉的江慎吗?这方子不可信吧?”甄嬛拿着方子坐下,话中俱都是怀疑之意。 沈眉庄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你的意思,本身我自然也是放心不过,但后来找人去探听了,原来这兄弟二人并非是一母所生,各自的额娘也是不睦已久,他二人自然也是势如水火,如若不然,我又怎敢用他?” 甄嬛将方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仍是觉得怪异,将方子递回给沈眉庄“眉姐姐,我还是觉得此事蹊跷,一会儿我请温太医让他看过再试?” 说罢又转向流珠“流珠,你去看看温太医可有空?” 流珠弯腰笑道“小主有所不知,护国公孙老公爷病重,温大人如今住在护国公府,要老公爷的身子好转,才能来园子呢。” 甄嬛皱眉,转头看向沈眉庄“真是太不巧了。” “嗳,你放心吧,我也是翻看了许多医书,才下定决心用这个方子的,这药我也吃了近大个月了,觉得还不错,你就别担心了。” 流珠又笑着开口“小主,咱们又何须等温太医,奴婢刚刚看到,园子里现站着一位太医呢。” 甄嬛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边,就看到一个身形瘦削的太医拎着药箱站在院中。 第189章 有孕? 甄嬛疑惑的看了流珠一眼“咱们这也没请太医啊?” 流珠也是疑惑“小主稍等,奴婢去看看。” 说罢出了门走到那太医身前“不知这位大人是?” 对方也立刻躬身一礼“在下刘畚,是太医院的太医,今日奉命特地来给小主请平安脉。” 流珠闻言点点头“大人且跟我来。” 带着人走到门前,又让他稍待,自己进了殿中“小主,是太医院的太医,说是来给小主请平安脉的。” 甄嬛更是疑惑“平安脉?咱们没叫人啊,你且让他进来吧。” 流珠领命下去,片刻领着人进来。 “微臣刘畚给沈贵人请安,给敏常在请安。” 在碧桐书院自然是甄嬛开口“刘太医,不知怎得突然来给本小主请平安脉?” “回小主的话,皇上说前些日子舟车劳顿,加之虽已临近八月,却仍是高温不下,皇上担心诸位小主身子不适,所以让太医院今日安排了请平安脉。”刘畚恭敬回答。 甄嬛这才松了口气“如此就辛苦刘太医了。” “小主客气,微臣不敢当。” 沈眉庄在旁笑道“这位太医听说话倒像是济州口音?” 刘畚闻言似乎诧异,抬头看了沈眉庄一眼又立刻低头“小主好耳力,微臣是上月刚从济州调任上来的。” “这倒是难得,沈贵人也是济州人呢。” 刘畚闻言又立刻跪下“微臣竟有此等福气,有幸给二位小主把平安脉。” “刘太医不必客气,快起来吧。” 刘畚闻言起身,又给二人把了脉“二位小主身子康健,只是敏常在,底子有些虚弱,微臣可开一个方子,平时调养着便是了。” “如此就多谢刘太医了,流珠,替我送刘太医出去,顺便将方子取回来。” 刘畚又是一礼“微臣告退。” 待人下去,沈眉庄笑道“这刘畚看着倒是个老实的,温太医不在,先让他时常来请个平安脉倒是不错。” 先是同是济州来的,就让沈眉庄卸下了防御。 甄嬛一向谨慎,绝不会如此轻信于人,那刘畚开的所谓养身方子她定是不会用的。 “眉姐姐,防人之心不可无,虽是济州来的,也不可轻信啊。” 沈眉庄点点头“你放心,我会打探清楚。” 甄嬛点点头,也未在此事上多言。 但自始至终也未将温实初给自己的方子拿出来。 按温实初所说,给自己的只是一个调养身子的方子,并不能保证一举得男,沈眉庄如今已是深信她自己手上的方子,在这种事情上多言,说不得就会有隔阂了。 二人正说着,浣碧迈着步子进来“小主,沈贵人身边的小施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让他进来吧。”甄嬛开口。 小施恭着身子进来“奴才给敏常在请安,小主,容妃娘娘说要在园子里预备着中秋夜宴,请小主去杏花春馆相商。” 沈眉庄颔首,转向甄嬛“嬛儿,那我就先去了。” 甄嬛起身相送,坐下后脸上却又攀上一丝愁色。 她总是觉得沈眉庄那方子有很大问题,但却不知如何开口不让沈眉庄用,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杏花春馆,正殿中,容妃与安陵容都在。 沈眉庄笑着踏进去“让容妃娘娘与安妹妹久等,我可来晚了?” 二人闻言抬头,俱都是一脸笑意“怎会,你来的正好,听安妹妹说你爱吃藕粉桂花糖糕,本宫让小厨房做了碟,刚端上来,你快来试试。” 沈眉庄笑意更加柔和“安妹妹还记挂着我爱吃的东西,多谢容妃娘娘。” 沈眉庄坐下,也不跟两人客气,伸手捏起一块送入口中,却又立刻眉头一皱“呕…” 帕子接住掉落的糕点,接过安陵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沈眉庄一脸歉意开口“娘娘恕罪,许是刚刚在嬛儿那用了些酸梅汤,这才…” 容妃摆了摆手“不必在乎这些,你无事便好。” 沈眉庄点点头,刚要开口,又是一声响起。 这下子安陵容有些慌了,一边轻抚这沈眉庄后背一边焦急开口“眉姐姐,你没事吧?” 倒是容妃在旁,目中亮起一道光,待沈眉庄好些才开口问道“沈贵人如此有多久了?” “多久?”沈眉庄疑惑“娘娘,嫔妾从未如此过呀?” 容妃挥手让众人下去,拉着沈眉庄坐到自己身侧,低声道“妹妹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沈眉庄脸上陡然红了起来“娘娘…” 一旁安陵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容妃,似是没想到对方能问出此问题。 容妃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本宫看妹妹倒像是有孕引起的孕吐,都是自家姐妹,快别害羞了,可来了没?” 第190章 虚假 沈眉庄红着脸摇摇头,却是不肯开口说话。 心中却已经期许,难不成江太医开的方子真的这么灵验? 容妃见状心中一定,转头开口喊人“沐雨,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去请太医来。” 沈眉庄闻言立刻就想让人请刘畚,却又想到跟江诚要方子这事不好现于人前,硬生生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安陵容在旁也是一脸喜色“眉姐姐,妹妹先恭喜了。” 沈眉庄含了一丝羞意微笑,看着安陵容柔声道“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容妃却已经让人拿了一块软垫“不管是不是,只要有可能,就不可掉以轻心,来,把垫子垫在凳子上,虽说天还有些热,但你可不能贪凉。” 沈眉庄接过垫子“多谢容妃娘娘关照。” 容妃摆摆手“沈妹妹同安妹妹交好,咱们之间就不必客气了。” 原本容妃还因为甄嬛冒犯皇后一事连带着有些不喜沈眉庄,如今交往下来,却觉得对方倒也是一个妙人。 不由得就多了些真心。 三人未再多谈多久,殿外沐雨就带着太医进来,容妃打眼一眼,却是章弥,心中松了一口气,章弥的儿子是皇后娘娘的人,此人应该也可信。 “章太医,本宫身子有些不爽,劳你请个平安脉。”却未立刻说出沈眉庄孕事的疑问。 “容妃娘娘客气,微臣愧不敢当。” 章弥说着将脉枕放在桌上,又让侍女将帔帛覆在容妃手腕,才上手搭脉。 小半刻,章弥收回手“容妃娘娘,您的身子并无大碍,但或许是夏日里用多了冷的吃食,有些寒气,微臣会给您开一副方子,用了两剂药也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辛苦章太医了。”容妃开口致谢,话音一转,却又道“正巧沈贵人于谦常在也在,章太医既然已经来了,就劳烦也一并请了平安脉吧。” 说罢示意安陵容先来。 章弥自无推拒的道理,给安陵容搭了脉,未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沈眉庄,章弥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来,好半晌都未开口。 容妃与沈眉庄对视一眼,有些担心的开口“章太医,可是沈贵人的身子有什么问题?” 章弥收回手“娘娘恕罪,不知沈贵人最近用了什么药吗?” 沈眉庄闻言咯噔一声,几乎下意识就要将江诚的方子说出来,却又压下,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这话。 容妃看着心中也是一突“章太医还请在此稍候,本宫与沈贵人有些话要说。” 说罢拉着沈眉庄与安陵容进了内室。 “沈妹妹,章弥刚刚的话…你是不是私下用了什么药?” 沈眉庄脸色一阵青白,却仍是闭着嘴不愿意开口。 容妃也是有些急了“章太医把脉把出问题,你还指望着他将此事咽下不提?若是真有什么,你赶紧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给你想办法啊!” 见容妃急了,沈眉庄似乎才发现了严重性,期期艾艾的从袖中将那张方子拿出来“之前我找江太医要了一张助孕的方子…” 容妃没接,眉头一拧“江太医,哪个江太医?” “江诚,江太医…” “那不是江慎的兄弟?华妃的人?!你也敢相信!” “嫔妾听说,江诚江慎二人非一母所生,势同水火,这才…” “江慎在华妃手底下讨生活,他的嫡亲兄弟再如何,又能逃过华妃的掌控?”容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方子你用了多久了?” “用了半个月了。”沈眉庄语气有些低沉,无奈开口。 “一会儿出去必然是要将这方子给章弥看的,但这方子的来处却暂不必让他知晓,毕竟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压下来可不好听。” “是,一切全屏娘娘做主。”沈眉庄有些慌了神,只能应声。 容妃叹了口气,起身在沈眉庄肩头拍了拍“你们俩且在这等着吧,本宫去探清楚这方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们俩就在里面听着。”说罢径直往外走去。 “劳章太医久等了。”容妃快步走出,到主位坐下。 “沈贵人身子有些不适,本宫出来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容妃娘娘,微臣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不如请江诚江太医一同诊断吧?” 容妃心中一突“章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区区一个脉象也定有自己的看法,不如你且先说说吧。” “是。”章弥无法,只能再次道“沈贵人的脉象怪异,似滑脉又非滑脉,像是用了什么药物所致,所以微臣才有刚刚一问。” “那,章太医替本宫看看,这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第191章 发现 沐雨将方子递给章弥,对方接过看了片刻,又是磕了一个头“回娘娘,这本是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只是其中被加了一味熟地黄,药效冲突之下,会有有孕的症状。” 说到此处章弥皱眉片刻,又道“用了此方,是绝对不会有孕的。” 容妃听到此处,哪里还不知道华妃打了什么主意。 假孕,这一遭就能打的沈眉庄再也翻不了身! 脸上扯出一丝笑意“章太医,今日就辛苦你了,等回了宫,本宫自会向皇后娘娘报上你的辛苦,沐雨,替本宫好生送章太医出去。” “容妃娘娘客气了,微臣告退。” 章弥跟着沐雨下去,自然,鼓鼓囊囊的荷包是绝少不了的。 容妃却已沉了脸色,华妃如此做的原因显而易见,定是上次因为沈眉庄落水一事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导致怀恨在心。 可是假孕这样的事,她怎么敢! 正想着,内室两人却也听到了章弥离去的声音,二人相携走了出来。 容妃脸色严肃“你们俩也听到了,对于此事可有什么办法应对?” 沈眉庄脸上慌乱之色尽去,全都是愤怒“先前害我落水,幸而有娘娘和陵容,才没失了性命,可对方如此不罢休,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 容妃看着对方如此愤怒,轻叹了一口气“华妃看着恩宠,又好面子,如此行事倒并非不可预料了,为今之计,是要想想该怎么办。” “娘娘,嫔妾愚钝,还请娘娘赐教。” “说实话,此事本宫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容妃说到此处,突然迟疑起来,当年自己曾经得了皇后娘娘的一张方子,那才是真正有助孕之效,自己用了之后果然平安生下了弘希。 可是这方子是皇后所赐,自己自然不好随意赠与她人。 且这方子,用了之后对母体有些损伤,生下孩子后,几年不能再孕也是寻常,似娴妃那般顺利再产下一个孩子的,已是百中不存一。 目光一转,容妃看向了沈眉庄“沈妹妹,此事无非就两个办法,一是你自己忍下,只当自己从未拿过这方子,个中屈辱也只有自己咽下,这其二…” “娘娘,华妃要嫔妾死,嫔妾怎能不反击,求娘娘教我!” “刚刚章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用了这方子,不会有孕却能凭空生出有孕的迹象,华妃既然做下了这个局,自然是打着让你假孕,再向皇上揭露的打算,所以为今之计,本宫认为只有你真正有孕了,才能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眉庄面有难色“可是娘娘,这有孕之事,又哪能说有就有呢…” 看来对方到底还是恢复了些理智。 容妃沉吟片刻“沈妹妹,这样,这方子你先自己收好了,切不可让她人拿了去,此事我再想想,你们今日就先回去吧。” 沈眉庄期期艾艾的起身“多谢娘娘为嫔妾周全,嫔妾先告退了。” 说罢与安陵容两人相携离去。 待二人出去,容妃立刻让人取了纸笔,不多时一封信已用金漆烫了封好。 “沐雨,让人将这封信送回紫禁城,递给皇后娘娘,切不可出任何差子。” 倒是沈眉庄,出了杏花春馆却还是一副气愤模样。 安陵容也不知此事要怎么办,只能开口安慰“姐姐,容妃娘娘既然让咱们先回去,就肯定是在想办法了,依妹妹看,姐姐院中定然已经有了华妃的眼线,待会回去切不可露了声色。” 沈眉庄一时被气到,却也不是笨人,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转头给了安陵容一个安心笑容“多谢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那妹妹就不送姐姐了,姐姐回去千万注意着些。” “好,你快回去吧。”沈眉庄颔首,说罢转身扶着采月离去。 采月扶着自家小主,声音中的不忿掩不住“华妃怎得如此狠毒,幸好容妃娘娘机警,若是此事真的让华妃她们做成了,小主岂不是要冤死!” 沈眉庄没有回话,又走了好一会沈眉庄才道“采月,你说这事儿我要告诉嬛儿吗?” “敏常在?” “嬛儿一向聪慧,说不定她还能帮我想想办法。” 采月思索片刻“小主,这样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 “这宫里若说谁定不会害我,那就只有嬛儿了,咱们先回去,明日你让人去把嬛儿请过来。” 采月无法,只得答应一声,两人加快脚步往闲月阁去。 … 容妃的信下午送出,晚膳过后就进了景仁宫。 剪秋从江福海手中接过,转身进了正殿。 “娘娘,院子里容妃娘娘递了信来。” 第192章 信 “哦?是看晃了眼,终于想起来给本宫写写园中盛景了吗?”宜修笑着接过,拆开信封。 待看完了信,宜修面上却浮现一丝纠结。 沈眉庄假孕之事自己自然知道,但却没想到此次还未被揭发,就已经被容妃和她自己发现。 信中除了这事外,还提及容妃想要将自己曾经给过她的方子赠与沈眉庄用,以此破了华妃的计谋,再反将她一军。 可是宜修却清楚的记得,沈眉庄假孕虽然是华妃联合年家的人所为,但最初的主意却是曹琴默提出来的。 宜修有些纠结,按理说,华妃自己要作死,自己实在没有必要拦着,可是… 罢了,为了那些…借此机会除了曹琴默,免的华妃再受她蛊惑,再好好杀一杀华妃的威风,也未尝不可。 想到此处,宜修提笔回信,只写了一句话,就将回信交到了剪秋手上。 “让人即刻去送,不可耽误,明天一早务必交到容妃手上。” 隔天一早,容妃刚起身,沐雨就匆匆走进来,从袖中取出宜修的回信“娘娘,皇后娘娘的回信到了。” 容妃闻言顾不得洗漱,立刻伸手接过“快给我看看。” 展开信,只一句“亲自熬。” 容妃立刻会意,皇后娘娘的方子自然不好告知沈眉庄,娘娘的意思是让自己亲自熬了药给沈眉庄,如此一来绝了方子泄露的后患,二来还能拉近与沈眉庄的距离。 容妃暗赞一句高明,起身将信放到蜡烛上方燃了个干净。 “沐雨,一会你去将章太医请过来,再去通知沈贵人,就说本宫与她有要事相商,让她辰时末过来。” 沐雨一边给容妃备水一边应声“是,奴婢知晓了,娘娘一会先用早膳吧?” 容妃点点头,不再开口。 … 章弥再次接到杏花春馆传他时,一脸的苦涩。 他是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医,自然知道昨天那方子定是有人下手要害沈贵人,可今日容妃娘娘却又再次传召,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拉入这局吗? 可不管多不愿意,章弥也只能暗叹一口气,跟着沐雨往杏花春馆走,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子呢? “微臣给容妃娘娘请安。”章弥拎着药箱跪下。 “章太医快快请起,本宫这有一道方子,劳烦章太医给本宫看看。” 章弥神色一顿,以为还是昨日那方子,不由心生悔意,早知道今日告了病假才是。 可人已在此,再不愿也只能伸手从沐雨手中接过,却越看越心惊。 “娘娘,不知这方子从何而来?”章弥话中带着惊讶。 “章太医,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知道了不该自己知道的事。”容妃未抬眼,语气中却全是严肃。 章弥脸色微变,立刻改口“微臣失言,还请娘娘恕罪,不知娘娘有何吩咐,但请直言。” “沈贵人用了昨日那方子,体内寒气未清,需要此方调理,但用药需得谨慎,就辛苦章太医日日来杏花春馆替沈贵人熬药了。” 章弥心中惴惴“微臣…微臣…” “章太医何须如此,你也知道,此方对沈贵人绝无坏处的,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章弥无法,只能磕了个头“微臣遵旨。” “好了,你先下去吧,一会儿沈贵人来了,章太医知道该怎么说。” “是,微臣告退。” 容妃轻舒了口气“沐雨,让人去请沈贵人了吗?” “回娘娘,已经去请过了,沈贵人那会刚起,想必这会子就快到了。” 刚说完不过片刻,殿外声音已经响起,李明海进来通报“娘娘,沈贵人到了。” “请进来吧。” 沈眉庄脸色有些忧色,进了正殿却强扯起一抹笑意走到容妃近前“嫔妾给容妃娘娘请安。” “妹妹不必如此客气了,快起来吧。” “多谢娘娘。”沈眉庄起身坐下“娘娘,可是昨日那事有结果了?”话中却带了些急躁。 她本想今日请甄嬛到闲月阁共商,可还没来得及容妃就来请,只能先行来此。 容妃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今日一早本宫就请了章太医来,打算让他再给你把把脉,毕竟你用了那药,总得先消除影响才是。” 沈眉庄目中黯了一分“是,多谢娘娘。” “你也别过分担心,待用药去了影响,能一举有孕也说不定呢。” 说罢转向沐雨“去请章太医来吧。” 接下来自然一切顺利,章弥假意开了方子,容妃让沐雨跟着去取药。 沈眉庄本还打算让采月跟着去,却被容妃拦了下来。 “娘娘,让您如此费心,嫔妾已是汗颜,哪能再让沐雨跟着去取药呢?” 第193章 中秋宴 容妃拉着沈眉庄坐到一边,肃了脸色道“不光这次要沐雨去取药,往后这每日的一碗药,你都得来本宫这喝。” 沈眉庄见容妃如此郑重,心中也升一丝疑惑“娘娘,却不知这是为何?” 容妃没急着解释,反而再次道“不光如此,你回了闲月阁还要让人如常给你煎昨日那张方子的药,依本宫看,你那定是让人安排了眼线了。” 沈眉庄不是蠢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反应过来。 “娘娘是打算让嫔妾在您这调养身子,再在闲月阁麻痹幕后那人的心思?” “正是如此,若是在你的闲月阁熬这新药,岂不是让人知道你发现了背后人的毒计?” 说着容妃话语更是郑重“而且,沈妹妹,此事本宫不会告知陵容,你也一样,切不可告知任何人,万一泄露了出去,咱们做的这一切可都没有用了,你也不想平白受这一遭冤屈吧。” 沈眉庄重重点头“嗯,多谢娘娘提点,嫔妾知道了。” “切记,那方子也放好了,等对方想要以假孕诬陷你时,那方子便是最好的铁证。” 又是半月过去,八月十五,中秋,园子里自然也是要摆一场宴的。 宜修不在,华妃又被夺权,宴会便交由了容妃敬妃并沈眉庄去办。 除却后宫众人,胤禛另外请了老十允?、老十四允禵与老十七允礼作陪。 中秋晚宴安排在正大光明正殿,午正时分,除了太后皇上与十七爷,后宫众妃与两位王爷均已至,容妃抬头扫了一眼,那拉常在却还未到。 伸手招沐雨到身边“你去瞧瞧,那拉常在怎得还没来。” 沐雨应声下去,殿外却已响起苏培盛的唱念“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众人闻声立刻起身“臣妾\/嫔妾\/臣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待两位正主坐下,胤禛的声音才响起“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罢转向允禵“老十四,皇额娘在园中,也不见你时常来看望,日日就知道带着几个阿哥在外面疯闹,实在不像话。” 话虽是斥责之言,却带着兄弟间的亲昵,听的允?在旁暗自翻白眼。 老十四摸了摸鼻子“皇额娘有皇兄陪着,哪里还惦记着日日见弟弟,倒是皇兄的几个阿哥,日日跟着臣弟习武,可是壮了许多,等皇兄回紫禁城见了,可要好好赏臣弟。” 一番话说的漂亮,让胤禛目光更加柔和许多。 一旁太后也跟着搭话“老十四就是这么个跳脱性子,要真拘着他日日来见哀家,哀家可受不住,还是让他好好帮皇帝教教几个小阿哥吧。” “皇额娘说的是。”胤禛笑着点点头,又道“老十七又跑哪去了?次次宴会见不着人,朕可要好好的罚他。” “皇兄,老十七就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咱们不必管他,开席吧,臣弟都饿了。” “哈哈,好!苏培盛,开席!” 胤禛一句话落下,殿内气氛登时热闹起来。 舞女趁着乐声翩翩起舞,众人推杯换盏,端的是一派祥和。 容妃抬眼见沐雨进来,放下手上酒杯“怎么说?” “娘娘,奴婢去问过了,说是那拉常在身子重,为免影响到龙胎,今日宴会就跟太后告了假,不会过来了。” 容妃点点头“那就随他吧。” 沐雨应声退下,容妃也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上方太后拉过胤禛说了几句话后,突然起身,扶着竹息往后殿去。 胤禛开口解释了一句“太后累了,需得回镂月开云馆休息,咱们自娱便是。” 众人闻言也是急忙起身“恭送太后。” 这位一离开,众妃登时更加热闹起来。 容妃后边华妃突的起身“皇上,中秋月圆佳期,臣妾敬皇上一杯。” 声音洋洋盈耳,端的动听,将本就不太大的丝竹声都压下去一头。 胤禛闻言转首看向华妃,见美人妙目期许,含羞带嗔,又想起年羹尧的战功,笑着举起杯子示意,随后仰头一干而尽。 “华妃可干杯了吗?”放下酒杯,胤禛轻笑开口。 华妃闻言背口朝下“皇上赏脸,臣妾岂能不干?” “哈哈,好,坐吧。”一挥手让人坐下,又转头看向老十四,继续聊起来。 这一动作让本打算再敬酒的几位妃嫔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心中都是后悔不已,怎得没抢在华妃前边儿。 这边甄嬛却似是多饮了酒,扶着流珠悄然出了正殿,不知往哪去了。 不多时,见胤禛与老十四聊完,曹琴默又突然起身。 “皇上,今日这歌舞虽好,却未免刻板了些,今日既是家宴,不如想些别的玩意儿可好?” 第194章 见? 胤禛闻言也来了兴致“你有什么主意,且说来听听。” “在座的众姐妹定是身有所长,不如将这些长处写出来抓阄,无论谁抓到什么,便出来展示一番,皇上以为如何?” “这主意倒是新鲜,那就按照曹常在说的办。” 曹琴默闻言立刻笑着应下,转身吩咐音袖取纸笔。 甄嬛这边一路出了正大光明,沿着路晃悠着只当散散酒意。 溜达着就到了一处池塘边。 “流珠,这怎得有个池塘?可知道叫什么?” “小主,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这池塘里好像有金鱼呢。” “果真?我看看?”甄嬛笑着探头看去,果然见到一尾尾锦鲤在水中游动。 一下子童心大起,将扇子递给流珠“拿着。” 待流珠接下,就扶着流珠悄悄将鞋子脱了。 这下流珠有些急了“小主,您怎么把鞋子脱了,万一被人看到可怎么好?” “没事,这里又没有旁人。”说着就扶着流珠往池塘边走“流珠你看,有那么多鱼,天气太热了,咱们下去踩踩水吧。” 流珠被缠的无法,只能扶着甄嬛坐到池塘边一块石头上“小主还是跟在府里一样那么贪玩。” 二人都没发现,身后高处,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子正握着一酒壶,看的无声轻笑。 甄嬛小心翼翼地把脚探入水中,转头看着流珠笑道“这水还挺凉的,你也下来玩会儿吧。” 流珠含笑摇头“我不,这身衣服是才做的,弄脏了奴婢可得心疼呢。” “弄脏了?”甄嬛狡黠一笑,伸手夺过扇子,一下从池子里挑了水泼到流珠身上“看你衣服脏不脏~”说着笑个不停。 流珠惊声惊叫一声“小主,你可得赔我两身衣服才成!” 甄嬛点了点流珠的鼻子,又将扇子丢到一旁,反过身道“扶着我点。” 说着就要把脚探的更深。 却似乎因为石头上沾了水,脚下一滑,就要落入水中,吓得甄嬛一声尖叫。 流珠也有些慌了,死死拉着甄嬛不愿放手,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旁边一道手臂出现,一把将甄嬛拉了起来。 抬头二人又是一惊,甄嬛急忙将脚隐于旗装之后“你是谁!” 流珠也急了,一把将来人推开“你躲开!”而后又立刻挡在甄嬛面前,怒视对方。 来人轻笑一声“自己都快成落汤鸡了,还顾着别人呢?” 流珠更是生气,怒喝一声“大胆,真是无礼!” 甄嬛抬眼瞧了片刻,突然一把将流珠拉到身侧“流珠,见过果郡王。” 对面那人勾起一丝笑意“你没见过我,怎知我是果郡王?” “王爷手中的玫瑰醉很是难得,况且,出了王爷,又有谁能在宫中如此不羁!” 果郡王被对方说的有些诧异“玫瑰醉一闻便知,你倒是好鼻子。”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甄嬛几眼“你是皇兄的新宠?” 流珠闻言更怒“这是敏常在!” 甄嬛也是有些生气“流珠,给我穿上鞋子。” 流珠闻言急忙挡在甄嬛面前,拦住了果郡王的视线,片刻将鞋子给甄嬛穿好。 “王爷有些醉了,嫔妾告退。”说罢便扶着流珠越过果郡王,匆匆离开。 果郡王看着佳人背影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甄嬛脚步顿了一瞬“贱名恐污了尊耳,告辞。” 果郡王看着对方离去,却未再开口多言。 等到甄嬛回了正殿,正巧看到曹琴默站在皇帝身边“皇上,东西已经备齐了,这抓阄行令的查实,就让臣妾来吧?” 胤禛看着对方笑道“怎么?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对自己倒不上了?” “皇上恕罪,臣妾身无所长,只会打个珠络完,不如这样,诸位姐妹不论表扬什么,臣妾都送上一串珠络以表心意,可好?” “虽是偷懒,倒也勉强算你过了。” 下方甄嬛却已经从一旁安陵容口中得知了曹琴默的打算,默默坐在一边未再出声。 曹琴默闻言颔首轻笑,伸手从一旁盒子中抽出一个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抬首道“这第一张是沈贵人的,请贵人弹奏一曲。” 沈眉庄第一个被点到,有些惊讶,但到底大家闺秀,立刻反映过来“既如此,嫔妾就献丑了。” 说罢转首看向采月“采月,去取我的琴来。” 采月闻言立刻下去,不多时便捧了一张琴上来,沈眉庄善琴,自然丝毫不露怯,一曲弹到了皇帝心上。 胤禛高兴,立时让人取了一对莲花金手镯赐下。 沈眉庄扶着采月起身行礼“嫔妾多谢皇上赏赐。” 胤禛笑着挥手让人回席,又转向曹琴默。 第195章 惊鸿 对方自然知道是何意,再次从箱子中取出一张纸条,却未展开,双手交叠悄悄换了一张,才在众人面前展开,神色一亮,看向甄嬛的方向“请敏常在,做惊鸿舞一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了华妃与几个新晋妃嫔,脸色立时变了。 容妃等人岂能不知,惊鸿舞乃是乌答应所擅长,甄嬛又与乌答应十分相像,让她做惊鸿舞,这曹琴默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甄嬛却也是蒙了,她虽然会做惊鸿舞,且很是好好研习过,但在如今这个场合,可是从未跳过,曹琴默突然提起,让她有些诧异。 见甄嬛久久不言,曹琴默再次笑着道“敏常在?” 甄嬛未说话,敬妃先开了口“惊鸿舞易学难精,敏常在年轻,哪能做此舞,皇上,不如换一个吧?”这是以为甄嬛不会,想为对方周旋一二。 可此言虽出,却无一人应声。 胤禛微微抬起头,不知看向何方,声音中带着些试探“宫中久未演惊鸿舞,敏常在,你随意一舞即可。” 容妃在下首看着胤禛脸色,知道对方定时想起了柔则在王府时的日子,不由暗自嗤笑。 胤禛此话已经出口,甄嬛再无拒绝的道理,只能起身道“皇上,请容嫔妾去更衣。” 胤禛点点头,神色中添了丝丝寂寥,曹琴默见状也扶着侍女回了座位,静静等待起来。 不多时,甄嬛一袭粉色舞衣上来,姿容俏丽,一时看的胤禛有些呆了,如此装扮,倒好似比自己初见柔则时,更加… 沈眉庄心中暗暗着急“皇上,寻常丝竹乐器难免俗套,嫔妾斗胆,不如就由臣妾抚琴,为敏常在伴乐可好?” 胤禛此刻心里眼里都是柔则初舞时的谪仙下凡模样,哪里有拒绝的道理,立刻挥手同意。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二人轻轻点了点头都从对方目中看到了鼓励。 “铮铮…”一曲起,甄嬛长袖猛地甩出,立时随着琴声舞动起来。 环佩叮当,长袖灵动,甄嬛一舞直让殿中众人都看的摒住了呼吸。 胤禛的目中却带了丝丝失望,甄嬛的惊鸿舞虽美,但较之柔则,却无甚心意。 甄嬛旋身舞动,突然对上了胤禛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突,动作微微一顿,几乎赶不上沈眉庄琴声的激越。 便在这时,突然一道清越的笛声响起,甄嬛灵光一闪,立时变换了舞姿。 笛声幽悠,一时连沈眉庄也几乎跟不上节奏,索性停了手,专心看着甄嬛舞蹈。 笛声由缓至急,甄嬛的惊鸿舞也越发精妙,舞动中似还带了些凌厉的意味。 众人只觉面前似乎一片无边梅园,朵朵红梅傲立雪中,端的人间胜景。 华妃目带愤怒的看了曹琴默一眼,本是打算让甄嬛在皇上面前出丑才信了曹琴默的主意,谁知道倒是为甄嬛做了嫁衣,华妃怎么不怒。 曹琴默自知理亏,也只能垂下头,不敢多言。 笛声随着甄嬛舞动更加急促,甄嬛旋转紧随笛声而上,片刻后笛声突的一顿,甄嬛旋转也同样骤停。 而后突然朝着胤禛的方向一甩长袖,右手悬于面前缓缓落下,嘴角含笑,满目情谊的看着皇上,一舞就此终了。 胤禛好半刻才反应过来“敏常在,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皇上谬赞了,嫔妾愧不敢当,区区雕虫小技,能让皇上一笑,已是嫔妾之幸。” “哈哈哈哈,果然舞技精妙,可与本王府中第一舞姬相较。” 允?一句话将场中的好气氛一下弄的僵硬。 可胤禛还未开口,老十四这暴脾气已是忍不住“十哥,我看你是醉了吧,在皇兄面前如此放肆,是你为臣的道理吗?” 允?闻言怒色一闪,正要再说却被旁边其福晋扯了扯袖子,硬生生闭了口。 福晋笑道“皇上为中秋家宴准备了如此多美酒,你十哥一时贪杯,十四弟别见怪。” 老十四对这位福晋倒是没什么恶感,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胤禛只当未闻,转首又看向甄嬛“敏常在甄氏,兰心蕙性,着晋位贵人。” 甄嬛闻言大喜,脸上却只攀上一丝喜意跪下“嫔妾多谢皇上。” “皇上。”曹琴默又站起身“敏贵人聪慧过人,能作常人不能作之舞,想必这舞姿也不输那拉常在当年吧。” 胤禛闻言目中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容妃觑了胤禛神色,不满开口“那拉常在当年作此舞时,连华妃敬妃都未入府,更何况是曹常在,你又怎知道那拉常在之舞如何?又怎得拿他们二人的舞姿相较呢?” 第196章 惊鸿二 容妃一言说的曹琴默面现尴尬之色,只能讪讪开口“是臣妾冒失了,请皇上恕罪。” 胤禛一摆手“罢了,十七弟,你又来迟了。”却是要将此事一言揭过。 众人都非蠢人,自然是立刻坐下。 “皇兄恕罪,不过臣弟已作一曲为新嫂助兴,皇兄可不要再怪罪臣弟了。” “长相守的笛音必得配得上长相守的琴音,可惜今日未取出来。”胤禛叹了一声,又指向甄嬛“这是敏贵人甄氏。” 而后又点想沈眉庄“这是贵人沈氏。” 两人都是屈膝一礼,待众人坐定,甄嬛也跟着下去更衣去,场中又热络起来,但曹常在所提的抓阄之事却再无一人提起。 华妃目中怒色不退,曹琴默却是罕见的阴晴不定起来。 一场计谋,没能毁了甄嬛在胤禛心中的形象,反而让对方立时被晋为贵人。 想到自己侍奉多年,膝下有一女却仍是屈居常在之位,实在是可恨。 转念却又想到宴会结束后华妃的刁难,暗暗叹了一声,举起杯一下饮尽。 侧殿,甄嬛被流珠服侍着换了衣服,就见沈眉庄快步走了进来。 “嬛儿,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甄嬛也是面露苦涩,拉着沈眉庄坐下,又让流珠与采月出去守着。 这才道“那写着惊鸿舞的纸条必然是曹琴默故意安排的,可惜我没有证据…” 沈眉庄也是恼恨,江诚那张方子的事容妃告戒了不能告诉旁人,那日甄嬛又没来及的抄下方子,所以她只做未知,背后艰险连甄嬛也没告诉。 此刻又出了甄嬛这样的事,又哪里不知道,华妃与曹琴默这事非打算将自己二人打落到不能翻身不可。 也是怒道“曹琴默为人实在是阴狠,我知道你会跳舞,却不知今日这舞,若是跳的屈居那拉常在之下,对你可是没有半分好处。” “姐姐说的是,也幸好她们对我会什么,不会什么一无所知,否则还不知要怎么被算计。” “哎,说到底,还是咱们位不如人。” 沈眉庄轻叹一声,旋即脸色又浮现一丝笑意“不过妹妹也晋位贵人了,往后再有子嗣,嫔位也在眼前,日子总算是有些盼头的。” 甄嬛也是添了一丝笑意“姐姐与我都是贵人,曹琴默想来也会收敛些许。”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去了。” 甄嬛应声,二人相携离去。 至此,这种中秋宫宴再无其他幺蛾子,在胤禛一句到此中结束。 胤禛自然是翻了甄嬛的牌子,容妃拉了沈眉庄一起去杏花春馆,说来这药沈眉庄也用了半个月了,期间胤禛也招幸了几次,想来不久也应有好消息传出才是。 … 时间转眼又晃过去半月,期间华妃不知又被曹琴默如何蛊惑,在中秋后没几天替曹琴默进言,给她进了贵人的位份,如今都称曹贵人。 九月初五,容妃邀了沈眉庄与安陵容同游平湖秋月,却在半路遇上了曹常在。 “嫔妾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说罢又同沈眉庄屈膝互敬,又急忙免了安陵容的礼,才转首笑道“容妃娘娘同两位妹妹这是要往何处去?” “左右在宫中无事,约了两位妹妹到处逛逛,曹贵人这是要去哪?” “回娘娘,承蒙皇上厚爱,给嫔妾晋了位份,嫔妾想着,左右在园子里送快些,就想着摆一桌席面,请诸位姐妹去嫔妾的朗吟阁聚上一聚。” 容妃与沈眉庄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警惕,面上却不露毫分。 此事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容妃捏了帕子在手笑道“不知曹贵人的席面摆在什么时候?” “明日午后,娘娘和两位妹妹可都得来。” “好啊,到时本宫一定带着两位妹妹同去,贺妹妹晋位之喜。” 曹琴默闻言目中一亮,急忙弯腰一礼“如此就多谢娘娘了,嫔妾还赶着去邀其他姐妹,就不耽误容妃娘娘与两位妹妹时间,嫔妾告退。” 容妃点点头“曹贵人慢走。” 待对方扶着婢女离开,容妃转首朝二人道“看来今日这游湖是不成行了,先回去。” 杏花春馆中,容妃先打发了安陵容回去,毕竟方子的事她未曾泄露给对方。 “容妃娘娘,曹琴默此时要摆宴,怕是已经想好了对方嫔妾的对策,嫔妾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还请娘娘赐教。”沈眉庄却是有些急了。 容妃也有些抓瞎,本打算让沈眉庄有孕,再反制华妃,可曹琴默突然来请,一下子打乱了她的谋划。 且自己还不知道,曹琴默明日这场宴到底是起了什么样的心思。 第197章 剖析 指尖在桌上咔哒了片刻,不管对方如何定计,明日自然是要将有孕一事变为事实的。 那不管此时沈眉庄是否已经有孕了,明日曹琴默定会在宴上让沈眉庄有些表现出来。 可是对方怎么将有孕一事彻底栽到沈眉庄头上? 容妃目中一亮,太医! 是了,若无太医开口确认,沈眉庄的孕事总归是不成的。 “沈妹妹,近日太医院那边可有人替你把脉?” “娘娘,太医院的刘畚是嫔妾的同乡,这一个月来都是由他给嫔妾请平安脉。” 容妃微微颔首“沐雨,将章太医请过来。” 此事最终的症结还是在沈眉庄一人身上。 若是对方已经有孕了,那这事儿就全凭自己拿捏了,所以还是请章弥来看看为妙。 沈眉庄不知容妃是何意,但事到如今,自己想不出来办法,也只能靠容妃,故而也只能含了一丝期望,垂首默默等待。 不多时章弥就被带进来,容妃心急,免了章弥的礼,请他直接把脉。 不过片刻,章弥脸色喜色闪过“恭喜沈贵人,您遇喜了。” 沈眉庄还不敢相信,语带疑惑“遇喜?章太医,你所说可真?” 看样子实在是被假孕二字弄怕了。 章弥微微点头,笑道“这点微臣还是能确认的,贵人已经有孕将近一个月了。” 容妃闻言了然,皇后娘娘的方子效用却是如此,当年自己才用了两次就已经怀了弘希,沈眉庄这么些日子下来,成功有孕自然是寻常。 “多谢章太医了,沐雨,赏。” 容妃打发了章弥下去,转向沈眉庄郑重开口“沈妹妹,有一事本宫瞒了你许久,如今却是到了告知你的时候了。” 沈眉庄少见容妃严肃脸色,心中有些惴惴“娘娘请讲。” “你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章弥给你请脉后开了个方子?” 沈眉庄立刻点头“章太医说要先用要将江诚那方子的影响去除才有可能有孕,嫔妾自然记得。” 容妃含了一丝愧意“说来江诚给你的方子只是用来延缓月事只用,实际上并无什么更坏的影响,所以那方子不是用来去除影响的。” “娘娘?…”沈眉庄闻言也有些惊讶,疑惑开口。 “妹妹知道本宫膝下有弘希在,那房子便是本宫当年怀弘希时用的,正经的助孕之用。” 沈眉庄闻言更是迷惑,若是助孕为何不对自己明言? “今日将此事说出来,妹妹尽可自行判断得失。” 容妃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中却多了些坚定“本宫给你用的这方子用来助孕绝佳,却有一个坏处,用了这方子,往后几年再想有孕,却是艰难,当日知道了华妃的计谋,为了能将此事成真,替妹妹报那落水之仇,所以本宫未征得妹妹同意,就私下给你用了,虽说如今妹妹也切实有了身孕,但确实是本宫行事不周到,还请妹妹恕罪。” 容妃一气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听的沈眉庄一愣一愣。 “娘娘,您的意思是嫔妾如今确实已经有孕了?” “是,刚刚章弥所言你也听到了,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 “可是如果有这样的方子,娘娘自己怎得不用?” “本宫刚刚说了,用了这方子,往后几年再想有孕会很艰难,所以生下弘希后,本宫就没再想过要再有孕,而且本宫当年也只是为了膝下有个指望,所以并无会再生孩子了。” 另外一层原因,容妃却是未曾宣之于口。 自己得皇后娘娘厚爱,有了弘希,且孩子也长大成人,自己不想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皇后娘娘未开口,自己又怎能负了娘娘的意? 沈眉庄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不曾开口。 容妃也是一样,二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直到容妃有些坐不住了,沈眉庄才好似下定了决心“娘娘,若是凭着臣妾自身,莫说几年,此生能否真正有孕都是两说,娘娘能赐嫔妾一个孩子,便是嫔妾的恩人,嫔妾又怎会怪罪娘娘?这样的话还请娘娘千万别再说了。” “此事终归是本宫未先知会给你…”容妃说了一句,又停了下来,片刻再抬头已是笑意满脸“不过好在沈妹妹如今切切实实有了身孕,本宫的负罪也能少些。” “娘娘,那明日曹琴默的宴咱们该怎么办?” “此事不急,本宫倒觉得你刚刚说的刘畚,有些问题。” 沈眉庄倏然一惊,自己对这个同乡可很是信重,闻言不由疑惑“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第198章 剖析二 “妹妹身在局中,看不穿也是寻常,你可想想,章太医说你的身孕已经有近一个月了,刘畚为你请平安脉时却从未发现过,若是妹妹没有在本宫这用药,妹妹确实无孕,所以本宫认为,他早已被华妃收买,认为妹妹的胎像是因为江诚的那副方子,只等着明日曹琴默宴上爆出,到时候妹妹无孕变有孕,再等一个时机将此事揭发出来,妹妹就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沈眉庄闻言蹙眉沉思“原来如此,华妃的心还真是狠毒!” “所以,明日不论谁当值,在宴上给妹妹请平安脉的,只可能是刘畚,到时对方定会开口认下妹妹的孕事。” “娘娘,那嫔妾该如何办?” “你别急,总归你现在心想事成,还怕她们不成?明日你只做不知,让刘畚请了脉,到时候本宫私下让章弥给你开安胎药,咱们只等着华妃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 沈眉庄闻言也知道了容妃的意思,重重点头“嫔妾都听容妃姐姐的。” 沈眉庄成功有孕,那方子自然也该停了。 容妃亲自送了沈眉庄出去,回过头又提笔给宜修写了封信。 已经九月,眼看着就要到回紫禁城的时候,到时候沈眉庄未满三月,这事儿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隔天,还未到午膳时分,曹琴默就已经又派了侍女来请。 容妃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收拾了一番就带着安陵容到了朗吟阁。 “容妃娘娘大驾光临,真真让嫔妾着朗吟阁蓬荜生辉呢。”曹琴默脸上噙着灿烂笑意,扶着容妃过了正殿门槛。 “曹贵人客气了,其他姐妹们呢?还未到吗?” “是呢,容妃娘娘与谦妹妹如此早到,嫔妾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着引着二人各自坐下,正待要继续说,音袖匆匆进来“小主,御膳房的人到了。” 曹琴默歉意一笑“容妃娘娘,安妹妹,还请稍坐,嫔妾去去便来。” “无妨,今日你摆宴,自然是忙,你且去吧,不必招呼本宫。” “多谢容妃娘娘体恤。” 曹琴默尽是感激的谢了一声“音袖,快给容妃娘娘和安小主上茶。”说罢才转身离去。 二人来的时辰也不算太早,差不多盏茶功夫,众妃便已至。 除了华妃与那拉常在,其他人都已到了,众人又跟着曹贵人到了膳厅。 敬妃在容妃右侧坐下,笑着开口道“那拉常在有孕不便就罢了,华妃怎得也没到?” “回娘娘,皇上召了华妃娘娘一同用膳,今日她就不过来了。” “也好,既如此,咱们就开始吧?” “是。”曹琴默立刻示意音袖通知上菜“诸位姐妹们今日能来,是嫔妾的福气,大家可千万别客气。” 容妃打眼看了眼上的菜,好家伙,都是些什么。 燕窝清蒸鸭、莲子蘑菇炖鸡、海蜇炖鹅…一水儿的白汤。 特别是最后那道白玉蹄花,别说有孕的沈眉庄,便是容妃,还未吃就已经有些心中发腻。 心中冷笑一声,只做不知,开口招呼众人同用。 一顿饭用了近半个时辰,可谓是宾主尽欢。 用完了膳,曹琴默又让人上了酸梅汤。 一入九月,园子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曹琴默却让人上了酸梅汤来。 两相相激之下,沈眉庄立时轻呕出声。 曹琴默脸上泛起一丝得逞笑意,惊讶开口“沈妹妹怎么了?可是姐姐这的吃食不合胃口?” 沈眉庄脸上泛起一丝羞意“许是姐姐宫里的白玉蹄花味道好,刚刚我多用了些,这会子倒觉得腻腻的不舒服。” 话刚说完,又是一阵轻呕。 曹琴默急忙上前扶着沈眉庄,待对方好些立刻开口发问“沈妹妹如此有几日了?” 沈眉庄假意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之前从未有过。” “那…妹妹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 “啊?这…” “妹妹不必害羞,快说,可来了?” 沈眉庄未开口,满脸羞意的摇了摇头。 “那可有不思饮食?” 一旁采月抢先开口“我家小主这几日一直吃不下饭,还以为是秋日季节之故…” 曹琴默轻轻一击掌“这倒像是有孕的迹象呢?” 容妃搭了一句话“是呢,本宫怀弘希的时候也是如此,整日的吃不进去东西。” 说着朝敬妃看了一眼“敬妃妹妹,你看呢?” 敬妃不知对方何意,只是沈眉庄这迹象确实像有孕,微微颔首“确实有些像,就辛苦曹贵人安排人去请太医来吧?” “是,沈贵人别急,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沈眉庄疑似有孕,富察贵人之流的神色立时变得怪异起来。 第199章 邀宠 不多时刘畚跟着音袖走进来“微臣给容妃娘娘、敬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这位太医倒是眼生,免礼吧,赶紧给沈贵人诊脉。”容妃不说话,敬妃自顾自接了话头,让人起身。 刘畚立时恭敬答道“是,微臣遵旨。” 说罢立时上前,可刚刚一搭脉,立时收手露出笑意“恭喜沈贵人,贺喜沈贵人,您这是喜脉,已经有孕一个月了。” “刘太医,你此言当真?”沈眉庄适时露出喜意,惊喜开口。 “千真万确,小主若不信,可传太医院其他太医相看。” “不必,刘太医一向给我请平安脉,往后我的胎就辛苦刘太医了。” “微臣遵旨,定不负小主所托。” “采月,替我送送刘太医。” “微臣告退。” 刘畚跟着采月出去,曹琴默再次开口“沈妹妹大喜,姐姐先在此恭贺了。” 有曹琴默为首,余下的人自然七嘴八舌的恭贺,倒让沈眉庄添了一丝喜意。 “音袖,快去,将此事报给皇上,这样大的喜事,皇上必定高兴!” 曹琴默再次开口,下定决心要将沈眉庄踩到地底了。 不等沈眉庄阻止,音袖已经匆匆跑了出去。 悄悄与容妃对视一眼,见对方神色淡定,沈眉庄也松了一口气。 胤禛来的很快,大步走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脸得意之色的华妃。 “下人来报,沈贵人有了身孕,可是真的?”声音中的喜色显而易见,他怎么也不会嫌弃孩子多不是? 沈眉庄不好开口,曹琴默首当其冲“回皇上,是呢,刚刚沈妹妹用了饭有些不适,找太医来一瞧,已是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胤禛顺势坐到众人让开的椅子上,伸手拉了沈眉庄坐到自己身侧“好,眉儿也有了身孕,实在是大喜。” 沈眉庄被胤禛拉着,含羞开口“皇上…” 胤禛哈哈一笑,松开了手,起身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沈贵人有孕,特赐轿辇一副,你们也别聚着了,都散了吧。” 众人纵使不愿,也不敢在胤禛兴头上反驳,各自谢了恩离去。 胤禛则等着苏培盛传的轿辇到了,带着沈眉庄一同回了闲月阁。 … 沈眉庄有孕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园子,映水兰香中却是气氛凝重。 柔则有孕六个多月,肚子已经很大,但不知怎得,此刻却是气的脸色发红。 “甄嬛那贱人凭着我的惊鸿舞得宠也便罢了,怎得沈眉庄也能怀了孩子!我有孕,宜修也紧跟着有孕,如今沈眉庄也有孕,我的孩子生下来又怎能独得皇上的喜爱!” 凝翠面有难色“小主,咱们何须理会她人,您如今护着龙胎平安才是正理啊,太后让您不要出去,不也是如此想法吗?” “本宫有孕六个多月,胎像早已稳固,姑母也真是的,偏生不让我出去!否则皇上又怎会偏宠那几个贱婢。” “小主,太后有此命也是为了您能安心养胎,平安产下皇子啊。” “你瞧瞧这一个个狐媚东西,若是失了皇上的宠爱,便是我有皇子又能如何?” 一句话堵的凝翠不知该如何回答,讪讪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半晌柔则再次开口“你去,就说本宫孕中不适,请皇上来瞧瞧。” “小主…” 凝翠立刻要再劝,柔则却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快去!” 暗中叹了口气,凝翠屈膝行礼“是,奴婢这就去。” 柔则看着凝翠出了门,才轻哼一声“狐媚东西!” 凝翠却很是无奈,一路要走不走的终究是挪到了勤政殿门口。 苏培盛远远见了人,却没有立刻迎上去,知道凝翠到了殿前才一挥手上浮尘“哎呦,凝翠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小主那有什么吩咐?” 凝翠给苏培盛行了一礼“苏公公,我家小主说久不见皇上,今日特地备下了几样皇上爱吃的菜,想请皇上去映水兰香一叙,不知能否辛苦公公通报一声?” 说着还递了个荷包到苏培盛面前。 凝粗做事老道,自然不会莽撞的跟苏培盛说柔则身子不适,那可是欺君之罪。 苏培盛没接荷包,将其推了回去“凝翠姑姑何必这般客气,只是这会儿敏贵人在里边儿呢,不如您先回去,等敏贵人出来我再去通报?” 苏培盛的拒绝之言委婉,凝翠却听出来了,再次笑着将荷包递过来“苏公公,不管这会子有没有时间通报,总还是得麻烦您一遭,您就收下吧,我就先走了。” 苏培盛来不及推拒,凝翠已经一把将荷包塞到他手上,随机转身就快步离去。 凝翠行事果决又周道,苏培盛摇了摇头,掂了掂手上的荷包,自语道“得了,这下子是不想通报也得通报了。” 第200章 胎气 不过话虽如此,却未立刻推门进去,直到半个时辰后甄嬛从殿内出来,苏培盛才走进去。 手上端着杯茶放到胤禛手边“皇上…” 胤禛头也不抬“有什么事?” “半个时辰前,那拉常在身边的凝翠来报,说是常在小主今日准备了几样皇上爱吃的菜,想请皇上晚上去用膳。” 胤禛眉头一皱“她大着肚子,不好好将养着,做什么弄这些事情?” “皇上,算来常在小主也是许久未见皇上了,定是想您了。” 胤禛闻言愣了一瞬,刚刚甄嬛在侧,又想到从前与柔则的相濡以沫,心中那块似乎也柔软了些许“罢了,今晚朕就去映水兰香。” 却是全然忘了四阿哥去时自己的愤怒了。 “是,奴才遵旨,这就去通知,常在小主知道定会高兴的。” 胤禛摆了摆手让人下去,又埋头于奏折不再多言。 苏培盛行了一礼下去,心中也松了口气,若非太后私下警告,这活儿可真是做不得。 伸手将自己的徒弟招过来“小夏子,去映水兰香,告知那拉常在,皇上晚上会去用晚膳。” 小夏子闻言立刻应声,随即转身迅速离去。 凝翠未按照柔则的要求告知皇帝,自己的理由没能请到皇帝,但终究是柔则的贴身侍女,纵使千万般不愿,也只能期期艾艾的进了正殿。 柔则一见凝翠,立时起身急切开口“怎么样?皇上可来了?” 凝翠咬了咬牙“小主,奴婢去时皇上正在处理政务,奴婢未能得见皇上,但苏公公已经答应,皇上一旦忙完便会帮忙通禀。” “什么,我身子不适,皇上怎会不来?是不是苏培盛拦着不报?” “小主,不是的,实在是皇上政务繁忙,苏公公也不好进去打扰…” ‘啪!’柔则的脾气暴躁了许多,一巴掌将手边茶盏挥在地上“无用!” 凝翠扑通一声跪下“小主恕罪。” 柔则还要再说,突然面现痛楚,痛哼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凝翠抬头就见到柔则此情状,吓了脸色发白,急忙起身扶住“小主,小主您怎么了?!来人赶紧请太医!” 除却凝翠,映水兰香立时兵荒马乱,柔则胎相不稳的消息也传到了勤政殿与镂月开云馆。 太后自然很是着急,忙不迭的到了映水兰香。 有太后坐镇,原本慌乱的众人立时有条不紊起来。 胤禛到时,太医已经在给柔则诊脉。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也不等太后开口免礼,径直起身再次开口发问“柔则这是怎么了?怎的好好的突然动了胎气?” 太后目光闪了闪,叹了一口气“皇帝先坐吧,等太医出来再说。” 胤禛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走到太后另一侧坐下。 柔则龙胎有恙,母子二人也没有心情闲聊,殿中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太医从内室出来。 “微臣岑素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那拉常在的胎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还派人来请朕,怎得这会儿突然胎气不稳?”胤禛的语气中也带了丝急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做不到真的无动于衷。 “回皇上,常在小主这胎本是怀相极佳,但近来小主忧思过度,致使心绪不宁,这才动了胎气,依微臣看,若不好生将养,恐有小产的风险啊。” 胤禛闻言蹙眉看着手中珠串,却没看到那太医悄悄抬头看了太后一眼,旋即又立刻低下头去。 “岑太医,你先下去吧。”胤禛不说话,太后却开了口。 待岑素离开,太后又看向胤禛“皇帝,自从柔则被降位,在哀家面前是日日悬心痛哭,生怕彻底失了你的宠爱,她再有错,腹中的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啊。” “孩子无辜?皇额娘,四阿哥不无辜吗?那第一个被她亲手害死的孩子不无辜吗?” 太后闻言目光闪了闪“哎,哀家知道,柔则从前许是做了很多错事,可第一个孩子她也是被那府医蛊惑,至于四阿哥,柔则跟钱氏的恩怨你不是不知道,又怎能要求她真心待他呢?” 胤禛嘴巴张了张,半晌还是未再开口。 他很想问太后一句,当年孝懿仁皇后与您也不睦,为何就能真心的待自己好呢? 可终究还是心软,不忍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额娘。 “那皇额娘打算怎么办?”胤禛的声音中略带了一丝疲惫。 “哀家为太后,给柔则个嫔位本也是可以,但哀家知道你伤心,也顾念着你的想法,可如今柔则胎像因此不稳,皇帝,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去了吗?” 第201章 太后缘由 太后语声哀切“柔则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这一胎不能保下来,往后能否再孕,已是未可知之事,哀家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如今哀家只想看着你儿孙满堂啊。” 胤禛垂着头,面上尽是纠结之色,好半晌都未曾开口。 “皇帝…” 太后的又一声呼唤,终于让胤禛抬起头“儿子多谢皇额娘关心,柔则有孕辛苦,着晋为贵人,封号依旧,如此,皇额娘可满意?” “哀家满意与否又有何要紧,重要的是皇帝你,子嗣丰茂,哀家将来才有脸去见你皇阿玛。”抬头终是显露了一丝笑意,柔声安抚。 “皇额娘,既然柔则这无事了,儿子前朝还有事,就先回勤政殿了。”胤禛不假辞色,起身告辞。 太后计谋得偿,自然不会阻止,连忙点了点头“皇帝政事繁忙,可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切不可看奏折太晚了,去吧。” “是,儿子告退。” 胤禛离开,竹息端了盏茶递给太后“太后,婉贵人这胎像莫非没有问题?奴婢看着凝翠那模样,不像是作假的?” “柔则胎像不稳是事实,但却并非是因为忧思过度,而是因为凝翠去请皇帝,却没请过来,气急了这才影响了孕相。” “那太医…?”孙竹息顿了一瞬,旋即又笑道“太后顺水推舟,实在高明,奴婢佩服。” 太后假意横了对方一眼笑道“你这老东西,还跟哀家来这一套。” 说着放下茶盏“若是皇帝立时复了柔则嫔位那是最好,纵使如今只晋位贵人,将来生下孩子哀家也能再开口给她个嫔位,如此孩子也能养在自己膝下了。” 孙竹息目中转了转“奴婢愚钝,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来听听?” “是,皇后娘娘与婉贵人同出乌拉那拉氏,太后为何扶持婉贵人而非皇后?” 太后闻言立时沉了脸色“皇后?你怕是忘了,自从她封为福晋,哪一次哀家所要求的她痛快应下过?” 说到此处似乎很是生气,一巴掌轻拍在桌上“而且皇帝又从小没有养在哀家膝下,心心念念的都是佟佳氏那个贱人,哪里将哀家当作过亲生额娘?若是哀家再不安排了人在皇帝身边吹吹枕头风,这后宫之中,哪还能有哀家的半分立足之地!” 太后语气急促,声音都大了些许,吓得孙竹息急忙走出殿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在侧才松了口气。 几步走到太后身边,讪笑一声“太后,您多虑了,奴婢看皇上很是孝顺您呢。” “孝不孝顺的原不在这些表面功夫,而且柔则从小乖巧,可比皇后那坨冷冰好捂的多。” 说着起身“走吧,陪哀家去看看婉贵人。” … 清凉殿。 华妃慵懒的坐在正位,曹琴默低眉垂首的坐在下首,脸色俱都是讨好的笑。 “娘娘,沈贵人已经已经认定自己有孕,眼看着又是回宫在即,这事儿怕是不能久拖了。” “你不是说一应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让人着手办便是。” “是,嫔妾遵命。” 柔则胎象不稳又晋位的消息随着苏培盛的宣旨传遍了整个园子。 有无所谓的,有暗地里骂的,但不管如何,柔则这贵人的位份终究是在太后的谋划下彻底坐稳了。 九月初十,胤禛招了安陵容同用晚膳,容妃闲着无聊,便叫上了敬妃,一同去看望孕中的沈眉庄。 原本容妃只是带着敬妃来陪孕中无聊的沈眉庄说话,但坐不多时,殿外一连串的唱念声起。 “华妃娘娘驾到!” “富察贵人到!”… 不过片刻,华妃就领着园子里的所有嫔妃一齐进来,沈眉庄的闲月阁也空前热闹了起来。 容妃转头朝沐雨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众人一番的请安问礼,待全部坐定,容妃才开了口“华妃今儿个倒是得空?怎得突然来沈贵人这了?” 华妃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水葱似的指甲,语带不屑“沈贵人有孕,本宫关心关心她本就寻常,容妃这也要置喙吗?” “华妃错想了,只是你一向不与沈贵人交好,本宫心下好奇罢了。” … 此时的勤政殿,安陵容与胤禛用了膳,胤禛来了个紧急的折子,独留安陵容在殿内喝茶。 抬头就见槿汐进来,悄声走到自己身边“小主,华妃娘娘带着众小主去闲月阁了。” 安陵容闻言稍一思索立时会意,给了槿汐一个明了的眼神,起身就往胤禛处去。 一进门就见胤禛刚好从折子中抬起头,安陵容嘴角一丝柔和笑意“皇上,这会子可得空了?” 胤禛笑呵呵得放下笔“妮子淘气,有何事?” 第202章 茯苓 “皇上。”安陵容走到近前“左右这用了膳也是无聊,不如咱们去看看眉姐姐吧?姐姐有孕已经许久不曾出闲月阁了,想来也很是想念皇上呢。” 胤禛眉头一挑“说来朕也有几日未见沈贵人了,你既有这个兴致,那咱们就走一趟。” … 闲月阁内,华妃哼了一声,自顾走到容妃对面坐下“沈贵人有孕一个月,这殿里的布置怎得还如此简单,赶明儿本宫让内务府的人好好来看看,怎能如此怠慢?” 沈眉庄笑意不达眼底,淡淡开口“嫔妾多谢娘娘厚爱,只是嫔妾向来不喜奢华,如此布置已经很好了。” “你自然是无所谓,但是龙胎贵重,岂能如此轻率?” 沈眉庄神情一滞“娘娘说的是。” 华妃扶了扶旗头“正该如此…” 话未说完,殿外一道声音响起,华妃目中骤然一亮,立时起身往殿外看去。 “皇上驾到!” 苏培盛唱念声落,胤禛大步走进,呵呵笑道“今日倒是巧,你们怎得都在此?” “皇上,这不是沈妹妹有孕,臣妾关心,特地来瞧瞧。”华妃第一个开口,得了胤禛注意。 上前捏了捏对方肩膀“你有心了。” 说罢又走到沈眉庄旁边,拉着对方坐下“这几日可还好?” “承蒙皇上关怀,嫔妾一切都好。”沈眉庄脸上俱都是柔和笑意。 “嗯,天气也凉下来了,过些日子就要准备回宫,这几日你要多多请太医来诊脉,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时让人告知朕,如果有什么短了缺了的,也尽可让人去勤政殿找苏培盛。” “是,嫔妾多谢皇上关怀。” 胤禛呵呵笑着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突然再次出声“贵人沈氏,德盛礼恭,淑质受谏,赐号惠。” 沈眉庄愣了一瞬,立时就要起身谢恩。 胤禛却止了对方行礼“你有着身子,无需多礼了。” “恭喜惠妹妹了。”容妃在侧笑着开口道喜。 其余妃位便罢,贵人之下的也跟着开口“恭喜惠贵人。” 沈眉庄含羞带笑“多谢容妃姐姐,多谢各位姐妹。” 胤禛笑呵呵的看着众人状似和睦的气氛,又跟沈眉庄说了几句话,才站起身道“好了,今日时辰不早,惠贵人有孕不可操劳,你们都回去吧。” 说罢正要转身往门外走,华妃突然开口“皇上,臣妾来之前让人炖了阿胶桂圆羹,皇上平日处理朝政辛苦,不如去清凉殿用一盅吧?” 胤禛笑了一声“今日已翻了谦常在的牌子,改日吧。” 华妃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是。” 胤禛点点头,领着安陵容越过众人便朝外走。 众妃嫔自然是从善如流跟上胤禛的脚步,甄嬛给了沈眉庄一个暖意笑容,也跟着出去。 哪知刚出了门,院中假山旁突然闪过一到人影,胤禛蹙眉喝到“何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苏培盛闻言立刻一甩浮尘,几步上前从假山后揪出来一青衣宫女。 打眼一看,宫女手上竟还抱着一个包袱,顿时心中一沉“你是哪里的宫女?” 那宫女被苏培盛一下推的跪倒在地“别抓我,别抓我,我是伺候贵人的茯苓。” 几个侍卫跟上,将茯苓拖到胤禛身前跪下,苏培盛紧跟着过来“这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茯苓好似很是害怕,支支吾吾不吭开口。 苏培盛一把将包裹从对方怀中拖出来,伸手一捏便知应是些衣物,眉头一皱“好大的胆子,竟敢偷了惠贵人的东西私逃?” 茯苓仍旧不开口,只频频摇头,以示否认。 沈眉庄此时也听到声音,被采月扶着匆匆出来,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曹琴默“茯苓?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禛挑了挑眉“你有着身子,何须为这样的东西动气,既是偷了惠贵人的东西,便不可轻纵,苏培盛,拖下去吧!” 茯苓似乎很是慌乱,被人拉着还不忘一把将包袱抢入怀中,可不知怎得,原本在包袱手中好好儿的包袱竟突然散落些许。 曹贵人站在众人边上,突然扬声开口“站住!” 茯苓本就没有怎么被拖动的脚步立刻顿住,曹琴默几步走上前,一把将包裹扯开,眼疾手快的从中扯出一条白色裤子。 下一刻突然惊叫一声“血!” 说着就把脱手将衣服扔了出去,这衣服却诡异的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血?”华妃冷血一声“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抱着带血的衣服,怕不是这宫女做了什么谋财害命之事?皇上,这可要彻查!” “没有,没有,小主,惠贵人,救救奴婢,奴婢没有啊!”茯苓以头抢地,声音颤抖。 第204章 毒计。 “既不是谋财害命,又是沈贵人的衣服,莫不是沈贵人见了红?”一旁富察贵人也跟着开口。 沈眉庄一脸懵然“见红?没有啊…” “皇上,既然没有,那就趁早打发了宫女去慎刑司吧,总归是手脚不干净,也好让慎刑司的嬷嬷们好好查问一二。”华妃状似好意。 沈眉庄也紧接着开口“华妃娘娘所言不错,茯苓手脚不干净,请皇上赶紧打发了她。” 茯苓吓得面如土色,跪行到沈眉庄身前,将对方吓了一跳“小主,奴婢是替你毁灭证据啊小主,您怎能如此狠心弃奴婢于死地?” 说罢好似委屈非常,抬手一擦眼泪,也不给沈眉庄说话的机会。 一扭身对着胤禛磕了个头,立刻再道“既如此,奴婢又何须忠心于小主,皇上,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隐瞒皇上,贵人小主其实根本没有身孕,这些衣裤根本上小主前两日来了月信,弄污了衣裤,让奴婢去洗净!” 一句话立刻引得众人哗然,华妃第一个厉声开口“无孕?你的意思是沈贵人是假孕?!”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神情更是精彩纷呈,曹琴默得意,敏贵人、谦常在担心,富察贵人之流幸灾乐祸,只容妃一人面色淡定,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皇上,茯苓她污蔑臣妾!”沈眉庄似乎气的狠了,一句话刚说完,就支撑不住的原地晃了晃,似乎险些晕倒过去。 幸好甄嬛在一旁,牢牢扶住了对方。 胤禛蹙了眉头,刚刚赐下封号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能好才是有鬼。 强行让自己语气中的愤怒不那么明显,胤禛再次开口道“苏培盛,惠贵人受惊不适,去请太医来。” 沈眉庄目中似乎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苏公公!” 苏培盛本已离去的脚步停下“不知惠贵人有何吩咐?” “苏公公,平日给我诊脉的是太医院的刘畚刘太医,还请公公去请他来。” 此话出口,苏培盛还未回话,在场大部分人脸上都是一脸玩味之色。 这时候开口指定太医,不是上赶着让皇上疑心自己? “惠贵人,今日刘太医并不当值啊。” 沈眉庄还要再说,胤禛已经不耐“不管是谁,太医院的人把个喜脉的本事还是有的,刘畚既不在,那就去请旁人,苏培盛,请章弥来。” “奴才遵命。”苏培盛领命下去,胤禛带着众妃又进了正殿。 容妃落于众人身后,脸上得逞之意略显,悄悄拉了沐雨一下低声道“苏培盛做事老练,即便皇上开口请章弥,他也一定会让人去找刘畚,你去,让人看着,苏培盛的人一到,就将刘畚放出来,必得看着刘畚被苏培盛带走,咱们的人才能离开。” 沐雨悄声应了是,转身迅速离去。 等容妃迈步进去,殿内已是一片肃然。 茯苓跪在胤禛面前,却开口回了华妃的话“回华妃娘娘,沈贵人说婉贵人有孕,皇后娘娘也有孕,她自己侍奉圣驾已久,却一直未能有此福气,担心失了皇上的宠爱,这才出此下策!” “放肆!贱婢胡说!”沈眉庄声音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纵使容妃早已同她剖析过华妃的谋算,可这样杀头的死罪真正要安到自己头上时,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阵后怕。 同时又涌起对容妃无限的感激。 容妃见到沈眉庄也站住一边,趁着此时无人开口,紧跟着说道“皇上,不管这宫女如何指正,事情未调查之前惠贵人怎可久站,万一伤了腹中龙胎可如何是好?” “容妃娘娘,沈贵人有孕之事还未定论,站这么片刻又有什么?” 容妃闻言似笑非笑转身盯了不知为何发疯在此时开口的富察贵人一眼,却未对对方假以辞色。 脸色一肃冷声道“皇上亲赐沈妹妹惠之封号,富察贵人莫不是忘了?且区区一个宫女的话有何可信?若惠贵人有孕为真,站出问题了你能负责?” 一句话说的富察贵人脸色一阵青白,嗫嚅着搭不上话。 容妃自不会自降身份再与多方多言,见胤禛没有开口,也就不再理会对方,亲自端了张凳子按着沈眉庄坐下,全然不顾殿中诸人的神色表情。 胤禛心中还对沈眉庄有孕报了一丝希望,目光发冷看向茯苓“是谁让你污蔑惠贵人。” “皇上,皇上,奴婢没有污蔑惠贵人,贵人真的没有身孕啊!” “放肆!”胤禛闻言怒喝一声,却熄了跟一个奴婢争执的心思。 转头看向容妃“容妃,你来说!” 容妃本还在想着若是绣夏在此,茯苓这两巴掌定是少不了,一转眼胤禛就把任务挪到了自己头上,顿时没了看戏的心情。 转首让采月搬过来一张凳子坐在沈眉庄身边,唇角一勾笑道“茯苓,你出首自家主子,想来定是有些依仗,本宫倒有几句话要问问你,你若从实招来,本宫可向皇上求情,留你一命。” “奴婢多谢容妃娘娘,娘娘但有所问,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倒是乖觉,你既说惠贵人假孕,此事定非你一人能做,除了你,还有谁参与?” “回娘娘,假孕乃是杀头的死罪,贵人只吩咐了奴婢一人。” “只你一人?”容妃挑眉。 “是,只有奴婢一人。”茯苓的目光闪了闪,却仍是坚定开口。 “那惠贵人吩咐你做什么?” “贵人说此事隐蔽,需要奴婢做的也不多,只要将主子来月事时的衣裤藏好洗净便是。” “如此倒是奇怪了,采月采星乃是惠贵人的陪嫁丫鬟,你都知道这是杀头的死罪,惠贵人不给她们两人做,倒是交给你一个进了圆明园才伺候的新人?” “这…这…贵人为何如此安排,奴婢也不知晓啊。”茯苓面色一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那太医呢?沈贵人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收买来太医诊出她有孕的消息?” “娘娘,那刘畚刘太医本就是惠贵人的同乡,而且惠贵人还向江城江太医要了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如此才算是周全。” 第205章 毒计二 “江城?” 茯苓此话出口,容妃还未来得及回答,华妃立刻转向胤禛“皇上,既然事涉两位太医,还请皇上下令,将江城带来同问。” 话里话外,却是绝口不提刘畚。 胤禛也松了口,让小夏子立刻去带江诚。 容妃自然知道对方此言何为,但却不打算此刻揭穿,既然要反击,自然是要一网打尽才算痛快,华妃替自己开了口,自己感谢还来不及。 “华妃,皇上已让苏公公去请太医了,此事倒也不急,本宫还有几句话要问。” 说着容妃又转向茯苓“那你又为何今夜趁着皇上与众妃都在此时抱着个包袱?” “娘娘,小主的衣裤上沾了血,奴婢本想着尽快去处理掉,并未想到皇上与诸位小主会这么快出来。” “你家小主是什么时候来的月事?” “半月前。” 容妃闻言立刻嗤笑出声“半月前?你可想好了?” 茯苓闻言一怔,又立刻反应过来“奴婢不敢欺瞒娘娘,确实是半月前。” “那倒是怪了,半月前的衣服,早不处理晚不处理,偏生皇上在的时候拿出来,茯苓,你是打量着本宫好性,能被你随意蒙蔽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娘娘。” “实话?”容妃又是嗤笑一声“你怕是忘了,刚刚在外面,你可直言了惠贵人是两日前来的月信,怎得这会儿又变成半月前了?” “这…”茯苓闻言立刻有些神色慌乱,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口回道“刚刚奴婢被侍卫拖着,一时慌乱才说错了话…” “沈妹妹。”容妃眼神示意沈眉庄“茯苓说你跟江太医要了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此事可真?” 沈眉庄闻言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一跪到底“皇上,臣妾确实想要有孕,私下跟江太医要了一张方子,臣妾知道私相授受乃是大罪,但请皇上恕罪,而且,那方子是助孕之用,并非推迟月信啊!” “惠贵人可真是聪慧,这私相授受可是比假孕的罪名轻的多了。”华妃嘲讽声音响起。 “华妃你不必在这阴阳怪气,有孕与否需得太医诊过脉才知道,你如此笃定惠贵人假孕,莫非…你是知道些什么?” “容妃你空口白牙的污蔑些什么!”华妃登时急了。 “既这里面没你的事,皇上命本宫亲审,你就闭上嘴在旁边听着便是。”容妃也沉了脸色,少见的在胤禛面前露出厉色。 一句话说的华妃气的发抖,却碍于皇上在此,不敢再多言。 胤禛眉头蹙起“惠贵人,你说的那张方子在何处?” 沈眉庄立刻回首“采月,去将我首饰盒子最下层的方子拿出来。” 采月应了一声立时进了内间,可不多时不但没取回方子,反倒是将整个首饰盒子都搬了出来。 焦急开口“小主,没有啊!” 沈眉庄也是面色一变“没有?怎会没有?”说着也急的开始翻找。 胤禛见状大怒“别找了!” “惠贵人,你还有何话可说?”胤禛的声音冷的似冰。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假孕…” “皇上!”容妃眼看事态紧急,生怕胤禛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惠贵人到底有无珠胎尚未明确,还请皇上稍安勿躁!” 胤禛闻言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点点头不再开口。 容妃见状也松了口气“皇上,事涉龙嗣,绝不可轻视,沈贵人与茯苓各执一词,为今之计,只有等太医来诊脉,方可真相大白,还请皇上息怒,一切且等太医诊脉了再说,可好?” 胤禛闭着眼睛不开口,容妃正要再说,殿外就一阵嘈杂,转头就看到苏培盛领着章弥进来。 太医一到,又因兹事体大,不论是谁也得让他先诊了脉再说。 胤禛不耐,抬手免了章弥的行礼,只让他尽快诊断。 搭上脉,殿内主子奴婢众多,但却一下子诡异的落针可闻。 诊脉持续了片刻,章弥起身到胤禛身前跪下“启禀皇上,贵人小主已有一月的身孕,只是今日心绪起伏不定,胎相有些不稳,有小产之征兆,微臣会给小主开一道方子,需得吃上半月方可。” 此话一出,殿中突然响起一道惊诧非常的声音“怎么可能?!” 众人闻声立刻转首,却见华妃一副不可置信之色。 但众人的目光让她立时掩口,胤禛也定定看了华妃一眼,直看的华妃心中发毛。 “臣妾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可胤禛却未理会,转首握住沈眉庄的手“惠贵人,委屈你了。” “只要皇上信嫔妾,嫔妾就不委屈。”沈眉庄泪眼盈盈,直看的胤禛心中后悔不已。 容妃轻咳一声“皇上,冤枉惠贵人的奴婢还未发落呢…” 胤禛拍了拍沈眉庄,转头示意容妃继续。 “茯苓,太医诊断已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娘娘,定是那方子的效用奇特,章太医没有发现端倪啊。”茯苓犹自辩解。 章弥却是脸色一黑,自己行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指责医术不佳… 不过容妃却立刻给他解了围“章太医在宫中行医数十年,不知给多少嫔妃小主诊过脉,本宫从未听过他有误诊的时候,你倒是会攀咬,竟敢质疑章太医的医术?” 茯苓见容妃一副说不通的样子,又跪着爬到胤禛面前“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皇家子嗣不可轻率,请皇上多请几位太医来相看!” “江诚乃是千金一科圣手,既如此,便等他来诊了脉,本宫倒是让你死的明白!” 茯苓闻言仍旧死死低着头,不敢再发一言。 容妃问完了话,却没能得出结果,一时间殿中陷入沉默,静的似乎连呼吸也听得见。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苏培盛气喘吁吁的进来,身后跟着将江诚和被侍卫押着的刘畚。 容妃盯着曹琴默,果然刘畚一出现,对方脸色霎时变得白了些许。 “苏培盛,这刘畚是怎么回事?怎得被押进来了?”胤禛看着眼前情状,疑惑开口。 第206章 浮出 “回皇上,奴才找到这刘太医时,他正抱着个包袱想要摸黑逃跑,奴才这才让人拿下了他。” “嗯,江诚,先给惠贵人诊脉。” 江诚也是被刘畚的出现吓得不轻,这样凉爽的秋日额头竟沁出了冷汗,闻言急忙应声“是,微臣遵旨。” 伸手搭上脉,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怪异。 不多时江诚起身,隐晦的朝华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走到胤禛面前跪下“皇上,惠贵人确有身孕,刚满一月。” 此话一出,曹琴默的脸色彻底煞白。 “好,惠贵人说,曾向你要过一个方子,此事可真?” 江诚眉心一抖“启禀皇上,惠贵人确实曾找过微臣,说是月信不调不易得孕,让微臣开一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微臣觉得不妥本不想给,但小主言辞凿凿说是为了龙裔着想,微臣被逼得没法,这才给小主开了。” 容妃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江诚这是要将自己摘个干净。 “茯苓,江诚也给惠贵人诊了脉,你还有话可说?”容妃兀自开口询问。 茯苓早已听到江城所言,此刻容妃再问,惊骇的脱口而出“这不可能,那明明…” 说到此处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脸色惨白,低下头去。 容妃自不会放过此等机会,厉声质问“明明?你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茯苓嘴唇抖动了片刻,却不再发一言。 容妃冷笑一声“苏公公,宫女出自八旗,不知这茯苓是哪一家的?” 苏培盛闻言立刻恭声开口“娘娘恕罪,圆明园的宫女是今年小选刚挑上来的,奴才这就去查,还请娘娘稍后片刻。” 容妃颔首同意,茯苓却是颤抖起来,见苏培盛真要出门去查,急忙拉住对方衣服“容妃娘娘饶命,容妃娘娘饶命啊!” 容妃一抬手,苏培盛顿住脚步“既然想要你家人活命,那就好好的给本宫说说,你是为何要陷害惠贵人?” 茯苓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哭哭啼啼道“娘娘,非是奴婢要诬陷贵人,实在是逼不得已!” 状似无意的扫了华妃与曹贵人一眼,容妃嘴角弯了弯,果然,俱都是一脸急色。 事到如今这两人也着急了。 “逼不得已?谁逼你?” “奴婢的家人被人制住了,若是奴婢不按照吩咐做事,她们的性命也不得保啊…” “被人抓了?被谁?”容妃被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弄得不耐,冷声开口。 茯苓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握拳“奴婢说了,娘娘可能保奴婢家人安全?” “茯苓,皇上在此,到底是谁指使的你,速速说清楚,自有皇上给你做主,难不成,天下还有皇上不能办之事?” 茯苓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一咬牙低声开口“是…曹贵人…” 此话一出,胤禛的目光立刻盯向了曹琴默。 对方立刻跪下“皇上,嫔妾冤枉!” 茯苓既已招认,便没了后顾之忧的模样。 “皇上,娘娘,进圆明园没多久,曹贵人身边的音袖就找到了奴婢,给了奴婢一千百两银子,让奴婢寻机收好小主沾了月事的衣裤,又在今天白天时让人通知了奴婢,趁着皇上在时出首惠贵人假孕,而且…而且…” “还有什么,速速招来!” “而且江太医所言不实,他开的不是什么调养身子的方子,而是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 “那方子在何处?!” 茯苓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奴婢今日才偷偷从小主的首饰盒子里将此方找出来,还未来得及销毁,娘娘可让章太医一观。” 容妃立刻示意,苏培盛接过方子递给章弥,对方只扫了几眼便开口回话“皇上,这确实是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 章弥的话似是一把尖刀,让江城瞬间瘫倒在地。 ‘啪’的一声,胤禛已是怒极“好,好啊,朕倒是没想到,曹贵人你倒是好本事,把这一个个搜罗起来,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只是个小小贵人,月例银子也不过一百两,哪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两银子来呢?”曹琴默跪的笔直,事到临头丝毫不见慌乱,一副淡定从容之色。 “而且嫔妾与沈贵人从无龃龉,又有何理由要害沈贵人呢?”说罢,又补了一句。 “皇上,曹贵人给的银子还在奴婢床底下藏着,皇上若不信尽可让人去查。” “即便查出来你床底下真有一千两银子,又怎么证明是本小主给你的?茯苓,诬陷人可不是这么个诬陷法。”曹琴默闻言又是一句抢白。 茯苓闻言面色一变,容妃却是收起了对曹琴默的轻视,倒是没看出来此人竟如此难缠。 曹琴默如此淡定,倒是让胤禛心中起了些疑惑,难不成真不是曹琴默指使? “皇上。”便在此时,华妃的声音响起“惠贵人有孕大喜,这奴婢随意攀咬,依臣妾看直接拉下去打死便是,又何必与她多费口舌?” “皇上饶命,奴婢没有攀诬,确实是曹贵人指使的啊,她还说若是奴婢按照她说的做了,便会事后安排奴婢出宫,并会再给一笔银子让奴婢去外地安家。” “茯苓这话却是越说越离谱了,皇上也知道,嫔妾家道中落,又哪来这样的能力呢?”曹琴默见华妃出声,胆子更大,一句句顶的茯苓脸色煞白。 “这样的事曹贵人做不了,但对华妃娘娘来说却是小事一桩。”茯苓发了狠,又立刻拉了华妃下水。 可华妃哪能像曹琴默如此柔和,闻言三两步走到近前,一脚将对方踹倒“贱婢,你敢污蔑本宫!” “放肆!”胤禛怒意尽显。 华妃背着皇上的背影僵了僵,转过身来却变成了一脸悲色,凄楚开口“皇上,这贱婢污蔑臣妾!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处置了这奴婢。” 华妃一改往常嚣张模样,泫然欲泣,却不知这样的样子落在胤禛眼中,更是可疑。 “皇上,曹贵人虽狠毒,却有一事没有说错。”死到临头茯苓也没了机会,直言开口。 第207章 事了. “何事!”胤禛声音似乎寒冰,让殿中众人都觉得发冷。 “曹贵人无钱无人,是年大将军府的人抓了奴婢的家人,因此奴婢才不得不从命。”茯苓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铿锵有力,神色更是坚定非常。 事涉华妃,且茯苓说的如此笃定,又极有道理,不禁让胤禛心中嘀咕。 胤禛伸手扯了扯袖子,未理会华妃,反而转向下面跪着的江诚。 “江诚,你给惠贵人到底开的什么方子。”声音平静,却让殿中众人心中一凛。 “皇上恕罪,微臣也是受了曹贵人指使,才给惠贵人开了这推迟月信的方子。” 此人倒不算太蠢,知道攀咬华妃的结果就不只有自己一个人死,这才死死盯着曹琴默不放。 “那惠贵人缘何还会有孕?” 江城低着头不说话,章弥此时接了口“皇上,这方子确实是能推迟月信,但微臣诊脉之下发现惠贵人似乎并未服用,或许因此才机缘巧合有孕。” 胤禛闻言转向沈眉庄。 对方抬起帕子擦了擦眼泪“皇上,嫔妾得了这方子后,本打算取来给其他太医瞧瞧,可还未来得及用,就被诊出来有孕,这才将之防至一旁未曾启用。” “幸好你谨慎。”胤禛点点头,又转向曹琴默“曹贵人,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却丝毫不提一旁的华妃。 曹琴默跪在地上,却转头朝华妃看了一眼,却只见华妃不知何时在手上捏了块玉佩。 曹琴默目光一缩,刹那委顿在地,一脸死灰之色。 那是…温菱满月之日太后赐下的。 半晌,曹琴默似乎自知大势已去,声音没了期盼,“嫔妾一时错想犯下大错,还请皇上恕罪。” “一时错想?惠贵人何辜?!”胤禛怒极,却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看向华妃的目光。 曹琴默彻底没了争辩的意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贵人曹氏,陷害嫔妃,心思歹毒,着降为官女子,打入冷宫。” 胤禛沉默了良久,连查问刘畚的意思都没了,直接开口曹琴默的的结果。 却又想到什么,再次道“温菱交由敬妃抚养,茯苓、江诚、刘畚,杖毙。” 曹琴默身子一僵,两行泪水落下,口中喃喃“菱儿…” 可胤禛却已经没了再跟她多话的意思,一个不受宠爱的贵人,一个长时间见不到皇帝的公主,又有何需要多言的? 只起身看了华妃许久,大步迈了出去。 全然不顾身后三人的求饶之声。 胤禛一出门,曹琴默并三人也立时被苏培盛安排的侍卫及太监拖了出去。 殿中顿时嘈杂起来,有关心沈眉庄的,有不屑曹琴默的,还有暗戳戳腹诽华妃的。 但不论如何,这一遭终究只拉下了一个曹琴默,容妃等人却只觉得不甘。 不多时,殿中便只剩下了甄嬛与沈眉庄二人。 “眉姐姐,今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波三折的,看的我好生担心你。” 沈眉庄拉了甄嬛进内室“嬛儿,这事儿你可别怪我,我早已知道华妃和曹琴默打算陷害我假孕,只是没想到费了这么久的心思,仍旧未能撼动华妃的地位。” “早已知道?这样危险的事情,姐姐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来你可还记得那天在你那,刘畚来请平安脉时,我给你看了一张方子?” “自然记得,姐姐说那是江城给的助孕方子,可是刚刚审问出来却又是推迟月信的,妹妹心中实在是疑惑。” “那日从你那走了后,就去了容妃娘娘的杏花春馆…” 沈眉庄一番话娓娓道来,直听的甄嬛后背发凉“假孕,真是歹毒!” “可惜,只拉下一个曹琴默…” “姐姐,我倒是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甄嬛蹙着眉头“我看皇上走之前的样子,怕是对华妃也心存了结缔了,曹琴默狠毒,却有一话没有说错,她同咱们一样只是个小小的贵人,还是不甚得宠,封号都无的贵人,而且我听说她早已家道中落,从哪去找千两银子,又从哪去找人控制茯苓的家人?这事儿怕是还得落到华妃头上。” “你说的这个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曹贵人都未出首,我也无法让皇上去查华妃,谁让我没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好兄长呢。” 甄嬛闻言目中闪过一丝微光,她聪慧非常,又久侍胤禛身侧,还是能揣摩些胤禛的心思,也猜到胤禛已经对年羹尧的所作所为不满,但她生性谨慎,却不会就此宣之于口。 半晌脸上只余冷色,低声开口“大厦倾颓非一日之功,姐姐,咱们且瞧着吧。” ‘假孕’之事就此草草了结。 胤禛虽未对华妃做任何处置,但她还是就此沉寂,温菱公主也被送到了敬妃处养着。 一直到九月底,二十天中,侍寝的日子光甄嬛一人就占了大半,在园中众人中拔得头筹。 就连太后,让柔则成功晋位贵人后,也暂时未在皇帝的宠爱上再多置喙。 余下的安陵容得了一二次恩宠,富察贵人之流,则是完全被胤禛甩到了脑后。 新冬初一,圆明园外十余辆马车排列,胤禛太后为首,众人一一上了马车。 沈眉庄有孕辛苦,胤禛特地等到十月初一才启程,又让甄嬛陪在身侧,才略微放心。 早晨动身,一直到日落,天色黑了下来,才进了午门。 宜修有孕,自然没有那个闲心亲自在宫门外相迎,只让娴妃带着众人一同在外等候。 宫门外胤禛领着众妃下来,娴妃等人立刻迎上。 “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太后一路辛苦,此时已经没了力气说话,胤禛开了口“都起来吧。” 说罢转头看向后方众人“今日舟车劳顿,你们都早些回去歇着吧,婉贵人与惠贵人有孕,一会回去再请太医来好生看看,切不可出什么岔子。” 二人闻言稍一屈膝“多谢皇上关怀,嫔妾领旨。” 偏生柔则说完,还眼中满是倾慕的看了胤禛一眼,让一旁华妃暗自撇嘴不已。 第208章 再见面 胤禛却似乎没有看到一般,让人抬了轿子来,正要请太后上轿,对方却突然开口。 “娴妃,你送哀家回去吧。” 娴妃一愣,转头见胤禛颔首,立刻走上前“是,太后,臣妾送您。” 胤禛看着二人带着一对人离开,再次转过身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 “纯嫔,皇后身子近来可还好?” “回皇上,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有孕难免不适,皇上得空可要多去看看。”纯嫔突被胤禛点到,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回话。 “嗯,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好了,都回去吧。” 胤禛说罢也未再多言,上了轿子便径直离去。 余下众人也未多留,有轿子的上轿,嫔位以下没轿子的自然还得辛苦着走回去。 苏培盛跟在胤禛轿子旁边,笑着开口“皇上,今日一路辛苦,可要直接回养心殿?” 胤禛沉吟片刻“去景仁宫。” 苏培盛立刻点头一挥拂尘“摆驾景仁宫!” 今日初一,祖宗规矩胤禛要留宿正宫殿内,但宜修想着胤禛一路回来辛苦,定是直接宿在养心殿。 故而也就没有等待,叫了两个孩子来陪自己早早用了晚膳,便上了床躺着,捧了本书助眠。 可刚有点困意,剪秋就从门外匆匆进来“娘娘,苏公公派人传来消息,皇上已经进宫了,这会儿正往咱们景仁宫来。” 宜修放下手中的书“这会儿来?不直接回养心殿吗?” “娘娘,纯嫔娘娘也传了话来,说是皇上一下了马车,就问了娘娘的情况,许是担心您有孕辛苦,心中放不下这才要现在过来看看。” 宜修靠着没动“那本宫就不起来了,一会皇上来了,直接让他进来便是,既是看一眼,想来也不会留宿的。” 剪秋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宜修皱了皱眉,将书扔到一旁小桌上,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胤禛就推开殿门,大步走近。 听着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宜修睁开眼睛,转头时对方就已到了近前。 “皇上,臣妾…”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起身。 胤禛连忙几步走到近前按住宜修的手“罢了,都躺着了就不必起身了。” “臣妾谢过皇上。”宜修从善如流,这会儿被子里可暖和。 “不必多礼了,这些日子可还好?宫务没累着吧?” “皇上可别取笑臣妾,有孕以来,宫中一应事务臣妾都交给了娴妃纯嫔等人处理,只在大事上跟臣妾说上一二,娴妃她们才是辛苦。” “哈哈,正该如此,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后宫之主,些许杂务交给她们去做便是,你只管安心养胎,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别的。” “是,皇上放心,如今一切都以腹中龙胎为重,臣妾明白的。”宜修隔着被子将手放在小腹上,脸上俱都是柔和之色。 “嗯,朕还饿着,你这里小厨房可还有吃食?” “皇上要用,自然是随时有的。”宜修笑着回了一句,扬声道“剪秋!” “奴婢在。”话音刚落剪秋便已进来。 “去让小厨房做些皇上爱吃的东西来,要快。” “是,奴婢这就去,还请皇上娘娘稍待。” 见剪秋下去,宜修又拉了拉胤禛“皇上,臣妾宫里的绘春您可还记得?” “绘春?记得,怎么了?” “剪秋她们这一批宫女年纪都不小了,臣妾本打算将她们都放出去婚配,可是剪秋与绣夏都不愿意嫁人,唯有绘春,这妮子有嫁人的想法,所以臣妾想求了皇上的恩典,把绘春放出去嫁人可好?” “莫说是你宫里的,便是整个后宫的宫女,你若想赐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又哪里需要朕开这个口。”胤禛乐呵呵的回道。 “话虽如此,这样的事儿,臣妾总得告知皇上一声才是。” “呵呵,你既如此说,定然是已经有了合适的对象?不妨说来听听。” 宜修笑着看了一眼胤禛,见对方神色如常,才开口道“太医院的章寻,皇上也知道,臣妾的胎像一向是由章寻看顾,绘春平日里便帮着臣妾请太医,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看对了眼。” “章寻?是太医院正章弥的儿子?” 见宜修点头,胤禛再次开口“如此来说,倒是一幢好姻缘,可章弥都这把年纪了,他的儿子还未娶亲吗?” “臣妾让人去打听过了,原来章寻的夫人两年前因病去了,前些日子章院正日日催着章寻再娶妻呢,否则臣妾也不会松这个口了。” “嗯。”胤禛摸着下巴点头,突然转头喊人“苏培盛。”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将章弥请过来。” 宜修蒙了,急忙喊住人,拉了胤禛的衣袖“皇上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给绘春赐婚了,你都说章弥急着让他儿子续弦,你们再这么拖下去,万一章寻有了亲事,到时候可不只有后悔?” 宜修被说的一愣,转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有孕变傻了吗? 虽然自己当时也担心此事,却没想到立刻赐婚,这会儿胤禛既已提了,宜修也就不再推辞。 悄悄一撇嘴“皇上说的有道理,苏培盛,你且去吧。” “奴才遵旨。”苏培盛笑着接了旨,转头出了正殿。 胤禛看着苏培盛离开,转头正要说话,剪秋又推门进来“皇上,娘娘,晚膳已经备好了。” “嗯,小宜,你可要再用点?” 宜修原本刚用了膳半个时辰,这会儿听胤禛一问,腹中竟然又升起一股饥饿之意,微微点点头“那臣妾就陪皇上用点?” “如此甚好,剪秋,服侍皇后起身。”胤禛乐呵呵一笑,站起来让开了位置。 不多时二人坐到了桌前,宜修也不管对方,夹起一块芙蓉糕送入口中咬了一小口,随即就是眉头一皱,又将剩下的放在碟中不再动它。 胤禛见状急忙开口“怎么了?不合口味?” “无妨,就是有些太甜了,皇上,您面前的鳝丝汤面是臣妾宫里打扬州刚来的厨子,臣妾用着觉得极好,皇上也尝尝吧。”宜修笑着将话题岔开。 第209章 下手 胤禛见状只当宜修是有孕口味变化,点头应声“那朕尝尝这面。” 二人时不时聊上一两句,很快胤禛便用完了晚膳。 夫妻二人各自坐下,招了早已在殿外等了许久的章弥进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胤禛语气淡淡。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章弥,听说你儿子最近在相看亲事?”胤禛单刀直入,丝毫不拐弯抹角。 章弥闻言一惊,不知胤禛此问是何意,弯了弯腰“回皇上,犬子的夫人在两年前因病离世,却还未能留下一子一女,这才让人介绍着。” “还没有合适的人吧?朕给他赐一桩婚如何?” “犬子愚钝,哪配得上皇上亲口赐婚…” “不必在意这些,你只管说要不要便是了。”胤禛摆了摆手,大喇喇的开口。 “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哪有不愿之理。”章弥腰弯的更低,急忙开口回话。 “好,皇后宫里的绘春,服侍已久,且一向勤谨,如今到了适婚的年纪,人品是个好的,而且与章寻早已经看对了眼,如今朕就将绘春赐给你儿子为妻,爱卿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的章弥心中惊涛翻涌,想不到才几个月不见,自家儿子就跟皇后宫里的人混到了这种程度,急忙扑通一声跪下“微臣替犬子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松了口气,虽然明知胤禛开口赐婚,对方是绝对不可能拒绝,但此刻真的听到章弥应下,还是不免为绘春高兴。 胤禛也哈哈一笑“既如此,那二人的婚事就定在冬月初七吧,趁着年前将绘春娶回去,你们一家也好过个团圆年。” “是,微臣多谢皇上体恤。”章弥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此事了了,胤禛便挥手让人下去,转首看向宜修“如此,小宜可满意了?” 宜修抬首给了剪秋一个眼色,才笑着道“自然满意,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胤禛再次呵呵笑道“沈氏也有了身孕,朕赐了惠字为封号,又让她在院子里协助容妃管些琐事,看样子倒是做的不错,等她产下孩子,也可将宫务分些下去,容妃终究是有些惫懒,敬妃又有些庸懦,均不可当大任,有她协助,你身上的担子也可以再轻松些。” “是,惠贵人有福气,是这批新入宫妃嫔中第一个有孕的,也算是熬出头了。” 宜修笑着说罢,又话音一转“不过皇上,华妃妹妹之前协理六宫时不是做的挺好的,怎的不让她继续管着了?” 容妃早已报上来,宜修又岂能不知华妃在圆明园的所为,不过是想探探胤禛的口风罢了。 果然此话一出,胤禛笑意敛去,半晌才道“华妃身边的周宁海推惠贵人落水,曹琴默诬陷惠贵人假孕,件件事背后少不了华妃的黑手,她实在是让朕失望。” “原来如此,可是皇上,华妃虽然平时有些嚣张,但平日看着倒不像是心性狠毒之人,这些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宜修为何要替华妃说话,自然是有所求的,至于求什么…还不急。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如今娴妃等人管着宫务,华妃的协理六宫之权倒也不急着恢复,先这样吧。” “是,皇上看着办便是,只是青海的战事平定…” “嗯,朕知晓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朕先回养心殿了。” 宜修站起身“臣妾恭送皇上。” 待胤禛的人影彻底消失,仪仗彻底离去,宜修才再次对剪秋道“带上来吧。” 剪秋闻声下去,不多时章弥再次走进殿内“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太医免礼,绘春是本宫身边伺候久了的,若非到了年纪,她自己又跟章寻两情相悦,本宫是说什么也不愿放人的,章太医可要告知章寻,往后定要帮本宫照顾好了她。” 章弥闻言一拱手“皇后娘娘放心,微臣一家定会好好对绘春姑娘。” “如此便好。”宜修笑着免了对方的礼,话音一转再次道“让章太医留下来,却是本宫还有一事要劳烦太医。” 说着又转向剪秋“剪秋,端上来吧。” 剪秋动作快,闻声立刻转身出去,片刻又端了一碟糕点进来,捧在手上也未放下。 宜修抬手一指“章太医,你替本宫看看,这糕点可有什么不对劲?” 章弥应了一声,也未拿筷子,直接伸手从碟子中取出一块闻了闻,而后眉头一皱“娘娘恕罪。” 说罢张嘴塞了一口细细品尝起来。 又过了片刻,章弥将口中糕点咽下“娘娘,微臣有一问,不知可有懂这糕点做法的人在?” 宜修闻言转向剪秋,对方回道“娘娘,这碟子芙蓉糕是御膳房今日送来的,并非是咱们小厨房所做,但咱们这的厨子应该也知道,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叫人。” 说罢立刻转身下去,不多时带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子上来。 “奴婢季群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了,本宫这几日有些馋芙蓉糕,不知你可会做?” “回娘娘,芙蓉糕做法简单,奴婢会的,娘娘若是想吃,奴婢这便下去准备。” “不知这芙蓉糕会用到什么食材?”宜修话头一转突然开口。 “不过是面粉、鸡蛋、糖等一些寻常的材料。” “这位姑姑,不知可需要加山楂之类的东西?”章弥在旁突然开口询问。 季群诧异,却还是一丝不苟的回道“不需要这些。” 章弥闻言颔首,又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季姑姑,那就劳烦你再给娘娘做一份。” 说着便引着对方下去。 章弥等人离开才再次开口“娘娘,这碟子糕点中被加了神曲、山楂,如果按照那位姑姑的说法,那这糕点确实存在问题了。” 宜修心中默念,片刻道“山楂也便罢了,本宫知道,只不知这神曲是何物?” “娘娘,神曲乃是由鲜苍耳草、杏仁泥、赤小豆等药材混合而成,此物本是用于治疗食欲不振,但加了山楂,却会让人胃口大开…” 第210章 双胎 宜修自己对医术也颇有些涉猎,听到此处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此言何意。 有孕之人需得进补,但若是长久的暴饮暴食,胎儿就会长得过大,等到生产时,难产只是寻常,便是一尸两命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想到此处,宜修握紧了手上的杯子,想不到自己好性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被人欺到头上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脑中翻涌的思绪“本宫知道了,今日便多谢章太医,此事章太医不必急着告知皇上,本宫自有定计,你替本宫诊脉,看有无问题。” “是。”章弥闻言上前来,搭上脉,片刻后脸色突然有些古怪。 宜修正要开口询问,章弥已然退开“微臣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章太医,你这没头没脑的,本宫有孕都数月了,这喜又从何来?” “娘娘的胎像一向是犬子看顾,许是他医术不精,未曾发现,娘娘腹中是双生胎!” 宜修惊的站起身“你说?!双胎?本宫腹中有两个孩子?” 一下子动作太快又扯到腹部,急忙又坐下来“章太医,此言可当真?” “娘娘,微臣这点把握还是有的,您腹中确有双生胎。” 宜修呆呆坐在榻上,手扶着小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继续开口“此事也暂且瞒下,你先下去吧。” “是,皇后娘娘如今有孕,往后吃食可更要多加注意,微臣先行告退。” 宜修自己发现芙蓉糕有些异常,虽不能确定问题,但出于谨慎起见才让剪秋把章弥留了下来。 想不到,一个偶然兴起的念头,竟然挖出来背后有人下开胃药这样的事情,还被诊出来怀了双胎… 这… 蹙着眉头,脑中过电般想着后宫诸人。 却一时间没有头绪到底是何人所为。 宜修沉了脸色,连怀了双胎的喜事都暂放脑后。 事情到了头上,自己宫里竟无一人发现。 可又转念一想,芙蓉糕中添加的,到底也不是什么毒药,试菜的人发现不了也是寻常… 恰在此时剪秋进来,看到宜修脸色心中也是一突,急忙走上前“娘娘,可是这糕点有什么问题?您没事吧?” 宜修扶着剪秋起身“扶本宫到院子里走走。” 出了正殿,宜修握着剪秋的手腕悄悄用力,再次开口“那糕点无毒,但是被加了大量促进食欲的药材。” “促进食欲?娘娘,奴婢不解?” “孕妇胎儿不可过大,否则难产便罢,说不得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剪秋闻言倏然一惊,连忙呸呸呸几声“娘娘福慧双修,定能平安产下小阿哥,娘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了!” 宜修闻言心中也是松快了些,笑着拍了拍剪秋的手,语气却是有些肃然“你说是不是本宫平日里太过柔和了,竟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剪秋闻言也是蹙眉思索“娘娘,咱们景仁宫虽然有小厨房,但平日御膳房若是做了什么吃食,也总少不了咱们这一份,奴婢一会就去查查,今日这糕点是谁做的,顺藤摸瓜,总能找到背后下手之人,娘娘且放宽心便是。” “嗯,只是往后咱们的手段不必过分柔和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剪秋闻言目中陡然一亮“是,早该如此呢,奴婢明白了。” 宜秀颔首未再在此事上多言,说罢便扶着剪秋在院中缓缓走动起来。 这一趟走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宜秀才觉得有些腿酸,回到正殿坐下再次开口吩咐“让绘春来一趟。” 剪秋闻言下去,不多时绘春就匆匆上来“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看着对方娇俏模样,宜秀心情也好了些许,故意沉了脸色“本宫倒是没什么吩咐,只是你心心念念之事如今有了结果,你可想听听?” 绘春见宜修脸色,顿时心下一沉,欲言又止片刻,才低声道“娘娘,可是他父亲不同意吗?” “哎…”宜修故作轻叹一声,以手称头不开口回答。 绘春红了眼眶“娘娘不必为奴婢烦心,大不了不嫁人,奴婢愿意陪在娘娘身边一辈子。” 宜修见绘春如此,哪里还能狠下心逗她,急忙拉着她到身边。 全然不顾绘春的推辞,亲自拿帕子替对方拭去眼泪“小妮子,本宫既然答应了你,又岂会食言,本宫刚刚已经求了皇上亲自下旨,下个月初七章寻迎娶你,如今可要好好准备了。” 绘春的心情跌宕起伏,闻言更是脸色羞红的跺了跺脚“娘娘…” 宜修笑的开怀,转头吩咐剪秋“绘春家中也无人了,本宫过几日会让她住到乌拉那拉府去,到时从那出嫁也方便点,景仁宫按照多罗格格位份给绘春准备嫁妆,剪秋你可要好好帮她准备,不光是绘春,往后你与绣夏若有了意中人,都比照此例,本宫绝不会亏待。” 宜修一番话又说的绘春羞意上涌,心中却很是感念自家主子的恩典。 两步走到宜修正前方跪下“奴婢何德何能让娘娘如此费心,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宜修笑看着对方,示意剪秋将人拉起来“本宫还在乌拉那拉府做女儿时,你们就在本宫身边伺候,那时候咱们还都是几岁的女孩子,算来都快二十年了,如今绘春也有了好的归宿,本宫高兴,这些都不算什么。” 绘春泪眼盈盈,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还有剪秋在侧,主仆几人又说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宜修觉得有些累了才散去。 躺在床上,宜修又想起今日那盘芙蓉糕来,可左思右想,却仍是觉得毫无头绪。 思绪飘散,又想起自己腹中的双胞胎,自己竟然也有此机缘。 不过转念又想到乌拉那拉府的几个亲族,好像有好几位叔伯家都有多胎的。 心中的忐忑也消散了些许。 双胎,甄嬛生得,自己为何就生不得?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宜修就此睡去。 绘春在五日后就出了宫,进了乌拉那拉府,婚事的一应事宜全都交由宜修的额娘主理。 第211章 也双胎? 宜修将身怀双胎的消息暂时瞒了下来,一应的宫务全部交由了几个妃位处理,自己安心在景仁宫养胎。 自从有了芙蓉糕一事,除了章寻与绘春成亲那日,章弥几乎住在了宫里。 宜修的一应吃食不仅有人试菜,入口之前章弥还会再验一道,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宜修才会用膳,如此一番虽麻烦,却总归没有再出任何岔子。 腊八这日,宜修用了小厨房做的腊八粥,正扶着剪秋在院中闲逛,转过身就见到容妃领着人走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笑着拉起容妃“婉宁来了,赶紧起来吧,这会儿来可用了午膳了?” “多谢娘娘,臣妾已用了膳,刚刚去给太后请了安,顺道来看看娘娘。”话出口,目中却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宜修笑着点点头“既用过了膳,那正好陪本宫走走吧?” “恭敬不如从命,沐雨,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扶着皇后娘娘便是。”容妃笑着应声。 宜修同样眼神示意,剪秋这才带着人离开,院中顷刻间只剩下宜修与容妃两人。 “怎的了?可是在太后那受了气?”宜修扶着对方的手,边走边开口调笑道。 “娘娘多虑了,太后如今一心盯着婉贵人的胎,哪有功夫理会咱们?请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容妃撇了撇嘴,继续道“倒是今日见了婉贵人,臣妾心中存了疑影,特地来向娘娘请教。” “婉贵人?她在太后宫里养胎,还能出什么问题,你且说说到底怎么了?” “娘娘不知道,婉贵人如今一应吃住都在寿康宫,臣妾也许久没有见她了,今日突见才发现,不知为何她的肚子大的吓人,比臣妾怀弘希的时候可大的多了。” “肚子大?”宜修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吃的多了,孩子养的太大?这将来可不好生养。” 可转念又一想,太后手下能人众多,怎么可能任由婉贵人吃的胎大难产,思绪电转,一时沉默下来。 “不是呢,若只是吃大的,臣妾又岂能有疑问,实是刚刚闲聊时,太后说了一句婉贵人一日只吃两顿,一顿最多小半碗饭就不再用,臣妾这才觉得疑惑。” 宜修闻言心中也是一沉,吃的不多,怀相又大,难不成跟自己一样,也怀了双胎? 沉吟片刻,宜修开口询问“可知婉贵人的胎平日里都是由谁看顾?” “臣妾刚刚让人打探了下,好似是一位叫岑素的太医,臣妾却是从未听过。” “婉贵人这胎,怕是不简单呢。”宜修声音喃喃。 什么东西最珍贵?自然是稀罕的东西。 用作自己的胎像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宜修知道,若是婉贵人先一步生下双胎,那自己腹中的双胎对胤禛来说,就不那么珍贵了。 可是如今婉贵人住在太后宫里,即便想要动手,也是半点机会也无。 转念又想到自己已经有了弘晖,有了瑾瑜,罢了,让她平安生下来又如何? 柔则不是前世的柔则,如果她真的动了那样的心思… 那自己也不介意到时再送她去地下跟她第一个儿子团聚。 敛了思绪,宜修疑惑开口“岑素?” 顿了片刻“太后要护着婉贵人,这事儿咱们就不必管了,她区区一个贵人,便是生下皇子,也总归是越不过你去,不必担心。” “是,臣妾不担心,只是太后那恨不得把婉贵人当成眼珠子宠着的模样实在令人费解,明明娘娘您才是正宫。” “罢了,本宫自小不得太后喜爱,也从未对她有过什么指望,且不必理会了。” 说罢又来了兴致“下午就别走了,晚上陪着我用晚膳吧?许久见不到弘晖和瑾瑜,本宫一人实在无聊。” 容妃目中一亮“如此甚好,别说大阿哥,弘希不也是一样,日日跟在他十四叔身后到处乱窜,不知道整日里在哪里疯闹,臣妾十天半月见不上一面也是寻常。” “孩子大了自然如此,不必理会他们,咱们自吃咱们的便是。” 二人说说笑笑的又走了一会,又看了一下午的棋谱,直到用了晚膳容妃才离去。 宜修想着对方之言,转头又让剪秋喊了章弥进来。 “章太医,太医院可有一位叫岑素的太医?” “回娘娘,太医院确有此人,是前些日子去了圆明园后才在太医院供职的,这次圣驾回銮,也就一同跟着进宫了。” “可知他是谁的人?”宜修这话问的直白,倒是让章弥一愣。 “娘娘,岑太医并不显山漏水,平日里在太医院也是谨言慎行,从不拔尖冒头,不过娘娘之问微臣倒是有一猜测。” “哦?章太医且说来听听。”宜修闻言顿时兴趣大增,不由的坐直了身体。 “此事倒是要说到婉贵人的胎了,自从婉贵人有孕事,每次来请太医时,从未要求过同一人看诊,但自从在圆明园中婉贵人动了一次胎气后,贵人小主的胎像便专由岑太医看顾了。” “你的意思是,岑素是婉贵人的人?” 章弥摇了摇头“还有一事,正好报于娘娘知道,刚刚微臣所说,在圆明园那拉小主还未晋位贵人时,曾经动了一次胎气,那次便是岑素前去看的诊,回来就传出来那拉常在晋位贵人的消息,微臣事后让人悄悄查过,虽然岑素的脉案上写的是婉贵人多思忧虑导致胎气不稳,但实际却是因为情绪愤怒所致。” 说到此处章弥停了片刻,似在思索,忽又开口“那日太后也在。” 宜修顿时了然,想来是太后为了柔则的胎,特地放的人了。 点点头宜修道“本宫知道了,不过却还有一事要麻烦章太医。” “娘娘但说无妨。” “若有机会,探探婉贵人腹中的胎,本宫怀疑,她也怀了双胎。” 章弥闻声颔首“是,微臣知道了,只是自从岑素负责婉贵人的胎,便极为谨慎,若探不到消息,还请娘娘恕罪。” “嗯,能查到是最好的,但若事不可为,你也不必勉强。” “是,微臣遵旨,多谢娘娘体恤。” “辛苦章太医了,剪秋,替本宫送章太医。” 第212章 告知 章弥离去,宜修心中却仍在思索对策。 自己不屑于害婉贵人的胎,但若是让她抢了自己腹中孩子的光芒,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抬首见到剪秋进来,宜修伸手将她喊到身边“今日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剪秋闻言一愣,自从皇后娘娘不再查看彤史,自己也久未关注皇上翻牌子一事了。 “娘娘恕罪,还未得到消息,还请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问问。” 宜修点点头,挥手让剪秋速去查,转头靠在软枕上,随手抓过一本书翻开。 却只漫无目的的翻着,眼神都未聚光。 不过小半盏茶功夫,剪秋又匆匆走进来“娘娘,查到了。” 宜修坐直了身子“皇上宿在哪?” “今日皇上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不过皇上政务繁忙,这会儿正在养心殿批折子,还没有动身去延禧宫。” 宜修将书扔到一边“那就去请皇上来一趟景仁宫,本宫说了事他再去延禧宫富察氏那也来得及。” “是,奴婢已经让江福海去请了,娘娘且先在等等,皇上肯定一会就到了。” “恩,上一盏银耳粥上来吧,刚刚晚膳没用多少,这会儿突然有些饿了。” “是,奴婢马上让人去准备。” 剪秋领命下去,可人还未出殿门,走到门口却又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 下一刻胤禛的声音传来“起来吧,你家娘娘呢?” 剪秋起身回道“皇上请,娘娘正等着您呢。” 话音刚落,殿外胤禛大步走进来,转头一见宜修就笑道“你倒是好兴致,这靠的可舒服?” 宜修轻笑一声,扶着榻站起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口中请安,膝盖却一点没有弯下去,胤禛已经快步走到身边。 “早已说过免了这些俗礼。”话中有些关切的嗔怪。 宜修从善如流“那就多谢皇上了。” 胤禛扶着宜修坐下“可用了晚膳?” 宜修点点头“谢皇上关心,刚刚容妃妹妹在臣妾这,已经用过了,不过这会儿却又有些饿了,臣妾已经让剪秋去准备银耳粥,皇上可要一起用一些?” 胤禛呵呵一笑“自然是好,就陪着你用一碗吧。” 宜修垂了垂眸,开口话音一转“皇上,婉贵人已经快要临盆了吧?” 胤禛闻言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又要有个孩子出生“是,听皇额娘说,就这几日了。” “恩,太后看中婉贵人的胎,她如今已住在了寿康宫,臣妾也探不到消息,既然临盆在即,皇上可得让人时时关注着。” 这话说得胤禛脸色一沉“你放心,太后既然已经接了她去寿康宫,必定会准备好呀一切,你就好好安胎便是。” 二人正说着,剪秋端着两碗银耳粥进来,自然已经是章弥验过了的。 各端着一碗用了粥,胤禛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将帕子丢桌上,起身拉了宜修起来“朕听章弥说,有孕是最好多走走,一碗粥虽然不多,但已经这时候了,睡之前朕再陪你走走吧?” 宜修也不推辞,口中称谢“是,臣妾多谢皇上。” 说着借着胤禛的力道起身,可刚刚站起来,胤禛就轻疑一声。 “小宜,朕记得你如今是有孕尚未满六个月?” 宜修闻言知道对方定是发现了自己孕肚的不同寻常,却只做未知“是,皇上还记得。” “那怎的肚子这么大?可让太医来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吧?” 宜修未立刻回话,好好的站直了身子,拉着胤禛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低声道“皇上,章太医诊脉,说臣妾腹中怀了双胎。” 胤禛神色一愣,抚在宜修肚子上的手都抖了抖,又急忙双手扶住宜修“双胎?你腹中有两个孩子?果真吗?!” 宜修轻推了对方一把“瞧皇上这话说的,这还能有假?” “哈哈哈…!”胤禛愣了片刻,又突然开口大笑。 “好啊!好!中宫有孕,竟还是怀了双胎,这乃是天大的喜事!朕要即刻下旨,昭告天下!” 宜修看着对方喜色,未开口拒绝,自己正位景仁宫,乃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国母,怀了双胎得昭告天下之幸乃是理所应当,实在无拒绝的必要。 只扶着对方小臂,微微一屈膝“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急忙拉了宜修起身“这是你应得的,咱们夫妻,不必客气。” 说着又郑重了神色,看向宜修“小宜,你一定要平安生下腹中的小阿哥,答应朕。” 宜修垂首扯了扯嘴角,抬头已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胤禛“可是皇上,万一臣妾腹中是两个公主该怎么办?” “公主又如何?咱们已经有了弘晖,是嫡子又是长子,这一胎是儿子女儿都好,只要是你生得,朕都喜欢!”胤禛改口的极快,一副乐颠颠的模样。 闻言宜修脸上也攀起一丝真心笑意“臣妾多谢皇上。” “咱们夫妻何须言谢。” 被胤禛拉着,又绕着正殿走了片刻,宜修再次开口“皇上今日是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这会儿时辰也不早,想必富察氏早已等着了,皇上快去吧。” “嗳,你怀了双胎这样的好消息,朕哪还有心思翻她人的牌子,今日就宿在景仁宫。” “臣妾有孕,可不愿意委屈了皇上,您还是赶紧去延禧宫吧。” 宜修停住脚步,不管不顾的推了胤禛往外走。 顾念着宜修有孕,胤禛不敢跟她别着力气,只能被宜修推着出了殿门。 “小宜…” “皇上,臣妾是中宫,哪能做截了后宫嫔妃恩宠的事,而且臣妾还有着身孕,更不可如此了,皇上还是赶紧去吧,明日臣妾等着皇上用午膳?” 为了让对方离开,宜修不得不说了午膳之言。 胤禛被宜修一番抢白说得没法,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点点头“罢了,听你的,朕去延禧宫,只是天气寒冷,你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 宜修颔首“皇上放心,臣妾这就进去,苏培盛,赶紧给皇上披好大氅。” 苏培盛早已拎着虎皮大氅在一旁等着,闻言急忙应声“是。” 胤禛没有阻止苏培盛的动作,披好大氅再次道“朕走了,你快进去吧。” 第213章 生产。 隔天一早,胤禛的昭告中宫祥瑞之胎的圣旨就发了出去。 后宫众人自然是反应不一。 诸如为宜修开心的有容妃谦常在,对此没有任何感觉的富察贵人等。 反应最为强烈的却是寿康宫。 太后与婉贵人相对而坐,太后的脸上也少有的出现一丝愁色,似乎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对方的掌控一般。 “姑母!”太后半晌未开口,婉贵人已经是按捺不住。“宜修也怀了双胎,那我腹中的孩子又如何能得皇上的喜爱啊!” 太后蹙了眉,心中暗自腹诽一句柔则的无脑。 但顾念着对方腹中的孩子,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道“同是双胎又如何?你已经要生了,宜修的孩子却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出世,你怕什么?” “姑母,宜修是中宫,她的双胎得了皇上昭告天下之幸,又哪是婉婉的胎可以比的。”婉贵人说着,竟落下泪来。 边哭边继续道“我实在不解,为何姑母一定要死死的瞒着我的胎像,若是早一步报于皇上知道,说不定此时得昭告天下的就是我的孩子…” 太后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烦躁,宜修是中宫,得此荣幸,天下臣民只会觉得皇上做的好。 可柔则区区一个妃妾,若真是只为了孩子得了这样的荣幸,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被骂狐媚。 轻叹了口气,太后的面色突然凌厉起来“你也知道宜修是中宫,却仍是口口声声直呼她的姓名,这是你一个贵人该做的?在寿康宫便罢了,若是说顺了嘴,被皇后的人听到,哀家看你这贵人还要不要做。” 婉贵人的凄楚神色陡然一顿“姑母…” 太后没有给婉贵人说话的机会,继续不停“你以为这后宫众人都是什么和善之人吗?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也怀了双胎,能不能留到现在都是两说。哀家让你瞒着胎像,都是为了你能平安生下孩子,可你却连这点都不能理会,柔则,你实在让哀家失望。” 太后的话说的可谓极重,听得婉贵人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太后摆摆手“罢了,你不必说了,凝翠,带你家小主回春禧殿,这几日就不必来哀家这了。” 凝翠本就是太后安排到婉贵人身边,哪里敢违背太后旨意,顾不得婉贵人脸上仍旧流个不停地泪水,扶着婉贵人起身就往外走。 婉贵人一步三回头不想离去,可却对太后的脸色很是害怕,纠结了许久也只能转身扶着凝翠离开。 可走不过几步,还未出了殿门,孙竹息突然惊叫一声“婉贵人!” 太后闻言也是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婉贵人走过之处已经湿了一片。 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后一叠声的吩咐下去,不多时婉贵人就被抬进了太后早已为她安排好的产房。 稳婆,太医,顷刻间已经到位,虽忙却丝毫不乱。 太后坐在主殿,眉间已俱都是担心。 孙竹息在旁,轻声安抚“太后,您别担心,婉贵人一定能平安生下阿哥的。” “哎,虽说柔则是不太聪明,但到底是从小哀家看着长大的,如今又是乌雅氏的唯一希望,哀家又怎能不担心。” “太医和稳婆都是咱们早已安排好的人,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只是…” 孙竹息看了太后一眼,见对方并无异色,才继续开口“刚刚请太医已经惊动了后宫,一会怕是后宫的娘娘小主们都要到了,太后可要让她们进来?还有皇上那…” “这会儿皇帝的早朝还未结束,不必急着通知,至于后宫,那些人心里想什么哀家又岂会不知,你让人通传下去,天气寒冷,冰天雪地的,让她们不必来了。” 孙竹息一屈膝“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后宫妃嫔们还未动身,太后那不需众人守着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柔则本就与后宫众人关系不睦,无需为她冒着风雪去寿康宫,后宫众人自然是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是乐得自在。 宜修得知后冷笑不已,以太后的手段,就算众妃全在又如何? 难不成还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地下害了柔则? 不过宜修本也没打算去,万一出个什么岔子,太后再栽到自己头上,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后宫嫔妃去不得,胤禛却是不能不去。 下了朝得了消息,胤禛就直奔寿康宫,母子两人就此在正殿默默等待起来。 可即便太后如此谨慎,婉贵人这胎还是久久未生出来。 转眼就是数个时辰过去,胤禛都已经耐不住,回了养心殿处理政务,婉贵人的胎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不知怎的,纵使太后出于保险起见,日日问询,也没想到婉贵人这胎会生的如此艰难。 正急的在殿中不停踱步,岑素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太后…” 闻言立刻转身看向岑素,太后话中少见的急躁“婉贵人如何了?怎的还没有生下来?!” 岑素也是一脸急色“太后,婉贵人心绪激动以致胎像不稳,接生稳婆看过,羊水已经快要流尽,再不用催产药,怕是腹中的孩子…” 话音未落已被太后打断“那还不赶紧用药?!” “太后,婉贵人胎位不正,寻常催产药已是没有用处,微臣开的方子若是用了,往后就再没有有孕的机会了,还请太后今早定夺!” 岑素的话让太后一愣,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不过她乃是心性坚韧之人,不过转瞬就已定计“能不能再有孕是往后的事情,为今之计是要让婉贵人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你赶紧去准备催产药!” 岑素得了太后的首肯,自然是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下去亲自煎了药让人喂了婉贵人服下。 这药果真是有用非常,用药后不过半个时辰,寿康宫中就已经先后响起两声婴儿的啼哭。 太后与孙竹息对视一眼,二人目中俱都是喜色“竹息,你快去看看,两个孩子可好!” 第214章 女儿= “是!”孙竹息笑着应了一声,急忙出了正殿往产房那去。 等到了产房时,两个孩子已经被稳婆洗净裹好,众人正给脱力晕厥的婉贵人清洗。 凝翠看着两个孩子,转头见到孙竹息,急忙迎上前来“孙姑姑。”脸上的神色却不见有多好看。 孙竹息见状也是心中一突“怎的如此神情?小阿哥和婉贵人都好吧?” 凝翠嗫嚅了片刻“姑姑,太医已经诊脉,说我家小主只是脱力晕厥,并无大碍…” “那小阿哥可好?你赶紧说!” 孙竹息也被凝翠的支支吾吾弄得有些急了,语气中不觉带了丝命令。 凝翠只能一咬牙“姑姑,小主诞下了两个公主…” “什么?!”孙竹息似乎很是不敢相信,脱口而出。 陡然变大的声音让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孙竹息也立刻反应过来,沉了脸色“你没有弄错?是两个公主?” 凝翠也是一脸的无奈“姑姑,再如何我也不会弄错公主还是阿哥,且太医已经看过了,确实是两位公主。” 孙竹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青白。 半晌才继续道“我知道了,你在这好好的照顾婉贵人,我这就去回禀太后。” 凝翠松了口气,不需要自己亲自去跟太后回禀,连忙点点头“姑姑慢走。” 孙竹息没再理会对方,眉头紧蹙离开,不一会已经满脸愁色进了正殿。 一进门就被太后拉着“怎么样?小阿哥可好?” 孙竹息这是才体会到刚刚凝翠的心情,却不敢迟疑,定了定神“太后,婉贵人平安产下一对小公主,母女平安。” ‘吧嗒’,太后手上的手串掉落,下一刻突然提了声音“两个公主?怎么可能!岑素不是早已诊过脉,柔则怀的是龙凤胎?!” 孙竹息苦着脸色,还得劝慰自家主子“太后,当时岑太医所言,乃是有龙凤胎的可能,并不能确定的…” 太后闻言突然厉了脸色,一把将身旁茶盏挥到地上“无用!” 孙竹息立刻跪下“太后息怒啊。” 好半晌,孙竹息觉得膝盖都有些痛了,太后才再次发话“你起来吧。” 孙竹息谢了恩,赶紧让人拾了碎瓷片出去,小心翼翼的又端了盏茶进来。 觑着太后神色,孙竹息将茶放到太后身边小桌上“太后,您辛苦了许久,用盏参茶吧。” 太后一脸气闷之色“参茶?参茶可能让婉贵人肚子里再蹦出来一个阿哥?!” “太后,事已成定局,咱们再气恼也是无用,好在还有机会不是。” “机会?你是忘了?岑素已经说了,用了那催产药,柔则是绝对再无有孕之机的,而且即便没有用药,她也已经年近三十,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仰头喝了一口茶,太后越说越气“本以为这次她怀了双胎,怎么也得有个阿哥,好好的把这阿哥拢在手中,将来说不得就能得了帝位,如此乌雅氏的荣光才能代代传下去,谁曾想竟是两个公主,真是白费了哀家为她瞒着这么久的心意。” 太后似是怒极,口不择言便也罢了,甚至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孙竹息一抖。 “太后,皇后娘娘也是您的侄女,将来总会顾着乌雅氏的。” “她?你莫不是忘了平日里她对哀家是什么态度,你觉得是她能听哀家的,还是她的儿子能听哀家的,白日做梦!” “太后,您的身子为重,便是婉嫔娘娘真的不能再孕,宫中也从不缺能为皇上生孩子的,太后再慢慢物色着便是了,何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孙竹息语带安抚,尽力平息太后的怒气。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太后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罢了,婉贵人平安诞下两个公主,乃是有功之人,传哀家旨意,婉贵人生育辛苦,特晋为婉嫔,随着生产的消息,一并送出去吧。” “是,太后放心,奴婢会即刻让人去办的。” “恩,等过几日婉嫔好些了,让她搬回永寿宫去吧,为嫔位便能居永寿宫主殿,在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无人能欺了她去。” 孙竹息嘴巴动了动,终究不敢在太后的气头上否决,只能应了声“是,奴婢遵旨。” 婉贵人双胎,平安诞下两个公主,同此消息传来的还有婉贵人晋位的消息。 胤禛虽有些不满太后没有跟自己说一声就晋了婉嫔的位份,但还是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没有多加置喙,转头又让苏培盛赏了许多东西给婉嫔,也算是照顾了太后的面子。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宜修正捧着一本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听了剪秋通禀,宜修不由庆幸,果真是双胎。 若是自己没有先一步将自己身孕双胎的消息报于胤禛,此刻婉嫔生产在前,昭告天下之幸是对决没有了的。 同时传来的,还有太后主仆二人的的对话,全部一字不落的被剪秋报到了宜修的耳中。 指尖在桌上咔哒个不停,宜修眉头紧紧蹙起,她只知道太后不喜自己,也曾经无比想让老十四顶替了胤禛的皇位。 可谁知对方竟然如此的狼子野心,竟然瞄上了胤禛之后的皇位。 宜修捏了捏手指,自己是不是该早些让太后殡天? 只可恨乌雅氏虽不过分中用,但把持内务府多年,自己进宫来不知做了多少,但仍无法将太后的势力彻底清除,这样的想法现如今确实也只能想想了。 “剪秋。”宜修喊了人过来“去库房里寻摸些没法做手脚的东西送去给婉嫔。” 嫔妃产子,自己皇后总归是还要做些表面功夫的。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又想起太后那些话来。 如今看来,太后的野心远非宜修之前所知的那些,平稳度日也并非对方真实想法。 胤禛不好把控,她是想着能控制住下一任帝王,好让她的乌雅氏一举腾飞呢。 婉嫔的两个女儿不中用,那谁的孩子能被太后掌控呢? 如今有孕的,除了自己也就只剩下惠贵人了。 只是对方,能被太后拢入旗下吗? 宜修脑中思绪飞转,却又想起一事来。 第215章 博尔济吉特氏 大部队从圆明园回来的那日,太后特地点了…娴妃送她回宫。 娴妃当年又是从太后宫里被赐给了胤禛的,莫非这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娴妃早已经被太后纳入了麾下? 而且对方如今协理的…又恰好是内务府膳房的诸多事宜。 难道,那道芙蓉糕里面的神曲与山楂是娴妃授意?…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的想法却是有些狭隘了。 谁说太后必须要掌控还未出生的阿哥? 现成的孩子不好吗? “绣夏,你来。”宜修皱着眉头,叫了绣夏过来。 “娘娘,您有何吩咐?” “上次芙蓉糕一事查出来了吗?” 绣夏微微摇了摇头“娘娘,剪秋姐姐还在查,已经有些头绪了,却还不能确定。” “一会剪秋回来你同她说,让她尽快将此事查清楚,若本宫猜测为真,咱们也要尽快准备了。” 绣夏闻言点头,也不追问宜修猜测为何人,只领了命下去。 宜修这费脑子想了许久,寿康宫却仍旧是一片愁云惨雾。 两位公主的洗三只太后帮着操持,请了后宫嫔妃到场,小办了一场。 宜修则以养胎为由,没出景仁宫。 婉嫔却因自己生下一对女儿之事闹了好久,直言有人要害她,换了自己的阿哥。 直气的太后心口发通。 婉嫔是在寿康宫生产,她说出这种话,岂不是明着打太后的脸。 太后也因此发了狠,婉嫔并两个刚刚出生的公主便在洗三后的午后,被太后一道懿旨送回了永寿宫。 可如今腊月,紫禁城早已下了雪,这一趟折腾让婉嫔痛苦不已。 两个孩子便也罢了,终归是皇帝的公主,嬷嬷奶娘们不想找死,自然不敢怠慢。 可婉嫔却不一样了。 自从她生产,胤禛只在洗三这日来寿康宫看过一次,又因为口不择言让太后不喜,生产完三天就被挪出了寿康宫。 内务府的人从来都是人精,迁回永寿宫途中毛手毛脚,让她受了风寒。 月子里受寒,让她本就不甚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回到永寿宫整整七日,才堪堪缓过来些许。 太后终究是顾着脸面,让人将送柔则的太监宫女们各打二十大板,罚了三个月月例,此事才算是平息下去。 可后宫众人都看得清楚,婉嫔这是失了太后的欢心了,往后凭她再如何得宠,也不可能让太后再像从前那般护眼珠子似得护着。 一想到这里,后宫众人都是有些兴奋。 婉嫔仗着太后的势,连给皇后请安都是不情不愿的爱来不来。 如今一朝失势,想把她踩下去的人可多的是。 嫔位,一宫主位,可掌宫一宫内全部事宜,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位份呢。 …… 转眼除夕将近,宜修有孕,且又是双生,自然是小心非常。 连除夕夜宴都未参加,将除夕夜宴的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几个协理六宫的嫔妃。 除夕过去,入了正月,宜修的胎也满了六个月。 正月初二,宜修请了胤禛同在景仁宫用晚膳。 未曾费心张罗,只让御膳房送来了胤禛的膳食,自己则是让小厨房做了一碗简单的汤面。 有孕容易饿,宜修自然不会等着胤禛到才用膳。 等她一碗面快吃完,胤禛才匆匆走进,还未见到人,声音已经传至“等久了吧?可是饿着了?” 一进膳厅,就见宜修刚刚吞下一口面条,关心的话硬生生堵在嘴边不知该怎么继续。 宜修假意一笑“皇上恕罪,臣妾刚刚实在饿的发慌,便自己先用了,您的膳食也已准备妥当,剪秋,快让人传膳。” 胤禛摸了摸鼻子“你有孕自然要先紧着你,不过怎的就吃这个?” “许是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宜修笑着应了一声,也不管他,继续用起来。 不多时胤禛的膳食也上来,宜修却已经用完,就坐在一边看着他吃。 胤禛吃饭快,不过盏茶功夫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这是御膳房的菜吧?” “皇上英明,臣妾大着肚子可没法给您做菜,索性让御膳房做了送来便是。” 胤禛哈哈一笑“如今有孕躲懒便罢了,等日后生下孩子,朕可还想尝尝你做的老鸭汤。” 宜修也不答话,拉了胤禛起身“皇上陪臣妾走走?” 胤禛乐呵呵的点头,收拾停当扶着宜修出了正殿,院中的积雪都已扫去,连水渍都不知被剪秋使了什么法子,弄得干干净净。 手上捧着汤婆子,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倒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二人刚出了殿门,哪成想抬头就见苏培盛在一脸纠结的在宫门口徘徊。 宜修转头瞧了瞧胤禛“苏培盛这模样许是有什么事?皇上喊他来问问吧?” 胤禛未拒绝,宜修便让剪秋去叫人。 苏培盛走到近前时却是一脸忐忑之色,胤禛直接开口道“什么事且赶紧说吧。” 苏培盛暗暗定了心“皇上,博尔济吉特贵人身边的丫鬟来报,说小主今日不适,想请皇上去看看。” 这名号听得宜修一愣,这个前世只在入宫时得了一次胤禛宠幸,便彻底沉寂。 前次去圆明园对方也没能捞到机会,这会儿怎的突然…? 转头看了胤禛一眼,果然见对方也是有些疑色。 苏培盛似乎知道胤禛在想什么,弯了弯腰笑道“皇上,住在丽莹轩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胤禛这才恍然“不适?哪里不适?可请了太医?” “奴才已经让人去请了,这会儿怕是还没到。” “那就让太医先去看看,你让人看着点便是,朕今日要陪皇后。” 苏培盛毫不犹豫“是,奴才明白。” 苏培盛离去,宜修也未开口劝说,又逛了一会才回了正殿。 胤禛宿在景仁宫三天,初四翻了甄嬛的牌子,接下来又是雨露均沾。 正月初十,后宫众人齐聚景仁宫请安。 柔则却因为生了双胎要坐双月子,未能到场。 宜修的双胎早已昭告天下,后宫众人自然对她异常大的肚子并无疑惑。 扶着剪秋转过正殿,安稳坐下,下方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第216章 博尔济吉特二 “起来吧,说来自年前已近半月未见诸位妹妹,近来可好?” “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谢了恩起身坐下,容妃第一个开口“有娘娘在,臣妾等自然一切都好,说来自从皇上昭告天下,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娘娘,这肚子果真是很大呢。” 低头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宜修轻笑“到底是双胎,不过本宫有着身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与娴妃敬妃了,特别是除夕宫宴,皇上也跟本宫说你们办的极好呢。” 说着目光却转向了娴妃,笑的意味不明。 但对方恍若未觉,跟着容妃二人一同起身“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宜修摆了摆手“快坐,剪秋。” 剪秋立时端着一个银盘上来呈到宜修面前“娘娘。”说着掀开盖着的红布。 宜修转首看向银盘“本宫新得了几块上好的红宝石,打个镯子头面什么的添上些也好看,今日就赐给你们三人吧。” 说罢示意剪秋端着银盘下去,片刻三人便各取一块“多谢皇后娘娘。” “免礼,本宫怀着胎,往后还是要辛苦三位妹妹。” 说罢又转向沈眉庄“惠贵人如今也有孕,往后就不必来请安了,一切以龙嗣为重。” 沈眉庄早已得了容妃的告知,知道假孕一事背后皆是皇后帮着筹谋,心中早已感念,只是一直未有机会单独与宜修道谢。 此刻闻言急忙站起身扶着采月跪下“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起来吧,你与敬妃同住咸福宫,她育有七阿哥,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尽可找她问询,等妹妹有孕八个月就能让你额娘进宫,到时让人来报知本宫一声便是。”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敬妃娘娘。”听到能让额娘进宫,沈眉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真心笑意。 “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宜修扶着剪秋起身,未再停留。 这么会功夫倒是饿了,坐的也腰酸,索性赶紧回去躺着。 一片恭送皇后娘娘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句对惠贵人有孕的低声不屑,却隐在众人之中一时无法听出是谁的声音了。 沈眉庄也只做未闻,扶了采月的手,跟在敬妃身后缓步离开。 待出了景仁宫,二人并肩走着,敬妃退开两步看了看,笑着道“妹妹有孕也快四个月了,却还未怎么显怀,是不是平时用不下饭?” 沈眉庄脸上也闪过一丝愁色“是啊娘娘,平日别说膳食,就连太医开的安胎药也不怎么喝得下,嫔妾心中正愁呢。” “孕吐乃是常事,本宫有孕时也是如此,差不多四个月之后就会稍微好一点,妹妹可让太医时时看着,切不可因为营养不够耽误了胎儿生长。” “是,多谢敬妃姐姐,嫔妾知道了。” “你在我宫里住着,这些都是应该的,往后要是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尽管来找本宫便是。” 敬妃为人周到,从不与人有矛盾,当初甄嬛被降位时,同样和颜悦色,沈眉庄有孕,更是周全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却没注意到后方一道嫉妒的目光,还夹杂着些许羡慕。 “小主?”婢女的声音将此人的思绪拉回。 富察贵人转头看了一眼“桑儿,你说她们都能有孕,我侍奉皇上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何肚子还没有动静呢?” “奴婢听说有孕本就是要看机缘,小主还年轻,又何须着急呢?” “宫里一个个孩子的生,怎能由得我不急,而且族中已经几次悄悄传了信进来,再无孕怕是他们就又要安排新人进宫了。” “小主,不然往宫外递个话,让夫人进宫一趟?” “额娘也不是大夫,进宫又有何用?”富察贵人言辞寂寥,耷拉着眼神。 “太医不管用,说不定民间的大夫能有什么好方子呢?” 富察贵人目中陡然亮起一丝光芒“你说的对,族里送我进宫,总是报了指望的,桑儿,一会回宫立刻让人传信回家!” 心中定计,富察贵人步履匆匆,带着桑儿快步离去。 … 丽莹轩在重华宫旁边,虽然不像东西六宫那么大,但也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 其内只住了一个嫔妃,从蒙古科尔沁草原远道而来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一整个院子只住一人,自然显得更加宽敞。 博尔济吉特塔娜,红润的鸭蛋脸,眼睛大而亮,长相颇有些蒙古人的大气,只是个子太过高了些。 不知是否因此,入宫近一年,只见过胤禛一次。 塔娜的侍女班柔,是她从蒙古带过来的,为了在宫里能帮得上她,特地从小跟着塔娜一同学汉文,汉话,故而进了宫也能与宫中的人正常交流。 丽莹轩正殿,塔娜一改往常衣饰,特地挑了一件嫩青色宫装,外面一件同色大氅,一脸紧张的在原地不停踱步。 不多时,班柔一脸兴奋的跑进来“小主,皇上这会儿刚从咸福宫出来,正打算往永寿宫去,咱们快出门吧!” 塔娜深吸了一口气,急忙上前一步扶住班柔的手“好,快走!” 班柔不忘替主子看了看打扮,确定无任何问题,这才扶着主子,快步往丽莹轩外去。 刚过了年,前两日又下了一场大雪,宫道上积雪虽已被清理干净,但地滑却是免不了的,太监们抬着轿子小心翼翼的走着。 刚刚过了长春宫,胤禛想着事情,一抬头就见前面拐口突然出现一道身着青色旗装的身影。 在这寒冷冬日不由的精神一振,却一时看不清是后宫哪位嫔妃。 对方自然也看到了胤禛的仪仗,脚步一顿,没有停下,反而立刻再次抬脚迎着胤禛的依仗走过来。 胤禛见状手指扣了扣轿沿。 苏培盛也立刻会意“停轿!” 抬着轿子的小太监立刻停下,不多时,那一袭绿色身影走近。 “嫔妾给皇上请安。”身影屈膝跪地,声音中虽然有些冷到了的颤抖,却难得的不似寻常宫妃那边轻言细语,很是有些利落之感。 第217章 心机。 转头看了苏培盛一眼,对方立刻在胤禛耳边低声道“皇上,是博尔济吉特贵人。” 胤禛点点头顺势下轿,走到对方近前伸出手“起来吧。” 塔娜稍一抬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大手,嘴角一勾伸手握住借力起身“多谢皇上。” 胤禛却一激,对方的手冷的似冰一般。 待塔娜起身,胤禛抬头看到对方明媚长相,不由更是觉得眼前一亮。 伸手一扯将对方的手掌握在手中“这样冷的天气,怎么也不带个汤婆子?手这样冷,冻坏了可怎么好?” 塔娜笑了笑,转首指了指班柔手上的盒子“多谢皇上关怀,本是听说惠贵人孕吐难受,嫔妾那正好有一些上好的藿香,就想着给惠贵人送些,一时着急就忘了汤婆子这事儿了。” 胤禛欣慰一笑“你有心了,苏培盛。” 腾出一只手从苏培盛手上接过一个汤婆子塞到塔娜手上“朕这个你先用着。” “皇上,嫔妾不敢。”塔娜急忙开口推辞。 胤禛强行将汤婆子放到塔娜手上,又双手拢着让她抱好才开口“你为了惠贵人的胎像甘冒严寒,区区一个汤婆子又算得了什么,快拿着。” “如此,嫔妾多谢皇上。”塔娜顺势接过,抬头扬起一抹笑意,似一朵高山上迎风摇曳的雪莲花。 “你去咸福宫吧,朕还有事,过几日再去看你。” 拍了拍塔娜的手,胤禛转身上了轿子,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意。 待胤禛的仪仗离开,班柔才继续道“小主,咱们还去咸福宫吗?” “自然要去,若不去,咱们绕了这么久,做了今日这场岂非白费了?” 拢了拢大氅,塔娜的声音中带了丝轻快“走!” 咸福宫,沈眉庄刚送走皇帝,除了鞋子上了床靠在软枕头上,本想着能随意些,采月就匆匆走进。 “小主,博尔济吉特贵人来了。” 沈眉庄眉心一拧“谁?” “博尔济吉特贵人,跟小主是同一批入宫的,只是进宫后不甚得宠,小主怕是忘了。” 沈眉庄这才点点头“我与她从无交往,怎的今日突然来了。” 说到此处又摆摆手“罢了,既然来了就没有不见的道理,给我穿上鞋子吧。” 采月闻言立刻动手,不多时就给沈眉庄穿戴完毕。 主仆二人起身出了寝殿,就见一长相俏丽明媚的女子坐在榻上。 沈眉庄轻笑一声开口“姐姐。” 塔娜闻言转头,一见沈眉庄立刻起身“我突然来,没有打扰到姐姐吧?” 沈眉庄走到身边与对方行了平礼,这才摇摇头“姐姐客气了,又怎会打扰?” 说罢请对方坐下,才再次开口“不知姐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塔娜未答,反而话音一转笑道“不知姐姐是哪一年生人?” 沈眉庄脸上笑意顿了顿,直言道“我是康熙四十五年生的。” “那我可要称呼一句妹妹了,我是康熙四十四年生人。” 说着塔娜转身从班柔手上接过盒子放在桌上“前几日听人说妹妹有孕以来一直孕吐,这盒子里是我从蒙古带来的藿香,止孕吐是最好的,特来送给妹妹。” 这话一出,沈眉庄脸上漾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却转瞬隐下,一丝惊喜笑容浮现“止孕吐?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姐姐。” 塔娜摆摆手“咱们一同侍奉皇上,何须言谢?” 沈眉庄笑意盈盈“采月,去上桂花藕粉糖糕来。” 说罢又转向塔娜“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但这藕粉桂花糖糕是我平日里吃惯了的,姐姐不妨尝尝?” “自然是好。” 塔娜在沈眉庄这坐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去。 沈眉庄松了口气“采月,把这个盒子好生收起来,等下次温太医来诊脉时让他看看。” “是,小主。” 自出了曹琴默一事,沈眉庄如今也谨慎许多。 却说塔娜主仆二人离了闲月阁,又去给敬妃请了安,才离开咸福宫。 班柔一脸好奇之色“小主,咱们怎么在惠贵人那待了那么许久?” “惠贵人有孕得宠,咱们不仅今日要去,往后更要多多去探望,去的多了,总能见到皇上的。” “小主聪慧,奴婢佩服。” 班柔笑了笑话音一转“可若说是有孕的,皇后娘娘也有孕啊,小主不如多去看看皇后娘娘?” “我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哪能时常去打扰皇后娘娘,惠贵人就不一样了,她与我同在贵人位,有些交往才是寻常。” “原来如此,小主想的可真周到。” … 当日晚间,胤禛刚用完膳,徐进良就端着一盘子牌子进来。 “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喝了一口茶,扫了一眼,想起来今日那一抹清新的绿色,抬手便翻了那块写着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牌子。 这一遭立时在宫里激起一阵阵议论,毕竟谁又能想到,冷宫似得丽莹轩能再起死回生呢? 不过不管后宫众人如何想,今夜,丽莹轩终归是赢家。 后宫的风向一向以皇帝为准,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牌子,内务府的东西也开始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寻常用不上的红罗炭也一下子送来了四五筐。 班柔看着内务府总管黄规全的谄媚笑脸,心中很是不屑。 不过她也知道,在宫里要想过得好些,内务府是不能过分得罪的,还是笑着把人送了出去。 转身回到正殿就一脸不屑的嘟囔“这黄规全真是狗腿子,往常咱们拿月俸他都要推三阻四,这会儿倒是会来献殷勤。” 用上了碳,正殿里暖烘烘的,塔娜坐在镜子前描着眉,闻言笑道“你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又何必为他再费口舌?” “小主,奴婢就是看不过,不过如今好了,皇上要来,咱们往后的日子也不必那么难过了。” 塔娜从镜子中假意嗔了对方一眼“既知道,还不快点来给我梳妆?” 班柔也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凑上来,开始从首饰盒子里挑选发簪。 塔娜接过比了比,突然再次开口“你去将我从蒙古带来的马头琴取出来,一会皇上来了我要用。” 第218章 芙蓉糕 班柔目中一亮,自家小主的马头琴可是当年族中一绝,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兴冲冲离开。 没多久,悠悠的马头琴声便在丽莹轩响起。 胤禛到时,耳边便俱都是这高亢奔放、却又苍凉悲壮的琴声。 脚步顿在宫门外,胤禛微微闭目,眼前好似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不由想起先帝还在时,自己也曾看过的草原盛景。 少顷,琴声渐息,胤禛拢了拢大氅,大步往里走去。 殿门外,小太监起身正要行礼,胤禛摆手止了对方动作,抬手自行推开门迈步走进。 一曲终了,塔娜捧着琴,闭目似在回味,手中琴弦仍在不自觉的缓缓拉动。 胤禛看着眼前在这冬日也未曾失了明艳的女子,不由想起当年华妃初入王府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明艳动人,光彩夺目。 脚步似不受控制一般走到塔娜身边,轻轻伸手抚在马头琴上,低声道“想不到你还会弹马头琴,倒是好技巧。” 塔娜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扶着琴的手一抖,立刻睁开眼睛。 抬头就见胤禛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起身跪下行了一礼“给皇上请安,嫔妾微末技艺,岂敢当皇上谬赞。” 胤禛探手拉了塔娜起身,微笑开口“自从先帝去了,朕还从未去过蒙古,今日倒是在你这又听到了马头琴音。” 塔娜的目中爆出一丝光芒,一脸倾慕的看着胤禛“嫔妾的琴音若能让皇上喜欢,是嫔妾毕生的荣幸。” 说着将马头琴放到一边,拉着胤禛的手“皇上…” 妙目含情,直看的胤禛呼吸急促。 反握住塔娜的手,胤禛嘴角一丝笑意隐现“时辰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塔娜脸上的两坨羞红似夏日天边的云霞,却似乎强忍着羞意一般抬头直视着胤禛,声音婉转“嫔妾遵命。” 丽莹轩气氛迤逦,永寿宫却被婉嫔的愤怒笼罩。 其中最气的莫过于永寿宫的婉嫔。 明明下午的时候胤禛是来看了两个女儿,还答应了自己晚些时候要再来陪自己用膳,谁曾想晚上就翻了别人的牌子。 凝翠端上来的补身药被婉嫔推落在地“贱人,狐媚东西!蒙古来的鞑子,也敢跟本宫抢恩宠!” 凝翠跪在床前,低着的头已经有些不耐之色出现。 婉嫔如此的不知所谓,还当自己是从前在王府时的盛宠吗? 得罪了太后而不自知,将来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自己是不是该另择主子了… 凝翠心中暗暗思索,可是一想到自己真正的主子乃是太后,心中再次升起一丝无力。 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娘娘,谁又能脱离太后的掌控呢? 凝翠神色变了变,正要开口安抚婉嫔,突然一阵婴儿的哭声传来。 婉嫔脸色又是一变“哭哭哭,整日就知道哭!奶娘呢,死了吗,还不赶紧去哄!” 声音中的不耐烦让凝翠听的心中直突突,这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吗?… 眼看婉嫔越说越不像样,凝翠无奈开口“娘娘,隔墙有耳,博尔济吉特贵人贵人入宫几年也只能见皇上一次,你何苦与她置气呢。” “皇上明明答应了陪本宫用膳,却翻了她的牌子,定是这贱人背后勾引!” “娘娘,你如今还在月中,要以身子为重,切不可动气啊…” 婉嫔急促的呼吸片刻,虽然仍旧不忿,但终归有些平静下来“哼,本宫已经复位嫔位,将来等两个孩子长大,不愁没有晋妃位的时候,博尔济吉特氏,且等着吧,总有你求着本宫的一日!” 凝翠闻言死死低着头不敢发一言,她可是知道,面前这位嫔位娘娘再也没有有孕的机会了。 “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本宫重新熬一碗药来!”转眼,婉嫔又暴躁起来。 凝翠不敢分辨,垂首应了一声,快速收拾了碎瓷片下去。 宜修不知婉嫔发疯成这样,此刻的景仁宫,正笼罩在一片凝重之中。 宜修靠在软枕上,目中凌厉之芒尽显,盯着下方跪着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太监。 一个眼神示意,绣夏上前开口“你叫赵永福?” “是,奴才赵永福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如今在御膳房做事?具体负责什么差事?” “是,奴才平日里负责白案,做些糕点之类。” “那你可会做芙蓉糕?”绣夏声音顿冷。 赵永福似乎抖了一下,支支吾吾开口“芙蓉糕只是寻常糕点,制作简单,奴才自然是会的。” “这段日子御膳房只送了一次芙蓉糕到景仁宫,那份糕点也是你做的了?” “是…是奴才所做。”赵永福的神色突然变得不自然,一阵青白。 问出来这句,绣夏退开,宜修呵呵轻笑一声“赵公公,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吗?” 此话一出,赵永福更是恐惧,急忙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饶命?你犯下这样诛九族的大罪,让本宫饶你的命?呵呵…” 赵永福的动作一顿“娘娘,奴才实在不知娘娘何意?求娘娘明示啊!” “那芙蓉糕中加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还需要本宫给你解释?” “这…就是寻常的芙蓉糕食材,并无其他啊娘娘…” 宜修轻啧一声,绣夏闻声立动。 上前一把扯住赵永福的鞭子,把他扯得往后一个倒仰,啪啪就是十几个巴掌下去。 “狗东西,既然传了你来问话,自然是已经拿住了证据,还敢在娘娘面前狡辩,你找死!” 赵永福在御膳房做事,又是当厨的师傅,自然是极为告状,可在绣夏面前愣是一个字不敢狡辩,似乎被那十几个巴掌打蒙了一般。 见赵永福半晌不说话,绣夏更是不耐,一脚踢在他身上“还不说!” 赵永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爬起来跪好“皇后娘娘,奴才没有在芙蓉糕里面加什么有毒的东西啊…” “别废话,到底加了什么快点说!”绣夏作势又要上前,直吓得赵永福一阵抬手挡了挡。 第219章 猜测成真? 随即立刻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就是加了些山楂啊…” “你是当我好骗吗?芙蓉糕需要加山楂?!” “不是奴才要加的,是那日做芙蓉糕时御膳房来了个宫女,说皇后娘娘有孕食欲不佳,特地吩咐加一些山楂,奴才才如此做的呀。” “就只有山楂?”听到此处宜修坐直了身子,沉声发问。 “那宫女说山楂虽然开胃,但单用效果并不太好,未免娘娘到时候仍是不想用,就又给了奴才一包药粉,说是太医院特地为娘娘配置,用来开胃的,奴才就也加到了芙蓉糕里…” 绣夏一听又气又急,虽然皇后娘娘未曾用那碟芙蓉糕,但这样的东西用了可是有生命之危的,这狗奴才也不验证一番,就随意的加到娘娘的吃食里面去。 一想到此处绣夏气的脸都有些红了,再也忍受不住,想也不想,拿起一旁桌上的茶盏就朝对方头上砸了下去。 赵永福吓得半死,可后宫正主在面前,躲也不敢躲的太过,硬生生挨了一下,鲜血立刻从额头流下。 “绣夏。”自然不能让他在景仁宫出人命,宜修出言止了绣夏动作。 “赵永福,本宫问你,让你在芙蓉糕里加山楂的是谁,你可认得?” “回娘娘…”赵永福被吓傻了,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哭腔“那宫女说是景仁宫的人,还拿了景仁宫的宫牌,奴才这才相信,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蠢货…”宜修心中暗暗发怒,不认识的人随意给个东西就能加到主子的吃食里,这人的脑子怕是有被驴踢过了吧。 “剪秋,去将咱们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叫到院子里,让赵永福好好认认,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景仁宫做这样杀头的死罪!” “是!”剪秋也是被气的不轻,闻言立刻下去。 绣夏一脚把赵永福踢开,扶着宜修起身“江福海,把这个狗奴才押上跟过来!” 等主仆几人并赵永福出了正殿,景仁宫所有的宫女都已等在了院中。 绣夏让人端了一张宽椅子伺候宜修坐下,让几个小太监把院中的灯盏都亮起来,又让人端了几个炭盆围在四周,这才回到宜修身边站定。 “赵公公。”剪秋声音响起“去指出来谁给的你东西,若是找不到人,今日你这条命就别留了。” 赵永福被拖着下去,一个个仔细查看。 宜修为后,景仁宫中共有宫女十人,另外还安排有两个嬷嬷,是宜修早早备下准备留给腹中孩子的。 已经嫁人的绘春不算在内,再除去自己的心腹剪秋绣夏,余下总共也不过十人。 不过小半刻,赵永福已经发现了给自己药粉的宫女,立时振奋大呼“娘娘,就是她,就是她!” 那宫女吓得一抖,立刻跪下。 “江福海,将那贱婢拖上来!”绣夏第一个忍不住,开口怒喝。 待那宫女被拖到阶梯下跪着,绣夏走下去,一把捏着对方下巴抬起来“娘娘,便是此人了。” 宜修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长得颇有些艳丽的女子却让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这是谁?” “回娘娘,这宫女是绘春嫁人,内务府重新安排上来的,叫雨芳。”剪秋瞧了一眼立刻回答。 绣夏一把将对方惯到地上“见了娘娘,你不知道行礼?” 雨芳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有你这样的好手段,本宫怎么安?”宜修冷笑一声, “奴婢愚钝,还请娘娘明示。”雨芳脸上俱都是强自撑着的淡定神色,声音却有些微微发颤。 “愚钝?你确实愚钝,在本宫宫里伺候,却听了别人的命令,一奴不侍二主,好好的交代清楚,本宫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奴婢一心忠于娘娘,实在不知娘娘所言何意啊…” “雨芳,实话告诉你,既然赵永福出首揭发你,事情不弄清楚,你是绝不可能再留在景仁宫伺候的,若是惊动了皇上,可不仅仅是你一人的过错,本宫给你个机会,趁早将幕后之人说出来,你还有活着出宫的可能。”宜修见对方神情松动,再次开口加一把火。 可对方神情一变,又俱都是凄楚之色,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宜修冷笑一声,对于这样背主的奴婢,似乎绣夏的办法好用许多。 绣夏自然会意,走上前,一脚将前面一个炭盆踢倒,块块烧的通红的碳散落,吓的雨芳尖叫一声退开。 “雨芳,既然你说对娘娘忠心,那就将这这些碳全部捡起来,放回炭盆中,我就信了你的忠心,否则,就老实的交代清楚,到底如何背叛了娘娘!” 见雨芳扔不开口,绣夏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根钳子,夹起一块红碳就扔到了对方腿上。 雨芳尖叫一声,连跪带爬退了数步。 绣夏动作丝毫不停,一步上前,一手对方的手,另一只手再次夹起一块碳,冷声开口“再不说,下一块碳就是你的手上!” 雨芳被她一连串动作吓得流泪不止,却因此时外面太冷,冻得瑟瑟发抖“娘娘饶命,我说,我说…” 宜修见对方松口,起身道“绣夏,带她进来。” 说罢转身进了正殿,却是外面实在太冷,几个炭盆子也抵不住寒冷。 待宜修坐定,不多时雨芳便被拖了进来,此刻却已经变的披头散发,没了初时的漂亮艳丽模样。 “说吧。”宜修声音平淡,开口催促。 “娘娘,一切都是…是娴妃娘娘让奴婢做的…” 宜修眉头瞬间蹙起“你在胡说些什么?竟敢胡乱攀咬?” “娘娘,奴婢不敢,真的是娴妃娘娘,她宫里的香兰姑姑亲自给奴婢递的话…” 宜修心中暗恼,难不成宋氏真的如此忘恩? 抬头看了一眼殿中只有除了自己,只有剪秋绣夏和雨芳在,眸光一沉“香兰是何时找你的,又交代了你什么事?” “是年前,奴婢刚进景仁宫的时候就已经找到奴婢了。” 第220章 传召 雨芳抬手用袖子擦去眼泪,抽噎着开口“当时她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还说只需要奴婢把东西给御膳房的厨子,别的都不用管,事成之后又给了一百两。” “只区区两百两银子,没有别的?” “她还说…娴妃娘娘膝下有子有女,已经不再需要皇上的恩宠,若奴婢办得好,会让奴婢承宠…” 雨芳的话让宜修心中一沉再沉,若此人所言为真,那娴妃胆子还真够大的。 谋害中宫国母,这样的罪名,岂止是诛九族这么简单? “绣夏,将她带出去,好好让人看着,不许死了。”宜修的声音阴沉似水,可见心情有多糟。 待雨芳被拖出去,剪秋端了红枣姜茶递到宜修身前“娘娘,刚刚在外面坐了许久,您用盏茶暖暖身子吧。” 宜修挥手示意不喝,却再次开口道“剪秋,你说娴妃此举,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娘娘,当年若非您开恩,娴妃别说是妃位,常在位份能否得到都是两说,依奴婢看,咱们又何须深究?不管娴妃是何意,既然对娘娘存了歹毒心思,那就留不得了。” 宜修闭了闭目“你所言本宫知道,但总是觉得这里面怕不止是娴妃的动作。” “那可要明日传她来审审?” “也好,免得本宫冤枉了好人。” 话出口,宜修却突然觉出不对来。 娴妃纵是再胆大,单她一人也绝想不出这样的计策,背后定是有人指使了。 如今能够支使的动这个妃位娘娘的… 宜修的手紧紧握着,指甲掐进掌心似也未觉。 太后,是她吗? 宜修真是想不到,自己对她虽不说多恭敬,但从未真的有过要立刻置对方于死地的动作。 可如今,此事后面竟然有了太后的影子,对方是打算收买了娴妃,要让自己一尸三命吗? 转念又想到太后在婉嫔生产之日跟孙竹息的对话,宜修却又有些理解。 太后所为毕生所愿,第一个是老十四登上皇位,此事已经不可能达成。 那便只剩下想要乌雅氏世世代代昌盛了。 如今自己这个侄女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倒不如收拢了膝下有皇子的妃位在手上,多一个皇子,将来就能多一分指望。 宜修闭了闭目,好啊,既然如此… 隔天一早,宜修用完了早膳,剪秋就出了景仁宫门,一路往钟粹宫去。 刚到门口就见到香兰提着个食盒不知道从哪来。 剪秋几步上前唤道“香兰!” 香兰闻声转过身,一见剪秋神色便闪过一丝不自然“见过剪秋姑姑,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没有回答,揽着对方的胳膊“进去说,你这一大早是去哪了?” “六阿哥如今住在阿哥所,我们主子担心,就让我去送些吃食。”香兰被剪秋揽着,不得不跟上对方的脚步,一起进了钟粹宫的大门。 没有让她停留,剪秋拉着她一气儿进了正殿才松手。 “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娴妃正用着早膳,转头也是一惊“剪秋,怎的这个时候来本宫这?” “回娴妃娘娘的话,皇后娘娘请您去即刻景仁宫一趟。” 此话一出娴妃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事?” “娴妃娘娘恕罪,这个奴婢就不知晓了,许是些宫务上的事儿吧。”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罢,本宫稍后就来。” “是,皇后娘娘说事情紧急,还请娴妃娘娘稍快些,奴婢就告退了。”剪秋笑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剪秋出去,香兰却有些慌了。 几步走到娴妃身边“娘娘,皇后娘娘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娴妃苦涩一笑“既做了这样的事,本宫便早已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走吧,随本宫走一趟景仁宫。” 这边剪秋脚程快,赶在娴妃到之前回了景仁宫。 “娘娘。”剪秋加快脚步走到宜修身边。 俯下身继续道“娘娘,奴婢已经去钟粹宫传了娴妃来,看她与香兰的样子,雨芳说的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宜修手上拿这个勺子,缓缓晃动着面前的安胎药,待温度合适,端起碗一饮而尽。 “知道了,一会娴妃到了就直接带她进来。”话中俱都是冷意。 剪秋领命下去,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宜修抬手看了看手上新戴的翡翠镯子,脑中却想着到底该如何处置娴妃。 对方好歹也是第一个膝下儿女双全的妃位,若是不明不白的就这么处置了,胤禛那也不好交代。 未能想出来个结果,剪秋已经带着娴妃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剪秋,你们都下去吧。”未让对方起身,宜修先开口让剪秋把人都带了下去。 不多时殿中就只剩下宜修与娴妃两人。 “本宫今日为何找你来,娴妃应当知晓了吧?”宜修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却任由对方跪着,未开口免礼。 “臣妾愚钝,不知何处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明言。” 宜修轻哼一声,冷笑道“不知?宋云烟,本宫自认待你不薄,当年将你从如意院那样的地方挖出来,还让你有了孩子,可到了如今,你却在本宫的糕点中下了神曲这样开胃的药,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是认为让本宫难产而亡,中宫之位便是你的吗?” 娴妃闻言眉头微皱,仍旧坚持道“娘娘,您所说的神曲是为何物臣妾并不知晓,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心中却是还存了一丝宜修没有掌握切实证据的妄想。 “好啊,既然你说不知,那本宫就让你死个明白。”说罢扬声道“剪秋!” 殿门立刻被推开,剪秋一脸冷色进来“娘娘,奴婢在。” “去,将昨日那贱婢和娴妃身边的香兰都带上来,让咱们娴妃娘娘好好认认。” 剪秋立刻领命下去,娴妃却是跪着晃了一晃,却仍旧是死死咬着牙不松口。 剪秋动作快,不过小片刻,雨芳和香兰两人便被带了上来。 第221章 狠毒。 宜修也不同几人废话,直言开口“雨芳,把你昨夜说的话再讲一遍吧。” 雨芳明显是被绣夏安排人看着,一夜没有吃饭,此刻精神有些萎靡。 但一听宜修之言,却立刻反应过来,跪着抬头看了一眼同样跪在自己面前的娴妃,再也没有了狡辩的勇气。 娴妃再如何协理六宫,在皇后娘娘面前一样要安分。 想到此处,也不再犹豫,如竹筒倒豆子般将香兰如何找到她,如何给她银子,给她药粉一一交代的清清楚楚。 雨芳说的极快,香兰的脸色也在雨芳一句句声中变得惨白起来。 小半盏茶功夫,雨芳住了嘴,宜修目光转向一旁的香兰,声似寒冰。 “香兰,你可有什么要狡辩的。”已然是一副相信雨芳所言的架势。 香兰咬了咬牙“皇后娘娘恕罪,这什么雨芳全然是在胡言乱语,奴婢不知她在说什么。” 宜修呵呵一笑“你们主仆二人的嘴还真是一样的硬,罚不了娴妃,本宫动一个宫女却是简单。” 说罢转首,声音却很是平静不见半分波动“绣夏,把这贱婢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绣夏知道自家娘娘此刻的状态已经是极为的愤怒,闻言立刻应声,亲自扯了香兰的头发就往殿外拖去。 香兰眼中的皇后一向是和善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吓得脸色惨白尖叫不已“皇后娘娘饶命,娴妃娘娘,娴妃娘娘救命啊!” 绣夏却不管不顾,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也不用其他人帮忙,一个人就拖着香兰,转瞬就到了正殿门口。 一把推开殿门,寒风吹进,冻的里面跪着的娴妃一抖,宜修可没体贴到还在她的身边放个炉子。 “皇后娘娘…”娴妃终究支撑不住,开口唤道。 心中已是暗叹一声,本以为皇后没有掌握切实证据。 可对方如今这样说话,自己已经没了好争辩之处。 娴妃深吸了一口气“娘娘恕罪,臣妾出身汉军旗,岂敢有染指中宫这样的想法?” 宜修未立刻说话,示意绣夏拖了香兰下去,又让剪秋把雨芳也带走,才开口道“不敢?那你且说说,为何要下此狠手。” 娴妃神色不动,似乎捏了捏腰间的荷包,低声回道“是臣妾被猪油蒙了心,一时信了旁人的鬼话,才出此下策,但臣妾绝无要害娘娘腹中孩子的想法。” “哼,说的好啊,不害本宫腹中的孩子,那就是要本宫的命了,话说的倒是轻巧,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你的罪孽?” 宜修妙目流转,话头一转“旁人?你说的旁人是指谁?” 娴妃闻言沉默,好半晌才继续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奴才的闲言碎语,娘娘不必在意。” “娴妃,你该知道本宫既然找了你,此事就绝不会轻易放下,本宫劝你还是说清楚,免得到时到了皇上面前,连你一双儿女的地位都保不住。” 娴妃淡定的神情瞬间无法维持“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罪孽,求您饶了弘曕和温恪!” “那你好好的给本宫说清楚,你这么做,到底是谁授意。” 娴妃咬牙不答,宜修嗤笑一声“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背后之人定是太后了,除了她,又有谁能让你放弃十几年的荣华富贵,甘心踏此险境。” 宜修此话出口,娴妃的脸色更是维持不住,嘴唇抖了几下,最终轻叹一声。 “娘娘,臣妾确实无意,也是这些日子才知道神曲配上山楂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臣妾不敢求娘娘恕罪,但确确实实并非有心要害娘娘的性命。” 话中仍不丝毫不提太后,但宜修猜测,对方是怕直言招认,太后会对她的孩子有什么后手吧。 想到此处也不再纠结,再次道“不是为了本宫的性命?那你是为了九五尊位?”宜修目光灼灼,紧盯着娴妃。 果不其然,对方神色再变,却咬着唇不愿意再开口。 “呵呵,娴妃,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宜修想扶着肚子站起来,却突觉得脑中一阵眩晕。 死死压下翻涌的一阵阵昏沉,厉喝出声“滚出去!” 娴妃被宜修突如其来的愤怒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宜修难受模样,再次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咬了咬牙屈膝一礼“臣妾告退。” 片刻娴妃离开,剪秋进来就看到宜修几乎要从榻上瘫倒,吓得惊叫一声,一边往宜修身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绣夏!快去请太医!” 宜修被扶着,心中却想起刚刚时不时传来的那一抹幽香,娴妃还真是有备而来。 不能让自己胎大难产,就要打掉这一对孩子? 贱人,休想! 被剪秋扶着靠在榻上,宜修强撑着开口“去把门窗都打开。” “娘娘,外面可冷着呢!” “快去!” 剪秋一咬牙,反身就把正殿的本来虚掩的大门全部推开。 刚一开门,一股寒风就挟裹着雪珠飘进来,冻得剪秋一抖。 但她动作不停,不过片刻,已经将离宜修较远的窗子全部打开。 正殿内的温度也转瞬间冷了下去。 到底宜修才觉得好了些,伸手招过剪秋“太医来了没?” “娘娘,绣夏已经去请了,应该就快来了,您没事吧?” 宜修摇摇头“娴妃的香囊里放了麝香,好在接触的不多,没什么大事,不过一时被激到罢了,你扶我去寝殿,把这身衣服换了。” 剪秋闻言虽然愤怒于娴妃的行事作为,但也知道自家娘娘的身子为重,将其他事暂放一边,扶着宜修缓步进了寝殿。 娴妃却完全不顾后果,出了正殿见香兰还跪在地上,亲自上前扶着对方起身“咱们回去吧。” 香兰情绪仍在恐惧中,借着娴妃的力道站起身,主仆二人出了景仁宫,娴妃上了轿子,迅速往钟粹宫去。 待两人进了钟粹宫主殿,香兰才再次开口“娘娘,您说这麝香真能让皇后娘娘小产吗?” 声音尽是恐惧之意。 娴妃垂下的目中尽是冷意“纵然不能小产,这一场总归能让她的身子虚弱些时日,咱们也能喘过气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第222章 动手 “娘娘,不如去求求…” “不可!”娴妃立刻出声打断“当初本宫能被她选中,无非就是因为膝下有弘曕在,若是这点小事本宫都办不好,又如何助弘曕登上那位置呢?” 此刻的娴妃,目中俱都是野心勃勃与算计,哪有在宜修面前的恭敬与害怕模样? “娘娘说的有道理,奴婢看皇后娘娘也只是个扶不起来的,不然那位又怎么会转而扶持娘娘与咱们六阿哥呢。” “哼,你当她傻?本宫看,她是觉着本宫好拿捏,婉嫔的双胞胎又都是女儿,这才彻底将宝压在了本宫身上吧,只是对方如此未雨绸缪,提前那么久找上本宫,确实是个厉害的主,若有机会,咱们必得脱离对方的掌控,才算是有机会。” 香兰顾不得膝盖的痛意,点点头“那娘娘您先歇会,奴婢给您泡盏茶来。” 娴妃点点头,不再开口。 景仁宫这边儿,等宜修换好衣服,章弥也已至。 免了章弥的行礼,对方立刻上前搭脉,不过几个呼吸对方脸上神色一跳“娘娘,您接触了麝香?” 宜修略颔首“是,章太医,本宫腹中胎儿可有影响?” “娘娘且放心,应该接触的时间不长,微臣这就去开药,用了药也就没事了。” 宜修得知没有大碍,却是懒得再开口说话,眼神示意剪秋,对方会意。 “章太医,您这边请。” 宜修闭上双眼,脑中却将宫中所有人都想了个遍。 算来算去,娴妃的依仗不过是那一人罢了。 这满宫中,除了胤禛,还有谁能说动娴妃毫不犹豫的犯下此等大罪? 无非是她当年的主子,现今的太后娘娘。 若说先前只是有些猜测,如今已经能够确定了。 婉嫔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却都是女儿。 太后想要拿捏住以后的皇帝,自然是要挑选听话的人,婉嫔暂时没了指望,娴妃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身居高位,有子有女,但却不甚得宠,但这样的人才好拿捏。 想不到啊,自己你还没打算对太后下手,对方就已经如此的按捺不住了。 既如此,那自己就先斩了她一臂吧。 靠在床上喝了章弥开的药,宜修才觉得整个人松快了些许,又让剪秋伺候着起身。 正殿此时已经被剪秋派人彻底通了风,完全没了麝香的气味。 背后垫了个软枕,宜修淡声开口“剪秋,钟粹宫那边儿的钉子该启用了。” 剪秋目中闪过一丝寒芒,立刻点头“是,娘娘,要让她做什么?” “本还打算再给娴妃一个机会,可今日她居然敢带着麝香来见本宫,这就是她自己找死了。”宜修的声音冷的似冰,比这冬日里飘飞的雪花还要让人颤抖。 “取一份天仙子的粉末给她,另外,负责娴妃平安脉的太医是哪一个?” 剪秋嘴角一勾“娘娘,娴妃娘娘并无专职的太医,近日是岑素太医给她把脉。” “岑素,果然是太后旗下的了。” 宜修冷笑一声“想法子让岑素歇半个月,再在太医院找一个平日不冒头的太医给她诊脉。” “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天仙子,误服中毒后能使人神经迷乱,昏昏欲仙,不出半月,就能彻底离开了。 宜修看着剪秋迅速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你的荣华富贵,你的孩子恩宠都是本宫给的,既然你要反过来咬本宫一口,娴妃,那就不好意思了。” 只可惜,太后平日里谨慎的很,自己还没有办法撬动负责她饮食的嬷嬷,不过,急什么呢?慢慢来吧。 毕竟,这后宫,向来不是哪一个人的后宫,至少,不是她乌雅氏的后宫。 剪秋气的狠了,下手的也很快。 不过两日后,娴妃就开始梦魇不断,整日的不成眠。 请了太医,却什么都诊不出来,只说是娴妃娘娘平日劳累过度,往后要多休息,不可再操劳。 宜修听了这消息,立刻让人请了胤禛到景仁宫。 胤禛到时宜修正让剪秋给自己泡脚,有孕后期,脚也开始肿起来,非得日日用热水泡上一会才觉得舒服些。 走到宜修身边坐下,胤禛乐呵呵开口“这些日子没听章弥说你不适,感觉可好些了?” 宜修含笑点头“臣妾倒是没什么,只是辛苦了剪秋她们几个,光是这泡脚就是个难事儿。” “嗯,剪秋绣夏侍奉得当,苏培盛,传令下去,二人各赏两个月月俸。” 剪秋闻言立刻开口谢恩“奴婢伺候娘娘是本分,多谢皇上赏赐。” “免礼,今日找朕来是有什么事?”后一句却是又转向宜修。 宜修捏着自己的腿,缓声道“皇上,太医院报上来,说娴妃突发癔症,日日不能成眠,已经好几日没能好好吃饭了,臣妾想着,娴妃本负责一部分宫务,宫中事务繁杂,又很是重要,她这突然倒下,总得找个人顶替上才是。” “朕也听苏培盛说了,娴妃这病来的突然,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可有什么人选?”胤禛扯过宜修的手,慢慢给她捏着手臂。 任由对方动作,宜修话语不停“从前华妃协理六宫时,就做的很是妥当,不如就还是让她管着?” “华妃?…”胤禛想起在圆明园时接连栽在沈眉庄头上的两件事,下意识想要拒绝。 “皇上,圆明园的事臣妾也听说了,只是华妃虽然有些嚣张,但总不真的是心肠歹毒之人,且她伺候皇上多年,又有…前朝后宫总得平衡才是。” 青海的战事将起,到时华妃的权利胤禛是不给也得给,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给出去了事。 说不得还能从华妃那赚些感恩,这对将来可是只有好处… 胤禛沉默半晌点点头“皇后贤德,总是你在身旁,朕才能无后顾之忧。” “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所得的一切都是赖皇上所赐,些许小事本就是臣妾该做的。” “就按照你说的办,苏培盛,明日一早去翊坤宫传旨,复华妃协理六宫之权。” “奴才遵旨。” 第223章 得手 翊坤宫门口,华妃牵着个小女孩正要出门。 刚一踏出宫门,远远就见苏培盛带着人朝着翊坤宫来。 苏培盛自然也见到了华妃等人,急忙迎上去“奴才给华妃娘娘请安,给五公主请安。” 华妃闻声转过身“苏公公?怎的这么早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华妃心中升起一丝丝期待,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胤禛了。 苏培盛弯腰笑了笑“回娘娘,昨日皇上宿在景仁宫,皇后娘娘发了话,请皇上复了您的协理六宫之权,往后娴妃娘娘负责的一应事务都交由您来管。” 华妃闻言一愣“皇后?” 眸光闪了闪,自己谈不上多尊重皇后,跟她也从无什么私下交集,怎的突然给自己这样大的惊喜。 “正是,皇后娘娘亲自开的口,皇上本担心娘娘抚养公主辛苦,许是顾不上宫务,皇后娘娘却说宫务都是您管惯了的,定没有问题,这才让奴才来传旨。” 苏培盛向来是知恩必报,在华妃面前说两句皇后的好话,权当报了当年宣降位柔则旨意的恩了。 华妃愣着,旁边温宁却已经不耐,拉了华妃的手“额娘,不是说带宁儿去堆雪人,赶紧走呀!” 华妃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宁儿乖,额娘跟苏公公说几句话,一会就走。” 说罢转向苏培盛“多谢苏公公前来相告,本宫知道了,颂芝,替本宫送苏公公。” 颂芝屈膝一礼“苏公公,您请。” 华妃大方,这荷包自然是少不了的。 禁不住温宁纠缠,华妃柔声开口“好了好了,走吧,额娘陪你去。” 母女二人手拉着手,往御花园去。 等颂芝送了人跟上来,华妃已经让人陪着女儿在堆雪人了。 “娘娘,苏公公送走了,奴婢比着往常的例子,多给了二十两银子。” “你做的好。”华妃点头赞许“只是,皇后为何突然如此示好?” “定是娘娘先前协理六宫之时行事周到,娴妃不得用,这差事自然只能是娘娘的。” 华妃脸上漾起一丝得意“哼,本宫又岂是娴妃那个小家子气能比得上的。” “不过…”华妃话音一转“此事终究是承了皇后的情,她如今怀着孩子,一会儿回去你去库房中好好搜罗搜罗,送些真正的好东西去景仁宫。” 华妃本因为惠贵人假孕一事沉寂已久,突然得了权利,一时心中对宜修甚至有了些感念,一股脑的送了许多安胎的珍贵药材到景仁宫。 宜修知道华妃没有害人胎像的心思,但防止华妃做了别人的替罪羊,还是让人仔细查过了华妃送来的东西,确认没有问题才收进了库房。 时间一晃十天过去,期间富察贵人的额娘递了牌子要进宫看望女儿。 即便贵人位本不该让家人如此轻易进宫,但富察氏乃是满族大姓,在朝中势力庞大,宜修也没拒绝,直接同意对方所求。 正月二十五,胤禛陪着宜修用晚膳。 苏培盛突然闯进来“皇上,皇后娘娘,钟粹宫来人报,说娴妃娘娘不大好。” 宜修闻言心中冷笑,不大好?这是多委婉的说法。 胤禛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不大好?她怎的了?” 宜修应声“皇上忘了,前些日子娴妃劳累,以至身子不适,臣妾报给皇上过。” 胤禛点点头“那不好了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苏培盛也不是太医,问不出个门道来,不如臣妾陪您走一遭?” 这样的大戏,自己不在场看着,怎么行呢? 宜修有孕来罕见出门,今日却是逼着自己陪胤禛一道到了钟粹宫。 两位正主到时,章寻章弥已经齐至,正替娴妃把脉。 胤禛心中有些烦躁,毕竟正月里得了嫔妃身子就要不行的消息,怎会高兴? 叫了章弥来,免了对方行礼直接发问“娴妃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说只是累着了,怎的突然不大好?” “皇上恕罪,娴妃娘娘确实是因太过劳累以至得了癔症,日日被噩梦缠身,微臣医术浅薄,已是救不得了。”章弥说完以头抢地,不敢起身。 胤禛面色也是一变,明明除夕夜宴时对方还好好地,怎的不到一个月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正要开口,殿外突然冲进一人“皇上,娴妃娘娘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胤禛神情彻底顿住,愣在原地,久久不曾言。 宜修给了剪秋一个眼色,对方立刻带了人出去。 刚离了殿门,剪秋转身就让人把香兰制住,不过片刻,紫禁城又多了个殉主的忠仆。 宜修转头看了愣在原地的胤禛一眼,柔声开口“皇上,弘曕与温恪突然失了额娘,还需要皇上好生安慰啊。” 胤禛叹了口气,宋氏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当年还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 虽然这女儿夭折了,但在胤禛心中的地位可是极为特殊的。 此刻突闻宜修此言,一时也是心中悲绪渐起,不知该如何回答。 宜修上前拉了对方的手“皇上…” 胤禛抬头望了望屋顶,敛去一丝泪意“朕知道了,皇后放心,只是朕前朝事务繁忙,两个孩子也都自己住了,就劳烦皇后先看顾着点,可好?” 宜修一愣,对方刚刚那伤心的模样… 转眼又把孩子扔给自己,这是只做贤夫不做慈父? 但此刻也不是拒绝的时候,点点头“皇上放心,臣妾会让人看好了两个孩子。” 娴妃要自己的性命,自己以牙还牙,宜修问心无愧,至于两个孩子,没必要牵连。 “你还大着肚子,辛苦你了。” “皇上不必跟臣妾客气,咱们夫妻本就该共进退才是。” 胤禛点头“好。” 宜修目中再次一转“只是皇上,娴妃妹妹去的突然,臣妾虽也伤心,但是此时还在正月里,这丧仪…” 胤禛闻言蹙眉片刻“正月里确实不好大张旗鼓的办,你可有什么办法?” 果然 ,一提到这些,都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胤禛也给不了娴妃多么隆重的丧仪了。 第224章 三月初一 “丧仪上亏待了娴妃妹妹,不如皇上给她晋了位份吧,她侍奉皇上多年,又育有一子一女,贵妃位本也该当得的。”宜修目中闪动,柔声开口。 “你想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时候不早了,你还大着肚子不可劳累,朕送你回景仁宫。” 宜修颔首,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出了钟粹宫,上了轿子。 贵妃?呵呵,一个死人,便是封为皇贵妃,又能奈自己何? 娴妃去了,弘曕与温恪自然很是伤心。 宜修派了嬷嬷下去,日日陪在两个孩子身边,又让弘晖和瑾瑜陪着,两个孩子的心情也开始慢慢好转。 此时的宜修却没有时间再多关注两个孩子。 入了二月,宜修的胎已经八个月了,章弥多次诊脉都说双胎最容易出现的便是早产。 婉嫔的双胎便是如此。 前世今生从未经历这样的事,宜修更是紧张,日日都要让章弥亲自诊脉。 不过宜修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二月转眼就要过完,肚子都还没有动静。 这日一早,宜修正用了早膳,让剪秋扶着在院子里走。 转身就见到苏培盛快步进了宫门。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可是皇上那有什么吩咐?” “多谢娘娘。”苏培盛笑着应了一声“传皇上口谕,敏贵人晋为敏嫔,富察贵人晋为悦嫔。” “哦?不知有何喜事?” “回娘娘,两位嫔位小主同一日诊出有孕,敏嫔小主有孕三个月,悦嫔小主有孕尚不足一个月,皇上高兴,就一次晋了两位小主的位份。” “原来如此,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事,本宫知道了。” 宜修说罢突然又想起一人“那惠贵人呢?” 苏培盛讪讪一笑“回娘娘,皇上没有下晋封惠贵人的旨意。” 宜修颔首“你去吧。” “是,奴才还要去其他宫里传旨,就不打扰娘娘了。”苏培盛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倒是对胤禛的做法很是不理解。 悦嫔出自富察氏,依着家世,哪怕没孩子,给她晋封也是应该,可晋了甄嬛却不晋沈眉庄… 沈自山的官位总是比甄远道高多了啊,还是有兵权的官位。 摇了摇头,将此事放置一边。 出了娴妃这样的叛徒,本就让宜修对让沈眉庄有孕有些后悔,哪里又再会开口给她封嫔? 不过却是忘了问甄嬛封嫔后的住所了,两个主位总不能同住一宫。 不过如今自己还大着肚子,暂且不理会吧。 只是想不到,甄嬛与富察氏这一世还是几乎前后脚有孕,就是不知道,没了自己的手段,她们能不能将孩子平安的生下来了。 三月初一,本该是后宫众妃请安的日子,但宜修临盆在即,就下旨免了请安。 连宫务都不再要求协理的几个妃位上报,彻底撒手不管。 用了午膳,宜修扶着剪秋打算到院子里再走走。 可刚刚起身,肚子突然就开始一阵阵的坠痛。 剪秋见状一惊,但多次经历宜修生产之事,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绣夏,去请太医稳婆,再让江福海去养心殿通知皇上,娘娘要生了!” 绣夏立刻应了声喊了江福海去叫人,自己则跟剪秋一起扶着宜修进了产房。 章弥与章寻不久便至,给宜修把了脉,心中略松了口气“娘娘,您的脉象并无异常,双胎容易早产,但您有孕九月已经算得上足月,请您放心,这次定能平安诞下小阿哥。” 宜修没有力气回应,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不多时稳婆也到了。 只是稳婆看过后又言宜修刚刚发动,还无法立刻生产,又在阵阵疼痛中起身让剪秋绣夏扶着在产房走了许久。 转眼又是两个时辰过去,期间宜修用了参汤,稳婆一句十指已开才让她终于能躺下安心生产。 可不知为何,胤禛和太后却一直未到,只容妃华妃领着众妃嫔在正殿等着。 “这都两个时辰了,太后年纪大便罢了,皇上怎的还没过来?沐雨,可让人去请过了?皇上现在在哪?”容妃耐不住,话中尽是不满。 “娘娘,早已派人去请过了,但皇上今日朝政繁忙,招了几位大人一直在养心殿议事,这会儿还没有出来,便是苏公公也不能进去打扰。” “罢了罢了,快让人再去看看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容妃摆手让人下去,沐雨也只能赶紧又进了内室。 此刻宜修却觉得痛苦异常,虽然十指已开,但不知为何孩子一直不出来。 此时一个产婆突然开口“娘娘,这么久生不下来怕是有些胎位不正,奴婢有一法子可以试试。” 宜修此刻头发都湿了,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那产婆却已经越过众人,双手探到了宜修的肚子上。 也不见她多用力,只是在宜修高高隆起的孕肚上轻轻抚摸。 可为当事人的宜修却瞬间感觉腹中翻涌,不过片刻已是痛的忍不住尖叫。 宜修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却想起什么来“快把她拉开!”宜修死死咬着牙颤声。 绣夏本还以为这产婆的手法是对宜修生产有好处,此刻见宜修痛苦模样,又听自家主子此言,立刻一步上前扯着对方头发“贱婢,敢害娘娘,你找死!” 绣夏本就自责没能及时发现此人狼子野心,说罢也不等对方争辩,啪啪几个巴掌扇的对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随即立刻一路拖着对方的头发将人拖出了产房。 众妃见状都是一惊,绣夏却已开口“容妃娘娘,这贱婢趁着娘娘生产动手脚,请您先将人看住,一切等皇后娘娘再说。” 容妃闻言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应声“李明海,将这贱婢看好了,绣夏,你进去看着娘娘生产,务必不可出任何岔子!” 绣夏闻言也顾不得行礼,匆匆一蹲就立刻转身离去。 等绣夏进了产房,已经又拉起一道帘子,章弥正给宜修诊脉。 片刻收回手“娘娘,微臣不知那产婆做了什么,但此刻却是非用催产药不可了。” 第225章 龙凤胎 宜修此刻已经没法再想其他,立刻让章弥去煎药。 小半个时辰后,宜修用了药,终于在一声痛叫中,两个孩子一前一后间隔十数息落地。 早已安排好的嬷嬷上前从产婆手上接过,喜道“恭喜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一对儿龙凤胎!” 宜修也只听到这句,就累的睡了过去。 剪秋同章弥确认了宜修只是脱力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有条不紊的给宜修收拾干净抬到了寝殿。 又与绣夏两人亲自看着嬷嬷把两个孩子洗净裹好,放到了宜修身边。 孩子出生,众妃也没了再留在此地的理由,容妃开了让众人全回去,自己则留在景仁宫负责一应事宜,剪秋两人才腾出些时间。 可出了那产婆的事,二人此刻实在是顾不得休息,两人寸步不离的守在宜修和两位小主子身边。 等到太阳落下,得了宜修胎动消息的弘晖与弘希领着瑾瑜跑进来。 一进门就见到容妃正往宜修的寝殿方向走。 “容娘娘!”瑾瑜的声音有些颤抖,容妃转头就见她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弘晖拉了妹妹往前走了几步“弘晖给容娘娘请安,不知我额娘怎么样了?” 容妃见瑾瑜如此模样,心中也是为宜修安慰,招招手把孩子喊到身边。 拉起瑾瑜的手“瑾瑜放心,你皇额娘没事,往后你们三又要多一对弟弟妹妹了。” 说着拿起帕子,给瑾瑜把眼泪擦掉。 转头就看到弘晖也有些眼圈发红,这么大个儿的男孩子,让容妃看的心疼不已。 眼神一转看到自家儿子也是一脸担心,心中总算有些熨帖。 “好了好了,可别伤心了,万一被你皇额娘看到,可得心疼。” 弘晖点点头“多谢容娘娘关心,弘晖知道了。” “皇额娘生产困倦,这会儿还睡着,你们刚下学肯定还饿着,不如先用了晚膳,顺便等皇额娘醒来可好?” “呜呜…容娘娘,瑾瑜想去看看额娘…”瑾瑜的眼泪仍是不断落下,哭的容妃心疼。 “瑾瑜听话,太医已经诊过脉,皇额娘这会儿要多休息,万一你进去打扰了皇额娘睡觉,岂不是不好?”这会儿宜修还睡着,容妃自然不能让孩子进去打扰了她,只能再次温言安慰。 瑾瑜泪眼婆娑点点头“那我等皇额娘醒来再去。” 容妃放下心,知道剪秋绣夏在里面,必不会出什么岔子,自己就带了三个孩子,让人给他们准备晚膳。 剪秋和绣夏一人看着一个孩子,各搬了一张椅子蹲坐在宜修床边。 时间久了却也实在是困顿。 正打着盹儿,耳边突然传来宜修的声音“剪秋…” 剪秋一激灵,立刻就想回话,却又马上想到两个小主子还在面前。 急忙转头凑到宜修身边“娘娘,您醒了。”声音虽小,却很是激动。 宜修点点头,却觉得嗓子干的无法再开口。 剪秋立刻推了推一旁的绣夏“快去给主子倒杯水来!” 绣夏也不开口,三两步就轻手轻脚的倒了水递到剪秋手上,又小心翼翼的扶着宜修半坐起来,二人才服侍着宜修用了水。 一杯水下肚,宜修也觉得好了些许,转头看到两个襁褓安稳的谁在小床上,小声道“孩子可还好?” 剪秋二人点头如捣蒜,绣夏紧跟着开口“娘娘放心,章太医已经看过了,小阿哥和小公主都好得很,娘娘,一对儿龙凤胎呢!” 话中的自豪之意尽显。 婉嫔那一对病怏怏的女儿算什么,咱们娘娘生下的可是身体健康的一对龙凤胎! 宜修闻言也扯了笑意“健康就好。” “可不是,娘娘洪福齐天,小主子们自然康健无比!”绣夏笑呵呵低声回话。 剪秋也是高兴非常,小主子康健,娘娘也平安,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 不过马上又想起一事来“娘娘,大阿哥二阿哥和咱们公主还在外面守着呢。”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 “这么晚他们怎么还不睡觉,二阿哥怎么也在?” “小主子们也是担心娘娘,容妃娘娘劝了几次就是不愿意回阿哥所,二阿哥也死活都不愿意走,非得陪着大阿哥呢。” “嗯,弘希这孩子也是个好的,既然孩子们不愿意回去,本宫又醒了,就喊他们进来吧,只是两个小的还睡着,让他们小声些便是了。” “是,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剪秋应了一声,悄悄绕过睡着两个小东西的小床出去。 不多时容妃并三个孩子就跟着剪秋进来。 瑾瑜一进来就快步走到宜修床边,却还记着容妃所说额娘身上不适,只轻轻抱着宜修,脸埋到被子里就低声呜呜的哭起来,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也有些闷闷的“额娘,呜呜…” 身后几人见状也是泪盈于睫,特别是弘晖,几乎忍不住就也要上前。 宜修听着女儿担心的哭声,心中实在感动。 从被子中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瑾瑜的后背“额娘的瑾瑜怎么啦?哭的这么伤心。”话中也几乎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额娘,瑾瑜好担心额娘…”一时控制不住,瑾瑜的声音就更大了起来。 两个小的立时被吵醒,呜哇呜哇的也跟着哭起来。 瑾瑜转头看向襁褓中的弟弟妹妹,一时愣住,连哭都忘了。 宜修被女儿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赶紧让奶娘上来抱了孩子出去,又让绣夏跟着才算放心。 “今日多谢婉宁为我周全。”两个小的被抱出去,殿内安静下来,宜修开口道谢。 容妃忙摆摆手“臣妾蒙受娘娘恩情许多,您又何必同臣妾说这些。” 宜修又朝弘希招招手,拉了对方到身边坐下“皇额娘也多谢弘希,这么晚还在景仁宫等着。” 弘希挠挠头,脸色有些发红“皇额娘对弘希好,弘希只是花些时间等,这是应该做的。” 宜修笑了笑“只是明日可还得早起读书,弘希就先回阿哥所吧,好不好?” 第226章 母子。 此话一出弘希还未回答,一旁瑾瑜倒似哭累了般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日她哭了好几场,这会儿困了也是寻常。 “婉宁,你快送弘希回阿哥所吧,瑾瑜也劳烦妹妹替我看一夜。” 说罢见对方点头,宜修又摸了摸瑾瑜的小脸蛋“快跟容娘娘去睡觉吧,明日额娘等着你来,可好?” 瑾瑜也是真的困了,闻言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跟着容妃离去。 待三人离开,宜修又拉了弘晖坐到身边“近来读书可辛苦?额娘都几日没有见到弘晖了。” 此刻没了旁人在侧,又听宜修闻言软语,弘晖再也忍不住,眼泪也再无法止住“额娘,儿子不孝,没有日日陪额娘,连额娘生产都是事后才知道…” 宜修握住弘晖的手“傻儿子,额娘生弟弟妹妹本就是不能确定时间的,你功课繁忙,又要练武练骑射,没有时间不是很正常吗?额娘不怪你。” 弘晖到底大了,哭了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低着头手却紧紧拉着宜修。 “额娘的弘晖是大孩子了,如今又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可不能哭了,再哭额娘也要心疼了。” 弘晖咬着唇,用了点点头,抬起袖子擦去眼泪“额娘放心,我一定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宜修顺手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的给儿子拭去未彻底擦干的泪痕“额娘只希望,额娘的弘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往后娶个福晋,给额娘生几个孙子孙女,额娘就满足了。” 弘晖被宜修突如其来的话弄的害羞,却仍惦记着要让额娘高兴,红着脸点点头“额娘放心,弘晖往后定生好多孩子陪着额娘!” 拍了拍弘晖的手“傻小子,可用了晚膳了?” “嗯,容娘娘安排了晚膳,儿子已经吃过了。” … 景仁宫母子二人敛了泪意,养心殿正殿的门也终于打开。 几个身着朝服的人从中走出。 苏培盛顾不得给几人行礼,一开门就从旁边挤了进去。 “皇上,皇上!” 胤禛皱了眉“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皇上,皇后娘娘生了,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 “什么?!”胤禛一惊,急忙起身就往外奔“狗奴才,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些回禀!” 苏培盛一脸苦色,皇上处理政务的时候,自己哪敢打扰啊。 可这会儿正主却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好在苏培盛早已接到消息的时候就让人备了轿子。 胤禛理也不理远处还未走远的几位大臣,上了轿子就大声道“快走,去景仁宫!” 全然没了平时冷面帝王的模样。 可轿子还未动,外面却突然一道身影疾奔而至,递上来一封信函,口中大声呼喊“皇上!青海捷报,我军大胜!” 胤禛伸手接过,大喜道“好,好!皇后诞下龙凤胎,青海战事同传捷报,实乃我大清之幸!” 说罢转头看向来人“好好替朕赏赐下去!” 来人立时应声领命,胤禛才再次开口吩咐轿子往景仁宫去。 几个还未来得及走的大臣俱都听到了胤禛所言,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对皇后在胤禛心中的地位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抬轿子的太监被胤禛催命似得,一路飞奔到了景仁宫。 轿子还未停稳,胤禛就自己跳了下来,拔足狂奔,片刻进了正殿。 把端着碗粥的剪秋吓了一跳,差点摔了碗。 “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后呢?” “在寝殿,娘娘醒了,大阿哥正陪着娘娘说话…” 剪秋话未说完,胤禛已经跑的没了人影。 寝殿的门被猛的推开,胤禛大步进来“小宜!…” 进门就看到儿子坐在宜修床边,胤禛不由脸上一红,刚刚只听着在寝殿了,却没听到儿子也在这。 弘晖站起身“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几步走上前“怎么这会儿还在你额娘这?明日不用读书吗?” 话中的严厉却很是有些强行撑起来的意味。 “皇上,臣妾无聊,才拉了弘晖陪臣妾说话,皇上可别怪他。” 说吧转头看向儿子“弘晖,这会儿时辰确实不早,你也快回阿哥所吧,明日额娘等你来。” “是,皇阿玛,额娘,儿子告退。” 看着弘晖出去,胤禛才转身坐到宜修身边“要生了怎么也不让人去通传一声,苏培盛这个狗奴才,回头朕非得打他五十大板不可!” “皇上,您政务繁忙,青海战事又起,臣妾怎好去打扰,苏公公这么做可没有错。” 胤禛闻言一脸兴奋“说到这个,朕来之前刚收到一份捷报,青海之役大胜!小宜,咱们这一对儿龙凤胎乃是我大清的福星,你是有功之人!” “果真吗?臣妾恭喜皇上。” “咱们同喜。”胤禛也很是高兴,抓着宜修的手不放“两个孩子呢?” “刚刚瑾瑜在这哭的不行,把两个小的也弄的跟着哭,臣妾就让奶娘先抱下去了。” “这会儿瑾瑜也不在,快让人抱来给朕看看吧。”胤禛一脸期待之色。 宜修见状不由失笑,转首叫了剪秋,不多时奶娘就抱着两个孩子进来。 “小阿哥小公主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却因两个小东西睡着,奶娘请安的声音很是有些小。 胤禛双目放光,急忙招招手示意两个奶娘凑近。 低头看到两个白嫩嫩的小娃娃,睡梦中还不时的砸吧着嘴。 胤禛轻轻伸手碰了碰小公主,小小的人儿立刻轻哼了一声,吓得胤禛急忙收回手。 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胤禛同样低着声音,却严肃异常道“好好照看小公主和小阿哥,若出了丝毫差池,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两个奶娘被胤禛的严肃语气吓到,急忙恭声应是。 见两个奶娘应下,胤禛又缓了神色“小阿哥小公主的奶娘各赏两个月月俸,下去吧。” 两人闻言各自谢恩,抱着孩子下去。 胤禛转过身又是一脸欣慰“小宜,朕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皇上,也是臣妾的孩子,何须言谢?” 第227章 信件 胤禛拉着宜修思索片刻“怀瑾握瑜,嘉言懿行,咱们大女儿的名字便是取之于此,小公主就叫嘉懿如何?” “皇上思虑周全,自然是好,只是宫中孩子都是满周岁才取名字,公主们更是大了才有名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两个孩子乃是大清福星,早些取名字又有何妨。” 胤禛摆摆手示意宜修不必多想,皱眉想了片刻,目中一亮“至于小阿哥,就叫弘晔吧?晔之繁盛兴旺,咱们的孩子一出生就带来了青海战胜的消息,配得上这个名字,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吉祥康健。” 宜修笑着颔首,腹中却响了起来。 胤禛这才讪讪一笑“倒是忘了你还饿着,剪秋,赶紧给皇后传膳!” 剪秋本就拎着个食盒在外间等着,闻言立刻从食盒中端出来早已备下的粥走进来。 “皇上,娘娘,太医说皇后娘娘刚生产,只能用些清淡的,奴婢让人备了鸡丝粥,还请娘娘试试可合胃口。” 宜修不挑,伸手就要接过,胤禛却半途截了剪秋手中的碗“朕喂你。” 脸上神色愣愣,片刻反应过来“皇上,不可…” 胤禛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宜修嘴边“你这会身上还不适,有何不可的,快吃吧。” 宜修无法,只能张口,不一会一碗粥已经见了底。 胤禛转身将碗递给剪秋“可够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宜修摇摇头“多谢皇上,臣妾饱了,您可要用一点?” 胤禛呵呵笑了笑“在养心殿跟他们谈了一下午,倒是也有些饿了,上次你这的鳝丝面倒是不错。” 剪秋机灵闻言立刻一礼接口道“还请皇上稍等,奴婢这就命人去准备。” 剪秋下去备膳,夫妻二人又聊了好一会,等胤禛用了膳,宜修却又打了个哈欠。 胤禛见状急忙开口“可是累了吧,这会儿也很晚了,赶紧躺下睡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宜修顺势躺下“那臣妾就不送皇上了,朝政虽繁忙,皇上也不可过分操劳,回了养心殿也早些休息吧。” 胤禛替宜修掖了掖被子“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宜修也就不再管他,歪着头就此沉沉睡去。 雍正朝的第一对龙凤胎,又出自中宫国母腹中,自然是极尽荣宠。 光是洗三这日,胤禛就遍邀王公亲族,办的极为盛大。 直让婉嫔气的咬碎了牙。 自己的双胎女儿生下来后,胤禛好像完全忘记了一般,洗三、满月都只是太后帮着操持了一场小小宴会,还只有后宫中人参加。 永寿宫中这几日不知道砸碎了多少茶盏。 “区区洗三,邀请这么多人,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婉嫔自从生下孩子,不知为何脾气变得很是暴躁。 “娘娘,终究是皇后娘娘,中宫嫡出的阿哥公主,皇上如此做也是寻常啊。”凝翠在一旁不得不接口安抚。 “嫡出?宜修不就是个庶女,皇上还为她昭告天下,凭她也配?!” 婉嫔似是气的狠了,竟一时疯魔般的口不择言起来,直吓得凝翠脸色发白。 “娘娘,乌拉那拉府如今的当家主母确是皇后娘娘的亲额娘,庶女二字可不能再提了…” “贱人!狐媚东西,母女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迷惑阿玛,一个霸着皇上不放!” 凝翠心中升起一丝无力,自家娘娘怎么变得如此… 从前再不济,也只是个心中只藏着风花雪月的寻常女子。 如今看来,却嘴毒心狠。 婉嫔坐在椅子上呼了几口气,目中寒芒一闪站起身“去太后宫里。” … 丽莹轩,博尔济吉特塔娜手上一封写满了蒙文的信件被她放上烛台,缓缓引燃。 “小主,王爷来信可说了什么?” 塔娜的眸光黯了黯“无非是些恩宠之事,还让我要尽快怀上皇上的孩子。” “小主,王爷所言也确实有理,咱们在宫里要想活得舒服,小主膝下必得有个孩子才成。” “上次费了那么一番功夫,也只让皇上在我这宿了两三次,要想有孕又哪里那么简单。” 塔娜嘴上说的可怜,心中不满却是渐生。 按理说,蒙古与大清世代和亲,若是曾出自博尔济吉特的两个皇后还在,科尔沁的女子进宫,怎么着也该有个一宫主位的位份。 可惜胤禛雄图伟略,蒙古近些年又安分,这才只给了个贵人。 但这些进了宫的女子,别说出自大家大族,便是寻常小官的女儿,也不可能进宫只为了整日 里混吃度日。 便是自己没有什么大志向,族中也不可能让她们如此。 塔娜已经数次接到了自己父王的信,此次都是说一些催促有孕的话。 其实说来也怪不得蒙古王爷,科尔沁的女子,从孝庄文皇后到孝惠章皇后,蒙古自然想着代代为大清后宫之主。 如此才能保证蒙古与大清相辅相成,千秋万代。 可是塔娜进宫几年,不得宠便罢了,腹中也是一直空空,由不得科尔沁那边不着急。 “这几日皇后的龙凤胎吸引了皇上所有目光,等一段时日,咱们再寻机见见皇上吧。” 塔娜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罢就起身回了寝殿。 … 洗三过去,宜修的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初六这天,剪秋服侍着宜修用了早膳,才开口提了生产那日的事。 “娘娘,那意图谋害娘娘的产婆还在容妃娘娘那押着,您看可要传来审审?” “索性躺着也无事,去带上来吧。”宜修倒是起了一丝好奇,娴妃正月里刚殁,太后难不成如此的沉不住气,立刻又要派人来害自己? “是,奴婢这就让江福海去带人。” 月子中剪秋她们把所有的书、话本都收了起来,宜修靠着无聊,索性又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嘈杂声。 宜修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就见那稳婆披头散发,一脸灰败之色被人拖进来摔在地上。 绣夏却没那么好性,见对方摊在地上不动,上前一把将人扯起来“皇后娘娘面前,还不赶紧跪好了!” 第228章 再动心思 宜修转头瞧了对方一眼,冷声开口“本宫记得你叫…庞丽?” 那女子似乎多日没有正常用饭,跪着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闻听宜修开口发问,似乎很是艰难的站起身“回皇后娘娘,奴婢正是庞丽。” “嗯,说说看,谁让你害本宫的性命?” 庞丽嘴角扯起一丝笑“娘娘恕罪,奴婢不知娘娘所言何意,当日所做乃是为了娘娘平安生产,奴婢并无歹意。” “并无歹意?说的倒是好听,你一上手本宫的肚子便异常剧痛,你说没有歹意,这话你自己信吗?” 庞丽呵呵一笑,全无尊敬的模样“奴婢也是出自八旗,并未对娘娘造成任何伤害,却已经被娘娘授意容妃关押了数天,还请娘娘明示。”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直看的宜修发笑。 “八旗?便是你出自爱新觉罗氏,谋害中宫也只有死路一条!让本宫猜猜,你是太后派来的?还是婉嫔?” 庞丽闻言神色不变“并无任何人让奴婢伤害娘娘,娘娘多心了。” 见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提到太后与婉嫔也没有半分异常,宜修心中也不禁犯了嘀咕,难不成真不是这二人安排的? “既然你不说,那本宫也不勉强你,绣夏,把她带去慎刑司,让精奇嬷嬷们好好招待。” 绣夏闻言立刻应声,可正要上前,庞丽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皇后娘娘,娴妃娘娘是怎么去的,您心中一清二楚,奴婢是谁派来的,您更应该心中有数,这慎刑司奴婢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庞丽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暗黑色的血来,不过瞬间,对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紧跟着就栽倒在地。 宜修等人被眼前状况吓的一惊,不过绣夏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已经叫了人进来拉了对方的尸身出了正殿。 剪秋在旁小声安抚着宜修“吓着娘娘,这贱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只是对方最后所言的娴妃,不知娘娘可有猜测?” 宜修闭目靠着,开口问道“你觉得她会是谁指使的?” 剪秋沉吟片刻“依照对方所言,倒像是太后所为,毕竟娴妃当初也是被太后安排做了想要戕害娘娘的事,但是先前您身子不适,绣夏审问时,也用了些手段,但对方半个字不愿意透露,这会儿等到要去慎刑司,却又来上这么一句,奴婢倒觉得这话实在是有些假了。” “恩,本宫同你是一样的意思,太后虽然不喜欢本宫,但是总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了我的性命致使后宫朝政大乱,这对她没有实质的好处,也正因如此,这幕后之人倒是更让本宫好奇了。” “娘娘所言不错,可是如今宫中协理六宫的几人,娴妃已去了,容妃一向以娘娘马首是瞻,华妃…” 说到此处剪秋目中一亮“娘娘,会不会是华妃指使的?” 宜修摇摇头“华妃虽然跋扈,但还没有对中宫下杀手的魄力,不会是她。” 宜修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倒是让剪秋更加疑惑起来,如此想下来,除了太后,根本没有其他有动机之人了。 至于对方口中的娴妃,谁会为了一个死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赌? 更别说娴妃的贴身侍女早已被宜修的人安排了一个殉主的好名声了。 百思不得其解,宜修索性不再想,庞丽死了,背后的人总该会收敛一点,短时间应该不会出手了。 … 寿康宫,太后盘膝坐在榻上,手上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没多久,孙竹息悄声走进来“太后,纯嫔娘娘来了。” 太后半晌才睁开眼睛“请她进来吧。” 孙竹息应了声,不多,一袭褐色旗装的纯嫔跟着对方走进。 “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笑眯眯道“起来吧。” 话音刚落,却又轻啧一声“纯嫔年纪不大,怎么打扮的却如此老成?” “臣妾谢过太后。” 起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太后谬赞了,臣妾都快三十了,哪能像年轻妹妹们那样花枝招展呢…” “此话不对,你如今为一宫主位,又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你瞧华妃,穿的多好看。” 纯嫔目光闪了闪,又是一笑“华妃娘娘贵为妃位,臣妾只是个小小嫔位,纵使都是主位,又哪里能与她相较。” “华妃膝下只有一女,你可是给皇上生下了健健康康的弘昼,又哪里比她差了?”太后的声音幽幽“你又为何认为,你自己没有得封妃位的那一日?” 纯嫔神色一顿,抬头诧异的看了太后一眼“臣妾不敢…” “后宫向来瞬息万变,膝下子女双全的娴妃如今已经彻底销声匿迹,妃位上总得四角齐全才好。” 太后言辞恳切,可心中却是不屑,人都是有欲望的,有欲望,就好掌控,正如面前的纯嫔。 “太后…”纯嫔一时有些愣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事儿不急,纯嫔回去了再想想便是,好了,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纯嫔都还未坐下,太后就已经说完了话。 闻言纯嫔也只能屈膝“是,臣妾告退。” 离去时,孙竹息却没有再出门送她。 “太后,纯嫔娘娘会听懂太后的言下之意吗?”孙竹息等人出去,小声开口。 “当年王府中,婉嫔华妃盛宠,宜修把持府务,能够平安生下五阿哥还把孩子养到这么大,她又岂会是个简单的。” “太后言之有理,只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太后掌控起来也要费些心思了。” “且放心吧,便是她应下了哀家的招揽,也至多不过是个妃位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是,只是皇后娘娘的手段倒是想不到,竟然悄无声息的收买了咱们寿康宫的奴婢。” “若非如此,哀家又何必如此急着招揽纯嫔?” 太后冷哼一声,继续道“不止是纯嫔,除了皇后这个后宫之首,这满后宫的女人,又有谁,能甘心在她人之下?敬妃、华妃、容妃,一个个来吧。”太后抬眼不知看向何处,声音中俱都是冷意。 第229章 冲突 “太后英明,咱们只求安稳度日,皇后娘娘却不愿如此,咱们却也不必手软了。” “恩,让人将那背主的贱婢看好了,此刻还不知与宜修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将来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是,太后放心,她的家人都已经被咱们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住了,皇后不会发现。” 五月的紫禁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起来,十五这日,后宫众人齐聚景仁宫请安。 宜修让人准备了茶点,自己则是安稳的用了早膳,又看了两个小崽子喝了奶睡下,才起身往正殿去。 宜修不在,也无人开口说话,直到宜修身影出现,众人立时起身。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拢了袖子坐下“起来吧。赐座。” 众人异口同声谢了恩,才各自坐下。 宜修扫了眼甄嬛的肚子,对方除夕前有孕,如今已经将近六个月,肚子已经很是有些规模了。 “敏嫔的胎快要六个月了吧?” 甄嬛闻言立刻起身一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到月底就满六个月了。” “恩,按理说一宫不可有两个嫔位,但你怀着孩子不好挪动,倒是委屈你还住在永寿宫。” “娘娘言重了,永寿宫也是臣妾住惯了的,并无什么不妥。” “嗯,婉嫔是生育过的,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多多向她请教。” 宜修话音刚落,甄嬛还未来得及回话,下方就传来一声冷笑。 转头却是婉嫔“皇后娘娘此言诧异,臣妾一双女儿还小,可没有时间教别人。” 宜修目光一缩,盯着对方假意沉了脸色。 容妃立刻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婉嫔,你放肆,这是你一个嫔位该跟皇后娘娘说的态度吗?” “容妃何必如此疾言厉色,臣妾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你要我放着两个孩子不管,还去指教别人怎么生孩子?”婉嫔似吃了枪药似得,嘚嘚个没完。 可说出来的话却一时让容妃顿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敏嫔上前一步“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容妃娘娘关照,臣妾与婉嫔虽住一处,但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娘娘不必为臣妾担心。” “哼,一朝封嫔,你怕是忘了从前在本宫宫里为常在答应的时候,也配在本宫面前蹦跶。”婉嫔翻了个白眼,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有些扎人。 可敏嫔神色丝毫不见窘迫,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笑意“为常在答应的时候?婉嫔当初怀着身子被降位,这么快便忘了?” 宜修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不免还是为甄嬛的变化疑惑。 前世对方何曾与人如此针锋相对过,便是华妃,也只是暗戳戳的怼上几句。 可见对方心里对婉嫔的恶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思绪流转,却被一声怒喝打断“贱人!” 宜修沉了脸色“婉嫔!放肆!” 婉嫔闻言神色一僵,怒色却不见隐去,恨恨坐下不再开口。 宜修却未打算就此放过她,面沉如水“身为天子妃嫔,大庭广众之下口出恶言,是为嫔妃该做的?” 婉嫔脸色变了数变,终是不敢当面同宜修对上,一咬牙低头道“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话虽如此说,却丝毫不见悔改之意。 宜修也懒怠与对方多费口舌“既如此,就罚婉嫔两个月月俸,往后切记谨言慎行。” 婉嫔面色阴沉“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宽恕。” 宜修却连眼神都未给对方一个,转向众人“好了,今日就到这吧,散了。”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径直起身正要扶着剪秋离开。 殿外江福海匆匆跑进来“皇后娘娘!” 宜修疑惑转头“何事如此慌张?!” 江福海丝毫不敢耽搁“娘娘,咸福宫来人传话,惠贵人动了胎气,这便要生了!” 此言一出,宜修立刻目光转向敬妃,略一思忖也顾不得再问其他,扶着剪秋走下台阶“本宫去惠贵人那看看,你们都各自回宫去吧,敬妃,你赶紧跟着来。” 敬妃为咸福宫主位,自己宫里的人动了胎气,自己却不知道,这会儿正忐忑。 听到宜修说话,急忙应了一声,匆匆跟着宜修离开。 宜修离去,殿中立刻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容妃第一个起身,两步走到婉嫔面前,呵呵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诞下龙凤胎,婉嫔却只是双胎女儿,且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多年,你竟敢在皇后面前放肆,婉嫔,本宫看你这是生了个孩子把脑子也丢了?” 婉嫔却不知怎的,毫不相让的起身盯着容妃“本宫如何行事,自有太后看着,容不得你在此置喙。” 听对方提起太后,容妃面色变了一变,刚要开口就被人一把拉开。 下一刻,啪的一声,婉嫔被一个耳光扇的歪了头。 容妃惊讶转头,竟是华妃。 “华妃,你!…” 话未说完就已被华妃打断“你?区区嫔位,跟谁你你你的?本宫看你是失心疯了。” “即便如此,你又有何资格掌掴本宫?!” “颂芝!” 华妃怒喝一声,颂芝立刻上前,拉着婉嫔就按在地上跪下,任凭她挣扎也无济于事。 “婉嫔进宫多年,这规矩都学到哪去了?在妃位主子面前自称本宫,呵呵,既然你脑子如此的不清醒,本宫就借皇后娘娘这地方,好好的教教你规矩!” 自从宜修开口复了华妃的协理六宫之权,她就再也没有在皇后面前放肆过。 今日见死对头婉嫔如此作死,又哪里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华妃!你如此嚣张,太后知道定不会饶了你!”婉嫔跪着仍是不服软。 “皇上皇后赐本宫协理六宫之权,本宫自然有资格管束嫔妃,婉嫔不必扯太后做大旗,她老人家一向最是注重规矩,本宫也想知道,太后若是得知婉嫔如此不规矩,会有何反应!” 婉嫔自然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华妃压制,一转头凝翠就上来把颂芝推开。 借着凝翠的力道起身,婉嫔目中似乎冒火,突然一下子拔下头上金钗,一步上前就朝着颂芝刺去。 第230章 惠贵人变故 众人哪里想到堂堂嫔妃能突然做此动作,一时间惊叫之下都未反应过来。 金钗在空中划过一丝亮光,噗的一声就扎进了颂芝抬起来的手臂上。 颂芝尖叫一声,鲜血顿时顺着手臂流下来。 华妃虽也被对方动作吓到,但立时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拉开“婉嫔,你找死!” 一句话让众人都反应过来,颂芝是奴婢,自然无人去关心,婉嫔的疯魔模样倒是让众人吓了一跳,立刻让人将其团团围住。 婉嫔环视四周,呵呵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的,合起伙来欺负本宫,本宫现在就去告诉皇上太后,且等着吧!” 说罢不管不顾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径直往景仁宫外走。 她手上还拿着金簪,众人被她刚刚的动作吓到,一时也不敢拦,就此让她离开。 可刚一出了景仁宫的宫门,柔则刚刚狠厉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脸盈盈泪意上了轿子“凝翠,去寿康宫!” 凝翠闻言应是,立刻吩咐了抬轿子的太监往寿康宫去。 她也知道,今日这事虽然只是伤了一个奴婢,但婉嫔顶撞皇后在先,此事可大可小,非得请太后出面不可了。 宜修却没心思理会后宫众人对婉嫔做了什么,此刻她正坐在敬妃宫里,等着惠贵人生产的消息。 沈眉庄的胎像宜修虽然没有亲自过问过,但有敬妃在,对方的胎像养的还算好。 宜修刚到时,温实初就上来回了话,称是惠贵人除了胎儿养的有些略大外,其余并无问题,想来不多时辰,就能平安产子。 宜修也没有多去关心的心思,只静静坐着,端了盏茶在手中,想着不知为何消息早已报到了养心殿,胤禛却没有出现。 前后近一个时辰,惠贵人身边的采月一脸喜色进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家小主平安产下一个小公主。” 宜修放下茶盏,与敬妃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笑意。 “好啊,传本宫的旨意,今日负责惠贵人生产的产婆各赏一个月月俸,贴身伺候惠贵人的太监丫鬟同赏。”宜修笑着开口。 采月脸上喜色出现“奴婢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好了。”宜修摆摆手“回去照顾你家小猪吧。” 采月掩饰不住脸上笑意,又是屈膝行了一礼“是,奴婢告退。” 宜修也跟着起身“惠贵人初产下小公主,还要敬妃你多关照着。” 敬妃笑着应声“娘娘放心,臣妾知晓。” “嗯,本宫就先走了。” 敬妃也跟在宜修身边“臣妾送您。” 二人相携出了咸福宫正殿,宜修正要往外走,目光一转又见采月急匆匆跑过来,此时却已经是一脸悲色与恐慌。 宜修凝了眉,转首看了敬妃一眼,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也不用宜修开口询问,采月已经疾奔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皇后娘娘,我家小主突然止不住的出血,温太医也没了法子,求皇后娘娘传太医院正来帮忙看看。” 宜修眉头一跳,也不回采月的话,立刻转向剪秋,急声道“去将章弥章寻都请过来,快!” 剪秋自然也不敢怠慢,闻言就跑了出去,半路又拉了个脚程快的小太监,急匆匆出了咸福宫。 宜修则同敬妃一起,快步往惠贵人的常熙堂去。 等二人到时,却见产房内外一片混乱。 惠贵人刚刚生了孩子,产房的门居然还大敞着,即便是五月份,如此也很是容易受凉。 几个宫女太监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时不时还转头看一眼房内。 宜修眉头紧皱,绣夏已经反应过来。 几步走上前“你们在做什么?惠贵人产房的门就这么敞着吗?!” 突然传来的厉声怒喝吓的几人一个激灵,转身就看到宜修和敬妃都是一脸愤怒之色。 几人急忙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 没有让几人起来,宜修眼神示意采月进去,自己则走到门前停下。 采月进了门,好半晌带了一个太医出来,宜修打眼一看,正是温实初。 宜修挥手免了对方行礼“温太医,惠贵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采月刚刚还来报说是平安产女,这会儿怎么又突然出血了?” 温实初脸色也有些惨白“娘娘恕罪,惠贵人本无事,但生下孩子后,用了一盏参汤,就突然脉象大变,血流不止,微臣已经验过,那参汤中被加了红花。” 宜修闻言顿时大怒,自己生产时就被人动手脚。 幕后主使还没抓出来,这会儿沈眉庄这又出了这样的事,岂能让她不怒。 “本宫已经让人去请章弥章寻了,温太医还请尽力,务必保下惠贵人的性命。”宜修冷声开口,语气很是愤怒。 “娘娘放心,微臣定会竭尽全力。” 宜修闻声没有再说,只摆手让对方继续看着惠贵人的身子。 脑中一转,再次沉声喝道“绣夏!” “将今日这院子里的人全都给本宫带过来,本宫倒要看看,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戕害公主生母!”说罢便转身领着敬妃进了常熙堂正殿。 绣夏闻言立刻应声,转身出了院子带了人进来,不多时便将今日负责惠贵人生产的所有人带到了宜修面前跪下。 宜修抬眼一瞧,面前一宫七人,四个女子,两个年轻两个年长,两个年纪轻的小太监,余下还有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太监。 “奴才\/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 宜修没有回话,绣夏上前道“娘娘,惠贵人身边本有六人伺候,今日负责生产的产婆来了两人,除了惠人小主身边的采月,其他人都已在此了。” 宜修目光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本宫记得,惠贵人是带了两个贴身侍女进宫的,除了采月,另一个是谁?” 闻言最右侧一个同采月打扮有些相像的年轻女子往前膝行一步“奴婢采星,是惠贵人身边的陪嫁宫女。” “那你说说,惠贵人最后所用那碗参汤是谁所做?” 采星面色变了变,也是一脸更加急躁之色“回娘娘,那参汤是奴婢煮的,但奴婢从未在里面加过红花啊。” 第231章 惠贵人变故二 “有没有放你说了不算,除了惠贵人用的那碗,还有没有剩的?” 采星急忙道“娘娘,还有,温太医说小主睡醒了还要再用一碗,奴婢就没有把多余的倒掉。” 宜修一个眼色给了绣夏,对方立时会意,急匆匆下去,不过片刻就端着个药罐子进来。 将罐子放在桌上,绣夏开口询问“采星,抬头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煮参汤的罐子。” 采星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应声“是,就是这个。” “去看看两位章太医来了没有,若是到了,就让章寻过来。”宜修闻声开口吩咐。 绣夏应了一声,又匆匆离开,转眼就到了章寻进来。 “章太医。”宜修开口免了对方的礼“你来看看,这罐子里的参汤可有什么问题?” 章寻依言走近,端起参汤闻了闻,又告罪一声,拿过一旁的勺子浅尝了一口。 随即放下东西弯腰一礼“回娘娘的话,这参汤并无什么问题,只是熬煮的时间有些短,还没有熬出药效来。” 宜修闻言了然,转头看向采星“采星,那你可还记得,这碗参汤除了你,还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采星闻言神色有些疑惑,想了半天口中喃喃“没有啊…” 宜修一拍桌子“没有?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没有,那这红花就只能是你放的了!” 采星脸色微变,皱眉又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急忙道“奴婢给小主送参汤的时候,采月姐姐正巧去给两位娘娘报信,因奴婢要扶着小主坐起来,就把参汤放在一旁小桌上…” 说到此处,却又停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脑袋,脸色突然一喜,转身指着自己身后那人“奴婢想起来了,那会这个稳婆正站在旁边,除了她就再无旁人了!” 采星此话一出,原本还淡定跪在后面的稳婆突然一抖,急忙膝行上前“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给惠贵人接生,在旁看着本就是常事,采星姑娘怎能如此诬陷人。” “我哪里有污蔑你,当时就是你站在我旁边啊!”采星闻言也急了,顾不得皇后与敬妃在面前,直接就与对方理论起来。 “闭嘴!”宜修沉声止住二人废话,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自然是对这稳婆说的了。 稳婆又给宜修磕了个头“奴婢索绰罗莲术见过皇后娘娘。” 宜修闻言眉心一动,索绰罗氏?还是出自包衣旗的… 难不成又是太后在背后捣鬼? 转念又抛开此想法。 惠贵人对太后没有任何威胁,生下的又只是一个女儿。 若是个儿子,还能说太后存了去母留子的想法,一个女儿实在不值当她动手。 思索不得解,宜修再次看向对方“你说你当时却是站在惠贵人床前,是吗?” 索绰罗莲术闻言急忙点头“回娘娘,正是的,那会惠贵人刚刚生产完,奴婢是接生的产婆,自然是要替太医看这些贵人的情况,若非奴婢发现贵人突然出血,这会儿太医还不知道呢。” 言语中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那这红花…” 宜修话未说完,对方立刻开口打断“娘娘,红花确实并非奴婢所为,请娘娘明查。” 宜修看着对方脸上一脸忠贞之色,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越是如此才越异常呢。 呵呵轻笑一声“你倒是对惠贵人忠心,既如此…” 看着对方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宜修话音一转“绣夏,带着她去,好好的搜身!” 索绰罗氏的脸色瞬间一变“娘娘,奴婢并未做啊,怎的突然要搜奴婢的身啊!” 绣夏岂会让她放肆同宜修说话“闭嘴!娘娘下的决定你也敢置喙?!” 说着就让人拖了对方出去。 宜修却是目光再转,盯着余下的人看起来。 剩下的除了采星还有五人,这其中有一个太监,是自己埋在这常熙堂的钉子。 目光微微眯起,宜修抬手一指“你叫什么?” 正是刚刚绣夏悄悄在自己耳边说的那颗钉子。 众人一抬头就看到宜修指着一人,转头过去那人立刻也膝行上来。 “奴才小圆子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圆子,本宫问你,惠贵人生产前后,你们这常熙堂的人可有什么异常表现?”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让剩下的几人都是心生忐忑。 小圆子皱眉想了想“娘娘,除了小主生产之前,王公公同刚刚那稳婆私下见过几次面,其他再无异常了。” “王公公?”宜修冷笑“不知哪位是王公公?” 话音刚落,那唯一年长些的太监应声“奴才王庆海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说吧,与刚刚的索绰罗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王庆海赶忙摇头“娘娘明鉴,奴才也只是从前在其他宫里伺候的时候见过索绰罗氏,才上前说了几句话,实在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啊。” “果真?”宜修盯着对方,言辞冷峻。 “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撒谎。”王庆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宜修以手托腮靠在小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却不再发一言。 何必与他废话? 宜修总觉得索绰罗氏便是下黑手之人,只要绣夏那有进展,到时这王庆海也逃脱不得。 宜修不开口,敬妃自然也不开越俎代庖。 殿中一时竟就此安静了下来。 不过未曾持续多久,绣夏已经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披头散发的索绰罗氏,对方已是一脸生无可恋。 宜修见状那还不知道绣夏有了进展,急忙坐直了身子。 果然,绣夏一进来便径直走到宜修身边“娘娘英明,果真是这贱婢做的手脚,奴婢在她的手指甲中找到了残存的红花磨成的粉。” “哼,倒是好手段。”宜修起身在对方面前踱了几步“莲术是吧,说吧,别逼着本宫再动手。” 莲术此刻早已经受了绣夏的手段,哪里还敢再狡辩,急忙开口“皇后娘娘,是王庆海,他给的奴婢红花花粉,还说事成后会给奴婢一笔银子,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信了他的鬼话,还请娘娘饶命啊。” 第232章 悦嫔 “饶命?呵呵,惠贵人的命不是命?偏生你的命金贵?” 宜修怒斥一声,又转首“王庆海,为何要害惠贵人。” 王庆海此刻纵使心中恨莲术恨得要死,也不敢与对方对峙。 只跪着低头,不发一言。 宜修见对方如此,也不想浪费自己口舌“绣夏,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绣夏动作极快,闻言立刻让人拖了王庆海起来。 对方立刻慌了“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可绣夏却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不过片刻院中已经响起来王庆海的惨叫。 待板子打完,宜修起身扶着剪秋到了院中,对王庆海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模样丝毫不惧。 “王庆海,是谁,指使你对惠贵人下手。” 王庆海平日在惠贵人身边伺候,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打到半途就已经受不住,奈何绣夏做事老道,怎会让他逃了这顿打。 此刻王庆海听到宜修声音,立刻嘶哑着声音“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说!” 宜修眼神示意绣夏将人拖下来,被打成这样,跪是跪不得,只能半趴在地上。 绣夏一把将人惯在地上“快说!” “娘娘,是悦嫔娘娘!是悦嫔娘娘给的奴才红花和银子!” 宜修闻言一愣,少见的露出一丝错愕。 悦嫔?富察氏?那个…被甄嬛一番人彘言论吓傻了的富察氏? “王庆海,你可知随意攀咬主子,是个什么下场?”宜修还是不能相信,下意识的就要再诈一下对方。 “奴才不敢。”王庆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皇后娘娘,来人虽不是悦嫔娘娘身边的奴婢,但对方找到奴才后,奴才让人悄悄跟着对方,跟奴才接头的那人事后径直去了延禧宫,见了悦嫔娘娘。” 宜修闻言沉默,富察氏如今有着孕,自己若是私下审问,万一致使对方失了孩子,那可是不美。 “绣夏,将这两个人待下去看好了,待惠贵人恢复,本宫再行处置。” 宜修发了话,绣夏立刻让人拖着两个人离开,全然不顾王庆海被打的鲜血淋漓。 端坐主位,宜修思索片刻,转头道“敬妃,此事你怎么看?” 对方脸色微顿起身恭敬回话“娘娘,悦嫔如今有孕,不管此事真假,臣妾都不建议娘娘亲自处置,不如等惠贵人这有了结果,臣妾陪娘娘一同去养心殿面见皇上?” 宜修颔首,对方倒是与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剪秋,去看看章太医那可有何进展。” 前后将近一个时辰,剪秋才再次带了章弥进来。 宜修看着对方脸上的忐忑神色,心中一咯噔,难不成… “章太医,惠贵人到底如何了?” 章弥上前跪地行了一礼“回娘娘,惠贵人的性命无碍,参汤中的红花下的不重,倒也没有对惠贵人的身子造成多大的影响,出血也已经止住了。” 宜修神色一松,心中升起一丝庆幸,还好没有什么坏结果。 颔首以示了解,随即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敬妃见状哪还不知道宜修所想,急忙吩咐了一声,就匆匆忙忙的跟着宜修跑出去。 可敬妃没能拦住宜修,只能无奈的跟着对方各自上了轿子,一路往养心殿去。 苏培盛远远看到皇后与敬妃仪仗,急忙小跑着下了阶梯。 待两人从轿子上下来,赶紧开口“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 宜修摆手免了礼“皇上这会可有空?” 苏培盛见宜修表情凝重,急忙应声“几位大人刚走,皇上这会正在批折子,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禀。” 宜修颔首,扶着敬妃一同走到门口等着,不多时苏培盛就出来引着两人进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抬头见两人笑了笑“今日倒是难得你们一道来,可是有什么事?” 宜修疑惑对方表现,难不成不知道惠贵人生产? 话出口直接问道“皇上,惠贵人刚刚产下一女,您不知道吗?” 胤禛闻言皱了眉,转头看向苏培盛“惠贵人生产之事怎么没报上来?” 苏培盛眉头一突“皇上恕罪,奴才也没有接到消息。” 宜修懒怠听两人废话“皇上,不知道便也罢了,但此事重点不在此。” 见宜修脸上隐现的一丝怒意,胤禛也正了脸色“怎么了?可是惠贵人有什么不好?” “皇上,惠贵人平安产下小公主,但却在事后被人喂了加了红花的参汤,章太医用尽毕生的医术才救了惠贵人的性命。” 胤禛闻言顿时面现怒色“到底怎么回事?” “臣妾已经审过,惠贵人的稳婆和他身边的首领太监认下了此事,说是悦嫔指使的。” 说罢看了敬妃一眼。 对方也立刻开口“正是,皇上,皇后娘娘审问时臣妾也在身边,那两人都交代了。” “苏培盛,去传悦嫔来!”胤禛显然很是愤怒,一巴掌拍的桌子震天响。 宜修拉着敬妃各自坐下,默默等待起来。 延禧宫难得得皇帝传召,悦嫔见苏培盛传话很是开心,顾不得自己有孕,匆匆就上了轿子往养心殿来。 可一进门,见到皇后与敬妃,悦嫔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心中也顿时忐忑起来。 亦步亦趋走上前“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敬妃娘娘。” 胤禛也不管她还怀着孩子,盯着她半晌,冷声开口“悦嫔,你可知惠贵人今日生产?” 悦嫔闻言一滞“皇上,臣妾不知…” 话刚出口,宜修立时不耐“不知?悦嫔,今日晨间请安结束之前惠贵人身边的侍女来报,你这么快就忘了?” 悦嫔更是慌乱,片刻嗫嚅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忘记了…” “剪秋,把人带上来!”不满胤禛的拐弯抹角,宜修只想尽快让此事有个结果,直接开口吩咐。 剪秋应了声,不多时就带了莲术和王庆海进来。 悦嫔见状更是恐惧,甚至被王庆海身上的血迹吓得尖叫了一声。 “悦嫔,这两个奴才指证你下令在惠贵人的参汤中加了红花,此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第233章 进展 宜修话中的冷意听得悦嫔一顿,却也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立刻反应过来。 “皇后娘娘,臣妾没有,这两个奴才臣妾从未见过啊。” “王庆海。”宜修也不多与对方废话,直接转向正主。 此刻对方也恢复了些,虽然血迹仍在,但已能勉强跪着,此刻闻言也立刻道“悦嫔娘娘,奴才就是受了您身边奴婢的指使才下的红花啊,您派人给我的银子还在屋子里放着呢。” 悦嫔闻言登时急了“狗奴才,你胡说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做这样的事了!” 王庆海见状也不跟对方争辩,只朝着胤禛“皇上,奴才不敢撒谎,确实是悦嫔娘娘身边的人指使的,奴才打探过了,同奴才接头的正是延禧宫的兰翠。” 胤禛闻言更怒,宜修却是突然眉心一突。 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连接头奴婢的名字都没有问清楚。 此刻蓦地听到这人的名字…兰翠?婉嫔身边的奴婢叫凝翠,难不成,都是… “剪秋,你亲自去延禧宫将这兰翠带过来。” 宜修转头盯着剪秋,目中的意思剪秋立刻明了。 “是,奴婢这就去。” 殿中就此沉默下去,胤禛也不开口让悦嫔起来,就任由对方这么跪着。 宜修却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心惊,为免错怪了人,特意开口“皇上,如今几人各执一词,事情未有定论,还是先让悦嫔起来吧。” 胤禛也不开口,只一摆手。 悦嫔扶着桑儿站起身“臣妾多谢皇上皇后。”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过此刻却无人理会她有多委屈,悦嫔也在胤禛的冷面中,硬生生的停了哭声。 剪秋只带了绣夏,两个一路快走,进了延禧宫,逮着个小太监“你们宫里的兰翠在哪?” 那小太监知道剪秋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突然见到二人还是一惊,急忙行了一礼“见过剪秋姑姑,绣夏姑姑,兰翠姑娘这会儿应该在悦嫔娘娘殿中收拾呢。” 剪秋顿住了脚步,挥退了小太监,从袖口取出一个荷包递给绣夏“这是刚刚从王庆海那搜出来的,你去这兰翠住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我去传她。” 绣夏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剪秋则是快步进了正殿。 一进去就看到一青衣女子正擦着桌子。 剪秋轻咳一声“这是兰翠姑娘吧?” 那女子闻声一惊,急忙转过身来,一见剪秋神情就变了变,不过却瞬间反应过来“见过剪秋姑姑,您怎么来了?我家小主被皇上传去养心殿了,这会儿不在呢。” “我不找悦嫔娘娘,是找你,皇后娘娘与悦嫔都在养心殿,你家小主说想吃你做的凉糕了,特地让你去一趟养心殿呢,快走吧。”说罢就上前拉了兰翠往外走。 兰翠被剪秋的动作弄的愣住,却不得不跟着剪秋的脚步。 剪秋笑着转头又看了兰翠一眼“我瞧着兰翠姑娘倒是有些眼熟呢。” 兰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姑姑说笑了,许是我长得太过普通,才让姑姑觉得眼熟吧。” “是吗?那是我眼拙了。”剪秋笑着再次开口“兰翠姑娘可有什么技艺所长?若有合适的,我可以跟皇后娘娘开口,让你去其他地方试试。” “奴婢从前就是在绣房的,也就对刺绣有些了解,不过如今在延禧宫,悦嫔娘娘很好,奴婢不想着换地方,就不麻烦皇后娘娘了。” 剪秋点点头,二人说笑着往养心殿去。 月末半盏茶功夫,剪秋领着兰翠进来。 宜修抬眼看去,对方竟是个长相温婉的年轻女子。 等对方请了安跪下,宜修沉声开口“兰翠?你是什么时候到悦嫔身边伺候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一年前到悦嫔娘娘身边的。” 兰翠跪的笔直,宜修却看的心中冷笑,这日这事,是必得… “到延禧宫之前你是在哪伺候?” 兰翠的神情顿时微变,但皇后问话她又岂能不答“到延禧宫之前,奴婢在绣房…” “你可认得旁边这太监?” “娘娘,奴婢不认识此人。”这话倒是回的极快。 “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就是你给的我银子!”王庆海闻言顿时大惊,急忙反驳。 兰翠丝毫不慌的挪开两步“奴婢不知这位公公所言何意?你我同是奴才,我又哪来的银子给你呢?” “你,你…”王庆海一时被对方之言弄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兰翠,你确定不认识此人?” “奴婢确实不认识,还请娘娘明鉴。” 宜修冷笑一声,抬手抛出来一个荷包,扔到兰翠脚下,正是刚刚趁着胤禛不注意,剪秋偷偷塞给自己的。 “那你可认得此物?” 兰翠扫了一眼,心中登时一顿,却还是嘴硬道“娘娘,奴婢没见过此物。” 却在这时,绣夏匆匆进来,递给宜修另一个荷包,转头看了兰翠一眼,才开口道“娘娘,这是奴才刚刚让人从延禧宫兰翠的住处拿过来的。” 说罢又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捧在手上。 宜修看了一眼,却因自己不通绣活,不知如何判断,倒是一旁敬妃看了一眼,却是轻疑一声“雕绣?” “敬妃,雕绣是什么?” “娘娘,臣妾也只是在谦常在那看过几次,好像也是出自江浙一带的绣法,对绣娘的要求极高,但却连谦妹妹也不会,她那件也是从老家带过来的。” 宜修目光转了转“兰翠,这荷包是出自你手?” 兰翠闭了闭目,想到剪秋对自己所言,深吸了一口气“回娘娘,这荷包确实是奴婢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且说说看,你的荷包怎么到了王庆海的手上,当时荷包里又放了多少银票。” “娘娘,这荷包确实是出自奴婢之手,但为何到了这位公公手上,奴婢确实不知道。” “哼。”宜修冷哼一声,眼神一冷“绣夏!” “是!”绣夏应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兰翠头发。 兰翠被绣夏突如其来的动作扯的脸朝上,不得不对上了绣夏的目光,却被她眼中的冷意吓的一抖。 第234章 大封六宫 “兰翠,皇上与娘娘面前,你也敢如此狡辩?”绣夏的声音似一把刀,扎破了兰翠坚定的神情。 但对方却仍旧死咬着牙“奴婢确实不知。”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兰翠脸上立刻多出来一个巴掌印。 “你说不说?”绣夏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我真的不…”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响。 “还不知道?” 兰翠被打了两下,脸颊已经肿了起来,眼中俱是对绣夏的惊恐。 见对方不开口,绣夏冷笑一声,手上像是没有感觉似得,一连就又是几个巴掌下去。 兰翠哪里还受得住,眼泪似不要钱般的落下,瞅着绣夏停顿的瞬间,立刻尖声惊呼。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 绣夏闻言松开对方头发,一把将人惯在地上“别耽误主子们的时间,快点说。” “奴婢…奴婢去延禧宫之前,确实是在绣房做事,后来,是…是婉嫔娘娘派了人把奴婢从绣房调出来,送到了延禧宫。” “婉嫔?”久未开口的胤禛听到此言顿时惊讶出声。 兰翠抽噎着“是,是婉嫔娘娘身边的凝翠给的奴婢银子,一共五百两,奴婢全给了王庆海。” “悦嫔也有孕,俗话说近水楼台,为何你要铤而走险去害远在咸福宫的惠贵人?婉嫔到底是怎么吩咐的?”宜修嘴角勾起一丝笑,再次开口。 “婉嫔本是打算让奴婢对悦嫔娘娘下手的,但恰好惠贵人临盆在即,就临时通知了奴婢,让奴婢收买了王庆海,到时再将惠贵人殒命的事情栽赃到悦嫔娘娘头上…” “你此言可真?那五百两全给了他一人?你半分好处不得?”宜修状似不信,紧追着问。 “娘娘恕罪,婉嫔还送了一对玉镯来,还许诺只要事成,会让奴婢出宫婚配,到时自会再给奴婢一笔银子安家。” “那镯子呢?” 兰翠闻声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对玉镯递给剪秋“娘娘,便是这对。” 宜修从剪秋手上接过,看了片刻却好似很是疑惑一般,转首看向胤禛“皇上,这镯子臣妾看着有些眼熟,不如皇上再看看?” 苏培盛上前接过,哪知胤禛一看立刻大怒“放肆!” 众人立刻不能再坐着,个个都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胤禛皱眉了片刻,摆了摆手“皇后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敬妃早已如坐针毡,闻言再次行了一礼,带着悦嫔和几个奴才转身离开。 宜修起身走到胤禛身边“皇上,看样子臣妾没有看错,这对儿玉镯正是当年姐姐入府时,您赐下去的。” 胤禛闭着眼睛“想不到,朕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如此蛇蝎心肠。” 说罢微顿了片刻“将当年的镯子赏人用来做这样的事情,她这是将这么多年跟朕的情分都丢到脑后了吧。” 宜修闻言目中沉了沉“皇上,婉嫔许是一时错了想法…” “错了想法?她自己也生了孩子,怎么能对她人性命如此轻视,悦嫔和惠贵人都怀着朕的孩子!” 宜修不开口,胤禛却是越想越是愤怒“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皇上,奴才在!” “婉嫔戕害嫔妃,德行有亏,安能为一宫主位,教养皇嗣,着褫夺封号,降为贵人,迁居交芦馆,无召不得出!两位公主挪去寿康宫由太后抚养!” 苏培盛脸上抖了抖,下意识道“皇上…” “还不快去!”胤禛又是怒吼一声。 多年的情谊,一朝被毁,又在此时认清了多年枕边人的真面目,哪里还能淡定对待呢? 苏培盛也丝毫不敢再有耽搁,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宜修这才上前给胤禛按了按太阳穴“皇上,您别伤心了。” 胤禛伸手握住宜修,拉了她到自己身前“小宜,这么多年幸好有你在朕身边,朕谢谢你。” 宜修浅笑着摇头“皇上,您曾经说过,咱们是夫妻,不必言谢,今日又何必如此呢?” 胤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说的是,咱们夫妻一体,不必言谢。” “皇上,惠贵人产女,又经受这一遭,您得空还得去看看她。” “嗯,你说的是,惠贵人有功当赏,就封为惠嫔吧,待满月之日行册封礼。” “皇上圣明,不过臣妾可能再求个恩典?” 胤禛捏着宜修的手“有什么求不求的,说吧。” “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大封过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皇上也赏妹妹们些恩典吧。” “你说的是,不提起这个,朕倒是忘记了,你有什么想法,且说说看?” 话音未落,胤禛又坐起身,一把将宜修按在龙椅上“你直接写吧。” 宜修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皇上,臣妾不敢。” “无妨,又不涉朝政,你就在这写。” 宜修无奈,只能点点头,提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 本只打算给安陵容升个贵人,除了她,自己也实在想不起有哪些人能晋位了。 想到此处宜修将笔放下,侧了头道“皇上,臣妾想了想,如今高位好似也没有谁能晋封的。” “嗯?此话怎么说?” “今日皇上晋了惠贵人为嫔位,那么嫔位上就已经满了六人了,妃位又不是轻易能封的,这事儿却是臣妾想简单了。” 胤禛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呵呵一笑“当年太后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先帝当年的妃位也不止四个,朕多封几个嫔位又算什么?你且说说贵人位上有哪些人。” 宜修目中一亮,立刻回道“皇上,欣贵人吕氏、如贵人武氏已经享嫔位位份多年,若是要封嫔的话,他们两人自是要优先的,余下的也只剩下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此言却是让胤禛目中一亮,又想起冬日里那道青色的身影。 刚要开口,转念却又想起什么,沉默了片刻道“那就封欣贵人为欣嫔,如贵人为如嫔,博尔济吉特氏出自科尔沁,位份不宜过高,就先赐个封号吧。” “皇上圣明,那答应位上,从前潜邸的赵氏、陈氏也侍奉皇上多年,此次就封为常在吧,另外便是常在位上的谦常在,就晋位贵人可好?” “这些你自己看着办便是。”胤禛大手一挥,同意了宜修建议。 第235章 褫夺封号 “不知皇上要赐博尔济吉特贵人一个什么样的封号?”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博尔济吉特氏一袭青衣甚美,就封为芸贵人吧。” 宜修点点头“臣妾遵旨。” 养心殿夫妻二人融洽,永寿宫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苏培盛感念皇后恩德,自然不会对婉嫔这个宜修的死对头有好态度。 一到永寿宫就不管不顾的宣旨“皇上有旨,婉嫔德行有亏,着褫夺封号降为贵人,迁居交芦馆,无召不得出。” 说到此处一挥手中拂尘,冷笑开口“来人,将两个小公主带走,那拉贵人,请吧。” 婉嫔,不那拉贵人闻言顿时愣住,直到有人上来抱两个孩子才反应过来。 “苏培盛,你敢乱传圣旨?!你找死!” “那拉贵人,奴才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从未做过你口中的事,还请贵人慎言。” “狗奴才,皇上怎么可能下这样的旨意,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敢来欺瞒本宫。” 柔则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状若疯妇。 苏培盛一狠心,挥手让几个小太监上去,强行拖了柔则出了永寿宫,为免风波,还特地找来个轿子,将人塞到了轿中。 便是此时,寿康宫也得了消息,竹息急匆匆跑进来“太后,大事不好了,皇上下旨降了婉嫔娘娘的位分,要将她迁出永寿宫!” 太后脸色瞬变,但还是强撑着定下神“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竹息喘了喘“太后,惠嫔生产,参汤中却被人下了红花,皇上皇后问出来背后指使的人是婉嫔,皇上盛怒才下了降位的旨意。” “柔则到底是两个公主的生母,皇帝怎么会如此草率的下决定?” “听说…是婉嫔将当年与皇上定情的镯子拿出来,给了那背主的奴婢…” 太后闻言立刻起身,走了两步却又退回来坐下,口中喃喃“晚了,晚了…” 竹息扶着太后,急声道“太后,婉嫔娘娘那还等着您呢!” 太后无力的摇摇头“皇帝重情,此事绝无回转余地,况且还有皇后在侧,罢了…” 声音刚刚落下,殿外苏培盛又领着人进来“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敛了脸上神情“何事?” “那拉贵人犯了错,皇上下旨,两位小公主就劳烦太后暂时看顾着了。” 无奈点点头“竹息,将后殿清理出来,让奶娘带着小公主住进去吧。” 竹息应声下去,苏培盛也快速行了一礼“奴才告退。” 一场闹剧转眼落下,如此一来,永寿宫就只剩下一位嫔位主子--甄嬛。 敏嫔聪慧,知道这是绝不可失的机会,不过三天,就完成了迁宫事宜,正殿彻底落到了敏嫔的手上。 往后即便太后再想抬举婉嫔,只要敏嫔不倒,便绝不可能再让婉嫔占据永寿宫主殿了。 … 景仁宫,剪秋坐在床边垫子上,今日正是她守夜。 宜修也靠在枕头上还未睡。 从书中抬起目光“剪秋,兰翠处理了吗?” 剪秋闻声抬头看了宜修一眼,笑道“娘娘放心,兰翠已经杖毙,奴婢让人送了一笔银子出去,将她的家人送出了城,往后绝无再回来的可能了。” “此事你做的好,但是别忘了,这事儿终究是咱们临时起意栽到柔则头上的,悦嫔那边,若是有机会,少不得也要杀鸡儆猴。” “是,悦嫔虽然是真正的背后之人,但实际是个胆小如鼠的,又没有什么脑子,奴婢让绣夏侧面提点过桑儿了,她也是吓得不行,只是娘娘…” 剪秋欲言又止,宜修疑惑“嗯?说。” “奴婢觉着,悦嫔此人愚蠢,这事情怕也不是她一人所为,咱们若是能将背后之人挖出来…” “宫里总归就这么几个人,与咱们结怨的也就是太后了,若不是她,无非也就是谁心大,想要用悦嫔做筏子,没什么好挖的,不过…寿康宫是不是许久没有传消息过来了?”宜修说着眉头皱起,突然转了话头。 剪秋闻言心中也是一突“是了,寿康宫已经很久没有传消息出来,娘娘,怕不是太后发现了?” 宜修蹙眉点点头“应该是了,怪不得这几次的事情下手如此狠辣,太后这是将咱们当成了杀鸡儆猴里的猴呢,可若真是她,那她为什么要对惠嫔下手?” 说罢目光闪了闪,又道“难不成是以为惠嫔怀的是个儿子,打着去母留子的想法?可是当时惠嫔的女儿已经生下来了啊。” “这确实令人费解,或许是咱们想左了?背后不是太后?” 宜修揉了揉眉心“罢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不管是谁,悦嫔生下孩子后也该沉寂下去,总不能做了恶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是,奴婢明白,娘娘,那寿康宫那边咱们该怎么办?” “不必多理会,被发现了又如何,人总是用不完的,若真的废了,再往里送就是了,太后既然已经动了要本宫性命的心思,咱们也不必对她再客气。”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娘娘早些歇着吧,明日各宫妃嫔要请安呢。” 宜修点点头,正躺了下去,又再次开口“过几日寻个机会,本宫要去见见柔则。” “是,奴婢会安排。” … 大封六宫后,除了少数几个如费答应之流未得晋封也只敢私下抱怨几句,宜修只做不知便是。 转眼入了六月,今年的紫禁城热的早些,胤禛的心情却并不只因为天气才显得无比烦躁。 年羹尧青海大胜,一时在官员中威望四起,除了甄远道这样的文官清流,余下的俱都是唯年大将军马首是瞻。 此举自然引得胤禛很是不满,但年羹尧却沾沾自喜,自表其功,在胤禛与华妃的宴席上点了苏培盛布菜,丝毫感受不到胤禛几乎隐藏的不住的怒意。 宜修得知消息时,心里也纠结了些许,要不要提醒华妃不要干那些买卖官位之事,可转念又一想前世胤禛最后对华妃的态度,也就止了心思。 终归胤禛本不想杀她,到时留她一条命也就是了。 第236章 出手 交芦馆的已经大门关了数天,这日却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了开来。 一缕夕阳从门外照进,门内的人却突然激动,猛的转头看向来人。 下一刻却又怒哼一声“你这是来看我的笑话?” 宜修扶着绣夏缓步走进,看着面前无精打采,素面朝天的柔则,嗤笑一声“姐姐,你向来最看重自己的容貌,如今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柔则本还平静,闻言突然暴怒“贱人,若不是你,皇上怎么会这么对我!” 宜修冷笑,绣夏却毫不客气的三两步走到柔则面前,下一刻啪的一声,柔则的脸上立刻出现五道指印。 “那拉贵人怕是失心疯了,竟敢对皇后娘娘口出狂言,奴婢就替娘娘好好教教你规矩。” 柔则猛的转头怨毒的盯着绣夏,眼中似乎沁了血一般“贱婢…”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巴掌落下。 柔则被扇的低下了头,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一言。 宜修走到柔则对面坐下“姐姐还以为是当年在王府盛宠之时?做人总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柔则咬着唇不说话,宜修倒有些诧异对方难不成被扇了两下就如此沉得下性子? “姐姐的两个女儿已经送到了寿康宫给太后抚养,如此看来,姐姐倒是没有再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一字一句的姐姐戳的柔则心中发疼,从前在家里时,自己是嫡女,宜修只配像个哈巴狗似的跟在自己身后,谁承想如今竟然到了这一地步? 而此刻宜修的话让她心中泛起惊恐“你想杀我?宜修,你就不怕皇上知道?” “杀你?不,姐姐错想了,那拉贵人戕害嫔妃,心中有愧,愿自裁以谢罪,这个理由,姐姐可喜欢?” “你放肆!嫔妃自戕乃是大罪,会祸及母家,你难不成连阿玛和你自己额娘的命也不顾了?” “呵呵呵。”宜修止不住的冷笑出声“祸及母家?姐姐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有本宫在,皇上会祸及家族?乌拉那拉氏从始至终只有本宫一人为后,至于你,烟消云散也不是什么难事。” 柔则被宜修话中的冷意吓得脸色苍白“不,不要,你不能这么做,宜修,我们是亲姐妹,你…” “亲姐妹?!”宜修的音调陡然拔高,柔则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从小到大,你何曾将我当成过你的亲姐妹?从前在家里时,我的吃的用的都是你不要的,等我嫁了人,你背着退婚的名声也非要进来插一脚,觊觎我的福晋之位,后来生弘晖时,你也百般阻挠不让皇上到我这来,好姐姐,你说,你要我怎么原谅你呢?!” 宜修的声音好似来自九幽,听的柔则瑟瑟发抖。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与皇上一见钟情…” “闭嘴!一见钟情?你这话是当本宫是傻子?皇上不显山露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避而远之,等有了继位的可能,又变成狗皮膏药一般黏上来死都不愿松开,都是在这深宫里讨生活的,何必将自己说的那么纯真呢?” 说着宜修站起身“姐姐还是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吧,妹妹告辞。” 话毕扶着绣夏快步离开,全然不顾身后柔则的哭喊,交芦馆的大门又被紧紧关上,隔绝了一切。 凝翠也终于得了自由,快步冲了进去。 “绣夏,之前让你找的人可有眉目?”也未乘轿,宜修扶着绣夏缓步走着。 “娘娘,奴婢找了三个人模仿那拉贵人的笔迹,如今已经像模像样了。” “过几日要去圆明园,不必再等了,直接动手吧,凝翠也一样不可放过。” “是,娘娘放心,事情一了结,这三人便会离开京城,再不能寻。” 点了点头,满意绣夏的滴水不漏,也不再说话,径直往景仁宫去。 … 那拉贵人降位,交芦馆几乎成了冷宫,自然不会有人关照着她们吃不吃饭,喝不喝水。 可送饭的小太监发现一连两顿,饭食都在原处一动未动,心中也起了疑惑。 为免担上责任,鼓起勇气敲了交芦馆的门。 可一连十数声,里面都无一人回应。 小太监无奈只能推开了门,却被正殿中悬梁的尸体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路尖叫着跑回了御膳房。 事情很快蔓延开来,有柔则亲笔留下的请罪书为证,自戕一事板上钉钉。 只可惜,宫中早已备下了要去圆明园的计划,自然不可能为此搁置。 柔则的丧仪只草草以贵人礼下葬,除了太后伤心了两日,再没有任何水花。 … 六月十五,午门大开,胤禛带着后宫众人上了前往圆明园的马车。 敏嫔有孕七个月,却是无法跟着,连带着惠嫔也求了宜修同留在宫里照顾她的胎像。 这是宜修今生第一次到圆明园,舍了长春仙馆,特地挑了上下天光作为住所,这名字却是取自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传世名句: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上下天光一共两层楼,立于楼上能观后湖全景,夏日里微风习习,穿过屋子,带来屡屡荷香,很是惬意。 宜修这惬意,胤禛的勤政殿却是笼罩着凝重的气氛。 年羹尧处处作死,在胤禛面前推荐了被他自己参过的赵之垣。 胤禛迫于他青海之功,无奈应下他的推荐,心中却更添了要取了年羹尧性命的决心。 宜修手上握着从勤政殿传出来的消息,脸上闪过一丝算计之色。 挥手喊过来剪秋“传消息回府,让额娘通知完颜查弼纳,着手收集年羹尧的罪证,但切记,不可由他自己上书,悄悄递给甄远道便是,另外,皇上估计会让老十七…不,或者老十四主持年羹尧之事,到时少不了需要帮手,让他切记,不可在两位王爷手下冒头拔尖。”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透过窗子,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目光悠远。 用了晚膳,宜修看着两个小东西睡下,弘晖与瑾瑜却已经早已不需要宜修烦心了。 半掩着窗,宜修借着烛光看着近些日子的账本,自己来了圆明园,却是没有理由彻底不管事了。 第237章 争执 翻过一页,剪秋缓步走进来。 “娘娘。” “怎么了?”宜修目光不抬,淡声开口。 “惠嫔娘娘收买了悦嫔身边的宫女,在她的安胎药中加了雄黄。”宜修的声音中带着丝凝重。 宜修闻言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剪秋,见对方目中的肯定,突然勾唇一笑。 “想不到这位惠嫔看着温良,报起仇来却是丝毫不手软啊。” “出发之前奴婢才让人把惠嫔红花之事的主谋透露出去,想不到惠嫔的动作这么快。” “悦嫔害的人家差点不能再孕,很是遭受了一番折磨,有此法也算正常,如此看来倒是咱们得手段太软了。” 宜修呵呵笑着,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手软,才让太后如此的肆无忌惮。 可这念头还没有在脑中转一圈,殿外绣夏又匆匆走进。 “娘娘,太后身边来人,说要请您去一趟镂月开云馆。” 宜修一挑眉“太后?” “是,娘娘可要奴婢去回了?” “不必。” 宜修摇摇头,知道太后应该掌握了柔则之死的蛛丝马迹,可却丝毫不惧,站起身“走吧,咱们去会会本宫的这位好姑母。” 下了轿子,只觉镂月开云馆中气氛沉重,门口院中一人都无。 宜修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沉了沉心,迈着坚定的脚步进去。 今日之后,可就是真正彻底与太后撕破脸了。 正殿大门微敞着,宜修眼神示意下,绣夏上前一把推开大门,顿时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道传来。 宜修抬手在鼻前挥了挥,待香味消散,才迈步走了进去。 转过帘子就见太后一脸冷色盯着自己,却不发一言。 若是前世的宜修,或许还会对太后这副模样有些发怵,可惜两世为人,谁没有掌过后宫尊位? 步伐丝毫不乱微微屈膝“臣妾给太后请安。” “跪下。”太后声音森冷,厉声喝道。 原本微屈的膝顿时扶着绣夏站直,宜修嘴角一丝冷笑“不知太后此言何意?” “怎么?哀家连这么点权利都没有?” “太后此言差矣,臣妾为中宫,太后平白无故罚跪,这话却是说到哪都不合适的。” “平白无故?柔则可是你的亲姐姐!” 宜修自顾走到对面坐下“姐姐去了太后伤心,臣妾也伤心,可难不成她自戕也要臣妾来负责?” 一句话说的太后气的面色通红“自戕?她是不是自戕你知道的一清二楚!毒妇!” “毒妇?太后怎的如此说笑,若臣妾也算毒妇,这宫里手上沾血的可不都是?就连您…”宜修目光直视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笑意,声音顿止。 “放肆!皇后,这就是你同哀家说话的态度?” “太后恕罪,臣妾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柔则之事臣妾问心无愧,太后今日让臣妾来到底有何事,还请直说便是。” 宜修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太后气结,好半晌才再次开口“你当真以为那三个模仿柔则字迹的人半点蛛丝马迹没留?” “臣妾不知太后在说什么,不知今日太后找臣妾来到底有何事?” 太后能查到模仿字迹,确实让宜修惊讶,但三个人已经被剪秋彻底解决,送出了京城,太后的势力再大,也绝对不可能再有其他收获了。 如此说话,也不过是诈自己罢了。 果不其然,太后转瞬换了说法“你以为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皇帝会善罢甘休?” 太后这转着圈儿的说法让宜修不满,直接站起身道“太后若只是要说这些,臣妾自觉没什么能再说的了,若无其他事,臣妾告退。” 说罢也不等太后反应,径直扶着绣夏就往外走。 还未出正殿,身后突然哐啷一声,宜修脚步不停,快步离开。 太后则是气的厉害,急促的呼吸了几下,突然两眼一翻,就此晕了过去。 竹息在旁吓得惊呼出声,一连串请太医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宜修脚步顿了顿,晕倒?是否要趁此机会?… 略一思索,宜修握了握绣夏的手,低声道“准备一份莽草的粉末送进镂月开云馆,太后也该安分些了。” 莽草,服用会让人眩晕,正好用在此时的太后身上。 又往外走了几步,宜修再次顿住“不,先不要吩咐下去了,暂时不必动手。” 太后身体不适,胤禛一定会来,说不定就会从岑素或者其他并不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太医口中得知异常。 万一被胤禛发现,可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宜修又转身往回走“太后身子不适,本宫该侍奉在侧,剪秋,让人去通知皇上。” 恶心人,谁不会? 太后醒来看到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怄气,如此好戏自己怎么能错过? 宜修手上端着碗药,自己舀了一勺吹凉了一些,送到太后嘴边。 可晕厥之前两人的争论到了那种程度,太后又怎么会喝? 一挥手就将药碗打到了地上。 宜修目光闪了闪,听着外面声音,缓缓屈膝跪下“皇额娘,臣妾知道姐姐去了您伤心,可是一切都要以您自己的身子为重,姐姐的两位公主还要指望皇额娘教养啊。” 太后被宜修这副做作样子气的不轻,一把抓起身边的小枕头就朝着宜修扔来。 下一刻,一道明黄色身影冲到宜修身前,一把将那枕头握在了手上。 宜修抬头扫了一眼,心底暗笑,这娇柔模样做起来还真是累。 胤禛将枕头放到一边,回身扶着宜修起身,语带不满“皇额娘,宜修是朕的发妻,大清的国母,她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罚她?!” 太后闻言却突然平静下来,脸上的歇斯底里消散。 “哀家累了,你们各自回去吧。” 胤禛还要再说,宜修却扯了扯胤禛“皇上,姐姐去了太后伤心,您就多担待些吧,朝政为重,臣妾会每日来服侍太后用药,这会儿就先回去吧。” 胤禛无法,看着太后的冷漠模样,心中也是一叹“皇额娘身子为重,儿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第238章 落胎 宜修两人离去,竹息带着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重新端了碗药上来。 “太后,岑太医开了药,奴婢重新让人煎了一副,您趁热喝了吧。” 太后摆了摆手“不急,一会你去把纯妃找来,另外放到容妃宫里的钉子也立刻启用。” 竹息心中一突“太后,奴婢冒昧,不知要让容妃那的人做什么?” 主仆二人的声音却渐隐,几不可闻。 … 胤禛拉着宜修出来,轻叹一声“小宜,今日委屈你了。” 宜修垂眸片刻,抬头脸色有些凄楚“皇上不必如此,侍奉太后本就是臣妾应尽之务。” “柔则走的突然,皇额娘许是一时无法接受,你就暂时别来了,朕自会让竹息姑姑照顾皇额娘,也免的你再受委屈。” “是,多谢皇上关怀。” 二人走到半路分开,一个去勤政殿,一个去上下天光。 宜修进了门,喊了剪秋过来“你说惠嫔让人给悦嫔的安胎药下了雄黄吗?” “是,娘娘,惠嫔虽远在京城,但还是买通了悦嫔身边负责膳食的宫女,已经动手两天了。” 宜修闻言了然,雄黄于孕妇的作用,同朱砂有异曲同工之用,且效果更加毒辣。 果不其然,悦嫔那儿用了加了雄黄安胎药,不过三五天,便开始腹痛不止。 惠嫔第一次出手,便极为凌厉,连悦嫔身边的太医都收买了,正是温实初的徒弟卫临。 卫临自然能够诊出来悦嫔的安胎药有问题,但却一言不发,只说悦嫔是平日里忧思过度。 恰巧悦嫔又是个作的,自从有孕就是日日想要拖着胤禛在身边。 有此为前提,胤禛也对她胎象突然变的不好没有疑问。 如此拖了十来天,七月初一,众嫔妃正在上下天光给宜修请安,门外江福海急匆匆跑进来。 “皇后娘娘,悦嫔小主那胎像不好,皇上又忙着,说要请您去看看。” 宜修嘴角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知道是雄黄起作用了,闻言立刻起身“今日都散了吧,容妃陪本宫去安澜园看看。” 说罢也不等众人请安,拉了容妃就往外走。 众妃自然是对悦嫔胎像的不好早有耳闻,也不诧异,各自散去。 等宜修和容妃到安澜园时却已经晚了。 站在门外见一盆盆血水往外端,二人都捂了口鼻,退开些许。 容妃声音中有些寂寥“娘娘,您说好好的胎,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宜修握着容妃的手腕“左不过是悦嫔做了什么事,才导致日日心悸害怕,哪还能好好养胎呢。” 容妃目中闪过一丝光芒“娘娘,难道…” 宜修轻轻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惠嫔生产那日的红花,背后少不了悦嫔的手段。” “原来如此,臣妾知道了,既然如此娘娘就别在这了,两个小的还得您亲自看着,您早些回去吧,臣妾在这就行。” “那就辛苦你了,我去勤政殿告知皇上一声。” “是,您快去吧,夏日里天热,您可千万注意些。” 宜修点点头,拍了拍容妃的手,转身扶着剪秋离去。 可宜修到勤政殿却未见到胤禛,这会儿正跟着几个心腹大臣商量政事,吩咐了谁都不见。 宜修无奈,将事情告知了苏培盛,又回了上下天光。 靠在椅子上,才真正松快了些许。 这大热天的跑几个地方,可是把她累坏了。 “剪秋,让人去安澜园告知容妃一声,差不多就让她也回去吧,不必在那等着了。” 剪秋出去,宜修端着碗沁了冰的酸梅汤喝的正起劲。 一边脑中却在想着这事儿要不要出手将惠嫔一军。 若非自己恰巧在悦嫔身边放了个棋子,惠嫔这一遭说不定真的能让她躲过去。 且惠嫔给宜修的印象一向都是纯良之人,这事儿如此滴水不漏,怕是背后也少不了甄嬛的出谋划策。 可还未想出结果,容妃已经先开门帘走进来。 “娘娘,悦嫔那实在是磨人,臣妾受不住,就自己回来了。” 宜修大概也能猜到悦嫔会有何表现,笑了声招手让容妃坐到一边“绣夏做的酸梅汤好喝,你也试试。” 容妃点点头,拭去额头的汗,接过剪秋递过来的碗,仰头咕咚几口,看的宜修轻笑。 “你慢着点,还有的是,急什么。” “这天儿实在太热,又在安澜园听悦嫔哭了好一会,可真是烦躁的很。” 宜修笑了笑,转头又看向窗外,远远能看到荷花在池中摇曳。 宜修声音幽幽“悦嫔不算什么,真正的大变故,可还在后面…” 容妃闻言一惊“娘娘,难不成这事儿还会波及到咱们不成?” 宜修摇摇头“悦嫔的孩子算不得什么,此事你不必担心。” 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容妃才起身告辞。 送走了容妃,宜修转了身正要回去,蓦地又想起来一事。 年羹尧若是到了,华妃也要跟着倒,太后当年做下的恶事总要在华妃倒台之前告诉她。 不然,这一场大戏又要让谁来唱? 扶着剪秋缓步往楼上走,宜修慢声开口“剪秋,可还记得华妃为何除了膝下一女再无身孕的原因?” 剪秋闻言目中亮了亮,压低的声音中俱都是兴奋“娘娘,咱们终于要对太后下手了吗?” “嗳?咱们可不必动手,只将原因透出去便是。” 剪秋猛的点头“是!华妃那的钉子放了多年,也是该启用的时候。” 可此事还未成行,一场阴谋已经汹涌而来。 悦嫔失子几天后,七月初五,众人齐聚上下天光请安。 宜修扶着剪秋出来,抬头扫了一眼,却发现右侧次位空着,那是纯嫔的位置。 受了众人的礼,宜修笑着开口“这会儿也不早了,纯嫔怎么还没来?” 圆明园空屋子多,跟着来的人又少,无人跟纯嫔同住一宫,自然也没有人能帮她解释。 半晌无人说话,宜修转头看向剪秋“你去纯嫔住的朗吟阁瞧瞧,别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剪秋闻言立刻应声,可刚走到门口,却又屈膝“奴婢给太后请安,给纯嫔娘娘请安。” 转眼纯嫔扶着太后走进,看着二人那亲密模样,宜修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239章 栽赃 可心中纵使万般疑惑,宜修也只能起身带着众人行礼“臣妾\/嫔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却沉着脸色走到原先宜修位置坐下,也不开口叫众人起来。 “今日倒是巧,你们都在这,也免得哀家让人一个个去通知。” 宜修蹙了蹙眉,也不管太后未曾开口免礼,直接站起身“不知太后来臣妾这所为何事?” 太后抬头盯了宜修一眼,只一眼,宜修心中寒意泛起,警觉大生。 “你们也都起来吧。” 太后轻咳了一声,也不让众人开口谢恩,兀自再次道“悦嫔小产,哀家本以为是天灾,就未曾过问,谁知今日纯嫔却来找到哀家,一问之下才知,这竟是有人刻意为之。” 说着目光含怒的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不停“此事哀家已经让人去通知了皇帝,谁做的,现在说出来哀家还能为你周旋一二,若是被哀家让人翻出来,到时脸上可不好看。” 太后的目光扫视全场,可宜修总觉得对方就是来给自己找恶心的。 