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病娇:她在暗黑童话里玩直播》 第1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一) “罪恶的种子已经埋下···” “天使被射杀于荒草丛生的乱葬岗中···” “人类的文明将被毁灭···” ······ 一个破败的出租屋中,一个瘦弱的少女正在轻声哼唱着。 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泡一闪一闪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啊啊啊,终于找到了呢!” 少女将手中的物体高高举过头顶,眯着眼笑,像极了一只偷了腥的猫。 在她的身前,一具冰冷的死尸正直直地躺在那儿。 死尸的胸腔被剖开,鲜血与器脏流了一地。 在少女的身旁,放着一把满是铁锈的钝器,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祈愿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停止了跳动的心脏,笑得痴迷。 “在一起···” 她没有管鲜血是否染红了她身上雪白的轻纱,继续轻声哼唱着。 屋子外刮起了风,吹的门窗嘎吱嘎吱乱响,灯泡闪的更厉害了。 但少女只是捧着那颗血色的心脏慢慢地站起了身,哼唱着:“在那开满玫瑰花的荆棘之地中,一切善恶都将湮灭在神的怀抱中。” 她将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便觉察到了昏暗的地面上多了一抹影子。 祈愿缓慢地转过身,却被人狠狠桎梏住了身子。 “为什么!” 身后的少年带着哽咽的怒吼在耳边炸开。 祈愿歪了歪脑袋,神色不解,似乎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一把匕首刺进了她的体内。 似乎是因为凶器过于钝劣了,她可以感受到那人连连捅了好几次,才停手。 “哈···” 少女从喉咙中发出了几声笑,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但她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朝着对方一点一点地爬去。 在碰到那条红色的鞋带时,她笑得更大声了。 “蠢货!” 她边笑,边咳出了血,眼眸空荡荡得吓人。 呐,你看。 少女将脑袋靠在胳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终还是她赢了呢。 灯泡在那一刻,终于是支撑不住了,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 天空灰沉沉的,沉甸甸的云层压在上头,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 一座木屋前,身姿纤细的少女趴在门口,正顺着猫眼往里瞧。 “咦,里面似乎没有人啊!” 她轻声嘀咕道,身子却向猫眼凑得更近了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陷进去一般。 “系统,你真的确定兔子先生在里面吗?” 她看了许久,低下头,有些失望地问道。 她的兔子,白白软软的兔子······ 无论是红烧还是烧烤都无比的美味呢。 祈愿是被莫名绑定这个系统的,在此之前,她忘了所有,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耳畔一直有人在不停地尖叫、咒骂。 但一觉醒来,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一片洁白,像极了被冰封的雪山。 随后,系统便找到了她,告诉她自己是一个专门修复童话世界bug的外编人员,而她这一次的任务便是以爱丽丝的身份去阻止兔子先生毁灭世界。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循环了三次了。 但每次都失败了。 在故事书里的兔子先生性格暴躁懦弱,一直奉承着地位比其高的人;但在这里的兔子先生却性格偏执疯狂,暗搓搓地总想着报复社会,最后还真被他研制出了炸弹炸翻了这里所有的生物,包括因为意外不小心进来的爱丽丝。 在这过程中,系统也提出主播可以通过直播的方式得到观众的打赏,当打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少女的眼眸明显亮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 系统回答道。 “真好啊,谢谢您。” 少女得到肯定后,就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随后,她便开启了直播。 【请不要质疑系统的检测功能,请宿主尽快完成相应任务。】 回应少女的是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好吧。 祈愿有些委屈地抿紧了唇,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询问着:“您好,请问兔子先生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 祈愿将耳朵靠在木屋旁,又重复了一遍道:“您好,请问兔子先生在家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少女嘴角的笑容淡了,盯着那扇门眸色幽幽。 这时,系统布置了第二个任务:搬进兔子先生的小木屋,接下来的日子和他生活在一块。 祈愿看了一眼虚浮在空中的任务板,面对着木屋里不愿出声的主人,她上前一步,整个人都趴在门上,盯着木屋中上方的一个小圆孔瞧。 静谧的环境处,少女甜美的嗓音久久萦绕着,显得这片地方更加幽暗寂静。 她唱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风吹动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是在伴奏着。天色愈加暗沉,远处的乌云逐渐逼近,空气也愈加烦闷了。 直播间内,一个评论突然滚动了起来。 【欢迎爱的魔力转呀转进入直播间,请多多支持主播呀~】 爱的魔力转呀转其实是手一滑,点错了页面,当他正想退出去后,却被祈愿的那首儿歌给吸引住了。 作为一个有满满的童年回忆的人,他当然知道这首歌本质应该是美好的,可屏幕中显示的场景却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娇小可爱的女孩趴在门上,对着猫眼唱着歌,笑容甜美的诡异,周围的环境还是那种看起来特别压抑的。爱的魔力转呀转猛地一瞧,突然就觉得这好像是自己之前看鬼片的节奏啊! 作为一个鬼片爱好者,但实际里胆小如鼠的男人,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挪开了正准备向右上角的小叉叉点去的手,怀着好奇又紧张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陆续地,又有几个被屏幕画面吸引的人进了直播间,他们等了一会,发现还没有动静,属实有些无聊了。可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作怪,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凑在一旁闲聊着。 大明湖畔夏微微:这个主播应该是新人吧,之前都没见过她,“暗黑童话”······是我想的那个“暗黑童话”吗? 钢铁直男:楼上的不要怀疑自己,我也想问这个【滑稽脸】。 爱的魔力转呀转:如果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么蓝色的裙子,在森林,小木屋······难道是美女与野兽? 给我一个暴击吧:楼上提出的这些信息不一定是美女和野兽吧,啊啊啊,主播怎么还不开始啊,我都快被好奇死了。 但里面的人并没有因为观众的抱怨而有所反应,锁着铁链的门还是紧紧地闭合着。 少女嘴角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瞳孔分明的眼睁得大大的,像极了一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 “兔子,不乖。” 她喃喃道,转身朝森林走去。 就在众人好奇少女去做什么时,没一会儿,对方便回来了。 “砰!” 是斧头砍在木门上的声音。 木门吱呀,像是垂暮的老人发出的声音,听着十分瘆人。 祈愿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又砍了三下。 只听“咔擦”一声轻响,门被劈开了,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木屋里漆黑一片,唯有风肆无忌惮地飘荡着,发出呼啦哗啦的声响,似乎有一只栖掩在黑暗里的野兽,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送上门来的羊羔。 第2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 祈愿不料房门突然被打开,在身子因为惯性向前倾的同时,她抓住了一旁挂在门上的铁链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少女垂下眼眸,看了铁链一眼,然后松手,凭借着微弱的光向前走去。 屋子里太暗了,只能隐约看清一些家具摆放的位置。一股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气味在空气中久久萦绕着,令人感到不适。 但祈愿对此并不关心,她没有丝毫停顿地穿过了丢满垃圾的客厅,跟随着系统的提示来到了卧室。 “兔子先生···” 她轻声地呼唤着,在黑暗中摸索着。 她的兔子,在哪里? 忽然,她觉察到自己似乎踩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祈愿一顿,将脚缓缓挪开。 她蹲下身,向那儿摸去。 果不其然,她摸到了一片毛茸茸的耳朵。 再往下,她摸到了男人瘦削的脸颊。 祈愿笑了,因为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这代表自己已经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你好呀,兔子先生,我是来应约的。” 她摸着兔子柔软的耳朵,慢吞吞道。 帘布不知何时被风掀开了一角,光从外边洒尽,伴随着的还有那轰鸣的雷声。一道闪电宛若银蛇划破了云霄,突如其来的强光一瞬便刺痛了屋内人的双眼。 “请宿主在接下来几天内找出兔子先生为何要毁灭世界的真相。”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祈愿的身影深陷在强光中,几近破碎。 她的嗓音轻的仿佛是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湮没在了阵阵雷鸣声中。 “你可以叫我爱丽丝,也可以叫我祈愿。” 阴暗的角落,男人在少女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忽然转头,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甜美的笑颜。 “祈愿?” 他轻声问道。 祈愿笑容甜美:“嗯,祈祷的祈,愿望的愿。” 外边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宛若嗓音干哑的老人在怒吼着,明明声势浩大,却带着垂垂暮老的破败感。 屋内,祈愿坐在已经擦干净了的椅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地上堆积的小水塘。 因为木屋太破败了,雨水都顺着裂开的木块缝隙中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吵得令人心烦意乱。 在她的身旁,男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家里会多出一个人。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开始叫了起来。 祈愿转头看向白荼,摸了摸肚子,神色有些无措,道:“饿了。” 想吃饭。 她的目光紧紧缠在了男人的身上,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 想吃红烧兔头,麻辣兔肉,清蒸兔腿! 男人似乎觉察到了少女赤,裸裸的目光,也转过了脑袋,恰巧看到了对方偷偷摸摸摸向斧头的动作。 白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脖颈一凉。 “厨房里有食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刚问出口,便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回答。 “肉!” 白荼愣了一下,失笑着摇摇头。 真是直率到不可思议的回答。 他卷起裤脚和袖子,朝着厨房走去。 