让人端了椅子坐到一边,给了剪秋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下去。 太后话音落下,场中众人都是沉默,半晌没有人开口。 宜修却抬头看向了纯嫔,这个生下五阿哥后,一直沉寂,今日却走到了太后身边的女人。 对方脸上的神情淡然,似乎感觉不到宜修眼神一般,低眉顺目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想着对方从入王府到如今进宫,从无什么显山露水的地方,此时也已经落入了太后股掌之中了吗? 这皇位,还真是最诱人的毒药啊… 沉默并未持续多久,殿外苏培盛的唱念声响起“皇上驾到!” 众妃又是一番请安,众人才依次落座。 胤禛转头看向太后“皇额娘,如此急着找儿子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太后声音低沉“悦嫔小产一事,实非天灾,而是人祸,这事儿皇帝不能不知道。” 胤禛闻言顿时脸色薄怒“皇额娘的意思,悦嫔落胎是遭了她人毒手?是谁敢做这样的事?” “纯嫔,你来说。”太后看向纯嫔,直言命令。 纯嫔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却在太后与皇帝的逼视下不得不站起身。 微微屈膝一礼“启禀皇上,这事儿是臣妾身边一个洒扫的奴婢上报的,不如还是让她亲自来说吧?”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尽快上来,太后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满。 纯嫔这滴水不漏的样子,是想着万一败了自己能全部摘出去? 可此时皇帝在这,太后也只能将满腹的不满咽下。 不多时,一个长相平平,身着粉色宫女服装的女子上来。 “奴婢香莲给皇上请安,给太后、皇后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太后脸色阴沉开口“香莲,你说悦嫔小产乃是人为,有何证据?” 香莲在众人面前有些发抖,片刻才低声开口“回太后…” 声若蚊吟几不可闻,宜修一挑眉“香莲,既然传了你来回话,就好好的说,声音如此小,你准备让谁听?” 香莲再次抖了抖,勉强提了声音“奴婢有一个同乡叫雪莲,前几日她找到奴婢,说…说她犯了一桩杀头的死罪,不知该怎么办…” 胤禛皱眉“到底什么事,赶紧说!再敢拖延,直接拉出去打死!” 事涉皇嗣,胤禛也是动了真怒。 宜修却在对方说到雪莲二字时就已经了然对方打算。 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是已然有了对策。 得了胤禛此话,香莲也不敢再支支吾吾,面色纠结片刻,咬了咬唇“回皇上,雪莲她是在悦嫔娘娘身边伺候的,她奉了…命,在娘娘的安胎药中加了红花,才致使娘娘小产!” “奉命?奉谁的命?”胤禛坐直了身子,目露凶光。 “是…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殿中轰然,下一刻议论声接连响起。 容妃第一个忍不住“放肆!皇后娘娘向来待下仁慈,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你究竟是奉了谁的命,敢来诬陷娘娘!” 话音刚落,香莲还未开口,太后却轻哼一声“容妃,事情还未查清,你倒是急着给皇后开脱,怎么,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容妃脸色青白,却不敢同太后对上,只能垂首道“太后多虑了,只是臣妾以性命担保,皇后娘娘绝不是这样的人。” 宜修紧随其后“太后恕罪,婉宁为了臣妾辩驳两句,却不想让太后如此不喜,臣妾代她请罪了,只是这奴婢口口声声说那雪莲是受臣妾指使,不如将人带来问问再言其他?” 一番话说的胤禛皱了眉头,心中暗暗嘀咕怎的皇额娘要如此针对皇后? 可下一刻太后的话就打断了胤禛的思绪。 “皇后倒是坦荡,那就以你所言,将人带上来吧。” 这会儿却是轮不到宜修身边的人,竹息出去片刻,已经又带了个人上来。 一番请安,这人便是悦嫔身边的雪莲了。 宜修笑着开口“皇上,事涉臣妾,就劳烦您帮着审审?” 胤禛蹙了眉头“皇后,朕信你不会如此做,就你来问吧,朕听着便是。” “臣妾多谢皇上信任。” 宜修不顾太后铁青的脸色,笑着转头“雪莲?听说你是在悦嫔身边伺候?不知是负责些什么差事?” “回皇后娘娘,奴婢是负责悦嫔小主吃食的一应差事。” “香莲说,是你告诉她本宫指使了你害悦嫔的孩子?” 雪莲低着头不敢看宜修,只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事情已经发了,奴婢不敢再为您隐瞒,还请娘娘恕罪。” “哦?本宫也不为难你,你且说说,本宫是什么时候找的你,又给了你什么东西,什么好处,让你敢犯下这样戕害皇嗣的杀头死罪?” 宜修似笑非笑,丝毫不见慌乱,未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好慌的? “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在悦嫔小主小产前半个月找到的奴婢,给了奴婢一瓷瓶红花的粉末,让奴婢每日加到安胎药中,同时还给了奴婢三百两银子和一只赤金如意簪。” 第240章 栽赃二 “东西在哪里?” 雪莲闻言在怀中掏了掏,取出一只金色发簪双手呈于头顶“便是这只簪子,只是银子奴婢并未带在身边。” 宜修一个眼神,剪秋已经将簪子取了上来。 宜修接过扫了两眼,嗤笑一声将那做工粗糙的簪子抛到地上“这样的东西说是从本宫这出去的,你觉得谁能信?” 雪莲脸色青白,又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瓷瓶“当日奴婢是在上下天光皇后娘娘的寝殿中拿到了这瓷瓶,当时奴婢看的清楚,皇后娘娘那盒子中还有许多,皇上若不信,大可让人搜一搜。” 却是话头一转,看向了胤禛。 “你倒是会安排,一个奴婢也敢让人搜本宫的寝殿,真是好大的胆子。” 宜修说着站起身,冷笑开口“可你既然说了,不让搜倒是显得本宫心虚,皇上,就请您身边的人搜一搜臣妾的寝殿,可好?” 说着再次一转话头“若是太后不放心,大可派人一同跟着去。”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珠串,半晌道“皇后,朕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搜宫就不必…” 话音未落,太后却又开口“皇帝,事涉皇嗣,怎好如此轻易放过?查清楚了才能给皇后正名,免得将来不清不楚,反倒要污了皇后的名声。” 胤禛皱着眉头看了太后一眼,又想到众人面前实在不好传出不孝之名。 只能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苏培盛,带着人去搜一搜,切记,不准乱了皇后的东西!” 太后又再次开口“竹息,你也带着人去。” 胤禛闻言也不开口阻止,只拉了宜修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殿中一时沉默起来。 有皇帝发话,众人自然不敢乱动了宜修的东西。 可半盏茶后,小夏子却是脸色一变,从首饰匣子中取出个小纸包来。 打开一看,赫然正是红花。 这下子小夏子更是恐慌,悄悄喊了苏培盛到近前,将纸包递过去“师傅,这…” 苏培盛也是脸色一白,正要开口,身后竹息的声音突然响起“苏公公,您这是拿的什么?” 苏培盛与小夏子对视一眼,目中俱都是闪过一丝无奈。 转过身,苏培盛笑着开口“竹息姑姑,倒是有些收获,咱们同去交给皇上吧?” 竹息看着苏培盛手上的东西,也是微微一笑“自然,苏公公请。” 这是铁定了心要让苏培盛把东西递出去了。 苏培盛纵使感念宜修往常照顾,此时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又到了正殿。 “皇上,这是从皇后娘娘的妆奁盒子中搜出来的,正是红花粉末。” 胤禛握着宜修的手松开,脸上也闪过一丝怀疑。 宜修只做不知,收回手捏了捏手腕,看向胤禛。 却发现胤禛也正看着自己“皇后,这红花粉末是怎么回事?” 宜修脸色不变“皇上恕罪,臣妾不知。” “不知?从你自己的地方搜出来的,你说不知?”胤禛还未开口,太后却已经耐不住性子。 “太后的意思是雪莲所言都是真的,悦嫔的胎是臣妾所害?”直视着太后,宜修泠然开口。 “哀家也不想这么认为,可物证已在,皇后却无一句辩驳之词,你要…” “太后!”宜修开口打断“不知臣妾有何理由,要去害一个嫔位的孩子?”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膝下有子有女,有何理由要去害一个不知男女的嫔位的孩子呢?”容妃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宜修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眼却瞥见竹息又示意下方跪着的雪莲。 下一刻,对方果然再次开口“启禀太后,皇后娘娘说,悦嫔娘娘出自富察氏,万一让她生下一个儿子,就会威胁到大阿哥的地位…” 宜修冷哼一声“绣夏!” 绣夏闻言全然不顾太后和皇帝,快步走下去,一个巴掌就将雪莲扇的扑倒在地。 宜修再站起身“皇上,这婢女口出狂言,实在是让臣妾惶恐,臣妾与皇上夫妻结发多年,毕生所求也不过是弘晖几个孩子能平安长大,从未有过其他想法,还请皇上明鉴。” 殿中一时沉默,半晌后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皇上,嫔妾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转头看去,却是久未开口的谦贵人。 胤禛抬了抬下巴“你且说说看。” “是,皇上也知道,嫔妾家中原先是做香料生意的,刚刚苏公公带着这纸包进来,嫔妾却发现,这上面似乎有一股特别的香气。” 谦贵人走到苏培盛近前伸手接过,再次仔细闻了闻,再次抬头开口“皇上,这是檀香的味道,皇后娘娘宫中从来不焚任何香料,一向只以瓜果香气为佳,若按照这雪莲所言,这东西已经放在娘娘的宫中大半个月,又怎么会沾染檀香的气味?” 说着又将纸包递还给苏培盛“所以这纸包绝对不可能是长久放在娘娘宫中的东西。” 胤禛满是赞赏的看着谦贵人“想不到容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好,赶紧坐下吧。” 脸上闪过一丝羞意“多谢皇上。” 示意宜修坐下,又看向下方“雪莲,谁让你污蔑皇后,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有半分隐瞒,朕会让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 雪莲的脸色从谦贵人说话开始就一路煞白,此刻听到胤禛所言,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觑着胤禛的脸色,苏培盛赶紧开口“要想活命,还不赶紧从实招来!” 雪莲咬牙,悄悄抬头看了纯嫔一眼“皇上恕罪,是纯嫔娘娘身边的人找到的奴婢,让奴婢这么说的,那赤金如意簪也是纯嫔娘娘给的。” 胤禛目光似电,转向纯嫔“纯嫔,你有何话说?” “皇上,臣妾…”纯嫔从椅子上滑倒跪下,声音凄楚。 太后坐在一边,脸上也已尽是无奈。 她没想到,纯嫔找的人如此的不经事,不过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个清楚。 宜修敛了怒色,目中寒芒闪过“纯嫔,本宫自认从未对你有过苛待,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要如此诬陷本宫?”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能奉了谁的命?无非就是胤禛旁边那位太后娘娘罢了。 第241章 端嫔。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 纯嫔抬头看到太后神色,想到太后的那些势力,心中彻底没了指望。 “臣妾一时错了主意,甘领责罚。”说罢一跪到底,以头触地。 胤禛自然也很是清楚,也知道只要自己没了废除太后的打算,这事儿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起身盯着纯嫔,冷声道“纯嫔耿氏,意图谋害中宫,觊觎皇位,着废除封号,降为答应,打入冷宫,五阿哥弘昼,即日交由寿祺太妃教养!” 纯嫔,不,耿答应死死的跪在地上,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胤禛绝对不会为了她同太后翻脸。 为了自己的儿子,这冷宫却是只能进一趟了。 胤禛却还未说完,再次开口“皇额娘身子不好,后宫的事就不必再劳烦皇额娘操心了,苏培盛,你亲自送太后回去!” 太后面如土色,知道这一遭自己是彻底栽了。 一言不发的扶着竹息离开,殿中的气氛才终于平缓了些许。 “雪莲、香莲意图栽赃皇后,拉出去,杖毙!” 胤禛话音落下,宜修却又开口“皇上,且慢。” 说着起身看向下方二人“这纸包是谁放在本宫宫中的,你二人从实招来,本宫或许可求皇上饶你们一命。” 宜修自问景仁宫的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若要收买,也只会是这次来圆明园之后的安排了。 可即便是圆明园新伺候的人,也是剪秋她们已经探过一遍的,想不到还是有如此纰漏。 宜修的话让香莲雪莲的目中陡然亮起一丝求生的欲望。 下一刻,两人争先恐后的往前爬了几步“娘娘,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是上下天光的小太监于全!” 话音落下,绣夏立刻起身往外走,不过片刻已经带了个宜修觉着有些面生的小太监进来。 此人一进来,宜修还没开口问,就已经不经事的跪下,将一切都招了个干净。 胤禛起身走到宜修身边“谋害皇后,不诛九族已经是皇后心慈,苏培盛,将这三人拖到上下天光外,乱棍打死,也让圆明园中的奴才都来看看,陷害皇后是个怎样的下场!” 三人在一片哭喊声中被拖出去,余下众妃也被胤禛开口挥退。 待众人全部离去,胤禛看着坐在一旁的宜修,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小宜,今日这事委屈你了。” 宜修再抬头时目中已全部是刻意蓄满的泪“只要皇上相信臣妾,臣妾就不委屈。” 胤禛紧了紧握住宜修的手“皇额娘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年纪大了,近来越发的昏聩,往后你也少去寿康宫,省的再受气。” 宜修低下头不再开口,这话胤禛能说,自己却是不好接了。 纯嫔的人不经事,一手烂牌打得太后猝不及防。 这些日子太后也彻底老实了下去,镂月开云馆久未有消息传出。 … 勤政殿门口。 苏培盛远远瞧着来人,口中嘀咕一声,换了副笑脸迎上去。 “奴才给端嫔娘娘请安。” 端嫔下了轿子连忙让苏培盛起来“苏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辛苦,不必多礼了,皇上这会儿可得空?夏日炎炎,本宫做了些好克化的糕点,还请苏公公帮着通报一声。” 苏培盛连忙应声“是,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转身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悦嫔的孩子没了,皇上正生气,多个人帮着承担皇上的怒火,自己也能松快点。 想到这苏培盛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不过片刻,又出了勤政殿“端嫔娘娘久等,皇上有请。” 端嫔朝苏培盛笑笑,转头示意吉祥送上个荷包,亲自拎着食盒进了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抬头看见来人,也露了一丝笑意“你倒是难得来,快起来吧。” 话毕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端嫔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若是皇后在此,皇上肯定会亲自出手扶她起来吧。 心中暗暗无奈的叹息一声,拎着食盒走到一旁小桌上“皇上,臣妾做了一碟绿豆糕,又让人熬了绿豆汤,用冰镇过了,夏日里用最是凉爽,皇上来试试?” 胤禛点点头,片刻停了笔“好,朕尝尝。” 走到端嫔对面坐下,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顿觉熨帖。 总算是凉快了些许。 端嫔觑着胤禛神色“皇上,这些日子热,您忙于政务时也要多注意休息,臣妾看你眼下的乌青,昨夜怕是又没有睡好吧。” 胤禛边吃边点头“你有心了,朕知道,你放心吧。” 片刻胤禛吃完,端嫔又再次开口“左右这会儿也没什么事,皇上用了吃食,不如臣妾陪您出去逛逛?” “大热天的,出了门就是一身汗,你可有什么好去处?” 端嫔低头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笑意“皇上,今日温静邀了弟弟妹妹们划船泛舟,就在后湖那边,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皇上也有些日子没见孩子们了吧?” 胤禛目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些日子政务繁忙,连宜修那两个小的都许久未见,这会儿端嫔突然提起孩子,倒是让他想起来了。 “也好,咱们也去瞧瞧。”说着起身拉着端嫔就往外走。 出了勤政殿却又开口道“苏培盛,去上下天光知会皇后一声,今日朕去陪她用晚膳。” 苏培盛立时乐呵呵的应了声,让小夏子跟在胤禛身边,自己亲自往上下天光去。 温静是胤禛膝下长女,如今已经过了十三岁。 今日得了端嫔的授意,在后湖庭中摆了一桌吃食,请众弟妹出席。 但华妃眼高于顶,向来不屑让自己的女儿同其他人一起玩耍,自是不会来的。 瑾瑜又日日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到处疯玩,也未参加。 也不知道其他人为何没来,最终温静这场‘宴会’来的只有娴妃的弘曕、如嫔的温荣和欣嫔的温贞。 不知为何却不见娴妃的温恪公主。 端嫔同胤禛到时,几个女孩儿正人手拿着一朵小太监们送上来的荷花。 唯独弘曕,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边,看着远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42章 失策 胤禛没让人通报,远远看着这个尚不足十岁的儿子,他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见过对方了。 领着端嫔进了凉亭,胤禛敛去平日里的威严,呵呵笑道“都在这玩什么呢?” 孩子们猛的听到胤禛的声音,转头看到真是自己的皇阿玛,顿时兴奋的叽叽喳喳请安,一时乐的胤禛哈哈大笑。 可转头又见到弘曕仍旧怯生生的站在远处不敢上前,胤禛暗暗叹了一口气,让女儿们各自坐下,朝弘曕招了招手“弘曕,到皇阿玛这来。” 小小个子的男孩子听到皇阿玛声音红了脸,几步走上前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怎么一个人坐在那,不跟姐姐们一起玩儿?” 弘曕仰起头“儿臣是男孩子,不喜欢荷花!” 胤禛哈哈一笑,转瞬却皱起了眉。 他站着的角度,正好看到弘曕的衣领,原本白色的内衬已经微微发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换过衣服。 胤禛从小也是苦过来的,不过略一思索便想到为何会如此。 转念又想起去了的娴贵妃,眉间怒意暗生,拉了儿子到自己身边坐下,转头喝道“弘曕的奶娘在哪?!” 话音刚落,庭外一个中年女子走进来“奴婢给皇上请安。” 胤禛皱眉看了对方片刻“你是怎么带的孩子,弘曕的内衬衣服都发黑了你看不见?!” 奶娘闻言脸色煞白急忙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目光却不自主的瞟了胤禛身边的端嫔几眼。 “朕没空听你废话,为何阿哥的衣服没有及时更换?!” “皇上…这…”奶娘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胤禛却似不想听下去“小夏子,贱奴欺主,将她拉下去杖毙!” 胤禛此话落下,奶娘还没做什么,倒是弘曕立刻扑到奶娘身边“皇阿玛,奶娘没有苛待儿臣,求皇阿玛明鉴!” 胤禛拧了眉头,暂时敛了怒气“弘曕,你先起来。” 弘曕应了声,又起身站到胤禛身边,那奶娘也终于松了口。 “皇上,并非奴婢不想给阿哥勤换衣裳,只是自从娴贵妃娘娘去了后,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就一日不如一日,奴婢几次去要东西,都被敷衍回来…” “皇阿玛,儿臣已经许久未穿过新衣了,身上这件还是端娘娘送来的。”弘曕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胤禛的怒气更甚。 啪的一声,胤禛一掌拍在桌上“这群狗奴才,朕的阿哥也敢苛待,小夏子,去内务府传旨,给朕立刻撸了黄规全内务府总管的名号!” 小夏子立刻应声,可还未出亭子,外面又走来一队人。 “皇上,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宜修扶着剪秋,身后跟着容妃款款走进,宜修却目带深意的瞥了一眼端嫔。 见了宜修,胤禛的怒气稍敛,挥手免了行礼“弘曕身上的内衬都发黑了都未换,朕一问才知竟是内务府那边狗奴才苛待,连身上这件外衣还是端嫔送去的。” 宜修目光闪了闪,转瞬明了对方的用意。 好个一石二鸟的妙计,此计若用的好,便能弘曕养在自己膝下,这是其一,这其二嘛,自然便是黄规全之后内务府总管的位置。 想到此处宜修却是凛然,这么多年自己都懒得动黄规全,是因为副总管是自己的人。 又稳坐中宫,黄规全从不敢苛待。 可如今端嫔竟也瞄上了这位置,难不成对方也有了内务府高位的棋子? “皇上,黄规全为内务府总管,竟让底下人如此对待阿哥,属实该死,这总管之位他是定坐不得了。只是内务府杂事众多不可一日无首,皇上可有属意的人选接替?” 胤禛摇摇头“一时倒是想不起来,内务府副总管是谁?” 宜修假意不知,转头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上前“会皇上,内务府副总管有两位,姜忠敏和梁多瑞。” 剪秋说话,宜修却觑着端嫔脸色。 见对方听到梁多瑞三字时目中隐现的那一丝光芒,宜修心下了然。 知道了端嫔的想法,自然就不可能让她得逞,一个眼色飘向容妃。 剪秋话毕容妃接着开口“皇上,事急从权,姜忠敏臣妾协理六宫时倒是见过两次,是个妥帖的。” 胤禛大手一挥“小夏子,立刻去传旨,黄规全御下不严,送去慎刑司舂米,总管之位由姜忠敏接任。” 小夏子领命下去,胤禛则领了宜修出了亭子。 “小宜,孩子没人管还是不行,朕有意给温恪和弘曕找个养母,你可有什么建议?” 宜修沉了声音“两个孩子自己住,出了这样的事也是臣妾的疏忽,皇上的想法自是很好,只是如今宫里高位嫔妃都有孩子,一时倒是想不到谁还能有这个精力。” “嗯,你的想法也有道理,刚刚听弘曕说端嫔倒是对他好,你觉得她如何?” “端嫔妹妹养育温静长大,带一个孩子自然是没什么,只是皇上,温恪从小同弘曕一起长大,却是不宜分开,带三个孩子…”宜修欲言又止,话中深意自然是担心端嫔无法胜任了。 “他们都大了,弘曕本就要住到阿哥所去,平日里多见见也就是了。” 宜修闻言知道胤禛是下了给两个孩子找养母的决心,脑中转了转,继续道“皇上,敬妃妹妹膝下有七阿哥在,养育皇子也有心得,不如辛苦敬妃关照着弘曕,温恪就暂时让端嫔看顾着,您觉得呢?” 胤禛闻言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宜修点点头“皇上放心,回去后臣妾会知会华妃一声,定不让内务府再出这样的事。” “好,朕前朝还有些事,就不待了,你回去时也注意着些,小心别中暑。”胤禛捏了捏宜修的手,领着人上了轿子离去。 宜修原地站着,看着对方仪仗离开,脸上笑意显现。 端嫔,呵呵,前次来求过自己之后,也未能定下温静不用和亲的事,如今是想着手下笼络个皇子,能多谢筹码? 可惜啊,今日被自己撞上,是不能让她如愿了。 第243章 归属。 转过身又进了凉亭,坐到弘曕身边“弘曕,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皇额娘已经同你皇阿玛商量过了,往后就由…” 说到此处刻意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端嫔一眼,对方的紧张神情掩藏不住。 宜修呵呵笑了笑,继续道“往后就由敬妃,你的敬娘娘照顾你的一应衣食,皇额娘保证,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也能跟弘昱一起玩儿了。” 弘曕聪慧,听到由敬妃抚养自己,也不哭不闹,退开两步“儿臣多谢皇额娘。” “好孩子,不必言谢,往后用功读书,皇额娘会让你皇阿玛时常去看你。” “是,儿臣遵旨。” 宜修摸了摸弘曕的脑袋,站起身“好了,孩子们就继续玩儿吧,容妃端嫔,咱们就别在这了,免的孩子们不自在。” 容妃应声,端嫔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半晌才起身“臣妾遵命。” 宜修领着两人离了亭子,淡声开口“端嫔,刚刚皇上发了话,往后温恪就辛苦你先看顾着,切记可不能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儿。” 此话一出端嫔更是脸色难看,温恪和温静的年纪相差不了多少,又只是个女儿,能对温静的婚事有什么帮助。 想到此处,端嫔突然灵光一闪,不,是有好处的,若是和亲,自可以把温恪推出去! 端嫔被自己的想法喜到,连声开口“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待温恪视如己出。” 宜修点点头“本宫信你。” 原本端嫔或许是对弘昼存了分指望,能将弘昼养在自己膝下,若是运气好,将来齐家就是千秋万代的荣耀。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宜修突然横插一脚。 也没想到面上早已对自己万般恭顺的弘昼会在听到敬妃后立刻反水。 可不是如此? 端嫔并不得宠,齐家也早已败落,内务府向来拜高踩低,端嫔的日子又能过的多好? 敬妃却不一样,单单位分一项上,就已经压倒了端嫔。 虽说敬妃膝下本身就有一子,但养在敬妃膝下,日子肯定是能比端嫔好的多的。 端嫔的算计落空,宜修心中却对端嫔的想法了如指掌。 可是端嫔又哪里知道,这本就是宜修的目的呢。 娴贵妃想要害自己,还想害自己的孩子,虽然宜修自己不会真正对两个孩子下杀手,送去蒙古和亲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对娴贵妃的回敬了。 至于弘曕,呵呵,敬妃膝下有弘昱在,给他寻常皇子的待遇便是,又哪里会真心的教导对方。 养废一个孩子,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 而端嫔的温静… 遣妾一生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和亲嘛,又哪里是一个公主就够的? 只是年羹尧倒台后不久,准格尔就要求娶嫡公主了,在此之前,却要为自己的瑾瑜好好想一个出路。 端嫔的算计全部落空,却被宜修有意的塞了个公主到自己膝下。 自觉自家女儿和亲几率又小一分,心情也好了许多。 对待温恪的态度也很是亲近。 只可惜,温恪并非是襁褓婴儿,早已对自己的额娘有了很深的感情,即便多了端嫔照顾,也只是日日把自己关在宫里不愿意出门。 端嫔养着温恪本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挡和亲,又岂会真的将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那般疼爱,久而久之也就不再理会对方。 宜修自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但却丝毫没有介入的打算。 端嫔若真是把温恪养的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她自己找死。 … 七月初十,胤禛在九州清晏摆了家宴,在宴席上,当场钦点了华妃身边的颂芝为芝答应。 一时后宫众人嘲讽之语不绝。 只说得宠如华妃,家世显赫,又有个会打仗的哥哥,也一样需要推荐了身边的婢女邀宠。 华妃自然是气的很,只是近来年羹尧错处百出,甄远道等人又私下收集了年羹尧许多收受贿赂的证据,一下子就打了年羹尧个措手不及。 华妃也终日惶惶不得安,这才不得不推了颂芝上去。 可惜不管华妃如何,颂芝如何,年羹尧的命运已注定。 七月二十五,老十四截了敦亲王给年羹尧秘密借兵的信。 胤禛雷厉风行,截到密信的当天就让人围了敦亲王的府邸,显赫一时的敦亲王就此下了大狱。 敦亲王被贬不过十日,年羹尧的请安折子就从西北发到了圆明园。 可这一封折子,却成了胤禛彻底制裁年羹尧的引子。 请安折子中的朝乾夕惕被年羹尧写成了夕阳朝乾,胤禛大怒,将折子原封不动的发回了西北。 先是将年羹尧的亲信,甘肃巡抚胡期恒革职。 后又在年羹尧辩解的折子递上来之后之后,彻底下定了决心。 立刻下旨,革去了年羹尧川陕总督的要职,贬为了杭州将军。 宜修布谋已久,朝中立刻有人推荐了完颜查弼纳接任川陕总督一职,这一局可谓是大胜。 华妃得了消息,脱簪待罪跪于勤政殿外一天一夜,也没能将胤禛的心跪软,倒是她自己,晕在了勤政殿门前。 便是在此时,宜修在当日夜间悄悄带了人,进了华妃的清凉殿。 其实宜修本打算在年羹尧倒台之前告知华妃她多年不能再孕的真相。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年羹尧倒台的时间比之前世早了些许,宜修也是不得法。 绣夏推开清凉殿的大门,宜修抬头就见颂芝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踏入殿内,宜修忍不住一个激灵,清凉殿中未免太过的冷了。 “你家娘娘呢?”宜修看着颂芝,开口问道。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家娘娘这会儿正睡着…” 话音未落,宜修再次道“本宫去看看。” 颂芝吓了一跳“皇后娘娘…” 宜修一个眼神,绣夏立刻拉了颂芝到一边,宜修自己掀开了内室的帘子,看向了床上那人。 只见华妃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对宜修的到来好似全然不知。 缓步走到近前,宜修垂目看向对方“华妃。” 华妃眼睛动了动,转头看到宜修。 华妃挣扎着起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244章 华妃变故 宜修挥手止住了对方动作“你这会儿身子虚弱,就不必多礼了。”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此时来有何贵干?”声音疏离,却仍强撑着不愿在宜修面前露怯。 宜修将她的被子往里推了推,坐到床边“华妃,你可想你的哥哥活命?” “娘娘此话何意?皇上只是贬了臣妾哥哥的官,并未要他的性命。”华妃声音颤抖,却还对胤禛抱了一丝希望。 “此话你自己信吗?”宜修目光灼灼看着华妃,笃定开口。 华妃神情僵住,本就哭红的眼睛中再次蓄满了泪水。 片刻目中猛地爆发出一丝光芒“娘娘,您能救我哥哥?皇后娘娘,只要您能保下臣妾哥哥的性命,往后臣妾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声音急切,全然不见平日的模样。 “华妃,你自己做了多少错事你是最清楚的,本宫可以告知你如何让你哥哥保全性命,但是往后,你年家的地位便再不能存了,甚至你的位份也将不保,如此,你可愿意?” “娘娘,只要能留下哥哥一命,哪怕从此青灯古佛,臣妾也毫无怨言。” “只如此,还不够。”宜修声音幽幽,紧紧盯着华妃。 华妃并不是真的蠢人,闻言对上宜修的眼睛,脑中略一思索,立刻知道了宜修所求。 沉默了片刻,才颤声道“娘娘的大阿哥占嫡占长,臣妾知道娘娘所言何意,只要哥哥性命能留,年家的一切,都是娘娘的!” 宜修闻言站起身“妹妹所言本宫并不明白,只是妹妹要知道,皇上最忌好大喜功之人,若是此时年羹尧还躺在先前的功劳簿上,认为自己对大清朝有盖世之功,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华妃只觉得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娘娘是说,哥哥如今要示弱?” “不仅要示弱,还要将自己说的一文不值,甚至…” 宜修顿了顿“辞去一切官职,只求解甲归田,从此年家之人再不入朝,至少,皇上在时…” “可是娘娘,皇上既然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哥哥呢?” “所以,除了年羹尧,其余人,比如你那两个骁勇善战的侄儿,便只能走一趟宁古塔了。” 宜修说着起身“至于你,今日起便要缠绵病榻了,皇上那,本宫会尽力周旋。” 华妃从床上起身跪下,一磕到底“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宜修点点头“如此,本宫就先回去了,你且抓紧时间吧,过了好时候,就不好再出手了。” 宜修悄无声息的离了清凉殿,一封信也从圆明园中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到了还在奔赴杭州的年羹尧手中。 三日后,这天宜修刚洗漱完,殿外胤禛就已到了上下天光的膳厅。 转过膳厅,宜修脸上噙了一抹笑“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拉着宜修起身“没有外人在,又何须这些虚礼。” 宜修笑呵呵颔首“那臣妾就不同皇上客气了,剪秋,上早膳。” 胤禛虽客气,但今日的心情却明显不是很好,用完了膳也没再说上两句,兀自让苏培盛将折子送到了上下天光自己看着。 宜修陪在一旁,想着年羹尧的请安折子这会儿也应该到了。 果不其然,一转头就见苏培盛脸色凝重的捧着个折子进来“皇上,年将军的请安折子到了。” 胤禛摆摆手“给皇后。” 苏培盛应声将折子放在宜修身边,宜修却未曾直接接过“皇上,事涉朝政,臣妾不敢。” “你为中宫,无妨,朕不想看他的折子,你且读来听听。” 宜修这才接过,眼神示意苏培盛出去,这才翻开折子。 看了半晌,宜修未开口念,倒是轻咦一声,引起了胤禛的注意。 “怎的了?可是他的折子仍旧居功自傲,很是嚣张?” 宜修起身将折子放到胤禛手边“皇上,正是并非如此,臣妾才觉得疑惑,折子中年羹尧痛陈自己错处,说自己辜负了皇上多年信重,直言莫说是川陕总督,便是如今的杭州将军也是不配,求皇上将他一撸到底,彻底绝了年家所有人的官路。” 胤禛闻言疑惑抬头看了宜修一眼,见对方目中肯定,这才拿起折子,亲自翻看。 半晌胤禛将折子放下“朕没想到,年羹尧还有如此明理的一日。” “是呢,臣妾也是未想到。” 说罢回到原位坐下,却是不再开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年羹尧一改往日作风,宜修此时若是说的太多,未必不会引起胤禛的怀疑。 此时还没到真正求情的时候。 胤禛自己则是低下头,将那封折子看了又看,直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再次抬起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培盛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皇上。” 胤禛停了话头,扬声道“说!” 话落苏培盛进来“皇上,五公主独自一人从清凉殿跑过来,这会儿正在殿外求见呢。” 胤禛蹙了眉头“这大热天的,怎么让她一个人来,公主身边的奶娘都死了吗?赶紧让她进来!” 苏培盛赶紧应了一身,转身出去片刻就带了满头大汗,头发都湿透了的温宁进来。 小丫头刚进来是还一脸坚毅之色,可一见了胤禛,顿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跑到胤禛身边哭起来。 胤禛宠爱华妃,对这个女儿自然也很是喜爱,见状急忙将孩子抱到膝上“宁儿,怎么了哭成这样?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额娘和奶娘呢?” 温宁抽噎着“皇阿玛,皇阿玛救救额娘,救救额娘吧…呜呜呜…” 胤禛闻言色变“额娘怎么了,宁儿,你好好说!” 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问责之意,一下子吓得温宁哭的更加厉害。 宜修看不过去,起身走到旁边,取过帕子轻轻给温宁擦去眼泪“宁儿,到皇额娘这来好不好?” 温宁哭泣顿住,又想到额娘所言,朝着宜修伸出手,宜修牵着孩子走到一边“宁儿,告诉皇额娘,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额娘那出了什么事?好吗?” 第245章 华妃变故二 抽噎着,温宁断断续续道“皇额娘,我额娘病了,可是她不让女儿请太医,也不让女儿告诉皇阿玛,可是额娘脸色都苍白了,宁儿好害怕!呜呜呜…” 说着又哭起来。 宜修斜了胤禛一眼,轻轻搂着温宁,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又转头对着胤禛道“皇上,华妃向来疼爱温宁,这会儿既然让她自己跑出来,怕是肯定没了拦住孩子的力气,如此倒是不好,不如咱们去看看?” 胤禛看着女儿哭成这样也是心疼的紧,也上前来,亲自抱着孩子起来“宁儿别哭,皇阿玛这就跟你去看额娘,好不好?” 温宁这才哭声渐止,点点头“儿臣多谢皇阿玛。” 宜修也跟着起身,出了正殿吩咐剪秋去请章弥,自己则上了轿子,一同随着胤禛去清凉殿。 公主哭的凄惨,抬轿子的人自然更加不敢怠慢,夫妻二人带着温宁,不过盏茶就进了清凉殿。 一下轿,温宁就从胤禛的怀中挣扎出来,边跑边喊“额娘!额娘!皇阿玛皇额娘来看您了!” 宜修二人走到寝殿门口,只听里面扑通一声闷响,随即就是温宁的尖叫。 二人对视一眼,急忙进去。 一进寝殿,就见华妃扑倒在地,身边却是除了温宁,一个人也没有。 此刻温宁正费力的想要将华妃拖起来,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无法拖动。 胤禛见状哪里还看得住,三两步上前将华妃抱起来放到床上,再看向对方时却是一惊。 宜修跟着上前,同样也被华妃的样子吓了一跳。 不知怎么,此刻华妃脸色苍白,嘴唇却是乌紫,眼看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皇上,臣妾看华妃这样子,怕不是寻常病症,倒像是中毒。” 却是担心温宁听到一般,宜修凑到胤禛耳边,轻声开口。 胤禛被宜修的话惊到,转头就走出去“苏培盛,太医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章弥被拖着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免礼,赶紧给华妃诊脉!” 章弥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就被拖到了华妃床边。 此刻宜修已经又拢了温宁在怀中轻声安抚,只为给章弥腾出位置来。 章弥刚搭上脉,眉头就紧紧皱起,片刻转身“皇上,华妃娘娘这是中了透骨草之毒,微臣要立刻去开药,再晚怕就救不得了!” “赶紧去!”胤禛怒吼一声,吓得章弥连滚带爬出去。 殿中气氛沉闷,胤禛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先将华妃救回来才是正理。 小小的温宁已经知道了太医所言何意,宜修很是安抚了一番才让她平静下来。 为免吓着孩子,宜修又让剪秋带了温宁出去。 胤禛坐在床边,眼看着华妃的脸色越来越差,胤禛也是越发的急躁。 好在不过一刻钟,章弥就送了药上来,胤禛亲自喂了华妃喝下,见她脸色有些好转,才松了口气。 “章弥,华妃的毒可解了?” “皇上放心,用了这一剂药,华妃娘娘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等到娘娘醒来,再用上两剂便能彻底解了这毒,只是娘娘早些年生产时…两相相激之下,往后身子怕是会变差。” 章弥的话说的不明不白,但胤禛和宜修却都明了对方是何意。 当年的五行草和斑蝥让华妃没了再孕的机会,如今又来这一遭… 胤禛强压了怒气,起身出了寝殿“清凉殿的人呢?伺候的人都死了不成?” 宜修也是觉得奇怪,怎的自己同胤禛来时,清凉殿中除了华妃,一个人都没有。 一时无人回答,胤禛正要再说,就见芝答应从殿外匆匆进来。 一进门看到众人,被胤禛脸色的怒色吓了一跳“嫔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芝答应,这清凉殿伺候的奴才都哪去了?”宜修知道胤禛愤怒,自觉接了话。 哪知此问一出,颂芝眼眶立时红了“皇后娘娘,自从我家娘娘在勤政殿外晕倒被送回来,就命人遣了所有奴才离开,如今只有嫔妾在这伺候…” “那公主的奶娘们呢?” “这…嫔妾不知晓,平日里奶娘都是跟着公主的呀。” 颂芝不知,温宁却知道“皇额娘,奶娘让女儿在这陪着额娘,自己出去了。” “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懒怠,绣夏,传本宫的旨意,将五公主的奶娘打入慎刑司,不必来回话了!” “奴婢遵旨!”绣夏立刻领了命出去,宜修又把温宁交给颂芝“芝答应,辛苦你看着公主,本宫同皇上有事要说。” 颂芝应声,领了公主出去。 宜修才转向胤禛“皇上,这事华妃冤屈。”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朕知道你的意思,年羹尧刚失了势,后宫之人就迫不及待的对华妃动手,真是可恨。” “臣妾斗胆,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胤禛低着头,脸上尽是纠结之意,片刻才道“小宜,你说皇额娘为何如此容不得华妃,年羹尧已经不足为惧了。” 宜修闻言顿时乐了,不用自己引导,胤禛已经将此事栽到了太后头上,好啊,免得自己再费口舌。 “皇上,太后之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手段实在过激了些,如今华妃尚未醒来,年羹尧之事又迫在眉睫,皇上也知道,他们兄妹的感情向来是最深的,不管皇上如何处置,总得顾念着华妃多年侍奉。” 胤禛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华妃身子不好,若是再受刺激却是不美,朕会下旨革了年羹尧一切职务,但年富年兴却是不能留在京中了。” 宜修颔首,跟自己猜测的并无二致“那臣妾就代华妃谢过皇上隆恩,华妃这现在不好离了人,皇上就先回勤政殿吧,等华妃醒了,臣妾会让人去回禀的。” 胤禛站起身点头“辛苦皇后了,朕会让苏培盛知会内务府,再挑好的来伺候华妃。” “是,臣妾恭送皇上。” 宜修站起身,扫了一眼对方的背影。 好啊,除了完颜查弼纳,手中总算是多了些明面上查不出来的势力。 起身进了寝殿,又坐了片刻,床上华妃口中一声轻哼,醒转了过来。 第246章 陈年往事 宜修走到近前坐下,看着慢慢恢复意识的华妃,轻声开口“恭喜妹妹,这一遭的苦总算不白受,你哥哥的性命能保下来了,只是年富年兴却是必须流放宁古塔了。” 华妃眼珠转了转,强撑着坐起身来“皇后娘娘此言可当真?” “妹妹狠得下心来,拿自己的身子做筏子,让皇上想起来一件陈年旧事,你之所求倒是事半功倍了。” 华妃闻言激动,突然急速咳嗽了起来。 宜修换了位置,给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好一会儿华妃才缓过神“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往后此生,做牛做马,必报娘娘恩德!” “本宫相信妹妹必定不会违背咱们的约定。” 华妃点点头,突然再次开口“娘娘,臣妾斗胆,不知娘娘所言陈年旧事是指什么?” 宜修闻言目光闪了闪“此事涉及甚广,妹妹当真想知道?” 华妃闻言重重点头“既然娘娘说皇上想起来这事才真正应下来您的请求,那此事必然是与臣妾有关了,还请娘娘直言。” 宜修颔首“其实这事儿也是这次年羹尧被撸了官职,本宫才听皇上提起。” 看着华妃期盼的眼神,宜修心中纠结了片刻,又想到太后的性命总不能担在自己一人身上,一狠心“妹妹可怀疑过为何你得宠这么多年,却在温宁之后再无孕事?” 闻言华妃突然激动起来“娘娘,是谁!害了臣妾的身子!” “太后,当年你生下孩子,被太后的人下了五行草和斑蝥,至此才彻底没了再孕的可能。” 宜修声音淡淡,华妃却听得勃然大怒“太后?!这么多年我对她恭恭敬敬,她为何要这么做!” “太后不会允许你生下带有年氏血脉的孩子的,甚至当年温宁在你腹中时,太后就已经找过本宫,想要本宫出手让你落胎,可本宫未曾答应。” “贱人!”华妃怒不可遏,激动之下脱口而出。 “华妃!”宜修声音陡大“纵使在圆明园,太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既然知道了是谁下手,往后总有报仇的机会,你且稍安勿躁。” 华妃闻言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凄楚“娘娘,臣妾的家族没了,又怎能如从前那般…” “华妃,你入宫多年,也该知道皇上的喜好,他喜欢的,是你的活泼明艳,是你不拘小节的恣意,而不单单是你显赫的家族和功高盖主的哥哥。” 华妃的神情顿住,沉默久久不言,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娘娘全了臣妾所求,臣妾自会投桃报李,今日清凉殿狼藉,就不留娘娘了,改日臣妾再去上下天光向娘娘谢恩。” “如此也好,内务府那边儿很快就会送人来,你自己看着点,不要让太后再送了人进来,否则,这次是你自己下毒,下次就说不定是谁了。” 宜修说罢起身离开,华妃再次叩首“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扶着剪秋出了清凉殿,宜修抬头看了一眼有些阴下来的天气。 藏匿了多年的事情终究有了宣泄的出口,宜修口中喃喃“这天,终究要变了。” 隔天一早,勤政殿出了圣旨,列举年羹尧大罪十数条,但胤禛感念年羹尧数年劳苦功高,不忍责杀,只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其子年富年兴流放宁古塔,年氏一族永不可入朝为官。 皇帝仁厚,朝野上下同感恩德。 胤禛的风评一时在民间也是大涨。 只是年羹尧虎落平要自然也少不了落井下石之人,华妃下了狠心,拿了自己的银子,送了年羹尧一家离了京城,至于去哪,却是除了华妃之外,再无人能探知了。 年羹尧之事定计,太后却又再次叫了胤禛去镂月开云馆。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沉默持续了好半刻,直到一盏茶喝尽,太后才清了清嗓子,缓声开口。 “皇帝,听说你免了年羹尧的死罪。” “是,年羹尧虽罪大恶极,但到底有从龙之功,留他一条性命,也算是全了多年的君臣之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年羹尧势大,为免有死灰复燃那一日,皇帝为何不彻底招认了结了他?”太后转头盯着胤禛,目光灼灼,似有希冀。 “皇额娘,此事儿子已经定计,便是为了名声,也不能再下死手。” 太后点点头“既然你已决定,哀家就不多置喙了,皇帝是心善之人,有此结果哀家也该想到。” 太后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轻松的意味“年羹尧的事情解决,皇帝也算是解了一个心腹大患,只是华妃,皇帝打算如何华妃?” 太后此言出口,胤禛顿时隐现不满,此刻他仍以为这次华妃中毒乃是太后的手笔。 沉了声音“太后,世兰侍奉多年,终究不是什么真正的坏人,且从前的许多事都是…儿子对不住她,此次儿子并不打算动世兰的位份。”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胤禛口中的许多事,不就是华妃除了一女,多年再不能孕之事吗? 太后抬了抬眉“当年没跟你商量就让人绝了华妃再孕的机会是哀家错了,只是皇帝,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江山稳固啊。” 胤禛的眉头一直皱着,闻言也没半分感激之意,冷冰冰开口“是,皇额娘的意思儿子明白,年羹尧的势力虽然清除了,但朝中同他一样居功自傲,欺上瞒下的人还有不少,还得一个个的清除了才好。” 太后闻言突然色变,本以为胤禛留了年羹尧一条命,隆科多应也能得个善终,可胤禛突然如此说,难不成是打着要让隆科多去死的主意? 心中闪过一丝惊慌,太后未及多思,直接道“要说从龙之功,隆科多也是一样,只是年羹尧跋扈,隆科多却没有这样的糟污事情,皇帝可以让他告老,回去颐养天年便是。” 胤禛闻言甩了甩手上的珠串“皇额娘为隆科多考虑良多,只可惜他却是配不上您的担忧,皇额娘不知道,朕的桌岸上不知放了多少参隆科多的奏折。” 第247章 中秋。 太后闻言一滞,正要开口却又被胤禛打断“儿子也不曾提到隆科多,功臣何其多,皇额娘也是觉着他平日里不规矩,才想着提前为他求一求情?” 太后脸色难看,半晌讪笑一声“隆科多如何皇帝自能判断,哀家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胤禛少有的盯着太后看了片刻“时辰不早了,儿子不打扰皇额娘礼佛,先行告退。” 太后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强笑着点点头“天热,回去让人给你炖上一盅百合莲子,夏日里解暑也好些。” 胤禛却不再答,只点点头,起身离开。 随着苏培盛一句皇上起驾,太后手上的佛珠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竹息…”太后失魂落魄的声音响起“皇帝这意思,是要彻底要了隆科多的命了…” 竹息虽也是一样的想法,可还是咬咬牙出声安慰“太后,您也说了皇上是重情之人,年羹尧都能留的一条命在,更何况隆科多大人呢。” “话虽如此,可是…”太后抬头闭目,眼角一滴泪水落下“终究是冤孽。” 竹息不忍,再次道“皇上敬重太后,自然会以太后所言为先,只是太后,说到底还是您的身子为重,旁的事情,旁的人,您往后就少操心吧,又何必惹了皇上不痛快呢。” 竹息这话说的放肆,但太后却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 半晌轻叹一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力“本以为皇帝留了年羹尧一条命,就能让隆科多有个善终,想不到…” 盯着面前空无一物之处半晌,太后再次道“你去点上檀香吧。” 竹息应声下去,太后垂首,捻着重被竹息捡起的佛珠,默默再不开口。 … 或许是因为胤禛除了心头大患,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宫宴办的很是盛大。 但华妃却因病未曾出席。 胤禛此刻正对她有愧,自然不会在如此小节上多置喙,反而让人送了许多赏赐到清凉殿。 如此一番,某些打算趁机将华妃踩下去的人也歇了心思。 便是在这一日,远在京城的敏嫔平安产下一女,消息送到圆明园时,九州清晏的宴会正开的欢腾。 苏培盛兴冲冲进来,在胤禛耳边说了这事儿。 宫中有新生命诞生,胤禛自然高兴,转头看向太后正要开口,太后却已经低着头先出了声。 “皇帝,敏嫔产女乃是喜事,如此她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永寿宫主位了。”话中却听不出一丝高兴之意,直让人觉得扫兴。 “皇额娘所言甚是,朕打算晋封甄氏为妃位。”胤禛敛了笑意,出言试探。 “后宫嫔妃一身均系于皇帝,生下一女就晋为妃位,哀家却是觉着不妥。” 太后毫不犹豫的拒绝让胤禛眉头微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皇额娘,倒也并不只是因为甄氏产女,平定允?叛乱,收集年羹尧罪证,桩桩件件甄氏的父亲都是占了头功,朕总得赏些什么才是。” “皇帝的思虑哀家明白,只是如今你膝下子嗣也不少,生了三阿哥的仪嫔是从王府便开始侍奉的,除了她之外,欣嫔如嫔之流同样如此,你若是只晋了甄氏的位分却忘了旧人,难免不让人背后议论。”太后仍旧坚持。 “依皇额娘看,此事该如何办?”胤禛说到此已是皱了眉头。 “皇额娘老了,哪能有什么看法,只是盼着皇帝能坐稳江山,不要辜负了先帝的嘱托。” 胤禛闻言目光闪了闪“多谢皇额娘为儿子筹谋,既如此,三阿哥日渐长大,此次就晋仪嫔为仪妃,敏嫔为敏妃吧吗,皇额娘觉得如何?” 太后欣慰一笑“皇帝思虑周全,哀家也可放心了。” 话毕却突然变了脸色,轻叹一声,不再开口。 如此表现胤禛自然不能只做不见“皇额娘可是还有什么事?不必同儿子客气,您直说便是。” 太后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耿答应…” “皇额娘,她指使人栽赃皇后,差点让朕冤了宜修,如此作为您还要为她求情?”胤禛话中俱都是不可置信之意。 太后刚开口就被胤禛打断,心中顿生不满,顿了顿再次开口。 此次的语气却并不那么柔和“皇帝,五阿哥大了,当时的事情也只是耿氏一时错信了奴婢的话,才在没有思虑清楚之下仓促告知哀家。” 说到此处,太后摆手止了竹息扇个不停地扇子,继续道“你当时下了决定,哀家不想驳了你的面子就未曾再多开口,只是如今细细想来,她又有何理由要这么做?耿氏到底当时也不过是个嫔位,做什么要去害皇后?依哀家看,你说耿氏蠢可以,说她蓄意陷害,哀家却是不能赞同了。” 目光紧紧盯着胤禛,见对方不开口,太后趁热打铁“而且她到底是弘昼的额娘,哀家老了,寿祺太妃年纪也不小了,皇帝莫非是要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去了之后,弘昼一人又孤苦伶仃?” “皇额娘打算怎么办?” 胤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太后此言是认为弘昼没了额娘,也没了阿玛吗? 话中的冷意听的太后也是心中一突,但话已经说出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定了定神,太后再次开口“弘昼日渐长大,皇帝也知道,寿祺太妃身子不好,实在是无法顾及,依哀家看,皇帝还是将耿氏从冷宫放出来,复了嫔位的位份也就罢了,自己的孩子终究是自己养着好。” 说到此处,太后声音中带了丝哽咽,几不能言。 胤禛转头看到太后眼眶通红,心中也是一痛。 难不成当年额娘把自己交给佟额娘时,也很是不愿吗? 可是后来又为何那样对待自己? 呆愣了半晌,胤禛眉头一挑,正要开口,一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皇额娘,皇上,臣妾听了这会儿,却是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太后知道宜修不可能同自己一条心,皱眉下意识开口“哀家同皇帝说话,皇后也要置喙吗?” 如此不客气的言辞,宜修假意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第248章 功臣之女 胤禛却是忍不住“皇额娘,宜修为后宫之主,有何事是她说不得的?皇后,你直说便是。” “臣妾多谢皇上。” 悄悄拉了拉胤禛的手,见对方神色舒缓些许,宜修正色开口“皇额娘之言臣妾不敢苟同,耿氏当日所为早已查清,如今太后却以她一时被蒙蔽为由要为她开脱,臣妾受的屈辱又找谁说去?” 说罢低头用帕子拭去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况且,皇额娘说万一将来您去了,弘昼孤苦伶仃,臣妾想这样的话皇额娘还是不要说了,后宫的孩子都是皇上的孩子,也都是臣妾的孩子,臣妾在此保证,不管是弘晖还是弘昼,臣妾定会一视同仁,定不会有任何偏私。” 一席话说的太后胤禛齐齐色变。 只是太后脸色难看,胤禛却是一脸感动。 伸手反握住宜修的手“小宜,你总是最贤良的。” 说罢又转向太后,声音却又添了丝冷意“皇额娘,此事就别再提了。” 太后放于桌下的手紧了紧“此事倒是哀家思虑不周,罢了,就听皇后的吧。” 胤禛才点点头,举起酒杯喊了老十四起来,兄弟二人对饮一杯,各自一笑。 过不了多久,太后再次开口“皇帝,哀家身子不适,却是有些累了,这便回去了,你们自娱便是。” 胤禛也不挽留,开口吩咐了苏培盛亲自送太后回去,也就不再理会。 宜修看着太后的背影,目光平淡,心情也无甚波动。 只是这装柔弱实在是好用,怪不得宫中女子多擅长于此。 心中冷笑一声,转头端起酒杯“皇上,臣妾敬您。” … 竹息一路陪着太后进了镂云开月馆,伺候太后坐下,又端上一盏茶,才低声开口“太后,奴婢不解,为何您要如此费心让皇上放了耿答应出来呢?” “你当哀家想废这个口舌,只是皇后势大,膝下两子两女,还有一对占尽了祥瑞的龙凤胎,眼看着如今华妃也要被她收入麾下,仪妃蠢笨,就算被抬起来,又岂能是皇后的对手?耿氏虽不算太过聪明,但膝下有子,有所求的人是最好掌控的,哪怕能在皇帝面前说上一两句话也是好的。” 太后说了一长段,伸手端过茶盏喝了一口“这么些年,乌雅氏在内务府的势力被宜修拔除了近一半,若是她能同哀家一条心,便是将整个后宫交给她又如何?可惜啊,偏偏她只会跟哀家对着干,为了乌雅氏的荣耀,哀家不得不争!” “太后深谋远虑,奴婢佩服。”竹息低眉垂首。 “只是耿氏一事未能成功说动皇帝,已经彻底失了用处,往后佟佳氏(寿祺太妃)那,不必再多关照,若是有可能,这么多年,让人绝了她的性命吧,她的姐姐压在哀家头上多年,让她多活了这么些年,已是哀家仁慈,如今也算是够了。” (寿祺太妃出自佟佳氏,是孝懿仁皇后(胤禛养母)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话中的狠辣尽显,竟是为着孝懿仁皇后之故,连寿祺太妃也不打算留着了。 “是。”竹息敛眉称是。 “宜修手辣,娴妃那样的高位,说杀就杀了,柔则也是一样,桩桩件件都是做的滴水不漏,等咱们发现时却已经晚了,往后让人都把眼睛放亮一点,别莫名其妙的着了道。”太后又接着开口。 “太后,惠嫔生产明明是悦嫔下的手,皇后也栽到了那拉贵人头上,咱们要不要捅出去?”竹息点点头,话音一转,再次道。 “事情早已成定局,没用了,她厉害就厉害在出手迅速,只要下了手就必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做不了什么了。” “奴婢明白了,往后会让人盯紧了景仁宫。” “嗯,倒是她生产那日抓到的产婆,至死景仁宫都没问出来,咱们查到了吗?” “太后,确实有点眉目,咱们的人查到手是从丽莹轩伸出来的,只是到底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动的手,还是其他人也掺和其中,目前却还不能确定。” 太后闻言目中闪过一道寒芒“博尔济吉特氏?哼,如此作为怕是要妄想中宫尊位呢,只是她以为如今的科尔沁还是先帝时的科尔沁吗?痴心妄想!” “太后不必着急,就算真的是她动了心思,她的野心也只会对着景仁宫,您就坐看她们相斗便是。” … 敏嫔晋位敏妃,仪嫔晋位仪妃的消息第二日胤禛就传了旨下去。 敏妃倒也罢了,仪妃沉寂多年,一朝得此殊荣,欢喜非常,一时在宫里倒是得意起来。 两人都要行册封礼,胤禛就将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五。 并定了九月初十,圣驾回銮。 回京后又给二人行了册封礼,时间也转眼到了九月底。 养心殿,胤禛与宜修相对而坐。 “皇上,功臣之家适龄女子选到宫里的女子已经初定,臣妾按照皇上所说,选了都察院御史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和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萦。” 胤禛搓着下巴皱眉片刻“满汉一家,黎氏是汉军旗,瓜尔佳氏是满军镶黄旗,皇后挑选的甚好,就她们二人吧,于十月二十二入宫。” “那皇上打算给个什么位份?”宜修虽惊讶于胤禛要让二人一同入宫,但也未多想,直接开口问道。 “既是出自功臣之家,那就都给贵人的位份吧。” “嗯,臣妾择了祺祥二字,都可为新人封号。” “瓜尔佳氏为祺贵人,黎氏为祥贵人吧。” “是,只是皇上,臣妾还有一事需请皇上定夺。” “这宫里还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决定的,且说来听听。”胤禛呵呵一笑,示意宜修开口。 “惠嫔,她如今已经是嫔位,可是还是跟敬妃挤在咸福宫呢,还有如嫔和欣嫔,欣嫔在延禧宫跟悦嫔挤着,如嫔现在则是跟容妃同住在永和宫。” “这事儿倒是朕忘了,东西六宫可还有空着的?” “娴妃去了后,钟粹宫倒是空了出来,另外景阳宫如今也无人住,只是先帝将之改为了收贮图书之所,要住人的话可得好生修整一番,可就算如此,若按照嫔位以上都掌一宫事的规矩,还是不够住了。” 第249章 祺祥 胤禛甩了甩手上珠串,发出啪嗒两声“这倒是个事儿,既如此,她们也都住惯了,那就都别动了,钟粹宫就先空着吧,景阳宫倒是可以让内务府先收拾出来,往后要是有晋妃位的,再搬进去便是。” “是,那祺贵人就住永寿宫,祥贵人住长春宫吧。” “你看着办便是,这都是小节。” 宜修闻言起身“是,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 “怎么急着走?”胤禛闻言懵了。 “嘉懿和弘晔还在景仁宫呢,臣妾有些不放心,总要回去看看。” “这会儿也快晌午了,朕陪你同去,苏培盛,传膳到景仁宫。” 宜修嘴角抽了抽“是。” 十月二十五,今日是众妃请安的日子。 天刚亮景仁宫正殿就已经坐满了人。 自然都是想看看,凭着功劳进宫的两个贵人,是何等模样。 宜修自然也知道众人想法,时辰一到也未拖延,就到了正殿。 待众人请了安,宜修笑着开口“妹妹们今日来的早,怕是想见见新进宫的姐妹,剪秋,将两位新贵人带上来吧。” 剪秋应声下去,不多时就带了两个身着贵人服制的女子上来。 众妃的目光顿时转向,盯着缓步走进来的两人,神色各异。 两人站定,左侧瓜尔佳氏,容貌娇艳,年轻张扬,颇有华妃当年的风范,右侧的黎氏则是逊色许多,长相无甚特色,打扮的也很是清冷。 在江福海的示意下,各自跪下“嫔妾贵人瓜尔佳氏、贵人黎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六肃三跪三拜礼结束,宜修笑着开口“两位妹妹进宫这几日可还适应?” 此话问出,本应二人一同回答,嬷嬷肯定也教过如何回应。 可宜修话音刚落,祺贵人就先一步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初入宫中,本还有些惶恐,可今日一见娘娘,顿觉亲切,这下什么担心都没有了。” 宜修闻言笑笑没有开口,目光转向一旁黎氏,对方也反应过来“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一切都好。” 宜修颔首,转头示意江福海。 对方一挥手上拂尘“两位小主见过容妃娘娘。” 容妃敬妃未同两人为难。 随着江福海一句拜见华妃,祥贵人倒也罢了,祺贵人却小嘴一撇,不情不愿的跪下。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声音传出,却只有祥贵人一人之声,祺贵人的声音几不可闻。 祺贵人的礼行的不伦不类,华妃又岂会纵容? 妙目一转,也不开口让人起来,转头看向上首“皇后娘娘,臣妾倒是不知,这位祺贵人是出自哪一家?” 如此明知故问,自然是让祺贵人瞬间色变,却又不敢当场反驳。 宜修呵呵一笑“妹妹这么快就忘了,刚刚祺贵人给本宫请安时不是说了瓜尔佳氏?” 华妃似笑非笑又看向祺贵人“瓜尔佳氏?镶黄旗?家中的嫡女就学的这般规矩?” 祺贵人脸色一阵青白,可惜她美则美矣,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又一屈膝,再次道“嫔妾见过华妃娘娘。” “呦?这会儿怎么又会请安了?”华妃眉头一挑“哦,难不成是祺贵人对本宫有意见?” 话到最后,已添了分冷意。 祺贵人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可仍旧是一言不发。 “芝答应。”华妃见状再次开口“祺贵人行礼不端,你来教教她。” 华妃未倒,颂芝自然还是保留了芝答应的位份。 闻言颂芝起身走到华妃身前一跪到底“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话毕在华妃的示意下站起身,转向祺贵人“嫔妾并非出自大家,也知道宫中规矩礼仪不可轻视,怎的祺贵人出身高贵,规矩却如此的…” 说到此处刻意停了下来,掩嘴咯咯笑了几声,又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华妃则是抬手抚了抚旗头,目光凌厉的看向祺贵人。 祺贵人此刻已是眼眶通红,一副泫然欲泣之色。 她本以为年家倒台,华妃再怎么也不敢在自己这个功臣之女面前嚣张。 谁知对方竟还是如此…就连皇后也不帮着自己。 眼见气氛就要更加凝结,祺贵人的脑子总算灵光一回,学着颂芝的模样“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妹妹一时不慎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妹妹?本宫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既然祺贵人知道自己行差踏错,那就罚两个月月例以示惩戒吧。” 说罢转首看向宜修“臣妾一时愤怒,失礼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摆摆手“祺妹妹初进宫,想是规矩还未学全,往后就多辛苦你们教着便是。” 此话自然是对几个协理六宫的妃位所说,是以闻言华妃容妃敬妃均起身称是。 宜修满意点点头“祺贵人祥贵人今日请了安,便要准备着侍寝了,就早些回去吧。” 祺贵人原本以为皇后与华妃对立,多少会为自己说一句,谁承想竟是如此。 只能凄凄惨惨的行了个礼“嫔妾遵旨。” 宜修离去,华妃也袅袅婷婷的站起身起身,扶着侍女的手走到祺贵人身前,上下扫了好片刻,也不开口,嗤笑一声直接大步离去。 祺贵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屈辱和自惭形秽,眼泪转瞬流下。 只可惜,纵使她哭的梨花带雨,也无一人上前安慰,就连一同与她进宫的祥贵人也没开口,众人三三两两转瞬离去。 祺贵人咬了咬牙“景泰,咱们回去!” 手却死死切着景泰,半分也不松开,只是哪怕再痛,景泰也不敢出声分毫,扶着祺贵人快步出了景仁宫。 “贱人,满门获罪,也敢跟我嚣张,等承了宠,倒要看华妃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蹦跶!” 说着还不罢休“皇后也是,怕是年纪大糊涂了,竟然帮着一个罪臣之妹!” “小主说的是,现在的忍让只是一时的,小主美貌,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祺贵人被景泰逗得噗嗤一笑“哼,等着吧她们,咱们走!” 第250章 和亲 可惜祺贵人的算盘没有立刻打响。 新人刚请完了安,胤禛就传了旨意到景仁宫,要陪着宜修用晚膳。 心中腹诽此人怎的专会给自己找麻烦,可是却没有理由拒绝,只能让小厨房准备了老鸭汤。 看着奶娘喂了两个小的,宜修让人将菜摆上了桌。 刚想坐下殿外苏培盛的唱念声就传了进来。 宜修拢了衣服,看着明黄色身影进来,略一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还未真正跪下,胤禛已经走到近前“做什么在意这些俗礼。” “多谢皇上,今日准备了皇上爱喝的老鸭汤,赶紧坐下试试?” “嗯,有孕时你躲过了,这会儿倒想起来,赶紧给朕盛一碗。” 宜修走到胤禛对面坐下,觑着胤禛神色,却见他眉心有些愁色。 略一思索,便知发生了何事。 准噶尔改朝换代,上位的新可汗激进,多番进犯大清边境,打了几仗双方各有胜负。 便应该是在这几日,准噶尔传了消息,要求娶大清嫡亲公主。 胤禛没有适龄的女儿,且前世有朝瑰公主挡着,自然是好解决。 只是如今嘛…端嫔娴妃,该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示意剪秋盛汤,宜修再次开口“皇上,这几日臣妾倒是想起来一事。” 胤禛接过剪秋盛好的汤“你且说便是。” “温静温恪今年已经十四,转过年就要十五了,也该议亲了呀?” “朕知道,最近准噶尔…朕也为着这事儿发愁。” “发愁?皇上可否说于臣妾听听?” “准噶尔传来消息,求娶大清嫡亲公主,朕正想着到底要让谁去。” “事涉朝政,臣妾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胤禛仰头喝完一碗汤“朕早已说过,咱们夫妻一体,你直说吧。” “是,那臣妾就斗胆了,若说公主,温静温恪都是适龄的,皇家的女儿金贵,但从小锦衣玉食的养着,也该为朝廷做些贡献才是。” 胤禛闻言目中亮了亮,本还在犹豫纠结的事情听了宜修一番话,倒是有下定决心的迹象。 “如此说来,你也赞成送公主和亲?” 宜修微微摇头“并非赞同,臣妾也为人母,哪里能舍得女儿远嫁,只是为了皇上的江山,为了大清的基业,温静温恪又正好适龄,臣妾就是舍不得也得舍得啊。” 胤禛颔首,起身坐到宜修身边,握着宜修的手“朕要多谢你,但是你放心,朕给你保证,咱们的瑾瑜和嘉懿绝不会远嫁!” 宜修心中一动,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只是为报了端嫔的首鼠两端和娴妃的戕害之仇,想不到还有如此收获。 抬起头时目中已经尽是一片刻意蓄起,垂垂欲落的泪“皇上,臣妾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 “结发夫妻,自然不同于她人。”胤禛转身接过剪秋递过来的帕子,轻轻给宜修擦去泪水。 宜修点点头“那皇上是打算让温静,还是温恪嫁去准噶尔?” “说到这个,准噶尔不安分,蒙古总要有人在旁牵制,从前先帝在时,与科尔沁联姻颇多,朕登基后却是忽视了这些,朕想着,科尔沁那边也总要交联着,你觉得如何?” 又是一个大礼。 宜修心中暗暗发笑,本来准噶尔也只需赐婚一位公主,如今胤禛主动开口提了科尔沁,端嫔啊端嫔,这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温静聪慧,嫁于准噶尔,或许便能笼络住准噶尔可汗的心,而温恪贤淑,先帝又有数位公主在,温恪去了也吃不了亏,皇上以为如何?” 胤禛本就是做好了打算,闻言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温静温恪都在端嫔膝下,她一个嫔位自然做不得这样的大事,两个女儿出嫁的一应事宜就要辛苦你了。”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将一切准备妥当。” 宜修嘴上答应,心中却冷意不断。 胤禛的意思并不只是让自己准备温静温恪下嫁的事情,还要自己当这个恶人,亲自去通知端嫔,这才是不让瑾瑜和亲的条件。 果然,帝王哪有吃亏的呢? 不过宜修不在意,自己几次三番拒绝端嫔的示好,在对方眼中早已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那这个恶人做不做,又有什么关系? “皇上,不知温静温恪的婚期定在何时?”宜修再次开口。 “准噶尔急切,温静的婚事就放在年后二月初十吧,时间上是有些紧急,切记不可委屈了温静。” “是,臣妾明白,那温恪呢?” 胤禛搓了搓下巴,半晌才道“科尔沁那也不好久拖,二月二十吧。” 宜修再次颔首“只是温静温恪如今都是端嫔在养着,不如这次的事情也让她练练手吧,若是做得好,往后宫务方面也能多个人分担。” “这都是小节,你看着办就是,只一条,切不可委屈了温静与温恪。” “皇上放心。”随着这句话落下,夫妻二人的谈话也正式结束。 而后两人一夜无话,隔天宜修醒来时胤禛已经上朝去了。 心里再次庆幸,自己当年不早起伺候对方上朝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洗漱完用了早膳,宜修甩了甩手“剪秋,去请端嫔来。” 这样有功于大清的好消息,合该早些通知对方才是。 半个时辰后,端嫔缓步走进。 待到了宜修面前屈膝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少见的对她露出微笑“端嫔快起来吧,今日找你来却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看着宜修如此反常的模样,端嫔心中隐现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依言起身。 “剪秋,赐座。” 待端嫔坐下,宜修摸了摸手上的玉如意“端嫔的温静也到了议亲的时候了吧?” 端嫔闻言心中擂鼓似得跳,却强笑着开口回道“娘娘说笑了,温静还小呢,臣妾还打算再多教两年。” “端嫔此言差矣,若是本宫没有记错,温静已经十四了吧?要是再教养两年,端嫔就该被人背后议论了。” “娘娘…”端嫔脸上慌乱之色尽显。 第251章 定计。 “皇上昨夜下旨,温静赐婚准格尔新可汗,温恪赐婚科尔沁齐默特多尔济郡王。” 要让自己当真这个恶人?胤禛却是多想了。 可此话一出,端嫔脸上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猛地站起身骇然开口“娘娘?!怎的一下子就要将臣妾膝下两个女儿都要赐婚出去?!” 此言却是还抱着只让温恪和亲的期盼了。 宜修却立刻冷了脸色“端嫔,你此言是要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皇后娘娘!”端嫔立时跪下“娘娘,臣妾福薄,不能像娘娘一样膝下有子有女,臣妾只有温静一个女儿,求娘娘开恩,不要让温静去和亲!” 此话说完,却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公主和亲,乃是为了大清的千秋基业,端嫔如此不愿,罔顾皇上旨意,置皇上于何地?” 宜修声音冷漠,斜靠在软枕上,冷冷的看着对方。 端嫔却还抱着一丝希望“皇后娘娘,先帝的朝瑰公主还在,便是和亲,让她去就是,为何一定要臣妾的温静去呢?温静是臣妾此生唯一的指望啊…” “温静聪慧,嫁去准噶尔,必能为皇上探听一切需要的信息,端嫔,这事儿,不是你不想,就可以拒绝的,你可明白?” 端嫔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一下子歪倒在地,口中喃喃“温静…” 宜修站起身“皇上还说,温静温恪都养在端嫔膝下,此次婚事就由你帮着本宫一同操办,公主出嫁,嫁妆方面自不会少,你不必担心。” 端嫔死死咬着牙“娘娘,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了吗?臣妾并未接到皇上的圣旨。” “你放心,一会你回去了,皇上的圣旨便会送到,去吧,好好的想想,该给你的女儿准备什么样的嫁妆。” 说着往内室走去,还不忘开口吩咐“剪秋,送端嫔出去吧。” 宜修的身影消失在正殿,端嫔却实一时半会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剪秋走到近前,一句话才打断了端嫔纷乱的思绪。 “端嫔娘娘,奴婢送您出去。” 端嫔转首看了剪秋一眼,目中尽是恨意。 剪秋却恍若未见,手上施力搀扶了对方起来,又几乎推着端嫔出了正殿。 “吉祥,扶着你家娘娘回去吧。” 吩咐完了,剪秋也不在此等待,径直转身又进了正殿。 吉祥看着端嫔满是泪痕的脸,急忙上前给端嫔披上了大氅,悄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说罢又把帕子递上来。 端嫔站在原地几乎摇摇欲坠,半晌才闭了闭目“回去吧。” 也未乘轿,端嫔就这么扶着吉祥,一步一步往储秀宫的方向去。 似乎是想到宜修那就回去了就能接到胤禛的圣旨,端嫔的脚步放的很慢。 走了近一半,端嫔才低声开口“皇后说,皇上下了旨意,要让温静下嫁准噶尔和亲。” 吉祥听闻此消息顿时一惊,她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今生最在意之事是什么。 转瞬了然端嫔的泪痕从何而来。 “娘娘…此事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皇后心狠,为了不让她自己的嫡女和亲,定是在皇上面前下了功夫了,不止温静,就连温恪也要和亲,只不过去的是科尔沁罢了。” 端嫔的声音低声,没有一丝活力 ,直听的吉祥心疼不已,自己主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皇后娘娘如此对待? “娘娘,要不咱们去求求太后?之前太后不是…” 端嫔到底还存了一分理智,闻言立刻横目“噤声!” 说罢却是长叹一声“皇后一句为了江山社稷,别说太后,哪怕先帝活过来,这和亲之事也是绝无更改可能了。” 端嫔右手死死抓着吉祥,指甲都陷进肉里“怪只怪本宫不得宠,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否则又怎会如此的被动。” 吉祥闻言沉默,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主子了。 端嫔的声音越发的小了“皇后不让本宫留下温静在身边,那本宫也是不得不回敬她了。” 即便临近新年,但两位公主的婚期也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宜修也没有理会端嫔的想法,亲自召了内务府总管来,将一应事宜仔细的安排了下去。 就连容妃身边的沐雨也被宜修借了过来。 公主和亲代表的是大清的脸面,宜修再不喜端嫔和娴妃,也不可能在此事上亏待了两人。 端嫔万般的不愿也在胤禛一道圣旨下再无一言反驳。 … 永和宫。 近来沐雨也被宜修调用,忙着公主嫁妆的准备。 容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便成了原先的二等宫女菲雪。 这日的永和宫也尽是愉悦气氛。 一早弘希身边的人就来传话,要陪着容妃用午膳。 这可让久不见儿子的容妃很是高兴,接到消息就着手,亲自下厨开始准备吃食。 连谦贵人和如嫔的请安都给免了。 未至午膳时分,虽才十三岁,但已经高高壮壮的弘希一路从阿哥所奔进来。 “额娘!额娘!”被太阳晒的颇有些黑的脸上,一道恣意的笑容。 容妃从小厨房出来,看着儿子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 伸手招了招“弘希,额娘在这!” 弘希露出一口大牙,噔噔噔跑过来“额娘,今日做什么好吃的?” 容妃看着面前已经要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话中尽是疼惜的不满“日日跟着你十四叔,半个月也不知道来看额娘一次,瞧你晒得黑黢黢的,额娘都要不认识你了!” 弘希伸手挠了挠头“额娘,十四叔教儿子功夫,儿子喜欢他,额娘别怪儿子了,往后儿子一定时常来看额娘。” 说着拉住容妃手臂晃了晃“额娘,儿子饿了,快给儿子看看额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容妃看着撒娇的儿子,嘴角也尽是柔和笑意“臭小子,快来,今日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弘希跟在容妃身后进了小厨房,看到一旁灶台上的碗,目光一亮“鲜虾丸子!” 说着伸手就从碗里捏了一颗丸子送入口中。 容妃见状也不阻止,从一旁拿过双筷子递给弘希嗔怪“要吃就好好吃,用手抓像什么样子。” 第252章 毒。 弘希点头如捣蒜“额娘,真好吃,还是从前的味道!” “臭小子,再等会儿菜就都好了,去膳厅等着吧。” “不要,儿子在这陪着额娘!”弘希笑嘻嘻的,端着鲜虾丸子的碗在手上,边吃边笑。 容妃心中熨帖“好好好,你且等着吧,一会儿咱们就能吃饭了,丸子少吃点,今日菜可多。” “嗯嗯。”弘希笑着夹了颗丸子到容妃嘴边“额娘也吃!” 容妃无奈,笑呵呵的张口咬了一口,转过身继续做菜。 待所有的菜都摆上桌,已经是一盏茶之后。 弘希看着桌上的菜,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嘿嘿笑的更添傻气。 容妃夹了块鸡丝放到弘希碗中“快吃吧。” 弘希点点头也不跟自己额娘客气,母子二人俱都用的畅快。 待弘希放下筷子,桌上的菜已经被用了大半。 弘希靠在椅子上,摸着鼓鼓的肚子“额娘,儿子实在是吃不下啦。” 容妃呵呵笑着“吃不下就歇息一会,额娘还做了八宝豆腐汤,这会儿还在炖着,歇一会正好到了火候,你再吃。” 弘希点点头“额娘,儿子听十四叔说,皇阿玛有意让他去青海。” “青海?”容妃一愣“怎么平白无故的让你十四叔去青海?” “听说是青海那边不安分,要让十四叔像从前年羹尧那般驻守。” “原来如此,你从小跟着你十四叔学功夫,要是你十四叔真要离开京城,你可要好好送一送才是。”容妃不懂朝政,却知人情世故。 弘希闻言放在桌下的手搅在一起,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容妃哪里见过儿子如此模样,好笑开口“什么时候见过你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什么事不能跟额娘说的?” 弘希期期艾艾开口“额娘,如果十四叔真的要去青海,儿子也想跟着去…” 话音未落,容妃吓得面色一白“你说什么?!不行!你才多大,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额娘,您也知道儿子从小习武,毕生所愿就是能做我大清的第一巴图鲁!区区青海,战事又不频繁,为何儿子不能去!” 容妃急了,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我不管你十四叔要去哪,你只能留在京城!” “额娘!” “弘希,额娘只有你一个儿子,若是你出了什么事,那就是要了额娘的命,你知道吗!” 弘希目中的希冀光芒瞬间消散,低着头闷闷不乐“额娘,儿子知道了。” 容妃几乎要落下泪来“额娘知道你有雄心壮志,一心要辅佐你大哥,额娘受皇后娘娘恩德颇多,同你是一样的想法,可是弘希,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安全的基础上,否则别说额娘,你大哥和你皇额娘也不会同意的!” 弘希点点头,低着脑袋不愿再开口。 殿内气氛沉重,容妃一时也不知如何再跟儿子开口。 片刻一道人影突然从门外走进来“嫔妾给容妃娘娘请安。” 转头看去,就见谦贵人拎着个食盒站在门口。 “谦妹妹起来吧,来本宫身边坐。”容妃开了口,谦贵人依言坐下。 弘希又立刻起身“儿臣见过谦娘娘。” “二阿哥免礼。”谦贵人笑着开口,又转向容妃“听槿汐说二阿哥今日来娘娘这用膳,嫔妾也不会做什么吃食,只记得二阿哥从小喜欢吃小米红豆糕,就准备了一份特地送来。” 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容妃闻言脸上一抹微笑“妹妹有心了,还记得弘希爱吃的糕点。” 弘希也是目中一亮“弘希多谢谦娘娘记挂。” 谦贵人急忙摆摆手“娘娘同二阿哥就不必客气了。” “这会儿来,你可用了午膳了?” 谦贵人点点头“娘娘放心,嫔妾用过了。” 容妃颔首,正要开口,菲雪捧着碗汤进来“娘娘,八宝豆腐汤好了。” 容妃站起身“快来,放到这来。” 说着挥手让人下去,亲自走过来拿起一个空碗,盛了一碗递给谦贵人“这是本宫亲手做的,妹妹也尝尝。” 谦贵人笑着接过“多谢娘娘。” 容妃又亲自盛了一碗递给儿子“你也再吃点吧。” 弘希虽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伸手接过。 拿起勺子正要喝,却突然被一声有些惊恐的厉喝止住了动作“别喝!” 容妃疑惑转头,却见谦贵人一脸凝重之色。 “谦妹妹,怎么了?” “娘娘,这汤有问题。” 说着端起自己的汤碗嗅了嗅,浅尝一口又立刻吐掉,拿起筷子从汤里夹出来一截弯弯曲曲的灰褐色物什,辨认片刻突然目光一缩,将之扔在桌上。 容妃见谦贵人如此凝重模样,急忙从弘希手中抢过汤碗放在桌上。 转头看着谦贵人急道“谦妹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八宝豆腐汤里面没有放这样的东西啊!” 谦贵人定了定心“娘娘,这是醋芫花,如果误服,会致人恶心、腹痛,严重者甚至会痉挛抽搐,甚至无法呼吸以致死亡!” 容妃被一番话吓得面色煞白,急忙转过头紧紧抓住儿子手臂“弘希,你刚刚没喝吧?一点都没喝吧?!” 弘希急忙点头“额娘放心,儿子没有碰。” 容妃请吁了一口气,晃了晃又被弘希扶着站稳,才走到一边走下。 “本宫从未见过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娘娘, 八宝豆腐汤中配料较多,醋芫花又与香菇丝海参丝颇有些相像,定是有人趁着娘娘不备,悄悄放进去的了,就是不知,谁敢有这样的胆子。” 容妃一巴掌拍在桌上“菲雪!” 菲雪听到容妃如此厉声,急忙跑进来“娘娘,奴婢在。” 容妃声音森冷,自己只有弘希一个儿子,今日却差点让他身陷险境,哪还能淡定。 “这八宝豆腐汤是你端进来的,中间可有其他人接触过?” 菲雪低着的头,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神情“娘娘,奴婢就是刚刚去盛汤的时候去了一趟小厨房,中间奴婢并没有一直在旁。” “那是谁!”容妃已经有些不冷静,闻声怒喝出声。 “回娘娘,小厨房人多,娘娘陪二阿哥用膳时,小厨房原先的一应人等应该都在的。” 第253章 菲雪 “李明海!去,将小厨房的所有人都给本宫带上来!” 容妃声音响起,李明海也是沉了脸色快步出去。 不过片刻,两个太监并一个宫女就已经被带了进来。 都是自己宫里的人,负责的又是平日里的吃食,容妃自然是认识。 脸上怒色未隐,容妃正要开口,却又突然顿住。 “李明海,先把小李子和小忠子带出去,菲雪,你也下去吧。” 李明海应声又带了人下去,容妃才再次沉声开口。 “琳儿,你来本宫宫里伺候多久了?” 琳儿闻言立刻跪下“回娘娘,奴婢来永和宫已经一年多了。” “平日里小厨房的差事可还做的来?” “多谢娘娘关怀,奴婢做得来。” “今日最后这道八宝豆腐汤上来之前,你可见有谁碰过?”话音一转,容妃直入主题。 琳儿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娘娘,您说今日二阿哥来,所有的菜都要您亲力亲为,奴婢就没有看顾过炉火,连上菜都是菲雪姐姐上的,倒是上菜之前,菲雪姐姐好似给八宝豆腐汤添了些佐料。” “好似?”容妃蹙眉再道。 “娘娘恕罪,奴婢那会在小厨房外面,进去时只看到菲雪姐姐正好放下汤匙,到底有没有加佐料,奴婢确实无法确定了。” “除了菲雪,再无别人碰过?” “奴婢确实不知。” 容妃暗自点头,又让李明海带了第二人进来。 可一连两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说今日容妃亲自下厨,他们都没有在小厨房守着。 容妃心中不禁发冷,日日在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竟然是她人的棋子? 吩咐了李明海带菲雪进来,容妃端了给弘希的那碗汤在一旁。 “娘娘,不知可是小厨房的三个人不当事?可需要奴婢做什么?” 菲雪神情淡定,却隐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抖。 “菲雪,除了沐雨,你是我身边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丫鬟,今日弘希来,本宫亲自做了这一桌菜,倒是辛苦了你,这碗八宝豆腐汤就赏给你了。” 容妃伸手一指,眼底尽都是冷意。 菲雪闻声突然一颤,紧接着回话“奴婢多谢娘娘厚爱,只是奴婢微贱,怎配用娘娘特地给二阿哥煮的汤。” 容妃的眼中似乎瞬间蒙上了一层寒冰“你不必妄自菲薄,本宫赏赐,你喝了便是。” “娘娘,伺候娘娘本就是奴婢应尽之务,娘娘不必如此客气。” “你的意思是你不喝?” “娘娘,奴婢不敢!”菲雪以头抢地,跪着不敢抬头。 “李明海,给本宫把这碗汤灌下去!” 李明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向来最是忠心,闻言立刻喊了另一太监上前。 让人捏开了菲雪的嘴巴,伸手取过汤碗就要强行喂下去。 菲雪弱质芊芊,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睁开束缚,一把将李明海推开。 汤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菲雪哭喊着开口“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怎么?你也不敢喝吗?” 容妃语气森冷,目光似电,再次补充“既想活命,就好好的交代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你,在本宫的汤中下药,菲雪,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有半分虚假,本宫会让你见识见识本宫的手段。” 菲雪哭的涕泗横流,抬头看了弘希与谦贵人一眼,呜咽着道“娘娘,奴婢不敢说。” 容妃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思虑片刻知道儿子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转头吩咐道“弘希,你先去找你大哥吧,额娘回头再让人去通知你此事结果。” 看着自家额娘坚定的眼神,弘希目光凌厉的盯了菲雪一眼“儿子遵命,额娘,对如此背主之人,切不可心慈手软。” 最后一句却是贴到容妃耳边低声所言。 容妃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等他出去后又看向谦贵人。 “谦妹妹,今日若不是你,本宫定然已经着了别人的道,本宫在此谢过,不过今日却是无法再招待妹妹,姐姐改日必定设宴款待。” 谦贵人起身屈膝一礼“娘娘帮助嫔妾甚多,实在无需如此客气,嫔妾就先告退了。” 殿中转瞬只剩下容妃并李明海和菲雪。 容妃又转向菲雪“现在你可以说了。” 菲雪咬着唇,口中沁入一丝丝腥甜。 半晌一咬牙“娘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绣夏姑姑找到的奴婢,给了奴婢醋芫花。” 容妃闻言顿时大怒,三两步上前一脚踢到菲雪身上“贱婢,你敢诬陷皇后娘娘!” 菲雪被容妃含怒一脚踢倒在地,却又立刻爬起来跪下“娘娘,奴婢不敢欺瞒,” “皇后娘娘对本宫有大恩,你胡乱攀咬,也该找个合适的人选才是。” “娘娘,事涉皇后娘娘,奴婢岂敢乱说啊。” 容妃眉头跳个不停“李明海,带着她,跟本宫去景仁宫,我倒要看看,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敢攀诬皇后娘娘!” 菲雪闻言脸色瞬间都是惊恐。 背后之人本说的是只要事涉二阿哥,容妃一定会失去理智的将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到时皇后百口也是莫辩。 可菲雪和她背后的人却是忽略了容妃对皇后的信任。 居然毫不犹豫的要带着菲雪去跟皇后的人对峙。 可事已至此,不管如何都没了反口的机会,只能一路被李明海让人拖着,往景仁宫去。 此刻的景仁宫,宜修却也在烦恼。 两位公主和亲之事已经准备了几天,可内务府的人却不知怎的,越发的没有章法。 任何大事小情,都非要来请示自己一遍,实在是烦人。 此刻姜忠敏就正跪在下面,一脸纠结之色的看着地面。 “姜忠敏,本宫提了你为内务府总管,是觉着你有处事的能力,如今你却桩桩件件都要来问本宫的意见,不如你这总管之位别做了,本宫来替你吧。” 姜忠敏也是脸色难看“娘娘恕罪,并非奴才非要打扰娘娘,实在是近来…乌雅氏的几个人明里暗里的同奴才对着干,奴才也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第254章 掀开 宜修对此并非没有准备,妙目一转再次开口“姜忠敏,六宫之事并非只是本宫一人做主,协理六宫的人多的是,这件事,你该有更好的去处。” 此话说的不明不白,姜忠敏愣了半晌,突然目中一亮“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去吧,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是,奴才告退。”姜忠敏再次磕了个头,起身快步离去。 宜修看着对方背影,心中闪过一丝期待。 自己还要在胤禛面前扮演贤良淑德,有的人却是不用。 乌雅氏的人要是再敢如此,犯到华妃手上,新仇旧恨,倒是且有的好看呢。 姜忠敏刚离开,剪秋就快步进来。 “娘娘,容妃娘娘来了,奴婢看着怕是出了什么事,她身后的婢女身上有被踢的印子。” 宜修一挑眉“容妃倒是少见真有动手的时候,赶紧让她进来。” 片刻容妃独自一人进来,满脸的愤怒让宜修看的疑惑。 “婉宁,你这是怎么了?何事让你这么生气?” 容妃气呼呼的坐下“娘娘,臣妾看这宫里的人是越发的不像样了,今日弘希去臣妾那吃饭,居然有人在汤里下了毒…” 容妃说到一半,宜修被吓得一惊“弘希可没事?!” “娘娘放心。”容妃点点头“幸好谦贵人在旁,发现了臣妾亲手所做的八宝豆腐汤里被人加了醋芫花,否则要是吃下去了,这会儿臣妾和弘希还不定要怎样呢。” 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容妃向来不屑于后宫争斗,即便与人有龃龉的时候也大半是为了宜修争辩。 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到她自己头上,愤怒散去,却是一阵阵的恐慌袭来。 宜修看着对方模样,自然猜到容妃心中所想。 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对方“可问清楚了?是何人下的手?” “本不打算来打扰娘娘,可是那贱婢不知道是谁指使,竟然同臣妾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绣夏给的醋芫花,臣妾这才带着她来同绣夏对峙!” 宜修闻言挑了挑眉,自己当真是菩萨吗?是个人都敢诬陷自己? 太后便罢了,如今又不知是谁,竟然打上了从容妃那下手的主意。 “既然如此,你就将人带上来,本宫亲自问问。” 容妃颔首,起身叫了李明海进来。 宜修看着被拖进来的女子,却是陌生的紧。 也未需要她发问,容妃已然再次开口回话“娘娘,沐雨这几日被娘娘叫去准备两位公主的和亲之事,臣妾身边便是这菲雪贴身伺候,今日这醋芫花便是她下到汤里的。” 宜修抬眸瞧了瞧那人,突然起身走到菲雪身前蹲下,抬手托着对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盯着菲雪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只听啪的一声巨响。 菲雪的脸上瞬间肿了起来,一道巴掌印肉眼可见。 “菲雪,本宫从未示意身边人去找过你,你却说是本宫授意让人给容妃和弘希下毒,在容妃身边贴身伺候,却首鼠两端,听了她人之命来害自己的主子,菲雪,你是在拿你的九族挑战本宫吗?” 菲雪被这一巴掌打的懵住。 她心中的皇后向来柔和,哪里见过如此手辣的时候。 也不敢抬手捂脸,跪直了身子,却又没有同宜修对视的勇气。 嘴唇动了片刻,也没有敢开口说话。 “怎么?在容妃面前大放厥词说本宫下旨要害人,现在到了本宫面前又无话可说了?” 菲雪被宜修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本还想坚持,可又想到宜修刚刚说的九族之言,顿时没了勇气。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一时糊涂…” 宜修不等她说话,反手又是一个巴掌“一时糊涂就可以编排本宫?你可知容妃同本宫是多少年的情谊?也是你配从中作梗的?” 却没看到身后容妃一脸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口中求饶,却因为宜修离她过近,连磕头都做不到。 伸手借着剪秋的力道站起身,宜修冷冷瞧着对方“既然还想着留你一族的性命,且说罢,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要陷害您的,是端嫔娘娘指使的,她让人喂奴婢吃了毒药,如果奴婢不按照她说的做,他就会要了奴婢的性命的。” 九族之命和自己一人之命的区别,菲雪自然是分辨的清楚哪方更为重要。 “端嫔?”宜修眉头微挑“她给你吃了什么药?” 菲雪头摇个不停“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喂奴婢吃药之前,端嫔娘娘当着奴婢的面喂了一只兔子,那兔子当场就口鼻冒血的死去了,奴婢实在是害怕…” “兔子当场死亡,你怎么还活着?”身后容妃耐不住性子,急声开口询问。 “端嫔娘娘只给奴婢吃了一点,并且说只有按时服用解药,才能留得下命来。” 宜修了然,对这位端嫔的手段再次有了些新的了解。 深宫多年,谁都不是没有半分长进的。 此时的她才有了前世端妃的模样。 脑中微一思忖,宜修再次道“那醋芫花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回娘娘,是半月之前。” 宜修闻言冷笑“还真是非得等到弘希在,才可一石二鸟,真是毒计。” 转头看向容妃“这是打着一次取了你和弘希的性命,再栽赃到我头上的主意呢。” 容妃早已气的脸色发红“贱婢,娘娘,端嫔如此胆大妄为,绝不可轻易放过她!” 宜修颔首“你别急,本宫好好想想。” 走到原位置坐下,宜修蹙眉了片刻,目中陡然一亮。 “菲雪,端嫔给了你多少醋芫花?” “回娘娘,端嫔娘娘谨慎,只给了奴婢一份,今日用过后已经没有了。” “如此物证就没了,可正因如此,咱们才好送端嫔一个大礼。” 宜修笑着看向容妃“婉宁,你刚刚来时没有被人发现异常吧?” 容妃摇摇头“娘娘放心,臣妾虽生气,但也知道这样的事不能外传,并未有泄漏。” 宜修颔首“菲雪,你中了毒,本宫不会给你解,但是本宫可以给你另一条路选择。” 菲雪脸上悲色尽显“娘娘请说。” 第255章 计谋。 “端嫔那与你接头的是谁?”宜修没有直言,反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端嫔娘娘只让她的贴身侍女吉祥一人同奴婢接头,上次的醋芫花便是她送来的。” 宜修笑意攀上嘴角“传信给端嫔,说你弄丢了醋芫花,让她再送一份给你,事成之后,本宫不会牵连你的家族,以你一人之命换你全家活路,是否要做,你自己看着办。” 菲雪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可片刻后,她还是强撑着点点头“奴婢多谢娘娘,奴婢愿意。” “好,剪秋,把菲雪扶起来,带下去好好医治她脸上的伤,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来。” 剪秋应声,随即带了菲雪下去。 容妃不解宜修之意,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宜修抬手止住了话头。 “婉宁,这几日还要同往常一样对待菲雪,至于膳食,你就来景仁宫用,先不要动用你自己的小厨房了,过几日本宫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容妃知道皇后不会害她,也只能无奈点头。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这天胤禛下了早朝便往景仁宫来,昨夜就定好了要同宜修一起用早膳。 仪仗刚过了隆福门,一边的僻静处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争执之声。 胤禛皱了眉头,手指扣了扣轿子,仪仗顿时停下。 苏培盛也不用胤禛开口,已经带了人过去。 不过片刻,已经领了两个人上来。 两个婢女跪下请安,苏培盛走到胤禛身边“皇上,是容妃娘娘和端嫔娘娘身边的侍女。” “容妃与端嫔?她们平日里有什么交集?怎的侍女倒在宫道上争执起来?” 短短时间内苏培盛自然来不及问出结果,闻言一挥手中拂尘“你们两人,皇上问话,还不速速回禀?!” 吉祥已经满脸慌乱,手中紧紧捏着个纸包,寒冬腊月的,居然片刻就被汗水浸的湿透,显然已经是慌乱到了极致。 一旁菲雪则是满脸的决绝之色“启禀皇上,奴婢是容妃娘娘身边的菲雪,身边这位是端嫔娘娘身边的吉祥,今日在此却是奴婢被端嫔娘娘威胁,要奴婢去毒害容妃娘娘与二阿哥,还让奴婢事成之后,将此事栽赃到皇后娘娘头上。” 胤禛本还慵懒的靠在轿子上,闻言却是陡然坐直了身子,全是不可置信之意“你说什么?!” “皇上,奴婢不敢欺瞒,端嫔娘娘喂奴婢吃了毒药,逼迫奴婢就范,但奴婢不忍,这才同吉祥发生了争执。” 话说到这个份上,胤禛已经脸现怒意“吉祥,此事可当真?” 吉祥身为端嫔的贴身侍女,自然不可能被这三言两语打倒,纵使事情来的突然,还是很快平静下来。 “皇上恕罪,奴婢不知菲雪所言何意,我家娘娘从未吩咐过这样的事。” “皇上,端嫔娘娘打算毒害容妃娘娘与二阿哥的毒药就在吉祥手里攥着呢!”菲雪再次出口,毫不犹豫的将吉祥卖的一干二净。 苏培盛闻言立刻上前,伸手就从吉祥紧紧攥着的手里掏出来一个纸包,转身呈于胤禛面前“皇上,吉祥手中确实有一纸包。” 胤禛脸色阴沉“去景仁宫,将这两个奴婢也带上!” 苏培盛应了一声,小夏子立刻带人捆了二人,一路往景仁宫去。 宜修早已得了消息,今日罕见的站在门口等着,一见胤禛就露出一丝笑意。 “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伸手拉了宜修起来“不必多礼,大冷天的,下回可不准在门口等着了。” 宜修轻轻颔首“臣妾遵旨。” 说着拉着胤禛进门,边走边说“皇上,今日早膳准备了您爱吃的扬州酱菜,一会可要多用点。” 胤禛反手牵住宜修“好。” 也不急着审问菲雪与吉祥,二人相对着用了早膳。 直到宜修放下筷子,端起茶漱了口,胤禛才轻咳一声开口。 “小宜,刚刚来时在路上遇到两个人,这会儿倒是要借用你这地方审一审。” 宜修脸上刻意浮现疑惑之色,口中却道“皇上太客气了,不知是什么人,竟一大早的要让皇上亲审?” “是容妃和端嫔身边的宫女,问之前确实要先将太医请过来。” 宜修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剪秋去轻太医。 直到章寻到了,胤禛才让苏培盛拿了那纸包上来。 “章太医,你看看这纸包里是什么。”胤禛伸手一指,示意章寻上前。 章寻颔首行礼,伸手从苏培盛手上接过。 翻开纸包看了片刻,又拿到鼻下嗅了嗅,突然面色一变,急忙跪下“皇上,这是醋芫花,误服会让人眩晕,乃是无法呼吸导致死亡。” 胤禛闻言色变,一巴掌拍在桌上“苏培盛,将那两个贱婢带上来。” 片刻菲雪同吉祥一起被带上来。 胤禛一指菲雪,再次开口“章太医,给她诊脉。” 章寻闻言立刻上前搭脉,却指尖一颤,转眼放下手“皇上,这位姑娘中了钩吻之毒,怕是时日不多了。” “钩吻?”胤禛蹙眉。 “回皇上,钩吻又名葫蔓藤,有剧毒,这位姑娘所用剂量虽然不多,但毒入骨髓,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难救了。” “毒妇!”胤禛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竟敢在宫中用这样的东西,苏培盛,立刻去将端嫔带到景仁宫来!” 苏培盛不敢怠慢,立刻应声下去。 宜修则是拉了胤禛的手,轻轻抚了抚“皇上,何必如此动气呢?您的身子为重啊。” 胤禛气喘如牛,显然是气的狠了“端嫔在朕身边侍奉多年,想不到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竟然想一次要了容妃和弘希的性命!” “皇上,事情还未查清,或许并非端嫔授意呢?” “你还为她开脱,你可知道,她还想事成之后将此事栽赃到你头上?!” 宜修脸上适时浮现一抹错愕“皇上,端嫔为何要如此做?臣妾从未得罪过她啊…” “此事朕也疑惑,不过你放心,等她来了,朕自会问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宜修垂眸颔首“多谢皇上。” 吉祥出去了大半个时辰没有回来,端嫔早已在储秀宫急的不行。 却苦于手中无人,想查也查不到究竟。 第256章 招认 端嫔在殿中徘徊不定,门外小太监突然进来回禀“娘娘,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了。” 脚步顿住,豁然转头,脸上已是惊慌之色。 “苏培盛?他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只是苏公公神色焦急,向来是有什么急事,娘娘,可要让他进来?” 苏培盛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端嫔胆子再大也不敢推拒,只能微微颔首“请进来吧。” 小太监应声下去,不过片刻就带了苏培盛进殿。 “奴才给端嫔娘娘请安,娘娘,皇上有请,还请娘娘即刻去景仁宫。” 端嫔神色微顿“景仁宫?为何不是养心殿?” “娘娘说笑了,自然是皇上这会儿在皇后娘娘那了。” “苏公公,可知皇上找本宫有何事?” “娘娘,奴才不知,只是皇上着急,您还是赶紧着吧。” 端嫔心中万般的不愿,却也只能在苏培盛的催促中,出了宫门。 储秀宫离景仁宫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轿子也终于在端嫔略显惶恐的神色中啪嗒落地。 可掀开轿帘,端嫔却又是一副淡定又带着疑惑的神色,全然不见惊惶。 胤禛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端嫔,待对方行了礼,皱眉开口“端嫔,你为何要指使婢女给容妃和弘希下毒?” 端妃还未站起身,闻言立刻双膝跪下“皇上?什么下毒?臣妾不知啊?” 胤禛没有回话,只抬头看了苏培盛一眼,对方立刻下去带了吉祥和菲雪上来。 “菲雪,将你刚刚对朕说的话再同端嫔说一遍。” 端嫔见了二人就有些神色难看,此刻闻言更是觉得几乎无法呼吸。 低着头调整了半晌,转头看向一边的吉祥,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菲雪得了胤禛之命,自然毫无保留,三言两语就就将刚刚之言再次说了一遍。 胤禛等对方话音落下,再次看向端嫔“端嫔,你可还有话要说?” 端嫔深吸一口气,抬头脸上已是凄楚“皇上,此人臣妾从未见过,还别说给她下药?不知这奴婢是谁身边的宫女,竟要如此诬陷臣妾,是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说着还再次磕了个头“皇上,臣妾进宫多年,从未做过恶事,也未对任何人有过威胁,不知是谁要怎么害臣妾?” 胤禛看着面前人的恳切神色,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端嫔显然是不得宠的,膝下也只有一女,即便加上娴妃的女儿,又能有什么样的图谋? 若是单单对容妃下手倒也罢了,说不得便是存了去母留子之心。 可这婢女禀报的却是要将容妃母子全部杀了,如此做又有何好处? 可想到此处,胤禛又想起菲雪所言,说是最终让她嫁祸给皇后。 端嫔与皇后有何恩怨要如此做?为何要平白无故做这样的事? 可还不等胤禛再次开口,下方吉祥突然出声。 “皇上,菲雪所言不实,奴婢是给了她醋芫花,可是这事儿是奴婢一人所为,我家娘娘并不知情,请皇上明鉴!” 宜修闻言挑眉,端嫔这是打算送出去一个棋子,彻底把自己摘出去了。 “吉祥,你说戕害容妃之事都是你一人所为?你为何要如此做?”宜修靠着椅子,嘴角一丝似笑非笑,盯着对方开口。 哪知这吉祥一副吃错了药的模样,半分没有理会宜修,直接对着胤禛再次开口“皇上,我家娘娘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可皇后娘娘却狠心要让大公主远赴千里之外和亲,这与要了我家娘娘的命有何区别?奴婢一时气不过才出此下策,奴婢不求皇上恕罪,甘愿领死!” 吉祥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振振有词的开口。 却没看到上方胤禛的脸色有多难看。 和亲一事好说不好听,不见胤禛千方百计让宜修开了口,才下了旨意赐婚。 可如今吉祥却将此事宣之于口,一副和亲是委屈了自己主子的模样,胤禛如何不怒? 可他刚要开口,宜修却在一旁执住了他的手。 笑话,端嫔何尝不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不过是想着让吉祥激怒胤禛,取了她的性命,让此事死无对证罢了。 宜修又岂会如此轻易的绕过对方? 轻轻握了握胤禛的手,转向下方开口“吉祥,你说此事全是你一人所为?本宫倒是疑惑了,你区区一个嫔位主子身边的婢女,是从哪弄的醋芫花?又是从哪弄来钩吻这样的剧毒?” 吉祥闻言嘴唇耸动了片刻,低下头不发一言。 宜修再次嗤笑“怎么?无话可说?” 说着站起身“章太医,劳烦你,去查一查太医院的记档,这样的东西从太医院出来,一定是有记录的,给了谁,一查便知。” 此言一出,端嫔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佯装出来的凄楚。 “慢着!”端嫔突然出声,话中全都是愤怒。 宜修目光一转看向对方,只见端嫔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难不成刚刚吉祥所言是端嫔自己的想法?你也因为温静和亲一事深恨本宫?”宜修话中掩藏着一丝微不可觉的嘲讽,看向端嫔。 端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却没有理会宜修,反而同吉祥一样看向胤禛“皇上,不必去查了,这事儿是臣妾指使吉祥做的。” 胤禛冷冷看着对方“你为何要如此做?” “为何?呵呵,皇上,臣妾只有温静一个孩子,从小到达,她的一切臣妾都亲力亲为,生下她后,哪怕臣妾再没有受过宠,心中也从来没有过一丝怨念,可是皇上,皇后一句话,你就要将臣妾毕生唯一的希望抹灭,呵呵…” 端嫔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怨毒“皇上,温静做错了什么,要被送到远隔千里的准噶尔?温静从小娇生惯养,要怎么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 啪的一声,胤禛一下将手上珠串砸在地上“齐氏,你好大的胆子!温静和亲乃是朕的决定,你若不愿,自来找朕分说便是,可你竟然如此狠毒,竟然想害了二阿哥的性命,好啊,朕倒是没发现,你还有如此的狠毒心思。” “狠毒?皇上错了,臣妾只想为自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第257章 了 “温静出嫁在即,朕不会要你的性命,苏培盛,下去传旨,即日起,端嫔降为官女子,打入冷宫,温静温恪出嫁的一应事宜都交由容妃敬妃主理。” 苏培盛早已在旁等待许久,闻言立刻应声“是,奴才遵命。” “菲雪,吉祥拉出去杖毙,不必再来回朕了!” 两个宫女在一片惨叫中被拖出去,从此半分痕迹也无。 宜修在旁温声道“皇上,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齐氏说到底也是担心女儿的缘故,等温静出嫁了,皇上还是将她从冷宫中放出来吧。” 胤禛决然摇头“齐氏意图戕害皇嗣,陷害中宫,朕没有牵连齐家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往后她就只能在冷宫中度日,朕决不会再让她出来害人。” 宜修闻言点头,轻声道“是。” 此事却并未就此告一段落。 端嫔被打入冷宫,即将和亲的温静日日吵闹,声称不见到自己的额娘,哪怕是死,也不会安心出嫁。 胤禛被闹得没办法,下了狠心,让苏培盛传了旨下去。 如果温静在和亲之前真的做出伤害自身的事,会立刻赐死齐月宾。 得知此事后,温静在自己的殿中哭了数个时辰,最终齐月宾让人给她传了话。 也不知道端嫔跟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温静竟然真的就此平静下来。 可除了宜修、容妃和谦贵人之外,后宫众人无不对端嫔的突然降位好奇。 可事涉过大,三人自然不会随意对外开口,除夕将至,此事也被新年的气氛彻底掩盖。 安安稳稳的过了年,便已是雍正五年。 二月,送了两位公主出嫁,完成了一件大事,宜修也松了口气。 日子倒是一下子松快起来。 用了早膳,宜修唤了剪秋进来。 “娘娘,您有何吩咐?” 宜修翻着账本,语气淡淡“大公主离京已经十来日了,齐氏也没有必要再活着了。” “是,奴婢遵命。” “大冷天的,冷宫冻死个人,就没必要报到皇上那去了。” “是。”剪秋应声下去,齐月宾的命运就此决定。 … 三月初一,众妃齐聚景仁宫请安。 宜修受了礼,抬手让众人起来。 扫了一眼下方诸人,笑着开口“今日诸位妹妹来得早,只是祺贵人怎的还未到?” 祺贵人住在永寿宫,皇后开口,敏妃(甄嬛)立刻起身。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今早出来时并未看到祺贵人。” 宜修自不会在这方面怪她,刚一点头,下方华妃就轻嗤一声开口。 “敏妃未免太过不作为了,自己宫里的人没有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你却连原因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敏妃闻言也不搭理华妃,微微一屈膝“祺贵人平日最是懂规矩的,臣妾也未想到她会迟来,臣妾一时失察,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笑着摆摆手“无妨,本宫只是担心她别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剪秋,你派人去永寿宫瞧瞧吧。” 剪秋应声下去,华妃摸了摸旗头上吹下来的珍珠流苏“皇后娘娘,您这也太好性了,祺贵人算什么东西,请安也敢来迟,依臣妾看,就该狠狠发下去,她才能长长记性。” 自从设计救了年羹尧的性命,华妃便是如此,少不了为自己说话。 且瓜尔佳氏乃是除了甄氏外,指使年氏覆灭的头一号,华妃逮住机会自然是要狠打。 宜修也乐得如此,转头看向对方“依妹妹看,该如何罚她呢?” “藐视中宫,便是降位也不为过,但念在祺贵人初犯,就罚她三个月月俸吧。” 华妃笑语嫣然,却又不失霸气,说着再次转向“敏妃御下不严,同罚一个月月俸。” “这…会不会太过了。”宜修看着华妃,嘴角浅笑。 “娘娘,您好性,臣妾却不敢纵容,皇上与您赐下协理六宫之权,臣妾自然要将此事落到实处,今日臣妾斗胆,此番惩罚就不求娘娘发话了,臣妾一言定之便是。”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下一刻帘子被掀开,祺贵人有些慌乱的跑进来跪下“嫔妾来迟,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扫视众人一眼,笑道“祺妹妹起来吧,怎的今日来迟了?” “娘娘,今日出门有些急了,一时不慎滑倒,嫔妾不得不又回去换了衣服才能来给娘娘请安。” “若是心诚,便是穿着湿衣也要赶上给娘娘请安的时间,祺贵人此话未免太过强词夺理了。”华妃不管不顾,持续发力。 祺贵人闻言下意识瞪向华妃,却在接触到对方目光后又是呼吸一滞,咬牙低下了头。 她还没有同华妃正面叫板的勇气。 华妃一甩帕子,掖了掖嘴角“本宫已经发了话,祺贵人请安来迟罚三个月月俸,永寿宫主位敏妃御下不严,同罚一个月月俸,两位妹妹可有异议?” 敏妃脸色难看,祺贵人更是一脸青白。 片刻敏妃当先反应过来“妹妹不敢,多谢华妃姐姐教诲。” 祺贵人挣扎了半晌,才满脸屈辱的开口“嫔妾不敢。” “不敢就好,祺贵人,往后可要看着点时辰。”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呕’。 众人立刻转头,却见谦贵人一脸难受的捂着嘴,干呕个不停。 宜修目中微亮“剪秋,快去请章太医。” 话毕又道“槿汐,扶着你家小主,先去后殿躺着,小心着点。” 众人本就对谦贵人突如其来的干呕弄的心中微沉。 此刻听到宜修这一连串吩咐,更是起了猜疑。 特别是膝下无子无女的几人,神色更是难看。 宜修却丝毫不在意她人想法,起身道“容妃,跟本宫来。” 容妃闻言赶紧跟上,同槿汐一起扶着人进了后殿。 谦贵人此刻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嗫嚅开口“多谢容妃娘娘。” 容妃拍了拍谦贵人的手“不妨事,先进去躺下,剪秋已经去请太医了。” “娘娘,我这是怎么了?” 容妃笑着摇头不答,只扶着谦贵人跟着宜修进了后殿。 等谦贵人靠到贵妃榻上,宜修坐到一边,握住了对方手腕,一搭脉便已了然。 脸上笑意显现“本宫要恭喜谦妹妹了。” “娘娘?”谦贵人一脸迷惑之色,看向宜修。 宜修却未回话,起身吩咐“绣夏,去备碗红枣茶来。” 第258章 谦贵人有孕 不过半盏茶功夫,章寻已经跟在剪秋身后进来。 宜修开口免了礼,章寻搭上了谦贵人的脉。 片刻又收回手“恭喜谦贵人,您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宜修与容妃对视一眼,笑容中都是了然。 谦贵人一脸惊讶,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宜修笑笑“谦妹妹,怎么,高兴傻了?” 谦贵人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霎时红了“娘娘,我…不是,嫔妾有孕了?” 话落见到宜修和容妃笑着颔首,这才喜极而泣“嫔妾…嫔妾…” “章太医,今日辛苦你了,往后谦贵人的胎就由你看顾,切不可出任何岔子,剪秋,替本宫送章太医。” “娘娘客气,您放心,微臣定会尽心,微臣告退。” 等章寻离开,宜修再次呵呵笑道“谦妹妹,入宫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本宫恭喜你。” “是啊谦妹妹,往后你膝下也不孤单了。”容妃也跟着开口安慰。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容妃娘娘。”谦贵人低头抚着肚子,口中喃喃。 宜修上前走到谦贵人身边坐下“谦妹妹,本宫听说你家中父亲宠妾灭妻…” 话说到一半,就见谦贵人一脸惊惶的抬起头,小鹿似的眼睛里都是担忧。 宜修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你不要担心,本宫这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若是让她一人在家,说不定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可想让她到京城来?” “娘娘…嫔妾家中在京城并无房产,就算额娘来了也…” “皇上看中子嗣,你如今有孕,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娘娘,这样的事嫔妾不敢麻烦皇上。” “本宫的意思是,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往后的位份绝不会止于贵人,还愁没有为你额娘置办房产的能力?” 谦贵人这才点头“多谢娘娘,嫔妾懂了,嫔妾一定会好生养胎,平安产下龙裔。” “这才对,切记不可妄自菲薄,多少人连有孕的机会都没有呢。” “是,嫔妾明白了。” 此刻正殿,胤禛得了消息匆匆而来。 一进门就开口问道“谦贵人呢?” 华妃撇撇嘴“皇上,谦妹妹身子不适,皇后娘娘带去后殿了。” 胤禛点点头,走到华妃身边捏了捏对方肩膀,才往后殿走去。 一进后殿,就见宜修同容妃谦贵人聊得开心,不由呵呵一笑“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宜修转头看向胤禛“皇上来了,剪秋脚程倒是快,这么会儿您就知道谦妹妹的好消息了。” 胤禛哈哈一笑,走到宜修谦贵人身边坐下,也不在意几人未行礼。 捏了捏谦贵人的手“容儿进宫也有两年多了,如今一朝有孕,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宫里也许久没有这样大的喜事了。” “是啊皇上,谦妹妹有孕乃是大喜,皇上可要好好赏下些恩赐才是。” “自然,容儿如今还跟容妃住一起,即刻封嫔倒因有孕不好挪动。” 胤禛搓了搓下巴,片刻又道“这样吧,即日起谦贵人享嫔位份例,待生下孩子便晋封为嫔位,皇后看如何?” 宜修妙目看向谦贵人,见对方脸色已是喜色,这才点了点头“皇上思虑周全,自然是好。” 胤禛又呵呵笑了两声,殿中一时沉默起来。 宜修再次开口“皇上,今日就辛苦您送谦妹妹回去吧,臣妾也好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外面等着的姐妹们呢。” 胤禛点点头“也好,这样的喜事也该满宫同乐才是。” 起身送了胤禛同谦贵人出去,宜修伸手招过苏培盛“一会儿皇上从永和宫出来后,让皇上再来一趟景仁宫,本宫找皇上有事要说。” 苏培盛恭声应是,宜修才反身拉了容妃一道出去,通知了谦贵人有孕的好消息。 从她的表现众人也已经猜到,闻言也不惊讶,恭喜一声便各自散了。 等宜修刚用完早膳,胤禛的轿子才出现在景仁宫门外。 大步走进来,刚好看到剪秋让人收碗,不由轻笑“瞧瞧你,说有事找朕,却自己把早膳用了。” 宜修闻言诧异“皇上没有在谦妹妹那用早膳?臣妾以为您送了妹妹回去要跟她一起用呢。” 说着干嘛吩咐“剪秋,赶紧让小厨房再备一份早膳来。” 胤禛走过来呵呵笑道“朕的皇后总算还有点良心。” “皇上饿着肚子还有这调笑的心情,看来谦妹妹有孕让皇上很是高兴啊。” “容儿有孕朕自然高兴,可是咱们的孩子才是朕最喜欢的。” “今儿请皇上来,可正是为了咱们孩子的事呢。” “孩子们怎么了?”胤禛闻言顿时有些紧张。 “皇上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 宜修拉个人坐下“皇上,温静温恪出嫁,其他的孩子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弘晖弘希弘时三个人都一样年纪,转眼就要满十五,另外咱们瑾瑜也不小了呀。” 胤禛一拍大腿“这事儿要不是你提起来,朕倒是忽略了,你别急,这事儿朕回头想想,倒是有另外一件事。” “皇上,您请说。” “青海那边,朕打算让老十四去看着。” 宜修闻言一愣,想起前些日子容妃跟自己说的事来。 弘希前些日子也听说了老十四要去青海的消息,非得闹着跟老十四一起去。 直气的容妃大半个月没有理自家儿子。 但不知为何此事后来不了了之,现在胤禛又提起来了。 “皇上,这事涉朝政,臣妾不敢妄议。” “不是问你朝政,是皇额娘那不愿意,说是想要时常能看到老十四。” 宜修心中冷哼,太后还这么蹦跶。 “皇上,十四弟去青海,乃是为了大清的基业,皇额娘许是一时没有转过想法,皇上,可要臣妾去跟太后说说?” “嗯,此事还要辛苦你,老十四离了京城,皇额娘难免寂寞,你有空的时候就多去陪陪她吧。” 宜修面上应下,心中却撇嘴不已。 罢了,去了也不过多费两句口舌,若是太后真的不识相,到时自己自然有法子。 “皇上放心,此事臣妾会放在心上的。” 第259章 华妃。 只是弘希一事,暂时却还不好同胤禛说。 此话不免会让胤禛怀疑自己有探听朝政的嫌疑,且再等等吧。 宜修捏了捏手腕,太后那可还得费一番功夫。 夫妻二人又聊了会儿,宜修起身送了胤禛出去,脑中却想着要给自己的大儿子选个什么样的福晋。 若说现如今朝中势力最为强大的,无非是富察氏。 马齐马武两兄弟从先帝起便是大清的肱股之臣,经营多年,在朝中的势力最盛。 可如今的弘晖还不是前世已经得了胤禛心意,暗地里早已写下传位诏书的继承人弘历。 若是此时真的选了富察氏的女儿为嫡福晋,宜修担心会引起胤禛的猜忌。 前世弘时之祸不就由此引发? 万一真让胤禛对弘晖有了不满,那就是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富察氏的女儿都可以排除了。 至于额娘那边的完颜氏… 宜修暗自摇摇头,也是不行。 完颜氏是正黄旗,身份高贵,自然是与弘晖自是匹配。 可是完颜查弼纳如今已经是手掌兵权的重臣,同富察氏一样,太过招摇,就不合适了。 宜修指尖扣着桌子,思绪翻涌,又想起一人来。 青樱… 那妮子是个心肠好的,好好教导着,许是个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弘晖和青樱能不能对上眼。 “剪秋。”宜修兴致勃勃顿觉可行,立刻开口叫人。 “娘娘,奴婢在。”剪秋掀开门帘进来,恭声应道。 “你传信给府上,过几日让额娘带着青樱进宫来一趟,久不见那孩子,本宫倒是有些想她了。”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通知。” 宜修这一心给儿子选福晋,寿康宫却颇有些风雨欲来之意。 内务府副总管赵德全,乌雅氏扶起来的二把手,今日一早就到了寿康宫。 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了太后,可一见就涕泗横流的跪了下来。 “太后,您救救奴才,奴才这副总管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太后刚扶着竹息坐下,就见此情状,不由眉头蹙起,茶盏在桌上一顿“赵德全,你好歹也是个内务府副总管,如此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赵德全哭声顿住,抬起袖子擦了眼泪“太后,姜忠敏那个天杀的,得了华妃的看重,这些日子处处同奴才对着干,就连乌雅大人也吃了几次排头,奴才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太后闻言一愣“华妃?不是皇后?” 赵德全虽疑惑太后口中皇后之言,却只当没听到“是啊太后,黄规全倒台,姜忠敏走运才能替了他的位置,乌雅大人原打算随便找个错处发落了他,可谁知他竟然突然搭上了华妃的线。” “便是华妃协理六宫,她又能如何了你去?好生做事便是了。” “太后,奴才也是如此想法呀,可是华妃娘娘…” 赵德全一咬牙“华妃娘娘势大,内务府之事桩桩件件都必有她首肯,族中之人做起事来实在是束手束脚。” 太后手上翻着佛珠,眸色沉沉“华妃,哼,怕是还做着要让年家再复当年盛况的美梦呢,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德全应了声“奴才多谢太后!” 待竹息送了人回来,太后再次开口“去传华妃来吧。” 竹息神色纠结“太后,这后宫事不管如何,总有皇后娘娘自己去费心,您如今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呢。” “颐养天年?你没听赵德全说吗?如今哀家还未怎样,一个个的就都爬到乌雅氏头上去了!若是哀家再没有半分动作,将来这大清朝还有乌雅氏的容身之处吗?!”说着重重将手上佛珠拍到桌上,声音冷厉。 竹息闻言嗫嚅,片刻只能一屈膝“是,奴婢这就去翊坤宫请华妃娘娘。” 自从生下双胞胎,宜修就不再霸着宫权,甚至有意无意的将部分人手送到华妃手下供她驱使。 竹息刚出了寿康宫的门,华妃就已经得了消息。 手上玉轮在脸颊滚过,华妃声音添了丝冷意“周宁海,去太医院,让江城准备一份…” 说着声音却渐小了下去,片刻再不能闻。 却说孙竹息一路从寿康宫出来,还未到翊坤宫,就远远见到华妃仪仗停在宫门前。 又走了片刻,翊坤宫大门推开,孙竹息抬头就见华妃袅袅婷婷扶着灵芝出来上了轿子。 孙竹息见状急性几步,扬声开口“华妃娘娘留步!” 轿子上的华妃嘴角一丝不屑笑意,转头看向灵芝。 对方会意屈膝,转身向孙竹息来的方向迎上去“孙姑姑,不知您找我家娘娘有何事?” 孙竹息笑了笑“灵芝姑娘,太后请华妃娘娘去一趟寿康宫。” “不知有何事?奴婢也好向华妃娘娘通禀。” 孙竹息脸色已然不好看,她为太后身边的一等嬷嬷,便是皇上平日也是颇有些尊重,华妃明明知道自己到了,却只派了侍女来同自己说话。 但一想到自家主子今日目的,硬生生咽下了一口气,语气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柔和“灵芝姑娘说笑了,太后找华妃娘娘有什么事又岂是我能知道的?你还是赶紧去通禀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灵芝也没了再阻拦的理由,颔首道“如此还请孙姑姑稍等。” 说罢转身又到了华妃身边,片刻又回身朝孙竹息招了招手。 孙竹息暗暗捏了捏手,快步靠近“奴婢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抬手抚了抚流苏“孙姑姑,你来的倒是巧了,本宫本也打算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呢。” 话中的语气却丝毫不见平和。 孙竹息心中一突,扯了一抹笑容在脸上“原来如此,太后倒是与娘娘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此,华妃娘娘您先请。” 华妃一挑下巴,周宁海立刻一挥拂尘“华妃娘娘起驾!” 轿子晃晃悠悠抬起,华妃一个眼神也再未给孙竹息,兀自离去。 孙竹息被华妃一连串的异常表现打的有些懵然。 待华妃仪仗离开才扶着墙壁起身,眉间尽是疑惑。 不过片刻又已经反应过来,脚步一抬,立刻换了条路,快速往寿康宫去。 第260章 冲突。 孙竹息一路小跑着进了寿康宫,却因年纪大了,半晌没喘过气来。 一旁小太监见状立刻上去扶住“孙姑姑,您这是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孙竹息待缓了口气,立刻推开小太监,又快步进了正殿。 “太后,奴婢已经去翊坤宫通传,只是华妃今日的表现甚是有些奇怪…” 太后放下手中佛经,抬头看着孙竹息气喘吁吁的模样“如何个奇怪法让你这么着急?” 可孙竹息刚想开口,就被殿外太监的唱念声打断“华妃娘娘驾到!” 孙竹息面色微变,只来得及一句“华妃本就要来给太后请安,但语气表现却很是无礼。” 说罢立刻退到一边再不开口。 太后蹙着眉头,转首看向大门,就见华妃扶着侍女,身后另一人捧着个食盒缓步走进。 太后强迫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笑意,看着华妃。 华妃却面无表情走到近前略一屈膝“臣妾给太后请安。” 话落还未等太后开口,就已经直起了腰。 太后被对方这一动作弄的微愣,不过转瞬反应过来“坐吧,今日倒是巧,哀家让竹息去请你,不想你原也要来寿康宫,找哀家有何事?” 华妃应声坐下,未曾立刻回答太后问题,反倒看向孙竹息“孙姑姑年纪大了,脚程却快得很,紧赶慢赶着就回来了。” 孙竹息尴尬一笑“华妃娘娘说笑了。” 华妃只做不闻,再次转首“不知太后找臣妾来有何吩咐?” 太后想着竹息仓促之间的那句话,原本计划立时改变“哀家听皇后说,如今大半宫务都给了你负责,宫务繁杂,你辛苦了,竹息,去将哀家那只点翠步摇取来,赠予华妃。” 竹息应声下去,没见到东西,华妃也不开口谢恩,两人一时沉默。 不过竹息自然对华妃异常表现了解,不过片刻就端着个锦盒出来放到桌上。 伸手掀开盖子“华妃娘娘请看。” 华妃闻言转首,太后伸手抚了抚步摇,声音再次响起“这只点翠累金丝步摇是当年哀家为德妃时,先帝亲赐之物,如今就赐给你了,倒是与你那套头面相配。” 华妃嘴角冷笑“太后想的妥当,臣妾在此谢过。” “华妃如今协理六宫辛苦,内务府的人也都是用老了的,哀家看着,你倒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也该腾出些时间,多陪陪皇上才是。”见华妃没有拒绝,太后立刻转了话头,直指目的。 太后此言出口,华妃面上立刻闪过一丝怒色,却又强压下愤怒“臣妾也有年纪了,何苦再霸着皇上不放?不如让皇上多去年轻的妹妹身边儿,才能多多的绵延后嗣。” 一句后嗣之言听得太后心中突突,却还是继续道“华妃还年轻,何愁没有再孕的时候?” 话音刚落,华妃再不能忍,一把将桌上那放置着步摇的锦盒挥到地上,起身直视着太后,目中尽是愤怒。 “再孕?!太后说这话,就不亏心吗?!臣妾还能否再孕,您应该最清楚才是!” 太后被华妃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愣住,转瞬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华妃!放肆!” 可话一出口,又立刻面色瞬变,华妃说这话,是发现什么了吗? 太后还来不及做其他,华妃已经转身一下从灵芝手中抢过食盒,啪的放在桌上。 太后热衷于打机锋,华妃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再同对方废话。 三两下掀开盖子,从中取出两个小碟“太后,您见多识广,不如瞧瞧这两样是什么东西?” 太后抬眼一看,脸色瞬间难看,可不就是斑蝥和五行草? 可口中却丝毫不露怯,却还强撑着道“你带来的东西倒来问哀家?华妃,哀家看你是失心疯了!” “不知道?”华妃冷笑一声,目中似存了一团火。 “太后今日找臣妾来是为着内务府乌雅氏的那群人吧,臣妾不妨告诉您,皇后娘娘不管事,内务府如今是臣妾一人把持,只要臣妾协力六宫一天,乌雅氏就别想出头!” 却是越说越气,拿起放着斑蝥和五行草的碟子啪的摔得粉碎“这两样东西既然能到臣妾的药里,那您的吃食,补药,这寿康宫的一切,您可都得瞧好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伤的可是您自己的身子。” 说罢也不管太后气的脸色发红,一挥手“灵芝,走!” 华妃一出门,竹息立刻上前扶住气的脸色似要滴血般的太后“太后…” 竹息又岂能想到区区一介宫妃,能在太后面前如此嚣张? 而且这嚣张完了,寿康宫还没有办法问责,谁让当年太后下了要让华妃绝育的命令呢? 故而太后纵使气的发疯,也不敢当着华妃的面再说什么。 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哀叹一声“竹息,往后让人看好了宫里的一切,不要让华妃的手插进来。” “是,太后放心,只是乌雅大人那边…” “一时半会儿哀家是做不了什么了,让他们先收好了自己的手爪子,暂时不要同华妃对着干。”太后怔愣了片刻,颓丧开口。 这后宫,终究不是自己为德妃是的后宫了。 除了寿康宫,华妃气哼哼的上了轿子,还不忘怒骂一句老虔婆。 灵芝在一旁听的眉心直跳,壮着胆子靠上前“娘娘,咱们真的要对太后的吃食下手吗?” 华妃美目一挑“你傻了,今日在寿康宫这番话不用盏茶功夫就能传到皇上耳朵里,本宫怎么可能真的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手?” 灵芝一拍脑袋“是啊娘娘,万一皇上知道了怎么办?” 华妃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悲色,扬了头,声音里都是强撑起来的坚强“知道又如何?” 声音渐息,目光却顺着仰头,不知飘到了哪里。 皇上会不知道自己不能再孕? 难不成自己受了迫害没了再孕的机会,还不能抱怨两句? 至于宫中的其他妃嫔,太后要脸,除了皇上,绝对不会再往外传了。 片刻华妃敛了思绪,抬手招了周宁海过来“乌雅氏在内务府的那几个人找人给本宫看紧了,只要抓住机会,就给本宫死死的打下去!” 周宁海立刻应声“娘娘放心,奴才会安排下去。” 第261章 名册 寿康宫的一场闹剧就此落定,宜修得知消息是很是为自己放权给华妃得意。 不愧是华妃,当面怼上太后也是半分没有犹豫。 宜修乐见如此,更是松了手上的宫权,除却大事,连回禀也给华妃免了。 一时乌雅氏的几人哀声载道,不过两日,内务府副总管赵德全就被华妃的人逮到了机会,一道懿旨让对方下了慎刑司。 华妃行事毫无顾忌,直打得乌雅氏猝不及防,原本还存着要同华妃掰掰手腕的乌雅氏只能听了太后的话,彻底蛰伏。 宜修这会儿正用着午膳,听了剪秋的回禀,乐得赏了景仁宫上下一个月的月俸。 转头就见绣夏进来“娘娘,容妃娘娘和二阿哥来了。” “请进来吧。”宜修笑意未敛,开口回道。 不过片刻,就见容妃拖着梗着脖子的弘希到了景仁宫。 宜修看着弘希那执拗的样子,赶忙放下了手上的碗。 一脸调笑看着对方“弘希这是怎么?快来,到皇额娘旁边坐着。” 拉着弘希坐下,又转首看向容妃“怎么了这是,跟孩子较什么劲?” 一听这话,容妃原本的怒色瞬间敛去,转眼红了眼眶。 “娘娘,皇上今日下了圣旨,十四爷要去青海戍边,可这死孩子,非得要跟着他十四叔去青海,臣妾不答应,他就闹着不吃饭,臣妾实在是没办法了。” 宜修闻言也沉了脸色,拉了弘希朝着自己“弘希,不管什么事,也不能不吃饭。” 说着转头道“剪秋,去,给二阿哥和容妃各上一副碗筷来,再让小厨房添几个菜。” 弘希仍旧气鼓鼓的不愿说话,宜修也不着急,等碗筷上来,招呼着二人先吃。 弘希跟容妃还能闹一闹脾气,在宜修面前,便是生气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拿起碗筷吃饭。 等又上了菜,一顿饭吃饱喝足,宜修才放下筷子,又让剪秋上了茶上来。 瞧着弘希的脸色,宜修笑着道“弘希,可否同皇额娘说说?为什么想跟着十四叔去青海?” 弘希低着头,手指交叠,半晌才道“皇额娘,儿臣从小跟着十四叔学武,毕生所愿就是像十四叔那样成为大清的第一巴图鲁,身为巴图鲁,怎么能贪生怕死,怎么能不上一回战场!” 宜修笑着摸了摸弘希的头,又笑着看了容妃一眼“咱们弘希也是大孩子了,有了自己的志向,可是弘希,皇额娘还有一句话要问问你。” “皇额娘您说。”得了宜修的夸奖,弘希登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宜修。 “你可知额娘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十四叔去青海戍边?” 弘希脸色又沉了下来,轻轻点点头“儿臣知道,额娘是担心儿臣的安全。” “是,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弘希,你还小,刚刚才过了十四岁,就要去那么远,又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让额娘怎么能放心呢?” “儿臣知道,可是皇额娘,儿臣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将来才为大哥增色!” 宜修闻言一愣,她没有想到弘希竟还有这样一层想法。 半晌才再次开口“弘希,皇额娘代你大哥谢谢你,你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感情要好,皇额娘和你额娘都高兴,但是,弘希啊,皇额娘对你从没有这样的要求,你大哥更没有,我们绝不会将你置于险地,你可明白?” 说着见弘希仍旧不开心的模样,只能再次道“等弘希再长大一些,若是到时还想去青海,皇额娘就亲自去跟你皇阿玛开口,好不好?” 弘希噘着嘴,闷闷不乐的点点头“是,儿臣听皇额娘的。” “弘希听话,过几日皇额娘让你大哥来,咱们娘几个再一起吃顿饭,你天天的跟着你十四叔,你大哥还念叨着好些日子没见你呢。” “好,儿臣知道了。” 宜修站起身拍了拍弘希肩膀“这会儿又得去练武了吧,赶紧去吧,别让你十四叔久等,但切记,一定要注意安全。” 弘希站起身“是,皇额娘,额娘,儿子告退。” 与容妃起身看着弘希离开,宜修再次笑道“瞧弘希,也是个大小子了,婉宁,可想着给他找个福晋了?” 容妃见宜修劝动了弘希,此刻心情也是好了许多,闻言也点点头“娘娘说的是,不过大阿哥还没有亲事,弘希怎么也得往后排排。” “原本今日就打算用了午膳就喊你来,一同商量商量孩子们的婚事,再拖下去可不好了。” “是,臣妾也悬心呢。” “可不是,哪怕先不成婚,总得好好挑着人选了,横竖得先定下来不是。” 宜修说着又喊来剪秋“快去,把那名册拿过来,也给容妃好好瞧瞧。” “娘娘,您都定好名册了?”容妃惊喜。 “哪能定好名册,不过是让我额娘帮着挑了些人,画了画像写了情况,皇上不安排选秀,本宫也只能想这个办法了。” “说起来倒也是,只是要是最终定人,还是得过选秀这一道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今日你也先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咱们也好心里有个数,等大概定下来了,本宫再去同皇上说。” 正说着,剪秋捧着本册子上来呈到宜修面前“娘娘。” 宜修摆手指了指容妃“给容妃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容妃伸手接过,面露惊讶“这么厚,娘娘这是准备了多少人啊。” “孩子们选福晋乃是天大的事,自然要好好挑才是,总不能选个不合适的,到时候还是让孩子们难受。” 容妃点点头,兴致勃勃的翻开册子“臣妾可等不及要看看。” 容妃这一翻就是一炷香功夫,盖上册子笑道“娘娘,臣妾这眼睛都看花了,实在是挑不出来了,臣妾看啊,都好。” 宜修呵呵直笑“再好也不能娶两个福晋啊,至于侧福晋那些,到时再慢慢挑就是。” “娘娘说的是。” 容妃说着再次展开册子,指着一个女子说道“娘娘,您看看这个可好?” 宜修伸手接过,低头瞧了一眼--完颜欣瑶。 第262章 正面 目光闪过一丝笑意,容妃看中的,是完颜氏的女子。 抬头看着容妃,依稀笑道“婉宁这是要跟本宫亲上加亲了,挑中了完颜氏的人。” “娘娘的外家就是完颜氏,自然可靠,臣妾相信教养出来的也定都是好女孩。” “就你会说话。” 宜修笑笑“咱们定了还不算数,正好也三月了,本宫会去禀告皇上,过几日正好办个春日赏花宴,把她们都叫来,也让弘晖弘希好好见见。” “是,那臣妾就等着娘娘的好消息了。” “本宫看你是迫不及待要当玛嬷了。”宜修乐得调笑。 容妃毫不在意“可不是,娘娘不也一样吗。” 二人正说着,剪秋又从外面进来“娘娘,苏培盛来了,说是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宜修挑眉“可说了是什么事?” 剪秋摇摇头“没有,但是奴婢看苏培盛的脸色不太好。” 容妃闻言急忙起身“那娘娘,您快去吧,臣妾就先回去了。” 宜修点点头“去吧。” 心中却在想着这段时日又有什么让胤禛为难的事。 等到了养心殿门口,却见正殿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脑中转了转,还是转头问道“苏培盛,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苏培盛恭声“太后在里面,像是为着十四爷去青海的事儿。” 宜修瞬间了然“本宫知道了,你去让人备茶,一会送进来。” 苏培盛掀开帘子“喳,娘娘您请。” 宜修让剪秋等在外面,自己迈步进入,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太后一脸怒色,母子二人各坐一边,无人开口说话。 宜修上前微微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冷着脸轻哼一声没有开口。 胤禛却没拿乔“赶紧起来吧,坐下。” 宜修依言坐下“臣妾来的倒是巧,皇额娘也在呢。” 太后似乎很是愤怒,闻言直道“皇后这话说的,不是皇帝让人叫你来的?” 一句话说的胤禛两人沉默,太后少见如此厉色,且如此不给胤禛面子。 半晌宜修轻笑一声“瞧太后这话说的,即便是皇上叫臣妾过来,臣妾也不知道您在此啊,您又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这事儿哀家同你说不着,在一旁听着便是,不要插嘴!” 太后一拍桌子再次续道“皇帝,老十四是哀家幼子,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忍心让他去青海那样的地方?” 母子二人显然已经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了许久没有结果,胤禛闻言也不回话,只低头看着折子。 宜修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染上红色的指甲,声音也带了丝冷意“太后进宫多年,不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也要臣妾来提醒?” 太后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宜修嗤笑一声“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太后如此阻挠,是忘了您的身份了?” “放肆!”太后闻言更怒“皇帝,你瞧瞧你的好皇后,便是如此同你的亲娘说话?!” “太后!”宜修声音陡然拔高,起身逼视着太后。 “十四弟骁勇善战,皇上让他去青海,乃是为了给他战功,将来便是封亲王也是有理可据,您不分青红皂白,来皇上这乱发一同脾气,臣妾看,您不仅是忘记了您的身份,也忘记了皇上乃是大清之主!” 太后脸色一阵青白,抬头同样盯着宜修,却因为身处下位,平白少了分气势。 宜修丝毫不退缩的同太后对视,见对方半晌不开口,嘴角勾了勾“臣妾看太后是累了,竹息,送太后回寿康宫。” 孙竹息一脸无奈之色,闻声走到太后身边伸手扶人“太后…” 太后一甩手站起身“你们夫妻两人沆瀣一气,好啊,好!” 话毕也不用人扶着,快步出了养心殿,转眼没了踪影。 片刻养心殿中也只剩下了宜修同胤禛两人。 原地站着顿了顿,宜修反身单膝跪下“臣妾一时失言冒犯了太后,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摆摆手“此事不是你的错,皇额娘糊涂了,糊涂了啊…” “皇上,太后心疼十四弟也是情有可原,您多担待些吧,好在十四弟是个好的,此次青海之行听说也没有任何推拒。” “你说的是,老十四是好的。” 宜修走到胤禛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换了口气笑道“皇上不知道,臣妾来养心殿之前,可是让容妃和弘希闹得头疼呢。” “哦?弘希平日听话,怎么也有这种时候?” “弘希有志气,听说十四弟要去青海,说从小跟着他十四叔学武,这次也要跟着去。” “胡闹,他才多大,怎么能去青海那样的地方?” “可不是,臣妾同容妃也是一样的意思,将来长大了,想去历练历练无可厚非,这才十来岁,实在是太小,皇上不知道,可是废了臣妾一番口舌,才说动了他。” 胤禛伸手拍了拍宜修的手“你辛苦了,弘希也是个好的。” “可不是,从小跟着咱们弘晖一同长大,兄弟两亲密的很呢。” 那弘希番要为了他大哥增色之言,宜修却是记在心里,半分没有显露。 “两个都是好孩子,小宜,你教养的好。” “皇上才是功不可没呢。” 宜修停了按摩“对了皇上,前几日臣妾同您说的孩子们的亲事,不知皇上可有人选了?” 宜修笑着再次转了话题。 胤禛一拍脑袋“你瞧朕这脑子,忙着政事又忘了。” “臣妾就知道。”宜修走到原位坐下“臣妾让人收集了京中各家的适龄贵女,同容妃先看了看,皇上,过几日臣妾打算办个鲜花宴,到时候让她们进宫让两个孩子好好选选,可好?” “好啊,自然是好,弘希这个混小子,日日跟着老十四,这下子老十四走了,他也该找些别的事收收心了。” “是,多谢皇上,那臣妾就让人安排下去了。” 宜修目光转了转“皇上也多年未选秀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就办场选秀?” 胤禛闻言抬头,见宜修一脸调笑之意,伸手虚空点了点“你啊,选秀劳民伤财,朕这一朝选过那一次也就够了,切不可再来。” 第263章 正面二 “后宫都是些老面孔,臣妾这不是担心皇上看腻了。”宜修呵呵笑着。 “你啊你,难得见你还有这调笑的心情。” “不过是经过刚刚那一遭,说两句让皇上缓一缓心情罢了。” 胤禛起身走到宜修身边,伸手牵起宜修的手“小宜,有你在,朕才能无后顾之忧。” “皇上,还是您当年曾经说过那句话,咱们夫妻一体,何须多说这些。” 说着宜修起身“好了,时辰也不早,臣妾也该走了,太后那总还要再去一趟才是。” 胤禛脸色顿了顿“辛苦你了,去吧。” “臣妾告退。”宜修微一屈膝。 扶着剪秋出了养心殿的门,宜修看着远处即将落下去的夕阳,心里暗暗盘算。 老十四就要离京了,若是太后此时薨逝,不免会拖延了他的行程。 而且他这么一走,短时间肯定是不能回来的。 那这几年,太后就不得不活着了。 只是,这活着,是怎么活,活的舒坦,还是活的像个行尸走肉,就全看自己的决定了。 “剪秋,走吧,去寿康宫。” 江福海一声唱念,轿子应声而起,晃晃悠悠朝着寿康宫方向去。 太后不快,寿康宫就似一潭死水般沉寂。 宜修扶着剪秋进去时,正殿大门紧闭,院中一个人都没有。 扫了一圈也没见到主事之人,宜修缓步走近,刚准备让剪秋叫门,里面突然传出哐当一声。 宜修紧了紧握着剪秋的手,脚步顿住,下一刻,一道声音从中传出。 “宜修是觉得自己有了倚仗,才敢如此跟哀家对着干,既如此,那哀家也不必客气了。” 一句话听得宜修冷笑,对方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手段,几时又跟自己客气过? 不待多想,殿中又传来一句“两个丫头本就没什么用处,竹息,你去准备吧。” 宜修心中一跳,拉着剪秋快步走到院中,眼神飘向剪秋。 对方立刻会意,提了声音道“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殿门打开,宜修抬眼看去,正巧同孙竹息对上了眼神。 对方见宜修还在院中,没有靠近正殿,心中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前来有何贵干?” 似乎得太后授意,语气中也少了些平日里的恭敬。 宜修全然不在意,顿在原地扫了孙竹息两眼,突然低声道“孙姑姑,本宫听说你的孙儿在准备科举了?” 孙竹息心中顿时一突,脸上也恢复了些笑意“是,奴婢孙儿得乌雅大人青眼,正准备今年的科举。” 宜修闻言突然笑了,片刻扬首道“孙姑姑,你可知今年负责科举批阅的官员有几位出自乌拉那拉氏?” 孙竹息一愣,抬头看着宜修讷讷的说不出话。 宜修见状神情不变“孙姑姑,你家的孙儿若是能够中举,你一家就能彻底脱了奴籍,不用再屈服在乌雅氏手上做事,孰轻孰重,你不妨好好想想。” 说罢也不等孙竹息回答,径直扶着剪秋往正殿去。 独留孙竹息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了宜修的步伐。 只是此刻的脸上,已经全都是恭敬之色。 能在太后身边活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是蠢人呢? 宜修进了门,却连太后一个目光也未得到。 对方正捧着本佛经,低头默念,另一只手上的佛珠拨弄的极快。 宜修也不开口请安,走到太后另一侧坐下“太后倒是好兴致,看来礼佛真能让人心平气和。” 太后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你来有何事?” “皇上孝顺,臣妾来自然是替皇上看看太后,不然还是臣妾自己想来看您?” ‘啪’的一声,佛珠被太后拍在桌上“宜修,忤逆不孝,你也配这皇后之位?” “可惜啊,配不配的上,太后说了不算。” 宜修笑意不断,眉头一挑,再次开口“听说华妃前几日在太后这发了一通脾气,想来是太后昔年做的孽被华妃发现了?” 太后闻言眉心一突,厉声怒喝“宜修,你放肆!” “放不放肆的,太后再如何疾言厉色也改变不了你做下过的那些脏事。” 太后气的连连吁气,半晌才道“哀家不想听你废话,直说何事。” “老十四去青海之行乃是板上钉钉,臣妾劝太后不要再想着阻止,皇上同十四弟兄弟情深,不会故意害他,太后若还是为了些许小节同皇上起龃龉,那可是过分的不明智了。” “这事儿不需要你来说,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出去吧,哀家不想见你。” “还有一事,老十四明天就走了,太后若是无事,还是不要见他了,皇上担心您伤心之下,一时说错了话,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太后捏的手上佛珠咯吱咯吱的响,半晌才松了力气“出去!” 宜修轻笑一声“臣妾告退。” 宜修起身往外走,孙竹息也跟着出来,行至门外恭声道“恭送皇后娘娘。” 宜修脚步顿住,转身看了孙竹息一眼,再次压低了声音“孙姑姑但有所求,可让人来景仁宫。” 说罢扶着剪秋,大步离开。 孙竹息站在原地片刻,盯着宜修离去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直到里面传来太后声音,才转身往殿内走。 “太后,奴婢在。” “怎的送个人这么久时间?”太后的语气中有些不耐,以她的心思,不送宜修也是应该。 “想着这会儿太后应该饿了,本打算去小厨房让人备下吃食。” 太后摆了摆手“气也气饱了,不必准备了,哀家不饿。” 说着话音一转“景仁宫那咱们可安排了人?” “回太后,是有一个洒扫的小宫女,只是放进去多年,也没有丝毫进展,等同于没有。” “宜修和柔则积怨多年,柔则去了只留下两个女儿,若是这两个女儿除了什么岔子,宜修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太后神色冰冷,开口不停“所以,抓住一切机会,尽快插人进去,实在不行,同她交好的妃嫔身边也可以,到时让人栽到她头上便是了。” 第264章 死。 孙竹息神色不明,只低声道“奴婢遵命,一会儿就去安排,只是太后,你的身子为重,晚膳还是用点吧?” 宜修上了轿,却在思索着刚刚在正殿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太后这是愤怒于自己为了老十四去青海之事,要亲自出手给自己个教训了。 不过宜修却不在意,今日来此怎可能是为了劝慰太后? 背后目的不过是要让孙竹息知道,自己有左右她儿子前程的能力罢了。 指尖在轿沿轻叩,剪秋立刻靠近“娘娘。” “派人去跟孙竹息接头,探一探太后要对柔则的两位公主做什么。” “孙竹息?”剪秋闻言疑惑“她可是太后的心腹。” “心腹?本宫握着她家族的命脉,她没有资格犹豫。” “是,奴婢明白了。” 两边的动作都很快,宜修的晚膳还没用完,剪秋就已经带来了消息。 “娘娘,孙姑姑传了话来,说要同您当面确定清楚,不愿意相信咱们派出去的人。” 宜修夹了一块儿鱼肚“那就让她来,到底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总该同她人不一样才是。” “是,奴婢马上下去安排,只是今夜娘娘可得辛苦了。” “无妨,不就是晚睡些时辰,只要皇上不来,就没什么不能等的。” 剪秋不再开口,应声下去准备。 可用了晚膳,宜修左等右等,仍未见到孙竹息身影。 直到殿外亥时的打更声响起,景仁宫的宫门仍是半分动静也无。 绣夏守在宜修身边,不忿开口“孙竹息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娘娘言而无信,有机会奴婢定要好好罚她一回!” 宜修翻着话本轻笑开口“不必着急,只要她还想着能让儿子中举,就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是被什么事情拖住罢了。” “话虽如此说,可她也该让人来通知一声,总不该平白无故让娘娘等着。” 宜修伸手点了点绣夏额头“你啊你,总是如此急躁,剪秋,你来说。” 剪秋闻言笑了笑“咱们绣夏审问是一把好手,就是不太聪明。” 绣夏闻言不依“娘娘,您瞧剪秋姐姐这嘴巴,可坏得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剪秋拉了绣夏的手,笑着道“太后同咱们娘娘不睦,你说若是让太后发现孙竹息同咱们这边私下接触,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绣夏本也聪慧,不过一时不忿没有转过劲来,闻言立刻道“所以,她只能亲自来同咱们接头,绝不会假手她人?” “是了,绣夏可算不是个笨人。” 剪秋一句话让三人笑作一团,气氛登时轻松。 … 此时的寿康宫,院中一片昏黄烛光中,两道浑身被黑袍罩住黑影悄悄推开了大门。 出了宫门,一路拐来拐去,不知二人目的何在。 走了近一炷香,二人才在一座亮着微光的院子前站定。 在门前停了片刻,其中一人轻声开口“您真的要进去吗?” 另一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停了好半刻,才沉着声音道“既已来了,又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为了大清,为了老十四,只能牺牲他了。” 说罢也不再犹豫,伸手猛地推开门,大步走进。 当先开口那人却顿了脚步,停在门前,似在为对方把风。 ‘吱嘎’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 里面一同样身着黑袍,须发皆白的男人猛地转头,看到来人顿时神色一喜“你来了…” 那人走进,黑袍一扬,另一手上竟拎着个食盒。 放下手中食盒,双手掀开帽檐,露出一张面带愁色的脸来。 竟是……太后。 太后拢了黑袍,坐到男人对面“许久未见,隆科多,你的头发也白了。” 隆科多苦涩一笑“微臣给太后请安。” “咱们相识多年,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太后摆了摆手,声音越发柔和。 “是,微臣遵旨。”隆科多脸上也添了一分笑意“不知太后找微臣来,有何要事?” “哀家老了,还能有什么要事,不过是咱们都老了,哀家又久居深宫,见一次少一次罢了。” 闻言隆科多神色微顿,也是叹了一口气“是啊,咱们都老了。” 太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罢了,不说这些了,哀家亲手做了些你爱吃的东西,还带了一壶你最爱喝的金泉香,快尝尝。” 隆科多眼眶有些湿了“难为太后还记得微臣的些许喜好。” 太后也不答话,亲自端了菜出来,又递了双筷子给隆科多“快尝尝吧,看看哀家的手艺是否还同当年一样。” 隆科多赶忙双手接过“不用尝也知道,定然是一样的。” 说着伸筷夹了八宝鸭送入口中,片刻再次笑道“果然,这八宝鸭还是同当年没有半分区别。” 太后倒了杯酒递给对方,看着隆科多仰头喝下,才垂首道“菜是一样,人却不同了。” 隆科多神色闪过一丝落寞“是啊,这么多年过去,咱们都已经儿孙满堂,却再也不能同当年那样一般。” “呵呵。”太后突然冷笑一声“当年?隆科多,你后悔过当年的决定吗?” 隆科多神色顿住,愣愣的半晌没有开口。 “你说先帝最不喜欢粉蓝色,说哀家只要穿上粉蓝色的衣服去选秀,就一定会落选,到时你就会去族中提亲,哀家信了你的话,特地穿了粉蓝色,却被先帝一眼相中…” 太后神色尽是怨恨“你为了你的官位,为了你的姐姐,却要让我这个一心不愿入宫的人成为先帝的妃嫔,隆科多,你有什么资格,同哀家说当年?” “你…你…”隆科多神色郁郁,似是没有想到眼前旧人竟是如此的怨恨自己。 “罢了。”太后神色寂寥,摆了摆手“陈年旧事,哀家还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隆科多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所以,为了老十四,为了哀家,今日你也该付出些代价来了。” 隆科多神色一愣,下一刻突然面现痛苦之色,转眼,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不过瞬间,已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太后神色不变缓缓起身,看着跌落在地的隆科多,声音喃喃“这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猛然转身出了殿门。 孙竹息急忙赢上来“太后…” 第265章 孙竹息 “安排人,将他的尸身送回佟佳氏府上。”太后扶着孙竹息离去,口中却还不忘吩咐。 只是声音中的森冷却听得孙竹息惊讶。 应了声,口中疑惑道“太后,您何必要冒着风险行这一桩事呢。” 太后没有回答,一直到二人重进了寿康宫,太后才松了口。 “多年的冤孽,总要有了结的时候。” 伸手接过孙竹息递过来的茶“皇帝多疑,只要隆科多在,他就会一直认为老十四有借隆科多之力取而代之的想法,哀家亲手去了结隆科多的命,总能让皇帝少一层疑虑,为了老十四,哀家不得不做。” 孙竹息闻言暗叹,皇上同十四王爷明明兄弟情深,十四爷对皇上也很是尊敬,太后又何必如此多想? 可这话能想却不能说,孙竹息递了帕子到太后手上“太后远虑,奴婢佩服。” “两个公主那尽快准备,哀家要让宜修失去把持内务府的权利。” 此话让孙竹息目光闪动,想到宜修同她说的那些话,终是低下了头“是,奴婢遵旨。” 景仁宫,宜修正提着狼毫练字。 剪秋掀开帘子匆匆走进,看到宜修动作,却止了话头。 自家娘娘练字时最不喜人打扰,再紧急的事也得往后排排。 半盏茶,宜修放下手中笔,再次看了片刻,才抬头道“怎么了?” 剪秋走上前“娘娘,孙竹息传来消息了,说是今晚来。” 宜修蹙了眉“昨夜不来,今日却又没头没尾的传消息,她到底何意?” “传信时一并说了,说是晚上来时会同娘娘说清楚昨夜之故。” 说着递了杯茶给宜修。 宜修伸手接过“昨夜?” “那就让她来吧。”不知想到了什么,宜修突然松了口。 可还没等到晚上,二人正说着,江福海就匆匆进来“娘娘!” 宜修放下茶盏“发生了何事?这么急匆匆的。” “娘娘,前朝传来消息,隆科多大人昨夜突发急症,已然暴毙了!” 宜修惊讶“隆科多?他怎会突然暴毙?不是说身子好的很?” 话毕又突然想到,前世隆科多也是如此突然传出死亡的消息,宜修沉默坐下,脑中翻涌不停。 江福海闻言再次道“隆科多大人的死因不明,皇上已经下了抚慰的旨意。” “客套起来皇上也得唤他一句舅舅,只是太后仍在,此事就留给太后自己去操心吧,江福海,将事情报到寿康宫去,咱们不必理会了。” 此话刚落,宜修突然心中一动,太后? 难不成隆科多的死与太后有关?可是为什么呢? 宜修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对于孙竹息的到来更是期盼起来。 自己还要让孙竹息给太后送一份大礼。 当日夜间,景仁宫院中所有灯烛都被灭掉,漆黑一片,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缝。 门内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孙姑姑?”正是江福海。 外面一道几不可闻的应是,江福海拉开大门“孙姑姑请。” 门外一道人影进来,跟着江福海快步往正殿去。 宜修摆弄着手上的玉如意,抬眼瞧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孙竹息,没有开口说话。 有求于人,孙竹息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几步上前走到宜修面前跪下“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没有立时让人起来,平日里孙竹息在太后面前虽然礼数周到,但见了胤禛也少有真正跪下来的时候。 今日两人初次交锋,自然要压一压对方的气势。 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宜修轻笑开口“孙姑姑漏夜前来,辛苦了。” 孙竹息跪着,闻言面色微变,却又立刻转变,抬头笑道“娘娘言重了,这是奴婢应该的。” 宜修再次一笑“剪秋,扶孙姑姑起来,赐座。” 孙竹息急忙应声“多谢皇后娘娘。” 待孙竹息坐下,宜修敛了笑意,盖子在茶盏上磕了几下“孙姑姑,不知说好的昨夜为何临时改期?” 孙竹息面现挣扎之色,但又想到自己孙子的前程,一咬牙“昨夜太后突然有其他安排,奴婢才未能应约前来,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哦?”宜修挑眉“不知什么事情比姑姑家族的荣辱还要重要?” 孙竹息不答,转头看了几眼。 宜修不在意“剪秋绣夏都是本宫的心腹,姑姑有话直说便是。” 孙竹息深吸了一口气“昨夜太后去见了隆科多大人,赐了他一杯毒酒。” 宜修瞳孔猛地缩起“隆科多?!” 自己所想竟是真的?! 说罢又想到什么似得“剪秋绣夏,出去守着门,任何人不准进来。” 等两人下去,宜修才再次开口“孙竹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语中却已经全都是冷厉。 一国之母,同外臣在深夜相见,不管是什么原因,传出去只会难听,由不得宜修不震惊。 而且隆科多的死竟然还真的是太后所为,宜修只觉眉头突突的跳个不停。 “是,隆科多,今日佟佳氏府上已经传出隆科多大人的死讯了。” “太后为何要如此做?她跟隆科多私下有联系?” 孙竹息知道要让宜修松口让自己的孙子在科举中有出头之日,是绝不可再有隐藏的。 故而也不再犹豫“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在未进宫前曾经与隆科多大人有一段情,前些日子皇上显露要出去隆科多的心,太后为了十四爷免受皇上猜忌,才下狠手亲自了结了隆科多大人的性命。” 宜修闻言已经震惊非常。 隆科多和年羹尧乃是对胤禛有从龙之功的重臣,本以为二人是自己将宝压在了胤禛身上才倾尽所有助力胤禛登基,想不到隆科多…与太后在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只可惜啊,此事已经不能对宜修有任何帮助。 隆科多已死,死无对证,孙竹息一人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能对太后有动摇根基的伤害。 敛了心思,宜修话头一转,再次开口“孙姑姑,本宫记得你夫家是汉军旗?” “是,娘娘所言不错。” 第266章 孙竹息二 宜修从一旁茶盏下方取出来一个纸包递给孙竹息“将这东西放到太后的吃食里,你孙儿的事情本宫可以给你保证。” 孙竹息愣住,一时都没伸手接宜修递过来的纸包。 她本以为宜修只是想知道些太后的秘辛,哪知道皇后如此胆大,竟然要直接对太后下手? 见孙竹息半晌没有动静,宜修收回手,将纸包扔在桌上“孙姑姑还真是忠心,罢了,本宫不喜欢勉强,你回去吧。” 此话一出,孙竹息顿时急了。 宜修是不会勉强她,但是只要自己不应下此事,自己孙子的科举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出头的可能得。 想到此处,孙竹息一咬牙“奴婢斗胆,不知这东西有何用处?” “你放心,本宫还不会这么快要了太后的性命,只是让太后少些开口的机会罢了。” 孙竹息沉默半晌,蓦地再次抬头“娘娘,前些日子华妃娘娘在寿康宫放下狠话,说要对太后下手,此刻动手,娘娘是打算将此事栽到华妃头上吗?” 宜修诧异看了对方一眼“本宫并无此意,华妃带去的斑蝥和五行草是对孕妇有大害的东西,与本宫这份并不是同一种,二者能够引发的效果也完全不一致,而且,本宫会安排得力的太医给太后诊治,必不可能扯到华妃头上。” 孙竹息点点头,刚要再次开口,宜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谁说隆科多的死对自己没有用处? “孙姑姑,太后私见隆科多一事,可有她人知晓?” 孙竹息闻言连忙摇头“此事太后做的隐蔽,宫中除了太后和皇后娘娘您,绝无第三个主子知晓。” 宜修满意点头,再次勾唇一笑“本宫要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从你的口中。” “不行不行…”孙竹息下意识摆手拒绝,抬头却又对上了宜修满是冷意的眼神,口中拒绝的声音立时停下。 孙竹息下意识又转头看向桌上那纸包,心中立刻了然了宜修的打算。 “孙姑姑,你可知用了这药,太后会变得如何?” 孙竹息摇了摇头“娘娘恕罪,奴婢不知。” “风邪入体,再不能自理,孙姑姑,你说此时让太后得了此病,是不是正好对上了隆科多的死讯?”宜修笑的森然,目光却紧紧盯着孙竹息不放。 孙竹息被宜修盯的心中发毛,好半晌才终于暗自一咬牙,低头双手托起“奴婢愿唯娘娘马首是瞻。” 宜修满意点头,刚要开口送客,突然又想起一事来“孙姑姑,昨日本宫去寿康宫那会,太后吩咐了你什么事?” 孙竹息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闻言立刻答话“娘娘,太后想对婉贵人留下的两位公主下手,然后栽到娘娘头上。” “太后倒是心狠,罢了,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宜修轻笑一声“孙姑姑乃是明智之人,如此本宫就静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到此处顿了顿,突然咔地一声将茶盏顿在桌上“孙姑姑在太后身边多年,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孙竹息立刻了然“今日奴婢没有来过景仁宫,请娘娘放心。” 宜修满意点头,随即扬声开口“剪秋,送客。” 孙竹息神色不明,低声开口“奴婢告退。” 剪秋送了孙竹息出去,转过身又到了宜修身边“娘娘,就这么把东西给了孙竹息,她不会反口咬咱们一遭吧?” “她就算再忠心,也要为着自己的家族着想,难不成为了太后置自己的亲孙子不顾?要让自己的家族永为奴籍?况且,本宫手上还捏着她全家的性命。” “是,娘娘英明,早就让人把住了她夫家,才有如今的机会。” 宜修微微颔首,心中倒是一时不急了。 脑中转了转再次开口“岑素那边如何了?” “回娘娘,岑素的父母原本都被乌雅氏的人看住,奴婢已经悄悄让人把他们带了出来,另外倒是有了个新发现。” 剪秋说着目中微微一亮“那岑素至今未娶,这次调查才发现,他早已在外有了个外室,还有了孩子,江福海的人已经确定,这外室乃是罪臣之女,所以岑素才久久不敢将这女子娶回家。” “这倒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派人与他接触,事情办好了,本宫不介意送他外室一个清白的出身。”宜修扣了茶盏,起身道。 “是,娘娘放心,此事奴婢会办好,时辰不早了,你就寝吧?” 宜修微微颔首,扶着剪秋往寝殿去。 一夜无话。 隔天一早,宜修还在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喊声叫醒。 皱着眉睁开眼睛,就见绣夏有些慌乱的看着自己。 撑着床坐起身“什么时辰了?怎的急成这样?” “娘娘,已经辰时末了,容妃娘娘来了,说是二阿哥不见了,这会儿正在外面呢。” 宜修闻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二阿哥?弘希?好好的住在阿哥所,怎么会不见了?!” “容妃娘娘也没说清楚,来了就一直哭,奴婢这才急着请娘娘起身。” 宜修闻言点点头,也不再磨蹭,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让绣夏请了容妃进来。 可一见容妃宜修就惊讶了。 这么多年,容妃也算是养尊处优,宜修哪有见对方哭成这样的时候? 急忙拉了容妃坐下“婉宁,快别哭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容妃抽噎着,半晌才开了口“弘希身边的小太监来报,说那死孩子留了封信,就不见了踪影,臣妾看了信才知道,他竟然悄悄的跟着十四爷离了京,往青海去了!” 说罢又递过来一封信。 宜修闻言也是惊讶,急忙结果信,上下扫了一遍,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孩子,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就偷跑了出去。 可容妃在这,自己也只能开口安慰“既然知道去处,又是跟着老十四出去的,咱们不用担心安全,你等着,本宫一会儿带你去找皇上,看能不能让人把他追回来。” 容妃闻言急忙点头,她来景仁宫可不就是这个目的。 第267章 得手、 盏茶后,宜修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拖着容妃急匆匆往养心殿去。 苏培盛通报,二人先后进了养心殿。 顾不得给胤禛请安,宜修拿了信递到胤禛面前“皇上,弘希偷偷跟着老十四跑出宫去了。” 本以为胤禛也要着急,可哪知他闻言也不看,只伸手摸了摸鼻子,闭口不言。 宜修心中突然泛起一丝嘀咕,试探着开口“皇上,弘希要出宫的事儿,您知道?” 胤禛脸上浮现一抹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是啊…那臭小子求着老十四一同来见朕,非说要去青海,朕怎么也拦不住,老十四又保证一定会看好弘希,朕没法子,也就答应了。” “皇上!”宜修嗔怪“弘希才多大,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您瞧容妃妹妹伤心的…” 胤禛也没想到容妃会拉着宜修一起过来,闻言只能安抚开口“容妃,弘希是个大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是好事,朕给你保证,等到年底,朕一定让弘希回来!” 容妃无奈,听到这也知道,今天再怎么说,弘希这趟青海却是去定了。 只能擦了擦眼泪“是。” “好了好了,老十四虽然浑,但是弘希从小跟着他,两人感情好着呢,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就放心吧。”胤禛难得再次补了一句。 容妃会意“是,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告退。” 宜修也跟着起身,二人相携出了养心殿。 “想不到皇上也跟着老十四如此乱来,不过妹妹放心,弘希有主见,功夫学得好,又有老十四护着,定会平安归来的。”宜修也是无奈,只能开口安慰。 事到如今,容妃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轻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宜修又拉了容妃的手“弘希偷偷跑出去,衣服什么的自然准备的不算齐全,走吧,去我那,好好给他归置归置,到时再让人一并带着送去青海。” 容妃此时也反应过来“是,臣妾疏忽,倒是忘了。” 可两人这衣服到底是没有收拾成。 容妃先回了永和宫,宜修则是回到景仁宫。 让人上了早膳,可还没吃完剪秋就匆匆进来。 “娘娘,敏妃娘娘小产了。” 宜修闻言惊讶“小产?她什么时候有孕了?” 说罢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咱们也去看看。” 又拉了绣夏道身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刚传过来的消息,甄远道下了狱,敏妃在养心殿前脱簪待罪,却不知道自己有孕,一时心绪激动,才落胎小产。” 宜修脚步微顿,片刻又迈步往外走。 甄远道是有这一遭,可是此次怎的没有半点动静,胤禛就下了决定。 敛了思绪上了轿子,宜修靠在轿子上,思绪翻涌。 前世甄远道倒台之时,甄嬛因故衣之祸被降为答应,又因发现了替身之故,早产下孩子就匆匆去了甘露寺。 如今事情重来,没有了自己的手段在内,甄嬛竟连孩子都没有保住。 没了替身之事,想来对方也不会做出要去甘露寺这样的事情。 只是骤然没了个孩子,定是要伤心一段日子了。 等宜修到永寿宫时,正殿已是愁云惨雾。 扶着剪秋进了正殿,浣碧流珠都跪在床前,一脸担心的看着敏妃,连宜修进来都没人发现。 剪秋轻咳了一声,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急忙转身跪下“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摆手免了二人的礼,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敏妃满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却是还昏迷着。 “流珠,敏妃怎么还未醒?太医那怎么说?”宜修顿了片刻,转头发问。 流珠泪痕还未干透,闻言急忙应声“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说我家小主骤然小产,身子虚弱,刚服了药,还得几个时辰才能醒来。” 宜修微微颔首“那你们好生照顾着,本宫就先走了。” “是,奴婢恭送皇后娘娘。” 宜修扶着剪秋转身出了门,迎面就见惠嫔一脸急色的往里奔。 抬头见了宜修,脚步才骤然停住,又往前走了几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敏妃还睡着,你且进去看看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 二人交错,宜修脚步不停径直离开。 一个妃位,失了孩子,自己来看过也就罢了,总不能还要求自己还在这等着。 宜修此刻也没有时间再去关注敏妃,孙竹息那边儿,想来便是这几日,该有个结果了。 果不其然,不过三日, 寿康宫大乱。 太后用完早膳突然晕厥,太医来时已经口歪眼斜,彻底不能开口说话。 景仁宫自然是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宜修慢悠悠的用了早膳,才扶着剪秋起身往寿康宫去,同时还不忘让绣夏安排人去通知六宫嫔妃同往寿康宫侍疾。 孙竹息到底还有些手段,等宜修和众妃到了寿康宫时,其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紧紧有条。 免了众妃行礼,宜修领着人刚进正殿,孙竹息立刻起身迎上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挥手让人起身,口中尽是担忧之色“孙姑姑,太后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病重?” 孙竹息目中精芒闪过“回娘娘,太医已经来诊断过了,说是邪风入体以至口不能言。” “邪风入体?”宜修声似悲切“怎么好好地突然如此?” 孙竹息抬头扫了一眼宜修身后的众妃,迅速低下头“太医说太后最近心绪不宁,夜夜不能寐,许是因此才会突发急症。” “通知皇上了吗?” “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只是皇上似乎还未下早朝,所以还未至。” 宜修闻言颔首“诸位妹妹且再次稍后片刻,本宫进去看看。” 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兀自扶着剪秋进了寿康宫的寝殿。 一进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味,宜修抬起帕子掩了口鼻行至床前,低头看去只见太后双目无神的看着帐顶。 冷漠的看了太后片刻,宜修目光转向一旁跪着的太医“岑太医,太后的身子就交给你看顾了,一会皇上来,你再向皇上通报太后凤体情况。” 岑素低头跪着,闻言立刻跪直了身子“微臣遵旨。” 第268章 落定再起风波 宜修未再停留,也未再开口,径直转身出了寝殿。 殿外众人已经等了许久,见皇后出来,华妃第一个开口“娘娘,臣妾还有宫务要处理,若太后这没什么变化,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修颔首“去吧,只是诸位妹妹,本宫已经问过太医,太后的身子怕是不好,往后可能需要诸位妹妹轮流侍疾,届时还请诸位莫要推辞。” 众妃没有华妃那样翻白眼的魄力,闻言立刻屈膝“是,臣妾\/嫔妾遵旨。”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苏培盛的唱念“皇上驾到!” 一句话让华妃往外迈的动作止住,众妃更是一阵骚动,却碍于宜修在此不敢异动。 宜修扫了众人一眼,起身走到门前微一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快步走上前扶起宜修“皇额娘这是怎么了,太监来报说的很是严重。” 说着摆手止了其他人的请安,也不理会他人,径直拉了宜修往内殿去。 其他人倒也罢了,祺贵人却嘀咕了几句。 得到太后身子不适的消息,便知道皇上一定也会到寿康宫,她就命人好生为自己打扮了一番,却不想半分皇帝的目光都未得到。 无人理会气鼓鼓的祺贵人,胤禛同宜修相携再次进了寝殿。 待看到太后如此模样,胤禛不由一愣,也没想到早年间行事雷厉风行的额娘会变成如此模样,心中立时翻涌起一丝悲意。 似乎感受到胤禛所想,宜修伸手握住了对方“皇上,太后这病来的突然,不如请孙姑姑来问问?” 胤禛闻言敛去目中悲色,微微颔首“也好。” 二人出了寝殿,胤禛见到殿外众人,心中烦躁“好了,你们都各自回宫吧。” 华妃一马当先行礼离开,余下众人见有她带头,也一样各自离去。 不过片刻,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同苏培盛。 宜修捻着手上镯子“苏培盛,去请孙姑姑来吧,皇上有话要问。” 片刻孙竹息已经躬身上来“奴婢给皇上皇后请安。” 胤禛立刻摆手止了对方行礼“孙姑姑不必多礼,太后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竹息嗫嚅片刻,抬头看了宜修和苏培盛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胤禛见状蹙眉“苏培盛,你先下去。” 待苏培盛出去关上门,胤禛再道“孙姑姑,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没什么不能听的,你且说罢。” 宜修却在此时站起身“皇上,孙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定不会无的放矢,臣妾就先出去了,正好也去看看太后的药煎好了没有。” 说罢也不等胤禛拒绝,径直转身离开。 皇帝亲额娘的污糟事,宜修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了然为好。 胤禛见状也不再坚持,目光再次转向孙竹息。 对方此刻神色也添了丝悲切“皇上,隆科多大人去了,是太后亲自下的手。” 胤禛闻言蹙眉,前朝后宫又哪里不在他的掌握?太后下手之事他又怎会不知? 刚要再次开口继续询问,突然目光一缩,下一刻猛的一拍桌子,目中全部都是怒色。 那个雨夜,那个让自己皇阿玛蒙上羞辱的雨夜! 怪不得邪风入体,自己的额娘这是为了别的男人伤心呢! 好半晌胤禛才闭了闭眼睛“太医那怎么说?可还能再恢复?” 话再出口时,却已经都是冰冷之意。 孙竹息再次低首“皇上恕罪,岑太医说,太后的这病来的突然却又异常凶猛,往后定是再不能自理了,就连开口说话也不能坐到。” 胤禛目中怒意不减,兀自站起身“朕知道了,往后就辛苦孙姑姑,好好照顾太后。” 说罢一拂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孙竹息听见宫门打开的声音,轻呼一口气瘫倒在地“总算是成了…” 声音极低,旁人却是丝毫不可闻了。 胤禛出了门,却没有见到宜修的身影,转身招过苏培盛“皇后去哪里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去了小厨房,亲自盯着太后要用的药。” 闭目颔首“让人去通知皇后,自己的身子为重,不要累着了,回养心殿吧。” 苏培盛应了声,转首吩咐小夏子两句,立刻又一挥手中拂尘“皇上起驾!” 小厨房也在唱念声后接到了小夏子传来的胤禛口谕。 宜修让剪秋赏了,却没有立刻离开,又起身进了寿康宫正殿。 这贤妻孝媳的身份,总要扮演的让胤禛信了才是。 毕竟,不管太后做了什么样的错事,总归那是胤禛的亲额娘,他不会真的狠下心对太后下杀手的。 不能自理的主子,无非就是多几个奴婢伺候罢了。 寿康宫悲声未息,永寿宫却也是几乎无异。 沈眉庄端着药坐在甄嬛床边,目中俱都是哀意。 已经两日了,除却自己下了狠心,让人灌进去的那碗粥,甄嬛滴水未进。 手上的药劝凉了,甄嬛也不松口喝药。 转首将药碗递给流珠,沈眉庄又转身握住了甄嬛的手“嬛儿,你这样不吃不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让小公主怎么办?” 甄嬛双目盯着帐顶,闻言眼珠转了转,张了张口,却是仍未开口说话。 沈眉庄见状更是悲伤,急忙让人端了一碗水来,勺子挑起一点递到甄嬛嘴边,给她润了润唇。 复又开口“嬛儿,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并不如何可惜,可是在这深宫里,咱们能够依仗的,也只有皇上的宠爱,没了这些,便是活着都是艰难,难不成你真的就要这么去了?” 甄嬛仍旧讷讷的看着帐顶,默默不语。 这样劝说的话,这几日沈眉庄几乎已经把口都说干了,可甄嬛就是不愿意松口。 万般无奈之下,沈眉庄只能再次转向流珠几人“将你们小主扶起来,再这么不吃东西,好好的人也要熬坏了。” 却是打算再行强行喂甄嬛用饭的那出了。 可流珠几人还未上前,甄嬛却已经开了口“眉姐姐…” 沈眉庄急忙转过身“嬛儿,我在,你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眉姐姐,我饿了。” 第269章 降位。 沈眉庄喜极而泣“好,好,嬛儿,你等着,流珠,赶紧去把粥热了给你家小主用!” 说罢又亲自动手,将甄嬛扶起来靠在软枕上。 流珠也是激动的立刻应声,转身就奔了下去。 “眉姐姐,我父亲现在何处你知道吗?” 沈眉庄闻言一滞,却也知道甄嬛的性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只能轻叹一声“嬛儿,你别急,甄伯父虽还在狱中,但是我已经让人使了银子下去,想来甄伯父在狱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甄嬛闻言双手紧紧握拳“父亲助皇上铲除了年氏,皇上为什么要如此对待甄家,真是不公!” 沈眉庄被甄嬛的话唬了一跳,急忙伸手虚掩住甄嬛嘴巴“嬛儿,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啊!” 甄嬛目中的怒色消散些许“眉姐姐,多谢你,要不是你,父亲还不知道要经受怎样的折磨。” “咱们之间又何须说这些,我也让人打探了,这次是甄伯父下狱,是瓜尔佳氏在背后使了力气,如今你同祺贵人同住一宫,可要注意些她那,可不能轻易着了道。” 甄嬛闻言,刚刚散了些许的怒气复起“瓜尔佳氏!” “当初瓜尔佳氏同你甄家都是平定年羹尧的功臣,如今一着不慎,却着了他家的道,嬛儿,甄伯父那还要你振作起来,才有复起的一二胜算啊。” 甄嬛目中微微亮起一丝希冀,却又立刻偃旗息鼓“皇上已经不再信任我了,便是我再如何振作,又能帮到父亲一二吗?” “嬛儿…” “眉姐姐,我饿了,辛苦你再帮我催一催,好吗?” 沈眉庄自然知道甄嬛是不想再多言,只能点了头起身往外走去。 甄嬛转首看向一旁的浣碧“浣碧,你去,请皇上来一趟永寿宫。” 浣碧心疼的看了自家小主一眼,却也是不敢拒绝,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 景仁宫。 宜修扶着剪秋坐下,伸手捶了捶腰,剪秋立刻上前。 “娘娘,今日实在辛苦您了,奴婢给您按按。” 宜修笑着颔首“太后这事儿你们办的漂亮,回头悄悄的各自去领一个月月俸,别让外人知道便是。” “是,喜事自然该咱们宫内自娱,娘娘英明。” 剪秋笑着应下,宜修颔首片刻后却又再次开口。 “剪秋,除了孙竹息,寿康宫还有咱们的人吗?” 剪秋闻言没有立时回答,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娘娘,您还记得早几年咱们安排过一个,但是后来没了音信的,这次太后重病奴婢找孙竹息查问过,太后本想让她反诬咱们景仁宫,却不知为何后来又下了要她性命的令。” 说到此处剪秋顿了顿,换了个位置继续给宜修按着“除了她,咱们也未能再安插新的人手进去,倒是如今太后倒了,娘娘要多少人进寿康宫都可以了。” “嗯,本宫与孙竹息的交易见不得光,所以此人是万万留不得的,这样,让岑素去找皇上,禀报太后重病的另一层原因是因为寿康宫奴才照顾不周。” “娘娘,孙竹息伺候太后多年,纵使如此,皇上也不会就此要了他的性命吧?”剪秋闻言疑惑,开口询问道。 “是不会,但太后因为照顾不周病重,孙竹息自觉辜负了太后多年信任,自戕以谢罪,如此,也算送她一个好名声了。” 宜修说着呵呵一笑“而且,太后那样的事情被孙竹息亲口告知了皇上,依本宫看,皇上这会正愁没有对孙竹息下手的理由呢。” 剪秋闻言颔首“是,奴婢遵命。” “本宫累了,今日你也辛苦,换绣夏来守夜吧。”说着宜修起身往寝殿走。 剪秋扶了宜修进去,这才应声领了命转身换了绣夏进来。 一夜无话。 隔天宜修免了众人请安,一觉睡到临近午时才醒。 起身洗漱停当,直接传了午膳。 正吃着绣夏匆匆进来“娘娘,永寿宫那皇上同敏妃起了龃龉,降了敏妃的位分,现下已是甄贵人了。” 宜修闻言挑眉,虽然得知甄远道下狱,甄嬛必定要同胤禛起冲突,对于降位也有猜测,可却也没想到竟一下就从妃位打成了贵人。 闻言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甄贵人醒了后,当时就闹了一场要请皇上过去,当时惠嫔在,好说歹说才止了她的心思,哪知今日晨间惠嫔刚回了咸福宫,甄贵人就逼着浣碧又去请了皇上…” 宜修夹了一块儿芙蓉糕“她这时候请皇上,是打算给她父亲求情?” “是,苏公公说皇上本不打算去的,可又想到甄贵人刚刚小产,这才去了永寿宫。” “皇上既然顾念着甄氏的身子,怎的又降了位分?” “皇上同甄贵人在殿中时,挥退了所有下人,只好似听到甄贵人斥责瓜尔佳氏狼子野心,才让皇上动了大气,但具体为何,咱们却是没有探到了。” 宜修闻言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甄氏刚烈,前世得知胤禛将自己当成柔则的替身,不顾刚生下孩子的身子,非要自请出宫去了甘露寺。 如今家族鼎盛时被贬,还是被昔日同僚瓜尔佳氏揭发,怎能让她不气? 加之又失了孩子,两相相激之下,一时口不择言也是寻常。 至于皇帝为何大怒,宜修猜测应该是甄氏口中涉及的瓜尔佳氏之言。 这次动手胤禛连自己这个皇后都没有透露,又怎可能透露消息给并不像前世那般得宠,又是甄远道亲女的甄嬛? 可皇帝没有透露,后妃却知道了前朝之事,又怎不让胤禛忌惮? 目光一转,伸手招了剪秋过来“甄氏身边的浣碧是个不安分的,这是个好机会。” 剪秋立时会意“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 宜修喝完最后一口粥,却还在思索,要不要趁此机会彻底让甄氏不再翻身。 不为别的,对方前世可是最大的赢家。 即便是为了弘晖的帝位,也不该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可转念一想,对方膝下如今只有一女,弘历也早已烟消云散,又有些纠结起来。 第270章 初见 想了半天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索性暂放一边,今日额娘可要进宫,还带着青樱,宜修哪还有心思考虑其他? 起身扶着剪秋走到门边“剪秋,这会儿额娘也应该到了,怎的还没有消息?” “娘娘,江福海一早就去宫门口等着了,您再等等,想必快了。” 话音刚落,江福海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 剪秋立刻松开宜修“娘娘,定是夫人和表小姐到了,奴婢去迎迎。” 宜修也忙不迭的开口“快去,快去!” 可还没等剪秋跑到宫门口,完颜氏就领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进了景仁宫大门。 剪秋见状急忙加快了脚步跑过去,寒暄两句,就领着两人朝正殿来。 宜修出了正殿,看着仍旧容光焕发的额娘,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额娘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很好,自己也不用多担心了。 转眼两人行至面前,均都跪下“臣妇完颜氏\/臣女青樱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一等两人说完,立刻上前扶着两人起来“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额娘,咱们进去说。” 进了正殿各自坐下,宜修忙是开口“额娘,家中一切都好吧?弟弟可还好?” 完颜氏知道在宫中一切规矩为重,闻言立刻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府上一切都好,倒是您弟弟,日日嚷着想见见姐姐,却没有机会呢。” 宜修也是轻叹,弟弟出生时自己早已进了王府,这么多年也只见了三五次,实在无奈。 知道此言引起额娘难受,宜修立刻转了话头,看着眼前冰雕玉琢似的女娃,笑道“这就是青樱吧,长得可真好看,快,到姑母身边来。” 青樱初见宜修还有些害羞,乌拉那拉夫人小声安抚几句,推了她到宜修身边。 小女娃才不过十一二岁,羞红着脸微微屈膝“青樱给姑母请安。” 宜修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长得可真是好看。” 一句话说的青樱更是害羞,可却很是懂礼数的开口“多谢姑母夸赞,姑母才是气度高华,青樱喜欢姑母。” 宜修闻言轻笑,说着转向完颜氏“这孩子真会说话,额娘,女儿让弘晖和瑾瑜一会儿中午来用膳,您也好见见他们。” 完颜氏点头,却又急忙开口“小阿哥和小公主呢?先前您生产时臣妇就说入宫,却又没进的成,这次可是好机会,必定要让臣妇好好瞧瞧。” 宜修也想起来自己的一对儿龙凤胎,赶忙吩咐剪秋通知奶娘带着孩子过来。 这才又道“额娘且等等,一会就来。” 完颜氏笑着点点头,宜修却只拉着青樱不放。 前世青樱迫于自己失宠,不得不为弘历的侧福晋,着实委屈。 如今倒是可以让弘晖好好瞧瞧,要是两人能看的对眼,倒是一桩好机缘。 不过片刻,奶娘就抱着两个孩子进来。 喜的完颜氏立刻起身“快来快来,给我看看小阿哥小公主。” 奶娘早已得了剪秋示意,闻言也不犹豫,立刻抱着孩子送到完颜氏身边。 完颜氏看着两个孩子,左瞧瞧又看看,一时笑的合不拢嘴。 宜修转头却看到青樱也是一脸期待之色。 轻笑一声“青樱,你也想看看弟弟妹妹吗?” 小女娃含羞点点头,又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宜修“姑母,青樱也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快去吧,去瞧瞧。” 青樱欢喜的三两步跑过去,看着醒着却不哭闹,还在牙牙学语的两个娃娃,笑的眼睛弯弯。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公主的脸蛋,又立刻转头看向宜修“姑母,妹妹的脸蛋可真白。” 宜修此时也起身走到旁边,闻言笑着弯腰也点了点青樱的脸蛋“青樱的脸蛋也可白呢。” 一句话说的女娃乐得眼睛都细了,转头又逗弄起两个小东西来。 几人正围着一对儿龙凤胎看个不停,殿外也不见通报,快步走进来个人。 宜修转头看去,正是自家大儿子。 急忙朝弘晖招招手“晖儿,快,你外祖母和表妹来了,你快来见见。” 弘晖点点头快步走近,老老实实低头行礼“弘晖见过外祖母。” 完颜氏看着面前大小伙子,一时两个小的也被扔到一边,拉着弘晖到自己身边“外祖母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我家晖儿了,可得让我好好看看,可又瘦了。” 弘晖听话的坐到一边,也不说话,任由完颜氏拉着自己。 宜修却已经等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额娘,青樱还没介绍呢。” 完颜氏一愣,转瞬又想起今日的任务,急忙笑道“快,弘晖还没见过青樱吧?她是你外祖父兄弟的女儿,你该叫一声表妹的。” 弘晖点点头,转首瞧了青樱一眼,轻声道“表妹。” 青樱也屈了屈膝“见过弘晖表哥。” 抬头就恰好对上了弘晖的视线。 二人这一对视,顿时双双红了脸,直看的宜修心中高兴。 这事,有门儿! 可还没等宜修高兴多久,殿外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进来“额娘!女儿来了!” 转头就见瑾瑜疯跑进来,愣是在这早春跑出来一额头的薄汗。 嗔怪的瞪了瑾瑜一眼,用帕子给她把额头上汗擦掉,才拉着人到额娘身前“外祖母来了,还不赶紧见礼。” 瑾瑜吐了吐舌头“瑾瑜见过外祖母。” 说罢眼珠儿一转,看向青樱“这位姐姐倒是眼生,女儿没见过,额娘,这是谁啊?” 宜修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瞧瞧你,哪里像个女孩子,这是你外祖父家的表妹。” 瑾瑜笑嘻嘻的走到青樱身边“见过表妹,表妹生得漂亮,倒是跟我大哥相配。” 一句话让弘晖和青樱脸颊通红,青樱更是诧异的看着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 宜修见状上前拧了女儿耳朵“什么配不配的,你瞧瞧你哪里像个女儿家,我看你是又要讨打。” 可瑾瑜一下就挣开了,躲到完颜氏身边“外祖母,您快救救瑾瑜。” 完颜氏乐呵呵的止了宜修动作,转头看了弘晖和青樱一眼“瑾瑜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哥哥和青樱都要害羞的。” 第271章 进展。 瑾瑜躲在完颜氏身后朝宜修做了个鬼脸“外祖母,瑾瑜知道了,往后再不说了。” 几人又围着两个小东西闹了一顿,才听了剪秋通禀,一并往膳厅去。 用了膳,完颜氏开口要出宫,眼神示意了宜修。 宜修立刻会意,转头看向青樱“青樱,你表妹平日在宫里无聊,你就在姑母这多住几日可好?也顺道陪陪姑母?” 完颜氏自然是不能留在宫中的,青樱却可以。 青樱闻言愣了愣,见完颜氏点头,轻轻咬了咬唇“是,青樱都听姑母的。” 宜修闻言轻笑“好,这几日就让瑾瑜陪着你玩,要是无聊了,就让你大哥哥同夫子请几日假,带你去御花园逛逛。” 青樱低着头揉着衣角“多谢姑母。” 宜修摸了摸青樱的头“瑾瑜弘晖,带着青樱去玩儿吧,额娘送外祖母出宫。” 弘晖倒也罢了,瑾瑜立刻耐不住,拉了青樱的手就朝外奔“表妹,我带你去花园玩。” 弘晖脚步顿了顿,却又在自己额娘的目光中不得不迈开了步子,也跟着往外走去。 殿中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完颜氏上前拉着宜修起身边走边道“娘娘,臣妇瞧着倒是般配。” “可不是,青樱自然是好的,此事若是成了,女儿也可了一桩心愿了。” 宜修笑笑继续道“嗯,这几日就让青樱住在宫里吧,这事儿不可勉强,先两个孩子熟悉熟悉就是,要是他们能互相喜欢才是最好,若是不可为,女儿自会为她筹谋一门好亲事。” “娘娘说的是,终归是你自身最为重要,你立的住,弘晖才能长久,这话是额娘逾矩了,你可别怪罪。”孩子们离开,完颜氏也跟宜修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额娘且放心,女儿知道的,只是额娘才来了又要走,这一去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完颜氏拍了拍宜修的手“家里就你弟弟一个男丁,你阿玛看的跟眼珠子似得,额娘的日子好过的很,你且放心就是,只是你在宫中少不得费心费力,可千万珍重自身才是。” 宜修颔首“额娘放心。” 说着到了宫门口,完颜氏上了轿子,也不再多言,母女二人对视一眼,轿子缓缓而起就此离去。 宜修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远去,心中不由又泛起一丝酸楚。 这四四方方的天啊,不知道隔绝了多少人家。 … 景仁宫一片欢颜,养心殿中胤禛看着下手跪着的岑素,却是怒意升腾。 两日后,胤禛刚下了早朝,岑素已经等在了养心殿外。 “皇上,太后身边的岑太医来了,说是太后的病症有新发现,要当面告知皇上。” 胤禛眉头一皱“新发现?什么发现?” “岑太医说必须要见了皇上才能说。”苏培盛弯了腰,开口回道。 “那就传他进来。” “皇上。” 胤禛的脚步被苏培盛的喊声止住“还有何事?” “皇后娘娘一早来请,说是新得了些酱菜,想请皇上去用早膳。” 胤禛此时已经对太后甚是不满,闻言立刻道“先去景仁宫,让岑素同去景仁宫回话。” 苏培盛应了声“是,皇上您请,轿子奴才已经备好了。” 胤禛刚出了养心殿,宜修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估摸着时间,宜修进了小厨房,亲自看着炉子上熬着的鸡丝粥。 过不多时,宫外苏培盛的唱念声隐隐传来,宜修却没有出门迎接。 倒是江福海等在宫门口“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后呢?”胤禛懒怠同他人多话,径自开口询问。 “回皇上的话,娘娘这会儿正在小厨房看着给皇后熬的粥。” 胤禛闻言未再开口,大步朝着小厨房去。 刚到门口,正好看着宜修手上勺子送到嘴边,似乎在尝味道。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巧落在宜修脸上,一时胤禛竟不忍心开口唤人。 宜修进宫多年,孩子都已经生了四个,却似乎因为保养得当的原因,越发的更见风韵。 眉宇间却不似寻常女子柔和,还多了丝坚毅。 胤禛站在门口不说话,宜修放下勺子转头却正巧看到来人。 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笑意“皇上,您来了。” 胤禛急忙点头,大步走进拉了宜修出去“一碗粥罢了,何须劳动你亲自动手?” 宜修被胤禛不管不顾的往外拉,面上无奈之色尽显,心中却是知道自己这一番动作起了用处,也不推辞对方的力道,顺手就放下勺子跟着胤禛往外走去。 二人携手进了正殿,宜修才再次开口“臣妾翻阅了彤史才知,您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也只能做些这样的微枝末节,皇上就不要推辞了。” 胤禛闻言笑笑“好吧,就听你的,只是一样,切不可累着了自己。” “区区一碗粥罢了,臣妾又哪里那般娇贵了。”宜修假意嗔怪开口。 胤禛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说来也巧,来之前岑素去寿康宫回禀,说是太后的病症有新的发现,正巧你也一同听听。” “是,臣妾遵旨,太后身子重要,皇上,早膳且先放一放,先让岑太医进来吧?” “且不急在一时,先让人上早膳吧,朕看你刚刚那锅鸡丝粥也差不多了。” 宜修闻言目光闪了闪,太后的病被栽到了隆科多之死上,胤禛这是对她全然没了母子之情了。 “是,剪秋,传膳。”宜修从善如流,开口传膳。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宜修亲自给胤禛盛了一碗粥“皇上,这是用了内务府最新上来的麒麟鸡熬了一个多时辰,定是入味了,您尝尝?” 胤禛伸手接过“一个多时辰,你实在是辛苦,往后切不必如此了。” 说罢低头浅啜一口,抬头笑道“这味道极正,小宜,你辛苦了。” 宜修摇摇头“皇上喜欢便好,臣妾不辛苦。” 夫妻二人安安稳稳的用了一顿早膳,待收了碗碟,胤禛才叫了岑素进来。 “岑太医,你说太后的病有新的发现,具体是何情况?” 第272章 贵人。 “岑太医,你的意思是,寿康宫的下人平日里做事不负责任,才导致太后突发急症?” “皇上,太后心绪不宁,伤心过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伺候的人没有及时看顾好太后的情况,拖了好几日才去太医院找微臣,此时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哼,朕倒是没想到,太后宫里都是些尸位素餐的东西,苏培盛!” 胤禛一拍桌子,怒声喊人。 “皇上,奴才在。”苏培盛急忙跑进来,跪到了岑素身边。 “去给朕将寿康宫的奴才全都发落了去慎刑司!” 苏培盛愣了片刻,刚要应声,宜修却先一步开了口。 “皇上,寿康宫里都是太后身边伺候了经年的老人,若是一下全部…那倒是不好看,不如将此事交给臣妾来办吧?” “致使太后得了这样的急症,就是伺候十年百年,也是万死难辞,朕知道你心善,但此事没得商量,若非如此,传出去岂非要说朕乃是千古第一不孝之人?” “臣妾知道皇上的担心,苏培盛,带着岑太医先下去吧。” 等两人下去,殿中只剩下自己与胤禛,宜修才再次道“皇上,臣妾的意思是,这个恶人交由臣妾来当便是,何须要让这骂名放到您的头上来?” 胤禛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宜修会如此说,半晌才应了声“就依你所言,小宜,你辛苦了。” 得了胤禛的首肯,宜修行事再无了顾忌,不过三两日,就已经清除了除却孙竹息之外的所有下人。 孙竹息被宜修这一手打的措手不及。 前些日子,她被宜修的承诺弄的失去了理智,毫不犹豫的被叛了太后。 如今宜修开始清算寿康宫的人,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宜修是打算卸磨杀驴。 只可惜她发现时,整个寿康宫已经被宜修掌控在了手中。 孙竹息几次三番想要往养心殿去,都未能成功,被人死死的拦在了寿康宫内。 也恰巧胤禛从她自己口中得知了太后的病因乃是因为隆科多之故,连来寿康宫探望的心思也丝毫没有了。 如此一连两日,孙竹息都通过寿康宫中的其他宫人递了消息,求见宜修。 可此事已成,宜修又哪里还有见她的心思,让剪秋去了一趟寿康宫,隔天一早,孙竹息的尸体就被人发现在太后的寝殿。 只可惜,纵使她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寿康宫也曾经被她一手把持。 如今却只能悄无声息的去了。 景仁宫。 剪秋端着碗红豆汤上来“娘娘,小厨房刚炖好的,用的今年刚从江浙送上来的红豆,说是好得很,您尝尝?” 宜修伸手接过“都解决了?” “是,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告诉孙竹息之前的交易仍旧作数,她就毫不犹豫的自己用了药,现下已经被寿康宫的人发现尸身了。” “办得好,往后太后那就让人好好伺候着,别让她死了就是,还有岑素,也准备送他走吧。” “娘娘放心,章寻太医已经进了寿康宫,想来不过三五日,岑素就能消失在紫禁城了。” “此事定要做的隐蔽,否则皇上查起来,就要留下疑点了。” “是,奴婢明白。” “对了。”宜修放下勺子“本宫听说绘春有孕了?” 剪秋闻言也露了笑意“是啊娘娘,听章太医说刚刚一个月,可真是大喜事。” “你一会儿去库房寻摸几样好东西,替本宫送出去,让她好好养胎。” “奴婢遵命。”剪秋接过宜修手上的碗,恭声应了。 “这几日青樱和弘晖相处的可还好?”宜修想着又转了话头。 剪秋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听绣夏说,大阿哥和青樱小姐慢慢熟络起来了,奴婢看娘娘应当心愿得偿呢。” “哪有什么心愿不心愿的,本宫只盼着弘晖能平安健康,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 因为青樱的到来,景仁宫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 两个大的日日都要来用膳,吃完还要带着青樱到处乱逛。 宜修也乐得如此。 不同于景仁宫的热闹,永寿宫正殿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敏妃降位贵人,但到底是胤禛宠了多年的人,念着她刚刚小产,胤禛便没有让她搬出正殿。 如此结果,自然让致使甄氏一落千丈的瓜尔佳氏很是不满。 如此一来,同住永寿宫的祺贵人自然不可能安分的待着。 吩咐了自己宫里的宫女,日日让人在正殿外阴阳怪气的嘲讽。 甄贵人气性虽大,但也知自己今时今日地位如何,索性吩咐了下人,谁都不准同祺贵人的人接触。 浣碧也曾经同祺贵人身边的奴婢较量过几回,也伶牙俐齿的很是让景泰吃了回亏。 但是她并非主子,自然也不能真正阻止景泰行为。 几次之后,也只能装作听不见,任由对方行为了。 要说这祺贵人愚蠢,身边的宫女脑子却也好不到哪去。 这日午后,祺贵人身边的景泰又拉了两个小宫女在正殿门口。 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景泰嗤笑一声“你瞧瞧啊,这罪臣之女还以为自己是妃位娘娘呢,都降为贵人了,还霸占着正殿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宫里多么没规矩呢。” “可不是,景泰姐姐,我看咱们小主的阿玛又立大功,过不了多久,这正殿就是咱们主子的了。”旁边一婢女丝毫不犹豫的紧跟其后。 景泰一瞪眼“可不是,有些人如今还占着,真是不知羞耻。” “依我看啊,有些人就是没脸没皮,咱们小主年轻又漂亮,家室又比她好上百倍,她就该赶紧立刻搬出来才是。” 景泰闻言捂嘴笑个不停,半晌才道“咱们小主乃是瓜尔佳氏,出自满洲镶黄旗,其实她区区一个汉军旗的贵人可比?咱们小主心善,一时不跟她计较,你们且等着吧,有她给咱们小主请安的时候!”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愤怒娇喝“放肆!” 几人一转头,就见惠嫔一脸怒色盯着自己。 第273章 惩罚。 景泰几人心中一突,立刻跪下“奴婢给惠嫔娘娘请安。” 惠嫔气冲冲的走到几人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到景泰脸上。 这景泰更是个蠢得,如此情况不请罪也就罢了,反而一脸愤怒的盯着惠嫔,不发一言。 如此情状看的惠嫔更怒“小施,给本宫把这两个背后嚼舌根的贱婢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景泰闻言更加惊怒“我是祺贵人身边的奴婢,惠嫔怎敢越俎代庖!” 话音刚落,侧殿又跑过来一道人影,正是祺贵人“住手!” 惠嫔却丝毫不管对方之言“小施,还不快去。” 小施不敢违背自家主子的心意,闻言立刻招呼了两个人,拖了景泰下去。 祺贵人见状哪还沉得住气,三两步冲过来就要去拉景泰起身。 可惠嫔却一步走到两人中间,示意小施继续动作,眼神却紧盯着祺贵人,气势似要噬人。 祺贵人一时被对方的气势吓到,嗫嚅片刻才道“惠嫔,景泰是我身边的奴婢,你怎可就此罚了她?!” “惠嫔?” 沈眉庄眼神一厉“祺贵人,惠嫔二字也是你叫的?本宫说这奴婢如此的无礼,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祺贵人倒是教的身边奴婢好规矩!” 祺贵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白,终究不敢同嫔位主子正面对抗。 膝盖一弯“嫔妾给惠嫔娘娘请安,嫔妾斗胆,不知景泰做错了何事,娘娘要如此罚她?” “不知?祺贵人,这奴婢口口声声要说你顷刻就要封嫔封妃,要占了这永寿宫正殿,你敢说,这样的话不是你教的?” “娘娘恕罪,嫔妾不知景泰为何要如此说,还请娘娘看在她初犯的份上,饶了她这次。”祺贵人顿觉屈辱,却不敢真的当面背了惠嫔的意思。 “口不择言可饶,背后议论小主,当面对本宫不敬,祺贵人,今日这奴婢你救不得,若是你不服,大可告到皇上那去,本宫自有话说。” 说罢一把推开祺贵人,大步朝正殿去。 独留祺贵人脸色惨白,跪在原地,半晌没能起来。 正殿内,甄嬛早已听到一切,却伤心于胤禛的无情,没有挪动的心思。 直到惠嫔进了殿,才有气无力的转过头“眉姐姐,你来了。” 惠嫔仍旧一脸愤怒,连带着口气也失了几分平淡“你也是的,任由那贱婢在你殿外口不择言也无动于衷?” 甄嬛嘴角一抹苦涩笑意“眉姐姐,我如今已不是妃位,哪里还能资格惩罚她人?” “即便不是妃位,你也还住着这永寿宫的正殿,区区一个奴婢,也能让她爬到你头上来?” “她的主子有封号,我只是个寻常的贵人,哪里又能做什么呢?” 如此丧气的话听得惠嫔一阵阵蹙眉,可转念又想到甄嬛刚刚失了孩子,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嬛儿,孩子已经没了,难道你要就此蹉跎一生,任由甄伯父冤死在大牢内吗?” “眉姐姐,你以为我不想去求皇上吗?我又何曾没有求过?可是皇上听信了瓜尔佳氏的谗言,半句也不愿听父亲分辩,我一后宫女子,又如何能撼动皇上的想法呢?况且…” 说到此处,甄嬛仰头,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况且皇上已经不是自己初识之时的模样,又怎么会再因为自己一言而放过父亲呢? 可是这话甄嬛却死死压在心中,半句不愿意透露给沈眉庄了。 “你也说了,皇上是听了瓜尔佳氏的谗言,说不得只是一时被蒙蔽,若是你也就此沉寂,谁来给甄伯父再申冤情?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的外祖家沦为罪臣吗?若真的如此,往后她又能有什么好前程?!同娴贵妃和齐氏的女儿一样,都送去准噶尔和亲?!” 听到惠嫔提到自己的女儿,甄嬛目中亮起一丝光彩,可转瞬又灭了下去。 皇帝不信任自己,父亲也下了大狱,这么久的情爱,竟如此的脆弱。 甄嬛此时只觉得自己遭受双重欺骗,又哪里提得起精神来再想其他? 惠嫔见甄嬛久久不语,也顾不得甄嬛的小月子没有坐完,吩咐了流朱浣碧给甄嬛换了衣服。 又亲手给对方披上披风,不由分说的拉着甄嬛便朝外走。 一路上只当甄嬛的声声询问不存在,二人走了近一炷香功夫,惠嫔才停了下来。 甄嬛见到了一处院子,抬头看了一眼,却猛地退出一步“冷宫?眉姐姐,你带我来冷宫做什么?” 惠嫔不答,又拉着甄嬛上前,一把推开小门。 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传出,熏的甄嬛抬手捂住了鼻子。 惠嫔转首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里面一个身着破旧旗装的女子“你瞧瞧,那是谁?” 甄嬛循声望去,下一刻惊呼出声“端嫔?不是,齐答应!” 惠嫔点头“不错,正是她,你该知道她是为何被打入冷宫的吧。” “知道,听说是诬陷了皇后娘娘。” “是,因为诬陷皇后娘娘,她被打入冷宫,她的女儿也被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准噶尔和亲,嬛儿,你好好想想,你若是一心沉寂,家族没了,女儿也要被人送去和亲,你真的舍得吗?” 从惠嫔口中说出和亲二字时,甄嬛就已经愣住,又听到齐月宾的女儿被送了出去,心中更显慌乱。 “眉姐姐,咱们的女儿都会被送去和亲吗?” “会不会被送出去我不知道,但若是你一直沉寂,从此不再得宠,那你的小公主就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再无其他选择。” 甄嬛愣了片刻“眉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咱们回去吧。” 惠嫔伸手扶了甄嬛“嬛儿,咱们既然已经入了宫,这条命就不再是自己的,父母兄弟,亲族门楣,哪一项不是系于己身?咱们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啊。” 甄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却不愿再开口。 惠嫔止了心思“好了,今日我要做的也做完了,你自己回永寿宫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罢也不再犹豫,转身扶着采月,快步离去。 甄嬛看着沈眉庄二人的身影,久久不言。 许久,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吹得甄嬛一抖。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才顺着来路,往永寿宫去。 第274章 长街之辱 宫道上,只余甄嬛自己一人,想着沈眉庄说的那些话,失魂落魄的往永寿宫的方向去。 行至长春宫前,也未曾抬头,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哎呦’一声,转头看到甄嬛,顿时皱了眉头“甄贵人?” 却正是仪妃。 甄嬛此刻还未立刻反应过来,一时也没有朝眼前之人行礼。 “甄贵人这是干什么去了,身边也没个人跟着伺候?” 说着轻啧一声“不过是降位罢了,怎么?连宫里的规矩都抛之脑后了?” 甄嬛闻言低头轻声开口“原是我不慎,竟冲撞了仪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话落长春宫内又走出一人,正是一向同仪妃走的近的悦嫔。 其走到仪妃身边,上下打量了甄嬛片刻,嗤笑一声“本宫道是谁,原来是从前高高在上,从不同本宫假以辞色的敏妃,哦不,甄贵人,怎的?冲撞了仪妃娘娘,你的膝盖都跪不下去?” 甄嬛拢于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再次开口“嫔妾本是无心,还请仪妃娘娘不要见怪。” “甄贵人,仪妃娘娘贵为妃位,本宫也是给嫔位,你区区一个贵人,见了面礼都不带行的,难不成一句话就能免了你的罪责?” 甄嬛闭了闭目,缓缓屈膝跪下“嫔妾给仪妃娘娘请安,给…悦嫔娘娘请安,今日嫔妾虽是无心之失,但到底冒犯了仪妃娘娘,待回去后会抄录一份佛经奉于菩萨面前,日日为娘娘祝祷。” “罢了,谁知道你是祝祷还是诅咒,本宫可要不起你的佛经,往后离本宫远远的,就是本宫的福气了,悦嫔,咱们走。” 仪妃不打算追究,悦嫔却没那么好性子。 她早已查到自己的孩子乃是沈眉庄同甄嬛一起下的手,如今逮到了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立刻执了仪妃的手“娘娘,她无礼在先,两句话就让她走了?如今敬妃不得宠,华妃的依仗也已倒了,这妃位里可不正是以您为尊?这时候您还不拿出点款儿来,宫里谁还记得有您这个妃位娘娘?往后三阿哥的日子怎么能过的更好呢?” 一句话说的仪妃蠢蠢欲动,可又胆小惯了,迟迟不敢开口惩罚。 悦嫔见仪妃如此无用,也是没了等待的心思,如今她为嫔位,惩罚一个小小的贵人又是何难事? 想到此处怒喝一声“桑儿!给本宫好好掌她的嘴!” “悦嫔!”甄嬛也被她一句话惊到,立时怒目看向对方。 “哼,甄嬛,你别忘了,如今你只是个贵人,桑儿,给本宫打!” 一旁仪妃还要开口,却已被悦嫔一句话止了动作“娘娘不愿掺和就在边上看着便是。” 说罢眼神示意,桑儿立刻上前,毫不犹豫的就是一个巴掌下去。 ‘啪’的一声,甄嬛被打的几乎支撑不住,可悦嫔得了这样的机会,又岂会善罢甘休。 “继续!” 一连数个巴掌下去,眼见着甄嬛的双颊肿起来,悦嫔才让人停了手。 “甄贵人,今日这一场便当做本宫教你后宫生存的道理,仪妃姐姐,咱们走。” 说罢,便拉着仪妃,快步离去。 等到众人离去,甄嬛才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永寿宫的方向去。 眼中,却只剩了下坚定与狠厉。 宫道上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宜修手上捧着账本听着绣夏在旁回禀,不由发笑。 想不到没了三阿哥一事,甄嬛还是没能逃了这长街之辱。 富察氏终究不是真正的蠢货,自己只是稍稍让人透露了些她孩子的事,就已经顺藤摸瓜查出来了真凶。 只可惜啊,她自己手上也不干净,也就只能这样羞辱甄嬛一番了。 真要让她去胤禛面前说嘴,她不敢。 那就是她自己找死。 想着前世甄嬛复宠的那些手段,宜修有些失笑。 看来浣碧又要去找果郡王扑蝴蝶了。 想到此处,宜修翻看账本的手突然顿住,果郡王? 浣碧到底是何时跟果郡王如此熟悉的?甚至后来还能嫁进王府为侧福晋? 纵使果郡王的生母不得宠,一个王爷也不至于让侍女为侧福晋吧? 那时自己虽然已经被软禁,但是宫中还是有些暗线在的。 浣碧嫁人之后根本就不像传言所说的,同果郡王恩爱情深。 宜修的手猛地握紧,难不成…那对龙凤胎…?? 目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宜修豁然转首“剪秋,浣碧那边儿如何了?” “娘娘,这浣碧很是忠心,咱们的人明里暗里接触了几次,都没能拿下来。” “那就设计,将她送上龙床,宫中无所谓再多一个答应常在。” 宜修心中立刻定计。 若是自己的猜测为真,那就是千古第一丑事,宜修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弘晖不能有一个背着污名的皇阿玛。 看来,往后甄氏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此处,宜修的心蓦地突突的跳的极快。 皱眉抚这胸口,脑中灵光一闪。 弘历是没了,可是宫中没有额娘的阿哥可多的是! 弘昼和弘曕,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的额娘可都是跟自己有些过节的。 以甄嬛的心机手段,定有复宠的时候,到时若是让她养了儿子在膝下,未尝不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未雨绸缪啊。 “剪秋,五阿哥和六阿哥身边有没有咱们的人?” “娘娘,六阿哥如今是敬妃娘娘带着,五阿哥则是独自住在阿哥所,奴婢没有让人在两位小主子身边安排人手。” “吩咐下去,将他们贴身的变成咱们的人,本宫要尽快知道他们两人的一切动向。” “是,奴婢遵命。” 此事定计,宜修又想起谦贵人来,她如今还怀着身孕。 “谦贵人近来可好?” “娘娘放心,有容妃娘娘看着,报上来的自无不好之处。” “左右闲着无聊,咱们今日去永和宫看看吧。” 剪秋自然也不想自家娘娘成日里闷在宫里,听到宜修这么说,立刻让人备了轿子。 不多时,一行人就出了景仁宫。 可轿子还未抬起来,身后一道声音止住了宜修的动作。 “皇后娘娘!……” 第275章 换人 示意落下轿子,转头就见到苏培盛挥着拂尘从远处跑过来。 宜修也未下轿,等了片刻苏培盛已然走近。 喘了口气,不待宜修开口发问,苏培盛急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阿哥所来人传话,说是五阿哥突发急症,请娘娘去看看。” “怎的是你来通禀?”宜修闻言疑惑。 “回娘娘,消息是报到养心殿的,可这会儿皇上在接见张廷玉大人,奴才这才……” 宜修颔首“本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剪秋,去阿哥所。” “是,奴才多谢皇后娘娘。” “绣夏,派人去永和宫给谦贵人送些不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剪秋,走吧。” 宜修吩咐了一句,轿子便直往阿哥所去。 脑中却在想着,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好好的孩子突发急症,身边伺候的人是一定讨不了好的。 自己本来就打算收买他身边的人,如此一来倒是好了,直接换了便是,还省了收买的这一道。 “剪秋,为何这事儿没有报到景仁宫来?” 走到半途,宜修再次开口发问。 后宫里阿哥身子出了问题,不报到自己这个皇后这,却报到了胤禛那去,今天这事儿细想来倒是有些怪异。 “娘娘,阿哥所完全没有消息递过来,就连请太医也没通报,奴婢倒是觉得,这事儿怕是后面还有其他人的动作。” “那就立刻让人去查。”宜修冷了脸色,心中不耐。 弘晖日渐大了,自己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可能被中伤的机会。 剪秋见宜修神色不好,心中也添了丝惴惴“是,娘娘,奴婢现在就让人去查。” 不多时,轿子便停在了阿哥所门口。 宜修扶着剪秋起身,转首就看到一太医从阿哥所出来。 瞧着那人,宜修眉头微皱,温实初? 此刻对方自然也看到了宜修的仪仗,温实初立刻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太医,五阿哥的身子如何了?”宜修盯着对方,目光一动不动。 “回皇后娘娘,五阿哥感染了风寒,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吃上两服药也就没有大碍了。” “嗯,辛苦温太医了,你且去抓药吧。” 说罢也没等对方再回话,宜修扶着剪秋径直进了阿哥所。 迈步走进弘昼的屋子,里面奴才跪了一地。 宜修免了请安,进去看了一眼弘昼,见对方还睡着,又转身回了正殿坐下。 “哪位是五阿哥的奶娘?”瞧着地下跪着的一群人,宜修声音发冷。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白色绸衫的中年女子膝行几步“奴婢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说吧,五阿哥怎会突然风寒,还如此的严重,你这个奶娘是怎么当的?” 宜修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新得的手镯,声音却冷的让柳氏抖了抖。 “娘娘恕罪,五阿哥近来有些贪凉,奴婢也是劝不住,才一时不察让阿哥受了风寒……” “主子不适就是奴婢的不是,不好好想着如何补救却还有如此多的借口。” 宜修冷笑一声继续道“柳氏伺候不周,来人,将她送去慎刑司服苦役!” 如此一番做法立刻让柳氏面色大变“娘娘,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可话已出口,哪还有再收回的道理? 不过片刻,柳氏就已经被江福海着人拖了下去。 宜修这才站起身“剪秋,通知内务府,重新给五阿哥挑个好的来,若是再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必留得性命了。” 剪秋立刻应声,余下的人自然惴惴不安的谢恩称是。 宜修也未在此多停留,吩咐了人去养心殿通禀情况,便出了阿哥所。 轿子抬起来,剪秋又立刻凑上来“娘娘,有些眉目了。” 宜修靠在轿子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说罢,是谁。” “娘娘,是永寿宫的人,具体是甄贵人还是祺贵人暂时却还没有探出来。” 宜修闻言心中警惕更甚。 永寿宫住着甄氏、瓜尔佳氏和极不得宠的费氏(原来的丽嫔。) 费氏自然是没有什么威胁,倒是其他两个。 瓜尔佳氏如今乃是第一显赫的功臣之家,可祺贵人进宫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应该不至于舍弃自己的肚子,转而去养他人的孩子。 倒是甄嬛,如今甄远道下了大狱,甄嬛虽然还未开始着手复宠,但以她的手段,提前笼络个儿子在手上也未尝不可。 或许还打着让弘昼在胤禛面前说说甄远道好话的打算。 哼,无非就是走前世弘历的老路罢了。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但不管真实情况是否如此,对甄氏的动作都该加快了。 宜修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时也不再开口。 五阿哥生病之事就此过去。 四月初一,众妃齐聚景仁宫请安。 待众人行了礼,宜修扫了一眼下首,笑着开口“今日甄贵人怎的没到?” 心中却在想着,甄氏怕不就是这几日行那复宠之事。 果不其然,惠嫔闻声立刻起身一礼“回皇后娘娘的话,甄贵人近来身子不适,臣妾昨日去看过,如今还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特让臣妾代为通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哦?这么些日子还没有恢复?剪秋,一会儿结束了你亲自去永寿宫瞧瞧。” 此话一出,惠嫔脸色顿时有些僵了“娘娘,甄贵人向来尊敬娘娘,千叮万嘱切不可因为自己的身子麻烦了娘娘,就不劳烦您派人去瞧了,臣妾会看顾好的。” “瞧惠嫔这话说的,甄贵人多金贵?皇后娘娘派人去看是给她脸,她还能不受着?” 华妃第一个同甄嬛不睦,闻言立刻呛声开口。 “华妃娘娘错想了,正是因为甄贵人知道皇后娘娘素日辛苦,才不想因为一己之故害得娘娘烦心。”惠嫔低眉垂首,恭敬开口,对上华妃却是不露半分破绽了。 “嗤,甄贵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体恤娘娘。”一旁祺贵人也上赶着嘲讽起来。 此话一出,惠嫔还未如何,华妃却立刻起身,三两步走到祺贵人身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下去。 第276章 计策 “皇后娘娘同本宫还未说什么,轮得到你一个贵人在此置喙,祺贵人,本宫看你的老毛病没改,很是该好好教训一二。” 一巴掌打得祺贵人懵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要说华妃这是在给甄嬛出气?那自是不可能。 盖因年氏倾颓都是甄氏与瓜尔佳氏之功罢了。 如此一番,惠嫔脸上隐现快意,祺贵人却是一下从椅子滑到地上跪下。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非这个意思……” 说着眼泪潸然而下,很是凄婉的模样。 宜修见状也不好再不开口“华妃,好了,大早上的何须如此生气,平白伤了自己的身子,赶紧坐下吧。” 一句话说的祺贵人更是暗地里气愤,皇后竟如此偏袒华妃。 可惜她小小一个贵人,在此场面中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华妃也很是给皇后面子,一甩袖子走回原位坐下,一声不吭。 宜修只得再次道“祺贵人也起来吧,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剪秋,你去将本宫库房里那支百年人参取出来,送去永寿宫给甄贵人。” 惠嫔跟着众人出去,却又因为剪秋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向甄嬛通报。 等到剪秋到永寿宫时,就见浣碧一脸慌乱的从殿内出来。 “剪秋姑姑,您怎么来了?” 剪秋手上捧着放人参的盒子,身后还跟着章寻,闻言笑道“皇后娘娘知道甄贵人身子不好,让我送了支人参来,不知甄贵人现下可有空?” 浣碧同样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然有空,姑姑请跟我来。” 剪秋神色不见变化,紧跟着浣碧的脚步就进了正殿。 抬头就瞧见了甄嬛正靠在榻上,脸上却是有些苍白,旁边温实初也侍立在侧。 剪秋笑盈盈走上前,也不管甄嬛身前站着的侍女,亲自捧着盒子放在桌上。 “奴婢给甄小主请安,皇后娘娘听说小主身子不适,特地让奴婢送来一支百年人参让小主补身。”说着眼睛却盯着甄嬛的脸瞧了片刻,才不动声色的推开些许,膝盖却是弯都没弯。 心中却已经对甄嬛的实际情况了然。 “皇后娘娘太客气了,竟劳动姑姑亲自跑一趟,是嫔妾的福气。” 甄嬛靠在榻上,似很是不适的低声开口,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娘娘说送出去的东西该保证安全,特地让奴婢带了章太医过来,正好小主这温太医也在,就让两位太医一同看一看这人参吧。” 说着也不等甄嬛开口拒绝,兀自掀开锦盒盖子“章太医,请您来看看。” 章寻自然毫不犹豫的上前,朝甄嬛弯腰施了一礼,又举起锦盒细细查看了一番。 才将之放回桌子上“甄小主,剪秋姑姑,这株人参应有百年,补气最是合适的,并无任何问题。” 事已至此,甄嬛再不愿也只能示意了温实初上前。 温实初查看一番后,自然也是同样答案。 剪秋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笑容“皇后娘娘向来体恤宫嫔,小主不必客气,今日章太医也在,且章太医的父亲乃是太医院院正章弥大人,家学渊源,小主身子久不见好,不如让章太医也来瞧瞧?” 甄嬛脸色顿了顿,转瞬又笑道“多谢姑姑,只是温太医医术精湛,我的身子又一向是温太医看顾,章太医是皇后娘娘的御用太医,就不劳烦了。” “既如此,若无其他事,奴婢就先告辞了。”剪秋也不勉强,立刻笑道。 “姑姑刚来就要走,也是我这身子不适,慢待了,浣碧,替我送姑姑出去。” 甄嬛看似客气,却是毫不犹豫让浣碧送了剪秋离开。 剪秋早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也不会久留,转身就领着章寻出了永寿宫。 二人往回走了近一半路程,剪秋才低声道“章太医,我瞧着这甄贵人的脸色,倒像是粉扑上去的苍白,身子却不似那般虚弱?” 章寻忠心于皇后,又去了绘春,自然不可能有所隐瞒,闻言立刻道“是,我看着甄贵人应是大好了,且查看人参之时离的近,甄贵人的呼吸平稳,也丝毫不见病人的模样。” 剪秋微微颔首“今日辛苦章太医了,您先回太医院吧,记得给绘春带好。” 听到绘春章寻脸上也是浮现笑意“多谢你关心,绘春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能进宫来看看娘娘,等孩子出生,我再跟娘娘请示。” “好,我也先走了。” 说罢剪秋也就不再停留,皇后娘娘还等着自己回话,自然不好耽搁。 二人就此分开。 可剪秋却未直接回景仁宫,反倒半途再次换了方向,挑了条僻静的宫道,就此停了下来。 等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 “剪秋姑姑。”小太监跑到剪秋身边,恭声开口。 “小乐子,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剪秋看着面前这才十来岁的人,目光中俱都是探寻。 说罢不等对方回话,继续再次开口道“小乐子,你是五阿哥从小用到大的太监,主子生病一事你应该最清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清楚,我可以替你向皇后娘娘求情,送你回到五阿哥身边。” “是,是,是,姑姑,奴才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在此处谈了近一盏茶功夫,剪秋才满意的点点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乐子“拿着吧,好好的等着,过几日你就能重回五阿哥身边了。” 小乐子连忙伸手接过“多时剪秋姑姑,多谢剪秋姑姑。” “好了,把银子好好儿的藏好了,去吧。” “是,奴才告退。” 剪秋看着人离去,脸上浮现一丝算计之色。 又站了片刻,才拢了拢袖子,快步往景仁宫去。 剪秋进来的时候,宜修正端着杯茶,见剪秋在自己面前故意不加掩饰显露的得意之色,不由失笑。 “这一趟是得了什么大收获?赶紧来讲给本宫听听。” 剪秋却少有的在宜修面前卖起关子来,走到宜修身前行了一礼,笑道“娘娘,您猜猜奴婢查到了什么?” 第277章 弘昼 宜修闻言放下手上的茶,抬起只见虚点了点剪秋。 “无非就是甄氏无病,盘算着复宠之事?” 剪秋闻言掩嘴轻笑“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着凑到宜修身边“奴婢在永寿宫时,甄贵人的侍女很是慌乱,全然不像是贴身侍女该有的模样,后来进了正殿后,奴婢未假她人之手,亲自将放了人参的盒子放到珍贵人身边,这才看到,甄贵人苍白脸色明显是刚刚涂上去的粉,脸色可透着红呢。” 说着停了片刻再道“对了,章太医也看了,也说甄贵人也不像久病之人的模样。” “沉寂了这么久,日日悬心自己阿玛的安危,有这番动作也不算什么奇怪之事了。”宜修闻言也不惊讶,这是早晚之事罢了。 “娘娘,还有另一件呢。”剪秋见宜修一副了然的样子,顿时更加起了要表表功的心思。 “奴婢查到了五阿哥急症的下手之人。” “哦?”宜修闻言惊讶“果真有人下手?赶紧说说,是谁。” “娘娘,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咱们猜测,今日得了人参的甄贵人。” 宜修蹙了眉“果真是她吗?” “是,奴婢找了原先在五阿哥身边伺候的小乐子,小乐子说他也是碰巧见到五阿哥的奶娘同珍贵人身边的奴婢接触,后来多方打探之下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番光景。” 歇了口气,剪秋复道“甄远道下了大狱,甄贵人也同皇上起了龃龉,也不确信自己一定能够重新博得皇上宠爱,且皇上向来不是沉迷女色之人,便是复宠,甄贵人也没有这个资格在皇上面前主动提及免了她父亲罪名的要求,若是膝下有个皇子,也能方便开口。” 宜修听到此处冷笑一声“可不是,若能将五阿哥养在自己膝下,便能多上些依仗,她膝下只有一女,说起来总归是不够分量。” “那娘娘,咱们要坏了她的计划吗?” “自然,便是同她没什么太大的过节,耿氏当年的污蔑之仇又岂能如此容易过去,难不成还要本宫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得个宠妃的助力?” 宜修声音发冷,却是另一层原因没有开口说出来。 甄嬛毕竟是前世最大的赢家,若是让她膝下如同前世那般有个儿子,那才是自己的愚蠢。 只是这样的话,却不能同剪秋说了。 剪秋自然不会多问,闻言只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安排好一切,甄贵人的这把算盘,打不响!” 宜修看着剪秋如此模样,不由再次失笑“你这次做的好,自去领一个月月俸吧。” “是,多谢娘娘。” 剪秋笑着下去,宜修看着对方背影,心中已经涌起对甄嬛的不耐。 她不能有儿子,决不能。 纵使如今前朝后宫自己已经有了绝大的助力,但宜修仍旧对甄嬛的存在感到惴惴。 甄嬛可以得宠,可以有女儿,但是抱歉,决不能有儿子,养子也不行! 思索了片刻,宜修再次唤了剪秋进来。 “钦天监的正使叫什么?” 剪秋沉吟片刻,开口回道“娘娘,奴婢记得如今的正使姓陶,名陶师禹。” “三日内让他为本宫驱使。” “是,奴婢这就去办。” …… 三月二十,景仁宫的请安甄嬛还是未至。 宜修只做不知,同华妃容妃几人聊得高兴。 正说着目光转了转,看向右侧“谦贵人,你腹中龙胎也已经满了三个月了吧,近来可还有不适?” 谦贵人闻言立刻起身“多谢皇后娘娘关照,嫔妾一切都好,而今并无不适了。” 宜修含笑点头“那便好,往后好好养着,不必出来请安了,平安生下孩子才是正理。” “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谦贵人话音刚落,殿外突然响起苏培盛的唱念“皇上驾到!” 宜修神色凝了一瞬,立刻带着人起身,却站在原位未动。 等到胤禛进来,才微微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余下众妃自然是跪了下去。 胤禛急行几步亲自扶了宜修起身,才转身道“都起来吧。” 众人又是一番谢恩,宜修却同胤禛早已坐下。 “近来天气转暖,但切不可贪凉,特别是孩子们,可要让人好好的看好了。”等众人都坐下,胤禛便发了话。 自然又是一番应是,唯有几个没有孩子的,脸上的神色却不甚好看。 倒是下方一向不怎么在景仁宫开口的惠嫔突然道“皇上说的是,倒是三月的好天气,御花园正是春日盛景的时候,皇上可有去瞧瞧?” 胤禛少见惠嫔如此说话的时候,闻言也来了兴致“难得你有此兴致,一会儿结束了,你陪朕去瞧瞧。” 此话一出,惠嫔身后的侍女立刻有了动作。 宜修在上方看的清楚,对方捧着惠嫔的茶盏退了出去,这一番动作,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惠嫔添茶了。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宜修柔声道“皇上,您忘了,今日说要同臣妾一起去看看五阿哥的,他的身子可还未好全,就盼着皇阿玛去瞧瞧呢。” 胤禛闻言一愣,转瞬反应过来“瞧朕,倒把正事儿忘了,惠嫔,今日就罢了,改日朕去常熙堂瞧你。” 惠嫔脸上的笑意几乎僵住,却不可能在此事上反驳。 只能扯了扯嘴角“是,臣妾遵旨。” 胤禛满意点头,转头看到谦贵人,笑意又深了几分“如今宫中只有谦贵人一人有孕,可千万好生将养着,朕等着你平安生下孩子来。” 谦贵人脸颊微红,起身盈盈一礼“是,谨遵皇上吩咐。” 胤禛却仍有兴致,又转向另一侧“华妃。” 原本垂首的华妃目中立时闪过一丝不耐,抬头却已经都是笑意“皇上?” “温宁这些日子可好?” 胤禛目中柔和,却看到华妃一阵阵的心中发堵。 再得宠又如何,能保得住家族? 转眼敛了思绪“皇上久不来翊坤宫,温宁日日缠着臣妾要见皇上却不成,很是磨人呢。” 一番话说的胤禛摸了摸鼻子“一会儿去看过弘昼,朕就去翊坤宫。” 却知道再不能在华妃身上再多言,又把有孩子的都招呼了一遍,才看向宜修“走吧,咱们去一趟阿哥所。” 第278章 弘昼二 宜修也早已坐的不耐,闻言立刻起身“是。” 众妃也跟着起身“臣妾\/嫔妾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景仁宫,未再停留一路朝着阿哥所去。 等到了阿哥所,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按理说,阿哥有恙,该阿哥的生母照顾,可耿氏降位软禁,如今弘昼也只能让奴才们照顾了。 如今弘昼身边的奴才已经被宜修彻底换了一批,全都是自己的人。 夫妻二人到的时候,奴才们正井井有条的忙着五阿哥的汤药。 挥手免了众人的请安,宜修跟在胤禛身后,大步进了寝殿。 却见弘昼一脸不正常的红色半躺在床上,手上还捧着一本诗集,连胤禛进来都未发现。 还是胤禛轻咳了一声,弘昼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一见胤禛二人,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可动作到一半,就又趴了下去,竟是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胤禛见状不由皱了眉头,连忙上前扶着弘昼坐好。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额娘,儿臣身子不适,不能请安,还请皇阿玛皇额娘恕罪。”一坐定,弘昼立刻开口,却是请罪之言。 如此懂事的模样自然看的胤禛心疼不已,急忙摆了摆手“罢了,身子都这样了,又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说着转首“苏培盛,给朕把替五阿哥诊脉的太医找过来,治了这几日了还不见好,这是哪门子的医术?!” 说着话中已经带了丝愤怒。 苏培盛也急忙应了声下去,不多时,就带了个太医上来。 宜修打眼瞧着,正是温实初。 兀自寻了张椅子坐下,只冷眼看着,也不开口。 胤禛却不耐烦多废话,见人上来立刻道“温实初,五阿哥的身子你是怎么看顾的,治了这么些天,就治成了这般模样?” 温实初闻言立刻跪下,却不见慌乱,立刻应声“皇上恕罪,五阿哥体弱,这次的病症又来得急,这才需要耽误些时间,但这几日五阿哥已经清醒,再用上几服药就能好了。” 宜修闻言心中冷笑,也不戳穿前几日对方口中只要两副药就能恢复的话。 装病,这戏码,不就是甄嬛用惯了的? 倒是弘昼,自己却是小瞧了他,竟如此会博同情。 但是,不急…… 那边温实初话落,胤禛的怒气也消散了些许“朕再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五阿哥的身子还不好,不就给朕滚出太医院。” “是,微臣遵旨,定会竭尽全力。” 胤禛自不会在此久待,前后不过盏茶功夫,已经起身“弘昼,好好养着身子,改日皇阿玛让人带你去养心殿。” 弘昼也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就差父母,闻言立刻笑着应声“是,儿子多谢皇阿玛。” 夫妻二人出了阿哥所,宜修没打算再同他一起回去。 主动开口道“皇上,今日您可答应了华妃要去翊坤宫看温宁,这会儿时辰尚早,去了还能同温宁一起去御花园逛逛,臣妾就先回景仁宫了。” 胤禛点点头,捏了捏宜修的手“好,且回去吧。” 夫妻二人就此分开,宜修上了轿,唤了剪秋到身边“悄悄派人去翊坤宫,让华妃把那东西加到皇上今日的饮食里。” 剪秋闻言也不惊讶,立时应声下去。 宜修这才坐直了身子,靠在轿子上闭目不语。 此刻的永寿宫,却是沉浸在一片欢欣中。 甄嬛目中俱都是喜意“今日辛苦眉姐姐了,在景仁宫演这么一场,若非如此,皇上也不能看到弘昼如此模样,再过今日,等弘昼去了养心殿,亲自开口想要由我抚养,那时候便是谁,也不能阻止了。” 沈眉庄也是一脸笑意,为了自己的姐妹高兴。 她知道,唯有如此,才能让甄嬛的宠爱更加稳固,复宠起来也更加的得心应手。 等到真正需要开口为甄远道求情的时候,也才能更加的顺理成章。 可二人又哪里知道,今日这一切本就是宜修安排好的。 甄嬛是否要立时复宠宜修不在乎,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甄嬛。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弘昼的病是有了起色,胤禛却突然在上朝的时候倒了下去。 太后病着不能起身,后宫自然是由宜修操持一切。 等宜修带着人到养心殿时,殿外已经聚集满了人。 挥手免了众人的行礼,苏培盛推开大门,宜修就步履匆匆走了进去。 进了寝殿就看到胤禛躺在床上,面上浮这一层金色。 心中对此丝毫没有意外,转头看向一旁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太医。 宜修冷了声音,开口道“章太医,你为太医院院正,本宫问你,皇上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晕厥?” 章弥跪着低下了头“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已经同数位太医一同把过脉,实在是没能瞧出来皇上是得了何种病症啊。” “瞧不出来?!” 宜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平日里养着你们一群太医,到用时却连一个中用的都没有?!皇上若有任何差池,本宫要了你们的脑袋!” 便在此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声高呼。 宜修蹙了眉头转向苏培盛“苏培盛,去瞧瞧外面什么情况?皇上身子不适还在此大呼小叫?!” 苏培盛立刻应声下去,片刻却又回来,脸上却已经是一片惨白。 “娘娘,户部侍郎陈大人在外陈情,说……”苏培盛支支吾吾,却一时不敢开口。 宜修立时发了怒“说什么,赶紧讲!” 苏培盛咬了牙“他说……皇上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求皇后娘娘开恩,让大阿哥监国!” 此言一出口,场中立时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宜修脑中转了数个想法,这是个机会? 不过片刻就将此决定抛之脑后。 她知道,胤禛这会儿已经醒了! 毫不犹豫的一挥桌上茶盏,几步起身“放肆!皇上还好好的,做什么要弘晖监国,来人,给本宫将那个胡言乱语的什么侍郎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宜修自然知道,即便自己为后,也没有资格可以越俎代庖对前朝言官动手。 这一切,不过是做给胤禛看的罢了。 第279章 信重 果然话音刚落,身后床上胤禛睁开双眼,口中轻唤“皇后……” 宜修站着的身子微微一晃,目中两行清泪立时落下,转身已然带了哭腔。 几步扑到胤禛床边“皇上!您终于醒了!可吓死臣妾了!” 胤禛对刚刚发生事全部看在眼里,如今又见宜修如此情状,心中不由一软,伸手轻轻为宜修拭去泪痕“好了,朕没事,小宜不必伤心。” 宜修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扯过帕子掖了掖眼角,再次起身转首道“章太医,皇上醒了,你赶紧来看看!” 章弥闻言立刻上前,把脉片刻又跪了下去“皇上,娘娘恕罪,微臣技艺不精,皇上的脉象瞧上去并无异常啊。” 宜修立刻拧眉就要再说,殿外却突然传来剪秋一声惊呼“皇后娘娘!”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胤禛开了口“苏培盛,让人进来。” 片刻剪秋就跟在苏培盛身后进来“皇后娘娘,阿哥所刚刚传来消息,五阿哥又不好了!” 宜修立刻惊讶的站起身“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 “太医诊不出来……”剪秋跪在地上,似乎瑟瑟发抖。 还不等胤禛再问,殿外又响起一连串惊呼“走水啦,走水啦……” 宜修回身同胤禛对视一眼,二人目中都是愕然。 火不大,片刻便已经扑灭,胤禛还未来得及要换地方,就已经有平息了下来。 “章太医,领着太医院的人都给本宫下去。” 宜修当机立断下了令,等殿中只剩夫妻二人时,宜修又坐到了胤禛身边。 “皇上,这一连串的事儿实在是蹊跷……怎的五阿哥好转您就晕倒,如今你醒了,五阿哥就又不好了?”话中的欲言又止听得胤禛眉心突突的跳。 沉默了半晌,胤禛开口“让苏培盛去把钦天监正请来。” 宜修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又转瞬隐去,立刻道“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起身心中却有些遗憾的心中暗叹。 今日那侍郎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要让弘晖监国。 只可惜,如今弘晖根基未稳,还不到真正要取而代之的时候。 敛去纷乱的思绪,宜修吩咐了苏培盛去请人,自己则去了养心殿的小厨房。 却丝毫不管殿中苏培盛只让小夏子去请钦天监正,自己又到了胤禛身边。 “朕昏迷时,宫里其他人可有异动?”胤禛声音冷的让苏培盛心中发寒。 却不敢有丝毫犹豫“皇上放心,皇后娘娘一得知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养心殿,前朝后宫并无异动,只有户部侍郎陈大人,在外恳求让大阿哥监国…” 这话胤禛早已听到,心中也是存了疑惑“户部侍郎是怎么回事?是奉了谁的命令,来陷害弘晖?” 不枉费宜修一番做派,让胤禛心中对自己母子的信任空前稳固。 “皇上,此事奴才还未查出具体,但陈大人……” 苏培盛抬头觑了一眼胤禛脸色,强撑着开口道“陈大人是鄂敏大人的门生……” 此言一出,胤禛顿时更怒“好啊,好得很,他是打着要趁此机会让弘晖彻底打落谷底,好让他的女儿生下皇子,再让他瓜尔佳氏千秋万代吗?!放肆!” 苏培盛急忙开口安抚“皇上,这事儿终究还没个确定,您的身子为重,切不可动怒啊。” 胤禛闭了闭目“终归只有皇后,朕的结发妻子,便是诱惑当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放弃朕。” 语气中俱都是感慨。 “可不是,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当场就要让人把陈大人拉出去打板子,还说皇上好好的,怎么也用不到大阿哥监国,这是爱重皇上呢,若非皇上刚好醒了,奴才还不知道要如何办。” 便是此时,小夏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来“皇上,钦天监正陶大人到了。” 苏培盛抬头看了胤禛一眼,见对方点头,立刻道“传!” 宜修却是不知道一般,兀自在小厨房看着胤禛的粥,半步没有靠近。 今日这一番动作的最终目的,可还没达到呢。 养心殿中。 钦天监正大步走近寝殿,扑通跪下“微臣钦天监陶师禹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近来星象可有怪异?”胤禛的声音带着丝丝探寻。 父子二人一连串的疾病,由不得胤禛不往这方面想。 陶师禹顿了片刻,开口道“皇上龙体抱恙,钦天监已经探查许久,也是刚刚才有了眉目。” “且说来听听。” “臣夜观星象,后青龙七星中房日兔星隐现黑光,星移斗转,有危及龙星之兆,恕微臣多嘴,不知宫中可有哪位阿哥公主属相为兔?”(这句话编的我头秃。。) 一句话说的一旁的苏培盛心中突突的跳的厉害。 不等胤禛发问,便开口问到“皇上,宫中阿哥公主们,只有五阿哥属相为兔的。” 胤禛闻言一愣,又想到这些日子因弘昼生病,自己多见了他几次,难道…… 可转瞬思绪就被陶师禹的声音打断“皇上,不知五阿哥最近是否身子不适,且与皇上多接触,这才导致……” 话未说完已经被胤禛挥手打断“你且直说,要如何做!” “是,皇上,看房日兔星的状况,非得与龙星分离不可了,微臣斗胆,为了皇上身体康健,或许只能让皇上与五阿哥分隔两地才是。” 说到最后声音颤抖,死死低着头不敢挪动半分。 胤禛呆楞了片刻,似乎一下子泄了气“下去吧。” 陶师禹立刻起身“微臣告退。” 钦天监正离去,殿中只剩胤禛与苏培盛两人,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胤禛靠在软枕上,抬头盯着帐顶默默不言。 苏培盛在一旁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出什么动静,触怒了皇帝。 约盏茶功夫后,寝殿的大门被推开。 宜修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也不管主仆二人的怪异气氛,径直走到胤禛身边坐下。 “皇上,许久未用膳,不宜沾染荤腥,臣妾做了碗青菜粥,您尝尝?” 第280章 计成 “苏培盛,你下去吧。” 胤禛发了话,苏培盛自然毫不犹豫的应了声出去。 宜修也仍做不知,亲自端了碗喂到胤禛嘴边。 一碗粥就这么沉默着用完,待宜修给胤禛擦了嘴,他才轻轻咳嗽一声开口。 “小宜,朕刚刚让钦天监的人来过了。” 宜修将帕子放在一边“皇上,钦天监怎么说?可有臣妾能做的?” 胤禛抬头与宜修对视着,看着面前人的柔和眼神,心中也舒服了些许。 “钦天监正说,弘昼与朕相克,要让他迁出宫去,才能平了这一场风波。” “什么?!”宜修闻言立刻作出惊讶神情,似很是不可置信一般。 “弘昼从小养在皇上身边,怎会突然影响龙体……” 说着又喃喃一声“是了,星象多变,又哪是人力可改。” 口中轻叹了一声,低头沉默不言。 胤禛伸手拉住了宜修“此事你有何看法?” 宜修抬头目中闪过一丝刻意的不忍“皇上,臣妾心中一切以皇上为先,什么事都没有皇上的龙体康健重要,既然钦天监如此说了,那就只能委屈弘昼了。” “可是,朕心中实在不忍……” 闻言宜修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便是住在宫里,又哪里见过这对儿父子如此亲密?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皇上,臣妾知道您的意思,但大清的千秋基业都系于皇上一人之身,此事切不可心软。” “可让弘昼住到哪去?” “依臣妾看,不如就让弘昼暂时住到履亲王府上吧?且弘昼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说福晋,到时开府建衙,也算是周全了。” 一席话说的胤禛目光亮起,犹豫片刻目中就只余坚定“如此,就幸苦你请履亲王福晋进宫,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了。” 宜修微微颔首“是,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说罢又替胤禛掖了掖被子“皇上,您平日劳心政事,便趁此机会好好歇息会儿吧,臣妾这便回去传履亲王福晋进宫。” 胤禛也不推辞,笑着点点头,就此躺了下去。 宜修起身转身离去,脸上却隐现一丝笑意。 宜修早已洞悉甄嬛想要收养弘昼的打算,匆促之间便定下了这一番计谋,不想效果如此的好。 动一次手,报了当年耿氏诬陷之仇,此乃其一。 其二,经过这一遭,弘昼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胤禛考虑储位的可能性上,此生是绝对没了继位的可能的。 又因自己在养心殿中的一番行为,让胤禛对自己空前信任,这便是其三了。 且这一计打乱了甄嬛养子的计划,更是破了她立刻复宠的筹谋。 更因为那户部侍郎之言,让瓜尔佳鄂敏在胤禛心中种了一丝疑影。 其中甚至还动用了华妃的交情,给胤禛下了这让他突发晕厥的药,想来还真是累人。 不过好在,宜修对结果是非常满意的。 出了养心殿,宜修扶着剪秋,轻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蓝蓝的天空。 对未来的期许更重了起来。 “剪秋,回景仁宫吧,回头你着人去将履亲王福晋召进宫,本宫同她有事要说。” “是,娘娘。” 宜修这目的达到,自然很是意满,永寿宫中,甄嬛却沉着个脸色,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五阿哥要移出宫住的消息在宜修的刻意之下,不过小半时辰就传进了永寿宫。 甄嬛被宜修以孩子的名义挡了复宠之路,又在突发情况之下,立刻改变计划,将主意打到了弘昼头上。 便是宜修也不得不赞她一句机智。 可如今一切谋算都被宜修连消带打的抹除,甚至五阿哥都即将被迁出紫禁城。 便是往后回来,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助力? 一个不得宠的阿哥,还比不上自己曾经得宠的公主。 浣碧在旁小心翼翼的端着碗上来“小主,天气有些干燥,用一盏百合羹润润喉吧。” 甄嬛摇了摇头“父亲还在狱中,我哪有胃口,先放着吧。” 浣碧目中闪过一丝心痛,将百合羹放至一旁“小主,五阿哥不成了又如何,凭小主的美貌,重得盛宠乃是必然之事,只要小主能重新得了皇上宠爱,一定能救老爷出来的。” 没了曹琴默的挑拨,这对儿姐妹还未彻底说开,浣碧也无法以甄家女儿自居了。 甄嬛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皇后一出手,就将我所有的谋划打的粉碎,我又岂能顺风顺水的重获皇上恩宠?” 甄嬛语气带着丝丝微不可查的不忿“难不成真的要我低下头去求皇后,宽恕父亲不成?” “小主,皇后再厉害,也只局限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罢了,她又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甄嬛转头看了一眼浣碧一眼,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可真是不怎么聪明。 “皇后得皇上看重,若是她能为父亲开口,皇上说不定便会改了心思。” 此话出口,浣碧才了然甄嬛话中的意思。 她已经为甄远道担心了多日,知道还有如此一道途径可走,立刻急道“小主,既然如此,那咱们快去求求皇后娘娘吧!” 甄嬛眉头紧蹙“后宫多算计,皇后稳坐中宫如此多年,岂能没有些手段?若是这次开了口,此生都不可能再逃脱皇后的股掌了。” 浣碧却顾不得这些“小主,皇后娘娘仁慈,后宫中少见同皇后娘娘有龃龉的人,咱们即便是投入皇后娘娘的麾下,又能如何?而且,老爷年纪大了,如今再狱中生死未卜,小主……” 说着,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落下。 甄嬛听着浣碧一连串的话,心中也是隐隐动摇。 她心气儿向来高,自问进宫以来,很是得了皇帝的一番宠爱。 又岂能甘愿平白成为她人的附庸? 可如今甄远道下狱,却是由不得她不愿意了。 沉默了好半晌,甄嬛叹了口气“我听说皇后娘娘喜欢芙蓉糕,你去小厨房做一碟来,咱们去景仁宫,当面谢谢皇后娘娘前几日送人参之恩。” 浣碧闻言立刻擦了眼泪,脸上都是喜色“是!奴婢这就去做!” 第281章 甄嬛上门 宜修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刚出养心殿就让剪秋派人出宫去请履亲王福晋。 履亲王允祹,福晋出自富察氏,为人尚算得上是和婉,在外并无恶名。 皇后相请,富察氏自然不可能推辞,宜修等不过一个时辰,殿外剪秋就领了个妇人进来。 宜修打眼一瞧,正是允裪的嫡福晋,富察琼兰。 富察氏眉眼生得大气温婉,丝毫不见凌厉。 一进正殿,头也不抬,快步走到宜修面前跪下“臣妾富察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状似急忙开口“十二弟妹何须如此多礼,剪秋,赶紧扶福晋起来,赐座。” 富察氏却仍旧不见娇气,仍旧安安稳稳的谢了恩“多谢皇后娘娘。” “久不见琼兰,本宫看着,倒是生得更好了,想来是同十二弟伉俪情深,如胶似漆呢。” 富察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意“皇上同皇后娘娘才是鸾凤和鸣,臣妾同姐妹们说起来,才是羡慕万分呢。” 宜修呵呵一笑,也不再继续此话题,呵呵笑道“今日请弟妹来,确实有一事要劳烦你与十二弟了。” 富察氏闻言笑意顿了一瞬间,却立刻恭敬开口“岂敢当皇后娘娘劳烦二字,娘娘但有吩咐,还请直言,臣妾同王爷定不会有半分推辞。” “嗯,弟妹不必拘谨,这事儿说来也是愁人。” 宜修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五阿哥弘昼,近日身子不适,太医说宫中憋闷,得让五阿哥住到紫禁城外去才可,可是弘昼又还未到开府建牙的时候,所以皇上同本宫商量了,在五阿哥开府之前,就让弘昼住到你们府上,劳烦弟妹同十二弟看顾一二。” 钦天监一事乃是子虚乌有,便是真有这事,胤禛也不可能传出去儿子与自己相克,担心自己安全才让儿子养到他人府中的消息。 故而在宜修口中,却是只能说五阿哥身子不适了。 富察氏愣了片刻,知道皇后既然找了自己来,就决计没有推诿的可能。 立刻道“若能帮上皇上皇后一二,自然是臣妾的福气,就是不知道五阿哥能不能适应了。” “弟妹同十二弟向来是最稳妥的,皇上同本宫自是相信你们,才有今日这一遭了。” “既如此,臣妾同王爷自然是责无旁贷。” 殿内两人说的热闹,门外剪秋却打起了精神。 无他,可不是甄嬛正带着侍女进了景仁宫的大门。 脸上扯起一抹笑意迎上去“奴婢给甄贵人请安。” 自然,这膝盖是不可能弯下去的了。 甄嬛来景仁宫乃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可能同皇后身前的红人摆谱,急忙开口道“剪秋姑姑何须多礼,赶紧免了。” 剪秋从善如流,笑道“只是小主来的不巧,娘娘这会儿正忙着见客,怕是不方便见小主呢。” 甄嬛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哦?不知是哪位贵客?” 剪秋自然对眼前这位贵人之前的谋划一清二楚,自然也为自家娘娘的手段的折服。 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履亲王福晋。” 说罢却紧紧盯着甄嬛不放。 果然,甄嬛完美的笑意裂了一瞬,看的剪秋心中暗暗不屑。 敢在自己娘娘的眼皮子地下玩心机,这位还有些嫩。 甄嬛今日目的明确,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句皇后没空就立刻打退堂鼓。 脑子思索片刻,立刻再道“既如此,那我在此稍后片刻便是。” “小主,皇后娘娘今日宣召履亲王福晋乃是有要事相商,还不定要多久,不如您先回去,等娘娘这边儿结束了,奴婢再派人去永寿宫请您?” 甄嬛闻言微微摇头,坚持道“姑姑,皇后娘娘体恤待下,我等些时候又有什么?姑姑自去忙吧,景仁宫中布置绝美,我自己随意逛逛便是。” 剪秋闻言轻笑一声,也不拒绝,转首道“香梅,你来带甄贵人逛逛咱们景仁宫,切不可怠慢了。” 一边的洒扫宫女香梅立刻应声上来“是,剪秋姑姑,甄贵人,您随奴婢来。” 看着几人走开,剪秋也不再管,兀自回到正殿门外守着。 又是一炷香功夫过去,殿中宜修才终于跟富察氏说完。 “今日之事就如此说定了,明日本宫会派人送弘昼出宫,届时一切就都辛苦弟妹了。” “是,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会视五阿哥如己出,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宜修笑着起身,亲自执了富察氏的手“如此甚好,弟妹,本宫送你出去。” 二人相携行至门前,自然有人推开殿门。 富察氏再次屈膝一礼“皇后娘娘别送了,臣妾告退。” 宜修微笑颔首,看着对方起身离开,未再开口。 等到富察氏出了殿门,剪秋才走上前“娘娘,甄贵人来了。” 宜修闻言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又明白过来,这怕是要为她父亲求情来了。 “人在何处?” “刚刚履亲王福晋在此,甄贵人又不愿意走,奴婢就让香梅领着甄贵人在咱们宫里逛逛。” 话音刚落,甄贵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右偏殿拐角处。 抬头一见宜修,立刻神色一紧,扶着浣碧快步上前朝着宜修走来。 可宜修却没有打算在门口等着对方的打算“带她进来吧。” 吩咐完这句,便转身朝殿内走去。 等宜修坐定,剪秋也领着人进来。 甄嬛没有带着浣碧进来,自己拎着食盒快步走进“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瞥了对方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了口。 “今日倒是第一次见甄贵人独自来本宫的景仁宫,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甄嬛起身脸上已是笑意,拎着食盒放到宜修身边桌上“前些日子嫔妾病着,劳烦皇后娘娘记挂,还让剪秋刚刚送了一只百年人参到永寿宫,嫔妾实在受之有愧,听说娘娘爱吃芙蓉糕,今日特地禽兽做了一些奉于娘娘,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说罢从食盒中端出一碟子糕点放在桌上,又束手退开几步,恭敬站立。 第282章 青樱 宜修转首看了一眼糕点,展颜笑道“甄贵人有心了,不知今日来找本宫是有何事?” 宜修没有同对方打机锋的心思,直言开口问道。 甄嬛神色微顿,敛了笑意“怎敢麻烦皇后娘娘,只是前几日同身边人说起来,谦妹妹已经有孕三个月了,胎像稳固,等到八个月时就能让家中母亲进宫相陪,嫔妾真是羡慕了。” “甄贵人何必如此神伤,你还年轻,未尝没有再孕的那一日,又何愁不能再见家中人呢?” 宜修靠在软枕上,笑着开口,似乎全然不知甄远道下狱之事一般。 甄嬛咬了咬牙,突然再次跪下“皇后娘娘,嫔妾父亲被瓜尔佳氏诬陷,如今还在狱中,今日来一为感谢娘娘前几日恩赐,二为恳请娘娘为家父开口,若能让皇上能够重审甄氏一案,嫔妾此生当牛做马,定会报答娘娘恩德。” “甄贵人,你可知你父亲的事情事关前朝?” 甄嬛一愣,立刻点头。 “既然知道,那也该明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此事本宫帮不了你。” “是,可是皇后娘娘同皇上夫妻多年……” “甄贵人,正是本宫同皇上夫妻多年,才更加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你当初为了自己的父亲在皇上面前直言瓜尔佳氏之故才被降为贵人,如今却又来求本宫,怎么,你是打量着,本宫这皇后位置坐够了?要为了你或者你的家族,拿自己去做赌注?” 宜修这一番话说的甄嬛脸色一阵青白。 她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但是她不愿意看着甄家就此倒台,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女儿的外祖家沦为罪臣,更不愿意自己从此为罪臣之女,在后宫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内心挣扎了片刻,甄嬛再次开口“皇后娘娘,嫔妾当日愤怒之下,一时口误提及瓜尔佳氏污蔑,才致使皇上生气,可嫔妾绝无让皇后娘娘为臣妾涉险的打算,只是家父实在冤枉,嫔妾所求无门,不得不……” “好了,今日同履亲王福晋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这会儿倒是累了,剪秋,送甄贵人出去吧。” 宜修却不想再听,兀自起身转向正殿,未再理会甄嬛。 口中的话再次被打断,甄嬛脸上凄楚之色闪过,却又只剩坚毅。 待宜修身影消失,也不用剪秋来请,自己就转身朝殿外走去。 出了正殿,甄嬛抬头看去,就见浣碧正站在一旁,瞧着远处发呆,却未第一时间迎上来。 也没有开口斥责,甄嬛走到浣碧身边“浣碧,我们回去吧。” 浣碧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时反应过来上前扶着甄嬛“是,小主。” 甄嬛如今降位贵人,自然没了乘轿的资格,二人出了景仁宫,也只能走着往用永寿宫去。 一路沉默着走了大半路程,待拐过了隆福门,浣碧才试探开口道“小主,皇后娘娘没有答应吗?” 甄嬛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坚定“皇后先是坏了我的复宠计划,又设计让五阿哥离宫,有今日拒绝之言,到也并非不可预料了,浣碧,一会儿回去,你让小允子将那些蝴蝶好生的养着,咱们再重寻机会便是。” 浣碧的目光暗了暗“是,奴婢遵命。” 景仁宫中,剪秋递了杯茶上来,宜修伸手接过,开口道“浣碧那边还是撬不动吗?” “娘娘,奴婢正要说这事儿呢,咱们在永寿宫的探子怕是发现大秘密了。” 宜修闻言来了兴趣“大秘密?说说看?” “娘娘可曾仔细看过浣碧的长相?”剪秋未曾立刻开口回答,反而话头一转,问起宜修来。 此言出口,宜修愣了片刻,脸色陡然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道“难不成这甄贵人还同自己的婢女有些什么关系?” “是,娘娘猜测不错,甄远道下狱,甄贵人作为亲女自然应该着急,可不知为何,浣碧区区一个奴婢,也整日的愁眉苦脸。” 说到此处,剪秋换了个姿势,继续道“前几日,浣碧哭着进了耳房,正巧被咱们的探子看见,凑上去就听到浣碧同流珠说什么甄远道可怜之类的话,原本这也没什么,可不知是不是浣碧太过伤心,二人说话时,她竟然脱口而出父亲仍在狱中这几字,虽然立刻又改口称老爷,但那声父亲可是实打实的。” 宜修手指在茶盏上敲了敲,难不成这两人真的是姐妹? 可若是姐妹,甄远道为何要让自己的女儿进宫为奴为婢? 可宜修又想到前世浣碧最后嫁给果郡王之事,若是只凭借着同甄嬛在甘露寺的情谊,浣碧能够得到这样的优待吗? 此事…怕是还藏着什么自己从未染指过得机密呢。 脑中再次转了转,宜修沉声开口“既然有了这样一个缺口,那就让咱们的人同浣碧直言吧,也不必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了。” “娘娘,刚刚您同甄贵人在正殿说话的时候,奴婢已经出言试探过了。” 宜修闻言满意的看了剪秋一眼,她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如何?可打探出来了?” “三两句话的功夫,她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松口,但是奴婢已经同她说了,若想要救甄远道,此事只有娘娘有资格同皇上开口,她已经同意了今夜找机会来景仁宫。” “做的好,如此咱们也能查清楚,这两人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机密。” 二人刚刚说完,殿外绣夏又走进来“娘娘,青樱小姐来了,此刻正在殿外等着呢。” 宜修顿时面露笑意,放下手上茶盏,开口笑道“哦?这会儿不跟着瑾瑜在外面玩,来本宫这定是有什么事了,赶紧请进来吧。” 绣夏应了声下去,不过片刻又带了青樱上来。 宜修打眼一瞧,却见青樱眼圈儿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宜修心中沉了沉,急忙免了青樱行礼,拉了她到自己身边,用自己的帕子给青樱掖了掖眼角“青樱,怎么哭了?快跟姑母说,是不是瑾瑜欺负你了?” 第283章 青樱二 青樱闻言急忙摇了摇头“姑母,瑾瑜姐姐没有欺负我,只是……” “只是什么?跟姑母说说可好?”宜修尽量软了声音,低声安抚。 “姑母,我想额娘了,我想回家……”青樱说着,又低声呜咽起来。 宜修看的心疼无比,目光一转瞧了剪秋一眼,青樱如此模样,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开口要回家,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愿意同自己说的事了。 剪秋立刻会意下去,自取寻瑾瑜问去了。 不知道是自家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儿做了什么,还是弘晖说了什么话,才让青樱如此。 宜修暗自叹了一口气,只能辛苦自己来安慰了。 可剪秋这一去,却是许久未归,直到晚膳时分,才跟在咋咋呼呼的瑾瑜身后进来,脸上却仍旧是一片疑惑之色。 “额娘!” 瑾瑜一进门,就大声喊道“额娘,女儿饿了!” 宜修抚了抚额,不知道这女儿到底像谁…… 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不由抱怨道“你瞧瞧你,一天天衣服上都是些什么东西,今日又去哪疯去了?!” “嘿嘿,额娘,女儿真的饿了,赶紧用晚膳吧。” 瑾瑜眼珠转了转,一把拉住青樱的手“妹妹肯定也饿了,对吧?” 说罢大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青樱,目中却全是狡黠。 宜修无奈,只能开口吩咐了剪秋传膳。 弘晖未至,两个小的早早睡下了,只有青樱和瑾瑜陪着宜修用膳。 一顿饭吃的平静,加之有瑾瑜在旁时不时逗乐两句,倒是欢快。 等用完了膳,青樱跟着剪秋下去,宜修则拉了自家女儿到身边。 “瑾瑜,额娘问你个事?” 瑾瑜手上还抓着个糖“额娘?您说,什么事?” “今日你出去玩儿,没有带着青樱妹妹一起吗?” “没有呀?今日女儿去找青樱,她说有些不舒服,就没有出去。” “那这几日青樱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宜修心中也有些紧张起来。 瑾瑜挠了挠头“说什么?青樱妹妹平时不多话的,多数都是女儿说她听,没有说什么呀。” 宜修看着自家女儿这模样,心中忍不住的哀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去吧。” 瑾瑜没心没肺的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就跑了出去。 宜修看着女儿的背影,不由抚额,都是被胤禛惯的…… 将此事暂时抛置一旁,又想起青樱今日的异常来。 难不成……是弘晖跟她说了什么? 自家大儿子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只醉心诗书,但心中到底想什么,自己这个做额娘的可是一点都没有探清楚。 “剪秋!”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了,宜修开口唤了剪秋进来。 “娘娘,您有何吩咐?”剪秋快步走近。 “明日去阿哥所,传弘晖来一趟,就说本宫给他准备了午膳。” “是,奴婢马上就去安排。” 剪秋应了声又道“娘娘,可要备水先洗漱?” 宜修颔首“青樱那让人关注着,别让她出了什么事情,今日这一遭,总是让本宫觉得有些异常。” “是。”剪秋应声,扶着宜修起身,缓缓往寝殿去。 行至半途剪秋又开口道“对了,娘娘,浣碧那边说今晚来的,您可要见见?还是暂且先挡回去?” 宜修脚步不停“时辰还早,且先等等吧,若是过了亥时还未至,就不必等了。” 宜修去了寝殿,偏殿中瑾瑜却缠着青樱不放。 “青樱妹妹,你今日怎么了?额娘说你哭的厉害,还把我训了一通呢。” 青樱恹恹的不高兴,闻言强撑起一丝笑意“姐姐,我没事,就是想额娘了。” 瑾瑜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一圈“真的吗?那过几日我去求了额娘,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跟我回家?”青樱疑惑开口。 “对呀,从前十四叔在的时候,我还能时不时出宫去玩,可自从十四叔带着二哥去了青海,我就再也没出宫玩过了。” 青樱看着瑾瑜假装委屈的模样,不由心中暗笑,自己这个姐姐还真是孩子气。 “姑母会同意吗?” 瑾瑜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就说陪你回家,额娘一定不会阻拦的。” “那好呀,等回家了,我让额娘带我们出去玩,京城里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一句话也勾起了青樱的少女心性。 倒是瑾瑜,脸上又闪过一丝狡黠,嘿嘿笑着道“青樱,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青樱一愣,弘晖哥哥? 他是很好,但是却不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且这么多天下来,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弘晖哥哥只是不想姑母难受,他也不喜欢自己的。 自己一身所求,便是能得一知心之人白头到老。 弘晖哥哥占了嫡长,又深得皇上信重,万一将来真的坐上了九五尊位,怎可能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 便是想通了这点,青樱才急着想要回去。 “青樱?”见青樱愣住,瑾瑜不由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袖子。 青樱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道“弘晖哥哥自然是极好的。” 却语气平静,再没有前几日初见弘晖时的害羞模样了。 瑾瑜自小聪慧,自然也是感觉到了青樱语气中的异常,不由也郑重起来“青樱,你不喜欢我大哥吗?” 青樱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角“姐姐,我与弘晖哥哥不适合,他值得更好的人。” 瑾瑜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那你同哥哥说了吗?” “姐姐,我此次进宫是来陪姑母的。”青樱闻言目光坚定,转手看向瑾瑜。 话中深意,瑾瑜自然也是听懂了。 她这次进宫,跟自家大哥没有半分关系。 且额娘和外祖母也从未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倒是自己行事不慎了。 瑾瑜点点头“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去求额娘让你回家。” 青樱也不挽留,轻轻点点头“姐姐也早些休息。” 说罢只看着瑾瑜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呢喃一声“你去告诉姑母,这事儿才有转圜的余地,谢谢你了,瑾瑜姐姐。” 第284章 浣碧之约 瑾瑜出了偏殿,却未往宜修那去,只转身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身旁侍女瞧着瑾瑜脸色,不由开口道“公主,这事儿您不告诉皇后娘娘吗?” “今日有些晚了,本来明日就要去见额娘,明天再说吧。” 却在此时,景仁宫大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瑾瑜远离自然没有听到,门边的江福海瞧了一眼四周无人,才将大门开了道缝。 探头一瞧,可不正是浣碧。 对方见了江福海,脸上不见变化“奴婢有事求见皇后娘娘,还请公公通报。” 江福海暗地撇了撇嘴,这才打开门“皇后娘娘早已等着了,浣碧姑娘请吧。” 浣碧昂了首,也不理会江福海,兀自快步往正殿去。 江福海看着浣碧那强装高傲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却未再开口。 剪秋也早已等在了门口,见浣碧走近,拢了袖子站在门口,默默瞧着对方一声未发。 浣碧抬头扫了一眼剪秋脸色,微一沉吟便快步走上前“见过剪秋姑姑。” “娘娘已在里面等着了,浣碧姑娘请吧。” 说着让开身位,伸手示意浣碧先行,只是脸上的冷漠之色看的浣碧有些惴惴。 可事已至此,怎么也没有临了退缩的道理,浣碧一咬牙,就迈步进了景仁宫正殿。 宜修捧着账本,全然没有抬头看向走到近前的浣碧。 但她到底不是什么蠢货,一到宜修身前就跪了下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没有立刻回话,好半晌,直到浣碧跪着摇摇欲坠,宜修才从账本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浣碧片刻“来了?” 浣碧听着宜修有些不屑的声音,脸色变了变,复又强撑着笑意道“娘娘愿意给奴婢这个机会,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又怎能不来?” 宜修轻笑了声“你倒是乖觉。” 说着捏了捏手指,突兀再次开口“你与甄贵人是亲姐妹,却一人为主一人为奴,说来也是对你的不公。” 这话却是宜修完全在诈她了。 果然话音刚落,浣碧脸上瞬间闪出恐惧之色,微愣片刻才颤声道“娘娘,您说什么?……” 宜修指尖在桌上扣了两下“既然本宫答应帮你,又岂能不查清楚你的底细?且说说看,为何你要放弃甄家二小姐的身份,甘愿在甄嬛身边为奴为婢?” 一番话说的浣碧脸上也闪过一丝愤懑。 可不是吗?自己明明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得不到寻常嫡女的待遇便罢了,却从小被放在长姐身边,做了她的贴身奴婢。 这一切,只因为自己的母亲是罪臣之女。 可父亲当初明知道母亲是罪臣之后,却还要上来招惹,如此便罢了,硬生生的拖累的自己受到如此不公待遇多年,自己真的要舍掉一切,听了皇后的命,委身于皇帝去救父亲出来吗? 脑中挣扎了片刻,到底是父母亲情战胜了一切。 浣碧跪直了身子,沉声开口“皇后娘娘,奴婢虽跟甄贵人是亲生姐妹,但是府中夫人善妒,我母亲根本没有进府的机会,就一病不起至撒手人寰,奴婢这才……” 说到此处,已经语带哽咽,无以为继。 听着对方所言,宜修目中亮起一道微光,果然,自己猜测不错,浣碧同甄嬛竟真的是亲姐妹。 但目光不转的盯着对方,心中却是对她后半段所言丝毫不信。 “即便你母亲去世,你是甄远道的亲女总是不假,又有何理由让你成为甄家一个小小的奴婢?你这说法可是站不住脚。” “老爷……爹爹说,夫人善妒,若是说出我的身份,在甄家定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才隐瞒了奴婢的真实身份。” “再不好过,难不成主子还能比奴婢难过?浣碧,若是你再没有一句实话,甄远道的性命救与不救,本宫可要好好再斟酌一番。” 浣碧脸色顿急,膝行两步上前“皇后娘娘,奴婢所言绝无虚假,还请娘娘相信奴婢。” 见着对方如此模样,宜修却有些不耐烦起来。 扶着桌子借力起“剪秋,送浣碧出去吧,她的忙本宫是帮不了了。” 说着就要往内室去。 浣碧心中翻腾似得挣扎片刻,眼看着宜修就要拐过帘子,再不能坚持。 “娘娘!”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 宜修转身盯着浣碧,却不打算主动应声。 “娘娘恕罪,只是兹事体大,奴婢不得不谨慎,还请娘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暗自轻笑一声,宜修又走回远处坐下“既想清楚了,就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娘娘,奴婢的母亲……” 浣碧咬了咬牙,挣扎了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似得,继续开口道“奴婢的母亲,是罪臣之女……” 一句话让宜修目中猛地闪过一丝光芒。 “罪臣之女?想不到平时老实巴交的甄远道竟然会做出私纳罪臣之女这样的事情。”宜修心中暗暗思忖,此事倒是能够拿住甄嬛的一个绝佳把柄。 想到此处,宜修缓了神色,开口轻笑道“原来如此,只是说到底还是委屈了你,本宫知道了,你今日且先回去吧,过几日时机成熟之时,本宫自会让人去通知你。” 藏在心中的惊天秘密被自己说于她人知晓,浣碧心中却似乎放下了一块大石。 站起身又朝宜修微一屈膝“多谢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浣碧起身离开,剪秋却是一脸兴奋之色的走进。 “娘娘,私纳罪臣之女,这甄远道倒是大胆,这下子他是不死也得死了。” 宜修好笑的看了剪秋一眼“本宫也没有想到,浣碧竟然能送来如此隐蔽的消息。” “娘娘,可要将消息透露出去?外面那些言官们若是知道此消息,定会毫不留情的将甄远道彻底踩下泥潭!” 宜修闻言却沉默了下来。 真的要此时绝了甄嬛的一切生机吗? 要知道,瓜尔佳鄂敏让甄远道下狱之事,完全是他子虚乌有的胡编乱造。 只要甄嬛复宠,甄远道便能立刻鸡犬升天。 可若是私纳罪臣之女这条罪名被落实,那甄远道此生,是绝对再没了再入朝为官的机会。 第285章 不成。 若是亦如此,甄嬛就要彻底沦为罪臣之女。 不,甚至是母家毫无官身的,比之罪臣,更加女子,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如此虽然能周全了自己的计划,但是…… 宫中没了甄嬛,还有李嬛、王嬛,得宠的女子从来不会少。 宜修从来只要地位稳固,是没有要争得胤禛宠爱的心思,只恨不得他离景仁宫越远越好。 可为帝王,总是要有个宠妃的。 只要甄嬛膝下无子,那就是最好的人选。 思量了好半刻,宜修才再次开口“不急,现如今还不是立刻绝了甄氏生机的时候,且在等等吧,只是永寿宫那要早些安排起来,甄贵人复宠后,怕是要有些矫揉做作的时候,到时正好推了浣碧上去,一举两得。” 剪秋闻言也明了了自家娘娘深意,点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嗯,本宫累了,就寝吧。” …… 隔天一早,宜修尚未从睡梦中醒来,瑾瑜就已经噔噔噔跑进了寝殿,剪秋是拦都拦不住。 坐在床边看着自家额娘的睡容,瑾瑜嘻嘻笑个不停。 “剪秋姑姑,我额娘可真是好看呀。” 小女孩儿特有的天真笑语似银铃般响起,剪秋在后方恭敬站着,但笑不语。 自家娘娘还未醒,公主可以说话,自己可不敢在此时吵了娘娘好眠。 可瑾瑜的声音不小,话落没多久,宜修就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瑾瑜笑嘻嘻的小脸,宜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转瞬露出笑意来。 起身半靠在床边,剪秋立刻递上来一个软枕,宜修靠了上去,伸手捏了捏瑾瑜的脸蛋“今日太阳时打西边儿出来了?瑾瑜怎么起的这么早?” “嘿嘿,额娘,这不是女儿找您有事要说嘛。” 看着瑾瑜这似郑重,又有些不伦不类的表情,宜修与剪秋对视一眼,两人目中都是笑意。 “哦?什么事让瑾瑜这么放在心上?且说来给额娘听听?” 瑾瑜脱了鞋子爬上床,凑到宜修耳边低声道“额娘,大哥是不是要娶青樱妹妹呀?” 宜修噗嗤一笑“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此事可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瑾瑜却正了脸色“额娘,昨夜女儿同青樱妹妹聊天了,她说,大哥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嫁给大哥……” 一句话说的宜修愣住,急忙坐直了身子将瑾瑜拉到自己身前“瑾瑜,这话真的是青樱亲口跟你说的?” 瑾瑜郑重点头“额娘,女儿从不撒谎,昨日您说青樱哭了,我才去问她的。” 宜修自然知道自家女儿不可能说谎,只是一时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是谁跟她说,你大哥不喜欢她?”蹙眉片刻,宜修再次开口。 瑾瑜摇摇头“青樱说她自己觉得,女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伸手摸了摸瑾瑜的头“起这么早,还没用早膳吧?赶紧跟着绣夏姑姑去,别饿着肚子,今日午膳你大哥也要来,记得回来,别到处乱跑。” 瑾瑜又是嘿嘿一笑“女儿知道了。” 说罢也不用别人动手,自己穿上了些,又噔噔噔的跑了出去,直让绣夏在后面追的弯下了腰。 剪秋上前跪坐下“娘娘,咱们大阿哥的优秀朝野尽知,青樱格格又岂会不喜,公主年幼,许是听岔了也未可知呢,您就别担心了。” 宜修摇摇头“本宫不是担心他们能不能成,弘晖与青樱都是好孩子,便是不能成也没什么,只是切不可因为此事伤了两个孩子的心,本宫可从未要勉强的意思。” “是,只是如今不清不楚的,娘娘,咱们可要先做什么?” 宜修蹙眉思索了片刻“你去探探青樱的口风,若是她还是想回府,你就即刻送她出去,暂且别让他们两个见面了,省的再生出别的事端来。” “是,奴婢先服侍您起身,再去见表小姐。”闻听青樱不想嫁给自家大阿哥,剪秋口中也没了往日尊敬。 宜修摆摆手“不必,你且自去,此事不可再拖延了。” 剪秋知道娘娘看重乌拉那拉府,闻言只得应了声出去,另唤了个婢女进来伺候宜修洗漱。 本以为剪秋要去些时候,可宜修刚洗漱完,早膳还未进口,剪秋已经掀开帘子迈步走进。 宜修急忙放下碗“如何了?” “娘娘,公主说的怕是不错,奴婢只提了一嘴,青樱格格就立刻应了下来,说是一会儿就来给娘娘辞行,今日就要出宫回府。” 宜修暗叹一声,青樱这是前世今生都同自己没有这婆媳缘分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突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摆了摆手“且去带她来吧,这会儿怕是还未用早膳,让她陪本宫用了早膳,再送她出宫。” 不多时青樱就跟在剪秋身后进来,姑侄二人都对瑾瑜所说之事恍若不知,平静的用完了一顿早膳。 待青樱放下手中碗碟,宜修伸手喊了对方到身边,亲自拿手给她擦了擦嘴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咱们青樱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姑母高兴,一会儿且放心的跟着江福海出宫去,姑母会带话给你阿玛额娘,定不会让姑母的青樱受半分委屈。” 青樱闻言眼睛眨了眨,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姑母……” 宜修轻轻摇摇头“不必解释,只要青樱过得开心,姑母就高兴,好了,多日未曾回家,肯定想阿玛额娘了,去吧。” 青樱吸了吸鼻子,敛去了泪意,屈膝给宜修行了一礼“多谢姑母,青樱告退。” 宜修颔首,转头示意绣夏带着人出去,又起身送到门口,这才反身回到原处坐下。 “娘娘?”剪秋在旁,有些担心的开口。 “本宫无事,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既然弘晖觉得不合适,往后本宫再好生寻摸着便是,你一会儿再送封信到乌拉那拉府上,切不可让青樱回去之后被责怪。” “是,娘娘且放心便是。” “嗯,走吧,陪本宫去看看今日午膳的食材准备的如何了,弘晖好容易回来一趟,本宫要做些他爱吃的。” 第286章 弘晖之想 见自家娘娘恢复如常,剪秋也松了口气,应声扶了宜修起身,两人一同缓步往小厨房去。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上午,这可跟胤禛来时不一样。 胤禛来时下厨,是做给他看,弘晖来下厨,那可是宜修自己愿意辛苦。 让剪秋给自己将宜修绑到胳膊上,宜修亲自开始准备午膳要用的食材。 直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宜修才停了下来。 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转头招了招手“剪秋,派人去看看,弘晖下学了没有。” 剪秋应了声转身就要出门,就见弘晖已经大步走进了景仁宫。 剪秋眼睛一转,也不回身告知宜修,径直迎上了弘晖“奴婢给大阿哥请安。” “剪秋姑姑免礼,额娘在哪?”弘晖脸上都是和煦的微笑,开口免了剪秋的礼。 “多谢大阿哥,娘娘这会儿正在给大阿哥准备午膳呢,您可要去瞧瞧?” 让大阿哥看看自家娘娘的辛苦,也未尝不可。 果然,弘晖闻言立刻道“额娘亲自下厨?这可怎么使得,我去看看。” 说着也不管身后跟着的奴才,步履匆匆就朝小厨房奔去。 “额娘!”弘晖看着额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止不住的感动。 后宫之中,便是个答应常在也少有亲自动手的主子,更何况额娘乃是中宫皇后,一国之母呢? 宜修听到儿子声音,转头就见弘晖呆愣愣站在小厨房门口,不由轻笑一声上前将弘晖推了出去“都是烟,赶紧去正殿等着,一会儿饭就好了。” 弘晖嘴巴动了动,却疏于情感的表达,最终只能摇了摇头“儿子想在这陪着额娘。” 看着都比自己高的弘晖,宜修也只感觉鼻子酸了酸。 从前的那些记忆已经许久没有再进入自己的梦中,弘晖也终于长成了大小伙子。 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好,那弘晖就在这等着额娘,一会就好了。” 本身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等不过半盏茶功夫,宜修就净了手,转身拉着弘晖往正殿去。 边走边道“听你皇阿玛说,这些日子功课紧,可是累着了吧?” “额娘,儿子倒不觉得有多难,只是弟弟妹妹们都在,儿子藏拙罢了。”弘晖挠了挠头,嘿嘿轻笑回道。 宜修诧异转头看了弘晖一眼,想不到自己儿子还有这心思。 但宜修却未说什么,自己儿子优秀,但有些话却不必宣之于口了。 母子二人相携进了正殿“可见了你妹妹了?额娘让她去找你的。” 弘晖笑意满满的坐在宜修身边“见了,但是瑾瑜这几日跟温宁妹妹到处疯闹,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宜修了然点点头,自己跟华妃的关系因为年羹尧只故缓和,并非水火,瑾瑜同温宁交好倒也便是寻常之事了。 转了头正要再次开口,殿外一声额娘响起。 母子两人对视无奈一笑,宜修叹了口气“你得空也帮额娘好好管管你妹妹,这模样哪里像个公主,倒是跟弘希像的很,都是皮猴子。” “妹妹活泼,平日也能给额娘逗逗乐子,额娘就别怪罪了。”弘晖闻言也笑着开口。 不等二人再说其他,瑾瑜已经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此次却非一人,身后还跟着温宁。 见了宜修,瑾瑜便也罢了,温宁倒是收敛了些许平日里的骄纵,乖乖的走到宜修面前“温宁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儿,虽不过十一二岁,但却是颇有些华妃妩媚凌厉,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伸手拉了温宁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温宁久不来皇额娘这,倒是生疏了?” 温宁同瑾瑜一样,最是古灵精怪,本是久不见宜修才有些拘谨。 此刻听宜修如此开口,立刻打蛇随棍上的笑着开口“皇额娘,姐姐说今天来皇额娘这有许多好吃的,宁儿就跟着她来了,好吃的在哪呢?” 宜修被小妮子突然的变化弄得一愣,不由失笑出声“好好好,剪秋,赶紧传膳吧。” 瑾瑜和温宁都是胤禛最惯着的女儿,平日里都是没规矩惯了的。 往常瑾瑜一人在宜修这用膳,都是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日加上温宁,更是吵个没完,直听的宜修太阳穴突突的。 好容易用完了午膳,温宁又拉着瑾瑜要去翊坤宫,送了两个女儿出去,宜修这才觉得松快了些许。 揉了揉太阳穴,不由的轻呼了一口求,可真是幸福的折磨。 转头又见弘晖在一旁浅笑不停,心情更加的好了起来。 吩咐人收拾了桌子,宜修领着弘晖回了正殿,母子二人各自落座,宜修看着弘晖,却在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可是脑中转了又转,却还是不知道要如何直言。 倒是弘晖,看着宜修有些纠结的面色,心中略一思索,便知晓了额娘所想。 抬手挠了挠头“额娘,您是想问儿子青樱妹妹的事吗?” 宜修心中所想被儿子戳破,不由有些尴尬的一笑“青樱昨日在额娘这哭了好一会儿,说是要回家去,所以额娘想问问,你们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额娘,您是想要儿子娶青樱妹妹吗?” 弘晖并未立刻回答,反倒是问了宜修这么一个问题。 宜修摇了摇头“弘晖,额娘不是要你娶青樱为妻,额娘是希望你能遇上一个贤惠的福晋,青樱是额娘族中的人,额娘对她尚算是有些了解,可若是你自己不愿,额娘不会逼你。” 弘晖闻言轻轻呼了一口气,郑重的表情也舒缓些许“那就好,额娘,青樱妹妹很好,但是儿子并不喜欢她,也不想娶她为妻。” 宜修并不想探知儿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有有这一句话便够了。 “好,那这事儿咱们就当做没有过,等过一段日子,天气再暖和些,额娘去跟你皇阿玛商量,办一场选秀,到时候再好好挑就是了。” “额娘……” 谁知弘晖一听这话,立时又开口拒绝“儿子暂时还不想娶亲,额娘,再等两年可好?” 第287章 菀嫔 宜修看着弘晖一脸无奈的神色,实在是忍不下心拒绝“好吧好吧,只是待满了十六,你是不想也得想,否则你皇阿玛那交代不过去。” 弘晖闻言苦恼的挠了挠头,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宜修噗嗤一笑“瞧你这模样,娶亲又不是上刑场,难不成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额娘,儿子想娶谁都行吗?”弘晖抬头看着宜修,眼睛亮晶晶的。 宜修顿时好奇心大起,这模样,是有意中人了? “怎么?咱们弘晖是有喜欢的女子了吗?” 弘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额娘儿子可没有,只是您说要选秀,万一到时候儿子看上的皇阿玛或者额娘觉得不合适,儿子该怎么办?” 宜修倒是被弘晖这话说的愣住,是啊,往后弘晖是必定要登临帝位的,万一胤禛看中的嫡福晋人选弘晖不喜欢又该如何? 蹙了蹙眉“弘晖,你是皇家阿哥,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喜欢谁便娶谁就是了,额娘定不会阻挠的。”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安慰了,只是你皇阿玛会否阻止,儿子啊,这就不是额娘能决定得了。 弘晖这才笑呵呵的点点头“多谢额娘。” 暗暗摇了摇头,宜修未再开口。 景仁宫母子情深,御花园这会儿却是热闹的很。 一袭月白舞衣的甄嬛立于一块不知从何搬来的石台上。 身后的花丛后一抹明黄色身影闪过。 便在此时‘峥!’ 琴音骤起,甄嬛手中绸带一甩,轻盈似飞雪般转动起来。 裙摆似寒云飘起,绸带似蛟龙游行。 琴音渐急,甄嬛旋转不停,双手却开始微微垂下,摇摆不已,手中绸带顿似鸾凤振翅,耀眼夺目。 一只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蝴蝶顺着长长的白色绸带飞出,环绕在甄嬛周身,似一幅绝美的画卷。(想不出来,也不想花时间给甄嬛想跳舞了,原谅我……) 半晌,琴音渐止,甄嬛舞姿渐息,扬首看向不知名的远处,身子微微起伏。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胤禛从花丛后走出,看着仍在石台上站立不动的甄嬛,扬声开口“这舞确是跳的不错,苏培盛,贵人甄氏,着晋为菀嫔。” 甄嬛闻言目现疑惑“菀嫔?皇上……” “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云雾迷茫,舞姿却似繁花春茂,菀嫔一曲霓裳羽衣舞,甚美。” 甄嬛目中闪了闪,再不能说出推辞之言,只低头谢恩“臣妾多谢皇上。” “起来吧,天气还有些冷着,跪久了容易伤着身子。” 说罢转头看向另一边弹琴的沈眉庄“惠嫔,言儿近来可好?” 温言便是沈眉庄膝下所出的公主了。 沈眉庄闻言起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挂念,言儿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过几日朕再去常熙堂看你。” 旋即转向甄嬛“穿的这样单薄,赶紧回宫去换了衣裳,晚上朕去永寿宫用晚膳。” 说罢捏了捏甄嬛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沈眉庄上前几步,与甄嬛并肩而立“嬛儿,恭喜你,甄伯父这下应能得救了。” 甄嬛脸上却闪过一丝隐忧“菀嫔?眉姐姐,你说皇上给我的这个封号,到底是何意思?” “嬛儿,封号为何又有什么重要,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将甄伯父救出来。” 甄嬛闻言垂了首“眉姐姐说的是,今日辛苦姐姐了。” “你我之间何须多说这些?好了,皇上晚上要去你那用完膳,赶紧回去准备吧,我也回咸福宫了,温言还等着呢。”沈眉庄笑着摇摇头,出口告辞。 “好,姐姐慢走。” 甄嬛封嫔的消息不过一炷香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可除了沈眉庄,却无一人真心为她高兴。 宜修得了消息的时候正拉着容妃说弘晖福晋的事儿,听到封号是却是忍不住的暗笑一声。 “菀嫔?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如此,剪秋,去库房找件动不了手脚的东西送去永寿宫,替本宫贺菀嫔晋位之喜。” 剪秋领命下去,一旁容妃也很是疑惑的模样。 “娘娘,甄氏从前封妃时的封号是敏?皇上晋位便罢了,怎么的突然改了封号了?” “有何奇怪,甄氏同从前的婉嫔长相本就如此相似了。”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将甄氏当成了乌拉那拉柔则的替身了?可是她去时,就只是个区区的贵人位份,有何能让皇上如此惦记的?”容妃仍旧不解。 “皇上如何想的,本宫并不知道,只是你也是从潜邸就侍奉的,应该还记得从前柔则是如何得宠的吧?”宜修不介意给容妃解释,出声问道。 “自然记得,当年柔则进府便很是得宠了一段日子,臣妾记得,她是失了第一个孩子, 皇上才减少了宠幸的次数?” “嗯。” 宜修轻声应了一声“年少时总归是有些不可磨灭的记忆,皇上既然想找寻少时的柔则,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这位新晋的菀嫔娘娘,能不能如日中天了。” “罢了罢了,娘娘,别说这些了,您刚刚说大阿哥也不愿意娶青樱?” 宜修脸色也转而无奈,又走到容妃对面坐下“是啊,看来这事儿还是咱们太过于想当然了,光咱们挑有什么用,非得让他们自己喜欢才行,上回你挑的完颜氏的女儿也暂且放一放吧,正好弘晖暂时还不想娶妻,等弘希从青海回来了,兄弟两一起,让皇上安排选秀便是。” “也行,只是那混小子整日眼中只有练武,别的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还请娘娘也帮他掌掌眼。” “那是自然,只是你这个亲生额娘难不成还能逃了去?”宜修失笑开口。 “娘娘说的是。” 容妃说罢这句,喜色却敛了半分“哎,也不知道弘希怎样了,远隔千里,这孩子真的是狠得下心,就这么偷跑出去。” “前几日刚来了信,皇上那和本宫这都有,你应该也有独一封吧?”看着容妃担心模样,宜修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转了话题。 …… 第288章 截胡? 待送了容妃出去,宜修又唤来剪秋。 “皇上今日可翻了牌子?” “娘娘,皇上说要去永寿宫用晚膳,想来是不会翻牌子了。” 宜修想着前世甄嬛复宠后,三番五次拒绝侍寝,偏生胤禛还甘之如饴。 可今晚若是胤禛去用了晚膳,甄嬛便无理由再去推拒。 可宜修如今要的,就是甄嬛的推拒。 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宜修再次开口“剪秋,去养心殿请皇上,就说本宫找他有事相商。” 剪秋也不问自家娘娘到底有何计划,应声便退下往养心殿去。 到养心殿外时,苏培盛正站在门外,旁边还站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 远远瞧了一眼,那人背着身子,剪秋却未看出来是何人。 脚步不停走上前,笑着开口“苏公公。” 转头看了一眼,那侍女竟是芸贵人(博尔济吉特氏)身边的贴身侍女。 剪秋只做不知,未同对方打招呼,只转头看向苏培训。 苏培盛转身看到剪秋,顿时应了声“剪秋姑姑,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是,不知皇上可有空,皇后娘娘准备了皇上爱喝的老鸭汤,请皇上去景仁宫用晚膳。” “这会儿芸贵人在里面,却是不好打扰,不如姑姑先回去,等芸贵人出来了,我再去给皇后娘娘通禀,可好?” 剪秋屈膝一礼“苏公公太客气了,本当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头看了一旁芸贵人侍女一眼,剪秋含笑退开转身离去。 进了景仁宫,没有停留的到了正殿。 “娘娘,这会儿芸贵人在养心殿,奴婢自作主张,让苏培盛通禀了皇上来用晚膳。” 宜修闻言愣了一瞬,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芸贵人便是博尔济吉特氏。 此人之前倒是得宠过三五日,但也已经沉寂许久了,怎么今日突然到了养心殿? 这一个个的,是扎堆儿的盘算着复宠吗? “让小厨房备下皇上爱吃的菜,咱们且等着便是。” 宜修无所谓多少人得宠,平淡开口吩咐。 “是。”剪秋应了声下去,宜修再次捧起账本不再多想。 …… 夜幕沉下,殿外苏培盛的唱念声起。 宜修扶着剪秋起身,走到门边相迎,远远就看到胤禛大步进来。 脸上扯起一抹柔和笑意,微微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伸手拖着宜修的手将她扶起来,二人一同边走胤禛边开口“听剪秋说,今日你亲自备了老鸭汤?何必要如此辛苦?” “皇上政务繁忙,后宫姐妹众多,十天半个月也难得在臣妾这用一次晚膳,又有何辛苦。” 握着宜修的手紧了紧“是朕疏忽了皇后。” 宜修转头假意嗔怪的看了对方一眼“皇上,臣妾可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也不想再此言上纠缠,话头一转再次道“皇上,今日请您来,却是为了弘晖的事。” 二人分开落座,胤禛疑惑道“弘晖?晖儿向来是最听你的话,怎么也有不能抉择之事吗?” “臣妾之前同皇上说过,想要给弘晖和弘希一事,皇上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朕倒是忘了,选的如何了?倒是如今弘希不在京城,得让容妃看着些。” “是,臣妾和容妃妹妹本也是这个打算,弘晖这,臣妾没有太过好的人选,前几日就让额娘带了堂兄家的女儿青樱进宫,让两个孩子先看看,可谁知,两人根本没有看对眼。” 宜修缓了口气,再次道“后来臣妾叫了弘晖来问,他亲口同臣妾说,同青樱并无男女之情,另外还想要晚些时日再娶妻,臣妾想着,总归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才行,就跟容妃商量了,暂时先不给两个孩子选了,倒是等弘希从青海回来了,再辛苦皇上下一道选秀的圣旨,正好连带着弘时的福晋也一起选了,皇上以为如何?” 胤禛沉默了半晌,弘晖已经快十五岁了,这个年纪还未娶亲的实属少数。 可转头看到宜修恳切模样,又想到弘晖平日的听话模样,也实在不忍拒绝。 只能点了点头“罢了,就听你的,但等年底弘希回京,到时可不能再推脱了。” 宜修神色这才稍显轻松之意“那臣妾就代弘晖多谢皇上了。” “你放心,弘晖是咱们的儿子,占嫡占长,朕定会给他找个合适的人,不会让他受委屈。” 胤禛握着宜修的手,开口保证。 宜修却站起身“皇上说的是,弘晖是您的儿子,自然也需要您来操心,臣妾去看看汤好了没,皇上还请稍候。” 胤禛笑呵呵的看着宜修出去,伸手搓了搓下巴,却在想着要给弘晖安排个什么样的福晋? 宜修稳重,不论是从前为福晋,还是自己登记后正位中宫,从来未出过半分差错,乃是最合适不过的皇后。 自己与她多年夫妻,也从未有过红眼龃龉的时候。 且前次自己无故晕倒,也是宜修定着御史的压力,稳固住了朝堂后宫,才不至出半分岔子。 弘晖又与其他阿哥不同,是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 且天资聪颖,为人和善,教书的夫子也从无坏评。 要说往后的皇位继承,弘晖无疑是自己最合适的继承人。 若是如此的话,这福晋的人选,可要好好的挑选一二了。 想到此处,胤禛朝苏培盛招了招手。 “皇上,您有何吩咐?” “去查查,朝中大臣家中有没有同大阿哥年龄相仿的女子。” “是,奴才遵旨。” 苏培盛领了旨刚要下去,胤禛又再次开口“慢着。” 苏培盛脚步顿住,低头立于胤禛身侧。 “还有同三公主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们,也去给朕收集一份名册来。” 胤禛话音落下,宜修也再次踏入正殿“皇上,您移步膳厅吧,晚膳好了。” 胤禛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苏培盛身边压低了声音“此事切不可声张,皇后那也不可透露。” 说罢昂首往门外走去,却是打着过几日要好好给宜修一个惊喜的打算了。 第289章 浣碧 坐于桌前,宜修示意剪秋上前,给胤禛盛了碗老鸭汤。 “皇上,您尝尝,这汤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胤禛伸手接过,吹了吹浅啜一口,嘴巴抿了抿,脸上笑意浮现“不错,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这汤是皇上最爱喝的,臣妾自然用心。”宜修轻笑着应了声,兀自拿起筷子吃起来,自己可也是饿到现在。 一碗汤用尽,胤禛也未开口再要,夹了筷茄子放到宜修面前碗碟中“这茄子的味道也很是好,你也吃。” “多谢皇上。”宜修含笑道谢。 说罢目光一转,又道“皇上,听说今日在御花园又得佳人了?臣妾还未恭喜。” 胤禛闻言呵呵一笑“不过是从前的甄氏,今日看她在御花园一曲霓裳羽衣曲跳的甚好,便给了个嫔位。” “皇上用了婉字为封号?” 虽然嘴上跟容妃说着不在意,但宜修还是想探一探胤禛的心思,到底为何要给婉字为封号。 胤禛不语,也不吃饭了,起身走到宜修身边,拉起她的手,以指为笔写下一个字,而后又走回原位坐下,拿起筷子笑看着宜修。 宜修蹙眉片刻,抬头看着胤禛“菀?臣妾记得唐春词中有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之句?” “皇后果然同朕心意相通,便是此意了。” 宜修闻言颔首“那臣妾可要再次恭贺皇上了。” “不论是谁,总归是要辛苦你好好教导着,切不可让她再如从前那般口无遮拦,随意置喙朝政之事。”胤禛却肃了神色,再次开口。 宜修微微一笑“便是此事,正要问问皇上呢,菀嫔的父亲甄远道下狱,皇上如今晋她的位份,难免要听一听这求情之言了。” “前朝后宫向来不可瓜葛,菀嫔是菀嫔,甄远道是甄远道,二者不可同论,朕不是昏君,自不可能为了一个嫔妃随意左右朝政,皇后且放心吧。” “是,皇上向来圣明,臣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件事儿说完,宜修也没有了再同对方开的心思,夫妻二人沉默用完了一顿晚膳,宜修却没有让剪秋奉茶。 反倒是笑了一笑,走到胤禛身边拉了他起身“皇上今日晋了甄氏的位份,自然是要去陪她的,臣妾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胤禛连连摇头“既然来了你这,怎可就如此走了?” “皇上。”宜修推着胤禛往外走,边走边说“今日来臣妾这用晚膳已是悖了白日里的晋封旨意,若是再留宿景仁宫,臣妾岂非成了善妒之人?还请皇上饶了臣妾,赶紧去永寿宫吧。” 胤禛推脱不得,也是半推半就,借着宜修的力气就出了景仁宫。 又转身看着宜修无奈道“罢了罢了,朕明日来用早膳,你也早些歇着。” 宜修扶着门框,笑着点点头“是,臣妾恭送皇上。” 胤禛见宜修真的铁了心送自己出去,也不再挣扎,转身大步离去。 永寿宫中,菀嫔面前的桌上,满满一桌子菜,却已经放凉了。 流珠站立一旁,有些心疼的看着菀嫔“小主,皇上已经在皇后娘娘宫里用晚膳了,您就别等了,奴婢再让小厨房把菜热热,您早些用了吧?” 胤禛虽未至,但甄嬛脸上却丝毫不减伤感之色,反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流珠,你说皇后娘娘为什么偏偏要在今日请皇上用晚膳?先前不答应救父亲,本宫并未怨恨,可为何如今她还要阻着本宫亲自开口?” “小主,皇后娘娘许是找皇上有事呢,您就别多想了。” “这事由不得我不多想,往常从未听过皇后无缘无故去养心殿请人的事,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由不得我不担心。” 流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在一旁,闭口不言。 便是此时,小允子兴冲冲的跑进来“小主,皇上从景仁宫出来,往咱们永寿宫来了!” 甄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立刻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可不过两三步,却又停了下来。 皇后为什么要退了皇上出来?还是在今日? 莫非……她料定了自己要开口向皇上求情? 难道她,跟皇上说了什么吗? 甄嬛脸色迟疑,又返回桌边坐下,手掌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片刻,甄嬛脸上坚定之色闪过“流珠,关门!小允子,你去门外守着,等皇上来,就说本宫今日受了风寒,已经睡了!” 说罢毫不犹豫起身,步履匆匆就往寝殿去。 流珠二人被甄嬛这一番动作弄得懵了,但却不敢质疑自家小主的命令。 小允子急急忙忙便往门外去,流珠则直接关上了门,紧跟上了菀嫔的步伐。 “小主,皇上好容易来一次,您怎么不见?”流珠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主子,疑惑不解。 菀嫔坐于镜前,边拆首饰便开口“皇上从景仁宫出来,你觉得皇后会为了本宫说话吗?” 说着也不等流珠回答,取下耳环再次道“既然不会说好话,那就只有坏话了,不管是隐晦的还是直白的,总归是没有什么好处,我自然不能在此时留这个把柄给她了。” “可小主,咱们不急着开口给老爷求情便是了,推拒不见皇上总是不好吧?” “不知道皇后说了什么,此时我说什么都有可能是错的,还不如不见,况且……” 欲擒故纵的道理,流珠又怎么懂呢? “好了流珠你快别问了,今日这一面我是不能见的。” 流珠无奈,只能应了声,不再多劝。 此刻胤禛却已经到了门外,见正殿大门紧闭,只有小允子一人跪在门外,不由皱了眉头。 “你家小主呢?”胤禛的语气里有些不耐。 小允子磕了个头,刚要开口,一边突然传来一道柔媚声音。 “皇上。” 胤禛转首看去,就见一道碧色身影款步走近,到了近前盈盈一拜“皇上恕罪,菀嫔娘娘今日在御花园受了风,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胤禛看着来人,只觉眼前一亮,带着丝赞叹开口“朕记得,你叫浣碧?” 第290章 碧答应 浣碧见胤禛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心中更是开心,皇后娘娘果然没有说错。 再次低头一礼“是,奴婢浣碧,是我家小主的陪嫁侍女。” 胤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目中有些迷离“抬起头来。” 浣碧脸上闪过一抹羞红,缓缓抬起头,目光却盯着下方,不敢直视胤禛。 要说这浣碧,确实同甄嬛有几分相似,只是长相却更添了几分小家子气,不似甄嬛那般气定神闲的气质。 但此刻的胤禛脑子却有些不清不楚,只觉眼前这人甚是美丽,不由朝着对方伸出了手“起来。” 浣碧从善如流搭上了胤禛的手,借力起身“多谢皇上。” 身子略微晃了晃,一缕发丝落下。 不等浣碧自己动手,胤禛已经上手,给她将头发撩了上去“朕倒是没发现,永寿宫除了菀嫔,还藏着你这样貌美的。” “小主容色倾城,又岂是奴婢能比的,多谢皇上谬赞。” 如此一番下来,苏培盛哪里还不知道胤禛心中所想为何? 急忙上前一步“皇上,菀嫔娘娘既然身子不适,那您也早些回养心殿吧?” 胤禛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浣碧的手,点头道“好,回养心殿。”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苏培盛却立于原地不动。 等胤禛走远了几步,苏培盛才再次看向浣碧“恭喜姑娘了,您请。” 这就是立时要带着浣碧去养心殿的意思了。 苏培盛一句话说的浣碧心中突突的跳,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正殿大门,又想到仍在狱中的甄远道,暗暗一咬牙“多谢苏公公。” 话落,已经毫不犹豫的抬脚,跟着苏培盛往永寿宫外走去。 独留下小允子一脸错愕的抬起头,看着浣碧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才蓦地反应过来。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叩了叩正殿大门“小主,小主,奴才有要事回禀。” 声音中的焦急已经完全掩藏不住了。 到底隔着两道门,甄嬛只以为小允子劝住了皇帝,不想竟听到对方如此焦急呼喊,心中登时咯噔一下“流珠,快去开门。” 大门一开,小允子就冲了进来“小主,浣碧被皇上带走了!” 甄嬛闻言也是一惊“什么叫被皇上带走了?浣碧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皇上?” “小主……”小允子此时也反应过来,永寿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勾引皇上的还是自家娘娘的陪嫁侍女,这事儿可是好说不好听! 一时间欲言又止,直看的婉嫔急躁不已。 “小允子,你赶紧说呀,浣碧到底怎么了!”流珠也是个急性子,一叠声的催促。 “浣碧得了皇上青眼,被苏公公带到养心殿去了……” “什么?!”菀嫔惊得几乎拿不住手上的梳子,几步走到小允子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小允子,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 小允子此时再不敢迟疑,磕了个头,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刚刚门外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甄嬛听到最后,梳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呆呆的看着面前不知何处,口中喃喃“是她?怎么会是她?” “小主……”流珠在一旁担心的看着菀嫔,讷讷不敢言。 菀嫔心性坚毅,转瞬就又恢复过来,一扬首便转身往寝殿走,一边不忘开口吩咐“此事咱们权当不知,明日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流珠,记得早些叫我起身。” 流珠看着自己小主强装淡定的身影,面色愤怒之色闪过“浣碧明知小主今日请皇上来永寿宫,她怎么能如此做?小主对她还不够好吗?!” 小允子也是一脸愤愤不平之色“平时就看着她不安分,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人。” 流珠还要再说,菀嫔却已经在里间开口喊人。 二人只能无奈对视一眼,一人进殿,一人回转门外。 今夜,注定是浣碧婉转承恩了。 隔天一早,因着是后宫请安的日子,宜修早早被剪秋唤醒。 瞧着剪秋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宜修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可是成了?” 剪秋一边给宜修收拾衣服,一边开口回道“是啊娘娘,昨夜皇上宠幸了菀嫔身边的浣碧,想来定位分的口谕一会儿就要传到咱们这来了。” 宜修微微颔首“那便好,传早膳吧,早些用了才好出去。” 宜修这边安稳的喝着粥,正殿众人却早已到全。 后宫长日无聊,除了宜修华妃这样对胤禛没了任何念想的,其余众妃自然很是关注胤禛的行踪。 浣碧定位分的旨意虽还未到,但众人早已听闻了此事。 就连华妃,还未进殿,便已经听灵芝说了个大概。 抬手抚了抚旗头,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笑意,步履摇曳走进正殿。 年家虽已倒了,但华妃位份不动,又得皇上皇后重视,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 立刻起身行礼“臣妾\/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敬妃同样起身略曲了膝,只有容妃恍若不知坐于原位未动。 可今日华妃却没有同对方起龃龉的心思,也未开口让众人起身,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转首看向一脸淡定的菀嫔,嗤笑开口“还未恭喜菀嫔,晋了嫔妃的位份,往后这永寿宫正殿也算是住的名正言顺了。” 菀嫔本还跪着,闻言面色不见变化,垂首道“是,多谢华妃娘娘。” 华妃见对方这淡定模样,心头无名火起,言辞更见犀利“不过菀嫔这邀宠的手段倒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听说昨夜将自己的陪嫁婢女送到养心殿的龙床上了?” 此话说的轻松,听起来却是眼中,虽然都是暗地里谁都可能用的手段,但被当面说出来,自然是好说不好听,况且这事儿根本是出乎了甄嬛的预料。 此刻也再不能忍“华妃娘娘恕罪,昨日御花园一行,臣妾受了风寒,早已睡下,皇上何时来的,臣妾并不知晓,至于娘娘口中让婢女邀宠这样的手段,臣妾还不屑用,若非今日一早听身边侍女回禀,臣妾也不知道此事。” 一段话说的大义凛然,听得华妃一阵的眉心突突。 第291章 碧答应(二) “好话都让你说完了,好处也都让你得了,菀嫔这一套还真是滴水不漏。”华妃战斗力十足,逮住一个机会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菀嫔跪在地上,已是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强撑起一丝柔和笑意“臣妾不敢。” 说罢转首瞧了一圈,声音不变,再次道“今日芝答应也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言下之意,侍女爬龙床并非她自己一人身边发生,颂芝不也曾经是华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宜修在帘后听着,心中冷笑,果然不愧是前世的大赢家,这脑子,可并非是华妃比得上的。 正要抬脚往外走,就听容妃声音响起。 “好了,华妃,别只顾着说话,主位妹妹还跪着呢。” 此言却是为了给华妃解围了。 华妃也并非真的愚蠢,闻言冷哼一声,转首不再多言,众人这才起身谢恩。 容妃却未就此停下,转首继续开口“不过菀嫔,浣碧是你身边的人,往后可要好生教导着规矩,别让她毛手毛脚的冲撞了皇后娘娘。” “是,多谢容妃娘娘提醒,臣妾责无旁贷,定会好好教导。” 话落,容妃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转了头不再多言。 宜修也未再停留,掀开帘子迈步走了出来。 待众人请了安复又走下,宜修才笑看着华妃道“温宁这几日同瑾瑜玩在一起,两姐妹倒很是投缘,只是辛苦华妃妹妹,连着几日带着两个孩子。” 华妃自然知道皇后这是在给自己长脸,轻笑一声“可不是,皇后娘娘知道,温宁和瑾瑜一样,两个人跟阿哥似得,见天儿到处乱跑,娘娘可要好好犒劳臣妾才是。” 宜修听得失笑不已“你啊你,且放心吧,还能少了你的赏赐?” 不待华妃再说,殿外苏培盛持着拂尘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苏公公免礼,可是皇上那有什么事?”宜修只做不知浣碧一事,直开口问话。 “是,皇上昨夜宠幸了永寿宫的一个婢女,特让奴才来传话。” 说罢苏培盛一甩手上拂尘“传皇上口谕,永寿宫侍女浣碧,着封为碧答应,钦此。” “哦?本宫倒要恭喜皇上,又得佳人了,苏公公,且传上来吧。” 苏培盛应了声,片刻,浣碧扶着个侍女缓步走进来。 行至正殿中央,浣碧跪下“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请皇后娘娘受嫔妾大礼。” 六肃三跪三拜礼行完,宜修肃然开口“既然皇上已经给了位份,往后碧答应便好好伺候皇上,争取早日为皇上绵延后嗣,切不可有争风吃醋之事。” “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好了,起来吧。” 宜修发了话让她起身,又转向甄嬛“菀嫔,碧答应是你宫里的人,如今一招封答应,就还是跟着你住在永寿宫吧。” 后妃忌讳善妒,自己宫里出了这样奴婢爬床的事,即便婉嫔气的很了,也只能将此事死死的咽下。 脸上撑起一丝笑意抬头看向皇后“是,臣妾遵旨,永寿宫的东西偏殿都已经住了人,浣碧封了答应,就安排她暂时住到后殿吧,娘娘您看可好?” 话里话外,却仍旧是像从前那般,直呼浣碧姓名,眼瞅着是不给她这个脸了。 宜修只做不知,摆了摆手“这些你自己看着办便是,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是,臣妾\/嫔妾告退。” 扶着剪秋进殿,宜修又道“剪秋,一会儿送两匹云锦去,贺碧答应晋封之喜。” “是,咱们可得好好给碧答应做个脸面,也让菀嫔好好的收收她的手段性子。” …… 皇后发话,要让浣碧跟着婉嫔住在永寿宫。 无法之下,离了景仁宫,浣碧也只能跟着婉嫔脚步,一路朝着永寿宫去。 可浣碧看着前方这位往常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今日却半分好脸色不给自己的长姐,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 一路进了永寿宫,菀嫔也是未置一词,只自己进了正殿,却半分招呼浣碧的意思都没有。 浣碧扶着侍女立于正殿门外,却不敢就这么迈步进去。 一旁侍女是今日苏培盛刚从内务府找来伺候浣碧的,名为听寒。 见浣碧站着不动,听寒自然也明了到底何意,却还是壮着胆子道“小主,咱们进去吗?” 浣碧目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又想到皇后的命令,片刻一咬牙“进,自然要进!” 说罢握了握听寒的手,大步就往里去。 可一进正殿,看着上手端坐的婉嫔,心中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又顷刻消散。 脚步踌躇了片刻,也知道今日菀嫔这一关不过,自己是绝技讨不了好。 三两步走到菀嫔面前,一提衣摆便双膝跪下“嫔妾给菀嫔娘娘请安。” 菀嫔一磕茶盏“本宫怎么当得起碧答应的礼,赶紧起来吧。” 浣碧闻言脸色立刻一沉,立刻抬头却已经是凄楚可怜的神色“娘娘,嫔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爷,只要能早些让老爷出来,便是舍了嫔妾的这条性命,嫔妾也在所不惜。” 菀嫔闻言神色半分不动,只目光半瞬不动的紧紧盯着浣碧,一言不发。 浣碧不敢同菀嫔对视,不过片刻就低下了头,可还是坚持开口“娘娘,嫔妾有话要说,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似是猜到了浣碧要说什么,菀嫔目光闪了闪,开口道“流珠,你们先下去吧,把门关上。” 等到正殿大门关上,浣碧深吸了一口气“娘娘,不,长姐……” 菀嫔眉间厉色闪过,茶盏猛地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长姐?哼!碧答应如此行事,便是亲姐妹,本宫可也不敢应你这声长姐!” 浣碧闻听此言,哪里还不知道,面前的婉嫔早已知道了自己同她的关系,眼泪立刻落下。 嗫嚅了片刻,才再次道“长姐,我真的不是为了跟你争宠,我都是为了父亲。” “为了父亲?”甄嬛冷哼“浣碧,你真当我是傻子?!” 第292章 碧答应三 “长姐,我……”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如实讲,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菀嫔没有耐心听她的废话,只厉声喝问。 “是……是皇后娘娘安排的。”浣碧撑不住婉嫔气势,低头回了话。 “皇后?!她让你做什么?!”菀嫔闻言顿时一惊,立时开口急问。 “是我为了父亲,自己去求的皇后娘娘,她并没有让我做什么事。”浣碧虽疑惑甄嬛所言深意,却还是开口回了话。 “皇后浸淫后宫多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之人,现在没有目的,怕是为着以后更大的谋算了……”菀嫔闻言喃喃,目中尽是思索之色。 浣碧闻言却不知菀嫔言语中的深意,目中却尽是迷惑。 “你是什么时候去见得皇后?”见浣碧不动,菀嫔也不纠结,兀自换了个问题。 浣碧绞了绞衣襟“便是娘娘去景仁宫为父亲求情的当夜。” 菀嫔闻言又是嗤笑一声“你倒是果决,不过白日里见了一次景仁宫的人,立刻就反了我去。” “娘娘,嫔妾还是那句话,嫔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 “皇后问了你什么?”浣碧不聪明,菀嫔却自有一套问话的办法。 “皇后没有问我,她早已经知道了我与娘娘是姐妹,一开口便已经点出来了。” 菀嫔闻言蹙眉“皇后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此事的机密嫔妾并非不知,从未与她人说过,至于皇后娘娘如何探得,嫔妾就不知晓了。” 菀嫔盯着浣碧头上的发簪,脑中似潮水般翻涌。 皇后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跟浣碧的关系? 说白了,这事儿乃是关乎于甄家生死存亡的大秘密,特别是父亲如今还在狱中,若是被人揭发了浣碧额娘是罪臣之女的事,那就是真的此生都再不可能有翻身之机了。 “皇后如若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帮你?浣碧,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嫔妾真的没有说什么啊,只是皇后娘娘体恤您一番救人之心,才私下指点了嫔妾。” 菀嫔脑中似电转,瞬间闪过数个想法,片刻只觉灵光一闪“你把你母亲是罪臣之女的事情告诉皇后了?!” 浣碧愣愣的看了菀嫔一眼“自然是,若非如此,皇后娘娘又怎么相信嫔妾要救父亲的心?” “蠢货!” 菀嫔顿时急了“这样的事你怎么能告诉外人?你知道私纳罪臣之女,是什么样的罪名吗?!若是皇后捅出去了,父亲此生再没也翻身的机会了!你,我,从今往后也要如同你的母亲一样,同样沦为罪臣之女!” 浣碧闻言却已经呆了,只愣了神看着菀嫔。 菀嫔却还未说完,手上拳头捏紧“若是到了这种地步,别说你如今只是区区一个答应,便是你即刻封嫔封妃,又如何还能在这宫里抬得起头来?将来你生下的阿哥、公主,也一样,有一个满门罪臣的外祖家!”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浣碧便是太蠢,也明了了其中的意思。 可却正因为明白,却心中恐惧,目光惶恐的看着菀嫔,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见菀嫔也有些愣了神的跌坐在踏上,浣碧才反应过来“长姐,长姐,那如今该怎么办啊!” 好半晌,菀嫔才反应过来“怎么办?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说罢目中又是一丝精芒闪过“你见皇后也过去好几日了,既然她没有立刻爆出来,那就说明她现在还没有彻底绝了咱们生路的意思,且看着吧。” “长姐……” “你不必说了,本宫今日在景仁宫已经说过了,安排你住到后殿,且去吧。” 浣碧本还要再说,但抬头就见到菀嫔已是一脸冷意,嗫嚅片刻再不敢开口,委委屈屈的谢了恩,起身便转头往正殿外走。 二人说这些机密事早已经让所有下人都下去,浣碧也只能自己打开了门。 出门就迎面看到了流珠,浣碧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流珠……” 可刚一出口,便被流珠立刻打断“奴婢不敢,碧答应,您的侍女在边上呢,您请吧!” 说罢根本不等浣碧再说,已经两步上前越过浣碧,头也不回的进了正殿。 浣碧也并非不要面子的人,本想着从前同流珠一起伺候菀嫔时,感情很是要好。 可如今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主子,仍旧对流珠好声好气,可想不到她却是拿上了乔。 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一甩帕子“听寒,咱们走!” 说罢扭身就朝着后殿走去,却是全然忘记了刚刚在殿中,与菀嫔的一番对话了。 永寿宫中人心各异,景仁宫,宜修站着桌前,提笔练着字,剪秋却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宜修。 “娘娘,奴婢心中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宜修抬了抬眼,看着剪秋身前笑道“且说说看?” “娘娘,奴婢不解,您为何要让碧答应得了皇上的宠爱呢?要是为了在菀嫔身边埋人,让碧答应还是如从前那样,做她的贴身侍女不是更好?” “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菀嫔聪慧过人,若为侍女,便是丝毫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的眼睛,上次浣碧来景仁宫,不过是钻了空子,趁着菀嫔被本宫拒绝,一时不慎罢了。” 说着宜修喝了口茶“再者,将来咱们说不得便会跟菀嫔对上,若只是私纳罪臣之女,也并非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事,但两人生下的女儿还成了皇上的妃嫔,这才是实打实的痛处。” 剪秋闻言一副了然神情“原来如此,那往后咱们也不必同碧答应有任何牵扯,只要菀嫔犯在娘娘手上,单只这一件,就能将她彻底打落了。” “是了,到底她们才是亲姐妹,碧答应也不是个聪明的,菀嫔或许会一时气愤,但本宫相信,过不多久,她就改反过神来,到时你觉得碧答应还能不被她收入麾下?” “是,娘娘英明。”剪秋笑着应了声,低头继续给宜修磨墨。 第293章 接连有喜 时间一晃便到了四月二十,众妃正齐聚景仁宫请安,殿外就传来了皇上驾到的唱念。 一番行礼结束,胤禛坐于主位,环视一圈笑着开口“今日人倒是来的齐,谦贵人腹中龙胎快五个月了吧?看着肚子倒是大了许多,龙胎可安稳,还难受吗?” 宜修在旁闻言暗暗腹诽,一连大半个月不见他去见一次谦贵人,能不觉得肚子大吗? 谦贵人扶着槿汐的手站起身“是,多谢皇上关怀,许是过了前三个月,又有容妃娘娘悉心照料,嫔妾已无任何不适,太医也日日来请平安脉,都说嫔妾腹中龙胎康健,还请皇上放心。” 胤禛笑着点点头“那便好,宫里已许久不闻新儿啼哭,容儿可一定要平安产下腹中皇子,到时朕自有重赏。” 谦贵人温婉一笑,如今有孕的她倒是更添了几分风韵“多谢皇上。” “好了,赶紧坐吧。”胤禛摆了摆手,让人坐下。 谦贵人坐下,胤禛刚要再次开口,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干呕。 宜修眉头一挑转头看去,旋即就是目光一索,竟是她…… 芸贵人,看她的模样明显也是孕吐的征兆,想不到这人不声不响的,竟也有孕了。 不等宜修开口,胤禛已经发了话“芸贵人,这是怎么了?” 也不见对方起身,身后那侍女倒是先一步上前“启禀皇上,我家小主这几日食欲不振,时常干呕,今日一早请了太医来看,原是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胤禛闻言立刻面现喜色“果真吗?怎的不早些报上来?” 这话却不是区区一个侍女能回的,对方退下去,扶着芸贵人起了身“皇上恕罪,今晨匆匆请了太医,却因要赶着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导致有些仓促,本打算请安后再去请太医,不想嫔妾失礼……” 胤禛大手一摆“你这是谨慎,又有何错,苏培盛,去请太医来给芸贵人诊脉。” 苏培盛应声下去,宜修却暗地里蹙了眉头。 有孕便罢了,但这芸贵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是个什么意思? 为了给自己请安,耽误了请太医确认的机会? 这是要让胤禛认为自己不体恤嫔妃,有了身孕也未及时发现吗? 抬头看向对方,一脸的平淡,似乎只有初次有孕的微微喜意。 倒是没发现,这从蒙古远道而来,平素有些大大咧咧的博尔济吉特氏还有如此心思。 难不成还想着科尔沁的女子能再现孝庄文皇后的荣光?笑话! 想到此处,宜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柔声开口“皇上,倒是臣妾的不是了,芸贵人有了身孕,臣妾竟也为发现,平白让她有着身孕还跑这一趟来请安,还请皇上恕罪。” 你要打哑谜,本宫就挑明了话,且看看是你这不知男女的龙胎,还是自己这中宫国母尊贵? 胤禛闻言一愣,转瞬反应过来芸贵人话中深意,立时脸色微沉,反手握住了宜修“皇后言重了,后妃给你请安本就是应尽之务,谦贵人有孕五月都能来,芸贵人又有何不能请安的?” 宜修状似感动的颔了首“是,臣妾多谢皇上。” 说罢又转首看向下方“只是芸贵人也是为了腹中龙胎着想,皇上可千万不要多加怪罪了。” 胤禛沉声嗯了一声,却不再开口了。 宜修瞧的清楚,芸贵人脸上变了变,最终只能咬了牙,低头不言。 心中嗤笑一声,出自科尔沁又如何? 若是博尔济吉特氏妄想凭借一个孩子夺了自己的皇后之位,或者影响了弘晖的将来,那自己不介意捡起来从前的那些手段,送她一个死胎。 太医不久便至,来的正是章寻。 芸贵人伸手搭了脉,不过片刻就已经有了结果“启禀皇上,贵人小主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胎像稳固。” 胤禛此刻的喜色也敛了少许,闻言只点点头“如此芸贵人就好生将养着便是。” 话音刚落,下方又一道声音响起“皇上,不知可否让这位太医也给嫔妾请一次脉?”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祺贵人一脸骄傲的站在下首,右手还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如此动作 ,自然是让众人立刻神情各异,难不成一日要出两个有孕的嫔妃不成? 果不其然,祺贵人下一句话就好似热油泼水,让殿内瞬间沸腾。 “嫔妾这几日总觉得不适,也似芸贵人这般时常干呕,而且……” 祺贵人好似羞红了脸,才讷讷开口“嫔妾的……已许久未至了。” 前些日子胤禛在朝堂上昏迷,让弘晖监国的御史便是出自瓜尔佳鄂敏的门生中。 此时祺贵人又不声不响的疑似有了身孕,一时胤禛脸色几乎维持不住。 宜修在旁看着,见胤禛半也不出声,也猜到些他的心思,只能自己开了口“章太医。” 章寻会意又上前给祺贵人搭了脉。 不过十数息,章寻便已经得了结果,返身再次跪下“皇上,皇后娘娘,祺贵人小主确实也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 胤禛不说话,只能宜修接口想法子让他说话,目光一转再次笑道“好啊,一日诊出两位贵人有孕,宫中倒是难有如此大的喜事,皇上,您看可要赏些什么?” 许是被瓜尔佳鄂敏背后刺这一刀让胤禛很是不满,听闻宜修所言只轻嗯了声“确实少见如此大的喜事,但嫔位也不是说封就能封的,就各赐两匹蜀锦下去,待龙胎落地再论其他吧。” 宜修点了点头“是,臣妾遵旨。” 祺贵人呆愣了片刻,似是根本没想到皇上会对自己的龙胎如此的无动于衷。 但眼见宜修已经领了旨,也不敢再多说其他,讷讷的颔了首,低下头不再多言。 胤禛再不在孩子上多言,甩了甩手上珠串“今日来倒是还有一事,宫中久不办宫宴,端午将至,朕打算好好办一场,皇后,你觉得如何?” 宜修不知这人突然开这个口是什么意思,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哪还能拒绝呢? 第294章 争执。 微微一笑便开口道“皇上决定便是,臣妾同华妃她们会为皇上准备好一切。” “如此甚好,规格就按照去岁中秋宴会的规格来办便是,华妃敬妃容妃。”说了一句,又开口点了三个妃位主子起身。 待三人见了礼,胤禛再次开口道“皇后平日事情繁重,这次宫宴你们三人要好好协助,切不可违背了皇后的意思,可明白?” 三人目前同宜修的关系都不差,自然愿意给这个名字,闻言立刻应了声“臣妾遵旨。” 宜修在旁也笑着开口“如此就辛苦三位妹妹了,” “皇后娘娘客气,这本就是臣妾等应尽之务。”容妃笑着出声,余下两人也都点头。 胤禛也很是满意自己后宫里的和谐,乐呵呵的开口道“皇后贤德,你们平日好生辅佐便是,只要无人冒犯皇后,往后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罢摆手止了众人的礼,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朕前朝还有事,今日就到这吧。” 宜修领着众人起身“臣妾\/嫔妾恭送皇上。” 待众人全部散去,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 宜修伸手接过剪秋递过来的红枣茶,脑中却在想着祺贵人有孕一事。 前次那御史是何人门下,以宜修如今的手段,查出来也不过是三五日的功夫。 想要对弘晖出手,那自己也只能对祺贵人说一声抱歉了。 “剪秋。”将茶盏放置一边,宜修出口喊人。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祺贵人现在住在永寿宫,身边可有咱们的人?” “娘娘,有的,祺贵人身边的太监小钱子,是奴婢安排人安插进去的。” “嗯,再去探探是否可靠,若无问题,让他把祺贵人的胎打了。” 宜修语气云淡风轻,出口的命令却是让剪秋身子一颤,不由疑惑开口“娘娘?” 这么多年,自家主子从未对宫中哪个嫔妃的孩子动过手,祺贵人连一宫主位都不是,有何资格让娘娘主动出手身陷险境? 想到此处再次出声“娘娘,祺贵人腹中男女未知,何须咱们动手呢?” 宜修闻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论男女,她的阿玛想要对弘晖出手,她又有什么资格在宫中平安生下孩子来?难不成真以为本宫是什么好心的菩萨吗?” 闻言剪秋目中也闪过一丝狠色“是,奴婢知道了,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另外,芸贵人那,到底是从科尔沁来的人,有些狼子野心也未可知,让人看好了。” “是,奴婢明白。” 景仁宫中下了这样的命令,祺贵人此刻却是得意的很。 扶着景泰的手出了景仁宫,瞧着前面几个妃位主子的轿子,祺贵人暗地里哼了一声。 “景泰,你说本小主腹中是阿哥还是公主?”扬了声音,祺贵人娇笑出声。 此言一出,别说旁边同样有孕的谦贵人、芸贵人,任谁听了不暗地里腹诽一句。 偏生景泰也是个蠢得,闻言立刻回道“小主,依奴婢看啊,您腹中定是个健健康康的皇子。” 祺贵人闻言更是得意“还是你嘴甜,不过你说的对,这生阿哥的福气啊,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眼见着祺贵人更加嚣张,膝下生了公主的几人都是心中不满,却念着祺贵人有孕在身,不愿招惹。 可华妃却没有这样的好性子,她可正愁着没机会好生整治对方一番。 轻啧一声,一扬帕子华妃就转身大步就朝着祺贵人走去。 原本还憧憬着将来生下阿哥,自己必得得封嫔位,可一转头就看到华妃气势汹汹走来,祺贵人的得意神情顿时一凝。 华妃三两步走到祺贵人身前,脚步一顿停下了脚步。 扶了扶头上点翠旗头,嘴角一声嗤笑“生男生女?祺贵人,不管男女都是皇家子嗣,身份一样的尊贵,你言语犯忌,是看不起本宫所出的公主?” 祺贵人脸色顿时丧了下来,她又岂敢同华妃对着干? 低头开口“华妃娘娘,嫔妾愚钝,并非有心冒犯公主,还请娘娘恕罪。” “一句轻飘飘的恕罪,就能免了你口出狂言的惩罚?”华妃眼神凌厉,盯着祺贵人半分不松。 祺贵人头低的更低,却闭着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一旁景泰此时却是有如神助,立刻反应过来,跪下连连磕头“我家小主一时失言,华妃娘娘恕罪,华妃娘娘恕罪啊!” 华妃冷哼一声,扬声开口“芝答应!” 颂芝在旁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娘娘,嫔妾在。” “祺贵人这奴婢言语不敬,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她的嘴。”华妃声音似沁了冬日里的寒冰,听的祺贵人瑟瑟发抖。 颂芝轻笑一声,两步上前,捏起景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啧啧啧,这小脸蛋儿,真是可惜了。”话音刚落,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景泰的脸上立刻泛起一道五指红印。 景泰被颂芝这前一刻笑脸,后一刻突然动手弄得愣住,转瞬眼泪就流了下来。 颂芝丝毫不理会,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而后站起身看向祺贵人“祺贵人这奴婢可真是经不住,区区责罚就如此受不住事,往后贵人姐姐可要好好教导着才是,千万别再冒犯了娘娘。” 说罢还举起帕子掩嘴轻笑了片刻,俨然一副取笑模样。 可即便如此,祺贵人也不敢在华妃面前有半分多余动作,只低着头啜泣不已。 华妃抬手搭上了灵芝的手,打了个哈欠“祺贵人言语不敬公主,本该重罚,但念在你有孕在身,就罚三个月月俸以儆效尤,祺贵人,你可有意见?” 祺贵人哪敢拒绝,只能屈膝道“嫔妾不敢,多谢华妃娘娘。” 华妃冷哼一声,转身道“颂芝,走吧。” 颂芝应了声,才跟着华妃的步伐,快速离去。 余下众人眼见一场闹剧落幕,这才三三两两的离开。 独留祺贵人在原地恨得心中怒火升腾。 景泰忍着脸上的疼痛,起身安抚两句,才扶着祺贵人,缓步往永寿宫的方向而去。 第295章 富察纯月 十来日的时间转眼即过。 端午当天的宴席被安排在了太和殿,未至午时,王公大臣,朝廷命妇皆已至。 御花园一角,一身材颀长的少年手上捧着本书,站在一丛木绣球前,正看的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却是瑾瑜和温宁领着个同她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朝少年这边走来。 瑾瑜最是活泼,抬头见了人,立刻三两步噔噔跑过来“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又盯着书看,被额娘知道又该唠叨了。” 却正是弘晖。 笑看着小丫头“你呀你,要是被额娘看到你这般模样,才是又该说你了。” 瑾瑜全然不管,一昂头“大哥,今日我可是带着宁儿妹妹和月妹妹一块儿玩呢,额娘才不会怪罪。” 弘晖闻言转首,看到温宁一旁女子,登时目中一亮。 嘴角一抹柔和笑意闪过“月妹妹今日也进宫了?” 那女子也是脸上闪过一丝羞意,上前两步微一屈膝“臣女富察纯月给大阿哥请安。” 弘晖微一伸手,却恪守礼节并未触碰到对方分毫,声音和煦“月妹妹免礼,你是瑾瑜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又何须如此客气?” “多谢大阿哥。”富察纯月起了身,站立原处不动,只低头看着地面,手帕交缠。 瑾瑜见状嘻嘻一笑“大哥,我还要跟宁儿和月儿去玩,不陪你了,宁儿月儿,快走吧。” 温宁也是个皮猴子,冲着弘晖嘿嘿一笑,招呼了一声,就拉着纯月快步跟上了瑾瑜的步伐。 纯月却是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弘晖几眼,才一咬唇快步离去。 弘晖手上的书垂下,看着纯月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 轻笑一声,将书递给一旁小太监,同样领着人转身离去。 胤禛有意为之之下,这一场端午的宫宴办的极为盛大。 一顿午膳直用了近两个时辰,胤禛才起了身。 “端午佳节,合该有些新奇的玩意儿才是,十七弟!” 允礼闻言起身行了一礼“臣弟在,皇兄,一应事物都已备齐了,还请皇兄移步太液池。” 胤禛哈哈一笑“就数老十七心思奇巧,你既已说了,想来定是准备妥当,诸卿同去?” 又哪有人会拒绝皇帝,闻言也急忙起身“臣等遵旨。” 至于后宫诸妃,却是早早就得了消息,已在太液池等候了。 宜修端坐首位,瑾瑜陪在身边,拉着宜修的手,凑近了低声说道“额娘,女儿有个秘密,额娘要不要听?” 宜修转头觑了女儿一眼,见她一脸古灵精怪之色,顿时来了兴致“且说说看,什么秘密?” 瑾瑜眼珠子一转,悄悄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同温宁站在一处的纯月“额娘,您看宁儿旁边的那个女孩儿。” 宜修抬眼瞧了瞧,却没能从背后看出来是谁,只能转首看向女儿“瑾瑜,那是谁?” “额娘,她叫富察纯月。”瑾瑜笑嘻嘻的看着宜修,说到此处就闭了口。 宜修瞧着自家女儿这促狭鬼的样子,不由失笑“富察氏?她怎么了?” “额娘,你再瞧瞧,她在看什么呢?” 宜修闻言再次转首,却见那富察纯月一直看向同一方向,半晌没有转头。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宜修顿时一愣,自己家大儿子正立于前方,目光盯着太液池中的龙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宜修顿时心中疑惑升起,拉了瑾瑜到自己身边低声道“乖女儿,这孩子喜欢你大哥?” “嘻嘻,额娘,今天上午女儿带着她在御花园玩,正巧遇上了大哥,可纯月一见大哥就红了脸,大哥对她也很是和煦的模样,女儿就觉得奇怪呢,后来离了大哥,同温宁缠着纯月问了许久才知道,原来她和大哥一年多前就已经认识了。” 宜修闻言目中闪过一丝窃喜,想不到弘晖不要自己给他介绍,私下倒是有了心上人了。 “那她有没有说,是怎么跟你大哥认识的?私下有没有过什么往来?” 瑾瑜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额娘,您还不知道大哥吗?他可最是懂礼的人,听纯月说,她一年多前跟着额娘进宫,来给皇祖母请安,半道上正好遇上了大哥,才由此相识,可是从那往后,两人再没有机会见面,今日才复又相见。” 宜修闻言有些失望,事情却并非自己想的那样“那她们也只是相识罢了?” “额娘,这个女儿就不知道了,您还是自己去问吧。” 瑾瑜一句话说完,不等宜修再开口,已经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宜修无奈叹了一口气,伸手招过剪秋“去查查,瑾瑜说的这富察纯月是出自富察氏哪一只,家中还有何人。” 剪秋在旁听了许久,也盼着自家小主子能早日寻得一个良人为福晋,闻言立刻应了声下去。 宜修眯了眯眼睛瞧着前方那一道身影,心中升起一丝期许来。 等不多时,剪秋还未回来,胤禛却是已经带着众人到了。 众妃嫔一番见礼完毕,胤禛大手一挥,果郡王早已安排好的龙舟也终于显露出了身影。 十数艘龙舟似蛟龙破水,随着一声声呼喝,代表着各旗的彩旗竖起。 胤禛在前一声令下,舟上人动作整齐划一,龙舟嗖的朝着前方划去。 四周顿时爆发处一阵阵的欢呼喝彩。 宜修却对这没什么兴趣,正无聊着,剪秋从后方匆匆而来。 “娘娘,查到了。”目中还带着一丝丝兴奋之意。 宜修闻言连忙坐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开口“赶紧说。” 剪秋轻笑一声,也不拖延,直言道“娘娘,这位富察纯月小姐出自满洲镶黄旗,是察哈尔总管李荣宝大人的嫡长女,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如今并未指了人家。” 闻言宜修目光闪了闪,李荣宝少年时就与胤禛相交甚密,乃是肱骨之臣。 前世弘历的嫡福晋也是李荣宝的嫡女,但乃是嫡次女,给弘历赐福晋时,这位嫡长女早已嫁人,想不到如今倒是同弘晖有些缘分。 第296章 莪术 宜修脑中转了转,再次低声道“这富察纯月和悦嫔可有什么关系?” 剪秋闻言立刻摇头“纯月小姐所在乃是沙济富察氏,悦嫔则是讷殷江富察氏。” 宜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沙济富察氏满门尊贵,马齐马武两位乃是康熙爷的肱骨之臣,便是如今,也很得皇上倚重,李荣宝虽然跟他两位兄长相差了二十几岁,但如今也是朝中不可或缺的能臣重臣,如此说来,这富察纯月倒是与本宫的弘晖很是般配。” 剪秋也开口笑道“可不是,咱们大阿哥尊贵,非得这样人家的女儿才能配的上呢。” 宜修被剪秋一句话说的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向下方的富察纯月,也觉得顺眼的多了。 沉默了片刻,宜修再次道“明日请皇上来景仁宫一趟。” 剪秋应了声,刚要开口,就见崔槿汐扶着谦贵人走上前来。 “皇后娘娘,嫔妾坐了许久,这会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永和宫了。” 谦贵人脸色有些泛了白,一眼望去很是虚弱的模样。 宜修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道“如此也好,这龙舟赛怕是还有好一会,你就先回去吧,槿汐,照顾好你家小主,不准出了岔子。” 主仆二人谢了恩转身离去,宜修看着两人背影,却是蹙起了眉头。 谦贵人到自己近前时,宜修好似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鹅梨帐中香的味道。 但却不知为何,其中竟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心中警惕之下,宜修喊了绣夏过来“绣夏,你去,请章太医给谦贵人瞧瞧,顺便好好查查她身边的一应物事,本宫觉着,有些不对劲。” 绣夏闻言也肃了脸色“是,奴婢这就去。” 等绣夏离去,宜修却还是思绪翻涌。 那一丝苦味,闻着倒有些像……莪术? 这玩意儿可是又一个伤胎的利器。 谦贵人安陵容,前世今生都是自己少见的制香的高手,鹅梨帐中香也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 没道理被人下了莪术这样异味极大的药,却还没有丝毫发现。 难不成这是有孕了,就连嗅觉都有些不灵敏了? 指尖在椅子上吧嗒磕了几下,宜修蹙眉站起身“剪秋,本宫瞧着谦贵人的面色怪异,还是有些不放心,咱们还是得去永和宫看看。” 剪秋闻言四顾片刻“娘娘,您别急,奴婢让江福海去皇上那回禀一声,咱们这就走。” 宜修颔了首,起身走到华妃身边吩咐了几声,就领着容妃快步离去。 等宜修和容妃到永和宫时,谦贵人所住的偏殿的场面已是有些混乱起来。 索性绣夏紧跟着进来,要不此刻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一番场景。 扶着剪秋快步进了寝殿,谦贵人躺在床上,已是只能闭着眼睛通哼了。 章寻此刻正捏着根银针,轻轻一弹,便扎进了谦贵人的虎口。 宜修见状知道此刻也不好多问,默默在旁又等了半柱香功夫,章寻才捏起银针放置一旁。 起身又马不停蹄的开了方子给崔槿汐“这位姑姑,一副药三碗水,煎至半海碗,晾至温热再给贵人小主服用,动作要快。” 崔槿汐接过药方,顾不得行礼,转身就将药方塞到一旁宝鹊手上“快去,去御药房抓药!” 宜修这才开了口,屏退众人后才道“章太医,谦贵人腹中龙胎到底怎么回事?怎会突然严重到需要下针?” 宜修对医术也算精通,知道若非万不得已,章寻不可能行此险招,心中不由沉了下来。 章寻躬身行了一礼“回皇后娘娘的话,从贵人小主脉象来看,小主疑似有服用莪术的的迹象,微臣已经给小主开了药方,加上施针,小主的胎像总算保住,但是生产之前尽量不要再下床,否则还是有小产之危。” 宜修目光沉沉,自己只猜对了一半,并非是她的香料出了问题,而是今日的饮食。 想到此处,宜修立刻转首“剪秋,派人去席上,将谦贵人今日用过的东西都取过来。” 说罢又转首看向一旁面色忐忑的崔槿汐“槿汐,今日宫宴之前,你家小主都用了什么东西?” 崔槿汐闻言屈膝刚要回答,一旁章寻却又开了口。 “娘娘,不必查今日早膳了,莪术药效刚猛,发作极快,微臣斗胆,贵人小主若是今日晨起时用了此药,此刻腹中龙胎定然已经不在了,依微臣看,必定是半个时辰之内所用之物了。” 宜修闻言点头,自己也只知道莪术有落胎之效,却没想不到药效竟如此剧烈。 剪秋吩咐的人取东西一时半刻也回不来,知道谦贵人龙胎得保,宜修也松了口气,同容妃两人走到外间正殿坐下。 容妃一脸愤怒之色开口“谦贵人进宫多年,向来与世无争,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究竟是谁连她的孩子也要下手!” 宜修抬了抬眸子,容妃终究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这后宫中,杀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何况只是个不知男女,尚在腹中的胎儿呢? 半晌,才开口安抚道“你放心,此事本宫会查清楚,给谦贵人一个交代。” “哎,也是臣妾太过粗心,才让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谦贵人有孕五个多月,都被你照顾的好好的,左不过是今日在席上,脱离了你的掌控,才一时不察罢了,何须自责?” 宜修出言安抚了声,又想起什么来似得,轻疑一声再次开口。 “这次宫宴交给你和华妃敬妃一同负责,本宫一时忘了,是谁负责膳食?” “娘娘,华妃近来带着三公主和温宁,也是不想管事的,此次宫宴大半都是由敬妃负责,臣妾从旁协助一二,娘娘是怀疑敬妃?” 宜修蹙了眉“敬妃?本宫倒不觉得,她膝下有亲生的七阿哥,如今还养着六阿哥,有何理由要害安氏一个小小贵人的龙胎?” “娘娘说的是,可除了敬妃,还有谁有这样的机会下手呢?” “真正想下手的人,又何须非得是这场宫宴的负责之人?膳食从御膳房做出来,送到宴席上,再分派到各个嫔妃小主的面前,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此事,怕是有些难查呢。” 第297章 查。 “娘娘,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吗?谦贵人实在无辜。”容妃再次恳切开口。 无怪她如此着急,谦贵人从进宫便同她共住一宫,几年住下来,那真是比自家的亲姐妹还亲,而且容妃当年产子,也是经历了一遭的,如此岂能不恨? 宜修面色沉沉,拍了拍对方的手“难查不代表不能查,御膳房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但既然做下了这样的事,就一定会留下首尾,且等剪秋回来再说吧。” 可两人等了半晌,没等来剪秋,却见胤禛大步进了殿内。 此刻龙舟会未完,宜修万万没想到胤禛会来,愣了一瞬,起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上前扶着宜修起身“容妃也起来吧。” 说罢走到一边坐下“皇后,谦贵人的胎像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向安稳吗?” 宜修沉了声,开口道“皇上,章太医已经清过脉了,谦贵人这是被人下了莪术之毒,此药活血化淤,乃是伤胎的利器,不过好在章太医来的及时,已经给谦贵人下了针,龙胎暂且得保,但是谦贵人生产之前,却是不能下床了。” 胤禛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怒色,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到底是何人敢对朕的孩子下此毒手!” 宜修无奈叹了一声,起身走到胤禛身边给他揉了揉手“皇上,章太医说莪术药效刚猛,谦贵人必定是在宴席上用了才会有小产之相,臣妾已经让剪秋带人去将谦贵人用过的一应食物取来,想来不久就有结果了,您身子为重,切不可如此急怒。” 胤禛闭了闭目,也想到自己前次在上朝之时突然晕倒之事,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 前一次是有人意图剑指弘晖,这一次直接就对着还未出生的孩子下手,这一个个的,还真是好本事。 安抚的拍了拍宜修的手“你放心,朕心中有数,你且先坐下吧。” 宜修这才状似松了口气一般“是,臣妾遵旨。” 未让众人再久等,不过盏茶功夫,剪秋就领着个小太监进了门。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容妃娘娘请安。” 剪秋行了礼,得胤禛示意才再次站起身“皇上,娘娘,奴婢让人去取了谦贵人在宴席上用的吃食,已经都在此食盒中。” 说罢让开了身子,三人才见那小太监手上确实提着个食盒。 胤禛没有犹豫,立刻发话“章寻,你去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害人的脏东西!” 章寻立时应了声,示意小太监将食盒放到一旁桌上,才一个个开始查起来。 本就已经诊出谦贵人是中了莪术之毒,有目的的检查倒是没费多少功夫。 前后不过半炷香,章寻已经有了结果。 端起茶盏双手呈于苏培盛,章寻才跪下开口道“皇上,娘娘,便是这茶里面被加了莪术。” 此话一出,上手三人立刻皱了眉头。 要说是糕点、膳食之类的,御膳房都有记档,无需费什么事便能查出来个出处。 可茶水这样的东西……三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可转瞬,宜修就反应过来“章太医,你说这一食盒中只有茶水里有莪术?” “回娘娘的话,是的,其他吃食里都没有。” 听得章寻如此确定,宜修心中更是疑惑“皇上,妇人有孕不宜用茶水,谦贵人不可能不知,怎会平白无故取这一盏茶来用?” 说着再次转首“容妃,这次有孕的几人没有安排其他东西?” 容妃摇了摇头“娘娘,茶水这些是敬妃妹妹负责,臣妾不知,不如请她来问问?” 宜修闻言看向胤禛,见他点了头,才开口吩咐“江福海,去请敬妃来。” 等江福海下去,宜修才又道“皇上,这会儿谦贵人情况也好些了,您可要去看看?” 本是胤禛在此,宜修不好跟容妃说话,却那只这人闻言竟摇了摇头。 “想必这会儿她身子还虚弱,且让她好好歇着吧,等缓过神朕再去看她。” 如此一说,宜修却不好在言其他,点点头不再开口,殿中立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过不多久,寝殿内一阵响动传出,转头就看到谦贵人一脸苍白之色扶着崔槿汐出来。 “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容妃娘娘请安。” 宜修见状不由皱了眉头,此时此刻哪是争宠的时候? “赶紧起来吧,太医说了,你如今可是下不得床,有何事要你亲自来说?剪秋,赐座。” 谦贵人恭声谢了恩,扶着崔槿汐坐下,才又开口道“皇后娘娘,嫔妾今日受人毒手,却是有些下手之人的线索,让嫔妾不得不说。” 胤禛闻言蹙了眉头“你有线索?且说来听听。” 谦贵人身子似乎很是虚弱,即便坐着也得扶着崔槿汐才能坐直,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半晌未能再出声。 宜修见状哪还能让她继续,直言开口道“剪秋,扶着谦贵人去寝殿歇息,槿汐,你是谦贵人的贴身姑姑,想必她要说什么你是一清二楚,就由你来说吧。” 可一番折腾之下,崔槿汐刚刚跪在了宜修等人面前,殿外敬妃就匆匆进来。 等敬妃请了安,宜修也不想再拐弯抹角,赐了座便直言道“敬妃,今日宴上给谦贵人的一应吃食都是你准备的?” 敬妃此刻早已得了消息,脸上也是有些惴惴,闻言立刻道“是,承蒙娘娘信任,今日宴上的所用都是臣妾准备。” “谦贵人有孕,为何没有给她准备宜用的东西,反而给了茶水?” 宜修闻言有些蹙了眉头,声音也有些冷了下来。 谁知敬妃一听此言,立刻诧异道“娘娘,臣妾知道有孕之人不宜饮用寻常茶水,早早就给谦贵人、芸贵人和祺贵人三人备下了牛乳茶呀。” 敬妃这话却是让三人疑惑,但不等宜修再开口,崔槿汐已经上前一步跪下“启禀皇后娘娘,我家小主有孕,敬妃娘娘就把我家小主的位置安排在了与祺贵人、芸贵人两位小主身边,皇后娘娘刚刚也有说到,有孕之人本不宜饮茶,我家小主重视腹中龙嗣,最是听从太医的建议,茶水是向来不碰的,但今日到了席上,却未见到敬妃娘娘准备的牛乳茶。” 第298章 背后黑手 此言一出,敬妃立刻沉了脸色“这怎么可能?!谦贵人三人所用的牛乳茶是臣妾身边的如意亲自去准备的,不可能有差错!” 崔槿汐闻言神色不变,再次接口“敬妃娘娘切莫着急。” 说罢又转向宜修“皇后娘娘,奴婢陪同我家小主到席上时,桌上并无任何可饮用之物,今日所用茶水乃是祺贵人到后带来的,本身小主不想用,但祺贵人说,这茶是她娘家送进宫的,乃是取了去岁的玫瑰和鲜百合烹制,对胎儿没有任何损伤,且还有清心安神,疏肝解郁的效果,而且祺贵人自己也用了一盏,我家小主才信了她的话,等祺贵人去太液池边看龙舟之时,这才用了半盏。” 容妃眉头紧皱“如此说来,这茶竟是祺贵人准备的?她为何要害谦贵人的孩子?” 此言出口,崔槿汐却未再应声,这话却不是她可以回答的了。 “苏培盛,去传祺贵人来!”胤禛甩着手上的珠串,沉声开口。 宜修却又补了一句“苏公公,把祺贵人用的茶也一并带来。” 这一番查案真真是一波三折,人是传了又传。 等到祺贵人到时,却并非一人前来。 华妃当先进门,给胤禛和宜修请了安,才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听闻今日宴席上的东西致使谦贵人胎动不安,此次宫宴承蒙皇后娘娘信任,交由臣妾主理,所以不得不来问上一句。” 胤禛闻言也不与她多话,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转而看向章寻“章太医,去看看祺贵人的茶水中有无脏东西。” 章寻应了声,接过苏培盛手上的茶盏,片刻就已经有了结果。 “皇上,祺贵人这盏茶中并无莪术之毒。” 此言一出,胤禛顿时大怒,双目怒视瓜尔佳氏,一巴掌拍在桌上,“祺贵人,今日谦贵人所用玫瑰百合茶你是给的?” 祺贵人看上去很是紧张的模样,被胤禛一怒吓得抖了抖,立刻几步上前跪下“回皇上,因着太医说有孕之人不宜用寻常茶水,嫔妾这才让人带了玫瑰百合茶去席上。” “你为何要给谦贵人下莪术这样的落胎之药。” 胤禛看似疑问,语气中的森冷却听的祺贵人一阵阵的发颤。 “皇上,嫔妾没有啊,什么莪术,嫔妾从未听过啊。” “没有听过?宴上那么多吃食都没问题,偏偏是你给的茶水里被下了莪术,你还敢说你不知道?!”胤禛被谦贵人胎象不稳弄得气急,哪还会信祺贵人的辩解之词。 “皇上。”不等祺贵人再出言申辩,一旁的崔槿汐已经再次开口。 “皇上,祺贵人觉得我家小主出身不好,一向对我家小主最是不屑,今日在宴上,却主动让婢女给我家小主送茶来,实在是异常。” 一番言辞恳切,说的胤禛眉心怒色更甚。 “祺贵人,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从实招来,朕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皇上,皇上,嫔妾腹中同样怀有龙嗣啊,就算嫔妾再看不上谦贵人,也不会去害她的孩子啊,给她茶水不过是看她一人坐在一边,嫔妾好心,才有如此动作啊。”祺贵人被吓得眼泪直流,声音颤抖的嘶声开口。 宜修转首看着胤禛神情,知道此事到了这个份上,是再不能对祺贵人有更坏的结果,抬起帕子掖了掖嘴角,正要开口,却被下方又一道声音打断。 苏培盛匆匆走进来,恭声道“皇上,奴才去带人时,顺道让人审了祺贵人身边的小太监,他的口中却是有些同祺贵人不一样的说辞。” 胤禛摆摆手示意苏培盛带人,不过片刻,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太监被带了上来,正是祺贵人身边的首领太监小卓子。 此事已经问了许久,胤禛不耐至极,苏培盛了解胤禛,自然知道该如何。 拂尘点了点小卓子,开口道“小卓子,把刚刚你说给我听的再说给皇上和各位主子听一听。” 小卓子超上首磕了个头“启禀皇上,奴才是祺贵人身边的小卓子,今日晨间,是祺贵人亲口吩咐的奴才,说谦贵人出身区区县丞之家,没有资格同她一起有孕,才让奴才在给谦贵人的茶水中下了毒。” 胤禛听得愤怒不已,但宜修却是有些疑惑。 这样戕害龙嗣的事情,以祺贵人的脑子,是做不出来的。 她不过就是个秋后的蚂蚱,瞎蹦跶罢了,更别说还想到要用下毒这样的阴狠手段。 席上给谦贵人的茶水,恐怕真的是如她自己所说,乃是心中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心思作祟,打着施舍谦贵人,恶心人的目的罢了。 而且就是真是她做的,又怎么会找这么一个两句话就全招了的奴才? 但胤禛却已经怒意澎湃,一把将珠串扔在地上“祺贵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人对谦贵人下这样的毒手,苏培盛!” 苏培盛急忙上前“奴才在。” “祺贵人行事歹毒,戕害龙嗣,着褫夺封号,降为答应,即日起幽禁翠云馆,无朕的口谕,不准出宫半步!” 宜修心中存疑,闻听此命下意识开口“皇上,祺贵人……瓜尔佳答应腹中…还怀着龙胎呢。” 胤禛似乎更怒,大手一挥再次道“朕只是让她幽禁,没有要她落胎,待生下孩子,直接抱到永和宫,给容妃抚养!” 宜修原本就没有想给瓜尔佳氏求情,又见胤禛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开口的心思,默默坐下不再多言。 瓜尔佳氏哭的撕心裂肺,口中全是求饶与冤枉之言。 可她平日也是个骄纵的,在场众人又哪有同她交好的? 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苏培盛安排的人拖下去,殿中才终于恢复了安静。 宜修知道胤禛此刻怒意升腾,其他人在此不过是平白挡了枪口。 一番思量之下,起身走到华妃身边低声吩咐“带着人都出去吧。” 华妃自然没有这个心思安慰胤禛,得了宜修的话忙是点了点头,一翻白眼就其余几人快步离去,连告退之言都给免了。 第299章 真相 ? 等众人都离开,宜修才回身走到胤禛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柔声开口道“皇上,瓜尔佳氏此事做的狠毒,不过好在谦贵人腹中龙胎无事,瓜尔佳氏也已得了惩戒,气大伤身,再有什么,都比不过您的龙体康健啊。” 好半晌,胤禛才点了头“朕在朝上晕倒那次,就是瓜尔佳鄂敏撺掇着御史上奏要弘晖监国,以图谋害弘晖,如今瓜尔佳氏刚刚有孕,就又对后宫嫔妃的龙胎下手。” 说到此处,胤禛脸上浮现一丝阴狠怒色“朕看着,这瓜尔佳氏一族的心,都被养大了,是想着让瓜尔佳文鸳生出个阿哥,再从他族中弄出个鳌拜来把持朝纲吗?!” 这话却是说的大了,宜修有些不敢接口。 这时候说错了一句,在胤禛心中经营多年的形象就要一朝崩塌了。 果不其然,殿中沉默了半晌,胤禛再次道“瓜尔佳文鸳留不得了,等她生下孩子,就抱给容妃养着,宫中少个嫔妃,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宜修心中思绪翻涌,胤禛还未狠到不让这孩子出生的地步,只得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事情了了,胤禛也没有了再待在这的意思,毕竟太液池那王公大臣们还都在。 起身握了握宜修的手“谦贵人这就辛苦你了,太液池那朕还要再去一趟。” 宜修笑着点点头“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谦贵人,您快去吧。” 送了胤禛出去,宜修在门口停了片刻,又转头吩咐“江福海,把那个小卓子给本宫看好了,此事总觉着有些蹊跷。” 江福海应了声下去,宜修又扶着剪秋进了寝殿。 此刻谦贵人已经醒了,宜修进来时,她正端着药靠在软枕上慢慢喝着。 见宜修进来,立刻就要起身请安。 宜修见状也连忙开了口“好了,太医已经说了,生产之前你最好不要下床,此时又何必还在乎这些虚礼?” 谦贵人这才止了下床的动作“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宜修坐到了床边,瞧着谦贵人将一碗药喝完,亲手拿了一旁的帕子递给谦贵人。 脑中又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谦妹妹,本宫记得,你精通香料?” 谦贵人红了脸,低声回道“是,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嫔妾父亲在为官之前,经营着一间香料铺子,嫔妾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对香料却是有些研究。” 宜修闻言笑笑,转首吩咐“剪秋,槿汐,带着人下去,将门关好了,没有本宫的命,谁都不准进来。” 此话一出,谦贵人神色立时顿住。 剪秋却不会违背皇后旨意,闻言立刻带了崔槿汐出去,并掩上了门。 至此宜修才再次道“既然如此,今日那茶水中的莪术,你又怎么会闻不出来?” “娘娘……”谦贵人闻言讷讷,闭口不能言。 宜修见状哪还不知道对方心中有鬼,立时沉了脸色“谦妹妹,龙胎来的不易,你明知这茶水有问题,为何还要用?” 谦贵人咬着唇,低头不语。 宜修却已等的不耐,冷哼了一声“本宫想不到,谦贵人倒是有这样的好本事,你是不想给皇上生下这个孩子?” 这话却是纯为了激将了。 谦贵人到底经历不算太多,听到此话哪里还能淡定。 脸上急色顿显“娘娘,嫔妾岂敢有如此想法,还请娘娘明鉴。” “那到底为何,明知险境,还要以身试险?!” 谦贵人咬了咬牙“娘娘所料不错,嫔妾确实发现那玫瑰百合茶中被下了莪术。” 说到此处却又顿了半晌,才继续道“不知是否知晓,莪术又名天香木,木沉香便是取其根部所制,此香一般是男子多用,所以这东西虽然伤胎,但是寻常人用却是无碍,故而嫔妾在家中时,就已经对此物很是了解。” “既然你对这东西了解如此之深,又为何要将自己身至险境呢?”宜修听闻谦贵人对莪术如此了解,心中更是惊讶对方为何如此冒进。 “娘娘,瓜尔佳氏仗着自己出身高贵,时常在背后议论宫中高位嫔妃,便是娘娘,她也没有少说,而且有人告诉嫔妾,她的阿玛曾经对大阿哥动手,嫔妾知道,莪术少用一些,并不会让嫔妾真的落胎,所以,为了报答娘娘对嫔妾的恩德,嫔妾甘愿以身冒这一次险。”谦贵人声音坚定,目中闪烁的均都是坚毅之色。 倒是宜修,被对方的话说的愣了半晌。 前世今生,安陵容的心思自己从不敢说看透,她也从未想过,安氏也会真的有对自己如此忠心的一天。 不过转念一想,宜修心中又泛起一丝嘀咕“你是从何得知瓜尔佳鄂敏之事的?” 胤禛晕倒那天,整个后宫只有自己知道那御史的放肆之言,谦贵人就算再得宠,也只是一个一宫主位都不是的贵人,又是从何得知这样机密的事? “娘娘,嫔妾本也不知,是芸贵人来串门,偶尔间闲谈才听她所说。” 宜修闻言心中一突“芸贵人?你几时同她交好了?” “娘娘,嫔妾同芸贵人往常并无交好,只是她前几日来嫔妾这,说也是初次有孕,想要问问平日该如何坐胎,才无意间聊到这些。” 谦贵人这一番话说的沉默。 芸贵人在宫中向来不显山露水,要说同自己的有所冲突的话,也就是前些日子请按时,在胤禛面前暗戳戳点了自己一句。 可祺贵人眼高于顶,向来不对低位或与她同在贵人位的人有什么交好的心思。 芸贵人又有何理由,要栽赃陷害她,来给安陵容下药呢? 半晌却仍是觉得毫无头绪,宜修目光转了转,再次看向安陵容“谦妹妹,虽然瓜尔佳鄂敏并未能对大阿哥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此番也到底是本宫与大阿哥承了你的情,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好生安胎,平安产下腹中孩子,本宫等着你给弘晖再添个弟弟。” 此言也让谦贵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多谢娘娘吉言。” 第300章 人选。 “只是谦妹妹,祺贵人蠢笨,今儿这事,本宫总是觉着并非她一人可为,往后还是离芸贵人远些的好,正好你如今身子不适,本宫会下旨不让其他人来打扰,生产之前,你就别再出门了,如今平安生下孩子才是正经。”宜修顿了片刻,再次开口道。 谦贵人闻言点了点头“是,嫔妾多谢娘娘体恤。”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本宫就先走了。” 说罢宜修也不再停留,起身便朝外走去。 身后谦贵人恭敬声音再次传出“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宜修摆了摆手,兀自打开大门,就此离去。 谦贵人靠在软枕上,看着宜修离去背影,暗暗默念“皇后娘娘,您的恩情,嫔妾报了。” 出了永和宫,宜修未立刻上轿子,扶着剪秋缓步走着。 “剪秋,芸贵人那,本宫记得应该也有咱们的眼线?” “是,娘娘,自然是有的,不过芸贵人从科尔沁来,不相信咱们宫里的人,如今能得她信任的,也只有她的陪嫁侍女班柔。”剪秋没有丝毫停顿的回了话。 “博尔济吉特氏平白无故来跟谦贵人说这么一通话,显然是拿定了要拿谦贵人做筏子的打算,到头来再将这事儿栽到瓜尔佳氏头上,如此一石二鸟,三个有孕的转眼便只剩她一个,将来生下阿哥说不得便能多一些皇上的宠爱,也能多一丝能够继承大统的机会,可不就是更加金贵,更加得宠了吗?” 宜修冷哼一声“可真是好算计,好狠毒啊。” 剪秋在一旁听的眉头紧皱“想不到这芸贵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稍一出手,倒很是让人刮目相看呢,可见平日藏得有多深。” “都说草原的女子大大咧咧,无甚心计,想不到咱们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倒很是让人惊讶。”宜修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语气冷厉。 “娘娘,奴婢要做些什么?” “既然这位博尔济吉特氏想要绝了祺贵人的胎,那本宫就让她得偿所愿。” 宜修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容妃不需要多一个孩子,祺贵人的胎也不必再养下去了,派人动手吧,事后栽到芸贵人头上便是。” “是,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奴婢会尽快安排。” 永和宫的事情告一段落,此刻的龙舟赛却已是如火如荼。 等到宜修再回到场上时,就见瑾瑜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指着水中一艘明黄色的龙舟“额娘,大哥也去了,您快看啊!” 宜修闻言来了兴致,扶着瑾瑜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见到自家大儿子坐于龙舟首位。 “你大哥平日从不在人前显露身手,今日如此一番,怕是好事将近呢。”宜修脸上一抹浅笑,语气有些发酸。 就连在自己面前,弘晖都没有如此积极过,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不过话虽如此,宜修心中充斥的也只有满足与高兴。 那个曾经在自己怀中……,的弘晖,终于,平安长大成人了。 将来,他会娶妻,生子,会登临帝位,成为这大清朝之主。 “额娘,女儿也觉得月姐姐好,聪慧大方,长得漂亮,很是合适呢。” 瑾瑜笑嘻嘻的话打断了宜修的思绪,宜修转首看到女儿促狭模样,不由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大哥有了意中人,额娘可以放心了,你呢,你也不小了,难不成真要远嫁蒙古?” 瑾瑜闻言撅了嘴巴“额娘,女儿才多大,而且,女儿要一辈子陪在额娘身边,才不要嫁人呢!” “嗳?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这话可不能在外乱说,万一被你皇阿玛听见了,一气之下把你扔到科尔沁去,此生咱们母女可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宜修瞧着女儿模样,心中暗笑,故意开口吓道。 “额娘!”瑾瑜登时不依“皇阿玛才不会如此狠心,女儿早就知道了,皇阿玛当年给额娘保证了绝不会让女儿远嫁,您可骗不着我。” 宜修反手执了女儿的手“好吧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只是不嫁人这样的话可再不能说了。” “知道啦,额娘。”瑾瑜冲宜修吐了吐舌头,转头看着弘晖赛龙舟,不再开口。 祺贵人被贬之事尚未晓谕六宫,自然也不可能会传出去宫去,宫外不知,瓜尔佳鄂敏自然也还做着将来自己女儿生下阿哥,再度延续瓜尔佳氏荣光的梦。 却没有发现,胤禛坐在上首,盯着他看了许久,目中尽都是危险的光芒。 可目光稍一转,看到弘晖在龙舟上的英姿,胤禛脸上又露出一丝笑意。 “苏培盛,你瞧弘晖,是不是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苏培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皇上说的是,大阿哥乃是中宫嫡出,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奴才瞧着,真是同皇上还在潜邸时颇有些相似呢。” “是,弘晖自然是个好的,可惜啊,总有人想……”说的最后,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苏培盛转头看了胤禛一眼,见对方神色添了丝狠意,识趣的低了头,不再开口。 片刻,胤禛却又再次道“富察氏朕看好的很,下面传上来的消息说弘晖跟她也是两情相悦,如此倒是美事一桩。” “咱们大阿哥丰神俊朗,富察小姐沉鱼落雁,奴才看着,真真是天生的一对儿璧人。” “哈哈,数你会说话。” 胤禛哈哈一笑,再次吩咐道“等过了节,朕会下赐婚旨意,到时候你亲自去富察氏府上传旨。” 苏培盛连忙一躬身“是,奴才遵旨,皇上想的周到,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闻言胤禛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嗯,朕给弘晖挑了这么个好福晋,皇后自然高兴。” 语气中却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苏培盛闻言再次道“皇上,可要奴才将旨意先递给皇后娘娘?” “今日瑾瑜领着富察氏玩了一天,想来也已经告诉皇后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这背后是朕安排,且不急,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你去富察氏府上宣旨之前,再去一趟景仁宫便是。” 第301章 论 宜修却未等到结束,提前就带着人回了景仁宫。 谦贵人出了事,不管此事是否涉及宫宴,今晚的宴席都得自己上手筹备,不好再假手她人,否则在胤禛那也说不过去。 一场龙舟赛直至夕阳落下才彻底停下,又热闹了一场晚宴,宫中的喧闹才终于平淡了些许。 景仁宫中,剪秋边给宜修按着腰,边开口道“娘娘,这么多年宫务交由华妃敬妃二位娘娘协理,少见您有亲自动手的时候,今日真是辛苦您了。” 宜修闻言失笑,假意睨了剪秋一眼“你是说本宫太懒了,才因为办了一场宫宴就累的不行?” 剪秋自然知道宜修是说笑,动作不停“娘娘惯会说笑,从前在府上时,若不是有您在,还是王爷的皇上后院又怎会那么安稳。” 宜修轻笑不答,转念又想到弘晖“你说,富察氏的家族势力那么大,皇上能同意弘晖娶富察纯月为嫡福晋吗?” “娘娘,富察氏的势力再大,不也是为臣的吗?皇上英明,定不会阻拦大阿哥的幸福的。” “话虽如此说,可是皇上他……向来多疑,弘晖占着嫡长子身份,本就已很是扎眼,再娶这么个出身好的福晋,难免不引人注目,你也不是不知,早有人想对他下手。” 宜修的话中带了丝隐忧,多年的经营,前朝后宫自己手上的势力也不算小,但还是忍不住的担心,生怕一朝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娘娘,皇上并非糊涂人,咱们大阿哥也从小早慧,些许存着不臣心思的,绝不可能成功,依奴婢看,您就放心吧。” 轻舒了一口气,宜修摆手示意剪秋停了动作“端午刚过,弘晖的功课怕是更加繁忙些,等过两日,你再去阿哥所喊他来一趟,这事儿不亲自问过他自己,本宫总是有些不放心。” “是,时辰也不早了,娘娘今日累着了,可要早些歇着?” “皇上今日宿在何处?”宜修再次问了一句。 “今日皇上未翻牌子,已经在养心殿歇下了。”剪秋早已打探清楚,应对起来自然没有犹豫。 宜修点了点头“那便就寝吧。” 一夜无话,隔天一早,宜修还未醒来,剪秋便端着盆水进来。 放下盆走到窗边低声唤道“娘娘,大阿哥来了,您起身吧?” 宜修眯了眯眼睛,还未听清剪秋说什么,转头看着对方,露出一丝疑惑。 剪秋只得再道“娘娘,大阿哥来了,在外边儿等着呢,您快起身吧?” 扶着剪秋坐起身“今儿不用进学?怎么这会儿来了?” 剪秋闻言露了笑意“娘娘,大阿哥说,夫子说昨日龙舟赛辛苦了,今日就放一天假,一大早大阿哥就来了,只是不让奴婢叫您,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宜修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赶紧,服侍本宫起身,来这么早,定是没有用早膳了,有没有让小厨房先给弘晖做上?” 剪秋动作飞快的拧了手巾递给宜修“娘娘放心,奴婢早已让人上了早膳,这会儿大阿哥已经用完了,正陪着小阿哥和小格格玩儿呢。” 宜修听闻此言再次露出一丝笑意“好,给本宫梳妆。” 忙中却不出错,不过半柱香功夫,宜修就已经收拾妥当。 扶着剪秋快步出了正殿,转过帘子,就见弘晖半躺在榻上,怀中搂着嘉懿轻轻拍着,嘉懿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哥哥不放,时不时还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一旁弘晔却嘟着个嘴,故意扭过头不看两人。 宜修见状不由失笑出声,这臭小子,还知道吃醋呢。 “弘晖。” 宜修喊了一声,走到弘晔身边,一把将孩子抱起来,点了点小儿子的鼻子“你看看你,只顾着妹妹,你弟弟可要吃醋了。” 弘晖抱着嘉懿起身给宜修行了一礼“儿子给额娘请安。” 说罢在宜修的示意下再次坐下,也跟着笑道“嘉懿妹妹可比弘晔乖的多了,额娘,这可怪不得儿子。” “数你偏心,往后额娘可得把弘晔交给你,等他长大了,你可得好好帮额娘带着,教他读书习字,这才是大哥应当做的。” 宜修笑着开口,兄友弟恭才最是完美之事。 弘晖把嘉懿递给奶娘,又从宜修手上结果弘晔“额娘且放心吧,这臭小子往后就是不想读书,儿子也一定给您看好了他,可不能跟弘希似的,远去千里,让容娘娘日日悬心。” 宜修闻言沉默一瞬,弘希确实是个好孩子,不声不响的,却对自己和弘晖很是尊重。 可换个方向,从容妃的角度出发,何尝对这个儿子不是又爱又怒呢? 轻叹了一声,宜修点点头“你说的是,可不能让弘晔跟你二弟学,有件事额娘一直没有告诉你,今日趁着这个机会,便同你讲一讲。” 弘晖见宜修如此,也正了神色“额娘请说,儿子洗耳恭听。” 拢了拢袖子,宜修转头示意奶娘带着两个孩子下去。 待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同剪秋,才接过一旁剪秋递来的牛乳,呷了一口才道“当时你二弟还未离开之前,就已经同额娘和你容娘娘说过想去青海这样的话,我们自然是不同意,额娘特地问了他想去青海的原因,你猜猜他是怎么说的?” 弘晖蹙了眉头“二弟的性子大大咧咧,最是没有城府,想来是为了建功立业?” “非也。” 宜修摇了摇头,再次道“你二弟说 ,习武是他的毕生所愿,此乃其一,其二却是与你息息相关了。” 轻舒了一口气,宜修只觉得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之意“他说,只有他有了战功,将来……才能为他的大哥增色。” 一句话说的极低,可弘晖却听的一清二楚,身子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宜修。 “额娘……儿子何德何能,能让二弟为了我如此身陷险境?” “额娘知道,所以当时百般的劝阻弘希,可谁知他面上答应的好,一转眼却直接跟着你十四叔溜出了宫去,哎,也不知道他现今如何了。” 第302章 弘晖想法 “可是,额娘,为什么不派人去把他接回来?儿子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弘晖也有些急了。 “你当额娘不想吗?实在是这孩子不止求了你十四叔,还私下里征得了你皇阿玛的同意,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如此一来额娘同你容娘娘却是什么都不能说了。” “这……”弘晖听完这句,却是沉默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宜修见状拍了拍弘晖的手“弘晖,兄友弟恭,弘希如此真心对你,将来不管如何,你都该保证他的安全,保证你容娘娘的安全。” 弘晖点了点头“是,额娘,儿子明白。” 宜修目中转了转,又换了个语气“不过弘晖,对咱们好的人,咱们该有报答,但是想要对咱们动手的人,却是不必有任何仁慈了。” “额娘,这是何意?”弘晖闻言疑惑转头。 “不管是当年在潜邸,还是你皇阿玛登基为帝后的这偌大后宫,额娘这些年都牢牢把持着你皇阿玛的后宫,自然也有人想要对咱们母子下手。” 弘晖大了,后宫里的阴私,也该让他有些个了解,才不至于被人蒙蔽。 整理了措辞,宜修再次道“既然同你说,额娘就挑一件跟你有关的,你应该还记得,前些日子你皇阿玛在朝堂上骤然晕倒的事吧?” 弘晖点点头“是,儿子记得,皇阿玛不是没事吗?” “你皇阿玛自然是没事,可是你可知道,他昏迷的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什么?” 宜修转头觑着弘晖神色,淡声续道“瓜尔佳鄂敏门下的一个御史,在养心殿外死谏,说国不可一日无主,要本宫开口,在你皇阿玛未醒之前,让你来监国。” 语气声音淡淡,弘晖却猛的站起身来“额娘?!这不是置儿子于水火之中?!” 瞧着儿子模样,宜修心中满意,伸手拉了他又坐下“能立刻反应过来,可见你聪慧,你曾经跟额娘说过,不想在诸位弟弟面前过于拔尖,才在课堂上处处藏拙,可是你忘了一件事。” 弘晖神色严肃“还请额娘赐教。” “不管你是聪慧还是愚笨,你都是你皇阿玛这一朝,唯一的嫡长子,树大招风,可不会因为你是否聪慧,就改了那些人的心意。” 宜修声音沉沉,听的弘晖心中愤怒,可终究多年得夫子教导,也知道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只是紧握了拳头,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宜修见状,脑中转了道心思,再次开口“弘晖,额娘想问你一件事。” 弘晖自然应声,宜修再次压低了声音“你想当皇帝吗?” 短短几个字,听的弘晖眼睛猛的睁大“额娘……” “你我母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额娘今生今世,可说只为了你一人活,不管你是什么想法,额娘都支持你,且说说看?”宜修声音中带着坚定,目光鼓励的看着弘晖。 好半晌,弘晖都未开口,宜修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弘晖嘴唇动了动,终于道“额娘,儿子想,不光想当皇帝,还要让额娘成为太后,成为这世上第一尊贵的人!” 宜修神情不变,心中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弘晖不想当皇帝,这乐子才是真的大了。 “好,额娘等着这一天,等着弘晖登临帝位,额娘的徽号必得晖儿你来定!” 母子二人目光炯炯,俱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半晌,宜修才再次开了口“既然有这样远大的想法,往后你便该同你皇阿玛多学着,闲暇无事的时候,也可偶尔去养心殿看看你皇阿玛,他……该是这世上第一孤单人了。” 皇帝在万人之上,少有能有交心之人。 胤禛前世独爱柔则一人,对方却早早送命,如今再来一遭,宜修却并未发现胤禛对任何人有那样浓烈的爱意了。 可不就是世间第一孤独的人吗? 弘晖不知额娘话中深意,只点了点头“是,儿子遵旨。” 一番话说完,宜修手上的牛乳也喝完了,转头露了一丝笑意“今日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跟额娘说吗?” 此话出口,弘晖却立刻红了脸色,讷讷了半晌,不曾再言。 宜修见状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目光一转故意调笑道“难不成是咱们弘晖有了心上人了?赶紧,同额娘说说,是哪家的姑娘,额娘亲自去跟你皇阿玛讨这封赐婚的旨意。” 宜修的话题跳的如此之快,直说的弘晖脸色羞红,却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着宜修“额娘,儿子真的想要娶谁都可以吗?” 宜修轻笑一声,故意点了点太阳穴,疑惑开口道“让额娘想想啊,是谁家的女儿呢?钮祜禄氏?赫舍里氏?索绰罗氏?” 瞧着弘晖越发局促的神色,宜修终于熬不住“还是富察氏的富察纯月呢?” 弘晖闻言一愣,这下子是羞的耳朵都红了“额娘……您怎么知道……” 宜修实在忍不住,笑的弯了腰,半晌才直起身子“昨日你妹妹带着人家玩了一天,就她那个大喇叭似的嘴,额娘还能不知道吗?” 弘晖也被宜修说的失笑,抬手挠了挠头“额娘,儿子……” 一句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宜修打断“额娘的弘晖从小就聪慧,便是你皇玛法也当面夸过的,想要娶富察氏的女儿又有何不可?” 弘晖闻言目中立刻迸发出喜色,可宜修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愣住“可是弘晖,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你占嫡占长,富察氏的马齐马武和富察纯月的阿玛李荣保都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臣,一旦你娶了她,免不了就要被你皇阿玛猜忌。 瞧着弘晖神色还算正常,宜修再道“所以额娘想着,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到弘希回来,和你三弟他们一起挑福晋时再选,如此也不算太过扎眼了,可好?” “猜忌?”弘晖本还不知额娘何意,不过转瞬又想到刚刚额娘所说的事,立刻又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额娘说的是,儿子听额娘的。” 第303章 小产。 宜修欣慰的笑了笑“你放心,额娘会派人去富察氏府上,同纯月的母亲私下先说说,必定不会让她被先定了亲去,而且她还未及笄,且不必着急的。” “是,儿子多谢额娘。”弘晖的神色再松了些许,点头应了声。 瞧着弘晖坚定模样宜修不知又从何处而来的一股酸楚泪意。 “真快,额娘的弘晖已经快到了娶亲的时候了……”说着紧紧握着弘晖的手腕,别过头去半晌不曾再开口。 “额娘。” 弘晖看着自己额娘如此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神色动了动,声音却有些哑了“额娘,您放心,儿子成婚后,一定早早让月妹妹有孕,到时候就跟嘉懿和弘晔一样,给您生一对儿龙凤双胎。” 弘晖本就害羞,这番话说下来,直说的耳朵都红透了。 宜修却被儿子逗的失笑,敛了愁绪,转身点了点头“好,那额娘就等着。” 儿子的事情说完,宜修又转了念头“等到年底的时候,弘希也应该回来了,到时候你也要帮着你容娘娘好好劝劝他才行,可不能再让他跟着你十四叔跑出去,怎么也得选了福晋,留下一儿半女才是正经。” 弘晖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的推开,两人转头看去,就见瑾瑜快步跑进来“额娘,女儿饿了!” 宜修与弘晖对视一眼,各自无奈一笑,宜修起身迎上去“你瞧瞧弟弟妹妹们,早都醒了,你大哥也已经从阿哥所回来许久,偏你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饿了也是活该。” 瑾瑜自然不依,三两步绕过宜修窜到弘晖身边“大哥,你瞧瞧额娘,多凶呢。” 弘晖自然知道宜修并未生瑾瑜的气,自家额娘从小便最是温和的人。 闻言轻轻拍了拍瑾瑜的脑袋“不许这样说额娘,走吧,大哥带你去用早膳。” 兄妹二人相携走出,宜修跟在身后,一缕笑意盘旋在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有瑾瑜在,这一顿早膳自然用的热闹无比,就连弘晖,早已吃过的情况下,也被她硬塞了两个包子下去,直吃的弘晖痛苦不已。 等送了两个孩子出去,又把双胞胎好生安置了,宜修才终于送快了些。 捏了捏肩膀,宜修转首朝剪秋笑道“你看看这一个个,简直是要了本宫的命。” “娘娘这样儿女双全的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呢。”剪秋笑着走上前,伸手给宜修捏起肩膀,边开口回道。 宜修拍了拍剪秋的手“本宫还是那句话,你和绣夏要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本宫,本宫自会给你们周全,安排好一切。” 剪秋动作不停,神色并无任何变化“娘娘,奴婢早已说过,此生不想嫁人,必定要在娘娘身边伺候您一辈子的。” 宜修知道再劝无用,索性不再纠结于此,顿了片刻再次道“换作旁人本宫总是不放心,富察氏府上,你回头拿了景仁宫的腰牌,亲自去一趟吧,切记此时不可以过分宣扬,李荣宝和他的福晋两人知道便是了。” 剪秋微一颔首“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好一切,只是此次前去,既然是避着人的,就不好是太过扎眼的东西了。” “你说的有道理,回头去库房找几幅头面,再添上些东阿阿胶便是了,既然没有大张旗鼓,那就只需送些女儿家能用的东西,就说本宫看纯月那丫头合眼缘,喜欢她的才情相貌,才赏了下去的吧。” “是,娘娘想的周到,奴婢遵命。” 剪秋话音落下,殿外突然响起绣夏的声音“娘娘,奴婢有要事求见。” 声音带了丝急切,让宜修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俱都是一突。 剪秋三两步上前打开门“怎么了?如此着急?”说着便领了绣夏一同进去。 绣夏走至宜修近前喘了口气,行了礼才道“娘娘,翠云馆的人传来消息,瓜尔佳氏小产了。” 宜修眉头一挑“哦?这么快,这奴才的手段倒是利落。” “本就是算作被打入冷宫的,手底下的人也没有好好伺候的心思,咱们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做成了。”绣夏恭声回话,语气中的丝丝不屑却是掩饰不住。 宜修轻笑一声“做得好,可传了太医?” 绣夏恭敬回道“娘娘放心,早已请了太医去了。” 宜修轻舒了一口气,她自己也不想留瓜尔佳文鸳的性命,只是对方刚刚降位,小产便罢了,要是即刻再丢了性命,对外却是不好说了。 其次,留着瓜尔佳文鸳,宜修可还有另一道作用。 微微颔首,宜修再道“此事可报到皇上那了?” “来人动作不慢,想来皇上这会儿也该得到消息了。” “嗯,咱们且不必着急了,看皇上怎么处置吧,只是平白无故没了个孩子,总是要查查的,若是皇上交由本宫来查,咱们的目的倒也不难实现,万一给了其他人,你们的安排可还经得住考验?”宜修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是严肃。 剪秋闻言微一屈膝“娘娘且放心,这事儿奴婢可是下了大功夫,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哦?芸贵人那也如此自信?” 宜修一句疑问出口,见剪秋一脸确信之色,也起了几分兴致“好,本宫不问了,就等着看此事你办的有多漂亮。” 养心殿中,苏培盛低着头侍立在一侧,刚刚回禀了这样的消息,由不得他不担心。 胤禛手上的笔顿了顿“瓜尔佳氏刚刚被贬,就有人下了这样的狠手,朕倒是没想到,这后宫还有如此能人。” 说到此处,手上狼毫往桌上一顿“苏培盛,你这太监大总管的位置,做的倒真是好。” 这话说的极重,苏培盛闻言立刻跪下“奴才一时疏忽,忙着给皇上准备端午佳节之事,未能掌控住翠云馆的一切,致使小主小产,还请皇上恕罪。” “恕罪?恕了你的罪,瓜尔佳氏的孩子能回来?”胤禛声音中带着极为明显的不耐。 第304章 瓜尔佳氏之危 如今后宫阿哥公主加起来有十大几个,更有优秀似弘晖这般的,胤禛从不愁储君之事。 也不是他有多看中瓜尔佳氏腹中的孩子,只是瓜尔佳氏刚刚被贬,就失了龙胎,传出去不知道天下臣民要怎么看待自己,又要怎么看待这自己的后宫。 瓜尔佳文鸳一人,死不足惜,但是天下臣民的悠悠之口,却不是这么好堵的。 沉默了片刻,胤禛再次开了口“去景仁宫,请皇后过来。” 苏培盛松了口气,应了声刚要转身出去,却又被胤禛喊住。 “慢着,传轿辇,朕亲自去一趟。”说罢一掀下摆,大步朝着养心殿外走去。 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唱念声时,宜修正让剪秋和绣夏一同挑选要送去富察氏府上的头面。 这人来的突然,宜修也来不及收起来,索性放在桌上不动,起身迎了出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宜修稍一屈膝,柔声开口。 胤禛大步上前,执了宜修的手“早说过了,又没有外人,咱们夫妻之间不必行这些虚礼。” 嘴角止不住的撇了撇,出声却很是柔和“是,臣妾多谢皇上。” 几步走进,胤禛看着桌上摆满了的首饰头面,疑惑的轻疑了一声,笑道“平日都舍不得戴,今日怎么舍得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宜修笑着走到对面坐下“长日无聊,左右无事,就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哪里坏了要修补的,免得将来要用的时候倒一时不便戴了。” “要是真坏了,也不必留了,回头朕让苏培盛开了库房,再给你送些过来。”胤禛大手一挥,很是豪气的开了口。 宜修笑着颔了首“如此,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 胤禛轻轻咳嗽了一声“有桩消息,你可听说了?” 宜修闻言一愣,不过转瞬就反应过来,自己猜测果然没错,对方乃是为了瓜尔佳氏落胎一事而来,可宜修却似不解般疑惑道“皇上,不知是何事?” “瓜尔佳氏,小产了。”胤禛摸了摸鼻子,似乎想到自己有求于人,有些讪讪的开口。 宜修点点头道“是,臣妾已经听剪秋说过,瓜尔佳氏虽做错了事,但到底是伺候过皇上的人,臣妾已经派人请了太医过去,皇上不必担心她的身子。” “嗯,你做的好,只是,她腹中到底曾怀有龙胎,如此平白无故的没了,总是不好听的。” 宜修挑了挑眉“臣妾斗胆,皇上是觉得瓜尔佳氏这胎掉的蹊跷,打算让臣妾去查一查?” “不错,后宫中,朕只信任你一人,朕虽然早已打算对鄂敏下手,但此刻却还未到时机,所以瓜尔佳文鸳落胎一事,总得有个交代,不可草草就此放过。” “臣妾明白了,皇上放心,一会儿臣妾就去翠云馆,亲自提审瓜尔佳氏的侍女。” “辛苦你了,朕听说弘晖今日也来了你这?”胤禛话题转的奇怪,脑子一转便问到了儿子。 “是啊,昨日龙舟赛,诸位阿哥都辛苦,夫子就让放了一天的假,弘晖这才得空。” “这臭小子,有空也不知道去养心殿瞧一瞧朕,倒是枉费朕为他的婚事想破了脑袋。” 胤禛状似吃醋的说了一句,直听的宜修愣住。 转瞬又反应过来,婚事?难不成胤禛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这……自己已经给弘晖下了保证,万一胤禛定下的不是富察纯月,弘晖那…… 思及此处,宜修目光转了转,笑道“皇上,您这是给弘晖选好了福晋了?” 胤禛暗地轻笑一声,急忙摇头“还不曾,这不是正看着,另外瑾瑜也不小了,朕答应过你,绝不会让她远嫁,也该给她好好瞧着驸马的事了。” 后一句瑾瑜的事让宜修送了一口气,但弘晖福晋人选却还是让她有些担忧。 “是,臣妾多谢皇上,弘晖这孩子向来最是有想法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背着咱们偷偷有心上人了,臣妾可好奇的很呢。” “弘晖懂礼,定不会如此,你放心,这人选朕定会好好挑选,绝不会委屈了咱们的儿子。” 胤禛仍未松口,只言语安抚了几句。 宜修知道再不好继续问下去,有些事情反而是适得其反,点了点头,故意笑道“是,皇上思虑周全,这事儿臣妾就不管了,且给皇上个当慈父的机会。” 胤禛闻言哈哈一笑“皇后放心,朕定会挑个让弘晖和你都满意的福晋。” 说罢起身“前朝还有些事,朕先回养心殿了,晚上朕来用晚膳。” 宜修同样起身“是,臣妾恭送皇上。” 送了胤禛离开,宜修收拾了一番,让人去请了太医到翠云馆,也上了轿辇,一路往翠云馆去。 翠云馆在御花园后方,已经靠近了神武门,距离景仁宫很是有些距离,在轿子上晃晃悠悠了好半刻,江福海的唱念声才响起。 宜修揉了揉太阳穴,扶着剪秋下了轿子,抬头看了一眼。 眼前的破败却是让她想到了前世被禁足后的景仁宫,也是这般的……冷清。 “果然啊,便是再好的宫殿,只要住了失宠的嫔妃,也只能沦为冷宫一般的存在了。” 剪秋跟着宜修目光抬头,片刻道“娘娘,不管是谁,咱们景仁宫总归是盛宠不衰的,何须为了这些人,平白费了您的心思呢。” “嗯,走吧,咱们去瞧瞧这位失子失宠的瓜尔佳氏。”敛了思绪,宜修淡了声音开口。 进了翠云馆,却见门外一人也无,想来章太医应是还未至。 剪秋上前推开殿门,主仆二人先后走进,殿中除了瓜尔佳文鸳外,只有景泰一人在旁侍奉。 开门的声音自然是引起了床上瓜尔佳氏和景泰的注意,转头看到宜修进来,瓜尔佳氏神色立刻激动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被子都没掀开就起身跪在了床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救救嫔妾,谦贵人的孩子不是嫔妾害的,嫔妾实在是冤枉啊。” 一句话刚说完,却又疼的捂住了肚子,支撑不住的倒在了床上。 第305章 设计。 宜修冷眼瞧着,等对方被景泰扶着坐好,才淡声开口道“瓜尔佳氏,你意图戕害谦贵人的龙胎,如今却是你自己小产,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知是有何冤枉?” 瓜尔佳文鸳的情绪也平复了些许,闻言眼泪扑簌簌落下,宜修瞧着,也不得不赞一句,真是好颜色,怪不得很是得了一些时日的宠爱呢。 “皇后娘娘,那什么劳什子莪术真的不是嫔妾下的,嫔妾虽出自瓜尔佳氏,但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谦贵人区区汉军旗出身,又有何资格让嫔妾动这样的手?” 瓜尔佳文鸳啜泣着,话中条理却比往常顺了许多“嫔妾与她从无龃龉,便是看不起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去害人?皇后娘娘明鉴,嫔妾真的从未对她的孩子下过手。” 宜修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闪过,等了许久,不就是为了今日? “可是你身边的太监出首,说你害人,却是由不得本宫不信,而且,就算本宫相信你并无此意,皇上那又该怎么交代呢?瓜尔佳氏,若想翻身,你总该有些实质的证据才行。” 宜修的声音带着丝丝诱导,听的瓜尔佳氏目中亮起微芒,怕是还做着翻身晋位的美梦。 宜修瞧着对方神情,却只做未知,闭了口不再多言。 瓜尔佳氏同样沉默了半晌,猛的抬起头“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没有做过,但只要娘娘能救了嫔妾这一遭,往后当牛做马,嫔妾万事都以娘娘为先!” 话音刚落,就听宜修嗤笑一声,听的瓜尔佳氏不由愣住。 真是蠢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既然你无法自救,那就在这好好待着吧,剪秋,去把小卓子调来,继续伺候瓜尔佳氏。” 说罢,扶着剪秋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瓜尔佳文鸳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可宜修却似乎听不到一般,不过片刻人影就已经消失。 景泰扶着瓜尔佳氏重新坐下,目中闪过一丝微芒“小主,陷害您的要害谦贵人的孩子,是小卓子出首的,如今皇后娘娘让他回来伺候,难不成,是想给您一个机会好好审问他?” 瓜尔佳氏呼吸滞住,片刻目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希冀“是了景泰,毕竟是皇上亲自开了口,皇后娘娘也不好做的太多,能把小卓子那个背主的东西送回来,算是给了咱们很大的便利了。” 景泰闻言脸上也浮现起一丝笑意“小主说的是,只要查出小卓子是受何人指使,咱们重回永寿宫,便是指日可待了!” 殿中瓜尔佳文鸳被景泰的一席话说的斗志昂扬,似乎连身上的疼痛都舒缓些许。 宜修却脚步不停的一路出了翠云馆,刚上了轿子,迎面就见到章寻领着个小太监过来。 宜修扣了扣轿沿,示意暂且停下。 片刻章寻就已走近,一撩衣服下摆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太医起来吧,辛亏你来这一趟,瓜尔佳小主的胎像是怎么回事?怎会突然小产?”宜修靠在轿子上,示意除了剪秋之外的其他人都退出去十数步,才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章寻低着头恭声道“回娘娘的话,答应小主突逢大变,心绪激动之下,才骤然小产。” 宜修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章太医所言甚是。” 可话落目光一转,再次笑道“可本宫怎么听说,她是误服了马钱子和独产自蒙古的红浦根,才致小产?” 章寻闻言脑中稍一思索,立刻再道“娘娘英明,却是微臣医术不精,一时不慎之下竟诊错了脉象,还请娘娘恕罪,答应小主确实是用了马钱子和红浦根才骤然小产。” 宜修点点头,神色不变的抬首看向天空“章太医医术精湛,于你父亲之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依本宫看,你父亲致仕后,你便是太医院当之无愧的院正。” 有绘春这一层关系在,章寻又是宜修自己用了多年的老人,不在乎给对方一颗定心丸。 果然章寻闻言脸上立时闪过一丝喜色,恭声回道“微臣何德何能,能得皇后娘娘青眼,微臣多谢皇后娘娘。” “好了,太医院事忙,此事本宫会亲自报给皇上知道,你回去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微臣告退。” 待章寻走远,宜修捏了捏有些酸了的手腕,低头道“剪秋,让江福海过来。” 剪秋应了声,朝后方招了招手,江福海便颠颠的快速跑过来“娘娘。” “你亲自在这守着,瓜尔佳氏若有什么要求,第一时间来报知本宫。” 江福海躬身行了一礼“是 ,奴才遵命。” 宜修坐直了身子“剪秋,回景仁宫吧。” 剪秋闻言转身吩咐了抬轿子的太监上来,一路无话的进了景仁宫,直到服侍着宜修坐下,剪秋端着盏茶过来,才开了口。 “娘娘,奴婢斗胆一问,您是想把瓜尔佳答应的小产栽到芸贵人头上吗?” 宜修伸手结果茶盏,浅呷了一口,才道“嗯,这样大好的机会,又怎么能不抓住?” 说罢将茶盏放置一旁,又起了兴致一般开口笑道“本宫上次未问,你到底给芸贵人准备了什么样后手?” 剪秋笑了笑“奴婢倒是同娘娘想到一起去了,只是奴婢没想到瓜尔佳答应小产如此之快,先前准备的手段还需要几日才能有成效,不过如今有了娘娘这一番动作,奴婢的谋划倒更好实现了。” 见剪秋一副不愿意先说的模样,宜修也不勉强,只点点头,笑呵呵的说道“那就等小卓子那有了动静,你们再看着办吧,本宫等着看你独自谋划的结果。” “是,娘娘,不知章太医那得到的结果什么时候报给皇上?”剪秋嘿嘿笑了一声,再次开口询问。 “不必着急,总要瓜尔佳氏那有结果才能上报,否则一句服药小产,皇上也没法就这么告诉瓜尔佳鄂敏。” 剪秋了然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第306章 收网 这日午后,宜修持着个丝绸团扇缓缓扇着,剪秋在旁剥了个橘子递过来“娘娘,奴婢听底下人说,这两日皇上都翻了菀嫔的牌子,看着怕是要死灰复燃呢。” 宜修伸手接过橘子塞进口中,眉头一挑,倒是甜的很。 妙目一转笑道“菀嫔有那么一副好相貌,再得盛宠不过是时间问题,又有何值得惊讶的?” 剪秋默了一瞬,又笑道“倒是奴婢错想了,只是如此一来,若她再有孕,娘娘,咱们可要提前动些手脚?” 宜修闻言扇子一停,认真想了想剪秋的建议,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菀嫔身边有温实初这么个忠心的太医,什么东西也近不了她的身,不必平白费心思了。” 口中如此说,脑中却想着另一回事。 甄嬛再得宠,自己也不在乎,要再有孕也可以,但是,自己绝不会让她生下阿哥便是了。 所以啊,又何须急在这一时呢? 放下手上的团扇,宜修扣了扣肩膀“总是坐着,实在无聊,剪秋,你陪我去永和宫瞧瞧谦贵人去,上次一事她不能出宫,想来也无聊的很呢。” 说着起身又道“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只老参,用来补气是最好的,一并带着吧,过几个月谦贵人生产时用是最好不过的了。” 剪秋笑着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说罢转身去了库房,又换了绣夏进来,扶着宜修出了景仁宫。 可刚一出门,轿子还未上,就见江福海步履匆匆的跑过来。 宜修止了脚步,原地默默等待了片刻,江福海便已至“给娘娘请安,娘娘,翠云馆有消息了。” 宜修往里退了几步,才开口道“且说说看,那叫小卓子的招了?” 江福海点了点头“回娘娘的话,小卓子已经在答应小主的逼问下松了口,说是芸贵人背后下的令,让他在谦贵人的茶水中下的药。” “瓜尔佳氏对此没有存疑?”宜修思索片刻再次道。 “娘娘放心,有景泰在旁时不时提点两句,答应小主听了小卓子的话,气的当时就在殿中砸了许多东西,若不是景泰在旁劝着,又因刚刚小产不久,身子不适,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丽莹轩闹开了。” “办的好,回头你自去领一个月月俸为赏,你去翠云馆把小卓子带来,再去太医院请章寻,一同去养心殿。” 宜修点了头,说罢又扶着绣夏“走吧,咱们先去面见皇上,那参就让剪秋送去永和宫。” 筹谋已久的事有了结果,宜修自然没有再等的打算,为免夜长梦多,立刻就改了方向。 不多时轿子就已经落下,宜修扶着绣夏下来,转头就见苏培盛快步迎上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苏培盛恭敬宜修行了礼。 宜修笑着摆摆手“苏公公起来吧,皇上这会儿可有空?” 苏培盛脸上神色顿了一瞬,弯了弯腰“娘娘,这会儿菀嫔娘娘在里面呢。” “哦?你且去通传吧,就说本宫有要事要见皇上。” 若是平常,让也就让了,今日自己可是有大事要办,别说菀嫔,哪怕柔则复生,也别想挡了自己的脚步。 苏培盛也少见皇后有如此坚定要见皇上的时候,急忙应了声便快步往殿内去。 不过片刻再次回转,脸上笑意更甚“娘娘,皇上有请。” 宜修点了点,也不再回话,示意绣夏递了个荷包出去,便大步往殿内而去。 三两步进了正殿,抬首就见胤禛靠在榻上,菀嫔束手立于一边。 见宜修进殿,菀嫔立刻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也不急着答话,先一步上前,刚要屈膝给胤禛请安,就已经被他挥手打断“说了多少次,咱们夫妻,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宜修笑了笑“多谢皇上,菀嫔也赶紧起来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菀嫔应了声,跟着起身,等宜修坐下,才跟着坐在一旁小椅上。 “难得见你到养心殿来,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吗?”胤禛甩了甩手上珠串,笑着开口。 宜修却肃了神色“皇上,今日确有一事,事关两位龙裔,臣妾不得不来。” 胤禛闻言也是神色严肃起来“可是瓜尔佳氏那有了结果?你且说说看。” “是,今日翠云馆来报,说是瓜尔佳氏查出来,当日出首指证她的小卓子,背后……是芸贵人指使。”宜修没有拐弯抹角,直言说了结果。 胤禛皱着眉头“芸贵人?博尔济吉特氏?她又有何理由要去害谦贵人的胎?” “是,臣妾也疑惑着呢,只是皇上,还有一事……” 宜修说着瞧了一眼下首坐着的甄嬛,却突然一愣,对方这神情?…… “还有什么事?”胤禛见宜修突然顿住,不由开口催促。 宜修脑中思绪似电转,双手交叠转首看向胤禛“皇上,瓜尔佳氏的小产,乃是人祸。” 区区几个字,听得胤禛眉头直跳,一巴掌拍在桌上“人祸?!是谁?芸贵人?!” 宜修没有直言“皇上,臣妾已经让人去请了章太医,想来已经到了,不如请他进来?” 胤禛点了头,宜修立刻转首示意苏培盛。 片刻章寻躬身走进“微臣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菀嫔娘娘请安。” “章太医,皇后说你诊出来瓜尔佳氏的小产并非天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且详细说来。”胤禛轻咳了一声,开口吩咐。 “是,微臣查看了答应小主所用安胎药,里面被加了马钱子和红浦根,这两样东西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用在有孕的小主身上,落胎乃是必定之事了。” 胤禛闻言神色顿住,红浦根他不知道是什么,倒是马钱子,勾起了他多年之前的回忆。 华妃当年生五公主时,就被太后下了马钱子和斑蝥,如今这后宫,竟又有了这样的脏污东西。 “一个个的,倒都是好手段。”胤禛声音平静,可在场众人都能听出来,对方声音中的不满与愤怒。 第307章 死人 “章太医,马钱子本宫知晓,只是不知这红浦根,又是什么东西?”宜修假意一副疑惑之色,问出了今日最重要的关节。 章寻微一躬身“回娘娘,不怪娘娘不知,红浦根京城少见,便是寻常治疗要用,也是千金难求一株。” 说到此处章寻顿了一瞬,微微抬了头,声音坚定“且据微臣所知,此物乃是独独生长于蒙古,咱们这里是轻易不可得的。” “蒙古?”宜修更加疑惑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目光却好似下意识一般,转向了下首坐着的芸贵人。 胤禛闻言也是眉头紧皱,心中不满尘嚣直上。 要说蒙古的东西,又有谁,能像芸贵人那般轻易可得呢?这位可是出身科尔沁! “苏培盛,去请芸贵人来。”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培盛闻声立刻应声下去。 宜修没有说话,转首再次看了菀嫔一眼,对方的神色更是让她疑惑,难不成,这事儿,还有对方的手笔在里面? 苏培盛自然知道今日之事的重要,不过盏茶功夫,芸贵人便已经进了养心殿。 宜修打眼瞧着,倒是一愣,今日跟在对方身边的,竟不是那位从科尔沁跟来的陪嫁。 胤禛没有心思打机锋,芸贵人请了安,胤禛便立刻让苏培盛又带了小卓子进来,这才开口道“芸贵人,这个太监你可识得?” 芸贵人转头看了小卓子一眼,神色丝毫不动“回皇上,好似是瓜尔佳妹妹身边的太监?只是嫔妾平日里与她并无过多来往,并不太确定,还请皇上恕罪。” “来往不多?既然无甚交集,自然也没有仇怨,你为何要撺掇瓜尔佳氏戕害谦贵人的龙胎,还下手让瓜尔佳氏失了孩子?!”胤禛神色一怒,厉声开口。 芸贵人闻言豁然抬头,脸上都是疑惑之色“皇上?戕害龙胎?嫔妾怎敢?” “这小卓子已经招的一干二净,是受你指使才暗地里给谦贵人下毒,你还要狡辩?” “皇上,嫔妾进宫多年,从未与人有过半分冲突,又从何而来的戕害两位姐姐孩子之事?皇上,这事儿嫔妾实在是冤枉。”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芸贵人还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让宜修又对她高看了三分。 只可惜,为着今日,自己已经准备了许久,便是你再如何善谋划,也决计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瓜尔佳氏用了独产自蒙古的红浦根才致小产,不是你又会是何人?!” 芸贵人的淡定模样让胤禛心中也起了一丝疑心,莫非真的是冤枉了她不成? 可还是打算再问上那么一问。 芸贵人却还是一副被冤枉的模样“皇上,这太监之言嫔妾无法自证,但嫔妾确实冤枉。” 如此一番大义凛然的模样,让胤禛也敛了一丝怒意。 宜修眼见芸贵人嘴角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心中轻嗤一声,转首看向胤禛“皇上,瓜尔佳氏虽被降位,但龙嗣之重要,绝不可轻易放过,否则将来谁都能插上一手,岂非平白无故将皇子公主们置于险地?” 胤禛闻言点点头“皇后说的有道理,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办?” “小卓子和芸贵人各执一词,芸贵人又怀有龙嗣,也不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冤枉了去,依臣妾看,为今之计,怕是只有搜宫,才能一证芸贵人清白了。” “搜宫?”胤禛闻言一愣,似是不解的看向宜修。 宜修恍若未觉,淡定开口“不错,谦贵人和瓜尔佳氏的龙胎之事无非都是因毒所致,这样的毒物要么是从太医院出来的,要么就是哪个嫔妃错了念想,自己悄没声自己带进来的,先前谦贵人受害之时,臣妾已经调取过太医院的记档,并未有这样的药被提走的记录,此次的马钱子和红浦根虽还未来得及查,但想要也是一样的结果,故而臣妾认为,唯有让人搜一搜芸贵人所住的丽莹轩,此事才能有个结果了。” 一番话说完,宜修却未看着胤禛,目光转瞬不动的看着芸贵人。 见对方仍旧半分异常未有的神色,宜修同样淡定。 胤禛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便点了点头“皇后说的有道理,苏培盛,你亲自带人去丽莹轩。” “是,奴才遵旨。”苏培盛一挥手中拂尘,后退两步便大步转身离去。 宜修瞧着对方背影消失,转首瞥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再次笑道“倒是臣妾来的时辰不好,打扰皇上同菀嫔对弈了。” 菀嫔扯起一丝笑意,刚要开口,却被胤禛的摆手打断“不过是一局棋,岂能有皇嗣重要?” 宜修笑了笑“是。” 话落,菀嫔也不好再开口,殿中便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培盛带着七八个人,一路不停留的进了丽莹轩。 殿中首领太监秦好见苏培盛这架势,急忙匆匆迎了上来“苏公公,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暗地里就塞了个荷包过来。 苏培盛却未收下,右手一推就将荷包推了回去“奉皇上之命,丽莹轩搜宫,秦公公,带着丽莹轩的下人,边上请吧。” 秦好见苏培盛这架势,顿时心中一沉,可却不能违背对方的意思,只能点了点头,带着丽莹轩的下人退到了一边。 随着苏培盛一挥手,带来的七八个小太监闷头就冲了进去,分散到了丽莹轩各处。 搜宫这样的事好说不好听,秦好见状又想凑上来问问苏培盛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一抬头就见苏培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原本要动的脚步也就此硬生生停了下来。 只能私下里嘀咕了一声,再没有其他动作。 苏培盛带来的人都是平日在养心殿伺候的,自然动作不慢,不过盏茶功夫,就已经搜完,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苏培盛沉了脸色,四周环视一圈,再次抬起拂尘一指“耳房也去瞧瞧。” 这次却是更快,且小夏子刚一推开耳房的门,就不可遏制的发出一声惊叫。 旋即转首朝着苏培盛的方向远远高呼“师傅!这里……有个死人!” 第308章 混乱 苏培盛闻声也是一惊,急忙跑到小夏子身边,探身往里一看,面色登时一垮。 那房梁上,竟然吊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苏培盛转瞬反应过来“小兔崽子们,还不赶紧的,把这个……人弄下来!” 小夏子几个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人弄下来,苏培盛上前看了一眼,心中登时一惊。 这人……是芸贵人的陪嫁侍女,班柔?! 目光一扫,就见对方腰间同样扎了一条白色绸带,但更为显目的,是绸带下绑着的一张纸。 都不用拿起来,就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的字。 丝毫未曾停顿,苏培盛将纸张一把拿起来,只扫了一眼,便心中陡然一惊。 来不及吩咐其他,只开口道“小夏子,把这人的尸首看好了,我先回养心殿。” 说罢也不等小夏子再说话,捏着纸就匆匆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中四人等了这许久,自然已经各自都不耐烦,可胤禛没开口,其他人也不能说其他。 宜修抬眸扫了一眼大门,心中想着也该有结果。 果不其然,下一刻,大门便被推开,苏培盛脸色凝重的一路走到胤禛身前。 转头看了芸贵人一眼,才低声道“皇上,奴才在丽莹轩没有搜到什么异常之物,只是,丽莹轩奴才们住的耳房中,死了个宫女,是上吊死的,此人腰间还夹着这封……绝笔。” “宫女?是谁?”胤禛接过信,随口问了一句。 哪知苏培盛下一句就让芸贵人面色大变“死的是芸贵人的陪嫁侍女,班柔。” 这人对芸贵人来说非常重要,但对胤禛而言却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闻言没有开口,只低头看着手上那封‘绝笔信。’ 倒是芸贵人,脸上立刻闪过迷茫、疑惑、凄楚,眼泪转眼就落了下来。 “皇上,班柔是嫔妾的陪嫁侍女,从小跟嫔妾一起长大,怎么会突然死了……” 胤禛却对芸贵人的凄楚颜色恍若无视,反倒是一拍桌子,就将手上的信扔了出来“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有脸来问朕你的侍女为什么死?!博尔济吉特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胤禛盛怒出口,芸贵人也有些慌了,纵使怀着孩子,也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一把扯过信,几眼扫完,顿时愣了。 班柔……怎么会背叛自己?! 片刻又反应过来,将信随手甩开,膝行几步跪到胤禛面前“皇上,嫔妾冤枉,班柔定是被人所害,背后之人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作假了这封信,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啊,求皇上明鉴!” 宜修看着下方求饶的人,本以为对方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怎的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却没有半分能自救的本事,只会求饶? 可宜修确实是高看了对方。 如芸贵人所言,班柔乃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不同于旁人,此乃其一。 至于其二嘛,自己的家生奴婢,突兀出了这样的事,死便死了,可最后居然还要反过来咬自己一口,自然让芸贵人仓促之间有些自乱了阵脚。 眼神示意苏培盛将绝笔信拿给自己,宜修未开口,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扫完,顿时心中轻笑,剪秋的本事真是不错,竟想出了这样的法子,一下就把芸贵人打得措手不及。 一旁胤禛面色沉的厉害,盯着芸贵人一言不发,似乎连对方腹中孩子也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胤禛不开口,宜修也懒得说话,殿中一时又沉默下来。 芸贵人哭了片刻,见胤禛仍旧是一副愤怒模样,目中突然闪过一丝幽芒。 便在此时,胤禛突然开了口“苏培盛,贵人博尔济吉特氏……” 可这话还未说完,就见芸贵人突然膝盖一转,看向一旁坐了许久的菀嫔,哭诉开口“菀嫔娘娘,是您跟嫔妾说,谦贵人和瓜尔佳氏与嫔妾一同有孕,嫔妾的孩子生下来也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才让嫔妾指使瓜尔佳氏给谦贵人下药,又害了瓜尔佳氏的龙胎,你快给皇上说说…” 一句话说的宜修愣住,这事儿难不成真有菀嫔在后面指导? 抬眸扫了一眼,只见菀嫔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面色一苦就期期艾艾的跪了下来“皇上,臣妾不知芸贵人此言何意?臣妾私下与她从无交集,而且臣妾与谦贵人一同进宫,一向交好,亲如姐妹,臣妾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芸贵人闻言愣愣的看了菀嫔一眼,似乎很是伤心的模样“菀嫔娘娘,明明就是你给了嫔妾马钱子和莪术,你怎么又不承认了?” 宜修瞧着两人模样,心中止不住的疑惑。 先前看芸贵人的手段,不像是如此经不住事的,今日的表现却很是一般,实在不像当时藏于瓜尔佳氏之后,指点江山的模样。 若非是因为贴身侍女暴毙让其心智大乱,那就是此时真的少不了菀嫔的干系了。 指使仅凭她一人之言,若无切实的证据,这一遭是绝计打不下菀嫔来的,故而宜修也不着急,端坐一边不发一言,免得这脏水又泼到自己身上来。 胤禛怀疑的目光转向菀嫔,思索片刻,手上珠串吧嗒了两声“芸贵人,你说伤胎的药是菀嫔给你的,你有何证据?” 芸贵人抹了一把眼泪“皇上,嫔妾是在半月前与菀嫔娘娘在御花园相遇的,当时菀嫔娘娘只是旁敲侧击的说了几句同时有孕的坏处,嫔妾一时被她的言语蒙蔽,才听信了她的话,至于后面的药,菀嫔娘娘行事谨慎,送药来丽莹轩的也只是个从未见过的小太监,所以,嫔妾……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芸贵人的声音越说越低,到的最后,已经几不可闻,想是也觉得自己这番话很是莫名。 菀嫔却目中精光一闪,立刻落下一行清泪紧跟而上“皇上,芸贵人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摆明了是诬陷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第309章 降位、 “贵人博尔济吉特氏,言行无状,戕害皇嗣,诬陷嫔妃,着废除封号,降为常在,即日起禁足丽莹轩非诏不得出。”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打的博尔济吉特氏脸色越发苍白。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博尔济吉特氏哭的涕泗横流,却也半分打不动胤禛的心。 本就是个不甚得宠的,做出这样的事又能得什么好? 顾念着对方还怀有龙胎,苏培盛带的人动作也不过分粗鲁,可到底是将人一路拖了出去。 转眼殿中只剩下宜修胤禛,和跪在地上许久的菀嫔。 胤禛扫了对方一眼“菀嫔,你也起来吧。” 菀嫔闻言抬起帕子掖了掖眼角“是,臣妾多谢皇上。” 瞧着菀嫔委屈的模样,宜修心中暗自冷笑,今日这事儿,可得再让剪秋去好好查查,底下怕是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呢。 事情了结,宜修也没有再留在这的必要,起身道“皇上,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 “你且等等。”胤禛拉了宜修又坐下,转首吩咐“菀嫔,你先回去吧。” 菀嫔听着胤禛的冷淡声音,咬了咬唇未说其他,起身屈膝一礼“是,臣妾告退。” 待菀嫔离开殿门关上,胤禛才再次开了口“小宜,博尔济吉特氏腹中还怀着孩子,这样的人是绝不堪为皇子公主生母的,你看看该如何处理?” 宜修闻言一愣,这意思是要自己去打了芸贵人的胎? 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满,脑中稍一转,管你是什么打算,自己只做不知便是了,便开口道“皇上,宫中的高位嫔妃无有膝下空空的,一时之间,臣妾倒是想不出这孩子将来能抱给谁养了。” 胤禛闻言沉默,端起一旁茶盏喝了一口“容妃呢?” 宜修垂眸沉默片刻,她心里实在不想让容妃沾上这事,可弘希去了青海,她平日也没什么事,一时间算来算去,宫中竟无人比她更合适了。 可是这孩子显然就是个烫手山芋,亲生额娘不得宠,还是出自科尔沁这样的地方,谁养了,都没个好下场。 嘴唇动了动“皇上……” 便是此时,殿外苏培盛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胤禛抬了抬眼,转首道“此事不着急,先放一边吧,苏培盛,进来!” 殿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对方却是捧着个托盘。 走到近前恭声道“皇上,小夏子在丽莹轩看着班柔的尸首,无意间在一个秘格中发现了这些来往的书信,奴才斗胆看了一封,其中所言……还请皇上一观。” 苏培盛话中的凝重听的胤禛眉头紧蹙,招手让苏培盛将东西放到手边桌上,随意拿起一封信便低首看起来。 可这一叠子信,第一封还未看完,胤禛的脸色却是已经出奇的愤怒起来。 宜修瞧得疑惑,转首柔声道“皇上,不知这信中写了什么?臣妾可否一观?” 胤禛神色阴沉,手上信件递到宜修身前“科尔沁与博尔济吉特氏狼子野心,还做着再出个皇后,代代为大清后宫之主的春秋大梦呢!” 这话说的让宜修眉心一突,接过信便低头扫了几眼,同样也是越看越惊。 科尔沁来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催促博尔济吉特塔娜争宠有孕,言语中甚至毫不顾忌的谈及孝庄文皇后当年的荣光。 如此倒也罢了,最让胤禛生气的却是信中添了一句话。 只要塔娜生下阿哥,科尔沁全族必定会倾尽一切,支持这个孩子登基,如此大清与科尔沁才能千秋万代的交好,永保尊荣。 将这信丢在一边,宜修转首看向胤禛“皇上,此事事涉朝政,臣妾却是不好开口了,皇上若是有什么决定但请直言,臣妾定会不遗余力的办好。” 胤禛低头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目中俱都是阴沉“先帝在时,朕的姐姐妹妹们嫁到准噶尔的不少,朕这一朝,也有温恪远嫁,可就算如此,科尔沁亲王居然还不满足,竟还惦记着你的皇后之位,甚至往后的太后之位,着实狼子野心。” 说到此处,胤禛突兀住了嘴,宜修转首只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未来得及说什么,胤禛已经再次开了口“博尔济吉特氏进宫多年,却对着他人有着忠心,这样的人,怎可长久的在宫里伺候,皇后,让章寻开一副落胎药,送她一并归西吧,如此也算是给科尔沁一个交代。” 宜修脸色僵了些许,片刻应了声“皇上,臣妾倒是另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且说说看。”胤禛轻咳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的开口。 宜修不以为意,柔声道“皇上,依臣妾看,博尔济吉特氏这一胎,倒不必急着让他小产了,科尔沁既然存着这样的野心,皇上即便就立刻杀了博尔济吉特氏,也不能保证往后科尔沁就此不再送人进宫,不如让太医给博尔济吉特氏诊一诊脉,看看她腹中到底是男是女。” 话说到这个份上,胤禛也来了兴致“你且说说,是男是女又有何不同?” “皇上,若她腹中是个阿哥,要不要留着,自然是看您之后的安排,若是个公主,臣妾觉得,咱们不仅要让她生,生下来之后,咱们自己还得好好养着。” “若是公主,为何要这般做?” 宜修闻言笑了笑“皇上,孩子将来能长成什么样,全看为父母的如何教导,您说,若是有一位生母出自科尔沁,缺由您教养长大,将大清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公主将来送回科尔沁和亲,到时又能给大清和科尔沁的关系带来多么正面的帮助呢?” 一番话说的胤禛愣住片刻,随后目中猛然爆发一丝光芒,瞧着宜修有些激动的开口“小宜,朕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才能。” 胤禛高兴,宜修心中却是突然一凛。 信中所言要让博尔济吉特氏的儿子为帝之言让自己有些松了心防了。 第310章 剖析。 再如何也不能在胤禛面前有事关朝政的话出口。 前世甄远道被打入大牢时,为何甄嬛会被胤禛毫不犹豫的降位? 其中真的没有胤禛忌惮甄嬛聪慧,总能在朝政上有独到见解的原因吗? 想到此处,宜修敛眉笑了笑“皇上说笑了,臣妾一介后宫妇人,能有什么才能,便有也是皇上所教,况且此法不过是想些女人家的法子罢了,总归还是要皇上自己决定才是呢。” 胤禛笑了笑“你不必妄自菲薄,此事就按照你说的办,回头朕会下旨,让章弥亲自看顾博尔济吉特氏的胎。” 宜修点了点头“是,臣妾遵旨。” 事关科尔沁,兹事体大,宜修给了个极佳的建议,胤禛心情也好了些许,看着宜修笑呵呵的道“今儿这事若不是你来报,苏培盛还不能发现博尔济吉特氏竟跟蒙古如此瓜葛着,此事你当居头功,可朕却不知该赏你些什么了。” 宜修闻言低下了头,脑中迅速转了转,要不要趁此机会开口请胤禛给弘晖和富察纯月下旨赐婚? 可转念又想到,如今刚刚出了博尔济吉特与科尔沁瓜葛的这事,如果在这个时候给弘晖求取富察氏那样满门尊贵所出的女儿为福晋,难免不会引起胤禛的疑心。 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此想法,宜修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皇上当年说过,咱们夫妻一体,些许小事又何须到论功行赏的地步?而且博尔济吉特氏久居于后宫,臣妾却未发现她竟如此包藏祸心,说来也是臣妾的失误,未能及时发现她的异常。” “狼子野心,自然藏得深,你没发现也不能说有错。”胤禛摆了摆手,道。 “是,臣妾景仁宫还有些宫务未处理,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修懒怠再与对方打机锋,直接出言要离开。 胤禛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朕晚上去景仁宫用膳,苏培盛,你亲自送皇后回去。” 宜修急忙摆了摆手“皇上,何须如此,剪秋她们伺候的很好,苏公公若是跟着臣妾走了,万一皇上这有什么事也不好支应着,不必如此麻烦了。” 胤禛也未坚持,只笑着摆手,宜修见状也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剪秋早已等在门外,见宜修出来,急忙上前扶住“娘娘。” “嗯,回景仁宫吧。”宜修只觉有些累了,上了轿子便吩咐一路回宫再未开口。 此时的丽莹轩,却似死灰复燃一般,太医院正亲自上门给博尔济吉特氏把脉,胤禛又赐下了诸多珍稀难得的补品。 可即便如此,博尔济吉特氏却看不出半分高兴的模样。 班柔死了,身边再无一个值得自己信任之人,甚至章弥来之前,养心殿的太监已经奉了胤禛的命,将丽莹轩所有的太监宫女,从上到下全部换了一遍。 别说班柔这样的心腹,哪怕是平日能说笑上一两句的人也全都没了踪影。 博尔济吉特氏很是惶恐,心中已有猜测,胤禛怕是已经打着去母留子的打算了。 可如今孩子已在腹中,她也知道,若是落胎,自己只有立时被去了性命的下场。 所以纵使心中万般想法,却仍旧只能老老实实的缩在丽莹轩安心养胎,一时是什么动静也无。 景仁宫,剪秋得宜修授意,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下首,给宜修剥着从川府之地进贡上来的枇杷。 抬头瞧了一眼,见宜修眉眼间都是平淡,剥枇杷的动作顿了一顿,伸手将旁边放了几颗果肉的碟子递送到宜修桌边,随即似乎不在意的随口问道“娘娘,博尔济吉特常在一事,奴婢心中有些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宜修从书中抬了抬眼,捏起旁边银叉子插了一颗送入口中,又插了一颗递给剪秋“这枇杷倒是甜,你也试试,有什么疑问,且说来听听?” 剪秋想要推辞,抬头就见到宜修一脸坚定之色,只能伸手接过,却未立刻用了,开口道“娘娘,当日博尔济吉特常在直言乃是菀嫔娘娘言语指使,才让她对谦贵人和瓜尔佳答应下手,娘娘不打算追究菀嫔之过吗?” 宜修将手上的书合上,开口笑道“菀嫔这几日正是得宠的时候,仅凭博尔济吉特氏那无用样子说上两句,皇上就能相信?说到底,咱们没有证据,哪怕博尔济吉特氏所言为真,也动不了菀嫔分毫。” “可博尔济吉特常在不就是当事之人?她亲口所言也无用吗?” “何谓攀诬?不过是看主事之人相信谁罢了,皇上若是不相信菀嫔,无需实证,菀嫔便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反之,博尔济吉特氏便是攀诬,此事咱们急不来的。” 剪秋闻言点点头“是,娘娘,奴婢明白了,只是最近碧答应那,却是有些不听话了。” 宜修冷笑一声“无妨,本就没有打算让她如此快的真正背叛于菀嫔,本宫记得她身边的侍女是你悄悄安排的?” “是娘娘,那叫听寒的原先是在浣衣局做事的,与绘春的家中有些远亲,奴婢趁着上次的机会,把她安排到碧答应身边伺候了。” “碧答应不是个聪慧的,你回头找听寒好好教教,让她时常在碧答应耳边多言几句,总能撬动对方的心,倒是何愁没有扳倒菀嫔的机会?”宜修声音淡淡,吩咐了下来。 剪秋点点头“娘娘放心,此事奴婢会办好。” “另外,博尔济吉特氏所行之事败露,瓜尔佳鄂敏又是近来皇上决不能动的权臣,瓜尔佳文鸢也该是时候复位了,让景泰时刻关注着,不要临了翻了船?” “是,景泰被咱们收买的事,以瓜尔佳答应的……,是绝不会发现的,娘娘放心就是。” 宜修点了点头,坐久了却是腰酸背痛,起身走到门边,抬首瞧了瞧瓦蓝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下月估计又要往圆明园去了,到时可还有大戏等着咱们呢。” 第311章 亲事 可等了几天,未能等到胤禛下去圆明园避暑的口谕,景仁宫倒是迎来了另一道圣旨。 五月十五,弘晖来景仁宫用早膳,宜修就免了众妃的请安。 膳厅内,弘晖和瑾瑜用的快,已经放下了筷子。 可两人却没闲着,从奶娘手中接过双胞胎,一人一个抱在怀里逗着两个小的玩。 宜修边吃边看着几个孩子,虽还没做皇玛嬷,但已然知道所谓天伦之乐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笑着让奶娘把弘晖怀中的嘉懿接过去,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又让瑾瑜自己带着弟弟妹妹玩,宜修这才开口“晖儿,额娘有个事儿要同你说。” 却是一副故作严肃的模样。 弘晖看着额娘样子,心中有些犯了嘀咕,却还是恭敬道“额娘,什么事您但说无妨。” 宜修低头偷笑一声“前日额娘已经让剪秋去了一趟富察氏府上……” 此话一出,弘晖顿时有些激动,声音都打了些“额娘,他们府上怎么说?不同意吗?” 宜修看着儿子着急的模样,不由轻啐一声“你个臭小子,有个媳妇儿就忘了额娘了,瞧瞧你着急的样子……” 一句话说的弘晖脸色又再次发红,伸手挠了挠头“额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额娘同你开玩笑呢,额娘的弘晖如此优秀,富察氏府上又怎么会不愿意?剪秋去见了纯月的额娘,她对这门亲事可是很满意呢,如今纯月离及笄还有半年,说是只待纯月及笄,何时成婚,都是你说了算。” 一番话说的弘晖更加高兴起来“额娘,真的吗?真的吗?!” 宜修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真的!这事儿我怎会骗你。” 弘晖闻言嘿嘿一笑,刚要开口称谢,却被殿外突兀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圣旨道!” 宜修疑惑的抬首往外看了一眼,旋即放下筷子。开口吩咐道“弘晖,瑾瑜,带着弟弟妹妹在这,额娘出去看看。” 两个孩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向对宜修言听计从,点点头坐在原地没动。 宜修扶着剪秋快步出了膳厅,转过一道弯就见苏培盛捧着圣旨站在正殿门口。 剪秋见状同样扬了声“皇后娘娘驾到!” 苏培盛闻声急忙转过头,一见宜修便恭敬的行了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摆了摆手“苏公公免礼,只是这一大早的,不知皇上有什么事?” 苏培盛躬身笑了笑“皇后娘娘恕罪,不知大阿哥在何处?” 宜修闻言一愣,语气立刻严肃了起来“弘晖?苏培盛,皇上这圣旨与弘晖有关?” 见宜修如此,苏培盛急忙摆了摆手“哎哟,皇后娘娘可千万别误会,是大好事呢,还是请娘娘赶紧把大阿哥请出来吧。” 见苏培盛这样子,宜修心中也松了口气,转首道“剪秋,去请弘晖到正殿。” 说罢又看向苏培盛“苏公公,殿内请吧,弘晖即刻便来。” 这一会儿对对方的称呼是变了又变,苏培盛却被宜修那片刻的气势弄的有些惊讶。 皇后娘娘竟是比当日的太后还要威势更重了。 闻言急忙点了头,腰弯的更低了下来“是,皇后娘娘您先请。” 宜修与苏培盛先后进了正殿,弘晖几乎紧跟着二人脚步进来。 一见弘晖,苏培盛脸上的笑容更甚“奴才给大阿哥请安。” 弘晖看了宜修一眼,立刻笑着道“苏公公,何须如此客气,赶紧免礼吧,不知皇阿玛有什么旨意下来?” 苏培盛笑着应了声,站直了身子将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纯月,柔明专静,端懿惠和,赐婚于长子弘晖,钦此!” 弘晖与宜修闻言都是愣住,不过片刻,宜修已然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弘晖立时应声“儿臣多谢皇阿玛恩典。” 苏培盛这才又将圣旨卷起,三两步上前扶着弘晖起身“大阿哥赶紧起身吧。” 弘晖借着力道站起身,看向苏培盛疑惑道“苏公公,皇阿玛怎会突然下赐婚的旨意?” 苏培盛笑了笑“大阿哥有所不知,自从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提过一次您的婚事人选,皇上就很是上心,为着您的婚事已经想了几个月,直到如今才终于有了合适人选。” 弘晖嘴唇动了动,伸手接过圣旨“多谢苏公公了,还请您回去告诉皇阿玛,我明日便去谢恩。” 苏培盛点了点头“是,奴才遵旨,皇后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宜修自不会拒绝,转首看了剪秋一眼“剪秋,替本宫送苏公公出去。” 看着二人离开,弘晖急忙走到宜修身边坐下“额娘,皇阿玛怎么会突然下旨赐婚?” 宜修蹙眉思索了片刻,又响起刚刚苏培盛所言,直觉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 之前不让弘晖显露对富察纯月的喜爱,是担心胤禛因为对方出身多想。 可如今胤禛自己却突然下了赐婚的旨意,难道对方真的,对弘晖一点都不设防吗? 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担心,消失了? 苦苦思索片刻不得其法,宜修索性降此时先放置一旁,朝着弘晖笑了笑,安抚道“别担心,你皇阿玛既然下了旨意,就说明他对你和纯月的婚事是没有反对意见的,既然如此,你就等着迎娶福晋便是。” 说罢见弘晖脸上仍旧是一片愁色,不由扑哧一笑,起身走到弘晖身边拉他起来“好了好了,弟弟妹妹们还在膳厅,快去帮额娘看看带到正殿来,你皇阿玛那,额娘自会去探听清楚。” 弘晖也是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是,多谢额娘为儿臣周全。” 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宜修笑道“不必同额娘说这些,快去吧。” 瞧着弘晖离去,宜修心中愁绪不散,原地默默坐了片刻,宜修转头吩咐“剪秋,往宫外递消息,让额娘过两日进宫一趟。” 剪秋似乎也感觉到自家娘娘兴致不高,急忙点头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312章 永寿宫。 宜修未再开口,低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口中喃喃“胤禛,你到底要做什么?” 片刻面上添了一丝坚定之色,转首唤来绣夏“让人去瞧瞧,皇上下朝了没有。” 绣夏应了声,片刻又回转“娘娘,皇上已经下朝了,这会儿正往永寿宫去。” 宜修闭了闭目,永寿宫?菀嫔最近蹦跶的可有些厉害。 “去让人通知苏培盛,等皇上从永寿宫出来,就请他来景仁宫。”声音不免添了丝不耐。 绣夏屈了屈膝“是,娘娘。” 景仁宫宜修蹙眉不解,永寿宫中,菀嫔的脸色却也很是不好看。 流珠侍立一旁,脸上也全都是担忧之色“小主,牢里传来的消息,老爷……患了鼠疫,要是还不能从那样的地方出来,这命能否保住都是两说了。” 菀嫔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的我,在皇上面前实在说不上话。” 便是此时,殿外小太监的声音在外响起“小主,小主!” 菀嫔蹙了眉头,转首看了流珠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快步走了出去,片刻就带了小太监进来。 菀嫔见状哪还不知道有事禀报,转首换了副平淡神情“何事如此着急?” 小太监行了礼才站起身回道“小主,养心殿的夏公公来通知,说是皇上往永寿宫来了,您快收拾收拾,准备接驾吧。” 菀嫔目中一亮,刚要开口又停了下来,思索片刻才道“流珠,赏。” 说罢起身往寝殿快步而去,留下原地两人面面相觑。 流珠反应快,从袖中掏了块碎银子递给对方“快拿着,在外支应着吧。” 小太监连忙伸手接过,笑容攀上脸颊“是,多谢流珠姐姐,我这就去。” 流珠摆了摆手,这才转了身,也快步往寝殿内去。 进了门才发现,菀嫔手上拿着上妆的东西,正往脸上扑着粉。 流珠笑了笑,三两步走到近前,刚要开口,笑意立刻顿住“小主,皇上要来,怎么脸上扑的这么白啊,赶紧,奴婢给您重新上妆吧。” 菀嫔摇了摇头“父亲在牢里受苦,我为甄家嫡女,此时若还容光焕发,皇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看我,就这么打扮,你去柜子里把那件粉色绣梅花的衣服拿来。” 流珠不解菀嫔到底何意,却最是听她的话,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去取衣服。 等到菀嫔收拾妥当,殿外苏培盛皇上驾到的唱念声正好响起。 再次看了看镜子里一脸苍白,却没有破绽的妆容,菀嫔满意的点了点头,扶着流珠站起身。 快步出了寝殿,走到正殿大门外时,步履却又缓了下来。 胤禛大步走进,一眼就见到菀嫔似要被一阵风吹倒的柔弱模样,心中也是升起一丝疼惜。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菀嫔扶着流珠,缓缓跪了下去。 胤禛见状急忙上前,亲手扶了人起来“怎么好好地,脸色如此苍白?可是身子不适?” 菀嫔伸手握住胤禛递来的手借力站起,却又好似站不稳般晃了晃,才扯起一丝勉强的笑“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着,胤禛再次道“无妨,若是身子不适,可要让太医及时看着,苏培盛,去太医院,请太医来永寿宫给菀嫔诊脉。” 菀嫔闻言急忙道“皇上,臣妾只是昨夜没有睡好,不必麻烦太医了。” 胤禛牵着菀嫔,边走边道“讳疾忌医,最终只会酿成大祸,朕瞧你的脸色,实在异常,不让太医看过总是不放心,你不必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菀嫔也不能再拒绝,只得再次道“原本臣妾的平安脉是太医院的温太医负责的,这几日他休沐,臣妾倒是一时忘记了,臣妾多谢皇上记挂。” “温太医?可是叫温实初的?”胤禛也起了一丝好奇。 “皇上也知道?温太医医术确实不错,臣妾怀小公主的时候,便是由他看顾着的。” “嗯,他不在也没事,太医院多的是医术精湛的太医,且先等着吧。”语气却听不出有多称赞之意。 菀嫔脸上好不容易扯起来的笑意也就此顿住,片刻二人坐下,才再次道“皇上,天气日渐热起来了,臣妾让小厨房做了绿豆百合粥,皇上上朝辛苦,可要用一碗?” 胤禛点了点头“也好,上一碗吧。” 菀嫔略有些紧张的神色才舒缓些许“是,流珠,快去。” 说罢自己也站起身“还请皇上稍候片刻,臣妾去去就来。” 胤禛点点头,未再开口,菀嫔也跟着流珠脚步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只她一人回来,亲手端着碗进来走到胤禛身边“皇上,您请。” 胤禛伸手结果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适宜入口,味道也不错。” 菀嫔笑着道“熬好后让人用温水浸着,也知道皇上不喜过甜的,所以臣妾也没有加糖,如此也好入口些。” 胤禛三两口用完一小碗,将碗放在一旁,才笑着道“你有心了。” “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这些不过是小节,而且臣妾一深宫妇人,除了这些也不能帮皇上做些什么别的,皇上可千万别同臣妾客气了。” “嗯,你刚刚说昨夜没有睡好?是有什么心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此话问出口,胤禛的表情陡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可菀嫔还未来得及回答,殿外苏培盛就已经带着太医进来“皇上,章太医来了。” 胤禛抬头见是章寻,点了点头“章太医,菀嫔身子不适,你给她瞧瞧。” 说罢又看向菀嫔道“章太医医术精湛,皇后也是多次赞誉,就让他给你看看。” 菀嫔听到皇后两字,脸上神色再次僵了僵,也好在此刻正低着头,才未被胤禛发现。 整理了思绪,再抬头菀嫔已是一脸感激“多谢皇上为臣妾周到,章太医,今日就辛苦你了。” 章寻有些惶恐的行了一礼“菀嫔娘娘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微臣应尽之务。” 说罢也不再多言,见菀嫔伸出手,兀自取了布帛出来“娘娘请。” 第313章 有孕。 说罢也不再多言,见菀嫔伸出手,兀自取了布帛出来“娘娘请。” 伸手搭脉,章寻低着的头脸上神色却越发的怪异起来。 诊了十数息,章寻收回了手,神色不悲不喜“恭喜皇上,菀嫔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此言一出,原本正殿内有些沉闷气氛陡然扫空,胤禛脸上登时攀上喜色“果真吗?!” 转头看去,菀嫔却仍旧是一脸错愕,似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孕一般。 胤禛见状更是失笑“怎么了?连自己有孕都不知道,还熬着夜,这样可是不行。” 菀嫔愣愣的转了头,看到胤禛脸上的喜色才好似刚反应过来一般“皇上,臣妾,有喜了?……” “哈哈。”胤禛笑了一声“可不是,章太医的医术极佳,定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出纰漏。” “可是……臣妾身子并无什么不适,怎会突然有孕了……”章寻是皇后的人,此事后宫人尽皆知,菀嫔向来谨慎,不留把柄哥他人,此刻有些存疑,也是寻常。 章寻却再次行了一礼“菀嫔娘娘放心,喜脉微臣是绝对不会诊错的,如果娘娘担心,可以再请其他太医来再确定一二。” 菀嫔张了张口,还未出声,胤禛已经开了口“章寻乃是太医院正章弥之子,医术向来是没有出过错的,不必如此麻烦了,你先下去吧。” 最后一句却是对章寻所言了。 章寻栊了袖子,躬身一礼“是,微臣告退。” 等人出去,菀嫔才看向胤禛“皇上,臣妾……” 胤禛瞧着对方患得患失的模样,拍了拍菀嫔的手“怎的了?有孕乃是喜事,怎么朕看着你很是不开心的模样?” 菀嫔没有立刻回话,垂首片刻,再抬起头,脸上已经多了两行清泪“皇上,臣妾惶恐……” 眼见面前佳人如此模样,胤禛也有些急了“怎么了这是,好好儿的怎么哭了?” “皇上刚刚问小主为何昨夜没有睡好,实在昨日永寿宫来了个陌生的小太监,说老爷在大牢里染上了鼠疫,小主担心之下,这才彻夜难眠。”菀嫔没有开口,一盘流珠却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至此,菀嫔才刚反应过来一般,转头呵斥“住嘴,谁让你在皇上面前乱说?!赶紧下去!” 流珠似委屈的撅了撅嘴,片刻屈膝一礼“是,奴婢告退。” 等流珠离开,菀嫔才站起身,扶着桌子跪了下去“流珠从小跟着臣妾,养成了这样心直口快的毛病,但她并无恶意的,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脸色沉沉,把玩着手上的珠串,闭口不言。 菀嫔等了片刻,没等到胤禛的声音,心中也是更加担心了起来。 脑中迅速转了转,再抬头时眼泪落下的更多“皇上,温安日渐大了,为着孩子,臣妾很是忧心,曾经同流珠说过,若是父亲之案不能平反,安儿的外祖家就是罪臣,臣妾实在……” 胤禛看着菀嫔的凄苦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波澜“你先起来吧。” 菀嫔有些吃力的扶着塌站起身“多谢皇上。” 说罢也不坐下,就那么垂手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胤禛叹了口气,伸手拉了菀嫔坐下“好了,孩子的事你不必操心,温安先是皇家的女儿,身份尊贵,任谁也不能亏待了她去。” 菀嫔咬着牙,神色更见凄楚。 不怪她着急,甄远道在狱中得了鼠疫,若是不尽快治疗,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被诊出有孕,乃是天赐良机,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想要求情,必得等到腹中孩子出生的时候,十个月,到时甄远道是否还能活着,已是两说,她又怎能不急? 想到此处,菀嫔再次啜泣两声“皇上,温安是公主,将来总有婚配的时候,有个这样满门获罪的外祖家,又怎么去寻到一个好人家呢?” 说着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而且臣妾如今又有孕,腹中尚且不知男女,可是皇上,不管男女,孩子们总是无辜的呀。” 胤禛皱眉听着菀嫔的这些话,心中涌起一丝不耐。 这段时日,因着瓜尔佳鄂敏门下门生之事,早已将对方查了个底儿掉,甄远道之案他也本就有了个差不多的结果,只是如今尚未到对瓜尔佳鄂敏动手的时候,才没能立刻平反了甄远道的冤情。 今日菀嫔诊出有孕,本是喜事,可对方先是授意侍女在此时隐晦提到要让甄远道出狱,后又拿着两个孩子在这说事,事涉前朝,菀嫔却如此不忌讳,真是有些放肆了。 菀嫔见胤禛长时间不语,心中也是有些突突,抬头瞧了胤禛一眼,正好对上了他有些阴沉的眼神,脸上神情立时顿住,口微张了几下,急忙又低下了头去。 眼见胤禛绝不会在此时开口恕了甄远道的罪名,菀嫔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次转了方向。 “皇上,臣妾失言,还请皇上恕罪,只是今日突然有人来报,说父亲罹患鼠疫,若是再不救,那就只剩死路一条,臣妾已是着急之下,才有些慌乱的口不择言。” 说到此处,菀嫔察觉到胤禛的目光看向自己,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小腹上的手立刻轻轻抚了几下,才继续道“臣妾斗胆,父亲有错当罚,臣妾不敢再求情,可是臣妾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么去了,还请皇上开恩,安排个太医去给父亲瞧瞧吧,只当是为了臣妾腹中的这个孩子积德了。” 胤禛探寻的目光在菀嫔脸上盯了许久,见对方眉眼神色都是担心,又想到甄远道却是冤枉,心中也是叹了一口气。 扣了扣桌子,胤禛平淡的声音响起“你放心,朕会让苏培盛安排个太医,瞧瞧的去给你父亲瞧一瞧,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一句话说的菀嫔喜极而泣,泪水再次落下“是,臣妾替父亲多谢皇上开恩!” 说着就要再次跪下,却被胤禛大手一挥止住了动作“你还有着身子,如此动不动的就跪,你受得住,孩子可受不住。” 第314章 谈 闻言菀嫔扶着桌子又站直了身子,拿起帕子掖了掖眼角,状似不依的嗔道“皇上只关心孩子,臣妾有孕可也辛苦呢……” 原本二人间有些沉闷的气氛,被菀嫔这一句话弄的立时轻松了起来。 胤禛笑呵呵的道“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朕瞧着,你如今有孕,倒真是印证了这句话。” 菀嫔一甩帕子“臣妾是女子,肚子里的是小人儿,皇上既然说难养……哼。” “娇气。”胤禛见对方如此模样,也来了一丝调笑的心情。 见胤禛脸上露出笑容,菀嫔也暗地里松了口气“皇上,安儿这几日在眉姐姐那,皇上可要见见这另一个小人儿?” 殿内两人聊得越发好,外面苏培盛却有些急了。 皇上刚进永寿宫,他就收到了景仁宫的吩咐,虽说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从永寿宫离开时再行通传便可,可是要真让皇后娘娘等那么许久,可是自己的罪过。 听着殿内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苏培盛估摸着皇上这会儿心情应该很好,思量了片刻,便也不再犹豫,一把将拂尘插到后腰,敲了敲门“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殿内两人的说笑声顿止,下一刻,胤禛的声音传出“何事,进来说吧。” 苏培盛松了口气,急忙推开门走进,给两人请了安,才道“皇上,皇后娘娘遣人来,说找皇上有要事相商,请您往景仁宫一趟。” 皇上鲜少主动去找胤禛,此刻突然来人,胤禛急忙站起身“可说了什么事?何时来报的?” “皇上恕罪,来人并未说明何事,约莫半个时辰前来的,特地吩咐了等您从永寿宫出去时再通传,但奴才担心娘娘那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就自作主张来回禀了。” “糊涂,皇后的事情,也能如此懈怠?!赶紧,去景仁宫!” 胤禛一听半个时辰前来的,顿时更加的急了,三两步就要出了永寿宫。 走到半途却又想起来身后刚刚诊出有孕的菀嫔,回身又吩咐道“菀嫔,你好好歇着,你所求之事,朕自会安排人去做。” 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往殿外而去,半分停留也没有了。 菀嫔看着胤禛快速消失的背影,微一屈膝“臣妾恭送皇上。” 再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全部消失“皇后……” 脑中转了片刻,唤来流珠吩咐“皇上已经同意让人去狱中给父亲诊治,此事宜早不宜迟,但是本宫还是担心去的人会不尽心,温太医这几日休沐,你去咸福宫请眉姐姐来,快去。” 流珠立刻应声下去,胤禛的轿子却已经在苏培盛一叠声的催促中,落到了景仁宫的门前。 宜修早已得了消息,这次心中藏了事,破天荒的在景仁宫的大门外等着。 见胤禛下轿急忙迎上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上前扶着宜修起身“听苏培盛说你派了人来请,可是有什么事?” 宜修暂未开口,拉着胤禛进了景仁宫,待坐下来才道“今日内务府送来些枇杷,臣妾用着很好,本想让人送去养心殿,但想着皇上那也有,就让小厨房做了道枇杷露,皇上尝尝?” 胤禛不由失笑“朕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好吧,且端来尝尝。” “本也不着急,想着皇上从永寿宫出来时再用正好,没成想苏培盛先报上去了,倒是臣妾思虑不周,应该直接送去养心殿才是。”宜修笑了笑,再次开口。 “朕可不是这意思。”胤禛笑着反驳了一句,再次乐呵呵道“今日去永寿宫本是看一看菀嫔,没成想倒是出了一件大喜事。” 宜修目中一闪“哦?不知是何事,臣妾可能知道?” “自然,这有何不可?菀嫔有孕了。”胤禛一开口就是个重磅消息。 宜修脸上立刻喜色笑意攀上“哦?那倒真是件大喜事,皇上可要好好赏一赏菀嫔。” “嗯,菀嫔并非无所求,也算是已经赏过了。”想到菀嫔给甄远道求情,胤禛脸上的喜色也敛去了一丝,淡声开口。 宜修见胤禛神色,大概也猜到一些二人所谈,点了点头“是。” 转首剪秋已经端着吃食上来,宜修接过来亲自递到胤禛面前“皇上,您试试?” 胤禛略颔了首,拿起勺子用了一口,脸上立刻高兴起来“刚刚在永寿宫用了一碗绿豆百合粥,尚算能入口,不想你这枇杷露更要惊喜,要说了解朕的喜好,还是皇后你啊。” 宜修笑了笑“臣妾与皇上结发夫妻多年,能记住皇上的些许喜好,本就是应当了。” “话虽如此,如嫔欣嫔她们几个也是从潜邸伺候的,如今只一心看着孩子,在她们那是吃不上这些好东西了。”胤禛随口提了两个人,笑着回道。 宜修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道“弘昱如今正是皮闹的年纪,敬妃妹妹此次来请安,都是跟臣妾抱怨孩子难带,皇上若得空,也去阿哥所多看看,总得您亲自看过,敬妃才放心。” 胤禛边吃着边道“你这话有道理,不过朕也不指望弘昱能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成,将来做个闲散王爷也就是了,而且有咱们弘晖在,将来……” 说到此处顿了片刻,胤禛再道“有弘晖教导弟弟们,必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且放心吧。” 胤禛停顿的片刻,宜修只觉得心似擂鼓一般,咚咚跳个不停,嘴巴都觉有些干涩。 难道,此时的皇上,已经有了将来把帝位传给弘晖的打算?…… 不,不会的,面前之人向来多疑,此言定是在试探自己! 宜修扯起一抹笑意“皇上相信弘晖,这孩子却也记着您呢,前几日来景仁宫还说呢,若是哪天他皇阿玛在景仁宫用膳,一定要叫他来,孩子们也好几日没见到皇上了。” 胤禛放下碗摸了摸鼻子“倒是朕疏忽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晚膳在景仁宫用,朕让苏培盛去把弘晖和瑾瑜都叫来。” 第315章 对话。 “是,臣妾多谢皇上。”宜修低头说了声,脑中却在思索要怎么提及今早的赐婚旨意。 胤禛放下了碗,笑呵呵的看着宜修“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同朕说?” 宜修转头看着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刻意的疑惑,片刻又反应过来的样子。 “皇上,苏培盛今日一早来传了您给弘晖赐婚的旨意,是富察氏的女儿?” 胤禛哈哈一笑“哈哈哈,弘晖占嫡占长,身份尊贵,朕挑来挑去选了许久,还是觉得朝中唯有李荣宝的大女儿最为适合,怎么样,朕准备的这个惊喜你可喜欢?” 宜修看着对方笑呵呵的模样,暗地里咬了咬牙“可是皇上,正如您所说,弘晖已是嫡长子,再给他许配富察氏的女子,会不会太过扎眼了?” 胤禛一愣,脸上片刻闪过一丝感动之色“你不必担心,弘晖值得。” 宜修低着头,脑中转了又转,却不敢再问下去了,只能笑道“是,臣妾多谢皇上为弘晖考虑,只是皇上,弘希弘时都只比弘晖小半年,弘晖的亲事定了,他两个弟弟的亲事也不好再拖了。” 胤禛点点头“这事儿朕也想着呢,前几日仪妃还在养心殿跟朕抱怨了一番,说是寻常这个年纪的都该孩子了,弘时却连福晋还未纳,说来也是朕的疏忽。” “皇上政务繁忙,哪能说是您的错?只是臣妾担心,万一再不赐婚,外面就该传出闲话来了,弘希便罢了,他现在还不在京城,臣妾已经跟容妃说定了,等到年底他回来的时候,让他自己好好挑一挑,只是弘时那,皇上也尽快定了吧。” “这样吧,朕记得,前段时日你和容妃给弘晖弘希挑福晋的时候,让人收了各大臣家中适龄女儿的名册,过两日你把仪妃叫来,你们自己私下定了便是了。” 胤禛发了话,宜修也不推辞“是,臣妾遵旨。” 胤禛却又补了一句“只是一点,像李荣宝这样家室的女儿,不适宜配给弘时,到时候你可要看着点,不要让仪妃随意乱选了人家。” 一句话让宜修心中再次升起疑惑,却也不能再问,只点了点头“是,臣妾明白了。” “朕记得,李荣宝家大女儿的生日是在八月,过了中秋就及笄了,你觉得弘晖的婚事安排在九月初一如何?”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觉得,甚好。” 景仁宫夫妻二人对弘晖婚事做了决定,永寿宫里,菀嫔和惠嫔相对而坐,面色俱都有些不佳。 “眉姐姐,你说皇后突然来我这把皇上请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惠嫔手上搅着碗酸梅汤,笑着开口“皇后娘娘向来不会平白无故生事,想来是真有什么事吧,你如今刚诊出有孕,可不能多思,快别想了。” “可是,为什么偏要趁着我给父亲求情的时候来请?”菀嫔的声音存了一丝不耐。 “瞧你这还说的,旁人又怎么会知道你跟皇上说什么?而且,皇后娘娘向来宽仁待下,咱们进宫多年,可曾见到她出手害人?” 惠嫔声音柔和的规劝,话语不停,继续道“况且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了,皇后特地吩咐了,等皇上从永寿宫出去再禀报景仁宫来人,是苏培盛自己自作主张提前禀报的,此事却是怎么也怪不到皇后头上的。” 当年生下温言时,乃是皇后救了自己一命,惠嫔从来对皇后是没有恶感,甚至很是感激的,自然愿意多帮皇后说些好话。 可这一番话落在菀嫔的耳中,却让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不满来。 皇后聪慧,便是她自己也不敢说真能比过对方,况且自己还当面求过皇后,请她为父亲开口。 以皇后的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目前最为着急的事情是什么? 可纵使心中再不满,在惠嫔面前,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菀嫔也只能低了头“眉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罢了罢了,希望姐姐所言为真吧。” “当年若非皇后,生下温言后,我还能不能平安活着都是两说,当时我跟她可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为我出手她也没有任何好处,可皇后偏生这么做了,这样的人,我实在不愿意相信她会无缘无故的害你。” 惠嫔乃是好意,心中实在不愿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同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了龃龉心结,所以才一心劝慰。 可菀嫔此刻心中充斥的,全是皇后是故意让人请走了胤禛,不让她趁着有孕给甄远道求情的心思,又哪里还能听得进惠嫔的只字片语呢? 可她也没有同惠嫔真的立刻翻脸的打算,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惠嫔见菀嫔不开口,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让对方采信些许,就要趁热打铁继续劝说,可一开口,就被菀嫔满脸不耐的打断。 “眉姐姐,皇后当年救了你,我也替你感激,但是父亲出事之后,我也曾去求过她在皇上面前帮着美言两句,可是皇后丝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我,她是知道我最急的是什么事情的,可偏偏皇上在永寿宫的时候她让人来请,我又岂能不多想?” 越说菀嫔越是激动,顾不得惠嫔蹙眉神色,接着道“眉姐姐,我不否认皇后对你的帮助,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如今处处给我限制,要让我同你一样尊敬她,我做不到。” 惠嫔瞧着菀嫔脸上止不住的愤怒,心中竟闪过一丝陌生之感,从小到大,她又何时见过菀嫔如此气愤的模样呢? 一时神情同样顿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看着菀嫔,讷半晌不曾言语。 菀嫔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不稳,深吸了一口气,转首看向惠嫔“眉姐姐,父亲被困狱中,如今又患了鼠疫,性命危在旦夕,我实在是担心,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惠嫔摇了摇头“嬛儿,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想法?” 第316章 龃龉。 菀嫔看着惠嫔,神色添上一丝凄楚“眉姐姐,今日请你来,嬛儿是有事相求……” “你我之间,何须用到这个求字?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绝对不会推辞。”惠嫔正色看着对方,言语坚定。 “是这样,皇上虽然没有同意立刻宽恕父亲,但看着我腹中孩子的份上,已经答应了让太医去狱中给父亲诊脉,可是我担心去的人不尽心,温实初这几日又在休沐,甄家如今是全然不得用,我是想找,也联系不上人,所以我想请姐姐递一封信出去到你的外祖家,让他们帮忙通知温实初去一趟大狱。” 惠嫔闻言愣了一愣,才担忧开口“去温家通知一趟自然是没问题,可是嬛儿,皇上既然应了,肯定会指定太医的,你私下通知温实初,会不会不好?” 菀嫔眉间愁色不消“父亲的身子,总得是我熟悉的太医看过才能放心,温家同甄家乃是世交,此事他定不会推辞的。” “他不会推辞,可是万一皇上追究起来,嬛儿,你又该如何交代?”惠嫔担心的看着菀嫔,言语间都是对对方的关心。 可惠嫔的这一番好心,却没能得到菀嫔的理解。 今日惠嫔先是在菀嫔面前说尽了皇后的好话,此刻又不愿意帮忙往宫外传信。 一时间,菀嫔只觉心中的不满被放到最大,又哪里还能以平常心来对待? 惠嫔的一番担心之言,她也只从中听到了推辞之意。 如此多番之下,或许又因初初有孕,菀嫔的情绪竟然一时不稳起来。 猛然站起身“眉姐姐,这事儿若是让你为难,你直说便是,不必如此歪弯抹角的推辞,就算是皇上问起来,我自己去应对便是了,绝不会影响到你外祖家的。” 一番话说的惠嫔面上不可置信之色尽显,急忙开口解释道“嬛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所言都是为了你好啊。” 可话音刚落,菀嫔就紧跟而上“若真是为了我好,姐姐就该立刻往宫外传信才是!” 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听的惠嫔面色再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站起身“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看我的,好,我现在回宫立刻往宫外传信,只是今日之后,咱们的情谊……菀嫔娘娘,告辞!” 说罢惠嫔一扭身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独留菀嫔一人在殿中,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纵使她现在再后悔,也做不出立刻出殿追上惠嫔再解释的举动了。 快步离开的惠嫔不也是如此?心高气傲,怎会容忍的下从小的姐妹如此质疑自己? 却说惠嫔脸色沉沉的出了正殿,流珠上前的请安也未理会,兀自扶着采月快步出了永寿宫。 见自家小主如此模样,采月也是有些急了,可她一向是最有分寸的,出了永寿宫才开口问道“小主,可是跟菀嫔娘娘有了什么误会,以往来永寿宫您是最开心的……” “甄家伯父被困狱中,患了鼠疫,她让我传信给外祖家,通知温太医进宫一趟,想要温太医现私下先去一趟刑部大牢,给甄家伯父诊治。” 采月闻言一惊“小主,甄大人被皇上下旨打入大牢,菀嫔娘娘怎么能私下让人去给他诊治,还要小主帮着传信?万一被皇上发现,小主也要跟着吃瓜落,这事儿咱们可做不得啊。” 惠嫔蹙了眉头,采月都明白的道理,菀嫔又怎么会不知道,可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会蓄意害自己,只能开口为她辩解道“皇上已经同意让人去看了,只是没有指定温太医罢了,菀嫔也是担心……” “小主,再担心也不能拿着您自己的将来和沈家的前程做赌啊。”见惠嫔有言语松动之意,采月顿时有些急了,一叠声的劝阻。 “你所言我又岂会不知?可是嬛儿担心,甄伯父也确是危在旦夕,便是同她有些龃龉,此事我是不能不帮。”惠嫔声音沉了下去,可话中却仍旧尽是对菀嫔的关心。 “小主,您为菀嫔娘娘着想,奴婢看她却未必,您都答应了,她却还能让您气冲冲的离开,这哪里是求人的样子?” 惠嫔摇了摇头“也是我太过冲动了,甄家伯父被困狱中,嬛儿急切也是寻常,我应该多些耐心,不应该在她面前说那么多话,也难怪她会认为我有推诿之意了……” “好了,采月,你不必再说了,一会儿回了常熙堂,你吩咐小施来见我。”见采月还要再劝,惠嫔狠了狠心,直言打断了对方言语,一言下了决定。 采月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是,奴婢遵命。” 惠嫔闻言心情也好了些许,拍了拍采月的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样的事换作旁人我也不会做的,咱们快回去吧,言儿在家该等急了。” 听惠嫔提及闻言,采月也笑了“是,公主该想小主了,您不会去她可不愿意吃饭,快走快走。” 宫道上,留下了主仆二人的笑语连连。 永寿宫中,菀嫔呆呆的盯着前方地面,心中后悔,无奈交织。 流珠在旁看着她的神色,心中也很是无奈,自家小主和惠嫔小主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进宫,明明她们的关系向来是最好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闹到这种程度。 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开口劝慰道“小主,惠嫔小主不是小气的人,不过是一时没有转过想法来,回头奴婢帮小主送一碟藕粉桂花糖糕去,惠嫔小主肯定就消气了。” 菀嫔叹了一口气,无奈开口“嗯,此事终归是我求着她,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才是,回头你送一碟去常熙堂吧。” 言语间竟失了往日对惠嫔的亲昵之态,听得流珠一阵暗叹。 “是,这事儿奴婢会办好的,对了小主,惠嫔小主是已经答应了往宫外传信吧?” “嘴上是应下了,只是不知这消息,什么时候才能递出去了。”菀嫔脸上寂寥之色更甚,语气也添了一丝难掩的惆怅。 第317章 敬妃剖析 流珠看着自家小主的模样,心中只有无奈,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其实今日若是换了一个人,菀嫔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丧失理智。 无非是惠嫔同她关系密切,在她的认知中,惠嫔本该是想着她的才对,可今日惠嫔之言,字字句句都是为皇后开脱,却实在是由不得菀嫔不生气了。 可她并非是蠢人,亲疏远近还是分的极为清楚地,思前想后,才应下了流珠要去送糕点的建议,也算是她低头了。 永寿宫中,除却菀嫔,还有从不得宠的费答应和新晋的碧答应。 今日这一番动静虽不小,但菀嫔向来御下严谨,两人也只能探听了些皮毛,再想知道更多,却是没有丝毫办法了。 她们探不清楚,可宜修浸淫后宫多年,偌大的永寿宫中不知被埋了多少颗钉子,菀嫔惠嫔的一番争执,早已经传到了景仁宫。 宜修搅了搅手上的银耳羹,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吩咐道“剪秋,去请敬妃来一趟景仁宫。”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却仍在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一举破了那两人的联盟。 当年虽然一时心软,救了惠嫔的性命,却不代表宜修能够忍受对方还是一心站在菀嫔那边,成为对方的助力。 宜修可是清楚的知道,沈眉庄的手段可不简单,单看她前世只凭借一只玉镯便复了宠,就知她绝非常人了。 今日两人的些许龃龉算不得什么,惠嫔虽心比天高,但对菀嫔一向很是宽厚的,只要菀嫔主动上门,惠嫔一定不会因为这区区争吵就彻底不再理会对方。 思来想去宜修也还是没能想到一击即中的办法,索性暂放一旁,只等着敬妃来,再言其他。 可剪秋还未到咸福宫,惠嫔就已经被敬妃传到了正殿。 敬妃端坐上首,瞧着下方坐着的惠嫔,神色难以一见的严肃非常。 惠嫔也觉得今日气氛很是怪异,可敬妃一向对自己从无愠色,对待孩子们也很是和颜悦色的,惠嫔不由壮了胆子疑惑开口“娘娘,不知您唤臣妾来有何要事?” 敬妃盯着惠嫔看了片刻,才突然展颜笑道“本宫记得,妹妹乃是济州人?” 惠嫔不知对方是何意,只点了点头“是,娘娘所言不错,臣妾只幼时在京中待过一段时日,算是在济州长大的。” “妹妹的父亲是济州协领,乃是手握兵权的重臣,说起来,本宫倒很是羡慕妹妹,能有这样的好家室,好父亲。”敬妃声音幽幽,言语不停,却说的惠嫔有些脸色僵硬。 她的父亲确实是掌握兵权的一方将领,可自古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功高震主,前头的年氏乃是活生生的例子,也正是这样的官职,才更加危险。 所以惠嫔虽然有些骄傲的小心思,可进宫多年,从未显露分毫,今日敬妃却没头没尾的提起这些,不由让她心生警惕。 脑中思量片刻,惠嫔才斟酌着道“娘娘,家父得皇上青眼,才得了这样的官职,但这与臣妾可没有半分关系,臣妾也当不起这样的夸赞,娘娘有话还请直言。” “妹妹聪慧,本宫却有一问,不知妹妹能否解答?”敬妃对于惠嫔的谨慎只做不知,换了个问题,再次开口问道。 瞧着对方越发郑重的脸色,惠嫔心中警惕更甚,语气却也更加平淡“娘娘请讲。” “妹妹博学多才,不知你如何看待前朝朱元璋诛杀开国功臣一事?又如何看待刘伯温仅被封为诚意伯一事?”敬妃挑眉,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惠嫔皱眉听着敬妃之言,不由愣住。 都说后宫不可干政,敬妃问的都是前朝之问,这是想要害自己吗? 可脑中似电光石火般,转瞬换了数个想法,只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什么,却又无法看清,一时之间,惠嫔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敬妃看着对方思索的模样,捏了捏手腕,刚刚说的两件事同今日自己要谈的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为了震一震惠嫔的气势罢了。 片刻语气却柔和了下来“本宫听说,你打算遣人去你的外祖家,让人去狱中探望甄远道?” 一言听得惠嫔惊住,此事只有采月知道,敬妃又是从何得了消息?! 敬妃似乎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笑了笑“你不必怀疑采月,并不是她来告的密,只是你这事儿做的并不过分隐蔽,也不怕你质疑,就同你直说吧,本宫是这咸福宫的主位,这里的一切事情,都逃脱不了本宫的掌控,你要让人出宫传信这事儿,同样如此。” 惠嫔瞧着敬妃的淡定神色,不由蹙了眉头,谁又愿意整日的活在她人的掌控下? 敬妃只当做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喝了口茶继续道“自古文臣武将是最忌讳沆瀣一气的,虽说你同菀嫔交好,让人去瞧一瞧甄远道本来并没有什么坏心,可是你要想清楚了,你的背后是济州沈家,是当地掌兵权的将军,甄远道呢?他是刚刚因为文字狱被打下大狱的文臣!你这时候派人去探他,不管这背后是不是菀嫔的主意,若被皇上发现,只会栽到你的头上!” “娘娘,嬛儿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她只是担心甄伯父。”惠嫔闻言一时急了,还不忘给菀嫔辩解两句。 “她是什么想法重要吗?皇上只在意你沈家是不是同甄家行从过密,甄远道藏在家中的诗,同你沈家又有没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一切,你说的清楚吗?你背后的沈将军,沈氏全族,又说的清楚吗?” 敬妃声音急切,一番话说的沈眉庄彻底愣住。 她从始至终认为,菀嫔绝不会有用此方法害她的心,虽说事实如此,但敬妃说的又岂会没有道理? 当朝皇上经历九子夺嫡,最是多疑之人,要是真的让他有了如此想法,那不光是甄家,就连沈家,也只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结果! 想到此处,惠嫔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脸色刷的苍白了下来。 第318章 一意孤行 嘴唇动了几下,惠嫔猛地抬起头“娘娘……” 敬妃摆了摆手“你从进宫起,便是我宫里的人,本宫也不忍心见你一意孤行的将沈氏全族送上绝路,此事你若能想通,便是最好,但你若是坚持要顾着些许所谓从小的情谊,本宫也不会阻拦,但本宫会上禀皇后娘娘,你挪出咸福宫去别处住着便是了,往后你的一身荣辱都与本宫、与咸福宫上下无关。” 敬妃说着站起身,看着惠嫔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沈妹妹,你我相识也有多年,你是我宫里的人,你做的事,就与咸福宫有关,我从没有害你的心思,但我背后也有家族,也有孩子,我不能因为区区一个菀嫔,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拿自己的家族荣辱去赌,说句不好听的,甄远道便是立刻死了,也同本宫没有任何关系。” “小施已经被本宫扣下了,你若坚持要送信,就去找如意领人吧,本宫累了,你且回去吧。” 敬妃说完最后一句,正要转身往寝殿走,正殿外如意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来请,说有要事,请您即刻往景仁宫一趟。” 敬妃目中闪过一丝光芒,皇后怕是也已经知道了惠嫔之事,想到此处颔了颔首“本宫知道了,你去回了剪秋,本宫去去就来。” 等如意下去,敬妃才又看向惠嫔道“沈妹妹,你觉得这时候,皇后找本宫去,会是为了何事?” 惠嫔身子一颤,抬头看着敬妃平淡神色“难不成,皇后娘娘也已经知道了?” “本宫虽不确定,但此事总归八九不离十,好了,我要去面见皇后了,妹妹快回去吧。”敬妃勾了勾唇角,再次口出送客之言。 如此一来,惠嫔便是再想问,也没了理由留在此处,只能起身行了一礼“臣妾多谢敬妃娘娘提醒,今日大恩,臣妾无以为报,就不耽误娘娘时间了,臣妾告退。” 敬妃点了点头,不再开口,径直往寝殿去,却是急着更衣往景仁宫去了。 惠嫔独自一人出了咸福宫正殿,抬手唤来采月“咱们回常熙堂。” 却连旁边站着的如意都恍若未见似得,快步离去。 如意见对方没有再问到小施一事,这才点了点头,屈膝一礼“恭送惠嫔娘娘。” 说罢转身进了正殿,自去同敬妃汇报去了。 过不多时,敬妃扶着如意出来,口中淡笑道“终究不是什么蠢人,不过是一时被人蒙蔽罢了,本宫点出此事,她能立刻反应过来,也算是还有的救,不过有菀嫔在,本宫看,惠嫔早晚得要摔个大跟头,今日去景仁宫,正好同皇后娘娘说一说,给她换个住处才好,免得将来这血,溅到本宫的身上。” 如意同样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菀嫔这时候让惠嫔传信,不就是上赶着让皇上发怒?只可怜惠嫔娘娘心善……” “在这深宫之中,最要不得的便是心善,也最不值得可怜。”如意话音未落,就已经被敬妃毫不犹豫的打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何况是这吃人的后宫?若无利益纠葛交缠,凭着些许情意,哼,又能维持多久?” 如意神色顿了片刻,点头道“娘娘说的是。” 敬妃抬首看了看天,上了轿子不再多言,一路无话的往景仁宫去。 常熙堂主殿,惠嫔呆呆的坐在榻上,边上采月担心的看着自家小主,神色间也都是无奈。 沉默持续了许久,惠嫔才动了动手指,目中闪过一丝希冀,开口问道“采月,我记得你家有一个远房亲戚也在京中?” 采月忙点了头“小主,是的,是奴婢母亲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从前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这些年奴婢跟着小主进宫,才又有了来往。” “如此疏远的关系,倒是不妥。”惠嫔喃喃一句,又皱起了眉头。 采月只觉心中咯噔一声,转瞬明了了自己小主话中深意,急忙问道“小主,你还要帮菀嫔娘娘传信吗?” 惠嫔拳头捏紧,声音无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若是不试着传信,就真的要与嬛儿彻底生分了,从小到大的情谊,又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弃?” “小主!”采月见惠嫔如此坚持,不由的急了,话中也多了份急切。 “敬妃娘娘所言您都忘了吗?,难不成您真的要为了些许同菀嫔娘娘的情谊,葬送沈家满门荣耀吗?” “我知道敬妃是为了我好,但是甄伯父也是无辜的啊,嬛儿都那样说了,我又怎么能不救?” 惠嫔越说越急,话到最后已然站起身来“我不能直接让温实初去狱中,传信让他进宫去一趟永寿宫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只当作嬛儿身子不适请的太医罢了?” 采月瞧着自己小主急切的模样,心中实在没了办法,只能上前几步扶着惠嫔坐下“小主,若是只传信让温太医进宫一趟,倒并非不可,此事也用不到族里的人,奴婢随意找个负责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就能传了话去,只是奴婢实在不解,温太医就算休沐,又能有几日?皇上都已经松了口,菀嫔娘娘便是连这几日都等不得吗?” “鼠疫并非小病,说不定拖上几日,甄伯父就此命丧也并非不可能,此事是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采月,你快去找人,让人去温实初府上传信,请他即可进宫给菀嫔请平安脉。”惠嫔只当听不到采月的话,急急忙忙推了采月就往外走。 采月被惠嫔催的无法,无奈之下,只能嘀嘀咕咕的下去。 心中却对菀嫔的恶感空前高涨,甄家被抓,难不成凭着菀嫔在宫中的宠爱,自己不能找人去通知温实初? 可她偏偏不如此做,非得要把自己小主拉下这趟浑水,真是烦人的紧。 可一想到自家小主的急切模样,采月也不敢敷衍了事,只能步履匆匆取了银子出了常熙堂,一路往咸福宫外而去。 第319章 迁宫 景仁宫,宜修与敬妃相对而坐,两人手上各端着个茶盏。 浅啜了一口,敬妃开口道“娘娘,臣妾猜,您叫臣妾来是为了惠嫔传信一事?” 宜修笑了一声“敬妃妹妹一向聪慧,总是能一语中的的,本宫听剪秋说,你来景仁宫之前已经找惠嫔说过此事了?” “是,臣妾与咸福宫上下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一草一木,出了纰漏都是臣妾的错,更别说是她一个嫔位主子,臣妾不能坐视她做出这样的蠢事,害了她自己,也害了臣妾。”敬妃语气淡定,说出的话更是冷静非常。 宜修捏了捏指甲,却是自己想的狭隘了,为什么要让惠嫔成功传递消息呢?敬妃这做法实在是高明,可转念一想,却又有了不同想法。 “妹妹想的不错,不过你以为,惠嫔会不会就此收手?”宜修眉头一挑,再次发问。 敬妃却摇了摇头“惠嫔是个聪明且心善的,可往往这事情坏便是坏在人的心善上,臣妾以为惠嫔会听进去一些,但是真要让她就这么不管菀嫔,却是不可能了。” 说到此处,敬妃正了脸色,抬头看向宜修“今日来此,正好有一桩事要求皇后娘娘。” 宜修手上杯盖咔哒两声“敬妃是想要给惠嫔换个住处?” “娘娘英明,若是惠嫔跟菀嫔无法切割,早晚是要栽个大跟头的,臣妾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还请娘娘开恩,将惠嫔挪出咸福宫。”敬妃目光不动,坚定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咱们却实在不必为了无关之人将自己与身后之人置于险地。” 宜修说着又唤来剪秋“剪秋,如今东西六宫可还有空着的?” 剪秋略一思索便有了结果“娘娘,端嫔和娴妃去了后,储秀宫和钟粹宫如今都空置着,如今尚且无嫔妃居住。” “惠嫔膝下一女,得封嫔位也有几年,为一宫主位也是应当,剪秋,传本宫的旨意,让惠嫔三日内搬去储秀宫,居正殿。”宜修脑中转了转,便定下了惠嫔的住所。 敬妃闻言脸上立刻现出喜色,从惠嫔进宫,皇后就让自己看住了对方,本以为今日的提议皇后不能同意,不想却是未费吹灰之力,急忙开口笑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谅。” 宜修摆了摆手,目中闪过一丝精芒,话中却突然带了试探“弘昱日渐大了,妹妹在宫中也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合该要谨慎些才是。” 敬妃闻言一愣,脑中思绪电转,却立刻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并无什么大志向,只盼着弘昱平安长大,日后能封个闲散王爷,臣妾才好跟着搬出宫去颐养天年呢。” 如此一番话,却是敬妃的投诚了。 宜修心中满意对方的识趣,神色变化,欣然笑道“本宫看,妹妹的愿望定能实现。” “是,到时还盼着娘娘能多多垂帘。”敬妃笑的恭敬,一副唯宜修马首是瞻的模样。 一句话落,绣夏却带着如意进来,给二人行了礼道“娘娘,如意说咸福宫有新消息传来。” 宜修暗自冷笑,惠嫔竟为了菀嫔如此的耐不住性子,不知她的一番好心能不能被人知道呢。 敬妃在旁先开了口“如意,什么消息?你且说来听听。” 如意微一屈膝“回娘娘的话,惠嫔小主身边的采月刚刚出了咸福宫,往太监们住的庑房去了,奴婢传人来问了话,原来惠嫔小主已经不打算让她京中外祖家的人去传信,转而打算让采月随意找个能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只去温太医府上传信,让他进宫一趟,给菀嫔请平安脉。” 闻听此言,宜修眉头一挑,想不到这仓促之间,惠嫔倒是能反应过来这样的好方法。 可随即又一转念,自己为什么要阻止温实初去给甄远道诊治呢? 都是当局者迷,自己是糊涂了,这可是趁机给菀嫔重重一击的大好机会啊。 想到此处,宜修再不犹豫,开口吩咐“敬妃,本宫这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敬妃一愣,怎的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开口送客。 可她却没有推辞之意,立刻起身屈膝一礼“是 ,臣妾就不耽误皇后娘娘了,先行告退。” 瞧着敬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宜修让人上了纸笔,笔走龙蛇写的飞快,不过半盏茶功夫,一封信已经落笔。 捏起信的一角,宜修吹了吹让墨尽快干了,才又伸手招了剪秋过来,低声吩咐“本宫记得如今刑部提牢官是乌拉那拉氏的亲族,你亲自出宫一趟,将这封信送到本宫父亲手上。” 声音虽低,但却郑重非常。 剪秋觑着自家主子神色,同样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即刻就去。” 宜修轻呼了一口气,摆手示意剪秋立刻出宫,才靠在榻上,捏了捏眉心。 菀嫔,就不知道这一遭,你又该如何应对了? …… 这边敬妃从景仁宫出来,刚进了正殿,皇后让惠嫔挪宫的旨意便至。 江福海一口气说完了皇后的旨意,惠嫔却愣住了。 她也没有想到,今日敬妃刚刚说过要让自己迁宫,转头皇后的旨意就到。 一转念又想到敬妃刚去了景仁宫,又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苦涩一笑,应了声道“本宫知道了,采月,替我送江公公出去。” 采月是惠嫔心腹,自然知道自家小主这一遭迁宫所为何来,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从袖中掏了个荷包出来,强行扯出一抹笑意,一边引着江福海往外走,一边将荷包递到对方手中“江公公,天气燥热,还辛苦您来这一趟,我家小主请您喝茶。” 江福海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伸手接过荷包笑道“采月姑娘客气了,咱家告辞。” 采月笑着送了对方出去,转身回来已是一副愁容。 惠嫔进宫以来,经历多番变故,从前的金鱼池落水,后来生小公主时的伤身药,桩桩件件都让采月深知空中的险恶。 第320章 大牢 从前在咸福宫,有敬妃娘娘在,自家小主还能过得舒服些,如今要一个人挪去储秀宫,将来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可纵使采月再不愿意,也不会违背自家主子的意思,只能整了整脸上表情,撑起一副笑容,又进了常熙堂。 采月进去时,惠嫔正捏着本书发呆,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采月进来的声音,对方才反应过来,转头吩咐道“采月,既然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旨意,你就安排底下人尽快搬吧,咱们却是不好再赖在咸福宫了,省的平白惹人厌烦。” 采月见自家小主的颓丧模样,急忙上前安慰“小主,只是换个地方,敬妃娘娘也没有再说什么,往后咱们与她勤加来往便是,敬妃娘娘心善,定不会过分推辞的。” 说到此处,采月突然咬了咬牙,再次道“只是小主,奴婢斗胆,为了小公主,也为了您自己,往后菀嫔娘娘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大包大揽了,奴婢看着实在心中发慌。” 惠嫔嗔了采月一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吩咐下去吧。” 采月无奈,只能转身出了常熙堂,招呼着采星,一道吩咐下去迁宫的事宜。 采月动作不慢,温实初却更快,隔天一早,就提着药箱进了永寿宫的大门。 也不知菀嫔是如何吩咐的,不过半盏茶功夫,温实初就又匆匆离去,且一回太医院,就立刻向院正告了假,兀自出宫去了。 宜修听着剪秋的回报,心中不由期待起来,虽只一夜,但自己已经感觉等了许久,就等着温实初亲自去一趟刑部大牢,再一起收网了。 得了菀嫔的请求,温实初自然不可能拖延,自己府上都没回,就一路赶到了关押甄远道之处。 马车远远停下,温实初快步走近,手上早已捏了个荷包。 狱卒见他走近,立刻起身持刀喝道“站住!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赶紧离开!” 温实初脸上立刻现出笑意“大人,我是太医院的太医,乃是奉命前来给狱中的甄远道诊治的。” 狱卒闻言疑惑的看了温实初一眼,对方身上的官服自然很是熟悉,但甄远道乃是皇上亲自下旨打入大牢的犯人,怎么可能随意让人来探视? 想到此处狱卒立刻一瞪眼“大胆!甄远道非寻常犯人,你奉了谁的命令,竟然私自探望?!” 温实初见状瞬间想到永寿宫中菀嫔所言,立刻正了脸色“宫中菀嫔娘娘有孕,皇上开恩,特许太医院给甄远道诊治,这位大人是要违背旨意吗?” 言语间只提及皇上下旨,却半分不提所派之人并非自己了,菀嫔教的当真是好。 语气见温实初如此义正言辞的模样,顿时信了三分,可刑部大狱非常人能进,还是强撑着道“你说皇上下了旨意,圣旨何在?” “甄远道如今身份特殊,便是皇上宠爱菀嫔娘娘,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让人前来,而且并非即刻宽恕他出狱,只是遣人诊治,圣旨自然是没有的。”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这是在下在太医院的腰牌,你尽可一查。” 狱卒将信将疑的接过温实初递过来的腰牌,手上翻转了两下,抬头道“你在这等着!” 说罢便拿着腰牌,径直往狱中快步行去。 温实初看着对方背影,下意识的想要将人喊住,可一想到菀嫔泪眼朦胧的模样,又硬生生的停下了闭住了嘴巴,老实的在门口默默等待。 狱卒一路往里走,十数步后停在了一扇小门前“刘大人,外面有个自称太医院的人,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给牢里的甄远道诊治,还请大人看一看这腰牌。” 门内一只手伸出来将温实初的腰牌接了过去,不过片刻就又递了出来,同时一道声音传出“今日这事儿本官不知道,且让他进去吧。” 狱卒闻言愣了愣,急忙伸手接过腰牌“是,下官告退。” 话落,真似未曾来过此处一般,扭头就往外走去,出了门就将腰牌递还给温实初“我们大人此刻不在,不过看你说的像模像样,就让你进去吧,你且随我来。” 温实初闻言立刻面现喜色,急忙一拱手“多谢这位大人。” 袖中藏着的荷包便在此刻送入了对方手中。 狱卒伸手接过荷包颠了颠,顿时面露喜色,转瞬又不动声色的将荷包收起,转身领着温实初往里走去。 经过刚刚那扇门是,狱卒只当不知,径直从旁走过,脚步半点停顿没有。 温实初却不知道,门后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默默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刑部大牢占地极广,甄远道又是胤禛亲自下旨打进来的要犯,温室初跟着狱卒走了近一盏茶功夫,才终于停在了一处单独的牢房面前。 牢中光线昏暗,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个两巴掌大小的小窗,小窗外透进来一道微弱光芒,落在了牢中之人的身上。 狱卒伸手指了指“喏,那就是甄远道了,既然皇上下旨诊治,你就赶紧进去吧。” 温实初急忙又拱手一礼“是,多谢这位大人。” 狱卒摆了摆手,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牢门,温实初这才快步走进。 直到蹲下身,才看清楚,甄远道此刻脸上已是多了一丝灰败之色。 温实初心中瞬间涌起一丝悲意,轻声开口唤道“甄伯父,甄伯父……” 甄远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立刻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一口鲜血喷落在地。 温实初见状顿时急了,一把将药箱放在地上,从中取出银针,迅速出手扎在了甄远道身上,而后手中动作丝毫不停,一脸数根银针落下,甄远道的脸色才好了些许。 目中转了转,看向温实初,语气异常虚弱“世侄,你怎么来了?” 温实初急忙摆了摆手“甄伯父,您身子虚弱,先不要说话,我先给您把了脉再说其他。” 说罢也不等甄远道再开口,径直低头把起脉来。 第321章 药。 可越是把脉,温实初的脸色却更加沉重起来,他没有想到,甄远道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若是再留在牢中,得不到更好的医治,不出一月,便会命丧黄泉了。 也幸好今日来前菀嫔就告知甄远道得了鼠疫,让温实初提前准备好了鼠疫的药。 甚至若非今日来的还算及时,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温实初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还不知道菀嫔要如何揪心,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拼尽一身医术,尽力给甄远道诊治。 这一番诊治,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温实初才在狱卒的带领下出了大牢。 再次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狱卒“这位大人,甄远道的身子有些不好,宫中菀嫔娘娘也是揪心,还请大人平日能帮着关照些,菀嫔娘娘事后定会感谢。” 银子送到手上,哪有不要的道理,狱卒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你放心,快走吧。” 温实初嘴巴又张了张,还是低下头,转身上了马车吩咐“去太医院。” 马车在碌碌声中快速离去,一路未再有任何停留的朝着宫里而去。 可他却不知道,他刚上了马车,一封请罪的折子,就从刑部大狱中送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捧着折子快步走近“皇上,刑部大牢刘大人刚刚遣人递了一封奏折上来,请您过目。” 胤禛疑惑看了苏培盛,这时候递奏折,难不成大牢还能出什么事? 伸手接过奏折翻开,胤禛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蹙,等到一眼扫完全部内容,胤禛一把将奏折掷在地上,怒喝开口“放肆!” 苏培盛急忙跪下“皇上息怒。” 话落见胤禛半晌没有开口,苏培盛大着胆子再次道“皇上,奴才斗胆,不知发生了何事?” 胤禛皱着眉头沉默片刻,才语带不耐的道“你自己看!” 苏培盛急忙膝行两步,一把抓起奏折,三两下看完,顿时心中愕然“这,这……皇上,奴才还并未去太医院传旨,这温太医怎么自己就跑到刑部大牢去了,还打着皇上您的旗号……” 胤禛双目闭上,语气中尽都是几乎压制不住的怒气“温实初乃是菀嫔的心腹太医,如此假传圣旨,除却菀嫔,还能得了旁人的示意不成?真是好大的胆子。” 事情涉及后妃,却不是苏培盛再能议论,只能张了张嘴,还是未置一词。 养心殿中气氛沉寂,久久没有声音传出来,永寿宫此刻却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之中。 温实初回了太医院,第一时间便又到了永寿宫,同菀嫔详细的说了甄远道的病况,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若是再不出狱,甄远道性命必定不保。 如此斩钉截铁的说辞,惊的菀嫔一时六神无主,默默垂泪不已。 好半晌,菀嫔才擦去眼泪,强行撑起一丝柔和神情“实初哥哥,今日辛苦你了,往后父亲那还要劳烦你时常去看顾着,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救父亲出狱。” 温实初见面前佳人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说动皇上松口,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嬛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救治甄伯父。” 菀嫔急忙点头“好,实在辛苦你,今日之事实在有些扎眼,我就不留你了,改日一定重谢,流珠,替我送温太医出去吧。” 流珠闻言上前,温实初也再次躬身行了一礼“是,小主不必过分忧心,还请千万以腹中龙胎为重,微臣告退。” 说罢便转身,随着流珠往门外走去。 可行至半途,身后菀嫔突然再次开口“温大人,且慢。” 流珠与温实初二人同时转身,温实初疑惑道“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菀嫔未曾立刻开口,眼神一转看向流珠,对方立刻会意,三两步走到门边,探头瞧了一眼,又将殿门关上,才转身看向菀嫔点了点头。 菀嫔这才起身走到温实初身前,声音极低的轻声开口“实初哥哥,若无好的借口,皇上那我不好直接开口,不知可有什么药,能让我的胎像不稳,又不影响我腹中胎儿的健康?” 温实初闻言悚然一惊,讶然的看向菀嫔“嬛妹妹,这妇人有孕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艰难之事,能保住孩子康健已是要花费些功夫,你还是不要在这方面下功夫了,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这样极其不值当的下场啊。” 闻言菀嫔的目中立刻蓄满了泪水,看向温实初颤声道“实初哥哥,你刚刚也说了,父亲的性命危在旦夕,皇上并非昏君能够因宠妃一句话就改了心思,况且我如今还算不上得宠,今时今日几乎算是山穷水尽,除了腹中孩子,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 菀嫔说着越发激动,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温实初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一咬牙的点了点头“好,嬛妹妹,你且等着,我这就回去配药,只是这样的东西,是决不能多用的,否则我哪怕拼尽一身的医术,也留不下你腹中的孩子,所以此次用一丸也就够了。” 菀嫔悲切的脸上立刻闪过喜色“实初哥哥,多谢你!” 温实初摇摇头“咱们又何必言谢,只是嬛妹妹,这药若是用了,一个月内,你是再不能下床的,何时用,如何用,还得你自己斟酌。” 菀嫔闻言脸色僵了一瞬,又想到狱中生死未卜的甄远道,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见状温实初也再不犹豫,转头道“就辛苦流珠姑娘一趟,随我去太医院取药。” 有菀嫔的亲自吩咐,温实初自然很是积极,带着流珠回了太医院,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配好了要用的药丸。 另配了一副安胎药,将药丸藏于安胎药下方,左右环视一圈,才清了清嗓子道“流珠姑娘,菀嫔娘娘身子本就虚弱,此次有孕也更加艰难些,这安胎药你回去后,一日三剂替娘娘煎服,一次也不可少了,你可明白?” 第322章 揭发? 流珠自然知道温实初深意,同样稍稍放大了声音“是,多谢温大人。” 见状温实初将手上药包递给流珠,此次却是压低了声音道“这药丸功效极大,服用后娘娘会时常恶心呕吐,食不下咽,表现与寻常有孕无异,只是会更加难受些,安胎药中我已经加了特殊药物,能稍稍缓解,让娘娘不至那么难受,你务必按照刚刚说的次数,给娘娘服用。” 流珠伸手接过急急点头“是,我明白了,若没有其他事,我这就回去了。” 温实初也无其他事情要再嘱咐,只点了头,示意对方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身后温实初的徒弟卫临见状走上来给他递了一盏茶“师父,怎么的去了一趟永寿宫如此劳累,可是菀嫔娘娘的胎像不好?” 温实初只觉眉心跳了跳,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耐,议论菀嫔,岂能容忍? 转头瞪了对方一眼,低声轻喝“卫临,在宫中,最重要的便是谨言慎行,菀嫔娘娘贵为永寿宫之主,岂是我们能在背后随意议论的?一朝行差踏错,你还能留下命来?” 卫临闻言也是脸色微变,自己怎的忘了,师傅一向对菀嫔最是忠心的。 丝毫犹豫没有立刻低下了头“徒儿一时嘴快,还请师傅莫要怪罪。” 温实初叹了口气“卫临,不是为师要怪你,只是咱们身在宫中,说的好听是太医,能够给各位主子诊治,说难听点,咱们也只是主子们的奴才,就是把脑袋绑在腰带上挣这条命,若不谨慎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往后记住了,谨言慎行。” 卫临神色有些郁郁,他的心中可是有着很大的志向,可如今势不如人,也只能低着头应了声“是,徒儿知道了,多谢师傅提点。” 话音刚落,太医院外突然一阵嘈杂,二人起身就见到苏培盛脸含愠色的走进。 苏培盛平白无故被胤禛发了一通火,自然很是不满,抬眼一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实初,立刻冷哼一声“温太医,皇上传召,请您往养心殿一趟。” 温实初闻言一愣,养心殿和景仁宫两位主子的身子一向是有院正父子二人负责,从未用到过自己,今日突然来传召,苏培盛又是如此表情,一时间温实初心中不由突突起来。 不过养心殿传召,他又岂敢怠慢,急忙提了药箱就走上前“是,苏公公先请。” 苏培盛不假辞色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却是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了。 温实初见状心中更是涌起一丝不安,下意识便想到今日在刑部大狱之事,一时间脸色刷的白了下去,可此时再多想,也不能凭空消失在宫里,温实初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苏培盛身后,一路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此刻的永寿宫中,菀嫔手上捏着流珠从太医院带回来的药丸,面上俱都是纠结之色。 温实初虽然说的并不过分可怕,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胎怀相并不太好,若是用了这药丸,能否留的孩子真是两说的事。 可又想到在狱中的甄远道,菀嫔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小腹“孩子,你外祖父的罪名不解,你就算生下来也只能为罪臣之后,为了你姐姐,也为了你自己,额娘必须要下这份狠心……” 话音稍落,菀嫔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张口就把药丸塞入口中,又端起一旁小碗,就着安胎药,就这么把药丸吞入了腹中。 随即立刻转首吩咐“流珠,本宫身子不适,去养心殿请皇上来一趟,快去!” 流珠自然知道菀嫔此言何意,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奔出了永寿宫。 一路狂奔,到养心殿门口时,恰巧见到苏培盛领着温实初也至。 看着二人脸色,流珠心中立刻涌起一丝不安,电光石火之间,猛的想起自家小主吩咐温实初的事,立刻明白不能让温实初就这么进了养心殿。 念及此,立刻上前喊道“苏公公!” 苏培盛脚步一顿,转头看到流珠,顿时轻轻蹙了眉头,可想到菀嫔腹中还怀着孩子,也不好太过怠慢,原地等了片刻,等流珠走近才笑着道“是流珠姑娘,可是菀嫔娘娘有什么吩咐?” 流珠脸色是被她刻意显现出来的红,额头还多了一层薄汗,急促道“苏公公,我家小主突然腹痛不止,还请公公帮着通报一声,请皇上赶紧去看看。” 苏培盛闻言愣住,带温实初来本是为了问罪,此刻菀嫔却突然龙胎不稳,这…… 可他也知道,什么事情都大不过龙胎的康健,立刻点了头“流珠姑娘还请稍候,咱家这就去通传,温太医也请在此稍候片刻。” 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立刻双双应下,苏培盛这才转身敲了敲门,听到胤禛声音,才推开大门,快步往里面走去。 三两步走到近前,苏培盛恭声道“皇上,永寿宫菀嫔娘娘身边的流珠姑娘来了,说是娘娘突然腹中不止,请皇上去永寿宫瞧瞧。” 因着刑部大牢递上来的折子,胤禛此刻心情可算不上好,闻言立刻下意识轻啧一声“朕又不是太医……” 可转念似乎又想到什么,一下子将手上朱笔顿在桌上“摆驾永寿宫。” 苏培盛立刻道“是,皇上,奴才已经去太医院传了温太医,这会儿他正好在外等着,不如让他也一道去?也能方便给菀嫔娘娘看诊。” 既然已经打算去永寿宫,胤禛就不会在乎这些细节,摆了摆手“你看着办。” 苏培盛连忙应了一声,传了轿子,才吩咐苏培盛跟上,一路朝着永寿宫快去走去。 流珠与温实初两人缀在后边,瞧着尚且有些距离的轿子,流珠低声开口“温大人,不知你去养心殿是有何事?” 温实初脸色沉沉,同样低声回道“不知,苏公公临时通传,只说皇上传召,不过我想着,怕是今日我私自去刑部大牢的事被人捅到皇上面前了。” 第323章 暴露? 流珠闻言一时也是有些急了“这可如何是好?苏公公没有提前跟你说什么?” 温实初摇了摇头“我瞧着苏公公的样子,怕是这事儿不好办呢,也幸好你刚刚机灵,叫住了苏公公的脚步,否则这会儿怕是已经下了贬斥的旨意了。” 温实初这话却是说的有些想当然了,假传圣旨,又岂是斥责几句就能轻易放过的? 如此说,也只是不想让菀嫔给他再开口求情罢了。 流珠同样知道其中深意,可温实初与菀嫔比起来,自然是自家小主更为重要,一时只做不知的回道“大人放心,小主身子不适,自然会钦点您来看顾龙胎,暂时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温实初丧气的点点头,二人不再开口,加快脚步跟上了胤禛的轿辇。 没多久,胤禛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的进了永寿宫。 菀嫔既然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自然不可能下床迎接,胤禛踩着苏培盛唱念声进了寝殿的门,她才脸色苍白的掀开被子,口中轻道“皇上……” 胤禛见眼前人如此模样,脚步微顿,片刻心中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罢了,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躺着吧,不必起身了。” 菀嫔这才止了动作,复又靠在软枕上,温言软语“皇上,臣妾身子不适,还劳烦皇上走这一趟,实在是臣妾的罪过,只是臣妾担心腹中孩子,这才……” 说到最后,已经低下了头,声音带着一丝隐忧与哭腔。 胤禛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眼前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常的熟悉之感。 当年,柔则还在王府,有孕时也是如此,表现的极为担心自己的孩子,最后却查出来是她自己下了狠心,戕害腹中胎儿。 想到此处,胤禛脸色不由一冷,又想到今日刑部大牢递上来的折子,更是有些不耐,转身走到一边坐下“好好儿的,怎么突然腹痛,温实初,给菀嫔诊脉。” 胤禛这突然的变化让菀嫔面色微变,又看到温实初的凝重神情,只觉得心中一沉再沉,默默伸出手“劳烦温太医了。” “娘娘客气了,微臣不敢当。”温实初拱了拱手,取出布帛跪下,伸手搭上了菀嫔的手腕。 菀嫔这所谓胎动本就是药物所致,不过数息,温实初已经收回手,好似有了结果。 膝行转过身,温实初躬着身道“皇上,菀嫔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加之有孕初期心绪郁结,时常夜不能眠,才导致腹痛难忍,微臣会开一副方子,但终归治标不治本……” 胤禛闻言目中闪了闪“治标不治本?那你这方子开了又有何用?!” 温实初听着胤禛的冷淡语气,急忙又磕了一个头“皇上恕罪,只是菀嫔娘娘这症状乃是心病,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微臣医术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 “心病?”胤禛声音更间冷意“菀嫔,不知你这心病从何而来?” 菀嫔既然让流珠去养心殿请人,自然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可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宜修早已派人盯着温实初,对方一有逾矩行为,就立刻被报到了胤禛面前。 此刻看着胤禛有些阴沉的脸色,菀嫔的万般话语竟就此哽在了喉中,不知如何回话。 好半晌才讷讷开口“皇上恕罪,臣妾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心思……”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唱念“皇后娘娘驾到!” 胤禛紧蹙的眉头立刻舒展些许,也不再看菀嫔,只转头瞧着殿门处,闭口不言。 片刻,宜修扶着剪秋走进来,脸上一丝柔和笑意看向胤禛“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立刻摆手免了礼“赶紧起来。” “是,多谢皇上。” 宜修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正要起身的菀嫔“你有孕,岂能让你再行礼,且躺着吧。” 菀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按说江福海的声音传进来,这么会儿肯定是来得及起身的,可是胤禛之前的话实在让她心乱如麻,这才一时未反应过来。 此刻宜修话中语调颇有些奇怪,倒是衬得菀嫔好似故意不愿起身请安一般。 可话已出口,菀嫔也不好在胤禛面前再坚持,只能强撑着笑意“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等二人说完,胤禛招手让宜修坐到身侧“太阳已经有些毒了,怎的这会儿出来了?” 宜修目光盯了菀嫔一瞬,展颜笑道“皇上说的是,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往年这时候也该准备着去圆明园避暑的事了,臣妾原本去养心殿也是为了此事,不想到了后小夏子说您急匆匆来了永寿宫,臣妾想着菀嫔有孕,怕她出什么事,就也紧跟着来了,好在……臣妾见菀嫔妹妹此刻安好,也就放心了。” 胤禛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两声,转头看向宜修“这却是你看错了,温实初刚刚给菀嫔诊了脉,说她心绪郁结,龙胎不稳,心病难医呢。” 胤禛这话说的半分柔情也无,菀嫔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宜修却知道的清楚。 那位刑部提牢官乃是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远亲,那一封上面写着提牢官一时不慎,错放了人进大牢的所谓“请罪”奏折,自然也是得宜修授意,才能如此迅速的递送到胤禛面前。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宜修坐直了身子,正了神色“皇上,菀嫔有孕,腹中龙胎是最重要的,既然温太医说她心绪郁结,自然是要好好医治才是,不知可开了药方了?”、 胤禛摇了摇头“温实初自觉医术浅薄,不能医治,这心病呐,唯有心药才能医治。” 宜修眉头一挑,这倒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转首立刻道“龙胎岂可如此轻率,既然温实初医不了,那太医院自有医术精湛的太医,剪秋,去太医院,请章弥太医来永寿宫给菀嫔诊脉。” 不等胤禛与菀嫔开口推辞,剪秋立刻屈膝应声,眨眼退了出去。 独留下菀嫔有些慌乱的眼神,檀口微张,看着剪秋离去的方向,贝齿紧咬。 第324章 用药 菀嫔一时有些慌乱,温实初跪在地上更是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若是私自探望甄远道,胤禛或许会看在菀嫔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可对婉嫔腹中孩子下药,致使对方胎动不安,这要是被查出来,他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宜修瞧着温实初发抖的模样,心中却升起一丝探究的意思来。 原本让章弥来诊脉,只是宜修以为菀嫔这一番所谓心绪郁结乃是为了救甄远道出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可这温实初却如此恐惧,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惊天内幕不成? 想到此处,宜修更加气定神闲,连坐姿都放松了许多,只一心等着章弥前来。 胤禛却不知道发什么疯,全然不顾靠在床上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菀嫔,转头看着宜修笑道“此事倒是朕疏忽了,圆明园这事儿确实该提上日程了,依朕看,不如就六月初一动身,中秋前回来,到时候,你也有时间好好安排弘晖的事,你看呢?” 宜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的一愣,暗地里立刻撇了撇嘴,圆明园之事便也罢了,弘晖的亲事何须要在一个嫔位的宫里讨论? 不过对方能将弘晖的亲事放在心上,也算是有心了,宜修撇嘴之余,心中却也有些感念,只是这感念却并非对这个人,只是对他在弘晖此事上的态度罢了。 捏了捏手腕,也不看胤禛,宜修低下头道“皇上忙于朝政,一时忘记也是有的,岂能说到疏忽?臣妾觉得皇上提的时间甚好,就按照皇上说的办吧,只是今年要安排哪些姐妹同去,还是得请皇上来决定了。” 胤禛轻啧了一声“已经进了上书房的皇子们就不必跟着去了,有弘晖在,就让他带着弟弟们好好读书,咱们的儿子,朕最是放心的,回头让他隔三差五的差人送上一封信便是,至于几位公主嘛,就都跟着去吧。” 宜修乐得听到对方对弘晖的夸赞,点了点头“是,臣妾会同弘晖交代清楚。” 谁知胤禛大手一挥“不必,朕会亲自同弘晖说,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宜修嘴角扯了扯“是,臣妾遵旨,那嫔妃们呢?” 胤禛又抬手搓了搓下巴“你自然是要去的,再加上华妃、如嫔欣嫔和惠嫔,便可以了。” 胤禛的话又让宜修一愣,去一趟圆明园几个月,怎么就挑了这几个人?还真的只挑了如今还在宫中的公主生母? “皇上,加上臣妾也才五人,会不会太少了?况且……”说着,目光却转向了躺半着的菀嫔。 胤禛自然明了宜修意思,立刻道“菀嫔与谦贵人有孕,且菀嫔的身子还不太好,却是不好劳累,这次就别跟着去了,宫中就留下容妃与敬妃主事,谦贵人和菀嫔的胎交给她们两人负责正好,就这么定了吧。” 胤禛已经下了定论,宜修也不好过分再说,只得点了点头“是,臣妾明白了。” 话落,转头看向菀嫔,见对方却是半分不满之意也无,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对菀嫔的佩服。 不等几人再言其他,剪秋匆匆走进“皇上,娘娘,章太医到了。”其身后章弥同样跪下行礼。 等了片刻,宜修只能自己开了口“章太医,免礼吧,菀嫔的脉象请你一看。” 此言一出,菀嫔与温实初立刻更加紧张起来,宜修冷眼瞧着,单看菀嫔那越发苍白起来的面色,就知其现在心中有多么慌乱了。 章弥却管不了这许多,立刻三两步走到床前跪下取出布帛“菀嫔娘娘,微臣得罪了。” 菀嫔闭了闭目,若只是皇后在此,自己还能推辞一二,可胤禛同在,哪怕自己说破了天去,今日这脉,也非得给章弥诊治不可,是绝无推辞的理由了。 想到此处,菀嫔伸出手,只期盼着温实初开的药丸能瞒过章弥吧。 可她这个算盘铁定是打不响了,章弥刚刚搭上脉,不过片刻,面色就已经一变。 转过身再次躬身“皇上,皇后娘娘,微臣斗胆,菀嫔娘娘今日这胎动乃是用药所致。” 宜修闻言立刻心中嗤笑一声,看来自己猜测不错,除却自己放置了数年的探子,永寿宫几乎被菀嫔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谁也渗透不进分毫。 自己并没有下旨要人给菀嫔下药,那她服下的这对龙胎有害的药是从何而来呢? 自然是她自己收买了温实初才用的了,呵呵,菀嫔这是走了当年柔则的老路了。 只不过,一个是为着自己的恩宠,一个是为着家族门楣,亲父性命,如此看来,眼前这位菀嫔倒是比当年那位婉嫔好上许多了。 可宜修并非什么善人,甄远道也与自己半分关系没有,又岂会因为菀嫔心善就轻轻放过? 理了理思绪,宜修神色添了丝愠怒“用药?!章太医,你的意思是有人给菀嫔下了伤胎的药,才让她身子不适,龙胎不稳?!” 章弥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皇后娘娘所言不错,正是如此,微臣斗胆,不知可否看一看今日菀嫔娘娘所用的吃食与药物?如此才能判断出到底使用了何药,才能对症下药的医治。” 菀嫔闻言立刻松了口气,温实初开的药丸早已入腹,就算章弥要查,又能查出什么来? 一时菀嫔的脸色都好了些许。 可她又哪里知道,温实初给她开的安胎药并非是寻常安胎药,其中还加了缓解药丸功效的对症药材,所以菀嫔气定神闲,温实初额头上的冷汗却似在烈日下暴晒了数个时辰,不要钱一般滚滚落下。 胤禛却在此刻发话吩咐“苏培盛,带着菀嫔的贴身侍女,去将今日她用过的东西都给朕提上来,朕倒要看看,这后宫之中,到底是谁,敢行如此戕害皇嗣的事!” 菀嫔不知温实初所开安胎药的玄机,流珠则是完全不同药理,听了胤禛这吩咐,立刻从地上站起身,跟着苏培盛身后,快步出了寝殿,一路往永寿宫小厨房去了。 第325章 计破 有苏培盛在,自然动作极快,前后等了不过半盏茶功夫,苏培盛就已经提着个食盒进来。 将食盒放在胤禛身边桌上,苏培盛恭声道“皇上,今日菀嫔娘娘用的吃食与汤药都在此处了。” 胤禛一抬手“章太医,你来看一看,这些东西里面可有害人的物事。” 章弥闻言立刻行了一礼上前,苏培盛帮着将食盒中的东西一一取出,宜修转头瞧了一眼,一碟子桂花藕粉糖糕,一碗用了一半还未来得及倒掉,看上去是已经有些泡涨了的糯米羹,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碗药渣了。 宜修眯了眯眼睛,仔细瞧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原来如此,菀嫔还真是会找死。 章弥同样已经得了结果,两样吃食看都未看,径直从药渣中拿出一物,辨认片刻,立刻后退两步一跪到底“皇上,菀嫔娘娘身子不适的原因,微臣已经找到了。” 说着双手将手上药材举起“皇上请看。” 胤禛看着章弥手上的药,蹙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菀嫔便是因为此物才龙胎不稳?” 章弥摇了摇头“非也,皇上,此药名为贝木,对胎像倒是没有什么坏处,寻常妇人有孕是绝对用不到此物的,菀嫔娘娘龙胎不稳也不是此物导致。” 章弥说到此处,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微臣之所以拿出此药,乃是因为,这药有一味被其相克的药材叫做乌头,有孕之人若误服用乌头,会恶心呕吐,腹痛难忍,稍有不慎,便有小产之兆,依微臣看,菀嫔娘娘便是用了少量的乌头,才导致胎动不安,却又因为安胎药中被加了贝木,这才能平安保住龙胎不致小产。” 这一番话说的绕口至极,但菀嫔聪慧,哪里还不明白,温实初不愿违背自己的意愿,但为了能帮自己保住腹中孩子,暗地里下了多大的功夫。 胤禛同样并非蠢人,也已经从中章弥的话中揣摩出几分深意,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菀嫔服了伤胎的乌头,导致不适,又紧跟着用了贝木来缓解症状?” 章弥立刻垂首跪下“微臣不敢,但按照安胎药中的药材来看,确实是连着服了两味药。” “哼。”胤禛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菀嫔,目中俱都是冷意“菀嫔,此事你怎么说?” 不过片刻,菀嫔已经反应过来,语气凄然“皇上,到底是谁要害臣妾?” 胤禛闻言再次怒哼一声“你没有听到章太医说什么?乌头加贝木,除了自己,谁又会做这样伤人又救人的事情?菀嫔,这药是你宫里的人煎的,你倒来问朕谁要害你?” 胤禛越说越怒,说到此处,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菀嫔一抖,声音犹自愤怒“你吃了乌头,还授意手下奴婢在安胎药中加入贝木?你此举到底何意?!” 宜修听的暗地轻嗤一声,胤禛怎会不知道菀嫔是何意? 或者说,在场众人,又有哪一个猜不出菀嫔如此做的用意?不过是为了甄远道的性命罢了。 转头看向菀嫔,只见对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却还犹自强辩“皇上,臣妾不知道什么贝木……” “放肆!东西从你自己的药里找出来,你说你不知道?!心绪郁结?哼,你们倒是打的一手好配合。”胤禛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 一句怒喝打的菀嫔声泪俱下,神色凄楚的看着胤禛,口中喃喃“皇上……” 胤禛却好似半分怜惜也无,冷眼看着菀嫔,声音似沁了寒冰一般“你派温实初去刑部大狱给甄远道诊治,是奉了谁的命?” 菀嫔抽噎的声音顿止,迅速抬头看向了禛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去“皇上恕罪,前几日您答应了臣妾,可以让人去给臣妾父亲诊治,臣妾一时会错了意,竟以为是让臣妾自己派人,这才一时行差踏错,但臣妾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皇上绕了臣妾这次……” “会错了意?菀嫔,你这是在假传圣旨,放肆!你哪里来的胆子!” 菀嫔的狡辩之言让胤禛更怒,当日答应她给甄远道诊治时胤禛明明白白说清楚了会自行派人,如今事情败露,菀嫔居然还敢以此为由。 宜修看着对方心中冷笑,从前怎未发现,菀嫔也有如此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看来是甄远道之事让她阵脚大乱了。 在胤禛的眼中,怕是此刻菀嫔乃是真正是不知所谓。 菀嫔见胤禛如此模样,哪里还能淡定的躺着,唤过流珠扶着对方的手起身跪在床上,言辞多了丝恳切“皇上,臣妾并非故意,只是臣妾父亲在狱中生死不知,又有人来报说他危在旦夕,臣妾为人女,又怎么能坐视不管?此事是臣妾做错了,皇上要如何处罚,臣妾绝无二话,只求皇上,看在温安和臣妾腹中孩子的份上,留臣妾父亲一条性命。” 说罢菀嫔推开被子,一跪到底,以头触床,半晌不曾起来。 宜修听着对方言辞,心中无甚波澜,但却对菀嫔口中那位给她传信之人,多了丝探究之意。 前世甄远道患上鼠疫,乃是安陵容的手笔,可如今安氏有着身孕,同菀嫔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争端,那这次,甄远道的鼠疫是从何而来? 又是谁,私下给菀嫔传信甄远道的情况,让她如此沉不住气的授意温实初犯下假传圣旨这样杀头的死罪呢? 宜修能够看出其中深意,胤禛自然也能了解,一时间,殿内竟就此沉默下来。 宜修等了半晌,见胤禛只阴沉着脸色半句不吭声,抬头看向菀嫔方向,开口劝解道“皇上,菀嫔还怀着身孕,又刚刚用了伤胎的药,便是为了龙胎也不可让她久跪着,先让她起来吧。” 胤禛仍旧不开口,只轻点了点头,宜修这才又转首道“菀嫔,龙胎为重,你先起来吧,流珠,扶你家小主躺好了。” 菀嫔这才咬着牙起身,复又躺下,口中还不忘谢恩“臣妾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流珠又给她掖好了被子,才退开几步,再次跪下。 第326章 引动 宜修话语不停,看着菀嫔还未擦去的泪痕,再次道“菀嫔,你说有人私下给你通报你父亲的情况,可查清楚了是哪里的人?” 菀嫔垂首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恕罪,当日来的是个眼生的小太监,臣妾得知消息时心中慌乱非常,未曾询问对方到底何人。” “那你事后没有查过?”宜修心中暗自惊讶,菀嫔哪里是如此不谨慎的人? “回皇后娘娘,臣妾事后也曾让人去找过,但宫中奴才众多,实在是没有线索了。” 宜修眉头挑了挑,转首看向胤禛“皇上,臣妾接下来要问的却不好让旁人知晓,不如让章太医几个人都先下去?” 胤禛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只示意宜修自便,宜修这才吩咐了剪秋,带了众人下去。 转瞬,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并躺在床上,神色凄楚,又带着抹不去愁绪的菀嫔。 宜修紧了紧手上的镯子,再次开口问道“所以,菀嫔,今日章太医点出来的这贝木和乌头之事,也是你指使温实初做的了?” 说罢不等菀嫔回话,立刻接上继续道“你是为了博得皇上同情,好让皇上开恩,放了你父亲出狱,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菀嫔可以说是聪慧至极,若非因为甄远道危在旦夕,也不会做出这许多昏头的事来。 所以她自然清楚的知道,认下指使温实初私去大牢之事算不得什么,皇帝看在多年宠爱与温言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皇上绝不可能就这么要了自己的命。 可要是真的承认了自己用腹中龙胎作为博得胤禛恻隐之心的筹码,再加上欺君之罪,别说是她自己,甄氏一族就此被诛满门,也并非是什么稀奇之事。 故而菀嫔丝毫犹豫也没有,立刻摇头急道“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不知道这药材是怎么回事,龙胎难得,臣妾平日好生养胎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哦?这倒是奇特了。”宜修声音渐冷,带了一丝嘲讽之意。 “刚刚皇上说的不错,若真的有人要害你的孩子,为何要在安胎药中加保胎之药?既然菀嫔不愿明说,本宫也并非没有能查的办法,宫中太医院的任何一味药材都是有来处的,用了什么自然也需要严格记档。” 说到此处,又转头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倒是觉得,菀嫔此身若想分明,今日这事就非得查清楚不可,否则日后宫中若是再议论起来,可就并非只是她一人之过,怕是膝下公主或皇子也要承受不明议论了,皇上以为呢?” 胤禛对宜修的话深以为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皇后说的有理,既然如此,就让苏培盛去吧。” 宜修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寝殿门口,推开门目光一转,便开口道“苏培盛,你带人去太医院,将近一个月的药材记档都给本宫调出来。” 胤禛也在殿内,苏培盛见皇后出来传旨,自然知道肯定是得了胤禛授意,急忙恭声笑道“皇后娘娘英明,宫中药材记档严格,只要一查,到时,谁用了今日查出来的药,一眼分明,还请娘娘与皇上稍候,奴才这就带人去查。” 宜修点了点头,示意苏培盛下去,目光又转向温实初,果然见对方脸上的慌乱几乎已经隐藏不住。 宜修又瞧了一眼剪秋,对方立刻会意的轻轻点了点头,宜修这才转身回了殿中。 门口,剪秋得了自家主子示意,稍一思索便已明白其中关窍,眼睛转了转,突然看向一旁站着的温实初,低声开口“温太医,您说,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给菀嫔娘娘下药呢?” 温实初面色一抖,声音都有些发颤“剪秋姑姑说笑了,微臣又岂会知道。” “是吗?不是温太医开的方子便好,只是奴婢却有一问,你说要是最后查出来,是菀嫔娘娘自己指使人下的药,您说,皇上会怎么处罚呢?降位?褫夺封号?甚至……打入冷宫?” 剪秋声音极低,可在温实初听来,却好似传来于九幽之中,直听得他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是啊,苏培盛只要去查了太医院的记档,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就绝对藏不住。 到时候,皇上定会发现是嬛妹妹指使自己给她下药,那后果…… 想到此处,温实初的脸色更加难看,苍白的似乎刚刚涂了一层面粉。 剪秋见状哪还不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立刻打蛇随棍上的继续道“温太医,菀嫔娘娘的性命,她的荣辱,可就在那下药之人的一念之间了,不知道那人,要不要说实话?” 此言一出,温实初只觉一股热血充脑,立刻下定了决心,一撩衣服下摆,快步走进寝殿,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微臣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宜修坐于上首,冷笑一声,这鱼儿,还真是容易上钩,不过三言两语,就已经显露出来。 胤禛甩着手上的珠串,冷声道“有罪?你何罪之有?” 温实初一个头磕到底,才跪直了身子,再次道“皇上,今日菀嫔娘娘所用的乌头与贝木两位药,都是微臣下的,此事菀嫔娘娘并不知情,还请皇上千万不要误会了娘娘。” 温实初此言出口,宜修几乎要笑出声来,看来前世瓜尔佳氏所做的事情真是不错,纵使菀嫔对温实初无意,眼前这人对菀嫔,绝不可能只有主仆之情了。 未及再想其他,胤禛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你为何要给菀嫔下药?” “回皇上,微臣见菀嫔娘娘终日为着狱中的甄大人悬心,寝食难安,长此以往,定会对腹中胎儿造成影响,就私下想了这么个办法,若能让菀嫔娘娘得皇上垂青,放出娘娘的父亲,娘娘的一切症状自然会好转,倒是也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温实初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直看的胤禛心中一阵阵无名火起。 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明着说自己不关心嫔妃,还需要他一个小小的太医来想办法? 第327章 宁古塔 瞧着胤禛越发阴沉的脸色,宜修却不介意再给对方添上一把火。 转头看向温实初,冷了声音再次喝问“温实初,菀嫔对你有什么恩德,甄远道又与你有什么关系,竟值得你用菀嫔腹中龙胎来算计皇上,本宫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温实初闻言立刻又磕了个头“娘娘有所不知,甄大人当年对微臣的父亲同样有救命之恩,微臣实在不忍甄大人就此含冤而去,这才不得不用了此计。” 听完对方一番话,宜修只觉脑中冒出数不清的疑问。 这人是傻子不成?还是碰上了菀嫔,脑中就被丢出去了? 竟敢在胤禛面前直言甄远道下狱乃是蒙冤? 哪怕胤禛如今真的已经查出来甄远道确实是被瓜尔佳鄂敏诬陷,可那又如何? 皇帝的决定又岂是你一个太医能够随意置喙的?真是找死都嫌晚啊! 果不其然,胤禛一听此话,立刻大怒,张口喝道“放肆!你区区一个末品太医,竟然妄议朝政?是谁给你的胆子!” 温实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样的愚蠢之言,立刻一磕到底“皇上恕罪,微臣一时口快,但实在并无置喙皇上朝政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 胤禛呵呵两声,声音中俱都是掩饰不住的怒意,宜修见状安抚的拉了拉对方宜修,见胤禛神色舒缓些许,才又开口道“温实初,你说的都是你真的?” “微臣之言,句句肺腑,绝无半句虚言!”倒是又支棱起来了。 宜修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躺在一边的菀嫔,声音透着些许令人不容置疑的确定:“你所言甄远道当年救了你的父亲,可你知道不知道,假传圣旨,戕害皇嗣,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之事,若说背后没有她人的指使,本宫绝不信你敢如此做,你确定,你要用你温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来替菀嫔遮掩今日的真相?” 一言说的温实初愣住,半晌不能再次开口。 宜修瞧着对方模样,心中再次狠了狠心,既然你要找死,本宫又何必费心保你全族的性命? “温实初,本宫倒是疑惑,你与菀嫔到底有何交易,能让你舍了全族之命,来救她呢?” 温实初的沉默再次持续了半晌,终究还是只有一句“娘娘恕罪,微臣所言并无虚假。” 宜修彻底没了耐心,转首看向胤禛“皇上,这事儿终归要有个说法,您看呢?” 菀嫔再如何无辜,指使温实初假传圣旨,私进大牢乃是不可争的事实,至于如今温实初将胡乱用药的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那如何处罚,让胤禛自己决断就是,宜修可不要做这个恶人。 胤禛的沉默让殿内的气氛更加的冷,又持续了好半晌,直到宜修有些不耐,他才再次出了声。 “太医温实初,假传圣旨,戕害皇嗣,犯欺君大罪,着即刻拖出午门斩首,念在往日功绩,温氏一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族人一律流放宁古塔,终身不得回京。” 胤禛冷淡声音传出的旨意让温实初一下栽倒在地,目光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菀嫔,此刻却有些急了,急急出声“皇上,温实初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臣妾父亲,臣妾斗胆,腹中孩子见不得血腥,求皇上饶了温实初一命,同样流放宁古塔吧。” 宜修听着菀嫔的声音,目中的不屑几乎按捺不住。 今日的事情,胤禛难道不知道是菀嫔的主意?偏生此人竟然一句话就认定了温实初所言属实,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明面上是求胤禛饶了温实初一命,实际却是将此事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摘得干干净净,可真是……薄情寡性。 想到此处,脑中又浮现起前世惠嫔被华妃诬陷假孕时,便也是如此。 明明惠嫔并非全然没有争辩的机会,菀嫔却一言出口,称纵然惠嫔有错,也请胤禛念在往日情分,给惠嫔一个改过的机会,岂非是一下就将事情板上钉钉? 只是前次乃是为了惠嫔的性命,今日,却是为着自己的性命了! 温实初赐不赐死,宜修并不在意,故而只冷眼看着几人,未置一词。 胤禛却死死盯着菀嫔,直到将对方看的心中发毛,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菀嫔却知,今日这情,自己是非求不可,否则将来,又有谁还能为自己所用。 略一思索便又再次出口“皇上,温太医也说了,乃是为了报臣妾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还请皇上念在他也是一片好心,臣妾腹中孩子也未真正受损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也算是为了腹中孩子积德积福了,皇上……” 说到最后,眼眶越发的红了,泪水也似不要钱一般,滚滚落下。 胤禛看着眼前人的伤心模样,心中那一股熟悉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些自己的枕边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柔则用孩子争宠,菀嫔用孩子博得自己的同情。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目光飘忽间,却看到皇后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心中的那一丝迷茫顿时消散。 是啊,不管谁欺骗自己,这世上,皇后总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又何须再在乎其他? 想到此处,胤禛转了头,盯着菀嫔“你拿腹中孩子说事,是觉得朕一定会有所忌讳?” 菀嫔急忙摇头“不是的皇上,臣妾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臣妾实在不想再有人因为臣妾,因为臣妾腹中的孩子,或者臣妾的父亲, 丧失性命……” “好啊,你倒是心善。”胤禛声音中的冷意越发的浓了起来,看着菀嫔再次开口。 “你怀着孩子,自然以你为先,既然你有所求,朕就饶了温实初这一条命,就依你所言,同样将他流放到宁古塔,只是你似乎忘了,温实初假传圣旨,乃是得了你的授意。” 胤禛话音刚落,菀嫔下意识就想再次为自己分辨一二,可一抬头,对上胤禛的目光,心中的万般勇气立刻烟消云散,最终只能低下头轻声道“臣妾一时冒失,愿领一切责罚。” 第328章 降位‘\’ 胤禛瞧着菀嫔强装顺从的模样,心中突然涌现起一股烦躁,怎的,她们两人如此相像呢? 半晌,才继续道“菀嫔甄氏,为一己之私,指使他人捏造口谕,累犯宫规,本应贬为庶人,念在如今身怀龙裔,着褫夺封号,降为贵人,温言即日送往寿康宫,由太妃抚养,腹中孩子出生后,送往永和宫,由容妃抚养。” 胤禛一连串的命令让菀嫔脸上的血色一褪再褪,她也没有想到,胤禛会如此无情。 可如今的她,又哪里还能说出来求情之言? 只能讷讷出口“是,嫔妾领旨,多谢皇上开恩。” 说罢突然又抬起头,目中又亮起一丝希冀“皇上,臣妾父亲……还请皇上看在臣妾多年侍奉,看在孩子的份上,能留他一条性命。” 宜修看着对方目中的灰败,倒是理解她如此急切要给甄远道求情的原因了。 毕竟,过了今日,她不再是永寿宫主位的菀嫔娘娘,胤禛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让她随意出入养心殿,再要轻易开口求情,是绝不可能了,倒不如趁着现在,将该说的事情一气儿说完。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让胤禛对她的恶感再多几分。 可要是能就此救了甄远道的性命,区区恩宠,倒并非菀嫔必须之物了。 胤禛瞧着面前人目中希冀,却又隐藏不住的那一丝落寞,心中某根弦又动了动。 最终点了点头“朕会下旨,恕甄远道出狱,从此以后,甄氏一族再无官身。” 甄嬛身子一震,凄然道“臣妾多谢皇上。” 再无官身,往后甄嬛便也不能再算作官宦之女,在这后宫之中,是再无立足之地了。 宜修看着二人达成一致,却知道,菀嫔这完全是丢了西瓜了。 过不了多久,瓜尔佳鄂敏便会倒台,到时候甄远道的冤屈便会迎刃自解,不说恢复之前的尚书高位,一个四五品的官位,胤禛还是不会吝啬的。 可菀嫔此时哭求,却是将甄家满门的官位,全都堵住了。 可从菀嫔角度,如此结果倒也算不上过分不能接受,毕竟此时她心心念念都是能救下甄远道的一条性命,并不如自己一般,能够获知往后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胤禛已经再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起身扯了扯袖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在后宫听到任何闲话,皇后,此事便辛苦你了。” 宜修站起身应道“皇上放心,臣妾会约束宫人,也会安排人守好了永寿宫,不会让人在此时候打扰菀嫔安心养胎。” “嗯。”胤禛点了点头,握了握宜修的手“辛苦你了,朕养心殿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看也不看床上的菀嫔一眼,转身便大步出了永寿宫。 宜修却未挪动脚步,再次拢了衣服坐下,转头看向甄嬛“甄贵人,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一切都以龙胎为重,永寿宫的正殿就先让你住着,只是等生下孩子,这住所却是不得不搬了。” 甄嬛神色淡定,抬首直视宜修,竟半分怯懦退缩都无“皇后娘娘言重了,嫔妾进宫多年,并非不懂规矩,一宫主位才能住正殿,嫔妾知道,娘娘尽管安排便是,嫔妾绝无怨言。” 宜修看着甄嬛说着说着,突然变得有些麻木的神情,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今生,她还想要出宫不成? “温言被挪去寿康宫,你腹中孩子生下也要立刻送于她人抚养,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甄嬛闻言惨笑一声“嫔妾如今只是区区一个贵人,本就没有什么资格养育孩子,更何况,呵呵,皇后娘娘,这些事儿不正是皇上自己亲口定下的命令吗?嫔妾又有何资格反对呢?” 甄嬛的语气冷淡,宜修听着,竟好似对胤禛半分情谊也没有了的模样。 前世是自己将胤禛把她当成柔则替身一事捅出来,甄嬛才真正的心灰意冷,怎的如今只是如此程度,她就已经这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此生甄嬛进宫多年,并未像前世那么得到胤禛过分的宠爱,且一进宫就知道宫中有个同自己非常相像的嫔妃在,或许,对方此生从未像前世那般对胤禛有过…… 有过真正的……男女之情?! 宜修不免有些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到,原本的万般疑问,竟都觉得没了开口的必要。 瞧着甄嬛如此模样,只觉倒有些熟悉之感涌上心头,前世自己被胤禛困于景仁宫,不也是这般心灰意冷,再无任何期盼愿望吗? 一时宜修再无同对方多言的心思,扶着桌子站起身“既如此,那你就好好养胎吧。” 甄嬛目光动了动,垂首道“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宜修再次盯着对方看了片刻,脚步抬起,便大步朝外走去,如此丧气的甄嬛,已经让宜修再无多言的欲望了。 未出殿门,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有些愤怒的低喝,宜修推开门,就见惠嫔一脸不耐的站在江福海面前,不知发生了什么。 宜修推门的动静让两人都转过头,宜修蹙眉道“江福海,发生了何事?” 江福海捏着拂尘转身行礼“皇后娘娘,惠嫔娘娘一定要此时进去看甄贵人,奴才这才……” “皇上只是降了甄氏的位份,并未禁足,也未不让她见旁人,你拦着惠嫔做什么?赶紧让开路,让她进去。”宜修懒怠与对方废话,走下台阶,径直领着江福海离开。 惠嫔脸色神色变了变,终究还是念着宜修当年救命之恩,屈膝到地“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礼毕,急忙又扶着采月起身,匆匆往殿内而去。 宜修出了永寿宫大门,就见剪秋转过拐角快步走近,脸上却带着丝丝不解。 宜修未曾开口,抬首止了剪秋要回禀的意思,径直上了轿子,一路无话的往景仁宫去。 待进了正殿,宜修才道“本宫见你面色有些怪异,可是查出了什么?” 剪秋点了点头,凑近了宜修低声道“娘娘,奴婢去查了查甄远道入狱之事,私下给甄贵人传递消息的人似乎有了些眉目。” 第329章 决裂 宜修端过一旁的茶盏,心中也起了一丝兴趣“哦?是谁,有这样的好手段?” “娘娘,是谦贵人。”剪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出口的话却听的宜修一愣。 谦贵人?安陵容?她为何要这么做? 可还未等宜修再多想,剪秋却已经再次开口“在狱中让甄远道患上鼠疫的人也已有眉目了。” “传消息的与放老鼠的不是同一个人?”宜修闻言真正惊讶,这事情背后,竟有如此多手笔? 不过转念一想,又再次开口“是了,谦贵人根基浅薄,在朝中是半分人脉也无,能在后宫里掀起点波澜,已是让她用尽了心思吧,甄远道远在狱中,她自然不可能染指了。” “是,娘娘英明,背后给甄远道下手的,是富察氏的人。” 宜修闻言一惊“富察氏?李荣宝家的人?” 话音刚落脑中有闪过一个人影,宜修立刻否决了自己“不可能,甄远道从前再高位,也不配与富察氏与李荣宝结仇仇,是悦嫔娘家?” 剪秋面上闪过一丝佩服,恭声道“不错,正是悦嫔娘家的人。” “哼,从前惠嫔生产时,悦嫔与柔则暗地里下红花,转过头甄氏又帮着惠嫔设计,让悦嫔失了腹中龙胎,这冤冤相报的,真是该想到有如此结果。” “娘娘说的是,悦嫔毕竟出身富察氏,即便家族不如纯月小姐所在的富察氏那般显赫,也绝不可能是什么软柿子,任由自家的女儿被害的失了龙胎还无动于衷。” 宜修手上茶盏咔哒了两声,却无再将此事掀开的想法,转首道“悦嫔这事儿咱们就只做不知便是,你回头去永和宫传容妃来,谦贵人此举本宫倒要好好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剪秋点了点头,复又开口“娘娘,谦贵人这样做,奴婢倒是有些猜测。” 宜修抬眼看了剪秋一眼“且说说看。” 剪秋笑着道“娘娘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端午宫宴上,瓜尔佳答应小主曾经对谦贵人腹中龙胎动了手,娘娘后来同奴婢说过,谦贵人为了报答进宫以来娘娘多番照顾的恩情,明知茶水中有伤胎之药,也毫不犹豫的用了一事?” 剪秋三两句话就已经让宜修想起,最近事情太多,自己倒是忘记这一桩大事了。 “博尔济吉特氏愚蠢,这件事后面少不了甄氏的手笔,倒是本宫疏忽了,咱们这位谦贵人可不是什么手软之人。” 宜修将茶盏放在一边桌上,复又开口“既然是这个原因,就不必通知容妃来了,这事儿就这样吧,不必再多费心思。” 宜修这息了再往下查的心思,永寿宫中,甄嬛与惠嫔两人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惠嫔一脸忧色的冲进了甄嬛所居的寝殿,抬首见到甄嬛的苍白模样,心中顿时更急。 三两步跑到甄嬛身侧,目中已是带了一丝泪意“嬛儿,刚刚苏培盛派人去储秀宫传旨,我才听说你降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温实初私自去狱中给甄伯父诊治被发现了?” 甄嬛抬头看了惠嫔一眼,目中半分情绪也没有,片刻又低下头轻声道“姐姐聪慧。” 惠嫔闻言懊恼的捶了一下床沿“早知道我就不该去给温实初报信……” 甄嬛闻言目中闪了闪,再次开口“姐姐错言了,若非你给温太医传信,家父是否还能留的性命,也是两说,说来,我该好好谢谢姐姐才是,只是我如今却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感谢了。” “嬛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又何须说这些虚言?”