在他的身后,有一道目光炽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祈愿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握着斧头的手忍不住放松了些力道。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好香啊! 越来越饿了。 在她的四周,有黑色的影子趴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纷纷仰着头,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当白荼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的光线比平时暗的更快了些。 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走向了不断地点着脑袋,快要睡着了的少女,轻声道:“开饭了。” 愿愿。 少女睁开了睡眼朦胧的眼,伸出手,自然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她的目光懵懂,嗓音中带着一抹刚睡醒的哑。 “开饭了?” 男人纤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他上前,将少女从座位上抱了起来,笑得宠溺。 “开饭了。” 这一顿饭,祈愿吃的很满意,也吃的很撑。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她趴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在少女转身的那一刻,一只手却扯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头,却对上了男人眼底的那抹无措与惊慌。 “别去。” 祈愿疑惑,侧着脑袋问:“为什么不能去呀?” 童话世界里的天似乎暗的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夜幕便逐渐降临,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桌子上,蜡烛的火光在不停地跳跃着,将少女和男人的影子勾勒到墙上,拉的很长。 白荼沉默了一瞬,指尖紧了又紧,却还是松开了手。 耳旁突然传来一阵轻叹,脸庞便被人捧了起来,他被迫抬起头,却沉陷于少女弯起的眼眸中。 “我知道啦,”祈愿离男人很近,近的嘴唇都快碰到那苍白的皮肤,她眯起眼,笑得纯挚:“兔子先生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对吗?” 男人的身子僵住了,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白色的耳尖却带着淡淡的红晕。 从某种程度上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但是我很强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祈愿松开手,坐在了男人的身旁,笑:“不过,还是要谢谢您的关心。” 话音一落,系统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白荼好感值:20%。 听到提示音的时候,少女明显怔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便仰起头,得寸进尺地问道:“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白荼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注意到这个细节,漂亮的眼眸轻眨,道:“我的应约成功了吗?” 在这个世界上,系统给她的安置的身份是一个照顾兔子先生的应聘者。 男人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便变了表情。 他看着少女,笑得温柔又无奈,却还是摇着头拒绝了。 祈愿被拒绝后,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一旁显示着的数据屏幕,发现里面人物好感值并没有降低后,对男人的拒绝更加不解。 她可以感受到,白荼对她的接触并不拒绝,甚至是有些欢喜的。 那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想要住在这个地方,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在她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男人突然出声道。 对方的目光落在了无精打采的少女身上,心底无声地叹气。 他弯下腰,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个戒指,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懵懂的神色:“戴上这个,你便成功应约了。” 祈愿垂眸,看到了男人手中破旧的戒指。 不知为什么,这个戒指似乎有一股特别的魔力,让她挪不开眼。 这一刻,少女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轻声道:“我答应。” 屋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停止了喧闹,一切都回归到了原本的寂静。桌子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底端,蜡油堆积在一旁,暗示着使命的结束。 男人的手重新拉扯住了少女的衣角,指尖的冷意在透过纤薄的布料触碰到了少女的皮肤,令对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么,交易便完成了。” 第3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 交易? 祈愿在心底揣摩了会这两个字的含义,指尖便传来一阵痛意。她低头,发现白荼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原本扯住衣角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低着头,将戒指缓缓推送上了少女的指。 