惠嫔立时面现急色。 甄嬛沉默了片刻,突然冷声开口“姐姐,你外祖家在京中还是有些势力的,要送个人进大牢,并非什么太过艰难的事,妹妹实在不解,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宫,与她人绝不相同,可怎的,却连这样的小事也不愿意帮忙呢?” 甄嬛突然出声的一番话,听得惠嫔一时愣住,她怎会不愿意帮甄嬛,实在是敬妃所言实在是有道理,就算是再好的姐妹,又怎能用自己的全家去换? 瞧着甄嬛脸上的冷色,惠嫔的心也一分分的,愣了下去。 她也没有想到,对面这个与自己情比金坚的好姐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又是个心比天高之人,哪里能受得住被一个自己一直放在第一位的姐妹如此误会? 一时急躁之下,也是愤怒出口“嬛儿,你怎会如此想我?如今你指使温实初私去大牢的事情暴露,你已经知道了假传圣旨是什么样的后果,我是愿意帮你,可你就要让我用我沈家满门去救你父亲一人吗?你有如此想法,又是将咱们从小的情谊放在了何处?” 甄嬛闭上了双眼“姐姐,你外祖家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随意收买一个狱卒难道有如何艰难?难不成私下送一个大夫进去,也会被人捅到皇上面前不成?可姐姐却只让人去通知了温实初,我被逼无奈,只能让他假传圣旨进入大狱,若是姐姐送人,又何须用到这假传的圣旨?” 甄嬛持续的冷言冷语听得惠嫔彻底失去了理智,豁然站起身盯着对方“好啊,甄贵人原来竟是这般看我的,是,是我不尽心,是我不该多管闲事,是我不该收买人去温家传信……” 话未说完,却又再次被甄嬛打断“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惠嫔娘娘,嫔妾身子不适,就不留您了,嫔妾恭送娘娘。” 惠嫔目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可甄嬛的话让她再也无法留在此处,咬了咬唇,豁然转身便往外走去,再没有半分停留之意。 流珠在旁早已听得着急不已,惠嫔一离开,流珠便急忙跪到床边“小主,惠嫔娘娘她……奴婢实在不解,这种时候怎么好就如此跟惠嫔娘娘决裂?” 甄嬛呆愣愣的看这虚空处,好半晌才开口道“若非她不愿意帮忙,我又怎么会走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第330章 深意 流珠却很是不以为然,再次道“小主,依奴婢看,惠嫔娘娘绝不是这样的人,她倒也没说错,便是再好的姐妹,又怎会用自己全族的命,去救一个对她来说不相干的人呢?” 甄嬛目中落寞之色稍顷即逝,脸上只余坚定之色“怎么,流珠你也要帮着她人说话?” 流珠一惊,急忙低下头“小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咱们的境遇只会越发艰难,若是连惠嫔娘娘也不交好,往后在宫里还不知道要如何艰难,奴婢实在是担心……” “我腹中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再难内务府的人也不敢在此时乱来,你放心吧。” 说罢甄嬛就此躺了下去,再次出声“我累了,你先先去吧。” 流珠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能暗叹了一口气“是,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小主好好休息。” 甄嬛未再开口,别过头去,再没有出声,脑中却翻涌个不停。 她又岂想跟惠嫔决裂至此? 她怨惠嫔吗?自然是有些怨的。 若是惠嫔直接传信出去,却是惠嫔的外祖家送个人进大牢并非什么难事,又何须温实初自己再假传圣旨? 可她心中也明白,若是如此,事情一旦暴露,温家的下场就是惠嫔外祖家的下场。 可她到底跟惠嫔有从小的情谊,怎么也不会真正的想要害了对方。 所以她虽怨,但心中还有一丝庆幸,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的不是惠嫔的外祖家。 她也不会真正恨上对方,说给惠嫔与流珠听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至于另一部分…… 给温实初通传消息,总是少不了惠嫔相助,自己如今也因此彻底失了皇上的宠幸。 此事若是日后再被人扒出来,少不得也要对惠嫔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 倒不如趁此机会,彻底与对方撇清了关系,往后再无往来,宫中那些人才能收手吧。 可这些话,甄嬛却因心中那一丝怎么也消散不去的怨气,不愿意同她人说明了。 且这背后的深意,以惠嫔如今怒气冲脑的模样,自然也是想不出来了。 …… 永寿宫主位就这么沉寂了下去,可过不多久,后殿的碧答应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再次青云直上。 在去圆明园之前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内,连升两级,等到众人踏上去圆明园的路时,已经是贵人位份,且胤禛还毫不吝啬的赐了个封号下去,如今都称禧贵人了。 自然,这去圆明园的名单里,也多了这么一位突然崛起的贵人小主。 六月初一,午门打开,虽此次去圆明园的人不多,但到底是皇家出行,阵仗却仍旧是不小。 除了几位主子,光是装东西就备了足足十辆大马车。 有华妃在,宜修自然乐意做个甩手掌柜,前往圆明园的一切事宜都交由华妃来管,自己只带着三个孩子坐在马车里,半步也不愿意挪动。 直到马车停在了上下天光门前,宜修才领着孩子下车。 抬头看了眼已经许久未至的上下天光,宜修不免还是为此处的景色着迷。 两个小的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再加上有瑾瑜这个皮猴子在旁,这一路早就吵得宜修头大。 哎,宜修哀叹一声,容妃没跟着来,倒是没人帮自己带孩子了,早知道就该坚持把她也带着才是。 瞧了瞧围着弟弟妹妹蹦个不停的瑾瑜,宜修稍一思忖,立刻转身朝剪秋吩咐“剪秋,去请华妃和惠嫔来本宫这,就说本宫有事情同她们商量。” 剪秋瞧着几个小主子的模样,也猜到宜修心中所想,不由轻笑一声才道“是,奴婢这就去。” 宜修假意瞪了剪秋一眼,才招呼绣夏并奶娘领着几个孩子进了上下天光。 华妃来的极快,前后不过半炷香左右,殿外就响起华妃有些气急的声音“温宁!你给我站住!” 宜修在殿内听着华妃的动静,不由失笑,在女儿这方面,自己跟华妃真是同病相怜。 这想法还没敛去,旁边一道身影已经窜了出去,边跑还边喊“宁妹妹!宁妹妹!” …… 宜修的笑僵在嘴角,自己怎的就忘了,自家的小祖宗可比温宁淘气的多了。 殿外,瑾瑜给华妃的声音又响起“瑾瑜给华娘娘请安。” 华妃刚一摆手开口免了礼“天气热的很,瑾瑜不必多礼了,赶紧起来吧。” 瑾瑜嘻嘻一笑,再次道“多谢华娘娘。” 华妃瞧着瑾瑜这模样,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对方今日怎的如此乖巧的想法,下一刻,自家女儿已经从旁边跑过来“姐姐,快,咱们去看鱼!” 瑾瑜更是丝毫犹豫都没有,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温宁的手“宁妹妹,我可知道有个地方的鱼儿漂亮,你快跟我走!” 说罢两个丫头头也不会的就这么跑了出去,独留华妃在原地,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厉害。 身后宜修已经走出来,瞧着华妃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失笑“女儿都这么大了,妹妹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宁儿同本宫的瑾瑜这般疯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华妃转身屈膝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未等宜修开口,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再次开口道“可不是,两个都是磨人精,整日里大大咧咧的跟个小子似的,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嫁人,可真是愁死臣妾了。” 宜修笑笑,转身边往里走边道“妹妹,本宫正让小厨房的人准备蟹粉酥,进来坐坐?” 华妃一甩帕子跟上了宜修的脚步,开口笑道“娘娘如此盛情,臣妾又如何能推辞?” 二人前后脚进了正殿,各自坐下,宜修才再次道“今日请妹妹来,却是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 “娘娘对臣妾有大恩,又怎么说的上劳烦二字,有什么事娘娘但请直言。” 宜修闻言倒是有些讪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妹妹刚刚也见到了,瑾瑜同温宁玩的甚好,我这孩子多,实在是顾不上,所以想请妹妹帮我照看着瑾瑜……” 第331章 分派。 宜修话音未落,华妃已经忍不住的站起身来,疾呼出声“皇后娘娘,您可饶了臣妾吧,一个温宁已是让臣妾焦头烂额,再来一个瑾瑜,可不是要了臣妾的命!” 宜修闻言有些尴尬的抬起帕子掖了掖嘴角,也知道华妃说的有道理。 满宫里谁不知道,瑾瑜和温宁两位公主的大名,只可惜不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好名声,全都是疯疯癫癫的‘美名’。 华妃一句话说完,又再次坐下,语气中带了丝丝抱怨“而且今年初至圆明园,这里头的事务实在又多又杂,臣妾虽在宫里做惯了这些事,可圆明园中人事都不相同,需要时间熟悉,臣妾一人本就有些不应手,娘娘做个甩手掌柜便罢了,怎的还给臣妾多加任务呢?臣妾连温宁都想交给娘娘来管,哪还有精力再带一个?” 华妃连珠炮似得一番话说的宜修更是有些脸热起来,今生除了惠嫔落水那一回华妃暂时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其他时候,宜修都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上的权利放出去。 华妃是做惯了的,自然是承接的最多,且这次来圆明园也只有她一个协理六宫的嫔妃,自然圆明园的事情,也是全权交由她来办的。 说到底,倒是宜修自己平日太……呵呵。 有些尴尬的捏了捏手腕,今日宜修也并非没有准备,目光一转,再次看着华妃开口笑道“我自然知道妹妹辛苦,这些日子也数了数宫中嫔妃,尚且有那么几个是能干的,所以本就打算给妹妹松松担子,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办,妹妹只管统管全局便是了。” 华妃美目一挑,顿时来了兴趣“娘娘所言可真?不知您看中了哪一位?” 宜修垂下眼帘,声音再次响起“惠嫔出身好,从小也跟着家中母亲学些管家的事,本宫觉得倒是可以让她试一试,妹妹觉得呢?” 这么一会儿,宜修换了几个自称,自然是涉及惠嫔,担心华妃闹起来了。 华妃闻言柳眉一拧,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又转念一想,既然皇后已经提出来这人,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自己同对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且年家倾颓,自己此生只要守着温宁过好自己的小日,旁人如何,同自己是半分关系没有,又何须阻了旁人的路? 想到此处,华妃轻笑展颜“娘娘既然已经定下来了,臣妾自然没什么不同意见,惠嫔从前也管过一段日子,臣妾觉得她甚是合适。” 宜修倒是诧异华妃丝毫拒绝之意没有,顿时眼中一亮,立刻紧随而上“那妹妹是同意帮我看顾着瑾瑜了?” 华妃一愣,怎么自己被皇后三言两句说的只顾着分担宫务的人,倒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了…… 抬头瞧着皇后期盼目光,万般拒绝的话梗在喉中再也说不出口,只能扯了扯嘴角道“皇后娘娘相信臣妾,臣妾自然不好推辞……” 可语气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却似任谁都能听的清楚。 宜修却不管这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瑾瑜送出去,平日在宫中,有弘晖约束着,瑾瑜还能有个公主的样子,如今来了圆明园,是彻底撒疯了,自己可不要整日追着她后面跑。 见华妃同意,宜修不由乐呵呵笑了“妹妹愿意,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今日小厨房做的蟹粉酥一会我就让人都送到清凉殿去,全当谢妹妹了。” 华妃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那多谢皇后娘娘了。” 说罢就再不顾仪态的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再也不想多言半分。 宜修掩嘴暗笑,只是目的达成,也再不想多言,只端着茶盏慢慢喝起来。 两人刚端起茶盏没多久,殿外又响起剪秋的通禀,宜修应了声,就见剪秋就领着惠嫔走进。 宜修再次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等着惠嫔走近。 惠嫔进殿时原本神色轻松,只是抬头见到华妃也在,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了几分,快步走到宜修面前“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摆摆手“快起来吧,天气热,一到园子里就请妹妹过来,倒是辛苦你了。” 惠嫔脸上噙着笑意摇头道“娘娘言重了,臣妾愧不敢当。” 说罢又转向华妃“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有宜修之言在前,华妃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很是平静的开口道“起来吧。” 等惠嫔再次谢了恩,宜修才又笑着给对方赐了座,示意剪秋上了茶水,复又笑着开口“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妹妹。” 惠嫔闻言抬头诧异看了宜修一眼,忙开口回道“娘娘客气了,不知有什么事?” “圆明园不比宫中,此次跟着来园子里的嫔妃中,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也仅有华妃一人,但园子里的事情实在是多且杂,本宫同华妃商量了,从前妹妹也跟着学过一段日子,这次就打算将一部分宫务交由妹妹来管,妹妹觉得如何?” 惠嫔没想到皇后让自己来是说这个事,一时有些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开口回道“娘娘,臣妾经验不足,哪能就这么管着园中事务,不如娘娘再看看其他姐妹吧。” “妹妹出身大家,想来从小也是跟着家中母亲学着管家之事的,妹妹又是聪慧之人,又何必妄自菲薄?若担心做不好,从小事管起便是了。”宜修既已打定了注意,自然也不会让她拒绝,继续开口说道。 惠嫔顿时无法,沉默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往后若有未尽之处,还请皇后娘娘与华妃娘娘多多教导才是。” “这是自然,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尽可来寻华妃或本宫”目的达成,宜修心中也松快些许,声音也添了丝柔和。 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道“如此便好了,本宫知道妹妹爱吃藕粉桂花糖糕,特地让人备了些,一会儿走的时候妹妹记得带回去。” 第332章 园子。 惠嫔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急忙起身行了一礼“臣妾的些许爱好竟能让皇后娘娘记得,实乃臣妾之幸,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摆了摆手“动不动的倒是多这么些虚礼,起来吧,既然有了这样的担子,往后要辛苦你的地方还多着,不必如此客气了。” “是。”惠嫔应了声,再次起身坐下。 华妃在一旁已经待得不耐烦,起身道“皇后娘娘,今日刚到园中,臣妾那还有许多事未做,未免耽误了皇上娘娘的用度,臣妾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宜修点了点头笑道“倒是本宫疏忽了,你快去吧,只是别忘了……” 华妃白眼一翻,一跺脚,近乎咬着牙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让人看好了瑾瑜。” 宜修见华妃此等模样,实在没忍住的失笑出声“好了好了,你去吧。” 华妃屈膝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说罢扶了扶旗头,转头就大步走了出去,似乎担心再留在此处,宜修会再塞给自己两个孩子似得,背影倒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惠嫔见两人如此亲近的模样,心中不由疑惑,下意识开口道“臣妾倒是未曾发现,华妃娘娘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宜修转头瞧了对方一眼,含笑道“本宫知道,妹妹从前与华妃有些许误会,只是大家同在后宫,免不了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实在不必弄的过分僵持,否则总归气着的是自己,妹妹觉得呢?” 惠嫔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低声道“娘娘说的是,是臣妾短视了。” “妹妹又何必如此说?” 宜修安抚一句,又再次道“不过宫务虽重要,妹妹却还年轻,这次来圆明园的嫔妃本就不多,年轻适合生育的更是没几个,妹妹若能抓住机会,再孕一胎,以妹妹的出身,家世,又何愁没有晋封妃位的时候呢?” 惠嫔抬头看了宜修一眼,目中却有一丝挣扎闪过,终究没有再多言什么,只恭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记住了。” 宜修见状,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惠嫔进宫的年限虽然不算太久,但从前她也算经历颇多,近来又因为甄嬛一事,许是已经让她看清了胤禛的真面目。 对于位份的高低,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在乎,毕竟如今已为一宫主位,怎么也不会过的过分艰难,只是……想来她还是想要再有一子的。 毕竟就算她知道自己出身汉军旗,以后儿子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必得膝下有一子,才有在胤禛驾崩后,随着儿子开府建牙出宫的机会出宫颐养天年的可能,不是吗? 宜修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此次如此行事,也有将对方拢入麾下的心思。 故而再次开口道“妹妹膝下只有一女,将来还不知道要嫁往何方,若是能得一子,才算是有了往后的指望。” 也幸好是华妃先走了,否则这样的话还不好如此直白的开口。 惠嫔目光闪了闪,猛的抬头有些震惊的看了宜修一眼,似乎在诧异对方怎会事情几乎摊开,讲的如此明白。 似乎纠结挣扎了片刻,又再次起身跪下,声音中恭敬之色更甚“皇后娘娘,当年臣妾有幸生下温言,乃是容妃娘娘给臣妾用了皇后娘娘赐下的方子,此等大恩臣妾一直记在心中,不管将来如何,臣妾总是不会忘记的,此次若是能有幸生下皇子,臣妾永远是皇后娘娘的助力,臣妾的儿子,也永远只会是大阿哥的助力!” 宜修满意对方的识趣,亲自起身将惠嫔扶起来“妹妹聪慧,咱们便明人不说暗话,那方子你早几年未生温言,身子强健时用,乃是最好,如今却是不适合了,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伤着自己的身子,如此倒是得不偿失,本宫没有其他能够助你有孕的方子,但是可以给你保证的是,只要你成功有孕,本宫就一定会替你看牢了腹中的龙胎,绝不会让你出半分差池便是了。” 惠嫔要的便是皇后的这句话,闻言立刻重重点头“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很是满意今日的对话,转身走到原处坐下,再次道“妹妹的温言同本宫的嘉懿年龄相仿,有空时尽可以带着孩子来本宫这,就当是陪陪嘉懿了,她一人平日里可无趣的紧。” 惠嫔也是极为上道的立刻点头应下,二人相视一笑,俱都是满意今日结果,各自坐下不提。 宜修则是极为满意,所以说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呢? 惠嫔在上下天光待了近一个时辰,宜修特地将自己管理宫务的一些经验都教与了对方,这一番可谓是宾主尽欢。 等惠嫔离去,因着宜修得了华妃的同意,都没等到第二天,惠嫔一走就立刻派剪秋去传旨,让瑾瑜的奶娘直接把人带到了清凉殿。 两个小的还不能像瑾瑜那般到处疯闹,如此带起来倒是轻松的多,且有奶娘在,宜修可才算是松快了许多,却是实在不想体验第二次带着三个孩子坐马车的噩梦了。 起身走了一会,转头就见到绣夏领着小夏子进来,下意识的蹙眉,只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脚步。 小夏子的周到与苏培盛向来是如出一辙,进殿就跪了下去“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夏子,起来吧,这会儿来可是皇上那有什么吩咐?” 小夏子赢了身,站起身躬身道“多谢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信,说是一会要来娘娘这用晚膳,还请娘娘先让人备着。” 宜修闻言点了点头,知道胤禛是给自己面子,来园子里的第一夜定不会召幸她人。 也未说其他,只开口道“本宫知道了,你去回了皇上吧。” 小夏子再次行了一礼,笑着回话“是,娘娘若无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直等宜修摆手示意,小夏子才缓步退了出去,绣夏自然跟上,顺手塞了个荷包出去“这会儿太阳毒的很,倒是劳烦公公走上这么一趟了。” 第333章 谈。 小夏子脸上的笑意更甚,皇后娘娘大方,下人们向来都是愿意来这传话的。 从善如流的接过荷包,小夏子微微弯了腰“绣夏姑姑客气了,这本是奴才应尽之务。” 说罢左右瞧了一眼,又往前两步凑近绣夏,低声道“姑姑,今日皇上心情有些不好,还请姑姑告知皇后娘娘一声,免得到时冲撞了。” 绣夏神色一凝,蹙眉看向小夏子“夏公公,不知发生了何事?” “我在殿外听的也不真切,只从皇上的只字片语中听到,好像是关于瓜尔佳鄂敏大人的事。” 绣夏忙点点头“多谢夏公公,我就不留您了,您慢走,我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 小夏子摆了摆手“姑姑客气,我也就先走了。” 说罢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上下天光。 事涉皇帝,一会儿又要来上下天光,绣夏担心自家娘娘万一不慎,惹了皇上不快却是不美,故而半分拖延不敢有,转身就又进了正殿。 宜修瞧着绣夏的急切模样,不由疑惑开口“怎的了如此着急?” “娘娘,小夏子走之前,特地提醒了一句,说是皇上今日的心情不太好,让奴婢告知娘娘一声。”绣夏行了一礼,急忙开口。 “心情不好?刚到圆明园能发生什么事?为何心情不好?” “许是因为瓜尔佳鄂敏大人的事,只是小夏子也听不的真切,无法确定。” 宜修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你去安排小厨房备下晚上的吃食吧,老鸭汤就不必了,总是吃这个,人也腻的慌,弄些清淡好入口的,不然这天气太热,总是吃不下。” 绣夏见自家娘娘如此淡定,心中的担忧也消散许多,屈膝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宜修手上捻着根珠串,脑中默默思索着绣夏所言。 如果小夏子没有听错,鄂敏怕是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且他只是个文官,胤禛实在无需像清理年羹尧那般大费周折,想来这几日就该有结果。 瓜尔佳氏被降位后也没有什么泛起什么水花,鄂敏一倒,她自然更是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倒是不必自己再费心思了。 …… 太阳未落,胤禛的仪仗已经到了上下天光外。 天气热得很,宜修没有出殿门,只站在门边等着胤禛走过来。 脸上撑起一丝笑意,开口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大手一挥“免礼。”说罢便牵着宜修的手,大步往殿内走去。 宜修嘴角扯了扯,也未再说话,抬脚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等两人落座,宜修让剪秋送上来两盏茶,端起一盏递给胤禛“皇上,这是臣妾让人准备的忍冬茶,夏日里用来,最是清热降火,皇上试试?” 胤禛伸手接过,触手才发现冰凉,低头喝了一口,目中闪过一丝惊喜,又仰头将一盏茶全部喝完,才再次笑道“外面日头毒,喝上这么一盏茶,倒是凉快的很。” 宜修笑着接过将茶盏放置一边桌上“皇上喜欢就好,臣妾问过太医,忍冬清热解毒、疏风散热,只要不过量,确实是夏日里的好东西,皇上既然喜欢,臣妾就让人做了,隔两日遣人送到勤政殿去,可好?” 胤禛笑眯眯的拍了拍宜修的手“如此甚好,皇后有心了。” “皇上客气,些许细枝末节,本就是臣妾该为皇上考虑的。” 宜修笑着应了一句,转首又道“瑾瑜一来圆明园,就拉着温宁往外疯去了,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怕热,疯得很,这两个孩子的性子,真是让臣妾有些发愁……” 胤禛闻言搓了搓下巴“愁什么,咱们好好的给她们挑一个听话的驸马就行了,皇家公主,瑾瑜还是嫡出,还能受什么委屈?” 宜修暗地翻了个白眼,都是眼前这人平时太惯着,要么两个孩子也不敢这么放肆。 “对了皇上,瑾瑜实在太闹了,又有嘉懿与弘晔在,臣妾实在是带不过来,今日请了华妃过来,往后在园子里都让她帮忙看着瑾瑜。” 胤禛闻言笑看着宜修,一脸调笑之色“你倒是会躲懒,只是华妃管着宫务,还能有空看着两个孩子?” “这便是臣妾要同皇上说的另一件事了。” 宜修瞧着胤禛笑意神色,再次道“这次 来圆明园的嫔妃中,只有华妃一人掌管宫务,事务繁杂,华妃一人实在是太过辛苦,臣妾与华妃商量了,惠嫔从前也帮着臣妾管过一段时间宫务,做的还算不错,就定了由她帮忙管着些,皇上觉得如何?” 胤禛思索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惠嫔是个踏实的,皇后与华妃考虑周到,就按照你们决定好的来办便是。” 宜修这才含笑点了头“是,多谢皇上。” 胤禛呵呵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珠串,又突然再次出声道“瓜尔佳氏如今怎么样了?” 宜修闻言立刻想到小厦子打来的消息,却没想到为何胤禛会在此时问到瓜尔佳文鸳,难不成鄂敏之事还要牵连对方不成? 略一思索,开口回道“瓜尔佳氏虽被幽禁在翠云馆,但到底是伺候过皇上的人,内务府的人想来也不会过分慢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不过皇上怎么突然问到她了?” 胤禛手指在桌上咔哒了几声,摇了摇头“御使上了折子,奏瓜尔佳鄂敏私底下结党营私,与朝臣交联,还纵容家中之人侵占良田,累犯大罪,是留不得他了,只是鄂敏所为同瓜尔佳文鸳无甚关联,倒是不必受此牵连。” 宜修闻言暗自撇了撇嘴,瓜尔佳氏确实无辜,歉贵人之事完全是被博尔济吉特氏当做了筏子,只是如今再说起来,倒是有些没名没分了。 且胤禛此言哪是为了瓜尔佳文鸳着想?不过是担心将瓜尔佳氏一族一撸到底,再不好好对待瓜尔佳文鸳,容易惹人闲话罢了。 “皇上是打算复了瓜尔佳氏的位分?可要臣妾派人接她过来?” 一连两个问题问出口,宜修瞧着眼前人的模样,心里倒是觉得好奇万分,对方是真要给自己竖立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形象吗? 第334章 所求 胤禛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看了宜修一眼,出口问道“皇后觉得,瓜尔佳文鸳可还有再晋位的必要?” 宜修觑了一眼胤禛神色,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想法,终是展颜一笑“其实瓜尔佳氏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晋不晋位又有何重要?皇上圣明便传天下,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女子的境况对您的名声有任何影响,而且,瓜尔佳氏当初降位,本就是她自己作孽罢了。” 许是宜修的话让胤禛有了不再理会瓜尔佳文鸳的理由,又或许是胤禛真的只是想听宜修这么一句话,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皇后说的有道理,瓜尔佳文鸳往后若是不再作恶,往后给她个贵人位份,养在宫里便是了。” 宜修嘴角勾了勾,立刻换了话题“禧贵人年轻漂亮,听说还特地为了皇上学了惊鸿一舞,臣妾还未恭喜皇上,又得如此佳人呢。” 谁知胤禛面色似有怅然,摆了摆手“不过是有几分韵味,哪能同旧时的舞姿相较?不值得小宜将此事放在心上。” 宜修心中无甚波澜,本就是不想在瓜尔佳氏之事上纠缠,随意找的个话题,又怎会在意对方如何回答呢? 脸上噙了一抹笑意,宜修起身道“皇上这会儿许是饿了,臣妾去小厨房瞧瞧,晚膳可有备好了,还请皇上稍候片刻。” 胤禛点了点头,随意从旁扯过一本宜修看了一半的书挥了挥手“去吧。” 宜修未再行礼,转身缓步走了出去,一路往小厨房去了。 …… 隔天一早,宜修醒来时胤禛已经不见,转头瞧见剪秋正捧着水盆进来。 宜修坐起身,还未等自己开口,剪秋已经出了声“娘娘,皇上一早就回勤政殿了,吩咐了奴婢们不要叫您呢。” 宜修点了点头,起身从床上下来问道“嘉懿与弘晔可用了早膳了?” 剪秋拧了帕子递给宜修“娘娘放心,小阿哥与小公主早已醒了,奴婢让绣夏亲自看着,已经用了早膳,这会儿正在外面溜达着呢。” 宜修轻嗯了一声,接过帕子不再出声。 等一切收拾妥当,才再次出口吩咐“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勤政殿,给皇上送两盏忍冬茶去。” “是,昨日娘娘说完,奴婢就已经让人今日一早准备了,您先用了早膳,奴婢再去。” 宜修颔首,未再开口,扶着剪秋往寝殿外走去。 等到宜修用了早膳,让奶娘抱了两个小的过来,已经是巳正时分。 剪秋自去小厨房取了两盏忍冬茶,拎着食盒,一路往勤政殿去。 勤政殿门口,苏培盛正招呼着小太监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转首就见剪秋拎着食盒过来,急忙将拂尘插到后腰迎上去“呦,剪秋姑姑这会儿怎么来了?” 剪秋微一屈膝,笑意上脸“苏公公,昨日皇上在上下天光用晚膳,用了这忍冬茶,觉得甚好,今日皇后娘娘便吩咐奴婢,送两盏茶过来,还请苏公公转交给皇上。” 苏培盛急忙伸手接过“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刚刚皇上还念叨着呢,娘娘这就让你送来了。” 剪秋从善如流的将食盒递出,抬眼一扫,目光顿时一缩,脸上笑意顿时微顿。 片刻又恢复过来,再次笑道“皇上平日记着我家娘娘,娘娘自然也是将皇上放在心上了。” 说罢目光一转,又出了声“苏公公,那是禧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吧?” 苏培盛循着剪秋的目光转头瞧了一眼,又笑着道“剪秋姑姑好眼力,正是禧贵人身边的听寒姑娘,这会儿正是禧贵人在殿中陪着皇上呢。” 剪秋露出了然神色“原来如此,多谢公公解惑,若无其他事,奴婢就先走了,忍冬茶还要劳烦公公。” “不敢当姑姑劳烦二字,您慢走。”苏培盛伸手一引,送了两步,才在剪秋推辞下,拎着食盒反身往勤政殿正殿而去。 剪秋又转头看了门口站着的听寒一眼,目中闪过一丝莫名光芒。 平时听寒送过来的消息,禧贵人并无异动,今日倒不知为何突然来到这里。 可脚下却未犹豫,朝苏培盛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 此刻的勤政殿中,禧贵人一脸悲色的跪在胤禛面前,泪眼盈盈。 胤禛靠在榻上,甩了甩手上珠串,声音中带了丝冷意“禧贵人,你是在给甄远道求情?” 禧贵人的头一磕到底,复又起身,一行清泪落下“皇上,非是嫔妾一定要给甄大人求情,皇上或许不知,奴婢从小便被甄大人买入甄府,若不是甄大人,此时奴婢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都未可知,甄大人实实在在是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不求皇上恢复大人的官职,只要让他在京中有个容身之所便是,如此也算是嫔妾报了他的救命之恩。” 禧贵人虽不聪明,却也实在算不上愚蠢,知道此时此刻是决不能说出自己是甄远道亲女之秘密的,否则再加上一条私纳罪臣之女,甄远道就只能拖着病体跟着温实初一家同去宁古塔了。 可甄远道患了鼠疫后,身子一直不好,原先的甄府皇上也没开口让甄家人住着,如今只能挤在一间破旧屋中。 甄嬛自然是想救的,可是她如今被夺了封号,降了位份,实在是有心无力。 若非如此,又岂会千方百计的替禧贵人寻了得宠的法子,又费尽心思的教她如何得宠? 禧贵人或许不愿意听甄嬛的话,但是事涉甄远道,她并非不孝之人,如今一番作为,也算是她自己报了甄远道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除此之外,还能在胤禛面前有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一举两得,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 胤禛老神在在的坐在上首,瞧着禧贵人眼泪流个不停的娇弱模样,沉吟了片刻,蓦地开口道“你所言有理,若不是甄远道当年救了你的命,朕也不能得见你了,既如此,朕就准了你所求,允许甄远道一家住到原先的宅子里去,如此,可行了?” 第335章 所求二 禧贵人闻言猛地抬头,脸上一时一副惊喜之色,片刻才好似反应过来一般,一连磕了数个头“嫔妾多谢皇上,嫔妾多谢皇上。” 胤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如今也是贵人了,总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朕知道你心善,往后有事好好说就是了,赶紧起来吧。” 禧贵人捏起帕子擦去脸上泪痕,又似忍不住般噗嗤一笑“皇上,您笑话嫔妾,嫔妾不依呢……” 娇嗔声音中,却似颇有些甄嬛的味道了。 便是此时,殿外苏培盛的声音响起“皇上……” 胤禛挥了挥手,示意禧贵人坐在一边,才开口道“进来吧。” 正殿大门被推开,苏培盛弯腰拎着食盒进来,放到一边桌上才道“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刚刚来过,说是天热,奉娘娘的命,给您送来两盏忍冬茶。” 胤禛闻言目中微微一亮,开口笑道“这倒是好东西,皇后有心了,先放着吧,朕一会再用。” 苏培盛原本要打开食盒的动作停住,又躬身一礼“是,奴才告退。” 等苏培盛的声音消失,禧贵人又展颜笑道“皇上,奴婢还是头一次听说忍冬茶这样的好东西,不知可能沾沾皇上的光,也用上一点?” 胤禛笑意微顿,皇后送来的东西,怎能随意给了她人? 呵呵一笑,开口回道“这可是皇后亲自给朕做的,你要想喝,自己去跟皇后讨去,朕一日只有这两盏,可是分不得你。” 禧贵人是怎么也没想到胤禛会如此直言拒绝自己,一时愣住原处,嘴角笑意也就此僵住。 也幸好此时胤禛的注意力被手上的书吸引,才没有立刻发现禧贵人脸上的诧异神色。 轻轻呼了一口气,禧贵人再次出声“皇上,早就听说圆明园中景色好,嫔妾虽从前也来过几次,但还从未好好逛过?不知皇上可有兴致,陪嫔妾同游一番?” “朕还有些事,你自去逛逛便是,曲院风荷景色秀丽,九孔桥更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你可以去瞧瞧。”胤禛没有同意,直言开口拒绝。 禧贵人脸色顿了顿,复又浮上一抹柔和笑意“皇上不去,嫔妾一人倒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陪着皇上呢。” 胤禛呵呵笑了笑,吩咐苏培盛去传了让甄远道原处续住的旨意,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再未开口。 剪秋这边,出了勤政殿后并未直接离开,反倒是寻了个没有太阳的地方,默默等待起来。 未过多久,勤政殿内再走出一人,正是禧贵人身边的听寒。 对方左右一扫,边瞧见了剪秋的身影,快步走过去行了一礼“姑姑。” 剪秋未立刻回话,领着人寻了个无人的墙根处,才看向听寒,脸上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拉着听寒的手,给她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道“跟着禧贵人,可有受什么委屈?” 听寒急忙摇摇头“姑姑放心,禧贵人虽有些骄纵脾气,却不会随意苛待下人,是不是还能有些赏赐下来,奴婢没有受什么委屈。” 剪秋闻言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当初将你放在禧贵人身边,也是想着她宫女出身,定不会有什么恶毒心思,如今看来倒是送对了。” “奴婢多谢剪秋姑姑为奴婢着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听寒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开口谢道。 剪秋摆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如此,对了,今日禧贵人怎么到勤政殿来来?我记得皇上已经许久未召嫔妃到养心殿了,勤政殿与养心殿一样,并非寻常人能进的呀?” “奴婢本打算回去就给姑姑传信的,正好这会儿姑姑在,就一并告诉您吧。” 听寒似乎理了理思绪,才继续道“此事还要从贵人小主突然晋位得宠说起……” 知道自己不能在外久留,听寒的语速极快,半盏茶功夫就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剪秋听完心中只觉得诧异,想不到明面上一落千丈的甄贵人,私底下还有如此本事。 剪秋再不犹豫,开口安抚了听寒一番,又从袖中掏了个荷包递给对方,这才转身,快步朝着上下天光而去,转瞬就不见了踪迹。 听寒则是将荷包打开,取出其中的银子收入怀中,又随手将荷包扔到了一旁,这才转身离开。 …… 上下天光,剪秋步履匆匆走进来,见宜修一人独坐,再不停留走到身边。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剪秋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微气喘。 宜修抬头瞧着剪秋模样,递过去一张帕子“什么事这么着急?先把汗擦了吧。” “多谢娘娘。”剪秋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帕子,擦了汗才又看向宜修。 “娘娘,刚刚奴婢去勤政殿,看到禧贵人身边的听寒在殿外。” “这次来的嫔妃中,也就数禧贵人是新晋得宠,皇上召见她不是常事,这有何值得惊讶?” 剪秋没再废话,直言开口“奴婢找了听寒,却是得了另一件消息,原来咱们一直在查的禧贵人骤然得宠一事,竟是甄贵人在背后的手段……” “哦?”宜修来了兴趣“且说说看。” “是,娘娘,听寒说,甄贵人在被降位的当天,就让流珠找了还是答应的禧贵人到正殿,二人关在殿中,不知道说了什么,将近半个时辰,禧贵人才从正殿出来,且出来时禧贵人还捧着个包裹,听寒曾问过包裹中是什么东西,可禧贵人却半分不愿意开口。” “也是昨日刚来圆明园的时候,听寒帮着收拾东西,才发现,禧贵人的物品里,多了一件粉色的舞衣,根据听寒所说,奴婢猜测,那舞衣怕是甄贵人当年跳惊鸿舞时所穿。” 宜修面上闪过了然之色,怪不得浣碧也能如此直上青云,原来背后是有高人指点。 宜修轻笑一声“那她进入去勤政殿,定是开口为甄远道求情了?” “这事儿禧贵人倒是没有瞒着听寒,贵人小主今日之行确实是为了甄远道求情,只是不是复官位,只求让甄远道回到原先甄府居住而已。” 第336章 瓜尔佳氏 “嗯,皇上刚应了甄嬛饶了甄远道一命的事,她们也知道短时间是绝不可能恢复甄府官身的身份的,不如退而求其次,先彻底保住了甄远道的性命,才是正理。” “娘娘,咱们可要阻止?”剪秋再次出口发问。 宜修摇了摇头“不必,皇上绝不会轻易再给甄远道官位,而且禧贵人的身份可是一张能将他彻底打入尘埃,咱们又何须着急?” 而且,浣碧又有几分本事?能一时得宠已经是她的极限,难不成他还能似甄嬛那般,得皇上那样的盛宠?绝无可能了。 “娘娘说的是。”剪秋应了声,不用自己再想法子破坏,也省了力气了。 宜修也低下了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不再开口。 次日,一道旨意从勤政殿发出,瓜尔佳鄂敏的官职被一撸到底,瓜尔佳氏一族凡成年男子均流放宁古塔,永生永世再无入朝为官的可能。 这消息传的极快,不过一两日,整个后宫便都得知了消息。 最高兴的自然是永寿宫,甄嬛靠在软枕上,一行眼泪落下,却不知是高兴,还是后悔。 高兴,自然是致使甄家倾颓的瓜尔佳氏一样在朝中消声匿迹,后悔吗…… 自然是也想到了,若非自己急着让温实初进刑部大牢,此时的甄家,绝不会失去官身了。 可转念再次想到,若非如此,父亲性命又如何能保? 如此一想,甄嬛心中只余庆幸。 幸好,还有浣碧在,只要她愿意听自己的话,就一定能让甄家重新再入官场,彻底翻身。 目中转了转,转首唤来流珠,在她耳边吩咐了片刻,才复又躺了下去。 流珠则是步履匆匆的出了永寿宫,不知往何处去了。 …… 翠云馆,自从瓜尔佳氏被降位迁宫至此处,已经沉寂了许久,似乎没有丝毫的生气。 瓜尔佳氏虽被禁止离开翠云馆,但在院中随意逛逛还是被允许的,只是瓜尔佳氏也是个好面子之人,自觉降位乃是奇耻大辱,所以平日很少出门。 今日的天气实在是热,内务府又向来拜高踩低,她区区一个被降位,还被幽禁的常在,自然不可能有定量的用冰,殿中憋闷,就更加的热。 无奈瓜尔佳氏只能让景泰在院中寻了一处照不到太阳的树荫,捏着把扇子出了正殿。 抬首扫了扫,院中是一个人影也没有,紧闭的红色大门已经有些落漆。 瓜尔佳氏心中暗叹了一声,摇着扇子,就走到了墙边一处树荫下。 不久,景泰端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个茶壶。 将茶壶放到瓜尔佳氏手边的石桌上,景泰的声音带着无奈道“小主,内务府的人做事实在过分,如今别说是茶叶,原先还有一二两的陈茶也不给了。” 瓜尔佳文鸳接过景泰递过来的茶盏,低头见就是一杯白水,气的一把将扇子惯在桌上“一群狗奴才,且等着吧,等阿玛给皇上上了折子,我复起之日就是那些狗奴才的死期!” 景泰神情也是恨恨,跟着怒道“是,大人在前朝得皇上看重,这些狗奴才目光短浅,又哪里知道小主往后的青云之路远非他们能想象,真是不知所谓!” 瓜尔佳文鸳的心情这才好了些许,娇哼一声,仰头将茶盏中已经晾凉了的白水一饮而尽。 将茶盏递回给景泰,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墙外突然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 “你说,鄂敏大人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惹得皇上如此龙颜大怒,一下子就把他的官职一撸到底,真是让人好奇。” 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个宫女的声音了“可不是吗,不仅是他,就连瓜尔佳氏一族,现在都没有一个还能留在京城的男丁,一股脑的都流放到宁古塔去了……” “我倒是听说,好像是甄贵人父亲当初乃是被鄂敏诬陷,这次皇上是查清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恢复了甄大人的官位。”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是甄贵人私自派了从前太医院的温实初,去刑部大牢假传圣旨,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甄贵人才在有孕之时被降了位,夺了封号,这可是奇耻大辱呢。” “怪不得,你说这一个个主子的家里都是怎么想的,家族做错了事,到最后都是宫里的娘娘小主们跟着受罪。” “咱们就是奴才,何必操这样的心?好了好了,快别说了,还有许多事儿没做完呢。” “对对,赶紧走吧,万一被人听到,咱们这条命可就没了。” 墙外的声音就这么消失,墙里的瓜尔佳文鸳脸上已是一片如丧考妣之色。 随着两人说话声停住,瓜尔佳文鸳手上的扇子也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可她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任由扇子落在地上,半晌没有俯身去捡。 景泰看着自家小主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心疼,可转瞬就被脸上一片坚定之色代替。 “小主,小主,您还好吗?”景泰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似是唤腥了瓜尔佳文鸳的意识。 脸上迅速升起一丝恐慌,瓜尔佳文鸳紧紧握住景泰的手,片刻就已经掐出了血痕。 “景泰,他们刚刚是说……家族所有人都被流放到宁古塔了??” 景泰强忍着痛,立刻点了点头“小主,奴婢听得真切,说是所有男丁都被流放了,就是不知道夫人他们如今如何了……” 景泰一句话再次让瓜尔佳文鸳心中升起无法言喻的恐慌。 “景泰,你快,快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怎么可能突然被皇上撤了官职!快去!” 景泰面露难色的看着瓜尔佳文鸳,期期艾艾的开口“小主,咱们如今被禁足在翠云馆,没法子出去呀……” 瓜尔佳文鸳原地转了几圈,一把推开景泰往殿中跑去。 景泰见状也只能快步跟上,边跑边喊“小主,小主您等等奴婢。” 可瓜尔佳文鸳充耳未闻,一路跑进正殿,景泰到时,她已经状似疯了一般,将自己梳妆台上的抽屉一把拖了出来扔到桌上。 第337章 瓜尔佳氏二 瓜尔佳文鸳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挑挑拣拣片刻,不等景泰开口,已经再次抓住了对方“这盒子里都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陪嫁,都是些好东西,你去,拿给宫外守着的侍卫,去打听打听,快!” 景泰伸手接过瓜尔佳文鸳递过来的几样东西,咬了咬牙“是,小主,奴婢这就去!” 景泰几乎是被瓜尔佳文鸳推出了正殿,跌跌撞撞,不过数步,就到了翠云馆的宫门前。 回头看了瓜尔佳文鸳一眼,眼见对方脸上的急切神色,景泰再不敢拖延,急忙伸手敲了敲宫门,开口轻唤“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话音落下,却半晌没有人回答,景泰无法,只能又敲了敲,再次出口发问。 殿外这才响起一道男子的极为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干什么?” 景泰听闻有人回答,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位大人,我家小主有事想请教,还请大人开一开宫门。”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其内两个女子翻不起什么浪花,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男子出现在宫外,声音却没有半分客气“什么事,赶紧说!” 如此强硬的语气,直听得景泰心中暗暗一阵阵的叫苦。 可身后瓜尔佳文鸳殷切的目光似尖刀般盯着自己,景泰只得鼓起勇气,伸手将一个颜色透润的玉镯递了出去“这位大人,我家小主有些事情想请教您,这小小玉镯就权当请大人喝茶了,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门外那道俊朗身影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的一把扯过镯子塞进怀中,一副笑脸立刻出现“这位姑娘太客气了,小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若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说着,门缝也被拉开了些许,男子彻底暴露在了景泰面前。 景泰抬头瞧了一眼,顿时脸上攀起一丝羞红,她从没见过门外的侍卫,竟不知竟会是这样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哪个少女不怀春?又更何况在这深宫之中呢? 轻轻呼了一口气,景泰屈膝一礼“奴婢见过大人,还未请教这位大人名讳?” 男子笑了笑,薄唇微动,有些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在下魏哲,不知小主有什么事情?” 说罢,抬头朝里面看了看,正对上了瓜尔佳文鸳的殷切目光。 景泰此刻正害羞的低着头,自然没有看到魏哲无礼的目光,闻言立刻开口回道“我家刚才小主听到殿外有人说话,说是鄂敏大人被皇上贬斥,瓜尔佳氏一族都被流放到宁古塔去了,小主想问问,这可是真的?” 魏哲闻言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刚刚我也听到了有人议论,已经派人跟着那两人去了,到底是谁的人一会便知,至于鄂敏……” 微一停顿,魏哲再次道“鄂敏已经被押离京城,此刻早已上了去往宁古塔的路了。” 景泰闻言一惊,似乎未想到此事居然是真的,急忙再次道“魏大人,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的令?” “御使参奏,鄂敏欺压良民,私交大臣,买卖官职,而且永寿宫甄贵人的父亲甄远道一事,也是鄂敏蓄意诬陷,皇上这才生了大气,一怒之下将瓜尔佳氏满门流放,也放了甄远道回甄府原址居住,只是还未曾恢复对方的官职。” 魏哲的声音很是好听,可说出来的消息却让景泰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魏哲话毕,景泰也未再多言,再次屈膝一礼,又递出一块玉佩“多谢魏大人解惑,天气炎热,大人还请注意身子,奴婢告退。” 魏哲乐呵呵的接过玉佩,抬手抛了两下,才将玉佩收入怀中,又抬头看了瓜尔佳文鸳一眼,才一把将宫门拉上,再次隔绝了身影。 景泰则是快步跑到瓜尔佳文鸳身边,急急开口“小主,那侍卫说,有御使参奏了老爷,现下瓜尔佳氏一族都被流放到宁古塔去了。” 一句话说的瓜尔佳文鸳的脸色僵住,脚步踉跄的退后了几步,若非身后正好靠着墙壁,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景泰见状急忙上前扶住瓜尔佳文鸢,口中疾呼“小主,小主,您没事吧?!” 瓜尔佳文鸳死死握着景泰的手,恨的咬牙“御使,这些个御使为什么要针对我瓜尔佳一族!” 景泰扶着瓜尔佳文鸳,待对方站稳了身子,才再次出声“魏大人说,这次皇上还赦免了甄远道,已经允许他回甄府原址居住了。” 瓜尔佳文鸢的目中猛的爆发出一道噬人的光芒“甄远道,甄嬛!贱人!” 景泰面露难色,迟疑开口“小主……” 瓜尔佳文鸳猛的转过头,盯着景泰“我要让她死,让那个贱人死!” 景泰被瓜尔佳文鸳突然爆发的模样吓得心惊,被对方掐着的手似乎也没了知觉,嘴唇动了动“小主,甄贵人如今怀着龙胎,咱们又被禁足,怎么出的去啊……” 瓜尔佳文鸳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龙胎?我的孩子没了,甄嬛也别想平安生下孩子!” 口中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却突然平静了下来“景泰,晚些时候你再去门口,将那位魏大人请进来,就说本小主找他有事情商量。” 景泰闻言又想到门外那道俊朗的身影,小脸上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立刻点了点头“是,小主,奴婢晚些时候再去,您先进去歇一会吧?” 扶着瓜尔佳文鸳进了正殿,景泰脑中再次浮现起魏哲的模样。 瓜尔佳文鸳的地位一落千丈,她这个贴身侍女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可若是能嫁出宫去,对方还是个如此俊俏的男子,自然是让景泰心中扑通不停。 三两步走出正殿,抬眼盯着紧闭的红门瞧了片刻,转身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翠云馆虽是嫔位以上嫔妃独有,但瓜尔佳文鸳被禁足在此,鄂敏先前可是使了大力,才悄悄在翠云馆中单独辟了这间,才免了终日悬心用到毒物。 第338章 背后 寝殿内,瓜尔佳文鸳躺在床上,双手却仍旧是紧紧握拳,心中的恨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龙胎……龙胎……”瓜尔佳文鸳口中喃喃不停,切齿之声尽显。 “甄嬛,踩着我瓜尔佳氏一族,你还想翻身,我就让你这孩子生不下来!” 声音落下,瓜尔佳文鸳突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又起身下床,探头朝床下看去。 片刻伸出手,从床底下掏出来一块砖头,随意将砖头扔在一边,再从床下拿出来的,已经是一张有些微微泛黄的信封。 将砖头放回原处,瓜尔佳文鸳捏着信坐到了梳妆台前,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纸来,上面的文字却并不太多。 将信纸摊开,瓜尔佳文鸢三两眼就已经看完,又将信纸折起,脸上已经是冷笑不停。 “甄嬛,你要是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当我白来这世上一遭!” 话落,将信纸牢牢握在手中,快步出了正殿,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蹙眉思索片刻,又回到寝殿,默默坐下,再无动作。 不知等了多久,殿外景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片刻就见她端着个木盘走进来。 “小主,奴婢做了碗绿豆汤,天气热,您尝尝?”将碗放在桌上,景泰进了寝殿,低声轻唤。 瓜尔佳文鸢站起身,扶着景泰走出寝殿,另一只手上却还捏着那张信纸。 坐于桌前,瓜尔佳文鸢没有用粥,手掌一展将信纸铺在桌上。 “景泰,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景泰一愣,虽不知对方为何会如此发问,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小主,奴婢是六岁那年被买进府中的,从那时起就一直跟在小主身边伺候了。” “奴婢的性命,向来是由主子的荣辱决定,我被困在这翠云馆,你也跟着过的苦日子,倒是辛苦你了。”瓜尔佳文鸢声音不见关切,甚至有一丝冷意。 “小主言重了,奴婢从小就跟着您,又岂会因为小主如今的暂时落魄心有怨言?” 此话出口,瓜尔佳文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意“好,既如此,我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办,若是办成了,将来我再有复起之日,定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景泰目中同样闪过一丝喜意“奴婢不敢,奴婢此生都愿伺候在小主身边……” 话未说完,已被瓜尔佳文鸳摆手打断“景泰,你来看看这个。” 说着,将桌上的信纸朝景泰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对方查看。 景泰一眼低头,只一扫,就发现纸上写了五六个名字。 转头看向瓜尔佳文鸳疑惑道“小主,这些,是人名?……” “不错,这是我进宫时,阿玛给我的东西,除了我与阿玛,任何人都不知道,这里面写的,都是曾经得过瓜尔佳氏恩惠的人,也有从前阿玛门下的门生,即便如今瓜尔佳氏倾颓,但也只是我族中这一支,这个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景泰愣愣的看了自家小主一眼,似是从未想到她还有如此一面。 理了理思绪,景泰再次开口“小主,您需要奴婢做什么?” 瓜尔佳文鸢手指在信纸上摩挲了片刻,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点了点,再次出声“这个人,是御膳房的副总管,门外的魏哲看样子是个贪财之人,你去,将剩下的那几样东西全部送给他,让他帮忙传信,请此人来一趟翠云馆。” 景泰顺着瓜尔佳文鸳指尖所点之处看去,王进宝,倒是个喜庆的名字。 景泰点了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办好,只是这会儿天还亮着,等晚些时候奴婢再去吧?” “嗯,此事宜早不宜晚,切不可拖延。”瓜尔佳文鸳端起碗,一句说罢便不再开口。 景泰点了点头,屈膝一礼后,转身离去。 …… 日暮西垂,翠云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两道身影隐于黑暗中,又一个玉佩被递出去,景泰的声音突然响起。 “魏大人,我家小主实在是有事,必须要找王进宝,只辛苦您帮忙通知他一趟,至于他来不来,不必大人作保。” 门外魏哲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之色,原本回答几个问题,谁也找不到自己的错处,可要是替里面那位小主传信,可就是拿自己的前途作赌注了。 景泰见门外久久没有声音回应,不由有些急了,再次开口“魏大人,我家小主既然请您去找王进宝,自然是跟他有联系的,只是一时被困于此,实在是没办法,才请您帮忙带话,您放心,这事儿除了你我,加上小主与王进宝,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说到此处担心魏哲仍旧不应,景泰再次下了血本“魏大人,只要传一句话,我家小主事后必定还有重谢。” 此话出口,魏哲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既然姑娘与小主如此诚心,在下就跑一趟。” 景泰顿时面露喜意,一叠声的感谢“多谢魏大人,多谢魏大人。” 魏哲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一脸笑意的盯着景泰看了片刻,才轻笑一声“对了,今日上午在翠云馆外说话的两个人我已经查到来处了。” 景泰目中一亮“蓄意将族中的消息传给我家小主,定是哪位娘娘宫里的人了,魏大人,不知对方是哪个宫里的?” 魏哲没有拐弯抹角,直言开口“是永寿宫的人,我找了永寿宫的兄弟问了,那宫女是永寿宫一个叫费答应的小主身边的,小太监却没有半点线索,已经查不到了。” 景泰闻言再次屈膝一礼“多谢魏大人帮忙,我替我家小主谢过您了。” 魏哲抛了抛刚刚到手的玉佩,笑道“好说好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今日已经晚了,姑娘先回去吧,明日在下会去御膳房传信。” 说罢一拉门环,嘎吱一声,红门再次紧闭。 景泰回想着刚刚魏哲的目光,只觉得心中突突个不停,难道,对方也对自己…… 使劲摇了摇头,伸手在脸上摸了摸,直等羞红散去,才抬脚往翠云馆正殿走去。 第339章 要求 御膳房。 虽然后宫最大的两位主子不在,但嫔妃众多,再加上留在宫中的各位阿哥,自然是让御膳房同往常一样,忙碌异常。 御膳房进门右侧,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这个房间同宫中其他宫门完全不同,门乃是寻常的木色,只是似乎无人在意木门的修缮,上面有三五道不算浅的裂缝。 此处同样不负责任何膳食的烹制,乃是御膳房副总管王进宝私人的休息之所。 王进宝,御膳房副总管,主要负责御膳房的一切采买事宜,可说所有的东西,都得经过他一道手才能被送入宫中。 但此人却是个惫懒非常的货色,平日是能不出房便不出房,一切的事务都交由底下人去做。 又因最能溜须拍马,御膳房总管也就如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会苛责。 今日这门前,却突然来了一位身着侍卫官服的青年男子。 “叩叩叩……” 青年男子走到门前,左右环视一圈发现无人关注自己,丝毫犹豫也无,抬手敲响了木门。 沉默持续了片刻,其内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传出“谁?!” 男子一声不吭,见房门未开,再次抬起手,敲门声复又响起。 里面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啧声,随着当啷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房门被一把拉开。 猛然开门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随即,一个胖的似圆球中年太监的出现在门口。 那太监瞧见门外这人,顿时一愣,满腔怒骂之言鲠在喉中,片刻疑惑道“你是谁?” 男子没有开口说话,右手佩刀抬起,刀柄指在太监胸前,将其逼退几步,自己也一闪身,快步进了房内,随意又一把将房门关上。 这才呵呵一笑,吊儿郎当的坐到房中椅子上“你叫王进宝,是吧?”正是魏哲。 王进宝平日在御膳房作威作福惯了,何时被人如此无礼的对待过,冷哼一声“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今日我来此乃是为了传一句话,在下奉瓜尔佳答应小主之命,前来通知你,抽时间去一趟翠云馆。”魏哲丝毫不在意对方态度,仍旧乐呵呵的开口回了话。 瓜尔佳三字出口,王进宝脸上的怒色如潮水般褪去,愣愣道“瓜尔佳答应?小主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我又如何得见?” “小主被禁足,你又没被禁足,你自己还不能去?” 魏哲说罢一握手上长刀“好了,话我也带到了,这几日翠云馆都是我当值,何时去,你自己决定就是,不过三日后就该换班了,要是过了这时候,你进不去,可怪不得我。” 说罢丝毫不见犹豫的站起身,拉开房门,探出个脑袋看了看,三两步就窜了出去,等王进宝反应过来追出来时,门外已经早已不见了魏哲的身影。 王进宝皱了皱眉,反身退进了房中,面上的疑惑之色却是怎么也消散不去。 “这位小主已经被禁足许久了,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传信过来?我也没法子让皇上宠幸她啊……” 王进宝口中喃喃,不解之色消散不去,片刻后神色却突然舒展开来。 “既然话传到面前,怎么也没有不去的道理,罢了罢了,就去这一趟,权当做是报了鄂敏大人当年之恩了!” …… 当日夜间,御膳房的大门被突然推开,一个肥胖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手上还提着个灯笼。 正是王进宝此人。 出了御膳房,王进宝反身关上了门,稍一辨认方向,便朝着翠云馆的方向径直而去。 王进宝虽然胖的跟个球似得,但走起路来却快的很。 在幽深的宫道上带起一阵微风,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王进宝已经站在了翠云馆门前。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是一副笑意,朝门口的魏哲拱了拱手“这位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魏哲吊儿郎当的靠在门边,嘴里还叼着根青草“王公公客气了,请吧。” 说罢反手推开翠云馆的大门,抬手示意对方进去。 王进宝再次朝对方拱了拱手,这才绕过魏哲,进了翠云馆的大门。 门内,景泰已经等了许久,一见王进宝便急急忙忙迎上来“王公公,我家小主已经等了许久了,您快跟奴婢来吧。” 王进宝面对景泰却是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片刻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正殿,瓜尔佳文鸳一脸急色的坐在桌前,看着景泰身后的王进宝。 “奴才给小主请安。”王进宝丝毫未因瓜尔佳文鸳目前的境况有半分懈怠,很是忠心的一跪到底,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 瓜尔佳文鸳却丝毫不管对方如何表现,直言开口“王进宝,今日找你来,是本小主有一事要吩咐你去做,当年我阿玛救了你的命,做完这件事,你与我瓜尔佳氏一族便再无瓜葛。” 王进宝闻言一愣,不过瞬间就又反应过来,这可是脱离瓜尔佳氏最好的法子。 面上却丝毫不露分毫“小主言重了,不知要奴才做什么?” 瓜尔佳文鸳冷笑一声,面色再现愤恨之色“给永寿宫甄氏和费氏的饭菜中下药,我要她们二人的命!” 不知怎的,瓜尔佳文鸳的目的在见到王进宝后突然变化,从让甄嬛小产变成了丧命。 还额外加上了一个费答应,想来魏哲所言传信的宫女是费氏身边人的消息景泰也已经告知了瓜尔佳文鸳。 王进宝闻言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小主,一下要了两个嫔妃的命,您就是即刻杀了奴才,奴才也不敢做啊,还请您换个条件吧。” 瓜尔佳文鸳一拍桌子“大胆!王进宝,你是打量着我父亲被流放宁古塔,就想出工不出力了?你该知道,我瓜尔佳氏一族并非只有我父亲一人为官,要不要做,你好好掂量着!” 王进宝面现难色,半晌才道“小主,这事情太大,皇上一定会下旨彻查,到时奴才也只有死路一条,请小主恕罪,您这个要求奴才实在无法办到。” 第340章 隐 瓜尔佳文鸳闻言更怒,死死盯着王进宝,见对方一脸坚决之色,心中愤怒更甚。 可转头瞧见一旁景泰微微摇头的模样,只能暗叹了一口气。 语气中愤怒不见,却话音一转,再次道“既如此,笨小猪也不勉强你,要不了她们两人的命,就让人给甄嬛的药中下一剂红花,我要她生不下来这孩子!” 王进宝闭了闭目,这位小主的要求怎的都如此的要命? 可刚刚才拒绝了一次,此刻要是再有拒绝之言,如对方所言,以鄂敏残留的势力,对方要是真的豁出去了,自己怕是没法子活着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低着头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王进宝再次磕了个头“小主之命奴才知道了,会按照小主的要求尝试去做,只是奴才听说,甄贵人向来对自己的龙胎看的极紧,平日的吃食总要验过才会入口,更别说是安胎药这样的东西,所以能否成功,奴才不能保证,还请小主见谅。” 瓜尔佳文鸳面上不耐之色顿显“要是打不下甄嬛的孩子,你也别想留下命来!” 说罢又似气得很了,再次道“永寿宫的费氏也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定就是甄嬛的人,且向来不得宠,就算死了也无人理会,小小答应,少一个不算什么,先让人去了结了她,本小主不想再听到推拒之词!” 王进宝神色闪过一丝阴鸷,本以为对方只是让自己准备什么复宠的手段,谁知竟一开口就是要两个嫔妃的性命,这是要自己跟着去死! 压抑住心中的愤怒,王进宝轻呼了几口气,瓜尔佳文鸳说的不错,瓜尔佳氏一族并非只有鄂敏这一脉,自己再厉害也只是个奴才,惹不起对方。 且在这宫里,谁又不知道谁?要是真的就此反了对方,往后可不好做事。 强行撑起一丝笑意,王进宝抬头道“小主,奴才定会尽力而为,不知小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瓜尔佳文鸳不耐烦的摆摆手“下去吧,再有事我自会找人通知你!” 王进宝面上恭敬的点了点头“是,奴才告退。” 三两步出了正殿,面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恼怒之意“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得宠的祺贵人呢。” 王进宝阴沉着脸快步走到大门边,叩了叩门。 门外魏哲听到声音,反身将门拉开“哟,这么快?” 此刻王进宝已经又恢复了一丝笑意,恭敬道“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小主想要些吃食,自然不需要多久时间,倒是今日,麻烦您了。” 说着,王进宝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出去。 封好了魏哲的嘴,自己今日的行动才能不被人随意探知。 魏哲来者不拒,接过银票低头一瞧,竟是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 伸手弹了弹,魏哲嘴角一咧“王公公好大的手笔,多谢了。” “大人客气,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小主这边,还请大人关照着些。” 王进宝虽然心中对瓜尔佳文鸢极为不满,但到底是在宫中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人,自然不可能随意的露出心意,让旁人轻易地探知到。 魏哲让开身子一摆手“公公请。” 王进宝再次弯腰笑了笑,这才迈过门槛,头也不回的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魏哲看着王金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反手将门锁上,脚下一动,便朝着另一方向而去,却不知意欲何为了。 …… 永寿宫。 自从甄嬛从菀嫔位份被贬为贵人,永寿宫中的气氛就没有好过。 内务府拜高踩低乃是做惯了的,失宠的嫔妃向来是拿不到应得之物的,若非甄嬛腹中还怀着龙胎,怕是连食物饱腹也要艰难。 可纵使如此,甄嬛现在的日子,也绝对无法同为菀嫔时相比。 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是佩儿拎着个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边往寝殿走边道“小主,奴婢去拿了午膳,您起身用些吧?” 话音刚落,流珠快步从寝殿内走出迎上了佩儿,朝他摆了摆手“小主昨夜不成眠,这会儿正睡着,且在等等吧,一会儿我去给小主热热便是。” 佩儿前进的脚步停住,脸上也是闪过一丝忧色“小主怀着孩子,这样日日夜不能寐,身子能好的了吗?流珠姐姐,不如再请太医来看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流珠也叹了口气,拉着佩儿走到桌前,语带焦虑“你说的我又岂能不知?只是小主心中郁结,实非药石可解啊……” “可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呀……” 流珠转头看了佩儿一眼“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小主自从有孕,几乎整日的窝在宫里半步不出,不如咱们让小主出去逛逛?我听说御花园荷塘中的荷花都盛放了,可是好看的很呢。”佩儿蹙眉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开口建议。 流珠也是听的眼前一亮,不过转瞬又暗了下去“小主不喜欢荷花,再好看,也看不进眼里啊。” “流珠姐姐,再不喜欢,也比整日困在宫里好呀,你还是跟小主说说,出去逛逛吧。” 流珠也被佩儿说的意动,无奈点点头“好吧,一会儿等小主醒了我再劝劝。” 佩儿也轻嗯了一声,正要再次开口,寝殿内传出一声轻唤“流珠?” 二人立刻止了话头,流珠快步走进去“奴婢在,小主醒了?佩儿正拿了午膳回来,小主起身用些吧?” 甄嬛的面色隐隐有些泛白,扶着流珠下了床,开口道“倒是没什么胃口,我记得佩儿会做枣泥山药糕?让她去做一份来吧。” 甄嬛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目中嘲讽之色一闪而过,一旁的流珠却是也未发现。 见甄嬛愿意吃东西,流珠自然很是开心,应了一声,又扶着甄嬛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这才快步跑了出去。 甄嬛独坐于镜前,拿起眉笔描了描,直视镜中的自己“人心险恶,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可并非只有你懂……” 第341章 邬舟 许久,流珠再从从外跑进来“小主,枣泥山药糕做好了,您快出去尝尝吧?” 甄嬛放下口脂,朝流珠伸出了手“我记得佩儿做菜的手艺不错,不知这枣泥山药糕做的如何,且去试试吧。” 甄嬛难得如此,流珠急忙高兴的点点头“嗯,小主,刚做好的还热着呢,快走吧。” 二人出了寝殿,佩儿早已等着,见甄嬛出来,急忙行了一礼,将糕点从食盒中端出来,又端出来一碗牛乳“小主,只用糕点未免难克化,奴婢还备了一碗牛乳,您尝尝?” 甄嬛依言坐下,朝佩儿笑了笑,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糕点。 糕点送到嘴边,甄嬛面上突然浮现一丝难受,一把将糕点丢到一边,低头一声“呕……” 流珠哎呀一声,急忙凑近,轻轻给甄嬛抚着后背“小主……” 好半刻,甄嬛才摆了摆手,示意流珠扶着自己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水漱了漱口,才状似有些难受的道“肚子里这小东西不给面子,佩儿的一番心意怕是我不能笑纳了。” 佩儿在旁脸上也是担心尽显“小主言重了,龙胎为重,区区糕点实在算不得什么,往后等小主平安产下小阿哥,想吃的时候,奴婢再给您做就是了。” 甄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佩儿的手“你有心了。” 佩儿摇了摇头“小主千万不要客气,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说罢与流珠对视一眼,再次道“小主,您已经许久没有出宫了,奴婢听说御花园的荷园都开花了,今儿虽天气不算太好,但也不很热,不如让奴婢与流珠姐姐陪您一同去看看?” 流珠也低下身“是啊小主,终日闷在宫里实在无趣,小主出去走走吧?” 甄嬛好笑的看了流珠一眼“我看是你自己觉得憋闷吧,罢了罢了,就听你的,今日出去逛逛。” 流珠闻言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话落,也不等甄嬛回话,转身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独留甄嬛与佩儿相视一笑,无奈摇头。 可几人还未来得及出门,永寿宫外一道拎着药箱的太医走进。 流珠瞧着陌生身影,转头疑惑的看了甄嬛一眼“小主,咱们今日也没有请太医啊,这是谁?” 甄嬛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开口道“许是太医院派来请平安脉的吧,既然来了,流珠,你且去看看,若没什么问题,就请进来吧。” 话落,自顾自转身进了正殿,流珠则快步下了阶梯,迎上了来人。 略一屈膝“这位大人,永寿宫今日并未请太医,您是?” 太医朝流珠拱了拱手“见过这位姑姑,在下邬舟,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今日被安排到永寿宫,给甄贵人请平安脉,还请姑姑帮忙通传一二。” 流珠见对方进退有礼,心中的观感好了许多“大人客气了,我家小主此刻有空,您这边请。” 太医再次拱了拱手,这才跟着流珠,亦步亦趋进了正殿。 邬舟头也不抬,走到甄嬛前方三五步处跪了下去“微臣太医院邬舟,给甄贵人请安。” 甄嬛上下扫视了一眼来人,目光定在腰间挂着的那个绣着……花的香囊,神情了然,开口笑道“邬太医免礼,请起吧。” “多谢小主。” 邬舟应声起身,再次道“微臣奉命来给小主请平安脉,不知小主可方便?” 甄嬛丝毫犹豫也无,伸出手“自然方便,辛苦邬太医了,佩儿,你去小厨房煮一盅银耳羹来,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佩儿闻言也不犹豫,全然不在乎甄嬛此举似有背人之意,转头就下去。 邬舟这才上前,取出布帛放于甄嬛手腕,低眉垂首,给对方把脉。 持续不过十数息,邬舟便收回了手,起身退后两步才跪下道“小主,微臣斗胆,小主近来想必是长夜难眠,导致腹中胎儿有些缺乏营养,微臣会开一副方子,小主需得按方服药,一顿不落,方能保证龙胎康健。” 甄嬛脸上现出一抹隐忧,长呼了一口气“多谢邬太医了,我会注意,今日倒是劳烦你了。” 邬舟急忙又是一礼“岂敢当小主劳烦二字,替小主诊脉,本就是微臣应尽之务。” “既然如此,那我的胎像,往后就交由邬太医关照了。”三言两语见,甄嬛再次定下一事。 邬舟却似乎半分意外也无,只立刻应声“此乃微臣之幸,请小主放心,微臣定会竭尽全力,保证小主龙胎康健。” 甄嬛笑了笑,目光突然一转,伸手指了指一旁食盒中佩儿提进来的午膳“正巧有一桩事要劳烦邬太医,流珠,把午膳端出来。” 流珠不知甄嬛何意,好好儿的午膳要太医看什么? 可甄嬛说话她一向从不反驳,半分犹豫没有的上前将食盒中的菜端出来放在桌上。 邬舟也就一副淡定模样,朝甄嬛再次拱了拱手,这才上前。 甄嬛只为贵人位份,有孕也没有得到皇上皇后的旨意优待,甄嬛自己又是个挑嘴的,所以午膳也就是两菜一汤。 邬舟端起菜瞧了片刻,又道了一声得罪,拿起筷子一一尝了。 片刻放下筷子,脸上已是极为凝重“小主,微臣看这午膳是没动过,也幸好小主未用,这几个菜里面都被加了足量的红花粉,若是真用了,此刻小主必然小……,小主恕罪。” 流珠被邬舟所言吓得惊呼一声,转头看向甄嬛,却见对方仍旧是一脸平静,不由有些懵了。 甄嬛嘴角一抹冷笑,声音带着丝冷厉“怀着孩子,吃食被下药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邬太医,请您再看看这碟枣泥山药糕。” 邬舟闻言再次上前,片刻后开口回禀“小主,这糕点中并无红花,也没有其他伤胎之物。” “流珠,这糕点是佩儿一人做的?你没有在旁?”甄嬛点了点头,转首朝着流珠发问。 流珠闻言急忙点头“是,小主,佩儿做糕点的时候,奴婢并不在旁。” 第342章 告状 “那就好,永寿宫里总算没出什么背主的东西。” 甄嬛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转头看向邬舟再次道“邬太医,今日之事事涉龙嗣,绝不可就此压下,如今皇上皇后都不在,宫中乃是容妃娘娘与敬妃娘娘主事,我这便去咸福宫,还请邬太医同行。” 邬舟拱手“小主太客气了,微臣自无不可。” “多谢邬太医。” 甄嬛道谢一声,又看向流珠“拎着食盒,叫上佩儿,咱们走一趟咸福宫。” 流珠知道有人要害自己小主的龙胎,自然气愤异常,重重点了点头,拎着食盒立刻往外跑去。 甄嬛跟着起身,目光转向邬舟“邬太医,请。” 邬舟提着药箱,恭敬道“是,小主先请。” 等到甄嬛出了正殿,佩儿也跟在流珠身后走近,只是脸上却是一片迷惑之色,似乎对煮茶煮到一半被传唤很是疑惑的模样。 甄嬛脚步不停,稳稳当当的走到流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一路直往永寿宫外去。 佩儿与邬舟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几人先后进了咸福宫正院,甄嬛抬首就看到敬妃身边的如意正端着个盘子往外走,三两步走进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如意姑姑。” 如意闻言转过头,见甄嬛托着肚子,身后还跟着个太医,不由心中泛起一丝嘀咕,这位小主平日跟自家娘娘可没有多少来往。 心中闪过数个想法,如意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将盘子递给旁边的小宫女,急忙迎上来“奴婢给甄贵人请安。” 甄嬛伸手虚扶,见对方起身才道“姑姑不必多礼,不知娘娘这会儿可在?我找娘娘有些事情。” 如意目中一转“小主恕罪,不知您有什么事?奴婢也好去通禀一二” 甄嬛却不应此问,脸上笑意不减,话中推拒之意明显“姑姑,兹事体大,事涉龙裔,还请姑姑帮着通报一声即可。” 如意面色微顿,片刻再次轻笑道“是,还请小主稍等,奴婢这就去通禀。” …… 咸福宫正殿,敬妃正蹙着眉,低头算着进来宫中的进出项。 华妃不在,容妃懒得理会这些杂务,如今宫中的一切事务几乎都要过她的手,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繁杂。 外面如意匆匆进来,屈膝行了一礼才道“娘娘,甄贵人来了,奴婢看她还领着个太医,说是有要事要求见娘娘。” 敬妃从账本中抬起头,眉头皱的紧紧的“甄贵人?她来做什么?” 如意摇摇头“娘娘恕罪,甄贵人不愿意直言告知奴婢,说事涉她腹中龙胎,只能告知娘娘。” 敬妃放下手中毛笔,蹙眉片刻才道“既然她说到腹中孩子,本宫就不能不见,去吧,请她到偏殿等候,本宫稍候就来。” 如意应声下去,敬妃则是捏了捏手腕,脑中转了又转,仍是不得其解。 索性也懒得再想,一把推开面前的账本,起身也往外走。 偏殿中,甄嬛刚刚落座,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哎呀呀,这大热天的,妹妹怎的亲自出来,有什么事情让奴才们通报一声便是了,又何须亲自跑着一趟,怀着胎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 转头就见敬妃笑盈盈的走进来,口中客气,脚步却丝毫不停地经过甄嬛,走到主位坐下。 甄嬛扶着流珠起身,屈膝到地,声音恭敬“嫔妾给敬妃娘娘请安。” 敬妃摆了摆手“妹妹客气了,就咱们两人,何须在意这些虚礼,赶紧起来吧。” “是,多谢敬妃娘娘,只是礼不可废,给娘娘行礼是应当的。” 甄嬛谢了一声,起身时,目中已经充满了泪水,似乎眨眼可落。 敬妃见状不由心中‘咯噔’一声,忙开口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甄嬛啜泣两声,捏起帕子掖了掖眼角,才颤声道“敬妃娘娘,嫔妾实在是没了办法,不得不求到娘娘面前,还请娘娘替嫔妾做主……” “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本宫做主,你也得说清楚了啊。” 甄嬛闻言不语,转头看了流珠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走到甄嬛身边跪下“奴婢给敬妃娘娘请安,回娘娘的话,今日我家小主的午膳被人下了红花,若非小主午时没有食欲,未曾用膳,又有太医来请平安脉正巧发现,这会儿怕是……怕是已经……” 流珠话未说完,但到底要说什么,敬妃又岂能不知? 敬妃的脸色也有些微微泛白,若是甄嬛真的就此小产,如今身为宫中主事之人的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吃瓜落?想到此处不由也有些急了。 “红花?妹妹如今没有小厨房,午膳都是从御膳房领的,怎会被人下了红花?” 甄嬛哀叹一声“娘娘,嫔妾正是查无可查,才来求娘娘做主。” 说罢又转向一旁站着的佩儿,再次开口发问“佩儿,今日去提午膳的时候,可有遇到什么人?” 佩儿闻言一脸疑惑“人?奴婢愚钝,不知小主说的是谁?” 流珠见佩儿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不由急了,在旁急声道“小主是问你,拿午膳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搭话,有没有遇上什么平时见不到的人?” 佩儿一愣,蹙眉思索片刻,突然开口“小主,今日拿午膳倒是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只是御膳房的王公公上来同奴婢说了两句话,还关心了小主的胎像呢。” “王公公?哪个王公公?”仍旧是流珠开口。 “王进宝,御膳房的副总管。”佩儿一眼出口,甄嬛立刻暗自冷笑一声。 她又岂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这一番话不过是说给敬妃听的罢了。 果然敬妃闻言也是愣住,盯着佩儿道“王进宝?” “娘娘,正是,奴婢本也奇怪,平日去御膳房,连这位公公的面都见不上,今日却不知为何,好似特意在御膳房等着奴婢似得。” 佩儿机灵,这话是越说越流畅,三言两语就将矛头指向了王进宝,话中却是丝毫错处也没有。 第343章 查、 敬妃闻言,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色。 敬妃进来负责宫中一应事务,又哪里不知道王金宝是谁? 御膳房副总管,统管宫中采买之事,也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很是重要的位置。 如今甄嬛的丫鬟所言直指对方,虽还没有凭证,但调查一番总是少不了的。 可敬妃却有些想往外推拒的意思,说到底再大的总管也只是个奴才罢了,事情若是落到了实处,敬妃发落了对方,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敬妃实在不想这个烂摊子砸在自己手上。 可转首看到甄嬛脸上神色,敬妃又只能暗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龙胎更为金贵些。 今日这事儿,自己是不想管也得管了。 想到此处,敬妃也未再犹豫,转首看向如意“如意,你去御膳房,把王进宝传来。” 等如意应声下去,敬妃又转向甄嬛“甄贵人,后宫中什么事都重不过龙胎,你且放心,若真是王进宝所为,本宫一定会上报皇上皇后,给你一个交代。” 话说的漂亮,语气中的亲昵却消散了不少。 且敬妃一向圆滑,谁都沾不得边,只说有事会上禀皇上皇后,自己却是半分主意不拿。 甄嬛自然听出来对方话中的深意,但她本意也不是让敬妃处理了个小小的王进宝那般简单,闻言只做不知的的看向敬妃,目中都是感激之色。 “嫔妾多谢敬妃娘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敬妃又安慰了几句,二人俱都闭口不言,只等着如意回来了。 兹事体大,如意自然不会拖延,盏茶功夫便进了御膳房。 一进门,便遇上个小太监,小太监一见如意,立刻迎上来笑道“如意姑姑,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敬妃娘娘有什么需要?” 如意颇得敬妃真传,丝毫破绽不露的摆了摆手笑道“我家娘娘有事请王公公往咸福宫一趟,不知王公公这会儿可在?” 对方闻言了然,抬手指了指进门旁的小房间“姑姑,王公公在里面呢,您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好,那就多谢你了。”如意说着掏出块碎银子递给对方。 小太监见状更是高兴,伸手接过银子,立刻跑了过去。 伸手叩了叩门,扬声道“王公公,咸福宫敬妃娘娘身边的如意姑姑来了,说娘娘有事传召,您赶紧出来吧。” 房中安静了片刻,转瞬响起一片当啷声,似乎是茶盏落地。 而后房门被突然拉开,王进宝肥胖的身影出现,眼睛转了转,发现如意身影后,立刻一把推开门边的小太监,噔噔的跑过来“哎哟,如意姑姑,有事让人来通知一声就是,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大热天的,可别热着了。” 如意嘴角扯了扯,撑起笑脸“王公公,娘娘那事情急,您请吧。” 王进宝连忙唉唉了两声,跟着如意出了御膳房,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姑姑,奴才愚钝,不知娘娘找奴才何事?可是进来的采买出了纰漏?” 如意嘴严,只摇了摇头“王公公别见怪,这些事儿我也不懂,还是等见了娘娘,您亲自问娘娘为好。” 身后王进宝脸上笑意顿住,却也不敢驳了敬妃身边掌事姑姑的面子,只得再次笑道“是,是奴才冒昧了。” 如意却只是再次笑了笑,专心走路,不再开口。 二人一路进了咸福宫正殿,王进宝悄悄抬头,一见甄嬛也在,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可不等他多想,如意已经跪地行礼,王进宝也只能跟在后边跪下,磕了个头“奴才给敬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奴才给甄贵人请安。” 有敬妃在,又是在咸福宫,自然轮不上甄嬛开口。 敬妃脸上不见笑意,淡声开口“王公公,甄贵人身边的侍女上禀,今日她去御膳房领午膳的时候,你跟她说了几句话,此事可真?” 王进宝心中陡然一突,从进门看到甄嬛,便知对方绝未小产。 看到还旁边站着个太医服制的人,此刻敬妃又如此发问,他哪里还能不知道,红花一事已经被人发现。 可到底是在宫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人,应对的本事自然也是不低。 王进宝脸上半分变化没有,点头回道“是,甄贵人身边的佩儿今日去御膳房领膳时奴才正巧也在,就顺口问了几句,奴才斗胆,不知可是说错了什么话让贵人小主误会?” “可本宫听说,你平日根本不会去宫女们领膳之处,怎的今日就如此巧?” “巧?”王进宝一脸疑惑的模样,似是听不懂敬妃所言何意。 “敬妃娘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敬妃抬手一指甄嬛边上小桌上的膳食“甄贵人所用的菜中,全都被加了足量的红花,王公公,偏生你今日同甄贵人的侍女说了那么几句,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王进宝一听此言,立刻大呼出声“敬妃娘娘,冤枉啊,奴才只是同佩儿说了几句话,可丝毫不知什么红花之事啊!” “不知?甄贵人所用的膳都是从御膳房出来的,你说不知?”敬妃目中探寻之意明显,盯着王进宝,厉声开口。 “娘娘,冤枉,奴才冤枉啊,奴才只是个御膳房的采买,哪里懂得什么红花,又哪里能买得到红花啊!”王进宝一副被冤的模样,额头上汗珠已然沁出。 敬妃见此人如此模样,一时话语顿住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的佩儿却突然出声“敬妃娘娘,奴婢想起来了,今日午膳的膳食端到奴婢身前时,那会儿王公公正跟奴婢说话,还是他帮着放到食盒中的!” 敬妃闻言再次看向王进宝,却并未开口说话。 王进宝对着主子不敢造次,对佩儿却丝毫尊重也无,怒意升起,指着佩儿喝道“你胡说,我好歹也是御膳房的副总管,又怎么可能帮你装菜?!” “可不是吗?!” 佩儿冷笑一声“您是御膳房的副总管,为何要帮我一个小小奴婢装菜?而且,您可是负责采买呢,要搭个红花粉进宫,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第344章 查二 “诬陷!你这是诬陷!”王进宝看似大急,指着佩儿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佩儿脸色平静,转头直视着王进宝“王公公,奴婢有无虚言,让当时御膳房在场的奴才们来当面对质便是,到底是谁撒谎,一问便知。” “佩儿,你可别忘了,这位王公公可是御膳房的副总管,找他的人对质,你也不怕就这么被冤枉了去?”流珠在旁冷哼一声,不屑的看着王进宝,语气中的嘲讽极为明显。 王进宝脸上愤恨之色闪过,却不再理会二人,只对着敬妃又磕了个头“敬妃娘娘,奴才与永寿宫向来并无什么私下交集,同佩儿说话也只是皇上皇后离宫前吩咐了要将谦贵人与甄贵人的龙胎放在第一位,实在并无其他意思,奴才虽然地位卑微,但也不能平白被人冤枉了去,还请娘娘明查,换奴才一个公道。” 敬妃面有难色,似乎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审下去,目光扫了一眼下首坐着的甄嬛。 甄嬛低着头,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笑意,抬头直视敬妃,语气平静“娘娘,嫔妾斗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此事涉及妹妹腹中龙胎,本就与你息息相关,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且直言便是。” “太医院的药材都有记档,嫔妾来之前就已经问过邬太医,近来并无人去太医院领过红花,王进宝又言他也没有从外买过,依嫔妾看,如今只有搜一搜王进宝的住处,才能还他清白了。” 甄嬛目中凌厉光芒一闪而过,紧紧盯着下方跪着的王进宝。 王进宝却好似一点都不担心,开口回道“贵人小主所言有理,敬妃娘娘,奴才行得正坐得直,要搜宫,娘娘尽可派人去,奴才绝不阻止。” 敬妃瞧着这两人都百般自信的模样,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如意,带人去王进宝的住处。” 如意应声领着人下去,王进宝却似乎突然得了什么自信一般,再次开口“敬妃娘娘,贵人小主龙胎金贵,奴才却斗胆,若是奴才的住处没有搜出红花,届时还请娘娘给奴才做主。” 敬妃转首看向王进宝,有些疑惑此人为何要如此口无遮拦,当着甄嬛的面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摆明了要撕破了脸? 平日敬妃管理宫务,同王进宝的交集并不算少,此人向来是恭敬非常,从来没见过有如此模样的时候,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 可敬妃不知道的是,王进宝在瓜尔佳文鸳那吃了一通瓜落,性命还绑在她人手上,如今又被甄嬛的两个丫鬟如此直言羞辱。 就算如今是他自己做下了恶事,可在御膳房可谓是作威作福多年,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莫说别的,就那些地位的常在答应,哪个见了他不还得给上几分面子? 可王进宝的算盘刚打起来,不等敬妃开口,甄嬛已经冷笑一声“王公公,你如此自信,是打量着本小主是一定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吗?” 说着又转头看向敬妃“敬妃娘娘,此事嫔妾还有个人证,还请娘娘允准,召侍卫魏哲进殿。” 甄嬛一句话出口,敬妃还未反应过来什么,王进宝已然脸色大变。 魏哲?!这不是翠云馆来通报的侍卫?他不是瓜尔佳文鸳的人?!这…… 王进宝思绪顿时混乱起来,可脑中转了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只给了魏哲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银票这东西,谁都有,也没有什么标志,实在无需担心。 想到此处,王进宝脸上迅速恢复如常。 敬妃稍一思索,便应了甄嬛的要求“甄贵人,将你说的那位侍卫带上来吧。” 甄嬛口中道谢一声,没有让流珠出门,自己亲自起身走到正殿门边,朝外招了招手,又反身回到原位坐下。 不过片刻,殿外一道身影出现,正是个身量欣长的年轻侍卫。 侍卫大步走进殿内,跪到王进宝身边,朗声道“微臣魏哲给敬妃娘娘请安,给甄贵人请安。” 王进宝转头一看,竟真是那夜给自己开门的魏哲,口中暗哼一声,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敬妃瞧了甄嬛一眼,开口道“起来吧,魏侍卫,甄贵人说,你是看到王进宝下红花的人证?你是在何处看到他给甄贵人下了红花?” 魏哲朝敬妃拱了拱手“回娘娘的话,微臣并未看到王公公下红花……” 魏哲话未说完,旁边王进宝突然出声“没有看到?哼,这也算是人证吗?” 甄嬛眉眼一挑,冷笑开口“王进宝,既然本小主说了人证,你就好好的听着便是,此刻,还没到你狡辩的时候,魏哲,你说!” 王进宝脸上一阵青白,可也不敢在敬妃面前真的同甄嬛起了龃龉,只能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魏哲见状再次接道“敬妃娘娘,甄贵人,微臣却是并未见到王公公下药,但是却亲眼见到他,在三日前,进了翠云馆。” 敬妃一愣“翠云馆?瓜尔佳氏不是被禁足了?他是怎么进去的?” “娘娘,前几日正是微臣轮值看守翠云馆,瓜尔佳答应身边的景泰送了几样东西给微臣,让微臣给王公公传话,于当夜进翠云馆一趟。” “嗯?是你让王进宝进的翠云馆?”敬妃顿时皱起眉头。 魏哲再次低头“娘娘恕罪,瓜尔佳答应言语威胁,称微臣若是不照做,会让人撤了微臣的官位,微臣家境贫寒,全家老小都靠微臣一人养活,若非实在没办法了,微臣也不敢如此行事。” “那你只给王进门开了翠云馆的门?又如何确定甄贵人的红花是他所为?”敬妃皱了皱眉,再次出口发问。 “回娘娘,微臣放了王进宝进去,自然心中惴惴,担心出了什么纰漏,便在当夜王进宝进去后,瞧瞧跟在后面,偷听到了瓜尔佳答应与王进宝的对话,答应小主说瓜尔佳氏一族被流放,全都是甄贵人所为,要王进宝指使人下药,还要王进宝派人杀了永寿宫的费答应。” 魏哲话音刚落,咸福宫正殿外突然响起一声唱念“容妃娘娘驾到!” 第345章 查三 敬妃一愣,转头看了甄嬛一眼,见对方脸上也是疑惑之色,只能起身迎了出去。 刚出殿门,就见容妃快步过来,脸上尽是急色“敬妃妹妹,有人去我那禀报,永寿宫费答应突然去了!” 敬妃神色顿时一惊“费答应!?” 容妃被敬妃如此惊讶的模样也弄的一愣,点了点头“是啊,费答应,怎的妹妹如此惊讶?” 敬妃朝里面看了一眼,拉着容妃走到一边“姐姐,今日甄氏到我这,说内务府的王进宝同瓜尔佳氏勾结,意图谋害她腹中孩子,刚刚那证人说,瓜尔佳氏除了要让甄氏小产,还要让人要了费氏的命,我这还没审完,你就带来这消息,你说我怎么能不惊讶!” 容妃听完敬妃这番话,脸上的惊诧之色已经完全无法掩饰,看着敬妃片刻,讷讷开口“所以,费答应是被瓜尔佳氏指使人害死的?” “还不确定呢,如今那几人都是各执一词,除了人证,还没有切实的物证出来,不过我已经让如意带人去了王进宝的住处,若是能搜出红花,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敬妃摇了摇头,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容妃性子急,闻言立刻道“如意呢,回来了没有?” 见敬妃摇头,立刻再次道“李明海,带着人去御膳房王进宝的住处,给本宫好好的搜!” 李明海刚应了一声,还未动脚,转头就瞧见如意步履匆匆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 如意三两步走到敬妃二人近前“奴婢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奴婢去了王进宝的住处,在他的床下发现了个暗格,从中搜出来这么个东西,因没有太医在,还不确定是否是红花。” 敬妃也没有伸手接,目光一转看向后方“那小太监是谁?” “娘娘,这小太监叫小唐子,是御膳房的人,他说王进宝意图戕害甄贵人龙胎之事,他也略知一二,但却也不愿意将实情告知奴婢,奴婢就把人带回来了。” 敬妃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容妃“姐姐,先进去吧?把这东西给太医看看才知究竟。” 容妃未推辞,两人相携进了正殿。 甄嬛转头瞧见容妃也至,嘴角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起身一礼“嫔妾给容妃娘娘请安。” 容妃摆了摆手坐下“甄贵人起身吧,不必多礼。” 待甄嬛谢过,在场众人给容妃请了安,敬妃才示意如意“邬太医,如意从王进宝房中搜出来一瓶东西,你瞧瞧,是不是红花?” 王进宝闻言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如意,见对方手上瓷瓶,顿时松了口气,这瓷瓶中原本放的是他从宫外带进来用于治跌打损伤的,只是宫外的药物不能随意进宫才藏得隐蔽。 如今就算被搜出来,也就是几个月月俸的事,绝对影响不到他的地位。 如此一想,王进宝顿时来了精神,只平静站在原地,半分慌乱也无。 不过他如何想,并无人在意,邬舟上前两步,从如意手中接过瓷瓶,打开先是瞧了两眼,蓦地眉头一皱,伸手倒了一点东西出来,面上倏然一惊。 不过并未立刻开口,反倒是将手上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弄回瓷瓶,才转身朝上方敬妃一礼。 “回敬妃娘娘,这瓷瓶中正是红花的粉末。” 邬舟这一句话出口,在场众人立刻脸色大变,尤其以王进宝为最。 其脸色一突,立刻方寸大乱的指着邬舟大喝出声“你胡说,这瓶子里明明是跌打损伤的药丸,怎么可能是红花,你竟敢凭空诬陷!” 敬妃原本还在想着事情,被王进宝这突然的大声怒喝唬了一跳,顿时面色沉了下去,一拍桌子“大胆!王进宝,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宫宫里如此放肆!” 容妃嘴角一勾,她虽受皇后影响不喜甄嬛,但到底没什么坏心思,见王进宝如此模样,顿时目中怒意闪过“这是被人抓错了错处,恼羞成怒了?一个奴才,难不成还要爬到主子头上?!” 王进宝这才面色再变的反应过来,今日自己不知怎么了,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容妃娘娘,敬妃娘娘恕罪,奴才一时气昏了头,才口不择言,只是这瓷瓶中实非红花,如今却被人调包,还请娘娘给奴才做主啊!” 敬妃瞧着王进宝如此模样,怒哼一声“去你住处搜查的是本宫身边的如意,甄贵人可一点没有沾手,你的意思是,本宫伙同甄贵人,要害你一个小小的御膳房副总管?” 敬妃话音刚落,甄嬛也紧跟着嘲讽出声“娘娘所言甚是,你在御膳房再如何一手遮天,也不配本小主拿龙胎为赌注来陷害你,魏哲所言已经很是清楚,便是你受了瓜尔佳氏之命,来害本小主的孩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且不止呢,王进宝,本宫问你,永寿宫费答应,也是你下的手?” 一旁容妃也按捺不住,毕竟宫中平白无故死了个答应,还是被害死的,传到胤禛耳中便是自己管理后宫不当,这样的罪名砸下来,其他倒也罢了,怕只怕皇上误以为自己同皇后交好,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才如此做,那才是天大的不值当。 可这却只是容妃的一厢情愿了,区区一个答应,怎么也不可能让胤禛怀疑到宜修身上。 王进宝闻言更是一副冤屈神情,口中直呼冤枉,可在场众人岂会再信? 只叹两位妃位娘娘是绝不会知,费氏之死可真的跟王进宝半分关系也无了。 见王进宝仍旧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敬妃转首看了眼如意。 对方立刻会意,转身出去,带了那小唐子进来。 王进宝求饶喊冤的声音被小唐子一句请安之语止住,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小唐子已经一跪到底,竹筒倒豆子般,洋洋洒洒说了起来。 “回二位娘娘的话,如意姑姑从王公公住处搜出装着红花的瓷瓶正是他自己的东西,且这东西是奴才受王公公之命,带进宫里来的。” 第346章 结果? 小唐子一句话就说出了重点,可话语不停继续道“王公公说,红花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的作用,他年轻时做惯了重活,使得如今身上多出疼痛,非得用红花才能缓解,可红花同样乃是伤胎之物,凭他自己是没法子从太医院求得的,奴才这才听信了王公公的话,替他从宫外药房买了这么写红花粉末进来,谁承想,他竟是要用来害人的……” 听到此处,容妃也蹙了眉头,轻啐一声“王进宝,你这是好大的胆子!如此说来,永寿宫费答应也是被你所害了?!” 容妃此话出口,王进宝还未来得及开口否认,小唐子已经再次截了话头。 “回容妃娘娘的话,费答应那,也是王公公安排,在小主的吃食中下了足量的鹤顶红,还请娘娘恕罪,奴才虽实在是看不过去,但王进宝在御膳房势力极大,若是奴才出头,被他抓住了把柄,往后也绝没有好日子过,这才没有立刻上禀……” “那你这会儿怎么又肯说了?”容妃盯着小唐子,再次发问。 小唐子磕了个头“娘娘,若不是敬妃娘娘身边的如意姑姑去御膳房搜查,奴才也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如此程度,事涉两位小主,若是不讲清楚,奴才实在良心难安……” 王进宝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转首怒视着小唐子。 对方话音未落,王进宝突然一拳捣在了小唐子的肩上“狗东西,平日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帮着别人来陷害杂家!” 如此举动看的容妃眉头一阵阵跳个不停,忍不住怒喝一声“放肆!王进宝,你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王进宝闻声止了动作,口中却冷笑开口“今日奴才蒙受大冤,一时恼怒,还请娘娘恕罪。” “蒙冤?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能辩解?”容妃目光凌厉,盯着王进宝不放。 王进宝张了张嘴,似乎又想到什么,终究是未再发一言,咬牙恨恨的低下了头去。 容妃冷哼一声“既无话可讲,李明海,给本宫把这狗奴才捆起来带下去!” 李明海闻言丝毫不见犹豫,一摆手便有几人上来,掏出一根不知道放在何处的绳子,三两下就将王进宝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进宝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死期将至,口中喊冤不停,话中直言是甄嬛与瓜尔佳文鸳有仇,才收买了这些人,来诬陷于他。 只可惜,如今‘人证物证’都已摆上了明面,龙胎与一个家族败落,再不能得宠答应之间的取舍,让容妃敬妃没有丝毫犹豫。 让人捆了王进宝下去,敬妃又示意如意带着邬舟与小唐子离开,才看向甄嬛再次开口“甄贵人,今日这事儿是委屈你了,只是瓜尔佳文鸳禁足,本宫与容妃也没有资格进翠云馆,不过本宫会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让人传信给皇上知道,到时此事自有皇上来决定,你看可好?” 甄嬛闻言神情一滞,她本就打算趁此机会,坐实了瓜尔佳氏指使。 可谁知敬妃却以禁足为由,不愿踏足翠云馆半步。 没有当面的对峙,也没有瓜尔佳文鸳的亲口承认,再多的证据又真能置对方于死地吗? 不过敬妃话说到这个份上,甄嬛自然也不能再出口反驳,只能点了点头,柔声道“是,嫔妾多谢敬妃娘娘,多谢容妃娘娘。” 敬妃摆了摆手“好了,你还怀着孩子,总归是不好过分劳累,本宫特许,往后你宫里可以单开一小厨房,一应吃食都可以自己决定,妹妹往后也更要提高警惕,一应吃食都要太医验过,才可入口。” 甄嬛起身微一屈膝“是,嫔妾多谢敬妃娘娘关怀,今日只是叨扰娘娘了,若无其他吩咐,嫔妾就先告退了。” “嗯,且放心,事情一有结果,本宫便会让人去通知你,先回去吧。” 甄嬛再应了一声,又朝着容妃也行了一礼,才扶着流珠的手,转身离去。 主仆三人出了咸福宫,甄嬛转首吩咐“佩儿,我有些饿了,你快走两步,回去把枣泥山药糕热一热,一会儿回去了能吃。” 佩儿闻言忙点点头“是,小主,奴婢这就去。” 说罢,拎着食盒,便快步离去。 甄嬛扶着流珠,瞧着佩儿的背影越发的远,低声开口“流珠,等晚些时候,你去通知魏哲,让他来一趟永寿宫,就说我有要事吩咐。” 流珠应了声“是,小主。” 二人这才停了说话,顺着宫道,慢慢朝着永寿宫去。 咸福宫正殿,敬妃等着众人都下去,才再次开了口“容妃姐姐,怎的今日这事儿,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容妃向来是个懒得算计的,却也不是过分的笨,闻言转头看了敬妃一眼,开口道“此话怎讲?” “太巧了,要说真的是王进宝要害甄氏的孩子,怎可能还把红花那样的东西留在自己的住处,而且,无仇无怨的,就这么杀了个嫔妃,哪怕费氏再不得宠,王进宝难不成有天大的胆子,敢用自己的九族挑战黄泉?便是太监也是爹生娘养,总有父母亲人吧?” 容妃沉默片刻,开口回道“你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那魏哲所言本宫倒觉得有几分真,瓜尔佳氏不同于年家那样就靠着年羹尧一人的家族,那也是势力极大的满清大族,鄂敏一家倾倒又算得了什么?怕是背后还有人帮着瓜尔佳文鸳呢。” “姐姐这话却是有道理,罢了,终归甄氏腹中龙胎没有出什么纰漏,有王进宝出头,瓜尔佳氏那咱们报给皇上皇后便是,何须为了她再多想。”敬妃点了点头,一副不愿再多查的模样。 容妃也笑了笑,起身道“那就辛苦妹妹,把费氏之事也一并报到圆明园去吧,陵容那大着肚子,我就先回去了。” 敬妃也站起身“那妹妹就不留容妃姐姐了,改日再去永和宫看谦贵人。” 说罢一路送了容妃出去,二人再未对今日之事多言。 第347章 算计 当夜,各宫宫门已落锁,永寿宫的庭院里却还亮着几盏灯。 安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两声布谷鸟的叫声。 声音刚止,永寿宫大门便被推开了一道口子,门外黑暗中一道欣长身影站立。 与此同时,一道女声响起“魏大人,我家小主已等了许久,您请进。” 却正是流珠的声音。 人影从门缝里挤进来,魏哲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灯光里,低声笑道“劳流珠姑娘久等了。” 流珠屈了屈膝,未再开口说话,只伸手引了魏哲,一路往正殿去。 推开门,就见甄嬛穿戴整齐坐在榻上,手上捧着本书。 听到开门声音,抬头见魏哲跟在流珠身后进来,甄嬛将书放在一边,直视来人,却未曾开口。 魏哲大步走到甄嬛身前不远处,一掀衣服下摆跪下“微臣给甄贵人请安,贵人万安。” 甄嬛此刻才露出笑脸“魏大人免礼,起来吧,流珠,给魏大人赐座。” “微臣多谢小主。”魏哲再次朝甄嬛拱了拱手,才依言落座。 甄嬛目光转了转,开口笑道“能一举扳倒王进宝,还要多亏了魏大人,若非大人在瓜尔佳氏面前递了费氏找人传信的话,又从旁帮本小主挖出来王进宝这条线,瓜尔佳氏也不能如此利落的吩咐下去要对费氏与本小主动手。” 魏哲闻言朝甄嬛拱了拱手“小主太客气了,能为小主分忧,是微臣之幸。” “只是魏大人,小唐子那,还要辛苦大人再走一趟。”甄嬛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也带了一丝狠戾之色。 “是,小主放心,三日内,小唐子便会消失在宫里。”魏哲半分意外也无,沉声应下。 甄嬛露出一丝满意微笑,话音一转再次发问“费答应那,大人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回小主,王进宝确实让人从外带了鹤顶红进宫,虽还未来得及对费答应下手,微臣找的人却是万无一失,且王进宝还自己贡献了物证,小主不必担心,费答应的这条命,只能安在王进宝头上。” “嗯,此事魏大人做的好,本小主自会告知……,” 甄嬛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仰首一笑“请魏大人放心,往后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甄嬛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但魏哲却目中一亮,立刻拱手称谢“微臣多谢小主。” “还有……”甄嬛似乎又想起什么,再次道“瓜尔佳氏身边的景泰……” 魏哲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位主子还打算对景泰下手,但稍一思索立刻应下“请小主放心,瓜尔佳小主薨逝,景泰也会随主子而去。” “如此便好,今夜幸苦魏大人了,流珠,替我送一送魏大人。”甄嬛笑着开口送客,自己则起身往寝殿去,确实半分再多言的意思都无了。 魏哲闻言也是半分犹豫没有的起身告辞,这才跟着流珠转身出了正殿。 流珠笑着从袖中掏出张银票递给魏哲“魏大人辛苦,我家小主请您喝茶。” 魏哲在翠云馆时便是一副贪财的模样,可谁知一见流珠送出来的银票,急忙摆手拒绝“姑娘太客气了,为小主做事是在下之幸,万不敢再收银子,还请姑娘收回。” 流珠也愣了愣,可仍旧不由分说的将银票塞进魏哲怀中“大人辛苦,这礼乃是小主的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罢也不等魏哲再开口,直接转身,朝着大门而去。 魏哲无奈,只能将银票收入怀里,口中嘀咕一声“这永寿宫倒是与别处不同,连个荷包也无。” 确实他不知道甄嬛的谨慎,这样事情的赏赐,怎么可能留任何把柄出去? 送了魏哲离开,流珠反身进了寝殿,甄嬛这会儿已经坐在镜子前,开始拆除首饰。 上前结果甄嬛手上的动作,流珠边做边道“小主,魏大人已经送出去了。” “嗯,没留下什么破绽吧?” “小主放心,奴婢只给了银票,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甄嬛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沉默了半晌,突然再次开口“我腹中的孩子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一遭怕是并不能要了瓜尔佳氏的性命,父亲所受冤屈就算不得平反……” 流珠不知道甄嬛何意,从镜中对上了甄嬛的目光“小主,费答应已经去了,瓜尔佳氏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皇上难道还会心慈手软?” “皇上会不会心慈手软我不知道,但是费氏在宫中就是个透明人一般的存在,死了又能如何?别忘了,瓜尔佳氏乃是满清大族,费氏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小主,咱们该怎么办?可还要奴婢安排什么?”流珠语气有些急了。 甄嬛盯着桌上首饰盒看了片刻,再次开口“这事儿怕是要委屈你,流珠,你可愿意?” 流珠丝毫犹豫也无,忙点了点头“为了小主,奴婢没什么委屈的,小主,您直说便是。” 甄嬛转过身拉住流珠的手“好流珠,终究只有你才是我最信任的。” 说罢朱唇再启“这事儿,非得是我受了什么伤害,才能让皇上看清楚,瓜尔佳氏到底是个多么阴毒的人,所以,你明日再去找一趟魏哲,让他找人给永寿宫的后殿和你们住的耳房各放一把火。” 流珠闻言顿时一惊“放火?!小主,后殿是浣碧……不是,是禧贵人的住所啊……” “若非如此,怎么能让浣碧心甘情愿的在皇上面前进言一二呢?”甄嬛目光闪动,言语坚定。 流珠低下了头“是,奴婢明白了,只是为什么还要烧耳房呢?而且这天干物燥的,万一一个不慎,火蔓延到正殿来,岂非让小主您也身陷险境?” “你且放心,这两把火自然不能真的烧起来,所以才要你明日再去找一趟魏哲,好好的安排清楚了,只要烧了后殿,耳房的及时扑灭便是了。” 甄嬛言语轻松,似是全然不在乎后殿被焚毁,重建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 或许,也是想趁此机会,打着将浣碧挪出永寿宫的算盘了。 只是流珠心善,这样的话,是绝不能开口告知对方了。 第348章 纵火 ‘哒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啦!……”宫道上,打更的声音响起,未再漆黑的夜里激起半分涟漪。 打更的太监抬手打了个哈欠“他奶奶的,总管可真不是个人,偏安排老子做这个折磨的活计。” 太监话音刚落,突然脸上僵住,前头永寿宫不知为何竟冒出一阵红光。 太监揉了揉眼睛,脸色猛的一垮,用力一敲手上铜锣“快来人!快来人呐,永寿宫着火啦!” 太监的话立刻在附近掀起一股躁动,十来个人不知从何出现,紧跟着打更太监的脚步,跑到了永寿宫门前,哐哐哐就开始砸门。 此刻的正殿,甄嬛立于门前,脸色沉静,半分慌乱也无,只推了流珠“快,去开门!” 流珠不似甄嬛那般沉得住气,看着后殿的火早已急的不行,此刻得了甄嬛的话,立刻口中惊呼着跑到门前,一把拉开了大门,也不管外面站的是谁,只口中急急吩咐“快点,后殿与耳房着火了,你们快去扑火!” 打更的太监闻言更是丝毫犹豫也无,他可是知道正殿住着的可是怀着龙胎的主子。 回头招呼了一声,一行人立刻就冲进了永寿宫。 落在最后一人隐晦的与流珠对视了一眼,脚步不停的直接冲向了耳房。 来的人众多,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耳房与后殿的大火便被扑灭。 甄嬛站在正殿门口,瞧着来来往往的众人,转头吩咐“小林子,你去后殿瞧瞧,禧贵人的住处可不能就这般白白的被烧了。” 小林子应声下去,永寿宫外却又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甄嬛转首看去,只见一身侍卫衣袍的魏哲拎着个人进了永寿宫,脸上怒色明显,三两步就提着人到了台阶下方。 “微臣魏哲,给小主请安,惊闻永寿宫走水,微臣赶来时,正巧见到这太监在外鬼鬼祟祟。”魏哲一把将人惯在地上,拱手说道。 甄嬛冷笑一声“哦?我永寿宫走水,就有人在外鬼鬼祟祟,就有劳魏大人搜一搜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纵火的东西?” 魏哲应了一声,三两下就将人搜了个遍,片刻手上握着两块火石呈与甄嬛面前“小主,从这人身上搜出来一对儿火石,还请小主一观。” 魏哲话音刚落,殿外唱念声骤起“容妃娘娘驾到,敬妃娘娘驾到,仪妃娘娘驾到!” 眼见如今位份最高的三人走近,甄嬛微一闭目,扶着流珠与佩儿,就倒了下去。 流珠二人顿时慌乱,高声疾呼“小主!小主……” 容妃三人刚进门就见甄嬛瘫了下去,顿时也是大急“如意,赶紧去请太医!” 说罢也不管其他,三两步冲到近前,同流珠一道,扶着甄嬛进了正殿,送到了榻上躺下,几人才松了口气。 容妃已是怒极,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怎么还能淡定? 转头见甄嬛脸色稍缓些许,也已经醒了过来,容妃再不犹豫。 一拍桌子“流珠,这到底怎么回事?永寿宫怎么会好好的突然走水?!” 流珠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容妃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道啊,只是刚刚殿外巡逻的侍卫抓到了个小太监,从对方身上搜出了一对火石,今日这火怕是人为,还请娘娘为我家小主做主啊!” 流珠一言出口,三个妃位主子互相对视一眼,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纵火?!要是甄氏因此小产,那这口黑锅还不知道要栽在谁的身上! 想到此处,容妃急忙再次开口“沐雨,去看看太医怎的还没来!” 等沐雨下去,容妃再次道“李明海,你去,把那抓住纵火犯的侍卫与纵火之人一并带上来!” 李明海应声下去,不过片刻,魏哲便拎着那纵火的太监进了正殿。 容妃本就是睡着被沐雨拖起来,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再拖延,开口免了众人行礼,逼视着那太监,沉声喝到“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到底是谁有这样的好本事,敢在宫中纵火!” 倒是敬妃,看着魏哲,心里悄悄盘算起来,这侍卫不正是上次揭发瓜尔佳氏与王进宝之人? 怎的今夜又在此?真是碰巧吗? 不过敬妃向来是不给自己找麻烦的,只将疑问压在了心底,未出声询问。 倒是那太监,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听到容妃所言,竟仍旧死死低着头,半分也不动弹。 容妃冷哼一声,抬眸扫了李明海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反手将浮尘插在要见,两步上前,一把扯起太监的鞭子,迫使对方抬起了头。 可太监刚刚抬起头,李明海就轻疑一声“这……这不是…?” “是谁?”容妃沉不住气,第一个出声询问。 李明海抬头看向容妃“娘娘,这是瓜尔佳答应身边的庆喜……” “瓜尔佳氏?”一旁久未开口的仪妃突然出声,很是疑惑的模样。 李明海又扫了容妃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再次点了点头“回仪妃娘娘,正是。” “这……瓜尔佳氏身边的人为何要在永寿宫纵火?”仪妃顿时懵了,一脸的不解之色。 容妃暗地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吩咐,殿外沐雨带着太医进来,正是邬舟。 敬妃瞧着那人,更是疑惑,怎的这一个个的,都如此凑巧的今夜执勤? 容妃没有在意,硬生生止住了继续审问的话头,开口吩咐邬舟“太医,甄贵人身子不适,你来给她瞧瞧。” 邬舟应了一声,上前给甄嬛搭脉片刻,后退两步跪下“回容妃娘娘的话,贵人小主刚有孕时因身子不适,怀相本就不佳,经温……太医开的方子调养后,小主怀相稍好一些,又经微臣祖传方子调养,才能下的床行走,可今日小主又因走水之事心绪震动,从前养好了的胎像竟又有变坏的迹象,微臣要即刻去开药,还请娘娘允准。” 容妃哪里会反对,立刻摆了摆手“赶紧去,流珠,跟着太医去,给你家小主煎药。” 甄嬛在旁开口道“嫔妾多谢容妃娘娘。” 第349章 查清? 容妃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安抚,又再次看向庆喜,沉声发问“庆喜,本宫问你,是瓜尔佳氏指使你来永寿宫纵火?” 不知发生了什么,原先还很是平静的庆喜一听此话,立刻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却死死咬着牙,半句话也不愿意说。 容妃轻啧了一声“李明海,给本宫把这个狗奴才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本宫还不信了,今日撬不开你的嘴!” 李明海闻言立刻上前,拖着庆喜就要往外走。 庆喜似乎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死死扒着地面“容妃娘娘饶命,容妃娘娘饶命啊,奴才说!……” 容妃一摆手,李明海立刻停了动作,庆喜抽泣了两声,才开口道“我家小主说,甄贵人是踩着她才上位,平日就对永寿宫很是不满,前些日子瓜尔佳氏满门被流放,小主说也是因为甄家,瓜尔佳氏一族才遭逢厄运,这才指使奴才给永寿宫放火,想要了甄贵人的性命……” 说到此处,庆喜突然嚎哭出声,吓了一旁发呆的仪妃一跳。 “容妃娘娘,奴才全家的性命都被我家小主控制着,实在是不敢违背半分,求容妃娘娘饶命!” 仪妃拍了拍胸口“这人,说话就说话,怎的突然喊什么,吓死本宫了……” 容妃被仪妃这模样弄的一愣,咬了咬唇止住了笑意,转首看了眼甄嬛,只见对方似乎被庆喜的话吓到,冷冷的坐在原地,一声也不吭。 容妃也没有再出口安慰甄嬛的意思,只看向敬妃道“敬妃妹妹,事情已经清楚了,劳烦你,再把今日之事上报皇上皇后,且等着圆明园的回复,再决定对瓜尔佳氏的处置吧。” 敬妃从始至终一直闭口不言,到此处轻轻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会如实上禀。” 说罢又转向一旁甄嬛,语气中带着丝探寻“这一日发生如此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朝着甄贵人而来,你受苦了。” 甄嬛闻言抬头看了敬妃一眼,原本蓄在目中的泪水滚滚落下,声音带着丝难掩的哭腔“敬妃娘娘,嫔妾……” 敬妃见对方如此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好了,甄贵人,今日你受惊了,但纵火之人已经抓住,你且放心,瓜尔佳氏所作所为本宫也会立刻书信报于皇上,你还怀着身子,不可久熬,本宫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圆明园有消息后本宫会着人通知你。” 甄嬛苦着脸点了点头,从腰间捏起自己的帕子掖了掖眼角“今夜劳烦三位娘娘,乃是嫔妾的不是,嫔妾身子不适,不能亲送三位娘娘,等改日身子好些了,必定登门致谢。” 仪妃虽然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但也算的上心善,闻言只挥了挥帕子“好了,龙胎为重,你且好生修养吧,我们就先走了。” 三人至此在不多言,先后出了永寿宫,自然,一应人等也都跟着离开。 甄嬛擦去脸上泪痕,转首看向佩儿“佩儿,你去瞧瞧,流珠那药煎好了没有,我这心里总是不自在,你去唤她来吧。” 佩儿自然知道流珠乃是陪嫁,也不争这些许长短,闻言立刻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 佩儿出去,甄嬛脸上已经再不见半分柔弱之色,反倒是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流珠端着碗药进来,甄嬛抬头见了,不由蹙眉。 流珠走到近前笑道“小主,虽说今日您并没有动胎气,这安胎药可是一碗不能落下的,这是刚刚邬太医亲自看着煎的,您赶紧趁热用了吧。” 甄嬛伸手接过药碗,手指试了试温度,正是适合入口的,深吸一口气,一仰头就将一碗药喝了个干净,又将碗递回给流珠,擦了擦嘴角药渍。 片刻,甄嬛再次开口“流珠,去取纸笔来。” 流珠应了一声,将药碗放到一边,飞快的取了纸笔过来,给甄嬛铺好放在一边桌上。 甄嬛动作飞快,不过半盏茶,就已经将一页纸写的满满登登。 拿起纸吹了吹,又让流珠取了信封来,将信好生的放进信封中递给流珠。 “流珠,将这封信拿给魏哲,让他送到浣碧手上。” 流珠疑惑的接过信,开口道“小主,您给禧贵人写信?奴婢斗胆,能问跟她说什么吗?” 甄嬛笑了笑,点了点流珠额头“偏生就你好奇。” 而后靠在了软枕上,才继续开口道“后殿是浣碧住的地方,如今被烧了,我自然是要告知她一声,而且,皇上下决断时,若有浣碧在旁吹一吹枕头风,瓜尔佳氏的处罚便会更重。” 流珠这才笑着道“原来如此,小主,奴婢这就去把信送给魏大人。” 甄嬛看着流珠离去的背影,目中再次闪过丝丝光芒,要不要再写一封送去皇帝面前? 思来想去,还是收敛了如此做的想法。 如今的瓜尔佳文鸳‘恶事做尽’,一心要自己将自己与腹中孩子置于死地,这种时候,自己做多反而不好,且等着圆明园送来的消息便是。 再不济,这一遭也算是给父亲报了仇了。 …… 瓜尔佳氏戕害甄嬛一事,虽说是后宫之事,但敬妃也不可能只报给宜修,故而直接吩咐送信的太监,此信需得皇上皇后同看,这才放心的遣了人往圆明园去。 如意瞧着自家娘娘仍旧有些掩不去的愁色,如意不由疑惑。 送了杯茶到敬妃身前,开口道“娘娘,这事儿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您怎的还如此担忧?” 敬妃瞧了如意一眼“刚刚在永寿宫,你可有看到那提着小唐子进来的侍卫?” 如意点点头“自然见到了,不就是白日里跟着甄贵人一同来咱们这的那位侍卫?” “嗯,那给甄氏把脉的那位太医呢?”敬妃声音幽幽,再次出声。 “那太医不也是白日一同来的吗?他还看了那瓷瓶里的红花粉,说来也是巧,一日里……”说到此处,如意突然停住了声音,转首与敬妃目光一对视,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350章 递 脑中稍一思索,如意脸色再变,迟疑道“娘娘,您是怀疑侍卫与太医都是被受人指使?” “你且再 想想,今日这一连环的事情下来,谁得益最多?”敬妃捏着盖子磕了两下茶盏,目中一丝了然之色闪过,如此同如意一番剖析,倒是有了新发现。 如意蹙着眉头思索片刻,猛地低下了身“娘娘,您是说今日这红花与晚间的纵火……所有的事都是甄贵人指使?” “岂止,怕是费氏之死也与甄嬛脱不了干系。”敬妃声音低了下去,目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娘娘,咱们要把这背后之事报给皇上皇后吗?” 敬妃迟疑了片刻,目中慢慢恢复了平静,缓缓摇了摇头“甄氏的手段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刚刚说的这一切都只是咱们的推测,并无证据,报上去说不定还要引得皇上猜忌本宫不满甄氏有孕,何苦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说到此处,敬妃嘴角勾了勾“况且,甄氏有这样的好本事,咱们又何必平白与人结仇呢?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谁都有可能是对手,也谁都有可能是能够互助之人啊……” 如意久跟着敬妃,岂能不知她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娘娘英明。” “好了,这事儿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再不必有第三人知晓,本宫累了,就寝吧。” 敬妃既已下定了决心,就再无多纠结的意思,扶着如意缓步进了寝殿,再不多言。 …… 事涉龙胎,且还有一答应因此薨逝,敬妃容妃不敢怠慢,圆明园中,隔天一早,胤禛刚下了朝,苏培盛就捧着信,脸色有些难看的到了胤禛面前。 苏培盛虽然没有看信,但送信之人早已将宫中的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知了他,兹事体大,由不得他不惴惴。 “皇上,宫里敬妃娘娘让人连夜送了封信来……”却是不打算直接由自己说出昨夜之事了。 胤禛斜了苏培盛一眼“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直接说,拿来给朕看。” 苏培盛陪笑了一声,疾步上前将信递给胤禛,又急忙不着痕迹的退开了几步。 胤禛伸了伸袖子,将信封拆开,却越看脸色越发的阴沉。 片刻胤禛一巴掌将信拍在桌上“放肆!瓜尔佳氏这是在找死!” 胤禛气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红“毒妇,鄂敏恶事做尽,朕念着她侍奉已久,留她一条性命,不想她背后竟是如此狠毒!” 苏培盛迅速抬头瞧了一眼胤禛神色,心里暗暗叫苦,早已遣人去请皇后娘娘,怎的还没来。 胤禛转头瞧见苏培盛低头模样,不由更气“苏培盛,立刻传朕的口谕,瓜尔佳氏赐死!” 苏培盛抖了抖,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应下,勤政殿外江福海皇后驾到的唱念声已经响起。 苏培盛脸色顿时一松,抬头扯起一抹讨好的笑容“皇上,奴才先请皇后娘娘进来?” 胤禛轻呼了两口气,走到龙椅坐下,声音已经趋于平稳“赶紧请皇后进来。” 苏培盛闻言连忙哎了一声,急忙退出去,匆匆推开大门,走到宜修面前时又已经是一脸的苦相“皇后娘娘,您可算是来了,皇上生了大气,还请娘娘救救奴才……” 宜修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苏培盛如此模样,不由升起一丝好奇“生气?苏培盛,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后娘娘,宫里敬妃娘娘传来消息,瓜尔佳答应指使人在甄贵人的午膳中加了红花,还让人纵火烧了永寿宫,更甚者,她还让人在费答应的吃食中加了鹤顶红,此刻费答应已经不在人世了……”苏培盛知道胤禛在里面等着,也不敢耽误时间,只长话短说将重点说了个遍。 可就这三两句话已经听的宜修一阵阵的疑惑。 瓜尔佳文鸳,就凭她那个脑子,能动的了甄嬛?杀的了费云烟? 怕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看着苏培盛越发郑重的神色,宜修不由心中越发的泛起嘀咕。 可胤禛在里面等着,却是不好让他久等,宜修也只能揣着满腹的疑惑进了勤政殿。 转过帘子,就见胤禛神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上,宜修神色不动走上前,也未行礼,给胤禛按了按太阳穴,开口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能跟臣妾说说?苏培盛一早让人去请,臣妾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呢?” 胤禛伸手握住宜修的手,将桌上的信送到她手中“瓜尔佳氏这个毒妇,你且看看敬妃送来的信再说其他。” 宜修依言接过,拿着信走到一边坐下,蹙眉展开了信件。 敬妃的信上将事情写的清清楚楚,但疑惑总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透着蹊跷。 瓜尔佳氏不是个聪明的,且宜修倒是看的更深一层。 鄂敏倒了,瓜尔佳氏作为满清八大姓之一,自然绝非只鄂敏一人为官,只是谁都不是傻子。 纵使同属一族又如何? 谁又会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来帮一个已经禁足良久,看不到将来的小小答应? 只可惜,不管是瓜尔佳文鸳、王进宝,抑或是容妃,都不能看清这一层。 敬妃或许能猜到一二,但她是个不愿意多费事的,若在宜修面前还能出力一二。 这天高皇帝远的,她已经看出了甄嬛的手段,又岂会因为去去一个瓜尔佳氏与甄嬛为敌? 宜修将自己的猜测在脑中转了又转,自己不在当场,到底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仅凭这敬妃这一封不明不白的信,倒是没法子查清楚了。 想到此处,宜修索性不再纠结,脸色有些古怪的抬起头,看向胤禛道“皇上,这……臣妾斗胆,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办?” “虽然甄氏福大命大,腹中龙胎未受影响,但费氏到底是因为瓜尔佳氏的原因才去了,一条人命也只能让瓜尔佳氏用命来还了。”胤禛声音低沉,口中的话却无情。 宜修再次理了理思绪,若是让瓜尔佳氏就这么死了,将来再有什么也是死无对证了。 第351章 求情? 而且,宜修心中纵使有一丝挥之不去,对甄嬛在此事中所占角色的怀疑。 虽不知道以对方如今的境况能支使得动何人,但甄嬛向来就不是吃亏的人。 鄂敏让甄远道下狱,失了官身,让她也变成了平民之女。 以她的心机手段,怎么可能还任由瓜尔佳氏这个仇敌如此欺辱自己? 要说今日瓜尔佳氏被甄嬛逼得立刻自裁谢罪,都比如今的所谓‘真相’更让宜修相信。 沉吟了片刻,宜修抬头看向胤禛“皇上,瓜尔佳氏到底是大姓,鄂敏一人之错也无法殃及全族,终究还是要顾念着瓜尔佳氏一族的面子,请皇上恕臣妾妄言,费氏一人与朝堂安定相比,实在是……皇上,不如留瓜尔佳文鸢一条性命,打入冷宫便是了。” 胤禛哼了一声“瓜尔佳氏?还当他们是鳌拜在时的显赫?皇阿玛杀了鳌拜,瓜尔佳氏若是再有不臣之心,朕不介意让镶黄旗少一支姓!” 宜修神色柔和再次道“皇上圣明,英武不输皇阿玛,只是,皇上,臣妾斗胆,何必因为这样的小事再费您的心力呢?” 胤禛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朝宜修伸了手,宜修起身上前握住对方,胤禛才再次开口“小宜,这么多年,总有你在身边,替朕想的周全。” 宜修却屈了屈膝“皇上,今日臣妾妄议朝政,却是违背了后宫之德,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此刻心情已经好了些,笑着拍了拍宜修的手“朕说过,你是皇后,是真的结发妻子,与寻常妃妾乃是天壤之别,就这几句,还值得你如此郑重?” 宜修笑了笑,正要开口再说,苏培盛却突然进来“皇上,禧贵人来了。” 胤禛蹙眉喝道“你不知道皇后在?让她回去!” 苏培盛神色一僵,应了声是就要反身出去,宜修却开口止了对方动作。 “慢着!” 说罢又转首看向胤禛,抽出手道“皇上,禧贵人这会儿来,想必是想请皇上一道用午膳,臣妾那还约了华妃带着瑾瑜温宁一道游湖,就不耽误皇上美人在怀了。” 胤禛捏了捏手指,似在回味宜修手掌的柔软,乐呵呵道“罢了,不耽误你带女儿,不过也有几日未见到朕的龙凤胎了,晚上朕去上下天光用晚膳。” 宜修稍一颔首“是,臣妾告退了。” 说罢转身离去,经过苏培盛时还不忘吩咐一句“苏培盛,还不赶紧跟本宫走,去将禧贵人请进来。” 身后胤禛哈哈一笑,宜修却未再转首,径直出了勤政殿。 殿外,禧贵人身边的听寒撑着伞,主仆二人立在门前。 瞧见宜修出来,禧贵人急忙上前跪下“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神色不变,停了脚步,开口道“禧贵人起来吧。”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禧贵人依言站起身,却仍旧只低着头,再无多话。 宜修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心中熟悉之感攀升,不由开口笑道“禧贵人这身装扮,倒是跟甄贵人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美则美矣,只是……” 宜修微微摇了摇头“却失了你自己的特色了。” 禧贵人闻言诧异的抬起头,又迅速低头扫了扫了自己装扮,讷讷出声“皇后娘娘……” “罢了,本宫就随口一说,禧贵人不必在意,剪秋,走吧。” 禧贵人张了张口,却没有勇气再开口说话,旁边苏培盛已然道“小主,皇上还在里面等着您呢,您快请吧?” 禧贵人点了点头,收回看向宜修的目光“多谢苏公公了。” 说罢再也顾不得其他,跟着苏培盛进了勤政殿。 等到禧贵人进了殿,胤禛已经又坐回龙椅,低头看起折子来。 禧贵人手上提着个食盒走进,屈膝跪下“嫔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头也未抬“起来吧。” 禧贵人再次称谢后,提着食盒放到一边桌上,再次道“皇上,天气炎热,嫔妾做了些绿豆百合粥,熬好后沁在冰水里,这会儿用起来正合适,清热下火是最好的了,您尝尝?” 胤禛嗯了一声,可还是没有站起身,只伸出了手,示意禧贵人。 禧贵人见状连忙端了碗递到胤禛手上。 三两口用完了一碗粥,胤禛轻啧了一声“不错,你这手艺见涨。” 禧贵人脸上顿时浮现喜色,微一屈膝“皇上喜欢便是嫔妾之幸了。” 胤禛呵呵笑了笑,又再次道“正好今日你来,倒是有一事也告诉你一声。” 禧贵人闻言目光闪了闪,难不成是要说长姐信中之事? 想到此处,禧贵人神色不变,只做不知,一边收拾碗一边笑道“皇上请讲,嫔妾听着呢。” 胤禛顿了片刻,似乎又懒得开口,直接将敬妃送来的信递给禧贵人“你且自己看看吧。” 禧贵人伸手接过信,心中却泛起一丝轻松。 敬妃的消息毕竟只递给了皇上皇后,甄嬛传信来让她帮着在旁周旋,原本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想皇上竟将信给自己看了,如此岂非水到渠成。 可一想到甄嬛信中所言,禧贵人信中又升起不满之意来。 打压瓜尔佳文鸳便是了,竟还要自己从旁替她美言,真是…… 禧贵人敛了思绪,不再多想,低头看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慌乱之色。 “皇上……臣妾的住所被人烧了?”一句话落,眼泪已经应声落下。 胤禛见状轻叹一声“快别哭了,等回宫了,朕会再给你安排其他住处。” 禧贵人又想起甄嬛信中所言,不由再次出声“皇上,嫔妾并非为自己住所而哭,永寿宫后殿装饰虽不算多豪华,但是重建一殿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嫔妾是为皇上不值,瓜尔佳氏恼恨甄贵人姐姐便罢了,怎的如此随意的让人烧宫!” 胤禛闻言一愣,当时重新禧贵人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着就是个婢女,也算不得什么。 倒是未发现,这个当日的小小婢女竟然还有如此心胸。 不由笑道“朕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心胸气度,不错。” 第352章 复位 禧贵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皇上,嫔妾从前是甄贵人姐姐的陪嫁,姐姐从小通读诗书,嫔妾也能耳闻目染一二,让皇上见笑了。” 胤禛摇摇头“寻常女子能读书已非常见,如惠嫔甄氏这样的更少,读书明理,你能有如此想法,已经很是难得了。” 禧贵人眼见这话头越发的转到别处,理了理思绪再次道“皇上可别只顾着夸嫔妾了,嫔妾斗胆,不知能否问一问这事儿要如何处理?” “皇后心善,留了瓜尔佳文鸳一条性命,打入冷宫便是了。”此事的结果早晚要传出去,胤禛也没有隐瞒,开口直言。 禧贵人神色顿了顿,复又开口“皇后娘娘心善,嫔妾敬佩万分。” “自然,皇后向来如此。”胤禛口中毫不吝啬的皇后的夸赞。 “是。”禧贵人应了声,却又突然目光一转“只是可怜了甄贵人姐姐……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事,还不知道腹中孩子是否平安……” 胤禛闻言愣了愣“敬妃心中不是已经言明,甄氏胎儿无恙?” “皇上,话虽如此,但嫔妾从小与甄贵人姐姐一同长大,太知道甄姐姐的性子,嫔妾担心,她怕是念着皇上,不想让皇上为难,才没有让人送信到圆明园来给皇上呢。” 禧贵人说着,脸上两行清泪落下,似乎很是担心甄嬛身子的模样。 胤禛沉默了片刻,再次出声道“这事儿中甄氏自然是无辜的,但她之前为了一己之私指使温实初假传圣旨,朕没有再追究已是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上,此事你不必再多言了。” 禧贵人脸上苦色更显“皇上英明,嫔妾又岂是为了甄贵人说话?实在是担心她心情郁结,万一因此伤了腹中龙胎……” 禧贵人声音柔和,话语不停“而且……从前嫔妾为甄贵人侍女时,日日都听甄贵人说皇上的好,这才有些担心,还请皇上恕罪。” 禧贵人话中的担心龙胎之言已经让胤禛心中有些松动,后半句中更是让胤禛目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终究还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也是心善,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禧贵人不敢耽搁,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是,嫔妾告退。” 等禧贵人离开,苏培盛瞧着胤禛的脸色,试探着开口“皇上,刚刚惠嫔娘娘身边来人,请皇上去闲月阁用午膳。” “惠嫔?”胤禛闻言眉头微皱,下意识就以为惠嫔也是要给甄嬛求情。 “是,惠嫔娘娘说,园子里自在,让人在闲月阁旁边搭了个凉亭,想请皇上去看看。” 胤禛闻言来了一丝兴致,可心里却还想着被瓜尔佳氏陷害的甄嬛,摇摇头道“倒是难得见惠嫔有如此闲情雅致,你找个人去闲月阁传旨,就说朕忙着,明日再去用午膳。” 苏培盛连忙应了一声下去,胤禛的脸色却又添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 红花,纵火,杀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着甄氏来的。 瓜尔佳氏就这么容不得她? 转念又想到甄氏进宫以来,向来是恭顺,除了皇后,也就只有她的学识能同自己说上几句。 半晌,胤禛再次轻呼了一口气,提笔下旨,可写了两个字,又停了笔。 等苏培盛进来,胤禛正提着笔眉头紧蹙。 苏培盛没敢开口说话,只垂首守在一边。 片刻,胤禛开口道“苏培盛,传朕的口谕,瓜尔佳氏心思歹毒,戕害宫嫔,着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贵人甄氏,孕育龙胎有功,晋位菀嫔。” 苏培盛闻言毫不犹豫立刻应声“是,奴才这就派人回宫传旨。” …… 上下天光,宜修端着盏冰镇的酸梅汤,迟迟未曾下口。 想了许久,转首唤来剪秋“剪秋,今日皇上会下旨将瓜尔佳氏打入冷宫,派人去通知容妃,就说本宫要留瓜尔佳氏一条命,让容妃找人看好了她。” 剪秋应了一声,又道“娘娘,这事儿要不要再传信给宫中问问清楚?奴婢也觉得有些蹊跷,这瓜尔佳答应好端端的,为何要对费答应这样几乎透明的人下手?” “这事儿本宫也弄不清楚,只是咱们如今不在紫禁城,即便本宫认为这所有事情的背后黑手便是甄嬛,咱们也查不到实证。” 宜修一句话出口,顿了片刻再次道“且她如今还怀着孩子,就算抓到了实证,也没法子对甄嬛动手,皇上也不可能立刻要了她的命,且再等等吧,等她生下孩子再说。”宜修摇了摇头,拒绝了剪秋的建议。 剪秋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另外,再让容妃找太医去给甄嬛瞧瞧,本宫要知道她这胎到底是男是女。” 胤禛的口谕还未传回紫禁城,但甄嬛似乎对自己这一番精心算计的结果很有自信,永寿宫正殿却一扫往日的低沉气氛,主子奴婢都欢快了许多。 流珠脸带笑意端上来一碟子枣泥山药糕“小主,佩儿刚刚新做上来的,快尝尝。” 甄嬛示意流珠放下糕点,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片刻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佩儿这做糕点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小主还说呢,上次做了您就没吃,为了让这糕点能让您入口,佩儿可是费心试验了许久。” 甄嬛假意瞪了流珠一眼“就你嘴快,佩儿用心了,赏一个月月俸。” 流珠闻言笑着应了一声“是,一会儿奴婢就让佩儿来谢恩。” 话中丝毫嫉妒不满都无。 甄嬛信中暗叹了一声,如今在这后宫,流珠无疑是最让自己信任的,可这妮子实在是太过心善,丝毫不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可在这吃人的后宫,最要不得的,不就是这心善吗? 甄嬛眼睛眨了眨,敛去纷乱的思绪,再次笑道“你怎么就知道只有佩儿有赏?” 流珠疑惑的看了甄嬛一眼“小主?……” “这次的事你辛苦了,还把你住的耳房烧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也该好好赏你,我宫里的银子都是你管着的,自己去领两个月月俸为赏吧。” 第353章 探 流珠脸上喜色更甚,也不推辞,只一屈膝“是,多谢小主。” 甄嬛瞧着流珠单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开口道“流珠,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我给你找一门亲事,把你嫁出去吧?” 流珠一愣,急忙摆手“小主,奴婢可不要嫁人,奴婢要一辈子陪在小主身边。” 甄嬛嘴角扯了扯“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不行,若是你自己没有喜欢的,那我就请父亲帮你看着,一定要把你嫁出去才行。” “小主!”留住登时急了“小主,奴婢不要嫁人!” 流珠神色慌张,笑脸都急红了,甄嬛见对方不像虚言,只能拍了拍流珠的手“好了好了,我也没说让你立刻嫁人。” 甄嬛说完一句,神色再次郑重“流珠,你说皇上会赐死瓜尔佳文鸳吗?” 流珠闻言微微一愣,摇摇头“小主,奴婢也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安排的那般周全,应该会吧?” 甄嬛也紧跟着摇了摇头“皇上或许会,但这宫里想要与我作对的从来就不少,能不能就此要了瓜尔佳文鸳的命,倒是有些不太能确定了……” 说到此处甄嬛迟疑了片刻,再次道开口,此次话中却又多了丝狠厉与坚定“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咱们刻意安排,留着瓜尔佳文鸳的命,实在是风险太大,吩咐下去吧,若是最终皇上没有下赐死的旨意,那就咱们自己动手,瓜尔佳文鸳与景泰,都留不得。” 流珠屈了屈膝“是,为了保护小主腹中龙胎,也为了老爷,小主真是受苦了。” 甄嬛淡淡笑了笑“流珠,这满宫里,也就只有你能理解我了。” “小主,奴婢从小就跟着您一起长大,现在又跟您一道进了宫,自然小主才是奴婢的命。” 流珠声音坚定,目中没有一丝杂色。 甄嬛揉了揉流珠的脸,再次道“去吧,去把佩儿的赏赐拿给她。” 流珠眼眶微红,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跑了下去。 独留甄嬛瞧着流珠的背影,心中却又泛起了嘀咕。 这妮子,这么不愿意嫁人,难不成已经有心上人却不好意思同自己讲吗? 暗暗摇了摇头,甄嬛将流珠的事暂放一边,脑中却又盘算起别的事来。 …… 上下天光,宜修迎了胤禛进来。 胤禛进了膳厅,就见瑾瑜与温宁各占一个座位,面对面坐着。 笑意立刻攀上了脸,夫妻二人各自落座,瑾瑜与温宁隔在了两人中间。 胤禛转头看了宜修一眼,笑道“今日怎的温宁也在?” 宜修却笑了笑,不愿意开口回话。 一旁的瑾瑜与温宁对视嘻嘻一笑,瑾瑜目中狡黠一闪而过,率先开口“皇阿玛,您来的可太晚了,女儿和宁妹妹都饿啦!” 无怪宜修不愿意搭话,实在是今日在游湖时,温宁这个小丫头竟趁着看守的小太监不注意,偷偷趟到了河水里,可把华妃气的够呛。 要不是怕她自己额娘下狠手揍她,温宁哪会这会了还在上下天光? 有瑾瑜在旁出声,胤禛也没了再问的心思。 伸手拍了拍瑾瑜的头,又揉了揉温宁的脑袋笑道“是皇阿玛来迟了,快,皇后,让人传膳吧,可别把咱们两位小公主饿着了。” 夫妻二人陪着两个孩子用了晚膳,温宁又要死要活的不愿意回清凉殿。 宜修只能让人把瑾瑜原先住的偏殿收拾了下,好容易才哄了两个女儿睡下。 等洗漱完回到正殿,就见胤禛已经换了寝衣躺在靠在床上,心里不由腹诽一声。 脸上却浮现一丝笑意,走到镜子前坐下,拿起梳子理了理头发,才开口道“皇上,听说今日您晋了甄氏的位份?” 胤禛从书上抬起头,瞧了眼宜修,才点头道“嗯,说到底,当日她指使温实初假传圣旨也只是为了救甄远道一命,并非为了一己私利,如今瓜尔佳氏所做所为浮出水面,甄远道也沉冤得雪,甄氏如今又怀着孩子,贵人位份倒是有些委屈她了。” 宜修心中轻嗤一声,面上不露分毫的点头“皇上思虑周全,甄氏便罢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皇上的孩子,给个嫔位,也不算多么过分了。” “皇后贤德。”胤禛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又低头埋进了书中。 …… 太医院,邬舟正提笔写着方子,一旁一个面容清瘦,眉间却有些算计之味的青年凑了过来。 “师傅,您这是又给甄贵人研究药方呢?” 邬舟转头瞪了对方一眼“连原,我看你是不想活着了?今日晨间就已经圆明园就已经传了皇上的口谕来,永寿宫娘娘现如今已经是菀嫔了,这你都能忘了?” 连原急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呦,师傅恕罪,这不是一上午都忙着配药,一时忘了。” “要是被主子听见了,你也能用忘了搪塞?”邬舟脸色未动,继续写着药方。 邬舟的再次教训之言让连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只能陪着笑脸“师傅,师傅,您可千万别生气,徒弟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好了,你有什么事?”邬舟摆手止了对方的话,再次开口问道。 连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片刻终究咬了咬牙,坚定道“嘿嘿,这不是师傅最近都一心顾着菀嫔娘娘的胎像,徒儿许多医术上的问题,都无人能询问嘛……” “哼,倒是难得见你如此好学,且说说吧,有什么问题。”虽然邬舟有数个徒弟,连原也不是他最看重的,在教导徒弟方面,邬舟却是不会刻意藏拙。 二人之间的交流持续了近半个时辰,邬舟也半点不见不耐烦。 倒是连原,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飘向邬舟面前的那张药方。 等邬舟再次回答完一个问题,连原站起身给邬舟捶了捶腰“师傅,今日真是辛苦您了,徒儿实在是受益匪浅。” 邬舟摆摆手“你能好好学,就算是对为师的报答了。” 连原目光一转,再次道“徒儿还未恭喜师傅,能搭上菀嫔娘娘这条线,娘娘得宠,腹中又有龙胎,只要一举得男,往后师傅的前程,可远大着呢。” 第354章 仪妃 邬舟没有搭连原这句话,反而叠起了身前的药方“连原,这样的话不是咱们该说的。” “是是,师傅,咱们这不是闲聊天吗,徒儿也想着师傅能平步青云啊。” “平步青云?在太医院做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你的性命,整日想着平步青云,哪一天连你的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邬舟声音严肃,却没有再看自己徒弟一眼。 “师傅……”连原仍旧不想放弃,再次道“菀嫔娘娘腹中龙胎是皇子吗?” 邬舟站起身,转头盯着连原“连原,我再说一次,在后宫之中,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主子的事情,没有告诉你,就是你不该问,不该问的非要问,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再不理会连原,拿起药方,转身进了太医院药房,再未置一词。 独留连原在原地,脸色阴沉的不屑一声“什么东西,真把菀嫔当成后宫之主伺候了吗!?” 一句话说完,脸上又闪过一丝无奈,嘟囔一声“这可怎么交代啊!” 说着抬起拳头,却又没敢捶在桌上,一扭头离开。 出了太医院,连原左右看了看,转头进了一条无人的宫道。 往里走了段,拐角处突然出现一太监,一见连原便呵呵笑道“连太医。” 连原一惊,抬头见到来人乃是熟悉之人,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谄媚笑意“哎呦,赵公公,太医院有些事耽搁了,让您久等了,还请公公恕罪。” 赵公公呵呵一笑,却不见真有多少笑意“连太医客气了,不知事情可打探清楚了?” 连原闻言脸色有些难看,讪讪一笑“赵公公恕罪,我师傅的嘴巴紧得很,耗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能套出来菀嫔娘娘腹中龙胎到底是男是女,还请公公再宽限些时间。” 赵公公靠在墙上,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道“连太医,杂家能等得,不知道你输了钱的那些债主,能等得吗?” 连原神色更加难看“赵公公,赵公公,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谁知道我师傅这……油盐不进,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赵公公,我求您了,您再借我点银子,再借我点?” “哼,再借你点?连太医,咱家已经给了你一次银子,可你却半点有用的消息没有带出来,你还有什么资格再跟咱家要银子?”赵公公已经极为不耐,毕竟问不到自己想问的东西,自己也要吃背后主子的瓜落。 “赵公公,别,您别啊,您放心,我一定再想办法,一定再想办法!”连原一脸苦色,双手合十,求个不停。 “连太医,咱家给你个面子,三天内查出来菀嫔腹中到底是男是女,此事做成了,咱们一切好办,若是做不成,呵呵,连太医,咱家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赵公公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没有耐心周旋。 “好了!”赵公公一副没耐心再听的模样“三天,连太医,我等着你的消息!” …… 胤禛的口谕传到宫中,永寿宫喜气洋洋,甄嬛脸上也多了喜色。 流珠给甄嬛梳着头发,口中笑道“娘娘,今儿难得没出太阳,一时半会儿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不如趁着这会儿,咱们去御花园逛逛?您可许久都没有出永寿宫了。” 甄嬛接过流珠递过来的口脂抿了抿,欣然点头“好啊,整日都在宫里,我也有些憋闷了。” 见甄嬛同意,流珠笑意更甚“哎,那奴婢这就让人准备些吃食,一会儿万一小主饿了,也不用逛到一半就跑回来。” “嗯,去吧,顺便去瞧瞧今儿早膳用什么,倒是有些饿了。” 等到永寿宫一行人进了御花园,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可刚一进来,就见到仪妃领着人在院中闲逛。 甄嬛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转头吩咐“仪妃娘娘也在,倒是巧了,小林子,去,请仪妃娘娘暂时止步。” 小林子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甄嬛则扶着流珠缓步走到仪妃面前,微微曲了膝“臣妾给仪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仪妃摆摆手“是菀嫔啊,自从你有孕倒是少见你出来,赶紧起来吧。” “多谢仪妃娘娘。” 甄嬛应声起身,再次笑道“上次永寿宫走水一事,娘娘仗义执言,臣妾还未当面谢过仪妃娘娘。” 甄嬛的声音幽幽,未让仪妃听出感激之意便罢,倒是让她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宫道上为难甄嬛的事情来。 便是因此,仪妃的脸色有些讪讪,挥了挥帕子“菀嫔无需如此客气,本宫也只是看不得有人故意暗害,才说上那么一两句,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对娘娘来说是随意两句话,对嫔妾来说却是救命之恩,臣妾岂能就这么忽略?” 一句话出口,甄嬛却突然严肃了脸色“只是……臣妾却是为娘娘不值呢。” 仪妃一愣,转头看向甄嬛“菀嫔,你此言何意?” 甄嬛轻声笑了笑,转头吩咐“流珠,本宫看前边儿有个凉亭,你带着人,去把咱们准备的茶点摆好,一会儿也请仪妃娘娘尝尝。” 流珠应了声离开,仪妃却也回过味来,同样转头道“菀嫔好意本宫怎能拒绝?只是也不好让你的人多费心,翠果,带着人,去帮着流珠她们布置。” 不过片刻,两人身边就已经一人也无,仪妃向来是没有耐心的,转头直言“菀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 甄嬛笑了笑“娘娘,臣妾听说,皇上给大阿哥挑好了福晋的人选,是富察氏,刘荣宝家的大女儿,出身极为尊贵显赫,这事儿您知道吗?” “这事儿宫中早已传遍了,皇上的赐婚旨意都已经下了,本宫又岂会不知?你跟本宫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仪妃皱了眉头,看向甄嬛。 甄嬛再次呵呵一笑“娘娘, 臣妾哪能有什么意思?也绝无坏心,臣妾不过是为了娘娘不值,也为了娘娘的三阿哥不值啊。” 第355章 姐妹 “菀嫔,你到底什么意思?!”仪妃向来是最看重自己的儿子,此刻听到甄嬛此言,顿时有些沉不住气,立刻出声质问。 甄嬛似乎预料到了仪妃的反应,神色半分不动,仍旧开口笑道“娘娘,大阿哥的婚事定了,二阿哥远在青海,是没法子定,那娘娘的三阿哥呢?不知将来会娶哪一家的女儿?” 仪妃闻言顿时愣住,是啊,弘时的亲事,皇上从未上心过…… 可还未等仪妃反应过来,甄嬛已经再次出声“娘娘,三阿哥是皇子,皇子娶什么样的福晋,其中的重要性,您应该很清楚吧?” 仪妃闻言脸色变了变“我,我……” “娶一个像富察氏这样家室的女儿,能够给三阿哥带来什么样的帮助,或者娶一个家室平庸的女子, 又能给三阿哥带来什么,娘娘,您说呢?” 甄嬛的声音似乎是带了什么魔力,穿过二人之间的阻隔,似乎打到了仪妃的心中。 让仪妃愣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一直以来,宫中有阿哥的后妃都以容妃为首,对皇后百般尊重,从未有人显露过对皇位的觊觎之心。 可若是大阿哥能当皇帝,自己的弘时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大阿哥有出身高贵的大族嫡女为福晋,还得了皇上下旨赐婚。 自己的弘时呢?明明与大阿哥年纪相仿,明明也是皇上的亲子,却至今连可选择的对象都无。 为什么?只因为大阿哥是皇后所出,是中宫嫡子,就应该享受到这么多的优待?! 仪妃脑中思绪纷乱,似乎无止尽般,冒出一些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 甄嬛瞧着仪妃的脸色,知道今日这几句话,已然起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也不再继续追着开口,反而脸色一缓,笑意攀上“娘娘,臣妾让人带了枣泥山药糕,味道用着极佳,娘娘若有空,不如也用一些?” 仪妃此刻思绪还混乱着,闻言转头看了甄嬛一眼,见对方神色柔和,半分异常也无,不由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 圆明园,碧桐书院,听寒手上捏了封信,进了正殿。 “小主,外头有个脸生的公公送了封信来,说是……菀嫔娘娘送来的。” 浣碧转头疑惑的看了听寒一眼,开口问道“不是前几日刚有信,怎的这会又有?” 听寒摇摇头“小主恕罪,来人只说了是从永寿宫送出来的,却未说什么事。” 禧贵人轻啧了一声,伸手接过信,兀自拆开。 前后不过熟悉,禧贵人突然啪的一声将信拍在了桌上,口中怒喝一声“得寸进尺!” 听寒见状急忙上前,托起禧贵人的手“小主,好容易养起来的娇滑玉指,您可轻点。” 禧贵人气哼哼的不愿意说话,桌下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拳头,不愿意松开。 听寒瞧着禧贵人的神色,目中转了转,出口试探道“小主,奴婢斗胆,可是菀嫔娘娘又让您在皇上面前替她说话了?” 禧贵人闻言未曾出声,听寒却好似越说越生气一般,再次道“要奴婢说,娘娘这真是……仗着小主从前是她身边的人,就如此的明目张胆吗?她有孕了,一旦生下皇子便是有了指望,可是小主还没有孩子,她如此作为,何曾考虑过小主呢?” 听寒这话听着僭越,却好似说到了禧贵人心上似得。 原本愤怒的神色也消散了些许,缓了神色,开口回道“这信中却是让我在皇上面前多说菀嫔的好话,不过却不是菀嫔自己所写。” 听寒闻言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天大秘密就在眼前的感觉,面上却不露声色的问道“不是菀嫔娘娘?那送信的小太监说是永寿宫送来的呀?” “不过是顶着永寿宫的名头罢了,这封信实际是……” 说到此处,禧贵人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忙住了口,一把将信团在了手中。 听寒见状心中疑惑更甚,从旁端了盏茶递给禧贵人“小主,您快别生气了,用盏茶吧。” 禧贵人随手将团成团的信仍在一边,接过听寒手上的茶喝了一口,再次道“听寒,你去将这信烧了吧,咱们权当没有收过这信便是。” 听寒目中闪过一道光芒,神色不动的应了一声,便从桌上拿起纸团,转身出去。 出了正殿,却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空白的纸,进了小厨房,将空白纸张扔掉了碳炉之中。 回身看了看确定无人跟着,迅速展开信,不过片刻已经看完了全部内容。 听寒脸上闪过震惊之色,又将信团起来,正要再次送入碳炉,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将信好生叠了起来,略解开衣服塞到了贴身处。 做完这一切,复又四周看了看,又将碳炉上炖着的坐胎药端起,这才转身又往正殿去。 “小主,这是太医开的坐胎的方子,您趁热喝了吧。” 禧贵人伸手接过听寒手上的药,拿起勺子搅了搅“这药也喝了快一个月了,怎的还没动静呢。” 听寒从旁拿了扇扇子,边给禧贵人扇着,边道“小主,这有孕本就不可强求,咱们且尽人事便是,这次来院子里的年轻嫔妃不多,也就小主独树一帜,奴婢相信,您一定能成功有孕的。” “哎,你也说了,有孕之事非人力可控,又哪有一定这样的结果呢?” 禧贵人神色添上一丝寂寥,突然将药碗往桌上一放“罢了罢了,还喝什么劳什子坐胎药,除了为难自己,还有什么用?听寒,去把药倒了吧!” 听寒见禧贵人突然变化,愣了愣,也不强求“是,小主所言也有道理,咱们且顺其自然便是。” 说罢听寒下去,独留禧贵人坐在正殿。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禧贵人突然站起身走到门边。 瞧着殿外被地砖反照的有些刺目的阳光,禧贵人声音喃喃。 “长姐,这碧桐书院从前是你住的,如今已经换了我来,父亲看重你,一而再再二三的来信,要我替你在皇上面前说话,可是我不是娘亲,不会笨到被他欺骗一世,还认为他对自己有情有义。” 第356章 栗子糕 禧贵人的神色有些阴沉,却又藏了一丝坚定。 “将亲生女儿接进府,变成嫡女的奴婢,这样的人,为他求了甄府再住,已经是妹妹我还了他的养育之恩,凭什么你从小娇生惯养,我就只能被当做你的奴婢呢?姐姐,你也不是刚进宫那样得宠了,这一切,还是交给我来吧。” …… 上书房,结束了一日的学习,诸位阿哥们都有些疲累。 弘晖率先起身,转头看了眼弟弟们,见大家脸上的疲色,不由轻笑,转头吩咐道“戚河,走吧,回阿哥所。”(戚河是弘晖的小太监。) 弘晖转身出了门,其他阿哥们才敢起身,各自领着太监也往外走。 弘晖一出门,转头正要跟戚河说话,就见门外仪妃站在树荫下,似乎在等弘时下课。 弘晖懂礼,立刻领着人上前,一拱手,道“儿臣给仪娘娘请安。” 仪妃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听到声音才看到来人,转过身看着弘晖,脸上又立刻浮现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是大阿哥啊,赶紧免礼吧。” 弘晖应了声,再次笑道“仪娘娘是来接三弟下学吧?夫子已经走了,三弟想必很快就出来了。” “是啊。”仪妃点点头,应了一声,突然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熟悉,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从身边侍女手上接过食盒,从中取了一碟子糕点出来,递给弘晖,再次道“大阿哥,这是本宫让人新做的栗子糕,口感清甜,夏日里用来,倒是颇好,大阿哥也带一叠回去尝尝吧。” 说完这句,仪妃的神色突然变得稍有些紧张起来,不知在担心些什么。 弘晖摆了摆手“仪娘娘太客气了,还是留给三弟用吧,儿臣回阿哥所用膳便是。” “嗳,不过是一碟糕点,本宫今日做的还多,够你三弟用的,大阿哥就拿着吧。” 弘晖闻言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又一拱手“如此,就多谢仪娘娘了,戚河,接过来吧。” 戚河闻言忙上前,从翠果手上接过栗子糕,又退到了弘晖身后。 弘晖笑了笑,才又行了一礼“那儿臣就不耽误仪娘娘的时间了,儿臣告退。” 仪妃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闻言点了点头“嗯,去吧。” 弘晖笑着转身离去,尚书房门口,弘时也带着太监出来。 抬头见到自家额娘在,立刻笑着迎上去“额娘,您怎么来了?” 仪妃拿起帕子给弘时擦去额间的薄汗“你平日住在阿哥所,额娘都几日没见到你了,今日宫里无事,就来接你下学,跟额娘去长春宫用膳吧。” 弘时闻言忙笑着点头,转头又看向弘晖离开的背影“额娘,儿子看你刚刚在跟大哥说话?” 仪妃脸上的笑意顿了片刻,再次道“嗯,正巧遇上你大哥,给了他一碟栗子糕。” 说罢,似不想再站在日头里,挥了挥扇子“好了弘时,天气热得很,快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走吧,额娘今日可让人准备了好几道你喜欢吃的菜。” 弘时兴冲冲的点头似捣蒜“那额娘,咱们赶紧走吧!” …… 阿哥所,弘晖进了门,便转首吩咐“戚河,我有些饿了,让人传膳吧。” 戚河应了声,又将手上的栗子糕放到桌上“是,爷,奴才这就去传膳,仪妃娘娘给的栗子糕您要不先垫垫?” 弘晖转头看了看黄澄澄的栗子糕,伸手捏起一粒送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又将糕点放下。 “罢了,闻着就有些甜腻,你先放在这吧。” “是,还请爷稍候。”戚河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传膳。 弘晖目光闪了闪,从旁边拿起一本书翻开放在桌上,目光却未聚焦到书本之上。 脑中却在想着今日仪妃行为中的怪异之处。 仪妃向来最疼爱弘时,从前皇阿玛还在紫禁城便罢,仪妃少有来接弘时下学的时候,可自从这次皇阿玛去了圆明园,仪妃娘娘便是隔三差五的来。 只是不管哪一次来,有什么好的吃食也从来都是只留给弘时一人。 自己从未在仪妃的手上拿到过任何东西。 可今日对方那番作为,细细想来倒是有些刻意为之的意味。 大热天的,让人来请弘时不行?非得要盯着烈日出门还带着糕点吗? 想到此处,弘晖目光转向一旁桌上的栗子糕,片刻后,再次捏起一粒凑到鼻尖闻了闻。 栗子糕的清甜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发觉的苦味。 指尖在桌上磕了磕,弘晖转首扬声“来人。” 门外人影一晃,戚河又一步跨进来,想是通知了传膳,又守在门口的。 “爷,您吩咐。” 弘晖随手将那粒栗子糕丢在回盘上,转头语气严肃开口吩咐“戚河,去太医院,请章寻太医过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悄悄的,不要别人发现。” 戚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弘晖严肃神色,急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章寻忠于宜修,自然对弘晖的传召也是半分犹豫没有。 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章寻已经跟在戚河身后进了弘晖的屋子。 弘晖抬头见到章寻一身太监的衣服,不由失笑,急忙站起身“戚河,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章太医穿太监衣服?” 章寻毫不在意的给弘晖请了安,才笑着回道“大阿哥不必客气,能为您,为皇后娘娘解忧,乃是微臣之幸。” 弘晖点点头,也不在此事上再多言,伸手指了指桌上栗子糕“章太医,我觉得折叠子栗子糕有些问题,还请您帮我看看?” 章寻应了一声,几步上前,端起栗子糕仔细辨认起来。 弘晖看着对方越发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也泛起嘀咕,难不成这位仪妃娘娘真的如此嚣张,敢明目张胆的给自己下毒? 片刻后,章寻放下手上糕点,拱手给弘晖行了一礼,道“大阿哥,这栗子糕确实有些问题。” 弘晖暗哼了一声,开口道“章太医,栗子糕是有毒?吃了,会死?……” 章寻摇摇头“回大阿哥,这栗子糕中加的并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第357章 哑药 章寻的声音带着丝颤抖,抬头迅速扫了弘晖一眼,才再次道“这里面,下的是,哑药!” 弘晖被章寻一句话说的脑中嗡的一声。 原本对于仪妃这糕点有问题,只是弘晖的猜测,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如此狠毒。 哑药,对于弘晖的身份来说,变成一个哑巴,简直比要了他的性命还要让人他难以接受。 弘晖的沉默持续了良久,突然开口道“章太医,今日的事情麻烦你了,戚河,替我送章太医。” 章寻忙摆了摆手“大阿哥太客气了,这不过是微臣分内之事,不必送了,微臣告退。” 弘晖点了点头,还是眼神示意戚河带了章寻出去,自己则紧紧盯着眼前的栗子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戚河送了章寻回来,走到弘晖身边“爷,午膳备好了,现在可传吗?” 弘晖眉头紧皱着,没有应这句话,倒是抬头看向戚河“戚河,你说,这糕点中被加了哑药一事,我要不要告诉皇额娘?” 戚河原本是不知道弘晖心思,此刻听到自己主子问,立刻道“爷是长子,也是嫡子,仪妃娘娘如此想要暗害于您,实在是心思歹毒,奴才只恨不得立刻把这糕点喂给她自己吃!” 弘晖被戚河义愤填膺的模样弄得失笑“她到底是爷的庶母,再如何爷也不能自己对她下手,只是这样的事砸到了自己头上,若是什么都不做也实在是太过窝囊,此事爷会亲自写信一封,送到额娘手上,如何处置,且看额娘的决定吧。” 戚河恨恨道“是,爷,那先别传膳了,您赶紧写了信奴才让人即刻送到圆明园去!” 弘晖被戚河弄的一愣,也不推辞,反手取了纸笔出来,三两下就写完了一封信,文字不多,却不知为何,分了两页纸出来。 将信封好递给戚河,又再次道“这栗子糕是证物,封好了,让人连同信一道送去额娘那。” 戚河伸手接过“是,奴才这就去,爷您等等,午膳马上就来。” 说罢也不等弘晖再说话,就捧着信与栗子糕,匆匆跑了出去。 弘晖放下手中的笔,心里却再次潘素去拿起来。 这事儿明面上是仪妃送自己的糕点,但背后到底弘时有没有也参与其中,如今尚且拿不得准。 但是话说回来,仪妃做出这样的事,无非便是为了弘时的将来。 弘希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整日只想练武,只要把自己出去了,弘时不就是板上钉钉的长子? 到时候一切还不知道要如何发展。 弘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与从未出现过得狠色“仪娘娘,你既然要对我下手,就别怪我,不念着同弘时的兄弟之情了。” …… 另一边,长春宫。 仪妃领着弘时,安安稳稳的用了一顿午膳。 待送走了弘时,仪妃才开始着急了起来,转头朝着翠果道“翠果,阿哥所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难不成大阿哥发现了栗子糕里的药?” 翠果面有难色,本就极力劝解自己主子不要对大阿哥动手,可主子就是不信。 如今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再担心又有何用?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翠果还是只能强撑起精神开口安抚道“娘娘放心,说不定大阿哥只是还没有用栗子糕,您别着急了。” 仪妃神色难看“只是本宫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你说万一被发现了,本宫该怎么办啊?” 翠果再次暗暗腹诽一句,那栗子糕大阿哥不用便罢,只要用了,还能不被发现? 到时候,就算是大阿哥没了储位的可能,三阿哥就能有机会? 有一个手上沾满罪孽的额娘,三阿哥能被立为太子才是天大的怪事。 翠果无言可劝,只能低着头,一眼不发。 仪妃见翠果半晌不说一句话,心中烦躁更甚,一下将茶盏惯在桌上“本宫真是失心疯了,当时就不该听信……的挑拨!” 翠果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希望“那娘娘,奴婢这就去大阿哥那,把栗子糕要回来?” “要回来?你说的容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要回来?告诉他本宫下了毒?” 翠果嘴巴动了动,嗫嚅一声,终究没有再开口。 仪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只要对弘时有好处,本宫再如何也不算亏。” 翠果低着头,应了声“是。” 仪妃却对对方的神色有些不耐“好了好了,别站着了,派人去一趟阿哥所,给弘时送一盅酸梅汤去,顺便探一探大阿哥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奴婢这就去。”翠果屈了屈膝,赶忙走了出去,背影倒有些像是逃难的模样。 晚膳时分,御膳房灯火通明,弘时身边的小太监提了晚膳正要回阿哥所,身后突然一道呼喊声音响起“小吴子!”(小吴子是弘时的太监。) 小吴子脚步顿住,转头瞧见一个有些脸生的太监从墙边走过来。 小吴子虽然心中有些疑惑来人是谁,但他也深知,在宫中最重要的便是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 小吴子脸上扯了抹笑意,等到对方走到近前,才开口道“不知这位公公是?” 来人朝小吴子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也寻常,我姓厉,是跟你哥哥一起,负责御花园洒扫的活计,今日便是帮他跑腿,给你送十两银子过来。” 小吴子闻言一愣“我哥哥?他为何突然让您送银子来?” “你哥哥前几日打扫御花园时,救了七阿哥,得了敬妃娘娘的青眼,赏了他百十两银子,这不也是想着你,才让我送了银子过来。”来人说着,就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小吴子。 小吴子目光一亮,伸手接过银子,却因为一手提着食盒,一时没法将银子收入怀中。 来人见状忙笑道“来来来,我帮你拎着食盒,你赶紧把银子收起来,别被人看到了。” 小吴子称谢一声,将食盒递给对方,只低头藏起银子来。 姓厉的太监似乎对小吴子食盒中的东西很是好奇的样子,自顾自的掀开食盒的盖子“这主子们都是用些什么吃食?拖你的福,今日我也能看看。” 第358章 反击 小吴子只顾着放银子,却是头也不抬的无所谓开口“你看吧,我们三阿哥平日有仪妃娘娘的吃食,御膳房的东西向来用得少,你要是不嫌弃,一会三阿哥用完了,我拿出来再分你点。” 厉姓太监笑呵呵急忙摆摆手推辞“我一个御花园的洒扫太监,哪能用阿哥的吃食,那岂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抬头见小吴子没有看着自己,指尖轻轻一晃,一点白色粉末从指甲中洒下来,片刻就溶于菜中,再不能见。 一切做完,小吴子也抬起了头,脸色尽是喜色的从厉姓太监手上接过食盒“今日多谢厉公公了,刚刚您说负责御花园洒扫?今日我急着给三阿哥送晚膳,改日一定请公公喝酒。” 厉姓太监拱了拱手“我与你哥哥一起做事,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的时间耽误不得,赶紧回阿哥所吧,我也得回御花园了。” 二人一拱手,各自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阿哥所中,突然喧闹起来。 三阿哥弘时身边的奴才大呼小叫的跑出弘时的住所,口中大喊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三阿哥吐血了,快来人帮我家主子请太医啊!” 阿哥所住了好几个人,伺候的人自然也多得很,这一番吵闹,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立刻就有奴才跑出了阿哥所,自去请太医。 弘晖也闻声走出来,看着奔跑不停地人,神色平静,心中却嘀咕一句“仪娘娘,你不仁我不义,有仇就得立刻报了,今日这一遭,就当我先找你讨要些利息吧。” 皇子吐血,已是天大的事,太医自然不敢怠慢,但奴才们自然也第一时间通知了长春宫,故而仪妃却比太医来的更快。 一进门看到弘时胸口点点血迹躺在床上,仪妃扶着翠果,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就往后倒了下去。 翠果力气不大,一时间没能托住仪妃,主仆二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翠果口中惊呼“娘娘,娘娘!……” 便是此刻,背后一道声音响起“来人,赶紧把仪妃娘娘扶起来!” 话音刚落,便从旁窜出来几个婢女,同翠果一道将仪妃扶了起来。 翠果忙中不乱,还不忘掐了掐仪妃的人中。 见对方轻哼一声醒过来,翠果才转过身,看到出声的人原来是大阿哥,翠果心中一跳,忙把仪妃扶到椅子上坐下,才又走到弘晖面前屈膝跪下“奴婢参见大阿哥,多谢大阿哥。” 弘晖神色不变,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起来吧,弘时这是怎么回事?仪娘娘又是怎么了?” “回大阿哥的话,三阿哥身边的太监到长春宫传信,说是三阿哥饭后突然口吐鲜血,奴婢才跟着我家娘娘到了阿哥所,我家娘娘见三阿哥晕倒,才一时急火攻心,至于三阿哥为何会吐血,奴婢并不知道,还请大阿哥恕罪。”翠果磕了个头,语速极快的回道。 弘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仪妃却突然惊呼一声“弘时!” 弘晖一转头,便看到仪妃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扑到弘时身边,摇了两下弘时的身子,眼泪立刻落了下来“弘时,弘时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额娘啊……” 说着便嚎哭出声,真是让人闻者伤心。 弘晖朝翠果摆了摆手,示意她去伺候仪妃,目中却是一丝同情也无。 自己并没有让人给弘时下要命的毒药,不过是在他的晚膳中加了一点白穗草(假的)的粉末。 看着吐血很是严重,但对他的性命可是半分威胁没有,不过是往后可能会虚弱一些。 如此,也算是收一点仪妃想要让自己变成哑巴的利息罢了。 弘晖正想着事情,背后一道请安声音突然响起“微臣给大阿哥请安。” 弘晖转过头,眉头却突然皱起,今日这一桩事自己明明安排了让人去请章寻,此刻来的却是个自己不怎么眼熟的太医。 但人已经到了,弘晖也没有理由再让人回去换人,退开两步“太医免礼吧,赶紧给我三弟瞧瞧,到底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吐血可不是小事。” 弘晖声音温和,闻之如沐春风,在场诸人只听到了对三阿哥的担心。 仪妃从床边转过头,看着弘晖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后悔,如今他还没有用栗子糕,自己要不要派人去要回来? 可不等她再多想,太医已经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微臣邬舟给仪妃娘娘请安,娘娘,还请让微臣给三阿哥把脉。” 仪妃眼泪稍缓,看了眼眼前的太医,急忙起身让开了位置。 邬舟上前跪下,伸手搭上了弘时的手腕,片刻眉头紧蹙的站起身,再次朝仪妃行了一礼“娘娘,不知三阿哥的晚膳可还在?微臣瞧着倒像是中毒的模样,要验一验膳食才能确定。” “中毒?!”仪妃没听清后半句,只中毒二字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 翠果在旁轻轻扯了扯仪妃的衣袖,让对方稍稍冷静了些许,再次道“小吴子,三阿哥的晚膳定是没有用完的,赶紧拿出来给邬太医看看!” 仪妃话音落下,却半晌都没有人回话。 扶着翠果站起身,仪妃神色已添了丝怒意“人呢?!小唐子!” 翠果见仍旧无人回话,不得已吩咐了人去耳房寻找。 不过片刻那人就急匆匆的回来“娘娘!娘娘,小唐子也吐血了,此刻正晕在耳房之中!” 此话一出,仪妃心中更是发怒,立刻转首喝道“三阿哥身边除了小唐子,就无人知道他今日晚膳吃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如此懈怠,是要本宫即刻发落了你们吗?!” 仪妃发怒,殿中立刻仅有的几人立刻跪了下去。 旁边一宫女大着胆子“娘娘,奴婢之前见小唐子公公拎着三阿哥没有用完的晚膳去了他自己住的耳房,三阿哥留下来的膳食想必还在小唐子的屋里。” 仪妃瞥了一眼回话的宫女,一摆手推开翠果“小唐子住在哪?!赶紧带本宫去!” 第359章 不了了之? 仪妃发了话,那宫女立刻起身带着她出了寝殿,经过弘晖时,仪妃也是半分没有停留。 知道弘时没有大碍,弘晖也无所谓仪妃如何行事,只静静站在一边没有再开口。 便是此刻,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大阿哥?” 弘晖转首,就见容妃敬妃领着人进来。 弘晖上前一拱手“儿臣给容娘娘请安,给敬娘娘请安。” 容妃摆手免了弘晖的礼,开口道“大阿哥,本宫听人来报,说是弘时突然口吐鲜血,说的很是骇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晖神色不变,淡声开口“容娘娘,儿臣也是刚到不久,太医已经给三弟诊了脉,说像是中毒所致,三弟的贴身太监也有一样症状,仪妃娘娘已经带人去看了。” “中毒?”容妃也有些震惊,阿哥在宫中中毒,传出去实在难听。 一旁敬妃上前一步朝里面看了一眼“那太医怎么还没有给三阿哥诊治?” “太医说要先确定是中了什么毒才能对症下药。”弘晖再次开口,解了敬妃的疑惑。 容妃两人闻言颔首以示理解,片刻容妃再次道“大阿哥,明日还得早起进学,你就别在这等着了,这里有本宫与你敬娘娘,出不了什么岔子。” 弘晖闻言颔首,朝二人拱了拱手“是,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弘晖转身离去,容妃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走到三阿哥住所正殿坐下,都没有去找仪妃。 不过二人也没坐多久,前后不过半盏茶,仪妃就已经有带着人冲进来。 敬妃瞧着一行人,目光再次一缩,这太医…… 仪妃性子急,特别是沾上了弘时的事,更是等不得,一进门就一叠声的吩咐太医给弘时诊治。 仪妃不理会二人,容妃敬妃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非得凑上去,只安静坐在一旁等待。 邬舟一番银针开方,半个时辰后,弘时突然猛地咳嗽了数声,顷刻恢复了意识。 仪妃闻声猛地冲过去挤开太医,扑到弘时身边,又流下来泪来“弘时,儿啊!你终于醒了!” 弘时似乎还未彻底回过神来,闻声愣愣转头看着仪妃。 旁边邬舟突然开口“娘娘,快让开!” 邬舟话音刚落,仪妃还未来得及反应,弘时又是一口血喷出。 仪妃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抬手,却未能挡住全脸,弘时一口血全喷在了仪妃头上。 仪妃惊叫一声,顾不得自己仪态,看着又躺了下去的弘时,立刻转首看向邬舟“太医,这到底怎么回事,三阿哥怎么又晕倒了?!” 邬舟却一脸平淡的朝仪妃拱了拱手“请娘娘放心,三阿哥只是吐出了积血,再休息一夜,明日就没事了。” 仪妃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翠果地过来的帕子,将额头上血迹擦了擦,才站起身。 “今日辛苦邬太医了,翠果,替本宫送邬太医出去。” 仪妃吩咐了一句,等翠果领了邬舟出去,才起身朝着容妃两人走去。 容妃见仪妃出来,忙起身“仪妃,三阿哥如何了?” 仪妃闻言目中又泛起泪意,与容妃二人行了平礼,才开口道“容妃姐姐,我的弘时是中毒了。” “真是中毒?”容妃二人对视一眼,目中俱都是惊讶。 仪妃点了点头“嗯,不过太医说那毒并不致命,只是往后,弘时的身子定会虚弱许多了。” 说着仪妃又流下了泪来。 容妃见状安慰了几句,又开口发问“那可查清楚了,那是谁下的毒?本宫刚刚看着,怎么连弘时身边的太监也中毒了?” 仪妃摇摇头“太医已经验过,毒是被下在小唐子从御膳房提回来的晚膳中,小唐子这会儿还昏迷着,没法问。” 容妃本就不是个愿意多费心的,闻言立刻道“既如此,三阿哥也没什么大事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就到这吧,明日等小唐子醒来,仪妃你再亲自审审。” 仪妃颔首开口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容妃敬妃各自点了点头,便领着人离去,仪妃不好久留阿哥所,便让人宣了轿子来,抬着弘时,回长春宫去了。 …… 亥时初,弘晖捧着本书靠在床上,目光却不知飘散到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弘晖突然抬头出声“戚河!” 寝殿的门立刻被推开,戚河快步进来“爷,您有何吩咐?” 弘晖沉默了片刻,再次道“今日我吩咐了,阿哥所请太医要章寻来,今日弘时那却来的是个脸生的,明日你去查查,看看那太医是谁的人。” 戚河应了声“是,奴才遵命。” “另外,去查一查……”弘晖说到此处,突然又住了口。 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就这事儿,查清楚再来汇报。” 隔天一早,弘晖领着人到了尚书房,转首扫视了一眼,见弘时没到,暗自冷笑一声,也不在意这些,一上午的夫子课就这么结束。 提着书箱出了尚书房,转首就见到戚河有些慌乱的迎上来。 将书箱递给戚河,弘晖开口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查出来?” 戚河神色有些惴惴“爷,三阿哥的病情又严重了。” 弘晖闻言神色一愣“什么?那药就那么点作用,怎么可能更严重了?” “奴才也是今日早上才收到消息,说是昨夜长春宫又请了太医,三阿哥昨夜差点一口气没能救回来。”戚河的声音带着些许恐惧,声音压得极低。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弘晖才再次出声“我们让人下的药不可能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有这样的结果,定是有人又给他下了别的药了。” “爷,这……万一三阿哥真的出事了,这事儿最终不会栽到咱们头上吧?” 弘晖扫了戚河一眼,等对方神色恢复平静,才再次道“慌什么,这事儿怕还是得应在昨夜那太医身上,他是谁的人,查出来了没有?” 戚河神色有些僵硬“爷恕罪,还没有,这邬太医的背景似乎藏得深的很,只查到如今永寿宫菀嫔娘娘的胎像是由他负责,但具体是不是菀嫔的人,尚且无法判断。” 第360章 回宫? “菀嫔?”弘晖闻言有些愣住。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从前帮着她的温实初一家都被流放,还有人敢为她所用?” “可不是,奴才也好奇的很,如果这位邬太医真的是菀嫔的人,就不知道这位菀嫔娘娘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了。” “接着去查,让章寻去一趟永寿宫,他有个太医院正的爹,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邬舟吗?” 弘晖的声音有些沉了下来。 仪妃所为若成,便是变相的要将自己置之死地,但这一番算计最终并未成功,自己也只是想给仪妃和弘时一个教训,并不曾真的想要了对方的性命。 就不知道到底是谁,跟仪妃有如此宿怨,要一次夺了弘时的性命了。 只是不管是谁,事涉嫔妃,自己如今只是个光头阿哥,也没这个可以讯问天子妃嫔的资格,看来这事儿,且还急不得。 见自家主子的神色不快,戚河也不敢再多言,只躬身一礼,继续下去安排去了。 …… 圆明园,上下天光。 江福海捧着封信呈到宜修面前,声音有些发颤的恭声开口“娘娘,宫里大阿哥来了信,请娘娘亲启。” 宜修蹙眉看了江福海一眼,示意剪秋上前将信接过来,开口道“送信就送信,你抖什么?” 江福海低着头,手上还提着个绸布袋子,虽然来人已经跟他说了大概,但他知道,大阿哥乃是皇后娘娘的逆鳞,这话他可实在是不敢说。 只能咬着牙道“娘娘,大阿哥信中说的清楚,娘娘还是自己看一看才好。” 宜修被江福海这一番模样弄的不耐,从剪秋手上接过信撕开。 不过数个呼吸,宜修啪的一声把信拍在了桌上“仪妃!找死!” 江福海一抖,剪秋却一步上前,托起宜修的手揉了揉“娘娘,到底发生了何事?” 宜修闭了闭目,还好,还好心中说明了弘晖无事,否则李氏满门也不配活着! “李氏给弘晖送了一碟栗子糕,里面加了哑药。” 宜修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听的剪秋心里一阵阵发凉,仪妃她是活够了吗?! 不等剪秋再说什么,宜修突然站起身“剪秋,吩咐人备车,本宫今日就要回宫!” 剪秋没有看信,更是被宜修这一句话弄的脸色煞白“娘娘?大阿哥吃了那栗子糕?” 宜修摇了摇头,只沉声再次吩咐“弘晖无事,你去吩咐人备车。” 说罢又转向江福海“江福海,那脏东西在哪?!” 江福海半分不敢犹豫的将手上袋子呈到了宜修面前。 宜修接过袋子扯开,捏出一粒栗子糕送到鼻下闻了闻,神色更见愤怒,右手死死握着拳头,声音似从牙齿中挤出来一般“麻黄姜!” 剪秋还未来得及离开,就听到宜修如此声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片刻宜修突然转首“剪秋,还不快去备车?!” 剪秋再不敢迟疑,应了一声便快步从江福海身边走出去。 殿中气氛压抑,江福海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剪秋一路跑出门,心想着这事儿怕是还得通知胤禛一声,转头唤来一个小宫女,吩咐对方去安排轿子,自己则朝着勤政殿跑去。 一路跑到勤政殿,剪秋脸上俱都是汗珠,连发丝都贴在了额间。 苏培盛见到剪秋如此模样,哪还能淡定,急忙迎上前“哎哟,剪秋姑姑,这是怎么了?!” “我要要事要见皇上,还请公公通报!”剪秋来不及喘一口气,急声开口。 苏培盛见状也同样不敢犹豫,一声不吭的便进了正殿,片刻就出来带了剪秋进去。 剪秋得了允准,一把推开苏培盛,冲进正殿,一见胤禛便扑通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宫里出事了!” 胤禛瞧着剪秋脸上的急色,心中蓦地突突起来,不得剪秋再说,猛地站起身便急切发问“什么事这么着急?皇后可还好?” 剪秋似乎也是气的很了,大声应道“皇上,宫中来信,说仪妃娘娘暗算大阿哥,给他送了参了哑药的栗子糕,皇后娘娘要奴婢备车,今日就回紫禁城!” 剪秋一句话说明白了原因,却隐下来信是弘晖传来的事实。 不想这一句话竟让胤禛身子晃了晃,扑通坐了下去。 苏培盛被胤禛表现吓得脸色煞白,冲上去一手扶着胤禛,一边一叠声急声道“皇上,您没事吧?!” 胤禛缓了缓,扶着苏培盛站起身,也没有应对方的话,就快步往勤政殿外跑去。 也幸好苏培盛见机快,进殿之前就让人被备下了轿子,胤禛二话不说阴沉着脸上了轿子,苏培盛在旁声声催促“赶紧,去上下天光!” 剪秋等一行人离开,一刻也不听写的又站起身往外跑,娘娘既已说了要回宫,这车马备上后,自然是要自己一寸寸检查过的才行。 盏茶后,胤禛冲进了上下天光正殿,抬首就见宜修一脸怒色的坐着,胤禛不禁有些却步。 剪秋并未说清楚弘晖到底有没有中毒,一时间,胤禛竟生出不敢开口询问之感。 门口的阳光被挡住,宜修转首就见胤禛站在门口。 心中冷哼一声,语气半分恭敬也无的道“皇上来了。” 说着将那栗子糕摔在桌上“皇上好好看看吧,臣妾一日不在宫里,这些个不长眼的就敢对红弘晖下手了。” 声音直冷的胤禛的心一下下的往下坠去。 胤禛嘴角颤了颤“小宜,弘晖……没事吧?” 短短几个字,说到最后,宜修竟从中听出颤抖之意来。 宜修知道定是剪秋去通知了对方,闻言摇了摇头“多谢皇上关照,弘晖聪慧,发现了仪妃送去的栗子糕有问题,没有吃,如今尚且康健。” 胤禛闻言突然长舒了一口气,神色总算恢复些许“那就好,那就好……” 可宜修却没打算在这同对方打机锋的意思,开口直言道“皇上,宫中出了这样的事,便是为了弘晖的安全,臣妾今日也不得不回宫,还请皇上允准。” 第361章 再中毒 若是胤禛不来,自己走便走了,至多派人通知他一声,可胤禛此刻站在面前,这句话却是不得不说了。 胤禛瞧了眼宜修的神色,走到对方身边坐下“嗯,容妃敬妃庸懦,竟让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还差点危及弘晖,自然是要你回宫做主。” “皇上,若是此事查实,臣妾自然要依照宫规处置。”宜修再次补了一句。 胤禛仍旧是毫不犹豫的点头“自该如此,敢对弘晖动这样的心思,便是即刻杖毙也是应该。” 正巧这会儿剪秋也进来,宜修便再次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安心了,皇上可还有别的事?若无其他事,臣妾这便回宫去了。” 胤禛顿了顿,突然再次开口“嘉懿和弘晔不好奔波,就放到朕身边,让朕先带着吧?” 宜修闻言一愣,自己实在是气的很了,倒是把这对儿龙凤胎给忘记了。 此时也确是顾不上两个小的,不过放在胤禛身边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宜修脑中转了转“皇上朝政繁忙,哪里顾得上两个孩子,还是交给华妃吧,辛苦皇上平日多去看看就是。” 胤禛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苏培盛,去请华妃到上下天光来。” 虽说如今华妃对胤禛早已没了什么念想,但他在上下天光请人,华妃也猜到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故而前后不过盏茶功夫,华妃就已经匆匆而至。 进了门就见皇上皇后脸色阴沉的坐在主位,华妃不由心中更是一突。 上前行了礼,宜修亲自起身把华妃扶起来,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要把事情同对方讲清楚。 让剪秋给华妃赐了座,宜修才坐回原位开口道“今日请妹妹来却是有一事相求,今日一早宫中传信,仪妃给弘晖的糕点中下了药,本宫今日便要回紫禁城,只是两个小的不好跟着舟车劳顿,还要请妹妹帮着照看一二。” 华妃被依稀一番话弄的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惊讶开口“仪妃?李氏?她怎么敢?!” 话落便瞅见了胤禛阴沉的脸色,不由暗自撇了撇嘴,道“臣妾失言,不过事关大阿哥安全,皇后娘娘是该即刻回宫,还请娘娘放心,臣妾会照看好几个孩子。” “如此就多谢妹妹了,本宫也已经跟皇上说过,会让皇上时常去看看几个孩子。” 华妃虽知道宜修是好意,可她如今有女儿陪着,哪里又在乎胤禛来与不来? 只做不知的谢了恩,自去偏殿带了两个孩子并奶娘,一道往清凉殿去了。 孩子有了着落,宜修再不能等,立刻起身“皇上,事不宜迟,臣妾就先走了。” 胤禛站起身握了握宜修的手“咱们的弘晖是朕看着长大的,也对他寄予了厚望,答应朕,你与弘晖都要好好的,朕在圆明园等着你的好消息。” 宜修担心弘晖,哪有功夫听他废话,只屈了屈膝“是,臣妾告退。” 一直到马车驶出了圆明园,宜修才回过味来,什么叫‘寄予了厚望?’ 皇位?……宜修心中突突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前世今生,胤禛从未让自己真正看清过,宜修思来想去,也不敢将一切的指望放在胤禛身上。 这……赌的太大了。 不过片刻,宜修又反应过来,此刻最重要的是弘晖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位不皇位的。 不过这孩子倒是个机灵的,还知道别人给的东西要验过才能入口。 只是,仪妃是什么样的人,宜修再清楚不过,受人挑拨两句,心思就大了。 不过,此人前世不能蹦哒出自己的手心,今生同样,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显而易见的,这事儿背后,还藏着不小的阴谋。 不过到底是谁有了这样大的心思,还得自己亲自查问过才能知道。 靠在马车的软枕上,宜修闭上了眼睛,今夜,怕是还有一场仗等着自己呢。 …… 此刻的长春宫,却笼罩在一片悲愤之中。 三阿哥昨夜突然再次晕厥,请了太医,多番诊治之下却没有半分起色。 弘晖自然也听说了此消息,私下礼再次让戚河通知了章寻,自己则领着人亲自到了长春宫。 仪妃失魂落魄,长春宫自然没有人能挡得住弘晖。 带着章寻一路进了弘时暂住的偏殿,弘晖站在门口顿了顿脚步,随即毫不犹豫的大步走进,抬眼便看到昨夜那位邬太医正要给弘时施针。 除了弘时与邬舟,寝殿中竟然是一人也无,仪妃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弘晖没有再迟疑,带着戚河与章寻走到弘时床边,眼神瞟了一眼戚河。 戚河立刻会意,轻咳一声“邬太医,大阿哥到了,还不起身行礼?” 邬舟下针的动作立刻止住,回头看到弘晖三人,心中顿时一突,急忙跪下“给大阿哥请安。” 弘晖没有理会对方,转首吩咐“章太医,辛苦您给三弟诊脉。” 章寻应了一声正要上前,邬舟却突然开口“大阿哥恕罪!……” 弘晖目光紧盯着邬舟“怎么?邬太医要违背我的命令?” “微臣不敢,只是三阿哥这病乃是中毒所致,微臣已经找好了医治之法……” 邬舟话音未落,弘晖已然摆手打断“章寻乃是太医院正章弥之子,你是怀疑我的命令,还是怀疑章家的医术?” 邬舟张了张口,到底不敢跟宫中这位盛名在外的嫡长子计较,只得膝行退开了数步。 章寻这才上前给弘时搭脉,但不过片刻,章寻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起身朝弘晖拱了拱手,章寻开口回话“大阿哥,三阿哥昨夜中的毒乃是白穗草,此药毒性并不算太过厉害,误服之下只会吐血两次,只是微臣刚刚诊脉,发现三阿哥在服用了白穗草之后,又被喂了一味霜寒草,此药加之白穗草,伤身效果大增……且此毒才是导致三阿哥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 弘晖紧皱着眉头“章太医,那这毒可有的解?” “大阿哥放心,此毒虽重,但并非无药可解,微臣这就去开药。” 第362章 回宫 弘晖摆了摆手示意章寻下去配药,目光却转向了一边的邬舟。 盯着对方瞧了半晌,直看的邬舟心中发毛,弘晖才开口道“既然章太医在此,你就先下去吧,弘时的身子往后就交给章太医看顾。” 邬舟自然想立刻就退出去,可一想到背后之人的吩咐, 不得不暗地咬了咬牙,强撑着道“大阿哥,仪妃娘娘吩咐,大阿哥的身子由微臣看顾,贸然更换太医,万一出了什么事……” 弘晖闻言嗤笑一声,目中光芒陡然变得危险起来“邬太医,你是在反驳我?” 邬舟忙磕了个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只是仪妃娘娘吩咐……” 可邬舟话音刚落,弘晖已然再次开口“戚河,弘时服用霜寒草一事还未查清,我看这太医倒是可疑的很,给我把这个邬舟带下去,等皇额娘回宫再一并审理。” 弘晖声音冷淡至极,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不要走了。 邬舟闻言愣住,说的好好地怎么突然要抓自己,可还不等他再开口说话,戚河已经带了几人上来,三两下就将邬舟捆了,不知带往了何处。 弘晖未再理会,转首看着弘时,口中喃喃“是谁呢……” …… 酉时一刻,宜修的马车进了紫禁城。 弘晖自然早已得了消息,双手背于身后, 站在景仁宫门口默默等待。 马车刚刚停稳,弘晖就急忙迎了上去,朝剪秋点了点头便亲自掀开车帘“额娘!” 宜修起身的动作顿住,抬头看着一脸温和笑意的儿子,突然涌起一阵没由来的泪意。 还好,还好,自己的弘晖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稍一低头敛去泪意,伸手握住弘晖递过来的手腕下了马车。 才开口道“虽说这会儿没了太阳,但外面还热得很,做什么站在外面等?” 弘晖笑嘻嘻道“儿子都许久没见额娘了,区区些许炎热又算得了什么?” 宜修闻言笑笑,假意瞪了弘晖一眼才继续道“可用了晚膳了?” 弘晖忙摇头“没呢额娘,儿臣让人备下了额娘爱吃的菜,就等着您一道用呢。” “也好,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也有些饿了,先用膳吧。”宜修没有推辞,母子二人先后进了景仁宫。 一顿饭用了近一炷香,二人才先后放下了筷子。 伸手接过剪秋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宜修才开口道“弘晖,你送来的信中额娘有许多存疑之处,额娘想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查一查?” 弘晖也敛了笑意,开口道“额娘,儿子有错,还请额娘责罚。” 宜修神色不动站起身,领着弘晖走到正殿坐下,才复又开口“且说说看,什么错?” “额娘,仪妃娘娘送给儿臣的栗子糕已经让章太医验过,里面确实被下了哑药,儿臣确定此事后,一时不忿,让人在三弟的吃食中加了白穗草……”说到此处,弘晖话语顿住,抬头看了看宜修,似是担心宜修要惩罚他一般。 可抬头却只见到自家额娘一脸淡定的看着自己,甚至还扬了扬首“然后呢?继续说。” 弘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开口“额娘,您不怪儿臣?” “怪你?额娘为何要怪你?俗话说人若敬我一尺,我必敬人一丈,仪妃给你下哑药是想把你一生都毁了,如此作为都打到你脸上来了,额娘的弘晖若是什么都不做,额娘才要担心,你将来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 宜修的声音沉稳,看着弘晖再次道“继续说,你是怎么给他下的药。” 弘晖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额娘,儿臣让人买通了一个在御花园做事的太监,让他给了弘时身边小唐子点银子,才在弘时的膳食中成功下了药。” 宜修指尖在桌上扣了两下,再次开口“你一会让戚河去把跟小唐子接头的人找出来,是杀是留暂且押后,只是此人决不能被其他人抓住。” “是,额娘,儿臣稍候就去安排。” “就这么多事?”宜修不禁疑惑,此事如此简单? 弘晖忙摇了摇头“额娘,若只是到此,此事倒麻烦不到额娘了,正是因为出了许多儿臣无法掌控之处……” 见宜修示意,弘晖才再次开口“儿臣虽让人给弘时下了白穗草,但并没有打算就此要了他的性命,所以又安排了人通知章寻在太医院等候,以便及时给弘时救治,可谁知,昨夜长春宫的人去太医院后,请来的却是一个叫邬舟的太医。” 说到此处,弘晖深吸了口气,声音更加严肃起来“如此倒也罢了,只是这白穗草也就是让弘时吐两口血,可谁知今早长春宫传来消息,说弘时昨夜突然病情加重,若非太医去的及时,恐怕这一条命就再也留不下来了……” 弘晖说到此处,宜修突然抬手打断“你的药只能让弘时吐血,可他昨夜却差点就此死了,此事已然很是明确,定是昨夜有人又给他下了其他的药了,可查到了是什么?” 弘晖点了点头“今日仪妃娘娘体力不支,趁着她不在,儿臣已经带章寻去给弘时诊过脉,确实如额娘所说,弘时又被下了一味霜寒草。” “昨夜是谁守在弘时身边?” “儿臣今日一早前去时,弘时身边只有一个太医在,便是那位叫邬舟的。” “这会儿有两位太医在给弘时诊脉?”宜修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沉声发问。 “儿臣觉得邬舟有些问题,就让人把他绑了,此刻是章太医在长春宫看顾弘时的脉象。” 弘时此言一出,宜修立刻站起身来“糊涂!” “额娘?怎么了?” 宜修顾不得解释,先一步拉着弘晖往门外走,又开口道“既然已经让章寻在长春宫,你怎能够就此独自出来?万一这幕后之人趁着章寻不备,真的立刻下狠手弄死弘时,他这条命岂不是真的要栽在你自己身上了?” 弘晖本就聪慧,只是少见后宫阴私,此刻宜修一句话就已经让他明白,不由也有些急了。 第363章 自戕? 宜修吩咐剪秋传了轿子,转头见到弘晖如此神色,心中暗叹一声“弘晖,你从小在你皇玛法身边待过几日,又得你皇阿玛的宠爱,自然少见后宫倾轧,额娘虽还未查清一切,但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仪妃乃是极为蠢笨之人,栗子糕一事绝非她一人可为,正好就趁着此事,让你也好好见识一下,这看似……的后宫……” 弘晖闻言微微有些愣住,从小额娘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长这么大,才是第一次感受到后宫嫔妃间的倾轧。 沉默的点了点头,弘晖跟着宜修身后上了轿子,母子二人不同轿,自然也不能再交流,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到了长春宫门口。 下了轿子,宜修半分犹豫没有,直接让人推开了大门,领着弘晖快步走进。 许是因为仪妃体力不支,弘时昏迷,此刻的长春宫安静的有些异常。 弘晖伸手指了指弘时所住偏殿的方向,宜修稍一点头,又领着人直接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大门被推开,殿中章寻靠在椅子上,好似睡着,床上弘时还昏迷着,没有半点动静。 床边却有个宜修脸生宫女正端着碗药,往弘时的嘴里送。 “住手!”宜修顾不得其他,忙出声喝道。 如此声音居然没有惊醒章寻,旁边绣夏已经窜了出去,三两步扑到床边,一把从宫女手上的药碗夺下,又一脚将对方踢到了地上。 身后立刻窜出来几个太监,将那宫女押在了一边。 见状宜修才松了口气,走到章寻身边稍一搭脉脸色便又更沉了下来。 “这是被人下了蒙汗药了,剪秋,去找一盆凉水来,把他泼醒。”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则兀自走到弘时床边,低头仔细瞧了两眼,顿时心中一松。 单从弘时的面色来看,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又示意绣夏将那药碗递到跟前,汤药是暗红色,凑上去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转首看了看,伸手从绣夏头上摸出一根银簪浸入药中,片刻取出来已是乌黑一片。 宜修眉心一跳,鹤顶红,还真是毒辣的很。 此刻章寻也已经醒了过来,宜修示意将那宫女带出去,转身拉上弘晖,又顺便朝章寻抬了抬手,示意出去。 等三人都出了偏殿,宜修才开口发问“章太医,三阿哥的身子应没大碍了?” “娘娘慧眼如炬,三阿哥的情况已经趋于平稳,最迟明日就能醒过来了。” 宜修点了点头,再次道“霜寒草这样的东西并不易得,章太医可有线索?” 章寻低头思索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娘娘恕罪,霜寒草寻常人家难得,但是花力气去找也并非不能找到,京城稍微大些的药房都能买到,只是这药只有毒性,寻常诊治用不上,太医院是没有配备的,所以微臣对此药的来处没有头绪。” “那一切都得从那位叫邬舟的太医身上入手了。” 宜修低声喃喃了一句,突然眉头一皱“仪妃怎的没在此处?” “回娘娘,仪妃娘娘心力交瘁,微臣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想必这会儿仪妃娘娘正睡着。” 宜修闻言沉默,转头又看了弘时的方向一眼,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快,去正殿!” 以仪妃对弘时的重视程度,儿子没醒的情况下,就是章寻给她开了方子,她也绝不可能去喝什么安神药,而且还这么久没有来看过弘时! 剪秋在旁不知宜修何意,但从她语气中也听出了急切,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宜修等人还未到正殿,其内便传出来一声压抑的尖叫。 宜修神色更急,旁边弘晖则是立刻窜了出去,冲进了正殿。 宜修眉心一阵突突的跳,扶着绣夏几乎要跑起来,可还未到正殿,弘晖就已经一脸惊恐的又从里面冲了出来。 “额娘,额娘……仪娘娘她……” 弘晖说不全一句话,宜修等不及那么多,立刻推开儿子,往里冲去。 一进门就见到仪妃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中,剪秋则死命的抱着仪妃往上送。 宜修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忙扯过绣夏“快,快去把仪妃放下来!” 一阵兵荒马乱,仪妃被剪秋与绣夏救了下来,可落地的仪妃已是脸色涨红,宜修伸手一探,对方已然没了气息。 宜修神色不变的收回手“既有下手的本事,怎么连面对本宫的胆量都没有吗?” 宜修语气森冷,转首再次吩咐“剪秋,本宫要李氏活着,她还没到死的时候!” 剪秋忙应了声“请娘娘放心,今日之事没有娘娘的吩咐,绝对不会传出去。” 宜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将桌上一封封好了的信塞入剪秋手中“三阿哥既然已经没有大碍了,就送回阿哥所去。” 说罢伸手拉了弘晖“章寻,去景仁宫,本宫有话要问。” 等一行人进了景仁宫,绣夏也已经拉着那宫女也跟了进来。 宜修没有开口发问,只安静坐着端起茶盏,扫了一眼绣夏,便低头喝茶。 绣夏立刻会意,一把扯住宫女的头发,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而后毫不犹豫的‘啪’的一个巴掌下去“见了皇后娘娘不请安,我看你是活够了?!” 绣夏这一巴掌来的突然,别说那宫女,一旁的弘晖都愣住了。 自己从小也算是被剪秋绣夏带大的,何曾见过绣夏如此模样? 可绣夏却没想到小主子有何想法,连着又是几个巴掌下去,直打的那宫女披头散发,嚎哭出声才停了手。 跪着的身子抖了抖,宫女颤颤开口“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将茶盏放到一边,宜修冷笑一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雪莲……” 宜修转首看向剪秋,见对方摇头,立刻再次道“本宫倒不知,长春宫何时有了你这么个人。” 雪莲跪着瑟瑟发抖“回娘娘的话,奴婢是这两日才被内务府安排到三阿哥身边伺候的。” 雪莲的话让宜修立刻皱起了眉头,内务府? 第364章 思 如今宫中协理六宫的只有敬妃容妃二人,容妃自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莫非…… 敬妃有了儿子,才如此心大? 宜修目光一转,又盯向雪莲,嘴角一丝冷笑“内务府安排人都有记档,雪莲,你可知欺瞒本宫是什么样的下场?” 雪莲眼泪落个不停,却丝毫没有犹豫的立刻磕头道“皇后娘娘,奴婢不敢娘娘,确实是内务府的厉公公安排的呀。” “厉公公?哪个厉公公?”旁边弘晖闻言却突然开口急问。 “回……回大阿哥,是厉成,厉公公。” 弘晖脸色微顿,转首看向宜修,嘴唇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来。 宜修见状立刻明白过来,此人怕就是弘晖找来在弘晖膳食中添加白穗草的那人了。 转眼又想起弘晖所言找的人乃是一个御花园的太监,脑中稍一转便再次开口“你打量着蒙我是吗?厉成就是个花园的太监,能有这样的权利安排你到三阿哥身边做事?” “娘娘,厉成是在御花园做事,但确实是他来给奴婢传的信啊……” 雪莲的话倒是让宜修有些沉默了下来。 一个御花园的太监,自然不可能有这个左右宫女去向的权利,可按雪莲所说,她已经到弘时身边两三日了,若背后无人安排好一切,她绝不可能如此安稳的留在弘时身边。 如此说来,这雪莲的作用,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江福海,去把那叫厉成的太监给本宫找出来,弘晖,你也着人,去将邬舟带来。” 江福海与弘晖应声下去,此事却似乎一时卡在了此处似的。 思索片刻,宜修突然再次出声“雪莲,说说看,是谁让你给三阿哥下毒。” 雪莲见宜修吩咐人去带厉成,本以为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可宜修的再次发问顿时让她心弦紧绷的跪直了身子。 “皇后娘娘,给三阿哥的汤药都是仪妃娘娘安排人熬好了再送到三阿哥寝殿,并非奴婢自己熬制,奴婢并不知道其中有毒药啊。”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烦躁,闭目冷声道“绣夏,拖下去。” “是!”绣夏应了一声,上前扯住雪莲的领子,便要往外走。 雪莲一时间有些懵了,直被绣夏拖到了殿门口似才反应过来的口中大呼小叫起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皇后娘娘!……” 绣夏见状轻啧一声,似是对雪莲又吵又挣扎的样子很是不耐,伸手将人往地上一惯,抬手又是‘啪’的一个巴掌下去“景仁宫也敢放肆,我看你是活够了!” 雪莲被绣夏气势吓到,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可绣夏向来不是手软的人,见她没了声音也懒得再动手,直接又提着领子往外拖。 至此雪莲才终于反应过来,似乎也明白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再没有活路,双手紧紧扒着门槛,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一声声疾呼从口中传出“皇后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 雪莲此话出口,不用宜修吩咐,绣夏已经停下了动作。 雪莲如蒙大赦,双膝跪地膝行到宜修身前“皇后娘娘饶命,是厉公公,他给了奴婢一个药包,但他只说这药会让三阿哥再昏睡几日,绝口未提那是毒药啊!” “又是厉成。”宜修微微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喃喃,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能力? 甄嬛?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她应该没有这样的资格。 难不成,真的是敬妃吗? 平日恭敬,一等自己与胤禛离了紫禁城,就露出来原本的面目? “你可知厉成背后是何人指使?”虽猜测这雪莲只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应该不知道什么隐藏的秘密,宜修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发问了一句。 果然雪莲闻言连连摇头,神情恐慌无比“皇后娘娘,奴婢实在不知啊,奴婢也只是收了厉公公十两银子,别的真的再不知道了啊!” 宜修瞧着对方神情,不似做谎的样子,也知道,通过此人应是再问不出来什么。 只能摆了摆手“剪秋,将此人带下去好好看管,不准她死了。” 此话不仅剪秋领命,雪莲也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暂时不会被赐死,似乎也是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跟着江剪秋下去,再没有挣扎之意。 宜修瞧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脑袋都有些昏沉起来。 仪妃暴毙,长春宫毕竟还住着位祥贵人,自己便是再瞒,也瞒不了多久。 这事儿必须得尽快真相大白,否则即便仪妃的死与弘晖没有任何关联,万一传出去了,对他的名声也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是谁呢?如今宫中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说动仪妃舍了自己的性命不要? 除非……仪妃她,不是自戕?! 宜修突然被自己突然升起的想法惊到,盯着面前空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李氏膝下有子,甚至还有个妃位傍身,到底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对她动手? 是了,虽然这想法有些惊世骇俗,但宜修却越想越觉得可能。 半晌,宜修突然目光一转看向章寻“章太医,你父子二人把持太医院多年,应对太医院中的一干人等很是清楚才对,这叫邬舟的是谁的人,你可有头绪?” 章寻心中一突,立刻躬身回话“娘娘恕罪,这邬舟乃是数月前刚进太医院的,微臣只知此人在湖州一带盛名在外,在当地很是得百姓信重,这才得召进京考入了太医院,至于此人进入太医院后,却是从未得到哪位小主看重,如今也只负责菀嫔娘娘一人的胎像。” “菀嫔?”宜修下意识的蹙了眉头,这刚刚被自己排除出去的人,会是她隐藏与背后吗? 不,应当不至于,没有人会如此帮助一个落魄无子的嫔妃。 …… 等等,无子?难不成,甄嬛这胎怀的是个皇子?! 再次陡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宜修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却无以复继。 第365章 剖析、 未来得再多想,殿外弘晖突然领着个人走进来“额娘,此人便是邬舟了。” 宜修抬首望去,就见一太医服制之人被戚河按着跪到地上。 虽被关了许久,但此人的气度却是半分不失,一跪下便低头道“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心中本就是怒气难掩,也知道这太医若真的是参与到这些事情里,就绝不可能是雪莲那般,只是个炮灰,这样人的嘴巴可没那么容易撬开。 故而也不与对方废话,一扬首“来人,给本宫把这个欺主的拉出去,先打三十大板!” 邬舟原本恭敬的神色立刻顿住,稍稍一愣便反应过来“皇后娘娘,微臣从未做错什么,被大阿哥囚禁便也罢了,怎的娘娘也一言不合下令重责?!还请娘娘让微臣死个明白!” 邬舟神色中满是愤然,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宜修却懒怠与对方废话,眼神飘向绣夏。 这样的事情绣夏是做熟了的,三两步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上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质疑皇后娘娘与大阿哥的决定?!” 邬舟猝不及防之下,被绣夏这一巴掌打的扑倒在地,片刻稍一直起身,只觉得口中异物,张口一吐,便见一颗牙落地,邬舟是死也没想到,皇后的人下手竟然如此的狠辣且毫无预兆。 跪着的身子抖了抖,邬舟颤颤开口“微臣一时失言,求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邬太医,本宫也不想让人伤害你,只是你胆大妄为,竟敢给三阿哥下要命的毒药,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不如你来说说,是奉了谁的命,敢让你做出这样杀头的死罪?” 邬舟哭丧着脸连连给宜修磕了几个头“皇后娘娘,冤枉啊,微臣是奉长春宫仪妃娘娘的命来给三阿哥诊治,从未给三阿哥下过什么毒药啊。” 宜修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便不必说了,绣夏,拉下去!” 宜修此次命令坚定,绣夏自然也不会有半分犹豫,一招手便上来几个人,拖着挣扎无果的邬舟,朝殿外而去。 不过片刻,殿外便响起‘砰砰’的闷声。 绣夏亲自站在殿外看着,一转首江福海领着个太监进了景仁宫的大门。 绣夏站立原地没动,直等二人走近才开口道“江福海,这是那叫厉成的?” 江福海应了声“正是,可是让我一番好找。” 绣夏冷哼一声,上前扯了对方衣领往邬舟挨板子的地方一推“既是正主,就不急着进去了,正好有一个正在这受刑,厉公公,你也好好看看吧?!” 厉成在小唐子面前说话溜的很,到了此刻,却瑟瑟发抖显得猥琐至极。 期期艾艾的转身“这位姑姑,不知为何要让奴才看这人受刑?” 绣夏嗤笑一声“你不必问原因,老实的看完就是,看完了,自有你的好处。” 说罢又看向江福海“你先去告知娘娘,请娘娘再稍候片刻。” 江福海自应了声便往里走,只留绣夏看着厉成,眼神是动也不动。 殿外的些许喧闹宜修自然听到,却不知到底发生发生了何事,见江福海进来,便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人没找到?” “回娘娘,厉成已经找到了,只是绣夏说,那太医正受着刑,正好让厉成也看看,奴才就没有立刻带人进来。” 宜修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微笑,很是满意绣夏的做法,这妮子,除了冲动,这些年倒是从剪秋那学到了不少。 刚要开口说话,殿外戚河突然跑进来跪下“皇后娘娘,爷,小唐子死了。” 弘晖转头看了自家额娘一眼,看到宜修目中疑惑,忙凑近了低声道“额娘,儿子找的人便是给了小唐子银子,才成功给弘时下了白穗草。” 宜修脑中转了转,才想起来先前弘晖便说过此事,看来这背后之人是知道自己回宫,急着把一切把柄都清除吗? “江福海。”宜修沉默了片刻,突然出声。 “立刻派人去阿哥所,给本宫看好了三阿哥,如果出了什么事,本宫唯你是问。” 说罢起身拉着弘晖进了内室,才继续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出给弘时下霜寒草的人,想必要了仪妃与小唐子性命的也是同一人所为。” 弘晖一惊“额娘,仪妃娘娘不是自戕吗?” “自戕?弘时没有大碍,她不会自戕的。”宜修声音笃定,听的弘晖仍旧不解。 可宜修却没了再解释的打算,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藏了许久的信递给弘晖“这信是我从仪妃房中桌上找到的,你且先看看信中写了什么。” 弘晖有些疑惑的接过信打开,看不过片刻,脸上已经都是怒色。 宜修将心从儿子手上夺过来,看也未看的放于烛火纸上。 直到信被燃尽,才开口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只是有人想要了弘时与仪妃的性命,实际上却是对着你来的,这上头写了什么,额娘不看也能猜到,可是仪妃亲笔,说被你拿着弘时的性命逼迫,才不得已自裁以谢罪?” 弘晖目中闪闪,一丝对自家额娘的敬佩油然而生“额娘,您都没看,怎么知道……” “后宫之人,一为恩宠,二为子嗣,只是不管是所为恩宠还是子嗣,最终都是为了那个我们早已视作囊中之物的位置,事到如今,咱们还是未能揪出幕后主使,可却已经死了一个妃位的嫔妃,甚至弘时的性命能否留下还未可知,所以你此时再来想想,这件事你有没有做的不妥的地方?”宜修捏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稳的开口发问。 弘晖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额娘,儿臣不应该对弘时下手?” 宜修站起身,摇了摇头“错了,额娘已经告诉过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仪妃想对你动手,你反击并没有错,你错在找人给他下药时太过随意,没有找亲信就算了,如今看来,怕是还找了个别人的手爪子。” 第366章 敬妃 弘晖似是有些理解宜修所言何意,可一时却想不通所有“额娘……” 宜修伸手拍了拍弘晖的肩膀“不着急,事情可以慢慢想,只是往后再做什么事,切不可如此急躁,防人之心不可无,抓住把柄就要一棍子打死,才能免了许多麻烦啊。” “可是……仪妃到底是皇阿玛的妃嫔,儿臣也实在不知该如何……” “妃嫔?难不成你这嫡长子的身份,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早已经失了帝王宠爱,靠着儿子才晋封的妃位?”宜修言辞犀利,直盯着弘晖的眼睛。 片刻再次道“自然,这话咱们母子二人说说便是,把它放在心里,切不可妄自菲薄。” 弘晖点了点头“是,额娘,儿臣明白了。” “明不明白的并不着急,不过你且放心,小唐子为何死的如此突然,自然是背后之人已经急了,人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有额娘在,此事绝不会栽到你头上。” 弘晖忙点点头“是,额娘,儿臣定会谨记额娘教诲。” “好了,该审的还要审,天气热,仪妃的尸身不好久放,早一日审出来幕后主使,咱们才能多一分主动,走吧,跟额娘出去。” 说罢宜修再不停留,领着弘晖离了寝殿。 邬舟被绣夏盯着,实打实的三十个板子丝毫没有留情,停下时已经晕了过去,宜修也不挑挑拣拣,让人带了那叫厉成的太监进来。 厉成似乎被邬舟鲜血淋漓的样子吓到,踏进殿门就一个没留意绊住了脚,扑倒在地。 绣夏毫不犹豫的上前踢了一脚“别装死,赶紧起来!” 厉成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直接就没有站起,反而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绣夏见状皱眉轻啧一声,厉成忙膝行起来,好半刻才‘走’到宜修面前。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大阿哥请安。”厉成的声音带着不可掩饰的颤抖。 白穗草是弘晖指使,宜修自然不能从此点发问,只盯住了鹤顶红直言发问“厉成?本宫问你,你给雪莲的鹤顶红是从何而来。” 厉成稍一抬头对上了宜修的目光,却立刻被吓到一般急忙开口“皇后娘娘恕罪,那药是敬妃娘娘给奴才的,奴才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药,敬妃娘娘只是说会让三阿哥昏睡几日而已啊。” 宜修闻言眉头一皱,这人所言竟同雪莲一模一样。 昏睡?真是笑话,宜修捏了捏手腕,却转向了绣夏,再次道“绣夏,邬舟可醒了?” 绣夏本不知宜修何意,但顺着宜修目光一看,便立刻明了“回娘娘,咱们宫里的人下手重,邬太医虽留下命来,但那双腿却是废了,只是奴婢有一疑惑,不知娘娘能否解答?” 宜修勾起一丝笑意“哦?本宫这除了剪秋便是你最机灵,还有你不知道的?且说来看看?” 绣夏声音突冷“娘娘,您说这邬太医残废了,家中还有人能照顾他后半生,若是换个无儿无女,还全家都死绝了的太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宜修呵呵轻笑两声,瞧着下方抖得越发厉害的厉成,开口道“瞧你这话说的,吓着厉公公了,不过若真有这样的人,乞讨?还是只能捡着别人不要的泔水?” 说到此处宜修似乎很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这人呐,有时候真是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几倍。” 绣夏微一屈膝,走到厉成身边,扯着他的辫子,盯上了对方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开口“厉公公,奴婢愚钝,您说说看,皇后娘娘说的有咩有道理?” 厉成被绣夏扯着辫子,不得不与她对视,脸上俱都是恐惧。 嘴巴张了张,终是在绣夏狠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皇后娘娘饶命,奴才说……” 绣夏闻言冷笑一声,将厉成辫子甩开,拍了拍手“厉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娘娘仁慈,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可若是你仍旧满口谎话,今夜你怕是走不出景仁宫。” 厉成哭丧着脸,连连摇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既如此,还废话什么?赶紧说!”绣夏再次怒喝一声,才走到宜修身边站定。 宜修看向绣夏的目中尽是赞赏,可此刻却不是嘉奖的时候,只聚了心思,又看向厉成。 厉成早已被宜修主仆二人这一出戏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任何犹豫“皇后娘娘,真的是敬妃娘娘身边人找到的奴才,只是,那位姑姑说的也并非是鹤顶红,而是哑药……” “哑药?!”宜修顿时一惊。 按在桌上的手缓缓收回,脑中却飞速的转着,仪妃给弘晖下的是哑药,厉成所言中敬妃让人给他的也是哑药,那这鹤顶红又是从何而来? 不对,不对,两人口供不已,雪莲与厉成定有一人在撒谎。 可是,是谁呢…… 宜修凝眉沉默,绣夏自然立刻发现,脑中稍一转便又开口“厉公公,看来你的答案不能让皇后娘娘满意,如此只能赏你两条断腿了。” 厉成闻言脸上立刻垮了下来,连连摇头“不,皇后娘娘,奴才没有撒谎,奴才没有撒谎啊!” 宜修没有理会对方的求饶,盯着手边茶盏看了片刻,只觉灵光一闪。 厉成与雪莲的供词倒是有一处相同之处,便厉成第一次的口供也称敬妃给的是让人昏睡的药。或许?是厉成没有同雪莲说实话,他第一次拿的就是哑药,只是告诉雪莲是昏睡之药。 而雪莲又被其他人收买,自己悄悄将昏睡之药换成了鹤顶红? 难不成,敬妃真的参与其中,又被人当做了筏子? 宜修只觉线索越多,破绽越多,眼前厉成的求饶吵的自己头痛,一摆手喝道“绣夏,把他拖下去,仗责五十,若到时仍不改口,这供词方能有几分可信!” 绣夏屈膝应了一声,再不理会厉成的求饶,随手招呼两人上前,将对方拖了下去。 宜修伸手捏了捏眉心,转首看向刚刚进门的剪秋开口道“剪秋,去把雪莲带过来。” 第367章 再增一人 景仁宫后殿一间偏僻房间中,雪莲被捆的严严实实,口中也被塞了块布团。 虽境况窘迫,但此刻的雪莲目中却很是淡定,半分也不见了在宜修面前时的恐惧模样。 房中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雪莲正思索之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雪莲头也未抬,神色立刻变得凄楚可怜,目中迅速聚起泪水,才抬首看向门外。 剪秋却不会理会此人的做作模样,三两步走上前厉声道“起来!” 雪莲目中似有恐惧一般看着剪秋,却因口中被布团塞住不能说话。 对上了剪秋不耐的眼神,雪莲身子一抖,急忙爬了起来。 剪秋再不多言,推搡着雪莲出了房间,一路朝着正殿走去。 雪莲抬首看了看眼前正殿大门,虽不解皇后为何再次传召,但心中却丝毫不慌乱,借着剪秋推搡的力道,可以跌跌撞撞的往正殿走。 经过邬舟时,瞧见对方身上还未干透的鲜血,顿时眉心一跳。 再走两步,又看到厉成瘫在凳上,同样身下鲜血淋漓,雪莲脚步都有些虚浮起来。 可还不等她多想,已经被剪秋领进了正殿,雪莲再次迅速抬头一扫,这会儿殿中人数少了许多,除了宜修,就只剩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衫的中年嬷嬷。 雪莲偷眼瞧着其中一人,心中顿时擂鼓般的跳动起来,那是,慎刑司的祁嬷嬷?! 另一人她虽不识得,可单从对方的穿着也能看出来,应该也是同祁嬷嬷一样出自慎刑司。 怎么回事?皇后明明已经相信了她,为何突然又传召了慎刑司的人来? 脑中心思电转,面上动作却不慢,雪莲走到宜修面前扑通跪下,无法开口却立刻一跪到底,给宜修磕了个头。 剪秋在其身后看了宜修一眼,立刻上前从雪莲口中取出布团。 雪莲这才如蒙大赦的开口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手指在桌上咔哒了数下,突然冷笑开口“雪莲,同你接头的厉成已经招供,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先前所言若有不实之处现在立刻报来,如若不然……” 说到此处,宜修扬首朝着两位嬷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两位本宫为你特地从慎刑司请来的嬷嬷,本宫相信她们应是准备了许多像样的好手段等着你的谎言。” 雪莲本就对宜修身边两个慎刑司来人有些恐惧,此刻听到宜修所言,原本心中早已盘算好的回应登时被打散,脑中想着那些从宫中小姐们处听来的慎刑司的手段,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宜修如此一番本就是攻心之举,见雪莲脸色变化,立刻步步紧逼“祁嬷嬷,本宫倒是好奇,不知对着欺主之人,慎刑司都有些什么样的刑罚?” 祁嬷嬷上前两步,朝着宜修稍一屈膝,后又伸手捏着雪莲的下巴瞧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回娘娘的话,这位姑娘瞧着细皮嫩肉的,奴婢倒觉得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都适合她呢,不如姑娘先尝一尝针刑,可好?” 祁嬷嬷语气平淡,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狰狞非常,看的雪莲额间一滴滴冷汗落下。 “哦?不知这针刑所为何解?” 一旁沉默的剪秋突然开口发问。 可这宫中又有何人不知针刑为何物?不过是要给雪莲心上再次来一招罢了。 祁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自然很是懂得主子的意思。 闻言立刻嘴角一丝冷笑,伸手轻拍了拍雪莲的脸,又抓住雪莲被捆在身前的双手,捏了捏对方的指甲“这针刑啊,亦称‘签指’,便是以即以寸许长的钢针从姑娘这纤纤玉指刺入,这个中滋味啊,怕是这位雪莲姑娘自己体会了才能明了一二呢。” 话音刚落,只尖祁嬷嬷指尖闪过一丝寒芒,一根寸许长的钢针便出现在其手上,且毫不犹豫的捏起雪莲食指,作势就要用力插进! 眼见酷刑在前,雪莲直吓得心肝胆寒,不知从何凭空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祁嬷嬷的钳制,扑倒宜修面前连声哭喊“不要,皇后娘娘饶命,不要啊!……” 宜修不语,祁嬷嬷便没有停下动作,上前一把将人扯过来“不要?姑娘的纤纤玉指非得让这钢针钻一钻,你这硬嘴才能说实话呢!” 说着就要再次施刑。 从邬舟,到厉成,再到宜修为她准备的这两个精奇嬷嬷,加之寒光闪闪的钢针。 雪莲的心理防线再也经受不住考验的立刻崩溃,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愿意说,奴婢都愿意说!” 祁嬷嬷这才暂时停了手上动作“既然姑娘想通了,我这钢针就等你一时半刻,记得,好好儿地回娘娘的话,再有半句虚言,今日就不止是这针刑等着你!” 祁嬷嬷说罢抬首将人惯在地上,雪莲纵使怕的要死,也不敢再有半分犹豫,忙跪直了身子边哭边道“娘娘,奴婢是奉了……奉了祥贵人之命给三阿哥喂药。” “祥贵人?黎氏?”宜修闻言顿时一惊“她为何要对三阿哥下手?!又是何时找得你?”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实在不知祥贵人如此做的用意,奴婢原本只是受了厉成的银子,谁知在给让三阿哥下药之前,祥贵人突然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至于那药中有什么毒,奴婢实在是半分不知,祥贵人说只要奴婢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会在黎家男子中许一人为奴婢的夫君,往后便是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奴婢这才一时糊涂,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祥贵人是黎斌之妹黎萦,剧中未入宫,本书安排她入宫了。) “真是祥贵人?!”宜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次补了一句。 雪莲点头如捣蒜“是,就是祥贵人,她为取信于奴婢,给了奴婢一块她从小戴到大的贴身玉佩,那玉佩在奴婢房中东墙边的暗格处放着,娘娘尽可以让人去查。” 宜修闻言立刻眉头紧皱,这个进宫得了一次宠幸便彻底沉寂的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她与仪妃又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下如此狠手? 第368章 敬妃之言 种种疑问暂且得不到解答,宜修暂且敛了纷乱的思绪,开口吩咐“祁嬷嬷,雪莲的话是否为真,你且带她下去验证一二吧。” 祁嬷嬷立刻应声“是,娘娘英明,这些个贱蹄子不受些苦,所言岂能当真,还请娘娘稍候,奴婢去去就来。” 祁嬷嬷同另一慎刑司之人拎着哭喊不停地雪莲出了正殿,宜修再次转首看向剪秋“剪秋,去看看,厉成有无翻供,如今招供出来的祥贵人实在诡异,本宫没法子相信。” 剪秋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只是娘娘,这会儿已近子时,您看要不要先行歇息,一干人等奴婢会着人看好了他们,您的身子为重,明日再审可好?” 宜修抬手捏了捏眉心“就依你所言,消息不可传出去,明日一早召敬妃和祥贵人来景仁宫。” “是,奴婢先服侍娘娘歇息,请娘娘放心,事情总会查清楚的。” …… 一夜无话,隔天一早,卯正时分,宜修难得的起了个大早,端了碗粥在手开口吩咐“剪秋,去,先把敬妃带来。”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敬妃已经匆匆而至,进了景仁宫的正殿。 宜修刚放下碗,剪秋便进来回禀“娘娘,敬妃到了。” “你去请她时,可觉得有何异常?”宜修擦了擦嘴,开口发问。 剪秋稍一思索,便开口道“奴婢去时敬妃娘娘正看着账本,听了娘娘传召,她也并无什么变化,放下账本就来了。” “什么都没问?”宜修挑了挑眉,心中倒是泛起一丝怪异。 剪秋似乎也觉出不对劲来,迟疑道“是啊,奴婢开了口,敬妃娘娘便立刻放下手中事跟来了。” “哼!” 宜修冷哼一声,再次道“怕是那厉成的口供,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可信呢!” 说罢站起身“走吧,且去会一会这位敬妃娘娘。” 片刻,宜修扶着剪秋进了正殿,坐到主位。 敬妃处变不惊,稍一提下摆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瞧着敬妃的恭敬模样,也不开口叫起,直言道“敬妃,可知本宫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 敬妃听着宜修话中的冷意,立刻身子一动双膝跪地“娘娘,臣妾或许能猜到一二。” “好啊,既如此,那你且说说看。” 敬妃神色半分怯懦都无,开口回道“娘娘想是为着三阿哥药中的哑药吧?” 宜修眉心一突“哼,敬妃,你倒是坦诚,你要害弘时,害仪妃,都与本宫无关,本宫也不在意,但你为何要挑唆仪妃,让他对弘晖下手?” 敬妃闻言抬头直视宜修“娘娘,这话倒是错了,不过娘娘能如此问,怕是还未查清楚这背后的真相吧?不如听臣妾说说?” 宜修瞧着敬妃的模样,半晌没开口,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好啊,妹妹起身吧,剪秋,赐座。” “臣妾多谢娘娘。”敬妃谢了恩起身坐下,又低头思索片刻,才再次开口。 “娘娘,挑唆仪妃之人并非臣妾,臣妾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仪妃要对大阿哥下手,才让人买通了厉成,让他给仪妃一个教训罢了。” “是你让厉成给弘时下哑药,但你可知道,本宫从那碗药中发现的,并非哑药,而是鹤顶红!” 敬妃闻言顿时一惊“鹤顶红?!此药绝非臣妾所为!” “鹤顶红是谁给的,本宫自会去查,我问你,是谁挑唆了仪妃。” “菀嫔。”敬妃看着宜修,声音坚定。 宜修轻呼了一口气,果真是这个不安分的! 从查出来邬舟为甄嬛安胎时宜修便有怀疑,只是一直未查到实证,才心存疑虑。 如今听敬妃所言,宜修心中的诸般疑惑顿时有了解释。 敬妃不知宜修所想,再次开口道“说句不怕娘娘疑心的话,臣妾协理六宫这些日子,手底下也收拢了些人手,其中就有一个在永寿宫做事的丫鬟,前些日子这丫鬟来报,说是偷听到菀嫔同身边宫女的话,才递了消息到臣妾这来。” “敬妃,弘晖可是实打实的收到了那掺杂了哑药的栗子糕。” 言下之意,若你早已知晓,为何不在弘晖拿到栗子糕前就派人通知? 敬妃乃是极为聪慧之人,一句话就听出宜修深意,立刻再次道“娘娘,臣妾得到消息时,栗子糕已经到了大阿哥手上,臣妾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后来便收到厉成的消息,说是大阿哥要让人给弘时下药,臣妾这才将计就计,让人给了他一份哑药,便是行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法了。” 敬妃这番话说的漂亮,按理说弘晖被仪妃算计,又关敬妃何事? 可她口中所言却是自己义愤填膺,为着弘晖报仇才让人给弘时下药。 呵呵,这后宫中人,什么时候能有如此好心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敬妃的话宜修还是信了部分,她手底下有人探听到了甄嬛的消息应是为真,但要说为了弘晖,那是绝无可能,想来就是顺水推舟,想在事情败露后,卖自己一个好罢了。 宜修稍一思忖,也不揭穿对方,再次道“你可知那鹤顶红是何人所为?” “娘娘恕罪,臣妾并不知晓。”敬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昨夜本宫去长春宫,正巧看见个宫女给弘时喂药,其内便被加了鹤顶红,一番审问才知,那鹤顶红竟是长春宫的祥贵人安排的。” “祥贵人?”敬妃也很是疑惑的样子。 “正是,只是此事还未得到证实,你可有什么想法?” “这祥贵人并不得宠,且不说下手的原因,她又凭什么能对仪妃一个妃位和皇子动手?” “本宫同样存疑,正打算请祥贵人来问问,妹妹可有兴趣一道?” 宜修话说到这个份上,敬妃自然不可能拒绝“娘娘能让臣妾一道,是给臣妾面子,臣妾自无不愿的道理。” “剪秋,昨夜雪莲所说暗格中的玉佩可拿来了?”宜修目光一转,看向剪秋发问。 第369章 上门 “娘娘放心,昨夜奴婢就已派人去取来了,顺道还找人去祥贵人身边探了探,贵人原先从小贴身佩戴的玉佩果然没了。” “好,那就不必再等了,去长春宫,把祥贵人带来。”宜修再不犹豫,开口吩咐。 “是。”剪秋屈膝行了一礼,立刻转身出去。 宜修也没有再同敬妃说话的意思,兀自端着盏茶,垂首等待。 可不过半盏茶功夫,剪秋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急声道“娘娘,祥贵人自戕了!” 宜修拍案而起,厉声道“怎么回事?!” 剪秋扑通跪下“娘娘恕罪,许是昨夜的事,奴婢去的时候,祥贵人的尸身……早已硬了,她的贴身奴婢也跟着一道,挂在了梁上……” 宜修复又坐下,手上紧紧捏着帕子,只觉得脑中一阵的混乱。 刚要再次开口,剪秋已让呈了一封信到宜修跟前“娘娘,这是祥贵人桌上留下的信。” 宜修一言不发的劈手夺过,三两下展开了信。 片刻看完又将信递给敬妃“你瞧瞧。” 敬妃伸手接过,须臾抬起头“娘娘,这祥贵人是应下了所有的事情?臣妾怎么觉着还是有些蹊跷?” “三阿哥的鹤顶红,仪妃的性命,这都不是简单的事情,若是像她心中所言,只是为了仪妃的往日苛待,那得是什么样的苛待,才能让她下了这样的死手?!” 宜修的话中带着丝心惊,也带着一分对黎氏‘遗书’的不信任。 “仪妃虽然蠢笨,但进宫这么多年,也就经年曾对菀嫔有过一次正面交锋,同祥贵人之间,可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啊,而且……这仪妃看着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啊。”敬妃口中喃喃,说了一大段话,字字句句都是宜修心中所想。 宜修心中思绪浮沉,片刻突然拍案而起“走,去永寿宫!” 敬妃闻言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今儿这事,怕是最终还得应在菀嫔身上。 果不其然,敬妃刚跟着宜修刚出殿门,宜修就再次道“敬妃,菀嫔身边的钉子到了该用得时候,好好地做好她应做的事情,本宫自有好处等着她。” 敬妃被宜修严肃的声音弄得有些胆颤,菀嫔如今还怀着孩子,万一今日这遭弄得她腹中孩子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岂非也要跟着吃瓜落。 想到此处,敬妃就有些迟疑起来,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婉拒。 宜修垂眸一扫,稍一思忖便知道了敬妃心中所想,暗自冷笑一声,脚步不停开口道“敬妃,你是觉着本宫这个皇后,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怀着不知男女的嫔位?” 敬妃脸色一白,立刻道“娘娘恕罪,臣妾不敢。” “你一向中庸,不愿意跟任何人结怨,但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若是永远做一个墙头草,呵呵,本宫可是最不喜欢这样的事。”宜修停住了脚步,转首盯着敬妃,声音渐冷。 敬妃神色顿住,心中思绪如电转,皇后看似与世无争,从不出手害人,但敬妃知道,眼前这位后宫之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也知道,今日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若是再不表态,往后也绝无再平安度日的可能了,片刻,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娘娘,菀嫔心思歹毒,挑唆仪妃陷害嫡长子,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臣妾愿意襄助娘娘,揭穿菀嫔的真面目,为后宫除了这一毒瘤!” 宜修满意一笑,却不再开口,转首上了轿子,敬妃也不再有半分犹豫,紧跟而上。 宜修一行人的动作飞快,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轿子已经落在了永寿宫门口。 不用宜修吩咐,绣夏已经上前,“砰砰砰”的敲响了永寿宫的大门。 几下敲门声响起,永寿宫大门应声而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绣夏不等那人开口,伸手一用力,里面那小太监连来人是谁都没看到,便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绣夏这一下退的一个趔趄。 口中顿时呼喝道“谁啊,谁如此无礼!” 绣夏将大门推开,三两步走到小太监身边,上去就是一脚“放肆,皇后娘娘在此!” 那小太监被绣夏一句怒喝吓得愣住,片刻才一骨碌爬起来“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丝毫不理会此人,领着敬妃一路越过大门,片刻就进了正殿。 宫门口的小太监被宜修的人按下,自然无人向甄嬛通传,宜修等人进门时,她还正捧着本《左传》看的兴致勃勃。 可一行人的声音自然不小,甄嬛从书中抬起头便看到宜修,心中顿时一惊。 反手将书放在桌上,立刻起身屈膝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 宜修也不理会对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转首看向敬妃“敬妃,去将那宫女带来。” 敬妃心中一跳,皇后这是要将自己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了。 口头的承诺算什么,今日在永寿宫的所为传出去,自己才算是彻底算皇后的人。 敬妃稍一闭目,知道自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开口道“如意,去将凝儿带来。” 敬妃这话一出口,甄嬛心中顿时一沉,凝儿?这不是自己宫里的人? 可就算甄嬛心中有万分疑问,在场诸人却是无人会给她解释了。 宜修这才转向甄嬛“菀嫔,好手段,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甄嬛听到皇后此言,立刻明白,自己所做之事怕是已经败露,但暗自思索片刻,心中对自己的行事很是自信,想来从未露出什么破绽,微一抬首开口回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菀嫔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仪妃送去给弘晖的栗子糕中被掺了哑药,本宫已经查实,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 甄嬛闻言立刻抬头,神色添上一丝委屈之意“皇后娘娘,臣妾不知您所言的哑药何意,而且臣妾与仪妃娘娘向来并无交集,就算仪妃对大阿哥下手,又与臣妾有何关联呢?” 第370章 终 “菀嫔这张巧嘴,还真是能说会道,既如此,就换个人同你说吧。” 宜修神色冷漠,转首扫了一眼敬妃,片刻如意就领着个身着二等宫女服制的宫女进来,正是那叫凝儿的了。 宫女走到正中间跪下“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菀嫔娘娘请安。” 敬妃抬首扫了一眼沉默的宜修,只能开口道“凝儿,且将你当日同本宫所说的,再说给皇后娘娘听一听。” 凝儿朝宜修磕了个头“回皇后娘娘,奴婢是三日前无意间听到菀嫔娘娘同她身边的流珠姑娘说话,娘娘说,她娘家被人陷害,让她成了罪臣之女,后来她的父亲甚至无了官身,而且若非宫中之人下黑手,她父亲也不会在狱中突染鼠疫,所以,她想要报复……” 凝儿虽是个不起眼的二等宫女,但言语间却颇有条理,将自己所听之事说的一清二楚。 宜修脸上浮现一抹冷笑,看向甄嬛“菀嫔,你可还有何话好说?” 菀嫔神色半分不动,跪直了身子,转头直视凝儿“皇后娘娘,臣妾不知您所言何意,是打算就靠着这婢女一人之言,就要定了臣妾的罪吗?” “那菀嫔不防说说,前几日在御花园,你为何同仪妃说起弘时亲事之事?”一旁敬妃瞧着甄嬛的笃定模样,冷笑一声,突然开口发句。 甄嬛眉头微动,再次开口“臣妾不过是同仪妃娘娘聊到孩子,话赶话罢了,并无其他深意。” “并无深意?那不知菀嫔哪来的胆子,能对皇上言语不敬?!”敬妃不知怎的,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攀上皇后这条大船,甄嬛话音刚落便再次紧随其后开口质问。 “敬妃娘娘此言何意,还请明言!”甄嬛分毫不让,声音坚定。 “质疑皇上未将弘时的婚事放在心上,离间皇上父子关系,还不算不敬吗?” 敬妃的话似一把尖刀,戳在了甄嬛的心上,自己同仪妃说这些话时,并没有任何人在旁,到底是如何传出去的? 还是……敬妃只是在诈自己? 甄嬛心思电转,自然知晓无论如何此言都不能应下,神色纹丝不动“敬妃娘娘,臣妾不知您此言从何而来?臣妾那日只是碰巧在御花园中偶遇仪妃娘娘,却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吗?菀嫔既然如此笃定,那本宫就再给你找个苦主来。”上首宜修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话。 甄嬛听着宜修看似平淡的声音,心中却有些突突起来,难不成皇后还掌握了什么把柄? 可不等她再多想,不知何时离开的剪秋已经再次踏进了门“皇后娘娘,人带到了。” 宜修未曾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两声咳嗽,甄嬛听到此声,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众人转首看去,只见弘时被人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进了永寿宫正殿。 “弘时?”敬妃见来人,不由低语一声。 甄嬛闻声豁然转头,瞧见来人时,眉头一皱,怎的?…… 可未及多想,紧跟着弘时身后,又一人被押进来,甄嬛只一眼,立刻面色大变,急忙转回头去,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半分。 那,竟是……魏哲! 怎会,他怎会被抓……! 不论甄嬛心中如何翻腾,却无人会再理会她的想法。 弘时走上前,正要行礼,却被宜修摆手止住“弘时,昨夜发生了何事,说来听听吧。” 弘时目中似有些隐忍的泪意,半晌才道“回皇额娘的话,儿臣身子不适,昨夜本在昏睡,可却突然呼吸困难,睁开眼便看到床头此人正拿着条白绫勒住儿臣的脖子……” 说到此处,弘时突然崩溃了一般坐倒在地“若非有皇额娘身边的江公公在旁,儿臣此刻已经是尸首一具了……” “这人倒是看着眼熟,先前菀嫔被瓜尔佳氏陷害之时,边是此人拿住了与瓜尔佳氏勾结的王进宝,更在后来永寿宫失火之日,抓住了纵火之人,不想背后竟如此胆大,竟敢对皇子下手。”敬妃的声音适时响起。 “弘时,仪妃可同你说过什么?”宜修未再此人身上耗时,继续开口发问。 “额娘……额娘说菀嫔娘娘找到她,跟她说皇阿玛不喜欢儿臣,除非大哥……,皇阿玛才会将些许注意放到儿臣身上,才能给儿臣挑一个家室显赫的女子为妻。” 说到此处,弘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皇额娘,儿臣自己从无这样的想法,大哥从小待我们极好,儿臣同二哥一样,都是极为尊重大哥的,额娘是受了菀嫔娘娘的挑唆才想要对大哥下手,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求皇额娘饶了我额娘吧……” 宜修看着弘时苦求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挥手示意江福海将弘时带下去,又看向甄嬛“菀嫔,两个人证,一个是你宫里的宫女,一个是被你算计的当事之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娘娘,臣妾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况且,臣妾同仪妃私下向来没有交集,为何要做出这样损己利她的事情?还请娘娘明鉴。”甄嬛虽有些慌乱,但立刻恢复过来,抬首直言。 “既如此,流珠,你起来说说,你家主子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宜修冷笑一声,突然开口,却直言点出了跪在甄嬛身后的流珠。 此言出口,流珠还未开口说话,甄嬛已经不可置信的豁然转头,盯着对方。 流珠暗自咬着牙,微不可查的转头瞥了一眼魏哲,闭了闭目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三阿哥所言皆是真的,我家小主确实挑唆了仪妃娘娘对大阿哥动手,奴婢不敢隐瞒!” 流珠一句话说的甄嬛神色彻底僵住,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流珠,你说什么?” 可流珠却丝毫没有理会菀嫔的意思,跪直了身子再次开口“皇后娘娘,我家小主也是一时错想,还请娘娘开恩,看在我家小主腹中龙嗣的份上,饶了她这次!” 第371章 流珠之变 “流珠!你从小长在甄家,我把你当做亲姐妹一般,你到底是收了别人什么样的好处,要如此陷害我!”甄嬛仍不死心,犹自强辩。 流珠脸上一行清泪落下“小主,奴婢永远记着甄家的恩情,可是奴婢也同样不能再看着小主这么错下去,即便是为了您腹中的孩子积德,您也该收手了!” 甄嬛低头沉默不语,片刻突然一脸难受之色,手抚着肚子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敬妃被菀嫔这突然的异样弄得一惊,下意识就要开口唤人。 可一抬头就见宜修神色不动的端坐原地,立刻压下了开口的意思。 宜修嗤笑一声,看着甄嬛冷声道“菀嫔,你挑唆仪妃想要害本宫的弘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本宫要了你的命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所以你若是还打着靠你腹中孩子逃脱问责的算盘,那是想也别想。” 甄嬛闻言口中痛呼突然顿住,而后扶着地面跪坐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臣妾承认是跟仪妃说了那么几句话,但是仪妃要如何做,却并非是臣妾能左右的,皇后娘娘凭借几个所谓证人的一面之词,就想要定臣妾的罪,别说臣妾,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皇上?菀嫔,今日本宫既然来了你的永寿宫,自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甄嬛目中闪过怒意,正要再次开口,殿中已然再次响起一道声音。 “魏哲?本宫倒是还有一问,你是奉了谁的命,要对弘时下手?”宜修似笑非笑的盯了一眼甄嬛,再次开口发问。 魏哲跪在甄嬛身后不远处,闻言同样稍一转首扫了流珠一眼,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菀嫔娘娘的安排,除此之外,给瓜尔佳答应传假消息,杀害费答应嫁祸给瓜尔佳答应,杀害仪妃娘娘销毁证据,甚至意图杀害大阿哥,这一切,都是菀嫔娘娘的命令。” “你胡说!本宫晋位乃是最近之事,之前的我不过只是一个失宠降位的贵人,有何本事能够支使的动你这个后宫的侍卫?魏大人,就算你奉了她人之命来攀诬本宫,也该有些逻辑!” 甄嬛挪了挪膝盖,厉声喝问。 “娘娘所言甚是,别说当时,就是现在,您也确实没有这个资格,微臣乃是奉了她人之命,来替您做事……” “闭嘴!”魏哲话未说完,甄嬛突然怒喝出声,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魏哲不是他的人吗,为何,为何如此轻易的就背叛了他?! 不行,不能让他说出来,不行! 宜修不在乎二人的争执,眉头一挑再次发问。“仪妃和祥贵人是你杀得?” “不是,不是的娘娘,微臣只是帮着传几句话,手下从未有过半条人命啊!” “那你刚刚话中所说,仪妃和祥贵人都是菀嫔派人所为,派的又是谁?” “是……是微臣的同僚,赵明。” “能让你们两个侍卫听命,本宫倒是好奇的很,魏哲,说说看,奉了谁的命?”宜修声音再次响起。 甄嬛虽想阻止,但魏哲却不知为了什么,一副不管不顾丝毫不理会菀嫔警告的模样,大声道“皇后娘娘,微臣是奉了果郡王之命!” 魏哲话音落下,甄嬛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嘴唇颤抖的看向魏哲“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果郡王?!”宜修倒还没什么,一旁敬妃已然一惊。 这皇家王爷同后宫嫔妃勾结,谋害皇子,说出去,岂非…… “你一个后宫嫔妃,悄没声的得了一个郡王的私下帮助,菀嫔,好本事啊,你们到底是何时开始的,倒是让本宫好奇的很了。” “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甄嬛犹自嘴硬,但越发苍白的脸色却出卖了她心中所想。 宜修目光再次转向魏哲,对方稍一思索立刻会意“皇后娘娘,果郡王是一个半月前找到微臣的,当时他还给了微臣三百两银子,这银子如今还一分未动的放在微臣的家中。” “哼,来人!”宜修心中涌起一丝怒意,朗声喝道。 剪秋应声上来“娘娘,您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派人去侍卫营找一个叫赵明的,抓住人之后,立刻捆了送去圆明园!” 剪秋立刻应声下去,宜修则再次冷笑一声“菀嫔嘴硬不承认,那此事本宫会上报皇上,到时候果郡王自有皇上亲自审问。” 说罢站起身再次吩咐“绣夏,传本宫的旨意,永寿宫菀嫔,心思歹毒,戕害嫔妃,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官女子,待生下腹中孩子,打入冷宫!” 宜修的声音似一把尖锥,戳的菀嫔心中滴血。 似是因果郡王被供出,一时失去了理智般猛地从地上站起身“降位?皇后!你……” ‘啪’! 甄嬛话未出口,就被宜修扬手一个巴掌打的捂住了脸颊“皇后?你?甄氏,你也配如此称呼本宫吗?” 宜修嗤笑出声“你是想质疑本宫没有降你位份的资格?甄氏,你的位份是皇上亲封,但本宫是后宫之主,你敢对本宫的弘晖出手,待你生下孩子,本宫自会送你一个痛快!” “皇后娘娘是为后宫之主,但后宫并非是您的一言堂!”甄嬛只觉得心中怒意升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顿时口不择言起来。 宜修伸出左手,绣夏急忙走上前,扶住了自家娘娘。 宜修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甄嬛面前,盯着对方从上到下扫视了片刻,最终目光落在了甄嬛腹部。 而后突然抬起右手捏着甄嬛的下巴“本宫今日就告诉你,这大清朝的后宫,就是本宫的一言堂,你也不必妄想着要去向皇上告发,生下孩子之前,你不会有机会见到皇上,生下孩子之后,呵呵,一尸两命,甄氏,这就是你挑衅本宫,意图谋害弘晖的下场!” 宜修说罢,猛地一甩手,甄嬛被这一力道甩的扑倒椅子上,却死死撑着,没有撞到肚子。 宜修也再不与她多言,坚定的迈着步子,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第372章 缘由 出了永寿宫,宜修脚步顿了顿,再次开口道“绣夏,一会儿吩咐个太医过来,给菀嫔好好诊诊脉,本宫要知道,她腹中到底是男是女。” 可绣夏还未来得及开口回话,宜修却又紧了紧握住绣夏的手,原地驻足抬头望了望天“不必了,宫里不缺这么一个孩子,官女子甄氏,戕害嫔妃,被贴身侍女揭发后,心存愧疚,日夜不得安眠,以至小产。” “是,奴婢回去就安排下去。” “把魏哲和流珠带到景仁宫去,看好了,本宫应下来的,自然也不会食言,还有,永寿宫高即日起封宫,今日发生的事情在送到皇上面前,不可走漏分毫。” “是,奴婢明白,娘娘放心。” 绣夏一句话回完,宜修一行人再不停留,一路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而去。 永寿宫正殿,甄嬛独自一人坐在榻上,面沉如水。 她怎么也想不通,流珠为何会背叛自己。 而且这也便罢了,可那魏哲明明是果郡王安排给自己的人,为何也会反口? 流珠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孤儿,不应有什么把柄能被皇后掌握,至于魏哲……? 难不成是魏哲的家人被皇后控制? 也不对,若只是他的家人被控制,流珠为何要反咬自己一口? 难不成…… 他们两个早已…… 可任凭甄嬛想破了脑袋,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人给她答案。 …… 景仁宫后殿,一处偏僻的暗房中。 流珠与魏哲二人被捆住了手脚,关在此处。 此刻二人互相靠着,神色间不见对往后命运的担忧,脸上尽是一片平和。 “流珠,都怪我,是我害了你。”魏哲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流珠靠在魏哲肩膀处的脑袋动了动,仍旧靠在对方身上“不是你的错,我家小主的手段让人心惊,若非有你在,早就被人查出来了,哪还能留下性命到现在?”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也能出头指控。”魏哲呵呵笑了两声,再次开口。 流珠脸上闪过一丝悲切,却又转瞬隐去“你是个好人,不该卷进这样的事情里面来,我这么做了,你就不用被逼着做那些违心之事了。” 魏哲闻言沉默,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泪光,死死咬了咬嘴唇“此事过去,你出了宫后,定要走的离京城远远的,再不要回来了。” “嗯,若是你出去了,也一定要走的远远的,此生也不要再跟皇家沾上半分关系。” 一句话落下,房中再次沉默了下去,这一对苦命鸳鸯,似乎都已经绝了再活下去的希望。 …… 正殿,宜修坐于桌前,手上握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片刻,宜修停了笔,拿起写满了字的纸吹了吹,待墨迹干透,才将纸折了起来,塞进了一旁剪秋递过来的信封之中。 “绣夏,快马加鞭送到圆明园,不可经任何人的手,让咱们的人亲手递到皇上手中。” 绣夏伸手接过,应了声立刻转身下去。 剪秋又从旁递过来个茶盏“娘娘,写了这么许久,肯定累了,您用盏茶,奴婢给您按按吧。” 宜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才再次开口道“后殿那两人如何了?” 剪秋闻言一愣,这会儿后殿那些房间里可是关了好几个,但宜修如此问,自然是从永寿宫带出来的那一对了,立刻开口回道“娘娘放心,虽还捆着,但奴婢先前去瞧过,精神头还算不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事。” “嗯,这一次说到底你的功劳最大,若非你及时发现他们二人的情谊,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挖出来。” “能为娘娘分忧 ,乃是奴婢的荣耀,奴婢不敢当娘娘的夸奖。” 宜修没好气的转头转头睨了她一眼“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本宫的性子?” 剪秋笑了笑“是,娘娘赏罚分明,奴婢可等着娘娘的赏赐呢。” 宜修这才展露笑颜“放心吧,你应得的绝不会少,不过那两人……” 剪秋目中转了转“奴婢斗胆,娘娘可是在考虑要不要留他们一条性命?” 宜修摇摇头,却半晌没有开口。 剪秋手下不停,再次道“说来这流珠倒是个忠心且聪慧的,她知道若是放任甄氏如此下去,到最后一旦事发她也留不得性命来,最重要的是,她心中爱慕魏哲,又哪里舍得自己的情郎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呢?” “嗯,当时咱们威胁她,若是不说实话,魏哲就不能留的性命,她便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说来本宫倒是觉得她的命好得很。” “娘娘,此言怎么讲?”剪秋闻言疑惑开口。 “天下男子薄情寡性的多,流珠为了魏哲的性命,甘愿出首甄嬛,可魏哲何尝不是为了流珠的性命,甘愿送上自己一生的前途与性命呢?咱们稍一拿对方的性命做筏子,两人就立刻应下了。”宜修嘴角一丝淡笑一闪而逝,这么多年,竟因为一小小宫女与侍卫的情谊感动,真是笑话。 “娘娘说的是,如此说来,二人倒是难得的很,奴婢想起绘春和章太医,不也是这般吗?” 宜修微微点了点头,半晌才再次道“虽然同他们二人说的是出首指证甄嬛,本宫才会留下对方的命,但若非她们,甄嬛不会如此轻易妥协,留他们一条命,也算是本宫信守承诺了,只是,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去才能保证无虞呢?”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便是把他们留在京城,也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的。”剪秋开口回话,语气笃定。 宜修稍一思索,便明了了剪秋话中深意“你说的不错,他们现在能在最荣耀的时候,为了对方抛弃一切,将来也不可能再有告发的机会了,不过事情总的做的严谨些,这样,回头你派人,在京郊买一处宅子,把他二人送过去,另外再安排几个人守着,说到底,还是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些。” “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好一切。” 第373章 果郡王 隔天一早,圆明园。 江福海的徒弟刘旭便进了圆明园,身后还跟着两个押送着个虬髯侍卫的太监,一路往勤政殿而来。 胤禛刚下朝,正递了口谕要往禧贵人处用早膳,一出门就见到如此景象。 转头疑惑的看了苏培盛一眼,也不用胤禛开口,苏培盛已经小跑着迎上了刘旭。 “这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公公,这一大早的,是怎么了?”苏培盛说着,还探头朝后方看了看,一副疑惑的语气。 刘旭朝苏培盛躬了躬身子“苏公公,皇后娘娘有信,要奴才亲自交给皇上,还请公公帮着通传一二,至于后面这位,是娘娘要奴才送来的犯人。” ‘犯人’二字让苏培盛眉心一跳,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皇后娘娘突然独自回宫的理由。 闻言再不敢迟疑,忙跑回到胤禛身边“皇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说是有要事禀报。” 胤禛半分犹豫也无,立刻转身朝殿内走,顺便吩咐一句“带上来!” 片刻,胤禛已经展开了宜修送来的信。 信中所写,便是宜修查到的一切,可让胤禛最为恼火的,自然是信中所言甄嬛一事涉及果郡王了。 伸手让人带了赵明上来,胤禛眯着眼睛瞧了瞧,蓝翎侍卫,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 伸了伸手,将信放到一旁桌上,胤禛开口道“苏培盛,先拉下去,杖责三十。” 赵明闻言顿时愣住,苏培盛却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抬手一招呼,小夏子就领着人进来把他拖了出去,片刻殿外就响起了赵明的惨叫。 盏茶功夫,赵明又被人拖了上来,此刻腿股上已经满是鲜血,口中还惨呼不停。 苏培盛瞥了眼胤禛不耐的神情,走上前一拂尘抽在赵明身上“闭嘴,皇上面前,岂容你如此喧哗!” 赵明这才反应过来一般,一口咬住自己的拳头,死死压制的不敢再发出丝毫的声音。 胤禛呷了一口茶,才开口道“你是何时同果郡王搭上线的?” 赵明忍着剧痛,颤颤巍巍的开口“回……回皇上,是一个月之前。” “仪妃与费答应都是你杀得?”胤禛看似问话,可话中却半分疑问也不见。 赵明抖了抖,好半晌才道“皇上恕罪,果郡王拿住了微臣的家人,微臣是不想做也不行啊……” “哼,你倒是好借口,莫非你觉得此事败露,你的家人还有活命的机会不成?” 赵明闻言,脸上的痛苦神色突然顿住,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除了杀害仪妃和费答应,你还做了什么?”胤禛的话再次响起,拉回了赵明的思绪。 “皇上,再没有了,皇上,微臣但求一死,求皇上饶了微臣的家人,皇上!……”赵明语调凄厉,哑声哭求。 胤禛却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转首吩咐道“苏培盛,去将果郡王传来,就说朕要找他下棋。” 苏培盛立刻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派人去传。” 胤禛摆了摆手,不再开口,任由赵明浑身鲜血淋漓的趴在地上,勤政殿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胤禛来了圆明园,除了老十四,几个在京中王爷自然也被赏赐能住在圆明园附近的园子里。 果郡王平日便时常被胤禛召来下棋品茶,自然对此次的传召并没有任何怀疑。 一炷香后,便跟着小夏子进了勤政殿的宫门。 可一走进,果郡王下意识便升起一丝不安来。 殿前那一滩胤禛刻意没让人擦去的红色看的果郡王心头一阵阵的发寒,不由得原地驻足。 小夏子转头瞧了一眼,笑呵呵的道“王爷,您怎么不走了?皇上还等着您呢。” 果郡王强行撑起一丝笑意“呵呵,小夏子,那是怎么了?皇上的勤政殿也如此不干净?” 小夏子暗地里撇了撇嘴,脸上却笑道“王爷,你就别在意这些了,皇上还等着呢。” 果郡王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跟着小夏子大步朝正殿去。 可一进正殿,果郡王面色就倏然一变。 虽还未看到地上趴着的人长什么模样,但聪慧如他,自然已经猜出来,今日胤禛传召,绝非是为了下棋而来了。 但事已至此,自己也没这个本事能在胤禛面前逃脱,只能迎着头皮上前,脸上一丝勉强的笑意,可那知一抬头,就对上了胤禛有些阴沉的眼神。 果郡王心中一突,强撑着道“臣弟见过皇兄。”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果郡王,半晌没有开口。 果郡王收回行礼的双手,试探着再次道“皇兄,不是说下棋吗,怎的弄这么个人在这,岂非平白损了皇兄下棋的心情?” 胤禛呵呵一笑,面上不露分毫,但话中的冷意却让果郡王心中发紧。 “老十七,你不认识此人?”胤禛伸手一指,话中冷意更甚。 果郡王心中顿时擂鼓一般咚咚咚跳个不停,却还强撑着道“皇兄,看服制,此人应是个低等的蓝翎侍卫,臣弟平时进宫双耳不闻他事,还请皇兄恕罪,臣弟却是不识得此人。” “哦?呵呵,可他却说,是奉你的命令,亲手杀了仪妃和费答应。” “皇兄!” 果郡王扑通一声跪下“皇兄圣明,臣弟向来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人,臣弟的一切都是皇兄给的,又哪有这样的势力,能指使皇兄宫中的侍卫去杀人呢?还请皇上明查!” 胤禛瞧着下方跪着的这个弟弟,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宜修送过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为假,比起眼前这个弟弟,自然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更可信。 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对方却还如此的淡定,半分被揭穿的恐惧都无,单这一份心境,又那是寻常人所能拥有? 手中绿色珠串甩了甩,胤禛一时却失了再次深挖下去的欲望。 如果郡王所说,对方面上只是个闲散王爷,就算有些私底下的本事,难不成还能对自己早已稳固的朝纲有半分撼动的可能? 既如此,他勾结宫妃,连杀两人,这么算来,这个弟弟倒是不必再留在世上了。 第374章 算计。 想到此处,胤禛轻咳一声,笑道“倒是朕糊涂了,竟一时听了他人的谗言,苏培盛,带果郡王到偏殿,备好棋盘,朕稍候就来。” 苏培盛应声道“王爷,您这边请。” 果郡王心中纵使已然悔恨万分今日不该应召,可事到如今,他又哪里还有谈判的资格? 只能起身谢了恩,这才跟着苏培盛往门外去。 等到两人出去,胤禛才再次开口“小夏子,将此人拉出去,不必留下命来了。” 赵明在地上趴了许久,突然听到此话,顿时挣扎起来“皇上,微臣死不足惜,求皇上,饶了微臣的家人,皇上,求求您!……” 求饶的话一路从勤政殿正殿喊出去,听的刚离开不久的果郡王心中寒意更甚。 殿内,胤禛独坐等了片刻,苏培盛便再次小跑进来“皇上,王爷已经安排到偏殿了。” “过半个时辰再去通知他,就说朕忙着,让他自己回去。” 苏培盛闻言疑惑,抬头看了胤禛一眼,正对上了胤禛的目光。 苏培盛立刻低下头“皇上恕罪。” “你是想问,朕为何不处置了他?” “奴才愚钝,求皇上赐教。”苏培盛脸上再次浮现一丝笑容,躬身开口。 胤禛神色不变,指尖扣在桌上咔哒咔哒的响,半晌才道“此事你不必知道缘由,按朕说的办。” 苏培盛听着胤禛的声音渐冷,立刻收敛了好奇的心思,应了一声,便立刻转身下去。 独留胤禛一人,靠在榻上,目中已然尽是狠色。 一个王爷,同皇上的后宫嫔妃纠缠不清,还指使人杀了两个妃嫔,更意图对自己的皇子下手,哪怕不是自己宠爱的妃嫔与皇子,又岂容他人动这样的歪心思? 这样的事情,胤禛又岂会如此轻易的放过? 不过是担心,若当场发难,将来事情传出去了,好说不好听罢了。 “夏刈。”安静的殿中,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身影从房梁上落下“奴才在。” “去果郡王府,十日内,果郡王因病暴毙的消息要传遍京城。”胤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 夏刈同样半分异常没有的行了礼“是,奴才遵旨。” …… 永寿宫。 甄嬛被降为官女子,宜修既已打着要她落胎的打算,也就懒得让她迁宫,所以这时候,甄嬛仍旧住在正殿之中。 只是禧贵人不在,费答应也早已被杀,偌大的永寿宫,伺候的人只剩下佩儿一个。 隔天,午膳时分,佩儿敲了敲宫门。 永寿宫的大门应声被推开,外面一只手拎着个食盒送进来“赶紧拿着!” 佩儿忙伸手接过,不顾立刻被拉上的宫门,开口道“多谢大人。” 转过身拎着食盒匆匆进了正殿“小主,今日的午膳到了。” 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刚打开盖子,便是一声惊呼。 甄嬛此刻刚出了寝殿,闻声不由眉头一皱“怎么了?” 佩儿忙转头道“小主,今日这吃食……太好了,奴婢一时惊讶,还请小主恕罪。” 甄嬛走到近前,低头一看,顿时蹙眉不已。 皇后亲自下了口谕,自己被降位官女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官女子的位份能吃什么甄嬛不知道,但单看这食盒中的东西,却比自己为嫔位时还要好,实在是异常。 脑中转了转,甄嬛抬头看了看佩儿,忽然伸手一把将对方头上一根素银簪子拔下。 “小主……?”佩儿一愣,还未及说什么,甄嬛已经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将银簪伸了进去。 等了好半刻,银簪半分变化也无,甄嬛又不死心的将剩下的菜一一验过,同样半分异常没有验出来。 可就算如此,甄嬛仍旧紧蹙着眉头,不愿相信皇后还能如此好吃好喝的对待自己。 换句话说,就算皇后愿意,内务府那些向来拜高踩低的,又如何愿意? 佩儿见她这一番动作,自然已经明白了对方何意,伸手将菜一一摆好,才开口道“小主还怀着龙胎,任谁也不敢轻慢了,自然这吃食也不可能变得太差了,小主,既已验过,您就快用吧?饿了许久,再不吃就该不舒服了。” 甄嬛低着头,目中转了转,难不成,是他…… 暗自摇了摇头,无法确定。 片刻突然抬头展颜笑道“佩儿,这偌大的永寿宫,就只剩下你我二人,咱们也不必讲什么主仆了,你去拿碗筷来,咱们一起吃。” 佩儿闻言一愣,忙摆了摆手“小主,奴婢卑微,怎配与小主同桌而食?” 甄嬛闻言假意沉了脸色“如今我可不是嫔位娘娘,官女子罢了,同你也没什么区别,别推辞了,赶紧去拿碗筷。” 佩儿无法,原地踌躇了片刻,抬头又对上甄嬛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一咬牙转身出去。 甄嬛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就算是皇后为了孩子暂且不能动我,可你只是进宫后伺候在我身边的,流珠都能背叛,我又怎么信你?让你一起用,才能彻底绝了我任何被害的可能。” 片刻,佩儿端着碗筷上来,甄嬛却早已给她盛好了饭菜。 从她手中接过新的碗筷,将盛满了饭菜的碗递给佩儿“来,赶紧吃吧。” 佩儿的脸色僵了僵“奴婢怎敢劳烦小主,还是您先吃吧,奴婢自己来盛。” 甄嬛不由分说的将碗推到佩儿面前“好了,赶紧吃吧,往后永寿宫只有你一人伺候,要辛苦的地方还多着,不必同我客气了。” 佩儿再没有推辞的理由,只能接过碗坐下。 本打算等甄嬛一道,可对方却停了动作,满脸含笑的看着佩儿“赶紧吃呀,等什么呢?” 见状佩儿哪还不知道甄嬛这一遭所为为何,心中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端起碗便小口吃起来。 一直等一碗饭吃了小半,佩儿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甄嬛这才端起了碗,低头用饭。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二人都没了再说话的心思,安安静静的用完了一顿饭。 第375章 算计二 转眼三日已过,这几日的甄嬛却全然不见被降位的颓然模样,似乎觉得自己腹中怀着孩子,绝不会有人轻慢,故而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较之前几日,脸色还圆了些许。 甚至不知为何,就连待遇都一直保留在了嫔位的份例,半分苛待也无。 起初甄嬛还担心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可几经测试,才发现膳食半分毒性也没有,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这日一早,甄嬛还未醒,永寿宫的大门又再次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佩儿正要伸手接过食盒,可一抬头,眼前却是空空如也。 佩儿不由一愣,探头朝外一看,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佩儿被对方看的一阵发毛,咽了咽口水“奴婢有礼了,不知这位公公是?” 太监左右瞧了瞧,确定并无人在侧,这才笑了笑“佩儿姑娘,独自一人伺候在这永寿宫,日子可还过的舒心?” 佩儿被对方这话问的摸不着头脑“公公,不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家这有一条路,姑娘若是搭上了,往后再不必窝在这永寿宫中过着难捱的日子了。” 佩儿心中咚咚的跳,进了宫,不管是想着二十五岁离宫,还是有其他打算,跟在一个得宠的主子身边自然是好过一个失宠的。 而且这位甄官女子往后的前途,可谓是一眼可见。 佩儿自然不想自己往后的日子都蹉跎在永寿宫。 目中闪了闪,脸上意思更为恳切的笑意出现“奴婢多谢公公,不知奴婢要做些什么?” 那太监笑了笑“姑娘果真是个聪明人。”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姑娘只需要将这东西加到你家小主的吃食中,事成之后,自然有姑娘的好处。” 佩儿原本伸出手的动作立刻顿住,吃食?如今小主的吃食都是要自己跟着吃,要是如此做了,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想到此处连忙把手收了回去“公公恕罪,这几日我家小主有命,一应吃食都要奴婢跟着她一道吃,下毒这样的事,奴婢可是万万不敢的。” 太监闻言也是愣住,似是没想到甄嬛会如此的谨慎,可好吃好喝的已经送了几天,就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事到如今,绝无推辞的道理。 想了想,太监朝佩儿招了招手,附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佩儿这才松了口气,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佩儿从门口接了内务府送来的膳食,转身往正殿去。 可离开殿门不过三五步,佩儿就突然顿住了脚步,脸上挣扎之色闪过,这样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想必背后之人也要看看自己的手段,若是太过拖沓,倒是不好了。 思索了片刻,佩儿迅速拎着食盒走近正殿,却轻手轻脚的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将食盒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迅速展开,其内却是一小撮红色粉末。 掀开食盒,拿出一个碗来,盛了一满碗的粥放在桌上,而后又将粉末全部洒在了大碗剩下的粥中,又拿筷子搅了搅,直到红色粉末便彻底没入了粥中,再不见分毫,这才轻呼了一口气,转身往寝殿去。 一炷香后,佩儿扶着甄嬛出来,服侍着甄嬛坐下。 将单独盛出来的粥端到甄嬛面前,又拿出一碟子酱菜“小主,这粥奴婢刚刚就晾着了,这会儿入口正好,今日还有三必居的酱菜,您尝尝?” 甄嬛闻言沉默了片刻,再次道“佩儿,本小主的规矩你是又忘了?还不去取碗来。” 佩儿神色好似不自然的僵了僵,才不情不愿的屈了屈膝“是,奴婢遵命。” 等到佩儿取了碗回来,甄嬛这才亲自接过,自顾自的盛了一碗粥“那一碗你用吧,我想用些热的。” 佩儿心中擂鼓一般跳个不停,面上却丝毫也不显露,应了一声就像往常一般坐下,一勺一勺慢慢喝着,动作却半分犹豫不见。 甄嬛见状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刚刚是看错了佩儿的神情? 不过对方已经吃了,自己重新盛的应无大碍,甄嬛也不再犹豫,一碗粥就这么用了下去。 佩儿做了这样的事,自然不敢留在原地,忙起身收拾了碗筷“小主,您在歇息一会,奴婢去把这些收拾了。” 甄嬛摆了摆手,佩儿立刻拎着食盒离开。 可刚出了正殿大门,殿中突然响起一声痛呼,下一刻,‘当啷’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和甄嬛的痛呼再次响起。 佩儿一咬牙,拎着食盒头也不回的离开,殿中只剩下甄嬛一人。 痛苦的喊叫持续不过十数息就已经停止,佩儿则是跑到门边,连连敲了几下。 大门再开,那太监出现在外面,见佩儿一脸慌乱,顿时知道事情已成。 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狞笑,一把将大门推开,其身后突然窜出几个太监,立刻将佩儿制住。 佩儿一脸慌乱“公公,这是怎么说的,怎么抓着奴婢啊!?” 太监却完全没了同佩儿废话的意思,一摆手就有人上来堵了她的嘴。 而后外面又走进来一太医与两个宫女,步履匆匆朝着正殿而去。 …… 景仁宫。 剪秋端着盘切好的西瓜上来,放到宜修面前“娘娘,事成了。” 宜修神色不动的点点头“若非要留个好名声,何须如此麻烦,既然孩子没了,就把她挪到冷宫去,一个官女子,不配住永寿宫。” “娘娘放心,奴婢早已安排好了。” “下手的人呢?”宜修翻了页书,再次发问。 “小李子做事缜密,行事周全,不输江福海,娘娘不必担心。” “到底是皇嗣,回头差人去一趟圆明园,将这消息递给皇上知道。” “娘娘……”剪秋似有些担心,开口唤了一句。 宜修抬头看了剪秋一眼,不在意的低下头继续翻书“你是担心皇上震怒,会要求彻查?” “是……” “甄氏意图对弘晖下手,就算皇上要查又如何?莫说本宫只是要了她一个孩子,就是要了她的命,皇上也说不出什么来,不必担心了,去安排人传信吧。” 第376章 喜讯 转眼又是五日过去,宜修送去圆明园的第二封信再没有得到胤禛的回信。 这日午后,宜修刚准备午觉,绣夏从殿外匆匆跑进来,小脸上倒是有些慌乱。 宜修见绣夏如此模样,心中一动,倒是起了几分猜测。 绣夏却等不及宜修发问,急急出声道“娘娘,宫外传来消息,果郡王薨了!” 宜修唇角一勾,果然自己猜的不错,神色半分不动的开口道“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前几日果郡王就突染上风寒,之后太医院去了太医诊治,却不知为何半分起色没有,半个时辰前,再次突发高热,就这么……烧过去了。” “去的是哪一个太医?”宜修倒是有些好奇胤禛手段之迅速了。 “娘娘,去的是个叫郑匀的,可说来也是怪,奴婢悄悄派人去查了,此人并非出自太医院。” “哦?倒是……” 宜修呵呵笑了两声“罢了,同咱们有什么关系,不必查了,果郡王无后,郡王的丧仪也早有先例,剪秋,按照规矩办吧。” 剪秋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慢着。”宜修脑中稍一转,再次出声喊住了人。 “甄氏怕是还打着能与果郡王勾结,能让她再翻身的算盘,呵呵,你说,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到了她的耳中,又该发生何事呢?” 剪秋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见宜修未再有其他吩咐,立刻转身下去。 可消息传到了甄嬛耳中,对方却再无任何动作,宜修也不在意对方表现,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再没有半分关注。 宜修没有再去圆明园的打算,胤禛似乎也因为甄氏小产之事,没有再传旨请宜修再去。 宜修自然乐得自在,派人去接了两个小的回宫,便沉下心来,安心准备弘晖的婚事。 弘晖的婚事定在中秋之后,如今虽刚过了端午,还有几个月,但宜修已然觉得时间过分仓促。 为求满意,日日请了容妃到景仁宫,同自己一道挑选弘晖婚礼所要用得东西。 时间一晃,到入了九月,紫禁城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这日晚间,宜修看着两个小的睡下,让剪秋准备了盆热水,坐在梳妆台边,把脚放了进去。 有些发烫的热水不仅让宜修闭了闭目,一天的烦累似乎也消除了些许。 剪秋站在宜修身后,伸手给宜修按着肩膀“这些日子娘娘给大阿哥准备婚事,可真是累着了。” “累是累的很,但一想到弘晖要大婚,本宫心里就高兴的很。”宜修转头笑了笑,声音中俱都是满足。 “是呢,岂止是娘娘,咱们景仁宫上下,无不为大阿哥高兴,为皇后娘娘高兴。”剪秋动作不停,语气中也满是对大阿哥未来的期待。 宜修却笑意一顿,再次道“哎,成了婚,弘晖就该搬开府建衙,往后再要见面,就不似如今这般方便了。” “娘娘多虑了,您是中宫之主,怎会如一般嫔妃那般受限?” “说来也是,这几日报上来弘晖府邸的准备如何了?本宫要弘晖的婚礼办的没有半分差池,不可出半分疏漏。”宜修端起一旁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 “娘娘放心吧,江福海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宫外,就盯着大阿哥的府邸呢,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且这图纸乃是皇上亲自赐下来的,等到建成,大阿哥一定会满意的。” …… 九月初五,一早容妃就按照惯例,来景仁宫陪宜修准备弘晖的婚事,可刚一只脚刚踏进宫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疾呼。 “娘娘,容妃娘娘,谦贵人动了胎气,要生了!” 容妃顿时一惊,忙推了身边侍女“去报给皇后娘娘,其他人跟本宫回永和宫!” 宜修得了消息,却并未往永和宫去,今日正是胤禛等人回宫的日子,还要准备一应事宜。 且有容妃在,谦贵人必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果不其然,等到正午时分,永和宫再次递了消息进来,谦贵人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宜修让人带了赏赐下去,又亲自安排了个嬷嬷下去负责照顾谦贵人母子二人。 剪秋下去安排人,宜修脑中转了转,也起身传了轿子,往永和宫去。 戌时一刻,宫门外突然喧闹起来,十余辆马车停在午门,正是胤禛一行从圆明园回来的人。 午门内,敬妃为首,领着几个没去圆明园的嫔妃等着。 一见胤禛下来,便迎了上去“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摆了摆手,扫视了一圈开口道“皇后呢?怎么没来?可是身子不适?” 敬妃上前两步笑道“皇上多虑了,今儿永和宫传来喜讯,谦贵人平安产下一子,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永和宫呢。” 胤禛闻言目中一亮“哦?这孩子倒是来得巧,苏培盛,摆驾永和宫,朕去瞧瞧谦贵人和小阿哥。” 敬妃自不会阻拦,闪身退到一边,可其他留在宫中的妃嫔却是有些恼怒。 皇上一去圆明园几个月,就指着今夜能留下皇上在自己宫里,可却连皇上一个照面都没打,正主就匆匆离去。 可不管心中再不满,也不敢表露分毫,又迎了华妃等人下车,这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此刻,永和宫正殿宜修正与容妃相对而坐,谦贵人用了汤药昏睡,两人旁边小阿哥也睡的安静。 “娘娘,皇上回宫您怎么也不去迎接?”容妃有些疑惑的开口发问,却顾及着身旁小阿哥,声音放的很低。 宜修捏着勺子搅了搅碗中尚且烫着的银耳羹“敬妃协理六宫,自然有此资格,且谦贵人产子,自然更为重要,本宫不去迎接,皇上也挑不出错出来。” 至于为何不去迎,自然是心中还存了几分对胤禛的不满了。 甄嬛之事,同胤禛的宠爱不无关系,只是宜修不愿拿出明面上来讲罢了。 且胤禛这么久没有再派人传召,未尝不是对甄嬛小产一事存了不满呢? 所以,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迎接对方? 第377章 龃龉、 容妃微一颔首“娘娘说的是。” 宜修笑了笑,再次道“敬妃定会把此事报上去,一会儿皇上就该过来了,剪秋,你去瞧瞧谦贵人醒了没有。”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瞧了容妃一眼,再次开口“说来离年底也没多久时日了,倒是弘希也要回京,你可要趁此机会,早早把他的婚事定下来,否则过了年他又跑西北区,可是平白浪费时间。” 容妃闻言立刻点头“娘娘说的是,这臭小子,一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如何了。” “有老十四在,次次传回来的又都是好消息,定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且放心吧,倒是之前你看中的完颜氏的女儿,本宫听府上来信说,出落的倒很是美貌呢。” 容妃摆了摆手“娘娘别怪臣妾直言,有先前大阿哥同青樱格格这一桩事,臣妾是再不想费心给弘希挑人选了。” “本宫也是一样的意思,弘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等过了年,本宫亲自拒着他,给他办一场选秀就是,娶谁纳谁,且都让他自己去跳。” 容妃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如此自然是好,臣妾多谢娘娘。” “瞧你说的,咱们之间还需如此客气?…..” 宜修话音未落,殿外唱念声响起“皇上驾到!” 容妃闻言不由噗嗤一笑“娘娘果然料事如神。” “偏你会说话,这不是显而易见之事,走吧,接驾去。” 转首吩咐奶娘看好了孩子,二人这才快步出了正殿。 一出门就见胤禛大步朝偏殿去,宜修不由提了声音“皇上!” 胤禛闻声转首,见宜修二人立于正殿门前,立刻转了步伐,片刻便至。 宜修二人曲了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朝宜修伸出手扶着对方起来,复又开口“容妃起来吧,朕去圆明园多时,宫中也辛苦你了。” 容妃扶着婢女起身“臣妾多谢皇上,说来娘娘回宫后,一应事宜都是娘娘费心,臣妾倒是没做什么了。” 胤禛闻言拍了拍宜修的手“皇后辛苦,朕自然知道。” 宜修脸上噙着笑意“皇上,快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小阿哥在里面呢,皇上去瞧瞧?” 胤禛自无推辞的道理,忙道“快,朕也去看看小九。” 宜修两人左右散开让了个身位,胤禛脚步不停的进了正殿。 等宜修跟进去时,胤禛已经坐在孩子旁边,低头看了一会。 听到宜修两人进去的声音,胤禛转头笑道“这小九,生得跟个红皮猴子似得,可没老大老二生下来好看。” 宜修同容妃对视一眼,目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容妃跟着宜修坐下,开口笑道“皇上惯会说笑,仔细谦妹妹听到不依呢。” “哈哈,容儿温顺,定不会似你这般伶牙俐齿。”看着刚出生的儿子,胤禛心情好,也有同容妃调笑两句的心情。 容妃乐得给对方面子,紧跟着道“谦妹妹温婉,似小家碧玉,九阿哥长大了,定然也是个翩翩君子。” “好,好啊。”胤禛呵呵笑了两声,才再次出口发问“谦贵人如何了?” 话音刚落,剪秋正好走进来,朝三人行了礼,回到“皇上,贵人小主刚醒,正问小阿哥呢。” “是了,谦妹妹生产辛苦,也只看了一眼九阿哥便睡过去了,这会儿定是想了,皇上,不如同去看看?”容妃让奶娘抱着孩子,开口邀道。 胤禛自无不可,一行人又往谦贵人住处去。 如此又是一番喧闹,众人这才算散了。 宜修与胤禛两人并肩出了永和宫,宜修转首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皇上今日劳累了一天,可要早些回养心殿休息?” 胤禛沉默了片刻,回道“一路坐在马车上,一天还没怎么正经的用膳,去你那备一顿晚膳吧。” 宜修闻言无奈暗叹一声,只得应声道“是,皇上先请,臣妾这就吩咐人下去准备。” 景仁宫,胤禛用了晚膳,夫妻二人相隔而坐,各自捧了本书在手。 “甄氏小产,如今怎样了?可还住在永寿宫?”不知手中书翻了几页,胤禛突然开口问道。 宜修闻言愣了一瞬,终究,这事儿还是得他自己问了才算完。 理了理思绪,开口道“臣妾虽动用了皇后金印,降了甄氏为官女子,但念在她刚刚小产的份上,并未让她迁出永寿宫,如今还住在正殿,自有宫女伺候。” 言下之意,甄嬛位份乃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若是想动,可不似那般容易。 皇后金印可并非是一块普通的金疙瘩。 胤禛瞧着宜修语气似有些不对,心中也翻起一丝怪异情绪“朕并不是关心她,只是她到底给朕生了一个女儿,腹中的孩子也无缘无故的没了……” 宜修暗自冷笑,甄嬛无故,那自己的弘晖就不无辜吗? 心中不耐渐起,宜修只做未闻,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书,一言不发。 胤禛见宜修沉默,反手将书合上放在一边,再次道“甄氏如何并不重要,且她同果郡王勾结,便是立刻拉出去斩首也是应当,只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听到此处,宜修的不耐烦迅速攀升,一把将手上书丢在一边,声音带了丝冷色,直言道“皇上,甄氏意图谋害弘晖,如今失去了腹中孩子,不过是她的报应,您也别怪臣妾心狠,苍天有眼,不过是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要她一个孩子不算过分。” 胤禛被宜修突如其来的怒色弄的一愣,下意识就开口道“弘晖也是朕的儿子,他差点出了意外,朕又岂会不心疼?朕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甄氏腹中不也一样是朕的血脉?” 宜修心中嗤笑,只觉得自己在做些无用功,终究只有自己才将弘晖当成性命,罢了罢了,自己又何须多费口舌呢? 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宜修和缓了口气,再次道“是,皇上说的是,是臣妾一口不忿,失言了,还请皇上恕罪。” 一句话出口,虽是请罪之言,但话中的冷意,直听得胤禛眉头紧蹙。 第378章 探望 胤禛手肘撑在腿上,手上珠串垂在半空,沉默了良久,起身道“皇后,弘晖是朕寄予了厚望的嫡长子,其他不管是谁,也不能替代他的地位,你放心就是。” 说罢再不停留,一抬脚大步朝着景仁宫外而去。 独留宜修看着对方的背影,目中纠结之色怎么也散不去。 胤禛提到甄氏是宜修猜到的事,但自己却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同对方有了龃龉。 可这又已经是胤禛第二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厚望二字,宜修心中翻涌不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皇位……皇位…… 宜修低头闭了闭眼睛,这个自己一直视为弘晖囊中之物的东西,真的能如此轻易的得到吗? 此生的胤禛,多子,除了弘晖,平安长大的阿哥不少,但弘希与容妃早已表明心意。 剩下的,弘时庸懦,纯妃耿氏的五阿哥和娴贵妃宋氏的六阿哥都是生母留下了污点之人,不足为虑。 七阿哥出自敬妃,八阿哥是自己的龙凤胎,九阿哥则是刚刚出生。 这一番仔细算来,倒确实是弘晖的赢面最大。 但宜修眼中的胤禛太多疑了,多疑到哪怕如今算无遗策,有了比之从前大了许多的把握,宜修也不敢就此掉以轻心。 沉思了许久,宜修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脑中转了片刻,转首吩咐“剪秋,流珠和魏哲可安置妥当了吗?” “娘娘放心,前几日就已经安排出宫了。”剪秋看着宜修与胤禛的些许争执,自然担心自家娘娘,闻言忙开口回了话。 “流珠从小跟着甄氏长大,应当识得几个字,你安排下去,写一封‘绝笔信’上来。” “‘绝笔信’?娘娘,不知要写何内容?” “甄氏同果郡王私通款曲,她腹中小产的孩子并非皇上血脉。”宜修声音罕见的带了丝清冷之意,听的剪秋微微一颤。 原本调查出来的结果,乃是宫妃与王爷勾结,戕害皇子,残害嫔妃。 可若是如此做了,私通……那甄氏此生再无翻身的机会,不,不是,是立时就要丢了性命了。 剪秋觑了一眼宜修神色,半分不敢犹豫的出声应下。 宜修却又再次开了口“还有,果郡王身边的人,同样造一封遗书出来,本宫瞧着,他身边那叫阿晋的,便是个写遗书的好身份。” 既然胤禛还对甄氏存有希望,那自己不介意,再给他来上一刀。 吩咐完了此事,宜修也懒得在此时对于皇位再多费心思,让剪秋服侍了自己沐浴更衣。 一夜就此过去。 隔天一早,虽不是逢十,但有从圆明园刚回来的,众妃嫔便都齐聚景仁宫请安。 宜修端坐主位,扫了一眼下方,不由心中暗叹一声。 甄氏这一遭,一下子要了三个嫔妃的性命,如今来请安的,倒是有些寥寥了。 妃位上,容妃、华妃、敬妃,嫔位剩下惠嫔、欣嫔、如嫔,贵人位上更是只剩下谦贵人和禧贵人,再加上潜邸至今的赵陈二位常在,一样望去,胤禛的后宫竟只剩下两掌之数。 宜修听着下方几人的谈笑,心中却想着,要不要再给胤禛后宫里添几个人。 不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几个人传出去,损伤的总是自己的名声。 心中暗暗定下了计,正要开口说话,殿外苏培盛突然快步走进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小主请安。”苏培盛甩了甩手中拂尘,恭声开口。 宜修神色不动,开口道“免礼,皇上有什么事?” 苏培盛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容妃先笑道“谦贵人昨日平安产下九阿哥,苏公公怕是来通传皇上给谦贵人赏赐的吧?” 苏培盛脸上笑意不减,闻言忙笑道“娘娘英明,谦贵人产子自然是大喜事,皇上为此极为高兴,特命奴才晓喻六宫,贵人安氏,诞育九阿哥有功,着晋为谦嫔,赐居钟粹宫,于皇子满月之日同行册封佳礼。” “好啊,谦嫔妹妹也算是熬出头了。”宜修笑着开口,却将那两位从潜邸伺候至今仍是常在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不怪她们心有不满,进宫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出身比她们差的多的,自然很是不忿了。 可后宫就是这般,得宠与否,从来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进宫再久又如何?得不到皇上的垂怜,膝下无子无女,便只能熬资历了。 可这资历又岂是好熬的上来的? 得不到上位的关照,什么时候都没有晋位的资格。 不过,宜修却是不在乎做一做好人,只是,最近可不是什么好能开口的日子,且往后压压再说吧。 一场请安便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结束,宜修不在意其他,留了惠嫔华妃等人。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夜宴,虽然宫中好几个妃嫔薨逝,果郡王也去了,但对这座紫禁城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该办的中秋宫宴自然是不可能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任何改变。 宜修三人商议着中秋宫宴的事,永寿宫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自从宜修下令永寿宫封宫,出去甄嬛小产那次进去个太医,其他再无人能进入。 惠嫔扶着采月,在远处瞧了许久,见只有一个侍卫值守,这才缓步走进。 侍卫自然早已看到了惠嫔的身影,直到对方走近,才上前一拱手“微臣给小主请安。” 如此问安,自然是不知道惠嫔乃是何人了。 采月机灵,一句话便知侍卫之意,朝对方屈了屈膝“大人,我家小主是储秀宫惠嫔娘娘。” 侍卫这才再次一拱手“微臣给惠嫔娘娘请安。” 惠嫔含笑点了点头,拍了拍采月,对方立刻会意的递了个荷包出去“天气虽凉快了些许,但大人值守辛苦,我家小主请您喝茶。” 送到手上的钱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侍卫伸手接过悄悄捏了一捏,没捏出银子来,脸上却露出一丝更深的笑意,这位惠嫔娘娘,出手倒是大方,少说也是百两银票了。 第379章 再见面。 将荷包塞入怀中,那侍卫这才再次拱手“微臣多谢娘娘体恤,不知娘娘来永寿宫,所为何事?若有微臣能帮到的地方,娘娘但说无妨。” 惠嫔未曾直接开口,倒是一旁采月再次道“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贵姓不敢当,微臣罗鹏。”侍卫再次一拱手,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原来是罗大人,大人有礼了,我家娘娘同永寿宫的甄官女子交好,想进去见一见她。” 罗鹏闻言一愣,他本以为收了银子,惠嫔应是让他关照着永寿宫,不要苛待,哪知对方竟然一开口就是要开宫门,这却是怎么使得。 罗鹏忙摆了摆手“娘娘恕罪,永寿宫封宫那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借微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自开了永寿宫的宫门,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说着伸手入怀,就要掏出银票还给惠嫔主仆。 采月自然不可能接这钱,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惠嫔笑了笑,开口道“罗大人,皇后娘娘下旨封宫,甄官女子虽不能出永寿宫,可娘娘也未明言他人不能进去,且此处无人,此事你知我知,再算上采月,定不会有他人知晓,你大可放心。” 说罢见罗鹏面色有些松动,再次紧随而上“且此事说白了也是本宫的命令,大人不好推辞也是正常,若真被人发现了,到时自有本宫替你分辩……” 采月轻笑一声,也再次开口“我家娘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人还有何可担心的呢?” 罗鹏面色挣扎了片刻,终究抵挡不住手中银票的吸引,一咬牙转身将永寿宫大门推开了条可供两人经过的缝隙“惠嫔娘娘,时间不可长,最多一炷香便必须出来,您快请吧。” 惠嫔点了点头“多谢罗大人,本宫定会按时出来。” 说罢拉着采月,再不拖延,主仆二人立刻进了永寿宫。 其实宜修早就打算将甄嬛挪入冷宫,并且已经下了口谕,可此次甄嬛小产后,身子一下子似乎被掏空了一般,连寻常起身都不能,只能日日躺在床上,故而宜修才暂时歇了迁宫的意思。 不仅如此,还从内务府调了个新人来伺对方,只等甄嬛身子好些,再考虑其他了。 却说惠嫔刚一踏进宫门,眉头便紧紧皱起。 抬头远远看到,正殿门口,一个宫女正坐在檐下打盹,院中地上散落着数个破烂的碎碗,真可谓是破败不堪。 惠嫔目中隐现泪光,她没想到,不过是圆明园几个月,曾经辉煌的永寿宫就变得如此破败。 宫室尚且如此,嬛儿又是过着什么样的非人日子? 一念及此,惠嫔不由有些急躁起来。 紧了紧握住采月的手,加快了脚步,片刻走到檐下,见那宫女还半分不觉的睡着,不由眉头皱的更紧。 转首瞧了采月一眼,对方立刻会意,松开扶着惠嫔的手,走到对方近前,重重咳嗽了一声。 宫女似乎睡得也不是很沉,闻声立刻醒了过来,抬头就见到惠嫔一脸怒色的站在原地,不由心中擂鼓般立刻跪下“奴婢给惠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惠嫔此刻没有心思同对方废话,只冷了声音道“你怎么不在小主身边伺候?你家小主呢?!” 那宫女支支吾吾片刻也搭不上来第一个问题,只能反手朝殿内一指“小主在殿中呢,娘娘自己去看看吧……” 惠嫔愤怒得一甩袖子,示意采月推开大门,便快步进入。 进了正殿,惠嫔脸上的脸色更沉,或许是因为许久未开过门通风,正殿中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难闻气味,让惠嫔觉着有些难受。 抬起帕子掩了掩口鼻,抓紧了采月的手,一路朝寝殿走。 二人脚步匆匆,不过片刻已至,此刻甄嬛好似还睡着,菀嫔只瞧了一眼,目中便蓄满了泪水。 宜修并未打算要了甄嬛的性命,否则也不会如此就不让她挪到冷宫去。 可底下人向来拜高踩低,如今的甄嬛又不是有孕的时候,伺候的人都不尽心,更别提内务府和太医院的那些人了。 只要保住了甄嬛的性命,其他的事情该如何做,还不是都凭他们一己之言行。 由此便可知,甄嬛如今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也无怪只这一眼,惠嫔的情绪就此崩溃了。 “嬛儿……”惠嫔坐在床边,颤声出口。 甄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见到惠嫔顿时一愣。 片刻才反应过来“眉姐姐,你从圆明园回来了。” 惠嫔忙点了点头,捏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嗯,嬛儿,你还好吗?身子可还有不适?” 闻言甄嬛脸上也添了丝凄婉神色“多谢姐姐关怀,那孩子已经走了许久,便是身子再亏空,也能得缓些时日了。” 如此一句丧气的话自然听得惠嫔更是心疼,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眼含泪光的看着对方,再不能言。 两人间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惠嫔才暂时敛了悲伤情绪,开口问道“嬛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圆明园只听说你小产,但为何皇后娘娘的旨意传出来却说仪妃、祥贵人、费答应等人都是因你而亡?你真是因此才被降位吗?” 甄嬛躺在床上,微闭的目中闪过一丝寒芒,开口出声却满是委屈“眉姐姐,你我从小一同长大,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是最清楚的,莫说是三个人,哪怕是三只蚂蚁在我面前,我又怎么能下得了手?” 说着甄嬛抽噎了两声,再次道“如今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为流珠被皇后收买,反口污蔑于我,可恨我甄家从小待她不薄,可她没有半分感念之心便也罢了,如今却帮着她人来陷害我,想来可真是让人寒心。” “诬陷你?流珠几岁时就到了你身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怕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他人的手上?”惠嫔闻言更是疑惑,直言开口发问。 “姐姐,事情已成定局,我腹中的皇子就此小产,说再多也是无用了。”甄嬛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并不想在此事上再多纠缠,开口止住了话头。 第380章 对话、 可惠嫔却没有听出甄嬛话中深意,闻言再次直言道“嬛儿,皇后自不会冤枉你,此事怕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此被冤枉,怎可就此罢了?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困在这冷宫般的永寿宫不成?” 甄嬛心中冷笑不已,困在永寿宫?自己怎么可能如此想? 陷害自己便罢了,可自己腹中孩子乃是……更何况,皇后竟还设计要了允礼的性命,此仇不报,不害的皇后丧子失位,此事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至于为何如此颓然,只不过是自己一时间还未找到能够重得圣宠的机会罢了。 宜修若是知道甄嬛所想,定会惊讶自己误打误撞之下,竟然真的抓住了这天大的秘密。 可甄嬛脑中在想些什么,惠嫔却全然不知情,见对方不说话,只以为对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对这后宫位份、宠爱都失了念想,才如此颓然。 心中不由的暗暗发急,袖中拳头紧紧捏了捏,再次道“嬛儿,咱们进宫,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这话当年我曾经同你说过,今日便再同你说一遍,哪怕不为了你自己,甄府呢?从此只能为一白身,世世代代都为平民百姓?玉娆呢?她的婚事又该如何?这一切,都要靠你来替他们挣得啊!” 惠嫔一番话出口,两行清泪从甄嬛脸颊落下,好半晌才再次道“眉姐姐,皇上相信了他人的诬陷,并未对皇后对我的降位旨意有半分怀疑,你让我如何复起?” 说罢甄嬛深吸了几口气,再次出声,此次却带了一丝怨毒“且这一切,都是皇后指使人所为,姐姐觉得,有皇后这一座大山在,我又能如何反抗呢?” 惠嫔闻言顿时面色一惊“嬛儿,你说什么呢!皇后娘娘仁慈,有何理由要对你出手?” 有何理由?自然是甄嬛挑拨仪妃在先,残害妃嫔在后了。 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敢同惠嫔说呢? 只能泪水流个不停,半句话都未再开口,似完全不愿再讨论到此事。 不过脑中却飞转不停,惠嫔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了。 甄家现今为白身,自己短时间定是无法再为父亲求得官身的,浣碧那这么久也没有半点动静。 若是如此将玉娆嫁于寻常人家,倒不如进宫! 哪怕只是个答应常在,只要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甄家就要希望,自己就有希望,报仇才能有希望! 想到此处,甄嬛只觉得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自己沉寂了这许久,竟都没有能想通其中关窍,不由暗骂自己浪费了许多时间。 片刻后,甄嬛扶着惠嫔的手半靠在床上,接过帕子掖了掖眼角,才试探着开口道“姐姐,你说的对,我不该如此颓废,只是如今并非妹妹想做什么便能成行,所以有一事,还请姐姐能帮帮我……” 惠嫔闻言立刻不假思索的开口道“你我之间又何须说到这些,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甄嬛似乎被惠嫔一句话感动的无以复继,低头啜泣了许久,才再次道“姐姐,甄家没了官身,玉娆又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就这么把她嫁出去了,只能是蹉跎一生,白费了她一身的文采本事,妹妹思来想去,为了甄家,为了玉娆自己,为今之计,只有让她进宫一趟,若能得了皇上的宠爱,往后甄家才能有复起的机会……” 说到此处,甄嬛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惠嫔,更是握住了惠嫔的手,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坚定道“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惠嫔张了张嘴,对甄嬛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疑惑,但一想到这么久以来对方所受的苦,万般疑问都被压了下去。 “可是我记得玉娆才…十五,皇上却已经不惑之年,这…怎能相配呢?” “姐姐说的是,是正如你所说,咱们做女儿的,不就是为了家族挣命吗?玉娆虽小,但也到了该为家族出一份力的时候了。”甄嬛只觉得自己想法极佳,态度越发的坚定。 话音落下,才突觉自己的情绪变化,神色一僵,又恢复凄楚之色“眉姐姐,虽然咱们之前有些龃龉,但姐姐同我一起长大,最是知道妹妹的,若非是如今走到绝路,再没了其他办法,我又怎么舍得让玉娆进来这吃人的后宫呢?” 惠嫔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默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了,不过皇上如今没有选秀的打算,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你且再等等吧。” “有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左右不过是受些苦罢了,为了甄家,妹妹不在乎。” 惠嫔默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今日来的匆忙,且并不知道永寿宫是个什么光景,便也没带什么东西来,等今日我回去,会让人送些东西来,眼见着天就要凉下来,就这么个地方,可过不去这个寒冷的冬天。” 甄嬛此刻也没有推辞的资格,若就按照如今的待遇,别说好好过完一个冬天,怕是能不能活下去也是不能,只抬头直视着惠嫔,恳切道“眉姐姐,多谢你。” 惠嫔摆了摆手“罢了,说什么谢不谢的,时辰快到了,我也该走了,改日有机会再来看你。” 甄嬛点了点头,又落下两行泪水“眉姐姐慢走,往后在宫里也千万小心,切不可为了妹妹得罪她人,以免伤及自身。” 惠嫔被甄嬛在如此境地下还能关心自己,也很是感动,含泪点了点头,才扶着采月转身离去。 独留甄嬛一人在殿中,复又躺了下去。 惠嫔出了正殿,瞧见那宫女竟又靠在柱子上睡着,想到殿内甄嬛的惨样,不由一时气愤冲脑,几步走上前,沉声喝到“起来!” 宫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惠嫔气愤神色,更是有些惴惴,忙站起身低头道“惠嫔娘娘,不知您有何吩咐?” “宫中小主身子不适,你却再这睡觉,嬷嬷们就是教你这般伺候的?真是放肆!” 第381章 劝诫 那宫女原本还有些不安的模样,但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拧,暗自嗤笑一声,屈了屈膝开口道“娘娘言重了,甄官女子犯了事,若非皇后娘娘善心,这永寿宫却是怎么也轮不到她来住,奴婢奉命在此,不过是看着小主不要出什么岔子罢了,难不成害了人命,还能享受从前嫔位的待遇吗?” 宫女是剪秋安排的人,定不会对甄嬛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对惠嫔有任何恐惧,听到对方质疑自己,一下子就没忍住,脱口而出如此之言。 惠嫔虽平常不与人起冲突,但到底也是个嫔位的主位娘娘,平日又怎可能有下人如此同她说话,闻言立刻气的脸色有些微红,抬手就是‘啪’的一个巴掌“放肆!” 采月也是气的不轻,不管甄官女子做出什么事,同自家娘娘总是没有任何关联的,这宫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同自家娘娘说话? 上前扶住惠嫔,采月冷笑一声,厉声道“这位姑娘,莫不是以为自己进宫几天,就能爬到主子头上了?我家娘娘乃是钟储秀宫主位,你也敢如此放肆?不知是跟谁学的规矩?!” 宫女不过是一时激愤,如此一番自然已经反应过来,垂了首缓缓跪下“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惠嫔脸上冷色不减,盯着宫女看了许久,才厉了声音,再次道“甄官女子是否做错了事,自是上位娘娘与皇上裁定,不是你区区一介宫女可以置喙的,若是再让本宫发现你如此懈怠,本宫自会禀了皇后娘娘,到时,将你赶出宫去是小,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可是你自己作死!” 宫女目中隐现一丝怨毒,低眉垂首道“是,奴婢遵命,再不会如此。” 惠嫔这才冷哼一声,不再回话,敛了神色,带着采月,主仆二人径自出了永寿宫,同罗鹏再次打了声招呼,才往储秀宫的方向而去。 似乎是念着甄嬛处境艰难,惠嫔心情也不甚好,一路上都未开口说话。 行至半途,采月终是忍不住,转头觑了惠嫔一眼,试探着开口道“小主,您真的要帮着甄官女子,要让甄府二小姐进宫为嫔妃吗?” 惠嫔愣了愣,采月跟随自己多年,向来最是忠心,此刻却突然如此说,惠嫔不由有些迟疑道“怎么?此事你有不同看法?” “甄家已经是白身,甄小主也被降位为官女子,说句不好听的,此刻的甄府二小姐是寻常官家都是不愿意娶的,更莫说是进宫选秀的资格了,小主若是应下了甄小主的请求,必然不能走寻常途径,万一被人查出来,岂不是成了小主您的错处了?” 采月声音中,都是对惠嫔的担心。 惠嫔叹了口气,声音中俱都是无奈:“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嬛儿如今落到这副田地,今日那宫女的态度你也瞧见了,若是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搭救,任由她困在永寿宫中,怕是都留不下命来了。” “小主,甄官女子降位一事乃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娘娘做事公正,咱们进宫多年,何曾见过娘娘手下有一桩冤屈?今日您提到此事,甄官女子却顾左右而言他,只一句被流珠诬陷,才致于此,但流珠与奴婢也算是相识多年的,奴婢相信,这些事情若是真的与甄官女子没有半分关系,流珠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出首指正?” 说了一长串话,采月稍稍顿住平了平因不忿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接口继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主,哪怕是为了公主呢,您也不能行此险招啊!” “哎,我知道,可是嬛儿从小与我一同长大,别说她有没有这个心思,便是有,甄府倒台,她当时的位份也仅仅是个嫔位,又有何能力动用到这么多人手呢?” 采月闻言未曾立刻开口,反倒是左右瞧了瞧,确定无人关注自己二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小主,奴婢昨日去内务府,倒是听说了一桩奇事。” 采月这没头没脑的突然转了话题,不由让惠嫔疑惑,开口问道“什么事?” “小主可还记得,果郡王突然薨逝了?” 惠嫔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宫中早已传遍了,本宫自然知晓,可这同嬛儿又有何关系?” “奴婢听人说,背后帮着甄官女子的人,便是果郡王!” 采月的声音压抑着一丝颤抖,出口的消息听的惠嫔同样面色震惊。 “你胡说什么!这样的话也能随意乱讲的吗?!旁人听到嬛儿岂能留下命来?!” 采月说出此话,也是有些后悔,忙开口道“小主,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小主恕罪。” “非是本宫要如此厉色,后宫嫔妃岂能同王爷纠缠?哪怕是些风言风语,若是被皇上听到,也足够要了甄府满门的性命了,往后这样的话,可切记,不能再说了。” 采月向来对自己小主言听计从,今日却似乎因为甄嬛要求,非得辩上一辩,脑中稍一转,又再次道“可这样的话既然已经传出来了,就连奴婢都能听到,小主也能想象底下人该是传到了何种程度,后宫中事向来是没有什么空穴来风的,小主,为了公主,为了沈家,奴婢求您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如此轻易就听了甄官女子所言,拿自己的荣宠命运去赌啊!” 惠嫔站立远处,稍稍闭了闭目,只觉得心乱肉麻。 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姐妹,一边是对自己忠心不二的贴身侍女。 虽对采月从旁处听来的话未曾全部相信,但又想到刚刚甄嬛想要甄玉娆进宫的模样,一时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冷。 直过了好半刻,才轻启朱唇“好了,你说的本宫知道了,会好好考虑今日之事,出来这么久,言儿也该等的着急了。” 采月见沈眉庄听进去一些,心中也送了口气,忙应了声“是,公主平日最粘着小主,这会儿定是想小主想的不行了,咱们快走吧。” 第382章 太后。 景仁宫中,宜修捧着弘晖婚事的册子,正一样一样的比对,生怕出了什么疏漏。 剪秋掀开帘子进来,见宜修如此认真模样,未开口打断,但面上却是一副急色。 半个时辰后,宜修才从册子中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剪秋神色,开口道“何事如此着急?” 剪秋忙应了声“娘娘,寿康宫传来消息,太后……怕是……了。” 宜修闻言一愣,脸上立刻露出急色“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如此?!” 倒不是宜修有多不想让太后活着,只是弘晖成婚在即,若是此时太后真的薨逝,那弘晖的婚事就得延期三年,岂非得不偿失? “不可,不可……” 宜修口中喃喃,片刻后突然抬起头“去,立刻去请章弥进宫,到寿康宫给太后诊治!” 章弥年老,得宜修允准,平日并不进宫,只有此种紧急情况,才会特招。 剪秋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匆匆转身出去派人出宫请章弥进宫,宜修则是收拾了一番,快速往寿康宫去,却一时暂未通知胤禛。 如今寿康宫伺候的人,都是宜修安排,且太后自从邪风入体后,在后宫几乎透明人一般,寿康宫也从无嫔妃前来,是以太后身子不好的消息,就这么被死死的瞒了下来。 等到宜修到了寿康宫门口,章弥也坐着宜修特地安排的轿子紧随其后而至。 摆手免了章弥的行礼,几人快步朝着寿康宫里走去。 宜修一进去,其内便呼啦啦的跪下了许多太医“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似乎因太后身子之事很是愤怒,一声不吭的带着章弥越过众人,进了太后的寝殿。 片刻行至太后床前,低首扫了一眼,宜修心中顿时咚的一声。 太后此刻的面色隐隐有些发黑,一副灰败之色,可当年的邪风之事,宜修不过是让对方口不能言罢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如此模样。 暗自掐指算了算时间,如今确实还未到前世太后薨逝的时间。 不过不管时间有没有到,为了弘晖,宜修都知道的清楚明白,是怎么也不能让对方在今年内离开人世的。 想到此处,宜修退开两步“章太医,劳烦你,给太后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宜修声音平静,但章弥跟着她多年,怎会不知道宜修心中想法。 稍一拱了拱手,剪秋旁搬了张矮凳过来,章弥上前坐下,伸手搭上了太后的脉。 前后不过十数个呼吸,章弥突然神色微变,立刻站起身,眼神却有些惊讶的瞥向了宜修。 宜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弄的疑惑,不由开口道“章太医,太后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章弥此刻额头上已经沁上了一层薄汗,闻言压低了声音,开口回道“娘娘,太后的身子,不像是因年纪,倒像是……中毒。。” 宜修闻言倏然一惊“中毒?!这怎么可能?!” 莫说寿康宫都是剪秋安排的人,就是如今太后这副样子,又能做什么? 谁会有这个闲心,来给她一个几乎废了的人下毒? 章弥神色渐缓,再次道“娘娘,确实是中毒,且章寻应该已经诊出来了,不过微臣以为,他是认为此事兹事体大,不敢乱说,才没有立刻报于娘娘。” 宜修蹙眉思索了片刻,再次道“太后被下的,是什么毒?” “回娘娘,是生南星,此物若是误服,会让人恶心呕吐,甚至出现无法呼吸的情况,严重的立时毙命也是有的,下毒之人极为谨慎,一次用的量并不多,只是太后身子本就不好,这才一下子就出现如此神色灰败的情况。” “可有解毒之法?” “娘娘放心,太后中毒不深,微臣自有法可解,只是有一点……”说到此处,章弥脸色浮上一丝为难,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什么,你直说便是。”宜修本就着急,自然没有打机锋的意思。 章弥暗自咬了咬牙,才开口道“娘娘,这解生南星之毒的药,对邪风入体之症同样有效……” 宜修闻言眉头紧紧蹙起,一时有些纠结起来。 在这个时间,太后的性命自然重要,但宜修却不想她能恢复从前行动自如的模样。 可章弥给的诊断应该不假,如此一来,倒是有些纠结起来。 “章太医,没有其他法子能让太后同从前那般吗?” 宜修话中意思不显,但章弥听得清楚,宜修的意思自然是想让太后活命,又要维持从前邪风入体的症状了。 可他脑中搜刮了个遍,也没有头绪,只能再次回道“娘娘恕罪,解生南星之物确有这样的效用,微臣不能保证太后往后的症状。” 如此之言,宜修自然听了个明白。 盯着太后的脸色,宜修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道“太后的性命重要,章太医,你就全力救治便是,本宫会将此事告知皇上,到时自有赏赐。” 章弥拱了拱手“是,微臣遵旨,这就下去开方子。” 宜修点了点头,摆手让章弥下去,心中却在思索,万一太后解了毒之后,真的能言能走,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转头扶着剪秋离开寝殿,挥手让等在外面的太医全部离去,宜修坐在正殿榻上,以手称头,脑中思绪不停。 入秋了天气干燥,剪秋让人端了盏菊花茶送到宜修身前“娘娘,您先用盏茶吧?” 宜修伸手接过 ,开口道“剪秋,刚刚章弥之言你也听到了,你说若是太后万一真的恢复正常了,咱们该如何应对?” 剪秋觑了眼宜修神色,缓声道“娘娘,太后从前不也是正常的吗?一切还不都是掌控在您的手上,如今就算再恢复从前,可当今的后宫早已经是娘娘手中的铁板一块,她难不成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宜修闻言一笑“你倒是看的比本宫透彻,是了,寿康宫如今掌控在咱们自己手上,又有何可担心的?” 剪秋呵呵一笑“娘娘可别折煞奴婢了,奴婢看的再清,也是娘娘教导的好。” 第383章 十月十六 宜修呷了一口茶,笑道“既如此,就让章弥好好的给太后医治吧,弘晖的婚事已不足一月,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是,娘娘且放心吧,大阿哥的府邸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迎娶福晋入府呢。”剪秋自然也是对自家小主子的婚事期许已久,言语中都是高兴。 “是啊,纯月是个不错的,本宫就盼着弘晖夫妻和睦,早日给本宫添个长孙呢。” “可不是,大阿哥是宫里嫡长子,这嫡长孙也合该是出自小主子膝下。” 宜修满意的点点头,扶着剪秋起身“寿康宫让人看好了,太后这次中毒的事不必急着查,一切等弘晖成婚之后再说。” 剪秋点了点头“是,奴婢遵命,只是娘娘,今日这阵仗颇有些大,皇上那是不是也得告知一声才是?否则万一日后说起来,倒是成了娘娘的不是了。” 宜修颔首“你说的有道理,此事你亲自去,说明白太后没有什么大事便是了。” “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好。” …… 不管太后如何,只要不是立时毙命,宜修都没有心思再管,一切心思都放在弘晖的婚事上,时间就这么晃悠着到了十月十三。 明日就是弘晖成婚的日子,宜修将一切流程物品看了又看,终是没有再发现任何问题,如此才长舒了一口气。 剪秋在旁适时递上一盏红枣牛乳:“娘娘,最近您日日劳累,奴婢让小厨房备了一盏红枣牛乳羹,最是补气的,您用一些吧。” 宜修似是渴得很了,伸手接过碗,一气儿喝了半盏,才放下碗道“十六就是弘晖成婚的正日子了,只剩三天,由不得我不担心。” “娘娘且放心吧,大阿哥成婚,谁敢有半分懈怠?况且娘娘辛苦了如此久,也绝不可能会有任何意外的。”剪秋声音坚定开口。 “自然,本宫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了弘晖的婚事的。” “大阿哥的府邸虽然已经建好,但皇上此次下旨,还特地将玄穹宝殿旁的古华轩整修一新,让大阿哥能在宫内成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呢。”剪秋走到宜修身边,伸手给她按着肩膀,口中话语却正说到了宜修心坎上。 口中呵呵笑了两声,宜修再次道“你说的不错,本宫倒没想到,皇上竟还能赐下如此恩典,先帝时的阿哥们就算成婚在开府建牙之前,也只能在阿哥所罢了,弘晖他能得到皇上如此对待,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大阿哥是嫡长子,再好的也都是应得的,不过娘娘,这会儿还早,今日大阿哥可是让身边小太监传了信,一会要来用晚膳呢,咱们是不是得早些备下了?” 宜修拍了拍额头“你瞧我,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快,扶本宫这就去准备!” …… 景仁宫一派喜气洋洋,永寿宫中的气氛却愈发的沉闷起来。 自从惠嫔来过一趟,甄嬛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一般,再不似从前那般委曲求全。 不仅亲自动手罚了伺候的宫女,还挖出来压箱底的神仙玉女粉,日日涂抹。 只是宜修如今忙着,收到了宫女的禀报,也只能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 毕竟胤禛已经开口问过对方,再要想无声无息的了结了对方,却是有些难了,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宜修未曾理会,可最近的甄嬛却很是急躁。 自从中秋前惠嫔来永寿宫一见,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来,除了平日会让人送些东西进来,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再见面了。 就连当时应下的会想办法让玉娆进宫,也半分消息也没再传来。 甄嬛自然很是急切,想要问一问惠嫔为何这么久没有动静。 可如今的她在宫中彻底没了依仗,伺候的人也不可能听她的去通知惠嫔,故而一时间,她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可今日午后,永寿宫却来了个面生的身穿宫女服制的中年女子,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法子,三言两语就将门口的罗鹏引到了别处,自己则领着两个人,推开了永寿宫的门。 …… 转眼十月十六已至。 昨夜胤禛歇在景仁宫,二人却早早的被剪秋叫起来。 卯时刚至,古华轩那已经响起了吹打之声。 宜修手上端着碗清粥,同胤禛相对而坐,闻声宜修脸上露出笑意“皇上给了弘晖这样大的恩赐,臣妾还未当面道谢。” 胤禛摆了摆手“弘晖是朕的嫡长子,再多赏赐也是应该的,况且你我夫妻,又何须言谢?” 宜修笑着颔首“是。” 胤禛仰头将碗中粥喝完,再次道“一会儿朕就不走了,让弘晖和他的福晋到你这来请安便是,省的两个孩子还要跑上几处。” 宜修自然乐得如此,忙点了头“皇上体恤孩子们,是他们的福气,臣妾代弘晖先谢过了。” 皇子成婚,需要先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而后依次是皇帝、皇后处,请安完毕后,才能出宫接亲。 隔天一早,则需要带着新福晋,再到以上三处请安。 如弘晖这般嫡子,三处请安便也够了,若是庶子,则还要加上自己的亲生额娘处,皇子便也罢了,福晋穿着吉服走如此多地方,一个不慎就要累着,却是不美。 想到此处,宜修神色顿了顿,自己倒是忘了提前同胤禛沟通太后一事了。 按理,弘晖大婚,是一定要去太后处行礼的,若是不去,随行的官员、护军加起来大几十人,万一传出去了,便会让弘晖名声受损。 放下手中的碗,宜修看着胤禛,含笑道“皇上,倒是有一事,臣妾觉着有些难办。” “难办?何事你且说说看。”胤禛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按照规矩,弘晖带福晋进宫之前及明日,都是要去向寿康宫向太后请安的,可太后如今……已经许久未能坐起身来,臣妾愚钝,不知这请安一事,该怎么办?”宜修的声音尽量放的柔和,看着胤禛,试探着开口问道。 第384章 意外之喜 胤禛摸了摸下巴,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太后起不得身,哪怕不请安也不能算弘晖的错,只是人多口杂,若是真不去,传出去倒是不好,不如这样,到时就让他夫妻二人,在寿康宫正殿外磕个头,也算是请过安了。” 宜修对胤禛此法很是满意,面上却半分不显露的道“皇上此法周全,臣妾佩遵旨。” 胤禛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皇额娘!” 宜修一愣,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同胤禛对视了一眼,见对方也是一副很是疑惑的模样,宜修站起身朝剪秋道“去看看,是谁。” 剪秋应了一声,可刚走出去两步,一道身影就从外冲了进来“皇额娘!” 宜修闻声看去,脸上神情顿时一愣,转瞬又是大喜“弘希!你何时回来的?” 说着忙迎了上去,伸手拉住弘希的手腕。 一别大半年不见,弘希的个子又长了许多,脸上却是晒得黝黑,皮肤尽是被风沙吹过的干燥。 宜修目中有些湿润,拉着弘希上下看了许久,幸好,对方还是个康健的大小伙子。 敛了敛情绪,宜修抬首有些哽咽的道“你这臭小子,一去大半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额娘,可知她多想你?!” 弘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才道“皇额娘恕罪,儿臣这不是回来了,给您请了安,一会儿再去见额娘。” 宜修抬起帕子掖了掖眼角,才反应过来一般,拉着弘希走到桌面“瞧你,皇阿玛在这也没看到吗?赶紧,给你皇阿玛请安。” 除了瑾瑜温宁他们几个女儿,胤禛在孩子们面前向来是严厉多过仁慈,此刻突然见了弘希,也感念这个儿子的成长,可长久的帝王之位却让他没法子有任何表示。 弘希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一拱手朗声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儿臣久不在皇阿玛身前尽孝,还请皇阿玛恕罪。” 说罢一个头磕到底,半晌没有起来。 胤禛似乎也很是感动,嘴唇动了动,许久未曾开口。 宜修见状自然也猜到几分缘由,忙上前亲自扶了弘希起来,拍了拍对方后背“皇阿玛想是惊讶弘希突然归来,还未想到要如何罚你呢!” 宜修这明显的笑语两人自不会当真,胤禛也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伸手朝弘希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到自己身前,这才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弘希的肩膀,开口道“好小子,不错,你十四叔次次来信都是夸你肯吃苦,能吃苦,朕很是欣慰!” 弘希被自己皇阿玛夸得有些害羞,低着头小声道“谢谢皇阿玛夸奖,嘿嘿。” 宜修不打扰父子二人说话,退开两步喊了剪秋过来“快去让人给二阿哥准备早膳,再派人立刻去永和宫,请容妃过来。” 剪秋闻声立刻下去,宜修转首见胤禛两人也说的差不多,这才上前“皇上,弘希想必赶了许久的路,快坐下说话吧。” 说罢又拉了弘希坐下“皇额娘已经让剪秋去请你额娘过来了,你就在这等着吧,这个时辰进宫,想是肯定还未用早膳,先在皇额娘这用了早膳再说其他。” 弘希点头似捣蒜“是,儿臣多谢皇额娘。” 宜修笑了笑,再次道“怎的这个时间突然回来了?也不说提前给家里来封信。” 弘希笑道“儿臣收到额娘的家书,十四叔也同儿臣说了大哥大婚的时间,儿臣怎么也要赶回来才是。” 宜修感念这孩子的有心,忙点了点头,亲自倒了杯茶给对方。 弘希伸手接过,胤禛却又开口“你十四叔呢?没跟着一起回来?” 弘希忙摇摇头“皇阿玛,十四叔说,他去青海乃是受皇阿玛亲命,绝不可擅离职守,是以这次没有同儿臣一起回来。” 胤禛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十四叔是个懂规矩的,不像你,偷偷跑出去,又偷偷跑回来,不成个样子。” 胤禛看似严厉的训了两句话,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满。 弘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又挠了挠头,只嘿嘿的笑。 胤禛却突然站起身,开口道“皇后,朕突然想起来养心殿还有些事,弘晖接福晋回来也还需要些时间,一会儿朕再来景仁宫。” 宜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一会儿容妃来,母子二人定是要一叙思念之情,胤禛在这,倒是有些让人有些不自在了。 想到此点,宜修起身示意弘希别动,自己同胤禛并肩走出正殿,才低声道“皇上体恤容妃与弘希母子之情,臣妾代他们谢过皇上。” 似是心中想法被人发现,胤禛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小宜不必如此,朕先走了。” 说罢忙扶着苏培盛,快步离去。 宜修暗自笑了笑,转身进了正殿,再次道“弘希,出去这么久,可有什么想吃的?皇额娘现在就让人去给你准备。” “儿臣去了这么久,皇额娘这最想的,就是牡丹卷了,嘿嘿。”弘希也不客气,开口就是一道极为费功夫的牡丹卷。 弘希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宜修自然也不会有半分推辞,让他在此稍候,便亲自转身出了正殿,吩咐小厨房立刻去做。 待宜修从小厨房出来,一转头就见容妃快步跑进来,一脸的惊慌之色。 “皇后娘娘,真的……真的是弘希回来了吗?”容妃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很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 宜修上前挽着容妃的手臂,笑道“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进去看看不久知道了?快走吧!” 容妃忙点了点头,跟着宜修往正殿去,却步履都有些微颤。 弘希在殿中似乎听到自家额娘的 声音,宜修二人还未走两步,弘希已经冲了出来。 一见宜修身旁的容妃,弘希登时大喊“额娘!额娘!……” 容妃两行清泪立刻落下,却一下子锤到了奔到自己面前的弘希身上。 弘希自然知道额娘为何要哭,立刻跪下“儿子不孝,求额娘宽恕!” 第385章 青樱、 容妃忙又伸手去拉弘希“起来,赶紧起来!……” 宜修自然知道容妃这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自然是因心中又气又喜。 气的是弘希一声不吭的离开,喜的是自己儿子终于全须全尾的站回到了自己身前。 慈母之心,当真是让人感动。 母子二人久未相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宜修把二人领到偏殿,自己则去了寝殿。 一会儿弘晖就要进宫请安,皇上皇后都需穿吉服,接受新夫妻的行礼跪拜。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也该提前准备着。 偏殿中,容妃母子相对而坐,此刻两人的心情都平静了许多。 擦去脸上泪水,容妃哼了一声“这次回来可不准再不声不响的走了,额娘已经同你皇额娘商量过了,你大了成了婚,也该到你了,到时给你办一场选秀,让你自己去挑福晋人选。” 弘希闻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可一抬头见到自己额娘尚未干透的泪痕,无奈的暗叹一口气,开口道“是,儿子都听额娘的。” “你大哥的福晋是他自己挑的,我们也不想勉强你,免得到时挑错了人,所以喜欢谁,你自己选便是,不留下一子半女,可不准再去青海了!” 容妃知道儿子是个孝顺的,应下的事一般不会反悔,除了去青海这件事…… 是以非得在此刻让他真正答应了不可。 弘希脸色无奈,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抵不过额娘的殷切目光,重重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儿子这次一定听额娘的。” 容妃这才展露笑意道“好了,你大哥一会迎亲之前,还要来给你皇额娘请安,咱们在这倒是不方便,先跟额娘回永和宫,晚些时候再来。” 弘希自不推辞,二人同宜修说了声,便往景仁宫外走去。 行至门口,就见一打扮华贵的妇人领着一对人走进来,双方正打了个照面。 容妃本转头看着儿子,还未立刻发现,对面之人请安之声已经出口“臣妇完颜氏,给容妃娘娘请安……” 容妃抬眼一瞧,顿时心中一突,忙上前扶住对方想要跪下的动作“夫人何须如此客气?赶紧免了吧!” 皇后的母亲,容妃怎敢受了这礼,忙将人扶了起来,再次笑道“今日大阿哥大婚,皇后娘娘正在寝殿收拾呢,本宫扶您进去?” “岂敢劳烦容妃娘娘,臣妇自己进去便是。”完颜氏忙摆了摆手,含笑回道。 容妃也笑了笑,转首道“弘希,还不赶紧给完颜夫人请安。” 可一转头,却见自家儿子眼光一瞬不转的盯着完颜氏身后一个年轻女子,半晌没有挪动目光。 容妃顺着弘希目光看去,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这女娃,是乌拉那拉青樱? 此时弘希听到声音也反应过来,忙上前拱了拱手“弘希见过外祖母,给外祖母请安。” 按理说,完颜氏乃是宜修母亲,弘希怎么也叫不上这个称呼,但弘希从小也算是跟着弘晖一同长大,在宜修膝下时间也颇多,如此叫法倒是也没人觉得不妥。 完颜氏也笑着伸手虚扶“二阿哥几时回来的?大阿哥见到你也该高兴了,倒真是喜上加喜。” “恂亲王给他大阿哥成婚的消息,他们兄弟两个,自小感情就好得很,这不,就紧赶慢赶的跑回来了,也让本宫吓了一跳呢。” 想着儿子刚刚的目光,容妃心中有些想法乱窜,口中却仍旧平静的回道。 完颜氏是个玲珑人,自然也看到了弘希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反身伸手牵过青樱“青樱,快来见过容妃娘娘与二阿哥。” 青樱一开始便低着头没有说话,自然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关注,此刻闻声也忙上前两步屈膝“臣女青樱给容妃娘娘请安,给二阿哥请安。” 弘希脸上浮上一丝憨笑,容妃则开口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了,久不见青樱格格,倒是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青樱再次屈了屈膝“臣女多谢容妃娘娘夸赞。” 容妃很是满意青樱的懂礼,目光一转再次道“本宫记得青樱格格应比我家弘希小不了几岁。不知可许了人家了?” 此言一出,一旁弘希顿时一丝紧张攀上眉梢,青樱则是一脸羞意,没想到这位容妃娘娘说话如此的直白。 容妃心心念念就是给儿子挑一个让他自己觉得称心如意的福晋,当初宜修想把青樱许给弘晖也只是自己心中想法,为了二人的名声,可是没有透露出去分毫。 故而此刻容妃见弘希疑似对青樱有意,哪能不为儿子打探清楚呢? 完颜氏对此倒无什么排斥想法,容妃此话也不可能让青樱自己回答,遂上前一步笑道“我家这妮子,可是愁人的很,马上就及笄了,还未许配人家呢,容妃娘娘若有合适的,可千万帮臣妇留意这些才好呢。” 话音落下,青樱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弘希一眼,却正巧对上了弘希已经盯着她许久的目光。 二人目光一触又即刻移开,青樱脸上已经是羞红非常。 容妃同完颜氏在旁看着,二人心中都泛起一丝想法,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妃再次开口“今日大阿哥成婚,夫人想必急着去见皇后娘娘,我们母子就不打扰了,青樱格格往后若有空,可来本宫的永和宫坐坐,先行告辞了。” 完颜氏同青樱俱都是屈了屈膝“是,臣妇\/臣女恭送容妃娘娘,恭送二阿哥。” 容妃与弘希缓步离去,弘希与青樱又是转头互相看了一眼,目中都带了丝对眼前人的兴趣。 完颜氏转头瞧了一眼青樱羞红的脸蛋,暗自笑了笑,却未开口再问,领着人快速进了正殿。 此刻宜修已经收拾妥当,听到剪秋回禀完颜氏到了,忙起身迎出来“额娘。” 完颜氏注重规矩,眼神示意宜修停住脚步,恭敬的行了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身后青樱也跟着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386章 承郡王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额娘真是的,女儿这又没有外人,何须如此注重这些。”宜修亲自扶了完颜氏起来,口中却嘀咕着表达幸福的不满。 完颜氏挽着宜修,压低了声音“人多口杂,如今在朝中,大阿哥可谓是炙手可热,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宜修知道额娘何意,忙点点头,一转头却见到青樱脸上未曾全然褪去的羞红,忙伸手拉了青樱,边往里走边道“青樱这是怎么了?今儿天气也不热,怎的脸红成这样?” 青樱本已经缓了许多,此刻宜修又突然如此说,顿时脸色似喝了酒一般,迅速更加红了起来,跟在宜修身后亦步亦趋的,却一言不发。 一旁完颜氏闻言先让剪秋带了殿中众人离开,等只剩下自己三人,才笑道“刚刚在门口碰到容妃娘娘与二阿哥,两边刚一碰上,二阿哥就盯着青樱瞧个不停,后来不知怎的,两人稍一对视,就都红了脸,呵呵……” 说到最后,完颜氏笑着停了话头,伸手接过宜修递过来的茶盏,未再开口。 宜修倒是一脸感兴趣之色“额娘,果真吗?” 当初青樱与弘晖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也从未互生情愫,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侄女到姑母的殿中住了几日,实在算不得什么。 宜修心疼青樱,自然希望她能得一个如意郎君。 若是青樱真的有这个想法,回头定要去问问容妃与弘希的意见。 完颜氏放下手中茶盏,呵呵笑道“娘娘,真不真的,您还得问过青樱才知道呢。” 宜修目光转向青樱,却见对方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更是发红,便知道定是问不出什么。 遂暂且敛了心思,笑道“额娘快别说了,瞧把咱们青樱羞的,且等弘晖的婚事办完了,我亲自去找容妃问问。” 完颜氏点点头“娘娘说的有道理,臣妇就盼着孩子们早日成婚呢。” …… 另一边,容妃未乘轿,同弘希并肩走着。 行至半途,容妃才开口道“儿子,你瞧青樱如何?” 弘希一愣,憨憨笑道“额娘,您说什么呢?什么如何?” 容妃一巴掌拍在弘希背上“臭小子,同你额娘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赶紧说说看,是不是喜欢青樱?你若是喜欢,额娘去求了你皇额娘,让她给你做福晋可好?” 弘希闻言目中一亮,想到刚刚在景仁宫门前,青樱一袭碧色旗装,温婉宁静,气质颇有些出尘的模样,不由也是一丝羞红攀上脸颊,却一时不好意思在容妃面前开口,只快步朝永和宫的方向跑去“额娘,儿子饿了,先回永和宫了!” 说着便一溜烟的拐过拐角,转瞬不见了踪影。 容妃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旁沐雨开口道“娘娘,奴婢瞧着,那青樱格格似乎也对咱们二阿哥有些中意呢,等大阿哥的婚事办完,娘娘一定要去问问皇后娘娘,争取让咱们二阿哥也早日成婚,给您生个大孙子。” 沐雨一句话说的容妃很是满意,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弘希喜欢,咱们定不能让青樱被旁人娶了去。” 说罢又再次道“罢了,此事先放一边,让人去背上弘希爱吃的,婚宴还有些时辰,让他先吃点垫垫。” …… (找不到具体皇子成婚的仪式,随便写了,大家别骂我) 卯正时分,景仁宫外吹打声响起,宜修端坐正殿,同旁边胤禛对视一眼,二人目中俱都是期待的笑意。 弘晖一袭红色蟒袍,精神十足,一步跨过景仁宫的门槛,快速朝着正殿而来。 院中,立刻响起一片呼啦啦的请安之声。 宜修闻声更是期待,抬头紧紧的盯着大门。 片刻,弘晖的身影出现,宜修瞧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儿子,目中一阵阵无法压制的泪意涌现。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曾经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那一个个让自己惊恐的雨夜,终究已经再也不需要经历。 她的弘晖,丰神俊朗,面貌非凡,他终将,该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 他,也终将成为这大清朝的,天下之主。 “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弘晖跪下,声音清冽,拉回了宜修的思绪。 一旁胤禛看着弘晖,也是满脸的满意之色,抬了抬手“赶紧起来吧。” “儿臣谢皇阿玛,谢皇额娘。”弘晖再次一拜,这才跟着起身。、 “今日弘晖成婚,朕却还有一桩事要说,苏培盛!” 弘晖站起身,胤禛就笑了笑,再次出口,却见了苏培盛上来,手上还捧着卷圣旨。 宜修不知对方何意,探寻的目光看过去,却只得到胤禛安慰的眼神。 此时苏培盛已经展开了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阿哥弘晖,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仰承皇太后慈谕,封郡王,赐号:承!” 一道圣旨听的宜修惊讶不已。 皇子封爵,大抵是固山贝子,多罗贝勒,多罗郡王,和硕亲王四个等级,一般稍得皇帝看中些的皇子开府建牙,大都也只是从多罗贝勒起,胤禛自己为皇子时,因当时太子之故,得先帝看重,也不过同样只能封为贝勒,唯有老大胤禔,才被封为了直郡王。 弘晖成婚封爵本就应该,但却一上来就封为郡王,这可让宜修心中又惊又喜。 如此便也罢了,关键是那封号,‘承’,此之一字,不可谓不重。 父析子荷,继承宗祧,此封号的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 弘晖聪慧,自然也能立刻反应过来,但他面色却不露分毫,朝着胤禛再次一拜“儿臣多谢皇阿玛恩赐!”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去把你的新福晋接回来吧,朕同你皇额娘在宫中等着你。” 胤禛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弘晖这才又朝着二人行了礼,转身大步离去。 瞧着弘晖大步离去的背影,胤禛笑了笑,转首看向宜修道“怎么样,朕这个惊喜,小宜可喜欢?” 宜修转首看了对方一眼,笑道“皇上考虑的周到,臣妾自然为弘晖高兴。” 第387章 苏醒、 皇子成婚,自然不存在什么婚闹之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迎亲队伍已经进了午门,宫中也再次热闹起来。 弘晖座下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迎亲队伍。 数步之遥,一顶大红的轿子跟在弘晖后边,一路朝着古华轩的方向而去。 进了宫,迎亲队伍走的不能过快,半炷香后,才停在了古华轩门口。 宜修夫妻二人却是不必等在其中,胤禛已经回了养心殿,宜修则是同完颜氏和青樱等人在景仁宫,只等着晚宴的时辰。 古华轩门口,除却弘希,兄弟几人并几个叔伯兄弟等人都已经等在此,除此之外,瑾瑜温宁几个平日本就疯的公主也是一样。 弘晖一下马,耳边便传来一阵欢呼“喔!!新娘子来咯!~” 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弘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这才转身走到轿子边,伸手掀开轿帘。 瑾瑜和温宁两人等不得,立刻冲到轿边“大嫂!大哥,快把大嫂接出来呀!~” 弘晖向来拿这两个妹妹没法子,闻言摇头笑了笑“好好好,别急,这就接。” 说着稍弯下腰,伸手探入轿内,柔声道“月儿,出来吧。” 富察纯月掩住一丝羞意,伸出手握住弘晖,另一手扶住轿沿,缓步踏出轿子。 一袭大红色朝褂,头上盖着同色盖头,挡住了倾城之貌。 弘晖扶着富察纯月,两人并肩而立,瑾瑜两人各站轿子一边,立刻拍着双手欢呼“噢!~大嫂!大嫂!~” 余下众人同样分两边站开,弘晖在喜娘的示意下,扶着富察纯月一步步朝着正殿而去。 一道道繁复的礼仪做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救命,写这个成婚实在是无能……就不靠这个水字数了。。) 将纯月送入洞房,弘晖又被一众兄弟们簇拥着出来。 刚一出了正殿,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大喝“大哥!” 弘晖豁然转首,就见弘希一脸高兴的站在门外。 弘晖此刻还未得到弘希归来的消息,见到对方自然很是诧异,不过还不等弘晖开口,弘希已经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弘晖“大哥,恭喜你!” 弘晖这才反应过来,忙在对方后背拍了两下“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大哥好去接你!” 弘希松开了双臂,嘿嘿笑道“大哥,你怎么跟皇额娘说一样的话,十四叔告诉我大哥要成婚,再急再远我也得赶回来不是吗?” 弘晖看着面前已经同自己一样高的弟弟,含笑点了点头“你小子,大半年不见,倒是越发的壮实了,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弘希挠挠头“我倒是想走呢,可是额娘说,这次回来,非得成婚了才能走……” 弘晖哈哈一笑,拍了拍弘希的肩膀“容娘娘说的没错,你只比大哥我小几个月,也是时候该成婚了,到时我去求一求皇阿玛,将咱们的府邸安排在同一处,将来即便出了宫,也能时常见面了。、” 弘希闻言立刻高兴的点头似捣蒜“嗯嗯!多谢大哥!” 胤禛一朝,弘晖乃是第一个大婚的阿哥,自然婚宴办的很是盛大。 因着在宫内成婚,未再宫外府邸,胤禛特地让人将婚宴安排在了重华宫。 富察氏显赫,嫁的又是当朝的嫡长子,自然非比寻常,一场婚宴办了近两个时辰,可谓是宾主尽欢。 隔天一早,天光大亮,弘晖与富察纯月已经出了门,一路顺着宫道,往寿康宫去。 成婚隔日,自该携新妇向太后请安。 二人也未乘轿,一路走到寿康宫门口,已是一盏茶之后。 富察纯月似乎有些紧张,紧了紧握住弘晖的手。 弘晖转首便看到自己的新福晋神色,不由轻笑一声“放心吧,额娘说皇玛嬷邪风入体,如今并不能见人,昨日我来时,也只在门口磕了个头,今日想必也是如此,不必紧张。” 富察纯月点了点头,这才神色舒缓了些许。 弘晖再不犹豫,拉着富察纯月,大步跨过了寿康宫的门。 进入院中,二人走到正殿门口,对视一眼,正要跪下,正殿的大门却突然被推开。 弘晖疑惑抬头,就见一个年长的嬷嬷快步走出。 那人走到弘晖两人面前,屈了屈膝“奴婢竹英宫妃大阿哥请安,给福晋请安。” 弘晖疑惑看着对方,片刻开口回道“姑姑免礼,不知有何事吗?” 竹英再次屈了屈膝,开口笑道“太后得知大阿哥大婚,心中高兴,特地请大阿哥和大福晋进殿内一叙。” 弘晖闻言一愣,一叙?太后不是口不能言许久了?怎的突然又能见自己了? 可心中再多疑问,也无法开口拒绝太后的意思,只能点了点头,又朝富察纯月鼓励的看了一眼,二人这才跟在竹英身后,朝正殿内走去。 一路穿过正殿,进了寝殿,弘晖一抬首,就见太后靠在个软枕上,含笑看着自己。 弘晖不知对方何时恢复,此刻也容不得他想太多,拉了纯月一同跪下“孙儿弘晖携妻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万福金安。” 纯月也紧跟着开口“孙媳纯月给皇玛嬷请安。” 太后目中闪过一丝阴狠,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人,口中却含笑开口“久不见弘晖,不想竟已大婚,好啊,皇玛嬷高兴,竹英,去将哀家准备好的赏赐取来。” 竹英应声下去,太后才再次开口“晖儿,月儿,你们快起来吧,天气冷,跪久了膝盖疼。” “是,多谢皇玛嬷。”二人称谢一声,站起身来。 弘晖才再次看向太后道“皇玛嬷,您何时恢复的,怎的也不早些通知孙儿,孙儿也好今早来看皇玛嬷。”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哀家老了,你平日事情多,何必耽误了你,若非你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哀家也不想见人的。” “皇玛嬷身子弱,往后定要好生将养着,孙儿也一定会时常来看皇玛嬷。” 太后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不必如此麻烦。” 第388章 镯子 说罢太后又转首看向富察纯月,再次笑道“月儿生的貌美,倒是同咱们弘晖很是相配呢,哀家看着高兴的很,往后若是有空,月儿可时常来寿康宫陪伴哀家。” 纯月闻言忙屈了屈膝“皇玛嬷若不嫌弃,月儿一定时常来寿康宫陪伴皇玛嬷。”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转首看向刚刚端着东西进来的竹英“竹英,将东西给大阿哥夫妻看看。” 竹英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二人面前,自有另一宫女上前来,揭开了上面的红布。 弘晖定睛一瞧,一对儿极为精致的手镯。 太后笑着看了纯月一眼,才道“这一对儿赤金环九转玲珑镯乃是哀家当年为德妃时,先帝赐下来的,今日就送给纯月,当做我这个做皇玛嬷的贺你们新婚大喜。” 纯月听太后说到手镯来历,顿时不敢接,转头看了弘晖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伸手接过“孙媳多谢皇玛嬷恩赐。” “何须如此客气,好了,哀家也累了,你们也还要去给皇帝皇后请安,快去吧。” 弘晖也没有犹豫,同纯月一道,再次给太后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出了寿康宫,纯月有些疑惑的看了弘晖一眼,自然是对太后突然恢复如常的不解了。 弘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出言安抚道“皇玛嬷自从邪风入体,已经长久的不能言语,我也不知道怎的突然恢复了,还瞒的宫中一丝不漏,不过这跟咱们没有关系,回头将此事告知额娘便是了。” 纯月点了点头“太后她老人家送的这对镯子也太过贵重,爷怎么就让妾身拿了。” 弘晖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摆手笑了笑“不过是一对儿镯子,终归死物罢了,做出来不就是给人戴的,你若觉得贵重,往后咱们多孝敬些皇玛嬷便是了。” 纯月无法,只能点点头“是,妾身都听爷的。” 二人敛了思绪,又转向乾清宫,给胤禛请了安,领了一大堆的赏赐,这才转道朝景仁宫来。 胤禛本说同宜修一同在景仁宫等待新夫妻,可养心殿却来了封急奏,无奈只能让弘晖两人多跑一处。 宜修已经等了许久,见二人进门,脸上都是笑意,不过念着规矩,暂且坐在上首没有动弹。 弘晖同纯月走进正殿,几步到了宜修面前,扑通跪下“儿臣\/儿媳给皇额娘请安。” “好好好,快起来吧。” 宜修示意剪秋上前扶着纯月起身,等两人坐定才再次道“剪秋,快去将本宫给大福晋准备的礼拿上来。” 礼物早已备好,剪秋离去不过数息,就又端着东西走到纯月面前屈膝跪下,将东西呈到了纯月的面前。 低首一瞧,又是一对儿手镯,纯月不由笑道“多谢皇额娘,说来倒是巧了,刚刚在永寿宫太后娘娘也送了对镯子呢。” 宜修闻言一愣,却半分未曾显露道“这是本宫当年生下弘晖时,先帝开恩,特赐下来的一对儿伽南香木镶金手镯,最是平心静气的好东西,今日便送于你了,本宫只盼着你与弘晖能早生贵子,给本宫添一个健健康康的大孙子。” 纯月脸颊攀上一丝羞意,没有开口回话,倒是一旁弘晖看出自家媳妇儿害羞,忙接口道“额娘放心,儿臣定不负额娘所望,给您生一个皇长孙!” 宜修假意瞪了弘晖一眼“好,额娘就等着抱孙子了。” 说罢又转首看向剪秋“你们今儿起得早,想必还未用早膳,今日我让人备下了些清淡的早膳,就陪着额娘一块儿用吧。” 二人自无拒绝的道理,忙应了声,跟在宜修身后,起身往膳厅去。 一顿早膳吃的母子三人并纯月都吃的很是高兴,待放下了筷子,宜修才笑着开口道“纯月,额娘那还给你准备了几样礼,你跟着剪秋姑姑去看看,若是不合心意,就让剪秋带你去景仁宫的库房,看上的随意拿去便是。” 纯月本低着头,闻言目光一闪,便知道了宜修话中深意,抬头时已满是笑容“今日已经拿了额娘的镯子,本不该再要其他,但额娘盛情,儿媳不能推却,那便去瞧瞧?” 说着,目光还转向弘晖,看了一眼。 弘晖自不会拒绝,跟着笑道“额娘的库房里好东西可多得很,你快去,好好挑挑。” 纯月这才起身“那儿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朝宜修屈了屈膝,这才转身,跟着剪秋离开。 宜修瞧着对方背影消失,才转向弘晖“纯月倒是个聪慧的,说话也滴水不漏,能是你的贤内助,这福晋,你挑的好。” 弘晖脸上也是笑意,起身扶着宜修起身,才道“额娘,您是想问太后之事?儿子也正奇怪呢,昨日去请安,还说太后起不得身,今日一早去,太后却已经恢复如常,就连说话都流畅的很,还赐下来一对镯子。” 宜修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就这么短一段时间未曾密切关注,就让太后顷刻复起,如此看来,月余之前太后所中的毒,怕是一道巧记呢。 “额娘也不知道太后何时恢复的,不过既然她瞒的如此紧,定然是有所图谋的,对了,太后送的镯子在哪,回头先别带走,我找人好好瞧瞧。” “是,不过却不好直接留下,一会儿儿臣回去了,再让人给您悄悄送来。” “嗯,你说的不错,此事确实该提高些警惕。” “对了额娘。” 弘晖似有想起什么,再次开口道“太后还说,往后要让纯月时常去寿康宫陪她,您看这……” 弘晖如今已经成婚,宜修也不怕将同太后的恩怨告知对方,宜修理了理思绪,开口道“儿子,额娘不怕你知道,额娘同太后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大矛盾,我可以保证,她让纯月去寿康宫,就绝不可能是打着什么好主意,寿康宫,纯月绝对是不能一人去的。” “可是太后已经说出此话,咱们自可以不主动去,可万一太后派人来请,到时又该如何呢?” 弘晖闻言也是有些着急,担心对方会对纯月下什么阴狠手段,忙开口问道。 第389章 背后。 宜修也蹙了眉头,脑中转了又转,才开口道“出宫,我一会儿去养心殿见你皇阿玛,你们明日就搬出宫去,不在宫中,太后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就算想要从王府传纯月进宫,那她进宫也必定要先来见过额娘,若是在避免不了,到时候额娘自己也跟着去寿康宫便是。” 弘晖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是,一切都听额娘的。” 母子二人又说了片刻,宜修示意绣夏去通知剪秋带纯月进来,这才止了话头。 不过片刻,纯月跟在剪秋身后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个小盒子。 宜修脸上浮现笑意“看样子是找到喜欢的了?快让本宫看看,是什么东西。” 纯月也不客气,端着盒子走到宜修身侧,打开盒子“回额娘,这颗明珠儿媳看着很是喜欢,就请额娘将此物赐给儿媳可好?” 宜修低首一瞧,不过是个寻常的夜明珠,心中更是满意纯月的聪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不过是一颗明珠罢了,纯月想要,额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拿去吧。” 纯月似乎很是高兴的模样,忙屈了屈膝“儿媳多谢额娘。” 话音落下,一旁弘晖起身“今日打扰额娘许久,儿臣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给额娘请安。” 纯月闻言也忙盖了盒子“是,那儿媳也告退了。” 宜修知道弘晖是给时间让自己去找胤禛说明他们离宫之事,点点头道“好,你们先回去吧。” 等二人行了礼离开,宜修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剪秋,寿康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会不声不响的就这么恢复了?!” 剪秋闻声忙的跪下“娘娘,这几日忙着大阿哥的婚事,对寿康宫的关注就少了些,奴婢也未想到就这么几日,太后她……” 宜修气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是本宫疏忽了,倒是忘记了她当年的好本事!” 剪秋也是一脸难色,事情的发展突然超乎了自己的掌控,复起的还是这后宫中最为尊贵人之一,往后还不知要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开口道“让人去养心殿问问,看皇上忙完了没,请他有空来一趟景仁宫。” 太后既已恢复,就不可能再被轻易打倒,为今之计,只有让弘晖夫妻两先搬出这是否之地,自己才能腾出手来,好好的同太后掰一掰手腕! 剪秋闻言半分犹豫没有,立刻起身朝外而去,也未吩咐她人,自己朝着养心殿奔去。 …… 寿康宫。 太后一改往日倾颓模样,精神矍铄的靠在床头一个高高的软枕上,伸手将刚刚喝完的茶盏递给了一旁的竹英。 竹英伸手接过,开口笑道“太后的身子愈发的好了,奴婢瞧着可安心的多。” 太后嘴角一丝冷笑闪过“好不好的,总不能再平白被人害了去。” “是,奴婢定会给太后关注好一切,绝不会再让脏东西入了太后的口。” “说来此次还是多亏了你,若非你精通医理,知道生南子之毒的解药同样是邪风对症之药,又冒死想出给哀家下毒的法子,哀家能否解了这邪风之困可是两说。”太后抬头瞧了竹英一眼,目中的信任却并不见有多深。 竹英面色不变,只如常笑道“能为太后分忧,是奴婢之幸。” 说着转身将茶盏放置一边,才再次开口道“族中从大半年前得知太后邪风入体,便几次三番派人想要见一见太后,却次次都被皇后娘娘的人挡了回去,一次两次便罢,长久如此又怎么能不起疑心?此事能成,还是靠着太后您多年经营深宫的势力及乌雅大人的暗中帮助,否则区区大阿哥成婚这一日,奴婢也没有本事能将寿康宫的钉子全部都清出去。” “哼,宜修以为当了几天皇后,整个后宫便都能被她掌控在手中?算来哀家倒要好好谢一谢弘晖,若非他的婚事早定,宜修担心哀家去了影响她儿子三年内不能成婚,当初又岂会手下留情?也轮不到族中出手相救了。” 太后的声音极冷,说到最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竹英仍旧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太后今儿送了一对镯子出去,怕是皇后娘娘那正担心的很,立时就要找人去查了。” “明面上送出去的东西动手脚,乃是蠢货所为,哀家岂会做出这样的事?倒是你配置的香料,今日燃的很好。”太后的前半句声音冷淡,后半句却是冷笑连连。 “这香料奴婢用了法子去了味道,效用也降低了许多,若要真切的影响到大福晋的身子,必得日日燃着才能见效,奴婢斗胆,往后太后还得时常传召大福晋到寿康宫才是。”竹英目光一闪,再次回道。 “自然,否则哀家今日怎会对这个戕害婆母之人的儿媳如此和颜悦色!”说到此处,太后虽然面色仍旧未变,但语气中的冷意更甚。 转瞬又想到族中安排的太医明言自己不能轻易动气,才闭了闭目舒缓了些许,再次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情,结果如何了?” “回太后,此事牵扯甚广,皇后雷厉风行,涉事之人已经几乎被处理了个干净,奴婢能找到的寥寥几人,也参与不多,不能完全恢复当初全貌,但奴婢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推测,当初皇后隐下的,怕都是真的。” 竹英话中虽都是不确定,但太后却听出了对方话中深意。 “蠢货!” 太后怒斥一声,再次道“既然与宫外有勾结之事为真,那此人就再用不得了,你亲自去送她走,再想法子栽到景仁宫头上去。” 竹英闻言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凑到了太后身边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低不可闻。 二人嘀咕了许久,竹英才再次站起身,太后却已经一脸满意之色。 抬手捏了捏眉心,再次开口吩咐“不是说二阿哥回宫了,明日去请他来一趟寿康宫,哀家也好问问老十四如何了。” “是。” …… 第390章 死 另一边,景仁宫。 宜修与胤禛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放着一盏温热的银耳羹。 抬头觑了一眼胤禛神色,宜修笑着开口“今日弘晖夫妻两个去给皇上请安,您赐下的赏赐可是太丰厚了,臣妾这些小小东西,倒是弄的弘晖以为臣妾小气,可是嘀咕了一阵呢。” 胤禛闻言一愣,转瞬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瞧你,这模样可不就是小气,快同朕说说,弘晖怎么个觉得你小气法?” 宜修假意哼了一声,道“皇上赐下去的几乎是臣妾的三倍之数,弘晖只觉得臣妾留着好东西,将来要给他弟妹呢。” “哈哈,这小子,倒是还有如此调笑的模样,罢了罢了,明日朕让苏培盛再开了私库,以你的名义再赏些下去,如此可好?”胤禛自然知道弘晖不可能有此想法,也乐得如此开口。 “皇上慷慨,弘晖可要高兴了。” 宜修再次应了一声,目光一转,又接着道“皇上,宫外府邸早已完工,臣妾想着,皇上恩旨让弘晖夫妻在宫中成婚已是天大的恩赐,若是再让他们继续住在宫中,也是多有不便,今日弘晖同臣妾商议了,打算明日就搬到宫外去,皇上觉得如何?” “嗯,孩子大了,总是不想留在父母身边被拘束,既然弘晖也有如此想法,就按他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若是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尽管让他去找苏培盛,定不可委屈了弘晖。” 胤禛如此爽快的同意倒是省了宜修许多功夫,闻言忙颔首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妾倒是没想到弘晖想搬出宫还有这层深意。” 胤禛呵呵一笑“孩子们渐渐都大了,将来总是要搬出宫去的,朕倒是庆幸,有你陪在身边,不似皇阿玛晚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也无。” 胤禛这突如其来的伤感之语让宜修也是心中升起一丝无奈,只能伸手执了胤禛的手“皇上说的是,咱们夫妻,合该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只是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得了胤禛的允准,宜修也担心太后会暗地里对纯月下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隔天一早就传了二人到景仁宫,告知了皇帝的旨意。 弘晖本就与宜修商议过,自然是半分犹豫也无,倒是纯月那边,心中纵使疑惑,却也不会当着宜修的面开口发问,具体如何解释,却是要弘晖自己斟酌了。 二人回了古华轩便吩咐人收拾东西。 等一切妥当,已到正午时分,宜修请了胤禛到景仁宫,加上瑾瑜温宁几人,用了一顿家宴,便送了弘晖夫妻出宫,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下。 寿康宫中,太后自然也已经得了消息,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旁竹英也是一脸无奈,两人都没想到,宜修能如此果断的送了弘晖夫妻出宫。 如此一来,太后先前想要对纯月下手的手段,已经完全失去了成功的可能。 太后多年积威,此次身子恢复后,气势更甚,此刻心情不佳,竹英自然也不敢随意开口。 过了好半晌,太后才将茶盏磕在桌上“既然一时半会动不了富察氏,那就把先前定好的先安排下去,皇后太过顺风顺水了,哀家怎能就此忍下当年邪风之毒的仇!” 竹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屈膝道“是,太后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 “娘娘!” 剪秋急匆匆跑进来,顾不得宜修正看着账本,急急开口道“娘娘,永寿宫出事了!” 宜修从账本中抬起头,一眼便看到剪秋急切神情,不由心中一突“说,怎么了?” “甄氏…去了……” 剪秋一句话说的宜修色变,自己没派人动手,甄氏也绝不会是自戕。 毕竟若是自戕,这么长时间,早已可以办成。 弘晖成婚前传来的消息还是对方有求惠嫔再多帮助的打算,想不到自己刚要让人给她迁出永寿宫,就传来这样的消息。 猛地又想到寿康宫,宜修双目一眯“寿康宫可有牵涉其中?” 剪秋稍一低头“娘娘英明,咱们送去永寿宫的人也死了,奴婢已经派人打听,甄氏去之前,身边伺候的已经是乌雅氏安排安排的人。” “糊涂,你们都是怎么看着的,太后让人换了永寿宫的人你们都不知道?!” “娘娘恕罪!” 剪秋忙跪下,再次道“前几日咱们的人还在正常递消息出来,奴婢一时疏忽并未发现不妥,求娘娘宽恕。” 宜修暗自压下心中烦躁,剪秋到底是跟自己久了的人,忠心不二,实在无需如此对待。 摆了摆手,再次道“罢了,你起来吧,只是此事蹊跷,偏生太后的人一去,甄氏就丢了性命,怕是有什么谋算朝着本宫来呢,立刻安排下去,让底下的人收好了自己的手爪子,若是被太后抓住了什么把柄,自去领死!” 剪秋忙应了是,再次开口“娘娘,咱们要做什么吗?” 宜修摇了摇头“太后的手段你我都是见识过得,既然动了手,又怎么可能被你抓住把柄?不必做那无用功了,见招拆招便是。” 宜修能如此说,自然也是对先前甄氏一事有些自信。 单凭对方同果郡王的那些事,就绝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太后的计划再缜密,无非就是想将甄嬛死的事栽到自己头上。 呵呵,乌雅氏,想再翻身,做梦! 目中稍一转,宜修再次开口吩咐“传信给族里,让他们看着乌雅氏的动作,太后突然苏醒一事凭甄氏还做不到,背后怕是少不了乌雅氏的配合,给他们找些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寿康宫,咱们才好好好儿的同太后打一打擂台。” 甄氏如今的位份虽只是个官女子,但到底是给胤禛生过一个公主,许是念着从前的几分情谊,养心殿没多久就传了旨意到景仁宫,要宜修出面彻查甄氏离世之事。 让剪秋送走了来送信的苏培盛,宜修不由暗自冷笑,怕是太后也没想到胤禛动作如此迅速,就将事情交到了自己手上。 第391章 传召、 暗自冷笑一声,开口吩咐道“绣夏,立刻去永寿宫,将乌雅氏安排的人带过来。” 绣夏领命下去,江福海却又带了章寻进来。 一番行礼完毕,宜修从身后拿出个盒子放在桌上“章太医,你看看这镯子,可有不妥?” 却正是太后赏给富察纯月的那一对儿。 章寻告罪一声,上前取过镯子,仔细查看了近半盏茶功夫,才又将镯子放回盒中,再次拱手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依微臣看,这镯子并无不妥。” “哦?半点伤身的东西都没有?”宜修有些疑惑的开口。 “是,微臣并未看出,若娘娘不放心,不如暂将镯子交由微臣带回,让家父再验一验?” 虽不知这镯子出处,但章寻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医院院正,看过的后宫阴私哪还能少了?故而如此建议道。 宜修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罢了,回头你去一趟直郡王府,给福晋诊一诊脉。” 太后突然在弘晖夫妻面前恢复,就不可能半分手段没有。 想来若是对这镯子动手脚,确实是浮于表面,既然镯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富察纯月的身子了,就是不知道,太后到底下了什么样的阴狠手段。 宜修挥手让章寻下去,脸色却愈发的难掩怒色。 若是太后真的狠毒到只那一面就让富察纯月坏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 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心中竟不由的生出一丝恐惧来。 还未想出什么结果,绣夏已经进来,可那永寿宫伺候的婢女,却没见到踪影。 不待宜修开口发问,绣夏已经匆匆走近,垂首道“娘娘,奴婢到永寿宫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另殿外寿康宫派了人来通传,说是太后有要事,请您与皇上立刻前去。” 宜修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吩咐摆驾寿康宫,一旁刚进门的剪秋已经走近“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永寿宫的那人在甄氏自戕之前就已经被太后安排的人接走了……” “自戕?”剪秋话音未落,宜修已然疑惑开口。 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并没有人来报甄嬛死因,剪秋也是刚刚查到消息回来,无怪宜修疑惑了。 “是,目前查到的是自戕,不过太后那边突然召唤,想必是要拿那宫女做什么文章了,奴婢担心,对方会否伪造证物。” “她既然动手提走了人,又怎么可能不伪造证据?”宜修脚步不停,边走边说。 剪秋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回什么话。 宜修也未再开口,兀自上了轿子,才再次道“既然查不出她的计划,那就走吧,且去会一会这位曾经的后宫赢家。” …… 胤禛似乎被什么事拖住了脚步,宜修轿子落到寿康宫门口时,此处安静非常。 大门口,一个中年女子正等着,见到宜修仪仗,忙迎了上来,语气亲近,全然无半分生疏的开口“奴婢竹英,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扶着剪秋站定,垂首扫了对方几眼,勾唇笑道“竹英?后宫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本宫掌管后宫多年,竟不知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既然早已同太后撕破了脸,那就先下手为强,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才是。 若是事事都让太后牵着鼻子走,那就是愚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竹英显然没有想到宜修会如此突兀的开口质疑自己身份,但对方显然不是个简单的。 跪着低头稍一思索,便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从前跟在太后身边的,年满二十五便已出宫,近来家中孩子都大了,奴婢却感念从前太后的恩德,这才求了太后,重新入宫伺候,一时还未来得及回禀娘娘,是奴婢的疏忽,还请娘娘恕罪。” 宜修呵呵轻笑两声,扶着剪秋缓步从对方身边走过,却是半点眼神都欠奉了。 至于为何不像从前收买竹息那般,哼,既然乌雅氏敢送人近来,自然是对此人有绝对自信了。 莫说家族,怕是与此人有关联的一应人等,早已被乌雅氏牢牢控制了。 既如此,倒不如将此人作为打破太后气势的第一步,不必浪费时间收买了。 竹英没能得宜修开口,自然还是只能跪着,一直等宜修走到正殿门口,绣夏才笑着走到对方身边,垂眸开口“这位姑姑,你起来吧,不过我家娘娘同太后有话说,还请你在外等着。” 说罢也不管竹英如何反应,眸光一扫,江福海便带着几个人上前来,隐隐将竹英围在中间。 竹英脸上立刻隐现一丝急色,但却没有同皇后的人当场叫板的胆子,即便是有,她独自一人,又如何抵挡的过? 不过江福海等人并未凑得很近,自然是要防着一会儿胤禛到来,看出宜修的想法了。 搭着剪秋的手迈过正殿门槛,宜修捏了捏剪秋,示意对方就站在此处,自己则缓步往里走去。 走不过三两步,目光稍一转,便看到太后似笑非笑的靠在榻上,盯着自己。 宜修神色不变,自顾自走到太后对面坐下,眸光一抬,对上了太后的视线。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片刻,太后冷笑一声“大半年不见,皇后这规矩倒是越发的好了,见了哀家连礼都欠奉,可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 宜修仍旧盯着对方不说话,直看的太后嘴角笑容有些僵硬,才再次道“太后恕罪,这大半年未见您起身,是臣妾一时疏忽,倒忘了从前给太后请安的规矩了。” 这话听着恭敬,可一句话落下,宜修仍旧坐在原处不动,半分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太后沉了脸色,不过片刻又再次反应过来,今日自己叫皇后来可不是为了伴着两句嘴,且皇后早已同自己撕破了脸,又何必再做出来些婆慈媳孝的做作事来? 想到此处,太后敛了神色,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面色如常的伸手指了指宜修手边的茶盏“哀家特地为皇帝皇后准备的茶,皇后不尝尝?” 第392章 女儿、 宜修瞥了一眼旁边的茶盏,伸手捏起盖子撇了撇茶沫,突然一松手,盖子掉落同茶盏发出‘当啷’一声,宜修的声音紧随其后立时响起“些许毛峰,臣妾还不缺,太后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罢突然嗤笑一声,再次道“不过太后的手段倒是让本宫佩服,弘晖成婚的一日,就能里应外合的换了寿康宫的七八个人,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倒是臣妾疏忽,想着太后起不得身,给您少安排人了。” 是了,说到底,还是宜修自己太过于疏忽,只顾着弘晖的婚事,永寿宫也过于自负的觉得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给了太后可乘之机。 刚刚一路从景仁宫来,宜修将最近事情梳理了个通透,自然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不过事情既已发生,再去后悔已是无用,还是好好打算着,如何破了太后的计谋才是。 不过此刻太后可不会多给宜修考虑的时间,也似乎毫不在意宜修话中的不屑,轻咳一声再次道“永寿宫甄氏突然去了,哀家这倒是有些背后下手之人的证据,不知皇后可有兴趣知道?” 宜修侧头看了太后一眼,笑道“怕是要让太后失望了,本宫没有兴趣。” 太后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宜修的直白。 既然今日太后传召了宜修两人到寿康宫,定是拿住了那些伪造的证据。 可宜修没做过的事,就算太后拿出再多‘证据’又如何? 且,即便此刻还不知道太后到底背后做了什么手段,可一旦宜修表现出想要知道的意思,事情就必然会被太后占据主动,到时会再发生什么,可只会有更坏的结果。 故而纵使宜修心中有些好奇太后到底做了什么事,可仍旧表现得半分不在意的模样。 可宜修没想到,下一刻,太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边咳边断断续续道“皇后,你……” 宜修一愣,立刻转首朝门口看去,就见剪秋已经跪了下去。 心思电转之间,宜修立刻起身扑通一声跪下,口中疾呼道“太后娘娘恕罪,纵使您心疼姐姐两个女儿,看着甄氏同姐姐有几分相像,打算将她们让甄氏抚养,但臣妾未做过的事情,您再心疼孩子,也不能将此事栽到臣妾头上啊!” 太后咳嗽声戛然而止,看着下方跪着的宜修,一时愣住。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太后才豁然转头,迎面对上的却是胤禛有些薄怒的脸。 胤禛三两步走到太后面前,单膝屈了屈“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听弘晖说皇额娘醒了,是儿子忙于政事疏忽了,竟未能第一时间来看皇额娘。” 说罢也不等太后回话,兀自起身伸手扶起宜修“刚刚朕听到皇后之言中提到柔则的两个女儿,说来也是儿子的不是,竟未顾得上皇额娘身子不适,若您带不了两个孩子,朕明日就下旨,让她们挪去阿哥所便是。” 太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宜修已经出口打断“皇上恕罪,太后想来也是一片好意,不想让两个孩子受苦,才想给她们找个养母,哎,说来都是臣妾不好,嘉懿她们还小,平日也顾不上姐姐的两个女儿……” 说着,目中迅速湿润起来。 太后想要在胤禛面前陷害自己,治自己一个不孝之罪,宜修岂能让她如愿? 不就是装柔弱,这么多年,只看也能学会了。 果然,胤禛见宜修如此模样,目中也是闪过一丝不忍,伸手扶了宜修坐下,自己则又看向了太后“皇额娘,不知今日传儿子来,所为何事?” 太后看着夫妻俩的一番动作,只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闻言沉默了半晌,才道“哀家得了消息,事关甄氏离世的原因,兹事体大,才想着让皇帝自己也来听一听。” “哦?”胤禛闻言却一脸的疑惑之色。 “此事朕不是交给了皇后?皇额娘刚刚恢复,这么快就查到了线索?” 话中却带着一丝难掩的质疑。 太后浑不在意胤禛话中的深意,从旁取了一封信件模样的东西递给胤禛“这是永寿宫伺候的宫女悄悄派人送到哀家这的,皇上且自己看看吧。” 胤禛伸手接过信件,拆开看了片刻,便毫不在意的将信递给宜修,却又对着太后道“皇额娘,皇后贵为国母,有何理由对甄氏一个小小的官女子动手?此信实在是满纸的无稽之谈。” 宜修伸手接过,未曾开口,倒是太后,一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胤禛会如此信任宜修,甚至半分查证的心思都无。 宜修垂首扫了一眼,信中所写无非就是自己指使人害了甄氏的性命,不过写的错漏百出,实在是半分可信度都无。 看着手中的信,宜修突然发现,今日太后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要陷害自己? 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就见太后突然一脸笑意的再次开口“是了,哀家也是如此想法,皇后乃是后宫之主,莫说甄氏只有一女,便是有儿子又如何?还能越过了弘晖去?” ‘毒妇!’宜修闻言立刻心中暗骂一声。 自古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自然是有人觊觎自己的皇位! 不管胤禛对弘晖的将来是个什么想法,如此宣之于口,就是在要他的命! 想到此处,宜修再不能忍,随手将信扔到桌上,看向胤禛道“皇上,这信中自然是无稽之谈,臣妾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却并非出于没必要,乃是臣妾与甄氏从无什么恩怨,有何理由要杀人呢?况且甄氏降位至今已经许久,要真是臣妾要她的命 ,要何必等到现在?!” 非是宜修要在胤禛信任的时候争辩,实在是若不立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万一再被太后在弘晖一事上纠缠,自己也不能保证胤禛会做什么事情。 好在胤禛似乎并无多想,只自己寻了处坐下,开口道“皇后不必担心,甄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说罢又看向太后“皇额娘,两个女儿从明日便搬到阿哥所去吧。” 第393章 女儿二 “此事且不急,今日请皇帝来,倒是还有一事,更为迫在眉睫。”太后话音一转,再次开口,却似乎并不在意宜修与胤禛之言一般。 宜修不知太后又要做什么幺蛾子,但胤禛未说话,她也只能将目光转向了太后,只静等着对方开口。 太后笑了笑“先帝有你们二十余个儿子,皇帝就大大的不如了,如今最小的也不过是谦嫔刚刚诞下的九阿哥,皇家以子嗣为重,皇帝也该勤去后宫才是。” 胤禛二人都没想到太后所言如此的跳脱,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太后已经再次出声。 “不过哀家让人去看了后宫名册,此事倒是怪不得皇帝。” 太后轻咳一声,又从旁取过一个红色的册子“堂堂帝王,大清之主,后宫却只有这么寥寥几人,甚至不足双掌之数,实在是不像话,哀家想着,皇帝已经登基数年,也该是再办一场选秀了,皇后,你看如何?” 太后这话对着明明是同胤禛所说,最后却是对着宜修发问。 宜修心中毫无波澜,想来今日太后所为,除了给弘晖的身份上些眼药,最主要的便是这选秀一事 了。 可是她又哪里知道,宜修本就有这个打算? 完全忽略了胤禛有些不耐的神情,宜修脸上笑意极为真诚“太后倒是同臣妾想到一块儿去了,前些日子臣妾还同容妃说到,如今宫中妃嫔甚少,且大半都如臣妾这般已经过了适育的年龄,却是该为皇上选些新人进宫,绵延后嗣了。” 太后将册子放到一边,开口轻笑道“皇后贤惠,哀家很是高兴,既如此,那选秀之事就这么定下来,皇帝回去就下旨吧,哀家让人看了,二月二倒是好日子,现在准备,等过完年,便可以安排殿选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胤禛已经没了拒绝的心思,只点了点头“皇额娘,宫里进几个新人倒是无所谓,但选秀实在劳民伤财,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嗳,皇帝为天下之主,区区选秀又算得了什么?且哀家已经说过,皇家子嗣为重,皇帝,哀家从不要求你些什么,但是此事, 就听哀家的。” 不等胤禛说完,太后已经出言打断。 宜修转头扫了一眼太后神色,心中暗自思索,怕是对方已经准备好了要进宫的人选? 太后如此直言要求胤禛也是从未见过,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见状正要趁热打铁,宜修呵呵一笑“皇上,臣妾倒觉得太后说的有道理,皇上的后宫自然不能只有这几个人,除此之外,弘时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五阿哥六阿哥也只比弘晖小两三岁,眼瞅着就要娶福晋了,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儿办一场选秀,一为皇上充实后宫,二为几个孩子定下婚事,皇上觉得如何?” 要塞人进后宫?好啊,且看看你要送什么人进来。 宜修眯了眯眼睛,知道无法拒绝太后选秀的建议,便一下将选秀的目的分了一半到几个皇子身上。 胤禛至此再无拒绝之言,点了点头“皇后说的有道理,既如此,那就按皇额娘说的,朕回去便下旨。” “如此便好,说了许久的话,哀家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吧。”许是达成了目的,太后立刻开口赶人。 宜修两人自然也没有赖在寿康宫不走的意思,闻声立刻起身跪安,转瞬走了出去。 出了寿康宫,夫妻二人也没有再多说,各自上了轿子,一个去养心殿,一个回景仁宫。 剪秋跟在轿子边上,疑惑开口“娘娘,甄氏的死就这么过去了?奴婢愚钝,太后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 “本宫也很疑惑,难不成她也是查到了甄氏背后同果郡王的事……” 刚刚站在门口,剪秋是听到了三位主子全部谈话的。 紧蹙着眉头,口中喃喃一声,突然出声“或许太后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以甄氏的死来害娘娘呢?” “你倒是看的通透,传信出去,让族中探探,太后要送进宫来的是谁。”宜修一句话出口,便闭上了双眼,靠在轿子上,再不发一言。 …… 隔天一早,宜修刚用了早膳,剪秋就领着章寻进来。 待行了礼,章寻开口道“皇后娘娘,微臣昨日已经去过承郡王府,大福晋身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脉象中有用了麝香的迹象。” “麝香?可能诊出何时所用?”宜修心中一跳,一时不由的有些恐慌起来,难不成太后的手段如此狠戾,一次见面就毁了纯月的身子? 瞧出宜修的担忧,章寻忙再次开口“皇后娘娘放心,大福晋虽有用过麝香的痕迹,但却并未对身子有什么损害,想来是在什么地方不小心沾染到的,微臣已经开了方子,用上半月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一句不小心沾到让宜修瞬间眯了眼睛。 后宫中寻常地方自然不可能有麝香,富察纯月近来到过的地方,无非就是太后的寿康宫! 怪不得,怪不得太后要让对方时常去寿康宫陪伴,原来是打着用麝香绝了纯月有孕的机会! 摆了摆手示意剪秋带章寻下去,宜修蹙眉思索了许久,又喊了剪秋上来。 “柔则的两个女儿搬到阿哥所了吗?” 剪秋一愣,似是没想到自家娘娘为何会问起这两个孩子,不过还是立刻答道“回娘娘,今日一早皇上已经派了人,将两位公主从寿康宫挪出去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到了阿哥所了。” “从小跟着太后长大,想必跟太后的感情很好吧……” 宜修喃喃了一句,起身道“走吧,随本宫去阿哥所瞧瞧,别让两个没了娘的孩子受些不长眼奴才的苛待。” 剪秋眨巴了下眼睛,不知宜修何意,可宜修却已经站起身来,再次道“两人独自住在阿哥所,从小也没有同其他姐妹一起长大,不免孤独,你回头去雀鸟司,让人准备只灵动的,能说两句话的鹦鹉送去,也好让两姐妹平日多些趣儿。” 第394章 女儿三 虽不知宜修所为何意,但剪秋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吩咐人去了雀鸟司,自己则陪着对方,一路到了阿哥所。 按着宫中规矩,皇子公主们若是出自嫔位以下的妃嫔,便从小要住到阿哥所(查不到公主要住在哪,就先写阿哥所吧)。 胤禛未成年的公主皇子不少,虽几乎都是出自嫔位以上的一宫之主,但生母不在世的也不在少数。 如今阿哥所住着三、四、五三位阿哥,公主则只有出自曹琴默的七公主,故而柔则的一对女儿到来,倒是让阿哥所平添了三分热闹。 宜修的到来更是让平日死水一般的阿哥所增了几分生气。 摆手挥退了上来请安的宫人,宜修扶着剪秋,一路朝着两人的住处去。 拐过一道弯,面前便出现一个小院子,正是胤禛为二人安排的地方了。 脚步稍微一顿,宜修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两个女娃叫什么名字。 捏了捏剪秋的手,低声道“两位公主叫什么?” 剪秋也是一愣,稍一思索才道“娘娘,公主一直跟在太后身边,好似从来没有赐名或者封号下来,奴婢也只是听底下都是一直以八公主九公主称呼……” 宜修闻言暗自摇摇头,再不停留朝里走去。 似乎是因为宜修来的突然, 进了门,房中才跑出来一个中年的嬷嬷“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脚步顿住,低头瞧了来人一眼,开口道“两位公主呢?” “回娘娘,公主们都在房中,只是今儿刚搬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并非故意不出来迎接,请娘娘恕罪。” 宜修眉头一皱,身后绣夏已经怒声开口“放肆!你说什么呢?皇后娘娘何时说过要责怪公主?如此污蔑皇后娘娘,你是何居心!?” 是了,这人一上来就是如此诚惶诚恐的模样,传出去旁人或许还会以为是宜修苛待庶女。 宜修未管绣夏,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心中自然很是清楚,这必定是太后安排的人了。 反应倒是快,顷刻间便能想出来一条败坏自己名声的计谋。 目中稍一转,朝绣夏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绕过跪着的人,朝房中走去。 身后响起一阵求饶,却止不住宜修的步伐了。 一进门,宜修便看到两个小娃娃并肩坐在榻上,心中不由就是一声轻叹。 要么说柔则生的美呢,两个小女娃虽才三岁多点,但就是玉雪可爱,一对大眼睛盯着宜修,虽都是对眼前之人的陌生之感,但仍旧是可爱非常。 只是似乎两个孩子有些营养不足,雪白的面色下,有些掩藏不住地清瘦。 暗暗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孩子做错了什么? 若是自己当年失败,柔则为后,或许瑾瑜他们也只能过着这样无人关照的日子? 可转瞬,又一道想法出现…… 前世自己不就是失败过,才让弘晖三岁就…… 可眼前这两个孩子,从出生便不得柔则看重,送入寿康宫后,太后显然也没有多重视。 她们……真的有错吗? 一时宜修脚步踌躇,站在原地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里走。 倒是旁边一个嬷嬷轻轻扯了扯两位公主“公主,这是皇后娘娘,快下来给娘娘请安吧。” 两个娃娃虽小,但宫中长大的,些许礼仪还是能懂的。 跟着嬷嬷的吩咐,缓缓下了榻屈膝“给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软糯糯的,倒是同自己的嘉懿有几分相像。 宜修心中闪过数个想法,终究还是快步走上前蹲下,一边一个将两个孩子拉起来,示意剪秋上前,抱着坐回到榻上,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蛋,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旁边嬷嬷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宜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转过头看向两个娃娃时,又已经是一副柔和的笑意“同姨母说说,你们叫什么?” 左边小丫头闻言有些疑惑的挠挠头“姨母?什么是姨母呀?” 宜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姨母就是你们额娘的妹妹呀。” 谁知此话一出口,另一个小丫头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抽噎着开口“呜呜……奶娘说,我跟姐姐没有额娘,我们的额娘早就被人害死了!” 宜修脸色顿时一沉,底下这些伺候的奴才,果然嘴上是没个把门的。 揽了两个孩子在怀中,轻声安抚了片刻,等两人哭声减缓,才看了剪秋一眼,对方立刻会意的下去,宜修才又拿起帕子,给两个孩子擦了擦眼泪。 片刻后,稍大些的女娃抽噎了两声,开口说道“我们没有名字,皇玛嬷叫我们小八小九……” 宜修闻言一愣,她也没想到,太后把两个孩子拢在手中,养到四岁多,竟连名字都未起一个。 摸了摸姐姐的头,宜修柔声道“那姨母给你们取个名字可好?” 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还带着一丝泪痕未干猛地点头“好,谢谢姨母。” 宜修想了想,看向姐姐笑道“抚长剑兮玉珥,缪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你叫温琳。” 说罢又转向妹妹“你就叫温瑶,琳儿,瑶儿,好不好?” 两姐妹自然还不能懂诗中之意,但却知道自己从今日起,已经有了同他人一样的姓名。 片刻,温琳歪头看向宜修“姨母,小八怎么在皇玛嬷那从没有见过你呢?” 宜修笑了笑“琳儿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往后可不能再喊自己小八了,皇家的公主,没个名字可不像话。” 说罢又摸了摸温琳的脑袋,才道“姨母是后宫的皇后娘娘,平日事情太多,本以为皇玛嬷能照顾好你们,就没有时常去看望,琳儿没有见过我也是寻常。” 温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往后可以时常看到姨母吗?” 宜修点点头“当然可以,以后若是有空,姨母就让人来,带你们去姨母的景仁宫玩,那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跟琳儿瑶儿差不多年纪呢。” 看着两个女娃目中的期许,宜修压下心中思绪,又一次开了口“平时皇玛嬷对你们好吗?” 第395章 奶娘 “姨母,琳儿也很少见到皇玛嬷,平日都是跟着奶娘的。”温琳已然改了口,软糯糯的开口回了宜修的话。 宜修笑意顿在嘴角,片刻再次道“姨母今儿有空,带你们去见见弟弟妹妹,可好?” 两个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目中一亮,稍活泼些的温瑶顿时站起身“姨母,我们真的能出去吗?奶娘说我们没有额娘,都不让我和姐姐出去……” 宜修搂着两个丫头,柔声道“琳儿,瑶儿,往后要记住了,你们是这大清朝最尊贵的公主,奶娘只是奴婢,是决不能凌驾于你们之上的,回头姨母让人给你们挑两个好的换了,再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尽管让人去告诉姨母,知道了吗?” 两人这才点了点头,温琳再次道“姨母,我们现在就去看弟弟妹妹吗?” “不着急,姨母让人去给你们准备新衣服去了,而且看着是不是早膳也没有好好用?等吃的饱饱的,咱们再出门。” 此言一出,另一边的温瑶立刻目中一亮,下意识就想开口,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小手立刻紧紧捂住嘴巴,半分声音也未出。 宜修见状也猜到些隐藏之事,无非就是些贱奴看着两人没有大人做主,做出些欺主的事也不担心有人追究罢了。 虽然自己有些计划需少不得两个女娃的助力,但宜修也不会亏待了两人便是了。 见状喊了旁边一个侍奉的宫女道“去,把两位公主的奶娘都带上来。” 宫女应声下去,刚出了门,剪秋已经拎着个食盒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人,各捧着个木托。 将食盒放在桌上,剪秋看了宜修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将食盒打开,从中取出一个个小碟子,回头笑着道“两位公主,我家娘娘特意吩咐奴婢,立刻去给公主们准备了膳食,两位公主请来看看,合不合胃口?” 两个小丫头先前虽得了宜修先用饭的话,但此刻仍旧不敢自行上前,都抬头看向宜修,见对方目中都是鼓励的点头,这才欢呼一声,手牵着手下了榻跑到桌前。 “九珍卷?”下一刻,温瑶糯糯的惊喜声音响起,很是惊喜的模样。 宜修此刻也跟着到了桌边,亲自抱着两人坐到椅子上“姨母不知道琳儿瑶儿喜欢吃什么,就让人准备了些味道不错的,你们快试试?” 温瑶忙点头“姨母,瑶儿喜欢!” 转头见另一边温琳也猛地点头,一副高兴的模样。 宜修这才道“那快吃吧。” 说着伸手各夹了一块九珍卷放到二人面前的碟子中。 既然要陪着两人吃饭,宜修便示意暂且不将奶娘带进来,正好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往后的计划。 两人似乎本就有些饿,又或许是平常用不到什么好东西,一顿饭吃的极快,不过盏茶功夫,二人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温琳倒是稳重些,朝宜修笑了笑“谢谢姨母。” 温瑶这才也反应过来,跟着同样谢过。 宜修轻轻拍了拍两人,笑道“不用客气,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两道声音同时说话,却分不出有何不同。 “那就跟着剪秋姑姑,快去换上姨母给你们准备的新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剪秋带着几人下去,绣夏就紧跟着领了两个孩子的奶娘上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奶娘面上很是恭敬,没有半分错处的给宜修请了安。 宜修看着两人,没有立刻开口,上下扫了对方片刻。 左边这位面相倒是柔和,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右边的却一脸狠相,很是有些不好惹的模样。 抬眸一个眼神递给绣夏,对方立刻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谁是八公主的奶娘?” 面相柔和的躬了躬身子,开口道“奴婢林氏,是八公主的奶娘。” 宜修稍一点头“今日早膳你们给两位公主用了什么?” 林氏未及开口,另一人已然抢先道“奴婢覃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早给公主们准备的是清粥和一叠素包子。” 宜修一滞,似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堂堂公主,早膳就这么些东西? 冷哼一声,宜修声音添了丝冷意“这是公主的份例吗?” 覃氏自然感觉到宜修的不满,忙道“皇后娘娘恕罪,小公主们没有额娘,又被从寿康宫挪出来,底下的奴才们难免有些轻视,奴婢去御膳房就只领到这些东西……” “御膳房?绣夏,立刻派人去御膳房查问!” 宜修丝毫不犹豫的下了令,下手覃氏却突然变了脸色。 忙伸手拉住了绣夏的衣角,急声开口“皇后娘娘,何须如此麻烦,今日娘娘来了阿哥所,底下奴才们自然知道往后不能慢待两位公主,待遇自然会好的……” 绣夏见此人先前抢了话,本就不喜,如此又油嘴滑舌敢否决宜修的决定,更是不满。 一脚将对方的手踢开“放肆!娘娘如何决定,你也配质疑?我看你才是满口谎言,苛待公主的,就是你吧!” 覃氏没想到事情怎会如此急转直下,脸色都急红了,忙磕头道“皇后娘娘,奴婢并无此意,只是不想这些事情传出去,污了娘娘的名声,以为娘娘苛待下人呐!” ‘哼!’ 宜修面色沉了下去,此人倒是会钻营,这话一套一套的。 自然不用宜修开口,绣夏已经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好大的胆子,竟敢编排皇后娘娘,你是不想活了!?” 覃氏被绣夏一个巴掌打的愣住,片刻又突然愤怒的喊出声“我是太后娘娘安排到公主身边的,你竟敢打我!?” 绣夏见对方如此的作死,怒哼了一声,上前一把扯起对方已经散落的头发,‘啪啪啪’。 再次又是三个巴掌,打的覃氏嘴角立刻隐现血色。 “凭你是谁的人,敢苛待公主,娘娘立刻要了你的狗命,也没人能说出些什么,你还敢在娘娘面前如此喧哗,找死!” 第396章 心思 覃氏似乎到此才知道自己的处境,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再不敢出一言。 “绣夏,公主身边不该有这样的人,将她打发到慎刑司去,另林氏虽无错处,但却不能为公主争取应有的待遇,送回内务府重新安排其他去处,再通知内务府,重新挑两个好的,来伺候公主。” 宜修冷着声音,说了自己的决断。 覃氏倒罢了,林氏已全然都是愕然,根本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被调离。 林氏下意识的就想跪下求情,可一抬头对上绣夏满是狠色的眼神,顿时心中一突,就此闭上了嘴。 稍顷,绣夏便招呼了几个人上来,将林氏与覃氏都带了下去。 出门时,正好温琳两人又跟着剪秋上来,见状不由疑惑开口“姨母,奶娘她们要去哪?” 宜修上前牵着两个小丫头,出了她们的住所,绣夏已经让此处伺候的人都等在了院中。 宜修才肃了脸色,开口道“公主的奶娘不尽职,本宫下旨给她们换了,往后身边伺候的人若再敢出什么幺蛾子,这条命留不留,全然看你们自己,明白了吗?” 宜修声音不大,但华中的冷意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阵发紧。 温琳温瑶身边的人自然是柔则和太后安排,其中不乏了解陈年往事的。 可谁又能想到从前皇后死敌留下的女儿,能得到皇后的如此重视? 可不论再多疑问,也无人敢再废话一句,都只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口中高呼“奴婢\/奴才们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宜修未再开口,牵着两个孩子,一路出了阿哥所,才再次开口道“剪秋,将本宫给两位公主取名之事去养心殿告知皇上。” 剪秋微一愣便明白宜修之意,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办。” 心中却开始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皇上知道自家娘娘的好了。 毕竟公主们已经四岁多,还是出自曾经皇上的宠妃,太后当初一副担心别人要害了她们的模样,亲自出面要抚养,却又完全没能尽到任何责任。 如今公主们从寿康宫挪出来,宜修便立刻给予关照,到底谁是真的关心公主,一眼可见。 …… 宜修领着两个小的上了轿子,刚拐过阿哥所的路口,前方就见弘希匆匆迎面走近。 抬头看到宜修,弘希脸上闪过一丝羞色,但却没有不上前请安的道理。 脚步踌躇了片刻,才期期艾艾的走上前朝着宜修一拱手“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说罢似乎担心宜修开口问什么,忙再次道“皇额娘,这两位妹妹是谁?儿臣怎的从未见过?” 瞧着弘希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是想起前几日容妃说的,要让青樱进宫陪她说说话。 宜修哪里还不明白容妃此言何意? 此刻又见弘希如因此模样,不由起了几分调笑的心思,让人落了轿子,起身走到弘希身边。 紫禁城冬日寒冷,今日已经落了雪,但弘希却跑出了一头的薄汗。 伸手示意弘希到近前,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汗,宜修才道“你这孩子,大冬天的,什么事这么着急弄出这一头的汗?一会儿进了室内暖炉一烘,岂不是要生病了?” 弘希挠挠头,却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转而再次道“皇额娘,您还没有说,这两个妹妹是谁呢……” 宜修假意瞪了弘希一眼,让人抱了两个裹得跟雪团子似得公主过来“这是你皇阿玛的八公主和九公主,从前养在寿康宫的,是以你没有见过,如今太后身子不适,你皇阿玛就让挪到阿哥所了,今日正好也见见。” 说罢转头看向温琳温瑶“琳儿瑶儿,这是二哥哥,快来见过。” 两个雪白粉嫩的女娃头一次见到弘希,自然很是陌生,但有宜修在,倒不会过分怯懦,被绣夏牵着出了轿子,稍一屈膝“琳儿\/瑶儿见过二哥哥。” “哈哈,皇额娘,这两个妹妹生得真是可爱!” 说着一步上前,将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抱起来,一脸很是高兴的模样。 “我正要带他们去景仁宫,你要是没事,也一同去玩玩?弘晔几日没见你,可闹着要他二哥哥叫他习武呢。” 宜修又想起小儿子的闹腾模样,不由开口问道。 弘希闻言脸色又是一红“皇额娘,明日吧,明日儿臣一定去景仁宫带弟弟玩,今儿,实在是有事……” 宜修示意绣夏把两个公主塞进轿子,一脸调笑的道“有事?让我想想,今日可是有谁进宫了吗?” 弘希闻言嘿嘿一笑,扭着衣角道“皇额娘,您就别取笑儿臣了……” 宜修目中稍一转,再次道“弘希啊,你可想先纳妾?” 弘希闻言一愣“皇额娘,您怎的突然问到这个?儿子还未娶妻,怎能先纳妾呢。” “我记得,当初你想去青海时,曾同皇额娘说过一句话,你说去青海,战功立业,乃是你的毕生所愿,弘希可还记得?”宜修未答此问,反而开口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弘希闻言忙点点头“皇额娘,儿臣自然是记得。” “谁都会有愿望,只是这愿望是好是坏,是否符合自己的身份,却是不好说的,青樱是皇额娘的亲侄女儿,弘希你能喜欢她,皇额娘也很是高兴,只是你可知道,青樱的毕生所愿是什么?” 宜修心中有些乱,不知同弘希说这些是好是坏,但她却是不想这世上再多个伤心之人。 谁知宜修此话出口,弘希立刻丢点头道“皇额娘,儿子自然知道啦,青樱妹妹最喜欢的一出戏乃是墙头马上,此生所愿便是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离。” 宜修一愣,没想到二人的进展如此快,已经说到这些。 脑中转了转,再次道“那弘希,你对青樱所愿,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皇额娘,儿子既然喜欢青樱,自然是要唯她愿为己愿了,还能又什么其他想法呀?”化工系似乎对宜修所言很是不解的模样,语中尽是疑惑之意。 第397章 好事 宜修闻言彻底愣住,她自己也从未想过,弘希心中竟如此将青樱的话放在首位。 想了想,再次开口道“弘希,你是皇家阿哥,青樱再尊贵,说白了也只是个大臣之女,你真的甘愿为了她,此生再不另娶?” 话中刻意带了丝对青樱身份的质疑,却是存了心,要试探试探弘希了。 谁知弘希闻言,是半分犹豫也没有,立刻道“皇额娘,这不是应该的吗?当初儿臣想去青海,皇阿玛知道儿臣心中想法后,立刻允准了儿臣的请求,如今儿臣同青樱互相有意,自然也同她说过儿臣的心思,她也是一样,对儿臣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全都是支持呢!” 说到此处,弘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小心将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又害羞起来。 宜修却很是高兴,自从青樱当初从自己宫中回去,心中便猜到了几分青樱的心思。 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虽说有自己这个姑母在,但在族中的日子并不算多么好过,若是真如弘希所言的如此,将来也算是能过上些好日子了。 想到此处,宜修拍了拍弘希的肩膀“好啊你个臭小子,这才几日,竟跟青樱如此熟稔了,跟皇额娘说说,准备几时去求你皇阿玛下旨赐婚?” “皇额娘,您可别着急,儿子还没同额娘说呢,难能那么快告知皇阿玛……”弘希闻言顿时急了,忙开口道。 “好吧,皇额娘相信弘希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不催你,不过你得答应皇额娘,在成婚之前,切不可在宫外私下同青樱见面,可好?” “啊?皇额娘,这是为何啊?”弘希一副不解的模样。 “你是男子,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在宫里尚可,有你皇阿玛,有我,有你额娘,不会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但若是在宫外被人看到你们行从过密,未免会对青樱的名声造成影响,届时可是得不偿失,可懂了?” 弘希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原来如此,儿臣多谢皇额娘提醒,您放心,儿臣不会再在宫外见青樱了。” 宜修笑笑“那皇额娘就不耽误你去见心上人了,快去吧!” 弘希却未动,忙道“皇额娘,您先上轿子,儿臣等您先走了再走。” 宜修也未推辞,点了点头,片刻轿子便再次被抬起,朝着景仁宫而去。 弘希瞧着宜修渐远的轿子,口中喃喃的道“如此说来,倒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 回了景仁宫,正巧内务府总管带着新挑的奶娘进来。 宜修在内务府送来的人中,‘挑了两个’当做公主的新奶娘,这两个自然是剪秋安排好的。 至于为何没有将她们身边的人全部换掉,自然是要给太后留些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了。 当夜,胤禛传了口谕,要到景仁宫用晚膳。 宜修让新奶娘带了两个公主回去,又让人服侍了一会儿双胞胎睡下,才回了正殿。 瑾瑜如今日日同温宁玩在一处,恨不得每天都睡在华妃宫中,倒是不用自己操心了。 一进正殿,殿外便响起苏培盛的唱念。 宜修让剪秋吩咐上菜,才自己迎了出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宜修口中说着,却站在原处未动。 胤禛也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拉了宜修,边往里走边道“这会儿冷的很,做什么在外面等,手都冻红了。” “皇上从养心殿来,不也是如此,臣妾不过这么一会,不算什么。” 说着二人并肩走到殿中火炉前坐下,胤禛才再次道“今儿听说,你给柔则的两个女儿取了名字?” “是,小八叫温琳,小九叫温瑶。”宜修微点了头,开口回道。 胤禛顿了顿,思索片刻开口道“抚长剑兮玉珥,缪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小宜学识可称得上渊博,好名字。” “皇上说笑了,不过是闲暇时,看些书打发时间罢了,哪里比得上皇上?” “说来还是你有心,孩子们大了,总不好就这么小八小九的叫着,都是朕疏忽了。”胤禛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忘记给两个女儿取名很是自责的模样。 “皇上日理万机,太后从前又把两个孩子带在寿康宫不准出来,莫说皇上,臣妾不也是进来才有如此机会,皇上又何必自责?”宜修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还是开口安抚道。 “不准出来?”果然,胤禛闻言立刻蹙了眉头。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太后的命令,还是底下的奴才们故意如此,今日臣妾去阿哥所带两个孩子到景仁宫跟嘉懿她们玩,两个孩子都瘦弱的很,且一个劲的问臣妾她们是不是真的能出去,说来真是可怜呢。” 说着宜修便红了眼眶,其中或许有几分对孩子的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故意要将这些话说给胤禛听了。 早便说过,宜修利用两个孩子自然是有些计划,但绝不会害她们性命便是。 也会让她们享受到,为一个公主应有的待遇。 胤禛果不其然很是气愤,一拍桌子“这些狗奴才,想来是阳奉阴违惯了,就该拉出去立刻杖毙,否则岂能解恨!?” 一言出口,却是将太后彻底摘了出去。 宜修也不在意,俗话说三人成虎,这话头一次说,胤禛存疑也是寻常,往后自有他会相信的时候。 想到此处,宜修再次开口道“皇上请放心,臣妾今日已经发落了公主身边两个近身伺候的奶娘,也已经让内务府重新挑了好的,公主们既然已经到了阿哥所,往后臣妾也会有机会能多多关注,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的。” “哎……” 胤禛轻叹一声,伸手执了宜修的手,再次道“说起来,从前柔则也做了许多错事,小宜你能不计前嫌,实在贤德。” “大人的错,又何须迁怒与孩子?更何况,再如何,这两个孩子也得称臣妾一声姨母,臣妾所做的,不过是应尽之责罢了。” 第398章 赐婚 宜修话音落下,剪秋正巧领着人端着晚膳上来。 想着今日该说的已经说完,宜修也没有再在此话题上同胤禛多说的意思,站起身道“皇上想必也饿了,冬日天冷,臣妾今日让人准备了锅子,皇上尝尝?” 胤禛跟着起身,点头道“锅子倒是合适,只是两个小的和瑾瑜呢,怎么不来一起用?锅子得人多才吃的热闹呢。” “皇上还说呢,自从去了趟圆明园,臣妾把瑾瑜送到华妃那之后,这丫头日日就跟脚底下生了根似得,黏在翊坤宫不愿意出来,便是出来也一定是同温宁一道,臣妾都好几日没看到她人了,至于嘉懿两个,已经早早的睡了,天冷,就不让他们起来了吧。” 胤禛闻言乐呵呵的一笑“要说相像,还是瑾瑜同华妃相像,年轻时都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脾气,怪不得能同温宁玩到一块儿去,罢了罢了,既然孩子们不在,咱们夫妻两用,也是一样,快坐吧。” 宜修点点头,两人分边坐下,剪秋夹了筷子羊肉放到锅子里。 看着锅子里的咕嘟,宜修再次开口笑道“皇上,弘晖的几个弟弟都不小了,不知您对孩子们的福晋人选可有中意的?” “嗯?不是说年后选秀的时候,一并好好挑挑?”胤禛似是没想到宜修突然发问,开口回道。 “是准备选秀时候好好挑,可是万一孩子们自己有了中意之人呢?” “呵呵,你这话说的,孩子们都在宫里,哪能见到什么宫外之人?” 胤禛笑说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再次道“怎么?可是谁有了中意的对象?不过宫中中意的无非就是宫女,小选上来的,虽说也是八旗子弟,但可不能娶为正妻,若是真有,给个格格位份也变罢了。” 宜修闻言一滞,眼前这人还真是会想,挥手让剪秋下去,宜修亲自拿起筷子给胤禛夹了些煮好的羊肉放在对方面前的碟子中,才开口道“皇子们还未娶妻,虽说祖制可以先赐下些伺候的人,但您这一朝,从弘晖开始就没有这样的规矩,便是为了皇家名声,臣妾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皇上且放心吧。” “你一向想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便是,不是不让他们纳妾,总该有个嫡子才好,免得将来府上平白生出许多变故。”胤禛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宜修做法的模样。 “可不是,臣妾也正是担心此事,若是庶子为长,实在是容易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来。” 见胤禛点了点头未再开口,宜修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吃了一口才道“臣妾要说的,却并非是此事,皇上,弘希有心上人了。” 胤禛一愣,这个儿子可是刚从青海回来不久,脸色顿时一垮“这臭小子,莫非给朕带个什么青海的民间女子回来?” 胤禛这突如其来的话说的宜修忍不住暗暗腹诽一声,怎的如此会乱猜测? 控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欲望,再次开口笑道“皇上错想了,弘希是个懂礼的,怎么会想娶民间女子为嫡福晋?” 胤禛这才来了兴趣般道“哦?是谁家的女儿?这么快就喜欢上了?” 宜修呵呵笑道“说来也是巧,弘晖成婚那日,臣妾的额娘带着人进宫帮忙,正巧撞上容妃带着弘希从景仁宫走,两边人就打了个照面,那日额娘进宫,是带了臣妾娘家的侄女儿,青樱一同进宫的,也不知怎的,两个孩子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双双都红了脸……” 胤禛闻言也不等宜修说完,顿时笑道“这小子,倒是会挑,你的侄女儿,定是容色不输人的。” “皇上却是错想了,青樱虽漂亮,但决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这孩子从小最新诗书,乃是个最明事懂理的,所以臣妾才说也不知怎的二人才对了眼。” 说到此处,宜修顿了顿,又放了些菜下去,才继续道“本来臣妾也以为是额娘自己看错了,谁知今日从阿哥所出来,正巧遇上了弘希,这孩子跑的气喘吁吁,臣妾一问才知道,今日青樱也进宫了,弘希正是赶着去见青樱呢,这才发现,两个孩子竟已如此熟稔。” “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只是旨意没有下去,两人可不能行从过密,万一传出去闲话,倒是对你侄女儿名声不好。” “皇上总是能同臣妾想到一处去,臣妾也是如此觉得,已经告知了弘希,不可在宫外私下同青樱见面,那孩子是答应了,只是臣妾到底担心,您说这年纪的孩子,血气方刚的,万一……”宜修蹙着眉头,似乎很是担心的样子。 胤禛闻言也蹙了眉头,片刻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事儿你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宜修这才展颜笑道“选秀选来的人,固然是好的,但能不能合孩子自己的心意,却是两说,既然弘希有了心上人,臣妾想着,不如皇上亲自下旨,如此也算是全了两个孩子一番心意了, 皇上觉得如何?” “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苏培盛!” 胤禛行事向来不喜拖拉,说着就喊了苏培盛进来。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去养心殿,取圣旨来,快些。” 胤禛开口吩咐,苏培盛自然不敢拖延,立刻应了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宜修瞧着对方背影,不由失笑“皇上何须如此着急,明日再下旨不也是一样吗?” “今日准备好旨意,明日一早就能让苏培盛出宫去乌拉那拉府上传旨,若是明日再写,便得等到下午才可,弘希这孩子同弘晖好的很,朕怎么也不能亏待了才是。” “皇上想的周到。”宜修说着,又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口中却未停下。 “皇上,弘希成了婚,便得出宫开府封爵,皇上可有什么好地方留给弘希?” “他跟弘晖关系好得很,从前便听弘晖说,将来要跟他二弟住的近些,正好弘晖的府衙旁边还有一处,就给了弘希吧!” 第399章 赐婚。 宜修也未想到,此事都不需要自己开口,胤禛就早已经做好了打算,闻言更是半分犹豫没有的点点头“这倒是正好同两个孩子想到一块儿去了,皇上慈父之名,实在名不虚传。” “哈哈,看来这事儿朕实在没办错,瞧你都有了调笑的心思了。” “为了两个孩子好,自然怎么都不算有错的,皇上做的很是好。”说着很给面子的,又给胤禛夹了菜。 该说的事情都定下了,夫妻二人这才开始安安静静的用膳。 苏培盛自是最懂胤禛心思的,早早取了空白的圣旨回来,却偏等两人用完了膳,才捧着圣旨上来。 “皇上,圣旨取来了。” 胤禛站起身,看向宜修“今日的事儿,朕已经全了皇后的心思,就辛苦皇后来给朕磨墨吧!” 宜修闻言微愕,却只能勉强笑道“皇上为了孩子们,怎么说的好似是为了臣妾一般,罢了,既然皇上开口了,臣妾就受一回累便是。” 胤禛哈哈大笑几声,拉着宜修走到桌边,铺开圣旨,龙飞凤舞片刻,一道圣旨便已写完。 宜修也不去看,见对方落了笔,才道“想来明日圣旨传到府上,青樱该高兴坏了,只是这好消息,皇上可要亲自通知弘希?” “也好,这臭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做成了这事儿,明日朕是该好好同他说一说。” “那就辛苦皇上了,容妃那,自有臣妾安排好一切。” …… 隔天一早,刚下了早朝,苏培盛就已经捧着圣旨,一路高调的进了乌拉那拉纳尔布的府上。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突然到来,还捧着道圣旨,自然让府上很是重视。 不过宜修没有传什么信出来,纳尔布自然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只作平常心等着人到齐,苏培盛宣旨罢了。 片刻,纳尔布示意人到齐后,苏培盛却捧着圣旨,朝下方跪着的众人扫了一眼,双目微微一眯,才开口道“纳尔布大人,青樱格格不在?” 纳尔布一愣,忙起身上前拱了拱手“苏公公,小女最近都在家叔府上,陪着微臣的叔母,可是要叫她回来?” 纳尔布口中的家叔,自然便是宜修的父亲,青樱近些日子时常进宫,便都是跟在宜修额娘完颜氏身边。 苏培盛知道眼前这位乃是皇后娘娘的族中兄弟,自然很是给对方面子,忙笑了笑,开口道“大人,今儿这圣旨,说的便是你家青樱格格的事儿,这正主不在,自然是不行的,还请赶紧去请她回来吧。” 纳尔布暗自一愣,想到近来女儿时常往完颜氏那跑,连进宫的频率都高了许多,难不成…… 可不等他多想,苏培盛已经再次开口催促“大人,还请赶紧去请吧。” 纳尔布与费扬古同属乌拉那拉氏,又因女儿早就得了宜修的青眼,两家自然走的很是近,就连住所隔得也不远,此刻苏培盛催促,纳尔布再不敢拖延,忙应了一声,就派人匆匆去费扬古府上去请。 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青樱就已经被身边婢女拖着跑进了府。 朝苏培盛微一点头,青樱走到父亲身后跪下,苏培盛这才轻咳一声,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佐领那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淑慎性成,性行温良,着赐婚于次子弘希,钦此!” 一道圣旨出,别说是纳尔布等人,便是青樱自己也是彻底的愣了神。 她跟弘希两情相悦,但从未想过能得皇帝赐婚旨意,再不过,便是将来选秀时,当场赐婚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不想今日,竟然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上门宣读圣旨,如此待遇,便是同大阿哥的嫡福晋,也不差分毫了。 青樱还愣着,身边额娘已经扯了扯对方的袖子“青樱,还不快谢恩领旨!” 青樱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抬于身前“青樱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培盛这才亲手将圣旨放于青樱手上,复又开口笑道“纳尔布大人大喜,青樱格格大喜啊。” 苏培盛的话,青樱却是不好回的,纳尔布站起身,立刻吩咐人下去准备谢礼,自己则走进道“今日却是辛苦苏公公了,微臣斗胆,不知皇上怎的突然下了这样赐婚的旨意?” 纳尔布声音不大,苏培盛却轻咳一声,朗声道“皇后娘娘心疼青樱格格,说二阿哥同青樱格格很是相配,才亲自开口,求了皇上的赐婚旨意,这道圣旨可是皇上昨夜在景仁宫就写下的,皇后娘娘亲手磨的墨呢。” 如此说,自然是苏培盛给宜修面子了。 可纳尔布府上闻听此言,却是只觉得乃是天大之喜。 正巧下人这会儿已经跑上来,将准备好的封银悄悄递到了青樱额娘郎佳氏的手上。 郎佳氏笑着走到纳尔布身边,将荷包悄悄递到对方手上,才转首朝苏培盛道“苏公公一路辛苦,不如进去喝杯茶吧?” 苏培盛摆了摆手“夫人客气,皇上那还有事等着杂家,茶就不喝了,皇上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着年后二月初一,让二阿哥同青樱格格成婚,二阿哥的府邸也已经下旨在准备,皇子成婚的规矩大,如今已是十月,时间上算不得过分充裕,大人府上这便要开始准备了。” 纳尔布闻言忙又是一拱手“是,多谢苏公公提点。” 说罢这才悄悄的将荷包递了过去“天气冷,公公走着一趟也是不容易,这些许心意还请公公务必收下。” 苏培盛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笑道“有皇后娘娘在,二阿哥又是从小跟着大阿哥一同长大的,定不会亏待了青樱格格,大人还请放心便是。” 说着将荷包收入袖中,才再次开口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家就先告辞了。” “是,是,苏公公,微臣送您。” 瞧着纳尔布领着苏培盛出去,郎佳氏才转过身,开口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罢,兀自拉着青樱,一路往自己住的院子而去。 第400章 赐婚二 另一边,景仁宫中。 容妃坐在宜修下首,听着宜修所言,已是喜不自禁。 “娘娘,您说的可是真的?皇上真的亲自下旨,给弘希和青樱赐婚了?” 宜修失笑道“瞧你,本宫还能在这事上骗你不成?昨夜可是本宫亲自给皇上磨墨,看着他写完的圣旨。” 容妃脑中稍一转,便已明白,皇帝能突然下旨,自然少不了宜修在背后的努力,忙起身谢道“娘娘,此等大恩,臣妾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宜修眉头一蹙,摆了摆手道“你这是做什么?弘希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这些事,也值得你如此?” 容妃却不知为何,闻言突然落下一行泪来。 宜修无奈,放缓了口气“好了,这本是大喜的事,好端端的哭什么,别传出去,让人以为你这个当婆母的,不满意皇上赐下的这门亲事,到时才是得不偿失,赶紧的,别哭了。” 容妃这才捏起帕子擦了眼泪“是,多谢娘娘提点,只是话虽如此,臣妾也知道,要让皇上下旨,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娘娘辛苦了。” “青樱乃是本宫的亲侄女儿,弘希是从小跟弘晖一同长大的嫡亲兄弟,本宫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另外,他们的婚事皇上同本宫商议,安排在来年二月初一,说来倒是有些仓促了,你今日晚些回去,本宫同你好好理理成婚的规矩,也好尽快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 容妃忙点点头“是,说来臣妾这也是第一遭,必得辛苦娘娘了。” 宜修闻言噗嗤一笑“好你个容妃,原来是在这等着本宫呢,怎的,你儿子娶妻,你还想什么都不干?” 容妃也是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忙道“哪能呢,左右弘希也恨不得把娘娘当亲娘,只能辛苦您多多费心了。” 宜修翻了个白眼,也不搭这个话,话头一转,再次道“弘希的府邸皇上也安排好了,就在弘晖边上,一会儿弘晖进宫,本宫自然吩咐他与纯月,看着点府邸修缮的事,你不必费心。” “是,一切都听娘娘的。” 容妃笑着回了句,又再次道“说来,之前臣妾还看中了完颜家的女儿,幸好是听了娘娘的,让弘希自己选,否则万一当时就定下来,这会儿定是要受弘希的埋怨了。” “可不是,所以这儿女的亲事啊,就让她们自己看着办吧,本宫可实在是操不得这个心了。” 宜修点点头,应了一声,可脑中想的却并非是弘希或弘晖。 而是瑾瑜这个女儿。 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只比弘晖小不到两岁,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早该成婚了。 如今看来,自己不催着她,却也不能再让她日日再跟个假小子似的到处疯闹,该同华妃好好商量商量,最好把温宁的婚事也一并定下来。 想来华妃也是不愿意女儿抚蒙的,她近些年来,帮了自己许多,自己也不在意,给对方女儿一个好的归宿。 “娘娘,您说臣妾该给青樱准备个什么样的见面礼?” 容妃的话拉回了宜修的思绪“见面礼?” “是啊,虽说之前也同她见过面,但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臣妾这个做婆婆的,肯定也该为她准备些好东西才是?” 宜修不由失笑,容妃这个还没正式的婆婆倒很是上道。 脑中稍一转,宜修开口道“纯月成婚当日,本宫是将从前还在王府,怀着弘晖时,先帝赐下来的一对儿楠木手镯给了她,这样的赏赐倒不在乎东西有多好,重要的是得有意义。” “啊?先帝?臣妾怀弘希时,先帝可没有赐下什么东西来呀……” “瞧你,非得是先帝吗?这么多年皇上总该赏过什么吧?你看着,挑一件寓意好些的,送给她便也罢了,到底是皇家的儿媳,又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重要的是你这个婆母的心意。” 容妃这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娘娘说的有道理,倒是臣妾错想了,回头臣妾就好好在库房里寻摸寻摸。” 宜修瞧着对方有些发懵的模样,正要再次开口,殿外弘希的声音突然响起“皇额娘!额娘!” 宜修同容妃对视一眼,不由失笑道“瞧瞧弘希,这是多迫不及待,剪秋,赶紧请二阿哥进来。” 剪秋应声下去,片刻,便已经领着弘希进来。 年轻的男孩子,似乎总是容易流汗,此刻弘希额头一样,也是一层薄汗。 宜修看的皱眉,伸手招了招“过来。” 弘希挠挠头,才停了想要立刻开口的意思,听话的走到宜修面前。 伸手给弘希擦去汗,宜修再次道“前几日遇到你,便是这般,半分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今日又是如此,往后再这般,皇额娘可要生气了。” 容妃闻言也是紧跟着道“可不是,娘娘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平日在永和宫,臣妾说的他可是一句不愿意听得。” 宜修轻轻拍了拍弘希的肩膀“瞧瞧你,便是从小习武,身子比旁人好些,也经不住如此乱来,听皇额娘的,夏日便也罢了,冬日里是切不可如此一身汗的进屋的,可记住了?” 弘希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好吧,儿子记住了。” 说罢又立刻道“皇额娘,额娘,皇阿玛刚刚召了儿臣去,说给儿臣和青樱妹妹赐婚了!” 容妃在一边坐着,轻喝道“还等你说?这是可不就是你皇额娘替你向皇阿玛求来的,你还不赶紧谢过!” 弘希愣愣的看了容妃一眼,又转向宜修“皇额娘,这……这些事情,怎么还劳烦皇额娘亲自开口?” “瞧你说的,你自己也说从小跟你大哥一同长大,区区一桩婚事的旨意又算得了什么?不必同皇额娘说谢。”宜修摆了摆手,示意弘希不必在意。 弘希却悄悄红了眼眶,片刻才低声道“儿子多谢皇额娘。” “好了好了,容妃瞧你,好好地把孩子弄成这模样。” 宜修看着弘希的模样,也很是感动,只能将话题转向了容妃。 第401章 成婚, 容妃却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想法,仍旧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又没说错,弘希是该好好谢谢您才是,除却婚事,您可是还给他求了府邸之处呢!” 弘希闻言立刻抬起头,话中都是希冀“皇额娘,儿子的府邸跟大哥的离得近吗?” 宜修笑道“放心吧,就在你大哥隔壁,往后你们是能做邻居了。” 弘希立刻破涕为笑“哈哈,谢谢皇额娘!” “好了,瞧你,都是要成婚的大孩子了,还又哭又笑的,说出去不成样子,婚事定在二月初一,这段时日可不能再同青樱见面了,可知道?” 弘希忙点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你也看看,除却应有的份例,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让人来找皇额娘便是。” “娘娘,哪还能如此麻烦您,臣妾会给他办好的。”一旁容妃不好意思再多麻烦宜修,忙开口道。 宜修未曾理会对方,仍旧看着弘希道“别听你额娘的,记得,要是有什么缺了少了的,尽管来景仁宫。” 弘希嘿嘿一笑,转头看了容妃一眼,才有转过头看着宜修道“是,儿子谨遵皇额娘懿旨!” 一旁容妃看着自家儿子这傻样,不由暗叹一声,罢了罢了,自己往后多帮皇后娘娘分忧便是。 又同母子二人说了许久,宜修才送了两人出去。 轻呼了一口气,可算是定下了。 如此一来,青樱此生,也不必似从前那般,活的艰难。 …… 时间一晃就已经腊月,今日便已经是除夕夜了。 自从寿康宫三人达成了一致,太后那彻底再没有了任何动静,似乎当日真的只是为了确定皇帝的选秀之事一般。 宜修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太后自然也清楚的很,对方越是如此隐忍,想必背后所藏的手段便越发的阴狠。 有此想法在,一时间,景仁宫上下都有些鹿伏鹤行起来。 不过太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半分没有出手的意思,一场除夕的宫宴,也是安稳的度过,没有发生任何超出控制之事。 宜修倒是暗自想过,太后为何会突然偃旗息鼓,思来想去,怕是只有一途,表示在年后选秀之时,有些什么动作罢了。 可乌拉那拉府上查了许久,都没能有任何结果,实在是探不到太后想要送进宫的为何人。 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去。 倒是温琳两人,同宜修送去的鹦鹉玩的甚好,日日想着教鹦鹉说话,时不时奶娘还会带着到景仁宫走一趟,却是比从前在太后宫中开心的多。 转眼便过了年,弘希的婚事安排在二月初一,完了后便是雍正朝的第二次选秀。 此次选秀不止要充实皇帝后宫,更要为皇帝的几个适龄皇子选福晋,如此一来京中各府都是铆足了劲。 虽说现在大阿哥炙手可热,但谁知道将来是个什么模样? 说不定其他阿哥也有机会呢? 是以一些私底下有些心思的,都动了要将女儿送到其他阿哥府中,倒并非是进宫为第一选择了。 但不管京中各家如何打算,弘希的婚事可是拖延不得的,刚过了正月初五,宜修便和容妃开始一一梳理弘希大婚所要用的东西。 自然,选秀的一应事宜也不能落下,全都交给了华妃和敬妃主理。 弘希的府邸在正月十五便已经全部修葺一新,他的婚事胤禛没有开口允准在宫里办,自然便只能在他自己的府邸了。 二月初一,宜修难得没有睡个懒觉,一大早便让剪秋服侍着自己起身。 一会儿弘希给太后和皇帝请了安,便要先来景仁宫,而后才能再去永和宫给容妃请安,这一道规矩,却是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卯时刚过,景仁宫外已然喧闹起来,片刻,弘希一身大红礼服快步走进来,一见宜修便跪了下去“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看着面前被礼服颜色衬得很是精神的弘希,满意开口“快起来吧!” 等弘希谢了恩起身,才再次道“出来前可用了些东西?” 弘希忙点点头“皇额娘放心,嬷嬷已经给儿臣吃了些糕点垫垫。” 宜修这才点头“那便好,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去永和宫给你额娘请了安,便快去接新娘子吧。” 弘希点头似捣蒜般应了声,又给宜修行了一礼,才转身大步走出去。 宜修这才放下心,同剪秋道“二阿哥的婚事不在宫里办,咱们才没法子时刻关注,让人给本宫盯紧了,若是出了半分岔子,让她们提头来见!” 剪秋听着宜修声音严肃,哪敢懈怠,忙应了声,才快步下去。 剪秋刚刚离去,绣夏便带着苏培盛快步走进来。 宜修打眼瞧着对方神色,想来不是什么坏事,便未开口,只等着苏培盛先说话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苏培盛似乎也粘上了弘希的喜气,笑的很是真诚。 宜修摆手免了礼,开口道“这会儿皇上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苏培盛躬了躬身子“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说,晚膳时分要去参加二阿哥的婚宴,所以特地让奴才来问问您的意思,说是想同您一起去呢。” 宜修闻言微微一愣,自己同容妃本都不便出宫,这次也没想着要去参加婚宴,但胤禛此刻却下了这样的恩典…… 稍一思忖,宜修便开口道“弘希的婚事,自然是要亲娘在场才好,你去回了皇上的话,就说本宫请皇上开恩,带容妃一同出席便是,本宫就不去了。” 苏培盛应了一声,似乎宜修所言并未超出他的猜测“是,奴才遵命,不知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 “没什么了,让皇上千万注意安全才是,饮酒也不可过多,你看着点,早些请皇上回宫。” “是,娘娘体恤皇上,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宜修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下去,却知道这样的事自然还是亲娘在好些,省的容妃心生什么不满,还不如直接拒绝了胤禛之意,让他带着容妃前去便是,也算是全了他们的母子之情了。 第402章 婚后 乌拉那拉氏乃是后族,青樱乃是这一辈的嫡长女,再加之有皇后这个亲姑母在,婚宴的仪式自然很是盛大。 不过好在宫外有富察纯月看顾着,宜修也能略略放下心。 虽然对方嫁进皇家不过数月,但富察氏从小便培养的好,一应礼仪学的周全。 弘希在宫外的婚宴虽然有内务府操持一切,但到底需要一个主事之人,按着底下人递上来的消息,对方倒很是大方得体,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宜修只觉得非常满意。 宫中的喧闹同样还未落下。 弘希成婚,宜修这算得上半个养母的,自然不能草草让他过去。 虽然出不了宫,但宜修还是让人在景仁宫安排了一桌宴,遍请了宫中妃嫔,打算好生的热闹一番。 酉正时分,后宫众人齐聚,容妃不在,宜修身边坐的便是华妃与敬妃两人。 再往下两边各是谦嫔、惠嫔等几个嫔位,再加上禧贵人,便算是到齐了。 宜修坐在主位,扫了一眼下首,心中有些想笑。 帝王之尊,后宫就这么几个人,怪不得太后催命似的一定要胤禛选秀了。 敛了思绪,宜修端起面前酒杯,朗声道“今日乃是二阿哥弘希大喜的日子,咱们虽然出不得宫,但在宫中也能热闹一番,来,咱们同举杯,贺弘希新婚大喜!” 宜修话音落下,众人都很给面子的起身举杯。 一杯入口,宜修正要开口让众人坐下,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路走过来都不见什么人,原来都躲在皇后这呢。” 宜修抬首看去,就见胤禛领着容妃,正快步走进来。 这个时辰,婚宴自然还未结束,宜修心中稍一思忖便已明白。 想必对方是也知道自己若是一直在,底下的人难免拘束,这才早早回宫了。 想到此处,宜修忙站起身来,今日弘希的好日子,不介意给对方个面子。 “皇上来的好巧,臣妾同诸位妹妹还未正式开始,想必皇上同容妃也没有好好用膳,不如一同入席吧?” 胤禛笑着点点头“自然是好。” 宜修闻言便站起身,华妃敬妃都往下各挪了个位置。 今日容妃儿子成婚,自然为尊,胤禛主位,宜修在左容妃在右各自落座。 胤禛再次举杯,将宜修说过的话又来了一遍,众人自然是只能再喝了一杯。 有胤禛在,众妃嫔自然不能像往常给宜修请安那般气氛融洽,只用了不过一炷香左右功夫,都各自放下了筷子。 胤禛仍旧乐呵呵的,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好了,今日也辛苦皇后,你们也都早些跪安吧。” 华妃第一个起身,一扬帕子“瑾瑜同温宁还在臣妾那,臣妾就不久留了,臣妾告退。” 说罢见宜修点了点头,也不管胤禛如何,扶着侍女便大步走了出去。 余下敬妃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只有禧贵人,期期艾艾的起身,眼睛扫了胤禛几眼都没能得到回应,这才认命一般的转身离开。 等到众人离去,宜修才道“皇上,今日是弘希的好日子,容妃有大功,今日皇上就歇在永和宫吧?” 胤禛点点头没有推辞“自该如此,那皇后也早些歇着,容妃,走吧。” 起身送了胤禛两人出去,宜修扶着剪秋回转正殿“今日虽说本宫没做什么,但却是觉着累的很,让人去备些热水吧,冬日里泡一泡脚倒是舒服。” 剪秋笑道“是,娘娘先进去,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 弘希的婚事有宜修同胤禛授意,自然是办的风风光光的,隔天一早,宜修同样起的甚早,今日可是弘希成婚后,头一次进宫请安。 刚上了早膳,剪秋就匆匆跑进来“娘娘,二阿哥同福晋来了。” 宜修忙放下手中勺子“怎的这么早,赶紧,快请进来!” 剪秋也被宜修感染,脸上俱都是笑意的忙点点了头,便反身跑了出去,不顾片刻,弘希已经领着青樱快步走进。 二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到宜修面前:“皇额娘,儿臣带着青樱,来给您请安了!” 说罢,拉着青樱,就是三个头磕了下去。 这一番动作快的宜修还未反应过来,弘希就已经磕完了头。 宜修忙站起身,伸手拉了两人起来,在弘希身上轻拍了一下“做什么行这样的大礼!” 弘希有些憨憨的笑了笑“若不是皇额娘替儿子在皇阿玛面前美言,儿子又怎么能这么快娶到青樱呢……” 说着还转头朝青樱看了一眼。 旁人倒也罢了,青樱却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害羞不已,捏着一脚再不好意思开口,一张脸羞红欲滴。 宜修好笑的点点头“不错,看着你们如此恩爱,皇额娘也可以放心了。” 青樱却又再次朝宜修屈了屈膝“姑母。” “好,好,剪秋,赶紧,将本宫给福晋准备好的礼拿上来!” 宜修说罢拉着青樱坐到自己身边,再次开口“来的这样早,还没有用早膳吧,正好皇额娘这刚备下,你们也一起用吧?” 话音刚落,却又想到容妃或许还在等着,忙又再次道“瞧本宫这脑子,容妃想必肯定还等着你们,等剪秋拿了赏赐来,你们就赶紧去永和宫吧,别让你额娘等久了。” 弘希走到宜修另一侧坐下,也不拿筷子,伸手就拿了一块牡丹卷塞入口中“皇额娘不说,儿子也要在这用早膳的,额娘昨天晚上就已经同儿子说过了,今日一早务必让儿子带着青樱同皇额娘一同用膳呢!” 宜修闻言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容妃会有如此做法,倒不愧自己这么多年对她的好了。 既然事情已定,宜修也不矫情,点点头又让绣夏上了两套餐具,推了弘希一把“瞧你,多大的人了还用手吃饭吗?赶紧,拿着筷子。” 说着又转首将筷子递给青樱“青樱啊,到了姑母这,就当是到了自己家里,千万别拘束,想吃什么就吃,今日倒是没有想到你们能在这用膳,就将就着用吧,改日本宫再给你单独准备些你爱吃的。” 第403章 生产 青樱从前在闺中时,性子并不十分沉闷,也算的上是个活泼的。 此刻得了宜修的话,立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筷子,就跟弘希一同用了起来。 宜修看着二人模样,心想倒真是天生的一对儿,想来这日子定是能越过越好的。 三人边吃边聊,这一顿早膳用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放下了筷子。 弘希拍了拍已经有些鼓起来的肚子,嘿嘿笑道“皇额娘,您这的早膳实在是好,这些时日回京,还是要在尚书房读书的,不如皇额娘辛苦些,儿子日日来用早膳吧,哈哈。” 宜修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你要来用早膳什么时候不行?皇额娘难不成还会不允不成?” 青樱在一旁也呵呵笑道“姑母,您瞧爷,真是个小孩子心性。” 宜修被这夫妻俩一左一右闹得头都大了,忙站起身让青樱身边的婢女拿了赏赐,才推着二人出了景仁宫“好了好了,容妃肯定还等着你们,赶紧的,去给额娘请安吧!” 弘希这才拉着青樱的手,恭恭敬敬的给宜修行了了个,才笑道“是,儿子先带着青樱去永和宫了,皇额娘,儿子改日再来!” 说罢两人便转了身,一路说笑着离了景仁宫。 宜修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大石这才彻底落下。 在殿门口默默站了半晌,宜修这才扶着剪秋的手转身进了正殿。 可刚一迈步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江福海就匆匆跑进来。 “娘娘,芸贵人要生了!” 江福海的声音带着急促,说出的话却让宜修微微一愣。 芸贵人? 剪秋反应快,立刻道“娘娘,是住在丽莹轩的,博尔济吉特氏。” 宜修脑中稍一转,这才想起来,对方在谦嫔与瓜尔佳氏一事中,被指正给二人下药,后被胤禛降位,加之自己的建议,才被困在了丽莹轩中。 许是对方被困在宫中太久了,自己倒是把这位曾经搅动了后宫风雨的人忘了。 “本宫记得,她不是早已被皇上褫夺了封号,降为常在了?怎的还称芸贵人?” “娘娘恕罪,是奴才一时口误。”江福海行了礼,似乎因为来的太过匆忙,才一口说错了话。 “本宫记得,太医院曾经来报过,她腹中怀的是个公主?” “回娘娘,不错,正是个公主,算来如今也差不多是到了生产的时候了。”剪秋的声音再次响起,确定了宜修心中所想。 宜修点点头“江福海,太医这会儿可去了?” “娘娘,博尔济吉特常在虽然被困在丽莹轩,但那宫中上下,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的人,生产这样的大事,皇上的人自然是不会懈怠的,想必已经派了人去了。” 剪秋见江福海一脸懵然,只能开口回了话。 宜修点点头“既如此,那便不必着急了,江福海,你去养心殿,给皇上传消息,本宫更衣后再去丽莹轩。” “是,奴才遵命。” 江福海领命下去,宜修则再次进了正殿,前后整整一炷香,宜修才再次扶着剪秋出了宫,上了去往丽莹轩的轿子。 胤禛似乎对这个早已满是恶感女人的孩子一点也不重视,宜修来的已经算是晚的了,但下了轿子进了丽莹轩,仍旧是没有看到胤禛的人影。 随手招了个宫女过来一问,才知道,胤禛只派了小夏子来,问了一嘴博尔济吉特常在的胎像,便又走了,此后养心殿便再没有派人来。 宜修挥退那人,扶着剪秋进了正殿。 此刻博尔济吉特氏已经叫唤起来,似乎正是到了痛苦的时候。 朝剪秋瞥了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走到产房门口,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下一刻朝里招了招手,一个浓眉中年产婆便急忙跑了出来。 “剪秋姑姑,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摇摇头“皇后娘娘来了,在正殿等着呢,常在小主这会儿如何了?孩子可有什么问题?” “姑姑,常在小主的胎位有些不正,太医已经开了催产药,想必还要一会儿才能有结果,还要请皇后娘娘再稍等片刻。” “没什么大事吧?”剪秋凑近了对方,也顾不得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血腥气,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产婆忙摇摇头“姑姑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奴婢给许多贵人接生过,常在小主腹中胎儿的胎位虽不正,但用了催产药,应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剪秋这才点了点头“如此就辛苦你们俩,好生伺候着,等常在小主平安生下孩子,皇后娘娘自然有赏。” 产婆闻言立刻大喜,忙应声道:“姑姑放心,奴婢们定会竭尽全力,必定让小主平安生下孩子。” 剪秋闻言抬头瞥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兀自转身离开。 宜修听剪秋回禀完,抬眸瞧了一眼产房的方向,开口道“想必皇上是不会来了,你让人看着点,本宫歇会儿。” 剪秋点点头,从一旁绣夏手中接过大氅“娘娘,这丽莹轩却是冷的很,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炭盆了,你先用大氅盖着点,万不可受冻了。” 宜修点点头,任由剪秋将大氅盖在自己身上,斜靠着榻上,闭目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突然被一阵小猫似的婴儿哭声惊醒。 一睁眼,就见剪秋站在自己身侧。 宜修轻唤了一声,剪秋立刻转身,将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往下挪了挪,开口道“娘娘,您醒了。” 宜修点了点头“嗯,可是生了?” 说着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剪秋动作极快的递过来一盏茶,宜修伸手接过,对方才开口说道“娘娘,常在小主刚刚生了,是个公主,只是……” 宜修呷了一口茶,道“只是什么,直说便是,博尔济吉特氏莫非是什么宠妃不成?” 剪秋这才放下了心,直言道“娘娘,太医说,公主在小主腹中太久,虽然此刻母女平安,但往后,公主的身子怕是要虚弱些,而且,常在小主往后也再不能生了。” 第404章 公主。 宜修闻言心中一突,抬眸瞧了一眼剪秋脸色,沉声开口道“是谁下的手?” 剪秋抬头诧异看了宜修一眼“娘娘怎知此乃人祸?” 宜修呵呵一笑“瞧你这模样,吓得跟什么似得,让本宫猜猜,是皇上?还是太后?” 剪秋目中微微一亮,紧跟着开口,声音却小了许多“娘娘英明,是太后的人。” “哼,太后想必也担心博尔济吉特氏再次有孕,生下了有科尔沁血脉的孩子,让自己的地位不稳呢。” “娘娘说的是,那人刚被绣夏问出来,立刻就自裁了,太后倒是调教的好。” 剪秋话中还带着丝不忿,想着若不是对方当场死了,定要抓到皇上面前去,好好参上太后一本才是。 宜修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这对咱们只有好处,你担心什么?至于太后,难不成你以为皇上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恶了太后?他自己也恨不得博尔济吉特氏立时送了命才好呢。” 剪秋闻言眉心一跳,忙转身跑到门边,确定并无她人在,才松了口气,走回到宜修身边,开口道“娘娘,您可吓死奴婢了,这可不是在咱们景仁宫。” “皇上知道博尔济吉特氏是个什么人,连生产之前都没来,难不成这会儿人还能因为区区一个公主跑一趟丽莹轩不成?” 宜修浑不在意,将大氅递到剪秋手上“博尔济吉特氏那收拾妥当了没有?” “早已收拾妥当了,这会儿小主想必正醒着呢。”剪秋也是一副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模样。 便是睡着又如何?皇后娘娘要见她,睡醒了也该叫起来才是! 宜修紧跟着起了身“既如此,本宫也去见见这位许久未见的旧人,走吧。” 扶着剪秋的手,宜修缓步走进了已经收拾干净的寝殿。 许是宜修来得巧,她到时,博尔济吉特氏正靠在床上,身边侍女端着碗鸡汤慢慢喂她喝着。 剪秋轻咳了一声,博尔济吉特氏转头看到宜修,立刻停下喝汤的动作。 声音平淡的开口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嫔妾身子不适,不能起身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剪秋从旁端过一张凳子,宜修坐下,笑着示意博尔济吉特氏继续用鸡汤,自己则是开口道“本宫倒是来的巧,你这会儿正醒着。” 博尔济吉特氏自然不可能真的在宜修面前喝汤,只摆手示意宫女下去,才开口回道“娘娘说笑了,便是不醒,娘娘来了,嫔妾也该相迎的。” 宜修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妹妹经历一遭,如今的脾气倒是改了许多。” 说着突然轻笑一声“还未恭喜妹妹,平安生下一个公主,也算了全了你父亲远在科尔沁的心愿了。” 博尔济吉特氏神色一僵,目光闪了闪,才开口道“娘娘说笑了,父亲如何想,嫔妾并不知道,即便有些许猜测,但嫔妾如今已然入了宫,就已经是皇上的人,自然不敢将任何心思放到科尔沁去,还请娘娘明鉴。” 宜修瞧着对方那一脸真挚的模样,不由心中咯噔一声。 此人怎的突然变得……如此的……?不可言说? 宜修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了。 若说从前对方在指证甄嬛时,表现的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如今这样子,倒很是沉静。 难不成被禁足一回,真的能变聪明了不成? 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宜修突然展颜笑道“妹妹若能如此想,便是你的福气了,本宫自会将妹妹平安产女的消息告知皇上,想必,皇上那也是能有些许赏赐的,妹妹且安心等着便是。” 博尔济吉特氏没有半分犹豫,同样开口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嫔妾从前听信她人谗言,却是曾经做错了许多事,如今还能够生下公主,乃是皇上,娘娘的天大恩德,再不敢奢求什么赏赐,娘娘不必为嫔妾费心了。” 宜修站起身,也不管对方如何说,直言道“是否有赏赐,全是看皇上的意思,便是有了,妹妹安心受着就是了。” 说着再次一摆手“好了,今日在妹妹这坐了许久,本宫也累了,就先告辞了。” 说罢再不管对方如何表现,扶着剪秋的手,宜修径直离了丽莹轩。 上了轿子,宜修靠在轿沿上,沉默了片刻,招了剪秋到身边,低声道“博尔济吉特氏此番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如今她身边虽然都是皇上的人,但你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到底是科尔沁出来的,本宫不允许她闹出来任何的幺蛾子。” 剪秋忙应了声“娘娘放心,虽然丽莹轩都是皇上安排的,但到底皇上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奴婢会找机会,趁机安插进几个。” 宜修这才坐直了身子,点点头“走吧,回宫。” 江福海一甩拂尘“皇后娘娘摆驾景仁宫!” 轿子晃晃悠悠而起,宜修脑中思绪却开始翻涌不停。 前世的博尔济吉特氏,可谓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不管是刚入宫还是到最后自己被困景仁宫,都从未听过关于对方半分值得注意的消息。 如今这一遭,倒不知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也让博尔济吉特氏受了影响吗? 正想着,剪秋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思绪“娘娘,到底是个公主,这事儿是不是也得派人去养心殿说一声。” 宜修转头看了一眼“自然,让江福海去便是。” 话音刚落,抬头就见苏培盛快步朝着自己的仪仗走过来。 自不必宜修开口,剪秋已经朗声道“停轿!” 轿夫停下,但却并未落轿,苏培盛一路跑过来“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摆手免了礼,开口道“苏培盛,可是皇上那有什么事?” 苏培盛躬了躬身子,恭敬道“回娘娘的话,皇上找娘娘有些事,已经在景仁宫等了一会儿了,久不见娘娘回来,特地让奴才来寻一寻您呢。” 宜修微蹙了眉,难不成是因为博尔济吉特氏生产之事? 胤禛还真的要赏赐些什么东西下去? 第405章 大封 一旁剪秋见宜修久未开口,忙朝苏培盛屈了屈膝“苏公公,还请您尽快去告知皇上,娘娘稍候便回宫。” 苏培盛并非不识趣的人,也不管宜修为何突然不开口,笑着点了点头“姑姑客气了,奴才这就去,娘娘慢慢走便是。” 苏培盛离去,宜修也敛了心中思绪,管他要做什么,总不可能越过自己去。 想到此处,也懒得再费心思,转首道“剪秋,走吧。” 宜修回到景仁宫时,胤禛正站在书房,宜修平时写字的书桌前,看着她昨夜写的一幅字。 站在门口瞧了瞧里面人的身影,宜修竟从中看出一丝落寞来。 宜修目中升起一丝探寻,扶着门框缓步跨过门槛,轻声道“皇上。” 胤禛闻声立刻转身,脸上已是笑意“回来了?怎么样?听说生了个公主?” 宜修走到对方身边,开口回道“不错,是个公主,不过……” “不过什么?”胤禛一挑眉,疑惑开口。 “太后出手,绝了博尔济吉特氏往后再孕的机会。” 宜修一言说的胤禛一愣,不过对方立刻反应过来“太后总是深谋远虑,想必也是担心科尔沁的狼子野心吧。” “皇上圣明。” 说出此话不过是想让胤禛想起多年前太后对华妃下手的事,至于博尔济吉特氏这位正主的死活,这宫里又有谁会在乎? “不过到底是科尔沁出来的人,生了个孩子,也不好过分苛待,朕想着,总得赏赐些什么。” 宜修目光一闪,这是又将博尔济吉特氏恩赏之事甩给自己了。 稍一思忖,宜修开口道“皇上,博尔济吉特氏从前到底是做了些错事的,此次生下公主,即便什么赏赐都不给,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但正如皇上所说,博尔济吉特氏身份特殊,依臣妾看,便还同从前那般,给个贵人位份,仍旧称芸贵人,便是了。” 胤禛闻言沉默了,似乎在思索,片刻才道“你说的有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若只是个贵人,那这公主,自然不能放在她宫中抚养的,皇上可有中意的人选?” 是了,这才是宜修的目的了。 胤禛又是一番纠结“容……” “皇上。”宜修却同时出了声音,哪能让容妃养这个孩子。 博尔济吉特氏性情颇有些阴狠,容妃那样大意,一个不小心便会着了对方的道。 为免出现什么不好的事,这孩子还是送的离她远点的好。 “嗯?皇后可是有什么建议?” “寿祺皇贵太妃。” 宜修声音坚定,听的胤禛目中也闪过一丝光芒。 “皇贵太妃乃是佟额娘的亲妹,如今身子还算硬朗,皇上也时常看望,想必皇贵太妃定是愿意为了皇上再受累一番的。”宜修话语未停,再次开口。 胤禛这才点点头“不错,朕从前跟着佟额娘时,皇贵太妃也时常关照,她养着的孩子,必不会在将来走岔了路。” “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是如此想法。” “既如此,那就这么安排下去吧,另博尔济吉特氏生产后大亏损,身子虚弱不能起身,往后也不必再出来了。” “是,皇上放心,臣妾会安排下去,必不会有什么错漏。” 胤禛再次点了点头,却未再开口。 宜修目中转了转,又想起一事来,从旁端了一盏剪秋刚刚送上来的茶“皇上,选秀已经开始,华妃那想必已经定下下月殿选的名单了,皇上可有看过?” “是送来给朕瞧了一眼,不过这次主要是给几个孩子选福晋,朕就没有细看。” “话虽如此说,但后宫如今人确实有些少了,这次少不得也要进些新人的,臣妾倒有一事,想问问皇上的意见。” “哦?有何事?且说来听听。” “此次选秀之时已定,可如今后宫中的姐妹们,都是伺候久了的,总不好让新人越过旧人,臣妾想着,后宫也许久未曾大封过,咱们又刚刚办过弘希婚事这样的大喜,再加之后宫位份多悬,不如趁此机会,给后宫的诸位妹妹们晋一晋位分?” 前世未曾有二次选秀之事,胤禛的后宫即便再进新人,也不过是年氏倒台后的功臣之女与甄氏回宫后的各府王爷进献。 如今太后提了选秀,自然是有别的安排,另外此次能有什么人进宫,宜修也无法真的全部确定,为防出现什么变数,从前交好的,总要给些好处才是,如此才能笼络住人心。 胤禛放下手中茶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总归都是些老人了,却是不该苛待了,那就晋一晋位份吧,你有什么想法,不放说来听听?” 宜修笑道“后宫位份无非皇贵妃一,贵妃二,妃位上则要四角齐全,嫔位更得有六位才是,从前皇上刚登基时,妹妹们伺候的时间都不长,不好给高位,但如今人又实在不多,若是按照这个规矩填,那也实在是不合时宜,所以臣妾也苦恼着呢。” 胤禛似乎实在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心思,只一摆手道“你且先说说,你有何想法便是。” 宜修低头暗自腹诽一声,抬首笑道“是,那臣妾就不推辞了。” 说罢蹙眉沉默片刻,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道“贵妃位上,弘希如今大了,又成了婚,容妃那总得给些面子,臣妾觉得她为贵妃,乃是实至名归,另外华妃妹妹早年前也是受了些委屈的,不如也一同晋位贵妃?只是皇贵妃位份,臣妾却是有些不知该给谁了。” 先前提到的博尔济吉特氏被太后下手绝育之事,可不就是为了现在,华妃的晋位吗? 果不其然,胤禛闻言神色立刻一怔,抬头瞧了一眼,却没从宜修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脑中暗自思忖了片刻,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亏待了华妃,便点点头道“皇贵妃一位,怎可轻封?从前先帝在时,也是后宫无皇后在位,才能晋封此位,这就不用考虑了,倒是你说的两个贵妃位份,也算得上合时宜,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第406章 传召。 宜修闻言暗自满意的点点头“是,那臣妾就待容贵妃与华贵妃先谢过皇上了。” 胤禛哈哈一笑“她们要谢也该谢你这个皇后大度,谢朕却是没个道理的。” 宜修也不搭此话,目光一转再次道“妃位上,本就只有三人,如此一来,便只剩敬妃为妃,实在是不好看,皇上可有要晋封哪位嫔位妹妹的打算?” 胤禛甩了甩手上的青玉珠串,开口道“现在嫔位上都有哪些人?” 宜修闻听此言,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寻常的答应常在便罢了,怎的连嫔位也能忘了。 却只能开口道“嫔位上如今有谦嫔,如嫔,欣嫔,惠嫔四位。” 胤禛摸着下巴,皱眉道“如嫔欣嫔膝下只有一女,能为嫔位,为一宫之主,也算是可以了,谦嫔生下小九,确实有大功,晋位妃位也未尝不可,但是她的家室……总归是太低了。” “皇上说的是,只是皇子尊贵,臣妾倒是觉得,谦妹妹进宫以来,不争不抢,性子温和,也能同皇上说得上几句话……” 宜修话未说完,胤禛却一摆手“不合适,她才进宫多久,年纪又还轻,不愁没有将来的时候,如此快的晋升妃位,实在是不妥。” 宜修也并非一定要办到此事,见胤禛再次拒绝,也就敛了要为谦嫔多番进言的打算,反而话头一转,再次道“那惠嫔呢?” 宜修提到对方,本只是想着,胤禛连说三人,单只惠嫔未提到,随口提一句罢了。 谁知胤禛闻声立刻道“惠嫔温婉大气,行事周到,在园子里又曾帮着华妃协理宫务,一个妃位还是当得的,就晋惠嫔为惠妃吧。” 宜修瞧着对方神色,目光一闪,想来怕是胤禛对沈自山要中用了。 也不推拒,只点了点头“是,臣妾知道了。” 说罢呷了一口茶,再次开口“另外,贵人位上,如今只有禧贵人一人,倒是常在位份上,启祥宫的赵答应和陈答应是从潜邸便开始伺候的,此次也给个贵人位份吧?” (赵宁馨和陈依琴,王府进宫的老人,一直没怎么出场。) “禧贵人不必动了,其他两个就按照你说的办。”胤禛大手一挥,将今日大封六宫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宜修也对此结果颇为满意,点点头“皇上,这会儿快到午膳时辰,就在景仁宫用吧?” “也好,瑾瑜在华妃那,两个小的呢?如今也能自己吃饭了吧?抱上来,同咱们一起用午膳。” 宜修起身笑道“是,臣妾这就去准备,还请皇上稍候。” 夫妻二人陪孩子用了午膳,胤禛养心殿有事,便径自离开。 宜修又亲自看着两个小的睡了午觉,才扶着剪秋回了正殿。 因着殿选之期将近,胤禛也未拖延,回了养心殿后,隔天一早,几封晋位的圣旨的内容,便在苏培盛传旨之后,传遍了东西六宫。 这一趟大封六宫,能晋位的自然是欢喜非常,不能晋位的也不是什么会在背后嚼舌根之人,如此一来,自然是六宫大喜。 贵妃、妃位的册封礼都定在二月二十六,已经是殿选之前最好的日子(瞎掰的瞎掰的。。) 隔天一早,景仁宫。 容妃与华妃各坐左右首位,其后分别是敬妃和即将封妃的惠嫔。 其后进来的,自然都得给四人请过了安,才能安稳坐下。 稍倾,宜修扶着剪秋进来,众人忙起身屈膝跪下“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缓身落座,开口笑道“都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又是一番行礼,众人这才起身各自坐下。 “皇上的旨意想必已经传到诸位妹妹的耳中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多数人顿时飘起一丝喜色,华妃第一个开口道“说来还要多谢皇后娘娘,若非娘娘开口,皇上想必也提不起这大封六宫的事呢。” 这话华妃敢说,旁人却不敢应了,一事殿中气氛颇有些微妙起来。 宜修瞧着众人变得略有些紧张的神色,再加之华妃一脸的怪异申请,不由心中发笑。 片刻再次开口笑道“华妃是惯会说笑的,总归是妹妹们的好日子,册封礼当日,只有嬷嬷去给诸位打扮,你们只需安心等待便是。” 这次以容妃为首,此次有晋位之喜的立刻起身“是,臣妾\/嫔妾等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在上首瞧的清楚,唯有禧贵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之色,却又被对方立刻压了下去。 毕竟连禁足大半年的博尔济吉特氏都晋了位份,她这个还算得宠的却没有动。 自然是有些不满了。 宜修却未理会对方,凭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起身笑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诸位妹妹就先回去吧。” …… 贵妃妃位的晋封的行册封礼转眼就已经办完,殿选之日便在眼前。 三月初一,众妃嫔正在景仁宫请安,剪秋突然匆匆走进。 走到宜修身边,低声道“娘娘,寿康宫的竹英姑姑来了。” 宜修闻言微愣“竹英?请进来吧。” 众人面前,终究是要给太后些面子。 剪秋应声下去,不过片刻,竹英已经一脸平静的跪在了殿中。 宜修看着殿中如此淡定跪着的竹英,开口道“姑姑来的突然,可是太后那有什么吩咐?” 竹英跪的笔直,不卑不亢的开口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身子痊愈,说是久未见后宫诸位小主,正好今日乃是请安的日子,就让奴婢来通传一声,请皇后娘娘同各位小主前去寿康宫请安。” 宜修目光闪了闪,知道自己不能推辞,扬了眉笑道“好啊,难得太后有这样好的兴致,诸位妹妹就同本宫走一趟寿康宫吧?” 宜修此话落下,旁人倒也罢了,唯有华贵妃,轻嗤了一声“太后这身子恢复了许久了,怎的今日突然要见咱们,莫不是殿选将至,要在咱们头上上上禁钟吧。” 竹英闻言目光低垂,却并未开口,一副未曾听到的模样。 第407章 深意。 宜修自然知道华贵妃对太后向来是没有什么尊敬的。 莫说当年年家倾颓之时,太后曾进言胤禛要下死手,单只当年生下温宁时太后的阴狠手段让她绝了再孕的机会,已经是泼天的死仇了,哪还能平常心对待? 而且进宫这么多年,太后那从未对温宁或者华贵妃有过任何优待,偏生一副做错了事也没有半分忏悔的模样。 宜修觉着,若是自己是华贵妃,今日只怕会说的更重。 想到此处,宜修起身走到华妃身边,捏了捏对方的肩膀,开口道“竹英,你先回去吧,本宫带着诸嫔妃稍候便去。” 竹英这才如蒙大赦的忙点了点头“是,多谢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等竹英离开正殿,宜修又转首对下方除却两个贵妃的其他人道“你们也先出去吧,本宫同二位贵妃这便出来。” 以敬妃惠妃为首,众人起身行了礼,这才一个个的转身离去。 宜修瞧着众人的背影,才转首对华贵妃道“本宫知道,这么多年你对太后的心结从未能解,说实话,若是本宫遇上这样的事,真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才能解恨,可终究,对方乃是皇上的亲娘,咱们面子上还是得顾着些。” 说着见华贵妃一脸不忿之色,轻叹了口气,再次道“我知道,太后当年的手段跟要了你的性命也没什么区别,但你甘心就这么面上不敬两句,任由她人传出些闲话来,引得皇上厌烦?难道你不想报仇?” 前面倒也罢了,最后一句话听得华贵妃豁然抬头“皇后娘娘,您……” 宜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本宫对太后……呵呵,若是有机会,本宫也想助妹妹一臂之力呢。” 华贵妃闻声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宜修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凭她是谁,若想将来得报大仇,如今就必得隐忍,你要记住,总归这一朝乃是皇上当政,太后再如何有权,如何能越过咱们?总是有机会的。” 从前的邪风入体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不过这句话,宜修却只深埋心底,再不出口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华贵妃自然明了宜修的意思,敛了愠怒神色,开口道“娘娘放心,今日有您这一句话,臣妾知道该如何做了。” “那便好,婉宁,走吧,咱们且走一趟寿康宫,看看太后这葫芦里,到底是要卖什么药。” …… 太后亲自遣人来请,宜修也未推辞,不过半盏茶功夫,一溜烟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寿康宫门口。 随着江福海的一声声唱念,宜修领着众人鱼贯而入,片刻已至正殿门前。 竹英仍旧是一脸笑意的等在门外,一瞧见宜修等人,立刻迎上来,请了安后便开口道“皇后娘娘,各位小主,太后已在殿中等候了,还请皇后娘娘,容贵妃娘娘,华贵妃娘娘先行。” 这便是要先见三人的意思了。 都是进宫多年的老人,自然不可能在此时露怯,宜修一敛袖子,当先抬脚就往里走去。 一进门,便看到太后一脸笑意的靠在软榻上,静静的瞧着自己三人,也不开口。 宜修领着容贵妃两人稍一屈膝“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似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一摆手“起来吧,天气还有些冷,倒是让你们跑这一趟了。” 宜修低着眉,淡声道“太后客气了,来寿康宫请安,本就是臣妾等应尽之务。” 说罢突然扬首朝太后露出一丝笑容,再次开口“若非从前太后身子不适,臣妾等也不会一等大半年,都不能得见您了。” 太后为何会‘邪风入体’,宜修同对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话就是纯粹的恶心对方了。 可太后闻言神色半分不动,只做不知一般笑道“皇后有心了,领着两个贵妃先坐吧,哀家也见见后宫其他人。” 话中客气,却已经摆明了再不想三人多废话了。 宜修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只有华贵妃两人在,自不必平白做出那些故作恭敬的模样,领着两人各自坐下。 刚一落座,竹英已经再次带着人进来,此次却是敬妃加惠妃几个嫔位了。 几人跪地请了安,太后脸上笑容更加和煦,看向谦嫔道“听底下的人说,谦嫔的九阿哥很是可爱,哀家成日在寿康宫也是无聊,谦嫔若得空,也好抱着孩子,常来同哀家作伴。” 谦嫔闻言目中一闪,面上却丝毫不显露的一脸大喜之色“九阿哥能得太后 娘娘喜爱,是那孩子的福气,太后娘娘放心,臣妾一旦有空,定会时常待着他来给您请安。”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敬妃“弘昱也是个大孩子了,如今在尚书房读书听说也很是努力,敬妃往后可要好好教导着,皇家的阿哥,将来总是帮着他皇阿玛分忧解难的。” 此话出口,目光却似随意乱撇一般,瞧了宜修一眼。 且不说敬妃闻言有多诚惶诚恐,宜修却端坐一旁,丝毫不在意对方口中的挑拨之言。 敬妃到底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能任由太后如此挑拨,还能半分反应没有。 片刻便立刻道“是,皇上时常说,就盼着孩子们能快快乐乐的长大,皇后娘娘同臣妾也是一样的想法呢。” 一言出口,太后笑容僵了片刻,似乎未想到,敬妃竟真的对那位置没有半分指望。 不过太后到底是城府极深之人,转瞬便反应过来“皇帝说的也有道理,惠妃。” 话头一转,却是又点了一人起来。 宜修瞧着对方这蹦跶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这是打算一日将自己置于后宫所有人的对立面之上吗? 不待宜修多想,太后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听说惠嫔刚刚晋位惠妃了,哀家很是高兴,当初你选秀之时,哀家就同皇帝说过,惠妃乃是沉稳大气,知书达理之人,如今看来,哀家的眼光却很是不错。” 这话表面听着是在夸奖惠妃,但其中有多少捧杀之意,却只有太后自己能知道了。 第408章 辩 原本跪直了身子的惠妃忙一躬身“太后娘娘夸赞,臣妾愧不敢当,进宫以来,皇后娘娘对臣妾多番照顾,臣妾能有今日,离不开皇后娘娘的悉心教导,臣妾实在不敢巨工。” 连着敬妃同惠妃两人对皇后的投诚,太后自然觉得没意思非常。 任她想破了脑袋,也实在理解不了,为何两人能有如此对宜修马首是瞻的模样。 只得再次笑道“后宫嫔妃,能如此敬重皇后,可见皇后仁德,好了,你们都起来吧,竹英,将剩下的小主们,都叫进来给哀家瞧瞧。” 余下几人,除了禧贵人还能稍微亮眼些,其余不过是进宫多年,都没能有什么水花的,自然无法引起太后的注意。 不过转眼,太后又想到那人曾经同自己说的话,目光一转,便盯上了下首跪着的禧贵人。 轻咳一声,太后抬手虚指“这个,是禧贵人吧?” 禧贵人一愣,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贵人也能得太后亲自指名,忙膝行两步上前“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双目微眯,仔细打量了对方片刻,暗自一笑,果然,这长相,同柔则,同甄氏,都有两分相像。 不过是奴婢出身,身上多了些小家子气,以太后的目光看来,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 “禧贵人的规矩倒好,起来吧。”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太后心中却不那么看好对方了,只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便不再开口。 等众人各自起身,这一批进来的却是没有位置,只能站着了。 太后却又转首开口“容贵妃。” 容贵妃第一批进来,太后从始至终没点过自己,本以为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不想这会儿被突然点名,只能起身走到太后身前“臣妾在。” “容贵妃生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能跟着老十四去青海那样的地方,哀家瞧着好的很,你有大功,弘希那孩子将来的前途也不可限量,竹英,将哀家给容贵妃准备好的礼拿上来。” 又是一番似是而非的言语,最终开口吩咐了竹英取赏赐。 片刻,竹英已经上来,手上端着个托盘。 太后示意对方将托盘放在一旁桌上,手指轻抚了片刻“这支金翅万寿簪乃是当年哀家怀着皇帝时,先帝体恤哀家有孕辛苦,特地赐下来的,容贵妃诞育弘希有功,且将孩子养的如此出众,这支簪子就赏给你吧。” 太后的再次出手,已经对上了从潜邸时就已经投诚于皇后的容贵妃。 在场众人,特别是几个高位嫔位,又哪有傻的? 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太后今日平白无故弄这一遭,全然是为了给皇后添堵,都各自识趣的低下了头,无人敢出一言。 容贵妃自然也不敢接这个簪子,稍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宜修的目光,见着宜修微微点头,容贵妃一愣,但也没有犹豫,立刻开口道“太后娘娘厚爱,臣妾就不推辞了,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似是看不到宜修与容贵妃两人的目光交汇,只露出一丝看似真诚的笑意“好,容贵妃如今乃是贵妃位,平常打扮也无需如此素净,得了哀家这簪子,也可让内务府好生做几套衣裳,必得符合自己身份才是。” 容贵妃一副彻底被太后说服的样子点点头“是,臣妾谨遵太后教导。” 太后这才满意的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端起一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盏还未放下,声音已经再次响起“世兰。” 两字刚一出口,在场众人俱都是一愣。 太后竟如此亲昵的称呼华贵妃,这…… 华贵妃也被太后这突然动作弄的愣住,但却未起身,只转首看着对方笑道“臣妾在,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久不见世兰,哀家瞧着,倒是姿容更胜从前,哪里像有温宁那么大个孩子的额娘呢?” 华贵妃嘴角一勾,丝毫不在意太后的夸奖“太后说笑了,臣妾都多大的人了,哪还能同年轻的妹妹们比呢。” “这话说的却是有些妄自菲薄了,满后宫打眼瞧去,又有谁,能越过你的美貌?” 太后补了一句,却似乎只是单纯想夸一下华妃,话音一落便立刻转了话题“再过几日,便是新一轮秀女的殿选了,哀家今日传你们来,一是想看看你们,二来,是要提醒诸位,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往后进了新人,也切不可出现争风吃醋,扰乱后宫安宁之事,可明白了?”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已经添了丝冷厉。 除却宜修和华贵妃,其余众人立刻起身跪下,道“臣妾\/嫔妾等谨遵太后教诲。” 众人话音刚落,太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免了礼,华贵妃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太后错想了,这么多年后宫有皇后娘娘坐镇,又几时出过这样的事呢?臣妾看,您老人家身子刚刚恢复,实在不宜过分操劳,往后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 一番话落,华贵妃语气真诚,似乎尽是对太后的关心之意。 一旁宜修倒是听得一抹笑意浮上脸颊。 太后的神色同样僵住,片刻才再次道“华贵妃能如此孝顺,是哀家的福气,不过你的担心却是也有些多余了,此次恢复,太医已经给哀家诊过脉,哀家的身子却是已经大好,华贵妃不必过分担心了。” 说着再次轻笑一声“瞧瞧华贵妃,还是同从前一般,只顾着自己说话,倒是混忘了别人还跪着呢,好了,赶紧起来吧。” 如此明晃晃的直言相刺,弄的华贵妃眉头一跳跳的不满。 刚要开口,却又对上了宜修的目光, 又想到在景仁宫宜修所言,终究是暗哼了一声,再不多言。 宜修瞧着太后似乎已经说完了的模样,才笑了笑,开口说道“太后总是爱开玩笑,华贵妃进宫多年,伺候皇上妥帖,从无错漏,哪里能是如此之人呢?” 说罢眼看着太后就要再次开口,宜修一甩帕子,直接站起了身。 第409章 选秀。 再不给太后说话的机会,宜修直言笑道“今日臣妾与诸位妹妹们也叨扰太后许久了,太后身子重要,为着您的身子康健,我们便不多留了。” 太后面色仍旧未变,只点了点头“皇后总是懂得体恤哀家,也罢,今日便到这吧,竹英,将哀家给各位小主另备下的礼赐下去吧。” 竹英领命下去,诸嫔妃自然又是一阵谢恩。 又是半盏茶功夫,宜修才扶着剪秋,真正出了寿康宫。 靠在轿沿上,宜修思索着今日太后这一番动作的用意。 看似只是为了赏赐些东西下去,实则是将几个高位嫔妃都挑拨了个遍。 另外,还特地敲打了一番众人,不准对即将进宫的新人使绊子,看来太后这是将指望都放在新人身上了。 仰首看了看天,宜修轻呼了一口气。 新人? 且来吧。 …… 时间转眼即过,三月初十一早,午门大开,待殿选的一众修女已陆续到达。 巳时刚过,胤禛同宜修一道,到了太极殿。 等不过片刻,太后的轿辇也至。 夫妻二人立刻起身,待太后进来,双双开口“给皇额娘\/太后请安。” 太后今日打扮的很是精神,一身金丝凤纹旗装,头上那支步摇也很是耀眼。 扶着竹英的手行至二人身前,太后笑道“赶紧起来吧,哀家本想说不来,但到底是还事关几个孙儿的福晋人选,哀家却是想躲懒也不行了。” “皇额娘有心,儿子代阿哥们多谢皇额娘。”胤禛很是给太后面子,闻言立刻笑着答了话。 说罢,亲自伸手,扶着太后走到正位左侧坐下。 太后自然很是满意胤禛的上道,坐下后才笑呵呵道“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二人又是一番母慈子孝,看的宜修在一边暗自直翻白眼。 好在此时苏培盛见三人坐定,已经吩咐往里进人,那母子二人这才停了交流。 一排六人鱼贯而入,待几人站定,负责名册的太监声音响起“光禄寺署正付德阳之女付盈盈,年十六!” 话音刚落,左首第一位身着淡粉旗装的女子一撩下摆跪下“臣女付盈盈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给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隔得有些远,宜修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但单从声音听,倒像是个小家碧玉的类型,只是这家世,却算不得高了,光禄寺署正,从六品罢了。 转首瞧了胤禛一眼,果然无甚兴趣的模样,但片刻后,却突然甩了甩手上珠串,抬首挑眉看了下方念名册的太监一眼。 对方立刻示意,上前道“付小姐,请上前两步。” 付盈盈闻声忙起身,脚步款款往内走了几步。 胤禛眯着眼睛瞧了对方一眼“看着倒是个知书达理的,留牌子。” 宜修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这突然变化的做法是何意。 但随着太监的声音响起,胤禛却转头看向了自己“这秀女家室一般,但这付德阳却是个清流人家,同弘时相配,就留下为弘时的侧福晋吧。” 宜修这才明了胤禛心意。 说来这留牌子,本就并非是必定要纳入后宫的,皇帝未看入眼的,撂牌子赐花,秀女回归本家可自行婚配,至于留牌子的,是进宫为嫔为妃,还是赐婚给宗室子弟,则是全然看皇帝的意思。 宜修自然对胤禛的想法没有半分推拒,点了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看着,也同弘时很是般配呢。” 胤禛闻言很是满意宜修的态度,乐呵呵的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了下方。 余下几人,再无一人能入得胤禛的眼,太后也似乎是个透明人一般,在一边一声不吭,却是让宜修心中缓缓升起警惕。 转眼又是两队人过去,胤禛都是一人未选。 宜修靠在椅子上,自然乐得自在,目光一转,却瞥见太后身子突然坐直了些许。 宜修神色不动,转首瞧见下方又进来一队人,心思稍一转,或许太后的安排便在这队人之中? 一共六人,转眼已过三个,太后都无动静。 宜修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下一刻“护军参领乌雅昌武之女,乌雅玉瑶,年十五!” 太监话音刚落,太后放于椅子上的手悄悄的捏紧了拳头。 宜修暗自冷笑一声,乌雅氏,破落户也能搜罗出这么一个人来。 转首瞧了胤禛一眼,果然见对方脸上已多了一丝疑问之色。 “皇额娘,这乌雅氏,怎的也要送女儿进宫吗?” 胤禛的声音极为平淡,听得太后心中微紧。 抬首笑了笑,目光瞧向下方乌雅玉瑶的方向,开口道“昌武乃是额娘的远方兄弟,这玉瑶算是你的表妹,从小也算是好生教养着的,今年十五倒是个好年纪,嫁入皇家,岂非是天赐良缘?” “皇额娘,乌雅氏的女儿,实在不必进宫……” 胤禛话中很是不愿的模样,但一句话未说完,已经被太后一眼打断。 “皇帝,莫说是乌雅氏,便是那几个满清八大族的女儿,只要皇帝一句话,又有何理由可以推拒?且玉瑶这孩子,哀家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从小便知书达理,进宫来,时常陪伴在哀家身边,也算是替族中小辈尽尽孝心了。” 太后罕有的对胤禛的强势,让对方心中升腾起一丝不满,但到底不能在众人面前忤逆太后。 蹙眉思索了片刻,才无奈开口“留牌子!” “乌雅玉瑶,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的唱念让底下跪着的乌雅玉瑶面上陡然一松,咬了咬唇,朗声道“臣女玉瑶谢皇上隆恩!” “通政司参议马佳明盛之女,马佳沛凝,年十六!” 有乌雅玉瑶这一桩,胤禛心中似乎很是不满,闻声立刻点了点头。 太监立刻会意“马佳沛凝,留牌子,赐香囊!” 好在太后的目的达成,对于胤禛再选何人,却是半分要求也无,只端了盏茶在手,再不发一言。 宜修瞧着这母子二人,心中却是觉得好笑非常,看样子这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410章 选秀二。 “督察院左督御史,钮祜禄讷定之妹,钮祜禄云黛,年十五!” 唱念太监的再次一声,将台上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宜修更是紧蹙了眉头。 督察院左都御史,这可是从一品的大官,说一句位极人臣也不为过。 宜修瞧着下方那女子,心中却翻涌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前世,甄嬛从甘露寺回宫,胤禛发了疯似得给了对方钮祜禄这个大姓,当时便是将甄嬛安在这钮祜禄讷定妹妹的身份上。 想不到,如今重来一遭,对方的妹妹竟然真的参加了这雍正一朝从前没有的二次选秀。 胤禛尚未开口,一旁的太后放下了茶盏,笑着开口“哀家看着这钮祜禄氏,倒是有些面善,皇后。” 宜修眉头一蹙,这时候喊自己,怕是没什么好事。 妙目一转,开口道“臣妾在,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钮祜禄氏,乃大姓,其兄长也算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哀家看着,这钮祜禄云黛,赐给弘晖做个侧福晋,倒很是合适,皇后看呢?” 宜修心中一跳,立时就变了脸色。 可一想到地下还站着几个秀女,捏了捏拳头,才缓了眼神。 钮祜禄氏是大族不错,钮祜禄讷定又是从一品的大臣,若是放在寻常时候,自然对弘晖来说是极佳的助力。 可偏偏,太后不应该在胤禛面前如此直白的说出口! 如此之言,岂非是明摆着要皇帝给自己的儿子添砖加瓦,来威胁自己的皇位?! 毒妇! 以为弘晖的后院是当年胤禛在王府时的模样吗? 你要赐人便赐人?! 宜修心中恨得似要滴血,却只能咬了咬牙,撑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太后说笑了,弘晖同纯月才成婚多久,两人还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突然赐下去一个侧福晋,臣妾想着怕是不好,皇上,想必弘晖如今也不需要这些,您看呢?” 不需要‘这些’,不需要什么呢? 自然是不需要太后要刻意为之的些许‘助力’了! 如此隐晦,只希望胤禛能略懂自己的心意了。 可胤禛却似乎听不懂宜修话中深意一般,顺着太后之言笑道“皇后,太后所言有理,弘晖乃是嫡子,后院怎可只有一个福晋?这钮祜禄氏家室好,朕也觉得同弘晖很是相配,就照太后所言,赐给弘晖吧。” 宜修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胤禛却转身拍了拍自己的手“不过皇后说的也有道理,弘晖同福晋成婚还未有一年,此事添一个侧福晋,难免夫妻多些摩擦,依朕看,钮祜禄氏进府便封为庶福晋吧,来日若是有子,再晋位不迟。” 胤禛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宜修哪里还能再有推辞之言,只能暗叹一声,开口道“是,那臣妾就代弘晖,谢过皇上了。” 胤禛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再好的女儿家,嫁给咱们弘晖,总是不委屈的,弘晖,值得!” 最后两个字,胤禛说的极为坚定,宜修瞧着对方目中那道似乎让自己安心的眼神,心中不免再次有些纷乱。 可再一转首,却见太后的脸色有些微变。 如此心中才冷笑一声,老东西,且等着吧! “大理寺寺丞,博简之女,喜塔腊雪玫,年十七!” 太监的再次唱念,将宜修的思绪打断,目光一转,宜修陡然眯起了双眼,此人…… 一双秀目黛眉的美眸,身着碧色旗装,未施粉黛,头上珠翠寥寥,一副清冷模样,实在当的上倾国倾城一词。 这便罢了,最为关键的是,此人竟生得同柔则有那么几分相像,特别是那张樱桃小口,简直如出一辙。 可对方却又多了一丝独有的气质,衬的此人更加出尘! “臣女喜塔腊雪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请安,给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真就似余音绕梁,宛转悠扬! 不管宜修心中如何翻腾,太后算计至此,自然不可能让对方落选。 瞧了胤禛一眼,看到对方脸上那一丝惊艳,太后开口笑道“皇帝,这喜塔腊氏虽家室不显,但却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儿,如此人物,合该进宫伺候皇帝才是。” 太后!好手段! 本以为对方好似将打算放在了乌雅玉瑶身上,想不到,背地里还有如此狠招! 可再一仔细看,宜修却觉得眼前这女子,看着极为的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似得,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美人当前,又有太后旁敲侧击,胤禛又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立刻笑道“皇额娘说的是,留牌子!” “喜塔腊氏,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话音落下,宜修瞧的清楚,那人似乎脸上闪过一丝悲切,可转变的太快,瞬间就已经恢复如常。 那道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臣女谢皇上隆恩!” 目光随着喜塔腊氏移出去好远,胤禛才轻咳一声收回了目光。 宜修只做不知,端坐一边,心中却已经开始思索起往后的谋划。 “大理寺左寺成,广苏之女,伊尔根觉罗兰芸,年十五!” 太监话音落下,太后似乎沉不住气一般,又再次开口“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倒是个温婉的人儿,弘希成婚了,府上却同弘晖一样,只有个嫡福晋,说出去实在不像样,皇帝,依哀家看,这伊尔根觉罗氏便赐给弘希吧。” 太后今日已经胜了太多,宜修再不想让对方得意。 轻笑一声开口“皇上,弘希是个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这孩子性子跳脱,却是个一心人,早早就同臣妾说过,此生除青樱外再不愿另娶,赐人下去是皇上的恩德,臣妾想弘希也不敢推辞,就怕这孩子一个没转过心思,又偷跑出去,可是得不偿失了。” 胤禛闻言哈哈一笑“这臭小子,性子确实是个驴脾气,罢了,朕就不勉强他了,伊尔根觉罗氏就赐给弘昼为嫡福晋吧!” 胤禛一言,否了太后的建议,对方虽面上没什么,但宜修知道,她心中的不满绝不会少。 笑呵呵的喝了口茶,宜修只做不知,看向了下方其他秀女。 第411章 定位分。 一场选秀看了近百人,等到结束时,已经是戌正时刻。 这一整日,除却午膳时分安排了一顿午膳,其余时间几乎一直在一个个的看人。 宜修起身时只觉得自己坐的腰酸背痛,若非胤禛在旁,甚至差点跌倒在椅子上,真是一时半刻也再坐不得。 可另一边的太后却是不知道哪来的精力,一直到殿选结束,仍旧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半分疲态不见。 对方到底年纪在这,如此异常表现自然是看的宜修心中疑惑不已。 可当着胤禛的面,即便有些刺人的话也无法出口。 而且,不管太后再如何异常,宜修今日也已经累的没有心思理会对方。 婉拒了胤禛要留宿景仁宫的心思,一回到自己宫,简单收拾了一番,连晚膳都没有用,宜修便已经倒头就睡。 隔天,直至巳时末,宜修才眼皮轻颤,被一阵饥饿感从睡梦中弄醒。 被子下的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宜修张口轻唤道“剪秋……” 床帘立刻被掀开,剪秋将床帘分两边挂好,才缓声开口道“娘娘,您醒了?” 宜修缓缓点了点头,却没再开口。 剪秋屈膝蹲在床边,笑道“娘娘,已经快午时了,昨日晚膳都未用,娘娘想必早已饿了,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扶着剪秋坐直了身子,宜修缓了缓,开口道“备水吧。” 待一切收拾妥当,用了膳,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剪秋捧着个红色册子上来“娘娘,这是一早华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入选秀女名单,贵妃娘娘说,要请您给即将入宫的秀女们定下位份与住所。” “定位分便罢了,贵妃也没有定下各人的住所吗?”宜修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由暗叹一声。 剪秋失笑,忙给宜修按了按肩膀“娘娘,贵妃娘娘说,这些日子,为了选秀之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实在是不愿意再费半分心思了。” 宜修闻言一愣,片刻无奈一笑“罢了罢了,拿来吧。” 剪秋这才将册子递到宜修手上“娘娘先看着,春日天气还有些寒,奴婢去给您备一盏红枣银耳羹暖暖手。” 宜修翻开册子,点了点头“去吧。” 此次选秀乃是雍正朝第二次,相较于首次,中选人数多了许多。 首先便是几个皇子的婚事。 弘晖被太后硬塞进来一个庶福晋,这倒是算不得什么。 弘时则是赐下嫡侧福晋各一,除却那位付盈盈外,嫡福晋选的是兆佳氏的女儿。 弘昼弘晏的嫡福晋则是分别出自西林觉罗氏与乌尔答氏,二人则是除了嫡福晋,又各赐了个庶福晋下去。 这便已经是七人,再加上先帝的那几位尚未成婚的皇子,除却入宫的,这一遭选秀就已经中选近二十人。 不过这些皇子王爷的婚事自然用不着宜修来操心,自有内务府的人督办。 而此次雀屏中选,得以进宫的则是六人,只是不知为何,此次入选的秀女,家世都算不得太好。 太后安排的乌雅玉瑶、被胤禛赌气选入的马佳沛凝,以及美貌冠绝众人的喜塔腊雪玫,这三人乃是出自满军旗。 胤禛向来讲究满汉一家,余下三人则都是出自汉军旗。 分别是翰林院侍读辛陆之女辛凌,通州通判李络之女李伊人,和盐运司副使林康之女林星彤。 其中家室最低的便是这位叫李伊人的。 通判,九品官位,放在京中,撒下去一把芝麻都能砸中三两个。 所以这位李伊人能够入选,可见对方也是有些姿色的,倒是同安陵容的入选没有半分相似了。 蹙眉看了片刻,宜修从旁拿过一支笔,稍一思索,便飞快落笔,不过片刻,已经定下了六人的位份。 汉军旗满军旗各三人,宜修便打算两边各一个贵人,余下的答应常在便是。 乌雅昌武的护军参领一职,乃是正三品,已是这批秀女中,家室最好的。 可有太后这一层关系在,宜修偏生就要恶心恶心对方,只给了个常在的位份。 马佳沛凝,她父亲乃是正五品官,便为答应。 至于满军旗中的贵人位份,自然是要给在殿选时就已经勾了胤禛魂去的喜塔腊雪玫了。 汉军旗中,辛凌与林星彤二人的父亲都是从五品,但盐运司副使的官职自然比翰林院试读重要的多,贵人位份便给林星彤,辛凌为常在。 最后一位李伊人,虽然有几分姿色,也得了胤禛片刻青眼,但到底家室太低,给了答应位份,也算是抬举了。 定好了众人的位份,接下来自然便是宫室。 东西六宫中,虽然还有空着的宫殿,但新入宫的,自然没有资格独住一殿。 妙目一转,宜修现在乌雅玉瑶名字后面加了翊坤宫三字。 太后不是指望着自己的人得宠吗? 那就看看,在华贵妃的治下,这位乌雅氏的希望,能不能冒出头来! 余下的,宜修将马佳沛凝与林星彤都放在了储秀宫,如今乃是惠嫔做主位。 辛凌放在了咸福宫敬妃底下。 家室最低的李伊人,宜修则是安排到了钟粹宫谦嫔那,说来两人的家室相仿,或许还能有些话题可聊,也算是给谦嫔寻个伴了。 至于那位荣色倾城的喜塔腊雪玫,对方是太后安排已是板上钉钉,宜修左思右想,本也打算将对方放在华贵妃宫中。 可选秀时,对方目中那道一闪而过的悲切,似乎总是浮现在自己面前。 如此一番思索之下,宜修索性将此人放在了永寿宫。 如今永寿宫无主位,只有禧贵人一人住在偏殿,对方身边的听寒又是自己让剪秋好生调教过得。 如此一来,即便喜塔腊氏从宫外带侍女进来,永寿宫中也能有人时常关注着对方的动向了。 将写好的位份与宫室安排再次拿起吹了吹,又再确认了一遍,宜修这才彻底停了笔。 将纸放回桌上,转首对着刚刚端着红枣银耳羹进来的剪秋道“晚些时候派个人去养心殿,请皇上来景仁宫一趟,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第412章 定位分二】 话传到养心殿没多久,胤禛便派人回了话过来,说是晚上到景仁宫用晚膳。 宜修吩咐人小厨房的人准备晚膳,又让剪秋去通知弘晖到一趟景仁宫。 半个时辰后,弘晖已经坐到了宜修对面,手上端着盏茶慢慢喝着。 宜修嘴角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弘晖讲钮祜禄氏之事。 倒是弘晖,见宜修喊自己来,却一直沉默,不由疑惑道“额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宜修无奈一笑,开口道“昨日殿选时,太后和你皇阿玛做主,将督察院左督御史,讷定的妹妹,钮祜禄云黛,赐给你为庶福晋了……” 弘晖神色一顿“额娘,怎会如此突然?而且督察院左督御史?这可是从一品的大官,他的妹妹给庶福晋,钮祜禄氏也愿意?” “官位再大,也是皇家的恩赐,莫说是庶福晋,哪怕为格格又有何不可呢?” “可是额娘,儿子跟纯月成婚才多久,皇阿玛怎会如此急着赐人下来呢?” “原本也没想着要这么快给你府上添人,但太后昨日见到对方时,突然开口,你皇阿玛这才下了如此命令。” 弘晖皱着眉头“额娘,添人倒没什么,只是额娘曾经说过,自己府上有嫡子之前,最好不要有庶子,钮祜禄氏家室显赫,进了府儿子也不可能就这么冷落着对方,万一……” “你想的有道理,只是虽然你皇阿玛下了这样的旨,但圣旨还未到钮祜禄氏府上,想必这两日才会让人去传旨,就算进府,也是半月甚至一月之后的事了,额娘说句不该说的,趁此机会,你也让纯月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宜修这话说的直白,弘晖脸色不由一红,讷讷未出声。 宜修却话语不停,再次道“若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让钮祜禄氏进府后,暂且无法有孕了……” 弘晖目光一闪,后宫中的阴私他还是见识过一些的,疑惑道“额娘,您是说,用药?” 宜修无奈一叹“额娘看你皇阿玛的意思,是对你存了指望的,万一将来你登基为帝,这嫡子庶子之间的争斗只会更加激烈,为了孩子们,也为了你的后院安宁,额娘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弘晖无奈轻叹,事情似乎也只能如此,只能点了点头“是,儿子都听额娘的。” “回头额娘会让章太医去一趟你府上,你们都年轻,有孕也不过是简单之事,放心吧,事情还未走到那样严重地步。”宜修拍了拍弘晖,话中带了丝安抚之意。 弘晖的脸色这才缓了些许,神色也不再那么焦虑。 “好了,本答应了嘉懿他们,今日要带他们去御花园,你功课繁重,就先回去吧。” 弘晖放下茶盏站起身“是,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出了景仁宫,弘晖神色再次沉了下去,口中低声自语“太后…钮祜禄氏…是有什么联合吗?” …… 送走了弘晖,宜修又让剪秋去阿哥所接了温琳温瑶两人,带上自己的一对儿双胞胎,一同在御花园玩了几个时辰。 等到将她们送回阿哥所,领着嘉懿和弘晔回景仁宫时,胤禛的轿子也刚好落下。 双胞胎中,倒是弘晔活泼些,一见胤禛的身影,就从奶娘的怀中蹬着腿要下地。 然后三两步奔到胤禛面前,张开双臂“皇阿玛,抱!” 胤禛哈哈一笑,一把将弘晔提起来搂在怀里,又走到奶娘身边,从对方手上接过有些似乎玩的累了,昏昏欲睡的嘉懿。 逗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才转首朝宜修道“这是从哪回来?” 说着便抱着两个孩子,往景仁宫里走去。 宜修跟在胤禛身后,笑道“孩子们闷在景仁宫里整日无聊,臣妾便让人接了温琳温瑶,一同带去御花园逛了逛。” 胤禛闻言更是笑的开怀,皇后总是如此识大体,便是带孩子,也没忘了阿哥所中没娘的两个女娃。 未再回话,只一心逗着两个小得,一家四口一路进了正殿。 盏茶后,才让奶娘带下去给他们换衣服。 胤禛这才转首看向宜修“奴才们向来拜高踩低,好在有你,温琳他们才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宜修摇摇头“皇上谬赞了,这本是臣妾应该做的。” 宜修越是如此,胤禛心中对对方的感念便越多,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握了握宜修的手,但笑不语。 两个孩子玩了一下午,已很是累了,宜修就没让他们一道用晚膳。 让剪秋传了晚膳上来,夫妻二人对坐,小半个时辰便放下了筷子。 待各自到榻上坐下,宜修又让剪秋上了银耳羹,见胤禛一时一脸轻松之色,才让剪秋拿来秀女名册的单子。 接过单子递给胤禛,宜修笑道“皇上,按着殿选的结果,此次新入宫秀女共有六人,臣妾拟定了六人的位份与住所,皇上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胤禛闻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接过册子,兀自看了起来。 片刻,胤禛将册子合起来,转首笑道“皇后思虑周全,这位份定的很好,只是乌雅氏到底是太后的娘家人,她父亲的官位也不低,怎的只给了个常在位份?” 先扬后抑,夸了一句又来个只是,宜修便知道,胤禛这是要大改的意思了。 伸手接过册子,宜修再次开口道“皇上,此次满军旗与汉军旗各进三人,臣妾想着,两边各出一个贵人便也罢了,若是皇上觉得不妥,那就也给乌雅氏一个贵人位份?” “皇后说的有道理,但到底得顾念着太后的面子,乌雅氏为贵人,汉军旗的三人家世都不高,就不必有贵人位份了,另外喜塔腊氏的父亲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寺丞,一进宫就为贵人也不妥当,也封为常在就是。” 胤禛边说宜修边改,对方话音刚落,宜修就已经放下了笔。 “是,如此就乌雅氏为贵人,喜塔腊氏与马佳氏都为常在,汉军旗的辛氏、林氏为常在,李氏为答应,如此,皇上看看可还有要改动的?” 第413章 钮祜禄云黛 胤禛指尖在桌上扣了扣,半晌才再次开口道“位份便这样吧,另外……” 宜修心中一转,便知道对方何意,应是想要给喜塔腊氏赐下个封号吧。 “喜塔腊氏,倒是可以赐个封号下去……”果不其然,片刻,胤禛便接着出了声。 “封号?好啊,皇上且说说看?”左右也是无事,对方花心思想这些,自己自然是无所谓的。 “德美才秀、徽柔懿然,就赐封号……文吧。” 胤禛话音落下,宜修却不免一愣,原以为又是要同柔则粘上些关系的封号,不想却是如此。 正要开口,胤禛却又再次出声“另外,李氏虽家世不显,不能给高位,但朕瞧着却是兰心蕙质的妙人,就赐封号‘兰’。” 宜修点点头“其他几人呢?皇上可要一并赐下?” 胤禛立刻摇头“不必了,就如此吧。” “是,那住所呢?皇上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翊坤宫住了华妃,朕都不想她被人打扰,乌雅氏就挪到延禧宫吧,其余的就不必变了。” 宜修点了点头,倒是忘了胤禛心中或许还对华贵妃存了些情义与歉疚,是自己考虑不当了。 延禧宫,也好,欣嫔也是个聪明的,自然能办成自己想要的事。 “另外,皇上,臣妾让钦天监看了天象,四月初一倒是个好日子,新晋的妹妹们就在四月初一入内?” “好,这些都是小节,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位份封号全部商议妥当,时辰也已不早,宜修也懒怠再费心思说话,便起身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先去沐浴更衣。” ……一夜就此过去。 新晋妃嫔的圣旨隔天一早便已经由内务府统一安排太监到各府传旨,赐婚给王爷、皇子的自然也是如此。 其余人家便也罢了,钮祜禄府上,此刻却是有些愁云惨雾的意味。 钮祜禄云黛坐在右侧下首,对面是她的长嫂董鄂氏,上方自然是其兄长,钮祜禄讷定了。 说来,这兄妹二人,讷定乃是嫡子,云黛虽是庶出,只是亲额娘生下她便撒手人寰,所以从小便是养在讷定的母亲膝下。 如今讷定已是不惑之年,云黛却才十五,二人间差了二十岁不止,是以感情倒是说不上多好。 但讷定并非糊涂人,云黛五岁时,讷定亲母便已经撒手人寰,所以这个妹妹便养在了自己院中。 董鄂氏出自大家,是个知书达理的,平时几乎是将这个小姑子当成女儿养着。 所以,算得上是懂事起就跟着董鄂氏的钮祜禄云黛,也算是得了对方的影响,是个知书达理的好性子。 宣旨的太监刚走,三人坐在堂中,却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许久,董鄂氏转首瞧了讷定一眼,才缓声开口道“老爷,这……怎的才给了个庶福晋的位份?” 讷定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此问,只能摇了摇头。 云黛抬首瞧了瞧哥哥嫂子,柔声道“哥哥,大嫂,妹妹是要嫁进皇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别说是庶福晋,哪怕是格格、是侍妾,咱们不是也得全部应下吗?” “话虽如此,但你哥哥乃是当朝的从一品大员,咱们家又是累世的功勋,便是嫡福晋,又做不得吗?平白赐下这庶福晋的位份,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董鄂氏似乎有些恼了,语气带了丝愤懑。 讷定面色一变,立刻喝到“住口!” 见董鄂氏面上浮上一丝紧张,讷定才缓了声音“皇上的圣旨已下,也是你能如此评价的吗?我看你活了这么些年,还没有云黛想的清楚!” 董鄂氏本就只是为这个从小长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子心疼,听了讷定此言,也知道自己一时口不择言可能会引发什么后果,忙止了再说话的意思,靠在椅子上再不出声。 云黛转头吩咐道“念薇,带着人都出去,守好了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侍女念薇屈了屈膝“是。” 堂中转瞬只剩下三人,云黛才笑着开口“哥哥,嫂嫂也是为了妹妹,您可千万不能怪罪,只是妹妹却对皇上这道旨意,有些不同的看法。” 此言一出,讷定也来了兴趣,其实当官到他这个份上,又有几个全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只是妹妹如此说,他倒是想听听对方的想法了。 想到此处,讷定便笑道“倒是少见你主动说什么,你怎么想的,且说来听听?” 云黛垂首轻笑一声,扬首道“哥哥,如此便要提一提如今后宫的几位阿哥了,三阿哥庸懦,也从未听过对方有什么值得让人主意之处,五阿哥六阿哥虽然此次也得了赐婚的旨意,但两人的额娘早逝,且名声不显,瞧着也没有什么指望。” 说着云黛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继续道“剩下的七阿哥九阿哥年纪还小的很,八阿哥更是皇后娘娘亲子,根本无需在咱们的考虑之中。” 云黛这几句话说的不明不白,但在场的都非蠢人,自然听得出其乃是何意。 讷定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妹妹平日不显山露水,如今分析此自己的婚事来,却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云黛分析的有道理,继续。” 云黛嘴角弯了弯,稍一颔首便继续道“说句冒大不韪的话,如今真要说有人有资格同承郡王争上一争的,也只有曾经远赴青海,又在月余前刚刚去了乌拉那拉氏嫡女的二阿哥了。” “只是,若二阿哥真的有如此心思,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嫡亲侄女嫁给他呢?而且,妹妹听说,容妃娘娘早年怀二阿哥时,很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关照,想来是没有异心的。” 说到此处,云黛突然转首看向讷定,扬起一抹笑意“哥哥,您应该知道的清楚,皇上登基多年,皇后娘娘盛宠不衰,从无一丝败象,而且除却承郡王,膝下还有一子两女,都是得皇上宠爱的,妹妹倒是觉得,皇上突然下这样的旨意,怕不是在给承郡王造势呢。” 第414章 进宫。 讷定目中的满意更甚,可云黛的话音刚落,董鄂氏却突然开了口“给承郡王造势?妹妹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要给承郡王选高官家的女子?” 云黛目光转向董鄂氏,缓缓点了点头。 董鄂氏仍旧一副疑惑神情“若是如此,为何只给庶福晋这样的位份?以咱们家的情况,封为侧福晋又能如何?” “此事,便要说到如今承郡王府上那位嫡福晋了。” 云黛的声音幽幽,按说,她这样家世的女子,岂能屈尊为侧? 虽然自家哥哥比对方的父亲官位低上那么一阶,但先帝的孝昭仁皇后便是出自钮祜禄氏。 富察氏一族的实力虽然强劲,但也高不过钮祜禄氏,不过相当罢了。 自己出身后族,自然心中对于富察纯月能为嫡福晋,自己却屈居庶福晋一事,很是不满了。 可云黛心中有这些想法,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接道“承郡王占嫡占长,想必皇后娘娘还是想让富察氏生下嫡长子的,所以妹妹我入府的位份便不宜过高了,不然万一将来长子非嫡,反而出自我膝下,那以咱们家的实力,富察氏的地位岂非不稳?” 如此一番话说出来,堂中的气氛都冷了许多。 讷定也没想到,自家妹妹平日看着温温柔柔,心中的成算竟然如此之深。 轻呼了一口气,讷定再次开口道“黛儿,若事情真是你猜测的这样,你进府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云黛再次一笑“如何自处?哥哥,男子的为官之道,便是遵从上位的要求,妹妹入府为侧,自然也要如此了,既然猜到了皇上皇后娘娘如此做法背后的深意,妹妹也只有遵从了。” 话中很是平静,但隐藏在云黛目中的那一丝狠色,却让在场两人心中都是一颤。 沉默了片刻,讷定开口道“既然黛儿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成算,此事就再不要提了,夫人,你给黛儿准备好嫁妆。” 董鄂氏点了点头“老爷放心,妾身会安排好一切,原本也没想着让黛儿嫁入皇家,如今既然定下了承郡王,那些不好带进府的,妾身会一应折算成银票,皇阿哥府上,自然是要多些银子在手里,才能活的轻松一些。” “夫人想的周到,便按你说的办。” 云黛也起身朝钮祜禄氏屈了屈膝“黛儿多谢嫂嫂如此为黛儿考虑。”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好了,拢共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咱们都各自赶紧回去准备吧。”董鄂氏上前执了云黛的手,拉着她快步离开。 讷定坐在原处,看着云黛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对自家妹妹的探寻。 或许这个妹妹,真的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大惊喜呢! …… 四月初一转眼便至。 这日一早,天还未亮,入选的六位秀女府上便已经敲打起来,各府上,抬着秀女的轿子出门,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喜塔腊府上,喜塔腊雪玫换上了一袭淡粉色旗装,扶着侍女的手,神色不悲不喜。 面前自己的父母同样神色不见任何变化。 雪玫沉默了片刻,稍一迟疑,便一跪到底“女儿这便要去了,往后想必再见的机会不多,就此辞别双亲。” 说罢一个头磕到底,然后再无半分犹豫的起身,也未管身前两人的神色变化,立刻转身扶着侍女,上了早已等在门外的轿子。 房中,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走出门,恭声道“恭送小主。” 景仁宫,辰时末。 今日秀女入宫,宜修虽没什么事,但却早早的醒了。 剪秋服侍这宜修更衣用了早膳,才开口道“娘娘,新晋的六位小主都已经进宫了。” 宜修点点头“赏赐早已备好了,一会儿你派人送去便是,只不过是些新进宫的,不必你亲自跑一趟了,让底下人去送便是。” 剪秋笑着屈膝道“是,奴婢多谢娘娘体恤。” 宜修闻言笑着假意白了对方一眼,低下头去,继续看着账本,再不开口。 钟粹宫西侧殿,李伊人封兰答应,此刻已经收拾妥当,正一脸平静的瞧着下方跪着的两人,未发一言。 一旁的侍女抚琴开口出了声“还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此言出口,左侧的太监明显很是激灵,立刻一个头磕到底,开口回道“奴才小园子,给小主请安,小主万福金安。” 旁边侍女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道“奴婢春雨,给小主请安。” 兰答应嘴角一勾“小园子便罢了,春雨这名字却不好听,本小主给你换一个,往后就叫莳花吧。” 莳花似乎很是高兴主子赐名,立刻浮上笑意“奴婢莳花,谢小主赐名。” 兰答应这才满意一笑“往后你们在我身边伺候,要紧的便是忠心二字,否则,本小主会立刻回了皇后娘娘,拖去慎刑司服苦役,可明白了?” 原本笑意盈盈的兰答应此刻突然变了脸色,让底下跪着的二人心中一突,顿时敛了笑意恭声道“是,奴婢\/奴才谨遵兰答应吩咐。” 兰答应这才再现笑意,一扬首“抚琴,赏吧。” 抚琴笑着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两个荷包递给莳花与小园子。 二人忙磕头谢了恩,兰答应才再次道“小园子先出去吧。” 小园子对面前主子的喜怒不定早已有些惴惴,闻言立刻恭声告退。 兰答应再次出声“莳花,你且起来回话吧,钟粹宫还有哪位小主娘娘住着吗?” 莳花先是谢了恩,才道“回小主的话,钟粹宫主位住的是谦嫔娘娘,娘娘膝下有九阿哥,除了谦嫔娘娘外,钟粹宫便只有小主一位主子了。” “谦嫔?本小主进宫前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你且说说,此人可好相处?” 莳花呗兰答应的话吓了一跳,兰答应不称谦嫔为娘娘便罢了,单只‘此人’二字,是活够了吗…… 想到自己已经被分给对方侍奉,莳花大着胆子道“小主,谦嫔娘娘乃是主位,咱们背后都要称呼一句娘娘的。” 第415章 兰答应 一句说完,也不等兰答应开口,立刻再道“奴婢听说,谦嫔娘娘乃是从小地方来的,她的父亲是一个小县的县丞,不过谦嫔娘娘得皇后娘娘和容贵妃娘娘青眼,一入宫便住在容贵妃娘娘的永和宫。” “后来是生下了九阿哥,得封嫔位,才迁宫到钟粹宫来的,至于谦嫔娘娘是否好相处,奴婢进宫年许,从未听过娘娘苛责下人的话,想必定是个良善之人的。” 莳花说了一长串的话,让原本被对方指出话中错处的兰答应连指责都忘了。 蹙眉思索了片刻,兰答应开口道“抚琴,你留在家里,理一理咱们带进宫来的东西,莳花,你陪本小主去给谦嫔娘娘请安。” 莳花不敢推辞,忙两步走到兰答应身边,伸手扶住对方的手“是,小主您请。” 二人出了侧殿,不多久已到了正殿外,门口,一个小太监正守在此处。 兰答应未曾说话,莳花只能自己上前两步,开口道“公公,我家小主是今日刚刚进宫的兰答应,住在西侧殿,是特地来给谦嫔娘娘请安的,还请公公帮着通报一声。” 谦嫔身边的所有人都得崔槿汐的教导,自然不会做什么拜高踩低的事,闻声给兰答应行了一礼,才道“还请小主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 片刻,小太监已经再次出来,恭声道“兰答应,我家娘娘请您进去。” 兰答应这才紧了紧握住莳花的手,开口笑道“多谢公公了。” 说罢也未给赏赐,扶着莳花的手,跨过正殿的门槛,朝里走去。 谦嫔此刻正捧着个绣框给九阿哥绣寝衣,听到来人进来的动静,抬头露出一丝笑意“这便是兰答应吧,生得可真是漂亮。” 兰答应闻声低头一笑,掩去了目中那一丝自傲,屈膝跪下“嫔妾给谦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谦嫔手上不停,口中却也不慢“兰答应赶紧起来吧,宝鹊,赐座。” 兰答应忙又开口“嫔妾多谢谦嫔娘娘。” 而后依言走下,抬首看了谦嫔手上的绣框一眼,目中忍不住的升起一丝惊艳“谦嫔娘娘这花绣的,真是让嫔妾如同看到了实物一般,娘娘好手艺。” 谦嫔最是受不得旁人夸奖的,有些羞意的笑道“妹妹谬赞了,不过是些小巧罢了。” “再小巧,寻常人也绣不出娘娘手下这样栩栩如生的东西,娘娘可千万别谦虚了。” 兰答应话中都是对谦嫔绣功的赞赏,目中却迅速划过一丝不屑,但谦嫔低着头,却是似乎半分都没有看到了。 忙里偷闲的让人上了茶,谦嫔与兰答应聊了片刻,对方已然坐不住,起身道“娘娘还忙着,嫔妾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谦嫔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点点头道“往后进宫了,便是自家姐妹了,宝鹊,将本宫给兰答应准备好的礼呈上来,妹妹带回去吧。” 最后一句话却是又对兰答应所说了。 赏赐的东西自然早已经准备好了,兰答应还未来得及开口婉拒,宝鹊就已经端着个银盘上来。 打开放着礼物的盒子,谦嫔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支流苏蝴蝶簪是本宫当年进宫时,皇上赏下来的,今日便赠予妹妹了。” 兰答应一副感激的模样,又屈了屈膝“如此大礼嫔妾怎生受得?” 谦嫔摆摆手“好了,妹妹不必推辞了,你刚进宫,想必宫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今日本宫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吧。” 兰答应这才应了声,再次屈膝一礼后,才转身离去。 等到对方身影消失,宝鹊在旁嘀咕了一声“小主刚刚没看见,奴婢端着那簪子上来时,兰答应的神色可不好看呢。” 谦嫔一愣,疑惑道“怎么说?” 宝鹊的声音同样有些不解“奴婢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觉得她不喜欢那簪子,说来,娘娘的私库里,还有许多皇后娘娘赏的东西,怎的就让奴婢拿了这支?” 谦嫔手上再次翻飞起来,口中却也不停“再不好的东西,那也是皇上赏的,她有何资格不喜?至于库房里皇后娘娘给的,那怎么能给了旁人?本宫自己留着都不够呢!” 宝鹊闻声嘻嘻一笑“奴婢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小主可千万别生气,小主子想必这会儿该醒了,奴婢去看看,换了槿汐姑姑的班。” 谦嫔无奈摇头笑笑“去吧去吧。” 目中却闪过一丝冷漠。 兰答应,仗着自己一进宫就得了封号,便对自己赏下去的东西不屑? 那些精致的乃是皇后娘娘所赏,她也配吗?! …… 不管钟粹宫这两人心中如何想,永寿宫中此刻却有些不平静。 喜塔腊雪玫封文常在,赐居永寿宫东偏殿,原本的禧贵人却只能住在西偏殿,如此新人越过旧人,对方的位份还比自己低,自然是然禧贵人心中不满。 只可惜虽然文常在位份略低,但初封便为常在,又赐了封号,且文常在的家世可比禧贵人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虽然心中不满,禧贵人却没有立刻表现出分毫,自然是让她万般不满都只能按在心中。 但不论两人的家世差距多大,但到底一个先伺候一个后入宫,按理说,文常在来见一见禧贵人也无不可,但禧贵人在殿中等了又等,就是不见对方来拜见。 禧贵人的性子本就有些急,如此一来哪里还能忍耐的住,扶着听寒就出了西偏殿。 文常在带进宫的乃是个叫含菲的婢女,宫中又指了两个侍女两个太监过来。 不过这文常在似乎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进了东偏殿,只让含菲出面,赏了宫人银子下去,自己却窝在寝殿中,全然没有露面。 禧贵人走到东偏殿不远处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番场景。 皱眉看了听寒一眼,忍不住嘀咕道“听寒,你说这喜塔腊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第一天进宫就把自己关的如此严实,怎么,是往后都不打算再见人了吗?” 第416章 请安、 听寒同样是个不愿意惹事的性子,能陪着禧贵人走这一趟,已是极限,又哪里敢接这个议论其他小主的话呢? 闻言忙道“小主,她性子孤僻,咱们又何必多理会?总归皇后娘娘和高位娘娘们一会儿就要赏赐东西下来,奴婢想,这会儿怕是文常在小主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才不能立时见人吧。” 禧贵人手上帕子一甩,轻哼一声“既已进了宫,难不成还以为能自己一人独活吗?矫情个什么劲,哼,咱们去会会对方!” 听寒闻言忙手上用力暂时止住了禧贵人的动作,开口劝道“小主,文常在乃是新人,位份又低于您,哪有让您亲自去见她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小主的名声?” 禧贵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绝不能亲自去见的。 脚步顿住稍一思索“咱们回去,你再派人去请她到西偏殿去。” 听寒这才跟着禧贵人转了身,口中却不停顿“小主,奴婢倒是觉得,今日文小主若是真的不来,对您才算是好事一桩呢。” “怎么说?”禧贵人参不破话中深意,疑惑开口。 “新人进宫虽然暂时不能去拜见皇后娘娘,但给自己宫里的高位嫔妃请安乃是应尽之务,但若是文小主不来,到时候传出去,引人议论的可就是对方了,所以小主您何必着急呢?” 听寒一番剖析听的禧贵人目中异彩连连,忙点了点头“想不到听寒你如此聪慧,好,就按你说的办!” 听寒再不敢回话,扶着禧贵人的手,快步朝着西偏殿而去。 背后,东偏殿中,窗内。 一道探寻的目光顺着禧贵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目中闪过一丝对对方的不屑之色,复又低下了头去,再无任何动静。 过不多时,一道道赏赐从景仁宫送出,紧随而后的便是翊坤宫与永和宫和两个妃位娘娘的宫中。 自然,也已经通知了各位新晋小主,在三日后,到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 初四一早,宜修被剪秋早早叫醒,今日便是新晋妃嫔首次觐见的日子。 过了今日,小主们才有被召幸的资格,宜修不在意恩宠,自然也不会做那些故意拖延的事情。 卯正时分,嫔妃们都已经端坐于景仁宫正殿。 宜修一袭淡青色的常服,并未有什么特殊打扮,扶着剪秋到了正殿。 开口免了众人的礼,笑道“今日妹妹们来的倒是早,想必也同本宫一样,等着见新晋的妹妹们吧?” 一言出口,殿中旁人还未开口,禧贵人目中一转,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莫说旁人,就是同嫔妾同住永寿宫的文常在,嫔妾都未能一见呢,更别说别的姐妹了。” 一句话说的殿中众人神色纷呈,这禧贵人平日看着不是个聪明的,不想随口一句话,竟就暗戳戳的刺了文常在一刀。 禧贵人从甄嬛的婢女上位,惠妃向来就不喜她,此刻闻言立时出声道“人与人的性子自然是不同的,文常在新人入宫,觉得惶恐也是寻常,毕竟也并非人人都同禧贵人一般,得封答应时已经在宫中待了许久了。” 禧贵人讽刺别人,惠妃就从对方最难以启齿的宫女爬床上说,三两句,就将禧贵人说的脸色一阵青白,再不能开口多言。 宜修好笑的看着两人的交锋,前世今生,除却面对年世兰时,倒是少见惠妃有如此模样的时候。 殿中沉默了片刻,宜修才开口道“好了,剪秋,请各位新晋小主进来吧。” 话落打眼瞧着,唯有禧贵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副有比个高低的模样。 未再理会对方,宜修抬首看向门口,一队人跟着剪秋的身后,缓步进来。 片刻,几人站定。 乌雅氏位份最高,自然站在首行,旁边则是以刚刚在殿中引起三两句讨论,常在位份便得了封号的文常在了。 而后马佳氏、辛氏,最后一排则是林氏和兰答应。 六人站立殿中,余下坐着的众人自然是目光逡巡,片刻就已经对新人的样貌有了了解。 自然,文常在的绝世美貌却是引得几个低位嫔妃暗自惊呼了。 宜修未再多等,眼神飘向江福海。 对方立刻会意,一挥拂尘,唱念声响起“众小主给皇后娘娘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六人跟着宫中派出去教导规矩的嬷嬷学过,此刻自然不会露怯,一掀旗装下摆,一起跪下“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片刻,行礼完毕,宜修开口道“免礼,诸位妹妹请起吧。” 待众人谢了恩起身,宜修才再次开口“妹妹们初入宫,一切可还习惯吗?” “承蒙皇后关照,嫔妾们一切都好。” 如此两句套话说完,江福海才再次道“众小主见过容贵妃娘娘!” 如此一番下来,容贵妃,华贵妃,加上敬妃、惠妃以及谦嫔、如嫔、欣嫔,这一番行礼才算是结束。 宜修看着众人重新站定,转首道“江福海,太后那怎么说?” 今日一早寿康宫便传了消息,说太后礼佛不见新人,宜修这一句话原本只是客套一句罢了。 可江福海却立刻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寿康宫刚刚来人通传,说是太后礼佛结束,有空见诸位小主了。” 宜修一楞,转瞬开口道“也好,诸位妹妹们能见一见太后,也是福气呢。” 话音刚落,华贵妃第一个不愿意,端坐远处未动分毫“皇后娘娘,新人去见太后,臣妾们便不用去了吧,内务府的人还等着臣妾呢。” 宜修暗自轻笑一声,转首看向华贵妃“妹妹协理六宫辛苦了,回头让温宁和瑾瑜到景仁宫住两天,既然妹妹忙着,那本宫就只带着极为新晋宫的妹妹去寿康宫吧,你们这便回去吧。” 华贵妃闻言丝毫犹豫没有,立刻起身道“是,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一挥帕子,扶着灵芝的手,便转身朝外走去。 有她为首,余下众人自然也不再担心,一个个的跟着离去。 第417章 请安、、 宜修乘轿,新人们位份都在嫔位以下,自然只能走路跟着。 一路到寿康宫门口时,已差不多一炷香功夫。 竹英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宜修的仪仗,脸上便浮现笑意上来请安“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免了,本宫带新入宫的嫔妃给太后请安,你带她们进去吧。”宜修挥手免了礼,眼神也懒怠给对方一个,兀自越过竹英,朝寿康宫里走去。 竹英面色不变的再次屈膝应了一声是,才转过身,给刚刚到门口的六人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各位小主,太后娘娘已经在宫中等着,还请诸位小主随奴婢来。” 宜修进了正殿,就见太后一手捧着卷佛经,一手捻着串主子,正闭目轻声喃喃,应是在念佛经。 宜修脚下加了些力,故意弄出些动静,走到太后面前“臣妾给太后请安。” 膝盖也未弯上一弯,也不等太后开口,自己就走到对面坐下。 太后仍旧动作不变的念了片刻,才突然将佛经放在一边桌上,开口道“皇后今日来的倒不算晚,只是其他嫔妃呢?” “太后有兴致,打算见一见刚入宫的新人,臣妾自然只带着新入宫的妹妹们来给您请安了,且华贵妃还有宫务要处置,臣妾就让她们都各自会回宫了,省的来打搅了太后的安宁。”宜修眉头一挑,直视对方开口回了话。 太后面色一僵,哪能想到宜修真的只带了新人来。 面色变了又变,才暗自捏了拳头“皇后好打算,倒是哀家错想了。” “太后谬赞,臣妾愧不敢当,若是没什么事,太后就赶紧让众位新妹妹进来吧,虽说入了四月,但这会儿的天气可凉着呢。” 宜修白眼一翻,本就不愿意同对方独处,此刻哪能还不赶紧让新人进来? 太后也未反驳,等不多时,竹英领着六人进来,又是一番行礼,太后才开口道“都起来吧,玉瑶。” 乌雅玉瑶忙应了声“嫔妾在。” 太后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 说着眼神转向竹英,对方立刻会意的端了张矮凳,放到太后身边。 乌雅玉瑶再次谢了恩,才规规矩矩的坐到太后身边,再次抬头看向下方站着的五人,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难掩的得意笑容。 宜修端坐一旁,看着对方仅因为太后这一举动便沉不住气的模样,不由心中冷笑,看样子,此人不是个多么沉得住气的模样。 太后却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亲热的同乌雅玉瑶又聊了片刻,才复又抬起了头。 “这批进宫的新人看着倒都是面善的很,文常在?” 文常在上前一步,再次屈膝跪下“嫔妾在。” 宜修瞧着对方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中倒是升起一丝疑虑。 选秀当日,太后可是为对方开了口的,怎么这文常在,半分没有对太后亲近的模样呢?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宜修只能将疑虑暂且压在心中。 “文常在生得极为貌美,这‘文’之一字,倒是与你不太相配了。” 太后的声音虽是寻常模样,但宜修听着,却是止不住的奇怪。 文常在端端正正的跪着,恭敬开口“太后谬赞了,只是封号乃是皇上所赐,嫔妾不敢妄议,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突然又乐呵呵笑了一声,才道“文常在能如此想,哀家也很是高兴,既然进宫了,往后就要好好伺候皇帝,争取早日诞下皇子,才算是有了指望。” 文常在目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厌恶之色,被宜修看了个正着。 但对方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应声道“是,嫔妾遵旨。” 太后摆了摆手“好了,起来吧,兰答应又是哪一位?” 余下众人太后自然是一一见过,又吩咐了赏赐了东西下来,一场请安才彻底结束。 宜修上了回宫的轿子,想着刚刚寿康宫发生的一切,思绪有些纷乱。 先是文常在,寻常嫔妃若是说到生孩子,难免会有一丝羞意,这位喜塔腊氏倒是有些让宜修刮目相看,对方总是给自己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 至于对方一直让自己熟悉的那丝感觉,这么几天宜修心中倒是有了些想法。 此人的长相,虽然同柔则与甄嬛都有两分相像,但更多的,却是自己的特色,像谁呢,像前世进宫住了许久的,甄嬛的妹妹,甄玉娆! 但如今的文常在,先别说没了半分甄玉娆的活泼,就连对方性子里的那股冲劲也是半分没有。 而且长相同对方也并非完全一眼,所以宜修还不能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得了太后安排,改名换姓到喜塔腊氏府上。 自然,宜修已经安排了剪秋去查,只是一时半刻还没有结果。 再便是那容貌稍逊于文常在的兰答应了。 此人过于浮于表面,行事做派透着股蠢意,或许入宫之前家中好生教导过一番,让对方还能此刻还能收敛性子,对谁都能做出一副表面上的恭敬模样。 但这样的人,注定是走不了多远的。 而后,乌雅氏,这位面上看似是被太后寄予了厚望的贵人,宜修倒是觉得对方并非如表现如看到的,那样得太后重视。 乌雅成璧入宫多年,从当年一个内务府的宫女,一路爬到如今的太后之位,自然知道后宫的生存规则是什么。 同一批进宫的人中,就乌雅氏一个贵人,太后还如此高调的在众人第一次请安的时候,给对方赐了座。 呵呵,如此行径,哪里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太后的作风? 想必,这乌雅玉瑶,只是被太后推出来的靶子吧。 只是一时半会儿,倒是看不出,到底谁,才是太后真正的隐藏手段了。 余下三位,马佳氏看着一副温婉模样,辛氏则很是低调,至于林氏,更是半分存在感也无。 只是能在百余人中拔得头筹,雀屏中选,又有哪一个会是简单的呢? 想到此处,宜修突然升起一丝感兴趣之意来,且让她看看吧,将来,谁能当这六人中,第一个晋位之人。 第418章 侍寝‘\’ 胤禛似乎是已经做惯了给宜修面子的事,新人请了安后,对方仍旧在景仁宫连宿两三日。 如此作为,宜修又不能拒绝,自然是在暗地里翻尽了白眼。 好在转眼就已经是四月初八。 宜修一早醒来便让剪秋去内务府吩咐了一句,今日要让皇上翻牌子。 景仁宫传出来这样的口谕,又没有半分要隐藏的意思,消息自然似长了翅膀一般,飞速的传遍了整个后宫。 新入宫的几人,除却一贯都是冷淡模样的文常在,其余人都是翘首以盼。 人人都是望眼欲穿,就希望这入宫的首次翻牌子,能落到自己身上。 时间一转便到了辰时初,徐进良一改往日满脸苦色,笑呵呵的端着放满了牌子的银盘到了养心殿门口。 抬首见到苏培盛靠在柱子上,徐进良忙摆出一副笑脸“哎呦,苏公公……” 苏培盛闻声忙站直了身子,笑道“徐公公今日倒是来得早啊。” “苏公公说笑了,这不正好是准时辰吗?皇上呢?这会儿可得空儿?” 苏培盛笑呵呵的点点头“徐公公稍等,我进去看看。” 片刻,苏培盛又笑呵呵的出来,摆手示意“徐公公请。” 徐进良忙又弯了弯腰“多谢苏公公。” 进了正殿,徐进良放低了声音,走到胤禛桌子前方跪下“皇上,您请翻牌子。” 胤禛轻咳一声,招了招手,徐进良这才膝行几步上前,将银盘托高至头顶上方。 胤禛转首扫了一眼,轻啧一声一挥手。 徐进良急忙将上面一层银盘放到一边,又举了起来。 胤禛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笑意,抬手捏起一块,翻了过来。 徐进良忙恭声道“奴才告退。” 徐进良快步出了正殿,苏培盛也跟着出来,低声道“怎么样,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徐进良稍一打眼,便开口笑道“咱们所料不错,果然是文常在。” 苏培盛呵呵一笑“那就辛苦徐公公,赶紧去准备吧。” 小夏子负责传皇帝翻牌子的旨意,已经许久未到寿康宫,今日突然而至,禧贵人原本仍旧是存了一丝指望的。 可小夏子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的一路朝着东偏殿而去,直看的禧贵人一阵阵暗恨,很是摔了几个瓷碗。 可不管她再如何,小夏子已经恭敬的站在了文常在面前。 “奴才给文常在请安。” 文常在仍旧是那副冷淡模样,抬首看了小夏子一眼,开口道“这位公公倒是眼生,不知有何贵干?” 这个时辰,皇帝身边的太监到此,谁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小夏子自然也是如此想法,一时对面前这位容色倾城的文常在存了一丝恶感。 但又想到对方乃是这批秀女第一个被翻牌子之人,自然是皇上心尖上的,脸上只能再次浮现一丝笑意。 “小主,奴才是皇上身边的人,今日来此乃是替皇上传旨,今夜召文常在侍寝,您可是这批小主中的头一个呢,您赶紧准备着吧。” 文常在轻嗯了一声“含菲,替我送送这位公公。” 文常在冷漠,含菲却是个会做人的,一脸笑意的送了小夏子出去,又送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才道“我家小主今日有些累着了,还请夏公公千万别介意。” 小夏子暗暗捏了捏荷包,笑道“姑娘客气了,小主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只是时辰不早,您还是赶紧给小主沐浴更衣吧。” 含菲又屈了屈膝“是,多谢公公提点,您慢走。” 小夏子这才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皇上翻了谁的牌子的消息从小夏子出了养心殿的门,就已经传遍。 旁人倒也罢了,储秀宫中,乌雅氏却很是不满。 “明明此次进宫只有我一个贵人,皇上怎的翻了一个常在的牌子,真是!……” 乌雅玉瑶的话音未落,已被旁边婢女急忙轻掩住了嘴“小主,这样的话可讲不得,万一传出去被皇上听到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乌雅玉瑶闻言也知道自己失言,冷哼了一声,仍旧很是不忿。 婢女只能再次安抚道“小主,有太后在,凭她是谁,还能越过了您去?咱们又何必着急?” 此言出口,乌雅玉瑶才缓缓平复了心情,再不多言。 …… 半个时辰后,凤鸾春恩车从永寿宫接了文常在,轱辘声中,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永寿宫西侧殿,只留下禧贵人一脸愤恨的站在门口,再也无声…… 到了养心殿,文常在被安排着除去衣服,又被裹在被子中,被几个小太监抬进了养心殿的寝殿。 此刻胤禛早已躺在床上等待。 小太监们轻轻将文常在放在床上,又立刻低着头退了出去。 从浴房一路走来的黑暗,让文常在一时无法适应养心殿中的明烛亮灯,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胤禛则是一手撑着头,手上那一串碧色珠串下的流苏在文常在的脸上轻轻划过,引得对方一阵蹙眉。 缓了缓眼睛,文常在微眯着睁开眼睛,立刻对上了胤禛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惊。 此人为何要如此直白的盯着自己? 胤禛被对方目中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惊讶弄得失笑,开口道“怎么?朕很恐怖?” 文常在藏在被子下的手摸到自己光溜溜的躯体,不由忍不住的一阵羞红,又想到嬷嬷教导的那些,缓缓摇了摇头“皇上恕罪,嫔妾并无此意,只是这灯过于亮了,嫔妾一时没能适应。” 这么短短一句话,声音似清凌凌的高山流水,直听的胤禛目中一亮,颇有些清新之感。 呵呵笑了一声,胤禛再次开口“朕记得,你叫雪玫?” 文常在微微点头“是,臣妾喜塔腊雪玫,给皇上请安。” “哈哈,你倒是懂规矩,这会儿还不忘了请安。” 说着嘴巴咂吧了两下,再次道“瑞雪藏玫红,百花醉春风,雪玫,倒是个好名字。” 文常在一改在永寿宫中的冷淡模样,目中似乎升起一丝仰慕“皇上,好文采,嫔妾佩服。” 第419章 大喜 如此一个妙人儿,对着自己露出这般模样,胤禛哪里还能再把持的住,轻咳一声“就寝吧。” 红鸾叠嶂,再不能闻。 …… 文常在年轻,容貌又远胜过同批进宫的秀女,胤禛似乎也很是喜欢。 为了对方一改多年的侍寝规矩,一连传召了三日。 甚至从第四日开始,就已经亲自去永寿宫留宿。 如此一来,宫中旧人倒也罢了,新人之间自然是哀声载道。 太后手上的棋子可还没有启用,如此一来,对方又怎么能纵容胤禛如此? 第七日一早,胤禛刚下了朝,便被太后传到了寿康宫。 也不知道母子二人说了什么,胤禛当天就拒了徐进良端来的牌子,更下了口谕,永寿宫答应喜塔腊氏,晋文贵人。 如此一来,喜塔腊氏晋位,胤禛却又不再召幸她人,一连三日养心殿都没有人很动静传出。 宜修懒得理会这些破事,无人压制,新人宫中自然都是抱怨声不断。 一直到四月二十,胤禛才再次翻了牌子。 这次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正是此次进宫位份最高的乌雅贵人。 接下来一连五日,新入宫的小主们雨露均沾,后宫这才彻底平静。 但再平静,也不过是表面,有多少人对喜塔腊氏晋封贵人服气呢? 不过都是压着一股气,心中的不满都转为争宠的手段。 一时间,后宫中倒是重现多年未见的百花争艳。 …… 时间一晃便入了五月。 初一这一日,原本是众嫔妃请安的日子,但弘晖早早递了消息进来,说夫妻二人要进宫给宜修与胤禛请安,宜修便传了消息出去,免了各宫请安。 一早,宜修难得没睡个懒觉,早早起身,亲自备下了早膳。 等不多久,弘晖已经领着富察纯月进了景仁宫的门。 宜修抬首瞧去,自己儿子竟扶着富察纯月,走的颇有些缓慢。 瞧着二人的动作,宜修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喜意,但到底身份在这,也没有亲自去迎,只能扶着门边等着两人走进。 眼见着二人踏上台阶,宜修露出笑意看着小夫妻两人招呼道“怎的走的这样慢?可是有什么不适?” 话问出口,心中却有些期许升起。 弘晖没有立刻回答,扶着纯月缓缓跪下“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忙伸手将两人虚扶起来“好了,赶快起来吧,一家人,做什么这般客气。” 弘晖这才乐呵呵的自己起身,又伸手扶了纯月,才开口道“额娘,今日进宫却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您呢。” 