似乎是在对待致死缠绵的爱人,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会在荆棘上的小刺划破祈愿的皮肤时,俯下身亲吻溢出来的血迹。 “现在,你可以随意进出这幢屋子了。” 白荼抬起头,原本因为失去了血色的唇此时却因为鲜血而变得嫣红。他笑着,露出了一个目前最真诚的笑意。 “但是请记住一点,每天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卧室中,祈愿伸出手,看着佩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荆棘刺入皮肉中的疼痛已经消失了,皮肤上的伤口不知为何也已经痊愈了,若不是她还清晰地记得白荼嘴唇上的血迹,可能还真的会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少女坐在床头,晃荡着双腿,期间还踢掉了脚上的一只黑色小皮鞋。 她双手撑在身旁,仰着脑袋,轻声道:“这个世界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玩,你们觉得呢?” 左侧的屏幕上,弹幕在疯狂涌动着。 爱的魔力转呀转:兔子先生,我的天,这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故事吗?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 大明湖畔夏薇薇:兔子先生好帅,他刚刚吻主播的动作好温柔~ 轻轻呀:关注了关注了,希望主播能让我们多多欣赏兔子先生的盛世美颜! 钢铁直男:有谁注意到门外的那个铁链还有这周围的环境吗,我总觉得怪怪的。 ······ 祈愿看到一条弹幕时,突然皱眉,她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众人为什么会发出这个弹幕,疑惑道:“铁链,当然是用来锁人的啊!” 这间屋子里只有兔子先生一人。 那不就代表着,有人想锁住兔子先生吗? 这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呢? 祈愿不理解。 聊着聊着,少女便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因为系统曾经说过,观众如果高兴了是会有打赏的,于是她便硬撑着精神陪着观众们聊天。 但有些人的话题实在是太奇怪啦。 祈愿看不懂。 烦躁中,少女冷漠地关掉了评论,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她抬起手,不知为何总觉得上面沾染了浓重的血腥味。 但仔细一闻,却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的祈愿决定不想了,她蜷缩起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播里有不少人都离开了,但还是有些人不愿离开,他们对着祈愿的睡颜疯狂舔屏,甚至还八卦起了她和白荼。 轻轻呀:有人和我一样磕主播和兔子先生的cp吗? 再磕cp我是狗:楼上的,这儿一个! 嘤嘤怪,达咩:楼上的,你说这话时不想想你的id名吗,笑不活了,哈哈哈哈。 精致的猪猪女孩:有人和我一样在疯狂舔屏主播的颜吗?总算给我找到个大美人了,也不看看之前推荐里什么歪瓜裂枣的,一点进去差点把我魂都吓没了。 大明湖畔夏薇薇:我我我,上次我正在吃饭,看到了一个,吓得我手一抖饭,最后一块肉直接进了我家傻狗的肚子里【生气】。 爱的魔力转呀转: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咔擦,咔擦咔擦!” 似乎是有人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屏幕在一刹那变得一片寂静,下一秒,大片的【弹幕护体,鬼神远离】的弹幕以势不可挡之势呼啸而来。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观众们正一边害怕着,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心悄悄窥屏着,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挠的人直痒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在庭院里散步般悠闲。 那啃食东西的声音反倒弱了下去。 紧接着,东西掉落和玻璃破碎的声音隐隐传来,似乎是在追逐斗殴。 直到,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进来。它看到了在床上睡得正香的祈愿,咬了咬牙,向其奔去。 但在距离少女还有一些距离时,黑色的影子僵住不动了。它颤巍巍地抬头,绿莹莹的眼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眼眸。 身子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弹动不得,老鼠愤怒地吱吱叫道:“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骗子,不要脸的恶魔!” 白荼没有理会它的谩骂,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捏住了老鼠的尾巴,向大门走去。 老鼠无法反抗,只能骂的更加大声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 似乎是因为太吵了,床上的少女忍不住翻了个身,将一截细嫩的藕臂露在了外边。 白荼在那人翻身时,身子一瞬绷紧了,并用一颗小番茄堵住了老鼠的嘴。 他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少女的动作,确认对方的确是睡熟了后,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低下头,那双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显眼,他轻声道:“你吵到她了。” 老鼠的嘴里还塞着一颗小番茄,它表情愤怒,但就是无法说出话来。一滴又一滴汁液顺着嘴边滴落,细小的声音在幽闭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 白荼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是老鼠可以感受到他捏着自己尾巴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它甚至觉得自己的尾巴会不会因此断掉。 