宜修此刻已经搭上了富察纯月的手腕,稍一诊脉便已明了。 但儿子儿媳特意进宫来报这样的好消息,宜修自然不会扫了两人的幸,只做不知般开口“喜事?什么喜事?快说给额娘听听。” 弘晖嘿嘿一笑,却不开口,只手肘推了推纯月。 纯月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双颊立刻腾起羞红,假意瞪了弘晖一眼,转首看向宜修,却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额娘,我……章太医前几日来诊脉,说我有孕了……” 宜修目中立刻冒出一丝狂喜,紧紧握住了富察纯月的手“有孕?果真吗?真的有孕了?” 富察纯月点点头“额娘,是的……” “好,好啊!” 宜修表现的极为高兴,自然让小夫妻也跟着笑个不停。 伸手唤来江福海,宜修笑意不停“江福海,立刻去养心殿通知皇上,请皇上来景仁宫,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江福海应了一声,一溜烟抛出了景仁宫,宜修才再次道“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纯月这会儿可不能久坐。” 三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看的一旁伺候的剪秋不由暗笑。 待都各自坐定,宜修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怎么样?章太医可说几个月了?胎像可还好?” 弘晖这会儿也接过了话头,笑道“额娘,说来也是儿子的疏忽,纯月从前身子有些弱,一直在调理身子,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才让太医来请脉,才发现,有孕竟已经满两个月了。” 宜修闻言更是高兴,两人二月初一成婚,如今不过三个月,纯月就已经有孕,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看着两人,宜修停不下来的点头“好,真是好,额娘真是高兴。” 口中如此说,却又一股止不住的泪意汹涌,让宜修不得不侧过了脸去,抬起帕子掖了掖眼角。 前世今生,几十年了,自己得菩萨保佑,能重来一场已是自己从不敢奢望的事。 而今,弘晖长成了健健康康的大孩子,甚至他还即将有孩子,这又怎能让宜修不情绪无法自持? 小夫妻对视一眼,虽不能明了如此喜事宜修为何会突然如此,但立刻起身一左一右到了宜修身侧。 弘晖紧紧握着额娘的手,开口道“额娘……” 宜修的眼泪让他万般的安慰之词都梗在喉中,出不得一言。 要说人情绪不稳定之时,无人在旁也便罢了,但一旦有人安慰,眼泪只会留的更加厉害。 另一边纯月见状,捏了自己的帕子,轻轻给宜修拭去眼泪“额娘,月儿托了额娘的福,才能如此快的怀上孩子,这乃是天大的喜事,月儿虽不知额娘为何会哭泣,但儿媳,爷,还有儿媳腹中的孩子永远都是额娘最亲的人,想必额娘的小孙儿或小孙女也不想看到额娘伤心呢。” 宜修闻言这才连忙摆了摆手,她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会如此掌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示意弘晖扶着纯月坐回原位,才理了理自己的妆容,撑起一抹略有些勉强的笑意“好了,瞧我,倒是让你们看了笑话。” “额娘喜极而泣,也是为了儿子高兴,儿子又怎么会觉得是笑话?” 弘晖忙不迭的开口,说的宜修没忍住的噗嗤一笑。 “好了,额娘不过是一时……罢了,不必说了,纯月来的这么早,想必肯定没有用早膳,赶紧,剪秋,让人传膳。” 弘晖闻言忙道“额娘,不是让江公公去请皇阿玛?” 选 第420章 剖析‘\’ 宜修摆摆手,自己用膳就从未等过对方,更何况此刻儿媳腹中有孕? 又岂能饿着? “没事,你皇阿玛在景仁宫用膳常有自己一人吃的时候,纯月饿不得,剪秋,不必等了,赶紧传膳。” 弘晖同纯月对视一眼,夫妻二人也拗不过宜修,只能应声坐到桌前,笑着等待起来。 可江福海那样快速的跑过去,又是一副急切的模样,胤禛又哪里会多等? 宜修这边桌上刚上了早膳,殿外就传来苏培盛的唱念声“皇上驾到!” 桌上三人对视了一眼,宜修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小夫妻则是暗笑,但三人接连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片刻,胤禛大步进来,口中急道“小宜,怎么如此急切的让人去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胤禛的身影才出现,看到桌面站着的弘晖夫妻二人,胤禛的老脸也忍不住的一红。 江福海只说皇后有请,可没说清楚弘晖他们也在。 胤禛一时口快,叫出夫妻间的昵称,还是在儿子儿媳面前,由不得他不脸红了。 宜修瞧着那人如此模样,难得主动的开口解了围“皇上来的正巧,臣妾刚备好早膳,您也一道用吧?” 胤禛摸了摸鼻子,呵呵笑道“也好,弘晖夫妻俩怎么来的这么早?” 宜修未第一时间回答,等胤禛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才笑着开口“今日弘晖与纯月可是带了一桩天大的好消息来呢。” 胤禛正是不好意思的时候,接过宜修递过来的筷子,忙道“哦?什么好事?” “皇上。”宜修稳了稳心绪“纯月有孕了。” 胤禛闻言一愣,刚刚夹到碗里的糕点也忘了吃,豁然转首看向宜修“果真吗?” 宜修点点头“是呢,章太医亲自诊的脉,已经满两个月了。” 胤禛哈哈大笑片刻,才道“好,好啊!苏培盛!” 苏培盛没想到胤禛突然传召,忙进了门“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胤禛笑意止不住的开口“立刻去朕的私库,将刚得的那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取来,赐给承郡王福晋!” 苏培盛立刻应了一声,快速转身离去。 弘晖同纯月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婉拒,却对上宜修眼神,才转了话头,拉着纯月起身“儿臣多谢皇阿玛恩赐。” “哈哈,起来吧,起来吧!” 胤禛很是高兴,继续道“弘晖是嫡长子,如今福晋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什么赏赐也是应该的。” 宜修拉着两人坐下,才道“好了,皇上,一早刚做的糕点,都要凉了,先用了早膳再说吧?” 四人这才止了话头,开开心心的用完了一顿早膳。 苏培盛带了那支步摇来,胤禛则是养心殿有事,领着弘晖一道走了,留下宜修婆媳二人留在景仁宫。 纯月手上捏着步摇,有些忐忑的开口“额娘,这步摇……” 宜修转首笑道“怎么,觉得太过华丽?” 纯月立刻点点头,以示同意。 宜修伸手接过,仔细打量了片刻。 步摇通体金色,簪身上镶了一条条极为纤细的红色宝石,步摇垂在半空,坠下来的俱都是红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照的极为漂亮。 打量了片刻,宜修将步摇递还给纯月,笑道“你们夫妻间想必没有什么秘密,这步摇再珍贵,将来的身份又怎么配不上呢?你且安心收着便是。” 纯月闻言只觉得心中咚咚的跳个不停。 虽然弘晖也曾隐晦提到过一些将来的打算,但皇后如此直白,还是头一次,由不得纯月不惊讶。 抬头对上了宜修的目光,纯月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安心,这才将步摇重又放回到匣子中“是,儿臣知道了。” 宜修笑了笑,拍拍对方的手,话头一转,已经带了丝严肃之色“先前弘晖的后院只有你一人,自然不存在什么斗争,但既然太后和皇上开了赐下庶福晋的口子,往后的人就必定不会少,而且庶福晋不过半月就要入府,到时候你该如何应对,心中可有想过?” 话题突然转到此处,富察纯月不由微微一愣,将匣子放到一边,纯月开口道“额娘,这位即将入府的钮祜禄氏,不知额娘可有了解过?” 宜修暗自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弘晖的这位福晋为人也是很通透的。 稍一整理思绪,宜修开口道“钮祜禄云黛,从一品督察院左督御史钮祜禄讷定的妹妹,庶出,但亲额娘生下她便去了,故而从小养在钮祜禄府主母膝下,嫡母去了后,又养在讷定的福晋,董鄂氏院中,所以从小的待遇与嫡女也没有什么区别,除却家室不如你,其他方面,自然也是从小学到大的。” 富察纯月闻言沉默了一瞬,目中转了转,开口道“月儿斗胆,额娘的意思是,这位云黛妹妹,是个聪慧的人?” 宜修呵呵一笑“月儿聪慧,总能一语中的,能在嫡母与长嫂院中好生长大的,怎会是什么蠢人?” 宜修目光朝窗外看了看,再次道“额娘派人去查过,从一品大员家的女儿,不论嫡庶,若是换个人家,只被指为庶福晋,定是会有些不满言语的,但钮祜禄府上却一派高兴模样,半分不满也无,而且,从她府上传出来的消息,一切都是钮祜禄云黛同她兄嫂聊过后,才如此的……” 宜修说到此处,突然住了口,只让富察纯月自己去想。 对方果然也未让自己失望,蹙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额娘,如此看来,这位钮祜禄云黛,倒很是不简单呢,能隐忍,才能做成大事,看来往后,儿臣可要好好想想如何同对方相处了。” 宜修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手“额娘同你说这些,并非是要让你担忧,你如今怀着胎,最重要的便是平安生下孩子,旁的什么事也没有这事儿重要,若是实在当心,过几日就住到额娘的景仁宫来,额娘自会护你妥当。” 富察纯月点点头“额娘放心,月儿知道该如何办了。” 第421章 纳 宜修说了这么多,语气虽很轻松,但背后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去查,富察纯月自然也有个猜测。 一时心中涌起无尽感激,泪光盈盈看着宜修“儿臣多谢额娘费心。” 宜修拍了拍对方的手,笑道“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回去了好好把自己院子里的人查一查,这样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儿臣知道了。” …… 景仁宫中的一切,只有这对婆媳知晓,时间却不会因为人的想法而停止流动。 五月初十开始,一整个五月,紫禁城几乎都被吹打声充满。 弘昼弘弘曕虽年纪还未到开府建牙的时候,但胤禛显然是想让儿子们早早立起来,下了圣旨,给两个儿子安排了府邸,娶了福晋。 五月二十五,承郡王府也开始有些热闹起来。 虽说只是纳一个庶福晋,但到底弘晖炙手可热,钮祜禄氏又是势力庞大,是以虽然位份不高,但还是来了许多送礼之人。 对此情况,宜修早已同弘晖商量过,送礼的一概收下,但宴席却只请了他自己的几个兄弟和年纪相差不大的皇叔。 所以预备下的宴席也不过三两桌。 就是辛苦了富察纯月,虽然怀着孩子,但到底要表现大度,无法彻底将纳庶福晋的事儿完全推出去,幸好宜修从内务府挑了几个经年的嬷嬷,才没让她累着。 申正时分,天光还大亮着,一顶轿子从钮祜禄府上抬出,一路朝着承郡王府上而去。 不多时,轿子就已经停在了承郡王府前。 弘希身边的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朗声道“庶福晋到!” 庶福晋,自然不能让弘晖亲身来接,自有喜婆掀开轿帘,馋了钮祜禄云黛出来,一路进了王府。 正厅内,弘晖与纯月早已坐在上首等待。 通报从门口一路传到院中,过不多久,喜婆便已经扶着钮祜禄氏进了厅内。 小太监待钮祜禄氏站定了身子,再次朗声道“庶福晋拜见王爷、福晋!” 钮祜禄氏扶着喜婆的手,干脆的一跪到底,磕了个头“拜见王爷、福晋。” 声音似清泉落镜,听的在场众人都是升起一丝感兴趣之色。 弘晖一抬手“起来吧。” 钮祜禄氏再次一躬身“多谢王爷、福晋。” 弘晖再不开口,转首看了富察纯月一眼,对方自然会意,稍一点头才开了口。 “这是我与王爷成婚之时,皇上赐下来的一对儿耳环,今日便送给钮祜禄妹妹了。” 自有钮祜禄氏身边的侍女上前接过,对方才屈了膝“多谢福晋恩赏。” 富察纯月再次一笑“既进了府,往后便都是自家姐妹了,我如今怀着身子,往后还要辛苦妹妹,妹妹的住所早已安排妥当,今日乃是妹妹的好日子,就先回去歇着吧。” 钮祜禄氏再次一屈膝“是,多谢福晋。” 话落,再无留在此地的必要,喜婆扶着钮祜禄氏的手,退开几步,转身便朝外走去。 富察纯月抬手挥退众人,转首看向弘晖“爷,前院的叔叔弟弟们还等着您,您不好再此久留,赶紧去吧。” 弘晖这才起身,点了点头“今日辛苦月儿了,怀着孩子辛苦,你早些歇息,也先去前院了。” 富察纯月颔首示意,起身送了弘晖两步,直到弘晖身影消失,脸上才恢复平静。 片刻走回原处坐下,眉眼间已经添了一丝哀色。 有孕之时,宫中赐下新人,饶是富察纯月再是名门大家,也忍不住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不过转瞬又想到皇后暗自所言,富察纯月抚了抚小腹,一丝甜甜笑意出现在嘴角,仿佛已经敛去了诸多愁绪。 …… 承郡王府,凝南院,便是富察氏给钮祜禄氏安排的住处。 一袭偏色嫁衣的钮祜禄云黛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一旁念薇恭敬的站立一旁,主仆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等了许久,云黛似乎因为一直挺直着背,有些累到,歪了歪身子,口中发出一丝轻哼。 念薇立刻反身蹲下“小姐,可是身子不适?奴婢给您背后放个靠枕吧?” 云黛轻啧一声,声音立时冷了下去“念薇,王府的些许规矩,有如此难记吗?” 念薇脸色一白,忙双膝跪下“主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黛仍旧端坐不动,片刻才开口道“进了王府,便再不能似从前在自己家府上那般,能随意的活着,不论你我,都得谨小慎微,你是我身边的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旁人也只会以为是我教导不善,可明白了?” 念薇忙又低头开口“是,奴婢明白了,请主子放心,奴婢定不会再犯。” 云黛这才微微颔了首“枕头就不必了,这个时辰,想必王爷也快来了,你去门边守着吧。” 念薇自无不可,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到门边站定,目光飘向了门外,目中竟突然泛起一丝期待。 好在,时辰本就不早,未让主仆二人等待多久,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念薇转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忙伸手打开了门,屈膝跪下。 下一刻,太监唱念声起“王爷到!” “奴婢给王爷请安。”念薇的声音紧随其后。 弘晖大步跨过门槛,越过跪着的人,一摆手“起来吧。” 念薇谢恩的声音还未出口,弘晖便已经走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可是等久了吧,带着这盖头,怕是累人的很。” 念薇目光闪了闪,略一躬身,一步踏出关上了门。 至此,钮祜禄云黛才带着一丝笑意开口“多谢王爷体恤,妾身不累。” 弘晖呵呵一笑,庶福晋自然没有嫡福晋那些齐全的礼数,从旁取过喜秤,一下揭开了云黛的盖头。 云黛动也未动,只低着头,脸上却迅速聚起一团红晕。 讷讷了半晌,云黛低声呢喃一句“爷……” 弘晖看的好笑,随手将盖头与喜秤放到一边,又再次一屁股坐下,转首看向云黛,笑道“怎么?爷是洪水猛兽,你也不敢看上一眼?” 第422章 心事, 云黛这才稍一抬头,与弘晖的目光一触就离“王爷说笑了,您怎么会是洪水猛兽……” “哈哈,既不是,又何须如此拘谨?” “王爷说的是,是妾身一时……”一句话未说完,云黛便咬了咬唇,再不能言。 纯月同自己相处时便是夫妻间的情趣,弘晖少见如此娇羞的女子,一时倒是来了些兴趣。 伸手撩起云黛额间的碎发,再次开口道“云黛……” “萧散金门客,徘徊玉女峰。风光只自媚,云黛为谁容。蔓草罗裙妒,寒花绣幕重。他时遇箫史,长此忆仙踪。” 弘晖念了一长串诗,嘴角一勾笑道“看来爷的庶福晋,倒是个精通诗书的女子?” 云黛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弘晖,道“爷谬赞了,不过是在闺中时,跟着家中嫂嫂看了些书,实在算不得精通的。” “读书能明理,皇阿玛皇额娘,还有爷都喜欢读书的女子,黛儿在诗文上精通,将来也定能赢得皇阿玛与皇额娘的喜爱。” 弘晖瞧着眼前女子,一副娇柔模样,目中无半分不该有的光芒,一时倒是对对方有些怜惜起来。 云黛再次弯起一抹笑意“是,妾身都听爷的。” 弘晖瞧着眼前羞红脸色的人儿,笑道“安置吧。” …… 弘晖府上不必多说,已快六月,宫中却又已经在商量着去圆明园的事情。 这日午后,胤禛似乎得了空,突然到了景仁宫。 宜修这会儿正让人安排着两个小的午睡,转头就见胤禛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盯着自己。 宜修扶着床沿起身,轻手轻脚走到胤禛身边,拉了对方的手臂走出两个孩子的寝殿,才开口道“皇上笑什么呢?可是臣妾有什么不妥?” 胤禛摇摇头“怎会不妥,朕只是少见如此慈母景象。” 宜修知道对方定是又想起幼年之事,也知道不可在此事上多言,忙颔首道“孩子们闹腾的很,好不容易睡着了,臣妾也能松快些许,这会儿外面日头正毒着,皇上怎的这会来了?” 夫妻二人走到桌边坐下,胤禛才再次道“六月了,园子里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朕打算去园子里住一段日子。” 宜修想到富察纯月最近有孕,却因京中太热的难受,忙点了头“皇上考虑周到,纯月有孕,最是受不得热的,您今日不说,臣妾也想要带着纯月去园子里住一段时日呢。” “你放心,朕早已给弘晖夫妻安排好了住所,这次去圆明园自然是要带着他们的,弘希夫妻俩也一起去。” 宜修这才满意点头“是,臣妾就先替孩子们多谢皇上了。” 胤禛摆摆手“一家人,这些事上有何可说谢的,今日朕来,倒是有一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宜修目中转了转,想必是新人旧人,皇帝也无法平衡吧。 展颜一笑,宜修再次道“皇上有何事但说无妨。” “后妃,要带谁去。”胤禛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开口问道。 宜修也不暴露自己早已猜到,笑着开口“皇上,园子里大得很,一处院子住两个人也不算挤,多带几个也不算什么的,不如皇上先说说看,打算带哪些人?” “两个贵妃自然是要去的,太后身子不好,也要跟着,至于妃位上,朕打算留敬妃在宫中主事,其他的……” 宜修听到此处,哪里还不知道对方何意,接口继续道“新晋的六位妹妹,都是年轻适合生育的年纪,去园子里本就是想着送快些,自然是都要带着的,皇上又何须发愁呢?” 胤禛哈哈一笑,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没再说话。 宜修摆手让剪秋上了两盏酸梅汤,才再次道“如此,就世兰、婉宁,加上惠妃,只是也不好让敬妃一人主理所有事情,如嫔欣嫔也可是试试,她们两就不去了,再就是谦嫔、禧贵人和新进宫的六位妹妹,如此,皇上可还有要改的?” “嗯。” 胤禛摇摇头,突然又反应过来似得“你呢?你不去?” 宜修一愣,不由失笑“皇上,臣妾不是说要要带着纯月一道去,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哈哈,这天气热得,朕倒是一时没转过神来,那就按照你刚刚说的,就这么安排吧。” …… 定下来去圆明园的人选,自然也没有再拖延的必要。 六月初五,众人便已经坐上了去园子里的马车。 有华贵妃与容贵妃在,还有惠妃这个管事管惯了的,自然不需要宜修亲自动手。 只一路做个甩手掌柜,安安心心的坐在马车上,直到到了圆明园,马车停在了上下天光面前,宜修才下了轿子。 瑾瑜在华妃那,嘉懿和弘晔早已到了撒欢的年纪。 一下轿子,两个孩子就拖着奶娘,一路哄闹着,顺着上下天光开始狂奔,直看的宜修太阳穴一阵阵的突突。 站在原地瞧了片刻,宜修立刻放弃要将两个孩子抓回来的冲动,一扭头,就朝着上下天光中走去。 管他呢,反正有奶娘,有伺候的人看着,要跑,就让他们跑吧。 刚进了门,殿外剪秋紧跟着进来“娘娘,华贵妃来了。” 宜修一愣,抬头就见剪秋一脸同情之色的再次张了口“两个公主也来了。” 宜修立刻抬首抚额“两个小的正是疯的年纪,要是再来两个祖宗,本宫还要不要活着了!” 但是又哪能真的不见? 用不着宜修开口让人进来,两个丫头已经跟着华贵妃快步走进来,一左一右坐到宜修身边“额娘\/皇额娘!” 宜修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两个丫头“好,好,华贵妃,这会儿怎么来了?” 话头立刻转向了正主。 华贵妃暗叹一声,面上浮现一抹愁色,开口道“瑾瑜温宁,你俩出去,带着弟弟妹妹玩,我跟你们皇额娘有话要说。” 两个丫头本来是坐不住的性子,可华贵妃话音刚落,瑾瑜便也罢了,温宁却脸上闪过一丝踌躇,又被瑾瑜拖着,才期期艾艾的起身,朝殿外而去。 第423章 赫舍里冬格 (写的时候觉得华贵妃这三个字好怪,就直接写年世兰了。) 宜修瞧着温宁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温宁唤自己之时,声音就不像平日那般欢快,这是怎么了…… 片刻,两个丫头出了门,年世兰才一拍桌子坐到宜修对面,却气哼哼的,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讲。 宜修眉头微蹙,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对方如此作为,明显不是冲着自己。 稍一思忖,宜修尽量柔了声音,开口道“这是怎么了?温宁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出口,年世兰原本愤怒的神色瞬间消散,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宜修还未反应过来,对方的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宜修何曾见过对方如此脆弱模样?一时更是有些急了。 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递了帕子过去,伸手抚了抚年世兰的后背“到底是怎么了?哭也没法子解决,赶紧将事情说出来,我才好为你想办法?” 年世兰似乎伤心的很了,又是盏茶功夫,才彻底止住了哭泣,哀叹一声“到底是儿女大了,臣妾再不能管了。” 宜修闻言心中一跳,难不成是孩子…… “你这不明不白的,倒是说清楚啊!”年世兰这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说的宜修更是有些发急了起来,声音都大了些。 年世兰这才收敛心神 ,再次开口道“刚刚到园子里,臣妾带着两个孩子下车,可一下马车,还没说什么,温宁突然看着后方红了脸,臣妾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转头一看,她看的竟是一个侍卫……” 三两句话说的宜修心中‘咚咚’个不停,忙不迭的捏住了年世兰的肩膀“什么意思?那人是谁?!” 口中虽如此问,但又哪里不知道对方口中之言何意! 这是温宁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了! 可……侍卫?这…… 一时之间,宜修也有些不该说什么,脑中转了又转,才试探着开口道“宫中的侍卫也是八旗子弟,若是家世稍好些的,又有什么所谓?只是对方是什么人?可查了?” 年世兰闻言摇摇头“臣妾一见就气的发疯,女儿家哪能私定终身,一时气急了,也没来得及问,就先让人将对方扣下了。” 宜修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年世兰后背“浑说什么呢,事情尚未查清,你这个做额娘的倒第一个说什么私定终身,万一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传出去让温宁怎么做人!?” 话说到此处,年世兰的心绪才终于平缓了下来,抬手红着一对眼睛看先给宜修“这样的事该如何查啊,一个不好……” 宜修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道“女儿家大了,有喜欢的男子这不是极为正常之事?你别担心,去,让人将那侍卫带过来,我亲自问问,不管是谁,总得问清楚了,才能决定如何做。” 年世兰点点头,对宜修此言很是同意,转首便吩咐道“灵芝,快去,让人将那侍卫带上来!” 不知瑾瑜带着温宁去了哪,那侍卫被带上来时,温宁并没有冲动的出现在上下天光。 宜修这才松了口气,这孩子,到底不是会做出出格事情的人。 靠在椅子上,宜修打眼瞧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侍卫。 剑眉星目,即使跪着身子仍旧笔直,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瞧着倒不是个不三不四的人。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华贵妃娘娘请安。” 宜修的打量被对方的请安声打断,刚要开口就听年世兰冷哼一声,忙一个眼神递过去,年世兰才止了话头。 宜修神色不动,开口道“你是原先翊坤宫的侍卫?” “回皇后娘娘的话,微臣并非是翊坤宫的侍卫,乃是此次跟着护送各位主子,才有幸能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一二。” 宜修点点头,再次看了看对方的衣着,蓝翎侍卫,才六品,若只从官位论,实在是配不上温宁了。 眉头微微一皱,再次道“你是哪一家的?叫什么?” “微臣赫舍里冬格。” 宜修一愣,赫舍里氏?这…… 那位被废太子的外祖家?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可宜修还未开口,下方赫舍里冬格已再次开了口“娘娘恕罪,微臣同赫舍里大族并无亲近关系,乃是早已出了五福的远房。” 宜修闻言睨了对方一眼,这人倒很是懂得揣摩上意。 脑中转了转,再次道“你与五公主相识?” 赫舍里冬格神色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宜修会如此直白,面上闪过一丝微红,才开口道“回娘娘,微臣确实同五公主认识,但请娘娘放心,微臣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赫舍里冬格的直白让两位主子微微有些不解,但宜修仍旧按照自己的思路,再次开口问道“你是何时同五公主认识的,为何今日她见到你会有那样表现?” “娘娘,微臣从前负责御花园的巡逻,曾在两个月前见过五公主,至于……” 说到此处,这位瞧上去极有自信的侍卫似乎也害羞的说不下去。 “本宫瞧着,你应有二十了?” “是,娘娘所言不错,微臣今年刚满二十。”敛去了那一丝羞红,赫舍里冬格再次平复了声音。 “二十?寻常人家应该早已婚配了,你娶的是哪一家的女儿?” “娘娘恕罪,微臣父母双亡,家中没有长辈,这官位乃是荫封而来,且也刚不到一年,是以微臣还未娶妻。” 宜修闻言同年世兰对视了一眼,心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办了。 按照宜修自己的意思,儿女自己亲事,自己能有中意之人,自然是最好,但此人孤家寡人一个,固然温宁嫁过去不用为婆媳之事所累,但她本就是千尊玉贵的公主,便是有长辈,又有谁能给她脸色看? 只是……这蓝翎侍卫几乎只能算是侍卫中的最低等官位,温宁如此低嫁,实在是有些不妥。 转首再次瞧了年世兰一眼,宜修复又开了口“剪秋,将赫舍里侍卫先请下去吧,本宫同华贵妃有话要说。” 第424章 想法。 摒退了众人,宜修走到年世兰对面坐下,知道对方如今定然会心中纷乱异常,尽量柔和了声音,开口道“妹妹,这样的事情,堵不如疏,若是温宁真的喜欢对方,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娘娘,真的要把温宁嫁给一个小小的侍卫吗?” “弘晖弘希的福晋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儿女之事,我倒是建议你不要过分干预,只要对方不是个不三不四的,喜不喜欢的,最好还是以孩子们自己的心思为先才好。” “话虽如此,但到底是皇家公主,我虽然不喜太后皇上,但到底孩子们的亲事若是这两位都不点头,那我也没法子擅自决定。” 谈到自己女儿的婚事,年世兰少见的显露出一丝脆弱神色来。 宜修安抚的看了对方一眼,再次开口道“是这个理没错,但只要温宁喜欢,只要那赫舍里冬格是个值得托付的,我自然会为她求了皇上的同意。” 年世兰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再开口。 宜修猜到几分对方的意思,笑了笑再次道“说来倒是你如此急,弄的我也已是脑子不清楚了,说到底,不还得问了温宁的意思再说?万一温宁根本没这意思,那咱们跟着着急不就是白费心思。” “来时路上我就已经问了,但是她就闭着个嘴一声不吭!真是哪有半分像我的样子!” 年世兰一听此话,顿时气哄哄的再次开口,仍旧是一副生气模样。 “这样的事,你在路上问,让她一个女儿家要怎么说?好了,你去偏殿歇一会儿,我让人把温宁找来,亲自问问,记住,切不可着急了。” 宜修此言出口,年世兰心中再着急,也只能起身去了偏殿,宜修则又唤了剪秋进来,要对方去寻温宁。 剪秋下去,宜修却看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年世兰此生帮了自己许多,温宁的婚事宜修自然是不能草草挑个不知根底的人就随意嫁出去。 除却温宁自己的意见,这赫舍里氏也要好好的查一查,定要排除了一切有可能的谋算。 再次盘算了片刻,宜修叫了绣夏进来,吩咐对方安排人去查赫舍里冬格,这才安心坐下,等着温宁的到来。 小丫头显然没有走远,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已经跟在瑾瑜的身后缓步走进来。 宜修瞧着二人,刚要开口让瑾瑜先下去,就见自家女儿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宜修稍一挑眉,瑾瑜虽然性子极为跳脱,但办事向来是有自己的章程的,既然给了暗示,想必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宜修这才敛了心思,笑着开口道“瞧瞧,我们家宁儿平日是个多活泼的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赶紧的,瑾瑜,让妹妹坐下。” 母女二人再次交换了个眼神,宜修起身走到温宁身边,同瑾瑜一左一右将对方放在了中间。 瞧了一眼对方的脸色,未见什么太过异常之处,才复又开口道“宁儿,你额娘被皇额娘打发回清凉殿了,这会儿就姐姐和皇额娘在,可能同皇额娘说说,那侍卫到底是谁?” 宜修和年世兰早已问清楚了侍卫身份,虽还未验证,但不至于问出对方是谁这样的话。 如此开口,自然是希望能让温宁少一分警惕了。 果然,宜修话音落下,温宁脸上浮现一抹几不可见的粉红,嘴角动了动,半晌才在瑾瑜的鼓励眼神下,开口道“皇额娘,他叫赫舍里冬格,女儿实在两个月前认识他的。” 宜修瞧着温宁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和年世兰猜测已是板上钉钉? 可如今也只能压下心中一切思虑,再次道“宁儿,你喜欢这个赫舍里冬格?” 此话让温宁脸色立刻‘腾’的鲜红欲滴 ,低着半晌没有说话,到底也没能给宜修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 但宜修乃是过来人,对方如此境况,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抬首瞧了一眼瑾瑜,才道“喜欢就喜欢,有何不好意思说的?皇额娘盼着宁儿与姐姐能得个一心人,白首到老才好呢。” 话中的鼓励让温宁目中陡然爆发出一丝希冀。 其实这两个孩子,虽然性格相仿,都是跳脱的性子,但身为皇家的公主,哪里会是真正的蠢人呢? 两人早已私下讨论过赫舍里冬格。 一个蓝翎侍卫,六品,身份实在是低微,温宁自己自然也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要同对方在一起,会遭受到多大的阻力。 可少男少女的感情就是如此的奇妙,认定了,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这一遭,其实并非是年世兰主动发现,而是温宁同瑾瑜私下商讨后,得出的最佳方案。 非得如此,自己额娘盛怒之下,才会不顾一切跑来同皇额娘说道,事情闹到皇额娘身前,自己才能真正的有一些机会。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温宁似乎才平复了心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宜修,张口道“皇额娘,女儿喜欢赫舍里冬格,他也喜欢女儿,但是我们向来警守礼仪,从无越矩行为,今日这般也是想求皇额娘开恩,替女人求一求皇阿玛,让女儿能同冬格,一辈子在一起……” 一长串话,前面说的理直气壮,可越往后,温宁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已是几不可闻。 宜修却有些佩服温宁的勇气来。 从对方的话中,不难听出今日这一遭为何会突然爆发到年世兰眼前。 温宁能为了自己的幸福主动争取,未尝不是件好事? 想到此处,宜修再无要立刻让对方熄了心思的意思,柔声安抚道“宁儿放心,若是你真心喜欢的,皇额娘说破了天去,也要让你皇阿玛同意这桩婚事 ……” 宜修话未说完,温宁目中已经爆发出喜色。 可宜修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暂停开口,再次道“但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事儿,皇额娘同你额娘非得找人查清楚了才行,切不可如此轻易就把你嫁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 第425章 教导? 温宁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蹙“皇额娘,女儿知道冬格是好人……” “他是不是好人皇额娘还不知道,但是嫁人是决不能如此草率的,皇额娘已经派人去查了,他的身家、背景、人品一切,皇额娘都要替你好好的把关,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要做!” 宜修的声音坚定,止住了温宁的话头。 小女儿家,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万一对方是个不值得托付的,温宁嫁过去岂不是会受苦? 所以宜修即便不会给眼前两个女儿随意安排婚事,但也决不允许,她们嫁的人是个不三不四,非驴非马 的人。 温宁瞧着宜修的模样,知道此事再绝无不办的可能,心里也知道长辈都是为了自己好,这才点了点头“是,女儿一切都听皇额娘的。” 宜修露出一丝满意笑容,伸手将孩子半搂在怀中,低声道“其实你额娘又哪里是一定要不同意你的婚事?不过同皇额娘一样,担心你将来受苦,这才一时有些气急,听皇额娘的,一会儿回去了,定要好好的跟额娘说,知道了吗?” 温宁点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宜修这才站起了身“好了,你俩,都出去玩吧,皇额娘还有些事要做。” 两个女娃这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可宜修一抬眼,瞧见瑾瑜的面色,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温宁的婚事,她脸红什么? 难不成也有了心上人? 可转念一想,此时可并非一并将事情都捅出来的好时候,只能压下心中万般疑惑,让剪秋去偏殿传了年世兰。 …… 镂月开云馆,太后靠在软枕上,下手乌雅玉瑶脱了护甲,亲自给太后按着腿。 太后神情惬意,笑着开口道“这园子里虽不算过分凉快,但殿中放了冰,倒是半分夏日的炎热也没有了,玉瑶,你那的冰可还够用?” 乌雅玉瑶脸上笑意就未停过,闻言立刻抬首道“太后放心,够用的。” 说着话头一转,再次道“太后这冰用的量足,虽然凉爽,但您还得顾着身子才是呢。” “嗯,放心吧,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心中有数,无甚大碍的。” 说罢这句,太后突然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只是哀家听说,这几日皇帝都没有翻你的牌子?” 一句话出口,太后的声音突然冷淡了些许,让乌雅玉瑶脸色立刻微变。 片刻,对方似乎才转过来弯,一抬首便是一副委屈神情“太后,嫔妾也想让皇上多来嫔妾宫里,只是皇上勤政,从嫔妾进宫到现在,也只见过皇上两次,实在不是嫔妾不愿啊。” 太后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闻言冷哼一声“皇帝不来,你就不会去请?半分自己的想法都无,谁会喜欢一个榆木疙瘩?” 乌雅玉瑶面上委屈之色更甚。 乌雅氏乃是包衣,若非太后一朝登临尊位,朝中哪里能有他们家的位置? 乌雅玉瑶作为乌雅氏腾飞后的第一代子嗣,自然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娇养着,又哪里听过如此重的话? 眼泪要落下来,给太后按着的手自然也停了动作。 太后似乎同一个姿势坐的久了,扶着桌子盘起了腿,才再次道“你是如今乌雅氏唯一一个进宫的人,身上有什么责任,即便哀家不说,你也该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你半分手段没有,一点也拢不住皇帝的心,你让族中如何放心?” 乌雅玉瑶咬了咬唇,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太后见状叹了一口气,心中暗称一句无用。 可如今皇后同乌雅氏不亲近,大阿哥同样如此,乌雅氏的一切希望都在乌雅玉瑶身上,太后是再不喜乌雅玉瑶的蠢笨,也只能费尽一切心思,好好教导。 不过太后似乎对面前这位自家的后辈很是了解,知道对方委屈成这样的理由,是以语气半分和缓没有,再次开了口。 “你从前在家中如何,哀家不想管,但既然进了宫,就再不可同以前一般什么都不在乎,若是如此, 哀家又为何要下大力气让你进宫的?换了谁不行?” 说到此处,将刚刚端起来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再次道“皇帝的喜好哀家已经告诉过你,如何让皇帝来,何时能有孕,就看你的本事,玉瑶,乌雅氏不缺女儿,你也该给自己上上弦了。” 太后如此直白的话让乌雅玉瑶心中一惊,到底并非真的蠢到无可救药,立刻起身跪下“太后,嫔妾知道了,往后嫔妾一定听从太后的教导。” “哀家老了,又能教导你多少?不过是盼着乌雅氏能代代荣光,好了,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乌雅玉瑶敛去悲色,起身道“是,嫔妾告退。” 太后蹙眉瞧着乌雅玉瑶快速离去,消失在殿中的身影,一巴掌轻拍在桌上“无用!” 竹英旁上前托起了太后的手,柔声安慰道“太后,贵人小主到底年纪还轻,要您费心教导呢。” “哀家在她身上花的心思还少?进宫这么久,只让皇帝留宿两夜,如此下去,别说孩子,怕是这贵人的位份能不能保,都是两说呢!” 竹英撑起一丝安抚笑意“太后,贵人小主到底是乌雅氏的人,皇上重情,又孝顺您,哪会如此对待小主呢?依奴婢看,您就等着乌雅氏血脉的小阿哥出生便是了。” “话虽如此,但你瞧瞧那文贵人,得宠区区几日,就让皇帝开口晋了位份,那手段,那本事,哪是这个蠢货能比!” 说到此处,太后似乎很是生气,又是一拍桌子“家里也真是的,那些个聪慧的不送进来,偏生在乎这什么嫡庶尊卑,送进来这么个蠢钝的嫡女!” 这话竹英自然无法评判对错,但她是太后的贴身嬷嬷,自然该承担着安抚太后情绪的职责。 只能再次壮着胆子开口“过分聪慧的,不是难掌控,想必族里知道太后身子为重,也是想着让您能少操些心呢。” 第426章 疯魔? 竹英自然是还有着为乌雅氏族人在太后面前说好话的作用,一番话说的太后心中愤怒稍减。 可对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再次一蹙“文贵人,过几日宣她来一趟镂月开云馆,哀家有些话要同她说。” 竹英目光闪了闪“太后,如此万一被皇后发现,那咱们同文贵人的关系可就瞒不住了……” “那就不要让皇后发现,难不成这圆明园被她一手遮天了不成?!” 太后的脾气不似从前那般,如今变得很是有些喜怒无常,竹英见状无法,只能应了一声,主仆二人再无多言。 …… 三日后,绣夏捧着本册子,进了上下天光正殿。 “娘娘,这是赫舍里冬格的调查结果,请娘娘过目。” 宜修瞧了一眼面色无甚异常的绣夏,神色也松了些许。 结过册子看了片刻,果然,赫舍里冬格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背景也同其自己所说一样,父母双亡。 倒真是个可怜人。 如此说来,这赫舍里冬格,或许还真是个可值得托付的人。 至于对方的官位,若是真的尚公主,又哪里还需要建功立业呢? 将册子盖上放在一边桌上,转首问道“这几日让人看着瑾瑜,可有什么异常发现?” 前几日就发现瑾瑜有些特殊,倒是同温宁的状态颇有些相似似得。 宜修自然担心,瑾瑜是不是也偷偷的喜欢上了谁。 宜修对儿女婚事尽量采取不干预政策,瑾瑜若是真的喜欢谁,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但一定得让自己把过关才行。 绣夏屈了屈膝“娘娘,奴婢已经悄悄问过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但对方并未说出什么值得注意只是,这几日奴婢也让人日日前来回报公主的情况,只是都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什么都没有?她身边也没有多什么平日不常见的东西吗?”宜修蹙了眉,有些不相信绣夏所言是否真实。 绣夏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娘娘,确实如此,不过奴婢会让人继续悄悄盯着,一旦有发现,奴婢会再禀报给娘娘。” 宜修微微颔了首“嗯,你先下去吧。” 一句说完,又想起什么似得,再次开口道“对了,大福晋那,让章寻亲自去诊脉,一日一次,一应吃食用物都要过了章寻的检查才可入口。” “还有,钮祜禄氏身边的人,好好的掌控好了,在王府里没机会安插,到了园子里,可是你们安排的好机会。” 绣夏再次屈膝“娘娘放心,早已安排下去了。” “嗯,下去吧。” 低着头,无意识的在桌上画了几个圈,宜修站起身“剪秋,去清凉殿。” 可宜修刚出了上下天光,轿子还没上,崔槿汐便匆匆而来。 宜修看着对方面上从未轻易展露的急行,心中也是一突,莫不是谦嫔或者九阿哥出了什么事? 抬手免了礼,宜修忙问道“怎么?谦嫔那有事?” 崔槿汐略一屈膝“皇后娘娘,兰答应言语冒犯九阿哥,我家小主让奴婢来求皇后娘娘的旨意,请娘娘为九阿哥主持公道。” “兰答应?区区一个答应,敢对皇子口出狂言?她做了什么?”宜修见崔槿汐神色未见紧张,倒是有些好笑这位兰答应的愚钝,开口问道。 “回娘娘的话,今日天气稍凉快些,我家小主就带着九阿哥出门逛逛园子,谁知走到一处假山后时,突然传来文答应的声音……” 崔槿汐思维敏捷,口齿清晰,自然是很能将事情说清楚。 等对方说罢,宜修脑中稍一整理,便已经明了了全部真相。 九阿哥是去年中秋时,胤禛等人从圆明园回宫那日出生,距今已经大概九个月的时间。 这孩子虽未表现的过分聪明,但也算是中规中矩。 还不能走动,但扶着东西站立已经是没什么问题,旁人同他说话,也能给些反应,完全是一般婴儿的正常表现。 但这兰答应家中的弟弟,却似个‘神童’般的存在。 出生半年已经能走能爬,口中咿咿呀呀的也能说那么两个字。 或许是因为兰答应未生养过,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同他那弟弟一样。 便在自己逛园子的时候,口无遮拦,说九阿哥比他弟弟大许多,却还不能说话行走,乃是天生的愚钝之人。 谦嫔自从生了这个孩子,就连恩宠都丢到了一边。 平常兰答应若是做些什么不长眼的事情倒也罢了,偏生对方此次竟然敢对谦嫔的孩子口出恶言,如此一来,她又如何能忍? 一气之下,就让身边的太监将兰答应按在了地上。 可兰答应却跟被下了降头似得,蠢笨如猪。 张口便是,我乃是皇上如今心尖上的人,你一个生了孩子,没几分姿色的,也敢如此对我? 如此一句话说出来,即便谦嫔平日是个好性子的,又哪里还能忍? 将孩子塞到奶娘怀里,上去就是两个巴掌,打的兰答应的俏脸立刻肿了起来。 如此便也罢了,可兰答应似乎很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满宫的规矩都被她吃了似得,叫唤的更加厉害。 甚至到后来,竟敢当着谦嫔的面,就满口对九阿哥的非议,直气的谦嫔脸色通红,差点就晕了过去。 崔槿汐这才给谦嫔支了个招,便是如今跪在宜修面前的计划了。 宜修揉了揉眉心,这事儿倒是不难办,区区一个答应,褫夺封号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在紫禁城时,对方就住在谦嫔宫里,也算是对方管着的人,怎的一到了园子里,就跟失心疯了似得,如此的狂妄自大。 一旁剪秋瞧着宜修神色,似乎猜到自家主子的疑问何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了口。 “娘娘少有翻阅彤史的时候,或许不知,这几日小夏子有传了些消息出来,说是皇上在来园子之前,除却召文贵人侍寝外,便是这位兰答应侍奉最多,皇上曾随口一说,过几日要给对方晋位,或许便是因此,才助长了兰答应的气焰吧。” 第427章 褫夺封号。 宜修闻言诧异的看了建秋一眼“晋位?以她的位份,便是晋位也只是个常在,同谦嫔的嫔位可以说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怎的就如此疯魔?” 剪秋点点头,宜修所言不错,嫔位乃是一宫主位,哪里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就是谦嫔,当年进宫时如此得皇后娘娘青眼,和容贵妃的万般照顾,也非得是生下阿哥之后才得封嫔位。 李伊人,不过是个汉军旗九品芝麻官的女儿,答应罢了,凭什么会认为自己有同主位娘娘较劲的资格? 想到此处,剪秋也蹙了眉头,兰答应背后,怕是得了什么人的承诺吧。 若非如此,再蠢得人,又会如此疯魔吗? 剪秋未曾想出结果,宜修已经开了口。 “槿汐,传本宫的口谕,兰答应言语议论皇子,不敬主位娘娘,言行狂悖,扰乱宫闱,着褫夺封号,禁足北苑阁半月,任何人不得探视。” 要说褫夺封号,一般也是皇帝下令。 但谦嫔向来以自己马首是瞻,同她起冲突的又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宜修不介意帮她这一回。 而且,如此也算是立威了,往后若再有人打算拿谦嫔开刀,或许也能老实一些。 崔槿汐得了宜修的命,神色却半分不动,恭恭敬敬的给宜修磕了头,才应声道“是,奴婢替我家小主,多谢皇后娘娘恩德。” 宜修摆摆手“好了,你家小主想必还气着,你赶紧去吧。” “是,奴婢告退。” 宜修也未等人走远,便吩咐了起轿,一路朝着清凉殿的方向而去。 …… 皇后亲自下旨,处置了兰答应,不,林答应的旨意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传遍了圆明园。 等宜修的轿子停在清凉殿门口时,年世兰早已等在这里。 一见宜修便开口道“皇后娘娘未免太过仁慈,此等不敬上位,满口荒唐言的东西,也配还留在宫里?” 一边说一边拧了眉头“若是换做臣妾,非得杖责她五十板不可!” 宜修看着年世兰如此模样,不由失笑。 这么些年自己同她的关系已经完全和缓,但对方的性子,仍旧是如此的火爆。 执了对方的手,一边往清凉殿里走,一边道“不过是个微末的答应,何须如此生气?而且对方如今也算是能得皇上的几分宠爱,咱们节骨眼上可是温宁的婚事,还是别做的太过为好。” 年世兰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转念再次一想,立刻跟上续道“婚事?娘娘,那侍卫的调查有结果了?” 宜修点点头,反手从剪秋手中接过册子递给年世兰“先进去,你再看看这册子,是我派人去调查的,这结果倒是同对方所言相差不多,身世却是是凄惨了些。” 年世兰一听这话,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慢慢走,也不管宜修了,三两步冲进了清凉殿,独留宜修在原地露出一丝错愕。 不过转瞬也已反应过来,摇摇头轻笑一声,便往里走去。 等宜修进去坐下,年世兰已经看完了所有内容,抬头面上便是忧色“如此说来,此人还是有几分可信,只是到底这官职……” 或许是从前年世兰在娘家做女儿时,乃是满门的高官厚禄,是以表现的对赫舍里冬格的官位很是有些不满。 宜修接过灵芝端上来的茶,浅饮一口才道“温宁是公主,哪怕如今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想要娶她,之后还能留的原先的官位吗?” 年世兰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宜修所言何意。 瞧着对方脸上的迷惑,宜修只能再次开口道“尚公主!从古至今,你见过哪位公主的驸马是能位极人臣的?就算我朝没有这样的忌讳,但也不过是给个闲职,领领俸禄罢了,不管是温宁还是瑾瑜,将来都只能如此。” “那蒙古的那些王爷?” “那是蒙古,准噶尔那些边陲之地,而且就算是那些王爷,在紫禁城来看,不也是个虚职吗?难不成他们还能左右朝中的决定?” 宜修没好气的看了年世兰一眼,实在是解释的有些心累。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世兰也终于反应过来。 公主啊,只要嫁个人品好,她自己又喜欢的,哪里需要在乎什么官职? 这才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那臣妾一会儿就去找皇上,请他给温宁赐婚。” 宜修哀叹一声“瞧你这急性子,就这么去让皇上赐婚,是要明着告诉皇上,温宁自己同他人私定终身?” 年世兰眉头又是一皱“不明着说,那该如何办?” “即便是私定终身,咱们也不能如此直言开口,此事就让我来办吧,你等着好消息便是,也趁着这段时日,给温宁准备好该有的嫁妆。” 年世兰这才应了声“那臣妾就多些皇后娘娘了。” 宜修摆摆手,起身离去。 …… 回了上下天光不久,绣夏就匆匆走进来“娘娘,刚刚皇上身边来人传话,说是晚上要到娘娘这来用晚膳。” 宜修眉头一挑“用晚膳?可说了具体有什么事?” 心中却想着,怕是为了兰答应被自己褫夺封号一事,胤禛要来问个明白吧,但这样的事,胤禛定是不会告知下人的,只能以晚膳作为由头了。 果然,绣夏闻言摇了摇头“娘娘,来人并未说什么事,只说了请娘娘安排好晚膳。” “既如此,那你安排下去吧,夏日里燥的很,准备些爽口的小菜便是, 老鸭汤那些,就不要备了。” 绣夏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宜修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剪秋“镂月开云馆那边,冰可供的足够?” 剪秋上前两步,凑近了道“娘娘放心,您发了话,不能让太后热着,底下的人又哪里敢懈怠,日日都是备足了冰的。” 宜修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却平淡非常“如此便好,太后到底是太后,岂能受天气炎热之苦?” 剪秋不知宜修何意,但主子如此说,她也只能颔了首“是,娘娘说的是。” 第428章 爽约 胤禛的旨意传来,可日头渐渐落下去,宜修左等右等,仍旧是一直不见对方的踪影。 今日若非是胤禛主动说要来吃饭,又刚出了林氏之事,宜修是怎么也不会等的。 可旁边两个孩子早已饿了,宜修转首瞧了一眼仍旧安静一片的门外,再也没有了耐心。 “剪秋,传膳吧。” 剪秋闻言半分犹豫也没有,立刻让人传膳,不过片刻,桌上已经摆上了七八个菜。 弘晔活泼些,见额娘突然吩咐传膳,不由疑惑开口道“额娘,不是说皇阿玛也来用晚膳吗?咱们不等了吗?” 宜修笑着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捏了捏另一边乖乖坐着的小女儿,笑道“那也不能让额娘的嘉懿和弘晔饿着呀,快吃吧,等你皇阿玛来了,额娘再让人重新给他准备就是了。” 小儿子嘿嘿一笑,忙点了点头,两个孩子的越来越大,宜修又教得好,早已不用人喂,自己拿了筷子就吃起来。 宜修则是又递了个眼神给剪秋,对方这才下去,一路朝着勤政殿而去。 不管为何原因未至,总得弄清楚不是? 难不成对方真的为了个答应,同皇后置气? 宜修陪着一双儿女用膳,这边剪秋已经步履匆匆出了上下天光。 可还未走出多远,迎面便见到苏培盛同样匆匆而来。 对方一见剪秋,脚步更加快了些许,片刻二人已经打了照面。 “剪秋姑姑,这是要往勤政殿去?”苏培盛笑着朝剪秋拱了拱手,开口道。 剪秋礼数也不缺,朝对方略一屈膝“公公所言不错,今日皇上身边来人说要到皇后娘娘那用晚膳,可等了许久未见銮驾,娘娘这才让奴婢出来看看,不过既然在此处遇上苏公公,想来是皇上有新旨意下来,倒是免了奴婢跑这一趟了。” 剪秋如此一段话,听的苏培盛脸上的讨好之色更甚,对方再次拱了手,才道“姑姑客气了,奴才正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这会儿文贵人正在勤政殿,皇上怕是不能来陪同皇后娘娘用膳了,还请姑姑帮着通报一二。” “文贵人?”剪秋眉头一蹙,下意识喃喃了一句。 苏培盛也不管剪秋是不是要说什么,立刻再次道“正是,皇上让奴才告知皇后娘娘,明日再来上下天光用晚膳,如此,还请姑姑帮着带句话给皇后娘娘,奴才感激不尽。” 是了,明明是要来见皇后,却被一个小小的贵人截住了脚步,这样的旨意,苏培盛自然是能不当面说,就不当面说了。 正巧遇上了剪秋,苏培盛哪有再往上下天光走的心思,一股脑全说了个遍。 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剪秋怎么也不好推拒,只能点了点头“是,这趟辛苦苏公公了,请公公放心,皇上的意思,奴婢自然会带给皇后娘娘知道。” “如此便好,皇上那还等着奴才,奴才就先行告退了。”苏培盛见剪秋同意,立刻一挥拂尘,略弯了弯腰,转身便快步离去。 剪秋脚步在远处顿了片刻了,敛去脑中有些纷乱的思绪,也转身快步离开。 殿中。 两个孩子吃的开心,宜修脸上也是笑意不断。 但一转首,见到剪秋脸色微沉的走进来,宜修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怎的如此快便回来。 但到底两个孩子还在,宜修眼神示意剪秋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仍旧安心吃饭。 有弘晔这个调皮鬼在,一顿晚膳用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放下了筷子。 嘉懿已经有些困了,但宜修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走了会消食, 才让奶娘带下去沐雨睡觉。 等到孩子们都离开,剪秋才凑上来“娘娘……” 宜修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总不会是皇上出什么事了吧。” 剪秋讪讪一笑“娘娘说笑了,奴婢刚刚出门走未多远,就遇到了苏培盛,他说,皇上同文贵人在一起,所以不能来陪娘娘用膳。” 宜修一愣。 倒不是说对胤禛不来有什么心绪波动,只是这么多年,对方但有让人传旨,便从未有过临时变卦的时候。 今日突然如此,难不成真是为了一个林氏,要同自己置气了? 暗自摇了摇头,便是如此又如何? “此事不必想了,不来便不来,咱们不必在意。” 剪秋闻言忙又再道“娘娘,苏培盛还说,皇上明日要来咱们这用晚膳,您看这……” “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不管皇上何时到,膳食不过是最简单的事,不必过分上心,按照规矩准备便是了。” 剪秋见宜修没有半分不满的样子,这才心中松了口气,应声以示知道。 …… 宜修自己对胤禛被截无所谓,但在旁人看来,事情却似乎不那么简单。 毕竟这么多年,从未见皇帝有过如此行为,突然来这一遭,自然让人心中难免多想。 旁人倒也罢了,其中最担心的莫过于谦嫔。 隔天一大早,宜修刚刚起身,剪秋就来报,说谦嫔已经在正殿等了许久。 宜修揉了揉眼“谦嫔?可说了什么事?” 剪秋一边给宜修更衣,一边道“娘娘,谦嫔娘娘并未说什么事,只是奴婢看着她的脸色,却不那么好,或许是为了昨日林答应之事?” 宜修知道谦嫔心思细腻,想必是还为着林氏狂言之事生气,点了点头“那便快着些吧。” 收拾妥当,又喝了碗剪秋早已让人晾到温热的粥,宜修这才匆匆往正殿去。 刚一踏进,谦嫔便立刻起身,等到宜修坐下,谦嫔突然一跪到底“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因臣妾之事连累娘娘被皇上责怪,还请娘娘恕罪。” 场中如此除却宜修和谦嫔,还有剪秋、崔槿汐和几个门口的奴婢在,谦嫔如此一番动作,真就是完全不考虑自身脸面,弄的宜修一脸疑惑。 忙让剪秋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看着对方目中已经流下的两行清泪,忙开口疑惑道“谦嫔,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连累了本宫?” 第429章 打算 谦嫔原本似乎忍着情绪,虽然眼泪落下,但并未如何。 宜修这句话问出口,对方却突然啜泣起来,好半刻才暂止了情绪,抽噎着道“若非娘娘为了替臣妾出头,褫夺了林氏的封号,皇上又怎么会生气,不来娘娘这用晚膳,连累了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罪责。” 宜修听着对方此言,不由抚了抚额,示意对方坐下,又让剪秋带着众人下去关上了门。 复又沉默了片刻,宜修才开口道“谦嫔,你进宫多年,如今膝下又有后宫中最小的皇子在,本宫倒是少见你有发怒的时候?” “臣妾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给的,且臣妾家世低微,又有何资格同她人发怒呢?”谦嫔低眉垂首,很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宜修暗叹一声,是不是自己此生对对方法太好,让安陵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都消失了? 轻咳一声,宜修再次道“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昨日你就不能自己发落了林氏吗?” 谦嫔一愣,自己本想着来请罪,不想宜修却突然问出此言。 嘴唇动了动,谦嫔讷讷开口“臣妾虽然是一宫主位,但林氏新人得宠,臣妾实在不敢……” “不敢?有何不敢?对方不过是个答应,就是再得宠又如何?” “可是……” “后宫宫规森严,别说是个答应,哪怕是常在、贵人,只要位份低于你,做出这样非议皇子,冒犯上位的事,哪怕当场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也不算什么出格,谦嫔,你实在是太过柔和了。” 谦嫔显然一时半刻无法领会宜修话中的意思,只能垂首道“娘娘教诲的事,臣妾知道了。” “本宫想,你昨日能赏林氏两个耳光,或许是对方言语涉及九阿哥,才能让你有这样的勇气,可是咱们活在后宫里,若是不为了自己多做些什么,哪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呢?” 宜修起身走到对方身边,按了按谦嫔的肩膀“你一进宫,本宫便将你安排在容贵妃宫里,想来是没见过什么真正的手段,但是你当初怀着九阿哥时,曾经受过的迫害难道忘了?” “且你不必为了本宫担心,皇上到底如何想的,本宫心中有数,往后切记,不要受了他人的欺负,却还什么都不敢做,必得要自己能称 的起来,你和九阿哥的日子才能真正的好过。” 宜修一番话说完,谦嫔脸上的神色才松了些许。 点点头,开口道“是,臣妾知道了。” “好了,皇上那自有本宫同他解释,你也别将此事放在心上了,自从九阿哥出生,本宫记得皇上已经许久未曾传召,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后宫的女人,总是逃不了恩宠二字的。” “是。”谦嫔应了一声,神色添了丝今生从未曾有过的坚定。 …… 出了上下天光,主仆二人走出去好远,谦嫔突然开了口。 “槿汐,你说这林氏,解了禁足后,还能恢复从前的恩宠吗?” 崔槿汐听着身边主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心中突然一跳,试探着开口道“娘娘,林答应生得也算是貌美,且咱们到底没出什么事,想来,皇上应该不会就此厌弃了对方吧?” 谦嫔脸上浮现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声音却突然冷了下去“皇后娘娘所言不错,一个小小的答应,也敢言语犯上,若是让她安然出来,往后这宫里,谁还会看得起本宫。” 说到此处,谦嫔突然呵呵冷笑两声,再次道“槿汐,你说是吗?” 崔槿汐本就是个长了个七窍玲珑心的聪慧人,谦嫔如此一席话,她还哪里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一个答应的死活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永寿宫的费答应之死不也没掀起半分波澜? 只是林氏如今在新入宫的六人中,已经算是文贵人之外的第一得宠之人,并非是什么阿猫阿狗,即便皇后娘娘下旨处置,若是此时死了,同对方有冲突的谦嫔不正是第一怀疑对象? 关键是,自己手中,谦嫔手中,都没有如此大的实力能半分不露的下此死手。 想到此处,崔槿汐立刻道“娘娘,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谦嫔瞥了对方一眼“你是想劝我不要对林氏下手?” 崔槿汐垂着首,闻言目中动了动。 自己得皇后娘娘授意,从谦嫔一进宫便在对方身边伺候,自觉也算是对对方的性子掌握了几分,却是从未见过对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直白的时候。 脑中稍一思索,立刻转了想法,摇了摇头,道“娘娘,奴婢并非此意,只是林氏尚算是炙手可热,不然也没这样的胆子敢非议九阿哥,咱们对一个答应动手自无不可,只是,该如何才能下手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被人发现,却是要好好的想想才是。” 谦嫔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扶着崔槿汐的手紧了紧“放心吧,此事本宫自有法子。” 崔槿汐一愣,可转瞬又想到自己娘娘那些精通的技艺,心中只觉得突然一亮,莫非是要从香料入手? 果然,下一刻,谦嫔再次出了声“皇后娘娘有一言说的极为正确,这后宫的女人,若是没个孩子,总归是不算有依仗,林氏不是说本宫的九阿哥不聪明吗?好啊,那本宫就让她连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且看她还要如何嚣张。” 崔槿汐只觉得心中突突突的跳的极快,没想到一向柔和形象示人的谦嫔,竟有如此心狠手辣的时候。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崔槿汐开口道“娘娘但有吩咐,奴婢定会尽力。” 谦嫔似乎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拍了拍崔槿汐的手“槿汐,说句不好听的,将来九阿哥长大了,本宫自可以跟着九阿哥出宫颐养天年,到时候,自然也会带着你一道,你我之间,是除却九阿哥之外,最亲密的人了。” 崔槿汐似乎也对谦嫔口中的生活很是向往,忙开口道“是,奴婢多谢娘娘关照。” 谦嫔脚步未停,也不再开口,主仆二人缓步朝着杏花春馆而去。 第430章 论。 当日晚间,胤禛终于未再爽约,晚膳时分未到,就已经进了上下天光的门。 这会儿宜修正捧着本书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嘉懿听的入迷,弘晔却早已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到处乱看。 是以胤禛不让人通传之下,刚进门就第一个就被弘晔看到。 “皇阿玛,皇阿玛!” 不用旁人去抱,弘晔已经趴在榻上,两脚着地下了榻,而后转过身就朝着胤禛奔过去。 宜修转头看去,只见胤禛一把将儿子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朝着自己走过来。 还好,从弘晖开始,自己就让胤禛抱孩子,那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终究是被胤禛忘在了脑后。 宜修身子未动,将嘉懿抱在自己腿上,也未起身请安。 就看着胤禛几步走近“瞧瞧弘晔这性子,倒是跟瑾瑜小时候一模一样,咱们这四个孩子,真是生颠倒了。” 宜修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可不是,弘晖沉稳,瑾瑜活泼,到嘉懿她们俩,倒是全然反过来了。” 胤禛笑呵呵的坐下,伸手捏了捏嘉懿的小脸“嘉懿,可想皇阿玛了?” 嘉懿就是个小女娃的模样,闻言细声细气的开口“想……想了。” 弘晔可没这样好的性子,在胤禛怀里一下站起身“皇阿玛,昨日不是说要陪额娘用膳,您怎么没来?” 小小的人儿,还不知道大人的心思。 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疑惑之色。 胤禛脸上神色一顿,却不会对儿子生气,只拍了拍弘晔的屁股“皇阿玛昨日爽约,今日这不就来了,刚刚额娘在给你们说什么呢?” 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让宜修听得暗自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小孩子,弘晔的心思立刻被胤禛的问题转走。 一拍手,笑咯咯道“皇阿玛,额娘在讲孟母三迁的故事呢。” 胤禛眼神转向宜修,对方却只顾着给女儿擦了擦嘴角,半分未曾抬头。 收回目光,胤禛看着怀中活泼的小儿子,笑呵呵的开口“你小子,从来不是个好好学的样子,是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弘晔机灵鬼似得,一把抱住了胤禛的手“皇阿玛,您来的这么晚,儿子和妹妹都饿了!” 胤禛一愣,被这小子的机灵弄的失笑。 宜修这才抱着女儿站起身“皇上来的正巧,本就打算讲完这篇同孩子们用晚膳,皇上就一起用吧?” 胤禛抱着弘晔紧跟着起身“自然是好。” …… 用完了膳,送了两个孩子睡觉,夫妻二人再次对坐。 却各自捧了一盏冰镇的银耳莲子羹,谁也没有先开口。 可最终是胤禛有事要问,对方也是不得不开口说话。 “小宜,朕听说,你亲自发落了林氏,褫夺了她的封号?”胤禛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探寻,直视着宜修。 宜修放下银耳羹,抬首道“是,此事是臣妾做的冲动了,但是林氏非议皇子,还对她上位的谦嫔言语辱骂,后宫并非是什么寻常农户,便是为了皇上的名声,臣妾也不得不如此做。” 胤禛神色不变,继续道“此事你说的有道理,林氏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气,年纪又轻,难免有如此口出狂言的时候,你处置的是,只是,谦嫔和小九都没事吧?” 胤禛这话,看似是在夸宜修行事公正,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林氏年纪小。 年纪小,呵呵,年纪小便可以不遵从规矩? 当初雀屏中选,哪一个小主没有公主派出去的嬷嬷亲自教导规矩? 这林氏目中无人,行事狂悖,岂是一句年纪小就可以躲过的? 宫中每年小选上来那么多宫女,又有多收是真比林氏年纪大的? 宜修呵呵一笑,再次道“多谢皇上夸赞,臣妾是皇后,为皇上管理好后宫众人,乃是应尽之责,皇上不必在意。” 说到此处,宜修又低下了头,声音也略低了些“九阿哥无事,只是谦嫔,可是伤心的很,为人母的,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她人诋毁?” “皇上也知道谦嫔往日的性子有多软,可林氏当着她的面,那样说九阿哥,她只赏了两个巴掌,臣妾实在是觉得轻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行驶一宫主位的权力,反倒是求到了臣妾那,臣妾想,皇上是该好好安抚谦嫔才是。” 既然你当做不知道林氏的行事有多过分,那自己为何并不能假装不知道你话中想要恕林氏禁足的深意? 装傻罢了,乃是这世上最最容易之事了。 胤禛皱着眉头,半晌没有开口。 宜修却不想再跟对方废话了,轻咳一声,再次出声“皇上,九阿哥是宫中最小的孩子,您还记得吗?他是在去年您从圆明园回宫那日出生的,父子间的缘分可见不浅呢。” 胤禛闻言面色一动,似乎这才想起来,当初九阿哥出生时,自己的高兴。 不由轻叹一声“是朕一时错想了,朕会让人好生安抚谦嫔,皇后不必担心了。” 宜修这才轻点了头“是,皇上英明,臣妾从未担心过。” 此事告一段落,宜修却并无立刻就闭口的打算。 话头一转,再次道“皇上,几个女儿也年纪大了,臣妾斗胆,不知皇上可有给女儿们挑好驸马的人选?” 胤禛闻言微愣,片刻点头“朕这倒是有些人选,只是还未定下来,是以未曾告知你,怎么,咱们哪个女儿恨嫁了?” 说罢此句,胤禛不由失笑一声。 瞧见对方心情不算太差,宜修试探着开口“瑾瑜倒也罢了,只是温宁,臣妾这几日看着,这孩子好像是有什么心事,倒像是有了心仪之人似得。” “温宁?世兰可知道了?” “自然,就是华贵妃有些拿不定主意,才找臣妾来说了此事,公主婚嫁 不是小事,臣妾想着,定是要跟皇上通个气才行。” “这……” 胤禛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来“温宁一个公主,平日也出不得宫,她到哪里找着心仪之人?” 说罢自己又立刻反应过来“莫不是侍卫?!” 第431章 佟佳氏 宜修未曾答胤禛的问,反而话头一转“皇上,臣妾看着,瑾瑜这几日也很是不对,只是怎么都不问不出来,女儿家大了,又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皇上可不能厚此薄彼,同意儿子们挑的福晋,却不允许女儿们自己挑呢?” 说罢这句,心中暗念一声,为了温宁的婚事,额娘只能拖瑾瑜下水了,你可千万别怪额娘。 到底瑾瑜从小到大,都是在胤禛的宠爱中长大,一听这话,胤禛脸上的不快之色也敛去了些许。 “你说的有道理,孩子们的婚事,还是让她们自己去挑的好,不过温宁到底看中了谁?” 宜修见状才暗自松了口气,知道今日这事儿应该不会闹得太僵。 从旁拿过写着赫舍里冬格信息的册子递给胤禛“皇上,此人的信息都在其中了,劳烦皇上过目。” 胤禛接过册子翻看片刻,眉头猛的皱起“赫舍里氏……” 也不用宜修开口解释,下一句就已经说明了赫舍里冬格同先帝元后家并无任何关系,胤禛的神色这才平缓下来。 片刻,将手中册子放回桌上,胤禛抬头道“蓝翎侍卫,配当朝贵妃的女儿,难免有些委屈温宁了。” “臣妾同华贵妃原本也是此意,但又想到想来尚公主的,本就不会给什么高位,赫舍里冬格家中人又没什么人,自然也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温宁嫁过去,应能过好自己夫妻二人间的小日子,这才来请皇上的意见,总归,都是为了孩子们自己的幸福罢了。” 胤禛点点头,在他看来,公主们除却和亲,是有安定蒙古的作用,其他的,其实嫁给谁,并没有什么所谓,朝中的这些大臣,从无要以公主安定的时候。 想到此处,胤禛点了头“若是是个人品好,能对温宁好的,倒也不是不行……” 胤禛此话刚出口,宜修立刻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皇上圣明,那臣妾代温宁同华贵妃谢过皇上了 。” 胤禛一愣,看着宜修一脸期待之色,不由失笑出声“瞧你,朕何时阻止过孩子们自己的心意,罢了罢了,改日将那位赫舍里冬格带过来给朕看看,婚事的事,你自己同华贵妃商量着办便是。” “是, 臣妾遵旨。”宜修脸上也添了丝笑意,开口回道。 “只是,咱们瑾瑜可比温宁大,若是温宁嫁人,瑾瑜还没有定下婚事,传出去不免不好听,倒是你刚刚说瑾瑜也有些异常,她怎么了?” 宜修摇头“皇上恕罪,不过是臣妾自己有些担心,到底是什么事,还在让底下人关注着,您不必担心,若是查出结果,臣妾会让人去禀报。” “如此也好,只是丫头们到底容易吃亏,切记让人看好了,皇家的公主,还不至于要倒贴。” 宜修支持孩子们自己的意见,也不代表不同意胤禛此观点,相反,却很是支持,闻言立刻点了头“皇上放心吧,臣妾同华贵妃都是一样的意思。” “嗯,时辰不早了,朕先去沐浴。”胤禛见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也未再此事上再多言,起身便道。 宜修跟着站起来,送了对方出去,转首就见剪秋一脸凝重的等在一边。 朝对方招了招手,等剪秋走近,宜修才开口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娘娘,咱们公主那边,来消息了……” 宜修心中一突,下意识转首看了一眼,胤禛的背影已经几乎看不见,这才转首,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再次道“什么消息,赶紧说!” “娘娘,是佟佳氏的小公子,早在年初,二阿哥的婚宴上,两人就已经认识了……” “佟佳氏?” 宜修的眉头立刻皱起,孝康章皇后与孝懿仁皇后都是出自佟佳氏,先帝时,佟佳氏更是有半朝的威名,若是她家的孩子,教养定是极好的,只是这样的家世,佟佳氏会同意他们家的儿子尚公主? 但想到此处,宜修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恐惧,不,不对,如今的佟佳氏可再不复往日荣光! “这人是隆科多的子嗣还是?” 剪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娘娘,是佟国纲大人那一支……” 宜修只觉脑中一声轰鸣,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佟佳氏,若是在先帝时期,自然是显赫非常,配得上瑾瑜固伦公主的身份,宜修虽不在乎这些,但还是希望女儿能嫁的更好。 只是,如今的佟佳氏,可不是当时的佟佳氏。 许是因为当年八阿哥曾经也在孝懿仁皇后膝下养过一段日子,先帝晚年,佟国纲的弟弟,辅政大臣佟国维便在九子夺嫡中支持八阿哥,当然也有说,乃是先帝刻意授意,但此事已不可考。 所以佟国维这一支,在雍正一朝,自然是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如此便也罢了,偏生当年在胤禛登基之时,立下大功的佟佳隆科多,也已经被胤禛厌弃,丢了性命。 若不是胤禛念着孝懿仁皇后的恩情,佟佳氏此刻或许已经不留人间。 对方虽然是佟国纲一支的子嗣,但到底,佟国纲与佟国维乃是一母同胞,虽然早逝,也不影响对方在朝中没有半分地位为的事实。 如此一个早已倾颓,甚至已经让胤禛厌弃的家族,有什么样的资格能娶瑾瑜? 等等…… 宜修脑中再次闪过一道想法,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或许,对方根本就是因为朝中再无一人,才打算舍了一个儿子尚公主,以此来换取佟佳氏其他人重新入朝的机会?! 若是如此,那佟佳氏岂非狼子野心?! 以胤禛的多疑,或许还会认为是自己故意授意,乃是为了挖掘佟佳氏子弟为弘晖铺路! 宜修越想,越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怵,紧了紧扶着剪秋的手“让人去查清楚,如今佟佳氏还有那些适龄的男子,那位同瑾瑜相识的,家中又有没有兄弟参加科举!” 剪秋忙点了头,宜修却又再次补了一句“看好了公主,明日本宫再找她!” 第432章 秘聊 剪秋跟在宜修身边许久,或许不知道背后深意,但隆科多的倾颓对佟佳氏一族的打击有多大,是个人都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以闻言忙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好。” 暂时敛去纷乱的思绪,宜修扶着剪秋,转身朝着浴房而去。 …… 宜修的命令让林氏这个不安分的禁了足,园子里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胤禛深谙平衡之道,今日在文贵人这歇息,明日就到了辛常在那。 总之就是一个绝不多宠任何人,平白让人留下话柄的操作。 可这平静没有等多久,六月十五,众嫔妃正在上下天光给宜修请安,绣夏突然匆匆跑进来“娘娘,林答应那传来消息,说是答应小主用了早膳,突然止不住的出血,眼看就……” 宜修神色一顿,下意识看向谦嫔,却见对方面色如常,半分异常也无。 心中倒是升起一丝疑惑,不是谦嫔,那会是谁? 不过此刻也并非是能够多想的时候,宜修开口回道“可请了太医了?” “林答应身边的侍女来报时,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绣夏如今办事也更加的滴水不漏。 宜修点点头“林答应出事,你们也早些回去吧,本宫去看看。” 年世兰本就对这位嚣张无脑的答应有些不满,闻言立刻道“娘娘, 一个答应哪需要您亲自去?让惠妃去看看便也罢了。” 融入进惠妃同样协理六宫,年世兰这个建议,倒不算是太过突兀。 宜修看向惠妃,对方并无什么推辞的意思,只是惠妃还未开口,她下首的谦嫔突然出声道“皇后娘娘,林答应到底是臣妾宫里的人,不如让臣妾同惠妃姐姐一道去看看吧?” 宜修双目一眯,谦嫔何曾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看来这林答应的身子,必然是少不了对方背后的手段了。 但宜修却不觉得对方如此做法有什么不对。 甚至谦嫔能下得了这个狠心,乃是正中宜修下怀,非得是这样的人,才算是得用的,不是吗? 将来,这谦嫔的用处,可还大着呢。 “好,那就辛苦惠妃与谦嫔,去林氏那看看吧,记得有什么结果,再来回报本宫便是了。” 宜修松口,二人立刻起身屈膝“是,臣妾遵旨,先行告退。” 或许是有谦嫔这个正主在,太医没能诊出任何问题来,只说或许是林答应心绪郁结,致使月事不律,才会如此。 但经此一事,林氏是再也不能生了。 林氏生病如何,并不算严重,唯有这条结果,似冷水泼油,彻底在圆明园中炸开。 但不论她人如何议论,也已经改变不了如此结果,林氏就此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无翻身的可能。 隔天,宜修靠在椅子上,对面谦嫔正捧着个绣框,绣的认真。 好半晌,谦嫔才从绣品中抬起头,将绣框递给宜修“娘娘,您瞧瞧,这老虎绣的,可还好?” 宜修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目中仍旧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谦嫔的绣工似乎越发的好了,真可谓是栩栩如生,让你给弘晖的孩子绣肚兜,倒是辛苦你了。” “娘娘对臣妾有大恩,不过是一个肚兜罢了,实在不算什么。” “谦嫔这话我可是不敢应,本宫倒也没想到,谦嫔你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林氏彻底翻不了身,好本事啊。”宜修一句话落下,目光却紧紧盯着谦嫔,一动不动。 谦嫔脸上的恭谨神色似乎碎裂了片刻,又立刻恢复如常,起身屈膝跪下“皇后娘娘,林氏诅咒臣妾的孩子,臣妾让她不再 有有孕的机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算不得什么。” 宜修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满意的情绪,伸手拉了对方起身“本宫今日叫你来,并不是要怪你心狠,换了本宫,若是旁人敢对本宫的孩子说三道四,别说是再孕的机会,怕是对方的性命,本宫也绝不会手软,谦嫔,你做的很好。” 谦嫔闻言蓦地抬头,目中尽是对宜修此言的不可置信之色“娘娘……” 宜修轻笑一声“你不必觉得奇怪,后宫之中,谁不会为了自己,为了孩子。” 谦嫔目中的震惊缓缓消散,好半晌才再次道“是……” “不过本宫倒是好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能让太医也验不出来?” “娘娘知道臣妾精通制香,臣妾不过是在林氏房中所用的香料中,加了些东西,这东西与吃食无关,焚烧后也与寻常香料没有半分区别,太医自然是验不出来的。” 谦嫔的声音冷静,说出来的话却听的宜修忍不住一阵发寒。 如此手段,真就是杀人的利器。 “如此,这倒是个好东西,不过本宫倒是还有一问,不知谦嫔可能解答?” “娘娘所问,臣妾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世上可有什么香料,能涂抹在鸟雀的身上,还不损伤鸟雀的性命,但却对触碰鸟雀之人,有伤命之效?”宜修声音幽幽,目光紧紧盯着谦嫔,很是期待对方的回答。 谦嫔闻言彻底愣住,皇后娘娘这是……要害谁? 一瞬间,谦嫔脸色变了数变。 思索片刻,突然面色一怔,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不小心听到的只言片语,目中震惊之色更显,难道…… 最终只能强压下心神,开口道“娘娘恕罪,臣妾之事对香料熟悉,却是没有听过有如此功效的东西,只是这世上的东西相生相克,若要动手,实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哦?相生相克?不如谦嫔说来听听?”宜修心中暗赞一声对方的聪慧,面上却不动分毫的开口问道。 “夏日炎热,但用冰过度,难免会对身子造成影响,特别是年纪大的人,一个夏日患上风湿也是寻常,臣妾知道有一物, 对风湿有奇效,但对人的身子同样有极大的坏处,稍有不慎,就此丧命,也是极为寻常之事,臣妾想,娘娘应该对此物,有些兴趣吧?” 第433章 文贵人 “谦嫔,你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那本宫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宜修的声音带着丝赞赏之意,似乎对谦嫔的建议很是满意的样子。 但实际,宜修心中不免,还是想起前世安陵容的那些手段,却是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将对方,变成自己的敌人。 谦嫔聪明,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不知道,皇后的意思是要让自己想法子让太后在患上风湿后,用上自己刚刚所提到的东西,一时有些没能转过想法。 宜修却但笑不语,就这么淡笑的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半晌,谦嫔才笑了笑“皇后娘娘对臣妾有大恩,如此微末之事,自然不需要娘娘出手,臣妾自会办好一切,娘娘只要让太后有一双患了风湿之症的腿,便好了。” 谦嫔说出这番话时,神色不见半分惶恐,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看的宜修心中再次暗赞一声,对方果然似雪绒草一般,哪怕无人关注,她也会在那些暂时隐蔽的角落,茁壮成长。 …… 林氏失了再孕的机会,禁足半月出来后,整个人也似乎没了精气神一般,再无半分斗志。 林氏从前就并不十分得宠,如今一落千丈,也没了再给皇家做任何贡献的能力,胤禛自然也没了再宠爱的心思。 如此一来,除却文贵人,得宠之人的名额顿时空了出来,倒是给了乌雅玉瑶几分机会,也让对方在太后面前多了几分说话的底气。 宜修自然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且有太后苏醒这样的事情在前,虽然并不觉得新人们能翻起什么浪花,但还是让剪秋动了手,几乎每个嫔妃的宫中,都安插了人手。 七月初一,众嫔妃齐聚上下天光,请安完毕,众人都已起身,宜修也扶着剪秋,往膳厅去。 刚坐下没多久,绣夏便快步进来,屈了屈膝“娘娘,文贵人在外求见娘娘。” 宜修闻言抬头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文贵人,她来做什么?” 绣夏摇了摇头“娘娘,文贵人她不肯说,只说有要事求见娘娘,也只愿意同娘娘亲自说。” “有事不在请安时说,想必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吧。”宜修喃喃一句,却想着对方突然单独找自己,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是,奴婢瞧着,文贵人很是有些避着人的模样,单等诸位小主娘娘都离了咱们这才又回转的。” 宜修想不出对方因何要单独见自己,但自然不会害怕见一贵人,敛去疑惑的思绪,再次道“请进来吧。” 片刻,文贵人跟在绣夏身后,款款走进。 行至宜修身前,对方扶着侍女屈膝跪下“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一抬手“不过盏茶功夫未见,文贵人倒是客气,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绣夏,赐座。” 宜修发了话,文贵人这才在绣夏的指引下,走到宜修下首坐下。 宜修看了对方恭敬模样一眼,端起茶盏,却未再主动开口。 文贵人端坐了片刻,直到绣夏端了盏茶给对方,才道“多谢姑姑。” 话音落下,也不等绣夏开口回话,兀自转首看向宜修“嫔妾斗胆,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宜修瞧着对方平静的脸色,一抬眸“有话便说。” 文贵人轻笑一声,接着道“不知皇后娘娘为何要在嫔妾的宫里,安排自己的人呢?” 宜修眉头一跳,倒是有些诧异对方的直白,但面上不露丝毫“文贵人此言何意?” “想必皇后娘娘是觉着,嫔妾的样貌同娘娘的故人有些相像,才想要打探清楚嫔妾的身份吧?” 文贵人对宜修之言半分未曾理会,反而再次直言,目光丝毫不见躲闪。 宜修呵呵一笑,虽有些讶异对方如此直白,眼神却半分没有躲闪,同样轻笑一声“文贵人看着是个平和人,不想竟如此聪慧,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既如此,不妨让本宫猜一猜,文贵人应该姓甄,而非喜塔腊氏吧。” 宜修此言一出,文贵人原本淡定的脸色立刻垮了下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宜修,似是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能被对方如此轻易的戳穿。 可宜修一见对方神色变化,哪里还不知道这便是拿到主动权的好机会。 再次冷笑一声“甄嬛的亲妹,甄玉娆!倒是好本事啊,本宫再猜一猜,想必是太后的手段,才能让你改名换姓,变成了喜塔腊氏的女儿吧!” 甄玉娆三字一出,文贵人脸上强行绷着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 文贵人的身子都颤了颤,抬首扶助了旁边桌子,才坐直了身子。 再抬头时,文贵人脸上已经多了两道泪痕。 宜修见多了这样的,心中是半分波澜业务,捏着茶盏盖子咔哒了两声,再次道“文贵人的泪水,在本宫面前可没有什么用处,只是想来皇上也很感兴趣,一个汉军旗的女儿,到底是靠着什么,成了满军正白旗的人。” “到时候,喜塔腊氏,甄氏,呵呵,能不能留下半条性命,可都是两说呢。” 此话说完,宜修端起茶盏一口饮尽,脸上的嘲讽之意再没有半分掩饰。 一个刚进宫几个月的贵人,以为看穿了自己安插人的手段,便能有谈话的筹码? 真是天大的笑话! 文贵人死死咬着唇,几乎就要被皇后一连串的话打倒,但口中泛起的一丝腥甜到底是让她恢复了几分理智。 敛去脑中纷杂的思绪,文贵人抬首擦去泪痕,一咬牙,再次开口道“想必皇后娘娘是非常想要了太后性命的吧。” 宜修冷哼一声,果然,人非得被逼急了,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 “文贵人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看来是不打算在宫中长留了吧。” “嫔妾能活多久,娘娘不必担忧,只要娘娘能满足嫔妾的要求,太后那,嫔妾自有办法达成娘娘的一切所想。” “大话谁不会说?文贵人若是真有什么通天的法子,不妨将事情讲的清楚些。” 第434章 惊闻、 宜修心中自然好奇对方如此大口气的原因,不问清楚,又怎么能随意相信? 文贵人沉默了半晌,突然再次出了声“前几日太后突然召嫔妾去镂月开云馆,嫔妾才发现,那用冰的量,莫说是太后一个老人家,就是嫔妾,置身其中也觉得甚是寒冷,想必其中少不了娘娘在内务府的出力吧?” “本宫倒是好奇,太后私下找你所谓为何事?” 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一句泛着冷意的话出口,便再不多言。 倒是文贵人,似乎被宜修的灼灼目光看的心虚,目中闪了闪,未曾回答宜修所问,低下头再次道“嫔妾愚钝,实在是想不出,单靠这冰能对太后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宜修呵呵一笑“本以为文贵人能给本宫一个什么样的大惊喜,不想就只如此吗?连这一层都看不穿,你便没有资格同本宫讲条件。” 其实这不过是宜修想诈一诈文贵人罢了。 用冰过度导致风湿之症,此法并不十分稳妥,谦嫔那的法子也得要太后真真切切的得了风湿之症状才好下手。 如今太后防自己防的跟贼似的,宜修也正苦恼,若是用冰最终无法达成目的,自己又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若是眼前的文贵人能做成此事,宜修不介意,满足对方的些许条件。 果不其然,宜修此言出口,文贵人脸上立刻显现出一丝急色。 宜修此刻倒不着急了,只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淡笑的看着对方,就是不再开口说话。 文贵人原本也是苦苦支撑着的淡定神色随着时间缓慢过去,也越发的无法维持。 过不多久,文贵人终于再不能保持平淡,目光一转看向宜修“皇后娘娘,您可知道,太后身边给她请脉的太医姓甚名谁?” 宜修目光一闪,瞬间正色看向对方。 自从太后身子恢复,就再也不信从前宫中的任何太医,如今给她诊平安脉的,乃是以一个从宫外刚调进来的。 宜修自然是查过对方的底细,但却半分蛛丝马迹也无。 如今听文贵人此言,难不成还能掌控太后的太医? 瞧见宜修终于正了神色,文贵人神色才不见原先那般紧张,略松了一口气,再次出声“嫔妾虽不如娘娘这般能洞察人心,但用冰一事,倒是有些猜测,娘娘是想让太后在夏日用冰没有节制,以致寒毒浸体?” 宜修再次露出一丝诧异神色,对方刚刚的表现,哪里像是对用冰一事有任何自己想法的模样? 怎的哭了一场,反倒是机灵了起来? “那依你看,此法不可行?” 虽然对方的猜测同自己的原本目的不一样,但能想到用冰过量可能存在的害处,想必那位太医已经同文贵人通过气。 但对方既然没有爆出此事,那就定是有所求了,宜修想到此处,反而更加不担心起来。 “并非不可行,但要通过夏日用冰影响到太后的身体,如今的量可是没有半分作用的,且太后实非蠢人,难不成自己身子不适也没有感觉?依嫔妾看,娘娘此法,实在是行不通的。” “文贵人既然来了,那拐弯抹角的话就不必说了,说出你的要求吧。” “嫔妾要假死出宫。” 区区几个字,从文贵人的口中淡声出口,却听得宜修惊的立刻站起了身。 “假死?你什么意思?” “选秀实非嫔妾所愿,不过是太后拿着家中亲人的性命做要挟,嫔妾才不得不为之,只要娘娘能应了嫔妾此求,太后的身子,尽可交由嫔妾来办。” 宜修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心中却似滚水般沸腾起来。 前世甄玉娆嫁人时,宜修早已被困于景仁宫之中,对眼前这位宿敌的妹妹了解的不算多。 只知前世嫁给了慎贝勒允禧,真可谓是一对儿神仙眷侣。 如今一朝进宫,从王爷的正妻成了皇帝的妾室,但这分心高气傲,目中放不下任何人的模样,似乎同那一次滴血验亲之时一样,未曾减弱分毫。 “本宫倒是好奇,你口中所言假死,是何意?”宜修目中微聚,紧紧盯着甄玉娆。 甄玉娆的神色僵硬了片刻,却不知为何,只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嫔妾对这桩交易可是很有诚意的,只要您应下此事,嫔妾自会让您的愿望成真,但嫔妾自己的谋划,却不是此时可讲的,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宜修对上对方直视自己的,半分退缩没有的目光,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丝奇异的感觉。 假死? 难不成对方真的是被太后逼迫才进宫,实际在宫外早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才有如此想要假死,借此出宫的打算吗? 刚一冒出此想法,宜修心中便顿时活络起来,若真是如此,对方之言的可信程度,那可谓是立刻暴涨。 脑中思绪飞转,又突然想到对方刚刚提到的太后的太医。 那太医……又是从民间征召…… 宜修只觉得心思电转,突兀开口“伺候太后的太医,是你旧相识?!” 哪知甄玉娆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笑容“皇后娘娘,嫔妾一人的性命虽不重要,但到底还念着家中父母亲人,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 说到此处,甄玉娆突然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道“嫔妾并非愚蠢之人,所以娘娘不用想着用那太医的性命可以拿捏嫔妾,他也不过只是个被嫔妾拿住了身家性命的人罢了。” 宜修闻言眉头一挑,对方这行事作风,倒是颇有几分前世甄嬛从甘露寺回宫后,那滴水不漏的模样。 倒是个难得的好对手。 殿中的沉默再次持续了片刻,宜修突然轻笑一声“文贵人今日的表现确实让本宫惊讶,不过倒是有一事,要文贵人替本宫一解心中疑惑。” 甄玉娆似乎听不到宜修故意称呼自己文贵人的深意,神色更是放松了下来“皇后娘娘请问,嫔妾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氏,是受了你的挑唆吧。” 第435章 明 “林氏愚蠢,私下不知说了多少谦嫔娘娘的坏话,非议上位,嫔妾又知道皇后娘娘一向同谦嫔娘娘交好,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如此作为,不过是嫔妾给娘娘的投名状罢了。” 甄玉娆一掀眼皮,语气似乎在说自己早膳用了什么一般的平静。 “文贵人做事可还真是滴水不漏,不妨说说,你是如何让林氏失了智一般如此顶撞谦嫔?” 宜修虽然处置了林氏,但还是对对方的疯魔行为有些好奇的。 “这世上多的是让人暴躁失态的好药,娘娘自可同用惯了的太医问询便是。” 宜修嗤笑一声,对方如此态度,是觉得自己必须要有求于她? 或许让太后身体有恙并非简单之事,但对方的手段能否得用还不知能不能得用呢。 “文贵人,你莫非以为,掌控了太后的太医, 便有了同本宫如此说话的资格?说句不好听的,太后年纪大了,能再活几年也是未可知之事,本宫就算不出手,过几年她还有没有力气再搅动后宫的风云,本就不好说了,所以,你若是有求于人,那就拿出你该有的态度。” 宜修陡然冷下来的声音让 甄玉娆微微一愣,顿了片刻低下了头“嫔妾一时错想,请娘娘宽恕,不过给林氏用了什么东西,乃是太医自己下的手,嫔妾不懂医礼, 却并非是要必须知道了。” 宜修也突然没了同对方多言的意思,摸了摸手上的玉镯“你要本宫在你假死之时,安排你出宫?你能让太后加大用冰的量?” “是,太后对那位太医很是相信,莫说是用冰,就算是用药,也是毫不犹豫的,娘娘若是不信,这样的事情,稍一探听,便能一清二楚,所以娘娘若想对太后用什么药,但可交给嫔妾。” 宜修再次嗤笑一声,东西给你?还是将把柄给你? “本宫从来没打算对太后用药,你若是有这个能力,让太后在她自己殿中多放些冰便是了,不过,你所谓假死,是打算何时动手?” 宜修此问出口,甄玉娆目中突然泛起一丝悲色“嫔妾私心,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是嫔妾也知此事难办,单皇上那一关,就很是难过,不过嫔妾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今日此行,只盼着得到娘娘的承诺便可了。” 如此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又算的了什么? 宜修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好,若是你能让太后再次邪风入体,本宫不介意帮你这一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宜修突然转过劲来。 为何要执着于风湿之事? 若真的是如对方所言,太后对那太医真的深信不疑,为何还要走这些拐弯抹角的功夫? 文贵人闻言毫不犹豫的立刻起身“请娘娘放心,不出五日,娘娘所求定能实现。” “五日?好啊,五日后正是请安的时候,那本宫就等着文贵人的好消息了。” “是,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嫔妾告退。” 宜修未再开口,稍一抬下巴,目视着对方退后几步,再转身离开,却想着,是不是要立刻让人通知谦嫔停了手上的动作。 可转念一想,今日这文贵人来的实在突兀,且对方到底可不可信还是两说,谦嫔应下的也是太后患上风湿之症之后的事,倒是不必如此着急了。 …… 宜修这跟文贵人说了如此久的话,勤政殿中,胤禛却也没有闲着。 在宜修同年世兰面前,赫舍里冬格还有几分展示自己的意思,但在胤禛面前,不免还是被对方这天下之主的帝王气势震慑。 只能恭恭敬敬的跪在下方,是头也不敢抬一下,更别提主动开口说话了。 胤禛手上的珠串在手上甩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声音,胤禛的声音也紧随其后的响起“赫舍里冬格,倒是个好姓氏,家中除了你,再无旁人,自己又只是个蓝翎侍卫,如此家世,怎么敢觊觎朕的公主?” 一句话出口,看似没有什么严重之处,但胤禛话中的冷意却让赫舍里冬格在这炎炎夏日硬生生的抖了一下。 原本跪直的身子,立刻一磕到底“微臣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公主,求皇上降罪。” “既是自知身份低微,为何还要去招惹温宁?”胤禛冷冷瞧了对方一眼,再次开口。 这话问的属实刁钻,皇帝乃是天下之主,赫舍里冬格自然也不敢在胤禛面前说什么两厢情悦的话,一时竟就愣在了原处,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胤禛并非对赫舍里冬格真的极不满意。 在得知对方姓名后,已经立刻让苏培盛去将对方的家底都查了个底掉,自然知道眼前的赫舍里冬格,虽然家世低微,官职同样极不显眼,但属实是个人品不错的。 抛开其他不谈,应该也能算是温宁的好归宿。 只是到底是嫁女这样的大事,自然是想当面问一问对方,看看到底是不是值得托付之人了。 见赫舍里冬格半晌没有说话,额头都急的见汗,许是平时的日子太过无聊,胤禛不由起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恶趣味。 “既然说不出什么来,尚公主之事便就此作罢吧,苏培盛,将人带下去。” 苏培盛人老成精,自然知道胤禛语气下的真实意图,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三两步走到赫舍里冬格身边“大人,您请吧。” 赫舍里冬格顿时急了,忙又是磕了一个头“皇上,微臣虽家世低微,但微臣对五公主乃是一片真心,哪怕舍去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只求皇上成全!” 胤禛也不知怎的,看着下方对自己极为害怕,却仍旧壮着胆子开口求自己恩典的赫舍里冬格,突然升腾起一丝本该如此的感觉。 温宁是自己和世兰的女儿,尊贵无比,除却瑾瑜和嘉懿,她该排第一。 若是有个能一辈子对她好的夫君,是不是能抵消些许,当年太后让世兰没了再孕之机会的孽? 想到此处,胤禛不由的思绪飞散,一时忘了再搭理下方跪着的人。 第436章 背叛? 许是出于对温宁的宠爱,也或许是出于对年世兰的愧疚,胤禛终于是在赫舍里冬格和温宁的婚事上松了口。 赐婚的旨意隔日便传了下去,公主府的修葺,内务府也已经安排了下去。 看着恢复从前模样的女儿,年世兰自然是对宜修这个帮着自己在胤禛面前求成此事的人很是感激。 但此事虽然已了,但宜修心中只觉得仍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无他,剪秋今日一早,又带来了关于佟佳氏的最新消息。 佟佳卓哲,佟国纲次子佟佳夸岱最小的庶子,平日在家中并不如何受待见的模样。 生母声名不显,甚至剪秋派的人查来查去,都没有得到半分线索。 似乎生下佟佳卓哲,就已经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对于对方的家世,倒并非是宜修想的那般不堪。 其父佟佳夸岱,如今乃是工部侍郎,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只是似乎因为隆科多让胤禛不满,又离世不久,所以对方在朝中并不因为是胤禛养母的娘家,而有任何高调之处。 可越是如此,宜修越是觉得此事透着不对劲。 佟佳氏让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同瑾瑜私底下相识,怎么看也脱不开想要靠着求娶瑾瑜,搭上皇家这门姻亲,彻底解了佟佳氏一族因隆科多而陷于困境的意思。 此想法虽还未得到验证,但以宜修自己的想法来看,怕是八九不离十。 无意识的摩挲了片刻手上的镯子,宜修转首道“剪秋,去把瑾瑜找来。” 剪秋虽然窥不透其中深意,但同佟佳氏想比,自然是自家的小主子远远排在前面。 闻言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殿外而去。 …… 镂月开云馆。 谦嫔跪在太后下首,言语恭敬开口“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身后抱着九阿哥的奶娘也紧跟着跪下。 “大热天的,谦嫔怎么把九阿哥带出来了,也不怕热着孩子,快起来吧。” 太后一句话出口,似乎是对九阿哥很是喜欢的模样,忙又朝后边的抱着九阿哥的奶娘招了招手“赶紧,把九阿哥报过来,给哀家看看。” 谦嫔未曾假手于人,先是开口道“臣妾多谢太后。” 说罢才亲自起身,反身从奶娘手上接过九阿哥,抱着孩子走到太后面前。 九阿哥尚未满一岁,正是可爱的时候。 这会儿正醒着 ,眼前多了个陌生人也不害怕,咿咿呀呀的看着太后,眼睛咕噜噜的转个不停。 太后久未见如此小的孩子, 更别说九阿哥见着自己,半分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如此可爱。 “九阿哥生的倒是同谦嫔很是相像,眉眼也有几分像皇帝,真是可爱。” 太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九阿哥白嫩的脸蛋,笑着开口。 “多谢太后娘娘夸赞,只是这孩子,若是平日见了旁人,不免都要苦恼,可在太后面前,却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意思,臣妾瞧着,九阿哥似乎很喜欢太后娘娘呢。”谦嫔抱着孩子靠在太后边上,语气很是亲昵。 “是吗?那倒是哀家同九阿哥有缘分了。” 谦嫔听到此话,不知想到什么,目中微微一亮“太后乃是后宫之主,有福之人,能同太后娘娘有几分缘分,那可真是九阿哥的福气呢。” 太后抬了抬眼,似乎很是满意谦嫔的奉承,呵呵一笑“谦嫔这话说的,皇帝的孩子都是哀家的孙儿,又有谁同哀家没有缘分呢?” “太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这缘分虽有,就不知是什么样的缘分了,毕竟……” 说到此处,谦嫔暂且止住了声音,抱着孩子送回奶娘手上,又眼神示意对方和崔槿汐一道出去,只等殿中只剩下了太后竹英和自己三人,才再次压低了声音,开了口。 “也不是谁,都有让太后您喜欢的资格,您说是吗?” 太后脸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靠在软枕上,看着谦嫔“想必今日谦嫔不请自来,定是有事要说的了,竹英,下去吧。” 竹英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屈膝后转身离开。 谦嫔看着对方的背影,直等到殿门再次关上,才转首看向太后,再次一跪到底,开口道“臣妾愚钝,但也知这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擎天巨树,若太后需要,臣妾愿为太后马首是瞻。” 如此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但太后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也不开口叫谦嫔起来,就这么让对方安静的跪着。 直过了半盏茶功夫,太后才轻笑一声“可是哀家听说,自从谦嫔进宫,皇后就一直对你青眼有加,多加照拂,怎么谦嫔却如此的记不住她的好,倒要恩将仇报来帮着哀家了?” 谦嫔神色不变,仍旧跪的笔直“太后说的是,只是这恩不恩情的,原不在这些俗物上,同样是生了儿子的,容贵妃已至贵妃位,华贵妃更是只有一个女儿,臣妾等了这么许久,却仍旧只是个嫔位,太后,臣妾并非什么世家大族的女儿,或许就是这般的俗气,既进了宫,自然是要以位份为先了。” “那你怎么能确定,哀家就能给你更高的位份?” 太后看着谦嫔,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第一日见到对方真面目,很是震惊的模样。 谦嫔却也知道的清楚,对方这所谓的‘震惊’,自然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太后,臣妾说句诛九族的话,乌雅玉瑶,呵呵,蠢货一个罢了。” “哦?怎么说?” “入宫数月,若非林氏倾颓,能否有如今的恩宠还未可知,这样的人,将来能不能生下皇子,可实在是无法确定之事,不过臣妾想着,太后应该很想要手上有个能对乌雅氏亲近的皇子吧?” “好个谦嫔,还真是让哀家刮目相看。” 太后神色微正,嘴角勾了勾“只是,你凭什么认为,区区汉军旗出身,养出来的儿子,能符合哀家的要求呢?” “家世低微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掣肘,但对愿意臣服于太后的臣妾来说,不正是最合适的太后的要求吗 ?” 第437章 发现。 “家世低微,呵呵,谦嫔说的倒是有道理,只是你不担心,哀家给你的九阿哥换一个身份尊贵的生母?” 太后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开口。 谦嫔闻言脸上的淡定神色似乎瓦解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如初“臣妾想,太后是不屑于如此做的,出身高贵的,都有自己的家族要顾,不会一心听太后的吩咐,至于那位乌雅玉瑶,呵呵,她还年轻,或许还有有孕的机会,太后就算今日应下臣妾,也绝不会就此放弃让对方有孕机会的吧。” “谦嫔虽出自小门小户,但看事情却很是透彻,起来吧。” 二人说了这么许久,太后才大发慈悲似得,开口让谦嫔起身。 但对方话中的小门小户,仍旧是让谦嫔神色微微一僵。 可还不等谦嫔回话,太后已经再次出声“哀家倒是有些好奇,为何你等到如今,才来投诚?” “太后恕罪,臣妾其实并不想如此。” 在太后的示意下,谦嫔走到对面坐下,再次开口道“其实皇后娘娘与太后您斗的再厉害,又同臣妾有什么关系?苟活于皇后的庇护下,臣妾也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是进来皇后娘娘给臣妾下了一道最后的通牒,臣妾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如此。” “哦?皇后下了什么令?” “她让臣妾寻机,要了太后的性命。” 谦嫔抬头对上了太后的目光,眼神坚定,半分没有退缩。 太后却脸颊攀上了一抹愤怒之色。 身子恢复后,她的脾气本就喜怒无常,就连贴身伺候的竹英都是时常忍受她的脾气。 更何况此刻听到谦嫔如此直白的表明,宜修想要她的性命呢? 一时间,太后紧紧捏着拳头,直恨得牙痒痒。 “毒妇,当年让哀家邪风入体便是她的杰作,如今还想要哀家的性命,好啊,宜修,且看看咱们最终鹿死谁手!” 话音刚落,手边的茶盏便‘当啷’一声摔落在地,碎成了一地的瓷片。 竹英显然是一直等殿外,一听此声音,忙推开了殿门“太后!” “出去!” 迎接她的,是太后的一声厉喝。 竹英原本往里奔的脚步立刻顿住,略一屈膝,便立刻转身,再次关上了殿门。 谦嫔低着头,任由太后发怒,自己却一声不吭。 半晌,太后终于缓过了气来,神色迅速恢复如常,再次出了声。 “倒是让谦嫔看哀家的笑话了。” “若是臣妾知道有人要蓄意谋害自己的性命,只会比太后更加愤怒,又有何笑话可看呢?” “九阿哥很合哀家的眼缘,哀家很喜欢他,往后谦嫔得空了,就带着九阿哥多来陪陪哀家吧。” 太后转首瞥了谦嫔一眼,开口道。 如太后这般人,即便是应下了谦嫔所求,自然也不可能空口之言。 能如此说,已是她的极限。 谦嫔自然也知道此点,闻言立刻起身跪下“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放心吧,你的位份,哀家会为你筹谋,今日来的时辰不短,哀家累了,你就先回去吧。” 谦嫔这才再次垂了首“是,臣妾告退。” “ 可谦嫔刚刚起身,殿外却再次传来了竹英的声音“太后,柯太医来了。” “请进来。” 太后的声音在谦嫔身后响起,殿门立刻应声而开。 片刻,竹英身后跟这个中年男子,手上拎着个食盒,快步走进来。 柯太医跟着竹英的脚步,快速走到太后的桌面,将食盒放在桌上,才拱手道“微臣给太后请安。” 说罢又转身朝谦嫔一拱手“给谦嫔娘娘请安。” 谦嫔摆了摆手,太后已经笑着开了口“柯太医今儿倒是来得早,哀家的身子,你多费心了。” 柯太医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边道“太后的身子为重,微臣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当不得太后的夸赞。” 说着,食盒中已经取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太后,这是微臣亲自看着,给您煎的补身之药,温度正好,您请用。” 身后,谦嫔原本已经要迈出去的脚步突然顿住,豁然转身盯着柯太医手上的药碗,神色闪过一丝疑惑。 太后却似乎未在意谦嫔,让竹英接过药,就要仰头喝下。 “慢着!” 谦嫔有些惊恐的声音却让太后的动作立刻顿住。 与此同时,前方半弯着腰的柯太医神色也陡然闪过一丝惊惶。 “谦嫔,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太后蹙眉看向谦嫔,言语间已经多了一丝责怪之意。 谦嫔却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三两步走到太后身边,劈手从太后手上夺过药碗,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将碗端至鼻前轻轻嗅了嗅,神色立刻更加难看了起来。 太后在后宫活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这点见识都没有? 见状立刻沉了声音“谦嫔,这药有问题?” 谦嫔放下药碗,转首看了那柯太医一眼,才试探着开口道“或许太后不知,臣妾对香料有些了解,这药,其中倒是带着些砂汞的味道。” “砂汞?这是什么东西?” “臣妾也是从前在家中时,机缘巧合之下,从一本制香的古籍上看到过,这本是制香的一味药,但其的副作用太大,若是用得多了,一不小心变会让人口歪眼斜,说话不清……” 谦嫔的话不必说完,太后脸上已然被怒色笼罩。 “太后,微臣……” 柯太医一句话没出口,竹英已经一把抓起旁边一个木质扶手,一把砸在了对方头上。 随即立刻扬声道“来人!” 片刻,几个小太监便窜了进来。 “将这个敢意图戕害太后的悖逆之人拿下!” 如今的寿康宫可谓是铁板一块,都是太后自己的人,竹英一声令下,几个小太监立刻就将柯太医按倒在地。 “柯太医,你从民间调入太医院,哀家便重用于你,你是停了谁的命,要来谋害哀家。” 太后似乎还有些没有立刻回过神来,顾不得谦嫔还在一边,怒喝一声,便问出了口。 第438章 说明。 上下天光。 宜修母女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瞧着殿中有些诡异的气氛,剪秋朝绣夏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绣夏已经又再次上来,手上端着个托盘。 二人各自上前,将茶盏分别放到宜修和瑾瑜面前,剪秋笑着开口道“娘娘,公主,天气炎热,这是绣夏一早便炖上的银耳雪梨羹,又用冰镇了,主子们要说事,难免有些气躁,不如先用一盏吧?” 宜修伸手接过茶盏,脸色却仍不见一丝放松。 瑾瑜坐在一边,倒是给了 帮她端来银耳雪梨羹的绣夏一个笑脸“谢谢绣夏姑姑。” 可话音刚一落下,神色就再复沉了下来。 宜修朝剪秋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会意,屈膝离开。 母女二人各自安静的端着碗,却谁都没有心情用。 悄悄转首看了瑾瑜一眼,宜修只觉得心中竟有些发怵。 虽然在温宁同赫舍里冬格一事上,宜修方方面面都很周到,但是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终究,瑾瑜似乎已经无法就这么僵硬的等待下去。 突然放下碗,转首看向宜修“额娘,您叫女儿来,是想问佟佳卓哲的事情吗?” 宜修一愣,心中竟涌起一丝心绪被人窥视到的尴尬,也紧跟着放下碗,开口回道“额娘的瑾瑜果真是如此聪慧……” 瑾瑜低下了头,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额娘,女儿斗胆,您觉得他如何?” 宜修瞧着女儿有些黯淡下去的神色,更是对佟佳卓哲不满起来。 但事情总归是要说的,总是这么僵持着,今日这一遭又有何意义? 强行敛去心中纷乱的思绪,宜修再次开了口“瑾瑜啊,能不能跟额娘说说,这个佟佳卓哲是个什么样的人?” 瑾瑜脸上闪过一丝羞色,嗫嚅了片刻,才开口道“额娘,他是个好人,懂礼知节,进退有度……” “哦?为人呢?” “自然也是极好的。” “瑾瑜,额娘这,倒是有些别的看法,你可要听听?” 瑾瑜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宜修,下意识便以为这是宜修不同意她和佟佳卓哲之事。 可一抬头,对上宜修平和的眼神,多年额娘的宠爱与教导立刻浮现心头,些许有无的思绪立刻消散。 “额娘,女儿听着呢,您说吧。” 宜修只觉心中一阵酸楚,自己的女儿在自己面前,何曾有过如此踌躇时刻? 转念一想到剪秋前几日传来的消息,心中更是只觉得一股怒火突现。 这样的人,也配得上自己的瑾瑜?! 若非是担心说的太过直白,让瑾瑜心中留下阴影,宜修又哪里是这般扭扭捏捏的人呢? 可现在见到女儿如此模样,宜修就是再不愿,也不得不将自己查到的事告诉对方了。 没有立刻回应瑾瑜,宜修起身走到一侧,从一旁的黑色匣子中取出一封信,反身走到瑾瑜面前。 “瑾瑜,你是额娘的第一个女儿,从小是被你皇阿玛和额娘宠爱着长大的,你自己喜欢的人,额娘本不想提什么意见,但是如今额娘查到的事,可跟你印象中的佟佳卓哲有极大的出入,你且看看这个?” 瑾瑜愣愣的抬头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宜修一眼,伸手接过了信。 其中内容不多,不过片刻,瑾瑜就已经看完了整封信。 再抬起头,脸上已经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信中内容其实并不难猜。 剪秋在宫外安排了人手,收买了佟佳卓哲身边的贴身小厮,一番软硬皆施之下,就套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宜修当时的猜测不错。 孝懿仁皇后的两个弟弟,佟国纲与佟国维,都曾经是康熙一朝的重臣。 佟国维这一支,更是出了隆科多这个对胤禛登基有从龙之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权贵。 原本佟佳氏有隆科多在,佟国纲这一支的日子虽不如隆科多,但也过得极好。 但隆科多一朝倾颓,对整个佟佳氏都是极大的打击。 佟半朝之名不在,朝中有的是人想要落井下石。 佟佳卓哲的父亲,佟佳夸岱,工部侍郎,正三品的官位,在朝中也算得上是个高官了,但越是这样的人,得罪的人越多。 有此机会,平日的政敌又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动作? 所以自从隆科多一死,对方在朝中便时时捉襟见肘,甚至几次惹的胤禛不快。 能做到工部侍郎的位置,佟佳夸岱又岂是蠢人? 可他又无法改变胤禛对佟佳氏一族的看法,左思右想之下,也只能找些偏门的法子。 佟佳夸岱一生共有四子,除了佟佳卓哲,其他三个儿子都是他的正妻所生。 这样的世家大族,嫡子自然都是有继承宗祧的可能。 佟佳夸岱自然也知道,尚公主这样的事,是不能让嫡子去的。 所以,这样的‘好事’就落到了佟佳卓哲身上。 要说这佟佳卓哲,也是个妙人。 从小在不受宠的环境下长大,却心性坚毅,野心极大,从小学习的功课,次次都能在佟佳夸岱的四个儿子中拔得头筹。 可偏生他的性子表现的极为沉静,似乎除了吟诗作对,对别的其他事情都没有半分兴趣。 甚至在佟佳夸岱面前,也从未展露过分毫。 甚至家族给他下了私底下同瑾瑜相识的命令,也被他毫不犹豫的同意。 可这个被剪秋的人拿下的小厮,却是个极为得对方重视的。 不仅是尚公主,就连佟佳卓哲的种种野心,对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拿下对方后,剪秋几乎未费吹灰之力,就将佟佳氏打算的一切,招了个明明白白。 其实若是佟佳卓哲是真心喜欢瑾瑜,能够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也并非那么让人恶心。 偏偏对方根本就只是将瑾瑜当成自己能够入朝的跳板,对她是半分真心也无。 宜修有些担心的看着面前神色愣住的女儿,很是担心对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 第439章 审、 片刻,宜修见瑾瑜仍是一声不吭,再也耐不住性子,伸手按在了瑾瑜肩膀上“瑾瑜……” 宜修话音未落,瑾瑜已经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的不可置信之色已经完全不见,转而出现的,是愤怒到极致的发红。 “额娘,我要废了他!” 瑾瑜满是狠色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听的宜修微微愣住。 倒并非觉得女儿狠毒,对待这样胆敢欺瞒自己女儿的,哪怕即刻绞杀也算不得什么。 瑾瑜只说要废了对方,在宜修看来,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转瞬,宜修便反应过来,捏了捏瑾瑜的肩膀“瑾瑜,你放心,这事儿额娘会派人去做。” “不!” 瑾瑜突然怒喝一声“我要亲自谋划,让他身败名裂!” 宜修神色瞬间染上担心“瑾瑜……” “额娘,您不必担心,女儿并非愚蠢之人。” 瑾瑜一句话落下,又坐了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雪梨羹,才再次道“既然佟佳氏敢算计我,若是我不还他们点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当皇阿玛和额娘的女儿,您放心吧,这事儿就让女儿自己去办。” 宜修看着突然如此郑重的瑾瑜,点了点头“好,额娘就让你自己去办,只是你到底是皇家公主,万事切不可自己出头,否则若是传出去了,总免不了让人诟病。” “额娘,您放心吧,只是女儿身边的人年纪太小,最近还请额娘将剪秋姑姑放到女儿身边才好。” 见瑾瑜说话的模样越发正经,宜修心中也高兴起来。 “好,就让剪秋暂且跟在你身边,额娘一会就吩咐下去。” 瑾瑜闻言又起身朝宜修行了一礼“女儿年幼,未能识别旁人狠毒心思,若非有额娘,将来女儿一生都要就此葬送,女儿谢过额娘。” 宜修忙将人拉起来揽到怀中“你是额娘的女儿,说这什么见外的话?” 瑾瑜靠在宜修怀中,没有再开口,目中的眼泪却是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再落下来。 …… 宜修母女的事情暂定下计,寿康宫这会儿却气氛诡异,压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谦嫔似乎得了太后的命,又回了原位坐着,此刻正悠哉悠哉的端着盏茶喝的惬意。 至于那位柯太医,仍旧跪在地上,身子筛糠似得抖个不停。 太后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片刻,突然那开了口“怎么?有胆子做出这样杀头的事,这会儿倒不敢开口说话了?且说说看,你是领了谁的命,又拿了什么好处,敢对哀家动手。” 柯太医似是被太后这似沁了寒冰的声音吓到,抖得越发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一句也不肯吭声。 太后又哪是好相与的人? 见状立刻一摆手“竹英,给哀家把这个狗奴才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太后这句话刚出口,柯太医就身子一软,他一个太医,哪里能受得住三十大板? 真要打完,即便是不死,这双腿也要废了。 可他抬起头,张了张口,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终究是又闭上了嘴,一咬牙,就这么瘫倒在地。 太后发了话要动刑的人,又哪会因为你承受不住就手软? 转眼上来几个人,拖了柯太医下去,院中立刻就响起一阵阵哀嚎。 殿中,谦嫔与太后相对而坐,两人似乎都没有听到外面的惨叫声一般。 “今日若不是谦嫔,哀家这条老命能不能留还是两说,谦嫔,你很不错。”太后突兀的开了口,声音却比之前多了柔和。 谦嫔垂了垂首“太后乃是后宫之主,若是遇事臣妾就此放过,又哪里有为您效力的资格呢?您可千万别同臣妾客气了。” 谦嫔这话说的谦卑,太后却很是满意,笑了笑,再次道“德才兼备,品性高洁,你这封号,倒很是合你的性子。” “太后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不过,哀家倒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着这柯名是奉了谁的命,要来谋害哀家?”未再此事上再多废话,太后话音一转,再次出了声。 谦嫔闻言沉默,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臣妾愚钝,实在想不到宫中有谁,能有这样大的胆子。” “你不觉得是皇后?”太后眉头一挑,话中的试探之意尽显。 “臣妾愚见,皇后娘娘行事向来谨慎,既然给臣妾下了要谋害太后的命令,就应当不会再假手于他人,毕竟这样杀头的死罪,谁会轻易的给出把柄呢?” “你说的有道理,若是哀家让你去皇帝面前出首皇后,谦嫔你该如何做?”太后的话题跳的极快,转眼又给谦嫔挖了一个坑。 谦嫔似乎很是害怕,脸上惶恐之色突然显现。 立刻起身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妾虽唯您马首是瞻,但是皇后娘娘在后宫的势力有多大,太后想必也知道,且咱们并无实质证据,仅凭臣妾的口供,皇上又怎会相信,求太后垂帘,此事臣妾实在不敢做。” 其实谦嫔话中的道理太后又岂会不知? 不过是存着要试探对方心意的意思了。 见谦嫔如此恭敬,加之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太后心中紧绷的怀疑稍稍减去一分,抬了抬手“好了,动不动的就跪,也不怕伤了膝盖,赶紧起来吧。” 如此关心谦嫔身子的话,不管太后其中掺杂了几分真心,到底是少对人言。 谦嫔忙应了太后的话起身,再抬头时,目中已经蓄了一汪盈盈泪水。 太后似乎很满意自己三两句话的效果,示意谦嫔坐下,跟着道“瞧你,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的就流眼泪?” 谦嫔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的扯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捏起帕子掩了掩泪水,回道“臣妾的父亲不喜欢臣妾的额娘,但从到大,也只有额娘一人关心臣妾,但臣妾何德何能,今日太后也如此关心臣妾的身子,怎能让臣妾不感动呢?”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伸手握了握谦嫔的手“放心吧,有哀家在,皇后不敢在明面上为难你,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同哀家说。” 第440章 死、 太后这边话音落下,谦嫔还未来得及再开口,殿外竹英已经再次进来。 身后几人还拖着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柯太医,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身上的血会污了镂月开云馆的地面似得。 几人毫不在意柯太医的死活,一把就将人惯在地面。 谦嫔打眼一瞧,柯太医被扔在地上后,竟就这么一动不动起来,似乎已经打晕了一般。 太后目光在谦嫔身上一转,转首道“竹英!” 竹英闻言立刻应声,转身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木盆,‘哗’的一声,一盆水就这么泼在了柯太医身上。 炎炎夏日,突然被这冷水一泼,柯太医身子一抖,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就此醒了过来。 谦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顿时一凛。 太后如此手段,焉能说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呢? 如此想法之下,神色更加恭敬了起来。 太后目光扫到谦嫔表现,心中更是满意。 暂将注意从对方身上挪开,又转首看向了柯太医“柯名,哀家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说出你是受何人指使,哀家自会放你出宫,到时天高路远,凭借你的一身医术,到哪都能活的体面。” 柯名口中发出几声‘嗬嗬’之声,挣扎了片刻,才嘶哑着嗓子,开口道“太后恕罪,微臣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被人掌控,实在不敢背主,微臣不敢求太后宽恕,只求太后给微臣个痛快……” “家人性命?莫非你以为哀家没有查到你家人踪迹的能力?” 柯名闻言凄惨一笑“太后的能力微臣不敢质疑,但微臣的家人如今在何处,微臣自己也不知晓,请太后恕罪。” “你找不到不代表……” 太后一句话未说完,殿中突然传出‘嘭’的一声,还伴随着谦嫔的一声压抑的尖叫。 柯名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原本扑倒在地动弹不得的他,竟然一下子从地上挣起来,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而后再次滑落在地,一滩更加刺目的鲜血,就此缓缓晕开。 太后脸色铁青的看着柯名的尸体,手旁的茶盏再次遭了殃。 竹英行事妥帖,忙让人拖了柯名的尸体下去,才又回过头来,亲自帮太后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 此刻太后有多暴怒,谦嫔还是能感受一二。 是以对方就像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装作极为害怕的样子,一声不吭。 好半晌,太后急促的呼吸才渐缓,看了谦嫔瑟缩的样子一眼,目中泛起一丝轻蔑。 “谦嫔,今日辛苦你了,哀家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谦嫔原本缩在一边的身子闻言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盈盈一拜“是,臣妾改日再带着九阿哥来给太后请安,臣妾告退。” 目送着谦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太后冷笑一声“本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竹英在旁安抚道“谦嫔娘娘到底年轻,太后辛苦调教着,说不定能带来什么大惊喜呢。” 太后稍一颔首,不置可否道“或许吧,传信给家里,好好搜一搜柯名的家人,敢动谋害哀家的心思,诛他九族也不为过。” 太后前一刻还有些许笑脸,转瞬就又下了一道这样的命令。 竹英却丝毫诧异没有的应了声“是,太后放心,奴婢稍后就给族中传信。” …… 镂月开云馆内发生的事虽然被太后瞒了下来,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被有心之人关注到。 第一个自然就是指使了柯名的文贵人。 往常柯名去过太后宫里后,都会来向自己回禀。 可今日文贵人是等了又等,不仅柯名未至,就连半分消息也没有传过来。 眼见天色渐暗,文贵人心中也有些着急起来,伸手招过侍女“含菲,我有些胸闷不适,你去太医院请柯太医来。” 含菲应声下去,等不过一炷香功夫,再回来时已经是小脸跑的通红,脸上那一片惊慌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文贵人看着自己这个贴身侍女,心中升起一丝不详预感。 “你们都下去吧。” 文贵人到底还存些理智,并未第一时间发问,而是先让殿中其他伺候的人都下去。 含菲明了主子心意,转身关上了殿门,才走过来低声道“小主,柯太医被太后发落了……” 文贵人只觉得眉头狠狠一跳,下意识就开了口“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向很得太后的信重?!” 含菲忙摇了头“消息瞒的密不透风,奴婢还是从柯太医身边的小徒弟口中才探知到一二,可是今日对方跟着柯太医去镂月开云馆后,并未能进去,而是送到门口就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实在是不知道了。” “若是如此,怎么能确定是被发落了?” “柯太医最后是被人拖出镂月开云馆的,而且,一出院子,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含菲的话让文贵人的心彻底 沉了下去,脸色一时间难看无比。 “如此说来,柯名这一条路,是彻底的断了……” “小主,皇后娘娘那……” 含菲未再继续开口,但文贵人又哪里不知道对方乃是何意? 自己当初应下了皇后,五日内就让太后没有再搅动是非的能力的仪仗,就是曾经很受太后心中的柯名。 可这板上钉钉的事,却突然被太后顷刻掀翻。 偏生太后那瞒的极好,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一时间,文贵人心中惊恐非常,害怕担心的,自然是还被太后控制着的甄府一干人等。 右手无意识的捏紧了含菲的手腕,声音都不免有些颤抖的道“含菲,你说太后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做的事?家中父亲母亲他们……还……” 说到此处,文贵人已经无意识的落下两行泪来,看的含菲心中一阵心疼。 忙又反手握住文贵人,出言安抚道“小主,若是太后真的发现了,镂云开月馆怎么会如此安静?太后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动作?柯太医可是已经被拖出去数个时辰了。” 第441章 进展、 含菲的话让文贵人稍稍冷静了下来,片刻才点了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既如此,太后是必定没能问出什么来的,含菲,赶紧,瞧瞧让人去宫外,给……给他送信,让他把柯名的家人立刻带出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含菲知道文贵人所说有理,这时候是决不能让太后找到柯名的家人的。 毕竟,柯名能在宫中伺候太后这么些时日,又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心机? 万一他将跟自家小主的事情都告知了家人,这时候被太后找到,就是在给甄家满门送上绝户的刀! 想到此处,含菲又哪里还会再犹豫? 忙一屈膝,急声道“小主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含菲转身跑下去,文贵人的脸色却半分不见轻松。 太后或许还在斟酌要不要处置自己?或许还在斟酌如何处置自己? 还是,已经吩咐了人,对宫外的家人动手? 这些纷乱的思绪,让文贵人面色难看到极致。 双手绞着帕子,心中只觉得恐惧似一阵阵的潮水,朝自己倾袭而来。 可此时,却已经无人能再给她安抚。 …… 上下天光。 宜修立于桌前,手中笔走龙蛇,一幅字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完成。 抬手将笔递给剪秋,看着刚写成的字,口中含了一丝笑意道“瞧你这神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剪秋接过笔小心放到一边“娘娘,太后那发落了一个太医。” 宜修手中把着后宫一切事宜,只是将些累人的分了出去,自然不似文贵人似得消息闭塞。 一个太医死在了镂月开云馆,已经算得上是大事,底下人是怎么也不敢瞒皇后的。 哪怕动手的是太后,是乌雅氏的人,但这一路,总逃不过园子里所有人的眼睛。 宜修目光动了动“太医?” 而后稍一思忖,想起文贵人之言,一挑眉看向剪秋“文贵人安排的人?” “听说那太医原先是很得太后看重的,想必就是文贵人说的那人了。” “呵呵。” 宜修冷笑一声“本以为是个有些本事的,不想如此轻易就被太后识破,无用的东西。” 剪秋却没有应此话,反倒是神色更添了一丝踌躇,终是一咬牙,继续道“娘娘,太后被发落时,谦嫔也在镂月开云馆。” “谁?!” 宜修眉头立刻皱起,声音中俱都是不可置信之意。 “娘娘,先是谦嫔娘娘带了九阿哥去给太后请安,而后不知怎的,谦嫔在镂月开云馆待了许久,直到那太医被拖出来,谦嫔才离开。” 剪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不满之色。 谦嫔区区一个县丞之女,一进宫便深得自家娘娘的关照。 若无娘娘为她筹谋,她能不能有孕,九阿哥又能不能生下来,根本是两说的事情。 此刻却在刚刚应下皇后娘娘要对太后动手之后,立刻去了对方宫中,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阴司,便是说破了大天,也没人相信的。 宜修将刚刚干透的纸折起来,神色不见变化“你是觉得谦嫔倒向了太后?” 剪秋抬头觑了一眼宜修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道“娘娘,谦嫔向来不会单独一人去向太后请安,更何况文贵人的太医被揭发时,对方还在场,这实在是太过异常,奴婢觉着,莫非是谦嫔因着自己有了九阿哥,这才想要倒向太后了……” 宜修眯了眯眼睛,对剪秋的话却有些不置可否。 前世今生,安陵容或许是曾经有过对自己的反心,但却从未真正有过背叛自己的动作。 但稍一转心思,又想到剪秋所言之中的九阿哥之言,刚刚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就有了更大的野心。 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了? 可脑中再次转了转,又泛起一丝疑问。 “若是有了替九阿哥争取些什么的意思,为什么会找上太后?太后手中可还有乌雅玉瑶这张底牌,难不成她难不成宁愿相信安氏,也不把希望寄托在更加知根知底的乌雅玉瑶身上?” 此话出口,宜修思绪再次流转,复又开口道“是了,乌雅玉瑶可算不上是个得宠的,能不能生下孩子还是两说,哪里有现成的九阿哥好用呢?” “娘娘,可要奴婢去请谦嫔来一趟?” 宜修低头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本宫想来同对谦嫔只有恩惠,又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便是反水又如何?更何况……” 说到此处,宜修闭了口。 更何况,事情到底如何,谦嫔心中怎么想,还未可知呢。 …… 宜修暂且将事情压了下去,太后那却已经又有了动作。 镂月开云馆传出太后懿旨,称太医院做事不周整,竟在自己用的药中加入了砂汞,以此为由,狠狠斥责了太医院正章寻一通。 如此还不算完,前去传口谕的竹英言辞犀利,直言若是再出现此等事情,必得摘了章寻太医院正的帽子不可。 而今的太医院,除了已经背叛太后的柯名,那是一个得太后信任的都无。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让众人都感觉头上压下来一块大石,做事更加的小心谨慎,生怕被太后什么时候找个由头,摘了自己的乌纱帽。 但宫中谁人不知,太医院正章寻早年乃是受了皇后娘娘恩惠的,太后如此做,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打着要将太医院正换了自己心腹的打算了。 宜修自然也知道了此事。 但思来想去,这事儿,自己倒是不好再出面了。 如今看太后只打算动太医院的情形,想来是未曾发现文贵人私底下动作的。 若是自己再介入其中,万一一个不慎,被太后挖出来文贵人同自己的说的那些事。 就算到时胤禛不信,也是平白惹一身骚。 故而宜修只做不知,单将章寻叫来,安抚了一通,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毕竟,虽然太后身份尊贵,但如今,谁不知道,这后宫,到底是谁做主? 自然也不会有眼盲心瞎的,敢再这个节骨眼上,同宜修作对了。 第442章 崩 五日时间转眼即过。 原本文贵人应下的让太后在五日内没了兴风作浪力气的承诺,自然也已经无法实现。 此刻众人已经请了安,正各自闲聊。 宜修端坐上首,看着下方端坐的众人,目光最后却在文贵人与谦嫔之间,逡巡不断。 片刻,宜修突然出了声“今日时辰不早,诸位妹妹就先回去吧。” 华贵妃一掀眼皮,除了皇后,她是谁的面子也不给,在这也没人敢主动找她聊天,早已经坐的烦了。 闻言立刻起身略一屈膝“是,臣妾告退。” 这几日青樱也跟着容贵妃住在园子里,此刻自然想早些回去,便紧跟着华贵妃后起身告退。 片刻,殿中除了宜修主仆,便空无一人。 但宜修却并未动弹,悠哉悠哉的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绣夏转首看了宜修一眼,会意的屈了屈膝,便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身后已经跟着文贵人,再次缓步走了进来。 一进殿,文贵人便扑通一声,垂首跪的笔直,却不知为何,半晌也不曾出一声。 宜修摸了摸手腕上刚得的一只极为通透的紫玉镯,似笑非笑的看向文贵人,开口道“文贵人这是做什么?跪在本宫面前一声不吭,万一传出去了,旁人还以为本宫,苛待宫嫔呢?” 文贵人嘴角扯了扯“皇后娘娘说笑了,谁不知娘娘对待后宫姐妹,向来都是一视同仁,从无苛待,哪里会有这样的话传出去呢。” “几日不见,文贵人倒是更会说话了。” 应下的事未做到,会说话,办事却半分不见牢靠,宜修话中,大抵此意。 “今日嫔妾前来,便是为了此事向皇后娘娘请罪。”文贵人丝毫不在乎宜修话中的讽刺之意,言语神情,都是恭敬非常,半分破绽也无。 宜修也不看她,再次开口“请罪?不知文贵人何罪之有?” 事涉太后,自然不可能从宜修自己口中说出来了。 文贵人闻言脸色一僵,虽然她并无借此陷害宜修的意思,但皇后如此谨慎,还是让她有些难以继续。 好半刻,文贵人才再次抬起头“皇后娘娘恕罪,当日之事是非嫔妾所能预料,不过今日嫔妾倒是带来另一个消息,或许对娘娘有些用处。” 宜修闻言稍一思忖,便开口道“文贵人是要说谦嫔之事?” “娘娘或许能查到,柯太医被发落当日事谦嫔在镂月开云馆,但不知娘娘可曾知晓,柯太医失败的主要原因,便是在谦嫔身上?” 宜修倒是被对方此言说的来了兴趣“哦?文贵人倒是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探到镂月开云馆内发生了什么?” “前次嫔妾就同皇后娘娘说过,柯太医的家人早已被 嫔妾掌控,太后虽要了柯太医的命,但到底不能在他咽气之前,彻底封住他的嘴巴,才让嫔妾有了如此可乘之机……” “说说看,谦嫔在此事中,到底做了什么。” 见对方说到这些,似乎又恢复了几分自信,宜修立刻便出了声,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 文贵人呼吸一滞,知道自己的态度又惹了皇后不快,忙又道“皇后娘娘,柯太医在太后平日用的药中加了砂汞,此药味重,他用了诸多办法,也只能去除九成九,无法彻底清除,但偏生就是这残存的一丝味道,被谦嫔闻出来,在太后面前点了出来,这才功亏一篑。” 文贵人此话说完,便频频抬头,看了宜修数次。 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谦嫔当年一入宫,便受了皇后许多恩惠。 此刻自己得知了这位谦嫔娘娘背后的真面目,还当面告知了皇后。 文贵人心里也很是好奇,皇后又会是如何一番表现。 可她等了许久,宜修也没有发怒的迹象。 反倒是一抬手“文贵人能探出这样的消息,也是辛苦了,不要跪着了,起来吧。” 文贵人脸上纠结之色闪过,片刻开口谢道“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起身坐到一边,不等她再开口,宜修已然又出了声“文贵人的计划被旁人破坏,不知还有什么同本宫谈筹码的资格呢?” 文贵人闻言彻底愣住,她今日来此说出谦嫔投靠太后的消息,本就是为了当日计划失败的托词,盼着皇后能对她未曾做到当日承诺,能有宽恕。 可她没怎么想到,皇后不发落谦嫔倒也罢了,怎的转眼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还如此的不留情面。 嘴巴张了张,文贵人只能低声道“娘娘恕罪,此事嫔妾还未想到别的法子,还请娘娘再给嫔妾些时间。” “呵呵。” 宜修冷笑了两声“时间?虽说妹妹年轻,但这人呐,最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本宫手底下的法子多的是,为何要将希望都压在你一人身上呢?” 文贵人这会儿脸色有些涨红,宜修的话,她却一时半会儿实在是回答不上来了。 “本宫并非什么好心的菩萨,但也不是什么吃人的鬼,说实话,妹妹口中的情郎倒是让本宫很是好奇,不如妹妹说说看,宫外替你看着柯太医一家的,到底是何人?” 宜修话头一转,瞧着文贵人,目光转瞬不动,问出了这个藏匿至今的问题。 毕竟,一个太医,虽然官职不算多高。 但有能力将朝廷命官的家人拢在一处,还让太后的人都找不到,寻常的人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宜修对对方口中的这个情郎,可是好奇许久了。 文贵人闻言,脸上神色彻底垮去,再不见半分淡定。 但似乎也知道,这个最大的秘密,是决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就是给皇后送杀自己的刀子。 终是摇了摇头“娘娘恕罪,嫔妾不能说。” “呵呵,文贵人倒是个重情之人,可是这世间,往往最不值得珍惜的,便是男人的所谓‘真心’。” 宜修说着站起身“既然文贵人不想说,本宫也不勉强,先前的一切,便就此烟消云散吧。” “绣夏,本宫累了,送文贵人出去吧。” 第443章 请安】 文贵人自然是不想就此放弃皇后这个天大的助力的。 但她却也知道,皇后所言不错。 没了柯太医,她已经没了能够让太后丢了性命的办法,也没了能再同皇后谈条件的资格。 就算是知道皇后想要对太后下手又如何? 难不成还能去皇帝面前告她一状? 这样的事情,没证据,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无奈,文贵人只能咬着牙站起身,在绣夏的目光中,转身出了上下天光。 …… 且不论文贵人如何想,宜修此刻心中却很是有些疑惑的。 前次剪秋来报,说是安陵容在镂月开云馆待了许久,宜修还并未真正相信对方到底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 可今日听文贵人说到柯名被太后发落当日的具体情形,宜修才惊觉,自己似乎对安陵容的具体想法,是真的没有半分了解。 对方总是如此的藏得住心思。 可思来想去,宜修还是不愿意相信,安陵容会突然如此轻易的倒向太后。 倒并非是说真的自信于自己的人格魅力,认为安陵容真的为自己折服。 而是宜修实在太过了解对方了。 安陵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敏感?多疑?自卑?…… 或许还有其他自己也没挖出来的特点? 但不论哪一点,总改不了,人都是为着自己而活的。 太后还能活几年? 若非宜修担心对方在富察纯月的胎像上做什么幺蛾子,又哪里有这个闲心逸致同对方斗什么法? 如此浅显的道理,安陵容看不出来? 哪怕她不为了自己,单只为了她的儿子,也不可能放弃宜修,转投太后。 无他,太后的家族势力,较之如今弘晖明里暗里的支持,实在太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凭什么觉得乌雅氏区区一内务府的包衣,能同乌拉那拉氏和完颜氏相抗衡呢? 怕是太后自己也有如此担心,但却不敢宣之于口吧! 想到此处,宜修的心彻底落了下去,她相信,安陵容绝非如此蠢人。 …… 不管宫中各方势力到底如何想,但似乎因为刚出了李伊人绝育之事,一时间,各处都安静了下来。 也可能是文贵人发现自己再没了同宜修交易的资格,同样如此。 曾得宠一时的文贵人偃旗息鼓,一道身子不适的口谕传到内务府,暂且将绿头牌撤了下来。 但皇帝自然不能无人伺候,文贵人退居二线,原本不甚得宠的其他人,倒是又有了机会。 这其中,倒是禧贵人,让后宫众人有些诧异。 按理说,对方不过是凭着同甄嬛的几分相像得宠,自己是半分本事也无。 曾经甄嬛在时,还能对对方指点一二,如今没了她,禧贵人是已经许久没能得见圣颜。 但这次文贵人称病,对方却又死灰复燃,再次入了胤禛的视线。 除她之外,其他几个新人算是分尽了胤禛的恩宠。 其中,更是以入宫之处没什么存在感的马佳常在和林常在(林星彤,盐运司副使之女)最为得宠。 另外,还有一个重整旗鼓的,便是许久未得宠爱的惠妃。 胤禛一连三日召幸,可谓是高位嫔妃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宜修想到前些日子胤禛要求自己给沈眉庄晋位惠妃时说的话,也知道对方是打算对沈自山重用,所以倒没有什么诧异。 园子里的日子总是晃的极快,便在胤禛的雨露均沾之下,转眼到了七月初一。 宜修瞧着下方请安的众人,疑惑开口“今日谦嫔怎的没来?可是身子不适?” 话中如同往常一般,很是带上了几分关切之意。 此言落下,旁人还未开口,年世兰先翻了个白眼。 扶了扶旗头,慵懒的声音响起“娘娘,谦嫔如今可是得了太后的青眼,日日都去镂月开云馆陪着,哪里还有空给娘娘请安呢?” 要说对太后的厌恶,自然是年世兰首当其冲了。 是以涉及到对方的,自然也是第一个开口了。 宜修看了年世兰一眼,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目光转向了终于从禁足之中出来的李伊人。 对方可是同谦嫔住在一处的。 李伊人脸色有些泛白,感受到宜修的目光,扶着椅子站起身,甚至还摇晃了两下,才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谦嫔娘娘今日一早就让身边侍女来传了信,说是太后传召,才不能来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宜修闻言一挑眉,片刻摆了摆手“嗯,坐下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李伊人经历此事,倒好似安分了许多,从前的嚣张模样,再也看不到半分。 宜修目中带些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年世兰的声音又突然响起。 “每月初一给皇后娘娘请安乃是规矩,谦嫔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娘娘旨意。” 年世兰嗤笑一声,话语不停,稍一停顿便再次道“太后也是,日日拉着谦嫔,到底是有什么话说个没完?就连请安这么会时间也不能等吗?真是笑话!” 年世兰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如此说便也罢了,可她声音刚刚落下,殿中又想起一道声音。 “可不是,谦嫔从进宫便被皇后娘娘安排在本宫宫里住着,不知受了娘娘多少恩惠,如今竟连请安都如此懈怠,本宫真是看错了人!” 竟是一向同年世兰不太对付的容贵妃,二人倒是少见有如此意见统一的时候。 不过除了她们两人,也确实没有其他人敢在太后的事情上多置喙。 是以容贵妃声音落下,殿中便立刻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等了片刻,宜修笑着道“两位贵妃心直口快,妹妹们可别介意,这请安,来与不来的,本就只在各人,罢了,她不来,咱们也一样热闹,本宫前些日子得了个新进宫的出自,倒是有一道点心,颇的本宫的喜爱。” 说着转首道“绣夏,将本宫准备好的玫瑰乳酪端上来,给各位妹妹尝尝。” 绣夏屈了屈膝,转身下去,不过片刻就带着一对宫女上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银盘。 第444章 吃食。 上下天光这吃的正欢,镂月开云馆中,谦嫔同太后间的气氛却是颇有些诡异。 今日请安,谦嫔没有带着九阿哥一道,自己一人便到了镂月开云馆。 此刻二人之间正放着一叠糕点,却谁都没有去动。 沉默持续了半晌,谦嫔突然伸手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片刻后咽下糕点,才开口笑道“听闻太后近来有些脾胃不适,臣妾就从太医院要了这道花生酪 的食补方子,本以为弄出来是个怪味,不想倒是味道鲜美,入口即化。” 说到此处,谦嫔又捏了一块送入口中,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太后,花生乃是顶温和的食物,能够滋补肠胃,还能止咳,祛痰,若是不嫌弃,您不妨试试?” 捏过帕子擦了擦手,谦嫔脸上添了一丝窘迫“自然,臣妾手艺不精,太后不喜欢也是正常,若是实在不喜,太后可千万不要勉强。” 太后见谦嫔用了两块,这才展露了些许笑颜。 也不说话,拿起一旁放着的筷子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品了片刻,点点头“总是听说谦嫔的绣工冠绝后宫,不想厨艺也是不错,这花生酪甜而不腻,口感清爽,做的不错。” 可即便如此夸赞,太后也没有再用,反而立刻放下了筷子,就连剩下的小半块也没有 再用。 可谦嫔却似乎没看见一般,仍旧是一脸笑意“太后谬赞了,嫔妾这微末技艺,若是能让太后喜欢,才是臣妾的福气呢。” “今儿九阿哥怎么没来?”未在花生酪上面再多言,太后话头一转,便问到 了九阿哥。 谦嫔也放下帕子“许是因为夜里贪凉,今日起来九阿哥有些微烧,就没把他带出来。” “怎的如此不小心。”太后声音微微一沉,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都是臣妾的不是,不过太医已经来看过,请太后放心,九阿哥已经没事了。”谦嫔见状立刻起身跪下,声音都是恳切。 太后叹了一口气,摆手让人起来,才开口道“罢了罢了,哀家也是为了九阿哥着想,这么小的孩子,本不该受这样的苦。” “是,臣妾知道了,往后必定会更加仔细,多谢太后提点。” 谦嫔的识趣让太后很是满意,点点头“哀家老了,还能提点什么,只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九阿哥,是该仔细些没错。” “是。” “哀家记得今日是七月初一,怎的没去给皇后请安,反倒是到哀家这来了?”太后目光一转,再次换了个话题。 谦嫔又指了指花生酪“今日一早臣妾做了这花生酪,想着必得热着让太后试试,才能吃到最好的味道,一时就没顾上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瞧着太后越发满意的神色,谦嫔的笑意更深“不过太后放心,臣妾已经让臣妾宫里的李答应替臣妾带了话,想必皇后娘娘定不会因为臣妾孝顺太后而责怪吧?” 说到最后,话中甚至带了一丝调笑之意,听得太后的笑意更加无法停止。 “谦嫔很是孝顺,这样好的心思,该让皇帝知道才是。” 谦嫔似乎被太后话中的深意弄的很是惊喜,目中微微一亮,看向太后的目光也带了丝期许。 太后这会儿似乎又饿了,又拿起筷子吃了块花生酥“不要觉得哀家在说空话,后宫合该四妃,如今妃位上只有惠妃敬妃,实在是不像话,这花生酥哀家吃着很好,你去给皇帝送一碟去。” 这就是太后在指点谦嫔,要如何将对太后的这份孝心,转而让皇帝知道了。 谦嫔立刻又起身跪下“臣妾多谢太后指点。” “好了,快去吧 ,凉了就不好了。” 太后说了送客之言,谦嫔也不敢久待,行了礼便立刻转身出了镂月开云馆。 吩咐了崔槿汐一声,主仆二人回了一趟杏花春馆一趟,又往勤政殿而去。 自从谦嫔进宫,主动去找胤禛的时候,一只手都掰的出来。 今日突至,苏培盛自然不会有懈怠,不过片刻,就请谦嫔进了勤政殿。 谦嫔进去时,胤禛正低着头批折子。 她也不着急,将食盒放在一边,就走上前,给胤禛磨起了墨。 直过了一炷香,胤禛才从折子里抬起头,看到谦嫔动作,脸上也带了丝笑意“今日怎么想起来到勤政殿来了?小九可还好?” 谦嫔放下墨条,走到胤禛前方屈膝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等胤禛开口让她起来,谦嫔才笑着道“刚刚进来见皇上忙着,就没敢打扰,九阿哥好着呢,今早太医刚看过。” 胤禛起身走到食盒旁边榻上坐下,又朝谦嫔招了招手“坐,还没说呢,怎的突然来勤政殿了?” 谦嫔笑着坐下,打开食盒“今日晨间给太后做了一道花生酪,太后吃着觉得不错,又想着皇上平日忙于政务,就让臣妾也送来,让皇上尝尝。” 胤禛笑笑“什么样的好东西,让太后如此夸赞,让朕看看。” 谦嫔动作不停,将花生酪端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盏绿豆羹。 将两样东西都摆到胤禛面前,谦嫔再次笑着开口道“臣妾担心这花生酥皇上会觉得太甜,就让人熬了一碗绿豆羹,皇上您尝尝?” 说着,又递了双筷子过去。 胤禛接过筷子“谦嫔细心,怪不得太后喜欢你。” 谦嫔也不应此话,只笑看着胤禛,脸上添了一抹羞意。 胤禛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言,用了几块花生酪,又喝了半盏绿豆羹,才放下了筷子。 “正好这会儿饿了,谦嫔送的时辰倒是刚好,只是一会儿的午膳要推迟片刻了。” 胤禛话中的调笑之意明显,谦嫔也知道对方定然没有生气,接过胤禛的筷子“都是臣妾的不是,皇上可千万不要改午膳的时辰,万一被太后知道臣妾弄巧成拙,可要怪罪臣妾误了皇上的身子了。” 胤禛又是哈哈一笑,起身拉了谦嫔也起来“这会儿倒是闲了,朕陪你回杏花春馆,也正好得空,去看看小九。” 第445章 瑾瑜作为 太后没有动作,宜修自然也懒得应对,只将心思全放在了瑾瑜身上。 这妮子,要了剪秋去,已经大半个月,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心中想着要不要派人再去问问,又怕自己过问过多,让瑾瑜自己的计划不得成行。 但话说回来,宜修倒是觉得,若是只惩罚了佟佳卓哲,才是根本不算报仇。 说到底,佟佳卓哲能对瑾瑜有这样的动作,是绕不开佟佳氏全族的授意的! 若是对瑾瑜动一番心思后,只让佟佳氏折损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又怎能让宜修出得了这口气呢? 可很快,宜修的想法就已经被实现。 这日早朝,苏培盛一句有事起奏的声音刚刚落下,下方立刻响起了一道声音。 “皇上,臣有本启奏!” 胤禛转首看去,却是吏部侍郎完颜留保。 胤禛轻咳了一声“说。” “启禀皇上,臣要参奏工部侍郎佟佳夸岱,纵容佟佳氏族人欺压良民,侵占田地,收受贿赂,胆大包天!” 完颜留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已经呈现了一封奏折。 不用胤禛吩咐,苏培盛已经上前接过了对方手上的折子。 胤禛还未拿到奏折,佟佳夸岱已经紧跟着跪下“皇上,微臣冤枉!” 可他这句喊冤之言无人理会,胤禛已经打开了完颜留保的奏折。 也不知对方奏折中写了什么,总之是看的胤禛脸色难看无比。 片刻,胤禛一甩手,将奏折扔在地上,口中怒喝一声“佟佳氏!真是好一个佟佳氏!” 早朝上的事情且不知该如何发展,上下天光,宜修正同瑾瑜相对而坐,用这早膳。 “今日倒是难得你起的这么早,还能来陪额娘用一顿早膳。” 宜修笑着开了口,话中却有一丝瑾瑜听不出来的尴尬。 平日最能睡懒觉的,可不就是宜修自己吗? 瑾瑜朝宜修笑了笑,直等将口中食物咽下去,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开口道“额娘,女儿要做的事情终于做成了,可不得来给额娘报喜吗?” 宜修目中也闪过一丝感兴趣之色,忙道“怎么个做成法?赶紧同额娘说说,可是那佟佳卓哲……?” 瑾瑜嘿嘿一笑,倒是恢复了几分纯真“额娘,佟佳卓哲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女儿动心思,背后可能没有他父亲的意思?这么久女儿若是只解决了个佟佳卓哲,哪配今日来告诉额娘。” “哦?难不成你还能有办法让他父亲摔个跟斗?” “女儿说了,额娘可不能怪我?” 一听此话,宜修的兴趣更浓“快说!额娘定不会怪你就是了!” 瑾瑜正了神色,开口道“那日从额娘这带走了剪秋姑姑之后,女儿又去了二哥府上,跟他借了个小厮,女儿先是让二哥的小厮去查了佟佳氏的所有人,这么一查,还真让女儿查到了东西……” “二哥的小厮查到,佟佳夸岱的嫡次子,佟佳卓利,在京中养了个外室,而且还同那外室生了两个儿子,女儿就让人悄悄的给他的福晋送了封信。” 宜修疑惑道“若只是个外室,能对佟佳氏有什么影响?左不过就是些许名声受损罢了?” “额娘,您听我说呀,旁人倒也罢了,偏生这佟佳卓利的福晋,乃是这京中第一等清流人家,阮家家主阮兴修的嫡长女,从小便是受了家中气氛熏陶,若只是纳妾,那便也罢了,可偏生是外室,还有孩子,这会儿,阮家已经去了人,将阮氏接回了家,闹的正凶呢!” 随着瑾瑜诉说,宜修脸上的惊讶之色越发浓了起来,没想到自家这个女儿竟然能做成这样的事。 “还有呢?”宜修的兴趣突然大增。 “除此之外,女儿还去了一趟乌拉那拉府。” “去你外祖家做什么?” “额娘,这会儿,想必完颜氏的族叔正在参奏佟佳氏族人侵占良田,欺男霸女呢!” “这……” 事情涉及朝政,宜修如今也还不敢随意插手,没想到自家的女儿竟然如此胆大! “额娘,您不用担心,外祖母已经应下了,此事权当做完颜氏一族自己发现,绝不会让皇阿玛知道,背后有女儿的意思的,她也没有告知族内,女儿又牵涉其中。” 宜修有些懵然的点点头“你说的什么侵占良田,欺男霸女是事实?” “自然是事实!这些个世家大族,表面上看着正常,实际女儿这次让人查了才知道,私底下可是脏的很,既然有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已经让人拿住了切实的证据的,额娘您放心就是。” “那佟佳卓哲呢?” 瑾瑜闻言目中狡黠之色又闪过“额娘,这佟佳卓哲,倒是有些凄惨了。” “怎么个凄惨法?”宜修有些讶异,难不成除了参奏佟佳夸岱,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事? 瑾瑜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女儿让人绑了佟佳卓哲,送到了京中的庆元馆……” “庆元馆?这是什么地方?” 瑾瑜这会儿却倒是害羞起来,低着头绞着衣角,就是不愿意开口。 宜修目光转向剪秋,对方也是脸上绯红,凑到宜修耳边,低声道“娘娘,就是那种地方……” 剪秋下一句声音更低,但宜修却听得清楚,这庆元馆,竟是……挑男色的地方。 而且,这事如今已经在弘希小厮的安排下,传遍了京城。 有这样的事传出来,佟佳氏一族,哪里还能在京中抬得起偷头来? 一时间,宜修的神色半晌无法平静。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女儿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地方的。 “瑾瑜,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知道这样的地方?”有疑问,自然是要问出口。 瑾瑜扭捏了片刻“额娘,是二哥的小厮告诉女儿的。” 话音落下,声音又坚毅了起来“要让佟佳氏付出代价,一个不得宠庶子的生死自然是不算报复,女儿非得让他们全家丢了脸,再失了如今的官位,再看看,他们是有什么样天大的胆子,敢对女儿动这样的歪心思!” 第446章 消除疑虑 宜修愣愣的捏了捏瑾瑜的脸蛋“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瑾瑜脸色的羞色已经完全敛去,从宜修怀中坐直了身子“额娘,大清的嫡公主,岂是谁都能羞辱的?若不是担心做的太过会让大哥难做,佟佳氏的下场绝非如此!” 宜修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瑾瑜果真是聪慧的。 “你大哥如今的位置,确实颇有些不好说,瑾瑜啊,你让你外祖母做的那些事,可千万不能让你皇阿玛知道。” 见女儿点了点头,宜修给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再次道“瑾瑜能想到哥哥,没有丝毫不顾忌的随意乱来,额娘很高兴,但这事儿,到如今却还不算结束呢。” 宜修的声音幽幽,抬手看向窗外的湖光景色,嘴角一丝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敢对瑾瑜动这样的心思,宜修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放任瑾瑜自己去行这样报仇的事? 原本以为瑾瑜只对佟佳卓哲复仇,现在才知道,她竟已经对佟佳氏一族,佟佳夸岱动了手。 如此一来,宜修准备的兜底手段,倒很是能派上用场了。 但宜修没再在此事上多言,只摸了摸瑾瑜的脑袋“不过这事儿,你做的这个程度已经很漂亮了,后面的,不必再插手,且等着看佟佳氏的‘好下场’便是了。” 瑾瑜目中闪过一丝疑色,却听话的点了点头“好,女儿听额娘的。” 佟佳氏显赫一时,结下的仇怨不知道有多少,曾经先帝的四大辅政大臣,哪一家同佟佳氏没有些恩恩怨怨? 宜修这话说完不过三日,佟佳夸岱的工部侍郎便被一撸到底,降为了从七品的光禄寺署丞。 其中自然是少不了乌拉那拉氏和完颜氏背后的努力和一封封参奏。 宜修自然知道胤禛的为难,说到底孝懿仁皇后是养育了胤禛许久时日的。 也是让他在那段灰暗中,能砥砺前行的支柱。 自然也是因此,才让他心中纠结,花了远超过其他寻常官员贬斥的,如此多的时日,才下了这道旨意吧。 故而消息传出来的第二日,刚过了早朝的时辰,宜修便亲自带了一盏绿豆羹,到了勤政殿。 苏培盛自然不敢拦着宜修,猫着腰就把宜修迎进了勤政殿。 剪秋等在外面,宜修亲自拎着食盒,转过头便看到胤禛一脸悲怆之色的靠在软枕上,少见的在这个时辰没有批折子。 花盆底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胤禛。 对方一转头看到宜修,脸上扯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怎的这会儿来了?什么吃食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宜修笑而不语,走到胤禛对方坐下,放了食盒在桌上,才笑着开口道“平日臣妾不来,是怕误了皇上同妹妹们说体己话,今日特地让人来问了,皇上没有召其他人相陪,才特地做了这绿豆羹,送来给皇上尝尝。” 胤禛呵呵笑了一声,也不开口说话,就看着宜修亲自端出来碗放到自己身前。 又伸手接过宜修递过来的勺子“一碗绿豆羹,让底下人送来就是了,难为你跑一趟。” 说着就坐直了身子,低头喝了起来。 宜修缓了神色,柔声笑道“来不来的,原不在这一碗绿豆羹上,皇上心中烦闷,臣妾若能为皇上纾解一二,也算是配得上这皇后之名了。” 胤禛手上动作一停,似乎抖了抖,片刻后,却又恍若未闻的继续用了起来。 宜修见状知道自己定是说到了对方心底的事,也不着急,捏了个帕子在手,转首看向窗外蓝天,同样沉默不语起来。 一小碗并没多少的绿豆羹,胤禛硬是喝了近一炷香功夫,才突然一伸手,将碗放在了桌上,而后声音立刻紧随而起。 “佟额娘对朕的好,朕此生都不能忘,但佟佳氏那些腌臜东西,配不上佟额娘的身份。” 胤禛说罢这句,眨了眨眼“多少个日夜,朕都是靠着佟额娘的些许慈爱,才撑到如今,朕实在是不向对佟佳氏下手的,但他们实在是,太过分。” 宜修伸手握住了胤禛伏在桌上的手,目中也带了丝悲切“佟额娘对皇上的好,臣妾虽未能亲眼见过,但从小臣妾也算是进宫过数次,自然知道佟额娘是什么样的人,说实话,佟佳氏如此行事,臣妾是从未想过的,不过说句冒大不韪的话……” 说到此处,宜修觑了胤禛一眼“佟额娘是佟额娘,佟佳夸岱那几个又有几个有资格能在佟额娘进宫后,有资格再见一二?皇上发落了他们,即便是佟额娘在世,怕也要赞一句,皇上是为国除害呢。” 胤禛闷闷的‘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言。 宜修知道,此刻若是不将佟佳氏在对方心中的印象打落尘埃,往后万一对方复起,可就不会如此好对付。 脑中转了转,还是没忍住再次开了口“今日臣妾来勤政殿见皇上,除了这一碗绿豆羹外,倒是还有一事,想跟皇上商量商量。” 胤禛闻言诧异转头看向宜修“什么事,且说说看。” 宜修收回握着对方的手,声音突兀带了丝干涩“皇上或许不知,瑾瑜曾有了意中人。” 一句话出口,胤禛立时坐的更加笔直“意中人?果真?是哪家的?” 话音刚落,却又立刻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什么叫曾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宜修轻叹了一声“皇上,臣妾说了,您可千万别怪罪臣妾没教好女儿。” 胤禛眉头皱的更紧,宜修这般模样,已经让他刚刚的伤神之事,暂且抛到了脑后。 “到底怎么了?瑾瑜人没事?” 见胤禛有些急了,宜修也没再卖关子,嘴角一颤声音便已出口“瑾瑜看上的,是佟佳夸岱的庶子,佟佳卓哲。” 胤禛虎目一缩,下意识道“那朕发落了佟佳夸岱,咱们女儿不是要伤心了?” “伤心?皇上如此做,瑾瑜真是开心还来不及,恨不得今日亲自来给她皇阿玛请安以表谢意呢!” 宜修声音中带了丝冷色,听得胤禛又是一愣。 第447章 喜事? 三言两语将佟佳氏的谋算说了个干净,宜修便彻底沉默了下来,再不多言一句。 可胤禛脸上的愤怒神色,已经是让宜修心中满意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胤禛怒喝出声“苏培盛!” 苏培盛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的宜修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哪里就这么着急? 不过是做给胤禛看的,让上位者明了,底下的人有多听话。 “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宜修思绪未再发散,就已经被苏培盛的声音打断。 “传朕旨意,佟佳夸岱降为钦州通判,其子佟佳卓哲即刻流放宁古塔,永生永世不能回京!” 胤禛说罢,呼了一口气,心中的愤怒似乎才稍稍褪去。 苏培盛自然不敢犹豫,一躬身就跑了出去。 通判,九品芝麻官,这较之对方之前的官位,真可谓是云泥之别了。 不过再如何讲,苏培盛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示疑惑。 刚刚在殿门口,他可是将皇后娘娘的话听了个全乎。 皇上没有下旨,立刻斩了佟佳卓哲,已经算是对佟佳氏法外开恩了!、 苏培盛领旨下去,胤禛却又犯了愁一般,再次叹了口气。 宜修转首看了对方一眼“皇上为瑾瑜如此做,女儿心中定是感激极了,您怎么还叹上气了?” “瑾瑜的性子……朕是发愁,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瑾瑜刚刚经历此事,此刻心中定是不满甚多,这事儿可急不得,皇上且将此事放一放吧,下个月,温宁就要出降了。” “嗯,世兰这几日也来说过一次,温宁的婚事却是不可草草办了,朕已经安排了内务府好生操办,定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的,你放心就是。” 胤禛话音落下,宜修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小夏子的声音“皇上!” 声音急切,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胤禛抬了抬眼“进来吧。” 小夏子同他师傅如出一辙,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宜修二人面前“皇上,皇后娘娘,乌雅贵人那传来消息,说是贵人突发晕厥,求皇上您去看看。” 胤禛眉头一皱“晕厥?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恕罪,来人说的不清不楚,只说贵人这会儿已经没了意识,旁的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小夏子立刻回了话,却让胤禛听得眉头紧皱。 “糊涂东西!” 一句说罢,宜修却已经先起了身“皇上,来人说的不明白,也怪不得小夏子,乌雅贵人身子为重,臣妾陪您去瞧瞧吧?” 宜修倒是好奇,对方突然来这么一遭,是打了什么算盘。 胤禛嗯了一声,又再次喝道“还不赶紧去传轿!” 小夏子忙又应声“皇上,轿子已经备下了。” 胤禛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拉着宜修,就快步出了勤政殿。 太后紧张乌雅氏血脉,自然很是积极。 宜修夫妻二人到安澜园时,太后早已经坐在了正殿。 跟着胤禛的动作,宜修稍屈了屈膝“给太后请安。” 她自己儿子在,自然不会刻意给宜修难堪,又因乌雅玉瑶的身子不适,太后只板着脸到“都起来吧。” 二人一同起身,自有伺候的端了个凳子过来。 有太后和皇帝在,宜修也只能委屈自己坐在下首了。 胤禛却没那个好耐心,刚一坐下便开了口“皇额娘,乌雅贵人的身子到底怎么了?兴师动众的,怎么让皇额娘还在这大热天的亲自跑一趟?” 太后掀了掀眼皮,声音带了丝疲惫“太医刚进去,哀家也不知道玉瑶到底为何突然晕厥,且等太后诊脉后再说吧。” 太后都如此说了,宜修两人自然不可能自讨没趣的还同对方多言,各自闭了嘴,再不发一言。 不过没让几人等太久,半盏茶功夫,内室的帘子已然掀开,从中出来个须发皆白的太医。 宜修打眼一瞧,便知道,对方定是太后又让乌雅氏从宫外送进来的人了。 那太医一见胤禛也在,忙上前跪下“微臣给太后、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贵人小主的身子到底如何了?怎会突然晕厥?” 太后却没那心思同人废话,稍一坐直了身子,便急匆匆的开口发问。 太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多了丝喜色“回太后的话,贵人小主是有喜了,只因天气炎热,小主殿中冰用得不足,这才致使暑气入体,小主身子弱,一时没能缓过来,才突然晕厥。” 太医后面说了什么,太后显然是根本不在乎。 单那‘有喜’二字,已经让对方脸色立刻笑起了褶子。 “有喜?果真吗?贵人胎气可稳当?” 太后话中的喜色,听得胤禛眉头一皱,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太医又是一躬身“请太后放心,微臣已经开了方子,等小主去了暑气,身子也就没有大碍了。” 说罢又想起来什么似得,再次道“只是天气太热,小主怀着身子,虽不能贪凉,但也不能被热着,往后殿中用冰,还是要稍多些的好。” 太后忙不迭的点头“嗯,哀家知道了,竹英,带太医下去领赏。” 竹英应了声,带了太医下去。 太后满是喜色的话,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转首看向胤禛“皇帝,玉瑶有了孩子,这是喜事啊。” 胤禛神色不见有多欢喜,只点了点头“皇额娘说的是,确实是喜事。” 太后见状不以为意“那皇帝打算如何赏赐玉瑶呢?” 话毕也不能胤禛回答,目光一转又看向宜修“皇后想来宽仁带下,不放你说说看,该给玉瑶什么赏赐?” 宜修等了片刻,见胤禛不说话,便知道对方意思,定是不想此刻就给了乌雅玉瑶嫔位的,否则又哪里会闭口不言? 又看了眼太后目中的算计,宜修却故作不知的笑了笑,柔声开了口“玉瑶妹妹是太后母家的女儿,身份尊贵,如今一朝有孕,乃是乌雅氏全族的福气,要给什么赏赐,还不是太后您一句话说了算?” 知道皇帝不允,就想让本宫开口封乌雅玉瑶嫔位,她也配? 第448章 晋位失败 太后原本脸上的笑意骤然顿住,不过只瞥了宜修一眼,却没再同她说话。 反倒是转首看向胤禛“皇后这话说的不对,哀家老了,哪还能有什么说了算的事呢?皇后,才终归是后宫之主。” 一边说皇后说的不对,一边又说皇后是后宫之主。 不就是想暗戳戳的刺上宜修一句,说她仗着皇后的势,欺负自己这个老人家? 胤禛听着太后这话,虽不知道该回什么,但到底还是能听出太后话中深意。 嘴巴动了动,胤禛沉了声音,开口道“皇额娘此话请恕儿子不能赞同,您是这大清朝独一无二的太后。” 太后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只当自己从未刺过宜修这一次。 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加柔和“正如哀家刚刚所说,玉瑶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玉瑶同皇帝亲厚,同哀家亲厚,皇帝觉着,趁着此次有孕,给她个嫔位,如何?” 胤禛闻言眉头立刻皱起。 从当初选秀之时,他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不想让乌雅氏的人进宫。 可当时太后拿着乌雅玉瑶同自己的身子说事,胤禛不愿做个让天下人指指点点的不孝之人,才应下了太后让对方入宫的要求。 故而此刻虽然对方有孕,胤禛也是万分的不愿,如此轻易的给对方这个一宫主位的高位的。 可说到底,他也不愿意同自己的额娘在明面上起什么龃龉,稍一思忖,目光便转向了宜修,只希望对方能在此时出声拒绝。 可宜修自从应了太后一句话,就垂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再没抬过头。 胤禛脸色僵了僵,无奈暗叹了一口气“皇额娘,宫规祖制并无有孕就要晋封的先例,乌雅贵人刚有孕,儿子赏些好东西给她赏玩便是,嫔位到底是一宫主位,还是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再作打算吧。” 太后将乌雅玉瑶看作乌雅氏能再次更上一层楼的筹码,对方腹中的孩子更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若是有喜这样的事都不能得封晋位,又哪里算得上得宠:? 稍一思忖,太后声音再次响起“皇帝,玉瑶也算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初让她进宫,便是族里想要让她常伴哀家左右,哀家老了,还能活几年也不知道,玉瑶能让哀家在有生之年有如今有孕之幸,哀家是想也不敢想过,又怎么能不加赏赐呢?” 眼看着胤禛的神色有了松动,宜修心中冷笑一声,突然转了心思。 乌雅氏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两说,自己为何要让太后遂了心愿呢? 太后摸了摸耳下新得的东珠耳环,宜修轻笑一声出了声。 “皇上,臣妾倒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胤禛目中一亮,知道宜修定是领会了自己心中想法,也不管太后立刻就要出声,马上转首看向宜修“皇后有话,自然说得。” 宜修给了胤禛一个安心的笑容,嘴角一勾便出了声“宫中的如嫔、欣嫔膝下都有一女,但臣妾记得,当初她们生下女儿时,都只是贵人,而没有立刻晋位,反倒是等女儿长起来了,才给的嫔位。” 宜修瞧着太后难看起来的脸色,说的愈发起劲“玉瑶妹妹出自乌雅氏,是以当初选秀时,臣妾就同皇上商议了,给贵人的位份,为新晋宫嫔之首。” “其实玉瑶妹妹同太后亲厚,厚待些本没什么,但是后宫姐妹众多,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到时候妹妹们私底下起来,难免是要让皇上难做,依臣妾看,不如就按照皇上所言,先赏些好赏玩的东西下去,等玉瑶妹妹生下皇子,倒是再封嫔位,也算是顺理成章,皇上,您看如何?” “皇后所言不错,后宫最重要的便是一碗水端平,皇额娘,朕觉得皇后说的有道理,晋位之事就先放放吧。” 宜修话音刚落,胤禛便毫不犹豫的立刻紧随而上,彻底堵住了太后要再在晋位一事上开口的意思。 太后不说话,宜修两人自然也不会再多开口。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太后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顺着茶盏放在桌上的的声音,又再次开了口。 “既然皇帝皇后想法如此一致,哀家也不好再多言,不晋位就不晋位吧,不过玉瑶进宫数月,如今一朝有孕,哀家看着,倒是可以赐个封号下去,皇帝以为如何?” 宜修在旁听得暗笑不已,这话听着怎么如此熟悉? 当年柔则有孕太后也想给她晋位,但同样被宜修和胤禛拒了,那时对方便是如此之言。 想不到兜兜转转,太后的这番算计,终究是用到了乌雅玉瑶身上。 宜修沉默不言,胤禛脸色微沉,声音中的冷漠已经显而易见。 “皇额娘打算给她什么封号?” 胤禛的表现让太后原本一句‘德贵人’卡在了喉中,面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终究轻叹一声“玉瑶是皇帝的嫔妃,要给她什么样的封号,自然也是由皇帝来定了。” 胤禛面上的神色松了一瞬,一张口就想说话,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了口。 又是片刻,胤禛终于又出了声“就顺贵人吧。” “恭顺柔嘉,乃女子美德,皇上这封号起的倒是好。” 恭顺柔嘉?怕是胤禛的意思是只有要让对方恭顺听话,不准出任何幺蛾子吧! 可说到底是让谁不乱来呢?还不就是眼前这位太后娘娘吗? 领会到这底下的意思,宜修自然乐得夸上胤禛两句,让太后心中发堵。 不光是宜修能得知深意,太后自然也能听出来,一时什么都顾不得,脸色都阴沉了下去。 但此刻已经得知新晋的顺贵人无事,胤禛自然早已没有了再多待的意思。 起身拉上了宜修“皇额娘,顺贵人既然无事,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养心殿还有些事,儿子就先走了。” 宜修紧随其后“臣妾告退。”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只剩下太后越发铁青着脸色,放于桌上的右手已经死死捏紧了拳头。 第449章 西府海棠 宜修二人片刻不见了踪影,太后刚刚用过的茶盏自然也没了再好好待着的命。 ‘当啷’一声,茶盏碎了一地。 竹英忙上前几步,用帕子托住了太后的手“太后,您的身子重要,何必如此置气呢?” 此刻殿中只有她主仆二人,太后说话自然是没有顾忌。 声音中的冰冷之意让竹英硬生生打了个冷颤“他们如此不给哀家面子,难不成还让哀家求着他们不成?不孝的东西!” “太后!……” 竹英吓得心中一阵阵跳的厉害,却又不敢真的抬手捂了太后的嘴,只能低声轻唤一声,言辞恳切。 太后到底没有真的失了理智,一只茶盏已经让对方愤怒的似要爆炸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许。 “到底有了个封号,也不算是什么没名没分的人了,回头你让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玉瑶吧,让她放心的好生养胎,只要平安生下皇子,到时谁也不能再阻挠她晋封嫔位!” 太后站起身吩咐了一通,只等竹英应下,才又道“哀家累了,回去吧。” 竟是连一面,也不打算见乌雅玉瑶了。 一个不得皇帝期待的胎像,又能在园子里激起多少波澜呢? 时间一晃,此事就这么过去,明面上,再无其他人关注。 …… 镂云开月馆,谦嫔今日又带了一盏新做的八宝羹而至。 一连半月,谦嫔都亲自带了东西到镂月开云馆来。 太后从最开始的戒备,到发现多次的吃食都并无任何问题,再加之谦嫔又是一向很谦逊,对自己又很是孝顺的模样。 故而如今的太后,已经对谦嫔越发的信任。 谦嫔给太后请了安坐下,又亲自从食盒中取出八宝羹“太后,这是臣妾今日亲自做的八宝羹,虽然其中放的食材较多,但味道清淡,并不刺激,夏日里用起来,臣妾倒是很是,您也试试吧?” 太后含笑接过,喝了几口后抬起头“不错,谦嫔这手,倒是越发的巧了。” “炎炎夏日,太后食欲不振,若是长久的用的过少,难免对身子有影响,臣妾不过是想着能让太后能多用些,这些许微末技艺能得太后的夸赞,已经是臣妾的福气了。” 谦嫔又亲自起身,伸手从太后手上接过碗,放在桌上。 这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可见平日,谦嫔在太后身上下了多大的功夫。 太后满意的看着谦嫔动作,含笑点了点头“谦嫔是个好的,九阿哥不久就要办周岁宴,想必到时皇帝也该有赏赐下来才是。” “臣妾不敢肖想赏赐,只盼着太后身子康健,能看着九阿哥能平安长大,娶妻生子,臣妾此生就算是圆满了。” 谦嫔抬头看着太后,小鹿似的眼睛里,俱都是真诚。 谦嫔话中提到九阿哥,却也没有忘了自己,这让太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拍了拍谦嫔的手“做什么总是站着,赶紧坐下。” 偏等谦嫔回到原位坐下,太后才再次开了口“谦嫔孝顺,哀家心中清楚,你很好。” 说罢此句,话头一转又再次道“谦嫔生养了九阿哥,又教养的极好,想必在有孕一事上很是有些经验的,顺贵人有孕,哀家身子不适,不能常去看望,不如就辛苦谦嫔,也能时不时替哀家去看看顺贵人?” 太后此言一出,谦嫔的神色立刻僵住,转头看向太后“太后,这……” 太后笑的真诚“想必,谦嫔是担心顺贵人生下儿子,会影响九阿哥在哀家心中的地位?” 谦嫔讷讷不敢言,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没能说出声音来。 太后笑了笑“九阿哥是实打实的皇子,顺贵人腹中是男是女,还无人知晓,想让你去看顾着,不过是想着,将来她生下孩子,得封嫔位,才能同你更好的守望相助,不至于被皇后一个不经意的手段,就一网打尽。” 谦嫔神色动了动,垂首道“太后如此为臣妾着想,臣妾又岂能不感恩?只是不知道,顺贵人妹妹,能不能给臣妾这个面子了。” “你放心吧,哀家会让竹英亲自去同她说,往后你便得空的时候去看看便是,不要让有心人害了她腹中的孩子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谦嫔又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只能站起身屈膝道“是,臣妾遵旨,请太后放心,臣妾定会将顺贵人当做亲妹妹对待。” “如此便好,这后宫之中,总得有人能帮着你才好,哀家老了,往后顺贵人便是你最好的助力。” 一句极为直白的话出口,太后便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心思,扶着谦嫔的手起身“哀家今日有些累了,你就先回去吧,改日得空,再带九阿哥来给哀家请安。” 谦嫔原本扶着太后的手一松,屈膝跪下“是,臣妾告退。” 太后下了这样的吩咐,谦嫔就很是听话的,隔三差五便去一趟顺贵人住的安澜园,再两日去一趟太后的镂月开云馆。 日子就这么在谦嫔一日日的辛苦中,转眼到了八月初一。 本该给宜修请安的日子,谦嫔照样让林氏带了话,自己则又拎着个食盒到了镂月开云馆。 与此同时,园子里花房那,送了一束还滴着露水的花到了顺贵人的安澜园。 此刻负责伺候顺贵人胎像的太医正好端了碗安胎药过来。 一见小太监捧着的话,目中便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却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头端着药碗进了正殿。 那捧着花的太监,自然也是紧随其后,半步不落。 几人依次给顺贵人请了安,因着安胎药还烫着,顺贵人就让人将安胎药暂放一边,朝着送花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这是什么花?看着倒是喜庆的很。” 小太监捧着花忙笑着回话“回小主的话,这是西府海棠,花房中刚刚培育出来的品种,花儿红粉相间,异常娇嫩,看着确实喜庆,咱们花房的总管说,小主如今有孕在身,乃是一等一的尊贵,一早就让奴才把这新得的西府海棠送来,供小主赏玩。” 第450章 西府海棠(二) 顺贵人到底年纪不大,看着粉嫩娇艳的西府海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嘴角一勾“香儿,把那花端到本小主面前来。” 侍女香儿忙应了一声,走到小太监面前接过花盆“你下去吧。” 小太监神色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连个赏赐也没拿到。 但喜儿既然已经发了话,小太监也不敢在顺贵人这个有孕得宠的主子面前放肆,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才转身下去。 喜儿端着花走到顺贵人面前“小主有孕,皇上宠爱,内务府做事倒很是上道呢。” 顺贵人呵呵一笑,轻蔑开口“禧贵人那个破落户出身,也敢跟本小主抢恩宠,等生下皇子得封嫔位,本小主非得好好教教她规矩不可。” 见顺贵人突兀提到旁人,喜儿丝毫意外也没有,将花放到顺贵人身侧,也是冷笑一声“小主说的是,她一个宫女爬床的东西,何德何能能同您想必呢?太后不也说了,您有孕,不必在乎一时的长短,等生下阿哥,自有禧贵人吃苦头的时候。” 顺贵人被喜儿的话说的喜上眉梢,凑进来西府海棠,深吸了一口气,笑意再次攀上脸颊“倒是好闻,不错,内务府进来做事也算是尽心了。” 喜儿空出手来给顺贵人按着腿,笑着回道“可不是,小主如今在宫里可是一等一的尊贵。” 顺贵人肤浅,这样翻来覆去夸她的话,也是听得乐此不疲,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摇了摇手上的扇子,顺贵人突兀再次开了口“喜儿,这花难得,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镂月开云馆,给太后送去。” “是,小主对太后一片孝心,太后自然也知道,小主将来的前程,可大着呢。” 又是一句夸赞,让顺贵人的笑的见眉不见眼,刚要再次开口说话,突然呼吸一滞。 下一刻,扇子突然从其手上滑落,掉在了喜儿的头上,吓得喜儿低声惊呼一声。 一抬头,就见顺贵人脸色煞白的靠在软枕上,张着嘴,却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喜儿顿时吓了一跳,忙起身扶住了顺贵人“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顺贵人的神色从难受逐渐变得惊恐,嘴巴动了动,随即艰难开口“喜儿,快去请太医!” 喜儿此刻似乎吓得有些六神无主,顺贵人一句话出口,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顺贵人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才一个激灵,放开顺贵人便朝外跑去。 对方这没轻没重的动作让顺贵人又往下滑了一些,下一刻她的脸色突然更加惊恐起来。 因为…… 她感觉到双腿间,已经是一道微热的感觉突兀出现。 顺贵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手上也彻底没了力气,顺着榻,竟就这么缓缓滑落了下去,片刻已经躺在了地上。 十数息后,殿外又响起几道急切的脚步声。 下一刻,喜儿惊恐的声音又再响起“小主!~” 喜儿此刻似乎也恢复了几分贴身大宫女的气势,领着几个人冲进来大声道“赶紧,把小主扶起来!” 三两个宫女上前,将顺贵人托了起来。 随即,又是一声惊呼! 喜儿顺着身边另一宫女的目光看去,地上那一抹刺目的红色让她的嘴唇都有些发抖起来。 但太医未至,说什么都无用,喜儿也只能强撑着精神,吩咐人将顺贵人扶着,往内室而去。 唯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脚步未动,瞧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正殿后,冷冷一笑。 从旁边桌上的西府海棠花束中挑了挑,从中拔出一支,甩了甩水,又将花枝藏入自己怀中,这才一转身,立刻往殿外而去。 …… 镂月开云馆。 太后正同谦嫔聊得热络,就连今日谦嫔带来的八宝羹都已经用了大半盏。 谦嫔放下手上的勺子,转首笑道“看来今日嫔妾这八宝羹倒是合太后的口味呢。” 太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八宝羹虽是咸味汤羹,但却不会太过涩口,谦嫔这厨艺比之近一月前的那道花生酪,可是精进许多了。” “太后喜欢,臣妾往后就多做几次让太后用,但到底是咸味,再好的东西也不好多用,太后今日已经用了半盏,不如就停了吧。” 谦嫔话中的关切之意让太后的神色更加缓和,笑了笑放下勺子“谦嫔孝心,哀家很是高兴。”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太后再夸,臣妾可要骄傲了。” 太后呵呵一笑“玉瑶有孕不能伺候,你生下九阿哥已经快一年,年纪也不大,怎的也不见你将心思放在皇帝身上,平白耽误了这分好颜色。” 谦嫔垂首一笑,伸手捏了捏腰间绣着一朵栩栩如生荷花的荷包,开口笑道“臣妾有九阿哥,平日又能来陪太后说说话,这已经是神仙难得的日子了,旁的,臣妾就不肖想了。” 太后也不再此话题上多言,话头一转,再次道“这几日玉瑶那怎么样?胎像可还好?” 谦嫔手上的荷包把玩不停,抬头看向太后笑道“太后放心,有臣妾时常代您去看望,顺妹妹的胎像很是稳固呢,昨日臣妾去的时候,太医刚好在请脉,也说顺妹妹养的极好,她的身子和胎儿都很好呢。”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哀家的意思你知道,后宫皇后独大,高位嫔妃都免不了仰她鼻息生活,若是只有你一人,实在是孤木难支。” 太后声音幽幽,将上次说的话再次讲了一遍“唯有玉瑶平安产下皇子,才能与你守望相助,才有这个资本抗衡皇后,才能在后宫活的像个人,也才能替九阿哥挣出一条出路来,你明白吗?” 谦嫔神色不变,目中都是对太后的信服“臣妾都明白的,太后放心,臣妾定会好生看顾好顺贵人的胎。” 太后神色更见满意,才看向谦嫔腰间“这荷包倒是绣的别致,早闻你绣工一绝,不防拿来给哀家悄悄?” 谦嫔知道太后这是想要换个方法缓和僵硬的气氛,很是给面子的取下“您请看。” 第451章 突发 上下天光。 宜修手中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目中一丝精芒闪过“剪秋。” “娘娘,您有何吩咐?”剪秋神情一紧,立刻开口回了话。 “让底下的人看好了镂月开云馆,本宫要让其内跑不出一个人。” 宜修的话让剪秋一愣,太后如今身子康健,可不是邪风入体的时候,自家娘娘如此作为,怎的是要连皇上的意思也不顾了? 还不等剪秋多言,宜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安澜园会去请太医,让章寻亲自去,顺贵人会因为贪凉,多食了冰镇的东西,才致小产。” 宜修的声音顿了顿,复又响起“且,一尸两命。” “娘娘……” 剪秋虽然向来对宜修的命令没有半分推拒,但今日这一连串的命令,还是让她一阵疑惑。 宜修看出剪秋的迟疑,只一抬眸“自去办就是。” 剪秋无法,只能屈了屈膝,领了绣夏下去,片刻不见了人影。 “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宜修喃喃一句,声音再不能闻。 …… 镂月开云馆。 太后伸手接过谦嫔递过来的香囊,上下翻看了片刻,只觉得鼻中一股幽香涌入,不由立刻皱了眉头。 伸手将香囊丢在桌上,话中已经带了一丝质疑“这香囊中放的是什么东西?怎的味道有些刺鼻?” 谦嫔却不知怎的,转首看了一眼窗外,遥遥看到突然被悄悄关上的镂月开云馆的大门,突兀的冷笑了一声。 一道冰冷声音紧随而后响起“太后恕罪,这东西可是臣妾花了大心思才弄到的,虽然不能告诉您它叫什么,但它的作用却能同您说上一两句。” 谦嫔陡然变得冷淡的声音让太后一愣,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谦嫔,你这是何意?” 谦嫔却不理会太后的质问,只伸手捏起荷包“太后今日用的八宝羹,被臣妾加了些好东西,搭配上这香囊中的粉末,闻之便会让人口不能言,手脚僵直……” 说到此处,谦嫔睨了太后一眼,呵呵笑了几声,才又继续道“倒是能让太后重现当年邪风入体的好模样呢。” 谦嫔故作狠厉的声音倒没什么,但话中的内容却听的太后心中一阵发寒,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谦嫔“毒妇,你敢谋害哀家,你就不怕皇帝知道?!” 话音刚落,谦嫔立刻接上“皇上?太后觉得臣妾今日这一番动作,会没有任何准备?太后不妨转头看看,镂月开云馆的门,都关了呢……” 太后一脸震惊,恐惧之色慢慢攀上,略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向窗外,眼见自己的院子果然已被封闭,身子突然一软,竟就这么瘫在了榻上。 “同太后虚与委蛇了这许久,臣妾实在是等够了,今日顺贵人小产,倒是个好日子,太后您说,就让臣妾好生送您离开,可好?” 谦嫔一改往日在太后面前的谦卑模样,神色冷峻的瞥了太后一眼,直看的瘫倒在榻上的太后,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毒妇,毒妇……” 太后似乎被谦嫔突然改变的模样弄的有些发抖,但又似因药效发作,已经顷刻间再不能说话了。 谦嫔起身走到太后身边,将对方拉了起来,口中又道“一会儿还要有人来给太后回禀顺贵人小产之事,太后要因为她小产才会急怒攻心,突发旧疾,怎么能现在就躺下呢?” 谦嫔这话说的阴森,太后目中的恐惧迅速聚起,但又带了一丝疑惑之意,紧紧盯着对方不放。 谦嫔将人摆好,抬头刚好对上了太后的目光,略一思索,便明了对方何意。 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笑道“太后是想问,臣妾为何会突然对你下手?” 呵呵冷笑了两声,谦嫔才再次开口“您在后宫浸淫多年,是被自己想要儿子登上帝位的心思蒙蔽了双眼,才会认为,谁都想让儿子坐上那九五尊位吧?” “只可惜呀, 臣妾偏生就是这种不思进取之人,何苦让臣妾的小九,去受皇帝那不能言于他人的苦呢?” “可是哀家有能力让你晋位!”太后口齿已经有些不清晰,一句话说了半晌,才完整出口。 谦嫔皱着眉头听了片刻,才明白对方何意,又是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对臣妾有泼天的大恩,臣妾虽似您口中那般,是出自小门小户,但却也知道知恩图报是什么意思,太后难不成以为,区区一个妃位就能让人拼出命去帮助?而且,您还真以为,您乌雅氏一族内务府包衣的出身,能再凭着乌雅玉瑶那个蠢货,再出一个当朝太后?笑话!” 说到此处,又转首看向再次被推开的大门,谦嫔的声音突然轻快了些许“所以啊,您这条命,今日就只能交给臣妾了。” 谦嫔话音刚落,院中一道急切声音响起“太后,太后!我家小主出事了,请您赶紧去一趟安澜园!” 那人的话音刚落,谦嫔已经到了门口,双方目光稍一接触,谦嫔惊诧的声音立刻响起“什么?顺贵人小产了?!” 而后,殿中突然响起‘扑通’一声,再次转首,太后已经摔到了地上。 谦嫔‘惊恐’的声音复又再次响起“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来人,槿汐,快请太医!” 崔槿汐应了一声便立刻往外跑,同门口的剪秋对了一眼,双方各自点点头。 镂月开云馆一阵兵荒马乱,等到宜修和胤禛到时,太后已经躺在了床上。 自然,口不能言已经是最轻的结果了。 胤禛看着床边哭的梨花带雨的谦嫔,眉头一皱,喝道“谦嫔,太后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谦嫔扑通跪下“皇上恕罪,臣妾也不知道啊!” “不知?今日不是你陪在太后身边?” “是,今日顺贵人宫里的人突然来报顺贵人小产,太后刚刚站起就突然倒下,臣妾也被吓到了……” 宜修瞧着谦嫔,又看了一眼太后,低垂的目中俱都是满意之色。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胤禛有些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452章 终成 “臣妾已经让槿汐去请太医,但皇上和皇后娘娘来的快,太医还没有到。” 不等胤禛再开口,谦嫔话音刚落,殿外已经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就见章寻一跑的一脸汗,跟着崔槿汐快步走进来。 胤禛挥手免了章寻行礼,急道“免了,赶紧给太后诊脉!” 章寻还是拱了拱手,才小心翼翼的越过胤禛身边,在太后床前跪了下去。 此刻太后身边伺候的早已不是竹英,而是换了一个面生的中年嬷嬷。 片刻将布帛放在太后腕上,章寻这才搭上了脉。 今日这一番动作本就是宜修同谦嫔商量好的,章寻自然也早已知晓。 搭脉不过片刻,章寻也不起身,膝行两步朝向胤禛“回皇上的话,太后急怒攻心,引发旧疾,才致复又邪风入体。” “邪风入体?不是……”胤禛疑惑出了一声,却立刻得了章寻的回应。 “皇上所言不错,前些年太后身子本就已经有此症状,此次再次如此,怕是有些不好……” 胤禛眉头一蹙,却不见有多少悲伤神色,反而冷哼一声转首看向苏培盛“顺贵人那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平白让太后的又受这一遭?!” 胤禛这话出口,苏培盛立刻跪下,却支支吾吾的似乎不敢开口。 胤禛轻啧一声,正要再说话,一旁的章寻已经出了声。 “回皇上,微臣正是刚从顺贵人的安澜园过来,贵人小主夏日贪凉,已致突然小产,且小主的身子本就因为暑热有些虚弱,经此一遭,小主气血失和、气机不畅,出了许多的血,已经……已经……”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彻底的发抖了起来。 胤禛虽从未期待过乌雅氏的孩子,但听到此刻,还是一拍桌子“已经什么?!快点说!” 章寻一咬牙,以头抢地,声音却已经闷闷的传了出来“顺贵人已经不行了!……” 章寻此话刚刚出口,胤禛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床上原本已经许久没了动静的太后喉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双目怒睁,却因为脖子无法移动,只能盯着床顶,神情极为可怖。 “章太医,太后这是怎了,赶紧看看!” 宜修急切的声音适时响起,章寻忙又转过身,只看了一眼,便从盘古取出银针,转眼便三两针刺了下去。 至此,太后原本紧绷的神色突然一缓,竟就闭上双目,沉沉睡了过去。 章寻这才又开了口“皇上恕罪,想必是太后突然听到顺贵人的……,这才又气血急行,以致如此。” 章寻的一席话,让胤禛神色半分没有息怒变化。 看着太后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心痛,反而一道让他有些发怒的想法突然升起。 顺贵人真的那么重要? 不,她只对太后重要,只对乌雅氏重要。 一个小小贵人,太后真的能对她有什么感情? 无非都是为着顺贵人失了孩子,又即将在顷刻间丢失性命,让太后自觉没了指望,这才愤怒至极吧。 深吸了几口气,胤禛语气已恢复平淡“太后这会儿如何了?” “回皇上,微臣刚刚给太后施了针,但请皇上恕罪,太后年纪大了,又再次邪风入体,至多不过半月……” 章寻的话让胤禛缓缓闭上了双目,周身都涌起一丝骇人的气息。 宜修此刻自然不会上去触霉头,只垂首站在一边,脸上已经添了几许刻意营造的悲色。 半月? 不过是章寻的推托之词罢了。 有了前次的教训,宜修又怎么可能再让这位曾经后宫最大的赢家多活半月? 只等乌雅氏的希望顺贵人一死,太后便也该紧跟着‘悲伤过度’,撒手人寰了。 片刻,胤禛又睁开了双目,转首看向宜修“皇后,太后伤心过度,一切都交由你来主理,老十四那,朕自会派人通知。” 宜修抬起头,丝毫没有掩饰目中的泪光,轻轻点了点头“皇上放心,臣妾自会替您做好一切。” 胤禛似被宜修脸上的悲色感染,双目快速眨了眨,又伸手用了捏了捏宜修的肩膀,而后一声不吭,转身大步离去。 再留在这,或许这位帝王,便该在臣子奴才面前,失礼了。 胤禛离去,殿中的气氛陡然一松。 宜修环首四顾片刻,开口道“章寻,起来吧。” 章寻忙应了声“微臣谢过皇后娘娘。” 宜修摆摆手,又道“顺贵人那,还要章太医亲自看着,想必,她的时日也不多了吧。” 章寻拱了拱手“是,也不过就是三两日的功夫,还请娘娘放心,微臣这就去安澜园,亲自守着。” 此话落下,剪秋同样是很有眼色的示意了崔槿汐,一股脑的吩咐殿中其他人都立刻离去。 她两人出了门,却紧紧守在门口,片刻也没有离开。 片刻,殿中已经只剩下了宜修,谦嫔和躺在床上的太后三人。 宜修这才又亲自伸手,将跪了许久的谦嫔扶起来,声音柔和“这一段时日,妹妹日日来太后的镂月开云馆,就连九阿哥也不怎么顾得上,实在是辛苦了。” 谦嫔神色闪过一丝笑意“能为皇后娘娘分忧,乃是臣妾之幸,娘娘不必客气。” 宜修拉着谦嫔走到自己身边,二人并肩而立,目光俱都看向床上还昏睡着的太后,一抹极为相似的狠厉之意,在二人目中闪过。 “废了这么久的心力,才终于有了如今的机会,妹妹的实在功不可没。”宜修沉默了片刻,再次出了声。 “这些时日,太后一边给臣妾谢虚无缥缈的许诺,一边又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了顺贵人的胎像上,这才让臣妾钻了空子。” 谦嫔呵呵一笑,捏了捏手指,续道“还是皇后娘娘给的药好用,轻而易举的,就让太后失去了再翻身的机会。” 谦嫔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其中到底经受了多少,以宜修对太后的了解,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再一次让宜修心中泛起庆幸。 安陵容这样的人,终归没有成为自己的敌人。 第453章 定、 沉默了片刻,宜修的目光又转向了太后。 却又轻疑一声,嘴角又闪过一丝冷笑。 往前走了两步,坐到了太后床边,盯着对方看了片刻,突然呵呵笑了两声。 谦嫔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宜修就已然出了声。 “想来太后这段时日真是调理的好了,这么一会儿竟能就醒了过来?” 却是刚才同谦嫔的话让太后气愤,这才没忍住的,跳动了几下睫毛。 此刻被宜修一眼识破,太后也不再隐藏。 紧闭的双目陡然圆睁,看向宜修的目光中俱都是噬人之意。 宜修却恍若未觉,拢了拢袖子,声音平淡非常“太后怎的如此看着本宫?可是心中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一句话出口,宜修翻了翻眼睛,又瞥了太后一眼,才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瞧本宫这记性,太后如今邪风入体,再不能似从前那般舌灿莲花了。” 太后气的脸色通红,唇齿间一句似有若无的‘毒妇’之言出口,却又听的极为的不清晰。 宜修瞧着对方神色,也知道太后想说什么,又是呵呵一笑“毒妇?太后也是经历过后宫腥风血雨的,怎的还能如此天真的说出这样的话?” 微一顿,再次道“您从一个‘包衣宫女’爬上先帝龙床,一步步到如今的太后之位,手上沾染的人命还少吗?真要说毒妇,本宫可是拍马也不及您以德妃身份稳坐永和宫的当年呢。” 一整段,偏生就在包衣宫女四字上,宜修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加重。 直听的太后心中愤懑似要被一抹火星点燃。 原本僵直的身子竟然也微微动了那么三两下。 可终究身子已经再不能似从前那般灵活,片刻后,太后终于似认了命一般,躺在床上再没有任何动静。 瞧着太后的脸色缓缓恢复正常,宜修冷笑一声。 到底是城府极深的人,哪怕是死,也不愿再在自己面前显露分毫了。 宜修顿觉无趣,朝谦嫔伸出了手。 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却仍旧是面向太后,冷冷开口“镂月开云馆本宫自会让人看好了,太后放心,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这一次,乌雅氏再不可能有人来救您了。” 说罢,再不停留,拉了谦嫔,二人便立刻转身,毫不犹豫的出了正殿。 …… 这一遭,谦嫔同宜修的准备充足,不过两日,安澜园就传来了消息。 顺贵人乌雅氏,小产后流血不止,已然一命呜呼。 一个不得宠的小小贵人,自然不会让胤禛的心绪有分毫波澜。 只是顺贵人的死讯刚刚传出来,镂月开云馆就紧接着传出了太后已经不行的消息。 胤禛到时,宜修已经早已经领着人等在此处。 挥手免了宜修行礼,胤禛的神色有些阴沉“怎么回事?顺贵人去便去了,是谁让人来太后这传的消息?!” 宜修心中腹诽,面上却不露分毫。 “皇上恕罪,顺贵人的侍女自作主张,臣妾已经让人拿下了,不过此刻太后身子为重,您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 胤禛也不说话,径直大步越过宜修,片刻进了寝殿。 此刻太后的面色已经添上了一丝惨白,双目紧闭,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胤禛的身子似乎晃了晃,宜修忙上前扶住,声音中刻意添了丝悲切“皇上,您的身子为重啊……” 胤禛扶着宜修递过来的手,死死捏着宜修的手腕,片刻已经现了一圈红痕。 宜修自不会忍受,轻轻挣了挣,胤禛才反应过来。 下意识垂首看向宜修的手腕,目中已经立刻换上了一丝歉意。 但太后此刻性命攸关,胤禛自然也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宜修多说什么,只饱含歉意的看了宜修一眼,目光又转向了太后。 “太后……还有多少时日?” “皇上恕罪,太后的身子本就已经受不得刺激,但今日顺贵人的死讯让太后又受了大刺激,章寻说……” 宜修的话梗在了喉中,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道“皇上,太后怕是就这两日了……” 胤禛的手又再次紧了一紧,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宜修自然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紧接着道“臣妾已经让内务府备上了,十四弟妹那,也已经让人去通传了,只是十四弟,怕是来不及了……” 胤禛点点头,并不想在此事上多说“小宜,你先出去吧,朕同皇额娘单独待一会。” 宜修转首看了太后一眼,对方已然失去意识,自然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只反手握了握胤禛“是,皇上,臣妾在外等您,您……” 说到此处,再不能为继,一松手,便转身离开。 身后寝殿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寝殿内便只剩下了太后与胤禛二人。 胤禛站在原地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沉默了许久,胤禛突然抬头出了声“朕从有记忆起,就已经在佟额娘身边,那段时日,真的是朕此生最为快乐的时光,只是不知怎的,等朕稍大一些了,身边的奴才突然有意没意的提到当时还是德妃的您,那时,正好是小六突然离世的时候。” 似乎想到这个隐藏于自己记忆深处的弟弟,胤禛虎目中涌出一抹泪“小六同朕亲密,只要遇上了,就定要粘着朕玩上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他虽然还小,但如今回想起来,倒是能看出,他有多受阿玛额娘的宠爱。” “小六没了,朕是很伤心的,可后来长大了,有了能力,才查到,小六没了那段日子,是额娘您安插了人手,在朕面前说到朕非是佟额娘亲生,所以,您是没了个心尖上的儿子,才想要重新将朕,占为己有吗?” “可惜呀,佟额娘虽然不是朕的亲额娘,但却对朕很好,才没能让您的计谋得逞,不过您可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对当年还是孩童的朕,有多大的伤害?” “还是,您根本就丝毫未曾在意过朕的感受,只是想重新有个儿子,让您站稳脚跟呢?” 第454章 薨逝 话说到此处,胤禛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中却只能听出来无助。 寝殿内又沉默了片刻,胤禛的声音复又响起。 “佟额娘身子不好,薨逝后,您终于又能认回儿子,可是那时候呢,您已经又有了十四弟,呵呵,朕这一生,说来还真是……” “多少个日日夜夜,朕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是佟额娘的亲生儿子,哪怕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嫡子身份呢?至少,朕在受了佟额娘恩惠后,不用再回到您的永和宫,日日将佟额娘对朕的好,和您对朕的那些根本不见眼的作为拿来做比较!” “呵呵,宜修,她很好,虽然是正妻,但从不要求弘晖多做什么,替朕生了四个孩子,个个都是好的。” “其实儿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您一向是很不喜欢宜修的呢?” “只是,一个是朕的贤妻,是朕孩子的慈母,一个呢,是从未给过朕半分关爱的‘额娘’,您若能睁开眼睛,不妨来说说,朕该偏向谁呢?” “不过您放心,别说乌雅氏没有生下孩子,就算是她生了十个八个,朕的皇位,也只会传给弘晖,乌雅氏女人生下的孩子?您想也别想!” 说罢此言,胤禛豁然站起了身“皇额娘,儿子前朝还有事,就不来送您了,您……一路走好!” 话毕,胤禛再不停留,大步踏出,片刻就已经出了寝殿。 宜修此刻仍坐在外间,见胤禛出来,怕站起了身“皇上……” 胤禛一抬手“老十四那朕已经让人去通传了,来不及便来不及吧,你要将太后的丧仪,办好。” 宜修闻言垂首“是。” 再抬起头来时,殿中已经不见了胤禛的身影。 宜修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想到刚刚在寝殿中时,胤禛说的那些话,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位子,本该就是弘晖的不是吗? 否则,你能不能善终,臣妾可不能保证呢。 …… 镂月开云馆。 隔天一早,宜修便已至。 虽然已经知道胤禛对这位亲生的额娘并无多少感情,但面上的功夫自然是要做足了的。 太医既然已经发了话,称太后没有两日,老十四又不在京城,自然只有老十四的福晋进宫,陪在太后身边。 先帝十四阿哥,允禵,嫡福晋完颜氏,算得上是宜修母亲娘家的同宗。 自从完颜氏认回宜修母亲,对方家族同乌拉那拉氏的来往就多了很多。 是以,虽然这位完颜昙璇倒是同宜修尚算熟识。 这边,宜修刚刚落座,绣夏便匆匆进来“娘娘,恂郡王福晋来了。” 恂郡王,便是老十四的封号,来的便是完颜昙璇了。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片刻,完颜氏已经进了正殿。 虽然熟识,礼数上,却没有半分错漏。 宜修亲自起身执了完颜氏的手,让对方起身。 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勉强“你来了,太后这会儿还昏着,你进去看看吧。” 完颜氏也是一脸的悲切之色,点点头“这些日子,皇后娘娘辛苦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去吧。” 完颜氏又屈了屈膝,才扶了侍女的手,抬脚往寝殿去。 可宜修未曾看到,刚一转身,对方脸上的悲切便迅速消失,反倒是换上了一副有些不耐的神色。 未再里面待多久,完颜氏已经又从寝殿出来。 走到宜修身边,在宜修的示意下坐下,对方才开口道“太后如今的模样也是受罪,皇嫂,您之前派人去传话,是说就这两日的事吗?” 宜修心中陡然升腾起一丝怪异感觉,对方这口气怎么听着有些……迫不及待? 也未多思,只点点头“嗯,太医已经诊了几次,太后昏迷不醒,无法进食,至多不过明日了。” 完颜氏暗自松了口气,声音却带上一丝哭腔“我家爷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见太后最后一面,哎……” “十四弟为了大清远赴青海,哪怕见不到太后最后一面,但本宫相信,太后也定不会怪罪的,你不必忧心于此。” 宜修转首瞥了对方一眼,虽然对方这哭腔弄得极为刻意,但还是那句话。 太后到底是两人丈夫的亲额娘,面上的一切,都要做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否则就是在给胤禛,给自己的孩子往别人手上送把柄。 完颜氏听了宜修的话,似乎才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为皇上分忧,本就是我家王爷该做的,皇嫂客气了……” 完颜氏话音未落,寝殿内守着的宫女突然跑出来,脸上已经全都是惊恐之色。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后……太后……” 见此人如此模样,宜修两人又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豁然站起身,宜修刻意的急切声音响起“剪秋,立刻去勤政殿通知皇上,昙璇,你同本宫一同进去看看!” 妯娌二人快步进了寝殿,完颜氏还有些害怕,不敢靠近太后的床。 宜修却半分不在意,活着的时候都不怕,难不成害怕一个死了没有半分威胁的人? 快步走到对方身边,伸手一探鼻息,随后扑通跪下“太后!……” 完颜氏也立刻反应过来,紧跟着跪下,口中同样悲呼出声。 有她们二人开头,镂云开月馆不过片刻,已经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此起彼伏的哭声已经响起。 如此看来,宜修的话说的倒是极准,说不过两日,便不过两日。 太后纵横了后宫多年,终于在今天,彻底咽了气。 只是宜修自然不可能愿意跪多久。 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宜修便已经轻哼一声,突然瘫倒在地。 完颜氏和绣夏顿时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的招呼人将宜修扶了起来,抬到外间榻上。 胤禛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宜修脸上有些惨白的靠在完颜氏怀中。 胤禛心中一突,立刻就要上前查看。 却又想到太后已然薨逝,皇后再如何,自己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个可能有损皇后声誉的事。 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声音有些发急“弟妹,太后可还……?” 第455章 福晋进宫 将宜修交到刚刚跟进来的剪秋手中,完颜氏起身给胤禛请了安。 这才开口回了话“皇上,皇额娘她,她已经……呜呜……” 哭声再起,让胤禛脸上也不可避免的,添了一丝悲色。 双目闭上片刻,胤禛又再次道“皇后这,又是怎么了?” “太后骤然薨逝,皇后娘娘一时许是没能接受,才突然晕厥。” 完颜氏虽然不知道宜修心中的想法,但也感谢对方的昏迷,让自己不用再跪着,又因出身,自然一味的说好话了。 不用胤禛再开口,刚刚赶到的章寻已经上前搭了脉。 片刻,转身回道“回皇后,想必是因为太后……娘娘这才一时急火攻心,以致晕厥,不过请皇上放心,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过得片刻,便能醒来了。” 胤禛这才觉得自己心中大石落下,点了点头“剪秋,传轿子来,送你家主子回上下天光,十四弟妹,太后这,暂且就辛苦你操持着,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勤政殿找苏培盛。” 完颜氏忙屈膝应道“请皇上放心,妾身会照着规矩,办好一切。” 皇帝皇后不过片刻已经离了镂月开云馆。 完颜氏起身招呼了个人过来“立刻去内务府通传,给太后备好一切。” …… 宜修虽然不喜太后,但也不允许有人在她的丧仪上弄什么幺蛾子。 所以虽然太后薨逝当日,让完颜氏看顾了一阵,隔天便已经派了华贵妃和容贵妃出面,将一场丧仪办的风风光光,半分没有让人挑出错处。 太后薨逝,胤禛辍朝七日,丧仪也办了七日。 等到老十四骑着马从青海一路回来时,太后的尸身已经被送出了紫禁城。 老十四自然不需要宜修去安抚,自有胤禛拉了他,兄弟二人在勤政殿待了一整个下午。 虽不知二人私底下说了什么,等老十四再出来时,脸上已经只余下悲色。 等到太后和顺贵人的事情在园子里销声匿迹,却已经是入了九月。 几个月来,园子里半点欢声笑语也无,自然是人人都觉得压抑。 好在,入了九月,胤禛已经吩咐下来,要准备回宫的事宜。 沉寂了许久的园子,这才恢复了几分生气。 五日后,院子里的人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终归是在中秋节前,赶回了紫禁城。 可太后新丧, 莫说中秋,便是今年的新岁,也没有要大操大办的道理。 如此一来,倒是委屈了九阿哥,原本在中秋前的周岁也不能操办,只谦嫔请了几个交好的嫔妃,在钟粹宫小办了一场。 自然,这个如今宫里最小的阿哥,肯定是得了皇上皇后的丰厚赏赐。 但,到底还是因为太后的事,就连宜修说了许久,要给谦嫔晋位的旨意,也没能成行。 不过谦嫔自己不在意,只说往后还有机会,让宜修不必为自己的位份操心。 宜修心中这才略平缓了些许。 一转眼便已经转过来年。 正月初十,宜修刚用了早膳,剪秋就匆匆来报“娘娘,大福晋来了。” 宜修闻言立刻眉头一皱,富察纯月去岁三月初有孕,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再不过月余,就要到临盆之机,这时候怎的还出门? 忙起身往外走,口中还一边问道“就她一人?弘晖呢?” “娘娘,未曾见到大阿哥。” 宜修又是眉头一皱,心中下意识升起一丝不妙,却脚步不停地,转眼已经出了正殿。 一抬眼便见富察纯月站在门口,披了大氅却没有弄个汤婆子,小手眼见的冻得发红。 宜修心中升腾起一丝怒气,三两步走到对方身边“天气还这样冷,汤婆子都不备一个?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宜修话音刚落,富察纯月的侍女立刻就要跪下。 却又被对方一言止住。 “额娘,儿媳今日出来的急,才忘了汤婆子,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额娘大氅都没披,万一伤了身子,可是儿媳的不是了。” 宜修点点头,扫了对方一眼,却被她眼下的乌青弄的有些心中发疼。 暂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惑,拉着富察纯月,一道进了正殿。 被殿内火炉的热气一激,富察纯月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双颊,立刻盈上两团微红。 婆媳二人各自坐下,宜修开口吩咐“剪秋,让人去煮一盏姜汤来,大福晋怀着身子,不可受冻。” 许是真的冷的狠了,富察纯月并未推辞。 反而在剪秋下去后,给了身边侍女一个眼神,对方也紧跟着离开。 宜修瞧着如此行事,知道对方怕是有事要说,垂首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心中暗叹一声,都是儿女债。 “纯月,今日外头冷得很,积雪也还未化,怎的突然想起来进宫了?” 宜修的话让富察纯月的脸色现出一丝不自然,嗫嚅片刻,才撑起一丝笑意,开口道“刚过了年,府中没什么事情,儿媳就想着,能不能进宫,陪伴额娘一些时日。” 宜修目光闪了闪“你大妹妹是个跳脱性子,两个小的又正是闹人的时候,你能进宫陪伴本宫,自然是好。” 富察纯月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色,点了点头,未再开口。 另一边,剪秋已经同富察纯月的侍女搭上了话。 “曼云,这天冷地冻的,你家主子怎么突然想到要进宫了?” 一边让人看着炉子上的姜汤,剪秋便出口询问。 曼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容,立刻又想到主子的吩咐,垂首道“姑姑,我家福晋,实在是……” 话还没开始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剪秋见状立刻知道不好,忙捏了帕子“曼云,皇后娘娘宫里,可不好随意哭泣,赶紧同我说说,福晋到底怎么了,我也才好同皇后娘娘回禀啊。” 一句话,剪秋就已经将对方心底想法猜了个大概。 想必今日曼云这一遭,乃是福晋授意,刻意如此。 再通过自己的嘴,将要说的事情告知皇后娘娘吧。 不过娘娘想来对福晋宽容,在剪秋看来,有事直说便是,实在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第456章 分析、 富察纯月已经开了口,宜修就不好直言不让对方在景仁宫多待。 便让剪秋收拾了偏殿出来,总归景仁宫只有宜修一人独住,能住人的地方自然是不少的。 另外又派了人去养心殿通知,让胤禛这几日不要来,这才稍放了心。 富察纯月有孕后期,不好长久的坐着。 宜修便让人立刻将景仁宫院内的各处都打扫干净,确保无一处有水渍,这才让她的侍女扶着,在院子里走走。 等到对方出去,宜修才来得及看向剪秋“怎么样?可打探到了?” 剪秋凑近,跪在宜修下手的脚踏上,伸手在火炉上烤了烤,才道“娘娘,今日福晋前来,想必是有意为之,就连她的贴身侍女曼云,奴婢觉着,也是福晋教好了说辞。” 从富察纯月出去,宜修的眉头就没展开过,闻言更是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奴婢去准备姜汤,同曼云聊了几句,她说,府中那位钮祜禄氏的庶福晋,近来有些不安分。” “怎么个不安分法?” 自从胤禛将钮祜禄氏赐给弘晖,除却殿选时那一日,宜修便再没见过对方,对对方的行事,还真是有些好奇。 不等宜修多想,剪秋的声音复又响起“福晋有孕,王爷后院里又只有两人,福晋便停了请安,可这钮祜禄氏,却似乎是一个极为懂礼之人,非得日日去福晋院子里请安,可这便罢了,她每次去,都要说上那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剪秋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才又道“庶福晋每次都要说,福晋有福气,能怀上王府的长子,自己福薄,王爷又不是那种沉溺女色的人,自己还不知道哪一日才能有孕。” “这样的话,少说那么一两次也就罢了,福晋还能耐着性子安慰庶福晋,可一连月余,日日都是如此,福晋又拉不下脸来真的不见庶福晋,近来又因有孕后期,身子有些不适,加之又担心王爷知道,影响了夫妻感情,福晋这才想了个法子,想来同娘娘说这些。” “所以她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让侍女通过你的口来告诉本宫了。”听到此处,宜修也明了了富察纯月的心思。 可她却并不觉得对方如此做法有多么正确。 旁人倒也罢了,钮祜禄氏乃是同她家世没有多少区别的劲敌,做什么要给这样的好脸色? 而且难不成她不知道,钮祜禄氏此行何意吗? 莫非还真的是要表达对她的羡慕? 无意识的抚了抚手腕上的镯子,宜修好半刻才开口“一会儿你派人去将弘晖找来,这,到底是他自己后院的事情,富察纯月不愿意得罪人,本宫也不必做这样的事,让弘晖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正要起身,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般,再次道“对了,大福晋就让她在景仁宫住几日,总归是进了宫的,这样就回去,传出去不好听。” 剪秋应了声“是,娘娘,起身也好一会儿了,奴婢一早让人温了一盏蜜豆红枣羹,娘娘试试?” “嗯,大福晋也走了许久了,让她也回来用一盏吧。” …… 婆媳二人一道用了午膳,又安排着睡了午觉,弘晖才匆匆而至。 他进来时,宜修二人正聊得火热。 弘晖脸上也添了丝笑意,走上前先单膝跪了下去“儿臣给额娘请安。” 宜修笑意未减,忙伸手“快起来,就咱们几人, 做什么弄这些礼数?” 弘晖也不答话,笑了笑,站起身“额娘同纯月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还不是说纯月的怀相,刚刚让太医来诊了脉,说是瞧着像是个男胎呢。” 弘晖神色也不见有多变化,开口笑道“管他男孩女孩,能平安生下来就是好的,不过今日纯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额娘这,想来是叨扰额娘了。” “你弟弟妹妹开始上尚书房,瑾瑜又整日的在翊坤宫,纯月来了正好,还能陪额娘说会话,额娘已经同纯月说好了,让她在宫里住几日,等天气稍暖和些,再回王府。” “额娘,这可怎么好……” 弘晖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抬头对上宜修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又低了头“儿臣多谢额娘的关照。” 有富察纯月在,宜修并未让人去请胤禛,只自己领着弘晖夫妻和一对儿女早早的用了晚膳。 待放下筷子,富察纯月自己突然站起身“额娘,儿媳先去更衣。” 宜修抬首看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已然明了对方此举深意,只点了点头“嗯,曼云,好生扶着你家主子,去吧。” 弘晖本打算起身亲自扶着富察纯月,但却被她一言按住“爷近来繁忙,难得有同额娘说话的时候,妾身无事,爷还是留在这陪额娘吧。” 宜修未出声,弘晖遂也点了点头“曼云,扶好了福晋。” 富察纯月这才扶着侍女的手,缓步出了膳厅。 一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弘晖才复又落座。 “额娘,纯月住在您宫里,不会麻烦吧?” 宜修看着儿子有些担忧的神情,笑着拍了拍弘晖的手“纯月住再久,额娘也不会觉得麻烦,只是儿子,你可曾想一想,纯月为什么会自己突然进宫要求住在额娘宫里?” 说到最后,宜修已经肃了神色。 弘晖微微一愣,迟疑道“额娘,您是说,纯月在府上过得不好?” 一句话出口,立时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可是纯月乃是儿子的正妻,唯一的福晋,钮祜禄氏也不是个能找事的,她为何会不高兴呢?” “你可还记得当年瓜尔佳氏撺掇人上书,让你监国的事儿?” 弘晖闻言神色一顿,眉头紧随而后的蹙起,脑中浮现起这么多年,额娘刻意让自己见识过的后宫倾轧手段,不由一时沉默。 “你后院人少,或许斗争并不似你皇阿玛的后宫那般狠,但是弘晖,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眼中看到的钮祜禄氏,可能并不是真正的钮祜禄氏。” 第457章 胤禛之言 富察纯月在景仁宫住了三日,弘晖便又亲自来,将人接回了王府。 宜修便也知道,弘晖定是将后院的事情已经梳理清楚。 接回去不过三日,富察纯月便已经发动。 好在在景仁宫时,宜修就已经探清楚了富察纯月的脉象。 此次回王府,就让剪秋跟出去,顺道也好好的帮弘晖理一理后院的事情。 因是头胎,富察纯月足足生了一日一夜,才在隔天的午后,平安诞下了承郡王府的长女。 此刻剪秋便已经跪在宜修面前,汇报着这几日的事情。 宜修自然不会觉得生女儿不好,但心中不免还是为富察纯月往后的日子担忧。 对方表面上看着是个心态平和,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性子,但弘晖位置特殊,不能生下嫡长子,她这个嫡福晋的位置,难免不被人成日觊觎。 摆手让剪秋起身,将心中纷杂的想法压下,宜修再次开口道“消息可传去给皇上知道了?”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让江福海去养心殿通传了。” “嗯,太后丧期,必定是不能大肆庆祝的,你去库房,寻摸几件稀罕的东西,替本宫送去给大福晋,不要让外人觉得,她生了女儿便不得本宫的喜爱。” “是,奴婢这就去办。” 剪秋领命下去,宜修转首看向窗外,还有些薄雪的树枝,思绪飘向不知何处。 自己做到这般,也算是到位了。 …… 转眼便是三月,杏花微雨时节,原本温宁便是安排在这个时间下降,但因为太后刚刚薨逝,只能将孩子的婚事往后推迟。 如此一来,华贵妃倒很是高兴了些时日。 但胤禛却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下子给弘晖府上赐了三个侍妾下去。 富察纯月已经平安产女,宜修也不想同当年的德妃那般,想对儿子的后院多置喙。 故而只作不知,再不理会王府后院之事。 加之丧期不能多乐,一时间,胤禛的后宫也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胤禛也是大段大段的时间,不再进后宫,内务府自然也不敢在这个时间做出让皇帝翻牌子这样触霉头的事。 但没几日,五阿哥府上突然传进来消息。 说是五阿哥嫡福晋有孕的消息。 按理说,太后薨逝,孙辈的孩子,至少也要守孝一年。 所以一般若是在孝期有孕,大概率是会隐瞒的。 可五阿哥乃是皇家阿哥,将来孩子免不了要入玉蝶,是以才不敢瞒报。 如此一来,胤禛自然很是不高兴。 但到底先帝在时,就有过类似事情。 胤禛也没有多加斥责,只让人通知了下去就,不要过分高调,此事便也罢了。 只是旁人都已经知道,五阿哥是彻底失了胤禛的欢心了。 …… 后宫似一团死水的日子,一晃就是大半年。 胤禛连去圆明园的事情都没提,倒很是省了一番折腾。 八月办了太后的一年忌辰,寿康宫中的白绸终于被扯了下来。 除此之外,一直到入了九月,五阿哥府的长女出生,宫中都没有再发生任何特殊之事。 转眼便是中秋,宜修让剪秋去请了胤禛到景仁宫,倒是想商量一下,中秋宫宴的事情。 太阳刚落了下去,景仁宫外便响起了苏培盛的唱念声。 宜修端坐不动,只做未闻,手上捏着块今日瑾瑜从华贵妃宫里带回来的蟹粉酥,正用得高兴。 胤禛转眼便已经进了正殿,见状不由呵呵笑道“倒是难得见你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世兰宫里的点心,总是别出心裁。” 说罢走到宜修身边坐下,拿起对方的筷子,同样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宜修将口中东西咽下,展颜笑道“皇上想吃,就去华贵妃宫里用便是,臣妾这可就这一碟子,用了就没了。” 胤禛呵呵一笑,也不回答此话“今日让朕来,是有什么事?” 宜修闻言敛了笑意,接过剪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皇上,马上就是重阳了,今年的中秋未设宫宴,重阳节如何办,还要请皇上拿主意才是。” 胤禛动作一顿,立刻回道“嗯,宫中许久没有设宴,确实该操办一场?只是太后薨逝,一年孝期刚过,若是太过繁盛,难免惹人非议。” 宜修微点了头“臣妾也是如此想法,只是皇上说的也有道理,到底是皇家,底下的人都日日看着,总不好长久的没有宫宴安排……” 宜修状似蹙眉的沉默了片刻,才复又抬起头“不如这样,今年的重阳宫宴就只请些宗室的人,等到年节时,臣妾再安排人,好生操办一番?皇上觉得可好?”、 胤禛在太后去之前,早已对对方有了不耐之心。 闻言有哪里会拒绝呢? 立刻点了头“皇后思虑周全,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宜修目中闪过一丝微光,又开了口“只是皇上,太后孝期已过,后宫……您也得常去才是,免得诸位妹妹日思夜想,也见不到皇上一面,平白生出许多怨怼来。” 胤禛轻啧一声“什么意思?有人非议?” 宜修暗自翻了个白眼。 一年多的时间,踏足后宫的时间,一只手掌都能掰的过来,后宫那些女人们,能没有怨言吗? 但这样的话自然不能在胤禛面前说,宜修只得笑了笑“皇上说笑了,妹妹们哪里敢有怨言?只是皇上长久的不仅后宫,万一传出去了,岂非是平白惹人非议吗?” 胤禛微微摇了摇头“都是些庸俗之人,能同朕说上几句话的,也就你同世兰,其他人,实在是无趣。” 宜修闻言心里更是翻了个白眼。 “瞧皇上这意思,可是要重新选秀?不过距离上次选秀不足三年,若是要进新人,只能让各家王府,替皇上从宫外寻摸些人来了。” 宜修呵呵笑个不停,倒是让胤禛老脸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忙摆了摆手“倒并非是长相美丑,只是少见有能同朕聊上两句的,说到这个,倒是从前的甄氏,还有那么几分本事。” 宜修心里咯噔一声,转首看着对方脸上的缅怀之色,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第458章 诸多 胤禛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是心中有了什么新的入宫人选? 宜修揣摩着胤禛心意,试探着开口道“皇上,可是有了中意之人?不妨说于臣妾听听?” “哪有什么中意之人,不过是闲来无事,偶发一句感慨罢了。” “若说相像,到时文贵人有几分甄氏的美貌,皇上若有空,可多去坐坐?” “美则美矣,却也只是个漂亮的摆设,没有几分能说上话的聪慧。” 胤禛闻言,立刻否了宜修的建议。 宜修瞧着对方脸上那一丝缅怀之色,心中止不住的发寒。 难不成,对方真的是一生都逃不脱柔则和甄嬛两人吗? 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宜修未再开口。 心中却想着,要不要再让人查查,弄个样貌相似的进宫来? 可转瞬,便已经弃了此想法。 何必平白害了一条性命。 可此想法刚刚落下,又是一道心思升腾。 自己不做,备不住旁人要安排。 那就是给人送筏子了。 压下纷杂的思绪,宜修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 此事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且往后看看吧。 “对了。” 宜修的心思刚刚止住,胤禛却又开了口。 “温宁已经定下了亲事,咱们瑾瑜还大些,总不好过分拖着,朕前些日子倒是物色了个好的,正想问问你的意见。” 宜修目中微亮,经历佟佳氏一事,瑾瑜的婚事可谓是早已成了自己的心病,此刻听到胤禛如此说,自然是立刻就来了兴致。 “皇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鄂尔泰……” 宜修一愣,不等胤禛说完已经急急开口“皇上,鄂尔泰不是?……” 鄂尔泰,西林觉罗氏,云贵总督,兼辖广西,乃是雍正一朝,如今同张廷玉一般,胤禛真正的肱骨大臣。 这样的人家,会让儿子尚公主? 胤禛呵呵一笑,似是知道宜修心中想法,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开口道“鄂尔泰虽有四子,但个个都已经入朝为官,朕自然不好随意给瑾瑜许配,这次看中的,并非鄂尔泰之子,而是他的弟弟,鄂尔善之子。” 宜修一愣,这鄂尔善倒不是什么多大的重臣,只是…… 说到底都是满清大族,要说心甘情愿的尚公主,宜修实在不敢信。 胤禛却已经再次出了声“鄂尔善官位尚可,堪居正三品的顺天府府尹,虽然算不上什么高位,但尚公主的人家,本就不需要有多么显赫。” “他家有个嫡次子,从小醉心诗书,无心官场,而且刚过弱冠之年,院里却无一妾室。” “朕已经让苏培盛打听清楚了,这孩子倒是同咱们弘希相像,日日想着诗词歌赋,性子又温和,而且只盼着得个一心人,能共度余生,朕看着,倒是同咱们瑾瑜相配。” 宜修听着胤禛这一番话,心中也觉得,这样的人家确实不错。 忙又搭上胤禛的手“皇上,那可问过他家的意见了?” “未曾,不过这几日已经让苏培盛悄悄派人去探过鄂尔善的口风,他也是对自家儿子弱冠之龄还未娶妻很是着急,想必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有那孩子画像?臣妾倒想先瞧瞧。” “哈哈,瞧你着急的,过两日的,朕让苏培盛送来,你正好也探探瑾瑜的意思,总不好为着一个该死的佟佳氏,耽误了咱们女儿的一辈子。” 宜修默默点头,想到佟佳氏的那些作为,面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瑾瑜面上看着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似乎总是没有心事。 但越是这样的人,遇到事情,便越是有可能无法开解自己。 一不小心便要落个悔恨终身的下场。 纵使发落了佟佳氏又如何,若是耽误的瑾瑜有不嫁之心,便是将佟佳氏一族挫骨扬灰,也不算什么了! 宜修暂且将佟佳氏抛之脑后,已经开始想着,该如何才能同瑾瑜开这个口。 胤禛瞧着宜修的模样,夫妻多年,也总算能猜到几分宜修心中的想法。 伸手握住了对方“放心吧,咱们瑾瑜是个坚强的孩子,定不会让咱们过分操心的。” 宜修扯起嘴角笑了笑“皇上说的是,那画像赶紧给臣妾送来吧,臣妾才好同瑾瑜开口呢。” 胤禛这才放下了心一般,点点头“好,明日就让苏培盛给你送来。” “是,臣妾多谢皇上。” “瑾瑜也是朕的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是,是臣妾失言了,不过皇上,瑾瑜的事暂放一边,臣妾倒是还有一事,想问问皇上的意见。” 胤禛又吞下一块蟹粉酥,忙道“什么事?” “说来也是臣妾的疏忽。” 宜修先自贬一句,才继续道“九阿哥已经快两周岁了,皇上可还记得?” 胤禛点点头“自然记得,去岁因着太后突然薨逝,小九的周岁礼也没好好给他办一场,如今想来,倒是委屈这孩子了。” “皇上言重了,九阿哥同皇上有缘,想必也绝不会因为皇祖母的事有如此想法,只是臣妾要说的,却并非是九阿哥之事。” 宜修没有再打机锋的意思,话头一转,便出了此言。 胤禛微微一愣,抬头看了宜修一眼,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谦嫔?” 宜修点点头,再次出了声“太后还在时,就数次同臣妾说过,后宫妃位多悬,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且言语间对谦嫔的孝顺也很是推崇,加之谦嫔当年在皇上回宫的那一日生下九阿哥,乃是有功之人,九阿哥日渐长大,若是生母位份过低,难免就要惹人轻视,臣妾想着,也该给谦嫔晋位了。” 宜修这一番话说的极为直白,胤禛听来却没有什么不满。 说来也是,他还记得,那年刚下了轿子,便听到消息说谦嫔生得艰难,等到自己踏上回宫的路,对方才诞下九阿哥,这孩子却是同自己有缘分。 伸手摸了摸下巴,胤禛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晋谦嫔为妃位吧,只是这封号嘛,朕倒要好好想想,容儿位份渐高,谦之一字,倒是同容儿并不那么相配了。” 第459章 告知、 谦嫔帮自己太多,一年前能一举扳倒太后,对方真真是立下了大功。 宜修自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更好的封号。 闻言立刻笑了笑“是,那臣妾就等着皇上想好封号了,重阳节后十月初倒是有个好日子,谦嫔晋位妃位的册封礼就放在那时候吧?” “这都是小节,你看着办好了,朕也有些饿了,晚膳也该备好了?赶紧让人传膳吧。” 胤禛止了话题,宜修的事情定下,也没有心思再多言,只让剪秋传了晚膳进来,又让奶娘带了两个小的进来,一家和乐融融的用了晚膳。 一夜就此过去。 隔天正好是九月初五,如今逢五请安,乃是宜修不能久睡的的日子。 这一年来,因着太后丧期的缘故,胤禛少去后宫,众人自然是都各自熄了争宠的心思。 就连最后新入宫的那几人,也没有半分动作。 扶着剪秋的手,宜修拐过帘子,到了正殿时,便见殿中那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几乎无一人开口说话。 宜修心中暗叹一声,只觉太后这一去,真是让后宫众人都受尽了苦头了。 心中想着事情,被剪秋扶着坐到正位,才被众人一阵请安之声喊得回了神。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含笑一抬手“免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又是一番请安后,众人才坐定。 宜修看着底下人脸上的神色,不由心底暗笑。 片刻才开口道“太后一年丧期已过,昨日皇上在景仁宫,本宫已经劝过皇上,往后会多往后宫去,诸位妹妹要好生伺候,争取早日遇喜,能让紫禁城再添些皇子公主,到时自然会有封赏。” 一句话出口,立刻让还没有孩子的几位目中亮起光芒。 宜修在上首看的清楚,那文贵人,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自从对方将自己的底跟宜修交了后,就一直闭门谢客,平日除了来景仁宫请安,便是连同住一宫的禧贵人,都没有半分往来。 如此孤僻,自然是让旁人对她也没有半分好感。 但此人偏就如此特殊,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对方都是半分不在乎。、 如此一番心境,都是让宜修生出一丝佩服来。 转首不再理会对方,宜修再次道“虽然马上就要入冬,但冬日的衣服也可好好打扮,皇上松了口,妹妹们可要抓住机会,好生打扮起来才是。” “是,嫔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这一句回话,高位的嫔妃没一人开口,倒是让贵人常在们,脸上浮现一抹羞红。 宜修浑不在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过几日便是重阳节,皇上也有旨意下来,中秋未办,重阳倒是要请宗室的各家王爷进宫一聚,到时各位妹妹也要好生准备才是。” 宜修此言刚一出口,年世兰立刻不依了。 一甩帕子“皇后娘娘,臣妾要忙着准备温宁的婚事,这次的重阳宫宴,您可不能再让臣妾来准备了吧?” 一副就怕宜修又要做甩手掌柜的模样,看的宜修不由失笑。 忙朝年世兰摆了摆手“妹妹真是会说笑,区区一场宫宴自然比不上温宁的婚事重要……” 话落目光一转“惠妃,敬妃……” 两人神色一僵,同时抬起了头,道“娘娘……” 脸上却已经是一片无奈之色。 宜修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直言道“那此次的重阳宫宴,就辛苦惠妃与敬妃妹妹了。”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好当中驳了皇后的面子,只能微点了头“是,臣妾遵旨。” “谦嫔。”宜修见两人应下,一时心情大好,目光又转向了惠妃下首的谦嫔。 谦嫔忙起身回了话“娘娘。” “你坐下。” 宜修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客气,才又开口“九阿哥大了,倒是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 谦嫔目光闪闪的看向宜修,嘴巴张了张“臣妾惶恐。” “你诞育九阿哥有功,有什么惶恐的?皇上已经应下,过了重阳节,便会给你晋位妃位,并还承诺,要给你换一个更好的封号,妹妹只等着便是。” 宜修此话落下,殿中一时各人神情变化。 惠妃敬妃都是自己人,自然为她高兴。 华贵妃与容贵妃则是神色不变,并不在意一个妃位的升迁。 倒是从前的兰答应,如今的李答应李伊人,似乎被谦嫔调教的懂礼许多,又是住在谦嫔宫里,闻声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嫔妾恭喜娘娘。” 谦嫔一时未曾理会对方,只起身走到正中间跪下“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赶紧起来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 谦嫔起身坐下,余下众人向来知道谦嫔是皇后眼前的红人,虽然从前请安时,有几次侍奉太后未来,但只看皇后如今这一番为了谦嫔晋位的动作,便知道对方从未同皇后有过龃龉,自然一个个都是立刻出言恭喜。 等众人话落,谦嫔才目光转向李答应“妹妹跪了许久,赶紧起来吧。” 李答应仍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声细语道“多谢娘娘。” 宜修瞧着这人,心中倒是觉得好笑。 难不成因为是失去了有孕的机会,知道自己再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才如此恭顺,想找谦嫔当做自己的靠山吗? 只可惜啊,对方太过不懂谦嫔的性子了。 那样置喙过对方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还能在谦嫔手下好好地讨生活? 看来这李答应,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宜修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答应同谦嫔起龃龉,只做不知的转过头“本宫的事情说完,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诸位妹妹就先回去吧,华贵妃,你留一下。” 年世兰不知皇后何事,但两人因着女儿的缘故,时常交集颇多,闻言便应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再不动弹。 余下众人给宜修跪了安,便一一退了出去。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了宜修与年世兰两人。 第460章 相商。 待人散尽,年世兰才慵懒开口“娘娘留下臣妾,是又要让臣妾做什么事吗?如今惠妃敬妃协理六宫,娘娘何必又拉着臣妾不放。” 一句话说的宜修有些讪讪。 想必年世兰也是被自己这长久以来的使唤弄得有些害怕。 忙摆了手“今日留下妹妹,确实是有一事想同你商量商量,但却并非宫务,而是瑾瑜的婚事……” “婚事?瑾瑜日日在臣妾的翊坤宫,臣妾可从未听说她有中意的男子?”年世兰一挑眉,下意识就疑惑开口。 “是,此事还没有同瑾瑜说,正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说,才想问问你的意见。” 年世兰闻言眉头皱起“瑾瑜的性子娘娘也知道,哪里是能随意安排的?” “上次佟佳氏的事情,妹妹想必也知道了,哎,说来也是我看的不够严,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宜修叹了口气,继续道“便是因此,皇上担心瑾瑜心中乱想,才想着给她物色个青年才俊,让她先看看,也不强求着一定要立刻定下,只是想让她见上一面,成与不成的,皇上并未要求。” “公主们日日都在宫里,能出宫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哪里能随意见到外男?” “妹妹说的不错,瑾瑜性子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不便出入了,所以一时半刻,我还真想不出,要怎么让瑾瑜见一见对方。、” 年世兰懒得做这些费脑子的事,话头一转,再次道“是哪家的?” “西林觉罗氏,正三品顺天府府尹,鄂尔善的嫡次子,皇上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一切,说是个醉心诗书,无心官场的,又只求一心人的奇男子,若是查出来的事情都属实,倒是不失为瑾瑜的良配。” 年世兰点点头,蹙眉片刻,突然心中一动“大阿哥不是在宫外?让瑾瑜出宫去看看大阿哥的长女,不就好安排了?” 宜修闻言目中立刻一亮,是啊,瑾瑜出宫看看哥哥的孩子,不很是寻常? 到时让弘晖将人安排好,瑾瑜悄悄见上一面也就是了。 越想宜修越觉得此事可行,刚要再次开口,却又冒出来一道想法。 弘晖如今炙手可热,纵使在太后离世那日,听到了胤禛的话,宜修谨慎,还是让他一切低调行事。 纵有谋划,也是放在暗处。 鄂尔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他的嫡亲哥哥乃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弘晖却是不好同对方扯上关联。 抬手捏了捏眉心,宜修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看向年世兰道“妹妹这法子好是好,但最近却不好让弘晖安排,不过皇上今日上朝之前就让人送来了那孩子的画像,剪秋,拿来给华贵妃一观。” 年世兰也来了性子,示意剪秋将画像展开,打眼一瞧,目中就闪过一丝满意。 这西林觉罗氏家的儿子,皇后虽然未曾告诉自己对方的性命,但倒是生的很是正派的模样。 点了点头,年世兰再开了口“瞧着倒不像是什么油嘴滑舌,面相不错。” “妹妹也觉得好,我看着也像是个不错的孩子。” “嗯,娘娘放心,一会儿回去,臣妾自会探探瑾瑜的口风,这事儿总归还是要瑾瑜自己点头同意,总不好勉强了孩子们的心思。” “如此可真是要多谢妹妹了。”宜修闻言不由大喜,今日说这么一番话,不就是为了年世兰的这句保证吗? 哪想年世兰一听此话,立刻翻了个白眼,起身摆摆手“娘娘往后少给臣妾安排些事情便是,两个女儿还在翊坤宫等着臣妾,臣妾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宜修再说话,好似就怕宜修一张口又要安排下什么事情来一般,一转眼就快步出了景仁宫。 独留下宜修和剪秋面面相觑片刻,各自噗嗤一笑。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殿外绣夏快步进来,却是一脸的喜色。 宜修起身扶了剪秋“瞧这妮子,不知道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绣夏三两步跑到宜修面前“娘娘可别往旁处走了,大福晋二福晋派了人进宫来传话,说是一会儿就要到景仁宫了。” 宜修一愣“怎的两人一同来了?” 绣夏摇摇头“娘娘,来人并不曾说原因,想必是两位福晋久不见娘娘,才一同进宫吧?” 绣夏的猜测之言自然是算不得数,宜修一抬眸“绣夏,你去外面迎青樱与纯月,等人到了,把她们带到东暖阁便是,另外再让人备上两盏红枣羹,这么早就快到了,想必早膳也没有好好吃的。” 绣夏乐呵呵的屈了屈膝“是,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不过半柱香,东暖阁外已经响起来青樱两人的说笑声。 宜修自然没有起身,只靠在软枕上,眉眼带笑的看着门口,只等两人进来。 片刻,青樱同纯月相携着,缓步走进东暖阁。 宜修一见二人,立刻朝她们招了招手“倒是难得见你们一同进宫,快,赶紧坐下吧。” 青樱二人相视一笑,走到宜修面前先是屈膝跪下“给皇额娘请安。” 只等宜修开口免了礼,才起身各自坐下。 宜修让剪秋将已经准备好的红枣羹送上来,一指瓷碗“这么早进宫,想必早膳必定用的不好,这是本宫宫里的刚得一位厨子的拿手菜,快试试,合不合口味。” 两人各自道了谢,才端起碗,用了几口。 没多久,青樱放下勺子,捏起帕子掖了掖嘴角“姑母,今日青樱和纯月姐姐一同进宫,却是有一桩喜事要告诉您呢。” 宜修闻言目光一转,一时兴趣大增“喜事?你们能有什么共同的喜事?说来给姑母听听。” 此话落下,青樱的俏脸上也浮现一抹羞红,起身走到宜修身边,帕子遮住半边脸,凑近了宜修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知青樱说了什么,宜修立刻面色大喜,忙伸手扶住青樱“果真吗?” 话落,见青樱红着脸点点头,宜修的目光立刻转向富察纯月。 见对方几乎同青樱毫无二致的神情,一时不由轻笑出声。 第461章 喜事、 “好,好啊 ,这样大的喜事,可谓是前所未有。” 说着握住青樱的手,让对方坐下,又继续道“青樱有几个月了?纯月呢?” 青樱双手绞着帕子,低声道“姑母,纯月姐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我…我自己有两个月了。” 宜修闻言忙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好,好,你们都是好的,这下子想必你皇阿玛可是要高兴坏了!” 说着转首立刻吩咐道“剪秋,立刻去养心殿,将大福晋二福晋的喜事禀报给皇上。” 剪秋也是为两位主子高兴,脸上笑意不断的屈了膝“娘娘说的事,哪里见过如此大的喜事呢,皇上一定会高兴地,奴婢这就去禀报。” 说罢一抬脚,便快步出了景仁宫,一路朝着养心殿而去。 宜修这才敛下脸上喜色,握住身边青樱的手“青樱头次有孕,平日最是要注意,往后最好是能在自己府上里好好养着,若非必要,就不要出来了,平日在院子里多走走便是。” 青樱忙点点头“是,多谢姑母关心。” 宜修满意一笑,又看向富察纯月“月儿虽然已经有了女儿,但到底年轻,这次有孕离你生下头一个孩子也算不上多久,往后也是一样,也要好好修养着,等过些日子,把小凝儿送到宫里了,额娘先给你带上些时日,你看可好?” 凝儿便是弘晖长女的小名了。 富察纯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忙颔首道“额娘能替儿媳照看凝儿,是儿媳的幸事,哪里又有不好的呢?” 宜修一愣,本还想着对方心疼女儿,会不愿意送进宫来。 但转念一想,便已明了对方心意。 弘晖府上除了钮祜禄氏那个看着不算太安分的,还有胤禛后来又赐下去的三个侍妾。 想必富察纯月是有孕自顾不暇,担心女儿在此期间遭了她人的毒手,才如此轻易的松口吧。 想到此处,宜修心中也沉了一沉,但却未表现出分毫“今日怎么没有把凝儿带进宫来?” “凝儿长久见不到祖母,可是想念的很呢,儿媳哪能不带她进来?只是今日王爷也要去见皇阿玛,儿媳就让王爷先带凝儿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此事做的滴水不漏,宜修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对方如此作为,让府中人知道皇上还特地见了凝儿一面,也能让底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恶毒心思收敛一二。 微微点了头,宜修再次道“确实久不见凝儿了,这次既然带进宫来,额娘就帮着你带一段日子就是。” 富察纯月自然知道宜修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思,闻言忙起身又谢道“是,儿媳多谢额娘关照。” 见对方如此模样,宜修心中却又升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话做事如此拐弯抹角的? 对方生下凝儿之前,也是这般,不愿说明原因,在自己的景仁宫住了几日。 这次又是这般,藏着掖着,无端的让人多想。 如此看来,富察氏对富察纯月的教导,到底是算不上有多么高明。 将此事暂且放下,瞧着身边青樱,却是越看越满意。 看着青樱低头看着自己肚子的模样,宜修心中一跳,又想起一事来。 弘晖不能安排鄂尔善的儿子进府,那弘希不是正好可以? 青樱又正好有孕,让瑾瑜将大阿哥二阿哥府上各走一遍,再让青樱帮着安排让她瞧上对方一面,也就是了。 想到此处,宜修越发觉得此事可行,如此一来,看向青樱的目光,更是越发的期待起来。 一旁的富察纯月许久没听到宜修说话,一抬头便见到宜修神色,不由心中咯噔一声。 皇后娘娘为何……好似对青樱的胎像比自己的更加期许一般? 可这想法刚一出现,便立刻又被她压下。 自家王爷乃是皇后娘娘亲子,有如此神情,想必是因为青樱是娘娘亲侄女儿,自己是万万不该多想的。 一旁宜修却未窥到富察纯月如此想法,只伸手又指了指瓷碗“赶紧把红枣羹用了,不然一会儿凉了,用了难免不适,对了,今日你们都在景仁宫用午膳吧?” …… 景仁宫中一派和乐,翊坤宫,瑾瑜坐在年世兰身边,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华额娘,怎的突然要问女儿嫁不嫁人?” 说来年世兰真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一回翊坤宫便拉上了瑾瑜进了暖阁,开口便问了一句“瑾瑜,你可想嫁人?” 如此突兀的问题,自然是听的瑾瑜一头雾水,才问出了方才那句话。 年世兰自然知道此刻还不能说出来皇帝皇后的打算,但自己话已出口,也只能自己圆了。 想了好半晌,年世兰最终只能一句“温宁就快要嫁人了,你是姐姐,自然也要嫁人了。” 就此搪塞了瑾瑜的疑惑。 瑾瑜双手玩着手中的帕子“华额娘,您怎么也说跟额娘一样的话,女儿就是一生不嫁人,也没什么的。” 瑾瑜一句话,让年世兰脑中思绪涌现,不由一时怔住。 想到当年刚入王府时,自己也曾将皇帝当做自己的一心人。 后来呢,年家倾颓,若非皇后提点,自己到如今也发现不了太后让自己再不能有孕的事实。 这事儿,皇帝自己也知道! 深吸了一口气,年世兰终究将自己纷杂的想法暂且压下。 鄂尔善的儿子不是胤禛,对方会不会同胤禛一般无情,乃是未知之事。 自己又有何理由,因为自己的经历,去剥夺瑾瑜成婚的可能呢? 退一万步说,此事也早已答应了皇后,说到总该做到才是。 “瑾瑜想不想成婚,我并不想勉强你,但只一点,你若是因为佟佳氏的那些腌臜东西,而生了不想成婚的念头,那就是糟践你自己。” 年世兰说话一向直白,如此之言当年之事,自然让瑾瑜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片刻就微微一笑“华额娘说的是,女儿又怎么会因为那些人就不想成婚呢?不过是日日闷在宫里,实在是见不到一个中意之人罢了。” 第462章 惊闻】 瑾瑜的话让年世兰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神色也舒缓了些许。 想着皇后刚刚送过来的消息,年世兰伸手拍了拍瑾瑜的后背。 而后再次开口道“今日听你皇额娘说,你大嫂二嫂都有孕了,温宁成婚在即,如今日日闷在宫里,华额娘怕她闷坏了,不如改日你带着温宁,悄悄去你大哥二哥府上,看看两位嫂嫂可好?” 年世兰这话题跳的极快,前一刻还在说瑾瑜的婚事,这会儿又说到了青樱和纯月有孕一事。 可瑾瑜在自家长辈面前,自然是收起所有的心思。 且她本就性子跳脱,若不是为了胤禛的规矩,瑾瑜又哪里愿意日日闷在宫里? 闻言立刻点点头,目中迅速盈起喜色“华额娘,真的吗?女儿真的能带妹妹出宫?” 年世兰状似不高兴的轻哼一声,一仰头“华额娘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瑾瑜顿时恢复了几分活力,猛地站起身“我这就去告诉宁妹妹!” 说罢,再没了待在原处的意思,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年世兰看着瑾瑜的背影,露出一丝微笑,片刻又转头吩咐道“灵芝,派人去通知皇后娘娘吧,让她告诉二福晋,准备好一切便是。” …… 重阳节宫宴办的不大,转眼就已经结束。 宫宴无需宜修操心,自然便一早吩咐了内务府,开始筹备谦嫔晋位的册封礼。 虽然胤禛明言要给谦嫔换个封号,如今还没有消息,但妃位的册封礼已经很是繁杂,自然该早早筹备。 时间晃晃悠悠的到了九月底。 二十六这日,宜修正用着早膳,胤禛突然一脸凝重的进了景仁宫。 宜修瞧着对方脸色,想了又想,也没想起来,最近能发生什么特殊之事。 索性将心中想法暂放一边,也不急着问发生了何事,只起身上前,扶着胤禛,走到膳桌旁坐下“皇上来的这样早,想必还未用早膳?不如就在臣妾这用一些吧?” 胤禛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点点头“正好朕也饿了。” 宜修笑了笑,让人上了筷子,夫妻二人头一次全程沉默着,用了早膳。 等到放下筷子,收拾妥当,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 宜修递了盏茶到胤禛面前“瞧着皇上进来时,似乎神色有些不好,不知臣妾可能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胤禛接过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双眼看了宜修一眼,目光中却似乎有些探寻之意,看的宜修心里咯噔一声。 但宜修面上神情却无半分变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随意再开口,便是不智了。 等了片刻,宜修似是疑惑胤禛的不动作,端着茶的手往上微微抬了抬“皇上?” 胤禛目中闪了闪,伸手接过茶盏,低头浅啜一口,才抬首道“今日上朝,光禄寺卿上奏,请封弘晖为太子。” 胤禛一句话说的宜修心中似被热水泼油,炸的脑中都有些嗡嗡的。 豁然站起身,脸上都是惊疑“皇上,此人大胆!” “皇上正值壮年,哪里需要在此时立下太子之位?!这位光禄寺卿到底是谁的人,心思如此歹毒?!” 一句话说完,宜修止不住的心中发颤。 双手握拳死死捏在身侧,整个身子都有些发抖。 不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前世为了让自己彻底失去竞争的机会,甄嬛刻意让人为弘时请封太子之位。 便是因为此事,胤禛发了怒,半分解释也不听的将自己禁足景仁宫。 此生这样的事情再来一遭,哪能让宜修心中不惊?不怒? 而且,就算胤禛曾在太后面前说过将来要传位给弘晖的话。 但他给的,和自己与弘晖暗自去谋算的,怎能是一回事呢? 若非如此,胤禛的神色又岂会如此? 倒是胤禛,这么多年,对宜修的信任也绝非寻常。 瞧着宜修神情,心中微微一松。 看来此事,皇后在背后指使的可能性并不大。 伸手拉着宜修坐下“你别急,此事透这蹊跷,朕今日来也并非兴师问罪,朕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宜修眉头紧紧皱着,心中并没有几分轻松。 想请自己不会做,但是对弘晖有怀疑? 帝王一怒,实在是骇人。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宜修强行让自己的情绪暂且平静下来。 “皇上,您是看着弘晖长大的,这孩子心底良善,对皇上一向恭敬,他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握着宜修 的手没有放下,胤禛点点头“朕知道,若是真有这样的心思,当年你也不会在朕昏迷的时候,让人立刻发落了瓜尔佳氏的门生,你放心,朕只是一时不得头绪,想听听你的意见。” 宜修面露一丝感动之色,反手握住胤禛“臣妾多谢皇上信任。” 说罢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臣妾心中有些想法,不知皇上可愿意听一听?” 胤禛点了点头“自然,你说说看。” “今日这一遭,到底是不是要让皇上与弘晖父子相疑,臣妾倒是觉得有待商榷。” “哦?怎么说?” “臣妾得皇上看中,忝居皇后之位,说句不好听的,弘晖因着臣妾的身份,占了嫡长子,本就让人嫉妒,所以背后这人,不管是害了弘晖,还是害了臣妾,都能达到最终的目的,所以臣妾认为,此事定然是前朝同后宫瓜葛着了。” 宜修这一番话说的极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让胤禛生疑。 等到终于说完,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将朝堂倾轧转移到后宫争斗,似乎能暂且将胤禛的注意力移开。 如此宜修才能有机会让人好好去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在背后作怪! 至于为何不立刻让胤禛发落了那光禄寺卿,自然也是有宜修的考虑所在。 此人说白了,只是提了一嘴立太子之事。 到底是不是受人指使,如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若只是因此,就让胤禛撸了对方的官职,传出去不免让人觉得过分暴虐。 是以,宜修如今只能迂回,想办法暂且让胤禛放下心中对自己,对弘晖的疑虑。 第463章 商议】 胤禛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你这想法朕倒是没有想过,不过朕已经让人去查光禄寺卿,想来不需多久,便能有结果了。、” 胤禛此话又让宜修心中一突。 她本打算自己去查,但转念一想,事涉皇位,胤禛自然不可能假手于人。 微微颔首,宜修又道“是,皇上尽可去查,若是有需要臣妾做的,尽管让苏培盛来吩咐便是。” 轻轻呼了一口气,宜修思绪纷杂。 有先帝晚年九子夺嫡之事,胤禛自然不会轻易想着早立太子。 且这太子之位,不是不能立。 反而是朝堂瞬息万变,若是即刻立了,便是将弘晖置于火炉之上一般。 有人恭谨,自然就有人想要背后下毒手。 即便是胤禛心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也非旁人可多言。 胤禛此来,本就是心中存了疑虑,想看看宜修的表现。 如今心中疑虑暂且消散,自然也不会在太子一事上再多言。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胤禛才再次道“容儿晋位在即,朕想着,你上次说的有道理,后宫妃位多悬,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宜修眉头一跳,刚说完太子那样的事,又突然要给旁人晋位,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皇上是想给哪位妹妹晋位?” 宜修神色不动,笑着开了口。 “欣嫔。” 胤禛惜字如金,说罢又闭上了嘴。 宜修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欣嫔? 对方前世今生都算不上得宠,膝下也只有一女,为何会突然想到给对方晋位? “皇上是想晋欣嫔为妃位吗?” “嗯。” 胤禛点了点头,复又开口道“川蜀之地今年大旱,最严重的地方几乎颗粒无收,许是因此,生了许多土匪之事,欣嫔的父亲乃是骁骑参领,此次剿匪之事,得要他父亲出大力才可。” 宜修闻言心中的疑惑稍稍敛去。 “是,后宫妹妹们进了宫,侍奉皇上,诞育子嗣,娘家则是对皇上鞠躬尽瘁,确实该有封赏,除了欣嫔妹妹,可还有其他人选?” “总不好让人以为是为了她父亲才给她晋位,说起来后宫也许久没有大封过,不如就趁着此次机会,给众人都晋一晋位份?”胤禛搓着下巴皱眉思索片刻,出声回了话。 宜修对这些事情自然 是无所谓,稍一颔首“谦嫔欣嫔晋位,妃位上算是四角齐全,如此一来,嫔位上便只剩如嫔一人,如嫔膝下同有一女,皇上可要一同晋了?” 胤禛一摆手“如嫔的位份就不必动了,贵人位上有谁?” 宜修点点头,她出此言不过是要提醒,如嫔晋不晋位,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决定。 “贵人位份上,如今也只有文贵人、禧贵人两人。” “文贵人进宫不久,不便晋位,禧贵人倒是侍奉得宜,就晋位禧嫔吧。” 宜修又点了头“另外常在有马佳氏、林氏、辛氏,这三人都是进宫不久,除此之外还有从前潜邸就伺候的,常在赵氏、陈氏,入宫多年也算是安分守己,从无越举行为,皇上您看?” 捻了捻手上的青玉珠串,胤禛轻咳一声“如此看来,后宫的人实在算不得多,那就晋赵氏、陈氏为贵人吧,其他三人进宫不久,暂不宜晋封。” “是,皇上放心,臣妾会安排好一切,只是,不知皇上前次说要给谦嫔重定封号的事,不知可已经有了结果?” 胤禛抬首一拍脑门“朕倒是把这事儿忘记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宜修暗自撇了撇嘴“皇上,这是您要给谦嫔的心意,怎的却让臣妾想?若是让谦嫔知道,可要伤心了。” 胤禛讪讪一笑,轻声回了一句“朕想想。” 宜修闻言点点头,也不开口打扰,低着把玩着手上的玉镯,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让宜修等多久,胤禛又再次开了口“温仁咸仰,虑善从宜,容儿心善,又一想与你亲厚,就封为淑妃吧,且她与眉儿一向交好,二人往后,也可并尊了。” 宜修勾唇一笑,淑,倒是个好封号。 只是大清朝的淑妃,可没有前朝那些含义,封淑妃也算是配得上安陵容如今皇子生母的身份。 宜修转首看了胤禛一眼,便也知道,安陵容这是彻底入了胤禛的眼了。 不错,很是不错。 对方总归是个极大的助力。 “皇上想的周到,心中淑妃地位不浅,想来淑妃知道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定会高兴的。” 胤禛呵呵一笑“都是小节,对了,册封礼是放在什么时候?” “原本只册封淑妃一人,臣妾就将册封礼定在了十月初五,但皇上如今要大封六宫,这册封礼的时辰,倒是要往后延一延了。” 胤禛眉头微蹙,片刻又再次道“说起来是大封六宫,但得封高位的也就是淑妃与欣妃,余下的册封礼也不必办的,就让内务府加紧些,她们二人的册封礼时间就不要变了,就定在十月初五。” “是,臣妾明白了,只是,禧贵人也要封嫔呢,嫔位也是要行册封礼的呀?” “这倒也是……” 胤禛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满不在乎的道“禧贵人只是晋嫔位,册封礼也不宜铺张,让内务府慢慢备着,不拘在何时,只在年节前办了就是。” 宜修微微一楞,如此看来,禧贵人此次晋位,怕还是占了已故甄嬛的光了。 “是,只是妃位服制繁复,此时给欣嫔赶工,怕是也来不及,不如就先用容贵妃从前封妃的服制来用吧?” 说到此处,见胤禛又皱了眉头,宜修忙又再次开口“皇上放心,欣嫔那,臣妾自会安抚好,不会让她有多余心思。” 闻言,胤禛眉头立刻舒展“如此便好,那此事就交给皇后去办了。” “是,皇上,此次大封六宫乃是大喜事,臣妾想着,此事先不着急派传旨,不如等到下次诸位妹妹来景仁宫请安时,再让苏培盛来传旨吧?” “自然是好,淑妃、欣妃还有禧嫔的晋位都要有圣旨下,如此一来,正好也能空出时间了。” 第464章 晋封、 前世安陵容封妃时也被甄嬛横插一脚,趁机大封后宫,除却她自己,剩下的都是甄嬛一党的人。 还撺掇胤禛,给了安陵容一个屈辱至极的“鹂”字为封号,让她丢尽了脸面。 此次虽然也被胤禛突然加了人进来,但到底“淑”之一字,算是嫔妃封号中极佳的存在了,安陵容也算是圆满了。 定下了此次要晋封的人选,宜修也没了再在此事上同胤禛多话的意思。 话题一转,再次道“皇上,青樱同纯月有孕,过几日臣妾打算让瑾瑜出宫去看看。” “嗯,看吧,这又哪里需要特地同朕说。” 宜修心中轻啐一声,话头一转,再次开口“臣妾已经同华贵妃商量了,瑾瑜见鄂尔善家儿子的事儿,您可要听听?” 胤禛目中染上了感兴趣之色,看向宜修点了点头。 宜修笑笑,再次道“皇上,您之前不是说要找机会让瑾瑜看看鄂尔善家的那孩子?这次瑾瑜出宫看她两位嫂嫂,不是正好的机会吗?” 胤禛闻声手上动作一顿“让瑾瑜私下去见外男?这怎么好?” “怎会私下?臣妾想着,不如让那孩子去一趟弘希府上,也不必说穿什么,让瑾瑜悄悄瞧上一眼也便罢了,您看呢?” 胤禛手指在桌上咔哒了几声,终是点了点头“好吧,朕回头告知鄂尔善一声。” 宜修忙又回道“皇上,何须劳烦您,到时若弄的兴师动众的,反而不好,不如让弘希自己想个法子,把那孩子请到府上就是了。” 胤禛这次没再犹豫,此事本就是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同鄂尔善说过,如此作为,就算最终不能成行,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传出去了。 “好,那你就让弘希自己看着办吧。” 胤禛应下了此事,宜修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神色都好看了些许。 未及再言其他,胤禛已经站起了身“昨日应了禧贵人的话,今日要去永寿宫用午膳,你歇着,朕就先走了。” 宜修乐得如此,毫不在意的起身送了胤禛到门口“皇上慢走。” 等到胤禛背影消失在院中,宜修转过身,神色立刻沉了下去。 “剪秋,立刻传信给家中,让阿玛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位上奏让弘晖立为太子的光禄寺卿!” 剪秋知道事情的严重,闻言半分犹豫没有的屈了屈膝,立刻转身离开。 宜修独自一人走到远处坐下,闭了闭目,心中想着胤禛刚刚说起此事的模样,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胤禛真的起了疑心,自己该如何办? 暗自下黑手要了对方的性命? 莫说此事的艰难程度,一旦被人发现,不止自己,弘晖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可换句话说,胤禛真的没有对弘晖丝毫疑心也无吗? 若是真的没有半分怀疑,想必也不会来时那副神色了。 无意识的捏着拳头,宜修掐的手掌泛红也没有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才神色一松,心中却已经有了定计。 …… 九月三十,又是一个请安的日子。 宜修摆手免了众人的礼,开口笑道“想必诸位妹妹今日是有好事宣布,才来的这般整齐了。” 不等旁人开口说话,宜修又转首道“剪秋,让苏培盛进来吧。” 剪秋领命下去,片刻苏培盛领着小夏子,捧着个银盘进来。 众人转首看去,见银盘上放着好几个圣旨,一时间众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之前皇后说的一直是谦嫔晋位,但此刻苏培盛如此大的架势,莫非还能有意外之喜不成? 苏培盛也不多等,朝皇后及众妃依次请了安,便转过身取了最上首的圣旨,迅速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谦嫔安氏,久侍宫闱,克娴内则,淑慎之行,诞育皇嗣有功,则晋位淑妃,钦此。” 一道圣旨宣读完毕,在场众人,除却宜修,脸上俱都出现惊讶之色。 任谁也没能想到,胤禛竟能赐下“淑”之一字,为安氏这样一个出身卑微,也不算多么得宠之人的封号。 场中一时彻底安静了下来。 宜修瞧着众人神色,自然知道她们心中的想法。 但淑妃乃是自己的人,这时候自己自然应该力挺。 轻笑一声,宜修开口道“瞧诸位妹妹,这是怎么了?淑妃得封妃位,可是天大的好事,怎得都不说话了?” 苏培盛最善察言观色,闻声上前一步朝淑妃躬了躬腰“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 惠妃同样与淑妃交好,伸手握了握淑妃“妹妹进宫多年,如今终得圆满,姐姐恭喜你。” 惠妃此话落下,余下的诸位妃嫔才反应过来一般,仍旧是以林氏为手,妃位以下得各自起身,微微屈膝。 “臣妾\/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恭喜淑妃娘娘得封妃位。” 淑妃自己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之色,转首看向宜修,见到对方目中得鼓励,淑妃才回过了神来。 “诸位姐妹赶紧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又何须这般客气呢?” 欣嫔晋位的圣旨还未宣,对方又是个八面玲珑的。 起身笑道“淑妃娘娘客气,咱们做姐妹的,可要谨守规矩才是呢。” 宜修对欣嫔并无恶感,也知道其乃是个爽朗人,闻言跟着笑道“欣嫔妹妹只想着恭喜她人,殊不知也有喜事等着你呢?” 说吧也不等对方开口,朝苏培盛一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宣旨。 此次,苏培盛没有再停顿,欣嫔晋位欣妃,禧贵人晋位禧嫔,余下的常在答应们,一次说了个完。 如此一番,自然是让得以晋位的各位,神色添上欣喜。 欣妃同样如此,脸上神情与淑妃刚刚的表情如出一辙。 说起来,她也有近半年没能见上胤禛一面,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晋位还能有自己的份。 瞧着宜修脸上的笑意,一时只以为是宜修为她进言。 忙起身走到正中间跪下,神色恳切,高声谢恩“臣妾多系额皇后娘娘恩典。” 一句话出口,以头抢地,表现的极为恭敬。 第465章 晋封二 宜修猜到对方心思,但面上却只做不知,也不解释,只忙开口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何必如此客气?剪秋,赶紧扶欣妃起来。” 欣妃为人玲珑,又怎会等着剪秋这个皇后面前第一等的宫女上前搀扶自己? 剪秋刚动了脚步,欣妃就已经立时有了动作。 等到剪秋走到身边时,欣妃刚好自己有了起身动作。 只稍稍伸手一搭剪秋的手,没让对方费半分力气,就已经站直了身子,口中却还不忘一句“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宜修笑着点点头,不等剪秋回身,便又道“苏培盛今日一气儿宣这么多旨,也辛苦了,剪秋,你替我送苏培盛出去。” 苏培盛忙一抬手“哪敢劳烦剪秋姑姑,皇后娘娘客气,奴才告退。” 说罢一躬身,便领着小夏子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剪秋自然不会真的就这么让对方自己走了。 越过还站在中间的欣妃,快步出了正殿,追上了苏培盛二人。 伸手在袖中一掏,两个荷包已经拿出来“苏公公辛苦了,还请收下。” 苏培盛知道宜修在胤禛心中地位,自然不会推辞,客客气气的收了荷包,小夏子也是满脸高兴。 师徒二人这才快步出了景仁宫。 殿中,此刻低位嫔妃又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恭喜欣妃。 等到众人不知是否真心的恭喜结束,宜修已经笑的脸颊都有些僵硬。 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今日确实是大喜,淑妃欣妃。” 两人立刻起身“臣妾在。” “皇上已经发了话,册封礼放在十月初五,其他的本宫早已让内务府准备,只是未告知你们,倒是有一事,要委屈欣妃一二了。” 欣妃略一屈膝“皇后娘娘言重了,晋位已是臣妾前所未有之大喜,哪里敢说委屈呢?不知是何事?” “妃位吉服繁复,淑妃的早些日子就已经让内务府准备,你的位份却是近些日子才定下,吉服却是有些来不及了,本宫就做了主,让内务府用了容贵妃先前封妃时的吉服改制,先让你用着,你看可行?” 宜修也未拐弯抹角,只讲此事直言告知。 欣妃闻言只有笑意,却是半分不满也无得屈了屈膝“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客气了,您如此为臣妾考虑,臣妾又哪里有不行的呢?” “如此便好,好了,你们坐下吧,禧嫔。” 宜修话头一转,又喊了个人起身。 禧嫔虽然钟情于争宠,但自从甄嬛去后,对方的恩宠一日日的减少,这次能够晋位已经是对方几乎无法想象之事。 一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重,就连宜修唤人,都没有听到。 宜修似笑非笑的靠在软枕上看着对方发呆的模样,不由心中起了一丝轻视。 到底是失了甄嬛的调教,些许难得之物,就让对方失了稳重。 年世兰被一群莺莺燕燕的道谢早已弄的不耐烦。 此刻又见禧嫔如此,不由一股怒气陡生,冷哼一声喝道“禧贵人!这册封礼还没有行,耳朵就听不到旁人说话了?!” 禧嫔闻声一个激灵,一抬头就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心中不由一阵慌乱。 忙起身跪下,声音却委委屈屈的开了口“皇后娘娘恕罪,华贵妃娘娘恕罪。” 一句话出口,却没有再有声音。 实乃是她根本不知道年世兰因何发怒。 年世兰最是大大咧咧的,见禧嫔如此委屈模样,登时又要发作。 但宜修已经不想再拖延时间,忙开口道“禧嫔的册封礼会在年节前办,你也有时间好好准备着。” 禧嫔这才如蒙大赦,忙垂首道“是,臣妾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一句话出口,又是让年世兰轻嗤一声。 “臣妾?禧贵人的册封礼还未办呢,这身份用得倒是顺嘴的很。” 禧嫔闻言神色立时一白,脸上瞬时都是屈辱之色。 但她并不是个多聪慧的,只能死死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或许,也是没有这个勇气,能同年世兰正面对上。 如此模样,看的年世兰实在是觉得无趣。 扶了扶旗头,冷笑一声站起身“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瑾瑜和温宁还在翊坤宫等着臣妾,若娘娘无其他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修点点头“妹妹辛苦了,去吧。” 年世兰也不再开口,一甩帕子,袅袅婷婷的走到禧嫔身边,略微驻足片刻,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才又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宜修看的心中发笑,却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有所表现。 忍了又忍,才复又开口道“好了,禧嫔也起来吧,华贵妃性子直,你就多担待些便是。” 此话出口,更是让禧嫔脸色更加的发白。 这不就是帮着年世兰说话? 禧嫔再蠢,也能听出来宜修话中的深意。 但对上年世兰都不敢,哪里又有勇气同宜修争辩两句? 只能暗自捏了拳头,略带上了一丝哭腔“是,嫔妾遵旨。” 宜修这才收回目光“今日时辰不早,本宫累了,诸位妹妹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再不理会众人,起身扶着剪秋,快步离开。 宜修一走,容贵妃自然也不会久留,叫上了淑妃,两人一同离开。 敬妃惠妃同样紧随其后。 唯有欣妃,脚步满了一步,立刻就有人迎了上去,且还不止一人。 “欣妃娘娘大喜,嫔妾等恭喜娘娘了。” 欣妃转首一瞧,就见两人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却是淑妃宫里的答应李氏,和一向不得宠,今日也得封贵人的陈氏。 欣妃瞧着两人,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这两人,一个是淑妃手底下的,且还的罪过对方,如今已经失了再孕的机会,更是半分恩宠都无。 另一个呢,则是比自己还要先进入王府的老人,若是除却位份,对方的资历可是比自己还老。 这两人突然找上了自己,怕是心里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呢。 目光在二人见流转了片刻,欣妃露了笑意“两位妹妹客气了,刚刚才恭喜过,怎的又如此客气?赶紧起来吧。” 第466章 心思, 新晋的陈贵人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不动声色的用手肘将李答应推开些许。 这才展颜笑道“娘娘大喜,嫔妾也是从川蜀之地而来,见了娘娘倒觉得很是亲切,不知可有这个荣幸,去娘娘宫里坐坐?” 此话落下,李答应也终于反应过来,紧跟着屈了屈膝“贵人姐姐说的是,嫔妾虽不是来自川蜀之地,但见了娘娘仍旧觉得亲切,也想同娘娘亲近亲近呢。” 脸上的神情,却只剩下了讨好谄媚,再无初入宫得宠时的得意。 欣妃是个爽朗人,虽然平素嘴快了些,但从无真正与人结怨。 且入宫多年,对方能在王府便生下女儿,可见也是个聪明人。 陈贵人倒也罢了,李氏如今这一番动作,她却也能猜测出来几分背后深意。 一甩帕子,欣妃笑道“入宫多年,本宫竟不知道陈贵人乃是同乡,想来咱俩口味也相差不大,只是李答应,本宫记得乃是 江南女子,怕是食不得那辛辣之物,今日就不请你去本宫的延禧宫了,等哪一日得空了,再请你,可好?” 这话说到最后,虽然是疑问,但话中的不容置疑之意仍旧很是明显。 李伊人并非真正的蠢人,今日这一番动作不过也只是为了换个庇护。 欣妃直言拒绝,对方也不敢多说什么。 神色仍旧是那般讨好,忙又屈了屈膝“是是,倒是妹妹孟浪了,娘娘同贵人姐姐自去便是,改日妹妹再到延禧宫给娘娘请安。” 对方的识趣也让欣妃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点点头道“也好,陈贵人,咱们走吧。” 倒不是说欣妃真就愿意同陈贵人这样一见旁人晋封,就贴上来交好这样的人多接触。 实在是李伊人比之对方,实在是个大雷。 淑妃与自己同在妃位,且看皇上皇后的态度,对方这个妃位可比自己坐的稳的多。 即便欣妃谁也不想相邀,但一为了不改自己在旁人眼中的为人处事,二为了不与淑妃交恶,也只能借陈贵人一用了。 景仁宫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宜修耳中。 但这样的小打小闹,宜修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多管。 只让剪秋派人去钟粹宫知会了淑妃一声,说明了李伊人的动作,便再没有管。 可李伊人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另攀高枝。 隔天一早,给淑妃请了安,李伊人立刻领着侍女,出了钟粹宫,一路朝着欣妃的延禧宫去。 延禧宫本是欣妃与乌雅玉瑶同住,自从对方小产离世,就只剩下欣妃一人。 李伊人神色间都是执意,扶着侍女,步伐坚定。 抚琴扶着李伊人,却是有些纠结之色。 待远离了钟粹宫,抚琴才有些颤声的开了口“小主,咱们就这么去找欣妃娘娘,回头淑妃娘娘万一不高兴了,可怎么好?” 李伊人脚步不停,又走了十来步,才出声应道“你以为本小主不去寻其他靠山,淑妃就会高兴?” 一句出声,脸色悲切带着愤怒,却并未停下,继续道“本小主没了有孕的机会,旁人以为是我身子有问题,可我知道的清楚,背后就是淑妃下的手!” “她能害了我的身子,难不成要了她宫里一个小小答应的命,会是什么难事吗?!” “难不成,你还要让我日日坐着等死,只看她何时下了狠心要了我的命?!” 一连几句质问,听的抚琴脸上也是添上了悲色。 自己小姐从前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 不想进宫没多久,只是言语无忌了一次,就让她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 如此想来,何尝不是悲惨呢? 但听着自家小主如此非议宫中的主位娘娘,抚琴扶着李伊人的手也开始有些发颤起来。 李伊人似是察觉到抚琴心意,冷哼一声“你怕?哼,你是跟着我一同进宫的,难不成你以为,若是我被她害死了,你还能全须全尾的出宫去?抚琴,好好想想,我该如何讨好欣妃,才能成功从钟粹宫挪出来!” 抚琴期期艾艾的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说罢这句,主仆二人再不开口。 默默走在宫道上,倒是显得身影单薄。 背后岔道上,一顶轿子出现。 其上之人转首看到李伊人,眉头一蹙“那是何人?” 片刻,身边侍女似已辨认出来,开口回道“娘娘,那是淑妃娘娘宫里的李答应。” “呵。” 一声冷笑出口“李答应?就是从前言语冲撞淑妃的那人?” “回娘娘,正是。” 靠在轿沿上,却是新晋的禧嫔,指尖扣了扣轿子“本宫听说,这李答应已是没了有孕的机会,彻底失宠,这样的人,不在钟粹宫好生待着,出来乱晃什么?平白损了本宫的好心情。” 听寒神色不动的站在一边“娘娘说的是,不过您何必为了李答应费心力?皇上还等着您呢,咱们赶紧走吧。” 禧嫔神色一喜“是,见皇上重要,快走快走!” 这个小插曲李伊人自然不会注意到。 换句话说,即便注意到,此刻她一切的心思都在欣妃身上,又哪里会在乎旁人呢? …… 延禧宫正殿。 今日不用请安,欣妃起的也不算早,这会儿正用着早膳。 殿外,欣妃身边的首领太监蒋良海快步走进,到近前行了个礼才道“娘娘,钟粹宫的李答应来了,说是带了些家乡的吃食,想请娘娘尝尝。” 欣妃眉头一皱,立刻出声道“昨日刚刚拒了,此人怎的跟狗皮膏药一般,甩也甩不脱?” 蒋良海讪讪一笑,这话涉及旁的小主,欣妃宫里的人一向谨慎,便是在自家主子面前,也不会随意的口出恶言。 半晌,欣妃筷子往桌上一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让她进来吧,早些见了,往后也好有推拒的理由。” 蒋良海这才如蒙大赦,忙躬了躬身子,立刻转身离去。 一旁欣妃的大宫女翠凝忙身前替对方顺了顺气“按理说一个答应您不见又如何呢?可见咱们娘娘是最心善之人了。” 第467章 桂花糯米藕 欣妃假意瞪了翠凝一眼,淡笑一声又拿起筷子“本宫向来不与人交恶,自然也不好让人上门了还不见,否则传出去了,旁人又要非议。” 说到此处,却突然叹了口气“都是为了在宫里活的舒服些,谁又比谁高贵呢?” 翠凝也不应此话,将桌子远些一碟子水晶饺端到欣妃面前“娘娘最爱这水晶饺,不如再用两个?” 欣妃微颔了首,却又只用了一个便放下了筷子。 “总不好让人看着本宫用膳,好了,都撤下去吧。” 翠凝应了一声,立刻上来几个宫女,片刻就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一空。 但蒋良海本就早已出去,此刻端着剩下膳食的宫女们,却正好同李伊人打了个照面。 李伊人自然不理会这些宫女,扶着抚琴快步进了正殿,一见欣妃脸上便浮上了笑意。 走到欣妃面前屈膝跪下“嫔妾给欣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欣妃的笑容却带着一丝勉强“李答应起来吧。” 一句称呼,却显出了生疏。 李伊人却丝毫不在意欣妃的态度,扶着侍女起身,神色间更添讨好“却是妹妹来的不巧,打扰了姐姐用早膳了。” 欣妃一摆手“李答应客气了,坐吧。” 欣妃脸上的疏离之色越发明显,赐座之言也很是平淡。 对方如此态度,终究是让李伊人脸上的笑意出现一丝裂痕。 但转瞬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只能复又撑起笑意,从抚琴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才开口道“姐姐知道妹妹来自江南,今日特地做了一道家乡的桂花糯米藕,带来给姐姐尝尝,姐姐可别嫌弃。” 说着也不等欣妃开口,已经动作极快的打开食盒,从中端了一碟子糖色的藕来。 欣妃本想推辞,但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登时来了兴致。 只见藕已经被切成了一片片,却并不多薄,其中每个孔的塞满了糯米,倒是让欣妃这个川蜀之地的人来了几分兴趣。 “瞧着,倒像是甜的?”欣妃看了片刻,突然开了口。 李伊人忙点点头“娘娘好眼力,这桂花糯米藕甜而不腻,口感却很是细腻,娘娘尝尝?” 李伊人来的突然,欣妃的早膳本就没有用完,此刻见了这桂花糯米藕,却将她这个嗜辣之人的兴致全部吊了起来。 欣妃性子同华贵妃有几分相像,自然不会扭扭捏捏,转首就吩咐了侍女,下去取了两双筷子上来。 招呼了李答应一声,欣妃自己就先动了筷子。 一块桂花糯米藕刚入口,目中立刻出现一丝惊喜。 一口吃完,欣妃脸上已经被惊喜盈满。 连连点头“你这桂花糯米藕倒是新奇,不错,不错。” 李伊人陪着用了一块,闻言笑道“姐姐若是觉得好,嫔妾改日再给您送来,只是这桂花糯米藕做法虽简单,却有些耗时,姐姐下次若想用,提前一日让人告知妹妹一声便是了。” 李伊人打蛇随棍上,口中称呼立刻从娘娘变成了姐姐,显得亲昵至极。 欣妃闻言却神色微微一顿,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不慎,就让对方得了如此机会。 暗自叹了一声,抬头笑道“妹妹客气了,不知这东西如何个耗时法?” “这桂花糯米藕,做之前就要先将糯米泡上两个时辰,再将泡好的糯米塞进藕孔里,小火炖上一个时辰,再加入红枣、莲子这些,再炖半个时辰,如此才能得这么一小节。” 李伊人闻言,立刻将做法说了出来。 却又在几个时间处,稍稍加重了声音。 欣妃自然知道对方如此说的深意,无非就是要拐弯抹角的,让自己知道为了这简单一道菜,对方花了多少心思。 勾唇笑了笑,欣妃放下筷子,面上却也不露分毫“如此说来,今日这道菜,倒是费了妹妹许多功夫,真是让本宫汗颜,怎好如此劳累妹妹?” 李伊人忙也跟着放下筷子“姐姐这么说,岂非平白生疏了,能为姐姐做些事,妹妹很是愿意。” 欣妃闻言颔了首,却没再说话。 倒是李伊人,被欣妃的反应弄得已是有些愣住。 寻常人听到这样的话,怎么也该客套两句,不想欣妃竟会如此反应。 眼看着气氛又要立刻冷下去,李伊人复又开了口“这才虽然费工,但妹妹若是能同姐姐住的近些,哪怕日日做,也不算费事了。” 欣妃呵呵一笑“妹妹此言差矣,再好的东西也不好日日都用,再亲密的人,若是日日在一处,也难免会生出嫌隙来,妹妹,你说本宫说的可对?” 李伊人脸上笑意彻底顿住。 她自然能听出来,欣妃已然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也已经直言拒绝了自己。 一时不由有些后悔今日过于急功近利,让对方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 这样的事,很是应该慢慢开口。 至少要让对方同自己关系更亲近些,无法再下面子开口拒绝才是。 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李伊人附和道“姐姐聪慧过人,随便一两句也够妹妹受用无尽了,今日能同姐姐说上这么几句,实在是妹妹毕生之幸。” “妹妹实在客气了,本宫说到底,也不过是四妃之末,你住在钟粹宫,淑妃可是皇上皇后跟前的红人,妹妹害怕不能安稳的度过余生吗?” 一句话说的李伊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几乎就要立刻起身跪下,求欣妃开口让自己迁宫。 但她到底存了些理智,硬生生的忍下了动作。 其实李伊人又何尝不知,欣妃所言的道理? 淑妃势大,明眼人一眼便知,对方远超欣妃在皇上皇后眼中的地位。 故而,欣妃是绝对不可能就因为一道菜,为自己一个小小的答应开口迁宫,而将她自己置于淑妃对立面的。 想到此处,一时不由的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难不成,自己真的只能日日龟缩于钟粹宫偏殿,等着淑妃动手,要了自己的性命不成? 念及此,李伊人竟一时愣住,半晌都没有开口回欣妃的话。 第468章 谈崩 欣妃暗自勾了勾唇,见李伊人半晌没开口,也不催促,悠哉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又在放下茶盏时,刻意加了些力气。 “咔”的一声脆响,终于让李伊人回过了神来。 目中闪了闪,李伊人挪了挪久坐未动的姿势,让僵硬的后背稍稍舒缓些许。 才又撑起一抹笑意,开口道“倒是嫔妾孟浪了,实在是嫔妾一见娘娘,就觉得亲切,这才说话没了个章法,还请娘娘恕罪呢。” 却是转瞬间又改了称呼,知道自己不该表现的过分亲昵了。 说罢见欣妃不开口,李伊人迅速转了话题,再次开口道“嫔妾虽进宫不久,但久闻娘娘的六公主聪慧,且生的很是好看,今日怎的却未见呢?” “妹妹或许不知,咱们皇上看重满汉一家,不论是公主还是阿哥,从小都要在尚书房一同读书,却是一节也不准落下呢,故而妹妹此次是无缘得见了。” 欣妃语气平淡,更见疏离。 她并非是蠢人,不过一时被桂花糯米藕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吸引注意力,才让李伊人打蛇随棍上。 但这后宫御膳房的厨子,说一句天下顶级也不为过。 什么样的东西做不出来? 又何必拘泥于是否李伊人所做呢? 至于李伊人,到底是年轻,不那么沉得住气。 见欣妃突然态度变的如此,纵使是有求于对方,也一时无法再维持得住脸上神情。 遂站起身,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娘娘,今日嫔妾打扰已久,想必娘娘还要忙着册封礼的事,嫔妾就不耽误娘娘的时间了,改日再来拜访娘娘。” 欣妃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也不起身,只一点头“如此也好,本宫就不留你了。” “是,嫔妾告退。” 李伊人再次屈膝一拜,才起身往外走去。 那桌上的食盒,却是无人再理会了。 待李伊人退出正殿,翠凝又快步走进来。 “娘娘,那李答应……?” “你是想问,她今日来咱们这,是有何目的?”欣妃眼皮子一抬,声音有些冷淡。 “奴婢愚钝,一是为着此问,二嘛,却私心里觉得,娘娘既然不喜,却实在不必给一个小小答应如此面子的。” 欣妃捻了捻手腕上的玉镯“这李伊人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自己在淑妃底下,必定是活不了多久,这才想着,求助于本宫,得些庇护,只可惜啊,本宫怎会可能为了她一个小小的答应,同淑妃这样炙手可热之人对上?” 说到此处,欣妃呵呵冷笑了两声,再次道“旁人或许不知,你我该很是清楚,本宫这妃位从何而来,除了当年的乌拉那拉柔则,咱们这位皇上,可从来不是个会随意给高位的性子。” 翠凝微微颔首,想到前些日子从川蜀走些见不得人的渠道,递进宫来的家书,瞬间也明了了欣妃话中的意思。 但到底是欣妃的贴身姑姑,也不好一声不吭,只得笑着安抚道“娘娘这话说的,或许皇上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但您进宫多年,也算是得宠了,其中未尝没有您自己的原因呢?” 欣妃对此话没有半分回答的意思,只一转首看向窗外,再次道“至于这其二嘛,本宫一向不与人结怨,有这一次也便够了,往后她若是再来,直接告知对方本宫不在便是,这样的必死之人,实是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翠凝的神色终于显露几分轻松“是,娘娘放心,奴婢会让人做的没有错漏。” …… 不管欣妃主仆如何,李伊人此刻却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意。 搭在抚琴手上,甚至颇有些无力,脸上也换了衣服心灰意冷之色。 父亲虽不知道自家小主在殿内同欣妃说了什么,但只见李伊人如此模样,也能猜测到一二。 想到来时李伊人说的那些话,抚琴心中也有些发紧。 自己是跟着小主进宫的贴身宫女,若是小主被淑妃害死,自己又怎么可能留下命来? 是以,她又怎么能看着自家小主如此颓废? 心中稍一思量,抚琴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小主,奴婢虽然跟着小主进宫没有多长时间,但也知道后宫之中,没有简单之人,也绝不会轻易就相信旁人,咱们今日第一次来,欣妃娘娘不敢就此相信,也算是寻常,往后再来的勤些,必定能打动娘娘的。” 李伊人没说话,又走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今日是本小主过于急功近利了,才在欣妃面前落了下乘,哎,一步错步步错,往后再想要见对方,怕是难了。” “奴婢看欣妃娘娘倒是个良善人,她会不见小主吗?” 抚琴言语疑惑,开口问道。 李伊人摇摇头“不知。” 话中却只余下消沉。 见状抚琴心中也是一阵发慌,思索片刻,又再次道“小主,不知那桂花糯米藕,欣妃娘娘可还喜欢?” 李伊人稍一颔首“我看她用了几块,想必是觉得不错的。” 抚琴目中一亮“奴婢愚钝,若是欣妃娘娘喜欢,那咱们不就有了下次再来的机会?” 一句话出口,李伊人仍旧没有回应,抚琴只得再次道“小主,咱们今日来找欣妃娘娘这一趟,想必已经是被淑妃娘娘得知,若是真的就此放弃欣妃娘娘,往后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 “如今可算是生死存亡之刻,小主,您可千万不能就此放弃呀!” 抚琴的一长串话,到底让李伊人的目中动了动。 也知道,对方说的很是有道理。 但今日欣妃的表现,李伊人自觉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一时半刻之间,她也只在没有别的法子能让欣妃有不得不帮助自己的理由。 思来想去,仍旧是半分头绪没有。 只能摇了摇头“抚琴,此事是咱们想的太过简单了,如今的境况来看,实在是不好操之过急,慢慢来吧。” 抚琴嘴巴张了张“是,奴婢明白了。” 而李伊人,心中却又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要说能真正让淑妃不敢动手的,会是欣妃吗? 第469章 计划。 李伊人看着远处不知名处,心思越发的活络起来。 自己为何要去寻求一个妃位嫔妃的庇护? 妃位,是比自己高得多。 但其上还有贵妃、还有皇后,若有一天有更高位份的嫔妃要对自己动手,欣妃会出手帮助吗? 甚至,就算是同在妃位的淑妃,也让欣妃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勇气。 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是……皇帝。 这后宫中的所有女人。 不管是皇后、贵妃、妃、嫔这些一宫主位,还是贵人、常在、答应,甚至洒扫宫女,哪一个不知指着皇帝的恩宠活着? 所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弄错了对象,不是吗? 可一念及此,李伊人心中又升起一丝无力。 皇帝的恩宠,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 自从自己被人害的失了再孕的机会,就再也没有见过皇帝一面。 如今又该如何起死回生,重得恩宠呢? 脑中想着事情,脚下的动作却不慢,不多时,主仆二人就已经到了钟粹宫门口。 抚琴轻轻抬了抬扶着李伊人的手,低声道“小主,咱们要到了。” 李伊人身子一颤,忙回过神,一抬头见自己已经站在了钟粹宫的大门口,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扶着抚琴,缓步踏进,再转首李伊人就见淑妃身边的崔槿汐正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对方一见李伊人,也立刻有了动作。 三两步走下台阶,扬声喊道“李答应。” 李伊人面露难色,却也不敢在崔槿汐面前显露出不愿上前的意思。 只能步伐一转,朝着对方走去。 待两人走近,不等崔槿汐行礼,李伊人已经开了口,浅笑道“崔姑姑有礼了,不知是否淑妃娘娘有什么事?” 崔槿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朝对方略微屈膝行了个礼“小主客气了,我家娘娘听说小主一早便出去了,特地让奴婢来问问,可是底下伺候的奴才们,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李伊人忙摆了摆手“姑姑言重了,我能住在钟粹宫,蒙受淑妃娘娘关照,乃是嫔妾之幸,哪里会有不到位的地方呢。” 崔槿汐呵呵一笑“如此最好,只是小主若是日日往外跑,万一被有心人看到,怕是以为咱们钟粹宫的主子们不和呢,您说是吗?” 说罢也不等李伊人回话,崔槿汐又再次道“奴婢斗胆,不知今日小主去了哪里?” “呵呵……” 李伊人脸色有些难看,她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哪里受得了一个奴婢如此质问自己? 可到底是吃过亏的,又实在是鼓不起勇气来对抗。 只能讪笑一声,才道“昨日在皇后娘娘那请安,却是同欣妃娘娘多说了几句,这不今日才带了些东西,去见见娘娘。” 说罢突然目中闪过一丝微光,抬头直视崔槿汐“欣妃娘娘却是很喜欢我做的桂花糯米藕,姑姑回去可问问淑妃娘娘,若是娘娘喜欢,我住的近,便是日日送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崔槿汐神色微顿,没想到对方竟说出这样的话。 微微沉吟片刻,才道“小主心灵手巧,不想还有这样的本事,您放心,奴婢回去便是告诉娘娘,若是娘娘喜欢,倒是还请小主切莫推辞呢。” “姑姑放心,娘娘担忧吩咐,尽管来通知我便是。” 说着嘴角一勾“若是姑姑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崔槿汐又屈了屈膝,也不等李伊人走,自己先转了身,朝着正殿而去。 李伊人看着对方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 却是觉得自己实在是蠢。 即便今日欣妃没有应下此话,那又如何? 只要淑妃不去问欣妃,今日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凭自己一句话? 最关键便是,淑妃怎么可能去问欣妃? 今日崔槿汐这一遭,不就是淑妃绝不会亲自询问淑妃的佐证吗? 想到此处,李伊人顿时又恢复了几分信心。 也不在意崔槿汐最后的无礼,李伊人扶着抚琴,快步朝着自己所住的偏殿而去。 一进门,便又让抚琴立刻关上了门。 待抚琴关门后又走到自己身边,李伊人才再次道“抚琴,本小主刚刚想过了,若是要想彻底拜托淑妃的钳制,靠欣妃是完全不够的,为今之计,怕是只有重得皇上恩宠这一条路可走了。” 抚琴一愣,没想到自家小主还有如此‘雄心壮志’,靠着一副再不可能有孕的身子,去同旁人争宠。 但此话却只能深藏心底,半分也不敢显露。 “小主,不知您对复宠,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伊人没有回话,转身拉开了身旁梳妆台的小抽屉。 片刻后,从中取出一块极为通透,却未经雕琢的的碧绿翡翠。 将翡翠递给抚琴“苏培盛不好撬动,但他的徒弟瞧着倒是个见钱眼开的,回头你瞧瞧出去,带着这快玉石,找到皇上身边的小夏子,从他口中探探,皇上到底喜欢什么,如此咱们才好对症下药!” 抚琴听到此处,终于也明了了李伊人的计划,忙伸手接过玉石“是,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此事。” 李伊人却又伸手握住了抚琴,言辞间添了些恳切“抚琴,咱们主仆二人,不远万里来到这吃人的紫禁城,本以为能为家族带来些许帮助,不想一招不慎,却已经被人害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更是日日提心吊胆,不知那一日就没了性命,为今之计,咱们只有靠自己,才能在这后宫之中,挣出一条出路来。” 说着又松开了抚琴的手,眉眼间添了一丝狠色“不能生孩子又如何?这后宫之中没娘的孩子多的是,只要能再得到皇上的宠爱,咱们就一定能在后宫出头,将那么曾经想欺负咱们的人,都踩在脚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李伊人停顿了许久,才死死盯着抚琴的眼睛,从牙缝中挤出。 直听的抚琴一阵心颤,忙不迭的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做好一切,也一定只忠心与小主一人,绝不会背叛!” …… 第470章 辰贵人 景仁宫。 宜修端着盏茶,听着剪秋回报的消息,脸上总算是添了一丝喜色。 瑾瑜出宫替宜修见了青樱与纯月。 在弘希府上,也终于被安排着,见了鄂尔善的儿子一面。 那孩子叫图济,跟瑾瑜年纪相当,只因为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才到如今都没有个成婚的对象。 宜修本只想让瑾瑜悄悄的见上对方一眼。 但到底是年轻人,弘希也是个跳脱性子,就同青樱一起,愣是安排了一场赏花宴。 这样的事,说出去自然是不好,但好在在场的都不是会乱说的,事情自然也不会传出去了。 瑾瑜平时看着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许是长大了,经了些事,才换了兴趣。 一见图济那舞文弄墨的模样,登时来了兴致。 也好在胤禛从小虽然惯着,却仍旧是要求女儿们读书习字。 才没有在外人面前露怯。 对答如流,同图济对了好几首诗,两人也因此彻底对对方有了兴致。 宜修听完剪秋回禀,颔首呵呵笑道“好啊,若是真能促成瑾瑜和西林觉罗图济,也算是了了本宫的一桩心事了。” “是呢,奴婢这次跟着公主,也见了那位图济公子一面,瞧着倒是个忠厚人儿,依奴婢看,娘娘您就等着咱们公主的好消息便是了。” 宜修假意瞪了剪秋一眼“偏你会说话。” 剪秋也跟着一笑,正要开口,绣夏匆匆走进来“娘娘,皇上身边的小夏子来了,说是皇上有旨意下。” 宜修一挑眉,这时候,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也没犹豫,一抬下巴“去把人带进来吧。” 绣夏应声下去,片刻就带着小夏子上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小夏子一脸恭敬,扑通一声跪下,没有半分犹豫。 宜修自不会同胤禛身边的人多拿架子,摆了摆手“起来吧。” 小夏子脸上立刻浮上笑意“奴才多谢皇后娘娘。” “皇上有什么吩咐?” “回皇后娘娘的话,传皇上口谕,储秀宫马佳常在晋贵人,赐号辰,钟粹宫李答应晋常在,封号仍为兰。” 宜修眉头一挑“宸?” 这字可不好随意用的,难不成这位马佳氏这么得胤禛的意? 小夏子忙又道“回娘娘,辰,辰时的辰。” 宜修面色更见疑惑,‘辰’?这算是个什么封号? “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宜修的思绪被打断,只点了点头“绣夏,替本宫送小夏子出去。” 瞧着二人离开,宜修不由冷笑一声“这辰贵人便罢了,到底是正黄旗,还在先帝时出了个四妃之一的荣妃,虽说接过不好,但到底是世家大族,只是这李伊人,倒有些奇怪,被淑妃那么下了一次手,还又翻身了,倒是不可小瞧呢。” “娘娘,底下的人再怎么打,又有谁值得您来费心思呢?”剪秋上前给宜修捏了捏肩膀,笑着开口说道。 “话虽如此,但李伊人到底是住在淑妃宫里,九阿哥年纪小,可得让人看好了,切不可出了任何岔子。” 宜修一句话落,蹙眉思索了片刻,才再次道“你回头从库房里挑两件东西,送去给辰贵人和这位兰常在,也趁此机会好好同淑妃说说,让她看好了自己的孩子,切不可出了事再后悔。” 剪秋动作不停“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同淑妃娘娘说清楚。” 宜修点点头,伸手捏了捏眉心“一会儿嘉懿和弘晔也该下学了,你去看看,小厨房的午膳备好了没有,等他们回来就用膳吧。” “是,娘娘。” 剪秋行了一礼下去,宜修转首看了看窗外已经飘起的薄雪,口中喃喃一句“这后宫,怕是又要起风了呢。” …… 钟粹宫。 淑妃手上翻飞,不知正绣着什么。 崔槿汐站在下首,替对方理着丝线。 悄悄抬头觑了一眼淑妃的神色,崔槿汐笑着开口道“娘娘,刚刚皇上身边的小夏子来过一趟,因娘娘正陪着九阿哥,奴婢就没让人打扰。” 淑妃动作不停,接口道“小夏子?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崔槿汐理丝线的动作顿住,半晌才开口道“娘娘,惠妃娘娘宫里的马佳常在,晋位贵人,封号辰,如今是辰贵人了。” “嗯。”淑妃神色不变,只微微颔了颔首。 “还有……”崔槿汐又出了声,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淑妃捏着针,在头上擦了两下“还有什么?你且说就是。” “还有……咱们宫里的李答应,晋位兰常在。” 淑妃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崔槿汐“李伊人?” “是,娘娘。” 淑妃目中闪过一道危险光芒“在欣妃那没讨到好,知道欣妃不敢同本宫对上,这是变聪明了?” 说着又低下头,手上又动了起来“后宫嫔妃,除了皇后娘娘,谁的庇护能天长日久?她能知道转而求得皇上的恩宠,也不算是太过于愚蠢。” “娘娘,从前的许多事……咱们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兰常在复起吗?”崔槿汐面上闪过一丝担忧,继续道。 “复起?你是觉得凭她的家世能超过本宫的位份,还是能凭她那个不能有孕的肚子,将咱们踩在脚底下?” 淑妃冷笑一声,话中都是对兰常在的不屑。 “本宫进宫也算多年,若非皇后娘娘关照,如今莫说是妃位,哪怕是个贵人,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缘,但你瞧瞧,李伊人有什么?” “哦对了,有一副年轻的样貌,但是槿汐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该知道这后宫之中,能让人站稳脚跟的,可能是孩子,可能是家世,可能是位份,但绝不可能,是‘年轻的美貌’!” “不可能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会有年轻的女人,所以啊,这事儿咱们就看着便是,李伊人不作死便罢,若是再像从前那般不知所谓,本宫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崔槿汐听着淑妃说了这么一长串,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便是淑妃同从前那般,忍气吞声。 第471章 遇喜、 “娘娘心中有成算,奴婢就放心了。 ”崔槿汐放下心中大石,笑着应了一声。 淑妃点点头,将手上的绣品拿起来“瞧瞧,这团凤纹绣的如何?” 崔槿汐没有伸手,只让淑妃自己拿着,一打眼便已是惊艳。 她从淑妃进宫便开始伺候,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识过对方的绣功。 但今日这一团凤纹,绣的更见栩栩如生,眼看着似乎就要腾飞一般。 口中发出一声赞叹“娘娘,奴婢瞧着,您这绣工真是越发的好了,莫说是绣房中的那些绣娘,想必称之天下一绝,也可了。” 淑妃呵呵一笑“那就有你说的那么好了,不过非得用尽全力,绣成这样,送给皇后娘娘,才能配得上娘娘的身份。” 崔槿汐知道自家主子心中一切以皇后娘娘为先,也知道宜修在宫中的地位有多稳固。 见状自然也只有开心“娘娘说的是,您对皇后娘娘一片赤诚,奴婢看的都感动,皇后娘娘定然也是如此的。” 淑妃笑容更见真诚“只要皇后娘娘喜欢,就不枉我这半个多月的辛苦,再累也值得了。” “娘娘说的是。” 淑妃放下绣框,伸了伸腰“好了,好了,去看看咱家小九,这会儿也该睡醒了。” 崔槿汐伸手扶着淑妃起身“是。” …… 且不论淑妃这如何想着李伊人晋位之事,正主这会儿却很是得了胤禛的宠爱。 冬日里能用的果子不多,近来供进宫的,较多的便是蜜橘了。 李伊人脱下护甲,亲自剥了了,又捏了一瓣递到胤禛嘴边“皇上,这蜜橘嫔妾刚刚用了一个,味道很是不错,您也尝尝?” 胤禛低头看书的头也没抬,张口吃了一块,点点头“不错,甜得很,苏培盛。” 兰常在一愣,不知胤禛为何要开口喊人,急忙道“皇上,有什么吩咐,您同嫔妾说便是了。” 可胤禛只摆了摆手,也不开口说话,苏培盛已经匆匆进来“奴才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今日这蜜橘不错,你亲自去景仁宫,送一篮给皇后尝尝。” 苏培盛忙应了声“是,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下去,兰常在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背影,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胤禛等了许久见对方没有动静,转首一看兰常在正发着呆,不由轻笑一声“怎么?想什么呢?” 兰常在回过神,抬头看到胤禛目光,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嫔妾看到您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心中真是羡慕。” “呵呵,皇后陪伴朕多年,是贤妻,朕自然珍惜。” “嫔妾想着从前家中父亲母亲也是这般,做什么事都想着对方,就希望对方能高兴,皇上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嫔妾有福。” 兰常在目光灼灼的看着胤禛,目中似乎只剩下倾慕。 胤禛看的好笑,自己伸手捏了一瓣橘子送进口中“瞧你说的,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自然怎么好,都是应该的了。” “皇上说的是呢。”兰常在笑了笑,却只又回了这一句。 二人停了说话,殿外小夏子的声音却又响起“皇上。” 胤禛轻咳了一声“进来吧。” 小夏子躬着身走进来,不等胤禛发问,便已开口道“皇上,咸福宫敬妃娘娘遣了人来,请您去一趟。” “敬妃,可说了什么事?”胤禛眉头一皱,对敬妃这个从未主动来请的添了丝疑问。 “皇上恕罪,来人说的不清不楚,只说事关辛常在,但却没说清楚到底何事。” 胤禛轻啧一声,小夏子立刻跪了下去“皇上恕罪。” 兰常在目光一转,自己承了小夏子的情,才能成功复宠。 如今自己为对方说一句话,也能结个善缘。 而且,敬妃相邀,此刻不正是表现自己贤惠的时候吗? 想到此处,忙转首开口道“皇上,敬妃娘娘让人来请,定是有事的,不如嫔妾陪您一起去咸福宫瞧瞧?” 胤禛伸了伸手“罢了,走吧。” 兰常在闻言忙起身,亲自给胤禛穿了鞋子,两人一道出了门,朝咸福宫而去。 兰常在沾了胤禛的光,今日也能得了一顶轿子。 等到二人的轿子落到咸福宫门前时,敬妃早已等在门口。 见到兰答应也跟着来了,敬妃脸上的神情不由一僵。 但不过片刻,立刻就迎上了胤禛“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一抬手“起来吧,这么着急找朕来,是有什么事?” “嫔妾给敬妃娘娘请安。” 敬妃本要回话,却被兰常在的请安声打断。 敬妃笑了笑“兰常在客气了,赶紧起来吧。” 说罢也不等对方有何动作,示意胤禛往里走,边开口道“皇上,却是有一桩喜事呢,臣妾宫里的辛常在,今日突然有些不适,臣妾看着,倒像是遇喜的样子,传太医来一瞧,果真如此,辛妹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说到此处,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兰常在,暗自勾唇一笑。 非得跟着来,听到这样的消息,可不得自己受着吗? 想到此处,又转首看向胤禛“皇上注意台阶,辛妹妹这会儿在自己那,太医也还在呢,皇上,咱们稍快些脚步吧。”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让胤禛高兴,伸手拉了敬妃的手“好,确实是好事,走,咱们去看看辛常在。” 两人快步往里走,却没人在意跟在后面的兰常在。 抚琴自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对自家的小主打击有多大。 紧了紧扶住兰常在的手,低声道“小主,咱们还进去吗?” 兰常在抬起头,将目中即将落下的眼泪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哭腔“进去,怎么不进去?本小主是跟着皇上来的,一会儿,自然也是要跟着皇上走的,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又算怎么回事?” 抚琴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是,小主,咱们慢着点,走吧。” 兰答应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点点头“嗯,走吧。” 第472章 柔常在 胤禛领着敬妃,一路进了东偏殿。 此刻太医还在,辛常在自然也仍旧是靠在榻上。 见胤禛进来,辛常在急忙就要起身,却被胤禛摆手止住了动作。 “有孕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你且好好躺着便是。” 辛常在脸上一抹酡红浮现,垂首低声道“嫔妾多谢皇上。” 却还知道谨记宫规,靠在软枕上“嫔妾给敬妃娘娘请安。” 胤禛都免了礼,敬妃又哪里会在乎这些,忙摆摆手“妹妹有孕辛苦,赶紧免了礼吧。” “是。”辛常在捏起帕子掖了掖嘴角,不再多言。 胤禛呵呵一笑,乐得见自己后宫的女人如此和睦。 片刻,又转首道“太医,辛常在的胎像如何?” 底下跪着的,却是个面生的。 闻言立刻躬身一礼“回皇上的话,辛常在小主刚刚有孕两月,许是因为近来天气日渐冷下来,是以才有些胎气不稳,微臣稍候就会给小主开两副药,接下来多多卧床休息,也就没事了。” 胤禛听到胎气不稳面色立时紧张,直到太医说完了话,才松了口气。 面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伸手点了点太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太医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知道自己也有机会负责一次龙胎,这便极有可能是自己的腾云之机。 是以立刻道“回皇上,微臣太医院梁怀。” “嗯。” 胤禛转头看了一旁站了许久的敬妃一眼,才再次道“瞧着医术倒是不错,柔常在的胎像,就交由你来看顾了。” 梁怀闻言一愣,转瞬反应过来,皇上这是给眼前的常在小主赐下封号了。 瞧着不甚得宠,不想竟是如此轻易的就得了个封号。 梁怀忙又是一个头磕到底“请皇上放心,微臣定会看顾好小主的身子,让小主平安生产。” 胤禛一摆手,梁怀又极有眼色的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敬妃瞧见也轻笑着朝胤禛屈了屈膝,扶着吉祥转身离去。 倒是靠在榻上的新晋柔常在,抬手轻轻抚了抚今日的远山黛,柔声笑道“皇上,您突然给了嫔妾这样的大喜,嫔妾不知道该如何谢皇上呢。” 胤禛呵呵一笑,目光盯在柔常在眉眼上,半晌没有挪动。 口中却未停“平安生下腹中龙胎,便是对朕最好的感谢了。” 柔常在低头羞涩一笑“皇上……” 言语中尽是不依。 但心中,却升腾起一股不满来。 旁人没有孩子,便又是晋位,又是赐封号。 自己呢? 怀了龙胎,却只赐了个封号下来,半分要晋位的意思也没有。 就连这封号,也是凭着她人,才被施舍一般,赏赐了下来。 哎…… 这恩宠啊,真是唯有自己才能知道其内的冷暖。 到底是恩宠,还是烈火烹油,成为众矢之的,可不好说呢。 胤禛瞧着柔常在不再开口的低眉浅笑,目中尽是缅怀,却也没有再说话。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宜修正靠在榻上,端着本书,送进口一瓣儿苹果。 剪秋快步走进来,瞧见宜修模样,不由有些踌躇,此事该不该讲。 倒是宜修,放下苹果的银签子,抬头就见剪秋一脸纠结之色的站在旁边。 见状不由失笑“怎的了?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做什么这副样子?” 剪秋扯了扯嘴角,撑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娘娘,确实是有一事,小夏子刚刚来通传的。” “小夏子?那就是皇上的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赶紧讲吧。” 剪秋屈了屈膝“娘娘,咸福宫辛常在,赐号“柔”,而今已经是柔常在了。” 宜修翻书的动作一顿“柔常在?怎的好端端突然赐了封号下来?” “小夏子说,柔常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想必便是因此,皇上才赐了封号吧。” “柔……” 宜修口中捻了捻这字,却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想法来。 嫔妃有孕,竟没人来报给自己这个皇后。 柔常在便也罢了,进宫不久,许是不知事。 那敬妃呢? 到现在,咸福宫也没有个人,递过来一条消息。 且胤禛为何要突然要赐下‘柔’这个封号? 想必便是这位柔常在,有些许跟柔则的相像之处? 但这位新晋的柔常在,虽然进宫不久,但宜修也已经见过对方不知道多少次。 她心里知道的清楚,对方可是同柔则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的。 如今能得这样一个封号,想必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做出些同柔则相像的地方吧? 至于是能是这个背后之人? 除了咸福宫的主位敬妃,还能有谁呢? 哼。 这是瞧着自己的恩宠日渐稀薄,才想着要找个年轻的,来替自己,替七阿哥固宠吗? 想到此处,宜修无意识的在书上划拉了两下。 转首看向剪秋,突然开口道“剪秋,上次为弘晖请封太子之事,查的如何了?” 剪秋神色僵了僵“娘娘恕罪,奴婢已经派人通知了老爷,但宫外却一直没有传消息进来。” 见宜修神色微沉,剪秋忙又再次道“娘娘放心,奴婢一会儿便再传信出去问问。” “罢了,倒是敬妃那,好好派人去探探,本宫看着,想必 不简单呢。” 至于何处不简单,呵。 六阿哥弘曕,可是一直养在敬妃膝下呢。 有六阿哥这个养子,还有七阿哥这个亲子,这就又两个儿子在手了。 再加上柔常在肚子里的。 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柔常在也只能晋位贵人。 孩子给谁养呢? 自然是咸福宫的主位,这位敬妃娘娘了。 若是自己猜测为真,呵呵,这样的人有了什么大的心思,也并非不能理解了。 “剪秋。” 宜修思索片刻,又再次出了声。 “娘娘,奴婢在,您请吩咐。” “马佳氏晋贵人,李氏晋常在,喜塔腊氏更是早早有了封号晋位贵人,更甚者,如今连辛氏也赐了封号,同一批进宫的,除了乌雅玉瑶这个死人,其他的都各自有了‘前途’,想必余下的林氏,心中会很是不满吧。” 捻着自己新得的护甲,宜修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第473章 温情 林氏,林星彤,从五品盐运司副使的女儿,她父亲的官位也不算太低了。 后宫之中,见封号大半级。 如今李伊人这个不能有孕,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女儿的人,都能在她头上踩上一脚,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剪秋听着宜修所言,立刻明了了对方意思。 微一屈膝“娘娘愿意帮助林常在,自然是她泼天的幸事,您放心,这事儿,奴婢定会做好。” “嗯,嘉懿和弘晔也该下学了,让人准备晚膳吧。” “是。” 剪秋应声下去,宜修摩挲着手上的玉镯,眉间只剩下坚定之色。 凭她是谁,凭她有几个儿子,只要敢拦了弘晖的路,敢拦了自己的路。 那本宫,倒是不介意这座紫禁城,多一句冤魂。 “额娘!额娘!” 一叠声的呼喊,打断了宜修的思绪。 脸上浮上一抹笑意,宜修转首就见到弘晔牵着嘉懿的手,兴冲冲的跑进来。 这两个孩子跟弘晖和瑾瑜简直是完全的翻版。 弘晔的性子同瑾瑜几乎是一个样子,整日的上窜下跳。 嘉懿呢,则真真正正的闺秀模样,从小轻声细语,半分瑾瑜的样子也不见。 倒是让宜修心中熨帖。 自己总算是生了个像女孩的女儿。 这般想着,两个孩子已经到了身前。 宜修伸手点了点弘晔的额头“臭小子,你自己跑就罢了,做什么带着妹妹也这样疯闹,瞧瞧,这大冷天的,妹妹都跑出汗了!” 说着一把把儿子推到一边,伸手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捏了帕子在手,给嘉懿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柔声道“嘉懿,可是跑累了?” 嘉懿轻轻摇摇头,柔柔的声音响起“额娘,女儿不累。” 伸手探了探嘉懿后背,果然入手已经湿了。 宜修又瞪了弘晔一眼“臭小子,一会儿在跟你算账!” 说罢又抱着嘉懿起身,抬首扬声道“剪秋!” 剪秋匆匆跑进来“娘娘,奴婢在。” “赶紧,让人备好衣服送到暖阁去,本宫要给公主和阿哥换衣服。” 剪秋匆匆下去,宜修腾出一只手拧了弘晔耳朵一下“赶紧,跟额娘去换衣服,弄得妹妹衣服都湿了,回头受寒了,看你怎么办!” 弘晔吐了吐舌头“额娘快别骂儿子了,赶紧给妹妹换衣服吧。” 说着就推着宜修往暖阁去。 宜修回头看了跟个小牛犊子的小儿子一眼,失笑道“赶紧的,你也跟着来!” 母子三人,一路笑着,往暖阁去,最为吵人的,自然就是弘晔的笑闹声了。 胤禛到时,听到的便是母子三人这般的笑闹声。 一路顺着声音,胤禛大步走进暖阁。 便见到弘晔撒欢似的,就穿了个肚兜,正满地的撒欢。 也幸好暖阁中炉子烧的旺,才不会受冻。 宜修呢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儿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胤禛哈哈大笑,三两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捞在怀里,‘啪啪’两声,就给了小屁股两下。 “臭小子,还让你额娘追着你跑吗?” 这两下打的半分力气没用,口中的话自然也是调笑之言。 弘晔惊了一惊,转头看到胤禛,登时更加高兴。 一把搂住胤禛“皇阿玛,皇阿玛!” 一时更是撒欢起来,弄的胤禛几乎抱不住他。 这副场景,只让宜修看的皱眉不已。 拿起弘晔的衣服,走到父子两人身边,先是同样给了弘晔两下,才开口道“皇上,赶紧放下来吧,臣妾给他穿衣服。” 胤禛将孩子放在地上,点了点弘晔的鼻子“可不准再乱跑了,不然朕可真要揍你。” 如此一句话自然不可能吓到弘晔,但这孩子到底还算是知道些分寸。 知道在胤禛面前不可过分,故而只老实的站在原地,像模像样的朝胤禛拱了拱手“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 一番小大人的动作逗的夫妻二人笑声不断。 好半晌胤禛才再次开口“女儿呢?怎的没见到?” “小妮子害羞,弘晔又在这,臣妾给她换了衣服,就让剪秋带着先去膳厅了,要不是这臭小子,这会儿哪还在这浪费时间。” 说着已经给弘晔穿好了衣服。 胤禛又是哈哈一笑,一手将儿子抱起来,另一手牵着宜修“那就走吧,正好朕也饿了。” 宜修无奈笑笑,三人一道,朝着膳厅去。 有弘晔在,一段晚膳可谓用得是喧闹不已。 等到将两个孩子都收拾妥当了,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 宜修胤禛相对而坐,各自端了一杯茶在手。 沉默持续了半晌,胤禛突然开口道“今日咸福宫的辛氏诊出来有孕,朕赐了个封号下去。” 宜修目光流转片刻,开口回道“小夏子来传了消息,臣妾知道了,辛氏有孕,乃是大喜,宫中也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皇上赐个封号,自然是应该的。” “嗯,从前瞧着辛氏,不算多么出彩,今日再见,倒是有几分旧人的味道,朕就赐了个‘柔’字为封号。”胤禛咂巴了嘴,声音平淡。 宜修闻言顿时一愣,心中很是有些诧异胤禛的直白。 这样的话,也是可以拿出来,在明面上说的吗? 脑中转了转,宜修笑道“皇上,臣妾听着也很是奇怪呢,辛氏,好似同……并没有相像之处吧?” 胤禛点了点头“倒是那一出远山黛画的眉,颇有些韵味。” 宜修暗自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看来自己的猜测,怕是真的要成真呢。 将此想法暂且压下,宜修再次道“皇上,瞧您说的,今日诊出来辛妹妹有孕,你怎的也没陪着,倒来了臣妾的景仁宫呢?” “宫中的孩子不少,辛氏一个常在,便是有孕又哪里及得上你?” 宜修翻了个白眼,压下心中的不适,勾唇一笑“皇上,臣妾人老珠黄,哪里像年轻的妹妹们年轻体健,适合生育呢?您也该多往妹妹们宫里去才是。” 胤禛摸了摸鼻子“好了好了,就不说这个了,眼看着就要到年节了,之前你说让瑾瑜出宫见见图济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第474章 争端 宜修闻言摇了摇头“皇上,您当臣妾不想弄清楚吗?瑾瑜那丫头,看着风风火火的,做事却很是有自己的一套,早早就同臣妾说了,等有了结果才会告诉臣妾,臣妾是想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瞧见胤禛也有些怔愣,宜修又笑了笑“不过皇上放心,臣妾看她这些日子一封封的让弘希带信进来,想必这事儿,还真有些苗头。” 胤禛呵呵一笑“好啊,温宁马上就要下降,咱们瑾瑜也有终要有归宿了……” 说到此处,胤禛一把握住宜修的手“老大老二的福晋也都有孕了,朕瞧着,咱们这日子,真是有盼头。” 宜修垂首看着胤禛覆上来的手,心中没有一丝波动,面上神情却半分破绽也无的抬首笑道“是啊,日子总要往好了过才是,看着孩子们都有了归宿,臣妾心中,也高兴呢。” 两人各自笑笑,都没在开口说话。 …… 胤禛后宫人虽然比不上先帝,但也不算很少了。 但不论是谁,有孕的总是要往前拍拍。 是以,不论什么文贵人、辰贵人,都比不上有孕的柔常在得胤禛的青眼。 对方也算是,真正做了一回后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宜修自己这一边的人都是高位,自然不会同小小一个常在多计较。 可底下的人呢? 莫说跟柔常在同一批进宫的,便是从前那些一直未能晋位的老人,自然也是看的眼热的紧。 其中便是以禧嫔,首当其冲。 要说她如今也算是正经行了册封礼,拿着嫔妃金册金宝的一宫主位。 虽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禧嫔只能在自己永寿宫的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但到底身份不算过低。 但这人呢,就非得是做出来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今日损两句兰答应,明日又刺两句辰贵人。 其中呢,便是以住在她宫里的文贵人最是难过。 宜修懒得日日早起,后宫众嫔妃只需五日请一次安。 余下的时候,低位嫔妃们自然应该日日见一见自己宫里的主位。 旁人倒也罢了,禧嫔如今位份高人一等,日日拿捏了文贵人,只要胤禛没有翻永寿宫人的牌子,都要让对方早起请安。 偏生文贵人自从被宜修推拒,便心灰意冷,无心争宠。 胤禛也早已对对方失了那些初见时的悸动。 对方瞧着又是个什么都不争的性子。 如此一来,日日都得被禧嫔叫到正殿说上那么两句。 原本给自己宫里主位请安实在算不得什么,但禧嫔说话难听,让文贵人身边的侍女都看不下去。 可自家小主不在意,奴婢再多想做什么,也是无能为力。 这日一早,刚过卯时,禧嫔身边的翠儿就到了东偏殿门口。 目光转了转,翠儿轻咳了一声,扬了声音开口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文贵人还没起呢?” 捏起帕子掩了掩鼻子“还是出自世家大族呢,就这般的不懂规矩?连给宫里主位娘娘请安的规矩都不懂吗?” 翠儿如此行径,几乎是打着文贵人的脸在说话。 但文贵人竟就这么能忍得下,任由翠儿在自己的偏殿门口,大放厥词。 但翠儿能做出这样的事,自然不乐意无人回应。 帕子捏在手上往下一甩,声音更大了些许“文贵人,我家娘娘请您往正殿一叙呢,您怎么能装作没听到呢?” 翠儿话音刚落,东偏殿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道人影从里面快步出来,翠儿还未看清对方面容,耳边就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声惊叫,一巴掌落在了翠儿的脸上,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下子抽的摔倒在地。 可见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 翠儿扑在地上,愣了片刻,但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出来的人已经怒声开口。 “哪里来的腌臜东西,贵人小主也是你敢如此置喙的,你是在哪儿学的规矩?找死成?!” 翠儿一手放在自己脸上,一手撑在地下,转头看向前方站着的人,顿时一愣。 文贵人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年纪大的嬷嬷? 可翠儿看了对方片刻,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口中尖叫一声,一骨碌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如此还不算,更是一抬手,就抬着满是长指甲的手,向着对方脸上抓去。 那中年嬷嬷冷笑一声,也不管对方是谁,毫不犹豫的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即将要扑倒自己的翠儿身上。 这一脚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看着翠儿脸色苍白,趴在地上只能口中哼唧个不停,半晌也不能动弹,便知这嬷嬷下脚有多狠。 脸上浮现起一丝冷笑,嬷嬷双手交叠在胸前“这位姑娘口中质疑贵人小主的教养,却也不想想,你是哪里蹦出来的脏东西?以奴婢之身置喙主子,想必姑娘是活够了?” 翠儿突然急促的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狠厉的看着中年嬷嬷,却再不敢动手。 “我是禧嫔娘娘身边的宫女,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娘娘知道,发落了你吗?!” 嬷嬷嗤笑一声“禧嫔娘娘乃是咱们永寿宫的主位,若是娘娘有传召,我家小主自然不会推拒,只是我想着,娘娘入宫已久,定不会指使下人做这样的事情,否则传出去了,损的可是娘娘自己的名声。” 一番话落下,让翠儿的面色变了又变,已然知道自己今日这一耳光加一脚,定然是要白白受了。 嘴巴嗫嚅了片刻,翠儿一跺脚,还是发了狠话“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禧嫔娘娘!” 话音落下,再不给嬷嬷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扶着墙,快步离开。 却又因为被那一脚正踢中了小腹,走起路来,很是有些怪异的模样。 嬷嬷看着翠儿一瘸一拐的样子,冷笑一声“什么东西,呸!” 一场闹剧看似就这么落下,可不管是正殿的禧嫔,还是东偏殿的文贵人,两位主子却是半分没有出门的意思。 只各自嘭的关上了殿门,永寿宫中似再无半分动静。 第475章 钱嬷嬷 面上看着没有半分波澜,永寿宫正殿中,翠儿却又被罚跪在地上,低眉垂首不敢开口,完全不见了刚刚在文贵人殿前的嚣张模样。 禧嫔手上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玉轮,学着华贵妃的模样在脸颊滚了两下。 冷笑一声“翠儿,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没把人带过来就罢了,还被对方打的如此狼狈,这般模样,也配在本宫宫里伺候?!” 禧嫔的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但自从对方得宠,除了身边的听寒,旁人是受尽了对方的磋磨。 是以纵使翠儿这会儿疼的额头见汗,也不敢吭一声。 听着禧嫔的责难,只能强忍着痛跪直了身子“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是没想到,文贵人那怎的突然多了这么个恶毒的嬷嬷,这才一时被对方……” ‘当啷’! 翠儿声音未落,禧嫔已经一把将手上茶盏砸到了翠儿身边,惊的对方猛地挪了挪身子,又再次牵动了被踢一脚的伤处。 “不知道?你们平日是怎么做事的?本宫是永寿宫的主位,自己宫里进了个伺候的人,你们都不知道?你还有脸说?!” 翠儿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闻言忙磕了个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立刻让人去打探清楚那嬷嬷的来历……” 听寒在一旁站了许久,此刻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上前给禧嫔抚了抚后背,替对方顺了气,才开口道“娘娘,何必同翠儿生这么大的气呢,奴婢看她被踢的不轻,还是早些让她回去歇着吧。” 说到此处,顿了顿,又贴近了禧嫔耳边,压低了声音再次道“万一闹出人命来,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禧嫔冷哼一声,一摆手“罢了,滚出去吧,回头自己去找小李子拿几副药。” 翠儿如蒙大赦,忙压下疼痛,磕了个头才起身快步离去。 听寒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再开口劝道“娘娘,文贵人也就是刚入宫那会,凭着美貌得宠了一段日子,如今不也是被皇上丢到脑后去了?就连年前大封后宫,皇上都没让对方动弹分毫,倒是晋了娘娘的位份,如此看来,岂不是娘娘比文贵人得宠的多?您又何必同对方置这个气呢?” 禧嫔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宫就是见不得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 “旁人不知道她从前为何那般得宠,你我该晓得的清楚!” “哼,凭着同从前甄嬛有些相像的长相,得宠了二日,就如此眼高于顶,日日请安都要拖延,真当本宫不敢罚她吗?!” 听寒听着禧嫔的长篇大论,暗自冷笑一声。 自己这个主子,还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也好在,剪秋姑姑只是让自己看着禧嫔的动作,没有让自己帮着禧嫔得宠。 否则就凭着对方这副蠢钝如猪的模样,得宠? 下辈子吧! 说句不好听的,宫里除了文贵人她们新进宫的,谁不知道对方得宠是因着什么? 可这样的话事能随便宣之于口的吗? 也就只有眼前的禧嫔,能这么作死了! 压下心中的不满,听寒笑了笑“娘娘,隔墙有耳,虽然永寿宫被娘娘把控的牢牢地,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旁人的钉子呢?” 说罢此话,听寒不由有些想笑。 旁人的钉子? 自己这个最得禧嫔新人的大宫女,不就是埋的最深的一颗钉子吗? 禧嫔却有些烦躁的摆摆手“好了好了,听寒,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寒一愣,她是实在没想到,你一个宫女上位的,无子无女,就做到了嫔位,还有什么能咽不下的气? 不等听寒发问,禧嫔已经复又出了声“文贵人得宠,是因为长得像甄嬛,可本宫能得宠,能被封为永寿宫主位,何尝不是因为这个?!让本宫蒙受一个死人的‘关照’,本宫怎能甘心!” “呵呵,偏生文贵人又同甄嬛长得那么像,那她不就是老天送来,要给本宫磋磨,出这一口气的吗?!” 听寒听着禧嫔的话,神情止不住的无语。 你同甄嬛有什么恩怨? 因着旁人的好处,才得了这个嫔位。 不知感恩就罢了,怎的还如此憎恨对方呢? 可这话却不能同禧嫔说了。 脑中转了转,组织了语言,听寒再次道“娘娘,这话在奴婢面前说说便罢了,可不好成日放在口中,万一被皇上听到了,可要生气的。” 禧嫔一皱眉“这本宫自然知道,不过是今日太过生气,才一时不忿。” “是,娘娘自然是清楚的,是奴婢多嘴了。” 听寒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看的禧嫔心中一阵波澜。 目光悄悄在听寒身上盯了片刻,一抬眸子转开了视线。 可隐藏在目光下的那一抹狠色,听寒却是半分也没有发现了。 …… 禧嫔这有听寒安抚,东偏殿中,却仍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从外面看不到半分动静。 殿内,那嬷嬷跪坐在文贵人身边,神色却不见有多恭敬。 “钱嬷嬷,您今日这一遭,是要彻底将我放在禧嫔的对立面,让我往后在永寿宫,再没有好日子过吗?” 文贵人声音冷淡至极,半分不像同刚帮自己出了口气的人说话的模样。 那嬷嬷表现也很是怪异。 刚刚在殿外,对翠儿下手毫不留情,言语间也全是对文贵人的维护。 可这会儿殿中只剩了她们主仆二人,脸色却一时冷了下来。 “小主进宫也算有些日子了,乌雅氏虽然死了,但也曾经有孕,如今更是连辛氏都有了身孕,您的肚子却是半分动静也无,家里担心,自然要让奴婢进宫来看看。” 说到此处,钱嬷嬷冷笑了一声“至于正殿那位禧嫔娘娘,呵呵,只要小主能怀上龙胎,还怕斗不过对方吗?只怕到时候,禧嫔还要舔着脸,还求小主不要在意今日她奴婢的无礼呢!” “钱嬷嬷,你如此口无遮拦,比之那翠儿,又有何区别?” 文贵人声音更见冷漠,目光直视向对方,半分退缩也无。 第476章 争执、 钱嬷嬷神色微顿,抬手看着文贵人半晌,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即再次出了声。 “小主这是何意?奴婢帮着您赶跑了上门欺辱的人,怎的倒还成了奴婢的错吗?” “你还知道你是奴婢?瞧你说话拿捏的这模样,本小主还以为这永寿宫如今乃是钱嬷嬷你做主呢。” 文贵人少见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着这位突然出现在永寿宫的钱嬷嬷,言语很是犀利。 钱嬷嬷被文贵人一顿抢白,神色更见不屑。 旋即暗自嗤笑一声,再次道“小主怕是忘了,您如今的一切,是靠着您自己得来的吗?一朝得势,小主就要过河拆桥了吗?” 文贵人声音不停,再次道“过河拆桥?钱氏,这话,凭你也配同本小主说吗?” “奴婢不是主子,但能进到宫里,自然是应了背后主子的吩咐,小主别忘了,您在意的人,还在奴婢主子的手上牢牢的拿着!” 说到此处,钱嬷嬷呵呵冷笑了两声“难不成,小主是打算什么都不顾,也不想按照当初的承诺,去争一争皇上的恩宠吗?” “钱氏,你背后的那些人,是靠着什么人的势力让我屈服,应该不需要本小主来提醒吧?如今那位正主都躺在棺材里,再不能动弹,你还敢在本小主面前如此放肆?” 钱嬷嬷的话让文贵人神色更见冷厉,嘴角一勾,冷笑出声。 片刻后,突然站起身,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钱嬷嬷,目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钱氏,本小主给你两分面子,才称你一句嬷嬷,你还真敢蹬鼻子上脸,欺辱到主子头上了?” “你背后的那些人,若是真的能不管不顾,对本小主在意的人下手,又何必再将你塞进宫里来?呵呵,你如今既是有求于人,就给本小主端正了你的态度,若是再如此,本小主无所谓永寿宫多一具冤魂。” 钱嬷嬷一脸震惊的看着文贵人,是半分也没有想到,从前在自家主母面前低眉顺眼的人,能变得如此疾言厉色。 面色变了又变,到底是想到自己如今不在自家府上,而是在一不小心就得丧命的后宫。 高扬着的头终于低了下去“小主恕罪,奴婢也是看着禧嫔如此欺辱小主,一时不忿才口出狂言,还请小主不要见怪。” 文贵人捏着帕子,掖了掖眼角,却不知又想到什么,缓了口气,再次开了口。 “禧嫔再不对,也是永寿宫的主位,她一日不倒,本小主就不可能脱离她的控制,你若是真的想你背后的主子的目的早日实现,不如想想,该如何才能让禧嫔滚出永寿宫。” 钱嬷嬷被文贵人这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平和的模样弄的愣了愣,好半刻,才反应过来。 跪直了身子低声应道“小主放心,奴婢定会为小主筹谋好一切。” 文贵人点点头“既如此,就下去好好想想吧,我累了,让含菲上来服侍。” 钱嬷嬷低眉顺眼的应道“是,奴婢告退。” 文贵人走到原位坐下,看着钱嬷嬷快步离开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老东西,本小主早晚了结了你!” 文贵人这咬牙切齿,钱嬷嬷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乃是乌雅氏当代家主夫人的陪嫁,这么多年早已成了对方的心腹。 文贵人当初得太后的背后谋算,成了喜塔腊氏的女儿。 实际上呢,与对方有关的一切,都被乌雅氏牢牢的抓在手中。 太后虽死,但乌雅氏无大罪,纵使有宜修与年世兰的围追堵截,但乌雅氏在内务府根深蒂固,还是有些人脉的。 宫中有人,自然就知道文贵人已经数月未曾侍寝。 若是皇帝不喜欢,她们还能想想法子,让文贵人重得皇帝的宠爱。 但文贵人这个正主自己都不愿意,她们便是再着急,也不可能捆了文贵人扔到皇帝的床上。 是以无法之下,乌雅夫人只能让内务府的人动了些手脚,让对方悄没声息的成了文贵人身边的贴身嬷嬷。 说到底,文贵人当初再得宠,也不过是个贵人罢了。 长久的沉寂,又哪里能像从前那样,让人日日关注? 钱嬷嬷阴沉着脸出了东偏殿,没好气的喊了含菲去伺候,自己则转头盯了正殿许久,才一脸算计之色的进了自己的屋子,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了。 …… 永寿宫中两个奴婢发生的争执,当日午后,便已经被听寒带到了景仁宫。 宜修看着下方跪着的听寒,倒是有些满意剪秋的安排。 禧嫔虽然愚蠢,但到底是沾了几分从前甄嬛的光,以一介宫女的身份,无子无女就爬上嫔位。 虽然说不上有多得宠,但一宫主位,也算是到头了。 听寒跪在下首,神色恭敬“皇后娘娘,禧嫔近来行事越发乖张,对底下人动辄打骂,奴婢担心,若是长此以往下去,禧嫔这嫔位怕是坐不长。” 宜修捻了捻手上的青玉珠串,呵呵笑道“她能坐上一宫主位,本就是沾了她人的光,一朝被打回原样,又有何奇怪呢?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作恶,也就罢了,到时本宫自有赏赐。” 听寒听着宜修的话,目中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弯了弯腰“是,奴婢明白了。” 说罢稍一停顿,又再次开了口“娘娘,文贵人身边多出来的那位嬷嬷,奴婢悄悄打探了,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对方姓钱,记档上,是从花房调到文贵人身边伺候的。” 宜修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对此事 给出回答,只一抬手“今日辛苦你了,起来吧。” 听寒忙又恭声应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跟着剪秋下去领赏吧。”宜修没有再同对方多言的意思,让人起身后,便再次出了声。 听寒自然也不会犹豫,稍一屈膝,便跟着剪秋快步离去。 宜修瞧着两人的背影,神色间已经添了冷意。 这钱嬷嬷会是谁的人? 宜修几乎一眼可见。 第477章 叠出 文贵人当初来求自己相助时,明确说明了自己是乃是被太后威胁,才改名换姓,从甄氏变成了喜塔腊氏。 那此刻还能腾出手来,帮助文贵人的,除了乌雅氏的人,还能有谁呢? 乌雅成璧是死了,但乌雅氏一族没有彻底消亡。 说到底,谁不是为了这些许名利? 只是乌雅氏如今让这位钱氏入宫,想来是不满文贵人长久地不得宠。 想必,乌雅氏还想着文贵人能生下一个皇子,将来同弘晖争上一争,再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呢。 勾起一丝冷笑,宜修目中闪过一丝算计之色,既要斗,那就让她出手便是,凭她是谁,敢在后宫作妖,宜修总有要她性命的办法! 随手将胤禛留在景仁宫的这串青玉珠串扔到一边桌上,起身唤了绣夏,往偏殿而去。 …… 听寒在景仁宫得了赏赐,永寿宫正殿中,却也正说着她的踪迹。 被钱嬷嬷踢了一脚的翠儿不知用了什么药,此刻正好端端的跪坐在禧嫔脚边,替对方按着小腿。 禧嫔靠在软枕上,手上银签子插了瓣蜜橘送入口中,声音带着丝慵懒“翠儿,今日受了那么一遭,实在是辛苦你了。” 翠儿神色中俱都是谄媚,手上动作不停“奴婢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已经是三生有幸,哪里又提的上辛苦呢?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禧嫔闻言沉默片刻,突然将手上银签子往碟子里一扔,随即坐直了身子,让翠儿的动作也不得不顿住。 似乎很是疑惑的抬起头,翠儿看着禧嫔低声道“娘娘?” 禧嫔伸手带了翠儿一把,示意对方站起身,才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试探着开口道“翠儿,你觉着,听寒此人如何?” 翠儿一愣,不由疑惑道“娘娘,听寒姐姐是娘娘的贴身大宫女,行事自然很是妥帖的。” 禧嫔冷笑一声“本宫早已知道,听寒是旁人埋在本宫身边的钉子,若非是背后之人势力太大,本宫又哪里会留着她到现在?” 翠儿闻听此言,彻底的愣住,半晌才张了张嘴“娘娘?……” 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愣在了原处。 禧嫔瞧着对方模样,心中暗骂一句愚蠢。 自己都已经说的如此直白,翠儿竟然也听不懂自己话中深意。 但又想到如今自己手上无人可用,只能压下了烦躁,再次出声解释道“本宫虽然不能立刻对听寒动手,但是本宫为嫔位,合该有两个大宫女,除了听寒,如今另一个还没有着落,翠儿,你说本宫,还有谁是值得相信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翠儿就是再笨,也知道了禧嫔话中的意思。 稍一思索便立刻跪下“娘娘,奴婢愿为娘娘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禧嫔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复又伸手,亲自扶了翠儿起身,开口笑道“好翠儿,今日早晨那一出,不过是本宫为了做给听寒看的罢了,你放心,本宫回头就报给内务府,往后你同听寒一样,都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翠儿立刻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不顾禧嫔的阻拦,又跪了下去“娘娘厚爱,奴婢没齿难忘。” 禧嫔又靠了回去“好了好了,别动不动的就跪。” 翠儿这才起身又到了禧嫔脚边,再次给对方按起来。 两人间的沉默未持续多久,禧嫔再次出声道“翠儿,今日本宫同你说了听寒的事,就是要你往后替本宫好好看着她,你可明白了?” 翠儿手上动作不停,连连应声“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看好听寒。” “嗯,回头去探探,皇上今日翻了谁的牌子,永寿宫久不见皇上踏足,可真是让人看的心寒。” “是。” 翠儿再次应了一句,永寿宫正殿,这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 养心殿。 徐进良端着放满牌子的银盘进来跪下“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从折子里抬起头,指尖从其上划过,随手捏起一块,翻了过去。 徐进良弓着身子“奴才告退。” 出了养心殿,才看清楚,胤禛今日翻的是辰贵人的牌子。 松了一口气,朝一旁苏培盛笑道“今日翻牌子如此顺利,多亏苏公公了。” 苏培盛也是一脸笑意的摆摆手“我哪里敢当,都是徐公公来的时辰好。” “若不是苏公公侍奉皇上妥帖,皇上又哪里能有这么好的性子呢,咱们底下人,可都靠着苏公公过活呢。” 说着,徐进良就从袖口掏出个荷包,不由分说的塞到了苏培盛手中。 苏培盛也不推辞,这乃是自己作为皇上身边太监总管该有的福利,不是吗? 二人又聊了会,才送了徐进良离去。 至于小夏子,这会儿已经小跑着到了储秀宫,将消息递到了辰贵人的耳中。 胤禛翻牌子的时候不算多,平摊到各人身上更是少。 储秀宫也已经许久不见皇帝身影。 今日小夏子带来的消息,自然是让辰贵人的东偏殿很是热闹。 储秀宫正殿住的是惠妃,自然不会同自己手底下的人抢恩宠。 倒是西偏殿的殿门微微敞开,一道不易察觉的身影隐于门内,看着对面的热闹喧嚣,脸上的神情很是有些不满。 正是同辰贵人一批进宫,至今没有封号,没有晋位的林常在,林星彤。 “小主……”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的林常在一颤,蹙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侍女埋怨道“田儿,你做什么悄没声的!” 田儿忙朝林常在屈了屈膝“小主恕罪,奴婢看您一个人在这……” “好了好了,咱们进去吧!” 被人看到自己眼红她人得宠,林常在自然不好再继续看下去。 只能一摆手,就往殿内走去。 田儿亦步亦趋跟在林常在身后,等对方坐下,才开口道“小主,依奴婢看,您可比辰贵人漂亮多了,怎的偏生是她得了封号呢,皇上真是不公!” 林常在被田儿的话唬了一跳,一巴掌就拍在田儿背上“你说什么呢!谁教你的口无遮拦?!” 第478章 冲突、 田儿仍旧是一副为林常在不甘的模样,非但没有住了口,反而更加放肆起来“小主,奴婢说的有何错?老爷的官位不过是比辰贵人父亲的官位低了半级,凭什么小主就要遭受如此对待?” 田儿疯魔一般的话听的林常在眉心一阵阵跳个不停,猛地一拍桌子“田儿,跪下!” 田儿被林常在突然的一句怒喝吓到,忙不迭的跪下,连连开口“小主恕罪,小主恕罪,奴婢一时错了主意,往后再也不敢了。” 林常在脸上的惊恐仍未散去,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看着田儿“你说旁人也就罢了,皇上乃是天下之主,也是你能够随意置喙的?!你是觉着我活的太久了?还是想要了林氏满门的命?!” 田儿闻听此言,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一个劲的磕头“小主,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求小主宽恕了奴婢这一次吧!……” 林常在冷着脸,就这么看着田儿求饶,直等对方额头都磕红了,才出声止住了对方动作。 “田儿,你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从前在家里时,你言语无忌些,无人会多说什么,可如今咱们是在宫里,一句话说错,表示满门获罪的下场,往后可切记谨言慎行,可明白了?” 田儿哭的头发都散乱了,闻言忙点点头“小主,奴婢知道了。” 话中强忍住的哭腔,听得林常在心中也是暗叹。 “罢了,你起来吧。” “是,奴婢多谢小主。”田儿又磕了个头,才起身站好。 林常在却又将目光转向了东偏殿的方向,口中低声喃喃“皇后娘娘,真的可信吗?” 可声音太小,田儿却是半分没有听到,自己主子说了什么了。 …… 如今天黑的早,胤禛还未从养心殿动身,窗外已经黑透。 等到轿子抬着胤禛往储秀宫去时,各处的灯笼早已亮起。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的并不快。 拐过宫门一角,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苏培盛眼神好,一见如此人影,立刻手中拂尘一挥,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不用他再开口吩咐,几个侍卫已经冲过去,将人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下一刻,求饶声便已经响起。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是永寿宫的!” 苏培盛脸色一顿,永寿宫? 转头看了一眼胤禛神色,忙自己走上前,一摆手,侍卫便将人拎了起来。 苏培盛打眼一瞧,可不就是永寿宫文贵人身边的含菲? 苏培盛心中稍稍定了定,忙开口问道“这会儿你不在永寿宫伺候你家主子,在宫里乱窜什么?!” 含菲被人按着,却半分不露怯,闻言立刻大声道“苏公公,我家小主身子突然不适,奴婢是出来请太医的。” …… ‘当啷!’ 永寿宫东偏殿,钱嬷嬷站在门口,一把将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足有脸盘子大的海碗摔在了空无一人院子中央。 紧随其后是钱嬷嬷不屑的骂声“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对我家小主成日的阴阳怪气,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趁着自己的主子不备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敢拿乔装相?我呸!” 静谧的夜里,突然响起如此声音,自然是将整个永寿宫都惊动了。 正殿的大门豁然推开,禧嫔一脸冷色的走出来,扬声喝道“老东西,你找死不成?!在这乱放什么噘词?!” 无怪禧嫔发怒,永寿宫就两个主子,要论到出身,可不要就是禧嫔当年的宫女爬床最让人诟病吗? 钱嬷嬷如此指桑骂槐,禧嫔作为永寿宫主位,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视而不见。 不然往后,她在宫里哪里还能有半分颜面? 可旁人给她面子,钱嬷嬷今日这一遭本就有所图谋,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了。 冷哼一声,钱嬷嬷朝着禧嫔行了个不端不正的礼“哎哟,这不是禧嫔娘娘吗?这大晚上的,娘娘不在自己殿里歇息,怎么跑出来了?” 禧嫔三两步跑到钱嬷嬷身前,不顾听寒的劝阻,扬首就是一个巴掌上去。 ‘啪’的一声,被打的却不是钱嬷嬷,反而成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将钱嬷嬷推开的文贵人。 禧嫔本就恨极,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气。 文贵人只‘嘤咛’一声,竟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幸好有钱嬷嬷下方将人接住,否则这大冷天的,文贵人摔倒在地,还不知道要伤在何处。 禧嫔见此模样,还以为对方要趁机讹自己一把。 冷哼一声又怒道“喜塔腊氏,你在本宫面前作什么妖!?赶紧起来!” 文贵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动静。 禧嫔见状更是不满,上前一步就要扯着钱嬷嬷,将文贵人放下。 刚要动手,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放肆!禧嫔,你在做什么!” 禧嫔动作一顿,脸上迅速升腾起一丝恐惧,转身果然见到胤禛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怒意的看着自己。 禧嫔忙扶着听寒走到胤禛面前跪下“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却半分不理会对方,径直越过禧嫔,走到靠在钱嬷嬷身上的文贵人身边,一低头就见到对方脸颊那道显眼的巴掌印,心中更是愤怒。 “来人,把文贵人扶进去,太医,给贵人诊治!” 一叠声的应是,等到门口只剩胤禛与苏培盛时,已是盏茶功夫过去。 禧嫔跪在地上,早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但一想到胤禛刚刚的愤怒神色,与目中的冷漠,她心中就一阵擂鼓般的跳。 死死的咬着牙,禧嫔不顾膝盖传来的一阵阵痛意,跪在地上是半分也不敢动弹。 胤禛转过身,看向禧嫔“朕念着你从前的些许好,给了你永寿宫主位的位份,你就是这般管你宫里的人吗?文贵人做错了什么,你要下这样狠的手?!” 禧嫔一听此话,立刻落下泪来“皇上,文贵人身边的嬷嬷话里话外说臣妾身份地低微,见了臣妾也不行礼,臣妾一时气氛,才错下了手,臣妾并没有想打文贵人,还请皇上明鉴!” 第479章 再有喜事 “没想到就下这么重的手,若是你真想打,岂不是能立时要了她的性命?!” 需知,一宫主位自然是可以训诫自己宫里的宫嫔。 胤禛疾言厉色,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全然不在乎眼前之人较之文贵人位份更高。 彻底将禧嫔的脸扔在地上踩了。 今日这一遭,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文贵人做的局。 可胤禛如此不管不顾的模样,实在是伤透了禧嫔的心。 她虽然向来在胤禛面前做惯了做小伏低的模样。 但心中对文贵人憎恶已久,哪能接受自己因为对方受皇帝的斥责。 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正要开口再辩,一抬头却又对上了胤禛冷漠的眼神。 满腔勇气就此消散。 禧嫔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晃,就就此倒了下去。 惊的身后听寒脸色顿变“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却又顾忌着胤禛在前,就连呼喊也不敢大声。 胤禛眉头紧皱,一摆手“苏培盛,让人将禧嫔送回正殿。” 说罢再不理会,转身进了东偏殿,自去看文贵人不提。 文贵人自然是没有大事,但被禧嫔一巴掌打的脸上肿起也是事实。 胤禛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子,心中暗叹一声“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禧嫔要下这样重的手?” 文贵人捏着帕子抬起头“皇上恕罪,嫔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落下,胤禛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钱嬷嬷却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自从禧嫔娘娘得封嫔位,除却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我家小主日日都要被禧嫔娘娘传到正殿,本来小主给娘娘请安,只是寻常之事,但禧嫔娘娘日日捏酸吃醋,只要皇上翻了旁人的牌子,我家小主就很是要吃一吃娘娘的排头。” “今日禧嫔娘娘得知,皇上翻了辰贵人的牌子,又是如此,奴婢一时气不过,才替小主争辩了几句,不想娘娘竟仗着嫔位的身份,下此狠手,求皇上给我家小主做主啊!” 钱嬷嬷越俎代庖,说了一长串话,文贵人却似乎被吓到了一半,低着头一直默默流泪,却是半句话也不曾开口。 胤禛瞧着对方如此模样,也没了同对方再多说的心思。 伸手拍了拍文贵人的肩膀“好了,你好好歇息,禧嫔那,朕自有打算。” 文贵人闻言立刻抬起头,掩去了那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胤禛也没有留宿在自己这里的打算。 只能做出一副强忍着哭腔的模样道“是,嫔妾恭送皇上。” 胤禛点了点头,再不犹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刚出了东偏殿的门,还不等他发话,正殿中,一个婢女突然匆匆跑出来,正是翠儿。 一见胤禛便似见了救星一般冲到面前跪下“皇上,我家娘娘突然腹痛不止,求皇上让太医赶紧去看看。” 胤禛神色微微一愣,不及想什么便一挥手“苏培盛,让刚刚给文贵人诊脉的太医去给禧嫔瞧瞧。” 太医刚跟着从偏殿出来,闻声只能马不停蹄的拎着药箱,又跟着翠儿快步进了正殿。 到了这个地步,胤禛自然也不可能就此离去,只能同样跟了上去。 太医被翠儿拖着走的快,等到胤禛缓步走进正殿,诊脉已经有了结果。 太医跪在禧嫔身前,转过身朝着胤禛躬身一拜“恭喜皇上,禧嫔娘娘这是喜脉啊!” 胤禛闻言彻底怔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喜脉?你是说禧嫔有孕了?” 太医忙又应道“回皇上,正是喜脉,禧嫔娘娘已经有孕快两月了。” 胤禛轻呼了一口气,脸上也染上了一丝喜色“禧嫔这会儿如何了?不是说腹痛难忍?” “皇上,禧嫔娘娘今日似乎心绪波动,加之身体有些乏累,这才引动了胎气,不过请皇上放心,微臣会开一副方子,回头请娘娘吃上两副药,也就没事了。” 胤禛点点头“那禧嫔这会儿怎的还未醒?” “皇上,为着娘娘的身子和腹中龙胎康健,这会儿娘娘能休息片刻,也是好的。”太医微微抬手,看了一眼禧嫔,才开口回道。 胤禛稍一颔首,一抬手“既如此,就赶紧让人煎药去。” 太医起身躬身一礼“是,微臣这就去,微臣告退。” 太医快步下去,胤禛却走到床前,看着睡梦中也有些蹙眉的谦嫔,目中闪过些许柔情。 晃了晃手上的珠串,朝一旁站了许久的听寒吩咐道“照顾好你家娘娘。” 一句说罢,便转身朝寝殿外而去,再没有半分停留。 胤禛离开约莫半柱香,床上睡着的禧嫔口中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听寒本就一直关注着对方,见状忙凑上前“娘娘,您醒了,可还有觉得不适吗?” 禧嫔虚弱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白,蹙了蹙眉头“听寒,本宫这是怎么了?” 听寒替谦嫔掖了掖被子,随即展颜笑道“娘娘,刚刚太医给您诊了脉,您遇喜了,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禧嫔神色微愣,不可置信之色尽显,缓缓转过头看向听寒“你……你说什么?” 听寒忙又应道“娘娘,您有孕了,腹中有了龙胎。” 禧嫔神色突然涌上狂喜,一把抓出听寒的手“听寒,本宫有孕了?真的吗?” 听寒连连点头“真的!太医已经确定了!” 禧嫔手上力道一松,双手又伸入被中,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也不管听寒仍在一边,口中喃喃不停“本宫有孩子了,本宫终于有孩子了……” 口中如此说着,双手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嘴角那一丝快意的笑,看的听寒一阵担忧。 好半刻,禧嫔才恢复如常,抬手抹了抹脸上不知什么东西,再次转首道“皇上呢?刚刚喜塔腊氏那贱人使计让皇上责罚本宫,但如今本宫有孕,皇上为什么没有来看?” “娘娘,皇上刚刚亲自来看过,只是太医说娘娘睡会对腹中的小阿哥好,皇上不忍唤醒娘娘,这才走了,只是奴婢瞧着,皇上很是心疼娘娘呢。” 第480章 冲突‘\’ 听寒一席话,说的禧嫔高兴了起来。 借着对方的力坐直了身子,口中冷哼道“喜塔腊氏那个贱人惯会矫揉造作,如今本宫有孕,且看她还如何在本宫面前拿腔拿调!” 听寒低着的脸上尽是无奈之色,但主子在前,也只能强撑起一丝安抚的笑意“娘娘,您有了身孕,切不可再随意动气,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便是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才有将来呀。” 禧嫔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思索片刻才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喜塔腊氏,哼,等本宫平安产下皇子,有的她受的。” 听寒虽不知道禧嫔对文贵人这般大的恶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自己是禧嫔的奴婢,闻言只能又道“是,娘娘只要生下阿哥,还愁将来没有封妃的时候?倒是文贵人又哪里能与娘娘相比肩呢?” 一席话说的禧嫔心里更加熨帖,一扬首正要再次开口,寝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娘娘,微臣煎了安胎药来。” 禧嫔原本要说的话立刻顿住,一拍听寒的手“去,把安胎药端来。” 听寒早已被对方那些话说的心中不耐,闻言立刻站起身“是。” 片刻转身出去,却没有端着安胎药进来,反而是领了那太医一同进来。 多一个人,禧嫔说话也能多少有些顾忌。 太医自然乐得有见主子的机会,亲自端着药碗躬身进来,又将药放到一边的小桌上,才跪了下去。 “微臣应古给禧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禧嫔微微颔首“辛苦应太医了,起来吧。” “是,微臣多谢禧嫔娘娘。” 应古起身,又指了指一旁的药碗“娘娘,这是微臣亲自看着煎好的药,也已经晾好了入口的温度,娘娘这会用了正好。” 禧嫔见应古如此上道,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未曾开口,只伸手点了点,听寒见状立刻端了药送到对方身前。 禧嫔抬手接过,手指探了探,果然温度刚好合适。 脸上笑意更甚,端着药碗,一口口送入腹中。 待禧嫔用完一弯腰,已经是盏茶功夫。 将碗递给听寒,抬首见应古仍旧一脸恭敬的站在原处,禧嫔暗自点了点头。 “应太医?” 一句疑问出口,应古立刻应声“是,微臣应古,参见娘娘。” “平日倒是少见应太医出入后宫,你是新晋的太医?” “娘娘聪慧,微臣佩服。” 应该拍了句马屁,才再次道“微臣是年前刚入的太医院,虽然医术尚可,但后宫主位娘娘小主们未曾见过微臣,是以宣召的也少,娘娘才从未得见。” 禧嫔勾唇一笑“医术尚可?应太医可真是一点也不自谦。” 应该闻言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傲色“回娘娘的话,微臣虽然出自偏远之地,但是医术乃是得自一位大家,并非微臣吹嘘,这太医院中,单论医术能超过微臣的,算不出一手之数。” 禧嫔目中闪过一丝探寻“偏远之地?不知应太医是从哪里来?” 应古神色一顿,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主子询问,万没有推拒的道理,只得一拱手“娘娘,微臣是从宁古塔而来。” “宁古塔?”禧嫔一双秀眉一拧,立刻惊讶出声。 “宁古塔中都是些被流放的人,你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应古垂着首“娘娘有所不知,宁古塔虽是流放罪犯之地,但还是有些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人的,微臣家中并非被流放到宁古塔,是以能够自行出入。” “你从宁古塔来……” 禧嫔抬手捏了捏眉心“难不成也是跟着些从宫里出去的太医学的医术?” “娘娘误会了,微臣的医术乃是家传,虽然也曾在宁古塔跟其他医师有过切磋,但却并非是跟宫里被贬出去的太医所学了。” 禧嫔闻言一挑眉“如此,本宫知道了,今日辛苦应太医了,既然应太医对自己的医术如此有自信,往后就由你来看顾本宫的胎像,如何?” 应古嘴角迅速闪过一丝喜色“是,微臣遵旨。” “好了,听寒,替本宫送应太医出去。”禧嫔说罢这句,便又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听寒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应太医,我家娘娘请您喝茶。” 说着,已经引了应古,快步朝殿外而去。 …… 禧嫔这一派欢喜,东偏殿中,文贵人却再次对钱嬷嬷发了狠。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钱嬷嬷,文贵人冷笑一声“你费尽了心思,让本小主都受了禧嫔一个巴掌,却本分没能撼动对方的地位,钱氏,事情办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钱嬷嬷脸上都是不服之色,闻言立刻回道“小主言重了,奴婢也没想到,禧嫔能如此好命,偏生在此时被诊出了身孕……” ‘啪!’ 钱嬷嬷话未说完,文贵人已经一脸不耐的将手旁茶盏扔到了对方脚边。 一声巨响吓的钱嬷嬷一抖,却又立刻反应过来,神色间更是添了丝狠厉。 “不知?事情没有办好,不思悔改便罢了,还敢在本小主面前如此狡辩,钱氏,这就是你乌雅氏的教养?包衣旗的教养?” 文贵人此话出口,钱嬷嬷立刻就不答应。 包衣又如何? 先太后便是出自乌雅氏,若没有太后在背后运作,你一个汉军旗的,能入了喜塔腊氏? 如今倒是看不起乌雅氏起来了。 钱嬷嬷是乌雅氏安排的人,听到此处,自然不可能再忍下。 不用文贵人吩咐已经自己站起了身子“文贵人如此看不起乌雅氏,奴婢却也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您如今的一切,你背后的一切,都掌控在乌雅氏手中,您若是再如此言语诋毁,休怪奴婢将宫中的一切都报于家族,到时候,您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您的情郎,可不是奴婢能够决定的了!” 钱嬷嬷一席话,听得文贵人闭了闭目。 冷笑一声,文贵人站起身,走到钱嬷嬷身前,盯着对方看了片刻,突然一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挥了出去。 第481章 下杀手 钱嬷嬷一副愤怒又惊讶的神色,双目瞪圆盯着文贵人,似乎很是不相信对方刚刚的动作。 文贵人却又是冷笑一声,目光丝毫没有退缩的迎上对方“怎么?你也想给本小主一个巴掌?” 钱嬷嬷紧咬着后槽牙“小主是主子,奴婢自然不会如此做,但你如此行事,奴婢一定会如实的告诉我家主子。” 文贵人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摆手“来人!” 文贵人话音刚落,立刻上来几个太监宫女,动作飞快的在钱嬷嬷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将她按在了地上。 钱嬷嬷挣扎了片刻,却发现无法挣脱开,只能奋力的仰起头“小主,您这是要做什么?杀人灭口吗?!” 文贵人转身走到原处坐下,抬手抚了抚自己被禧嫔打出的巴掌印,嘴角一勾“杀人灭口?钱嬷嬷错了。” “今日你策划了针对禧嫔的这一遭算计,禧嫔心中藏着愤恨,派人悄无声息的了结了你的性命,本小主只是永寿宫的一个小小贵人,虽然想解救钱嬷嬷,但是苦无禧嫔动手的证据,只能默默咽下这道苦果。” 说到此处,文贵人再次轻笑了一声,看向钱嬷嬷的目光满是玩味“钱氏,你说,本小主给你找的这个死法,可好?” 钱嬷嬷听着此话,脸上迅速被惊恐覆盖。 下意识的摇摇头“小主,奴婢…奴婢……” 瞧着钱嬷嬷这样子,文贵人又是嗤笑一声“本以为你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怎么?这就怕了?你背后的主子也是个蠢得,要送,也送个机灵的,后宫这样吃人的地方,也是你这样的货色能进的?” 受制于人,钱嬷嬷不敢再有争辩,只低着头,不发一言,似乎默认了文贵人说的话。 本以为如此恭顺,能让文贵人改了要自己性命的主意。 不想下一刻,文贵人的冷漠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含菲,带钱氏下去吧。” 这句话虽没有说对钱嬷嬷的处置,但文贵人话中的冷厉,还是让钱嬷嬷身子一抖。 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对方“小主,您……?” 可文贵人却已经没有了再多言的意思,往身后软枕上一靠,半分要搭理对方的意思都没有了。 文贵人没有动作,含菲却已经会意。 随手将自己的帕子团了团塞入钱嬷嬷口中。 随即一个眼色下去,几个小太监立刻拖着钱嬷嬷出了东偏殿,朝外打眼一瞧见院中无人,才拖着反应过来,挣扎不已的钱嬷嬷,一路朝着旁边耳房而去。 等不过半柱香,含菲再次从中走出。 手上捏着个崭新的帕子,捏起掖了掖嘴角,又朝院中看了看,确定无人在旁打探,才快步朝东偏殿走去。 快步进了偏殿,抬头便对上了文贵人探寻的目光。 含菲走到近前屈了屈膝“小主,钱嬷嬷已经去了。” 文贵人这才露出一丝轻松神色“如此便好,回头你给宫外递封信,将钱氏的死栽到禧嫔身上便是。” 含菲点了点头“钱氏这个蠢货,还真以为小主是要对付禧嫔,殊不知,若小主真的要对禧嫔动手,哪里又需要她来定计?” “入宫许久 ,我也是看清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活命重要,可乌雅氏贼心不死,非得送这么个人进来恶心我,若是什么都不做,往后乌雅氏的人还不更是要爬到本小主头上来作威作福?” “小主说的是,只是奴婢有些疑惑,不知当不当讲?”含菲瞧了文贵人一眼,试探着开了口。 “疑惑?且说说看。” “乌雅氏在内务府的势力不算小,就连皇后娘娘和华贵妃娘娘都没能彻底拔出,咱们如今废了个钱氏,乌雅氏万一再派人进来,又该如何应对呢?” 文贵人神色微动,颔了颔首“你能想到这点,也算是不错,不过乌雅氏派再多的人又如何?钱氏一死,在他们眼中,禧嫔与本小主已经是不死不休,所以,不管他们送多少人进来,都将性命留下便是了,反正又禧嫔这个靶子在,咱们动手难道还需要顾忌吗?” 含菲听着这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到底没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反而话头一转,再次开口“小主,如今禧嫔有孕,万一将来真的生下皇子,永寿宫必定被对方把持的更深,咱们……” 文贵人闻言沉默,手指无意识的在自己脸上滑过,好半刻才道“皇后地位稳固,禧嫔哪怕生下十个八个儿子,也撼动不了皇后的地位,如今虽然难过些,但终归有解脱的那一日,不必对她动手了。” 文贵人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含菲垂首想了片刻,才明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说禧嫔不管生下公主还是阿哥,都不可能有真正的‘出头之日’,看样子是不准备让自己手上沾上更多的人命了。 略屈了屈膝“是,奴婢明白了,小主,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吧?万一明日禧嫔娘娘一早又来传召,总不好迟了的。” 文贵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自己既然刚刚已经明言了不会对对方的孩子动手,也只能先顺着禧嫔的性子了。 “罢了,就寝吧。” …… 永寿宫安静了下来,胤禛经此一早,却也没了再临幸辰贵人的意思。 轿子抬回了养心殿,自有小夏子亲自去一趟储秀宫,通知早已等待许久的辰贵人。 可这后宫中的女人们,看重的不就是皇帝的恩宠? 辰贵人被翻了牌子,却又因为永寿宫的事情未能成行。 她自己都觉得心中一股屈辱涌上。 更别提今日已经眼红了许久的林常在。 靠在自己偏殿的门前,林常在看着东偏殿门口,辰贵人脸色有些僵硬的站在远处,连免了小夏子的礼都忘记开口。 不由心中涌起一丝快意。 翻了牌子又如何?有封号晋位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被永寿宫那位就会拈酸吃醋的嫔位娘娘弄的没了皇帝的宠爱? 哼,且看着吧,这贵人位份,将来总也有本小主一个! 第482章 御花园 禧嫔位份到底高些,她有了身孕,柔常在的胎像,就并非是宫里唯一。 如此一来,不管是皇帝,还是后宫嫔妃,都将目光转向了永寿宫。 曾经很是金贵的柔常在的胎像,至此几乎再无人在意。 景仁宫。 宜修接过剪秋递过来的红枣茶,抬了抬眼睛“昨日诊出来的有孕?” “回娘娘的话,正是,奴婢派人去打探了,说是昨夜因着皇上翻了辰贵人的牌子,禧嫔娘娘一时不忿,在永寿宫同文贵人争执了起来,还下重手,给了文贵人一个耳光,皇上去了后,文贵人没什么大事,倒是禧嫔晕倒在了院中,太医一搭脉,才知道禧嫔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宜修眉头立刻一蹙“禧嫔去请了皇上?还是文贵人去请了皇上?” 剪秋一听此话,也是立刻微愣。 是啊,若是没人去请皇上,皇上已经翻了辰贵人的牌子,怎么会好端端的又去了永寿宫? 不及多想,宜修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昨日这一遭,不是禧嫔的算计,反倒是她中了旁人的计谋了。” “只不过,她运气好,在同文贵人的对峙中被诊出有孕,若是没有此事,想必这会儿的禧嫔,定然已经被皇上斥责了。” 宜修此话出口,不用再多言其他,剪秋已经明了此事背后的深意。 略微点了点头,剪秋再次开口道“娘娘,如此说来,永寿宫这事儿怕却是不好说了,奴婢还得到消息,文贵人身边死了个嬷嬷,奴婢让人仔细去探了探,这嬷嬷,是乌雅氏送进宫里来的。” 宜修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原来如此,看来是文贵人不想再受乌雅氏钳制,才让人杀了这嬷嬷吧。” 说罢这句,宜修蹙眉思索了片刻“剪秋,这几日让人看紧了永寿宫,掌控者文贵人命运的乌雅氏送进来的人被杀了,她若是不想立刻同乌雅氏撕破脸,想必还要为嬷嬷的死粉饰太平一番,想必这几日就该有书信出去了。” 剪秋立刻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林氏那边,如何了?”将此事暂放脑后,宜修开口再次发问。 “奴婢已经买通了林常在的侍女,也是今日一早才传来的消息,林氏对昨日皇上翻了辰贵人的牌子一事,心中也很是不满呢。” “呵呵,有欲望的人才好掌控,既然林氏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本宫又哪里能不好好的帮她一把?安排下去吧。” “是。” 剪秋应了一声,脸上踌躇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娘娘,禧嫔的胎……” 宜修一挑眉“怎么了?她的胎像不好?” “不是,昨夜给禧嫔诊脉的太医叫应古,听寒一早让人传来的消息,这人是从宁古塔来的。” “哪?宁古塔?”宜修闻言一愣,立刻坐直了身子。 宫里谁人不知,宁古塔是什么地方呢? “正是,只是应太医自己口中,却说他并非流放之人,而是从小便长在宁古塔那地方,一身医术也是家传……” 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宜修同剪秋心中都存了一丝疑影。 若说宁古塔真有什么熟人,不就是曾经因为甄嬛,而被贬斥的温实初一家? 如今宫里又进了个太医,还是从宁古塔来的,实在由不得宜修心中不疑惑。 “好好让人去查一查,太医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甄氏背后有温实初的影子,就把他弄出去。” 思索了片刻,宜修再次吩咐了一声。 剪秋自不会犹豫,应了声下去,自行安排。 宜修目光沉沉的盯着前方虚无处半晌,口中喃喃一声“这后宫,还真是越发的让人参不透了。” …… 入了三月,紫禁城也不像年节时那般寒冷。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开遍。 后宫嫔妃们被闷在自己殿中一整个冬日,也陆续开始往御花园去。 这日午后,林常在刚起身,田儿便凑到近前。 “小主,奴婢今日去御膳房拿午膳,听旁人说,御花园的杏花都开了,很是漂亮呢,小主可要出去逛逛?” 林常在扶着田儿的身起身,微摇了摇头“景色再美,也跟我没有半分关系,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田儿目中闪过一丝微芒,扶着林常在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小主整日闷在宫里,也不跟旁人说话,奴婢看着真是心疼,这大好的春光,小主又何必日日都闷在家里不出去呢?依奴婢看,不如换上内务府刚送来的那件淡粉的新衣,奴婢陪着您去御花园逛逛吧,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上呢。” 田儿的一长串话没让林常在动心,唯有最后一句话,让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期许。 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只点了点头“好吧好吧,那我就陪你出去走走。”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林常在扶着苗儿的手出了殿门,还未来得及往外多走两步,迎面就看到惠妃领着温言公主往正殿去。 林常在不敢有犹豫,快步走上前屈膝跪下“嫔妾给惠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惠妃瞧见来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林妹妹不必多礼,赶紧起来吧。” “是,嫔妾多谢娘娘。” “言儿,快,见过林常在。”惠妃家教好,也不在意林氏位份低,立刻又出了声。 温言上前两步稍一屈膝“温言见过林娘娘。” 林常在忙又让公主免了礼,才笑着道“娘娘出自大家,果然公主也教的很好,嫔妾这是羡慕。” 惠妃不欲同对方再多言,轻笑一声“妹妹快别夸她了,这会儿是要往哪去?” 林常在脸上一抹浅笑,转首看了田儿一眼“回娘娘,田儿说御花园的杏花开了,让嫔妾一道去看看。” 惠妃面上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头“不错,杏花却是开的漂亮,本宫也是刚从御花园回来,那就不耽误妹妹的时间了,你且去吧。” 林常在却并非面上跋扈之人,闻言马上退开几步“娘娘从御花园回来必定累了,您先请。” 第483章 遇上 惠妃也不推辞,只展颜笑了笑,便拉着女儿,朝着正殿而去。 林常在却又朝对方背影行了一礼,这才扶着田儿,快步往储秀宫外走去。 一直到走上了宫道,林常在才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动作,却看的一旁田儿很是疑惑。 歪了头看向林常在,田儿开口道“小主,怎的您好像很怕惠妃娘娘吗?奴婢瞧着娘娘挺面善的呀?” 林常在却不应此话,只摇了摇头“你不必问,只需知道,见了娘娘,恭敬些,便是了。” 田儿一脸懵然,但林常在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再不多言,一路晃悠着,朝御花园去。 似是因为时辰已经不早,一路上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人。 直到进了御花园,林常在的心思就都全被春日美景吸引,全然未曾发现,一片杏花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小主,您快瞧,可真好看,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杏林。” 田儿活泼的声音将林常在的思绪拉回,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映照着杏花的春光,瞧上去倒很是别有一番味道。 另一边,胤禛看着杏花下的女子,只觉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何人。 苏培盛瞧着胤禛脸色,低声笑道“皇上,这是储秀宫的林常在。” 胤禛了然颔首,却一时没有立刻开口喊人。 这便林常在原版脸上还有笑意,但转眼不知又想到什么,口中轻叹一声,低声呢喃“杏花开过尚轻寒,尽日无人独倚阑…哎……” 田儿不知诗中何意,转首疑惑开口“小主,您说什么?” 林常在无奈一笑,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声音“久不见林常在,怎的春日盛景下,也能出此悲伤之言?” 林常在身子一僵,忙转过身打眼一瞧,正是胤禛。 急忙拉着田儿跪了下去“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呵呵一笑,走到近前伸出手“起来吧。” 林常在脸颊闪过一抹绯红,伸手搭上胤禛的手“嫔妾多谢皇上。” 借着胤禛的力道站起身,不用旁人吩咐,苏培盛已经领着包括田儿在内的所有人,退到了一丈开外。 胤禛瞧着眼见人儿的羞涩,只觉有些好笑,抬手撩去对方额间一抹碎发,再次道“林常在还未答呢,怎的春日盛景之下,心情却是不美呢?” 林常在闻言脸上绯红更甚,似乎更加害羞。 但其心中也知道的清楚,今日这一遭,就是自己的机会。 能同马佳氏平起平坐的机会! 心中稍一思忖,林常在顿了片刻才道“嫔妾久不见皇上,一时心中想念才口不择言,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 胤禛心情很好的模样,伸手拉住了林常在,朝着林中边走边道“今日见了朕,也该换一副心情了。” 林常在垂首应道“皇上说的是,今日能再得见皇上天颜,乃是嫔妾之幸,自然该高兴才是。” 两人肩并着肩,也不在意杏花树上是不是落下的水珠,就此逛了起来。 胤禛如此,旁人倒也罢了,苏培盛心里却有些担心。 皇帝的年纪不轻了,若是受了寒气,可是不好。 想到此处,苏培盛的神情自然是有些担忧了起来。 朝着林子走了几步,却又担心胤禛嫌弃自己多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倒是林常在,转首就看到苏培盛模样,心中稍一思索,抬手看到花瓣上的点点水珠,便明了了对方意思。 脚步微微一顿,林常在又开了口“皇上,虽说入了三月,但这会儿也有些凉了,这树上的水珠落下,却让嫔妾有些冷了……” 皇帝自然不可能在自己的嫔妃面前说自己冷,是以林常在这话,说的确实好。 胤禛脸上笑意更甚,又拉了林常在的手“既冷,那就随朕去养心殿吧。” 林常在哪有推拒的意思? 稍一点头,便立刻应道“是,嫔妾遵旨。” 胤禛发话,自然不会再停留,二人为首,便出了御花园。 胤禛的轿子早已停在此处,旁边却还有一定轿子。 林常在疑惑的看向胤禛,正要开口发问,苏培盛已经凑了上来。 “常在小主,您的轿子在这呢。” 顺着苏培盛手指的方向,却正是那顶自己刚刚看到的轿子。 稍一思忖,便知道这该是苏培盛让人备下的,毕竟凭她自己的位份,是不能坐轿的。 朝着胤禛露出一丝笑意,林常在又道“多谢苏公公了。” 胤禛毫不在意,笑道“好了,走吧。” 可话音刚落,两人还未来得及上轿子,一边又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皇上?” 林常在立刻转首看去,待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意立时顿住。 胤禛看不到的角度,林常在眉头一皱,看向来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危险起来。 胤禛听到声音,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也跟着看向来人,呵呵一笑“辰贵人?怎的你也来逛御花园?” 说话间,辰贵人已经到了近前,朝胤禛屈膝一礼“嫔妾给皇上请安,林妹妹也在?” 林常在脸色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妹妹见过姐姐。” 辰贵人没有应此话,只看着胤禛道“皇上这是要走了?嫔妾一人到御花园,皇上不如也陪嫔妾逛逛吧?” 胤禛呵呵一笑,却未开口说话。 林常在见状立刻展颜笑道“辰姐姐恕罪,皇上刚刚陪着妹妹逛了许久,这会儿也该回去了,不如今日姐姐先逛着,改日再请皇上一道吧?” 辰贵人只转首看了林常在一眼,目中的冷意让对方心中也是轻哼一声,却丝毫不避让的迎了上去。 辰贵人见状也不好在胤禛面前疾言厉色,只能转头又看向胤禛,面上已经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神色“好吧,皇上今日陪了林妹妹,想必也很是累了,嫔妾就不耽误皇上回养心殿了,只是林妹妹不知可有空,能陪一陪姐姐呢?” 最后一句,却又看向了林常在,嘴角闪过一丝算计的笑容。 第484章 算计、 辰贵人此言一出,胤禛倒也罢了,只是林常在,到底年轻,脸上神色立时有些僵住。 但不过片刻,林常在神色已然再次恢复平静。 脸上扯起一抹很是不好意思的笑容,低声道“妹妹本不该推辞姐姐邀请,只是妹妹出来的久了,此刻很是乏累,又已经答应了皇上要同去养心殿,还请姐姐恕罪。” 说罢也不等辰贵人再开口,只拉了胤禛一把“皇上,咱们先走吧?不要耽误辰姐姐逛园子了。” 两人这一番交锋,自然已经被胤禛明了了两个小女人的心思。 但似乎很是享受被人争抢的滋味,胤禛没有多言,只嗯了一声,就一屁股坐到了轿子上。 而后还不忘安抚辰贵人一番“辰贵人今日就自己先逛逛吧,改日朕再去储秀宫看你。” 胤禛此话一出,辰贵人再不能多言,只能咽下满腔对林常在的不满,勉强笑道“是,嫔妾恭送皇上。” 随着苏培盛一声“皇上起驾”的唱念,两顶轿子晃悠悠而起,只留下辰贵人主仆三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瞧着自家主子的神色,一边看上去年纪轻些的侍女很是有些忐忑的低声开口“小主 ,咱们还逛园子吗?” 辰贵人眉间厉色一闪,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下去“你眼睛瞎了?皇上都走了,还逛什么逛?!”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见状忙上前握住辰贵人的手“哎哟,小主,您何必跟这个莲儿小蹄子动气,不是平白伤了自己的身子?” 辰贵人怒色未消,仍旧冷着声道“林氏这个贱人,惯会这些狐媚的手段,以为缠住了皇上,就能跟本小主平起平坐吗?她做梦!” 一句愤怒之言出口,直听的一旁侍女神色骤变,忙又开口安抚“小主,咱们在外边儿呢,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辰贵人神色这才顿了顿“罢了罢了,回去吧,真是晦气!” 走不过两步,辰贵人又再次道“素心,回头让人送封信回家,本小主就不信了,我一个满军旗的贵人,还斗不过她一个汉军旗的常在!” 素心担心辰贵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能低声应下“是,小主放心,奴婢回去了就办。” 听了素心此话,辰贵人心中的气闷才消散些许,扬了扬帕子“好了,本小主都有些饿了,赶紧回去吧。” 主仆三人再不多言,一路朝着储秀宫而去。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不,是谁都不会在意,跟在后方的莲儿,目中隐去的那一丝怨毒。 …… 隔天一早。 林常在跪在地上,替胤禛换好了龙袍,起身笑着道“皇上早朝辛苦,惠妃娘娘宫里的枣泥山药糕,嫔妾吃着最是解乏,皇上一会儿下了早朝可要去尝尝?” 胤禛闻言微愣“惠妃?” “是呀,皇上忘了,嫔妾也住在惠妃娘娘的储秀宫,温言公主喜欢吃枣泥山药糕,惠妃娘娘日日都会做,嫔妾也有幸吃过几次,甚是合嫔妾的口味……” 说到此处,林常在似乎有些羞涩,垂首轻笑一声“只是嫔妾不好意思日日去麻烦娘娘,也不好意思抢公主的糕点,今儿有皇上在,不如嫔妾一会陪着皇上去见惠妃娘娘,也能让嫔妾一饱口福,可好?” 林常在这话说的俏皮,听的胤禛心情大好。 抬手捏了捏林常在的肩膀,呵呵笑道“好,今日就依你,你就在这等着朕,下了朝,咱们一同去储秀宫。” “是,嫔妾多谢皇上。”林常在立刻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屈膝谢恩。 胤禛则摆了摆手,没再开口,转身大步离开。 林常在得了胤禛的话,苏培盛等人自然也不会没有眼色的让对方离开。 片刻,殿中就只剩下了林常在主仆二人。 朝田儿招了招手,等到对方走到自己身边,林常在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一会儿等皇上下了朝,你就先回储秀宫,悄悄的告知惠妃娘娘一声皇上要去用早膳,至于旁人,不必让她们知道。” 田儿应了声,主仆二人便再没有交流。 …… 辰贵人这一出截宠的戏码,本只有几个主子知道的清楚。 可无奈,胤禛身边有小夏子这么个大喇叭在。 也不知对方到底是听了谁的吩咐,不过一夜,御花园前,辰贵人截留林常在的恩宠,却又不成之事便传的后宫人尽皆知。 自从辰贵人无缘无故的被晋位又有了封号,不知让与她同一批进宫的人多眼热。 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让她自觉丢尽了脸面。 储秀宫东偏殿中,辰贵人再也顾不得正殿还住着位妃位娘娘,一抬手,桌上的所有东西便丁零当啷的散落一地,吓的一旁莲儿立刻身子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贱人!贱人!定是林氏那个贱人让人做的,定是她!” 辰贵人神色可怖,口中咒骂不已,让一旁的素心立刻面露急色。 这样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自己小主。 可辰贵人在外是一副贤惠模样,可私底下的性子,却很是有些大小姐脾气。 别说莲儿,就连素心都不敢在对方气头上去劝。 只能任由辰贵人发了疯一般的发泄。 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正殿的惠妃。 看了采月一眼,惠妃蹙眉道“采月,你去看看,辰贵人那是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在宫里大呼小叫,到底是发什么幺蛾子。” 采月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 惠妃瞧着采月快步出去,可不过片刻,就见对方步履匆匆的又走了回来。 面上不由浮上一丝疑惑“怎的了?” “娘娘,皇上来了,却好似听到了辰贵人那边的动静,没让人通传。” 惠妃诧异看了对方一眼“林常在身边的婢女不是来通传过了吗?辰贵人不知道皇上要来?” 采月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被殿外一声愤怒的‘放肆’弄的住了口。 惠妃神色一突,忙起身道“是皇上的声音,快,咱们也出去看看。” 第485章 算计二\/ 惠妃扶着采月的手,几乎一路小跑出了正殿,抬首却已经看不到胤禛的身影。 但瞧着东偏殿门口那影影绰绰的人影,自然知道胤禛是进了东偏殿。 没有丝毫犹豫,主仆二人快步到了东偏殿门口。 小夏子转头看到来人,立刻跪下行礼“奴婢给惠妃娘娘请安。” 惠妃一摆手“小夏子,这是怎么了?” “娘娘。” 小夏子一脸的八卦之色,凑到了惠妃身边“娘娘,皇上本是领着林常在一起到您宫里用早膳,谁知道刚进了储秀宫的门,就听到辰贵人小主在里面骂骂咧咧,让人去瞧了才发现,殿中的瓷器摆件被砸碎了一地,还差点割伤林常在,皇上这才生了大气。” 惠妃闻言眉头立刻紧皱,但此刻也不是同小夏子多言的时候,示意采月递了个荷包出去,便道“本宫进去看看,” 小夏子自然不可能阻拦,乐呵呵的接了荷包,忙不迭的让开了路。 惠妃又转头看了一眼,见除了苏培盛,胤禛和林常在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在外面,便示意采月同样等在外间,自己则扶了门框一把,快步进了东偏殿。 一进殿,惠妃脸上神情就立刻沉了下来。 宫中的所有东西,都需要银子采买,就算是专供皇家的,也不可能不花一分钱就能拿进来用。 自从惠妃协理六宫,很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 此刻见到辰贵人殿中一块块碎瓷片,不免有些心痛这些白白损了的银子。 快步走到胤禛身前,略一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同样沉着脸一抬手“免了。” “谢皇上。” 惠妃站直了身子,脸上已经扯起一丝笑意“皇上,臣妾斗胆,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气?” 到底事情是出在自己宫里,惠妃怎么也不好表现的事不关己的模样。 胤禛却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底下跪着的辰贵人“你让她自己说。” 惠妃心中无奈的暗叹一声,也不管一旁站起身给自己让座的林常在,走到近前兀自坐了下去,才出声道“辰贵人,这一大早的,你到底因何事在自己殿里摔了这么多东西?” 辰贵人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因为嫉恨林常在才如此作为。 可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应对之法。 想着此刻宫中已经传遍了自己截宠失败的传言,不由一股悲切涌上心头。 一字未说,只突然扑倒在地,爱爱切切的哭了起来。 眼见胤禛脸上神色更加不耐,一边跪着的素心忙膝行两步,跪到辰贵人身边“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我家小主并非有意要损了这些东西,只是今日一早,来了个脸生的小太监,口口声声说我家小主昨日是故意在御花园前拦住皇上,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你直说便是。”惠妃不耐,立刻出声喝道。 素心闭了闭眼“还说我家小主早晚不得皇上宠爱,会被降位贬斥,小主这才生了大气。” “传话的那人现在何处?” “回娘娘,小主听了此话,心中生气,奴婢一时也没来得及拦住对方,让人跑了……” 那便是死无对证了。 惠妃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对素心的话却不怎么相信。 但今日这场合嘛,重要的不是自己信不信。 毕竟,能决定辰贵人命运的人,并不是自己。 惠妃未再开口,转首看向胤禛“皇上,您看?……” 胤禛甩着手上的青玉珠串,半晌没有开口。 辰贵人被殿中安静的气氛吓到,连那看似委屈的哭泣也停了下来。 好半刻,胤禛才轻咳了一声“辰贵人言行无状,在宫中肆意破坏,着禁足一月,罚月俸三月,以儆效尤。” 惠妃点了点头,看向辰贵人“辰妹妹,还不谢过皇上?” 辰贵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副感激涕零之色“嫔妾多谢皇上开恩。” 胤禛也没了再留在此处的意思,站起身一言不发,兀自往门外而去。 惠妃和林答应也急忙跟上,东偏殿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辰贵人主仆。 素心苦着脸,伸手扶住跪的颤颤巍巍的辰贵人,口中低声道“小主,奴婢扶您起来吧?” 辰贵人一脸失魂落魄之色,也不言语,借着素心的力道缓缓站起身。 却似又因为未站稳,原处晃了晃,又差点摔倒。 一旁莲儿也急忙上前,扶住辰贵人。 但下一刻,辰贵人却又疯了一般,豁然转头看向莲儿,口中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贱蹄子!” 骂便骂了,手上还不停的下狠力掐着莲儿腰间的软肉。 莲儿本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辰贵人,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动作,猝不及防之下,一声惊呼便又出口。 辰贵人刚刚被胤禛斥责,自然不想让人听到自己殿中发生了什么。 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的莲儿摔倒在地,口中不忘低声厉声低喝“闭嘴!你这贱蹄子,是想招来皇上,再斥责本小主一番吗?!” 莲儿被辰贵人的疾言厉色吓到,忙又爬起身跪直了身子,口中连连求饶“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可辰贵人真就是疯魔一般,抬腿又是一脚,正踢在了莲儿脸上,让对方刚刚跪直的身子又扑倒在地。 一旁素心见状,目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忙拉住了辰贵人“小主,您的身子重要,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呀……” 辰贵人目中尽是狠戾“林氏这个贱人,那太监定是她安排的,是了,是了,一定是她!” 口中急急呼了几口气,声音更见尖厉“恶心本小主便罢了,还使计让皇上在此时到了储秀宫,她就是故意如此,想让皇上不再宠爱本小主,贱妇!” 这样的话,辰贵人说的,素心却应不得,只能扶着辰贵人,口中只一句“小主。” 便再不敢多言其他。 辰贵人却一副不管不顾之色,转过头紧盯着素心“你到底有没有按本小主的吩咐,传信给家里?!” 第486章 公主婚事 素心被辰贵人突然的怒喝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小主,早已经传了信回去了。” 辰贵人死死盯着素心,半晌突然泄了一口气般,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素心忙拉着辰贵人“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见辰贵人半晌没有反应,忙又转首喝到“莲儿,赶紧过来扶小主起来呀!” 莲儿脸上纠结之色瞬息即逝,三两步跑过来,同素心一道,扶着辰贵人进了寝殿。 看着辰贵人失魂落魄的模样,素心抬首示意莲儿下去,这才复又担忧开口“小主,您这是怎么了呀?” 辰贵人悲切切的笑声响起,而后一缕悲色迅速攀上脸颊“皇上这是完全不喜欢本小主了……” 素心闻言一怔,皇帝的恩宠又岂是她能置喙? 可眼见辰贵人如此,也只能壮着胆子安抚道“怎么会呢,小主年轻貌美,皇上就算一时没转过劲来,回头也定会原谅小主的。” “呵呵。” 辰贵人笑声中俱都是万念俱灰“先是翻了牌子不来,让我在后宫诸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又在御花园门口任由林氏这个贱人开口推拒,今日又在林氏面前,罚了本小主禁足,呵呵,这天底下最薄情寡性之人,真就是九五尊位上的皇帝了。” 辰贵人一言,吓的素心脸色顿时垮了下去,可她又不敢伸手捂了自己主子的嘴。 只能一副急色,在旁低声“小主,小主”的喊个不停。 半晌,辰贵人才恢复了几分理智,抬头抹了一把眼泪“素心,趁着本小主被禁足的这段日子,让家里尽快动手,如此也能免了我的嫌疑。” 素心点头如捣蒜“小主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再传信给家里。” 辰贵人这才不再逼着素心,兀自往后一趟“我累了。” 素心如蒙大赦,忙替对方掖了掖被子“是,奴婢下去替小主准备早膳,您先睡会儿。” 辰贵人轻轻‘嗯’了一声,再不多言。 …… 储秀宫正殿。 胤禛同惠妃相对而坐,却是不见了林常在的身影。 瞧着胤禛的不耐之色,惠妃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喜。 在旁人那生了气,平白无故来自己这做出这么一副样子是干什么? 筷子在碗壁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声音,惠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皇上,林常在传信说您想用臣妾宫里的枣泥山药糕,这可是臣妾亲自看着人做的,您尝尝?” 胤禛抬眸看了惠妃一眼,点点头“那朕就尝尝。” 惠妃这才低下了头去,兀自用早膳不提。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放下筷子,胤禛才道“朕知道你性子淡泊,但如今也有了协里六宫之权,辰贵人又是你宫里的人,平日也该好好教教,免得平白无故生出许多事端来,惹人笑话。” 惠妃神色微微一僵,心中不由暗自腹诽。 皇后不管事也就罢了,如今带的华贵妃也成日的做出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来。 近些日子,后宫中将近一半的宫务都被安排在了自己手中。 平日里忙着些还不够,惠妃又哪里有心思去应承胤禛这个话? 扯起一抹笑容,惠妃开口道“皇上别怪罪臣妾惫懒,实在是如今臣妾日日忙着宫务,又哪里有时间能教导辰贵人呢?” 瞧着胤禛脸色有些不满,惠妃不等对方开口,紧接着道“若说教导宫嫔,臣妾倒是有个好人选推荐给皇上,不知皇上可有兴趣听听?” “且说说看。”胤禛无甚兴趣的模样,淡声开口。 “华贵妃娘娘,协理六宫多年,对宫中的大事小情掌握的很是透彻,如今娘娘许是觉得疲累,已经久不管宫务,臣妾觉着,让娘娘亲自调教调教辰贵人,想必辰贵人的规矩礼数,定能学到更加到位。” 提到华贵妃,胤禛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你这妮子,倒少见如此调笑的时候,世兰性子急,辰贵人若是去了她身边,还不得日日被罚?” “臣妾可不管,宫务繁忙,臣妾恨不得日日都忙到三更天,您可千万别再给臣妾旁的事了。”惠妃一副咬定了不松口的模样,就是不接此话。 胤禛闻言突然想到宜修所言,知道自己的皇后如今是后宫最大的甩手掌柜,自然也知道惠妃所言不假。 摸了摸鼻子“罢了罢了,就让她安心禁足吧,往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罚了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惠妃自然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了点头“是,臣妾明白。” 话落,瞧着桌上只动了两三块的枣泥山药糕,抬手喊来采月“今日本是林常在提起要用枣泥山药糕,她没留在本宫这用早膳,采月你送去给她吧。” 采月应声下去,惠妃看了胤禛一眼,再次道“皇上,听说五公主的婚事,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胤禛神色一僵,他也就是听宜修说过一嘴。 自己只负责下旨让人大办,自然不会亲自督办。 是以惠妃突然问起来,胤禛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能轻咳了一声“是,应该差不多了吧。” “看着华贵妃娘娘成日不错手的盯着人筹备五公主的婚事,倒是让臣妾响起欣妃姐姐的六公主和曹……” 说到此处,惠妃话语骤停,片刻才继续道“还要七公主,都是只比五公主小上三岁,如今也差不多到议亲的时候了吧?” “嗯,前些日子皇后还同朕提了一嘴,只是一时之间,倒想不到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娘娘向来宽仁待下,对臣妾们的孩子一向也是视如己出,自然也为了孩子们忧心,不过臣妾倒有一问……” “怎么?你有人选?”胤禛抬头瞧了惠妃一眼,有些疑惑。 “皇上说笑了,臣妾日日都在宫中,哪里能知道谁家有适龄的人?只是六公主是欣妃姐姐的亲女,您可有问问欣妃姐姐的意见?” 胤禛呼吸一滞,摇了摇头“朕近些日子朝务繁忙,倒是有些疏忽了,你放心,一会儿朕就传欣妃到养心殿,问问她的意见。” 第487章 【请安】 惠妃松了口气,脸上神色立刻轻松起来,紧跟着点点头“皇上仁厚。” 胤禛呵呵一笑,已然想起,之前宜修说起此事时,自己还没有会过意来。 两个女儿比温宁小三岁,甚至如嫔的四公主还比温宁大些,他只看着温宁才议亲,确实疏忽了温宁议亲的年纪已经比寻常女子出嫁的年纪大了几岁。 如此算来,其他几个女人,也确实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也不再在此事上多言,两人都不说话,殿中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等不过片刻,采月匆匆进来“娘娘,内务府的梁公公来了。” 惠妃眉头一挑,看向胤禛“皇上……” 胤禛明了其意,起身道“你这里忙,朕就先走了,也正好去欣妃那看看。” 惠妃起身弯了膝盖“臣妾恭送皇上。” 片刻,殿外响起一阵请安之声。 惠妃轻呼了一口气“今日本宫替你点上这么一回,只盼着来日,你也能遵守承诺了。” ……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 宫中有孕的柔常在与禧嫔有孕时间相差不过一月,如今两人的肚子也逐渐显露胎像。 五月二十,乃是嫔妃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这日一早,景仁宫正殿门口就已经站了好几人。 容贵妃与淑妃向来以宜修马首是瞻,是以来的最早。 其他便是几个贵人常在,都恭敬的站在两个高位嫔妃身后。 片刻,剪秋缓步出来,朝众人屈了屈膝“奴婢见过容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见过各位小主,皇后娘娘刚起身,还请诸位娘娘小主先往正殿等候。” 容贵妃闻声转首,见是剪秋,立刻笑着应道“剪秋啊,让皇后娘娘不必着急,咱们自去等着便是。” “是,多谢容贵妃娘娘,正殿已经备好了差点,娘娘请。” 二人寒暄就此停止,其余众人也紧跟着容贵妃的步伐,进了正殿。 落座不多久,殿外再次响起人声,众人转首,便看到禧嫔扶着婢女的手,缓步走进,脸上确实一副志得意满之色。 淑妃同样瞧见禧嫔神色,但只目光闪了闪,却未曾开口说话。 几个常在贵人见禧嫔如此,自然也是心中不喜。 但到底位不如人,只能一个接一个的起身“嫔妾给禧嫔娘娘请安。” 禧嫔扫了几人一眼,未曾开口,只扶着听寒的手,走到自己的位置边站定,才一抬帕子“诸位妹妹客气了,起来吧。” 说吧也不理会旁人,膝盖稍稍一弯“臣妾给容贵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有容贵妃在,淑妃自然不会开口。 容贵妃掀了掀眼皮,淡声开口“罢了,到底还有着身子,怎么能让你累着,起来吧。” 这话看似关心,但面上神情却满是对禧嫔的不屑。 禧嫔神情一顿,心中立时不喜,同样冷了脸色“谢娘娘了。” 话毕再不看旁人,施施然坐到自己椅子上,一甩帕子看向对面的同样有孕柔常在“柔妹妹的肚子看着倒是比本宫的大些。” 柔常在虽然位份不高,但到底是正经的官家女儿。 向来是对禧嫔有些不屑的。 但到底目前位不如人,只能撑起一副笑脸“娘娘说笑了,嫔妾的身子比娘娘早一个月,自然是会大些的。” 禧嫔呵呵一笑,却不知为何,转过头去,再不发一言。 时辰不早,其他人也陆续进来。 等人到齐,江福海的唱念声也跟着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又起身,给宜修请了安。 宜修坐定,笑道“好了,诸位妹妹不必客气,赶紧起身吧。” 又是一番称谢后,众人再次坐定。 宜修看向年世兰笑道“下月便是温宁下降的日子,华贵妃,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年世兰听到女儿,自然是一副笑脸“娘娘放心,有臣妾亲自盯着,内务府不敢懈怠,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如此就好,温宁是第一个嫁到京中的,公主府也早已经准备妥当,往后常常回宫,总不会母女分离便是了。” 此言一出,年世兰还未说什么,一旁欣妃先开了口“五公主能嫁在京中,真是让臣妾羡慕,还不知道臣妾的贞儿,将来又会去向何方呢。” 事涉孩子,在坐膝下有公主的,都敛了笑意。 胤禛共有十三个公主。 除了已经和亲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三公主出自宜修,四公主出自如嫔,五公主则是华贵妃的温宁。 六公主是欣妃唯一的女儿、七公主则是出自早已消失在后宫的曹琴默。 八公主、九公主都是柔则的女儿。 宜修的嘉懿排行老十,十一是沈眉庄的温言,十二是甄嬛的温安。 至于最小的十三公主,则是早已被困在宫里,半步不得出的芸贵人,博尔济吉特氏所出。 在场众人,膝下有女的除了刚刚开口的欣妃,便只剩下一旁的惠妃和如嫔。 宜修端坐上首,瞧着众人的神色,脑中却想着前些日子,从欣妃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为着女儿们将来不被送到千里之外,欣妃和惠妃也联合起来了。 宜修敛了思绪,看向欣妃笑道“早听皇上说,妹妹担忧贞儿的婚事,你且莫急,皇上同本宫已经在着手此事了。” 说吧笑着再次转头“如嫔也是,荣儿的婚事,本宫和皇上也都记着呢。” 宜修此话让欣妃神色微愣,下意识就升起一丝担忧。 难不成,皇上和皇后想着让自己的女儿也去和亲不成? 突然升起的此想法,让欣妃脸色微变,看向宜修的目光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丝探寻“臣妾失礼,不知皇上娘娘看的是哪家的公子?” 欣妃如此直言,宜修自然明了对方话中深意,淡笑一声开口道“若是能如此轻易的定下哪家的公子,皇上和本宫也不必如此焦头烂额了,如今尚且没有眉目,妹妹放心,若是有了人选,定然是要让你这个亲额娘知道的。” 宜修如此说,欣妃自然也不好再追问,只能撑起一丝感谢笑意“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上体恤。” 第488章 【请安二】 欣妃忧心忡忡,怀着满腹的疑问却不能再开口,宜修也没有在此刻多安抚对方的意思。 毕竟,公主们将来嫁到哪里,说到底也只是胤禛一人可以决定,这时候担忧,并没有任何帮助,又何必先做这杞人忧天的事? 目光一转又开口道“禧嫔这胎,快要五个月了吧?” 禧嫔乐颠颠的站起身,扶着听寒略一屈膝“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呢。” 宜修瞧着对方满脸得意之色,不由暗暗摇头,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后宫这个吃人的地方,也能对有孕之事表现的如此得意吗? 不怕旁人起了歹心? 但宜修已经不管事多年,自然不可能好心到去提醒对方。 只含了一丝笑意道“且坐下说话吧,进来身子可有不适?” 禧嫔又屈了屈膝,才缓缓坐下,开口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初次有孕,只觉得日日挺着个肚子,很是有些累呢。” 说着,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但明眼人谁听不出来,禧嫔这番表现中的得意? 旁人倒也罢了,但年世兰什么时候是能见识这般矫揉做作的人? 冷哼一声轻蔑出声“禧嫔,这宫里难不成只有你一人怀过孩子不成?成日的弄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看?真是小家子气!” 禧嫔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张了张嘴,终究是不敢同华贵妃正面对上。 只得低下头,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再不开口。 又再关照了一旁有孕时间更久,却一直像透明人一般的柔常在一番,这一场请安才算是最终结束。 待到众人离去,宜修到了膳厅,才看向剪秋问到“辰贵人的信送出去那么久了,马佳氏还没有动静?” 剪秋手上动作不停,盛了碗粥放到宜修面前,才开口回道“娘娘,奴婢让人盯的很紧,这么久以来,除了辰贵人时不时让身边的宫女送信出去,马佳氏那边,却是一次回信都没有,更别说派人进宫帮她对付林常在了。” 宜修喝了口粥,冷笑一声“辰贵人愚蠢,马佳氏却还不算太过愚笨。” “奴婢不解,马佳氏送辰贵人入宫,不就是想让她得宠,好为马佳氏挣得一份前程吗?为何如今却对她不管不顾呢?”剪秋蹙了眉头,疑惑问道。 “你是不知道如今马佳氏的处境。” 宜修放下勺子,停顿了片刻,才再次道“马佳氏在前朝无人,昔年能有几分荣耀,几乎全是仗着曾经很得先帝宠幸的荣妃和那位已经归西的三阿哥。” “荣妃被先帝贬斥后,因着允祉的几分薄面,马佳氏犹自死撑,直到咱们皇上登基,将允祉发配到遵化的马兰峪为先帝守陵后,又有了对方口出不满之言一事,马佳氏的人,这才彻底认清了现实,再不敢有半分挣扎之心。” “也正是因此,马佳氏才一落千丈,再无前朝时的风光。” “如今出了个能进宫为嫔妃的女儿,本宫猜测,马佳氏当初也许并不想让辰贵人入宫,或许还打着让她落选的打算。” “只可惜啊,辰贵人自己很是‘争气’,也不能领会家人的意思,也许辰贵人的父母爱女心切,也并不想她过分得宠,免得落得如前朝荣妃一般的下场吧。” 说罢这话,宜修心中却是暗自冷哼一声。 马佳氏不想辰贵人入宫? 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世家大族,有几个养女儿不是为了送进宫,用以延续自己家族的荣耀? 马佳氏如今不派人帮助,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辰贵人此人乃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被自己低位份的人斗的禁足许久,还罚了月俸,这样的蠢货,有什么再帮助的必要? 别说帮她,说不定除了辰贵人的额娘对她还有几分心疼的心思,余下的马佳氏那些又臭又硬的族老,或许还恨不得辰贵人早日被人斗死,才能再送新人进来填了这个空缺呢。 只是这样的话,却没必要宣之于口了。 宜修落了话头,剪秋也没有在辰贵人一事上再多言,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娘娘,近来兰常在似乎蹦跶的有些厉害。” “兰答应?她一个没了有孕机会的人,能有什么蹦跶的资本?” “许是前些日子,兰常在重新得了皇上的恩宠,近来对其他小主,也颇有些拈酸吃醋,阴阳怪气的模样。” “她找死?又对淑妃口不择言了?” “那她是不敢的,奴婢想,兰常在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孕乃是淑妃娘娘的手笔,所以如今对淑妃娘娘可以恭敬的很,只是旁的答应常在,却半分没有尊重的意思了。” “哼,咱们这位皇上又不是什么长情之人,她不会真的以为就那么一两次的恩宠,便能护着她一辈子,让人不敢对她有任何动作吧?” “奴婢说一句不该讲的,兰常在实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剪秋低估了一句,对兰常在的做法很是不屑的模样。 “罢了,总之她也不敢范到淑妃面前,咱们不必理会,真要再失了智,冒犯淑妃或九阿哥,本宫自有法子收拾了她。” 剪秋笑着颔首,复又开口道“娘娘,今日一早,二福晋派人传了消息进来,说是咱们公主同图济公子似乎双方都有意呢。” 宜修闻言目中一亮,忙放下手中的勺子“果真吗?可瑾瑜这些日子并没有出宫啊。” “是没有出宫,但听二福晋传信说,图济公子日日都要去二阿哥府上,只是图济公子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言询问公主之事,此次都是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侧面打探公主的事儿呢。” “若是如此,也只是那孩子对瑾瑜有意,怎么能说瑾瑜也对他有意呢?” “这就是华贵妃娘娘私下让人传来的消息了,公主同五公主日日在一处,也总是时不时聊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图济公子。” 宜修轻呼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只要瑾瑜能找个自己喜欢的,对她好的,本宫也就能放心了。” 第489章 固伦纯慧公主 六月初十便是温宁下降的日子。 华贵妃得宠,温宁又是头一次嫁到京中的公主,自然办的很是盛大。 这日一早,宜修便坐着轿子,到了翊坤宫。 宜修到时温宁除了几道发簪,其他一切已经收拾妥当,此刻正同年世兰和华贵妃坐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 听到宜修进来,三人起身便要行礼。 宜修忙止住了几人动作,开口笑道“今日是宁儿的好日子,就别讲这些虚礼了,赶紧坐好。” 说着走到温宁身前,看着满头珠翠,一袭嫁衣的少女,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宁儿可真漂亮,今日要出嫁了,真好。” 却不知怎的,温宁被宜修这一道温言软语弄的立刻红了眼眶,一行眼泪眼看就要落下“皇额娘,女儿…女儿……” 宜修忙捏了帕子在手,替对方轻轻掖去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笑道“大喜的日子,不好落泪的,好在就嫁在京中,往后得空了,便时时进宫,看看你额娘,看看皇额娘便是了。” 温宁点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宜修又是一笑,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后背“咱们皇家的女儿,千尊万贵,记住了,在哪都不能被欺负,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立刻让人报到皇额娘这来,皇额娘自会为你做主。” 宜修此话出口,年世兰也在一旁紧接着道“皇后娘娘放心,温宁是臣妾的女儿,不管到哪都不会被人欺负的。” 一句话逗的在场众人失笑出声。 “是了,世兰这性子,哪里能让宁儿受欺负?” 调笑了年世兰一句,宜修才拉着瑾瑜起身“想必妹妹同宁儿也有些体己话要说,我带着瑾瑜先到外殿等候。” 年世兰也不推辞,点点头“是,多谢皇后娘娘。” 朝年世兰摆了摆手,宜修拉着瑾瑜出了内室,母女二人各自坐下,宜修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片刻,直看的瑾瑜心中疑惑。 “额娘,您怎么这么看着女儿?” 宜修浅笑一声“你妹妹都出嫁了,你呢,可有什么想法吗?” 瑾瑜小脸微红,再不敢同宜修对视,低下头去,半晌不发一言。 宜修哪里见过自家男孩子一样的大女儿如此? 想着前几日剪秋报过来的消息,不由起了一丝打趣的心思。 “额娘听说,西林觉罗氏家的鄂尔善大人,最近正在给他家的二公子张罗着娶妻之事,这二公子生的俊朗非常,又是个风花雪月的妙人儿,不知会看上哪家的小姐呢。” 一听此话,瑾瑜立刻抬头看向宜修,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丝急切“额娘,您是说,西林觉罗氏?” “对呀,他家的二公子,听说叫图济的,只是额娘并未曾见过对方,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好儿郎呢。” 瑾瑜咬了咬唇“他自己同意了吗?” 此话刚说完,面上神色已经变得有些落寞。 果然,小女儿的心思,是最难掩藏的。 但宜修还未来得及开口,瑾瑜已经立刻又换了一副脸色。 脚下轻轻跺了跺“额娘!……” 原来这转瞬之间,瑾瑜已经想通了宜修如此说的深意。 自家额娘总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一个陌生人。 如此说,定是已经知道自己心仪图济了。 宜修看着瑾瑜小心思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不由失笑,伸手拉了女儿到自己身边“瞧你,有什么事还不能同额娘说吗?只要是你喜欢的,对方又是人品过的去的,额娘怎么会不同意呢?” 一句话说的瑾瑜目中冒起亮晶晶的光芒,下意识抓紧了宜修的手腕“额娘,真的吗?!” “你二嫂递了消息进来,说图济时常同你二哥打探你的事儿呢。” 瑾瑜手指不停的绞着帕子,脸颊上的羞红更加明显,却仍旧鼓足了勇气“额娘,您也觉得图济不错吗?” “额娘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总归是你看中了他,到底是不是适合你,还要你自己分辨才是,毕竟,万一真有这个缘分,将来你们成婚了,跟你过一辈子的是他。” 瑾瑜低着头,半晌后微微颔首道“额娘,女儿知道了。” 宜修轻抚着瑾瑜的后背,未再开口。 片刻,灵芝从旁走来,朝宜修屈了屈膝“皇后娘娘,五公主下降的吉时马上到了,我家娘娘请您进去。” 宜修点点头,伸手拉了瑾瑜起身“走吧,同额娘一起送你宁妹妹。” 母女二人先后进了内室,年世兰正站在温宁背后,亲手为女儿簪上了最后一个赤金雀尾发簪。 见宜修进来,年世兰毫不客气的开口“皇后娘娘在此,就辛苦您,为臣妾的宁儿盖上盖头吧。” 宜修自不可能推辞,走上前从年世兰手上接过红盖头,捏起帕子,替温宁擦掉即将落下的眼泪,又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这才一扬盖头,见着盖头覆上,才开口道“好宁儿,且起身吧,要准备出宫了。” 温宁抬起手,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扶住对方,透着朦胧的红盖头,温宁正要跪下,却又被殿外一道突兀的‘圣旨到’止住了动作。 年世兰一脸疑惑之色,宜修却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眼神“既然有圣旨,咱们就赶紧接旨吧。” 见宜修如此笃定模样,年世兰心中也松了口气,却因为温宁此刻不好再随意出门,便只让人带了苏培盛进来。 吉时将至,众人也没有废话,苏培盛展开圣旨,朗声宣诵“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贵妃年氏之女,兰心蕙质,品性恭良,深得朕心,今已出阁,封固伦纯慧公主,钦此!” 一道圣旨下,年世兰母女顿时愣住。 固伦公主? 这乃是皇后所出嫡女才能拥有的品级。 先帝时,虽有荣妃之女被封为固伦荣宪公主,但那是因为先帝的三位皇后膝下都无一女。 荣宪公主乃是实打实的皇长女,才能得封此殊荣。 年世兰虽为贵妃,但自从同宜修交好,便再没有过僭越之心。 如今胤禛下了这样一道圣旨,一时之间,年世兰竟不知道该不该让女儿领旨谢恩。 第490章 下降 宜修跪在两人前方,见后边儿半晌没有动静,转首一看,年世兰神情映入眼帘,顿时明了了对方心中担心。 扶着剪秋起身,低声道“妹妹,宁儿,领旨吧。” 年世兰闻声抬头看了宜修一眼,见对方目中尽是肯定,这才拉了女儿一把“臣妾\/儿臣接旨。” 苏培盛这才笑呵呵的把圣旨送到温宁手上“今日公主下降,除了原本的嫁妆之外,皇上还让奴才带了对儿镯子来。” 说罢转首朝小夏子招了招手,对方立刻捧着个银盘上来。 苏培盛将其上覆盖着的红绸取下,伸手示意“公主请看,这是茄楠木嵌珠金累丝手镯,乃是当年孝懿仁皇后留下的,皇上今日特地让奴才送来,赠予公主。” 镯子倒也罢了,重要的是这镯子是谁的东西。 孝懿仁皇后,她老人家的东西,满宫里除了宜修曾得到过,便再无旁人可拥有。 温宁双手接过,复又屈了屈膝“儿臣多谢皇阿玛赏赐。” 苏培盛侧过身子,等温宁朝着养心殿的方向一拜完毕,才笑着道“吉时已到,奴才看后宫诸位娘娘,小主已经在外等候,奴才不好耽误了公主的好时辰,先告退了。” 年世兰忙招了招手“灵芝,替本宫送苏公公。” 说罢看着二人离去,转首就想朝着宜修发问。 宜修却摆手止住了年世兰的动作,眼神示意温宁该出去了。 年世兰这才压下满腹的疑问,让人扶着温宁,一步步朝着翊坤宫外走去。 宜修都到了,其余众人不管喜不喜欢年世兰,也不管位份高低,此刻都已经站在了殿中。 这会儿也不是寒暄的时候,年世兰一路护着女儿出了正殿,上了轿子,才觉着心中一股气陡然一松。 原处晃了晃,几乎就要站不稳。 宜修这会儿正站在年世兰旁边,见状立刻扶了对方一把,低声道“宁儿的大喜日子,妹妹做额娘的,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年世兰握着宜修递过来的手,重重点头“皇后娘娘放心,臣妾晓得。” 直到抬着温宁的喜轿拐过宫墙,彻底不得见,年世兰才收回了一直远眺的目光“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一句满腔愁绪的话,听得宜修心中也是一酸。 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妹妹,殿中后宫诸人还在呢。” 年世兰这才抬手抹了一把不知何时落了满脸的泪,强迫自己扬起一抹笑容“多谢皇后娘娘。” 说罢二人也不再多言,相携复又进了正殿。 今日的年世兰,一改往日的凌厉形象,让灵芝给众人上了茶点,才笑道“今日温宁下降,竟累的诸位姐妹都跑这一趟,翊坤宫已经备好了喜宴,咱们不能出宫,咱们就自己热闹一番,权当做为温宁贺喜了。” 年世兰此话出口,旁人还未来得及出声回答,宜修却先开了口“妹妹,今日这一顿,恐怕你是请不成了,本宫已经让人在景仁宫备下了宴席,后宫诸位姐妹今日都得到景仁宫一聚。” 年世兰闻言诧异“娘娘,不知这是为何?” 宜修轻笑一声“温宁下降,本宫和诸位姐妹可以不在,但你这个亲生母亲怎好缺席?晚些时候,皇上会让人来翊坤宫传话,到时你跟着皇上出宫便是。” 宜修一番话出口,年世兰顿时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日这一桩桩,先是固伦公主的封号,再是孝懿仁皇后的遗物,现在皇上又要带着自己出宫参加温宁的喜宴。 如此一连串的惊喜,打的年世兰脑中都有些嗡嗡的。 不过到底并非真正的蠢人,脑中略一思量,便已经明了,这背后定然是少不了宜修的功劳。 年世兰眼眶一热,垂首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宜修对此浑不在意,只朝剪秋一招手“诸位妹妹,景仁宫会在午膳、晚膳时分各摆一次席面,到时请各位妹妹准时到便是,这会儿久坐累人,妹妹们就先回去吧。” 众人闻言,自然知道这是宜修同年世兰有话要说,以容贵妃为首,各自行了礼后,陆续离去。 等到众人离开,年世兰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皇后娘娘,皇上有这么多公主,温宁非嫡非长,怎好封为固伦公主呢?” 无怪年世兰心中担忧。 正宫皇后仍在,又有瑾瑜和嘉懿两位嫡出公主,要说封固伦公主,是怎么都轮不到自家排行第五的温宁的。 且后宫与前朝向来是瓜葛不可分,虽说如今年家年羹尧这一脉已经彻底倾颓,但外头的言官御史们,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被封为固伦公主,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参奏的机会。 宜修明了年世兰心中所想,噙着一抹笑意开口道“温宁为何不能被封为固伦公主?你是贵妃,又不是什么入不得玉蝶的官女子,你的女儿,身份自然尊贵……” 宜修一句话未说完,年世兰立刻就要开口。 宜修冲她摆了摆手“你且听本宫说完。” “温宁跟瑾瑜从小可说一起长大,两姐妹的感情向来是好得很,本宫也喜欢宁儿,就说当做亲生女儿来疼,也丝毫不为过,固伦公主,常理是只有嫡出公主才能得封此号,但先帝时又不是没有妃位所处的女儿封固伦公主的先例,看来果然是为人父母,方能明白一心为儿女是如何的心情,咱们向来雷厉风行的华贵妃娘娘,也变得优柔寡断了?” 宜修一长串话,最后却是在调侃年世兰。 对方被宜修逗的展露了一丝笑颜“好吧,好吧,既然皇后娘娘都说没什么,那臣妾就放心了。” 宜修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起身道“你自己待着吧,一会儿皇上就要让人来传话,到时你跟着出宫便是,本宫要回景仁宫,操办温宁在宫里的喜宴了。” 说罢也不等年世兰再开口,兀自扶了剪秋,缓步离去。 独留下年世兰,看着宜修挺直的背影,心中喃喃一句“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第491章 嫡长孙 景仁宫遍请后妃,年世兰则跟着胤禛一道出宫,去了公主府。 温宁的一场盛大婚宴,便在此热闹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胤禛也开始着手,替其他几个年纪到了的女儿,物色驸马人选。 后宫之中,常有母凭子贵之说,但实际上,又未尝没有子凭母贵的道理呢? 欣妃位份高,如嫔也是一宫主位,算得上是在胤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但那些没了额娘的公主,想要同温宁一样,嫁到京中,却是万万不能了。 公主们的婚事且放一边。 六月二十,宜修还未起身,就已经被剪秋轻轻推了推,声音中却带了丝急切“娘娘,皇后娘娘!” 宜修微蹙着眉头睁开眼睛,嗓子有些许哑意“怎么了?” “娘娘,承郡王府上的人递了消息进来,说福晋刚刚平安生下一子,咱们大阿哥有嫡长子了!” 剪秋一句话,说的宜修立刻清醒了过来。 猛的手臂撑着床坐直了身子“真的?剪秋,可确定了?” 剪秋脸上已经满是笑意“娘娘,进宫递消息的是福晋身边的嬷嬷,这消息,定是不会错的。” 宜修这才微松了口气,喜色攀上脸颊“好,好啊!” 片刻又一把抓住剪秋的手“消息可送到养心殿了?” “是,奴婢已经让江福海去养心殿了。”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借力下了床“大福晋生了孩子,想必这会儿后院里那些个有坏心思的,正虎视眈眈,剪秋,你取了本宫的要拍,亲自去弘晖府上,替本宫看好了大福晋和小阿哥,另外再带几个人去,把凝儿送进宫来,这会儿想必纯月也分不出心思来,亲自照看。” 剪秋知道宜修如此吩咐的深意,立刻屈了屈膝“是,奴婢明白,奴婢让绣夏进来服侍娘娘洗漱,奴婢这就出宫。” 宜修重重点了点头“弘晖后院的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记住,定要看好了。” “娘娘放心,奴婢定会不错眼的替娘娘看好了大福晋和小阿哥。” “嗯,去吧。” 宜修再不多言,剪秋也立刻转身离去。 片刻,绣夏已经领着个小宫女端了水上来,朝宜修笑道“娘娘,今日是咱们大阿哥的大喜,也是景仁宫的大喜,想必一会儿皇上会来用早膳,娘娘先洗漱吧?” 宜修假意瞪了绣夏一眼“你这妮子,一会儿传本宫口谕,景仁宫上下,伺候的各赏两月月俸,都沾沾弘晖福晋的喜气。” 绣夏笑的更是开心“是,奴婢多谢娘娘。” 绣夏说的果然没错,宜修还未放下手中的帕子,殿外已经响起了苏培盛‘皇上驾到’的唱念声。 将帕子递给小宫女,宜修扶着绣夏的手缓步出了寝殿,正迎上了胤禛满脸狂喜的笑脸。 宜修唇角一勾“想必皇上也知道纯月平安产子的消息了,臣妾恭喜皇上。” “哈哈哈。” 胤禛笑的极为开怀,一把拉住宜修,走到桌边坐下“咱们夫妻,自然该同喜才是。” 宜修未曾立刻回话,抬首看了绣夏一眼“绣夏,皇上刚下朝,想必已经饿了,赶紧让人备早膳去。” 等绣夏退出去,宜修才再次道“皇上,弘晖府上嫡长子出生,纯月一人想必不能顾得过来,臣妾已经让剪秋出宫,先把凝儿带进宫来,在宫里住上些日子。” 胤禛点点头“嗯,是该如此,凝儿那丫头,倒是有几分瑾瑜的古灵精怪,朕也很喜欢。” “是,等凝儿进宫了,臣妾再带她去给皇上请安。” 胤禛点点头,顿了片刻再次道“今日来,倒是还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宜修瞧着胤禛陡然严肃下来的脸色,不由心中一突,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皇上有什么决定,让人告知臣妾一声便是,哪里说得上商量?” “弘晖有子有女,朕打算封他为亲王。” 宜修闻言一愣,亲王? 先帝晚年,胤禛也被封为亲王,如今突然来这一遭,算不算是内定为太子的信号? 弘晖是嫡长子,按理说被封为太子也是应该,更别说一个区区的亲王尊位。 可是宜修实在是不敢赌,胤禛的多疑自己是见识过的,她心中实在是担心,万一哪日胤禛突然错了想法,会给弘晖带来灭顶之灾。 垂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宜修抬起头看向胤禛“皇上,弘晖还小,都还未入朝替皇上分忧,此时封为亲王,会不会太早了?” “你有顾虑朕也明白,所以这次除了弘晖封为亲王,弘希他们,朕也有些想法。” 宜修不明了对方何意,只能顺着话头继续道“是,弘希他们也都大了,皇上有所恩赏,也是孩子们的福气。” 胤禛闻言突然哈哈一笑“你瞧瞧你,刚刚说弘晖年纪小,不能为亲王,怎的轮到弘希他们,你就说都长大了?” 宜修嘴角扯了扯,不想对方还能有这个闲心同自己调笑。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此问,只能推了胤禛一把“皇上要说就赶紧说罢,一会儿上了早膳,臣妾可不能再听的。” “哈哈哈。” 胤禛大笑几声“说来这事儿,还是敬妃提起来的。” 一句话,立刻让宜修心中警铃大作。 但胤禛话语不停,再次开口“当年青海之行,老十四对咱们二儿子的表现,很是肯定,加之弘希弘晖间又很是亲厚,是以朕本就打算给弘希个爵位。” “前几日在咸福宫,敬妃说,弘希的福晋如今也即将生子,也不是孩子了,朕也觉着有道理,孩子们一个个的长大了,总不好日日什么都不做,所以就定下来此事,今日正好也同你说一声。” 敬妃。 宜修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自从她宫里的柔常在有孕,对方便很是有些不安分的意思。 不想如今竟然开始置喙起阿哥们的封爵之事起来。 这样的事,也是她一个妃位,可以随意开口的吗? 哼,以弘希为引子,打着的主意定然是为了她膝下的两个儿子了。 还真是好算计,好计谋啊。 第492章 亲见 思及此处,宜修突然想起,前几日众妃在请安时,说起孩子们的婚事一事来。 当时敬妃虽然不曾说的明显,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自己,七阿哥也快到娶福晋的时候了。 如此看来,对方定是已经有了好人选给自己当儿媳了。 养子六阿哥已经娶妻,亲生的七阿哥也眼看着就长大了,看样子,这两个儿子,真的给了敬妃很大的勇气啊。 暂且敛了思绪,看向胤禛,宜修笑道“敬妃妹妹协理六宫,还能想着孩子们的事,倒是臣妾疏忽了。” 宜修此言出口,胤禛原本高兴的神色立刻一顿。 帝王聪慧,不过一时被蒙蔽,此刻有人提醒,哪里又不会怀疑,敬妃提及此事的深意呢? 宜修呵呵一笑,全然不知的模样,开口继续道“皇上,你赶紧同臣妾说说,打算给弘希什么爵位?” 怀疑嘛,结果又何须急在一时? 胤禛最恼恨的便是前朝和后宫瓜葛,时不时让胤禛想想敬妃的‘好处’,不用自己动手,也能解决了这个隐患。 胤禛闻听此问,也没有再多想,笑道“弘晖封承亲王,弘希封瑞郡王,弘时那孩子虽不是多聪明,但实乃是个纯孝之人,这次就封为贝勒,将来有孩子了,再封郡王不迟,至于弘昼、弘曕……” 说到此处,胤禛脸上纠结之色一闪而过,才继续道“就为贝子吧。” 宜修暗自冷笑一声,贝子,这可是阿哥中最低等的品级了。 看样子,自己刚刚的一句话,还是让胤禛对敬妃的心思有了怀疑了。 如此也好,倒省的自己再费功夫了。 “皇上思虑妥当,臣妾觉得,甚好。” 说着起身朝胤禛略一屈膝“臣妾代弘晖,谢过皇上。” 胤禛忙伸手将宜修拉起来“这是做什么呢?弘晖自己优秀,给再多,都是值得的。” 胤禛话音刚落,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额娘!”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并肩朝外走去,还未出了寝殿,就见弘晖亲自抱着小凝儿兴冲冲进来。 可一抬头,就见到胤禛。 弘晖不由神色一顿,忙止住了步伐,将小凝儿放在地上,跪下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胤禛一抬手“好了,赶紧起来吧。” 宜修则上前将还有些懵的小凝儿抱起来,点了点对方的小鼻子,柔声开口“凝儿,可想皇玛嬷了?” 凝儿瞧着宜修神情,咧嘴一笑“想!” 转头又看到胤禛,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皇玛法!” 说着,就伸手朝着胤禛伸去。 胤禛被小娃娃的动作弄得哈哈大笑,一副很是开怀的模样。 从宜修手中接过凝儿,有些得意的开口“瞧瞧,咱们凝儿还是同皇玛法最亲了,是吗?” 宜修假意翻了个白眼,也不去理会胤禛的得意模样,让几人走到外间坐下,才看向弘晖,开口问道“怎的亲自来了?纯月的身子可还好?” 弘晖脸上俱都是喜色“额娘派了剪秋姑姑亲自替儿子照看纯月,哪里又会不好?纯月感念额娘关照,非得让儿子亲自进宫,同皇阿玛,同额娘谢恩。” “你是额娘的儿子,又哪里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宜修应了一声,心中却泛起一丝隐忧来。 弘晖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寻常的男人。 男人,就不会喜欢自己的福晋,太过于注重规矩。 富察纯月同自己实在不算亲厚,怀着凝儿和刚出生阿哥时,都曾展现出做事有些缩手缩脚之意。 如今又是这样的重规矩。 在胤禛眼里,这样的儿子是最为得体的。 但宜修盼着弘晖夫妻能恩爱百年,若是一直如此下去,恐怕…… 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将来自己好好调教便是了。 夫妻二人同弘晖一道用了早膳,将凝儿留在宫里,弘晖又匆匆离去。 没过几日,胤禛给几位阿哥封爵的圣旨便传了下去。 也是在这一日,青樱突然发动,生下了瑞郡王府的长子。 宜修心疼青樱,但剪秋已经出了宫,自己身边最得信任的便只有绣夏。 弘希后院就青樱一个,自然没有什么幺蛾子,宜修便让容贵妃将沐雨派了出去,亲自照看。 今年的天气不算太热,胤禛也没有张罗着去园子。 七月二十,弘晖的大阿哥满月,不用宜修开口,胤禛已经传了旨意下来,要带着宜修出宫,亲自参加孩子的满月。 宜修本打算悄悄的去看一看小阿哥,但胤禛如此给弘晖面子,自己这个做额娘的,实在不好拒绝。 夫妻二人一早便乘了马车出宫,到了承亲王府。 胤禛去书房,宜修自然一路朝着后院而去。 胤禛今日这一遭弄的突然,宜修又急着见自己头一个孙子,脚程很快,就没让人通报。 是以宜修踏进纯月的房中时,房中原本欢快的谈笑声,立刻停了下来。 宜修扫了一眼,主子共有四个,让人一眼惊艳的,确实是当年选秀时,曾经得见一面的钮祜禄云黛。 此刻也是对方先反应过来,第一个起身越过众人,往前走了几步跪下“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瞧着此人的机灵模样,却不曾开口让人起来。 此时富察纯月也已经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到宜修身边“额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立刻跪下“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此话落下,余下两人也立刻起身跪下“婢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微微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说着也不管旁人,走到原本众人围着的小床边,低头看去,就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正睁着眼睛,安静的躺着。 宜修一见这娃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情绪。 瞧见长得很好,宜修心中也彻底放下了心。 兀自坐到一边椅子上,伸手轻轻戳了戳小阿哥的小脸“这孩子,生的倒是同弘晖小时候一般无二。” 富察纯月也到了身边,闻言立刻笑道“额娘说的是,剪秋姑姑这些日子在儿媳这,也说好似见到了王爷小时候呢。” 第493章 【教导】 宜修闻言转首看向剪秋,对剪秋将孩子护周全很是满意,拍了拍剪秋的手“确实辛苦剪秋了。” 话毕突然又转首看向富察纯月,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只是剪秋不好长久留在你身边,往后还是要你自己看顾好了小阿哥才是。” 富察纯月知道宜修话中深意,屈了屈膝“是,儿臣遵旨。” 没有去动小阿哥,宜修走到正位坐下,开口道“弘晖后院里的人,本宫还未怎么见过,不知这是哪几个?” 余下三人又跪到了宜修身前,仍旧是钮祜禄氏先开了口。 “妾身钮祜禄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婢妾秦氏、陈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稍稍点了点头“钮祜禄氏?你兄长是钮祜禄讷定,是吧?” 钮祜禄云黛忙又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 “钮祜禄氏,满清大姓,你哥哥又是从一品的大员,只做个庶福晋,倒是委屈你了。” 宜修盯着对方,满目都是探寻之意。 钮祜禄云黛立刻双膝跪下,脸上惶恐之色尽显“皇后娘娘恕罪,能伺候在王爷身边,已是妾身毕生之幸,妾身从未有过此意,还请娘娘明鉴。” 宜修却突然展颜一笑“好端端的请什么罪?本宫不过随口一言罢了,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钮祜禄云黛的惊惧神色未曾全部敛去,只跟着另外两人恭声谢过,三人才一道起身。 “弘晖后院中人不多,但你们入府都有些日子了,如今却还是只有福晋平安诞下一女一子,实在是不像话,本宫只盼着弘晖能子嗣丰茂,往后你们好生伺候便是了,可明白?” 众人又是一番应是。 宜修才道“本宫同福晋还有话说,你们先去外间等着吧。” 等几人离去,宜修示意富察纯月坐下,才开口道“纯月,你可知道,本宫为何要让剪秋出宫?” 富察纯月见宜修严肃神色,也不敢懈怠,坐直了身子恭声回道“儿臣无用,不能将王爷后院的人尽数把在手中,额娘定是担心儿臣与小阿哥的安全,才让剪秋姑姑辛苦这一趟。” “凝儿还未出生,钮祜禄氏便已经入府,这么久时间过去,你却仍旧不能将对方彻底掌控,本宫说句直白的,你这福晋当得,实在是不称职。” 一句话出口,富察纯月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 但她反应却不慢,立刻起身跪下“儿臣无用,还请额娘恕罪。” 宜修也不叫起,今日这一遭本就是要改一改对方的想法,自然不好太过随意。 话语不停,宜修再次道“从前怀着凝儿时,你苦于钮祜禄氏的软刀子,拉不下脸来不见对方,只能进宫求助本宫,这便罢了,可你自己却又不开口,反而让你身边的婢女同剪秋说起,后来怀着小阿哥时,又是如此。” “纯月,你是福晋,是弘晖后院中最大的女人,也只有你才有资格称本宫一句额娘,那今日额娘就说一句对你掏心窝子的话,旁人再想要护着你,你自己立不起来,终究是无用的。” 富察纯月紧咬着唇,目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宜修见状轻叹一声,伸手将人拉了起来“不是额娘非得在小阿哥满月这日同你说这些,只是纯月,将来,弘晖后院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万一真的有那一日,一个自己立不起来的……” 说到此处,宜修突然顿住,片刻才再次道“若是后院都管不好,更不用提其他了,额娘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或许你在家中时,是父亲母亲千尊万贵娇养着长大的,但如今嫁做人妇,哪怕是为了你自己的孩子呢?你也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富察纯月知道宜修这些话都是为了自己好,只点了点头“额娘,儿臣明白了。” 话已经说的非常透彻,宜修也不欲再多费口舌,若是说到这个份上,对方还转不过劲来,端着所谓的面子不好意思行事,那自己也救不了她。 便是此刻,剪秋匆匆走进来“娘娘,福晋,富察夫人来了。” 宜修蹙了蹙眉,开口道“请进来吧。” 剪秋领命下去,片刻,一个有些富态,打扮的很是华贵的中年女子跟在对方身后走进来。 一进门走到近前,便跪了下去“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从对方进门,宜修便开始观察。 此刻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喜。 一品大员的嫡妻,出自红带子觉罗氏,也算是爱新觉罗的远亲了。 不想这富察夫人,行事做派竟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不管心中如何想,面子还是要给的。 宜修笑着抬了手“富察夫人请起吧。” 富察夫人又道“臣妇多谢皇后娘娘。” 起了身,又笑道“不知皇后娘娘在此,倒是臣妇打扰了,还请娘娘恕罪。” “夫人是纯月的亲额娘,今日本宫来没有提前通知,夫人又何必自责呢?” 话说的好听,宜修面上却添了一丝平淡。 富察夫人忙道“娘娘平日在宫里,事务繁忙,能在小阿哥满月得空来一趟,已是纯月泼天的福气,哪里能怪娘娘呢。” 宜修颔首笑笑“夫人也来看看小阿哥吧,生的很是好看呢。” 富察夫人应声上前,只扫了一眼,口中赞美之词已经不要钱一般接连出口。 宜修瞧着对方,心中只觉得开始明了,为何富察纯月会如此行事了。 这位富察夫人对孩子的夸赞,看似真心,但宜修却总觉得透着股虚伪。 想必富察纯月从前在府上,定不会是如自己打探到的那般得父母喜爱。 所以做事才战战兢兢,不敢下狠手了。 敛去这些心思,宜修应了对方一句“夫人说的是,纯月生的貌美,小阿哥自然也好看的紧了。” 富察夫人闻言还要再说,剪秋却已经在一旁提醒“娘娘,刚刚前院皇上传来消息,说是让娘娘和福晋带着小阿哥去前院,说要亲自见见小阿哥呢。” 宜修闻言起身“既如此,纯月,走吧,富察夫人也一道吧?” 第494章 永晟 富察夫人一脸惊讶之色“皇上也来了?这…这……” 宜修也不应此话,只再次道“剪秋,你亲自抱着孩子,夫人,请吧?” 富察夫人忙起身道“皇后娘娘客气了,臣妇在月儿院中等候便是,倒不好惊了皇上的圣驾的。” 宜修点点头“夫人想的周到,既如此,纯月陪着本宫一道去吧。” 此话出口,再无人有意见,一行人很快便先后出了院子。 至于余下的钮祜禄氏三人,却是没有资格面见圣上的,只能留在院中,等着开席了。 弘晖同胤禛是一个路子的,父子二人在做王爷时,都很低调。 所以即便是自己长子的满月,请的人也并不算多。 几乎与小凝儿当时满月的规模毫无二致。 富察府、再加上宗亲里关系稍近些的,拢共坐了七八桌的样子。 但胤禛的桌子自不可能同旁人一处。 七拐八拐的,绕过大席面,进了弘晖特地安排的小院中。 小院中则是只有弘希他们几个兄弟陪着胤禛一道了。 见宜修进来,兄弟几个忙起身“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从剪秋手中接过小阿哥,笑道“都是一家人,今儿高兴,不必在乎这些虚礼,都起来吧。” 待富察纯月又给胤禛请了安,宜修才从剪秋手中接过孩子,走到胤禛身边“皇上,您瞧瞧小阿哥,臣妾看着,真是同弘晖小时候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胤禛哈哈笑着从宜修手中接过孩子,却将原本睡熟的小阿哥惊醒。 小娃娃张嘴哭了两声,正当胤禛有些无措之际,不知为何又突然止住了声音。 宜修呵呵笑道“小阿哥这是知道被皇玛法抱着,才安心呢。” 如此之言顿时让胤禛更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捏了捏粉嫩的小脸“这小子,怕是同朕有缘呢。” 此话出口,宜修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下首坐着的某几个阿哥们,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 怎的胤禛说上这么一句话就要变脸呢? 看样子,孩子们长大了,心思也大了。 “皇上说的是,弘晖的孩子,自然是同皇上有缘分的。” 胤禛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复又开口道“弘晖,你是朕的嫡长子,如今你也有了嫡长子,朕,有了嫡长孙,此乃幸事一件!” 胤禛话语不停,继续道“今儿是小阿哥满月的喜日子,朕很高兴,弘晖的长子,就赐名永晟,皇后,你觉得如何?” 宜修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道“皇上亲自赐名,自然是好。” 话落才脑中灵光一闪,晟? 光明兴盛曰晟,胤禛这是…? 宜修坐直了身子,这会儿也不是盘算的时候,将满腹心思暂且压下,看向弘晖和纯月“皇阿玛给小阿哥赐名,你们还不谢恩?” 两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相携跪下“儿臣多谢皇阿玛恩赐。” 胤禛摆摆手“好了,你皇额娘刚刚都说了,今日是高兴的日子,无需在意这些虚礼,都起来吧。” 说罢也不理会两人,只抱着孩子,逗个没完。 宜修也不再理会胤禛,转首再次笑道“弘希。” “皇额娘,儿臣在。”弘希笑嘻嘻的应了声。 “青樱可还好?孩子呢?” “皇额娘放心,青樱还在月子里,今日不好来永晟的满月宴,但有沐雨姑姑看着,一切都好,只是这几日天天念叨着,说想皇额娘了呢。” “青樱不像你,半个月也见不到你进宫一次,一会儿席面结束了你先别走,皇额娘同你皇阿玛要去你府上,看看孩子。” “嗳!儿臣遵旨,青樱要是知道了,定要开心了。”弘希顿时惊喜开口应了声。 宜修冲他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胤禛又逗了会孩子,才送回给宜修怀中“好了,大伙儿都等急了,开席吧。” 此话出口,宜修也不多留,让人抱着孩子,又带着富察纯月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场满月宴,也终于结束。 胤禛和宜修自然不会在弘晖府上多待,本想着夫妻二人一道去一趟弘希府上,但苏培盛却传了话来,说是养心殿有要事等着胤禛。 无奈只能宜修自己上了马车,一路朝着弘希府上而去。 弘希陪着宜修同坐马车。 宜修看着身边长日在外操练,弄的黑黢黢的弘希,笑着道“瞧瞧你,平日也不进宫见见皇额娘,黑成这样,皇额娘都要不认识你了。” 弘希挠了挠头“是儿子疏忽了,这些日子顾着青樱,忽略了进宫的事儿,皇额娘可别怪儿臣。” “看着你跟青樱夫妻恩爱,晴瑟和鸣,皇额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只是你额娘就你一个儿子,肯定是想时常见到的,等过些日子,小阿哥过了满月,就让青樱带着他,去宫里住一段时日吧。” 弘希点头如捣蒜“青樱不愧是皇额娘的亲侄女儿,前两日还同儿臣说到这事儿呢,只是我们都担心,会打扰了皇额娘和额娘。” “我和你额娘都老了,平日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又哪里会打扰?倒是你弟弟,成日的吵闹,真是闹得皇额娘整日的不安生,过两日我把他送到你府上去,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他才是。” “嘿嘿,大哥儒雅,弘晔却同儿臣是一个性子,好啊,到时候儿臣领着他去军营里逛逛,说不定将来会是咱们大清的下一个巴图鲁呢!” 宜修听的失笑“你就惯着他吧,总之,皇额娘就把那臭小子交给你了。” “是,您就放心吧!” “皇后娘娘,王爷,到王府了。” 弘希话音刚落,车外响起小厮的声音,马车也立刻缓缓停了下来。 弘希抬手掀开车帘,自己先跳了下去,也不用旁人,自己又反身,亲手扶住宜修“皇额娘,您慢点。” 借着弘希的力道下了马车,转首就看到自家额娘正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自己,身边还站着青樱的母亲,郎佳氏。 一见宜修下来,完颜氏忙领着郎佳氏走上前,屈膝跪下“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495章 【青樱】 宜修也不曾想到,今日还能有这个惊喜。 忙示意剪秋将两人扶起来,又道“快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几人又簇拥着宜修进了门,宜修才道“额娘,您怎么也在这?” 完颜氏拉着女儿的手,边走边道“这不是你堂嫂来看青樱,我就也跟着来了,不想你今日也来,倒是巧了。” “是,弘晖的小阿哥今日满月,我正好出宫,刚刚还疑惑您怎么没去弘晖府上呢。” “昨日就让人送了礼去,你父亲说,今日他去便是了,我就来青樱这了。” “嗯,过几日青樱的孩子也要满月,到时候让皇上带着弘希他额娘来,我就不来了,就趁着今日这机会,看看青樱和孩子。” “皇后娘娘记挂着青樱,青樱也记挂着娘娘呢,昨日还同臣妇说,想吃娘娘宫里做的牡丹卷,不想今日娘娘就来了。” 宜修话刚落下,旁边郎佳氏也紧跟着开了口。 宜修伸手挽住对方手臂“堂嫂也是的,青樱如今坐月子,正是最难受的时候,想吃什么东西,让弘希进宫一趟便是了,总不好叫青樱这时候想吃吃不到。” 这话看似责怪郎佳氏,实际上其中的亲昵之意,在场几人又怎会听不出来? 郎佳氏笑呵呵的道“娘娘说的是,都是臣妇担心扰了娘娘清净,不过今日有娘娘这句话,往后定要多多打扰了。” “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宜修又应了一句,几人已经鱼贯,进了青樱住的院子。 青樱似乎也已经得了消息,让沐雨等在门口。 对方一见宜修,立刻迎上前“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让人起来,脚步不停“福晋这会儿可醒着?” 沐雨跟在一边,笑道“娘娘放心,福晋醒着呢,可等了娘娘许久了。” 宜修闻言更加快了几分脚步,快速进了寝室。 一进门,青樱的声音便已响起“姑母?” 宜修闻言看去,一见到青樱,宜修顿时微愣。 快步走到床前坐下,口中已经带了几分责备“这月子都坐了大半了,怎的还如此憔悴?” 没几日就是孩子满月,按理说,金尊玉贵的养着,青樱的身子应该恢复的很快才是。 可这会儿对方脸上的憔悴,却完全掩盖不住。 听着宜修急切发问,青樱眼中迅速聚起眼泪,这是被长辈关爱,该有的模样。 不过片刻,却又强行将泪意压了下去,拉着宜修的手臂“姑母,青樱没事的,就是近来可能睡的少了些,才会如此。” 宜修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话,看向沐雨,声音带了丝严厉“沐雨,你来说。” 沐雨闻言顿时一面上浮现纠结之色。 福晋吩咐她不可告知旁人,但皇后娘娘又岂是一般人呢? 一时之间,沐雨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宜修瞧着沐雨模样,便知道对方定然是知道缘由的,立刻冷了脸色,沉声喝道“怎么?本宫问话也可不答吗?” 沐雨闻言扑通一声跪下“皇后娘娘饶命。” 却对于青樱憔悴一事,仍旧不言。 眼看着宜修就要再次发怒,青樱却知道姑母都是为了自己好,无奈伸手拉了拉宜修的袖子“姑母,您别问沐雨姑姑了,都是青樱自己的决定。” “你的决定?你做了什么?” 青樱面上也是一副纠结之色,看的一旁完颜氏和郎佳氏也是心中发急,却又不好在此时开口劝说。 终究,青樱一狠心“沐雨姑姑,你告诉姑母吧。” 话落,又立刻补了一句“小声些。” 沐雨哎了一声,起身凑到宜修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宜修顿时一副了然之色,拍了青樱的手一下“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罢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姑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自己的身子为重,可明白了?” 青樱忙点了头“姑母,青樱知道的。” 伸手替青樱撩去了额间的碎发,宜修柔声道“靠枕头上,别坐直了,这大热天的坐月子,可是辛苦你了。” 看着青樱的笑脸,宜修却又想起,前世自己离世前的那些事。 那会儿,青樱被甄嬛逼着,让自己姑侄二人只能活一人时,她毫不犹豫的要自己吞下甄嬛给的毒药,也要保自己一命。 这个傻孩子,她就是值得更好的! 好在,如今弘希疼爱她,什么都顺着她,连她自己要喂孩子,也不端着那些臭规矩。 “好啊,姑母的青樱,就该活的恣意,活的潇洒。” 说着眼看青樱目中又要流泪,急忙道“好了好了,月子里可不好流眼泪的。” 话落立刻又转首道“沐雨,小阿哥呢,赶紧抱过来,给本宫看看。” 宜修露了笑脸,房中的气氛也顿时好上许多。 完颜氏和郎佳氏也各自落座,几人聊着家常,倒是少有的惬意。 没过多久,沐雨领着奶娘上来“小阿哥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抱过来给本宫。”宜修招了招手,忙开口道。 奶娘应声上前,宜修从对方手上接过孩子抱入怀中,低头看去。 这小东西比永晟小几日,但长的也很是不错。 小胳膊小腿都是肉嘟嘟的,很是喜庆。 宜修抱着孩子,轻轻拍了两下,转首看向青樱“这孩子瞧着真是让人心里暖的紧,真好。” “是吧,我看着这孩子,也真是喜庆的好,实在是招人喜欢。” 完颜氏也坐到了宜修身边,两人一道盯着孩子。 小娃娃这会儿正睡着,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咂巴了下嘴巴,又沉沉睡了过去。 宜修看的高兴不已,又转头看了青樱一眼“或许还是你的法子对。” 青樱呵呵笑了一声,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宜修又待了近一炷香功夫,才把孩子递给奶娘,对青樱说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姑母这便要回宫了,等你出了月子,定要时常带着孩子到景仁宫,可知道了?” 宜修突兀提起要走,让青樱一愣,但也知道宜修是不可能久留的。 只能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宜修的手“姑母,回去的时候慢着些,青樱往后定会时常进宫陪伴姑母。” 第496章 【咸福宫】 宜修拍了拍青樱的手,起身搭上剪秋“好了,姑母这便回去了,记住了,你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切不可妄为,可记住了?” 青樱泪盈于睫不敢抬头,只能瓮声瓮气的回了声“姑母,青樱知道了。” 宜修知道再不走,青樱更要哭的厉害。 只能狠下心,伸手抚了抚青樱的头,转身便快步离去。 听着其中传出的压抑哭声,宜修抬头看了看,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剪秋,快走吧。” …… 翌日,咸福宫。 柔常在坐在敬妃下首,摸着已经大了许多的肚子,神色间添了一丝忧色“娘娘,嫔妾看着这日日长大的肚子,实在是觉得发慌。” 敬妃手上绣花的动作不停,捏着针在发间磨了磨,才笑着开口道“妇人有孕都是如此,等生下孩子就好了,妹妹不要担心。” “哎,话是如此说,就是嫔妾自己有些担心。”柔常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话中虽然是担心,但面上却只有对未来的期许。 敬妃抬头朝对方笑了笑“本宫当年怀着七阿哥时,也是同妹妹一样的想法,不过太医院都是天底下医术最佳之人,妇科圣手也少不了,妹妹就安心的等着孩子降生便是了。” 柔常在轻轻点点头,只垂首看着自己的肚子,却没有看到,敬妃目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精芒。 二人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敬妃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绣活。 将绣框递给柔常在“妹妹看看,这只小老虎绣的如何?” 柔常在伸手接过,面上闪过一丝惊艳,抬首笑道“嫔妾刚进宫,便听人说淑妃娘娘的绣工乃是后宫一绝,不想娘娘您也如此精于此道,真是栩栩如生。” 敬妃从柔常在手中接过,将绣框拆下,笑道“太医不是说你腹中十有八九是个阿哥?这块小老虎的肚兜,便是给小阿哥准备的了。” 柔常在目中闪过惊喜之色“娘娘,嫔妾的孩子,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 “你从入宫就在我宫里住着,区区一个肚兜算得了什么?妹妹可别客气了。” “是,嫔妾代孩子多谢娘娘。” “些许小事,有什么好谢的?只是妹妹,本宫替你将腹中怀着阿哥的消息瞒的紧,你可千万不能随意散播出去。” 敬妃盯了柔常在一眼,话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柔常在忙点头应声“娘娘放心,嫔妾知道娘娘都是为了嫔妾好,绝不会随意乱传的。” “嗯,后宫有坏心思的人遍地都是,别说是阿哥,哪怕只是怀个公主,想要对你动手的人也绝不会少了,所以,你该知道其中的厉害。” “是,嫔妾孤身一人进宫,幸而得娘娘指点才能得了皇上的几分宠爱,如今怀着孩子,更是离不开娘娘的庇佑,嫔妾自然一切都听娘娘的。” 敬妃满意一笑“说什么庇佑不庇佑的,本宫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独自一人在后宫的艰难,咱们既然同住一处,自然该互帮互助了。” “是。” 柔常在满脸的感动之色,看的敬妃心中越发的满意。 正要再次开口说话,如意快步走进来“娘娘,皇上身边的小夏子来了,说请娘娘去一趟养心殿。” 敬妃一愣,这会儿就要到午膳时分,皇上总不可能特地是为了同自己用一顿午膳吧? 心中存了疑惑,自然下意识就开了口“养心殿?这个时辰去养心殿做什么?” 如意摇了摇头“小夏子没说什么事,只说皇上还等着娘娘。” 柔常在闻言,忙道“皇上等着娘娘,您就快去吧,嫔妾也该回去用午膳了。” 敬妃点点头“那本宫就不送妹妹了。” 却不知怎的,面上的神情很是有些僵硬。 柔常在也没有观察到这些,只起身朝敬妃屈了屈膝,便转身离去。 敬妃拳头下意识的握了握,起身道“如意,备轿吧。” 皇帝传召,自然不能慢吞吞。 抬轿子的太监一路快走,不过盏茶功夫,就已经落到了养心殿门口。 掀开轿帘,敬妃抬头看去,心中却立刻咯噔一声。 剪秋怎么也在门口? 难道是皇后发现了什么…? 可已经到了门口,自然不可能转头就走。 硬着头皮下了轿子,敬妃看着迎上来的苏培盛,撑起笑意问道“苏公公,不知皇上传本宫来,是有何要事?皇后娘娘也在?” 苏培盛躬身请了安,才道“娘娘,好事呢,您赶紧进去吧,皇上和皇后娘娘可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就是不愿意说了。 敬妃神色不变,心中却涌起一丝不满,但到底是苏培盛的‘好事’二字,让她心中微松了一口气。 朝苏培盛笑了笑,敬妃也不再开口,扶着如意,快步朝着正殿而去。 刚走到门口,还未进门,就听到殿内传出阵阵笑声。 挥手免了剪秋行礼,敬妃脚步半分不见放缓,跨过门槛,一路朝着里面走去,如意则被留在了门口。 转过帘子,敬妃脸上笑意盈满脸颊“臣妾来晚了,让皇上皇后娘娘久等。”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宜修两人面前,屈膝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敬妃来了,起身吧。”宜修不曾开口,胤禛一抬手,应了敬妃请安的话。 “臣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待敬妃起身,宜修才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妹妹一路过来,想必也是有些热了,赶紧坐吧。” “是,谢皇后娘娘。” “今儿找你来,却是有一事要同你商量,事关七阿哥,你这个做额娘的,也好提提意见。”宜修瞧着敬妃的恭敬模样,嘴角一勾便出了声。 敬妃闻言顿时一咯噔,什么事能跟自己的儿子有关? 捏起帕子擦了擦额间不知是否存在的汗珠,敬妃笑道“臣妾冒昧,不知是什么事?” “七阿哥的婚事。” 宜修一句话让敬妃心中立刻惊起惊涛骇浪。 七阿哥的福晋,是自己已经物色了许久的,也在皇上提过,如今怎的皇后也要横插一脚? 第497章 福晋人选 脑中过电似的转的飞快,敬妃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七阿哥的婚事?娘娘恕臣妾冒昧,弘昱的婚事怎好劳烦娘娘辛苦,臣妾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弘昱聪慧机灵,本宫看着也很是喜欢,为孩子们着想,又哪里算得上劳烦?” 宜修好似看不到敬妃脸上的勉强,继续笑道“本宫同皇上商议了,老五老六早已成婚,当年成婚时的年纪也不算太小,弘昱如今已近舞勺之年,总不好皇家的阿哥们个个都要拖着,即便不急着开府建牙,但先定下福晋的人选,总是没错的,妹妹觉着呢?” 敬妃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一语出口,却没有再往下接的意思。 她自然很想弄清楚皇后到底给自家儿子安排了哪家的姑娘。 但心中却有些说不出口的隐忧,总觉着今日的结果定不会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 “既然敬妃也同意,皇上,您先前不是说敬妃自己也跟您提过七阿哥婚事一事?不如就让她先说说,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宜修看了敬妃一眼,又转首看向胤禛,开口发问。 胤禛自然不可能在旁人面前下宜修的面子,闻声立刻道“自然是好,敬妃,你且说说看,有没有相中哪家的姑娘?” 敬妃抬头笑了笑“臣妾倒是看了几个,只是今日有些仓促,臣妾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听敬妃这意思,定是有了人选了,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赶紧说说吧。” 敬妃抬头觑了一眼胤禛的神色,脑中盘算了片刻,顿时一咬牙。 与其等着皇后给自己儿子安排一个家世不显的福晋,倒不如自己开口了。 这样的事,畏畏缩缩,定然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皇上,皇后娘娘, 那臣妾就斗胆,说说先前看过的几个姑娘?” 胤禛一抬手“说罢。” 敬妃捏着帕子掖了掖嘴角,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 “皇上,娘娘,笔帖式鄂宁之女,西林觉罗氏,闺名嘉璐,这孩子出身不错,臣妾听说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倒还算合适。” 敬妃一句话说完,就闭了口。 宜修瞧着对方神色,却暗自冷笑一声。 鄂宁之女,这敬妃倒是会挑人。 鄂宁乃是鄂尔泰的嫡长子。 鄂尔泰乃是瑾瑜中意的,那位图济的亲大伯。 这位可跟图济的阿玛不一样。 那是实打实的一品大员,将来配享太庙的肱股之臣。 西林觉罗氏又是满清八大姓之一,出身绝对算得上高贵。 敬妃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替自己的儿子挑这么个福晋,将来也能多几分胜算? 呵呵,也不看看对方敢不敢应了你这妃位所出儿子的福晋之位? 瞧了对方一眼,宜修再次道“挑了这么许久,妹妹就挑了这么一个?” “倒也不是。” 敬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继续道“京城的好女儿那么多,总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只是这另一个,倒是……” “倒是什么?且说说看,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外边儿又不会知道,妹妹担心什么呢?” 敬妃似乎有些发囧,笑了笑,才道“这另一个人选嘛,倒是同大福晋有些关系。” 说着抬头看了上方胤禛宜修一眼,不等两人开口,便继续道“是大福晋的嫡亲妹妹,富察琅嬅,大阿哥成婚多年,与大福晋琴瑟和鸣,大福晋也是贤名远扬,富察家的女儿,臣妾想着,总不会错的。” 宜修心中冷意更起,指尖无意识的搓了搓,富察琅嬅,前世弘历的嫡福晋。 宜修同对方的交集几乎没有,但仅仅是李荣保之女这一条,便能胜过旁人许多了。 敬妃真是会挑,这一个比一个家世高贵显赫。 正黄旗的嫡女,你的七阿哥,也配吗? “纯月的嫡亲妹妹,敬妃妹妹的眼光倒是好,只是本宫听纯月说过此人,这富察琅嬅比七阿哥还大上两岁吧?” “娘娘好记性,富察琅嬅却是比弘昱大两岁,不过臣妾倒是觉得,只要两个人能互相中意,些许年龄的差距,也不算不得什么了。” “妹妹倒是豁达,还有吗?” “娘娘恕罪,臣妾平日宫务繁忙,也只能抽空看看,如今只看到这两位,不过这只是臣妾的拙见,到底要配哪家的女儿,最终都要劳烦皇上与皇后娘娘决断的。” 哼,先前说儿子的婚事不好麻烦自己这个皇后,如今说出来人选,却又以退为进,要让自己胤禛决定,敬妃,还真是一个绝佳的好对手。 “有你这个亲生额娘在,本宫又怎么好在七阿哥的婚事上置喙?皇上,您觉得敬妃挑的这两人如何?” 宜修冷眼瞧着对方的找补,却懒得在此事上再多言,只将决定权交给了胤禛。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珠串,片刻才道“弘晖成婚已久,府上却还连个侧福晋都没有,西林觉罗氏是朕早已经看中了要赐给弘晖的,却是不适合弘昱。” 胤禛一话出口,顿时让敬妃色变。 自己看中的要给儿子的嫡福晋却被胤禛赐给大阿哥做侧福晋。 皇上真就如此偏心吗? 可不等她多想,胤禛已经再次开了口“至于富察氏…老十四的福晋前几年不幸去了,他府上还缺个打理家事的人,富察氏虽然比老十四小的多,但出身尚可,配得上老十四,也是不适合的。” 敬妃本就有些僵硬的脸色,听了这话,彻底的难看了起来。 低着头,半晌也没有说话。 弘昱也是皇上的亲儿子,怎的自己看中的人,一个个都要被皇上赐给旁人呢? 自己的儿子,就真的如此不受皇上的宠爱吗? 敬妃藏于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 宜修坐在上手看着,不由暗自嗤笑一声,心大的人,自然该承受算计不成后的结果。 “皇上,您这一下子就否了敬妃妹妹说的两个人选,臣妾看着,妹妹也要不高兴了呢。” 宜修递了盏茶给胤禛,口中却毫不犹豫的再给敬妃刺了一刀。 第498章 【算计】 敬妃本低着头,闻言忙抬首道“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本就只是闲暇之时看看,从无要私自定下弘昱福晋的意思……” 宜修笑了笑“妹妹别急,本宫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皇上自然也是没有的。” 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儿子,一向稳健的敬妃,也露了破绽了。 转首看向胤禛,宜修再次道“皇上,不如将您看中的人选也同敬妃妹妹说说?” 胤禛闻言伸了伸袖子,将桌上放着的名册递给敬妃“你看看。” 敬妃忙起身接果,一低头就彻底愣住。 翰林院修撰明伦之女,穆尔察氏,闺名馨筠。 敬妃捏着名册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这算是个什么官位? 自己好歹也是妃位,也是一宫主位,自己的父亲也是一方大员,怎的弘昱的嫡福晋,只能娶一个从六品官员的女儿? 殿中沉默持续了半晌,敬妃终究是没有忍住,抬头似乎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皇上,您说的是这位穆尔察馨筠吗?” 胤禛轻‘嗯’了一声,挪了挪位置“不错,怎么,你觉得不好?” “皇上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位看着家世倒是一般?” 敬妃仍旧是那一副疑惑模样,半分不满也未显露,似乎真的只是对定下此人为弘昱福晋的不解。 “挑中此人倒不是看对方的家世,虽然她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但穆尔察氏出身正白旗,乃是上三旗之一,也不算差了。” 敬妃的沉默让殿中的气氛很是僵硬,但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正面否决胤禛的决定。 但心中到底不舒服,好半晌,才开口道“是,皇上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臣妾代弘昱谢过皇上。” 胤禛一摆手“你坐下。” “是。”敬妃把名册递还给胤禛,才退开两步,复又坐下。 宜修瞧着敬妃脸上几乎已经掩盖不住的不满,目光一转便再次道“虽然弘昱还未到开府建牙的年纪,但成婚却并非一定要在这之后,先娶了福晋,住在阿哥所也不算什么,所以一应事宜也应该早些开始备着,敬妃,如今你协理六宫,一应事宜就由你亲自督办吧?” 敬妃纵使心中再不愿,此刻有胤禛在,也只能垂首道“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过几日皇上便会有圣旨到穆尔察府上,到时婚事定下,你也能了了一桩心事了。”宜修的声音中突然带上了一丝丝难言之意,目光也紧盯着敬妃,丝毫不放。 敬妃却恍若未觉,再次应了一声,似乎对弘昱的婚事很是期待一般,半分异常都无。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那敬妃就早些回去吧。”胤禛突然起身,发了话。 敬妃本也不欲在此多待,闻言立刻起身屈膝“是,臣妾告退。” 等到敬妃的身影消失在殿中,胤禛才朝着宜修笑道“午膳的时辰了,皇后今日可有想用的?” …… 不谈养心殿中二人的午膳吃的有多丰盛,敬妃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的上了回咸福宫的轿子。 一路沉默着进了咸福宫正殿,敬妃才突然爆发一般,挥手将如意端来的茶盏,一巴掌挥到地上。 如意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从未见过敬妃如此愤怒模样的她,又哪里还站得住? 扑通一声立刻跪了下去“娘娘,这是怎么了?您的身子为重,切不可如此生气呀!” 敬妃双拳紧握,口中咬牙切齿“皇后,皇后!” 如意听着敬妃的语气很是不对劲,忙起身跑到门边“你们都先下去吧,怜儿,看好了门口,谁都不许靠近!” 等人都散开,如意这才关上了门,又走回到敬妃身边“娘娘,到底是怎么了,如此可不能被旁人听到啊,万一传到皇后的耳中……” “她背地里撺掇皇上,给弘昱挑了这么个不经事的福晋,本宫还有什么好给她面子的!?” 如此低门楣的福晋,敬妃维持了多年的菩萨面貌,终于再也端不住。 如意跪在敬妃身边,急的额间都见了一层薄汗“娘娘,隔墙有耳啊!” 敬妃深吸了几口气,情绪才终于渐渐平缓“皇上给弘昱选了个从六品官员家的女儿为嫡福晋,可皇后却也在此,如意,定是她发现了咱们的手脚,才向皇上进言,要让弘昱的福晋娘家如此低微了。” “娘娘,咱们又没有对景仁宫做什么,皇后娘娘能发现什么?” “是没对景仁宫做什么,但皇后的手段又岂是一般人能企及?谁又说非得要做什么,才会被她发现呢?” 敬妃的声音带着冷意,在这盛夏酷暑也让如意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敬妃已经再次出了声“如意,柔常在的胎像如何了?” “按照娘娘的吩咐,柔常在日日的份例都是足足的,还从您的份例里分了些出去,确保柔常在每日的膳食都油水十足。” 敬妃嘴角勾了丝冷漠“皇后手中两个嫡出的儿子,是本宫手下的两个儿子不能比的。” “本打算让柔常在生下阿哥,再来一出去母留子,这样本宫手中就能有三个阿哥,筹码也能大些,但如今皇后出手,要对弘昱的福晋下手,本宫却是等不到柔常在的孩子出生了。” 敬妃低声的一长串话揭露了自己的一个大阴谋,但如意却半分惊讶也无。 “娘娘,柔常在腹中孩子,太医已经确定是个男胎,此时放弃,岂非得不偿失?” “放弃?谁说本宫要放弃了?既然等不到去母留子,那本宫就留柔常在一条性命,也算是给弘昱积德了。” 敬妃的眉眼间都是算计的狠厉之色,朝如意招了招手“你过来。” 在如意耳边低声说了片刻,如意却面露一丝难色“娘娘,柔常在的胎像倒也罢了,不难完成,但……” 如意沉吟了片刻,继续道“后宫一应事务除了您,还有惠妃娘娘插手,要达成目的,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达成的呀。” 第499章 【算计二】 敬妃掀了掀眼皮“后宫的这些嫔妃们,又有哪一个是没所求的呢?惠妃膝下一女,最担心的无非便是将来母女分隔千里,既然有所求,就能撬得动。” 说到此处,敬妃沉默了片刻,又道“惠妃宫里的枣泥山药糕倒是个好东西,你明日做些好克化的吃食,跟本宫去一趟储秀宫。” 如意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柔常在那边,也不要少了吃食,跟从前一般无二致便是了。” “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好一切。” 咸福宫正殿的毒计一道接一道,作为正主的柔常在却半分察觉也无。 东偏殿。 柔常在端着碗蟹黄蛋羹,正吃的高兴。 一旁侍女捧着个帕子等着,见柔常在满脸笑意,也跟着笑道“小主,这蛋羹是敬妃娘娘今日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听说小厨房的刘公公弄了许久,才扒出来这么一碗蟹黄的量,都给小主您用了呢。” 柔常在送了一勺子蛋羹入口,满意的点点头“确实味道鲜美,吃着不错,敬妃娘娘有心了。” “可不是,自从小主有孕,敬妃娘娘就多番关照,这是把小主当自己人看待呢。” “嗯。”柔常在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开口。 心中却觉得,眼前的日子是自己生平过得最为开心的日子。 腹中怀着自己的希望,每日的份例也不像刚进宫时那般被克扣,除此之外,敬妃娘娘还要日日替自己层层把关。 如此的日子,可不就是神仙才能过得? 待柔常在放下小碗,婢女递上帕子“小主用了蛋羹,先歇歇,奴婢去替您看着安胎药,约莫半个时辰,就该喝药了。” 柔常在摸了摸肚子“你去吧,我歇会儿。” 说着,柔常在就躺了下去,靠在软枕上,再不动弹。 婢女端起刚刚对方用蛋羹的碗,目光闪了闪,快步走了出去。 …… 景仁宫。 宜修靠在软榻上,伸手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蜜橘,开了口“剪秋,你去弘晖府上一个多月,他府上那几个人,可有什么异动?” 剪秋拿起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笑道“娘娘,奴婢代表咱们景仁宫去王爷府上,再多的妖魔鬼怪也不敢在奴婢眼皮子底下给福晋上眼药呀。” 宜修假意瞪了对方一眼“那就说说,你对弘晖后院几个人的看法?” 剪秋点了点头,也正了眼色。 “娘娘,两个格格面上对福晋很是恭敬,奴婢也私底下问过福晋的贴身婢女,两人从无费心邀宠,蔑视福晋的时候,便是私底下,也从未见过有僭越之举。” “那钮祜禄氏呢?” 剪秋笑了笑“这位庶福晋,倒是让奴婢很是有些刮目相看。” “怎么说?”宜修闻言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 “娘娘知道,庶福晋是出自满清大族,家中兄长又是从一品的大官,奴婢还是能从庶福晋的表现中,看出那么几分傲气。” “傲气?出身这样的家族,有些傲气也是寻常。”宜修勾了勾唇,淡声开口。 “是,奴婢本也是这般认为,除却偶尔露出的这几份傲气,庶福晋是半分异常也无,但是观察的久了,奴婢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庶福晋的这傲气,不像是无意显露,反倒像是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宜修眉头一蹙,下意识不解开口。 “是,奴婢在王府的时间算不得长,但借着福晋的人,也探到了几分庶福晋的真实意图,她或许本就是想做给奴婢看,让娘娘您认为,她真的是心存傲气之人。” “本宫认为她有傲气,就会觉得她是个眼皮子浅的,也就不会对她过分的关注。” 宜修搓了搓手上的玉镯,冷笑一声“如此看来,还真是个心思缜密,心有‘雄心壮志’的人呢。” “是,即便奴婢下了心思去探查庶福晋凝南院的事情,却发现,这院子被庶福晋拢的密不透风,区区一个月,实在是无缝可插,奴婢斗胆说一句,这庶福晋,怕是所求甚大,至于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奴婢却有一猜测。” “什么猜测?” “孩子,庶福晋怕便是因为没有孩子,才还保持着如今的老实模样。” 宜修闻言沉默,半晌,才轻啧一声,开口道“到底是从一品大员的亲妹妹,有些企图才是正常,若真是个什么都不求的,才让人觉得奇怪呢。” “是,奴婢就担心这庶福晋的企图用在了不正当的地方,她自己若是被王爷厌弃,是她自己的事,可万一影响到福晋、格格和小阿哥,那才是……” 剪秋这话算是说到了宜修的心坎上。 “后院的女人们如何斗,本宫都懒得管,但是两个孩子,终归是无辜的,本宫会让人好好敲打敲打钮祜禄氏,若是影响到了弘晖的两个孩子,本宫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宜修捏了捏手指,声音冷淡非常,听得剪秋手臂上立刻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半晌,剪秋才应声道“是,娘娘思虑周全。” “这些日子,咸福宫可有什么异动?”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了话题。 可剪秋还未来得及回答,宜修又反应过来“本宫倒是忘了,你刚刚回宫,应是不清楚,去把绣夏唤进来吧。” 剪秋应了声,片刻就同绣夏两人又相携走了进来。 自然,这么会功夫,已经能让剪秋同绣夏说清楚宜修所问之事。 故而绣夏一进门,朝宜修屈了屈膝,开口道“娘娘,您的猜测或许没有错,敬妃娘娘,怕是对柔常在并没有存什么好心。” 宜修嗤笑一声“去母留子?” 绣夏没有立刻回此话,反而开口道“娘娘,奴婢先去派人查了柔常在身边的人,她的贴身侍女花芙已经被敬妃娘娘身边的人收买,日日给柔常在用得膳食都是极为有营养,不,是过分有营养的。” “胎大难产,到时候皇上定不可能为了一个常在不顾阿哥的死活,如此一来,敬妃手中就有三位阿哥了。” 第500章 【算计三】 “娘娘说的是,奴婢猜测,敬妃娘娘也是打着这么一个主意,想不到平日菩萨般的人,竟也有如此狠毒的心思。”剪秋接了一句,话中对敬妃的如此行事,也很是惊讶。 宜修面色不动,绣夏却开口反驳了剪秋的意见。 “剪秋姐姐说的原本不错,但就是今日,咸福宫又传来了一道最新的消息,依奴婢看,敬妃娘娘的目的,或许并不是去母留子了。” “什么消息?”绣夏的一句话让宜修两人都来了兴趣。 “今日,敬妃娘娘吩咐咸福宫的小厨房,给柔常在做了一道蟹黄蒸蛋,奴婢打探清楚了,一碗蟹黄蒸蛋,足足用了三只螃蟹的量。” 宜修闻言顿时一愣,蟹黄? 这东西孕妇可不好多食,更别说单单一道蒸蛋要用三只螃蟹了。 如此大寒之物,敬妃这是不想留下柔常在腹中孩子了? 宜修下意识的就升起了警惕之心,只觉此事终究会关联到自己身上。 “柔常在难道不知,蟹黄乃是大寒之物,孕妇不能多用吗?”剪秋心存疑惑,顿时开口问道。 “奴婢悄悄让人找章太医问过,章太医说,有孕之人倒不是半分蟹黄不能沾染,只要控制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柔常在却连蟹黄不可多用也不知道,倒是省了敬妃娘娘许多说辞了。” 听着绣夏的话,宜修只觉一股寒意袭身。 敬妃前些日子给柔常在吃的多,是打着去母留子的目的,这跟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但若是如绣夏所言,对方为何要突然改了目的,要除了柔常在的孩子呢? 宜修突然想到前世在永寿宫,那让自己彻底落入深渊的一场局。 孩子,小产。 敬妃,是想要把这个孩子的小产,栽赃到谁的身上? 换句话说,这后宫,敬妃会认为,谁同她有仇呢? 除了这个自己刚刚给七阿哥挑了个‘好福晋’的皇后,那是再无旁人了。 看样子,敬妃这是打着要将柔常在的孩子小产,栽到自己头上了。 想通了此处,宜修顿时冷笑一声。 好啊,敬妃的手段,本宫还未真正见识过。 不如就趁着此遭,好好的陪她玩玩。 且看看,鹿死谁手吧。 “剪秋,这几日把景仁宫的所有人都好好的理一遍,若是发现别人的钉子,不必急着清理出去,本宫倒要看看,敬妃是打算如何将柔常在的小产,栽到咱们景仁宫头上。” 剪秋闻言面上顿时一冷,屈了屈膝“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好一切。” 宜修这理清楚了头绪,敬妃那却不知怎的,久久都没有动静。 没几日,便是青樱的小阿哥满月的日子。 胤禛带着容贵妃出了宫,宜修自然又在景仁宫,替对方宴请了后宫诸人。 孩子满月,青樱的身子也终于恢复了些许。 满月当日一过,隔天一早,宜修便被剪秋叫醒。 “娘娘,瑞郡王福晋带着孩子来了,正在正殿等着您呢。” 宜修被剪秋一句瑞郡王福晋弄得一愣,脑中转了转才反应过来,弘希封为郡王,封号正是‘瑞’字。 是青樱进宫来了。 忙扶着剪秋起身“青樱怎的一大早来了,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情?” 便伺候着宜修洗漱,剪秋边开口笑道“娘娘多虑了,奴婢看着福晋高兴的很,想必就是想进宫见见娘娘。” 宜修手上动作不停,心中也松了口气“好吧好吧,这么早来,定是没有用早膳,你先去让人安排早膳,本宫自己来就是。” “娘娘,奴婢进来之前就问过福晋了,福晋说非得跟您一起用,不愿意先吃,您还是赶紧收拾妥当出去才是正理呢。”知道宜修高兴,剪秋也大着胆子开了个玩笑。 宜修从镜中假意瞪了剪秋一眼,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容贵妃呢,叫她了吗?” “福晋进宫,自然应该通知容贵妃娘娘,但福晋却只一心急着见您,忘记通知了,不过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去永和宫请了,想必一会儿娘娘也该到了。” “如此便好。” 剪秋做事半分错漏也无,宜修也是心中满意,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更加快了些。 过不多久,殿外传来‘容贵妃娘娘’驾到的唱念声时,宜修也正好扶着剪秋,出了寝殿。 听着青樱给容贵妃请安的声音,宜修走出,紧跟着笑道“婉宁可别怪青樱,本宫让她先到景仁宫来,她是想先去见你也不行了。” 容贵妃闻声转首看向宜修,也紧跟着露了笑脸“皇后娘娘可别蒙臣妾,青樱是娘娘的亲侄女儿,同娘娘亲厚些,难不成臣妾还能怪她不成?” 宜修走上前,轻拍了容贵妃一下,从对方手中接过孩子“瞧你这拿腔拿调的样,可说好了,这次青樱进宫,可得住在我这。” “行啊,青樱住哪都行,就是青樱在哪,我就在哪吃饭,皇后娘娘别少了臣妾的几顿膳食就是了。” 宜修轻笑一声,也不理他,低头点了点小阿哥的鼻子“听说昨日满月,皇上也赐了名字下来?” “姑母,皇上赐名永熠。”青樱在旁应了声。 宜修满意的点点头“永熠,好名字,本宫很喜欢,永熠,你喜欢喜欢呀?” 永熠自然不可能回应宜修,嘴巴动了动,脸上撑起一抹不知道为何而来的笑容,肉嘟嘟的小脸,看的宜修只觉得心都化了。 双手把永熠抱起来“咱们永熠,可是让皇玛嬷喜欢极了。” 容贵妃酸溜溜的在旁边道“皇后娘娘抱了许久,肯定累了,让臣妾也抱抱吧?” 此言一出,青樱与宜修都是噗嗤笑出声。 宜修忙小心的把孩子递到容贵妃手上“行行行,还是你这个亲玛嬷来抱吧。” 说罢又拉着青樱起身“青樱,走,跟姑母用早膳去,让你额娘看着,看她还抢不抢着抱孩子。” 一句话直气的容贵妃在身后跺脚不已,又舍不得放下自己的亲孙子,只能抱着孩子,一路跟在两人身后,进了膳厅。 第501章 胎像; 坐上了桌,宜修才开口问道“青樱,怎的刚出月子就进宫来了?弘希呢?” 青樱接过剪秋递过来的筷子“王爷日日要往军营去,我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不如进宫来陪陪姑母和额娘了。” “这臭小子,哪有日日不着家的道理,你放心,等他进宫,额娘替你好好教训他。”容贵妃在旁听得眉头一跳,立刻开口回道。 宜修两人只笑,各自动了筷子,开始专心用早膳。 可一顿早膳还未用完,殿外就传来了瑾瑜的呼喊声。 等不过片刻,瑾瑜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二嫂,真是你进宫了!” 说罢又朝宜修和容贵妃屈了膝“额娘,容娘娘。” 青樱朝瑾瑜笑了笑“你二哥不在家,我一人在家也是无聊,就进宫来了。” 瑾瑜跑到青樱旁边坐下“剪秋姑姑,我也还没用早膳呢,给我也拿双筷子吧?” 剪秋应了声,片刻又送了双筷子上来,瑾瑜才乐呵呵的笑道“正好,温宁嫁人了,也没人陪我玩儿,二嫂进宫了,就有能陪我说话的了。” 一顿早膳,就在瑾瑜的叽叽喳喳中结束。 青樱到底年岁不大,遇上瑾瑜,更是撒的开。 把孩子彻底扔给了宜修和容贵妃,两人日日撒欢的在御花园到处乱逛。 一直到八月初,青樱才又带着孩子回了王府。 走之前仍旧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看的瑾瑜再也忍不住。 不管宜修同不同意,就自己偷偷跟着青樱出了宫,彻底住在了弘希府上。 宫外有弘晖、弘希夫妻在,自然不用担心瑾瑜的安全。 宜修也就没有多管。 八月初十,一早众妃就已经坐在了景仁宫,宜修也收拾妥当,朝着正殿走。 转过帘子,众人起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其中却突然传出一声痛呼,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柔常在不知怎么了,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一旁侍女的尖叫声紧随其后响起“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侍女的尖叫让殿中立刻乱了起来。 宜修冷眼瞧着没有开口,倒是年世兰,一拍桌子“闭嘴!” 柔常在的侍女吓得一抖,立刻扑倒在地。 年世兰这才再次道“灵芝,去请太医,皇后娘娘,柔常在这模样必定不能请安了,不如先让人把她送回咸福宫去?” 年世兰此问,宜修还未开口,下首的敬妃却突然道“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柔常在如此痛呼,怕是不好即刻挪动,臣妾斗胆,为龙嗣计,不知可否先借皇后娘娘的地方一用,先等太医来看了,再说其他?” 年世兰闻言顿时面色一厉“敬妃,你敢置喙本宫的决定?” 敬妃闻言立刻双膝跪下“贵妃娘娘,臣妾绝无此意,只是万一这时候挪动,伤及柔常在的龙胎,也是不好啊。” “柔常在的龙胎伤不得,就能占了皇后娘娘的地方吗?本宫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后宫到底是谁做主了!” 一句话说的敬妃脸色一阵青白。 饶是她再能隐藏,但在众人面前被年世兰如此的不给面子,还是让这位养尊处优多年的敬妃娘娘觉得无法接受。 沉默持续了片刻,敬妃不知想到了什么,膝盖一动,索性不再理会年世兰,直看向宜修,恳切道“皇后娘娘,臣妾所言,都是为了柔常在腹中的龙胎着想,并非为了自身,还请娘娘明鉴。” 柔常在大着肚子在皇后宫里晕倒,敬妃又是头一次正面如此不给对年世兰的命令提出质疑,如此种种,在场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宜修手指在椅子上咔哒了两下“世兰,敬妃说的也有些道理,你就别生气了。” 说罢又转首道“剪秋,让人把柔常在挪到偏殿去,灵芝已经去请太医,想必很快就能来了。” 敬妃闻言顿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臣妾代柔常在,谢皇后娘娘恩典。” 宜修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柔常在是你宫里的人,你如此担心,也是寻常,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敬妃再次躬身一拜“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年世兰看着敬妃恭谨的模样,冷哼一声“矫情!” 等不多久,灵芝匆匆进殿,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太医。 宜修抬首一瞧,来的竟不是章寻,心中顿时对敬妃的警惕再升一层。 这一番动作,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就连太医,都被她安排的妥妥帖帖。 倒是容贵妃,知道章寻是宜修的人,也顾不得柔常在还痛着,立刻出声道“这位太医本宫怎的没见过?太医院正今日不在?” 太医先向众人请了安,才应声道“回容贵妃娘娘的话,柔常在的胎像一向是由微臣看顾的,今日院正章大人家中有事告假,微臣便斗胆,来替柔常在看看。” 容贵妃闻言看向宜修,一副要让对方决断的模样。 宜修心中自然知道,这一切都离不了敬妃的算计。 但她也不在意,一抬手“既如此,你就赶紧去给柔常在看看吧。” 那太医又行了一礼,才跟着剪秋,快步去了侧殿。 太医去后没多久,殿外一阵骚乱,转首便见胤禛快步走进来“朕听说柔常在胎像不好,到底怎么回事?” 宜修起身迎上“皇上,太医已经在给柔常在诊脉,还请皇上稍候。” 扶着胤禛坐下,宜修目光一转,再次道“想着皇上这会儿正在早朝,臣妾才没立刻让人去通报,不想皇上这么快便收到了消息。” 胤禛显然是因为听到柔常在胎像不佳,心情也不甚好,闻言只摆了摆手“朕刚下早朝,苏培盛便递了消息上来,皇嗣为重,朕自然是要来看一看了。” 宜修目光动了动。 这便是不好在胤禛面前问到底是何人传信了。 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绣夏。 绣夏稍一思忖,立刻明白了宜修心意,屈了屈膝,便快步下去。 殿中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且因胤禛心情不佳,众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第502章 胎像、 等不多时,胤禛却又坐不住。 站起身道“柔常在在何处?朕去看看。” 宜修眉色一冷,起身道“在偏殿,臣妾与皇上同去看看吧。” 胤禛点了点头,大步朝着殿外而去。 剪秋绣夏都不在,宜修只能一人走下。 还是淑妃反应更快,立刻走上前扶住了宜修“娘娘,臣妾陪您一道去。” 宜修神色好看了些许,朝淑妃点了点头,又道“诸位妹妹就在此稍候吧,本宫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话,同淑妃两人也紧跟着胤禛的步伐,快步出了正殿。 年世兰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常在,误了皇上的早膳便罢,还让皇后娘娘同淑妃一道去看她,真是好大的脸。” 她这一句话出声,在场无一人敢回话。 但宜修不在,在场就数年世兰和容贵妃的位份最高。 怎么也不能让高位主子的话落在地上无人回答。 许久,敬妃闭了闭目,认命般低声道“贵妃娘娘说的是,等回去了,臣妾定会好好教导柔常在。” “哼,腹痛不适就早些请太医,弄到景仁宫来,平白让众人都在此等着,敬妃,你是该好好教导了,否则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后宫之中,都是些目无尊上之辈,平白惹了旁人的闲话。” 敬妃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一咬牙“是,臣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敬妃如此忍让,也让年世兰没了半分同对方再多说的心思,一昂头扶着灵芝起身“本宫也去看看柔常在金贵的龙胎,你们且在这等着吧。” 年世兰去了偏殿,敬妃这个柔常在宫里的主位却只能留在原处等消息。 一时间,少不得多事的,看向敬妃的目光都带了丝探寻。 可敬妃却恍若未觉,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众人的目光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倒很是沉得住气,不愧多年妃位的养尊处优,金尊玉贵。 年世兰之前见胤禛面色不喜,生怕对方会将柔常在胎象不佳的气撒到宜修身上。 是以扶着灵芝一路走的飞快。 还没进偏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怒喝“蠢货!” 这下子心里更是着急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冲进偏殿,扬声道“皇上!” 等看清楚里面情形,才松了口气。 宜修好端端的坐着,跪在下首的,则是那位太医。 年世兰步伐不停,走到两人近前,也不见行礼,张口就问道“皇上如此生气,可是柔常在的胎像诊出了什么?” 胤禛面色阴沉,没有答话。 倒是宜修,看年世兰如此急躁的冲进来,也能猜到几分对方的心思。 朝年世兰笑了笑,示意对方坐下,才开口应道“这位太医说柔常在平日用膳无节制,导致胎儿过大,今日晨间请安之前又用了许多,以致胎动不安,这会儿却是不能挪动了。” 年世兰眉头一簇“不能挪动?什么意思?还非得留在景仁宫不成?” “太医的意思便是如此,这时候挪动,有极大可能会小产。” 宜修一句话出口,心中却早已明了了敬妃此举的深意。 要将柔常在留在自己宫里,将来不管出什么事,都是自己这个皇后的错处了。 想必对方也早已安排好了后手,让柔常在小产。 到时候,要怎么说,还不是凭着敬妃的一张嘴? 可即便心中明白敬妃的打算,到底宜修身在后位,后宫谁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 要让她开口否决了让柔常在暂时留在景仁宫养胎,一时半刻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转首觑了胤禛一眼,从对方的神色中便能猜到,定然是以皇嗣为重。 目中转了转,宜修刚要出声,却又被淑妃悄悄的拉了拉袖子。 下一刻,淑妃就已经出了声“皇上,景仁宫一向由皇后娘娘独住,柔常在怀着身子,又脉象不佳,为保险计,臣妾觉着,还是要挪回咸福宫才是。” “太医说了,此时不宜挪动,万一出了岔子,可怎么好?”胤禛眉头一皱,下意识就出声反驳了淑妃之言。 淑妃却半分慌乱不见,柔柔笑道“皇上莫急,臣妾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好歹也平安生下了九阿哥,对于妇人有孕,也算是有些了解。” “若是身子有异,确实可能无法挪动,但臣妾却从未听过膳食用的太多就不能走动的道理。” “皇上若不信,可传有孕的姐妹们来一问,向来只听说过用的太多,需要时常走动,才能确保将来生产时不会太过艰难。” “所以,臣妾想着,或许是这位太医一时紧张,诊错了脉?皇嗣重要,不如皇上立刻让人,去传章太医来看看吧?” 淑妃说了一长串,中心意思便是这太医是个庸医,给出的诊断丝毫不准。 太医听完,立时脸色煞白。 给主子诊错了脉,还是在皇上的面前,若是真被淑妃三言两语就否了,自己将来还要不要吃饭? 心下一横,便开口道“淑妃娘娘恕罪,娘娘说的有道理,妇人有孕多食,是该多多走动,但此刻柔常在已经气血瘀阻,胎动不安,若是这时候挪动,必然小产哪!” 淑妃少见的在人前露出一丝冷笑,轻蔑的暼了太医一眼“任她柔常在再特殊,难不成就受不得第二个人把脉?既然你说她此刻不能挪动,那就让章太医来瞧瞧,若是章太医也认为不能挪动,到时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决断!” 说到此处,淑妃复又扣了扣一旁的桌子“你如此轻易的就否了本宫的意思,是要做了本宫的主吗?” “娘娘饶命,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啊!”太医被淑妃一句话质问的连连叩首。 “微臣都是为了柔常在的腹中的龙胎着想,还请娘娘明鉴。” 淑妃也不理睬对方,只拢了衣袖,转头看向胤禛“皇上,章太医照看了皇后娘娘昔年胎像,臣妾的九阿哥也是章太医亲诊,依臣妾看,还是先传章太医来看看吧,到底如何,且等章太医诊了脉,再言其他,可好?” 第503章 剖析、、 胤禛脸色不耐,摆了摆手“你看着办。” 淑妃屈了屈膝“槿汐,去找个脚程快的小太监,立刻去请章太医府上,传他进宫。” 崔槿汐应了一声,迅速转身下去。 宜修却看着胤禛的反常模样,心中泛起了一丝嘀咕。 胤禛没有孩子吗? 有,且多的很。 光是儿子就有九个。 对方也曾经在太后病榻之前,明言过,将来要将皇位传给弘晖。 既然如此,他为何对一个小小常在的孩子如此重视,甚至毫不犹豫的从正殿到这? 这柔常在,当初凭借敬妃的几分教导,弄了个与柔则相似的眉眼,才得了胤禛的宠幸。 如今怎的看起来,胤禛对柔常在很是在意的模样? 就是柔则死之前,也没让对方如此紧张啊。 万般疑惑隐于心底,宜修却觉得自己没有了探知的心思。 闭了闭目,宜修藏于袖中的手握了握拳,或许,自己真的要走那一步吗? …… 章寻显然无法在一时半刻就到,胤禛有这个耐心在此等候,年世兰却没这个闲心。 等不过盏茶功夫,年世兰第一个站起了身“皇上,这太医也说了,柔常在的胎像暂时不挪动,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您和皇后娘娘都还未用早膳,总是在这耗着却是不好,臣妾想,皇后娘娘定然已经备下了早膳,皇上先去用些吧?” 胤禛从始至终一直紧皱着眉头,闻言更是轻啧一声“柔常在的龙胎还未确定安全与否 ,这个时候就想着用膳吗?” 年世兰又哪里是什么好脾气? 自从知道胤禛早已了解太后的手段,却没有任何表示,她对胤禛也早已经没了指望。 此刻更是轻哼一声“皇上,大清千秋基业均系于您一人之身,难道您的身子还比不上柔常在腹中一个暂且安全的龙胎?” 这却是还存了一分理智,知道不能真的同胤禛面对面撕破了脸了。 “放肆!”胤禛却突然暴怒出声,一把将手上珠串扔在了地上。 年世兰面色半分变化也无,站得笔直的盯着胤禛“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只是臣妾也是平安生下孩子的人,更被人暗害失了再孕的机会,但臣妾却从无怨怼,更不会用自己的身子拴住皇上,而罔顾皇上龙体不顾,若皇上真觉得臣妾今日所言是为了自身,臣妾也问心无愧!” 此言出口,莫说胤禛,就连宜修也有些急了。 她跟年世兰也算是交好多年,自然不想对方真的在明面上,同胤禛有了什么不可修复的裂痕。 至少她们如今,都是指着胤禛的所谓‘恩宠’过活,不是吗? 可宜修还未来得及出声,胤禛已然面色一松。 似是想起来当年年世兰知道自己不能再孕时的痛苦。 那时候自己也是这般痛苦。 恨太后心狠手辣,也恨自己,什么都无法弥补。 盯着年世兰看了半晌,胤禛轻叹一声“罢了,皇后,你安排早膳吧,至于其他人,让她们都回去吧,一切等章寻来看了再说。” 宜修起身略屈了屈膝“是,臣妾遵旨。” 说吧也不再等待对方回话,朝淑妃眼神示意后,又走到年世兰身边,拉了对方的手,三人快步出了偏殿。 离开不多远,年世兰又是冷哼一声“我看皇上如今是失心疯了,一个常在的孩子,也值得这般?真是不知所谓!” 淑妃被年世兰话中对胤禛的不满吓了一跳。 宜修也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年世兰的手“罢了罢了,到底是怀着龙嗣,咱们给个面子,也是应该的。” 年世兰点了点头“让其他人先回去吧,总是在景仁宫,弄的乌烟瘴气的,看的我就烦。” 宜修不由失笑一声,只得点了点头,转头道“灵芝,去正殿吩咐其他娘娘小主,各自回宫吧。” 灵芝屈膝下去,宜修三人则相携进了膳厅,刚刚坐下,转首却又见到绣夏匆匆进来。 宜修朝对方抬了抬下巴,绣夏立刻走近。 “奴婢给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请安。” 说罢又看向宜修“娘娘,查到了,是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去养心殿传的信,苏公公谨慎,派人瞧瞧跟在对方身后,最后发现,那人去了咸福宫的旁边的桑园。” 宜修唇角一勾“看样子,敬妃还真是有了旁的心思了,倒是还有几分谨慎心思。” 年世兰不解宜修主仆两人打什么哑谜,淑妃却目光一闪,就已经猜到了些许。 “娘娘,臣妾不解,敬妃为何要将柔常在留在景仁宫?放在她自己宫里,无论生男生女,不都是敬妃自己养着的?何须将这个孩子送给娘娘呢?” 宜修朝淑妃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就靠着今日晨间发生的事情,和绣夏的两句话,能猜到这个份上。 淑妃的聪慧,已经很是难得。 “有些事你不知道,但能想到如此已是难得,前些日子咸福宫的人递了消息出来,敬妃刻意让柔常在餐餐暴食,意图去母留子。” “什么?!这个毒妇!” 年世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本宫非得要了她的命!” 宜修见状忙将人拉住“做什么如此急躁,你且听我把话说完。” 年世兰这才气鼓鼓的坐下,口中仍旧怒道“平日看着是个低眉顺气的,不想私下竟是如此的歹毒,本宫还真是看走了眼!” 宜修好笑的看了年世兰一眼,再次道“可就在前几日,敬妃突然让人给柔常在做了蟹黄蛋羹,年妹妹喜爱蟹粉酥,可知孕妇是绝不能多食螃蟹一事?” 年世兰点点头“螃蟹乃是大寒之物,即便我喜欢,也不敢日日都用,敬妃让柔常在用这个,是不想让她平安生下孩子了?那如何去母留子呢?” “听说前几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定下了七阿哥的福晋人选,是个从六品官员家的女儿?”淑妃在一旁听了许久,突然又出了声。 宜修露出一丝满意笑容,又抬了抬首“不错,淑妃,你且说说看,敬妃为何要突然让柔常在用蟹黄蛋羹?” 第504章 【剖析二】 淑妃闻言垂眸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敬妃原本的计划是去母留子,如此说来,她定是请太医看过,柔常在腹中十有八九是个阿哥了,可如今突然又变了计划,臣妾想着……” 说到此处,淑妃突然停了下来,宜修抬首看去,就见对方满脸的困惑之色。 正要接上,旁边年世兰已经急不可待“想着什么,淑妃你倒是说呀!” 淑妃无奈一笑“娘娘,容臣妾想想。” 又是片刻功夫,才再次道“想必敬妃已经看清楚了,就算她手中有三个儿子,也绝对动摇不了娘娘的地位,动摇不了承亲王的地位,所以,她是想将柔常在留在娘娘宫里,再使计,让柔常在小产?!” 淑妃越说,目中的亮光越盛,嘴角的嘲讽之意也更加的掩饰不住。 “若是柔常在在皇后娘娘宫里小产,不管最终查出来是不是娘娘所为,这一遭恶心人的计谋都算是成功了……” “不管是不是?这又是为何?”年世兰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淑妃笑了笑“华姐姐,你说这人心多变,最怕的,是不是心中那一丝潜藏的怀疑呢?” 淑妃一句话,说的年世兰神色一怔,竟就此闭口不言起来。 淑妃见状也未停下,再次道“万一真的就借着此事,败坏了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印象,那敬妃可真是赚的大了,所以,臣妾想着,这柔常在是决不能留在景仁宫的,这也便是臣妾为何一定要让皇上同意,去请章寻来的理由。” 话说的这个份上,年世兰又哪里还有不懂今日这一遭的深意? 另一边,宜修见淑妃停了话头,才笑道“淑妃进宫多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三言两语间,就将这日这一遭背后之事梳理的如此清楚,确实难得。” 淑妃被宜修突然的夸赞弄的俏脸一红,低声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若非娘娘告知臣妾敬妃背后的手段,臣妾也无法猜的如此透彻。” “妹妹切莫妄自菲薄。” 宜修补了一句,便未在此上再多言,话头一转,再次道“不过妹妹不通医理,倒是忽略了敬妃的另一道谋算。” 淑妃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亮晶晶的双眸中俱都是探知“还请娘娘赐教。” 宜修勾唇一笑“本宫已经让人去查过柔常在刚刚请安时用得茶点,其中被人下了会让人小产的药,只是柔常在所用不多,才没有立刻小产,依本宫看,敬妃今日的目的倒与妹妹说的有几分出入。” “这原本的目的嘛,自然是要让柔常在当场小产,闹起来,皇上才会让人彻查今日晨间的茶点,查了这茶点,那不算本宫的错处,也只能栽到本宫的头上。”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偏偏没想到,平日在咸福宫胡吃海塞惯了的柔常在,今日晨间会没怎么动本宫让人上的茶点。” “不过敬妃也算是一个极为聪慧之人,能在片刻间想出要让柔常在留在景仁宫等待太医,又神不知鬼不觉的买通了太医,顷刻间换了说辞,才是她真正的厉害之处。” “面上菩萨心肠,对柔常在关照非常,私底下却如此的狠毒,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许是太过于震惊,年世兰又一次出声。 倒是淑妃眉头一皱,立刻再次道“若按照娘娘的说法,那景仁宫岂不是也有被敬妃收买之人?她协理六宫不久,手段就已经如此可怕了吗?” 宜修缓缓摇了摇头“非也,妹妹忘了,柔常在身边的花芙早已被敬妃收买了,要给对方下药,还用得着她下大心思,收买本宫身边的人吗?” 淑妃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此人果真是可怕。” “可这一切都只是咱们的推辞,那贱人手段如此狠辣,既然买通了花芙,就定然不可能让对方反口咬自己一口,这些话说出去,皇上也不会信,难不成就如此放过她不成?”年世兰一拍桌子,再次愤怒出声。 宜修呵呵一笑,也不出声,再次转首看向淑妃。 淑妃自然不负宜修所望,浅浅一笑“华姐姐莫急,臣妾已经让人去请章太医,到时候章太医一诊脉,自然能看出柔常在到底能不能挪动,刚刚那太医所言又到底是否真实,只要抓住了这太医的首尾,那对方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靶子,能让咱们撕开敬妃的谋算吗?” 年世兰闻言一脸兴奋“哪还等什么?赶紧走呀!” 宜修噗嗤一笑,伸手轻拍了年世兰一下“章寻还未到,怎么,妹妹要充当太医的角色,去给柔常在诊一诊脉?” 年世兰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是了,瞧我这脑子,怎的连这个都忘了!” 淑妃也跟着笑了笑,复又道“皇后娘娘,臣妾却还有一想法。” “今日妹妹已经让本宫大开眼界,不知还有什么好法子,赶紧说来听听。”宜修眉眼一转,看向淑妃应声道。 “花芙,这奴婢既然能背主备敬妃收买,那就该早早拿下了。” “可她既然被敬妃收买,拿下她又有何用?”年世兰眉头一皱,立刻出声反驳。 宜修瞧着年世兰困惑的模样,呵呵笑道“妹妹当年的铁拳铁腕铁石心肠怎的都忘了?凭她再被谁收买,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罚下去,还能有不张口的?” 年世兰目中一亮“那我这就去安排!” “你瞧瞧你,又急了。” 宜修只能又伸手将对方起身的动作按下“敬妃是一宫主位,不好随意动刑,本宫才忍了她的挑衅,花芙不过是常在身边的一个婢女,若是到现在都没有拿下,本宫这皇后,也是不必做得了。” “娘娘已经让人拿下了?这是何时的事情?” “你真当本宫让剪秋找人将柔常在挪到偏殿,就没有其他吩咐了?” 宜修语气轻松,继续道“咱们出来那会儿,剪秋就已经悄悄带了人,将花芙带下去了,这会儿,怕是刑罚都已经受了好几道了。” “所以妹妹不必着急,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第505章 审1 宜修话音刚落,崔槿汐匆匆走进,身后还跟着跑的一头汗的章寻。 年世兰早已经等的不耐至极,不等对方开口请安,立刻起身道“章太医,既来了,就赶紧随本宫去给柔常在诊脉。” 宜修和淑妃被年世兰这一番动作弄的无法,只能相视一笑,齐齐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三人领着章太医到偏殿时,胤禛还坐在原处。 瞧着对方罕见的露出如此失魂落魄之色,宜修心中疑惑更甚。 这柔常在到底有何迷人之处,竟让这个杀伐果断的帝王,露出如此颓像? 可不及多思,宜修的思绪很快被年世兰的声音打断。 “皇上,章太医来了,为了柔常在胎像,这就让章太医诊脉吧?” 说罢也不等胤禛开口,直接一指偏殿“章太医,事情紧急,赶紧去。” 章寻却不敢如年世兰这般大大咧咧,看了胤禛一眼,见对方点头,才拎着药箱朝偏殿去。 年世兰看到如此情景,自然又是一番撇嘴。 章寻进去不过盏茶功夫,就又匆匆跑出来,跪到胤禛面前行了一礼,才开口道“皇上,柔常在脉象虚浮,气血两虚,隐有小产之兆,微臣看徐太医也在,想来是徐太医替小主施了针,才暂时保住了小主腹中龙胎。” 胤禛一巴掌拍在桌上“柔常在胎像一向稳固,怎么会突然有小产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槿汐的聪慧同淑妃一样,异于常人,来时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将今日晨间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了章寻,其中自然也带了几分她自己的猜测。 主仆二人所想,自然也差不多。 是以章寻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叩首道“皇上,柔常在小主是中了五行草之毒。” 章寻此言出口,胤禛还未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年世兰先炸了。 “五行草?!本宫当年被人暗害,便是中了五行草之毒……” “到底是谁,敢在后宫里再行这样的狠毒手段?!” 年世兰自然知道是何人所为,但话到半途,接了宜修一个眼神,突然福至心灵,才有此言出口。 年世兰前半句的直言,让胤禛脸色突然顿住。 盯着章寻的方向看了片刻,突然冷声开口“苏培盛,去给朕查,柔常在今日用了什么,这些脏东西,又是怎么进到柔常在的吃食当中。” 却声音平静,半分暴怒神色也无。 宜修在旁冷眼看着,却知道,此刻的胤禛已是暴怒至极,却似乎因为当年背后之人无法宣之于口,才表现的如此平静。 但花芙已经被自己的人拿下,这时候让苏培盛去查,却是查不出什么。 宜修略一思索,便紧跟着朗声道“皇上,臣妾让人查到了些许东西,或许皇上可以听听看?” 胤禛抬首看了宜修一眼,稍一颔首“查到了什么,说罢。” 如此冷淡的态度 ,让在场众人都是微愣。 如此多年,何曾见过胤禛这样同宜修说话? 宜修面色浑不在意,心中却定下了柔常在这胎绝不能平安落地的打算。 胤禛的表现实在是怪异,万一柔常在平安生下皇子,让对方突然发疯改立新君,岂非是让多年谋算毁于一旦? 将这想法暂且抛之脑后,宜修开口道“柔常在被安置在偏殿后,臣妾第一时间让人留下了了她今早在景仁宫等待请安时用的茶点,刚刚章太医来时,臣妾就让他看了看,果然,其中被人下了五行草之毒。” 宜修脸色平静说出柔常在是用了自己宫里的东西,才中了毒。 看的胤禛也是一阵嘀咕。 但到底没有彻底失了理智,知道若是宜修暗害,定不可能说出柔常在是在景仁宫中毒。 是以点了点头“所以,皇后可查出来这毒是何人所下?” “是,臣妾让人拿下了柔常在的贴身侍女花芙,费尽心思,才终于撬开了花芙的嘴。” 宜修眼波流转,继续道“花芙所言,这毒乃是敬妃要她下的,为的便是让柔常在在臣妾宫中小产,如此也能将小产一事栽到臣妾头上。” “敬妃?皇后,你这话可有什么依据?”胤禛眉头一皱,下意识就开口质疑道。 宜修心中升起一丝不耐,平白无故被敬妃攀咬上,胤禛还如此发疯,任谁又能平静对待?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满,宜修开口回道“皇上,这话可并非臣妾所言,臣妾也只是转述柔常在侍女的话,又怎能凭借对方所言,确定真实与否呢?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传花芙来问一问便是了。” 胤禛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愧色。 今日因着柔常在的胎像,自己确实有些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心思。 皇后到底是皇后,自然不能当作寻常嫔妃对待。 想到此处,胤禛叹了一声“既如此,就辛苦皇后安排人,将那侍女带上来,朕亲自问问。” 宜修也不管对方如何想,朝绣夏看去“绣夏,去让剪秋把人带上来吧。” 不过片刻,绣夏就拖着已经披头散发的花芙上来。 年世兰见着来人模样,嗤笑一声“好歹也是常在小主身边的宫女,怎的弄的如此模样?” 宜修靠在软枕上,应声笑道“到底是要问出些东西来,底下人的手段自然不会太柔和,妹妹可别见怪。” 年世兰又紧跟着冷哼一声“若是如此,娘娘底下人的手段,可实在算不上高明,换了臣妾,遇上这等戕害皇嗣的悖乱之徒,臣妾非得扒下她一层皮不可!” 年世兰狠厉之言出口,吓得地上的花芙又抖了抖,顷刻间,竟然小声的啜泣起来,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恐惧模样。 年世兰向来见不得底下人如此做出如此做作模样。 闻言立刻轻啧一声。 可还不等她开口,绣夏已经两步走上前,一把将花芙散乱的头发扯起“既然敢做下戕害皇嗣的恶事,又何必到了皇上和各位娘娘面前再如此委屈?闭上你的嘴,主子不发问,你再敢出一声,我就行了华贵妃娘娘的命,非剥了你一层皮不可!” 第506章 各自 花芙被绣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呜咽两声。 眼皮一抬,终究却是对上了绣夏似要噬人的目光。 花芙目中闪过一丝极端的惊恐,最终一咬嘴唇,彻底止住了声音。 年世兰赞赏的看了绣夏一眼,口中呵呵笑道“嗯,绣夏才对得上本宫的脾气,很是不错。” 宜修与淑妃在一旁听得扶额不已。 后宫嫔妃众多,也就只有年世兰敢在胤禛面前如此放肆了。 可今日这一遭,终究是有正事要办。 宜修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花芙,且把你刚刚交代的事情,再在皇上面前说一遍吧。” 花芙跪着的身子又抖了抖,半晌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回皇上的话……” 一出声,便让在场众人紧蹙了眉头。 皇后问话,即便皇上在此,也不可能直接忽视宜修而对皇帝直言。 宜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这人还是没有受尽苦头,还打算临死攀咬自己一口呢。 可即便想到这些,宜修却仍旧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靠在软枕上,似乎没有听到花芙的话。 花芙口中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没有犹豫,一咬牙“回皇上,今日晨间小主在咸福宫用了早膳,但那早膳中并没有什么能使人小产的东西,刚刚章太医也已经说了,我家小主乃是被人下了五行草之毒,想来这毒定然是皇后娘娘宫中之人所为……” 年世兰闻言顿时哼了一声。 在膳厅时,宜修与淑妃已经同她详细说过今日敬妃的计划,这会儿看着花芙还敢胡乱攀咬,她又哪里忍受得住? 下意识就想出声喝骂,却又被宜修拉住了宜修。 年世兰转首就见宜修朝自己微微摇头,面上顿时一愣。 虽然未想清楚宜修到底何意,但还是止住了立刻出声的意思。 花芙那,说完必定是皇后宫中所为之后,就彻底闭上了嘴,一副柔常在中毒以致胎动不安,跟自己半分关系也没有的模样。 绣夏闻言立刻眉头一拧,立刻就要上前动手。 但却被一旁崔槿汐拉住了胳膊。 绣夏疑惑转首,看了崔槿汐一眼,在对方示意下又抬头看向宜修。 见自家主子也是缓缓摇头,这才气鼓鼓的止住了动作。 花芙如此指证自己,若是绣夏仍旧如先前那般随意动手,在胤禛眼中不免就要落入下乘了。 宜修这边的人偃旗息鼓,花芙也闭着嘴巴不再吭声,一时之间,殿中竟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 话分两头,景仁宫正殿的嫔妃们得了灵芝的通传,这会儿正往各自住的宫殿去。 敬妃虽然成功将柔常在留在了景仁宫,但不知怎的,心中总觉得惴惴不安。 眼前似乎有一座大山即将压下。 还未到咸福宫门口,前方宫道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小太监的人影。 身边扶着敬妃的如意眼神好,抬首瞧了瞧,伸手一指“娘娘,那是咱们宫里的小和子吧?” 敬妃敛去面上忧色,打眼一瞧便应声道“不错,可不就是小和子,只是他不在宫里,在这宫道上转什么?” 不等如意回答,小和子已经看到了敬妃主仆二人的身影。 匆匆跑到近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娘娘,不好了,刚刚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派人来搜了咱们咸福宫,还从柔常在身边贴身侍女,花芙的住处不知拿了些什么东西走!” 敬妃神色猛的一变,顷刻间又缓了脸色,只声音带着丝丝警告的意味“从花芙那拿了东西,关咱们什么事,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宫有什么把柄在花芙身上!” 小和子面色一怔,下意识张口道“娘娘,花芙那还有……” “闭嘴!” 一旁如意突然厉了面色,沉声怒喝。 小和子被如意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还未反应过来,如意已然再次道“蠢货,这是哪里,也是你能信口开河的地方吗?!还不赶紧回咸福宫?!” 小和子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敬妃与如意先行,自己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二人身后。 许是心中有事,敬妃的脚步走的极快,原本半炷香功夫的路程,只花了盏茶时间,便已经回到了咸福宫正殿。 协理六宫多年,咸福宫中,自然敬妃也有极大的掌控力。 等她回到自己家中,咸福宫中的慌乱早已经平静了下来。 敬妃坐在正位,眼神逼视着小和子,冷了声音,开口道“小和子,到底怎么回事,剪秋为何会突然来咸福宫搜宫,你守在本宫宫里,又是怎么让剪秋轻易的搜了本宫的宫殿?” 小和子跪在地上,神色间也俱都是无奈。 闻言朝敬妃磕了个头“娘娘恕罪,剪秋姑姑带了人来,不由分说就要搜咱们咸福宫,奴才自然是领着人阻挡,但她拿了皇后娘娘的腰牌……” “拿了皇后的腰牌又如何?娘娘协理六宫,岂能让人不明不白的搜宫?我看你是越活越过去了!” 小和子话未说完,敬妃还没有什么反应,如意先出了声。 却对小和子的态度很是恶劣,似乎完全不在乎对方感受一般,以奴婢之身,随意斥责。 小和子神色间更见无措,只得又叩了首“娘娘,如意姐姐,奴才自然是拼死抵挡,同剪秋据理力争,可对方带的人多,还有华贵妃娘娘身边的云芝,这云芝更是个说不通的,一见奴才阻拦,不由分手的便上来给了奴才两个耳光,而后又让人立刻制住了奴才,咱们宫里的人这才惧于对方威慑,彻底不敢阻拦……” 敬妃听了小和子这一番话,眉间的隐忧更甚。 在景仁宫正殿时,年世兰身边的灵芝丝毫关于柔常在的口信都不透露,就让等待的众妃各自回宫。 同时却又派了剪秋带来,来搜自己的宫。 难不成,皇后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 一时间,敬妃紧握着拳头,竟有些开始后悔,为何要如此急着将柔常在留在景仁宫。 否则,花芙在咸福宫,自己还能有几分掌控。 第507章 敬妃心思 自己的临时计划虽已成功将柔常在留在了景仁宫,同时也将花芙这个隐患留在了皇后的手中。 只可恨,当时是在景仁宫,自己就只有如意一人,否则怎么也能先将花芙拿下再说。 如今,皇后既然已经派了剪秋来搜宫,那就定然是从花芙口中得知了什么。 可一转念,敬妃又想到自己捏在手中的花芙那些把柄,神色又添了上些许冷静。 花芙是否背叛自己,还是两说。 此时此刻,决不能自己先露了破绽,让人抓住痛脚。 沉思了片刻,敬妃朝小和子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看好了正殿的门,不需旁人靠近。” 小和子如蒙大赦,忙磕了个头,便起身迅速退出殿外,正殿大门也紧随着对方身影,缓缓关上。 敬妃看着殿门的方向,又沉默了片刻,才转首看向如意“剪秋定然是从花芙的房中搜到了未用完的五行草粉末了,如意,此事你怎么看?” 如意从旁递了一盏茶到敬妃手上,蹙眉思索须臾,开口应道“娘娘,花芙的把柄在咱们手中牢牢的把控着,依奴婢看,对方是绝对不敢反口来咬上娘娘的,皇后到如今,也不过是拿住了花芙这一个破落棋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花芙自戕,此事沦为无头冤案罢了,娘娘实在不必如此担忧。” 敬妃手中帕子无意识的紧了紧“此事终究是本宫自己的疏忽,实在不该如此急躁的。” “皇后娘娘为了降低咱们七阿哥在朝中的地位,故意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官家女儿做七阿哥的福晋,此举本就已经没有再打算同娘娘交好,事涉七阿哥的将来,娘娘就是做的再多,也不算过分!” “本宫自然知道你所言之意,但今日这一遭,将柔常在留在景仁宫,实在是昏招透顶,本宫当时也是见柔常在孩子一时半刻没有小产的迹象,才急着出了这个主意,哎,事情涉及弘昱,本宫也是不冷静了。” 敬妃抬首捏了捏眉心,话中俱都是对今日‘结果’的不满。 如意两步走到敬妃身后,伸手给对方轻按起了肩膀,边试探着道“娘娘,您说若是柔常在真的在皇后宫中小产,皇上会不会就此疑心皇后呢?” 敬妃目中闪了闪,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腰,示意如意换了地方,才继续道“本宫从来算不得得宠,也是机缘巧合,才有了弘昱这唯一的孩子,至于老六,不过是娴妃的添头罢了,眼看着后宫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弘昱,本宫又岂能不找一个来帮自己固宠之人?” 说到此处,敬妃话语顿了下来,神色间已经添了一丝怨怼。 是啊,当年入府之时,谁不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呢? 可自己的丈夫…… 不,是自己的主子,却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 再多的宠幸,也只是为了完成他自己的任务。 直至后来有了弘昱,自己的日子就完全被儿子占满。 胤禛也从那时候起,再也没有宠幸过自己一次。 即便是翻牌子,也只是看了孩子,用了膳食,两人隔着被子,各睡各的觉。 若不是有弘昱,自己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还不知道要活成什么行尸走肉模样? 所以! 为了弘昱,自己多争取些,又算什么? 皇后又凭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 想到此处,敬妃捏着帕子,抹了一把悄没声就落了满脸的眼泪,冷笑一声,继续道“若不是当年在景仁宫中同容贵妃一同回宫,本宫还不知道,曾经的乌拉那拉柔则,在皇上心中是那么的重要,是以,为了让柔常在得宠,本宫可是费尽了心思,挖出来当年伺候过对方的婢女,才让柔常在得了几分柔则的神韵风貌。” “所以,她这孩子是本宫给的,本宫要她生便生,要她死,她便不得不死!” 说到此处,敬妃声音狠厉,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握着拳头,就连掌心被指甲弄得沁出几丝红色血迹,她都未曾发现。 还是如意,在身后看着敬妃的动作越发奇怪,甚至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抖,探头看了一眼,才急忙走到敬妃身前。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的苦,也知道七阿哥是娘娘唯一的指望,所以,娘娘不管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不会有半分犹豫,只是娘娘,一切都要以您的身子为重,将来万一七阿哥荣登大宝,您这个太后不是还要留着康健的身子,看着七阿哥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呐。” 如意的话让敬妃不知因何变得有些失去理智的情绪恢复正常。 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敬妃突然呵呵轻笑一声“是,如意你说的对,皇后一心让她的大阿哥继承皇位,本宫就偏要同她斗上那么一斗。” “乌拉那拉氏所谓后族,也不过是些许名声罢了,就凭着如今费扬古那承恩公的名号,又能得到多少支持?” “是,娘娘的娘家虽然远在千里,但老爷早几年就从知府升至巡抚,宫中又有娘娘和七阿哥在,将来即便是总督这样的正二品大员,也并非不可肖想呢。” “本宫的家世也不算差,父亲虽不在京中,但这么多年,门生故旧众多,势力也不容小觑,所以你说,本宫凭什么要这大清朝的九五尊位,白白拱手让人呢?” 敬妃主仆二人在殿中说的起劲,面上都浮现一抹憧憬之色。 却也未曾想想。 大清入关到胤禛虽才历经了顺治、康熙两朝,胤禛也跟随康熙帝的心思,崇尚满汉一家。 但即便如此,满人做主的天下,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汉人所出,非嫡非长的皇子继承帝位? 且敬妃对乌拉那拉氏如此轻视,却是彻底忘记了,自己所在的汉军旗,哪里比得上宜修所在上三旗的正黄旗呢? 即便是费扬古如今军功不在,乌拉那拉氏看似‘后继无人’,又岂是她一个小小汉军旗妃位可抗衡? 但人生在世,便是如此,挡不住自己的痴心妄想。 第508章 敬妃定计 且敬妃能有如此想法,已然彻底忽略了,宜修的嫡亲额娘,乃是出自另一满清大族的完颜氏。 且完颜氏如今节节高升,还出了完颜查弼纳这个军功赫赫,不输年羹尧当年的骁勇将军。 完颜查弼纳,可是宜修额娘完颜氏的‘嫡亲’弟弟! 如此种种,又岂是敬妃身后那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汉军旗巡抚父亲可比? 可这一切,又有谁会提醒她呢? 如意?敬妃自己的贴身宫女,见识还比不得敬妃分毫。 柔常在?她早已经是被敬妃抛弃的棋子,敬妃的计划不会透露给对方分毫,自然柔常在也不可能给敬妃半分想要的消息了。 至于其他同敬妃‘交好’之人? 敬妃协理六宫多年,说起‘交好’,也就惠妃与容贵妃二人罢了。 可惠妃聪慧,前次敬妃让如意试探,便根本没有任何结果。 且惠妃为人最是清醒,家中势力不比敬妃差,膝下又无子,是绝不会堵上劝阻,陪敬妃搅入夺嫡之战的。 至于曾经还能同敬妃能说上几句话的容贵妃。 她可一向以皇后马首是瞻,自己的儿子更是早已表明对皇位没有半分兴趣。 加之弘希年长,敬妃又怎么可能同容贵妃这个儿子比弘昱可能性更大之人筹谋? 日日闭门造车,肖想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敬妃却未发现,自己的心思,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缜密,那般谨慎。 “如意,花芙的兄长今年将要在川蜀秋试,此人如何,父亲可回信了?”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敬妃终于再次开了口。 如意摇了摇头“娘娘,许是信从川蜀传到宫中,需要些时间,奴婢还未收到老爷的回信。” 敬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复又开口道“景仁宫是铜墙铁壁,咱们无力安插人手,这便也罢了,之前让你在永和宫放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娘娘,容贵妃近年不得宠,满腹心思都放在了瑞郡王和福晋身上,对皇上可说是根本就半分所求也无,她身边又有沐雨这个贴身姑姑在,奴婢安排的人虽然早已经进了永和宫,但到如今,也只能做些洒扫的事儿,实在接近不了容贵妃娘娘。” “无用。” 敬妃斥责了一句,又道“既然永和宫撬不动,那淑妃那呢?” 敬妃口出此问,如意面上更见难为之色。 沉默了须臾,才有些惴惴的道“娘娘恕罪,容贵妃是因为无所求,咱们撬不动,淑妃娘娘那……则全是因为她和崔槿汐了……” “她们又怎么了?” “滴水不够,比之景仁宫,也不遑多让。”如意声音坚定,目中更是连她自己都未发现的,多了一丝对淑妃的钦佩。 一个在皇上登基三年后,才入宫的嫔妃,家世低微,区区县丞之女。 不过几年,就爬到了四妃之一,甚至在后宫中的地位,还隐隐超过了自家娘娘。 要知道,敬妃可是从潜邸就伺候的老人。 或许其中少不了皇后的看中,但就从安插人手这事儿上看,不管如意用什么方法,都根本无法撬动钟粹宫分毫。 且这位娘娘,面上看着是个柔和的人儿,当初却不动声色见,就让自己宫里的兰常在失了再孕的能力。 这便罢了,可做下这样的事,却让旁人半分把柄也抓不到。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怎能不让如意觉得心中无力呢? 这些事情,如意知道,敬妃自然也知道的更加清楚。 嘴巴紧紧闭了闭“容贵妃和淑妃乃是皇后的左膀右臂,不去了她们,皇后的地位又怎么会动摇?” “娘娘说的是,只是奴婢不解,若是想要去了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还有比柔常在小产更好的法子吗?”如意面上添了一丝困惑,开口问道。 “你自己刚刚也说了,为何不能拿下她们两人的缘由。” “淑妃谨慎,聪慧,做事滴水不漏,要将柔常在小产一事跟她扯上关系,几乎是不可能。” “至于容贵妃?呵呵,她既然别无所求,皇上也将她的表现看在眼中,又怎么会相信她会害人?” “最重要的是,容贵妃和淑妃,都是以皇后马首之瞻,就算让人诬陷她们是为了皇位才要害柔常在,也是完全说不通的。” 如意闻言疑惑更甚“娘娘,这是为何?” 敬妃皱了皱眉“上有大阿哥在,她们有什么理由,因为皇位之争,要跳过大阿哥,去害一个还不知男女的龙胎?” 如意这才点了点头“既如此,娘娘,柔常在这一遭,咱们就只能放弃了?” 敬妃未曾立刻回答,手上帕子在手腕上缠了又缠,才开口道“如今景仁宫中到底是一番什么光景,咱们还不知道,但既然花芙已经被拿下,即便咱们确信她不会反口,也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好在,剪秋只从她的住处搜到了五行草,并未在本宫的正殿有任何发现,便是她不是个经用的,咱们也有说辞。” “当务之急,只要弄清楚,这会儿柔常在的胎像到底是何状况,毕竟……” 说到此处,敬妃轻呼了一口气“毕竟她这会儿既然没有小产,皇后就绝不会让她在景仁宫小产了。” “那柔常在就已经会被送回咸福宫。” “到时候……要想着不能让柔常在小产的,就成了咱们了。” 如意在旁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柔常在在景仁宫好好儿的,没道理回了咸福宫却小产,若是如此结果,咱们就不好在皇上面前解释,奴婢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会给柔常在准备最好的安胎药。” “嗯,既然这一遭不能栽到皇后的头上,那便还是按着之前的计划,让柔常在‘好好儿’地养着吧,本宫的宫里,无畏再多一个小阿哥。” 敬妃吩咐完这句,便不再开口,扶着如意的手,缓缓躺了下去,似乎很是疲累的模样。 如意轻手轻脚的,替敬妃收了头上的珠翠,又拿了条薄毯替对方盖上,这才缓步出了正殿。 第509章 不信任 话分两头。 景仁宫偏殿。 花芙直言柔常在乃是在景仁宫才中的五行草之毒后,殿中便无一人开口。 胤禛或许是等着宜修的解释,但今日对方种种所为,让宜修实在没有这个心思再同对方好声好气的说话。 如今还能坐在这,已经是极给对方面子了。 等了许久,胤禛见无人开口,终究是忍不住道“花芙?你说柔常在是在皇后宫中中毒,那今日她在景仁宫用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花芙神色中添了丝凄楚,转眼便落下了泪来。 却又跪直了身子,垂首回道“回皇上的话,因着小主有孕,不能饮茶,今日请安时,景仁宫的宫女给我家小主上的是牡丹卷和银耳莲子羹,原本小主还同奴婢说,皇后娘娘慈心仁善,能记得她一个常在的忌口,心中很是感念,往后定要好生侍奉皇后娘娘,不想…不想……竟转眼就成了这般模样,呜呜……” 说到最后,花芙似乎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低声哭泣了起来。 似是在为自己小主抱屈。 花芙的话和如此委屈的模样,看的胤禛眉头紧紧皱起。 “哼。” 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转首望去,却是年世兰。 年世兰丝毫不在意胤禛疑惑目光,冷笑道“侍奉皇后娘娘?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宫从潜邸入府,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时候见皇后娘娘要嫔妃伺候过?花芙,你替柔常在这么说话,是要在皇上面前败坏皇后娘娘的名声吗?” “可不是吗?而且若真是有这个心,又何必宣之于口?看来是刻意做给皇上看的了。”一旁的淑妃也紧跟着开口,言语中俱都是嘲讽之意。 花芙没想到连淑妃也会在胤禛面前如此说话,一时间面上更见委屈之色,抬了抬头,面上已经全部都是未及擦去的眼泪。 “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奴婢并没有这样的意思,这些话确实是我家小主说的,还请两位娘娘明鉴。” “好了。” 在一旁许久没有出声的胤禛终于开了口。 “皇后,请安时用得东西还未收吧?” 宜修神色一愣,这是真的怀疑上自己了。 “皇上放心,柔常在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又怎么还有闲心吩咐人收拾正殿?茶点都好好儿的放在远处,皇上既然疑心臣妾,就让苏培盛亲自去查便是了。” 宜修声音冷漠,听得胤禛也是神色微变。 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但一抬头又看到在场众人,不由硬生生闭上了嘴巴。 好半刻才道“朕并非怀疑皇后,只是柔常在到底是在景仁宫出事,不查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传出去了,难免不让皇后因此名声所累。” 到底是开口解释了一句,紧接着又道“苏培盛,去将今日柔常在所用的东西带上来,让章寻验一验。” 苏培盛也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跑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端着一碗一碟快步走进来。 “花芙,你瞧瞧,这是不是你家小主用过的?” 花芙闻言转首看了一眼,立刻道“是,小主有孕容易饿,在咸福宫时就用了些早膳,是以在请安之前,只用了一片牡丹卷,和小半碗银耳莲子羹。” “章太医。” 闻言胤禛再不想等待,伸手一指“你看看,这两份吃食中,有没有五行草之毒。” 章寻应声上前,查验了片刻,神色顿时一怔。 他是听了崔槿汐的分析,才认为皇后娘娘在此事中根本没有出手。 可此刻验出来的结果,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禀。 心中正纠结间,宜修一挑凤眉“章太医,验出来什么就说什么,否则就是平白惹的旁人疑心本宫了。” 一句话出口,宜修也不再多言,对于胤禛递过来的目光,也是半分都不理会。 得了宜修的首肯,章寻忙又跪到了胤禛面前“回皇上的话,牡丹卷中并无问题,倒是这银耳莲子羹,其中确实添加了五行草的粉末。” 胤禛闻言面上顿时怒色闪过,却还是存了一份理智,没有立刻发怒。 深吸了一口气,胤禛才开口道“皇后,此事你怎么说?” 宜修唇边勾起一丝冷漠的笑容,看也不看对方,冷声道“皇上恕罪,此事臣妾不知,自然没有什么看法了,皇上因此疑心臣妾,便让皇上身边的人去查便是。” 胤禛双手拳头紧握,似乎很是愤怒,半晌才寒着声音道“除了皇后,其他人全都下去。” 此言出口,年世兰下意识就要反驳。 一旁淑妃抬首看了一眼宜修微微点头,才拉着年世兰一同起身。 “皇上,柔常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皇后娘娘儿女双全,后宫中阿哥公主也是极多,臣妾斗胆,还请皇上好好想想,皇后娘娘到底有何理由要害柔常在,臣妾告退。” 说罢,淑妃也不行礼,拽着年世兰,转身快步离去。 独留下胤禛一脸错愕的看着淑妃的背影,一副全然没想到温柔可人的的淑妃还有如此冷声冷气的时候。 众人很快都离开,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宜修自然不可能先开口说话,终究是胤禛,轻咳一声,先开了口。 “皇后,朕并非疑心你,淑妃说的有道理,你根本没有对柔常在动手的理由,但她到底是在你宫中出事,如今在你宫里的吃食里查出来五行草,这又如何让朕不疑心?” 宜修闻言心中冷哼一声,说再多,都是免不了对自己的疑心。 夫妻多年,终究是物是人非。 也是了,旧爱又哪里比得上新欢? 想到此处,就算宜修从未对胤禛有过指望,也是免不了心中升起一丝悲凉。 即便是抛却夫妻感情,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自己终归是陪着对方一路走到如今的人。 怎么就如此轻易的信了她人呢? 但不过片刻,宜修就又反应了过来。 重活一世,自己从来都没有让自己浪费过感情在对方的身上。 所以,即便如今不被信任,那又如何呢? 第510章 审 若非是为了弘晖,自己又何尝愿意同对方多废话? 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许是想通了许多事情,宜修的神色更见平静。 拢了拢自己的袖子“皇上所言有理,不知让臣妾留在此处,皇上还有什么旁的事情吗?” 胤禛一愣,没想到自己已经软了口气,宜修还会如此言辞僵硬。 顿时心中又升起一丝烦躁“柔常在用得五行草是你宫里的东西,怎么说你也该想想,此事该如何遮掩。” “遮掩?皇上这是确信了,这毒是臣妾让人下得了。” 宜修呵呵冷笑一声“淑妃所言,看来皇上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臣妾有弘晖,有瑾瑜,还有弘晔和嘉懿,臣妾也想请教皇上,臣妾到底为何,要对她一个小小的常在下手?” 胤禛闻言神色微顿,片刻又道“朕已经说过,并非刻意要怀疑你,但是事情出了,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管?” “既然皇上不愿意让自己身边的人查,那就宣剪秋她们进来吧。”宜修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既然探清楚了胤禛的心思,自己往后也好下决断了。 也没有必要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了。 胤禛闻言转首看了宜修一眼,见对方面上都是沉静之色,也多了几分信任。 点了点头“皇后既然愿意查,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 (后面安排了其他剧情,这里是为了说明清楚宜修到时候下手不犹豫的缘由。) 宜修未再答话,片刻,剪秋和绣夏就领着花芙又进入殿中。 宜修捏了捏手腕上的玉镯,开口道“花芙,本宫再问你一次,你确信,柔常在所中的五行草之毒,是出自景仁宫?” 花芙听着宜修的语气,下意识心中便升起一丝寒气。 但又想到今日不将此事栽到景仁宫,自己就绝无活路。 只能暗自一咬牙“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也不想如此认为,但太医已经从我家小主用过的银耳莲子羹中验出了五行草,奴婢是不想相信,也没有办法呀。” “呵呵,是吗?那你不如解释解释,剪秋从你的住处搜出来的这份还未用完的五行草粉末,是怎么回事?” 宜修冷笑两声,抬首示意了剪秋一眼,再次不屑出声。 宜修的话让花芙一愣,转首就看到剪秋将一个包的好好儿的荷包扔到了自己面前。 花芙的脸色立刻瞬变。 这东西,怎么会在剪秋的手中? 可还来不得多想,耳边就传来‘啪’的一声巨响,花芙的右脸立刻肿了起来。 被一巴掌扇的扑倒在地,花芙还在愣着发生了什么,一抬眼就见荷包正好在自己眼前,这是正巧摔在了装着五行草粉末的荷包前。 绣夏饱含怒气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这荷包是我们从你的住处搜出来的,花芙,你自己戕害柔常在的龙胎,还敢攀咬皇后娘娘,我看你是找死!” 花芙半趴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荷包,一时之间,却是还未想到该如何辩驳,紧咬着唇不敢开口。 倒是胤禛看着这翻来覆去的变化,没忍住,主动开口问道“什么意思?皇后让人从花芙的住处搜出了五行草的粉末?” 宜修懒得答话,眼皮一掀,示意剪秋答话。 剪秋同宜修一条心,自然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 略微屈了屈膝“回皇上的话,柔常在在景仁宫出了事,又不是娘娘的吩咐,自然问题只能出在柔常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是以柔常在身子不适时,皇后娘娘就已经派了奴婢去咸福宫,搜查花芙的住处,不想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东西。” 说到此处,剪秋反身接过绣夏从袖中拿出来的信,上前两步放到宜修两人中间的桌上,才继续道“奴婢在花芙的住处搜出来两样东西,其一便是放着五行草粉末的荷包,其二嘛,便是这封花芙给家中兄长的家书了。” “家书?可是写了什么?”胤禛面上闪过一丝探寻之色,开口发问。 剪秋神色平静,应声道“皇上,这家书中,倒是写明了,花芙听从敬妃娘娘之命,给自己的小主下五行草之毒的事。” 剪秋的话让胤禛再不能等,伸手拿过信件撕开,待看完一封信,面上的探寻之色已经全然被愤怒替代。 “好,好一个敬妃,竟有这样的狠毒心思!”随着桌子传出的巨响,胤禛将信拍在了桌上。 宜修唇角一勾,伸手从胤禛手底下将信扯出来,也低头看了起来。 但信中内容剪秋早已回禀过,如此动作,也不过是懒得同对方说话,找的一个托词罢了。 宜修不开口,胤禛的话又涉及一个妃位娘娘,剪秋等人自然也不好开口。 深吸了几口气,胤禛看着被宜修放心的信,一把抓住朝花芙扔过去“花芙,敬妃为何要让你还柔常在,还不赶紧说出来!” 花芙此刻早已经没有再趴在地上,跪直了身子,却有些平淡的开口道“皇上恕罪,奴婢不知道这信是从何而来,也从来没有接到过敬妃娘娘要奴婢害柔常在的旨意,还请皇上明鉴。” “呵呵。”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宜修突然冷笑出声。 瞧着花芙这看似淡定的模样,宜修捏了捏手腕“是吗?本宫听说花芙你的兄长今年要在川蜀之地参加秋试,你如此替敬妃遮掩,想必是因为经费的父亲,是川省今年的主考官吧?” 花芙神色微变,自己心中可没有写明这些,皇后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及花芙多想,宜修再次开了口“据本宫所知,你这兄长可实在算不上是个读书的料子,你担心他秋试不过,加之敬妃的父亲乃是主考,你才听了敬妃之言,下狠手给柔常在下了五行草吧。” 说到此处,宜修又嗤笑一声“倒是本宫说错了,岂止是五行草,七阿哥福晋定下之前,敬妃打的可是去母留子的目的,你配合着给柔常在吃了这么许久的好东西,难不成凭着你一句话,就能掩盖掉你做过的罪孽吗?” 第511章 审【2】 宜修话音刚落,一旁胤禛又疑惑开口道“好东西?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孕肚不可过分多食,否则胎大难产,一不小心便是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可往往为了孩子,就连有孕之人自己,也是想方设法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届时便是去母留子。” 宜修声音冷漠,似乎再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柔常在有孕这几个月,敬妃日日让咸福宫小厨房的人给她弄些极有营养的东西,一日三餐不够,甚至要四餐五餐,餐餐都是油水十足,皇上怕是忘了,刚刚那太医说的,柔常在胎儿过大,加之用了五行草,气血两虚,无法挪动的话?” “照你这说法,敬妃是想让柔常在把腹中孩子生下来的,为何又要突然给她下五行草之毒?”胤禛眉头一皱,顿时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 “花芙,你来说说看,敬妃是什么时候让你准备蟹黄蒸蛋给柔常在的?” 宜修没有回答胤禛的话,反而话头一转,看向了花芙。 花芙自认为兄长的一切前途,都被敬妃握在手中,自然不可能随意背叛。 一咬牙便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蟹黄蒸蛋是奴婢想着小主有孕口苦,才自作主张给小主做的。” “你胡说!” 花芙声音刚落,殿中却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柔常在不知何时站在了寝殿的门边,此时已是一脸的愤怒之色,紧紧盯着自己的侍女不放。 胤禛见状眉头微皱“太医说你暂且不能挪动,怎的下床了?赶紧回去躺着!” 柔常在却没有照着胤禛所言去做,反而扶着门框又往外挪了两步“皇上,花芙在说谎,那蟹黄蛋羹她当时明明说是敬妃娘娘给嫔妾准备的!” 胤禛见对方一脸的愤怒颜色,知道此事不说清楚,对方定是不可能就此罢休。 只能叹了一口气,再次道“苏培盛,给柔常在安排个贵妃榻来,让她躺下。” 苏培盛应声下去,片刻就让人搬了个小榻进来,又亲自扶了柔常在坐下,才退到一边。 柔常在喘了口气,又死死盯着花芙“花芙,你是我从家中带进宫的,我对你也不差,你为何要帮着旁人来害我!” 花芙紧咬着嘴唇,她哪里能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就被正主驳了呢? 此刻心中正乱着,不知该如何办呢,又哪里能应柔常在的话? “花芙,你为了你兄长的前途,不愿意说明实情,但你最好弄清楚了,做出这样的恶事,敬妃还能不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她的父亲又能不能全身而退,仍旧做那个能够决定你兄长命运的主考官?” 宜修见柔常在如此愚蠢的问话,实在是不耐烦,沉默片刻,突兀出声道。 宜修的话让花芙一愣,凄楚之色立刻浮上脸颊。 张了张嘴,终究是抵不过柔常在悲切的眼神,口中呜咽一声,紧跟着开口道“小主恕罪,奴婢一时被迷了心智,并非真心要害小主……” 话未说完,柔常在已经一把抓起一旁翻着的茶盏,当啷一声,花芙脸上应声落下两行鲜红的血迹。 花芙被砸了个正着,顺着力道瘫倒在地,神志却还清醒。 “不管你有心无心,柔常在腹中的胎儿如今尚且还有救的可能,若是真觉得愧疚,就将敬妃吩咐你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还能恕了几分你的罪孽。” “若你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本宫可以为你向皇上求求情,不株连你的家人,花芙,要不要你的兄长活命,就全看你自己如何做了。” 宜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丝丝诱导,终究是让花芙心中紧绷的弦似雪遇骄阳,悄然崩裂。 抽泣了几声,花芙双手撑着地面重新跪了起来,朝两人磕了一个头,才开口道“皇上,奴婢确实是受了敬妃娘娘的指使,才给我家小主用了许多肥腻的吃食,敬妃娘娘一开始确实是打着让小主胎大难产的目的。” 花芙话音刚落,柔常在突然爆哭出声,一声声哀切的哭声,听得花芙心中一阵阵的纠痛。 “那又为何突然让你准备蟹黄蛋羹?”胤禛没有理会其他,只看着花芙,再次出声发问。 花芙摇了摇头“皇上恕罪,奴婢不知,敬妃娘娘但有所命,一定是让她身边的如意姑姑亲自传话,每次如意姑姑也根本不会告知奴婢那些命令背后的深意,只让奴婢按命做事便是。” “皇上,奴才刚刚让人悄悄去带了敬妃身边的如意来,不过为了保险计,奴才并未让人惊动咸福宫的人,这会儿如意正在殿外,皇上可要亲自问问?” 花芙一句话出口,苏培盛见胤禛紧蹙着眉头不开口,忙上前恭声应了一句。 胤禛闻言立刻一抬手“将她带进来。” 苏培盛‘喳’了一声,反身出去。 须臾间,就已经让人押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如意进了偏殿。 如意从被苏培盛的人带来,心中就已经隐隐察觉,自家娘娘的谋算怕是要败了。 此刻进了偏殿,看到花芙满脸鲜血的惨状,又哪里还会有疑惑? 被苏培盛推着走到胤禛二人近前跪下,如意却又立刻恢复了寻常神色。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柔常在请安。” 如意神色从容,语气半分怯懦也无,倒是符合她一宫主位娘娘身边贴身大宫女的身份做派。 可旁人忍得,绣夏却忍不得。 转首看了宜修一眼,见自家主子微微点头,立刻冷笑一声。 从宜修身边走到跪着的如意身前,蹲下身子直直盯着如意看了片刻,突然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下去。 如意被绣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住,却因双手被捆在身后,一时之间连自己爬起来的可能也无。 绣夏看着对方挣扎的模样,嗤笑道“花芙都将事情交代清楚了,你哪里来的胆子,还敢在皇上皇后面前如此做派?” 第512章 审【三】 如意一听绣夏此言,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动作立刻停下。 将信将疑的费力转头看了花芙一眼,见对方一脸的生无可恋之色,如意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难不成花芙真的就丝毫不在乎她兄长的前途? 如意需要时间思索,绣夏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伸手捏着如意的下巴,将人强行从地上拖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怎么?花芙都如此模样了,你还想着要寻思如何巧言诡辩?” 如意抬头看了绣夏一眼,对方嘴角冷笑的冷漠模样,让如意心中一阵发慌。 从前敬妃没有同皇后作对时,她也没有发现,绣夏还能有如此模样。 挣扎了片刻,没能挣开绣夏的钳制,下巴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如被铁钳狠狠夹住。 可如意到底是敬妃身边伺候多年的掌事大宫女,经历的事情多,又岂会如花芙一般不堪的被三言两语就去了沉稳心智? 见挣不脱绣夏的钳制,如意索性也不再动弹,只回敬着绣夏的狠戾目光,淡声道“我家娘娘向来对皇后娘娘惟命是从,从无二心,我不知绣夏姐姐口中的花芙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今日突然被绑来景仁宫是何缘由,但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我家娘娘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如意的话说的掷地有声,即便位卑于人前,也丝毫未曾露怯。 瞧着倒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但她话中的深意,却让绣夏立刻紧皱了眉头。 口中冷笑一声,绣夏手上动作用力更甚“敬妃娘娘对皇后娘娘惟命是从?皇后娘娘何时下了要柔常在胎大难产的命令?你们自己做下恶事,还敢攀咬皇后娘娘?” 说到此处,绣夏似乎更是气急了,一手捏着如意的下巴,另一手抬起,不管不顾的啪啪数声,如意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而后绣夏也不管对方目中如何阴狠,起身朝胤禛和宜修二人稍一屈膝“皇上,娘娘,如意嘴硬,依奴婢看,不如送去慎刑司吧,到了慎刑司,再硬的嘴巴,惊奇嬷嬷也能撬的开!” 绣夏似乎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立刻让如意变了脸色。 宫中谁人不知慎刑司是什么样的地方? 进了那里,便是娘娘小主,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别说她们这些伺候人的奴婢? 进去了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少不得缺胳膊少腿儿的! 想到这里,如意面色都变得煞白,一时间,就连嘴唇都吓得抖了起来。 胤禛和宜修还未开口,绣夏便听到身后传来的牙齿打架的声音。 脸上勾起一丝冷笑,转身居高临下的看向如意“哟?怎的如意姑姑也会害怕?” 如意闻声下意识抬头看了绣夏一眼,一时间只觉得被对方面上的嘲讽表情刺的心中发紧。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哪里敢再同绣夏争辩? 目光停滞了片刻,只能屈辱的低下了头去。 可绣夏见状,又哪里不知道慎刑司之言起了用处? 这时候自然是打蛇随棍上的好时机。 复又蹲下了身子,迫使如意同自己对视,绣夏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如意姐姐在敬妃娘娘身边多年,经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想必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罚自然是不会让姐姐害怕的。” “说来也是,只要姐姐能受了七十二道刑罚,还不改口,到时姐姐所言或许便有几分可信了。” 说到此处,绣夏瞧着如意脸上越发恐惧的神色,起身见宜修颔首,便又立刻朝江福海使了眼色“江福海,带人把如意拖下去吧,想必慎刑司的惊奇嬷嬷也许久没有招待过如此细皮嫩肉的人物了!” 江福海虽不如剪秋绣夏灵光,但还是知道该做什么。 闻言立刻应了一声,一招手便有几个小太监上前,拖着瘫倒在地的如意就要往殿外去。 一直沉默着的如意终于遭受不住,小太监刚一使力,她便爆哭出声“不要,不要!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江福海闻听此言,自然是动作有了踌躇。 可一抬头对上绣夏眼神,立刻再一挥手,小太监便似听不到如意哭喊一般,继续拖着对方朝外走。 一直到了偏殿门口,如意终于崩溃,双手死死扒着偏殿大门,口中疾呼不已“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绣夏又是一个眼神递给江福海,对方这才让小太监们止住了动作。 如意如蒙大赦,也不起身,膝行到宜修两人身前,扑通一声以头触地,声音哀切的哭了起来。 可两位主子坐在上面,又哪里会有心思去听一个奴婢的哭声? 胤禛眉头一皱,苏培盛也没有忍住,终于出了声“皇上皇后娘娘面前,如此做派像什么样子?你家主子到底吩咐了你什么,老实说出来便是!” 苏培盛声音少见的狠戾。 如意的哭泣又持续了片刻,才终于缓缓止住。 微躬着身子,如意缓缓抬起头,终究是出声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敬妃娘娘确实吩咐了奴婢,让花芙在柔常在有孕之时日日弄些好东西给小主吃,为的便是让柔常在胎大难产。” “照你这说法,是敬妃已然确定了柔常在腹中孩子的男女?”宜修眉头一挑,淡声问道。 “是,柔常在小主有孕三月时,敬妃娘娘就已经让太医诊过脉,说是小主腹中十有八九是个男胎。”如意闭了闭目,神色间俱都是灰败。 “男胎,呵呵,敬妃有亲生的七阿哥,有娴妃留下的六阿哥,若是柔常在生下孩子撒手人寰,敬妃作为咸福宫主位,自然是适合抚养这个孩子的人,如此一来,她手中便又多了一个阿哥,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妃位娘娘,要这么多儿子干什么了。” 宜修未曾去看胤禛的脸色,但话中的深意却让胤禛皱起了眉头。 “既然敬妃要让柔常在去母留子,为何又突然要她用蟹黄?” 甩了甩手上的珠串,胤禛突兀的出了声。 第513章 生产? 胤禛此言出口,如意顿时一愣。 她没想到,花芙竟然秃噜的这般彻底。 可既然已经开了口,又哪里还有半途再缩回去的道理? “回皇上,因为皇后娘娘给七阿哥安排了个家世不显的福晋,所以敬妃娘娘近来对皇后娘娘很是不满,本打算今日请安时就让花芙给柔常在下五行草之毒,让她就此小产,不想小主所用茶点甚少,这才留下了腹中胎儿一条性命。” 如意说到此处,深吸了口气,再次道“所以敬妃娘娘就临时起意,要将柔常在留在景仁宫,将来再想办法让花芙给她下药,到时候,小主小产的责任,就必定会落到皇后娘娘身上了。” 如意的话落下,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是了,敬妃一向都是平和形象示人,便是对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不想因为自己儿子的福晋人选,竟能做出这样狠毒之事。 “好谋算,好心机啊。” 宜修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却冷漠至极。 “七阿哥的福晋人选本宫从未置喙过,乃是皇上一言定下,想不到敬妃因为些许猜测,就要葬送了一个已经成形的龙胎,如此狠毒,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说着又转向胤禛“皇上,敬妃的贴身宫女交代的如此清楚,不知臣妾可还有嫌疑?” 胤禛被宜修盯的有些发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可还未等胤禛开口说话,一旁流泪了许久的柔常在突然再次痛呼出声。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柔常在吸引。 宜修坐的高些,打眼一瞧,就见柔常在身下已经有鲜血缓缓沁出。 神色微微一动,柔常在已经怀胎八个多月,这一遭,是生下一个让她扶摇直上的阿哥,还是一个让敬妃永坠深渊的死胎? 想到此处,又回想起胤禛今日的种种表现。 暗自狠了心,这事儿,宜修却是不想让旁人来决定了。 “剪秋,速去请章太医进来。”蹙眉稍一思忖,宜修便开口吩咐。 “绣夏,让人好生把柔常在抬进去,看这样子,怕是动了胎气,不生也得生了。” 景仁宫的奴才,一向是训练有素的。 不过片刻,就已经将柔常在安顿下来。 宜修也不理会胤禛,见剪秋带了章寻进来,再次出口吩咐“章太医,柔常在的胎就靠你了,剪秋,你再派人,立刻去内务府,让她们挑几个好的稳婆进来,原先敬妃安排的,怕是不得用了。” 宜修的话让胤禛脸上的怒色再次跳了跳。 是了,敬妃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狠毒的心思,又怎么可能好心给柔常在安排稳妥的稳婆呢? 不过柔常在发动在即,一时半刻却不好立时下对敬妃惩戒的旨意了。 柔常在突逢变故,自然心绪不宁,加之又有敬妃先前的杰作在,自然是胎儿养的过大。 这一发动,就是数个时辰没有丝毫动静。 可单只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就看的外面等着的人心惊胆颤。 审问完了如意,一直在外等着的年世兰和淑妃自然也能进来。 看着如此情状,年世兰口中突然惨笑一声“当日本宫生温宁时,也是这般一盆盆的血水,也因此被彻底坏了身子,敬妃,好个敬妃。” 话说到最后,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自然不是为了柔常在惋惜。 不过是以己度人,想到自己罢了。 一旁坐着的胤禛闻声抬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又低下头,再次一声不吭起来。 看的宜修在旁冷笑不已。 还是那句话,旧人哪有新人的好? 胤禛这会儿,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新欢柔常在,和期待了许久的十阿哥吧。 只可惜啊…… 宜修转回目光,拉了年世兰到自己身边坐下,同淑妃一左一右安慰着。 却是根本无人在意胤禛的感受了。 等年世兰情绪稍稍平稳些许,宜修起身走到寝殿门口,伸手招了章寻出来。 “章太医,柔常在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章寻此刻满头大汗,显然是柔常在的胎象让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朝宜修弯了弯腰“娘娘,柔常在虽不足月,但先前补的太过,这孩子就是比之寻常足月的孩子也小不了多少,又因常在小主心绪不宁,怕是不好啊。” “你的意思是,柔常在必得一尸两命了?” 宜修神色冷淡,目光灼灼,似能穿透床前遮挡的那一道厚厚布帘。 身后远处,胤禛几人也看着宜修笔直的身影,却听不到二人在说些什么。 章寻也是一脸纠结之色。 从潜邸为皇后娘娘心腹至今,章寻自认也是对这位主子有些了解。 这么多年,从未让自己配合,害过一人性命。 甚至从前华贵妃、惠妃、敬妃等娘娘生产时,都是要自己下真本事保住母子平安。 可今日这一遭,娘娘的神情却让他有些疑惑的心思。 垂首思索了许久,章寻一咬牙低声道“娘娘,微臣拼尽一身医术,也只能保其一,这事儿,或许还要皇上决断。” 宜修背对着众人,也能感受到胤禛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可她面色却半分不见波动,低声道“既然柔常在受了大气,致使孩子胎死腹中,那就请章太医保住柔常在的性命吧,人还在,孩子总会有的。” 章寻神色微凝,却半分迟疑没有的点了点头“请娘娘放心,微臣会竭尽全力,保全柔常在安全。” 宜修稍一颔首,立刻转身朝着胤禛走去。 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苦之色。 胤禛一抬头,便看到宜修如此神情,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皇后,怎么回事?可是柔常在的胎象不佳?” 话虽如此,但却明显能听出来,对方话中带着的那一丝急切……与期许。 宜修一副不忍的神情,开口应道“皇上恕罪,章太医说,柔常在胎儿过大,又是因情绪激动导致的早产,这会儿腹中胎儿已经没了气息了,他也只能倾尽全力,看能不能保住柔常在一条性命。” 第514章 【结果】 宜修的话让胤禛眉间浮起一抹痛苦神色,立时就重重呼了一口气。 “没有留下孩子的可能了?”胤禛的声音带着重重的疲累,听的在场的几位主子暗自蹙眉不已。 谁都想不到,到底何时,柔常在对胤禛有了如此大的吸引力。 宜修摇了摇头“章太医说,柔常在突逢大变,胎儿此刻已经诊不出气息,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让柔常在产下……死胎,才能保住她一条性命,否则,柔常在的性命也难保。” 说到此处,宜修紧了紧手指“所以,为了不至出现一尸两命的惨象,也为了柔常在的性命,臣妾已经下了决断,让章寻尽快用催产药。” 胤禛的沉默持续了半晌,终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终究是……留不下便留不下吧。” 说罢胤禛站起身,也不顾还有旁人在此,再次道“皇后,今日是朕错怪了你,你不要在意,朕养心殿还有事,柔贵人就交给你了。” 柔贵人? 这便是胤禛给对方的补偿吗? 果然,帝王心总是难测的。 以为些许的位份晋升,便能让柔贵人似从前那般? 也是笑话了。 没有在意对方话中未提及对敬妃的处置,宜修应了一声“是”,同年世兰和淑妃并肩站着,看着胤禛有些寂寥的背影,却谁都没有出声恭送。 出了景仁宫,胤禛上了轿子,却没有开口让走。 等了片刻,苏培盛目光一动走上前“皇上,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胤禛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转头看了眼景仁宫的宫门,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 许久,才有些哑着嗓子,开口道“敬妃冯氏,心思狠毒,戕害皇嗣,残害妃嫔,焉能为一宫主位?着褫夺封号,降为嫔,非诏不得出。” 说到此处,苏培盛便明白胤禛终究是给七阿哥留了几分面子。 还不及应声,胤禛再次道“六阿哥已经开府,不必再由敬妃教导,七阿哥即日起住到阿哥所去,不准再见冯氏,苏培盛,传旨去吧,朕,回养心殿。” 苏培盛‘喳’了一声,一挥拂尘“皇上起驾养心殿!” 轿子缓缓升起,苏培盛却留在原地,未曾动弹。 半晌,才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咸福宫而去。 …… 咸福宫正殿。 敬妃靠着贵妃榻睡了不知多久,长久未动的手指动了动。 “如意。”敬妃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却久久无人回话。 敬妃扶着贵妃榻坐直了身子,环视一圈,见天色已经有些阴了下来。 捏着肩膀坐直了身子,敬妃蹙着眉头扬声道“来人!” 敬妃话音刚落,殿门立刻被推开,进来个很是年轻的小宫女。 “娘娘,您有何吩咐?” 敬妃抬首瞧了对方一眼,不悦道“怎的是你?如意呢?” 宫女摇了摇头“娘娘,如意姐姐午间就出了咸福宫,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回来,奴婢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敬妃的眼神立刻添了丝错愕。 如意侍奉自己多年,从来是不离身半步。 怎的今日出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留下? 敬妃按着肩膀的手停下,脑中稍一思忖,立刻复又问道“柔常在可还在景仁宫?” 小宫女屈了屈膝“娘娘,柔常在从晨间去景仁宫请安,就一直没有回来的。” “那景仁宫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敬妃猛地握紧了被子,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发慌起来。 小宫女却不知道敬妃何意,懵懂的摇了摇头“娘娘,景仁宫并没有让人来咱们咸福宫传消息啊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敬妃摇了摇头,摆手示意对方下去,放下时,手却有些发抖起来。 难道花芙真的吐露了一切,才让皇后悄悄派人拿了如意去? 可敬妃的想法还未转过脑子,殿外便突然传来一声让她心中一紧的唱念。 “请敬妃娘娘接旨!” 苏培盛的唱念声,让此刻的敬妃听来,就好似一道催命符。 有些无措的扶了扶头发,这才发现,满头珠翠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不得整理其他,敬妃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便朝门外走去。 刚一走到正殿门口,抬眼便见到苏培盛一脸的冷漠之色看着自己。 敬妃抬手将走路掉落下来的一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扯起一抹笑容看向苏培盛道“苏公公,怎的这会儿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一副不苟言笑之色,朝敬妃弯了弯腰,便朗声道“传皇上口谕,敬妃冯氏,德行有亏,戕害皇嗣,着褫夺封号,降为嫔,即日起居于咸福宫正殿,非诏不得出!” 苏培盛瞧着敬妃愣住的神色,暗自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六阿哥开府、七阿哥住在阿哥所,即日起,都不准再见冯嫔娘娘!” 此话出口,冯若昭愣怔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 三两步跑到苏培盛跟前,急声开口“苏公公,到底怎么回事,七阿哥娶妻在即,皇上怎么可能就这么降了本宫的位分!” 苏培盛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不施粉黛的冯若昭,心中却升不起一丝同情。 自己要作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同皇后娘娘作对,有这样的下场,实在算不得意外了,不是吗? “冯嫔娘娘,您私底下指使花芙、如意对柔贵人做了什么,皇上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是这位份,也是皇上看在七阿哥的面子上,未曾一撸到底,娘娘,要奴才说,您实在是糊涂啊。” 苏培盛终究是八面玲珑,即便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愿意彻底得罪了冯若昭。 将拂尘插到后腰,有些语重心长的开口。 冯若昭脸上迅速攀上一丝惊恐,片刻后,复又消失不见。 撑起一抹淡定之色,开口道“贵人?皇上这是晋了辛氏的位份了?苏公公,本宫对柔贵人做了什么?要引得皇上如此旨意,还请公公明言。” 见冯若昭仍旧是如此冥顽不灵的模样,苏培盛也再也没了同对方好好说话的兴致。 “娘娘,您有没有吩咐她们二人朝柔贵人动手,您是最清楚地。” 第515章 【结果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柔贵人腹中八个多月的龙胎也因为您的命令,就此胎死腹中,那可是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您说说,这又是何必呢?” 苏培盛此话出口,冯若昭的神色终于不能保持原有的淡定。 有些颤抖的嘴唇轻启,冯若昭再次出了声“苏公公,你是说,柔贵人小产了?” 苏培盛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冯若昭目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她明明只是胎像有些异动,怎么可能就此小产?!” 苏培盛有些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又朝冯若昭躬了躬身子“娘娘,即日起您便不能出咸福宫了,还请娘娘好自为之。” “另外,七阿哥福晋的人选,可不是皇后娘娘的的主意,那可是皇上早已经定下的人选。” 说罢,苏培盛再不停留,脚步一转,就快步朝着咸福宫外而去。 冯若昭抬头看着苏培盛的背影,对对方最后那句话自然存了疑惑。 但口中依旧喃喃“是旁人,定是旁人害了她的孩子,如今还要栽赃到本宫的身上!” 说到最后,冯若昭声音渐大,竟一抬脚朝着苏培盛追去“苏公公,苏公公,本宫要见皇上,柔贵人的龙胎定然是有旁人出手!……” 只可惜,苏培盛脚程极快,咸福宫的大门也随着对方走出,被缓缓关上。 冯若昭扑倒宫门上,动作僵硬了片刻,复又站直了身子。 多年的金尊玉贵,到底不允许她在下人面前露出太过于丢人的动作。 朝一旁招了招手,原先在殿中的那小宫女立刻跑上来“娘娘。” 冯若昭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如因,今日起你便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本宫的一应事宜,都由你来办。” 那叫如因的小宫女神色一愣,却不见露出什么高兴神色。 只点了点头“是,奴婢多谢娘娘赏识。” 冯若昭又站了片刻,才扶着如因的手,朝着正殿走去。 苏培盛既已说如意全盘说出了自己的谋算,那她定然是回不来了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 不管咸福宫如何,景仁宫中此刻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用下催产药后半个时辰,柔贵人产下一个死胎。 宜修三人自然不可能在偏殿等着。 消息送到膳厅时,她正同年世兰和淑妃坐在膳桌前,用的差不多了。 剪秋快步进来悄悄在宜修耳边说了结果,宜修复又摆摆手,让她下去。 淑妃无甚好奇心,倒是年世兰,放下筷子便连连发问“怎么说?柔贵人可还活命?” 宜修点了点头“妹妹放心,柔贵人性命无忧,只是经此一遭,诞下个死胎便罢,往后也不能再生养了。” 年世兰听到此消息,又想到自己身子之事。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冯氏这个贱人,跟乌雅氏那个老虔婆又有何区别?!” 她口中的乌雅氏,自然便是当年害的她再不能孕的太后了。 宜修朝门口的绣夏使了个眼色,见对方朝自己点点头,这才缓声继续道“我知道妹妹对太后的恨,便是将她挫骨扬灰也不能解,但咱们到底是在宫里,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万一被旁人听去了传到皇上耳中,即便妹妹不在乎恩宠,那温宁呢?” 年世兰闻言叹了口气“我也是一时没忍住,罢了,柔贵人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嗯,妹妹知道便好,今日闹了这许久,妹妹肯定累了,晚膳用得差不多,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宜修略一颔首,再次出了声。 年世兰也不推辞,起身道“淑妃可要一同走?” 淑妃抬头道“柔贵人如此,皇后娘娘这定然是不能少了人的,姐姐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年世兰应了一声“那我便先走了。” 说罢再不犹豫,扶着灵芝,转眼便出了膳厅。 淑妃此时也放下了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钦佩的看向宜修。 “皇后娘娘布置的滴水不漏,只是这样的计划,却不好让年姐姐这个曾经受过伤害的人听了。” 宜修目中尽是对淑妃的赞赏,闻言转首笑道“妹妹聪慧,同样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皇后娘娘对臣妾有天大的恩情,娘娘需要臣妾做什么,但请直言便是,万不可客气。”淑妃笑了笑,也不在意旁的,只笑着再次开了口。 “要么说妹妹聪慧呢。” 宜修呵呵笑了两声,再次道“冯氏心狠手辣,让柔贵人没了孩子,也没了再孕的机会,如今她被禁足,咸福宫也几乎被封宫,柔贵人自然不能再搬回咸福宫居住,本宫有意,让柔贵人住到妹妹的钟粹宫去。” 淑妃闻言点了点头,垂首思索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目中亮晶晶的光芒看的宜修心中微喜。 果不其然,下一刻,淑妃再次出了声。 “冯氏害人,却只被褫夺封号,降为嫔位,想必柔贵人这位正主心中定然是恨极了,可她的贴身侍女花芙背叛,自然不可能留下命来,不如咱们安排个懂事的宫女,好好儿的引导引导柔贵人,告诉她,如何才能报了自己这血海深仇?” 淑妃说着,捏起帕子掖了掖嘴角,抬手与宜修对视一眼,二人目中俱都是闪过一丝狠色。 宜修心中不由再次感叹。 容贵妃忠心多年,弘希也是个好的,可任谁,也比不上安陵容这份缜密心思。 当初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实在是自己此生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随意将帕子仍在一边,宜修拉了淑妃一同起身“妹妹的心思,本宫知道,九阿哥聪慧可爱,定能有一个安稳的人生,妹妹将来自然也能跟着九阿哥出宫,颐养天年。” 虽然淑妃的年纪还不大,但她知道的清楚,自己同皇后,都是聪明人。 有些话,实在不必说的过分直白。 今日皇后能说出如此承诺,已经是完全将自己当成真正的自己人了。 淑妃跟在宜修身后,声音无比轻松“娘娘放心,臣妾此生,必定马首是瞻。” 第516章 燕辞 宜修闻言笑了笑,抬头看着殿外,目光尽头俱都是黑暗。 状似无意的口中喃喃“又岂止是冯氏呢?……” 淑妃闻言,倏然一惊。 脑中瞬间转过了七八个想法,待自己终能确定下宜修话中深意时,淑妃的神色中不由添了一丝惊恐。 皇后娘娘,竟然有这等想法吗? 听着身旁人陡然急促的呼吸,宜修只笑了笑,并未再多言。 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有人蠢到宣之于口。 可宜修却相信,即便自己不说,淑妃也定能明了自己的深意。 是了,又何必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呢? 只要淑妃做的好,柔贵人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尖刀! 不,又哪里仅仅是柔贵人? 这后宫之中,能被自己和淑妃轻易掌控的,实在是太多了。 淑妃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才开口道“柔贵人小产,这样的人是绝不好长久的留在皇后娘娘的景仁宫的,这会儿天还不算晚,臣妾会安排人备好小轿,将柔贵人安稳的送到钟粹宫去,还请娘娘放心。” 宜修点了点头“妹妹做事,我一向是最放心的,柔贵人就交给妹妹了。” “是,刚刚小产的人,心情自然不会好的,臣妾会好好安抚柔贵人,定不会让皇上、皇后娘娘忧心。”淑妃心下一横,再次下了一道保证。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宜修呵呵笑了一声,当先一步走出膳厅“时辰不早了,妹妹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 淑妃紧跟着宜修出了膳厅,二人却未再一道,各自分开,转眼便不见了对方的背影。 崔槿汐扶着淑妃,主仆二人脚步轻松朝柔贵人所在的偏殿去。 行至半途,崔槿汐才终于忍不住一般开了口“娘娘,奴婢斗胆,这事儿,会否风险太大了?” 淑妃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浅笑,闻言出声应道“你是觉得柔贵人危险,还是觉得引导她向敬妃寻仇危险?” “奴婢私心里觉着,若说想要让柔贵人对冯嫔动手,将她放在咸福宫不是最合适的吗?又何必弄到咱们宫里去呢?” 淑妃微微晗了首,自己能走到今天,何尝没有槿汐在旁的时时提点呢? “你这话说的有理,但咸福宫离钟粹宫可远着呢,咱们又如何确定,将人送到咸福宫去,被咱们买通的人,不会又被冯嫔买通呢?七阿哥,可是比咱们小九,大上许多呢。” 淑妃这话,前半句还算是能懂,后半句却说的云里雾里,不知具体指向何方。 但崔槿汐的聪慧,可非旁人能比,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奴婢一时着相了,多谢娘娘提点。” “既如此,就赶紧通知宝鹊,安排轿子来吧。” “是,娘娘放心,刚刚皇后娘娘下了令,奴婢就已经安排人回去传轿辇了,这会儿应该到了景仁宫门口了。” 柔贵人终究是被淑妃安排的轿子抬到了钟粹宫。 大晚上的如此兴师动众,自然也惊动了让住在西偏殿的兰常在。 她攀附欣妃失败,近来自然是老实的很。 听着外面的响动,着急忙慌的出了门,一见淑妃便急道“淑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柔常在突然搬到咱们这来了?” 淑妃转首看了兰常在一眼,不苟言笑的出声道“从今日起,柔贵人就住在钟粹宫了,妹妹可要好生同柔贵人相处才是。” 兰常在被淑妃的话说的一愣,下意识就开了口“贵人?柔贵人?” 淑妃瞧着对方这模样,暗自冷笑一声“不错,如今是柔贵人了。” 兰常在神色有些僵硬,但心中万千疑问还未解决,立时就再次开口道“嫔妾斗胆,看贵人姐姐小腹平平,是已经平安产下阿哥了吗?” 淑妃哪里还有心思同对方打机锋呢? 目光一愣,转头直视兰常在“柔贵人的龙胎如何,不是你可以问的,时辰不早,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本宫还有事,少陪了。” 兰常在到底年轻,淑妃四毫不留情的话让她脸上刻意端起来的笑意立时顿住。 片刻才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是嫔妾多嘴了,娘娘事忙,嫔妾就不耽误娘娘了,嫔妾告退。” 兰常在一步三回头的又朝东偏殿看了几眼,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淑妃也未在院中停留,一路回了正殿。 就这么会儿功夫,内务府挑好的伺候柔贵人的宫女,已经到了。 “槿汐,你去把那人带上来吧。”淑妃坐定,开口吩咐。 崔槿汐应声下去,不过片刻,又领着个比她年纪稍小一些的宫女进来。 淑妃也不说话,那宫女看着伺候年久,规矩自然是错不了。 行至淑妃身前,面色恭敬的跪了下去“奴婢燕辞,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淑妃也不叫起,面上勾起一抹浅笑,开口道“燕辞?倒是个好名字,你从前是在哪伺候的?” 燕辞神色平静,倒是颇有成算的模样。 跪直的身子朝淑妃略微欠了欠“回娘娘的话,奴婢从前是服侍寿祺皇贵太妃的,因太妃娘娘不喜人多,这才被指了出来。” 淑妃闻言顿时目中一亮。 寿祺皇贵太妃? 佟国维庶女,孝懿仁皇后亲妹。 这可是太后从前最大的威胁。 先帝去了后,太后也曾让人明里暗里为难过对方。 可有皇后娘娘在,才让对方过的不比从前差。 淑妃听到此处,自然已经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虽说当初因为三公主的婚事,同佟家闹得不太愉快,但寿祺皇贵太妃入宫多年,对一个父母双亲早已离世的家族能有多少眷恋? 皇后娘娘保证了对方有体面的活着,已经是做的够好的了。 想必这也是皇后娘娘敢用对方身边出来的人的缘由吧。 既然已经探清楚了对方的底细,淑妃自然也不会再过分为难。 转首朝着崔槿汐笑道“槿汐,燕辞跪了许久,快把她扶起来吧。” 燕辞忙道“淑妃娘娘客气了,不敢当槿汐姑姑亲手。” 说罢,燕辞便自己起了身,如此自然也让崔槿汐停了往前的动作。 第517章 【恐惧】 “只是……” 淑妃瞧着燕辞的动作,口中突然迟疑了起来。 燕辞刚刚站直了身子,闻言顿时心中一咯噔。 可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应该啊,进到殿中也不过这片刻功夫,自己能有什么错处? 稍一抬头觑了一眼淑妃神色,燕辞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又朝淑妃屈了屈膝“淑妃娘娘但有吩咐,还请直言便是,奴婢若能办到,定不会推辞。” 淑妃面上都是柔和的笑意“你别误会,只是本宫觉着,你从前是伺候寿祺皇贵太妃的,如今让你到柔贵人身边,倒是委屈你了。” 燕辞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忙又跪了下去“淑妃娘娘言重了,不管是寿祺皇贵太妃还是柔贵人,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万万不敢挑拣。” 淑妃看着燕辞模样,心里自然知道她并非真的如此惶恐。 再多的模样,也是做给自己看的罢了。 不过,到这个份上,也够了,不是吗? 朝对方抬了抬手“既然你能有这样的想法,那本宫就放心了,赶紧起来吧。” 燕辞这才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朝淑妃躬了身子“是,奴婢多谢淑妃娘娘。” “时辰不早,柔贵人又刚刚小产,就辛苦你去照看着了,槿汐,你带燕辞过去吧。” 淑妃说着起身,伸手招了宝鹊过来,朝着寝殿的方向缓缓而去。 有些事,从槿汐口中说出去,倒是比自己这不明不白的讲,要好多。 崔槿汐同燕辞二人朝着淑妃的背影屈了屈膝。 崔槿汐才开口道“燕姑姑,柔贵人住在东偏殿,你跟我来吧。” 燕辞忙抬脚跟上崔槿汐步伐,口中笑道“奴婢可当不得姑姑一称,您可别同我客气了。” 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不可闻。 …… 柔贵人小产,冯若昭降位。 宫中一连出了两件大事,总算是让死水一潭般的后宫起了些波澜。 旁人倒也罢了,如今独苗有孕的禧嫔却是有些心中担忧起来。 柔贵人比她得宠,都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自己虽然居于嫔位,但在后宫之中几乎可说是孤立无援。 又怎么能保证,腹中胎儿能平安落地呢? 禧嫔靠在软榻上,朝着一旁伺候的听寒说个没完。 “听寒,你说,柔贵人怎的突然就小产了?还是在皇后娘娘宫里…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禧嫔没有机会说出口,听寒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娘娘,柔贵人小产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咱们还是莫要多谈论的好,万一传到了皇上的耳中,那实在是不值当的。” 禧嫔神色更见慌乱,紧紧我这听寒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是害怕,这孩子怕就是本宫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真是要让我去死了……” 听寒心中暗叹了一声,还是强行撑起安抚之色“娘娘,您是永寿宫的主位,一应吃食也都是咱们自己准备的,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千万别过分担心。” 禧嫔微微摇头“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难测,从前有柔贵人在,她得宠,也能分去许多旁人的注意,如今她一遭小产,宫中有孕的就只剩下了本宫一个,那些人的眼睛还不都死盯着咱们……” 禧嫔目中的惶恐,看的听寒心中竟泛起一丝心疼。 自己这位主子,虽然从前只是甄氏的婢女,很是有些眼高手低。 但如今有孕了,到底也只是一个为了孩子能放弃一切的母亲。 自己是皇后娘娘安排到禧嫔身边的,娘娘如今并没有传来要让禧嫔小产的消息。 想必若是没有其他人动手,禧嫔这一胎定是能够平安生下的。 只是如柔贵人一般,不也有冯嫔的狠手? 所以,禧嫔娘娘有没有这个福气生下龙裔,还得看她自己了。 蹲下身子,靠近禧嫔,听寒声音中的安抚之意更甚“娘娘,依奴婢看,柔贵人小产,原先的敬妃也紧跟着降位,想来柔贵人的小产,定然是离不开冯嫔娘娘的手段,咱们永寿宫以娘娘为首,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说到此处,抬首看了一眼禧嫔有些松动的神色,听寒再接再厉“况且,奴婢听太医说,有孕之人,最重要的便是心绪平稳,不可出现过于激动的情况,小主如今有孕已经六个多月了,想必腹中的小阿哥也能感受到小主的情绪,哪怕是为了孩子呢,您也千万不要多想了。” 禧嫔愣愣的靠着软枕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抬手抹了一把脸,开口道“听寒,你说的对,哪怕是为了孩子,本宫也决不能就此颓废,只是许是有孕后期,近来本宫觉得有些疲累,往后永寿宫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守好了永寿宫!” 听寒闻言忙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会做好一切的。” 禧嫔这才松了口气一般,缓缓躺了下去“时辰不早了,本宫累了。” 听寒起身帮禧嫔掖了掖被子“是,娘娘您早些歇着吧,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禧嫔微微点了点头,未再开口。 听寒见状放下纱帐,轻手轻脚的退开了数步。 又在原处等了许久,直到纱帐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听寒才慢慢朝外走去。 出了寝殿,听寒的脚步却未停下。 三两步,就到了宫女们住的耳房外。 转首瞧着耳房内传出来的烛光,听寒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抬手便推开了耳房的门。 房门不大,应声而开,抬首便见到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正坐在里面,手边还放着个食盒。 听寒走到对方对面坐下,无奈的叹了口气“禧嫔娘娘近来愈发的心绪不宁,若是如此下去,我看这腹中龙胎,是真要不保了。” 对面的宫女也未答话,伸手从一旁食盒中端出一盏银耳莲子羹,递到听寒面前,才开口道“不管旁的,剪秋姑姑知道你近日辛苦了,这是皇后娘娘宫中今日炖的,剪秋姑姑特地让我给你送一盏来。” 第518章 听寒、文倩 听寒闻言忙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碗,脸上俱都是惊喜之色“文倩姑姑,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哪里能当得剪秋姑姑亲自惦记着呢?” 那叫文倩的宫女笑了笑“你我都这么熟了,还说什么姑姑不姑姑的话?你在永寿宫的辛苦,皇后娘娘都看着呢,且不必担心就是,将来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寒满目都是感动的点了点头“文倩姐姐,我知道了。” “这可是我一路小跑着送过来的,赶紧趁着温度还合适,快些用了吧。”文倩又朝听寒笑了笑,再次示意。 听寒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便拿起勺子,送了一勺入口。 “嗯!真好喝,除了上次姐姐带来的杏仁露,我还不曾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听寒眼中亮晶晶的,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少女的模样。 文倩只笑看着听寒,直等对方用完了一盏银耳羹,才起身将碗收入食盒中。 复又坐了下来,开口道“你刚刚说禧嫔近来有些不安生?” 听寒捏起帕子掖了掖嘴角,闻声忙点头回道“是啊,许是因为柔贵人突然小产,让宫中有孕之人只剩下她一个,所以今日很是有些害怕的模样,就担心谁害了她的孩子。” “禧嫔虽然不聪明,但说的也算是有些道理,后妃有孕向来是这后宫中最金贵之事,更何况咱们皇上的孩子不似先帝那么多,她这一根独苗,可不就是容易遭人妒忌吗?”文倩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平淡。 “那文姐姐,皇后娘娘可说了要不要保住禧嫔这胎?” “娘娘未曾直言,但我看着,禧嫔不算得宠,将来即便生下阿哥也没什么,至少娘娘是不会主动出手害她的。” 文倩说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来,眉头一拧便再次道“永寿宫就禧嫔和文贵人两人同住,文贵人是个不喜同旁人多交集的,自然不会对禧嫔动手,加之你又在禧嫔身边,外面的人又哪里那么容易伸进手来?我倒是有些不懂,她到底在怕什么了。” 听寒一听这话,顿时也是眉头微蹙“是啊,这永寿宫可以说是禧嫔的一言堂,她到底在拍什么呢?” “我看呐,这事儿,你还是要好好儿的同禧嫔旁敲侧击的问问清楚,免得将来万一真的着了别人的道,再把你搭进去,只要涉及皇嗣,皇上是一定要过问的,到时候皇后娘娘即便想救,也不那么容易了。”文倩蹙眉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朝听寒提醒了几句。 听寒能被剪秋选中,送到禧嫔身边这么久,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蠢人。 可听了这话,她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姐姐,并非是我不想替禧嫔操持,只是近来,她好像已经发现了我听命于皇后娘娘的事情,很多事,她明面上都已经不交给我,反而是都让原先的二等宫女翠儿来做,如今我也不过只是平白占着了大宫女的名号罢了。” “你在禧嫔身边伺候,既然她没有立刻拉下面子来,你的地位就不是旁人可以轻易动摇的,你说的翠儿我也知道,那人,倒不是个简单的。” 听寒倏然一惊“姐姐,这话又是如何说的?翠儿背后有其他人?” “这后宫之中,你我自家人知自家事,咱们是忠于皇后娘娘的,至于旁的人……呵呵,背后有几个主子,又有谁能知道呢?” “那这翠儿,不会暗地里对禧嫔的龙胎动手吧?”听寒到底伺候了禧嫔许久,平日里禧嫔虽然动辄动怒打骂奴才,但从未对自己动过手。 甚至可以说对自己很好,这会儿听寒倒是升起一丝对禧嫔的同情,下意识不想对方被旁人害的失子失宠。 文倩见听寒神情,自然能猜到对方几分心思。 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听寒的手“这人呐,相处久了定然是有感情的,你不舍得禧嫔的龙胎白白没了,我自然知道你的想法,只是翠儿的底细被翻出来,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我还没弄清楚对方到底出自谁麾下,也一时半刻无法弄清楚她到底会不会暗中下手害了禧嫔的龙胎,所以,这些日子,你定要牢牢的看紧了对方,至于旁的,你等我的消息便是。” 文倩一长串的话不仅未让听寒心中稍定,反而更加的惶恐起来。 若是知道翠儿是何人所派,那自然能猜测出几分对方的打算。 但依文倩的意思,这翠儿的来历竟然一时半刻探不出来。 那岂不是一个随时可能会爆发的隐患? 听寒眉头紧紧皱着,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姐姐,俗语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禧嫔的胎,最起码还要三个月才能平安生产,这天长日久,总有疏懈的时候啊……” 文倩闻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听寒,你也算是历练过的了,在主子们身边伺候,你就得有这个千日防贼的本事,否则旁人又为何要将事情交给你来做?” “况且,即便禧嫔如今不看重你,你也该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即便生下孩子,也至多不过妃位,还能越过你真正的主子不成?” “娘娘如今没有让她落胎的旨意,换句话说,就是要她平安的生下孩子来,这话虽然过于绝对,但咱们不同娘娘反着来,总是没做的,所以这事儿啊,还得你自己多加小心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听寒便知道的清楚,在弄清楚翠儿真实身份之前,自己是绝不可能脱离禧嫔身边的。 只能重重点了点头“文姐姐,你放心,翠儿我会看好的,只是还有一事,不知姐姐能不能替我报于皇后娘娘?” “自然是好,有什么事,你且说便是。” “如今伺候禧嫔的太医,我有几次见到,对方会在给禧嫔诊脉后,悄悄趁人不备去东偏殿的文贵人处,这太医我看着也不慎稳妥,还请姐姐奏明皇后娘娘,可能给禧嫔换个能信任的太医进来?” 第519章 保 文倩微微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记得,禧嫔身边伺候的太医是个叫应古的?她不是对这位太医很信重吗?” “姐姐说的不错,确实是叫应古,禧嫔也很信任对方,但是我看着这太医,总是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听寒紧蹙着眉头,声音不断“毕竟这人心隔肚皮,应古是禧嫔诊出有孕那日晚上才来的,虽说这么久也没什么事,但万一对方存了些不好的心思,弄的跟柔贵人一般,岂非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等我回去就回禀皇后娘娘,看能不能换个太医来给禧嫔瞧瞧吧,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平日里看好了翠儿就是,这事儿我也尽快回禀上去。”文倩点了点头,知道听寒的意思,也不推拒,直接就应了下来。 说罢此话,文倩拎着食盒站了起来“今儿时辰也不早了,禧嫔那你还要去守着,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听寒点点头,同文倩相携出了二房,正要开口说话,听寒就见一边黑暗处闪过一个人影。 “谁在那?!”听寒下意识的开口,惊的文倩扶着她的手陡然抓紧。 循声朝着听寒目光之处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文倩微微蹙了眉头“听寒,你看到什么了?” 听寒这才三两步奔到拐口,可探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文倩也紧跟着对方的脚步,但到底是在旁人的地方,很是有些轻手轻脚的模样。 听寒转过头看了文倩一眼,摇摇头“似是看到一个人影,但是太黑了,没看清楚到底是谁。” 文倩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你虽是禧嫔的大宫女,是这永寿宫的掌事宫女,但永寿宫并非禧嫔一人独住,咱们往后还是该再小心些才是。” “不错,今日是我疏忽了,姐姐,时辰不早,你就快回去吧,明日还要当值,可千万别迟了。” “好,那我就走了,你也快回正殿去吧。” 文倩稍一颔首,便拎着食盒快步离去。 听寒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又往阴暗处看了看,这才转身,朝正殿而去。 …… 永寿宫偏殿。 文贵人手上动作不停的不知在绣着什么。 身旁含菲正喘着粗气,一脸惊恐的站在一边。 许久,文贵人才放下手中的针,慵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怎么了喘成这样?是禧嫔又为难你了?” 含菲得了说话的机会,忙摇摇头“小主,不是禧嫔,不对,是禧嫔…” 含菲的话听得文贵人眉头紧皱,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轻啧一声“说话就好好儿的说,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 含菲神情有些局促“小主,奴婢刚刚去耳房,不小心听到了禧嫔娘娘身边宫女,听寒跟别人的谈话…” “听寒?禧嫔身边的大宫女?” 文贵人疑惑的应了一声,转首看了眼漆黑的窗外,再次道“这个时辰,还能有永寿宫之外的人进来?她跟谁说话?” 含菲凑近了文贵人,低声道“我听他们的意思,来人应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小主,这听寒,竟然一直是听命于皇后娘娘的!” 文贵人神色不变“禧嫔愚蠢,身边的人听命于旁人,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吗?” “可是,听寒让那人回禀皇后娘娘,要让旁的太医来给禧嫔诊脉!” 含菲声音一出,文贵人立时手上一抖,原本淡定的神色也有了片刻的裂纹。 “禧嫔龙胎有异?为何要突然指派旁的太医来诊脉?” 含菲闻言忙又摇了摇头“小主,听寒的意思是,有了柔贵人这前车之鉴,她担心禧嫔的龙胎也出什么问题,又觉着应太医不太可靠,才想让皇后娘娘另派人来。” 文贵人目中聚起一丝精光,盯着含菲“那禧嫔的胎像有问题吗?” 含菲有些懵然,忙摇摇头“小主,咱们没对禧嫔的龙胎动手啊…” 文贵人暗自松了口气“既如此,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主,奴婢不是担心这个,是担心禧嫔身边的另一个宫女,翠儿。” “啧。” 文贵人轻啧一声“翠儿又是谁,她又怎么了?” “翠儿是近来才开始在禧嫔身边得脸的,看着倒像是她自己安排的人手,但刚刚听寒说,她觉着翠儿的来历不简单,担心对方会对禧嫔的龙胎做什么,小主,奴婢是担心,万一翠儿真的对禧嫔的龙胎下手,又将事情栽赃到咱们头上,或者应太医头上,那……” 不知含菲哪句话触动了文贵人的神经,对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手指无意识的在还未绣完的绣品上摩挲了片刻,一时不知怎的,突然沉默了下来。 含菲在旁等的心焦,张了张口就要继续说话。 却又被文贵人一抬手,止住了动作。 又是好半刻,文贵人才正了神色“今日是应太医当值吗?” 含菲稍一思忖,便开口回道“小主,今日不是应太医当值,明日晚间才是。”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太医院门口守着,应太医一到,你立刻将这事儿告知对方,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派了人来给禧嫔诊脉,就让他想办法,趁此机会,彻底将此事交出去,往后禧嫔的胎,他能不沾染,就不要沾染了。” 含菲一愣“小主,若是如此,应太医是撤出去了,可咱们不是更加被动吗?” “若是同听寒说话那人,真的说动了皇后娘娘安排太医来,那就说明,娘娘是要管了禧嫔这胎,那禧嫔安全与否还需要咱们来操心吗?” 含菲目中一亮“小主说的有道理。” 说罢面色又是一苦“可万一皇后你不管这事儿呢?” “那就找机会,让听寒到我这来一趟。” “她今日能求了旁人,请皇后娘娘派人关照禧嫔,那她定然也是不想让禧嫔小产的,若是如此,咱们同她便是同一个目的,联合起来,又有应太医在,只要再发落了翠儿,还怕禧嫔的胎像会有问题吗?” 一席话说的含菲目中亮起,立刻应声了下去。 第520章 弘昱 柔贵人的晋位和冯嫔的降位几乎在苏培盛传旨之后就传遍了东西六宫。 同时传出去的,自然还有柔贵人小产失子的消息。 后宫的女人们长日无聊,本就没什么事做。 如今一下子多了两桩大事,自然是让后宫各处都在议论个不停。 平素若是后宫如此妄议,协理六宫的几位主子自然会出手弹压。 可这次出事的是咸福宫的两位。 首当其冲的便是原先协理六宫的敬妃娘娘,这位正主一朝被贬,不仅没了权利,就连封号都没了,又还有谁会尊敬她呢? 年世兰与淑妃知道内情,容贵妃是自己人,自然也能探知一二,是绝不会为了对方出手弹压的。 至于惠妃,她同样是个聪慧的,凭着从前敬妃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也能猜测一二。 妃位上,就只剩下个欣妃,她可是没有协理六宫之权的。 纵使在此时,想要替冯嫔说上两句,也根本没了资格。 如此种种,一时之间,后宫之中关于冯嫔戕害嫔妃,引得皇上震怒,遭贬斥的消息,似火焚后的野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了其中。 …… 阿哥所。 弘晖到六阿哥弘曕都已经开府建牙,自然不可能还住在阿哥所。 宜修不在乎规矩,她的八阿哥一直跟着自己住在景仁宫的偏殿。 淑妃的小九,如今还小,也未住到阿哥所来。 是以整个阿哥所,现在只有七阿哥弘昱一人独住在此。 这日一早,天还未亮,七阿哥也还未起身,他身边的太监小墨子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寝殿。 “爷,爷!……” 弘昱睡得正香,却突然被小墨子惊惶的声音惊醒,自然不会高兴。 一把掀开帐帘,面上俱是寒光“做什么?大呼小叫什么?!” 小墨子扑通跪倒在地“爷,娘娘那出事了!” 弘昱一愣,还未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所言何意。 不过此片刻,弘昱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小墨子的衣领“什么,你胡说什么?额娘能出什么事?!” 小墨子哭丧着脸“爷,苏公公昨夜去咸福宫传的皇上口谕,褫夺了娘娘的封号,降为嫔位了……” 弘昱死死抓着小墨子的衣襟,指节都有些微微泛白,可见有多用力。 好半晌,才手上劲力一松,整个人也突然往后坐了下去。 小墨子被弘昱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跟上前扶住弘昱“爷,爷您没事吧?” 可弘昱却一脸的呆滞之色,小墨子的呼喊声,半晌也没有惊动对方。 小墨子看着弘昱的面色,脸上也俱都是急躁,但也知道如此情状,自己再不能大声呼喊。 只拉着弘昱的袖子,低声轻唤“爷,爷……” 发愣的弘昱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又转首盯着小墨子“皇阿玛前几日才下了我成婚的旨意,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贬斥额娘?额娘到底为什么突然被降位,你问清楚了没有!” 小墨子神色颓丧,点了点头“爷,奴才花了大力气,找了苏公公的徒弟小夏子公公,他说,他说……” 说到此处,小墨子想到小夏子的那些话,突然有些踌躇了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同弘昱说清楚敬妃的所作所为。 可弘昱哪里还能等得及,一巴掌拍在对方手上“小夏子说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小墨子再不能继续闭口,只得一咬牙“爷,夏公公说,娘娘指使人害了咸福宫柔贵人的孩子,柔贵人胎死腹中,此刻早已经小产了……” “胡说!” 弘昱下意识就怒声反驳“额娘有我,有六哥,害她一个贵人的孩子做什么!……” 可话一出口,弘昱突然反过劲来“柔贵人?咸福宫哪里来的柔贵人?” “爷,就是从前的柔常在,因着小产,皇上许是想要安抚,才晋了小主的位份。” “她的孩子没了,还能晋位,又关我额娘什么事!贱人!” 弘昱面上闪过一丝狠色“不行,我这就去见额娘!” 话刚出口,就要起身朝外奔去。 小墨子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弘昱的大腿“爷,不行了,您不能去,皇上的旨意明言,娘娘即日起,就要被禁足在咸福宫,旁人谁都不能见了……” 弘昱一听此话,站的笔直的身子顿时晃了晃,面上的惊恐之色,几乎已经掩盖不住。 “禁足?皇阿玛……皇阿玛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大哥二哥成婚时,皇阿玛都带了皇额娘和容娘娘出宫的,我…我也马上就要成婚了啊……额娘不在,我又怎么成婚……” 弘昱的声音中,俱都是失魂落魄之意,半分没了皇家阿哥的气度。 可小墨子已经明言,胤禛下了几乎等同于封宫的旨意,自己就算到了咸福宫门前,也见不到额娘。 一想到此处,弘昱神色更见颓意。 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便坐倒在床上。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到底是个还未成婚的毛头小子,遇上些事情,便很是没有成算的模样了。 倒是小墨子,在床边跪了片刻,突然一抬头,目中俱都是弘昱未看到的算计光芒。 “爷,这时候,咱们只有找六爷商量了……” 弘昱的神色动了动“六哥?他又不是额娘亲生的,而且送到咸福宫时都多大了,就算他有法子,又怎么可能会尽心帮着我救额娘。” 小墨子朝床边膝行两步,离的弘昱更近“爷,六爷再如何,到底是被娘娘抚养过得,这个时候,若是他敢硬撑着不替娘娘说话,传出去还不知道旁人要如何议论他,所以他如今是不说也得说的。” 弘昱闻言转首看了小墨子一眼,看的小墨子莫名有些紧张。 下一刻,弘昱点了点头“小墨子,你说的对,六哥虽然同额娘不亲,同我也不亲,但咱们到底是亲兄弟,他的额娘死的那么早,若不是我额娘帮着操持,他又哪里能顺利成婚?” “所以,额娘的这个情,他是不求也得求了。” 第521章 乌尔达晴颜 弘昱的话让小墨子垂首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敛去脸上神色,小墨子抬起头“爷说的是,咱们娘娘不知帮了六爷多少,如今不正是他报恩的时候吗。” “嗯,这会儿出不去,等天亮了,你立刻派人去一趟六哥府上,将额娘被降位的事告诉他,下了学,我同他一起去面见皇阿玛。” “是,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 小墨子话毕转身下去,弘昱却仍旧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睛却紧紧盯着不知名处,目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 六贝子府。 弘曕身前一长相温婉的女子,正给他整理衣冠。 弘曕冷着脸,有些不悦的开口“咱们成亲已经许久日子了,老大老二都有了嫡子,爷府上却一个格格都没有,今日回府时爷从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瞧瞧,总这么下去,绝不是办法。” 女子扣纽扣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添上了一丝凄楚,却也只能点了点头“是,妾身都听爷的吩咐。” 弘曕听着眼前佳人强行压抑的哭腔,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并非爷一定要逼着你,只是咱们兄弟几个,谁不被皇阿玛看着?如今只有老大老二还好,万一三哥四哥他们的福晋也有孕,只有爷后院没个孩子,你这个福晋的位置坐的也不稳当,平日里后院那几个格格侍妾,你也多弄些坐胎药好好调理着,你是爷的嫡妻,不管谁生了孩子,都是你的孩子,可明白了?” 六福晋乌尔答氏垂首点了点头“爷放心,妾身都知道的。” 弘曕未再开口,退开两步“好了,爷也该去尚书房了,你在家好好儿的吧。” 乌尔答氏屈了屈膝,刚要开口恭送,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爷、福晋,奴婢有要事禀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乌尔答氏先开了口“是碧儿,爷,先让她进来吧。” 弘曕蹙着眉头坐下,一抬手以示同意。 随着乌尔答氏一应声,房门被应声推开,其贴身侍女匆匆进来“爷,福晋,前院传了消息过来,说小阳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回禀爷和福晋。” “既然重要,那就赶紧让他进来,不要白白耽误了爷的时间。”乌尔答氏眉头微皱,立刻开口吩咐。 婢女应了声,片刻,小阳子就跑进来。 不等两人发问,小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爷、福晋,七爷传了消息来,说敬妃娘娘昨夜突然被皇上下了旨意,夺了封号,降为嫔位,禁足在咸福宫了!” 弘曕闻言顿时手一抖,原本端着的茶盏都差点握不住。 ‘啪嗒’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急声开口问道“降位?禁足?到底怎么回事?” “爷,七爷派来的人说的不清不楚,只听说是娘娘宫里原先那位有孕的柔常在,昨夜也突然小产,被晋位贵人了。” 弘曕的神情眼色,脸色难看无比。 “嫔位小产,她被降位,那必定是这小产背后有她的手笔了。” 弘曕喃喃了一声,又立刻问道“老七可还传了其他消息来?” “爷,七爷说,今日下了学,要您同他一道,去向皇上给冯嫔娘娘求情。” 弘曕双手无意识的握着拳头,蹙眉思索了片刻,刚要开口,却被一旁乌尔答氏的声音止住了动作。 “小阳子,碧儿,你们先下去。” 两人忙应了声,迅速退了出去。 乌尔答氏这才转首看向弘曕“爷,妾身斗胆,不知爷可要应了七弟的话,去向皇阿玛替娘娘求情?” 弘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皇阿玛想来不喜人驳斥他的意见,既然他下了降位封宫的旨意,那定然是抓住了冯嫔的实在错处,老七这个蠢货,这个时候去求情,不是往枪口上撞?” 乌尔答氏抬眸瞧了瞧对方神色,开口道“爷,妾身倒有些不同的看法,不知爷可愿意一听?” 弘曕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自己这个福晋在自己面前向来是有些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直说。 今日这一遭,怎的突然主动起来了? 可这会儿他自己正觉得头痛,自然不会介意听一听旁人的看法。 闻言便点了点头“你且说说看。” “七弟是冯额娘的亲儿子,亲额娘出了事,他于情于理都是要去见一见皇阿玛的,且他既然遣了人来通知,对方也已经说了,要爷您一道去,妾身觉着,此行您是非去不可了。” “爷养在冯额娘膝下,虽未改玉蝶,对方也不曾给与太多帮助,但后宫众人都看着,这时候咱们一步不动,难免会惹人非议。” “到底,冯额娘只是被降为了嫔位,仍旧是一宫主位,若柔贵人的小产真的同冯额娘关系甚大,这样的惩罚也说明,皇阿玛是看着您和七弟的面子的” “所以,爷您还是跟着七弟去见一见皇阿玛,至于到了皇阿玛面前,要不要替冯额娘说话,这便要看皇阿玛的态度了。” “皇阿玛的态度?” “不错,七弟冲动,定然会追问冯额娘被降位的缘由,若是皇阿玛对此事讳莫如深,爷到时便要在旁劝慰七弟,安抚皇阿玛,若是皇阿玛对降位的缘由没有半分隐瞒,确定了真是冯额娘的辣手,爷到时候,就要表一表自己的立场了。” 弘曕眉间都是思索之色,片刻点了点头“晴颜,你说的有道理,总之此事爷不出头,一切都由七弟自己来办便是,若是表现的好了,未尝不能在皇阿玛面前立一立自己的处世之道。” “不错,冯额娘对爷‘有恩’,咱们知恩图报,说上那么两句,却又不一味苦求,那是爷有情有义,皇阿玛也不会怪罪,但若冯额娘有错,爷处事公正,自然会让皇阿玛对爷的印象更好。” 弘曕有些惊讶的看着乌尔答氏,似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福晋还有如此成算一般。 倒是看的乌尔答氏有些羞意。 目光一转,再次道“除此之外,今日妾身也要进宫一趟,求见皇额娘。” 第522章 苏醒】 弘曕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求见皇额娘,这是为何?” 话落,目中却迅速升起一丝阴霾。 当年自己额娘因何离世,弘曕心中一直存着疑影。 娴妃当年协理六宫,身子康健,繁杂的宫务都没能让她倒下。 可自己身子康健的额娘,却在去了一趟景仁宫之后,没几天就迅速的倒了下去,怎能不让当时已经懂事的弘曕疑惑? 且额娘的贴身大宫女临去前,同样找到自己,跟自己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记在心中。 弘曕虽然不能确信额娘的死同皇后有关,但下意识的,就对同皇后亲近有些恐惧,平日更是除却偶尔的请安,半步也不想踏足景仁宫。 此刻一听乌尔答氏之言,立刻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乌尔答氏坐在弘曕对面,微微勾了唇,开口应道“不错,爷,您跟着七弟去见皇阿玛,并不一定能探知冯额娘被降位的缘由,妾身是您的正妻,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龟缩不前,咱们夫妻一体,皇阿玛才会高兴,不是吗?” 弘曕闻言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见了皇额娘,定不可过分直白,皇额娘地位稳固,咱们此时该多多尊敬才是。” 乌尔答氏闻言颔首“爷请放心,妾身知道该如何做。” 夫妻二人商定一切,弘曕也不再犹豫,起身便大步离去。 乌尔答氏扶着门框,看着弘曕离去的背影,目中俱都是算计之色。 自家夫君的亲额娘死后被追封贵妃,但弘曕却只被封为贝子,实在是委屈了。 这一遭若是做的好,未尝不能给弘曕的将来,多一些仪仗。 …… 钟粹宫。 一夜的休养,柔贵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睁眼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柔贵人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痛的厉害。 还未开口,一旁便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小主,您醒了,您等等,奴婢给您倒杯水去。” 柔贵人还有些怔愣,任由那人将自己扶着半坐起来,慢慢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 至此,柔贵人才反应过来,有些费力的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那人将柔贵人扶着躺下,才应声道“回小主的话,奴婢燕辞,是内服务新拨来伺候小主的。” 柔贵人点了点头,双手无意识的下探,待抚摸到自己已经平坦了的小腹,面色突然一变“燕辞,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 燕辞有些为难的咬了咬牙,却也知道这事儿终究是要让柔贵人知道。 转身将茶盏放回桌上,才跪到床边低声道“小主莫要伤心,小阿哥虽去了,但您往后还会有孩子的…” 燕辞的话让柔贵人的面色立刻僵住,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嘴巴张了张,还未说出声音,两行清泪已经落了下来。 “你…你说,我的孩子没了?”柔贵人的声音颤抖,哭腔听的燕辞也是心中微疼。 这后宫的娘娘小主们,看似风光,但背后的磨难,又岂是常人可以了解? 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小主节哀…” 柔贵人呆愣愣的看着燕辞,就这么一言不发,同样,眼神也半分不愿意转开。 燕辞看着柔贵人如此模样,也有些担心对方就此失了心智。 朝床边更近处挪了挪“小主,小主…” “啊!……” 愣了许久的柔贵人突然嘶哑的哭喊出声,哭声凄厉,立时惊动了殿外伺候的奴才们。 可众人早已得了淑妃的授意,此刻自然不会进去破坏燕辞的计划。 任由柔贵人哭喊了片刻,燕辞才上前一把握住对方乱挥的手“小主,小主,您刚刚小产,这会儿可不能乱动啊,万一再伤了身子,岂非是不值当的吗!?” 可柔贵人状似疯魔,哪里又能听燕辞的话止了动作呢? 可片刻,哭咽不已的柔贵人就突然止了哭声。 只因燕辞一句“小主,小阿哥的血仇还未昭雪,小主不留着一副康健的身子,难不成要靠着旁人来替小阿哥沉冤吗?!” 柔贵人的动作停下,双眼下却似沁了血一般,似要噬人。 盯着燕辞,柔贵人声音狠厉“冯氏那个贱人,皇上难道没有处置她吗?!” 燕辞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小主,到底是妃位娘娘,即便皇上褫夺了封号,降为嫔位,又哪里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处罚呢?” “褫夺封号,降为嫔位?!呵呵,呵呵,我一个怀胎数月的孩子,就只让冯氏得了这么点惩罚?”柔贵人急促的喘着气,言辞中不难听出咬牙切齿之意。 燕辞又是叹了一声气“到底有六阿哥和七阿哥在,七阿哥又娶妻在即,皇上即便再恨,也要顾念着两位阿哥的面子啊…” “她的孩子的面子要顾念,我的孩子的性命就如此的不重要吗?皇上,呵呵,皇上,您果真如此的不公吗?” 柔贵人此话一出口,燕辞立刻一副如临大敌之色伸手虚捂住了柔贵人的嘴巴“小主,小主,咱们可万不能在背后说皇上的坏话啊!” “哼,皇上不公,难不成我都不能为了我的孩子喊一声冤屈吗?” “小主,您听奴婢一句劝,皇上不处置冯嫔,您更应该养好了身子,才能有机会让对方彻底付出代价呀。”燕辞的声音虽轻,但话中的引导之意,让柔贵人灰败的脸色亮起一丝期冀的光芒。 抬手抹去了面上的泪水,柔贵人缓缓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再次开口道“你叫,燕辞?” “是,花芙被皇后娘娘下令杖毙,内务府便指派了奴婢来伺候小主。” 柔贵人双目微微一闭,终究仍有两行清泪不甘落下“不要跟我提那个贱人,帮着旁人害了我的孩子,便是五马分尸,也算是便宜了她!” “小主说的是。”燕辞垂首,立刻应声。 “皇后娘娘…” 柔贵人又是一声呢喃。 “皇后娘娘这份情,本小主记下了,将来定会报答的…” 第523章 【弘曕】 柔贵人为着自己的孩子恨得发狂,旁人却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养心殿。 弘曕与弘昱双双跪在下首,脸上俱都是沉痛之色。 瞧着两个儿子这般模样,胤禛目中皆是隐藏的怒气。 “皇阿玛…”七阿哥弘昱,到底年纪小些,忍不住这沉闷的气氛,当先开了口。 “儿臣愚钝,不知额娘做错了什么事,竟引的皇阿玛下了褫夺封号的旨意,还请皇阿玛明示。” 胤禛紧闭着嘴巴,目光森寒的盯着弘昱看了半晌,直看的对方目光退却,不敢与自己直视。 才突然出声道“是谁让你来置喙朕的后宫之事?” 一句看似平淡的话,让弘昱身边的弘曕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抖。 皇阿玛这语气… 可弘昱却不在乎这些,他今日一心只想替冯若昭喊冤,哪里又会在乎其他? “皇阿玛,儿臣并非是要随意置喙后宫之事,只是额娘她向来与人为善,从未起过什么龃龉,儿臣成婚在即,额娘却被禁足,儿臣实在是不能就此看着还无动于衷!” 胤禛闻言冷笑一声,突然一把抓起手边的砚台,不管不顾就这么扔了出去。 弘昱被吓得呆住,电光石火之间,弘曕突然起身,一步跨到了弘昱面前。 ‘咚’的一声闷响,弘曕被砚台正正砸中了后背。 口中一声痛呼,就扑倒在了弘昱身上。 弘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一手扶着弘曕一边惊呼“六哥,六哥!” 砚台虽小,但胤禛所用,乃是松花江石砚,分量着实不轻。 一时之间,弘曕的脸色都痛的惨白了起来。 胤禛也被这个突然替弟弟挡住砚台的儿子弄得有些怔愣。 直到耳边传来弘昱的惊呼,才大喝道“苏培盛,赶紧传太医!” 说着也忙跑到弘曕身边。 看着对方面上的痛苦之色,胤禛只觉有些悔恨。 娴妃去的早,当时的弘曕还远未成年,便被匆匆交给了冯氏抚养。 但冯氏有弘昱,又哪里能将弘曕当成亲生? 是以对方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错处,但到底不可能如娴妃那般对弘曕有多关照。 这一切,胤禛岂能不知? 但身为帝王,冯氏得做法没有错处,自己也不好在做什么了。 敛去纷乱的思绪,胤禛再次发话,让几人抬着弘曕,去了一旁偏殿。 将人放在床上,胤禛才自己凑近,放缓了声音,开口问道“弘曕,可还好?” 那砚台虽重,但到底只是砸中了后背,而非脑袋这样容易出事的地方。 这会儿弘曕也已经缓过了劲来。 却仍旧很是虚弱的扯出一丝惨笑“皇阿玛,您别担心,儿子没事的。” 弘曕此话出口,胤禛还未说什么,弘昱先红了眼眶。 双手拧着衣襟“六哥…” 胤禛顿时眉头一皱,转首喝道“闭嘴,若不是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六哥怎么会出事!” 弘昱抖了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开口。 弘曕则是看向对方,出声道“七弟,你先出去吧,我跟皇阿玛有事说。” 弘昱不解其意,但瞧着胤禛满面的怒色,只得苦着脸,三两步退了出去。 胤禛蹙眉瞧着弘曕,开口道“你要同朕说什么?也要像弘昱那样,给冯氏求情?” 弘曕闻言顿时一急,却又好似扯到背部,口中痛呼一声,却紧跟着摇了摇头。 “皇阿玛,儿臣的亲额娘去的早,从几岁起,儿臣便跟着敬…冯额娘,冯额娘对儿臣,比之七弟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今日七弟找到儿臣,要一同替冯额娘求情时,儿臣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在儿臣的心中,冯额娘乃是个平易近人,从无什么坏心思的好人。” 弘曕声音坚定,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才再次道“但儿臣也知道,皇阿玛是绝不会弄错任何事情的,既然下了这样的令,便定然是冯额娘做错了什么事,可今日这一趟,儿臣却是不得不来。” “哪怕不为了冯额娘求情,儿臣也求皇阿玛,稍稍透露些许降位的缘由,如此,儿臣也好替皇阿玛好好劝劝七弟,不要做出什么让皇阿玛再发怒的事情出来。” 一席话,弘曕说的坚定,就是半分踌躇也无。 胤禛瞧着这个儿子的神色,心中瞬间信了许多。 坐到弘曕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到底你年纪大些,也比你七弟懂事的多,不会不管不顾的,只认为自己的额娘无错。” 胤禛长叹了一口气,沉思片刻,终究是开了口“不知你是否得了消息,后宫的柔贵人突然小产?” 弘曕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皇阿玛,柔贵人?皇阿玛恕罪,儿臣不曾听说。” “这柔贵人,原先是住在冯氏的咸福宫的,昨日给你皇额娘请安时,突然腹痛不止,到了晚膳时分,突然小产,腹中一个小阿哥,还未出世,就已经没了性命。” “朕已经派人细细查问过,背后的黑手,便是冯氏。” “弘曕,你说,朕该不该对她有所惩罚?” 弘曕面有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皇阿玛的孩子虽多,但咱们身在皇家,自然是孩子越多越好,此事若真是冯额娘所为,皇阿玛的决定实在是太过正确了。” 胤禛瞧着弘曕的神色,面色也舒缓了些许“你能有如此想法,朕很欣慰。” 弘曕似乎被胤禛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道“皇阿玛放心,既然知晓了缘由,儿臣一定会替皇阿玛好好劝劝七弟,只是儿臣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七弟成婚在即,若是冯额娘还被禁足,到时候新妇入门,却不能同额娘行礼,这也属实让七弟难做,皇阿玛,儿臣斗胆,位份那些倒也罢了,不如先解了冯额娘的禁足吧,哪怕就当做为七弟着想呢?” 弘曕的语气真诚,一字一句,都是为了旁人,端的是真诚无比。 可柔贵人刚刚小产,胤禛又哪里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立刻改了圣旨? 第524章 【弘曕2】 沉了脸色,胤禛有些不快的开口道“你七弟成婚,自有皇后在,定不会让他的婚事有什么纰漏,此事你不必再多言了。” 弘曕本也就只是打算在胤禛面前留个好印象,闻言立刻道“是,都是儿臣僭越了,还请皇阿玛恕罪。” 说罢,见胤禛面色有些松动,弘曕再次开了口“皇阿玛,儿臣成婚也许久了,可福晋却一直未传出遇喜的消息,儿臣前几日同乌尔答氏商量了,让她进宫求见皇额娘,请皇额娘安排个太医帮着瞧瞧,这事儿,也要跟您说一声。” 胤禛闻言满脸赞赏之色“你这孩子是个好的,府上就该有个嫡子才是,就让福晋进宫来,朕一会儿派人去景仁宫说一声,让你皇额娘安排个好的太医,给她好好儿瞧瞧。” 弘曕也不推辞,一脸喜色道“是,儿臣多谢皇阿玛隆恩。” 话毕,不等胤禛再开口,殿外苏培盛已经匆匆领了人进来“皇上,太医来了。” …… 且不论养心殿中,六阿哥与胤禛是如何的父慈子孝。 景仁宫,宜修却有些疑惑的看向剪秋“六福晋?乌尔答氏?” 剪秋颔首道“是,娘娘,六福晋一早就来了,听说去咸福宫门口转了一圈,也没叫门,就转道来了咱们景仁宫。” “消息传的倒是快,这么一大早就来了,可有什么异常表现?”宜修冷笑一声,手上挑选首饰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加快。 剪秋从一旁小宫女手上接过梳子,摆摆手让对方下去,亲自动手给宜修顺着头发,才开口道“娘娘,六福晋瞧着倒是一切寻常,不过一早小夏子让人来传话,说是六阿哥、七阿哥都去了养心殿,替冯嫔求情去了。” “哼,老七倒也不算太蠢,知道拉上个帮手,也是,这时候老六若是不出头,传出去旁人便该非议他不顾‘母子之情’,只顾念着自身了。” “不止如此呢。” 剪秋也跟着轻笑一声“七阿哥言语不忌,在养心殿惹恼了皇上,皇上一时愤怒,扔了个砚台出去,被六阿哥用后背替七阿哥挡住了。” 宜修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手上捻了捻东珠耳环“老七这是要在皇上面前立一副好形象了,不声不响的,本宫倒是小瞧了他。” “所以奴婢才疑惑,这会儿六福晋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必疑惑,待本宫见了她,自然也就知晓了。” 宜修最终挑中了一支镶金凤穿步摇,递给剪秋“就用这支吧,本宫去见见这位六福晋。” 随着江福海的唱念声,乌尔达晴颜立刻扶着婢女的手站起了身子“儿媳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宜修笑着看了对方一眼,抬了抬手“平日倒是少见你到本宫这来,赶紧起来吧。” “儿媳多谢皇额娘。” 乌尔达晴颜起了身,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平日府上就儿媳一人,才不怎么得空,皇额娘可千万别见怪。” “你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皇上同本宫才能高兴,又哪里会有什么见怪的?” 宜修笑着应了一声,又一抬手“坐吧,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乌尔答氏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抬眼瞧了瞧景仁宫大敞的宫门,又垂了首,却半分也不吭。 宜修暗自冷哼一声,只以为对方乃是为了打探冯若昭被降位的原因。 端起一旁茶盏喝了一口,同样也不出声了。 乌尔答氏见状,咬了咬牙,身子朝前探了探“皇额娘,这事儿,是儿媳身子的事,不如…” 说到这,又往左右看了看。 宜修见对方如此动作,倒是来了些兴致“你自己身子?你身子怎么了?” 话落,朝剪秋挥了挥手,殿中转眼便只剩下了宜修与乌尔答氏两人。 待正殿大门关上,乌尔答氏立刻起身又跪了下去“皇额娘,您救救儿媳,儿媳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说罢,已经呜呜的哭了起来。 宜修眉头一皱,这样子传出去,不定让旁人以为自己这个嫡母如何苛待对方。 “好了,好歹是皇家的福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说出来便是,若是能帮,本宫又岂会推辞?” 乌尔答氏这才捏起帕子掖去眼泪,起身坐下,又道“皇额娘也知道,儿媳与六爷成婚已久,可儿媳这肚子,就始终不见个动静,六爷昨日发了话,让儿媳进宫求求皇额娘,看能不能找个妇科圣手的太医看看…” 乌尔答氏的话,让宜修一愣,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如此说。 可转念一想,却是弘曕与乌尔答氏成婚有些日子,只是弘晖与弘希都先后有了嫡子,自己才没有关注旁人的孩子。 口中叹了一声“你这孩子,这还算个什么事情?既然着急,就该早些让人通禀,本宫自会安排太医去你们府上,何苦还要跑这一趟,弄出这样哭哭啼啼的样子来?” 乌尔答氏抽噎着点点头“是,都是儿媳考虑不周,还请皇额娘恕罪。” “为了孩子,有什么罪不罪的,你且坐着,本宫让剪秋去太医院请太医。”说罢,宜修便起身离开。 脑中思索着乌尔答氏刚刚的模样,宜修暗自思忖着对方的目的。 若是是为了弘曕孝顺的形象,实在不必到自己面前来摆谱。 难不成自己还能越过弘晖,更喜欢弘曕这个曾经仇敌的儿子不成? 可宜修同样觉得,对方的目的绝不止如此,但她既然已经先说了孩子的事,那宜修也没有必要要去考虑其他, 正殿大门转眼又被推开,乌尔答氏的侍女匆匆走进来“主子。” 乌尔答氏瞪了对方一眼“这是在景仁宫,你急匆匆的,像什么样子?” 侍女脸色微白,忙福了福身子“主子,刚刚奴婢在门外,听剪秋姑姑说,刚刚六爷在养心殿,为了替七爷挡住万岁爷扔下来的石砚,被砸中了后背!” 乌尔答氏面色一变,惊的站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些许“你说什么!?” 第525章 有孕艰难 碧儿见乌尔答氏如此大声,顿时有些慌了,拉了拉对方的袖子“主子,这是在宫里呢…” 乌尔答氏更是脸色一白,立时又坐了下去“爷现在可还好?” “主子放心,剪秋姑姑说,太医已经到了养心殿,这会儿正在给爷诊治,想必是没什么大事的。” 乌尔答氏这才平静了些许,摇摇头叹了一声“只可惜爷的亲额娘不在,养母又被贬斥,我一个福晋,却是不好去养心殿亲自看看的,只能等爷回去了再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是,皇后娘娘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还是等太医来给主子诊了脉,再想其他吧。” 碧儿说到此处,也让乌尔答氏一声轻叹。 “到底是我无用,成婚许久,都不能为爷生下孩子…” 碧儿左右看了看,见殿中只有自己主仆二人,这才蹲了下去,柔声安慰道“主子何必这么说,三爷那不也同样没有…” “噤声!” 乌尔答氏忙出声喝止了碧儿的话“在皇后娘娘宫中,你哪里能如此口无遮拦?!” 碧儿忙垂首道“是,都是奴婢不够谨慎,还请主子恕罪。” 乌尔答氏有些烦躁的甩了甩牌帕子“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万一被景仁宫中人看到,传出去还不知要怎么说我呢。” 乌尔答氏话音刚落,殿外便响起来一阵脚步声。 抬首望去,便见剪秋领这个太医匆匆走进来。 一路到了乌尔答氏面前,剪秋才笑着微屈了屈膝“六福晋,这位是太医院的应太医,今日便由他替您诊脉。” 乌尔答氏忙扶着碧儿起身“如此劳烦皇额娘,实在是我的不是,还请剪秋姑姑替我多谢皇额娘。” 剪秋笑了笑,侧身让太医走到近前“福晋不必客气,咱们娘娘最是随和人,只盼着主子们都能子嗣丰茂呢。” 乌尔答氏报以微笑,未曾在开口,在应太医一番请安后,才真正开始了今日的诊脉。 不过盏茶功夫,应太医已经将手收回,蹙眉了片刻,才一躬身“六福晋,微臣斗胆,不知福晋少时,可曾有在寒冬之日,不慎触碰过冰?” “是,我家主子小时候坠入过湖中!”应太医的问话出口,乌尔答氏还未开口应声,碧儿就先开了口。 可一句话,就让乌尔答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应太医,不知我这身子,可是有什么问题?”乌尔答氏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似乎对应太医的回答,很是有些恐惧之意。 “回福晋的话,您的身子应早年寒气入体,却一直未能完全祛除,如今一到冬日,也时常会感觉手脚冰冷吧?” 应太医回了话,却未打算听对方的回答,继续道“您如今的身体,在有孕之事上,却是要比常人艰难些,但福晋年轻,只要好好调理着,也还是能有机会痊愈的,若是福晋相信微臣的医术,微臣可替您开一副方子,时常用着,总没有什么坏处。” 乌尔答氏闻言忙应声“自然,那便多谢应太医了。” “福晋客气了,这是微臣应尽之务,不敢当福晋的谢。” 乌尔答氏转首看了碧儿一眼,对方立刻会意的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今日辛苦应太医了,我家主子请您喝茶。” 一番寒暄后,应太医离去,乌尔答氏脸上的神情,却添了丝凄楚之色。 “这么久没有孩子,原来真是我的问题,碧儿,你说,若是爷知道了,还能如从前那般待我吗?” 碧儿也是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边就已经响起来脚步声。 乌尔答氏转首看去,宜修已经再次从里间出来,脸上仍旧是那般柔和的笑意。 “怎么样?太医如何说?”走到正位坐下,宜修出声问道。 乌尔答氏垂首,面上都是一副委屈之色“皇额娘,是儿媳没用,身子有些问题…” 宜修目光闪了闪,这是… “问题,什么问题?”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倒仍旧是一副关切神色。 乌尔答氏却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过片刻,已然响起低低的啜泣。 宜修眉头微皱,转首道“剪秋,你来说。” 剪秋朝宜修屈了屈膝“娘娘,应太医说,福晋从前寒气入体,有些损伤了身子,若想有孕,必得好好调理才有可能。” 宜修闻言示意剪秋递给乌尔答氏个帕子,才开口道“太医所言并非没有希望,你何必如此伤心?一会儿太医送了方子来,你就从太医院抓药,用药也能比外面抓的好些,如此好好调理着,还怕没有有孕的那一日吗?” 弘曕毕竟不是宜修亲生,乌尔答氏也知道,自己在宜修面前,是绝不好过分没了规矩的。 闻言只能点了点头“是,儿媳多谢皇额娘。” “这都些小事,没什么谢不谢的。”宜修摆了摆手,并不愿同对方在此事上多言。 乌尔答氏接过剪秋递过去的帕子,将眼泪擦去,才抬首再次道“今日进宫来,打扰了皇额娘,还请皇额娘恕罪,只是其一是为了让太医替儿媳诊一诊脉,另还有一事,儿媳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宜修嘴角勾了勾,又哪里能不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 养心殿的事情,宜修已经知道了个清楚。 平日里不曾过多关注这个曾经仇人的儿子,不想已经长得如此有心机。 今日乌尔答氏进宫,或许真的有要请太医诊脉的打算,但打探清楚冯若昭被降位的原因,不也是冯氏这个养子,更深的目的? 故而,宜修闻言也不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且要看看这位六福晋要如何开口? 乌尔答氏到底年轻,没有宜修这般的深沉,不过片刻,就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起身朝着宜修跪下,声音中添了丝讨好“皇额娘别怪罪,实在是六爷骤然听说冯额娘被降位,心中惶恐,生怕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惹了皇阿玛,皇额娘不高兴,所以才让妾身进宫来问一问…” 第526章 乌尔达氏 听着乌尔答氏不动声色的换了自己的称呼,不再自称儿媳,宜修心中更是冷笑一声。 还不算太蠢,知道这时候,不可再同自己表现得过分亲近。 也是,万一冯氏是得罪了自己,对方作为冯氏的“儿媳妇”,自然应该明白自己的位置的。 抬手捏了捏眉心,宜修出声笑道“老六想知道冯氏被降位的缘由?那他今日跟着老七去养心殿,应当已经探清楚了,怎的你还要再问一遍吗?” 宜修如此直白的话,让乌尔答氏的面色变了变。 但一想到今日自己向弘曕夸下的海口,乌尔答氏一咬牙,再次道“皇额娘恕罪,妾身也是不得已才为之,总不好传出去,让旁人以为六爷对冯额娘的变故没有半分探知的意思,平白让人传闲话了。” 宜修闻言呵呵笑了两声“老六能娶你,是他的福气。” “皇额娘夸赞,妾身愧不敢当。”乌尔答氏却似乎更有了同宜修说话的勇气,声音也愈发的平稳起来。 “既然你想知道,那本宫就做一回好人,让你弄个明白,回去也好向老六交差,剪秋。” 话到最后,却是让剪秋来讲的意思了。 剪秋自不会推辞,转身朝乌尔答氏屈了屈膝“好叫福晋知晓,冯嫔娘娘派人害了柔贵人的龙胎,才引得皇上震怒,降为夺号。” “害了柔贵人的龙胎?皇额娘,妾身斗胆,冯额娘有我家爷和七爷这个亲儿子,她为何要害一个贵人的儿子呢?” 剪秋自不会回答宜修未曾应允的问题,闻言退开了一步,未再开口。 宜修抬手看了乌尔答氏一眼,心中却想着,今日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平易近人了? 连她一个贝子的福晋,都敢对自己如此发问? 手上稍用了些力,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宜修开了口“后宫之中,私隐很多,但许多事,不是你想知道,便有这个资格知道的,今日你说无法向老六交代,本宫才让剪秋向你稍稍吐露一二,怎么,你便以为,能够随意的询问皇帝后宫的事?” “还是,你家那位贝子爷心中有了什么大志向,才让你也跟着如此大胆的探知后宫私隐呢?” 宜修的声音冷漠,神情中俱都是不满,听的乌尔答氏面色立刻白了下来。 额间一道冷汗落下,乌尔答氏动了动身子,由原先的单膝转为双膝跪地“皇后娘娘,妾身并无此意,还请娘娘明查。” 称呼的再次变化,让宜修心中嗤笑。 这一个个的,总是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位置。 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放厥词的询问,丝毫不在意,她问的,乃是胤禛的后宫。 就算真有什么让人不齿的事情,也是她一个不得宠阿哥的福晋能够询问的吗? 宜修脑中稍一思忖,便已经明了了该如何让对方闭嘴。 转首朝剪秋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上前,走到乌尔答氏身边“福晋快起来,皇后娘娘也只是为了让您知道其中厉害,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借着剪秋手中的力道,乌尔答氏站直了身子“是,都是妾身的错,一时之间,错想了,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罢了,你们还年轻,说话做事有些纰漏,也是寻常,往后好好学着便是了。” 宜修说罢便站起身“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一早进宫,想必也累了,就早些回去吧,太医院的方子,让老六自己去找应太医拿便是。” 宜修话落,再没有在此时陪同对方说话的意思,扶着剪秋的手,便转身离去。 乌尔答氏屈了屈膝“妾身恭送皇后娘娘。” 片刻,扶着碧儿的手站起身,目中已是一片淡然之色“碧儿,咱们也该回去了,走吧。” 碧儿见识了宜修的冷漠模样,又哪里还敢在景仁宫多言,闻声只点了点头,话都未说一句,只扶着乌尔答氏,快步朝景仁宫外走。 一直等两人远离了景仁宫,碧儿才回过神来一般,轻呼了口气“主子,皇后娘娘这气势,还真是慑人…” 乌尔答氏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终归爷的亲额娘不在世了,否则,本福晋又何苦到景仁宫来,受着一趟苦呢?” “不过福晋今日到底是探清楚了冯嫔娘娘降位的缘由,也算是值得了。”碧儿闻声,再次出口安慰。 乌尔答氏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之色“想不到,一向待下和蔼,对爷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也半分没有薄待的冯嫔娘娘,私底下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只是没有弄清楚她到底为何要害柔贵人的龙胎,终究是不完美。” “或许,是柔贵人得宠?才让冯嫔娘娘后悔当初扶持?” “你这话说的,实在愚蠢,柔贵人哪怕再得宠,如今贵妃位上两位娘娘地位稳固,妃位上更是早已四角圆满,柔贵人哪怕再得宠,还能越过当初有子,还能协理六宫的敬妃?她又怎么可能单单只为了所谓的恩宠,冒如此大险呢?” “那奴婢实在是想不通,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了。”碧儿一脸困惑之色,言语间也尽是疑惑。 乌尔答氏摇摇头,又突然面色一怔,下意识握紧了碧儿的手。 弄的对方一脸不解的看向乌尔答氏“主子?” “或许,是因为老七的福晋?”乌尔答氏口中喃喃,面上的震惊之色,却让碧儿看的有些惊恐。 “主子?七爷的福晋?这同柔贵人又有何关系?” “如今成婚的阿哥,也有五位了,爷的各位兄弟的福晋,要说出身,自然便以承亲王福晋出身的富察氏为首,其次便是瑞郡王福晋,与皇后娘娘同出一族,不输于富察氏的尊贵,至于旁的,都同我娘家差不太多,可如今到了老七,偏生只许下了一个从六品官员的女儿,你说,是不是柔贵人在皇上面前吹了枕头风,才让七阿哥的福晋人选出身低下?冯嫔娘娘又是不是因为此事,才下了狠心,要对她动手?” 第527章 聪慧? 乌尔答氏的话刚出口,自己便被自己的想法吓的面色突变。 右手死死握紧了碧儿的手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脑而入,冷的她心中都有些颤抖起来。 这便是额娘说过的,吃人的后宫吗? 为了一桩婚事,就能轻易折损了一条即将出世的人命? 爷如今的后院,只有自己一人。 可他是皇子,必不可能一生只自己一个女人。 而且…自己还被太医诊出有孕艰难,此消息怕是过不了今日就要传到皇上的耳中。 到时候,万岁爷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后吗? 自然不能。 既然不能,格格侍妾们,就要轮番入府了。 万一再来个家世显赫的侧福晋…… 想到此处,乌尔答氏虽还能强自撑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碧儿承受着乌尔答氏的力道,却是有苦不能言。 半晌,才试探着开口“主子,可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停下歇歇?” 乌尔答氏这才反应过来,嘴角一抹苦涩笑容闪过,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早起没来得及用早膳,到此刻却是有些饿了。” “宫中不能乘轿,奴婢扶着您,等出了宫就好了。”碧儿忙微微抬了抬手,双手扶着乌尔答氏的胳膊,更添了几分力道。 乌尔答氏脚步有些虚浮,抬头看了看天,语气很是有些寂寥“碧儿,你说,我身子的事若是传出去了,皇上会不会立刻给爷赐下新人来?” 碧儿闻言神色一僵,这样的话,自己怎好回答? 可感受着主子手上的力道,碧儿却又是不得不开口。 脑中迅速转了转,碧儿转头笑的有些牵强“主子,便是赐下新人又如何?您才是咱们六贝子府的嫡福晋,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凭她是谁,难不成还能越过了您去?” 乌尔答氏面上不见喜色,在此喃喃了一句“可是,我…子嗣艰难啊……” “您是咱们府上的当家主母,旁人不管是谁,生下的孩子都是您的孩子,依奴婢看,若是往后真有格格侍妾入府,生下孩子大可报来咱们正院养着,也可为主子添几分福气,保不齐那一日,咱们的嫡出小阿哥就来了呢?” 乌尔答氏闻声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挨不住这个面子。 “旁人生的,哪怕再好,本福晋都不稀罕,太医也说了,我并非完全没有有孕的可能,碧儿,回去了就好生给我调理身子,定要在新人入府之前,怀上爷的第一个儿子!” 主仆二人瞬间斗志昂扬,一扫刚刚的倾颓之气,快步朝着宫外而去。 …… 若是宜修在此,得知了乌尔答氏的想法,少不得也要夸赞一番对方的聪慧。 几乎只凭借着一道结果,和剪秋不甚清楚的三两句话,就推测出这样一个结果。 世家大族的女儿们,从小便受着最好的教育,只要不是父母过于散漫,长成起来的,总归是差不离的。 只可惜,这世上,本就是同人不同命。 乌尔答氏未能做了宜修的亲儿媳,甚至还在她面前很是卖弄了一番自己的聪慧。 加之弘曕在养心殿的那一番父慈子孝的作为。 宜修又怎么能再放任这对小夫妻,如此同心同德呢? 捻了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紫玉珠串,宜修心中默念一声,“罪过。” 绣夏推开门走近,朝宜修屈了屈膝“娘娘,奴婢已经去过养心殿,苏公公说,皇上晚膳时分得空。” 宜修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吩咐小厨房,备好皇上爱吃的菜。” “说,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好一切。”绣夏屈了屈膝,再次应声。 话毕,还不等宜修开口,殿外突兀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未有通传的声音,年世兰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宜修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瞧你,女儿都出嫁了,还是这般急躁的样子。” 年世兰丝毫不在意宜修话中的调笑之意,三两步走到宜修对面坐下,接过绣夏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两口,才开口道“瑾瑜的婚事,娘娘考虑的如何了?” 宜修一愣,女儿可没有同自己说过要成婚的事啊? 下意识开口道“什么婚事?不是正同那孩子接触着吗?” 年世兰白眼一翻“瞧您这个额娘当的,还不如我这个庶母,瑾瑜前些日子住在弘希府上,偶尔能同西林觉罗氏的那位公子见个面,二人都心中有意,且对方已经回去求了父母恩典,只是一时不敢攀附皇家,才搁置了下来。” “要我说啊,就赶紧的让皇上下旨吧,总这么拖着,像个什么事儿?” 宜修闻言抬手抚额“这孩子,什么都不同我说,我又哪里好去帮她求皇上的旨意?” “她人呢?”一句话落,开口又补了一句。 “小女儿家的心思,哪里好意思说的直白?我让温宁进宫了,两姐妹在后面慢慢晃悠着,想必一会儿就要到景仁宫了。” “好吧好吧,等她来了,我再亲自问问,温宁难得回宫一次,一会儿都在我这用午膳吧?”宜修感念年世兰对瑾瑜的关照,自然也愿意对温宁好些。 年世兰又翻了个白眼“瞧您这话说的,我跟着忙前忙后,一顿午膳自然是吃得的。”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扑哧笑出声,宜修也是无奈的直摇头。 “莫说是一顿午膳,你哪怕日日都赖在景仁宫,我也养得起你。” 年世兰一甩帕子,好似终于松了口气一般“哎呀,那就好,真是的,吃顿饭也是艰难。” 如此做派, 自然是让殿中又响起一阵欢笑声。 这边声音还未息止,殿外就已经响起来两个女孩儿的叽叽喳喳。 宜修等人转首看去,就见瑾瑜与温宁手挽着手,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宜修看着两个女儿,面上都是柔和的笑意。 待两人请了安,宜修朝温宁招了招手“宁儿,快到皇额娘这来,嫁出去许久,就回来了这两三次,可让皇额娘好想。” 说着,便伸手握住了温宁的手腕,不动声色间,已经探到了温宁的脉象。 第528章 喜事 片刻,宜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放下温宁的手,柔声问道“宁儿,这几日可觉得身子不爽?” 温宁愣了愣,摇摇头“皇额娘,女儿并没有什么不适啊。” 宜修笑意不减,凑近了温宁耳边,低声道“这个月的月事可曾来了?” 宜修话音刚落,温宁的脸腾的立刻红了起来,一扭身子“皇额娘…” 抬头看了看一边的瑾瑜,宜修终于想起来自家女儿还是云英未嫁,也不好再多言,只转首看向剪秋道“剪秋,去请章太医来一趟景仁宫。” 剪秋应声下去,留下除了宜修之外,三张一脸疑惑的脸。 宜修也不解释,转首又看向瑾瑜“你呢,可有什么事情要同额娘说?” 瑾瑜闻声一跺脚“额娘偏心呢,同宁儿说话便是柔声细语,怎的到了女儿这,就板着个脸。” 年世兰瞧着瑾瑜这少有的小女儿作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伸手拉了瑾瑜到自己身边坐下,抬手轻轻点了点瑾瑜的额头“你呀,还说呢,同图济的事儿,可跟你额娘明明白白的说了?有事儿藏在心里,也不讲出来,就算你额娘想帮你,也无从下手呀。” 年世兰的一句话,让瑾瑜也红了脸。 一时间,两个女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一脸羞涩,再也忍不住的咯咯笑出了声。 好半晌,瑾瑜才停了下来,正了颜色,看向宜修道“额娘,都是女儿的不是…” “确实是你的不是,这样的事情,早该告诉额娘才是,且说说看,图济那孩子,可还好?” 瑾瑜脸上的羞红还未全部褪去,闻言又添上了一层。 讷讷的点了点头“图…他,不错。” 宜修早已经为着女儿的婚事操心了许久,闻言也不再犹豫,点点头道“你觉着好就行,今日你皇阿玛要来额娘这用晚膳,你一会儿别走,额娘替你同你皇阿玛说说。” 宜修发了话,瑾瑜自然不好推辞 ,只点了点头,未再开口。 便是此刻,剪秋也领着章寻进来。 一番请安后,便搭上了温宁的脉。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章寻已经一脸喜色的退后两步跪下“恭喜五公主,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五公主这是喜脉,已然一月有余。” 宜修面上露出一丝了然,年世兰则是一脸震惊之色。 温宁成婚的日子不长,不想这么快便有了身孕。 一时之间,倒是让年世兰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宜修开口,让剪秋送章寻出去,年世兰才一脸喜色的看向温宁。 可嘴巴动了动,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一般,半晌没有开口。 宜修笑着挽了温宁的手“瞧你额娘,这是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罢又转首道“绣夏,派人去一趟养心殿,告知皇上这个好消息。” 年世兰看着女儿,目中迅速聚起一团水汽,又立刻侧过了头去。 宜修自然能够理解对方心中想法,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瑾瑜“快,难得见你华额娘落泪,还不赶紧递个帕子过去?” 年世兰迅速擦去眼下一抹泪痕,转首瞪了宜修一眼“皇后娘娘的这张嘴,真是越发的会调笑人了,只是宁儿,有孕头三个月,最是要注意,额娘派人去公主府说一声,这几个月就住在宫里,别回去了吧?” 温宁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伸手抚了抚小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宜修和年世兰“皇额娘,额娘,我…腹中有孩子了吗?” 两人如出一辙的连连点头让温宁心中升起一丝不可置信之意。 但转瞬便反应过来,开口道“额娘,女儿已经出嫁,怎么好长久的住在宫里,您放心吧,公主府就我一人,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不是人多人少,你府上都是些年轻的,哪里有宫里的嬷嬷们经验足?此事不准多言,就按额娘说的办,回头我让内务府好好的挑几个人到翊坤宫。”年世兰一挥手,半分商量意思没有的就要定下此事。 却是让温宁有些着急起来。 宜修看着母女二人的表现有些好笑,伸手推了年世兰一把“温宁小夫妻新婚燕尔,你平白把她拘在宫里几个月,像什么样子?” 说着自然也明了年世兰的担忧,摆摆手再次道“你别担心,我一会儿让人给府上传话,乌拉那拉府上还不缺些经验足的产婆,送几个到温宁公主府上,不是什么难事,时常让人去看看也就罢了。” 年世兰闻言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无奈只得点了点头“罢了,便听皇后娘娘的,只是这几日,温宁定要住在宫里。” 只是几日时间,温宁自然也不会再推却,点了点头,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几人又一道用了午膳,年世兰母女才相携离开。 瑾瑜则陪着宜修一道,练了一下午的字,直到殿外响起苏培盛‘皇上驾到’的唱念,母女二人才停下了笔。 可还未来得及出去迎接,胤禛便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瑾瑜今日也在?倒是难得,皇阿玛都许久未见你了。”胤禛进来便看到瑾瑜,面上神情更见高兴。 瑾瑜三两步跑过去,也不行礼,拉了胤禛走到桌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宣纸“皇阿玛,您看看女儿写的字,同额娘的比起来,如何?” 胤禛闻言低头扫了两眼,不由失笑出声“你这小丫头,你额娘的字那是多年的勤练不辍,哪是你这鬼画符能比的。” 瑾瑜立时不依,一甩手“皇阿玛偏心,女儿也练了多年了呀!” “你额娘的字,哪怕是朕,都不敢说稳稳超过,你这字才练了几年,心可真大。” 胤禛又呵呵笑了两声,丝毫不在意打击女儿的积极性。 瑾瑜朝胤禛做了个鬼脸“好吧好吧,额娘的字最好,女儿怕是拍马也不能及了。” 怪里怪气的模样,弄的胤禛哈哈大笑。 宜修见状收了笔,也不在意父女两人的斗嘴,转首吩咐了剪秋,带嘉懿和弘晔过来。 登时,景仁宫中又是一番喧闹。 第529章 谋算 一家人乐呵呵的用了晚膳,宜修让人带了两个小的下去,留了瑾瑜在旁。 待剪秋上了茶上来,宜修才开口道“皇上,今日请您来,却是有两件事要说。” 胤禛抬头看了宜修一眼,直言道“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宜修笑了笑,转首看了瑾瑜一眼“西林觉罗氏,鄂尔善的儿子,同咱们瑾瑜也算是情投意合,不知皇上打算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赐婚?” 宜修如此直白的话,让瑾瑜又红了脸。 藏在桌下的脚轻轻跺了跺,却没有开口反驳。 胤禛目中俱都是感兴趣之色,毕竟温宁这个小些的都有了身孕,瑾瑜却还未成婚,他心里自然也有些着急。 “瑾瑜,同皇阿玛说说,果真是情投意合?若是真的,皇阿玛今日便下了赐婚的旨意。” 瑾瑜或许是受年世兰影响,即便害羞,也丝毫没有扭扭捏捏。 红着脸抬头看了胤禛一眼,立刻点了点头“女儿多谢皇阿玛恩典。” 胤禛哈哈大笑两声,又突然沉默了下来。 宜修瞧着对方神色,许是心中也有对瑾瑜的不舍吧。 胤禛却转瞬便已恢复过来,再次开口时,面上的神色已经有些旁人看不出的勉强“好,既然瑾瑜自己喜欢,皇阿玛自然要成全,苏培盛,取纸笔来。” 苏培盛忙应了声,立刻吩咐人回养心殿去取。 他自然知道,这时候胤禛口中的纸笔,却并非是寻常之物,而是圣旨了。 来回的人脚程快,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胤禛已经坐在宜修的书桌前,落定了瑾瑜赐婚西林觉罗氏图济的圣旨。 抬头看了身边的女儿,胤禛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瑾瑜的头“皇阿玛的乖女儿,终于也要嫁人了,记住了,你是皇家的公主,是中宫皇后的嫡女,不管是谁,也不能让朕的瑾瑜受半分委屈,可记得了?” 胤禛的音调虽平淡,但话中的拳拳真情,仍旧是让瑾瑜听的红了眼眶。 伏在胤禛肩头,瑾瑜声音有些忍不住的哭腔“皇阿玛,女儿多谢皇阿玛疼爱。” 胤禛伸手拍了拍瑾瑜的手“好了,大孩子了,不好让人看着哭哭啼啼的,好在图济就在京中,往后记得,要时常进宫看看你额娘,不要像你二哥似得,整日的不见人便好。” 瑾瑜点了点头,哭声顿时大了起来。 胤禛嘴巴张了张,一双虎目中,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泪光。 宜修见状,敛了自己同样即将落泪的神情,走到瑾瑜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瑾瑜乖,皇阿玛说的对,马上就是要嫁人的人了,可不好在旁人面前如此的,快,到额娘这来。” 说着,宜修递了帕子过去。 瑾瑜从胤禛肩头起身,接过宜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皇阿玛,额娘,女儿失态了。” 宜修摸了摸女儿的脸“在阿玛额娘跟前,瑾瑜如何都没事的,额娘只盼着瑾瑜能一世安好,平平安安。” 瑾瑜点点头,再次道“想必皇阿玛和额娘还有事要说,女儿答应了温宁今日要陪她,就先去华额娘那了。” 宜修今日请胤禛本就不止为了瑾瑜的婚事,闻言也不拒绝,点点头“且去吧,让人把灯点亮些。” 瑾瑜垂首走到二人身前,屈膝一拜“女儿告退。” 宜修夫妻二人没再开口,目送着女儿离去,气氛颇有些沉重。 许久,宜修拉了胤禛走回榻上坐下“瑾瑜大了,臣妾也老了,皇上…” 说到此处,却未继续,只笑着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此刻也已经敛了情绪,闻言转头道“皇后多年姿容未变,朕瞧着,倒是更见风韵了。” 宜修假意瞪了对方一眼,接着开口道“今日请皇上来,确实还有一事,想请皇上做个决断。” “哦?除了瑾瑜的婚事,还有旁的更重要的?” “皇上可别玩笑了,此事臣妾在心中藏了一天,可不是什么好事。” 胤禛神色一愣“不是好事?你且说来听听看。” “臣妾听说,今日老六老七去了皇上那,替冯嫔求情?”宜修未曾立刻回答,话头一转,突然开口问道。 胤禛眉头一蹙,点了点头“这事儿倒是传的快,不过冯氏有罪,朕自然不可能轻易赦免。” 宜修瞧着对方神色,便知道胤禛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抬手捏了捏眉心“皇上不要误会,今日臣妾请了太医替温宁诊脉,才听太医院的小太监说了那么一嘴,并非有意打探养心殿的事情。” “朕知道,你且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 “今日老六的福晋,也进宫了,来了一趟景仁宫。” “她进宫做什么?也是给冯氏求情?” “乌尔答氏进宫目的有二,却没有替冯氏求情的意思。” 宜修一口否了胤禛的话,再次开口道“其一,她是想问问冯氏被降位的缘由,此事涉及后宫密辛,传出去总是不好,臣妾便没有松口告知,至于其二,则是她自觉成婚有些时日,腹中却一直没有动静,想进宫求太医给她瞧瞧,便是这其二,有些问题,臣妾不得不禀告皇上。” 宜修一长串的话让胤禛的眉头紧紧皱起“让太医瞧身子?可是她有什么问题?” “皇上,太医说,乌尔答氏幼年能被寒气侵体,以至身子一直不太好,往后子嗣上,怕是有些艰难,臣妾瞧着那太医的说法,这事儿,怕是有些不好弄呢。” 胤禛有些微愕的看了宜修一眼“子嗣艰难?这乌尔答氏从未上禀过如此事情,若是早知道,朕又怎么可能将她许配给弘曕?!” 话中已经下意识的带了不满。 “皇上莫要动怒,臣妾瞧着乌尔答氏,面色红润,并不像身有不适之人,许是因为此症藏于身内多年,并没有被旁的明间大夫发现,今日太医说破此事时,臣妾瞧着乌尔答氏的面色,也很是错愕呢。” 宜修说着叹了口气,似乎觉着很是可惜的模样…… 第530章 定人选 从宜修开始说起乌尔答氏之事,胤禛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此刻见宜修停下,胤禛才轻呼了一口气“弘曕这孩子,倒是少见的忠孝之人,朕自然不好看着他无后,既然乌尔答氏的身子不好生养,那朕就再给他挑几个格格侍妾赐下去便是。” “是,弘曕是娴妃妹妹留下的唯一阿哥,自然是该多多关照些的。”宜修目光一转,不介意替对方的后院,再多要几个人。 让乌尔答氏忙起来,总好过天天替她的夫君想着如何夺位的好! “前些日子给弘昱定福晋人选时,便已经说定了,让鄂尔泰的嫡孙女嫁入弘晖府上为侧福晋,富察氏的嫡次女则为十四弟的继福晋,加上咱们瑾瑜的婚事,都是一等一的大喜事。” 胤禛摩挲着下巴,似在思索,片刻后,才决定了什么一般,再次开口道“既如此,那就让内务府操办着,再小选一场,只是这次小选,不选人入后宫,只给几个阿哥,和宗亲的后院,添几个人。” “小选?” 宜修微微错愕“皇上,小选的都是包衣,皇上的意思是,这次都从包衣旗选人吗?” “不是,咱们赐下去的人, 自然不好是出自包衣的,就照着大选的满蒙汉军旗来,只是这参选的人数上嘛,不必太多,到时候就让世兰和容儿、眉儿她们看着选便是,只是这最终人选,除了朕刚刚说过的,其他都由你来裁定。” 宜修扯了扯嘴角,心中真是万千腹诽的话,都说不出口。 抬头对上胤禛的目光,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是,臣妾明白了。” “还有,不仅是弘曕,弘时成婚比他更早,如今也还没有个子嗣,实在是不像话,这次就挑些好生养的,送入他们两人府中吧。” “是。”宜修放弃挣扎,垂首应声。 面上看似无奈,宜修心中一转,便反应过来,立时高兴了起来。 本以为胤禛要自己挑人送入弘曕府中,那自己就不太好插手。 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许是这么多年胤禛对自己还有些信任,竟直接将定人选的事儿,送到了自己手上。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岂能不让宜修高兴? 有此事为前提,宜修自然对胤禛的态度,也好了些许。 捏着帕子,开口笑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让人传了敬事房的人来,皇上翻牌子吧?” 胤禛闻言一愣,诧异看向宜修,似是没想到对方如此会如此开口。 “朕都在你这用了晚膳,为何还要翻她人牌子?” 宜修起身“皇上,臣妾今日身子不爽,可不好拖着皇上在景仁宫不让走,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话毕,也不等对方开口,朗声道“剪秋,带徐进良进来。” 胤禛见状,抬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开口。 徐进良转眼便捧着银盘进来,走到胤禛面前跪下“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咂巴了两下嘴巴,抬眼一扫,便听盘中吧嗒一声,已然选中了人。 宜修侧头一看,欣妃。 徐进良立刻退出去,胤禛也不再久待。 起身道“那朕就先回去了,小选之事,你同几个协理六宫的斟酌着办,不要拖久了。” 宜修屈了屈膝“是,臣妾恭送皇上。” 目送着胤禛离开,宜修搭上了剪秋的手“传信给家中,找几个长相可人,身子健壮好生养的,选秀后,送入弘曕府上。” “是,娘娘放心,些许小事,奴婢会办好的,只是,万一有人不愿…” 宜修呵呵一笑“不能做皇妃,能嫁入皇家,也算是福气了,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剪秋神色一整“娘娘说的是。” 主仆二人缓步进了寝殿,口中在说什么,已经几不能闻。 …… 许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女儿的宠爱,瑾瑜赐婚的旨意并没有等到小选结束。 隔天一早,苏培盛便亲自去了一趟西林觉罗氏府上,宣读了胤禛早已写好的圣旨。 宜修的动作自然也不慢,同样没有等到小选开始,便又召了乌尔答氏进宫,赐了个格格下去。 乌尔答氏则根本没想到,宜修的动作会如此快。 可皇后发话,话里话外还提及,这是皇上亲自下旨赐下的,她又哪里有资格推拒? 只能将满腹的心酸与委屈咽下,领着人回了六贝子府。 时间便在这晃悠悠中,转眼过去一个多月。 宗亲们和几个阿哥的新人都已经选出了名单。 不管底下人怎么想,这次特地为各个府上选人的“选秀”总算是结束。 说来也是可惜,太后离世时,老十四的原先的福晋完颜氏还曾同宜修一起办过丧仪。 可太后去了不久,对方便被诊出身患重病,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府上也不知会不会觊觎。 毕竟,老十四的长子出自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不算什么家世卑微之人。 嫡福晋一倒,底下人自然眼热。 怕是都盘算着要怎么爬上嫡福晋之位,给自己的儿子挣一个嫡子的名分。 将来袭爵时,也能多些胜算? 只可惜,她们的谋算终究要失败,胤禛早已发了话,要将富察氏赐给徇亲王(老十四)为继福晋了。 所以,旁人倒也罢了,倒是那位富察琅华,让宜修很是关注了一些。 此人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宜修浸淫后宫多年,自然不可能被一个黄毛丫头打了眼。 单从对方目中藏不住的那一丝高傲,便能看出, 富察琅华到底是何许人也。 高傲,自大,自觉出身尊贵,便高旁人一等。 但也能一眼看出,较之富察纯月,对方才是富察氏从小悉心教导,娇养着长大的女儿。 行事做派倒很是有世家大族女子的风范。 只可惜,老十四虽然不沉迷女色,但他府上的那一个个,又哪里有简单的人物? 单单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这两位侧福晋,就能够让她喝一壶的。 这些话,宜修自然不可能同对方说,让她吃个亏,也算是替自己的儿媳妇出口气了。 第531章 【贵人】 办了老十四继福晋入府的事儿,紧随其后的便是瑾瑜的婚事。 嫡公主出嫁,乃是胤禛朝头一遭,自然是怎么盛大怎么来。 公主府的宴会,持续了三日,比之温宁当日的出嫁,更加的热闹。 有年世兰帮着操持,宜修也不费事,只宴席第一日出宫,余下时间便窝在景仁宫没有动弹。 宴席结束的隔天一早,剪秋正给宜修梳着头发,便从镜中看到绣夏快步进来。 “娘娘,永寿宫禧嫔身边的听寒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绣夏一屈膝,出了声。 宜修凤目微眯“禧嫔?本宫记得,这听寒是你们安排的人?” “是,听寒是咱们安排到禧嫔身边的,奴婢已经简单问过,说是禧嫔发落了身边的另一个一等宫女,翠儿,特地让听寒来回禀娘娘一声。” “没说因何事要发落?” “听寒说,是昨日夜间的事,事发之时,并不是自己当值,永寿宫也根本没有闹起来,今日换值之时,才听禧嫔说了一嘴,说是翠儿意图谋害她腹中的孩子。” 宜修闻言,目中微微一亮,这不是瞌睡便来枕头? “可查了,这翠儿是谁的人?” “娘娘,翠儿到禧嫔身边时,奴婢就派人查过,并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不知这么久过去,对方有没有被旁人买通。”绣夏没开口,倒是剪秋,手上动作不停的应了宜修的话。 宜修勾唇一笑“既然是冯嫔动的手,那就好好的审一审翠儿,说不得还能挖出来冯嫔旁的伤天害理之事。” 剪秋两人闻言对视一笑,立刻明了了宜修的意思。 打蛇随棍上,不管对方背后何人,当然要趁着冯氏落魄,彻底的将对方打落泥潭里了。 一个失宠的嫔位,背一口黑锅,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吗? 绣夏一屈膝“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安排听寒回去,再将翠儿带来。” “等等。” 宜修一抬手,再次道“禧嫔能将此人抛出来,想必也是对腹中龙胎很是重视,让章太医去探一探,她腹中到底是男是女。” “是,奴婢明白了。” 见宜修未再开口,绣夏转身下去。 剪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娘娘,奴婢斗胆一问,禧嫔的胎,娘娘不打算留吗?” “为何会有此问?”宜修疑惑的从镜中看了剪秋一眼。 “宫中的孩子够多了,多一个少一个的,跟娘娘没有半分关系,只是…” 剪秋神色有些怪异,顿了顿才再次道“奴婢幼时也曾见过这样的事儿,幼子,总是很得父母的疼爱的,咱们皇上身子康健…” 话到此处,剪秋便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 宜修虽诧异剪秋如此开口的原因,但却没有一探究竟的意图。 但宜修又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万一再出一个舒妃和果郡王,那不是平白让弘晖多一个劲敌? 宜修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本宫才要探清楚,她腹中到底是男是女。” 话落,宜修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情绪。 剪秋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的清楚。 若是以前世胤禛弘时的时间来算,就算禧嫔腹中怀的是个儿子,也是绝对等不到这孩子长大的。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将事情掐在源头的好。 主仆二人未再开口,梳妆完毕宜修用了早膳,便到了正殿。 那叫翠儿的,已经在这跪了近半个时辰了。 一个奴婢,自然还不用宜修亲自开口。 绣夏走到对方身前,捏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翠儿“翠儿?好本事,好手段,竟然敢对禧嫔娘娘下毒手,说说看,冯嫔娘娘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犯这样杀头的死罪?” 翠儿一愣,似乎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是冯嫔…” 话音未落,已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又抬手捂住了嘴巴。 可在场的宜修三人又哪里会听不到对方所言? 一时之间,神色都有些玩味,哪里会想到还会有如此根本不需要自己栽赃的惊喜呢? 本打算做一会栽赃的事儿,不想冯嫔找的这人,竟然如此的经不住事。 三言两语便被打探了个清楚,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翠儿,你做下这样的事,必定是死罪难逃,若是肯向皇上明言冯嫔罪行,我家娘娘自然会替你说些好话。” 剪秋也跟着走到绣夏身边,声音中的引导之意尽显“这条命要不要,全在你自己。” 翠儿一脸慌乱之色,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面上俱都是无措,一副被打懵了的模样。 剪秋等了片刻,见对方还是不开口说话,突然呵呵冷笑一声。 “罢了,绣夏,既然翠儿不想活命,那咱们又何必为她费心?戕害皇嗣,诛九族的罪过呢,到时咱们替她全家烧几张纸,也便罢了。” 说罢,剪秋一拉绣夏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翠儿本还没什么变化,可最后一句诛九族之言,让她脸色瞬变。 “诛九族?!”翠儿惊恐的声音让剪秋两人止住了动作。 回首看了对方一眼,剪秋冷笑道“怎的,你以为犯下这样的事,还能免除家人的死罪?” 翠儿面色上都是害怕之色,突然伸手抓住了剪秋的裙摆“剪秋姑姑,不,不,皇后娘娘,奴婢愿意说,奴婢都愿意说,只求娘娘饶了奴婢的家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虽然做错了事,但能迷途知返,也不算罪大恶极。” 宜修嘴角噙着笑意,声音平和“既如此,剪秋,领着翠儿去一趟养心殿,你亲自向皇上回禀此事,若是皇上有疑问,再让翠儿开口便是。” 剪秋屈了屈膝“是,奴婢遵命。” 或许是冯氏戕害柔贵人在前,翠儿的事胤禛并没有亲自询问的意思。 听了剪秋的回禀,在养心殿发了一阵怒,冯氏降位的旨意便再次从养心殿遍传后宫。 曾经协理六宫的敬妃娘娘,在短短两个月中,被褫夺了封号,一级级降为了贵人。 是全然不在乎下月便要成婚的弘昱的面子了。 第532章 再起 弘昱年纪小,易冲动,自然是要替冯氏求情的。 可弘曕经过上次一遭,又有乌尔答氏从宜修这探到的背后因由,自然不可能再跟着弘昱发疯。 可即便他在此时不落井下石,冲动的弘昱也根本听不进身边奴才的规劝。 冯氏再降位的消息一出,便冲到养心殿门口,跪了数个时辰,很是吵闹了一番。 可他又哪里清楚,自己的皇阿玛是最为恼恨忤逆自己之人的人呢? 经此一遭,冯氏更见倾颓,原先还让她住着的咸福宫正殿也彻底没了。 其实以她的聪慧,哪里会不想让人阻止弘昱呢? 只是如今的咸福宫,上上下下全都被宜修的人掌控着,又怎么可能让她传信出去? 如此一来,弘昱是彻底失了胤禛的欢心。 且因着冯氏被禁足,协理六宫的几个人自然不可能同宜修打对台,故而他的婚事也只能交由内务府来办。 弘昱的婚事只能在半月后草草办完,成婚的典礼上,胤禛未至,同样,也根本没有等来封为贝子的消息。 至此,弘昱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可事情已出,再悔恨又能如何? 只能面对着自己新福晋,日日痛苦了。 …… 宜修没有费心去管弘昱如何,此刻她正靠在软枕上,手中捏着块牡丹卷。 “娘娘,听寒一早传来的消息,永寿宫的两位主子,怕是联合起来了。” 宜修一挑眉,有些诧异开口道“禧嫔和文贵人?这倒是稀奇,她之前不是对文贵人多番‘关照’吗?” “是,奴婢本也疑惑,听听寒解释了才知道,禧嫔知道文贵人的身份了。” 宜修一愣,缓缓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文贵人向禧嫔坦白了她自己实际出自甄氏的事儿?” “是。” 剪秋肯定的回答让宜修眉头紧紧皱起。 文贵人入宫,乃是因为太后私下买通了喜塔腊氏,又以甄氏全族的性命相逼,才让她不得不入宫为妃。 甚至当初文贵人还私下求过宜修,要让她出宫远走。 这事儿又因为文贵人没有丝毫建树,让宜修驳了回去,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同禧嫔联合起来了。 甚至还将冒充身份,入宫为妃这样死罪的事情透露了个彻底? 将手上牡丹卷丢到一旁碟子中,宜修放下盘着的腿“让听寒打探清楚,文贵人为何突出此招。” 是了,若不是文贵人主动,禧嫔那脑子,怎么可能查的出来这样的事? 她这会儿正日日为了自己腹中的龙胎,惊恐度日呢。 剪秋点了点头,目光一转,便再次道“娘娘,奴婢记得,这文贵人当初,曾说过想要出宫之事,您说,是不是她有了什么旁的计划,需要禧嫔联合,才出了此招?” 宜修也皱着眉头,手指在一旁小桌上咔哒了两下,再次道“当初她说因为情郎在宫外,才想要遁走,可本宫想不明白的是,纵使禧嫔生下个儿子,等到这孩子长大,开府建牙,那也是禧嫔跟着出宫,哪里又轮得到文贵人?” “况且,即便到时候她想法子跟着出宫,真等到那时候,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文贵人能等得?” “是啊,章太医又已经探清楚了,禧嫔腹中大概率是个公主,这实在是说不通。”剪秋闻言蹙眉思索了片刻,也跟着疑惑开口。 “如此看来,唯有她当初出宫目的为真,但其中缘由是假这一个结果了。” 宜修口中喃喃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却突然一愣“那是,文贵人?” 话音刚落,不等剪秋探首去看,绣夏已经从门口进来。 “娘娘,永寿宫的文贵人来了,说是有事求见娘娘。” 宜修微眯着眼睛,盯着院中文贵人的身影瞧了片刻,终是未能猜出来对方这一遭,到底何意。 不过也没有必要浪费心思在这上面,一抬下巴,开口道“去请进来吧。” 绣夏应声下去,不过片刻,便领着文贵人快步走进来。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神色不动,看着对方笑道“今日并非请安的日子,怎的文贵人跑到景仁宫来了?起来吧,剪秋,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文贵人未曾急着答话,按照剪秋的指引,走到一边走下,才在脸上撑起一丝笑意,微微抬起了头。 “嫔妾愚钝,想必皇后娘娘正疑惑听寒递上来嫔妾同禧嫔联合的消息,故而特地来给皇后娘娘解惑。” 宜修瞧着对方目中笃定的模样,冷笑一声“怎么?文贵人是以为,本宫非得知道此事不可?” 微微仰了仰头,宜修声音不停“本宫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日既然来了景仁宫,便必定是有所求了,既然有求于人,那就拿出该有的态度,否则,本宫不介意宫中多一个死胎,让你的谋算,不成。” 话到最后,宜修话中的冷意与不屑尽显。 文贵人闻言则是有些错愕。 听寒禀报到景仁宫的消息乃是她同禧嫔商量后,故意为之。 不想宜修却表现的丝毫不在意一般,这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紧紧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文贵人才再次道“是,嫔妾一时错想,还请皇后娘娘恕罪,不过嫔妾今日冒昧来景仁宫,乃是为了同娘娘商讨一件大事,嫔妾斗胆,还请娘娘摒退左右…” 宜修瞧着文贵人的笃定神色,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擂鼓似的咚咚起来。 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宜修开口道“剪秋,带人出去,看好了门口,谁都不准进来。” 剪秋嘴唇动了动,目光在宜修与文贵人两人间扫了扫,终是一屈膝“是。”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宜修转首看向文贵人“说罢,到底是何等的大事,连本宫身边的人都听不得。” 文贵人此刻却恢复了些自信一般,微微一笑,目光第一次直视宜修“皇后娘娘,不知冯贵人的一条命,能不能作为大事的添头,让娘娘帮上嫔妾那么一回?” 第533章 因由 宜修很是有些被文贵人所言惊讶到,蹙眉看着对方,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冯氏如今虽然只是个贵人,但对方也算是高位多年,膝下更有两个儿子,在后宫之中若是一个心腹没有,那是不可能之事。 文贵人一个主位都不是的,凭什么敢打这样的包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对方的性命? 沉了心思,宜修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之色,暼了文贵人一眼“怎么?你如今的本事这般大,连冯氏这样有两个儿子的人的命,也都只能作为添头?” “娘娘说笑了,嫔妾所求,从始至终都未变过,不管做什么,也都对娘娘没有任何坏处。”文贵人低眉顺眼,很是听话的模样。 宜修心中翻腾着,一时没有开口。 文贵人所求,宜修自然知晓,但也并非从未探查过。 可对于对方口中的所谓“情郎”却是半分蛛丝马迹也寻摸不到。 所以宜修才同剪秋讨论时,很是怀疑过对方所言。 可不管这情郎是否存在,文贵人想要出宫的念头似乎从未变过。 想到此处,宜修倒是有些好奇对方如此想要出宫的理由了。 按理说,甄氏一族因为甄嬛的缘故,已经是彻底倾颓,没了半分东山再起的指望。 出去当个破落户的小姐,难不成比在宫中过得还好? 不过心中虽然对对方要出宫的缘由疑惑万分,宜修却未曾表露出分毫。 “你这话说的虽有几分道理,但却未曾想过,如今已被降为贵人的冯氏,还能对本宫有什么威胁?一个这样人的性命,又能价值几何呢?”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宜修终于再次开了口。 文贵人不急不躁,微笑颔首道“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嫔妾所言冯氏的性命,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说到此处,文贵人抬首扫视了殿中一眼,再次笑道“娘娘的景仁宫铁桶一般,着实让嫔妾佩服,只是这后宫之中多疏漏,嫔妾想,即便娘娘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也不能全然掌控吧?” 宜修瞧着对方这般笃定的模样,不由再次泛起一丝嘀咕。 这文贵人真就如此厉害,还能挖出旁的什么秘密来不成? 可说了这么久,宜修耐性早已不足,手中茶盏咔哒一声落在桌上“甄氏,你的底细本宫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还用这番模样同本宫说话,那本宫不介意,在冯氏上路之时,用你甄家满门作陪。” 宜修话中的甄氏二字让文贵人面色微变。 任谁被人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也不能平常心对待了。 文贵人的面色僵硬了片刻,起身屈膝跪下“嫔妾知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看也未曾看对方一眼,同样也没有搭对方的话。 文贵人等了片刻,终究是耐不住,一咬牙,便再次道“皇后娘娘,嫔妾虽无用,也只有这一副皮囊,嫔妾今日来,一为告知娘娘,禧嫔腹中乃是个阿哥,章太医诊出来的胎像,不过是被应太医变更之后的结果,二为……” 文贵人这突然表忠心的话让宜修怔愣了片刻。 她是属实没想到,章寻居于太医院正之位多年,也有打眼的时候。 不过若是要用人,定然要弄清楚对方的顾忌。 转首扫了文贵人一眼,宜修开口打断道“不如文贵人先同本宫说说,你心心念念要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贵人的神色再次僵住,这乃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又岂能轻易示人? 可一想到宜修的态度,又让她很是不知该如何继续。 今日这一遭,皇后不打探清楚这件事,定然是不可能再谈下去了。 脑中思前想后,文贵人的面色也是变了又变,一副还是不能下定决心的模样。 宜修瞧着对方模样,淡声再次道“罢了,既然文贵人不能说,那本宫也不勉强,今日就到这吧。” 说着就要起身,往殿内去。 文贵人见状哪里还能再忍得住,朝着宜修的方向膝行两步,急切开口“娘娘!” 宜修站立在原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文贵人,目中尽是冷漠。 文贵人对上宜修的眼神,心中一颤,又低下头去。 “娘娘,嫔妾都说。” 宜修呵呵笑了一声,复又坐了下来,开口笑道“既如此,那就坐着说罢,总不好传出去,让人以为本宫苛待了你。” 文贵人讪讪笑了笑,起身道“娘娘说笑了,宫中谁不知道娘娘最是和善之人,又哪里会有如此传言呢?” 说罢又走到原位坐下,继续道“娘娘,此事乃是嫔妾毕生所愿,只要娘娘能替嫔妾保守秘密,告知娘娘也不算什么。” “娘娘或许也曾着人查过嫔妾当初所言之人吧?” “不错,不过你这人倒是藏得深,本宫让人多番查探,却是半分蛛丝马迹也无,你倒是好本事。”宜修捻着指甲,淡声回道。 “娘娘自然是查不到,因为嫔妾心仪之人,并不在京城…”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宁古塔。” “所以今日嫔妾来,还有一事相求,若是将来承亲王登基,嫔妾求娘娘,能让新帝下一道赦免的旨意,救救…他。” “只要娘娘能在将来放嫔妾出宫,嫔妾便唯娘娘马首是瞻,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半分犹豫。” 文贵人既开了口,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打算。 一气儿将自己的底全都透了出来。 宜修听着对方所言,不由心中一突,立刻喝道“文贵人,说话还是带些脑子的好!” 纵使弘晖登基是自己毕生所愿,也不是能够宣之于口的。 这样一不小心便要落入深渊的事,还是不要做得好! 文贵人自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垂首道“娘娘,嫔妾一时口快,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宜修肃了眉头,再次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宁古塔?你怎么会认识那样地方的人?” 文贵人惨笑一声“娘娘,嫔妾的姐姐做错了事,让温家满门被流放,嫔妾心仪之人,便在这流放的队伍之中,他虽只是温家的旁支亲族,却也是逃不掉的。” 第534章 胎动】 宜修听着此话,愣了愣,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那你又为何,要替禧嫔保住她腹中的龙胎?”眉头皱了皱,宜修再次问出了声。 “到底是嫔妾的庶姐,且禧嫔当初获宠,也是因为长姐无能,无法救出父亲,才被迫如此,嫔妾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失了孩子,一辈子在宫中蹉跎呢?” 文贵人的话中虽然有些许对禧嫔的关心,可不论是面上神色,还是话里的语气,都是淡漠至极。 “且家父自认对禧嫔的母亲诸多亏欠,递进宫来的消息,次次都在诉说禧嫔的不易,嫔妾虽非愚孝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中父亲如此年纪,还为了儿女操心。” “所以,不论是为了什么,还请皇后娘娘开恩,让禧嫔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将来也能跟着孩子出宫,颐养天年。” 宜修听着文贵人这一长串话,不错眼的盯着对方,似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来。 可自对方开始说起宫外心仪之人时,神色便没有变化过。 瞧着倒不像是作假的模样。 只是宜修却对对方口中,要让禧嫔将来能够出宫颐养天年之言,有些不信。 但此事实在是算不得重要。 思索了片刻,宜修再次开了口“你说了这么多条件,不知能给本宫带来什么好处?” 文贵人轻笑一声,其中却包含了些许悲怆之意。 “娘娘,嫔妾刚刚就说过,自己能有的,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想必娘娘所想之事,也能用得上嫔妾一二。” …… 景仁宫的交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可除了宜修与文贵人,却再无一人能知晓,两人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 时间一晃眼便又是半月过去。 柔贵人的身子彻底恢复,永寿宫的禧嫔却在今日动了胎气。 许是因为曾经的些许情分,也或许是因为禧嫔腹中龙胎是如今宫中唯一的香饽饽。 胤禛一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从养心殿赶来。 等宜修到时,对方已经喝了两盏茶了。 给胤禛请了安,宜修坐到一边,让剪秋喊了听寒过来,开口问道“禧嫔的胎像如何?” 听寒面上不知怎的,竟有一个巴掌印,此刻跪在下首,声音添了丝委屈“回娘娘的话,太医说我家娘娘因生了大气,以致胎动不安…” “生了大气?”宜修转首看了胤禛一眼,再次出了声,话中的疑惑之意尽显。 听寒闻声,突然一个头磕到底“皇上,皇后娘娘,冯贵人狠毒,先前派了翠儿来想要害了 我家娘娘的孩子不成,今日娘娘在用安胎药时,又发现内务府刚拨来的小宫女手脚不干净,娘娘这才生了大气。” “手脚不干净?怎么个不干净法?” 宜修此问落下,听寒还未来得及回答,殿外已经又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皇上,皇后娘娘,还是嫔妾来说吧。” 两人闻言转首,就见文贵人扶着侍女快步走进。 一袭藕色旗装,打扮的不甚华丽,但就是难掩那一抹清丽艳绝的姿容。 特别是两道远山黛,趁的对方更见出尘。 听到身边胤禛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宜修暗自轻笑一声,果然啊,这毛病是一辈子改不掉了。 可不论胤禛如何想,宜修也不得不赞叹一声,真是一副好皮相。 文贵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变化一般,走到面前屈膝跪下“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转首瞧了胤禛一眼,见对方一时未反过劲来,只得自己开口道“文妹妹起来吧,你说知道禧嫔动胎气的缘由?不妨说说看?” 文贵人先是谢了二人,才起身继续道“皇后娘娘,听寒口中所言手脚不干净的那人,嫔妾已经让人拿下了,也从对方口中得知,她仍旧是冯贵人安插到永寿宫的人手,所谓的不干净,也是今日想要对禧嫔娘娘的安胎药动手脚,这才让娘娘动了大气。” 文贵人声音平和,目光一直落在脚下未曾抬头。 可偏生就是这似有非无的模样,看的胤禛更添了几分兴趣。 当年初入宫时,文贵人凭着这副样貌,在一众新人中一骑绝尘,第一个被赐了封号,封为贵人。 但因宜修未曾允诺她的要求,文贵人许是心灰意冷之下,很是沉寂了些日子。 就连胤禛的面,也极少能见。 今日在永寿宫,可谓是二人许久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自然是让胤禛有些神往了。 可他也并非真正昏庸之人,文贵人话中事儿也听的清楚。 手中珠串‘啪’的拍在桌上,胤禛的怒喝紧随其后响起“冯氏?!做了如此多的恶事,如今还不老实?” 文贵人屈了屈膝“嫔妾也曾疑惑,冯贵人为何要来害禧嫔娘娘的龙胎,可那侍女却不愿意吐口,已然自戕而亡了。” 宜修瞧着文贵人的表演,心中很是满意。 翠儿是冯氏所为,但今日这一遭,却是同对方半分关系也无。 总是冯若昭曾经是协理六宫,手握实权的高位娘娘。 一朝梦碎,降为贵人,内务府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又哪里还能真正舍出命去,来帮她害禧嫔的孩子呢? 只可惜啊,如今位不如人,只能什么事,都凭着旁人的一张嘴,随意言说了。 宜修的思绪被胤禛一声怒喝打断。 “自戕?!冯氏这是拿住了那人的把柄,才让她毫不犹豫的绝了自己的性命吧!” 胤禛此话一出,宜修顿时暗自乐了。 文贵人为了此事,可是想了许多的说辞,不想根本就用不上了。 “皇上说的是,嫔妾从前也以为冯贵人是个和善人,想不到私底下竟如此疯魔,害了柔贵人不说,还想要对禧嫔娘娘下手,真是人心难测。” 文贵人说到此处,话语稍稍一顿,轻叹一声,再次道“就是不知道,冯贵人此举,到底是为何了…” 又哪里是不知道为何?文贵人话中的暗示之意已然尽显。 除了要让宫中少几个孩子,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第535章 诊 至于为什么要少几个孩子,旁人或许不会想的多深,只认为是后宫倾轧。 但胤禛到底是九子夺嫡过来的,平素最是多疑。 且除却在柔则一事上,对方也少有糊涂的时候。 此刻根本不用旁人再引导,已经想到了夺嫡之事上。 面上闪过阴晴不定之色,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差,殿中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是凝重起来。 可禧嫔只是动了胎气,腹中龙胎也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许是因为顾念着弘昱,一时之间,胤禛心中竟有些不知到底要如何惩罚冯若昭。 可他这想法还未停下,殿外苏培盛便领着个太医匆匆跑进来。 宜修打眼一瞧,正是应古。 “皇上,太医来报,说是禧嫔娘娘骤然动气,以致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 苏培盛的话让宜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文贵人。 待见到对方脸上的平静之色,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难不成,禧嫔的胎像,对方真的有旁的谋算? 胤禛同样被苏培盛所言惊到,忙急声道“禧嫔现在如何了?既然难产,为何太医还不赶紧想法子?!” 苏培盛身后的应古忙磕了个头“皇上恕罪,禧嫔娘娘的胎像本来极佳,不想却突然有了如此变化,微臣斗胆,若是…怕只能保其一啊…” 宜修冷眼瞧着场中众人,目中散出一丝丝寒意。 当日文贵人在景仁宫所言,说是因为甄远道的缘故,才出手保住禧嫔的龙胎。 可今日这太医竟然说出母子只能选其一的话。 看来…文贵人之前是认为自己会出手害了禧嫔龙胎? 她当日所言,也只是为了保下禧嫔的孩子,再通过今日的谋算,去母留子? 实际,是她自己想要这个孩子? 想到此处,宜修嘴角勾了勾,敢欺瞒到自己头上,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平白让人看轻了? 立刻出声道“苏培盛,去太医院请章寻过来,龙胎为重,只有一个太医在此像什么话?” 胤禛也立刻反应过来,忙接着道“皇后说的不错,苏培盛,赶紧派人去!” 两人转眼定下的决定,让文贵人的面色略变了变。 但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皇后这样的提议,自己是绝对不能反驳的。 殿中沉默持续了盏茶功夫,文贵人眉头微蹙,给了应古一个眼神。 应古心下一横,又磕了个头,再次道“皇上,皇后娘娘,禧嫔娘娘那离不得人,微臣先行告退。” “嗯,赶紧去!” 胤禛自然不会留人,宜修则是在文贵人同应古之间扫了一眼,再次开了口。 “皇上,臣妾也去瞧瞧禧嫔,皇上担心皇嗣,让禧嫔知道,也能让她多些指望,臣妾会将皇上的心意告知禧嫔。” 胤禛闻言点了点头“皇后有心了,去吧。” 宜修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文贵人面色更见僵硬。 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敢再开口说什么,宜修也未等待,扶着剪秋便往产房而去。 宜修离去,殿中的主子便只剩下了胤禛与文贵人两人。 再次转首看了文贵人一眼,胤禛有些赞叹之意的开口“自上次一见,朕记得,已经数月没有见过你了。” 文贵人垂着头,绞着手指,语气有些悲伤之意“皇上朝务繁忙,嫔妾不敢时常打扰,还请皇上恕罪。” 千娇百媚的人儿,话中都是对自己的思念之意,怎能不让胤禛心疼? 朝文贵人伸出手,胤禛再次出声道“到朕身边来。” 文贵人俏脸微红,伸手握住了胤禛的手,走到胤禛身边站定“皇上……” 胤禛捏了捏文贵人的手,笑道“怎的还是如此的害羞?看来许久不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嫔妾仰慕皇上,自然是……” 一句话没说完,文贵人已经转首闭上了嘴,一副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既是想念朕,往后就时常去养心殿,替朕磨墨吧。” 文贵人闻言立刻浮上一抹惊喜之色,忙不迭的点头道“是,嫔妾遵旨。” 话音落下,似乎才发现自己太过着急,又羞的低下了头去。 胤禛见状呵呵一笑,松开了文贵人的手,示意对方坐下,便也不再说话。 殿中一时,也静了下来。 许是知道事情紧急,苏培盛的脚程极快。 宜修缓步走到产房外时,身后章寻也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章寻缓了一口气,跪下行礼。 宜修嘴角一丝冷笑回首看了一眼还在身后的应古,开口道“章太医,应太医说禧嫔突逢变故以致难产,你快进去看看吧。” 章寻忙应道“是,微臣这便去给禧嫔娘娘诊脉。” 话落便拎着药箱,跟着听寒进了产房。 宜修也跟着两人的步伐,走到产房外殿中坐等,手中却点了点绣夏的说完,未再出声。 见章寻进了产房,后边应古脚步一抬,也想跟上去。 可刚刚抬脚,却被绣夏一步走到身前,拦住了去路。 应古目中闪过一丝挣扎,鼓起勇气开口道“绣夏姑姑,这是做什么的?禧嫔娘娘还等着微臣诊脉呢?” 绣夏呵呵一笑,面上半分异常也无“应太医,你诊的禧嫔娘娘难产,奴婢不敢说您医术不佳,但如今太医院正来了,自然是先让院正大人给娘娘诊脉了,应太医还是先在外头等着吧。” 应古面色一变,又撑起一丝讨好的笑,继续道“姑姑,娘娘的脉象一直都是微臣照看,对娘娘的胎像也是微臣了解的最为清楚,院正大人医术虽高,但难免有不熟悉之处,微臣在旁,也好同院正大人商量一二呀。” “那应太医就在外面等着吧,若是章太医需要您,自会让人出来通川的。” 应古上前一步,还要再说,抬头却对上绣夏添了丝狠厉的眼神。 满腹的辩解之言都吞入了腹中,再不敢言。 绣夏冷哼了声,转首扬首离去。 独留下应古站在原地,额间的冷汗缓缓沁出,却是丝毫办法也无了。 第534章 生产 另一边,章寻进去没多久,就又匆匆出来,走到宜修面前。 “娘娘,禧嫔娘娘是被下了药,以致无力生产,并非难产,不过微臣已经开了方子,一剂药下去,禧嫔娘娘恢复了力气,自然就能顺利生产了,请娘娘放心,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宜修闻言未曾立刻开口,目光一转,朝四周看了一眼。 剪秋立刻会意,带着人退到门口。 见状宜修才开口道“禧嫔被下药的事情暂且压下,保住禧嫔母子性命便是。” 章寻一拱手“娘娘放心,微臣定会尽力而为。” 宜修稍一颔首,朝门口剪秋招了招手,待剪秋走到近前,才开口道“禧嫔的产婆不是你安排的吧?” 剪秋摇摇头“听寒并未求到奴婢这,奴婢便没有给禧嫔安排旁的人。” “既如此,那你和绣夏亲自去看着产婆,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了什么岔子了。” 待剪秋两人进了产房,宜修才松懈些许。 随手拿了个软枕垫在身后,蹙着眉头,心里却在想着文贵人之事。 当日在景仁宫之时,对方的表现很是真诚,言语中虽然对禧嫔有些不屑,但宜修浸淫后宫多年,愣是没看出来对方还有今日这样的狼子野心。 且瞧着她今日这一番打扮,定然是又起了争宠的心。 不管这份心思是为了禧嫔腹中即将出生的阿哥,还是为了旁的事,此人如今的表现,都是让自己不得不防了。 至于为何没有立刻揭发文贵人对禧嫔的动作,自然是宜修还有这旁的算计。 摆了自己一道的,若是这般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这个皇后也别做了。 章寻的医术算得上上佳,一剂药下去,等不过半个时辰,产房中便传出一阵哇哇的哭声。 宜修嘴角一勾,转首看向门外。 就见胤禛领着文贵人也到了。 来的倒是快。 心中暗自腹诽一声,宜修也不动弹,只等着产房的帘子掀开,剪秋领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出来。 对方手上正抱着已经裹好的孩子。 随着胤禛坐到一边,剪秋也走到了近前。 屈膝一拜,笑道“皇上,皇后娘娘,禧嫔娘娘平安产下小阿哥,母子均安。” 说罢转首朝奶娘一示意,对方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凑到胤禛面前“小阿哥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胤禛看着奶娘怀中还有些泛红的孩子,乐个没完。 “好,好!苏培盛,吩咐下去,永寿宫上下各赏一个月份例!” 苏培盛笑着应了一声是,胤禛终于从孩子上抬起了眼睛,却又再次开了口。 “禧嫔侍奉多年,如今也终于有了孩子,乃是有功之人,皇后,朕打算晋禧嫔为妃位,你看如何?” 如此突兀的提到要给禧嫔晋位,让宜修下意识的便微皱了眉头。 禧嫔得宠吗? 不得宠。 些许恩宠,不过是因着眉眼间的长相罢了。 且胤禛并不知晓禧嫔乃是甄远道的庶女,一个跟着甄嬛进宫的奴婢,也要爬到妃位? 可这会儿没有时间让宜修多想,只得转首看了胤禛一眼,笑道“宫中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皇上要给禧嫔晋位,臣妾自然觉得好。” 胤禛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皇后贤德,禧嫔从出身不好,但自入宫以来,侍奉体贴入微,如今又有了孩子,先前的事不必再让人谈,朕想着,就趁着此次,封为熹妃吧。” 这个扎眼的封号再次让宜修嘴角的笑意一顿。 但她并没有要打算开口多言的意思,只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全让胤禛自己做主的模样。 禧嫔虽并不是个多聪明的。 但只要自己派人将今日文贵人所为一一告知对方,难不成禧嫔还能同对方尽释前嫌,做一对真正的好姐妹? 所以,这样一个妃位,又有什么好值得担忧的? 而且,她的孩子,也绝对等不到那一日了… 胤禛见宜修同意,面上高兴之色更显。 话头一转,再次道“今日禧嫔被冯氏所害,幸的文贵人在旁襄助才没有酿成大祸,文贵人也是有功之人,依朕之见,当赏,就跟着禧嫔的册封礼,一道晋位文嫔吧。” 一旁文贵人一听此话,立刻屈膝跪下“嫔妾多谢皇上隆恩。” 宜修到此,是真的愣住。 这人…? 心中泛起无语,又想到前世自己被禁足之时,胤禛也是如此荒唐,招了两个答应常在作陪,才当场吐了血,以致身子一落千丈。 这是到时候了?脑子就非得如此往外抛不成? 这样的事,也值得给一个一宫主位的嫔位? 暗自冷笑了一声,宜修没有半分劝诫之言。 “皇上想的周到,文贵人若是有功,确实当赏,只是这一下永寿宫就有了两个主位,皇上还得给文贵人寻摸了新的住处才是呢。” “这个简单。” 胤禛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永寿宫文贵人住惯了,这次晋位嫔位,正殿也能住得,至于禧嫔…苏培盛,如今东西六宫可还有正殿空着的?” 胤禛再次的一句话,让宜修脑中真正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东西? 原先的主位晋位,还得给一个嫔位让位置? 传出去,禧嫔这个熹妃,还有什么做的意思? 这是半分不给禧嫔脸面了? 还是给了个封号,就要抢了宫室? 宜修眉头皱着,突然转首看了一旁的文贵人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到这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对方就这么让胤禛改了想法,还真是有些手段。 不等宜修开口,文贵人再次跪下“皇上,嫔妾初封嫔位,哪里能占了熹妃娘娘的正殿,还是嫔妾搬出去的好。” 这话说着像是在推辞,可文贵人面上的神情却怎么也掩藏不住那一丝倨傲。 看的宜修一阵阵的觉得恶心。 拿了旁人的东西,还做出一副不是我要的模样。 甄氏的女人,非得如此恶心人吗? 若是禧嫔在此,以她的性子,不气的吐血? 宜修冷眼瞧着跪着的文贵人,捏了捏手腕,今日你的谋算,本宫非得让它不成! 第535章 破坏 转首看向胤禛,宜修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之色“皇上,臣妾觉着,不妥。” 胤禛闻言立刻眉头一皱“不妥?何处不妥?” “禧嫔的小阿哥刚出生,没出月子自然是不能挪动的,否则大人孩子都得跟着遭罪,此乃其一。” 宜修面色不变,淡声说了一句。 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胤禛打断“那就满月之后再挪动,册封礼也要等到满月之后才能办。” “那就更不妥了。” 宜修垂首翻了个白眼,不等对方开口反驳,便继续道“皇上,小阿哥在永寿宫住了一个月,定然对环境已经适应,突兀的换了地方,不习惯倒是小事,万一因此,日夜苦恼,那这孩子,要受的罪可是多了。” 胤禛闻言皱了眉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宜修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皇上,您也说了,禧嫔生产有功,且还要晋位妃位,更因此换了封号,却又在此时传出要让她迁宫,给旁人腾位置的消息,这让她如何接受?” “而去,文贵人自己都说了,她也不愿意占了禧嫔的正殿,依臣妾看,还是让文贵人迁宫吧。” “如今东西六宫中,长春宫无人居住,已经空了许久,启祥宫只有赵氏和陈氏两位贵人,正殿也空着,皇上可以择其一,让文贵人搬过去,也不算委屈了。” 宜修这一长串不停的话,让胤禛的面色终于有了些松动。 跪在下首一直没起来的文贵人却目光一转,紧跟着道“皇上,皇后娘娘说的是,自然一切是以熹妃娘娘和小阿哥为主,嫔妾住在哪里都好,不要委屈了小阿哥才是。” 如此的做作模样,让宜修暗自冷笑。 可她却也不再给胤禛说话的机会,文贵人话音刚落,宜修便接口道“皇上,文贵人懂礼数,您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若是实在心疼,就让文贵人搬去长春宫吧,一人独住一座宫殿,没有旁人打扰,也能自在些,您说可好?” 胤禛本被文贵人的委屈模样弄的有些心疼的意思立刻被宜修的话打断。 思索了片刻,终于点了头“皇后说的是,为了小阿哥,那就让文贵人搬去长春宫吧。” “皇上圣明。”宜修轻笑一声,恭维了一句。 文贵人再也无法,只得垂首道“嫔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体恤。” “今日时辰不早,迁宫的事儿就放在明日吧,你放心,本宫会叫内务府的人替你将长春宫收拾干净。” 宜修眉头一挑,再次出了声。 文贵人也只能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是,多谢皇后娘娘。” “好了,既然已经定下了,就赶紧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胤禛见终于达成一致,又开了口让对方起身。 文贵人这才扶着侍女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胤禛待要再说,殿外小夏子突然进来“皇上,张廷玉大人求见。” 胤禛神情一顿,只能道“知道了。” 说罢便起身朝宜修道“皇后,禧嫔这,就交给你了。” 宜修起身笑着接口“皇上放心,朝务重要,您快去吧,臣妾恭送皇上。” 话中恭敬,膝盖却是弯也不曾弯。 等胤禛出了门,剪秋立刻也跟着走到门口,抬首便将大门缓缓关了起来。 宜修扶着绣夏的手,转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文贵人。 片刻,突然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殿中顿时响起‘啪’的一声,引得文贵人的侍女一声惊呼。 却又被绣夏一句“闭嘴”喊得住了口。 文贵人嘴角立刻沁出一丝血迹,被宜修一巴掌扇的扑倒在地,可想而知,这一巴掌,宜修使了多大的力气。 文贵人目中闪过一丝挣扎,立刻又借着侍女的力道跪直了身子“嫔妾不知何处惹了皇后娘娘生气,还请娘娘明言。” 宜修扶着绣夏的手走回原处坐下,一抬手,便自顾自的看起近日弘晖送进宫来的一对儿紫玉镯子。 颜色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却半分都没有理会文贵人的意思。 文贵人跪的笔直,但这样最是费膝盖的。 约莫盏茶功夫,文贵人终于抵不住膝盖的疼痛。 稍稍挪了挪身子,再次俯身一拜“嫔妾知错,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文贵人话音刚落,宜修顿时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知错?文贵人好谋算,差点弄的你‘姐姐’失了性命,如此好的手段,哪里能算有错呢?” 宜修刻意加重了‘姐姐’二字,听的文贵人面上一阵发白。 咬了咬鲜红的嘴唇,文贵人再次道“皇后娘娘,嫔妾的父亲、母亲,本是琴瑟和鸣的一对儿夫妻,从嫔妾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父母双亲有红眼的时候,若非是因为禧嫔母亲那个狐媚子,家父又怎么会被逼无奈,平白将这个大把柄攥在手中,日日悬心。” “一个生在外面,没名没分的庶女,也配凭着孩子爬上龙床,生下皇上的阿哥吗?”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母留子,由嫔妾来当这个孩子的额娘,如此,才能给这个孩子一个不错的出身,以免将来被人嘲笑,是出自奴婢之身!” 宜修看着文贵人突然有些狰狞的面色,心中泛起一丝荒谬。 明明是甄远道做错了事,让自己的庶女变成嫡女的奴婢,若是传出去,京中不知道该如何背后议论,自然也是言官御史参奏的好由头。 可今日到了文贵人口中,却好似是这个当初爬上龙床,救了甄远道满门的庶女的错了。 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日嫔妾是骗了娘娘,但嫔妾要保下这个小阿哥的目的从未变过,答应娘娘的事情,嫔妾也从没想过要反悔,嫔妾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将来能够平安出宫,不再被束缚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之中!” 见宜修不开口,文贵人再次出了声。 一字一句,都好似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旁人的所作所为,都成了错处一般。 可笑至极。 第536章 林常在。 一句话说完,文贵人好似恢复了几分自信一般,继续滔滔不绝。 “这个小阿哥出自禧嫔腹中,但换个嫔妾这样位份低些的额娘,也不会给皇后娘娘和承亲王带来任何威胁,嫔妾当日承诺,也会兑现,还请娘娘放心。” 话到最后,已经是一脸的自信之色。 似乎以为自己所言,能让宜修恢复对她的信任一般。 宜修也终于将视线从手腕上抬起,目光如炬盯了文贵人一眼,冷笑一声。 开口道“文贵人以为,你当日在景仁宫所言,本宫还能相信?” 说罢突然嗤笑一声“错了,如今该称文嫔了。” “嫔妾所为从不是为了这些许位份,还请娘娘明查。”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今日所为,已经破了你当日的承诺,既如此,本宫还有什么要同你多言的?莫非你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人,有这副模样不成?” 说到此处,宜修一伸手,绣夏立刻上前扶着她起身。 两步走到文贵人身前,宜修声音冷淡“抬起头来。” 文贵人双手在袖中捏紧了拳头,却不敢反驳,缓缓抬起了头。 宜修伸出手,护甲托着对方的下巴,尖厉的护甲让文贵人面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宜修嘴角嘲讽之色未消,同文贵人对视了片刻,才开了口,却是向一旁剪秋吩咐。 “文贵人体恤禧嫔,决定今日便迁宫,剪秋,带人去帮文贵人收拾吧。” 说罢一甩手,文贵人下巴立时被扯出一道红痕。 她未敢同宜修多言,垂首拜谢“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出去吧。” 宜修的再一次冷声,让文贵人没了再留在原处的勇气。 扶着侍女的手起身,朝宜修屈了屈膝“嫔妾告退。” 瞧着对方的背影,宜修朝剪秋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等着文贵人搬完才离开了。 倒并非是宜修有多看重禧嫔,只是文贵人此人着实危险。 若是让她再在永寿宫待一晚,以禧嫔如今的状态,是定然留不下命来的。 胤禛又已经下了晋封她为嫔位的旨意,到时候禧嫔一去,这刚出生的小阿哥不就是铁板钉钉要做文贵人的儿子了。 宜修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就此如愿? 有剪秋亲自安排人,前后不过两三个时辰,文贵人的东西已经被搬迁一空,挪去了长春宫。 永寿宫彻彻底底成了禧嫔一人独住的地方。 便也是此刻,永寿宫禧嫔晋位熹妃,文贵人晋位文嫔的消息也已经传遍了东西六宫。 如此恩宠,一时之间,让两人风头无两。 且禧嫔月中不能侍寝,胤禛翻牌子的对象,就几乎定在了长春宫。 十日中,总有四五日,是去长春宫。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熹妃与文嫔的册封礼已经办完。 后宫中也真正多了一位熹妃娘娘,和文嫔娘娘。 文贵人除却侍寝的次数,在面上,也彻底老实了下来,没有过半分旁的动作。 可这样的境况,持续了一个多月,终究是让有些人忍不住了。 册封礼一过,便已经入了腊月。 这天午后,苏培盛正缩着双手,靠在养心殿门口取暖,一抬头就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披淡粉大氅的人影。 苏培盛忙站直了身子,微眯着眼睛一瞧,才看出,是已经久未面圣的林常在(沈眉庄宫里的,林星彤),手上还拎着个食盒。 苏培盛看清了人,却没有迎上去,只站直了身子,待林常在走到近前,才踏出三两步,脸上已经盈满了笑意。 “这天寒地冻的,林常在怎的亲自来了?” 林常在朝苏培盛颔了颔首,也笑着道“苏公公,今日我学着惠妃娘娘的做法,做了一碟子桂花藕粉糖糕,想着让皇上帮着试试味道,就送来了,还请公公帮着通传一二,看皇上有没有时间见我?” 林常在客气,苏培盛自然也不会驳了对方的面子,躬了躬身“是,还请小主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多谢苏公公了。”林常在不等苏培盛转身,又开口谢了一句。 引的苏培盛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主稍候。” 苏培盛话毕快步进了养心殿,林常在等不过片刻,对方已经又走了出来。 脸上的笑意却更盛“小主来的巧,皇上这会儿正有空呢,您快请吧。” 林常在闻言,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多谢苏公公。” 说罢从侍女田儿手中接过食盒,又解了大氅递给田儿,才独自一人往殿内去。 身后田儿则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苏培盛“苏公公,我家小主请您喝茶。” …… 殿外发生的事自然是林常在授意,但她却半分要关注的意思也无,扶着门框跨过有些略高的门槛,就此进了养心殿。 抬头见胤禛正靠在软枕上看着自己,林常在羞涩一笑,脚下却更加快了步伐。 走到胤禛面前屈膝跪下“嫔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一抬手,开口笑道“赶紧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倒是为着个糕点累的你跑一趟。” 林常在笑了笑走到胤禛对面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才笑着回道“皇上政务繁忙,嫔妾只能自己寻摸着时间,来求见皇上了。” 说这话,手上动作却未停,顺手就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端了一碟子糕点出来,放到两人中间。 “皇上,这藕粉桂花糖糕可是嫔妾自己求着惠妃姐姐学来的,您赶紧试试,可还合口味?” 说着,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双筷子,递给胤禛。 胤禛自不会推拒,笑呵呵的接过,夹了半块送入口中。 糕点一入口,顿时目中一亮。 “这藕粉桂花糖糕真是你自己做的?” 林常在闻言立刻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听皇上这话,是这碟子糕点味道不输惠妃姐姐所做了?嘿嘿,嫔妾辛苦这么久,总算是未曾辜负自己的努力。” 林常在说着,俱都是狡黠之色,倒是让胤禛看的一阵新奇。 第527章 问寒 呵呵笑了两声,胤禛开口道“朕倒是少见你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模样。” 一句话说的林常在小脸立时红了起来,将筷子一放,身子扭过去“皇上,您取笑嫔妾。” 胤禛看的津津有味,也放下筷子道“彤儿冰肌玉骨,俏脸含羞,真乃妙人也。” 林常在含羞带怯,咬牙垂着头,半句也不愿意开口了。 胤禛又是哈哈一笑,起身拉了林常在“来,帮朕磨墨。” 林常在待在养心殿一整个午后,让后宫的风向再次发生了变化。 连着两日,胤禛都翻了林常在的牌子。 腊月初六,林常在晋位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莹贵人,便是林常在新的封号及位份了。 莹贵人的突然晋位,并未在后宫之中引起多大的波澜,各宫主位娘娘们,更是只有赏赐的动作。 可这样的祥和之相,终究是要将与她同住一宫的辰贵人排除在外。 储秀宫东偏殿。 辰贵人听着对面西偏殿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直恨得咬牙切齿。 身边受罪最多的,自然便是莲儿此人了。 素心是辰贵人从家中带进来的大宫女,莲儿则是内务府指派过来的。 辰贵人一心认为旁人要害她,日日都很暴躁。 首当其冲的,便是莲儿,挨打受骂,都是家常便饭。 按理说,储秀宫是惠妃当家,她乃是个实打实的实诚人,不会允许底下有苛待奴婢的事情发生。 可辰贵人凶狠,时常言语威胁莲儿,直言若是将自己所为传出去,不只莲儿自己,就连她全家都要被马佳氏的人取了性命。 如此一来,莲儿也只能日日忍受。 是以即便今日是莹贵人的好日子,也是储秀宫的好日子,莲儿却半分高兴之色也无。 她向来知道的清楚,只要莹贵人高兴,自家小主便不会高兴。 自家小主不高兴,自己的日子有多难过,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小心翼翼的从东偏殿端了辰贵人用完的洗漱水出来,莲儿才松了口气。 快步走到一边将水倒掉,莲儿放下盆搓了搓手。 便是在外面冻着,她也不愿意立刻就回东偏殿,忍受辰贵人的虐待。 “莲儿。” 正看着西偏殿的方向发愣,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轻唤让莲儿下意识的一抖。 忙转过头看去,就见一个面容和善,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宫女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莲儿忙转过身,朝对方屈了屈膝“不知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笑了笑,朝莲儿走近了两步“你不必紧张,我是莹贵人身边的,我叫问寒,前两日刚从内务府被拨到储秀宫来,是以你不认识我。” 莲儿闻言一愣“那姐姐怎会知道我叫莲儿?” 问寒笑了笑,开口回道“我干娘是内务府管人事的,知道我要被派人储秀宫伺候莹贵人,所以早就让公公们将储秀宫的一干人事都告诉了我,所以我认得你。” 说着,问寒上前,便拉住了莲儿的手。 可刚一触碰,莲儿口中便传出一声痛呼“嘶!…” 莲儿的异状让问寒一愣,忙开口问道“莲儿,这是怎么了?我弄疼了你了?我也没用力气呀?” 问寒的话中,尽是关切之意,让莲儿的目中迅速聚起一丝晶莹。 可问寒只是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莲儿再蠢也不敢同对方直言。 只能摇了摇头“寒姐姐,我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莲儿话音刚落,问寒突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拉开了莲儿的袖子。 紧接着便是一道惊恐的低唤。 只见莲儿手臂上,一条条红痕遍布。 且一眼便能看出,新伤旧伤交叠,受如此对待,定不可能是一日之功! 莲儿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愣,转瞬便又反应过来。 忙扯回手,将袖子放下来“寒姐姐,我没事,您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小主还等着我呢。” “等等!” 问寒忙出声止住了莲儿的动作。 不由分说的拉住莲儿的手,左右看了看无人关注自己这边,便再不犹豫的拉了莲儿,一路寻着小路,到了自己住的耳房。 推开门,将莲儿拉进去,才开口道“你等等,我这有上好的伤药,是前些日子我干娘送给我的,我给你上了药再回去。” 莲儿愣愣的被问寒拖到这,还没来得及开口推拒,袖子已经又被拉了起来。 瑟缩了一下,莲儿就要再收回手。 可问寒却没了再开口的意思,一手紧紧拉着莲儿的手,一手从小瓶中将药倒出来,轻轻撒到了莲儿的伤口上。 似是知道莲儿会痛,问寒便上药边道“你这伤口实在是可怖,这药是好东西,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莲儿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管对方正低头给自己上药,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仍旧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而后便将头转了过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即将落下的眼泪。 半晌,问寒才帮莲儿上好了药,没用再用东西包上,问寒开口解释道“你还要在辰贵人身边伺候,若是用布包上伤口,被她看到又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你忍着些,明日再到我这来,我再给你上药,想必三五日的,也能好了。” 莲儿听着对方如此关切的话,满腔的悲愤再也忍不住。 低头呜咽的哭了起来。 问寒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莲儿的肩膀“咱们做奴婢的,命好的遇上个好主子,也能跟着过些好日子,命不好,遇上喜欢苛待人的,咱们也只能受着,你快别哭了,万一哭肿了眼睛,被辰贵人看到,又是一番斥责。” 问寒的话让莲儿的呜咽声小了些,又递过去个帕子,莲儿才缓缓止住了哭声。 “寒姐姐,是我的不是,让你见笑了。” “话不可这么说,你也定然不想被如此对待,做奴婢的,谁又不懂谁呢?只是虽然好主子难得,咱们自己若是能使使力气,换个不随意打骂奴婢的,才算是能活的像个人样。” 问寒摇了摇头,又出了声。 第528章 席面 问寒的话让莲儿微微一愣,抬头看着对方,疑惑道“姐姐,咱们还能自己挑主子吗?” 问寒笑着摇摇头“明面上,咱们是奴婢,内务府分派到哪,咱们自然也只能到哪伺候,可若是能同内务府的大人们熟悉些,自然是能商量一二的。” “这样吗?”莲儿愣了愣,到底还只是个十来岁的,没经历过事情,自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即便是内务府的人不办,若是你能有相熟的主子,将你从辰贵人这要了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问寒见莲儿面色变化,不动声色的再次补了一句。 莲儿又抬头看了问寒一眼,心中更是绝望“寒姐姐,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家中也没有有出息的父兄,被指派到哪还不是内务府的一句话,况且,我又哪里有这个机会,去认识比辰贵人更高位的娘娘小主们呢。” “哎…” 问寒闻言轻叹了一口气“你这话倒是也说的有理,咱们做奴婢的,确实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能认识主子们。” 问寒目光流转,面上突然浮现一丝笑意,伸手握住了莲儿的手“不过如今也好些了,我来了储秀宫,莹贵人又是个和善的,往后你若是受了委屈,也可以同我说说,我虽然也只是个奴婢,不能帮到你什么,但开解你一二,还是不费什么事的。” 莲儿点点头,知道问寒说的也是实话。 如今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同辰贵人抗争的资本。 再次用帕子抹了一把脸,莲儿撑起一丝笑意道“寒姐姐,今日多谢你了,小主那还等着我,我不好久在你这待着,这就要回去了。” 问寒闻言起身“我看着你投缘,就像家中的妹妹一般,你不必同我如此客气,好了,赶紧回去吧,这药我就不让你带走了,不要让辰贵人又找到了你的错处,明日你自己来便是。” 莲儿屈了屈膝“谢谢姐姐,我走了。” 问寒摆了摆手“我就不同你一道出去了,被旁人看到不好,你赶紧去吧。” 莲儿这才点了点头,开了门探头看了几眼,迅速挤了出去,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问寒盯着门口看了片刻,才垂首,将刚刚的药瓶放入布包中,又塞进了自己的枕头下方。 …… 小小耳房中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问寒等了片刻,也出了门,一路朝着西偏殿而去。 走到门口,却发现其中安安静静,转首喊了一遍的小太监来问,才知道,莹贵人去了正殿。 问寒脚步不停,又往正殿去。 这会未到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欢笑。 轻手轻脚的进了正殿,走到莹贵人身边,也无人开口发问她到底去了何处。 莹贵人手上捏这块糕点,抬首向上方的惠妃道“惠姐姐,嫔妾虽然只是晋个贵人,但入宫多年,也离不开姐姐的关照,嫔妾打算在西偏殿摆一桌,请姐姐和辰贵人一道,咱们小聚一番,也算是嫔妾感谢姐姐多年的照拂了。” 莹贵人这话说的实诚,面上也俱都是恳切之色。 惠妃向来与人为善,自不会推拒。 点了点头,开口笑道“你有如此想法,自然是好的,本宫就应了你的请。” 莹贵人闻言,口中糕点还未咽下,忙起身屈膝谢道“姐姐能赏脸,真是嫔妾的福气了。” 可因着口中的东西,一句话说的不明不白,逗得惠妃抬手虚点了点莹贵人“瞧瞧你,赶紧起来吧,说话也不好好说,万一被旁人看到了,可要取笑你了。” 莹贵人忙又抬手捂住嘴巴,片刻将糕点咽了下去,脸颊已经飞上两抹红霞“惠姐姐别笑话我,这不是一时高兴,才有些忘形了,还请姐姐恕罪。” 惠妃假意瞪了对方一眼“你这小妮子,还用话来堵我,我能因为这事儿怪罪你?” 莹贵人嘿嘿笑了笑,也不吃了,起身道“姐姐,我这就去内务府,让人安排一桌席面,晚膳时分再来请姐姐。” 说罢一屈膝,也不等惠妃应声,就拉着问寒,快步走了出去。 独留惠妃一脸无奈之色,笑着摇了摇头。 采月端了盏茶递给惠妃“娘娘,倒是没看出来,这莹贵人还有如此古灵精怪的一面。” 惠妃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去了去口中的甜腻,才出声应道“到底年岁不算大,皇后娘娘的三公主也就比她小上一岁,不就是个孩子,有这样表现,也不算奇怪了。” “娘娘说的是,只是莹贵人说要让辰贵人也一道出席,到时候不会出什么事吧?”采月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担忧的开口。 惠妃闻言顿时沉了脸色,想到辰贵人被禁足之前那疯魔的样子,她就很是不喜。 冷哼了一声“有本宫在,马佳氏(辰贵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惠妃一向和善,如今提到辰贵人,连对方的封号也不愿称呼,只用一句马佳氏代替,可见其心中对辰贵人的恶感已到了何种程度。 采月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她再能蹦跶,也不敢在娘娘面前没有分寸。” 惠妃摆了摆手“罢了,说她做什么,你一会儿也去一趟御膳房,莹贵人的份例不高,就算让内务府安排席面,定然好东西也多不到哪去,你悄悄吩咐御膳房,给她添几个菜,免得到时候,被马佳氏言语讥讽,弄的场面不好看。” 采月点点头“娘娘想的周到,等莹贵人回来,奴婢再去御膳房。” “嗯,如此也好,我有些累了,你扶我进去躺会儿吧,近来不知怎的,总是觉得疲乏的很。” “娘娘日日操持宫务,费心费力,自然是要疲累了,回头奴婢去太医院请章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吧,别拖着,弄的身子不适。”采月闻言忙上前扶着惠妃起身,口中担忧开口。 “哪里需要如此麻烦,别请太医了,弄的兴师动众的,传出去不好,回头你去要几副方子来,也就是了。” 第529章 熹妃变化 储秀宫面上祥和一片,永寿宫的气氛却很是有些沉闷。 熹妃自从晋位,除却平日请安,便再没有出宫永寿宫,日日都是一副蹙眉思索的模样。 厚厚的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逼人的寒气。 听寒捧了个汤婆子快步走上前,递到熹妃手中“娘娘,今年这天可是冷的不行,刚入腊月就下了好几场雪了,虽说殿中有火盆,但这汤婆子也不好少了,您快抱着吧。” 熹妃面上没有高兴之色,接过听寒递过来的汤婆子开口道“小阿哥呢,这会儿可醒了?” 听寒摇摇头“奴婢进来之前刚刚去看过,小阿哥刚吃了奶,这会儿正睡的香呢,奴婢已经替娘娘吩咐了,两个奶娘都在旁边看着,娘娘放心。” “嗯,你做事妥帖,本宫没什么不放心的。” 熹妃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再次出了声“听寒,你之前说,文嫔在本宫生产那日,让人下了黑手?” “不错。” 听寒不知熹妃突然问及此话,是何意,但还是立刻应了一声。 将熹妃原本手中已经有些冷了的汤婆子放到一边,才回身继续道“娘娘,那日应太医说娘娘因着翠儿只是动了大气,以致胎位不正,还是小阿哥也是因此才会难产,可皇后娘娘让人请来章太医诊了脉才发现,娘娘根本没有胎位不正,只是被人下了些害人的药,导致娘娘没有力气生产,小阿哥才一直出不来。” “奴婢斗胆,娘娘的胎像虽然一直是应太医在看顾,但奴婢也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的狼子野心,竟会背地里听了旁人的命,下手害娘娘!” “那迁宫又是为何?”熹妃目光沉沉,看着殿内空地。 “娘娘,您生下小阿哥当日,皇上便下旨晋了您的位分,可却也同时,晋了文嫔的位分,但不知怎的,皇上却想着要让娘娘您迁宫,要将永寿宫留给文嫔一人独住。” “若是如此,怎的最终是她搬走了呢?”熹妃神色不明,再次出声发问。 听寒不假思索立刻答道“娘娘,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说小阿哥刚出生不好挪动,等到半月之后,小阿哥又会住惯了永寿宫,更不好再搬,皇上这才打消了念头。” “如此,本宫是该好好谢谢皇后娘娘的。” 熹妃一句话落,不动神色,目光闪了闪,突然转首看向听寒,面上俱都是探寻之色。 “听寒,你是皇后娘娘的人吧?” 熹妃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听寒一愣,下意识的跪了下去“娘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 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熹妃打断。 “你不必说这些,皇后娘娘保住了本宫一条性命,本宫只有感激之意,就算你是听命于皇后娘娘,这次也是救了本宫母子性命的人,本宫不会苛责。” 听寒嘴巴张了张,有些诧异熹妃的变化“娘娘…” “经历这一遭,本宫也算是想明白了,不管文嫔的真实身份是谁,私底下又是说的如何好看,就凭着她在本宫生产之日的辣手,便可知对方也不是个能托付的,只要皇后娘娘能护着本宫母子平安,听命于娘娘,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旁人就算是想搭上皇后娘娘这条线,也没有这个命呢。” 听寒听着熹妃的话,面上的神色有些不确定。 在她的印象中,熹妃张扬,还有些许跋扈,却是从未见过对方有如此能独立思考的时候。 不想生了个阿哥之后,倒是开了窍了。 脑中转了片刻,听寒双膝跪下,开口道“娘娘,当初奴婢到娘娘身边来伺候时,确实是旁人安排,但咱们主仆这么多年,奴婢从无害娘娘之心,还请娘娘明鉴。” 熹妃闻言轻笑了声,伸手拉了听寒起来“瞧你,如何这般严肃,本宫已经说了,皇后娘娘对本宫母子就救命的泼天大恩,即便是让本宫听命于娘娘,本宫也绝无二话的。” 待听寒站起身,熹妃话语不停,再次道“便如你所说,咱们主仆多年,些许情分总是有的,若不是你时常在旁提点,本宫也没有能生下阿哥,得封妃位的好时候,所以这样的话,往后再不必多言了。” 听寒瞧着熹妃面色不似作伪,只得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熹妃笑着拍了拍听寒的手“皇后娘娘如此大恩,本宫却到今日才弄的清楚,实在是不该,明日你陪着本宫,带着小十,咱们一道去一趟景仁宫,当面谢过皇后娘娘。” 听寒闻言又哪有不应之理,忙点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只是不知皇后娘娘喜欢什么,我这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东西给娘娘。”熹妃却又眉头一皱,话语间也恢复了几分小女儿模样。 “娘娘,皇后娘娘当日能出援手,定然也不是为了娘娘的感谢,依奴婢看,您就带着小阿哥去,皇后娘娘喜欢孩子,定能明白娘娘的心意的。”听寒笑了笑,开口回道。 熹妃抬手撑着头,有些无奈的继续道“话是这么说没错,皇后娘娘定然也是什么都不缺的,可咱们既然主动上门,又怎么好什么东西都不带呢,这说不过去的。” 听寒闻言也是有些苦恼。 蹙眉思索了好半刻,才开口道“娘娘,要不这样?奴婢听说皇后娘娘的八阿哥,性子跳脱,也最喜欢灵巧的小点心,不如娘娘亲自做些,送给八阿哥,如此也算是表了娘娘的一番心意,您觉着呢?” 听寒的话让熹妃目中一亮,立时点点头“你这法子好,快,你这就去小厨房,把李师傅请过来,本宫要好好请教请教。” 听寒闻言顿时笑了,不过动作也不犹豫,屈了屈膝“是,娘娘稍候,奴婢这就去。” 瞧着听寒的背影欢快的跑出正殿,熹妃嘴角也闪过一丝笑意。 “皇后娘娘, 长姐算不得什么,只要您能护着臣妾和儿子,臣妾豁出这条命去,也唯您马首是瞻了。” …… 第530章 【算计】\/ 冬日里,日头落得早,加之又下了雪,申正时分刚过,还没做什么,天已经又有些沉了下去。 莲儿被派去内务府取份例,辰贵人身边,便只有素心一人伺候。 可这会儿素心不顾寒冷,站在东偏殿门口,不知为何没有进去,脸色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为难。 莹贵人身边的问寒刚刚来过,说她家主子今日晋封,要在西偏殿摆一桌席面,请惠妃和自家小主一道用膳。 若是在旁的宫里,这自然是好事一件。 可在储秀宫,素心知道的清楚,自家小主向来是最看不起莹贵人,也最讨厌莹贵人的。 认为对方不过是个汉军旗的芝麻小官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她满军正黄旗马佳氏的尊贵? 可如今势不如人,辰贵人看不起的芝麻小官的女儿,一跃成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贵人小主。 如此便罢了,对方竟还要在此刻宴请,这样的消息,便是素心这个从马佳氏跟着辰贵人进宫的‘心腹’,也不敢贸然递上去。 可莲儿不在,且素心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对方回来。 一回首,殿内又传来辰贵人的呼喊。 素心只得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西偏殿,问寒的目光从门帘后传来,呵呵冷笑一声,手一方,门帘便复又落下,问寒的身影再不能见。 莲儿得了问寒的话,自然不会立刻回来,这样的好事,还是让素心自己去办吧。 …… 听着辰贵人的喊声,素心加快脚步进了东偏殿,脸上强行撑起一抹笑容。 “小主,奴婢在,您有什么吩咐?” 辰贵人面色不好看,但也不会对素心动什么粗,只啧了一声“莲儿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她?” 素心走到辰贵人身后,替对方捏着肩膀,开口回道“小主,奴婢让她去内务府拿份例了,许是今儿人多,才回来的晚些。” “罢了,你刚刚出去做什么了?”辰贵人摆了摆手,止住了素心的动作,再次开口发问。 素心目光一转,如此紧急的情形下,竟柳暗花明的来了主意。 轻啐了一声,素心有些嫌恶的开口“小主,您还说呢,可把奴婢气着了。” 辰贵人被素心的模样弄的也是一愣“怎么了这是,平日可看不到你如此模样。” “还不是西偏殿那位,仗着自己晋了位分,得了封号,就大张旗鼓的要摆席面,还请了惠妃娘娘,刚刚她身边的问寒来咱们这,说让您晚膳时也一道去西偏殿呢…” 素心没有估错辰贵人的反应,一听这话,对方立刻就炸了。 手上的汤婆子不管不顾的砸了出去,只听‘铛’的一声闷响,汤婆子摔倒门口,裂了开来。 也幸好两人离的远,否则这一下,就非得被烫伤了不可。 “贱人,贱人!” 只扔一个汤婆子,自然平息不了辰贵人的怒火。 口中骂了两声,仍旧继续道“贱蹄子,以为晋个位分就能爬到本小主头上吗?摆席面?她这个贱人也配!?” 眼瞅着辰贵人声音越来越大,素心无法,只能冲到对方身前跪下“小主,惠妃娘娘还在呢,您可千万小声些呀。” 辰贵人面色颇有些可怖,闻言瞪了素心一眼“怎么本小主在自己宫里说两句话还不能了?!” 素心忙摇头安抚“小主,这话咱们自己自然是说得的,只是万一被惠妃娘娘或者旁人听到了,又要平白惹人议论,咱们到底是在宫里呀。” “你去回了那贱人,就说本小主身子不适,今日不会去她的席面。”辰贵人死死咬着牙,到底是素心的话起了些作用,声音也放低了些。 素心却又摆出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小主,奴婢倒是觉着,今日这一场席面,您还是去的好。” 辰贵人眉头一拧“本小主还非得去贺她晋位之喜?!” “自然不是为了贺莹贵人晋位。” 素心挪了挪腿,换了个位置,继续道“小主,奴婢说句不该说的,皇上既然下了旨意给莹贵人晋位,今日就是她的好日子,这席面虽然是莹贵人自己摆的,但万一皇上也来了呢?” 见辰贵人的面色被自己说的有些松动,素心立刻继续道“奴婢斗胆,小主自从禁足至今,已经许久没有见皇上了,今日若是小主到时候表现的好一些,被皇上看到,皇上不就会再想起您了吗?” “只要能得宠,以您的家世,难不成还比不过西偏殿那位?” 素心一番话说的辰贵人目中闪过微芒。 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把抓住素心的手腕,辰贵人急声道“素心,你说的对,是我一时被蒙蔽了,快,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替我梳妆,今日非得压下那贱人一头不可!” 素心瞧着辰贵人的模样,顿时有些无奈,自家这主子,脑子实在是不够用。 缓了声音,素心再次道“小主,奴婢觉着,您今日打扮的,不宜太过华丽。” “这又是为何!?”辰贵人顿时又急了。 “小主,您想呀,今日是莹贵人的好日子,皇上的目光自然都要在她身上,若是您抢了她的风头,传出去不免惹人说闲话,不如今日打扮的素雅些,皇上见了,万一问起来,咱们也好有由头说上那么一两句了呀。” “那贱人的好日子,本小主不想抢了她的风头,如此说起来,本小主在皇上面前的印象也能好些?” 辰贵人自语一句,顿时来了兴致“素心,你说的对,今日就听你的。” “是呢,即便皇上不来,在惠妃娘娘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也不算是坏事了。” 素心担心到时候皇上不来储秀宫,又让自家小主发怒,不得已再次补了一句。 说罢也不等辰贵人再开口,已然起身道“小主,虽是素雅些,但奴婢也得给您好好打扮打扮,咱们可多些小巧思,必然让皇上看了,觉得新奇,又不会有意见。” 辰贵人紧跟着起身“你的手是最灵巧的,今日便都交给你了。” 第531章 喜 辰贵人心情好,莲儿回来的有些晚也没有收到斥责。 只让她下去,晚膳打定主意是只让素心陪着一道了。 刚收拾完没多久,殿外莲儿又匆匆走进来“小主,莹贵人身边的问寒来了,说是请小主去西偏殿用膳。” 辰贵人看着镜中自己的打扮,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告诉她,本小主一会儿就来。” 莲儿忙应了声“是。” 便又快步退了出去。 朝问寒点了点头,对方也没有再问,转身就回了西偏殿。 等不过片刻,辰贵人扶着素心出了东偏殿,缓步朝着西偏殿而去。 还未到门口,便已经听到其内传出的阵阵欢笑声。 心中冷哼了一声,辰贵人一扬首,脸上撑起一丝笑意,在素心掀开门帘后,便紧跟着笑道“惠妃姐姐,嫔妾来迟了,姐姐可别怪罪。” 话语亲切,让殿中坐着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俱都是一脸疑惑之色。 谁能见过辰贵人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呢?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辰贵人已经扶着素心走进殿中。 三两步到了惠妃面前,屈膝跪下“嫔妾给惠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惠妃虽不解对方如此行事的缘由,但面上自不会显露分毫,笑着一抬手“妹妹来的不算晚,有什么好怪罪的呢?赶紧起来吧。” “是,多谢惠妃娘娘。” 辰贵人又是笑着回了一句,起身才同莹贵人行了个平礼。 待坐下后,辰贵人才从素心手中接过个小盒子,推到了莹贵人面前“今儿是莹妹妹的好日子,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一支翠玉步摇,还请妹妹不要嫌弃。” 莹贵人见着辰贵人如此行事,却半分意外也没有了的模样。 伸手接过盒子“哪里敢收姐姐这么重的礼呢…” “咱们同住一宫,惠妃娘娘也时常说,要互帮互助,往日是姐姐错想了,今日一为贺妹妹晋位之喜,二也是请惠妃娘娘和妹妹做个见证,往后咱们同在储秀宫,都安生的过好咱们的小日子便是。” 这番话,却是辰贵人得了素心的眼神,才出声回道。 果不其然,辰贵人话音刚落,殿外胤禛爽朗的笑声便响起。 三人转首一看,这才立刻起身“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大步走进来,坐到了原先惠妃所在的正位,才开口道“都起来吧,今儿怎的都挤到这西偏殿来了?” 有惠妃在,自然是她来回话。 扶着采月坐下,惠妃出声应道“皇上,今日是莹贵人晋位的好日子,莹妹妹便想着,让内务府备了一桌席面,请了臣妾和辰贵人,不想皇上来的倒是巧,咱们正要开席呢。”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他很是乐意见到自己的女人们如此和谐。 “不错,莹贵人是个知礼的,只是朕未想到,这么久不见辰贵人,倒是也改变了许多。” 辰贵人见胤禛开了点了自己,不等莹贵人说话,便屈膝跪下“从前嫔妾在家中骄纵惯了,才做了许多错事,幸得惠妃娘娘时常指点,嫔妾才知道自己的错处,一切都是娘娘的功劳。” 胤禛瞧着眼前与从前跋扈没有半分相似模样的辰贵人,心中也是叹了一口气“惠妃自然是好的,但你愿意听她的,往后总不会过什么差日子,好了,赶紧起来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辰贵人,倒是伸手握了握惠妃“眉儿辛苦了。” 惠妃虽然惊讶于辰贵人话中涉及自己之言,但也不会蠢到要在胤禛面前说自己从未出力。 只笑着点了点头“辰妹妹能好,臣妾也就高兴了,时辰不早,皇上也来了,莹妹妹,这便开席吧?” 胤禛点点头,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好,也让朕看看,莹贵人今日都是些什么安排?” 有胤禛开了这个头,加上辰贵人的刻意展现,殿中气氛一时更加融洽起来。 有惠妃私下受益,内务府送来的菜自然远非莹贵人所能够安排。 不过对方一见惠妃神情,自然明了其中深意。 殿中又是一番称谢,弄的胤禛对储秀宫的观感,都好了些许。 一顿饭用的快,但吃完了几人却没有立刻起身。 桌上正聊的热闹,惠妃突然面色一变,以手捂口,就是一声干呕。 其他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惠妃的脸色迅速变得有些白了起来。 胤禛忙放下筷子“眉儿这是怎么了?苏培盛,赶紧去请太医!” 好在惠妃只是片刻之事,苏培盛刚跑出去,惠妃便忙摆摆手“皇上,臣妾无事,许是刚刚这道白玉蹄花有些腻到了,不妨事的。” “嗳,瞧你,面色都变了,又怎么会无事?采月,赶紧,扶着你家娘娘,到一边歇息。” 许是刚刚莹贵人和辰贵人话中都是对惠妃的推崇,让胤禛也多了几分关切。 采月本就有些担心惠妃,闻言忙上前扶着对方起身,走到一边榻上坐下。 此刻惠妃的脸色也好了些许,见胤禛一脸紧张,不由失笑道“皇上放心,许是平日宫务繁杂有些累到了,定没有旁的事的。” 储秀宫离太医院不远,说话间,苏培盛已经领着个太医匆匆进来。 胤禛忙免了来人行礼,只一叠声的吩咐道“赶紧,给惠妃诊脉。” 太医应了一声,忙上前跪下,垂首给惠妃诊脉。 手一搭上惠妃手腕,太医面色就是一凝。 又诊了片刻,太医面上才浮现一丝喜色,收回手一磕到地“恭喜皇上,恭喜惠妃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有近两个月了。” 一句话落,殿中几人的神色立刻有了变化。 胤禛与惠妃俱都是喜色,辰贵人则是差点绷不住的狠戾。 至于一旁的莹贵人,则是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 “喜脉?”惠妃的一句话,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回娘娘的话,正是,娘娘许是近来有些劳累,应时常觉得腰膝酸软,不过娘娘的怀相极佳,腹中龙胎也没有什么问题,往后多多注意休息,也便是了。” 第532章 喜丨丨 太医的话让惠妃愣了许久,却是想起几年前,皇后同自己说过的话。 皇后早就跟自己说过,怀个阿哥,将来才能出宫颐养天年。 自己早年间为了怀上温言,用的方子有些伤,想有孕时却怎么也没有见效。 如今不想这事儿,反倒是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虽不知腹中是男是女,但惠妃已经觉着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 面上的喜色根本压制不住的笑了笑。 胤禛转首瞧着惠妃如此模样,也是乐呵呵的笑了两声。 “本以为今日是莹贵人的喜日子,不想竟还有如此一件大喜事等着朕,眉儿自从生下温言,已经数年不曾有孕,如今一招有喜,倒是让朕不知该如何赏你了。” 胤禛这话说的高兴,但其中深意却让惠妃嘴角的笑意顿了一顿。 如今贵妃位上,有华贵妃和容贵妃。 自己已是妃位,虽然从未肖想过贵妃之位,但皇上明言便是,又何须如此遮遮掩掩的等着自己来婉拒? 但纵使心中不快,惠妃也不能表露半分。 只笑着看了胤禛一眼“瞧皇上说的,这孩子便是对臣妾最好的恩赐了,又哪里还需要旁的赏赐?皇上只安心等着臣妾腹中孩子出世便是了。” 胤禛闻言,果然一脸感动之色。 伸手握住了惠妃“眉儿总是这般善解人意,从不争抢。” “臣妾虽不是什么才女,但也是从小熟读女则与女训的,皇上可千万莫要再这么夸了,若真想赏赐臣妾,不如皇上替温言找个好驸马,也算是了了臣妾一桩心事呢。” 胤禛一听此话,顿时哈哈一笑“咱们言儿才多大,偏你这额娘狠心,就要把她嫁出去了,瞧朕非得告诉言儿,让她闹上你一闹。” 惠妃闻言顿时一推胤禛的手“瞧皇上,倒跟女儿倒编排起臣妾来了。” 说罢一转首看向下方站着的莹贵人,继续道“今儿是莹贵人的好日子,臣妾有着身子,也不好多待,皇上今日就留在西偏殿陪莹贵人吧。” 说着也不等胤禛回话,便扶着采月站起了身。 可还不等惠妃往外走,莹贵人突然出了声。 “皇上,惠妃姐姐,嫔妾今日…还是让皇上去辰姐姐那吧。” 几人闻言转头一看,便见莹贵人一脸羞色的转过了头,不再言语。 惠妃无奈一笑,也只能跟着道“今日就委屈莹妹妹了,皇上,咱们一道走吧?” 胤禛今日本就对辰贵人的改变觉得甚是安慰,此刻又见惠妃同莹贵人都是这般贤德,更是高兴。 牵了惠妃的手,亲自送了对方回正殿,才又去了辰贵人的东偏殿。 正殿和东偏殿很快安静下来。 西偏殿中,莹贵人手中捏着双银筷子,夹了筷藕粉桂花糖糕送入口中。 不知怎的,被拨到她身边的问寒却没有贴身伺候,反而又换成了田儿。 “小主,奴婢不解,您根本没有来月事,为何不让皇上留宿在咱们这啊。” 莹贵人低头瞧了满脸疑惑的田儿一眼,轻笑一声“我不让皇上留宿,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这话你藏在肚子里便是,往后别问了。” 田儿虽不解,但胜在听话,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是,小主,奴婢明白了。” “问寒去哪了?”莹贵人放下筷子,又问了句。 “小主,问寒姐姐说有事,出去了,未曾告诉奴婢她去哪里。” “罢了,也有些乏了,你去打些热水来,我想泡泡脚。” 田儿忙起身应道“是,小主您稍等片刻,奴婢去去就来。” 田儿快步下去,莹贵人却伸手探到了自己小腹处。 “只要有个孩子,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得的呢?” …… 东偏殿。 叫了一次水,其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晚膳时虽然用了不少,但许是因为惠妃有孕,胤禛这会儿却觉得腹中有些饿了。 垂首看了一旁的辰贵人一眼,胤禛开了口“来人。” 辰贵人忙起身“皇上,您有何吩咐,同嫔妾说便好了。” 胤禛摆摆手,冲进来的苏培盛道“苏培盛,让人准备些吃食来。” 苏培盛应了声下去,辰贵人却又附身上来“皇上不说,嫔妾还不觉得,这会子真有些饿了。” 胤禛好笑的看了怀中人一眼“既饿了,那就穿好了衣裳,等着着苏培盛送上来便是。” 辰贵人狡黠一笑“是,嫔妾这就准备。” 有胤禛在,殿中自然燃了暖暖的火炉子,两人也没有穿外衣,只着了常服,各自坐了一边,吃着苏培盛送上来的饺子。 殿外,莲儿捧着个托盘送到素心手中“姐姐,这是我刚刚煮好的山楂梅子茶,最是消食的,您端进去给皇上和小主吧。” 素心看了莲儿一眼,乐得将此功劳抓在手中。 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你有心了,我会禀报小主,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赐。” 莲儿摇摇头“奴婢侍奉小主乃是应当应分的,不敢再求什么赏赐,外头冷,防止茶凉了,姐姐快进去吧。” 素心点了点头,未再开口,端着茶就进了东偏殿。 想着隔天要早起上朝,吃多了不好消化,胤禛也没用上几个饺子。 待放下筷子,殿门悄然打开,转首便见素心捧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茶盏。 将茶盏分别放到胤禛与辰贵人面前,素心跪下开口道“皇上,小主,这是奴婢刚煮好的山楂梅子茶,消食是最好的,皇上明日要早起上朝,用一盏也避免饺子不克化。” 不知怎的,素心说此话时,声音却添了一丝柔色,听的胤禛目中微微一亮。 端起茶盏浅闻了闻,又浅啜一口,立时开口赞道“不错,你这奴婢煮茶的手艺倒是好。” 素心跪下谢了胤禛的夸赞,一旁的辰贵人却微微变了脸色。 但她也知在胤禛面前自是不能显露分毫,只得笑了笑“能得皇上一句夸赞,自然是素心的福分。” 说罢转首又道“素心,自去取半个月月俸为赏吧。” 素心听着辰贵人的声调,心中咯噔一声,却也只能垂首谢了恩,又立刻退了下去。 第533章 再拿一城 储秀宫的喜讯隔天一早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宜修手中端着一碗粳米粥,听着剪秋的回禀,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 “从前让她有孕时,都一直未能成功,不想如今她自己都放弃了这打算,倒是柳暗花明了,你回头到库房寻摸两件好东西,送去给她吧,也算是本宫体恤她有孕还要操持宫务的辛苦。” 剪秋笑着应了声“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好一切。” 熹妃便是在这个好消息下,亲自拎着个食盒,进了景仁宫的大门。 宜修正与剪秋聊得高兴,转头就见绣夏走进来“娘娘,熹妃娘娘来了。” 宜修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一丝了然。 月子都坐完了,确实也该来了。 未曾放下手中的碗,宜修淡声开口道“请进来吧。” 绣夏屈了屈膝,转身下去,片刻,就领了熹妃一道上来。 宜修抬首瞧了一眼,见对方手上拎着的食盒,和身后奶娘抱着的小阿哥,只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未曾主动开口。 熹妃快步走上前,半分迟疑也无的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今日也不是请安的时辰,熹妃怎的来了?” 说罢也不等熹妃回答,立刻又朝奶娘招了招手“赶紧把十阿哥抱来给本宫看看,除却他出生当日,本宫还未再见过呢。” 宜修的话立刻让熹妃面上浮上一丝喜色,不用她再吩咐,奶娘已经抱着孩子走到宜修面前。 熹妃则没有动弹,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处,手上拎着的食盒也不曾假手他人,一直自己提着。 宜修好似未见,只从奶娘手中接过十阿哥,一眼就有些喜欢这孩子。 生得白白嫩嫩的,倒同自己的八阿哥小时候有些相像。 关键这孩子也不怕人,到了宜修怀中非但不哭,还立刻咧开嘴笑了一个大的。 宜修面上顿时也跟着笑起来“这小东西,倒是不认生,看着本宫也能笑的如此开心。” 熹妃闻言又朝宜修屈了屈膝“十阿哥能得皇后娘娘喜欢,可是十阿哥的福气呢。” 宜修抬头看了熹妃一眼,也愿意给对方几分面子“瞧你,来了这么久,怎的还站着,赶紧坐下吧,剪秋,给熹妃上一碗粳米粥来,这么早来,想必还未用早膳呢。” 宜修给面子,熹妃却不敢就这么接了。 忙抬首止了剪秋动作“不敢当姑姑亲手,臣妾出来前用了些糕点垫了,娘娘万不可替臣妾操心,否则臣妾可要坐立难安了。” 瞧着熹妃如此的上道,说话也没了从前那般模样,宜修便知道,生了孩子之后,听寒的提点终究是有了作用。 脸上笑意更甚“既然来了,就不必同本宫客气,剪秋,去吧。” 熹妃不好再推辞,只得又起身谢了恩,才在宜修的示意下坐下。 抱了十阿哥在怀,宜修也顾不得喝粥,久不见这样小的孩子,倒是多了几分怜爱之意。 “你也是的,来便来吧,怎么天寒地冻的,倒是抱着孩子出来,也不怕冻着。” 瞧着十阿哥有些微红的脸蛋,便知这一路即便是乘轿,孩子定然也是有些冷到了,宜修语气不由添了丝责怪。 熹妃闻言忙回道“娘娘说的是,都是臣妾思虑不周,但十阿哥许久不见娘娘,定然也是想娘娘了,臣妾这才一定要带他来呢。” 熹妃正说着,宜修一低头,就见十阿哥打了个哈欠,嘴巴一个小小的奶泡泡‘啵’的裂开,真真是可爱至极。 便是看着这孩子,宜修也懒得同熹妃计较。 只又补了一句“罢了,你自己的孩子,你也该知道爱护着,往后天冷的时候就不要带出来了,本宫即便想见,以后也有大把的时间。” 熹妃这才松了口气“是,臣妾多谢娘娘。” “本宫记得,皇上还没有赐下名字吧?” “娘娘记得不错,十阿哥才满月不久,还未有名字呢,不过这也不急。” “嗯,你晓得便好,本宫见你如今也与从前不同,既然有决心改,那先前的一切都忘了便是,好好养着孩子,将来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句隐晦的提点,让熹妃面色止不住的泛上喜色。 “是,臣妾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 话落,见宜修不再开口,熹妃这才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娘娘,近来臣妾闲来无事,就跟着永寿宫小厨房的师傅学了道糕点,听说八阿哥喜爱些新奇的糕点,臣妾今日特地带来,让八阿哥尝尝。” 宜修抱着十阿哥不撒手,抬首一瞧,也是有些好奇之色攀上脸“这是什么糕点,本宫倒也不曾见过?” 熹妃从中取了一碟子出来“娘娘,这叫如意酥,臣妾宫里小厨房那位师傅是从淮扬之地来的,所以会些咱们这少见的点心。” “瞧着倒是不错,可惜弘晔这会儿正在尚书房,不然定要抢着吃了。” “因着头一次带,不知道八阿哥喜不喜欢,臣妾便只带了两碟子来,回头等八阿哥下学了,娘娘可让他尝尝,若是喜欢,臣妾往后时常做了送来便是,原费不了什么事的。” 见宜修有些意动,熹妃立刻打蛇随棍上,起身亲自端着碟子放到宜修面前“娘娘可先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自己先捏了一块送入口中,才继续道“臣妾自从吃了一次,就日日想着,今日可算是又吃上了。” 如此动作的深意,宜修自然能够领会。 看向熹妃的目光更见柔和。 其实今日熹妃能带着十阿哥来,正常人都能了解,对方绝不可能有害人之心的。 否则她自己便罢,难不成自己儿子的性命也不要了? 只是即便如此,对方做事还是如此滴水不漏,真正是让宜修舒心。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捏了块糕点送入口中,片刻,宜修也是一声赞叹“味道确实特别,快别吃了,都留给弘晔,他可要高兴坏了。” 一句话,引得殿中笑语不停。 第534章 茶 熹妃的投诚,是宜修早已算计好了的结果,倒也并不多意外。 真正让六宫侧目的,是胤禛的宠幸。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从莹贵人晋位当日,胤禛在储秀宫东偏殿留宿了一宿后,辰贵人便好似施了什么魔法一般,青云之上。 牌子一连被翻了十日,胤禛都没有腻的意思。 这日胤禛批完奏折,晚膳还未用,徐进良的银盘也还没端进养心殿,胤禛就招了苏培盛到近前。 “派人去储秀宫传话,让辰贵人到养心殿来。” 苏培盛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倒不是他非要置喙胤禛的宠幸之事。 只是一连十日,翻同一人的牌子,传出去了,哪怕是妃位、贵妃位的娘娘, 也要被那些言官御史们骂一句狐媚。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想到此处,苏培盛给胤禛赔了个笑脸,恭敬道“皇上,今日熹妃娘娘还着人来传话呢,您忘了?” 胤禛眉头一皱“熹妃?她来传什么话?” “十阿哥满月也有些日子了,熹妃娘娘想着小阿哥久不见皇上,说是今日在永寿宫备了晚膳,请皇上一道去用呢。” 胤禛闻言搓了搓下巴,轻啧一声“熹妃什么时候都能看,你亲自去一趟,就说今日朕忙着,明日再去永寿宫。” 胤禛的话让苏培盛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说。 可一想到接连侍寝十日的辰贵人,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又开了口。 “皇上,辰贵人已经连着侍寝十日了,奴才这几日让人悄悄打听着,宫外言官们,已经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了…” 苏培盛自然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面上这位主子定然是要生气的。 可他跟着胤禛多年,算得上忠心耿耿,自然不能看着胤禛什么都不顾,任由闲言碎语发酵,影响皇帝在外的名声。 是以,仍旧是顶着压力,将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胤禛一听此话,立刻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青玉珠串摔在了桌上,看的苏培盛一阵的心疼。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碎了可是可惜了。 “怎么朕宠幸谁,还要外头那些酸的倒牙的言官来决定?放肆!” 一句怒喝让苏培盛立刻跪了下去“皇上喜怒,外头言官们说什么自是不重要,只是小阿哥定然是想皇上了,不如皇上今儿抽空去看看吧?” 胤禛阴沉着脸色,闭了闭眼睛,终究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今儿就去永寿宫吧。” “哎!奴才这就让人告知熹妃娘娘,娘娘知道了,定要高兴了!” 小夏子脚程快,熹妃很快便得了消息。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养心殿胤禛与苏培盛的话也不是什么秘密。 且辰贵人一连十日的侍寝过后,胤禛突然翻了自己的牌子,是不是好事,可还要两说呢。 是以,熹妃也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只让人备下胤禛爱吃的吃食,便再没有旁的吩咐。 …… 旁人不曾觉得今日胤禛翻熹妃的牌子有什么问题,倒是那位接连侍寝十日的辰贵人,又在自己屋里动了大气。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殿中传出,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小主息怒!” 殿中,素心和莲儿双双跪地,各自垂着头,面上都是无奈之色。 “一个个都是狐媚东西,见不得本小主得宠,就想着魅惑皇上!”辰贵人一脸的狠色,看向素心的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柔和。 自从十日前,胤禛第一次留宿在此,素心送了那盏山楂茶上来后,辰贵人就对对方有了防备。 总觉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贴身侍女,有些不好说的心思。 此刻想到这般,立刻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往后皇上若是再来本小主这,你们两个也给我离得远远的,谁要是再敢往皇上面前凑,本小主非得发落了她,明白了吗?!” 素心两人自不敢有什么旁的话,只能躬身道“是,奴婢谨遵小主吩咐。” 见两人老实,辰贵人心中怒气才消减些许,未再多言其他。 …… 天冷,天黑的也早,等永寿宫的灯盏亮起,胤禛的轿子也落到了永寿宫门口。 熹妃懂事,这会儿已经不顾寒冷,披了件大氅站在门口等着。 胤禛一下轿,熹妃便跪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好似心情不太好,只轻嗯了一声“大冷的天儿,赶紧起身吧。” 熹妃垂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这是听出了胤禛话中的情绪了。 可她自然不能表现出来,起身面上已经浮起一丝笑意“皇上来的巧,小阿哥这会儿还闹腾着呢,想是要见见皇阿玛才能乖乖睡觉。” 一句话说的胤禛顿时换了脸色,哈哈笑道“既如此,那就赶紧进去吧!” 有十阿哥这个不怕生人的孩子在,一顿饭倒也吃的欢快,待两人都放下了筷子,胤禛突然叹了一声。 熹妃眉头微蹙了蹙,忙开口道“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同臣妾说说?” 话落,便朝一边挥了挥手。 听寒立刻吩咐奶娘,抱着已经打哈欠的十阿哥出了正殿。 胤禛也不在意奶娘的退去,只摇摇头“这会儿倒是想起辰贵人宫里的山楂梅子茶了。” 一句话说的熹妃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应上一句“皇上若是想辰妹妹,这会儿时辰还早,不如去看看她?” “嗳,朕今日翻的,是你的牌子,怎么好随意去储秀宫?”胤禛还算是有些理智,闻言立刻摇头拒绝。 熹妃无法,只得再次道“既然皇上是想用山楂梅子茶,不如臣妾让人去一趟储秀宫,请辰妹妹备上两壶送到永寿宫来?” 熹妃的建议让胤禛目中一亮,立刻点头“如此也好,朕让苏培盛去便是,也省的辰贵人女儿家小气,要私底下嘀咕你了。” 熹妃点了点头,不用自己出面还好些。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小阿哥想必这儿便要睡了,臣妾先去看看,还请皇上稍坐片刻。” 胤禛点了点头,再不多言。 第535章 【算计;】 苏培盛得了胤禛的吩咐,自然脚步飞快。 不过一炷香功夫,就已经到了储秀宫东偏殿。 “莲儿姑娘,皇上有吩咐,还请通禀一声辰贵人。”见莲儿守在门口,苏培盛自是不会客气,立刻出声吩咐。 莲儿也不敢犹豫,朝苏培盛俯了俯身子,便转身推门进了东偏殿。 “小主,苏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吩咐下来。” 莲儿的一句话让辰贵人立刻面上浮现喜色“苏公公?可是皇上让她来传本小主去养心殿?” 莲儿忙又回道“小主恕罪,苏公公没有说什么事,只是奴婢看着,许是有些着急,小主不如先请苏公公进来再问吧?” 辰贵人自觉今日又是自己侍寝,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得意。 一挥手“那还不赶紧请苏公公进来?” 莲儿应声下去,片刻便带了苏培盛进来。 此刻的辰贵人已经是满脸笑意,却仍旧自觉矜持的开口问道“苏公公,可是皇上传召本小主?” 一句话说的苏培盛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朝辰贵人躬了躬身子“小主,今日皇上宿在熹妃娘娘的永寿宫,就不辛苦小主了,只是皇上在永寿宫用了晚膳,想用一盏小主宫里的山楂梅子茶,所以特让奴才来取。” 辰贵人面上的喜色,便随着苏培盛的话,渐渐消失不见。 好半晌,才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素心,还不赶紧去给苏公公备茶。” 这一句话,却让素心的面色立刻变了变。 这么久以来,给胤禛两人上山楂梅子茶的活儿,一直是素心所做,自然辰贵人也以为这茶是出自素心之手。 她却是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莲儿亲自动手煮的。 这儿莲儿也在殿中,就算素心想要吩咐莲儿下去,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脚步踌躇了片刻,眼见辰贵人面色愈发不耐,素心只得扑通跪下“小主恕罪,这茶原是莲儿煮的,并非出自奴婢之手。” 辰贵人一听此话,面上立时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并非素心所煮,每次上茶这奴婢却又上赶着上来。 这是要在皇上面前得脸吗? 一想到此处,辰贵人立时握紧了拳头。 可转眼看到苏培盛还在,只能换了一副笑脸“既如此,莲儿,你赶紧去煮吧,别让苏公公久等。” 莲儿领命下去,素心却一直跪在原处,没能得到辰贵人让她起身的吩咐。 一盏茶原不需要多久,莲儿想着不好让苏培盛多跑,便多煮了一盏,一道装着,恭恭敬敬的送了苏培盛离开。 这才又进了东偏殿。 看到素心仍跪着,莲儿也不多话。 只走到辰贵人身前跪下“小主,茶水已经煮好,给苏公公带走了。” 辰贵人嗯了一声“你起来吧。” 莲儿不想还能有如此待遇,却也不敢犹豫的立刻谢了恩,起身走到一边站定。 目不斜视,绝不在素心的事儿上,置喙分毫。 辰贵人嘴角冷笑之意不退,坐在正位面上的神色很是有些不好看。 若不是皇上突然让苏培盛来取茶,她还一直以为,这山楂梅子茶是素心所做。 不想有这手艺的,竟是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的莲儿。 手腕的碧色镯子在手中转了又转,想到那一日素心在胤禛面前的表现,辰贵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素心闻声一抬头便看到辰贵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莫名,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下意识便开口道“小主,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辰贵人状似认真的上下打量了素心许久,突然开口道“素心,本小主倒未发现,你也有如此美貌?” 素心脸色顿时煞白,一个头磕到底“小主,奴婢不敢!” “不敢?不敢什么?本小主也没有说旁的啊,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素心跪着的身子有些微微发颤,想着这么久以来,辰贵人对莲儿的折磨,顿时更加害怕。 可这会儿,却由不得她不开口。 不过数息功夫没有说话,脚边已经当啷一声,碎了个茶盏。 “你若是再不开口,下一次茶盏就要碎在你头上了。”辰贵人面色阴冷,语气更是让人听着发寒。 素心的身子再次抖了抖。 可她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是绝不能承认的。 只能又磕了个头“小主,奴婢从小跟着小主长大,一向对小主忠心耿耿,还请小主明鉴啊!” “忠心耿耿?前几日上茶时便是,次次都在皇上面前卖弄你那副狐媚嗓子,怎么,你铛本小主是聋了吗?贱人!” 又是一个茶盏下去,莲儿即便离得再远,也不好站着,立时也跟着跪了下去。 另一边,素心的求饶声再次响起“小主,奴婢绝无此意啊小主,求小主明鉴!” “明鉴?!” 辰贵人冷哼一声“你那副贱人模样,本小主还要如何明鉴?!日日让你过着不比旁人差的日子,不想竟在本小主自己身边出了你这样的狐媚东西,好,好啊!” 说着,辰贵人突兀的从榻上站起了身,三两步走到素心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蹬在了素心肩膀处。 素心被这一脚踢的扑倒在地,辰贵人却也因为用力过猛,眼看着便要摔倒。 莲儿自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主摔着,手忙脚乱的跑上前,扶住了辰贵人,口中关切开口“小主,您没事吧?!” 辰贵人到底还存了丝理智,转头看到莲儿有些平凡的样貌,心情也稍微好了些许。 摇了摇头,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冰冷“本小主没事,你放开吧。” 莲儿忙应声松开手,口中却仍旧继续道“小主,您的身子重要,可千万别生气了。” 辰贵人点点头,兀自走回原位坐下,再次出声“从今日起,素心降为二等宫女,莲儿,往后本小主身边,便由你贴身伺候,记住了,本小主见不得狐媚之人。” 莲儿也不管身后素心如何神情,忙屈膝跪下“是,奴婢多谢小主赏识。” 两人却是全然没有看到,身后素心目中那一闪而过的狠色了。 第536章 惩治 有了熹妃这一日的宠幸,有关于辰贵人的闲言碎语倒是被压下了些许。 可胤禛这就跟中了什么降头一般,除却辰贵人身子不适的时候,旁的日子,每隔一天,必定要召幸一次辰贵人。 而且次次,都要宿在储秀宫中,没有一次让辰贵人到养心殿的时候。 辰贵人倒也罢了,只苦了惠妃与莹贵人。 没被翻牌子,在自己宫中也只能规规矩矩,真真是压抑。 可即便如此,过了年一直到三月,辰贵人也未能怀上龙胎。 三月初一,又是六宫嫔妃到景仁宫请安的日子。 惠妃自从有孕,便向宜修推了宫务,安心养胎。 宜修对惠妃倒无什么恶感,且后宫嫔妃有孕,宜修一向是免了请安的,是以今日惠妃未曾来。 储秀宫便是辰贵人与莹贵人同至。 自从辰贵人得宠不断,便是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跋扈。 但到底不算蠢到无可救药,至少在外人面前,偶尔也还能做出一副和平共处的模样。 两人来的不算晚,只是二人进殿时,淑妃早已坐在殿中。 悄悄对视一眼,都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淑妃性子好,从不与人为难。 闻言只转首看了一眼,便让了两人起来。 等两人刚刚坐定,一拨拨人开始进来,不过半盏茶功夫,景仁宫便已经被坐满。 宜修便是此刻,扶着剪秋走了出来。 该请安的请安,该寒暄的寒暄,等殿中稍稍恢复些安静,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宜修目光转向莹贵人,笑着再次开了口“莹贵人,惠妃有孕已经五个多月了吧,近来可还好?” 莹贵人听闻此问,立刻就要起身回话。 可刚刚站起来,坐在她对面的辰贵人却突兀的出了声“回皇后娘娘的话,惠妃娘娘这些日子除了有些脚肿胀,旁的并没有什么不适,每日还能在储秀宫走上一炷香多些功夫呢。” 辰贵人的声音让莹贵人有些尴尬。 但她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再开口反驳,只得朝宜修屈了屈膝,未发一言便又坐了下去。 辰贵人几个月盛宠不衰,自然早已让人看的扎眼。 此刻又未经皇后发问便擅自开口,更是让人不屑。 华贵妃虽然早已不在乎胤禛的恩宠,但向来最是看不惯此等矫揉做作之人。 冷哼一声,一抬手抚了抚旗头就出了声“辰贵人?跪下。” 华贵妃声音平淡,但话中的冷漠之意立刻让辰贵人一抖。 但她到底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宠妃,华贵妃又一向不屑同她们多言,倒是让辰贵人平白添了几分勇气。 站起身只屈了屈膝,瞪着一双大眼睛很是无辜的开口道“华贵妃娘娘,嫔妾惶恐,不知何处得罪了娘娘,竟要受如此惩罚?” 华贵妃嘴角一勾,多年未变的明艳容貌看的在场众人晃了晃神,不得不赞一句,如此好颜色,真真是今生仅见。 可这位满蒙八旗的第一美人儿,却没有什么好说话的心思。 冷笑一声,目光紧紧盯着辰贵人“怎么?本宫久不在宫中理事,如今一个小小的贵人都能质疑本宫的决定了?” 一句话说的辰贵人脸色白了又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似呆住了一般,站在原处,也没有跪下的意思。 华贵妃再次嗤笑一声,手一抬,灵芝就一步跨出,走到身边扶了华贵妃起身。 华贵妃这才袅袅婷婷的抬脚,真就是走的摇曳生姿。 殿中本就不大,华贵妃不过三两步就走到了辰贵人身前。 嘴角那似笑非笑之色未曾消退,就这么盯着辰贵人。 半晌,突然手一抬“灵芝。” 也不见华贵妃再吩咐什么,灵芝略一屈膝便越过华贵妃。 而后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啪的一声将辰贵人扇的坐了下去。 辰贵人本还在害怕,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灵芝区区一个奴婢,竟敢对自己动手。 下意识就立刻扶着椅子起身,扬手就想还回去。 可面前目光一闪,灵芝就被华贵妃拉着退到自己身后。 眼看面前人变成了华贵妃,辰贵人面上迅速闪过一片惊恐,硬生生的收了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华贵妃娘娘恕罪,嫔妾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华贵妃扶着灵芝,在辰贵人面前缓缓踱了几步,冷漠却又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问话,你一个贵人,竟敢擅自开口,呵呵,马佳氏?凭他什么样的破落户,进宫这么久,也该学会了规矩了,怎的辰贵人倒好像是第一日进宫似得?” 一席话,说的辰贵人面色更加难看。 若说论及家世,年氏早已倾颓,自然是比不上辰贵人出身的马佳氏。 可偏生华贵妃便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望之连对视的勇气都无。 更别说真正同她论上一论了。 好半刻,辰贵人才咬牙出了声“惠妃娘娘平日关照嫔妾颇多,刚刚突然听到皇后娘娘想问,嫔妾一时着急便忘了规矩,还请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恕罪。” “好啊,辰贵人有悔过的心思,那本宫就成全了你。” 华贵妃扶着灵芝又缓步走到原位坐下,眉头一挑“那就辛苦辰贵人,将女则与女训抄上几遍吧。” 辰贵人咬了咬牙“不知嫔妾需要抄上几遍,还请华贵妃娘娘明示。” “几遍,那就看辰贵人的心意了,抄好了,送到翊坤宫给本宫看,本宫满意了,辰贵人自然也能停下了。” 这话的意思,在场众人谁听不出来? 华贵妃这是要狠狠打压一番辰贵人了。 可辰贵人这些日子的得宠,早已让人眼热,加之华贵妃的名声在外,又哪里有人会给辰贵人求情? 恨不得私下拍手称好才是。 辰贵人也只能垂首应了声“是,嫔妾遵旨。” 话落,已经带了丝委屈的哭腔。 可宜修都不曾开口,更不会有人出声安慰了,辰贵人只得坐下,却是一句都不敢吭声了。 便是此刻,莹贵人终于站起了身“皇后娘娘,嫔妾有事要禀报。” 第537章 喜事频传 莹贵人的突兀出声,让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了她身上。 可莹贵人,一向温柔可人,说话也不敢大声的,突兀被这么多人看着,面上却半分惶恐也无,仍旧神色淡定的跪在椅子前。 宜修看着莹贵人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一抬手道“先起来吧,有什么事,且说说看?” 莹贵人面上噙着一抹微笑,脸颊突然浮上些不易察觉的羞红“回皇后娘娘的话,许是沾了娘娘和诸位姐姐的福气,前几日嫔妾身子不爽,请了太医来看,才知道,嫔妾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莹贵人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旁人倒也罢了,便是以辰贵人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连续得宠了小半年,肚子到今日仍旧是半分动静也无。 反倒是与她同住储秀宫,恩宠寥寥的莹贵人,传出这样的喜事,这怎能不让她恨的牙痒。 “竟有这样的喜事,好啊,惠妃有孕五月,你这也有三个月了,皇上知道,定然要高兴了。” 宜修没有讶异,笑着出了声。 莹贵人闻言又是屈膝跪下“嫔妾承蒙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照拂才能有今日这样的福气,还请娘娘和姐姐们再受嫔妾一礼。” 莹贵人如此懂礼,自然是让除却辰贵人之外的旁人都心中升起一丝好感。 宜修也跟着摆了摆手“罢了,有孕的人总不好久跪着,问寒,赶紧扶你家小主起来吧。” 等莹贵人坐定,宜修又道“往后就在储秀宫陪着惠妃,生产之前都不必再来请安了。” 景仁宫的请安在莹贵人的好消息中,其乐融融结束。 可出了景仁宫,宫道上只剩下辰贵人与莹贵人时,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两人同住一处,自然是要一并回去的。 沉默持续了半截宫道,辰贵人终是再也忍不住。 嗤笑一声便开了口“还是妹妹厉害,这三不五时的恩宠,竟就有了身孕,好福气啊。” 许是因为莹贵人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忍气吞声的模样,辰贵人气性大,很是不给对方面子。 一出口便讽刺莹贵人恩宠寥寥。 本以为莹贵人不会开口回话,辰贵人脚步一停便扭头盯上了莹贵人。 可刚一转过脸,便看到莹贵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副轻蔑神色。 辰贵人登时面色一狠“你瞧什么?!” 莹贵人嘴角一勾,再次上下打量了辰贵人片刻,最终目光定在了对方小腹“瞧什么?自然是瞧你这小半年没有动静的肚子了。” “放肆!” 莹贵人的轻蔑模样,让辰贵人立刻气的脸色发红,一句怒喝紧随着出口。 “放肆?马佳氏,你我同在贵人,你有何资格同本小主说这放肆二字?”可还不等辰贵人再多言什么,莹贵人已经又一反常态的出了声。 如此模样,又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对辰贵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呢? 莹贵人的变化让辰贵人愣住,扶着莲儿的手紧了紧“林氏,你敢这般同本小主说话?!” 声音虽还带着几分怒气,却让人听出了色厉内荏的味道。 莹贵人呵呵笑了两声“怎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天生比旁人高一等不成?” 说罢,似乎再没了同对方废话的意思。 一抬手推开辰贵人,便朝着储秀宫的方向离去。 辰贵人在原处顿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抬手就想砸东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外边儿。 呼了几口气,才止住了心中升腾的愤怒。 “莲儿,回去请太医来,让太医再开几副坐胎的方子,本小主就不信了,她一个不得宠的贱人都能有孕,难不成本小主就不行?!” 莲儿忙点了点头“是,小主别气,奴婢回去就去太医院请人。” 辰贵人这才点了点头,主仆二人也朝着储秀宫的方向而去。 却是根本没有发现,莲儿目中,那丝一闪而过的嘲讽了。 …… 后宫之中,一下子多了两位有孕的嫔妃,其中一个还是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妃位娘娘。 胤禛自然很是高兴。 请完安的嫔妃们刚刚离开不久,胤禛的轿子就落到了景仁宫的门口。 宜修正用着早膳,自然不会起身,只让剪秋迎了出去。 没等多久,胤禛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宜修抬头朝对方笑了笑“皇上来的这般早,想必是刚下早朝?臣妾正用着早膳,皇上也一道来吧?” 看着胤禛有些发黑的眼窝,宜修目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些许不该有的情绪,不过转瞬,便已经消散。 胤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本还没什么感觉,你这么一说,朕倒也饿了。” 宜修微点了点头,转首吩咐剪秋上早膳。 等剪秋下去,又对胤禛道“臣妾知道皇上政务繁忙,但到底是身子重要,瞧您眼下的乌青,想必好些日子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了吧。” 宜修的话让胤禛有些讪讪的笑了笑,坐到宜修对面才道“皇后贤德,不过朕的身子好着呢,皇后不必过分担忧。” 本就只是一句客套话,闻言宜修也不再开口,只低头用着自己的早膳,两人之间一时便沉默了下来。 可还未过多久,胤禛就又再次出了声“惠妃与莹贵人有孕,乃是大喜,宫中也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朕想着,不如替她们办一场宫宴,皇后觉得如何?” 这样的事,宜修自然不可能开口拒绝。 闻声立刻点了点头“自然是好,皇上决定便是。” “只是……” 宜修放下筷子,似有些欲言又止。 胤禛接过剪秋递来的筷子,闻声疑惑道“只是什么?你直说便是。” “不知皇上,打算将这宫宴摆在哪里?” “本也只是后宫的热闹,莹贵人位份低,惠妃是储秀宫的主位,自然便是放在储秀宫了。” “皇上说的是,是该放在储秀宫,只是如此一来,惠妃有孕不好操持,皇上打算将此事交给哪位妹妹来办呢?” 宜修的话让胤禛一愣,似是根本没有想到此问题一般皱起了眉头。 第538章 出事 宜修此刻已经用完了早膳,见胤禛沉默,也不急着开口。 取过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嘴,胤禛的声音便也再次响起。 “世兰……?” “皇上,您可饶了华贵妃吧。” 胤禛话还未全然开口,便已经被宜修打断。 “先前惠妃无孕时,有她帮着操持宫务,华贵妃还能轻松些,可自从惠妃传出有孕的喜事,六宫的一应事务,几乎都要经华贵妃的手,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再劳烦她了。” 宜修话落,却得了胤禛一个有些怪异的眼神。 脑中一转,便也知道对方是何意了。 这是点自己做甩手掌柜呢。 宜修暗自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对方的眼神,接着继续道“皇上,辰贵人出自马佳氏,想必从小也是家里好生教养着长大的,既然这宫宴摆在储秀宫,不如就让辰贵人来办吧。” “辰贵人?她能做吗?”胤禛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可宜修话既然已经出口,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是啊,辰贵人得皇上喜欢,将来若是有了身孕,封为嫔位乃是迟早之事,趁着这次机会,也能历练历练,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想必惠妃指点一二的精力,还是有的。” 一席话说的胤禛没了反驳的理由,思索片刻,只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就让她先操办着吧,若实在不行,淑妃那想必也是能襄助一二的。” 宜修点了点头“皇上先吃着,臣妾先去更衣。” 说罢见胤禛点头同意,便立刻起身朝殿外而去。 背着身子的面色,已经讽刺之意尽显。 淑妃襄助? 马佳氏一个小小的贵人,也配淑妃费心吗? 真是天大的笑话。 让辰贵人操办宫宴的事儿,在三月初五的请安时,便被宜修安排了下去。 宫宴也定下了时间,放在了三月十二。 几日的时间转眼即过,三月十二一早,储秀宫便喧闹起来。 辰贵人自觉得了胤禛的令,颇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况且此次要贺之人,还多了个莹贵人,她自然很是在底下人面前逞了一回威风,似要告诉旁人,即便自己无孕,恩宠之盛,也不是莹贵人之流可比。 在辰贵人如此的高压之下,内务府的人倒也不敢有什么幺蛾子,总算是在晚膳前,将席面准备的像了个样子。 晚膳时分未至,储秀宫正殿便已经坐满了人。 宜修正位,惠妃今儿个尊贵,便坐在了宜修身边。 瞧着惠妃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宜修笑道“瞧着肚子尖尖,倒像是个儿子,弘晖他们大了,都出宫去了,本宫盼着能多诸位妹妹们能多生几个,也好让宫里热闹些。” 惠妃笑意盈盈的垂首恭敬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吉言。” 正说着,殿外苏培盛的唱念声突兀响起。 宜修为首,众人都起了身,等胤禛进来,便是一连串的请安声。 今日这一场小聚,本就是为着有孕的喜事。 胤禛自然很是高兴。 但时辰本就不早,说不过几句话,众人便又乌泱泱的出了正殿,往膳厅去了。 后宫中,拢共也就十来个人,故而也只是摆了两桌。 待各自落座,胤禛动了筷子,宴席上的气氛,也慢慢热闹了起来。 胤禛两边分别是宜修与惠妃。 惠妃有孕,自不能饮酒。 宜修今日却不知怎的,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端着酒杯,频频劝胤禛多饮。 胤禛高兴,自不会推拒,加之还有华贵妃等人在旁,宴到中途,已经有了些许昏沉之意。 宜修转首看了胤禛一眼,目中尽是往日从未见过的冷漠。 手中酒杯咔哒一下放在桌上,另一边的淑妃立刻起身。 “皇上今日高兴,多饮了些酒,这会儿想必也有些累了,惠妃姐姐和莹贵人身子不便,辰贵人。” 说着,便转首看向另一桌正吃得欢的辰贵人。 辰贵人闻声,忙放下了筷子“淑妃娘娘,嫔妾在,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你把皇上扶去你殿中歇息片刻吧。” 辰贵人面上浮现一抹喜色,忙三两步走到胤禛身边“是,嫔妾多谢淑妃娘娘。” 说罢,淑妃又招呼人,一道扶着胤禛出了膳厅,一路朝着储秀宫东偏殿而去。 自己却没有动弹,又坐到了宜修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淑妃又端起面前酒杯“诸位姐妹,今儿高兴,我再敬大家一杯。” 随着淑妃的招呼,加之胤禛不在,宜修又随和,殿中气氛一时更加热络起来。 一场席面,众人愣是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停了下来。 宜修扶着淑妃的手站起身笑道“今日时辰不早,想必惠妃和莹贵人也早已坐的累了,诸位妹妹吃好了,便早些回去吧,明日不用请安,妹妹们可多睡会儿,也好醒了今日的酒意。” 华贵妃应了声,第一个甩了帕子“娘娘不说臣妾还不曾觉得,这会儿倒是觉得腰酸背痛的,臣妾就不多待了,先行告辞。” 宜修点了点头,华贵妃便扶着灵芝的手,摇摇晃晃的出了膳厅,转眼不见了身影。 余下众人可没有她这个胆子,都等着宜修先出门。 宜修自没有再久待的意思,朝惠妃又吩咐了一声,便领着淑妃和容贵妃,缓步朝着殿外而去。 几人脚步刚一踏出膳厅,还未来得及往储秀宫外走,东偏殿便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紧接着便是一叠声的“皇上!”的呼喊。 宜修握着淑妃手腕的手立刻紧了紧,下一刻便急声道“东偏殿这是怎么了?江福海,赶紧去瞧瞧!” 话落,见江福海快步跑出去,听着身边淑妃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宜修又再次握了握对方。 淑妃这才缓了声音,定定的站在宜修身边,再没有任何异常。 这样的惊恐叫声,自然也将门口刚刚上了轿子,还未来得及走的华贵妃喊了回来。 瞧见膳厅门口站满了人,自然也只能走到近前,疑惑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莹贵人叫唤什么呢?” 第539章 出事二 这样的话自不必宜修回答,江福海已经一脸惊慌的跑了回来。 “皇后娘娘!” 一句急声的呼喊开口,却又想到什么一般,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宜修知道对方意思,单只扶了淑妃走到近前,江福海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回道“娘娘,皇上吐血了!” 宜修背着众人,神色不见变化,同样低声道“立刻去请章寻!” 江福海忙躬了躬身子,转身便拉上苏培盛,一道快步离开。 瞧见几人有些遮掩的模样,加之辰贵人口中凄厉呼喊的正是皇上二字,在场众人又岂能不多想? 终究还是华贵妃,上前两步“娘娘,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宜修轻叹了一声,拉了华贵妃到自己身边“东偏殿里,皇上吐血了。” 说罢也不等华贵妃反应,又转身吩咐道“诸位妹妹怕是还不好立刻就走,先去正殿坐会吧。” 有宜修吩咐,众人自然只能压下心中的万分疑惑,各自进了正殿。 宜修则带着华贵妃和淑妃一道进了东偏殿。 打眼一瞧,便立刻紧蹙了眉头。 胤禛此刻已经没了意识,正仰面躺在床上,扎眼的便是脸旁被子上,那一片鲜红的血迹。 辰贵人却只着了一件纱衣,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胤禛,半晌都没有动作。 宜修朝剪秋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会意。 一招手带着几个奴婢上前,三两下便将辰贵人从床上拉了下来安置到一边。 又将胤禛扶着躺好,此刻自然换不了床单,只用被子盖上,将那抹刺眼的鲜红先挡了起来。 刚做完这些,殿外章寻便已经被苏培盛两人气喘吁吁的拉了进来。 宜修也不等他请安,只一摆手“赶紧去给皇上诊脉。” 章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忙又跪到了床前。 可这次一搭上脉,章寻的面色便变得极为惊恐了起来。 甚至还转头看了宜修一眼,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宜修见状立刻道“章太医,皇上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直说便是。” 章寻额间的汗更加细密,身子一转便朝宜修跪了下来“皇后娘娘,皇上这像是,像是……用了五石散…” “你说什么?”宜修还未如何,华贵妃先吓得脱口而出。 五石散,用之成瘾,然有剧毒,长久的使用,必然是不能留下命来的。 本朝想来禁止此物,此刻却听说胤禛用了这东西,怎不让华贵妃震惊? 章寻却又点了点头“娘娘,依微臣看,皇上用此物,少说也有数月了,只是先前诊脉时,并没有旁的症状,才没被诊出来,今日许是饮了酒,又用了五石散…此刻身子已经…” 说到此处,却是怎么也讲不下去了。 华贵妃性子急,一巴掌拍在桌上“身子怎么了?!” 章寻一咬牙“娘娘,怕是不好啊。” 华贵妃眉间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宜修“娘娘?” 宜修同样紧皱着眉头“华贵妃,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查出皇上到底是在何处用了五石散。” 一句话出口,便起身道“章太医,请你看看,这殿中的东西,可有五石散存在?” 章寻应了一声,第一个就拿起床边小凳上的茶壶。 片刻,就又跪到了宜修面前“娘娘,这茶水中被掺了五石散。” 宜修目光一转,看向一边伺候的辰贵人的侍女,正是那位素心。 素心扑通一声跪下“皇后娘娘恕罪,我家小主为了恩宠,给皇上下了五石散,可奴婢知道,却迫于小主威胁,实在不敢讲出来啊。” 素心的话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众人的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辰贵人为了恩宠,才让人在茶水中下了五石散之毒?”宜修有些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也曾劝过小主,可小主不知听了谁的鬼话,说着五石散能让人上瘾,却对身子只有好处,才鬼迷心窍的在茶水中加了此物。” “把那贱人给本宫带上来!” 宜修愤怒的声音刚刚落下,床上的胤禛便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睁眼转头看了一眼,胤禛有些错愕“你们怎的都在此处?” 宜修动作微顿,但立刻又反应过来,扶着淑妃快步走到床边“皇上,您觉着身子如何?” 胤禛有些虚弱的摇了摇头“许是今日饮酒多了,觉得有些疲乏,你们怎么都在这?辰贵人呢?” 淑妃低低的啜泣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宜修想要解释的意思。 “皇上还想着那贱人?她在您的茶水中下了让人上瘾又伤身的五石散,臣妾斗胆,皇上还能活几日,章太医都不敢保证了!” 身后,华贵妃不知何时走到床边,面上已经满是泪水。 华贵妃的话让胤禛彻底愣住,似是感觉嘴边有些发痒,有些费力的抬手一抹,便觉手上黏腻。 再低头一瞧,顿时愣在了原处。 手上摸到的,正是嘴边还未彻底干透的血迹。 见着胤禛的怔愣模样,宜修叹了一声,目中一行清泪落下。 上前一步走到胤禛身边坐下“皇上,辰贵人的侍女已经招了,说是她听了旁人的蛊惑,认为五石散能让人成瘾,皇上便能时时来她宫里,臣妾已经让章太医看过,那茶水中,被加了足足的五石散。” 胤禛闻声转头,便看到自己用了几个月的山楂梅子茶。 顿时愤怒的一抬手,将茶壶挥倒在地。 可也是这个动作,让他神色再次一僵,噗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好在宜修坐的不算太近,才未曾沾染到分毫。 胤禛再次吐血后,便又彻底晕了过去。 三人急忙让开位置,由章寻诊治。 可经此一早,章寻的脸色更见苍白,一番施针之下,胤禛虽然呼吸平稳了些许,但却仍旧未能再次醒来。 华贵妃头一转,盯上辰贵人,面色一厉便冲上去,扬手就是七八个巴掌,打的辰贵人接连惨叫。 “贱人,给皇上下药,你还有脸叫痛?!”华贵妃的声音又瞬间压过辰贵人的叫声。 第540章 出事三 辰贵人还来不及说什么,章寻又是一声惊呼。 宜修闻声看去,就见胤禛的脸色已经彻底的白了下去。 心中一突,忙出声问道“章太医,皇上怎么了?!” 章寻跪着,声音悲切“皇后娘娘,微臣无能,用尽毕生医术,皇上也不见醒转,微臣担心…担心…” 宜修身子晃了晃,淑妃旁上前扶住。 “你去,派人将弘晖和弘希请进宫来,快去。”宜修低低的声音在淑妃耳边响起,淑妃立刻点了点头,便匆匆转身离开。 淑妃离去,殿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除了辰贵人偶尔两声抽泣,便再无人说话。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招了剪秋到身边,低声吩咐了两句,剪秋也跟着离去。 半晌,终究是辰贵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突然嚎哭出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嫔妾是冤枉的,嫔妾没有给皇上下五石散,求娘娘明查。” 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有人会再信她? 华贵妃一脚踢在辰贵人头上,不过片刻,对方便被人拖了下去。 宜修同华贵妃并肩而立,看着脸色更加惨白,躺在床上的胤禛,都未再开口。 章寻的动作始终未曾停下,但却好似没有什么用处一般。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储秀宫外再次嘈杂起来。 而章寻这似乎要到了紧要关头,一针下去,胤禛双目豁然睁开,倒好似恢复了几分精神。 “苏培盛!” 未曾看向床前的宜修与华贵妃,胤禛先开口叫了苏培盛。 苏培盛一直在场,自然听着章寻的话,此刻闻声,立刻神情悲切的跪到床前“皇上,奴才在。” 胤禛转首朝宜修露出一丝笑容,又开口吩咐道“立刻去养心殿,取圣旨来。” 苏培盛不敢耽搁,哎了一声,便快速转身离去。 宜修瞧着胤禛看自己的那一眼,目中迅速聚起一层泪意。 口中喃喃一声“皇上…” 胤禛朝宜修伸出手,宜修略一犹豫,忙伸手握住了对方,顺势又坐在了床边。 胤禛此刻精神头似乎好的很,声音也大了些许“是朕的错,许是不能陪着小宜白头了。” 宜修嘴唇颤了颤,两行清泪悄然落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 殿外,弘希一脸急色的抓着苏培盛“苏公公,皇阿玛到底怎么了?!” 苏培盛不好应此话,只能一摇头“承亲王,瑞郡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东偏殿,您二位赶紧进去吧,皇上吩咐奴才去一趟养心殿…” 弘希闻言刚要继续发问,便被一旁弘晖拉住。 二人越过苏培盛,快步朝着东偏殿而去。 殿中,宜修刚听到两个儿子的声音,一转头便见弘晖与弘希一道奔进来,面上俱都是急切之色。 胤禛瞧着两个儿子的模样,冲他们招了招手。 弘晖弘希顾不得给宜修和华贵妃请安,三两步冲到近前,扑通跪了下去“皇阿玛!” 宜修瞧着胤禛突然变的有些红润的面色,默默起身退到一边。 胤禛看着两个儿子,笑了笑“你们都大了,朕也能放心了,弘希啊。” “儿臣在!”弘希红着眼眶,忙出声应道。 “今儿皇阿玛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能办到?” “皇阿玛请吩咐,儿臣便是拼出这条命,也定会做到!” 胤禛欣慰的点点头“朕这身子,怕是不行了,你大哥占嫡占长,聪慧过人,将皇位传给他,朕很放心,弘希啊,你从小跟着你十四叔习武,记住了,若是有人敢置喙皇阿玛这个决定,你就给朕好好地教训他,可记住了?” 胤禛的话让弘晖两人立刻红了眼眶,口中一叠声的皇阿玛,喊的身后宜修与华贵妃心中发酸。 便是此时,苏培盛捧着道圣旨匆匆而来。 胤禛抬手让两个儿子退开,轻呼了一口气,示意苏培盛上前。 苏培盛带来的自然不止一封空白的圣旨,不过片刻,已经在床边摆好了小桌子。 胤禛提笔,转首看了一眼泪眼盈盈的华贵妃一眼,又朝宜修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朱笔再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小半盏茶功夫,胤禛落笔,苏培盛接过圣旨,朗声宣读,声音中已带了丝哽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年氏,慎简淑德,备秩宫闱,以襄内政,着晋为皇贵妃,淑妃安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性行温良,着晋为贵妃,钦此!” 一封圣旨宣读完毕,宜修明了了胤禛目光中歉意的缘由。 但今日之事筹谋已久,年世兰又是自己人,自不会在意区区一个皇贵妃之位。 倒是再次看向胤禛“皇上,您伤了身子,还是多多歇着吧。” 胤禛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示意宜修坐到近前,又开口道“除了皇后,你们都下去吧。” 几人自不能推拒胤禛的意思,各自行了礼便快速离开。 出了门才发现,原本应该在正殿的众妃,不知何时,都已经聚到了东偏殿门口。 刚刚苏培盛的圣旨自然都已经听到,一见两人出来,都立刻跪下“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年世兰这会儿心中正乱着,却是半分也不理会。 淑贵妃只得上前一步“皇上皇后有话要说,诸位姐妹还是各自先回自己宫里去吧,若是有什么吩咐,本宫会让人通知。” 众人无法,除了容贵妃,只能各自三三两两的离开。 容贵妃看了弘希一眼,却没有走过去,只走到淑贵妃身边“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淑贵妃叹了一口气“姐姐,辰贵人给皇上下了五石散,章太医说,已经数月了,今日饮多了酒,才被发现,怕是…不好呢。” 容贵妃被对方的话说的震惊,半晌才道“辰贵人,她怎么敢…” “姐姐,管她敢不敢的,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皇上刚刚在殿内已经明言,皇位传于大阿哥,若是真…咱们且等着皇后娘娘正位太后便是,实在不必多费心了。” 第541章 安排 淑贵妃说出此话时的淡定模样让容贵妃心中升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可她一向以宜修为首,从无二心,对胤禛也谈不上有什么情爱之意,自然不可能对此置喙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妹妹说的是,倒是姐姐我多虑了。” 从储秀宫回去的众人,心思不一。 但东偏殿内,胤禛却也顾不得许多。 朝宜修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对方“小宜,怕是你心里觉得朕,识人不明,有今日这下场也是活该吧?” 宜修目光沉沉,她早已探过胤禛的脉象。 三个多月的五石散,加上时不时在淑妃处、熹妃处、和自己的景仁宫用的那些膳食,胤禛的身子早已经油尽灯枯了。 能支撑到今日,已经算是他的好造化。 摇了摇头“辰贵人狼子野心,为了区区恩宠,竟敢对皇上下这样的辣手,是她该死,皇上并不知道这些,又怎能算错?” “呵呵…” 胤禛的笑很是有些凄惨的意味“小宜总是这般体谅朕的心思,也不枉咱们夫妻多年。” 话落,胤禛的神色有些无奈,口中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只是咱们做夫妻这样的好日子,往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皇上虽然经此一遭,身子有些不适,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皇上好好歇着才是正理,切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 “你不必瞒着朕,刚刚章寻的话,朕虽然没有听全,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怕是不成了,不过你不必担心,咱们的弘晖是个好孩子,正大光明牌匾之后,他的名字从未变过。” 说到此处,胤禛握着宜修的手紧了紧“同样,你在朕心中的位置,也从未变过。” 宜修一怔,下意识抬头,却正巧对上了胤禛的眼神。 瞧着对方目中的情意,宜修心中一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话。 “不过,好在朕能娶到小宜,能生下弘晖这个好儿子,不然还不知,这大清的千秋基业…咳咳咳……” 话未说完,胤禛突然咳嗽起来。 宜修忙递了帕子过去,可还未来得及送到胤禛口边,便又被他嘴角刚刚流出的一抹鲜红刺痛了眼睛。 “皇上……” 可也便只有这一句,宜修便再不能继,眼泪似乎不受自己控制的涌了出来。 自己爱了他一生一世,到头来,也是自己要下如此辣手,亲自送他走了。 不舍吗? 或许有几分吧。 可人终究是自私的。 自己更是。 为着弘晖,自己也只能对不起眼前的,前生所爱。 捏着帕子,替胤禛擦去嘴角的血迹,宜修再次开口“皇上,还是先歇息片刻吧。” 胤禛面上浮现一丝痛楚,摇摇头“有些话,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可他要说的话,终究是未能再说出口。 再次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胤禛又晕了过去。 宜修伸手搭上胤禛的手腕,感受着跳动的愈发缓慢的脉搏,心中开始一阵阵的抽痛起来。 半晌,宜修突兀的站起身“绣夏,你去通知各宫妃嫔,江福海,立刻派人去恂亲王府上,让他知会各宗亲。” 说到此处,宜修咬了咬唇,才压下那丝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剪秋,通知内务府,立刻备下吧,再让章太医进来。” 三人得了宜修的命,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宜修转身,身子笔直的站在殿中,看着床上几乎已经听不到声息的胤禛,久久的沉默不语。 “皇后娘娘。” 身后的声音扯回了宜修的思绪。 抬手抹了一把早已落了满脸的眼泪,宜修点点头“去吧。” 章寻应了一声是,走到床边,再次替胤禛施针起来。 只是这番动作,到底是为着救人,还是为着旁的,却是只有章寻说的清楚了。 毕竟…宜修得了正大光明牌匾之后的准话,哪里还能有什么犹豫的理由呢? …… 剪秋三人的动作不慢,没过多久,东西六宫的嫔妃便再次齐聚储秀宫。 殿外也开始响起一阵阵低低的哭泣。 宜修听的心中烦躁,可还未等她出去说什么,年世兰的声音已经在外响起。 “一个个的哭什么?章太医正在给皇上诊治,谁要是再敢发出声音扰了章太医,本宫非扒了她的皮!” 经此一遭,周围的声音一静。 可也就是一瞬,储秀宫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宜修知道该请的人到了,也不犹豫,起身便出了东偏殿。 朝殿门看去,果然是恂亲王带了人进来。 宜修忙迎上去“十四弟。” 恂亲王也小跑着过来“皇嫂。” “这个时辰,本不该请十四弟入宫,只是皇上那…怕是不好,虽是坏了规矩,还请十四弟莫要怪罪。” 恂亲王忙摇摇头“皇嫂这话说的,真是让弟弟汗颜,只是皇兄到底怎么了,怎会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江福海到府上时,臣弟可真是被吓到了。” 宜修转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众嫔妃,眼神示意恂亲王往门口走了走,才压低了声音道“辰贵人悄悄让人给皇上下了五石散…” 就这么几个字,听的恂亲王神色一阵阵的发颤。 这样的事情,自己实在不该问的。 但如今已经明了了其中深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皇嫂放心,臣弟会让人看好了紫禁城,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宜修要的便是这句话“如此,就辛苦十四弟了,皇上这,怕是也就…王公大臣那,本宫已经让弘晖通知了。” “皇嫂思虑周全,此事过于突然,该是让张廷玉几人知道才是,另外…” 恂亲王说到此处,突然目光一转,看了宜修一眼“皇嫂,弘晖占嫡占长,这事儿虽不该臣弟说,但也该…” 宜修没想到恂亲王会主动说到此事,但此刻也丝毫不怵“十四弟放心,皇上已经给了本宫准话,正大光明牌匾之后,早已备好了…” 恂亲王闻言面色一松“如此便好,此乃后宫重地,臣弟不好久待,这便先走了。” 宜修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弘希跑过来“十四叔,侄儿与您一道。” 说着,还转首递给宜修一个安心的眼神。 恂亲王同弘希一向亲厚,闻言也没有什么好推辞之处,两人一道,又出了储秀宫,往午门而去。 第542章 同一片月光 章寻的医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胤禛都未能醒来。 养心殿中,除却弘晖外,还有四人,其中便是以张廷玉官位最高。 几个手握实权的一品大员等了多久,弘晖也在此陪着他们多久。 见后宫中久久没有消息传出,几人都等的心焦。 毕竟大半夜的把他们召到宫中,弘晖也不敢说的过分直白,怎么能不让几人心中发慌? 悄悄对视了一眼,张廷玉站了出来“殿下,不知皇上此刻到底如何了?” 弘晖也是一脸难色“张大人,并非我不想告知,您也看着,从您几位进宫开始,我就一直在养心殿陪着,根本分身乏术啊。” “那到底为何深更半夜的将臣等召进宫,您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呀?” 胤禛的身子是为何,弘晖心中一清二楚。 可事涉后宫私隐,是绝不可对大臣言的。 弘晖也只能苦笑一声“太医也没能说出个缘由来,张大人,还是请您在此再等等吧。” 弘晖一问三不知,但态度却很好。 是以张廷玉几人虽问不出什么,却也不好多言。 见二人气氛有些僵硬,殿中另一道声音响起“殿下,不如请个人,去后宫看看可好?” 弘晖闻声转头,出声的,正是完颜查弼纳。 这个出自完颜氏,却几乎是在乌拉那拉府上,被宜修额娘养大,如今身份地位丝毫不逊于当年年羹尧的大将军! 算起来,他可是弘晖的舅舅。 弘晖朝完颜查弼纳一拱手“大人所言弘晖晓得,但弘晖来时,额娘已经说过,若有消息,会立刻让人来养心殿禀报,为了不打扰太医给皇阿玛诊治,还请诸位大人再稍候片刻,弘晖在此谢过了。” 这位当朝炙手可热的嫡长子如此谦逊,让几人也没了旁的话。 只能各自叹了一声,又坐回原位。 可这次坐下还没多久,养心殿外便突然嘈杂起来。 弘晖立刻站起,冲到门口,就见明晃晃的灯笼中,一顶明黄色的轿子匆匆而来,落到了养心殿门口。 完颜查弼纳几人也紧跟着跑到门边。 此刻胤禛已经被人扶着下了轿子。 远远瞧着,倒是面色微红,看不出半分异常。 但刚一站直,胤禛便双腿一软,若非苏培盛在旁扶着,定然是要立刻倒下。 弘晖见状心中一急,忙跑出养心殿“皇阿玛!” 片刻已至,亲手扶住了胤禛。 胤禛笑着看了弘晖一眼,目中都是满意。 此刻他已经全然走不了,只能一手揽住弘晖“晖儿,背皇阿玛进殿。” 弘晖目中已经满是泪水,闻言嗯了一声,泪水便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胤禛又笑了笑“傻孩子,别耽搁时间了,快些吧。” 弘晖这才敛了情绪,一把将胤禛背到身上,脚步稳稳的朝着养心殿而去。 不过片刻,胤禛已经被放到了龙椅之上。 几个大臣见状也忙围了上来,口中一叠声的发问“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胤禛摆了摆手“诸卿不必着急,请你们来,是朕有事要说。” 说着也不等人发问,继续道“弘晖自小聪慧,且是朕的嫡长子,皇后贤惠,正位中宫多年也从无错处,今日传朕的口谕,百年后,便传位于弘晖,你等,可明白?” 昨日瞧着还正常的胤禛今日突然口出此传位之言,怎能不让众人讶异。 可胤禛话落便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几人也不好执意发问。 终究还是完颜查弼纳两步走到胤禛面前跪下“请皇上放心,微臣定会办好皇上的嘱托!” 有他为首,旁人还能说什么? 也只能跟着跪下,口出忠心之言。 至此,胤禛才松了口气的模样,拉了弘晖到自己身边“朕去了,好好孝顺你额娘,可知道?” 弘晖哪敢犹豫,立刻点头,可还不等他说什么,我这自己的手便一松,就此落了下去。 弘晖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就见胤禛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龙椅上,半分动静也无了。 “皇阿玛,皇阿玛!?” 弘晖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响起,有此为引,养心殿内外立刻哭声一片。 且这哭声似能够传染一般,一路朝着东西六宫蔓延而去,似被焚尽的野草,迎风暴长。 景仁宫。 宜修手扶着正殿的大门,抬头看着圆月,一行清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 胤禛停灵十日,丧仪安排在了四月十五。 有胤禛临去前的口谕,加上完颜查弼纳几位肱骨大臣都在,又有养心殿正大光明牌匾后,早已以满蒙汉三文写好的传位诏书。 办完了丧仪,弘晖的继位也并未发生任何疑问的言语。 四月初二,继位大典启。 净鞭三响。 “朕今日登基,当行仁孝之道,尊先帝世宗遗命,尊生母乌拉那拉氏,为皇太后,福晋富察氏为皇后,册礼之事,皆由礼部郑重相待。” …… 慈宁宫。 宜修一袭明黄色太后礼服坐于正位。 淑贵太妃与惠太妃、欣太妃分坐两侧。 “搬到寿康宫,几位妹妹可还习惯?” “承蒙皇太后关照,臣妾等又哪有不习惯的呢?”淑贵太妃面上都是笑意,忙跟着开口回话,一旁的两人自然也是一脸的赞同之色。 宜修点了点头“容贵太妃搬出宫颐养天年,陵容你也只等着小九长大,便也好离开这四四方方的后宫了。” “儿女自有儿女福,臣妾自然是要陪着太后的,旁的管他什么,且让他自己闹去吧。” “如此也好,往后咱们做个伴。” 是夜。 宜修扶着剪秋,在慈宁宫院中走着消食。 绣夏则在檐下摆了小桌子,煮上了茶水。 宜修闻到茶水香味,也停了再走动的意思。 走到檐下坐下,缓缓靠在了躺椅上。 目光正巧对上了天上那轮圆圆的明月。 宜修顿时愣住。 抬手挥退了剪秋二人,宜修看着圆月,沉默。 脑中闪过前世今生,许久… “皇上,就快十五了,从此咱们夫妻阴阳相隔,不知…还能看到同一片月光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