得做些什么,它想着。 “兔子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儿?” 耳畔响起少女茫然的声音,白荼一愣,手下的力道一松,老鼠便趁着这个机会挠了白荼一爪,逃走了。 白荼盯着老鼠逃走的方向,目光幽幽。 他转过身,走到祈愿面前,遮住了少女探究的视线,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祈愿表面疑惑,内地里却疯狂吐槽: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呢。 但是既然对方不想让她知道,那么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我刚醒来,便看见原本应该在梦里的兔子先生居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真是让人好惊喜啊!” 少女脸上有红晕浮现,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的确是兴奋极了。 白荼默了默,似乎是想碰碰她,但目光却在手套上停留了一会,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白荼好感度:25%】 “没事了,”他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做客,请千万别去。即使去了,也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 祈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白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走到门口,转过头:“晚安。” 祈愿一愣,随后笑容甜美:“晚安,兔子先生。” 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便关闭了直播间。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三个任务,她轻笑:“我们明天见。” 第4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四) 初晨,窗外的阳光撒了进来,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子。 祈愿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还在困意中的少女翻了个身,堵住耳朵,将脑袋埋在了枕头上,但还是掩盖不了外边的吵嚷声。 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她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周身一片低气压。 “白荼,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让我进去,不然······” “砰!”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一把斧头带着锋利的寒芒朝它砍了过来,迎面扑来的刃风割断了老鼠嘴边的胡须,也打断了它之后要说的话。 祈愿手里握着斧头的木柄,眸色低沉:“不然你想怎么样呢?” 老鼠“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刚要说话,却被对方抢先了。 “这么大岁数,应该儿孙满堂了吧?” 老鼠清了清喉咙,道:“还可以······” 祈愿问:“那你的后辈,为什么没有一个是愿意来送你呢?” 老鼠一噎,为自己辩解道:“那是我老当益壮,还用不着那群臭小子搀扶!” 祈愿一脸不信,冷漠道:“哦。” 但就是这副姿态让老鼠越想越气,它气得胡须都剧烈得颤抖起来,指着祈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忽然,祈愿捂住了自己的嘴,明媚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歉意道:“啊,抱歉,这些我也只是猜测,如果是我猜错了,我向您道歉。” “不过——” 她话音一转,眼底淬着一片凉:“我相信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对此斤斤计较吧?” 不,你说错了,它还真的就那么小肚鸡肠了。 老鼠的脸色一片漆黑,但因为它原本的肤色,所以很好地掩盖了它气急败坏的事实。它盯上了少女白嫩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想着如何才能给她一招致命。 正当它准备动手时,一道冰凉的视线向它射来,老鼠一个激灵,便对上了屋子里边那双血色的眼眸。 男人脸上的神情淡漠,白色的衬衫领口处微微敞开,修长的手在空中做了抓捏的动作,这让老鼠背后直冒冷汗。 它想起了昨日,被白荼掌控的窒息感。 但它也有些不解,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 “你这个臭丫头,算了算,我也不多和你计较了,现在我要去屋子里搬走属于我的部分,别站在这儿拦路!”老鼠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好了许多,说完这些话它便略过祈愿,自顾自地朝着里边进去。 祈愿不悦地转身,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礼貌的人,还没经过主人同意,便进别人屋子!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站在里边的人。 还未洗漱,头发乱糟糟的祈愿猛然低头瞅了一眼手里还握着的斧头,突然就在风中凌乱了。 她将斧头藏在身后,一脸乖巧道:“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对方只是颤了颤那对漂亮的睫羽,抿紧了唇,不说话。 祈愿脸上面无表情,心底欲哭无泪,她精心营造的形象啊,在这一刻崩的面目全非了! 她现在找个地把斧头埋了还来得及吗? 祈愿有些无精打采地走进了屋子,但是当看到老鼠的动作后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几只黑色的大老鼠,它们的身上都背着一个袋子,正拼命地往袋子里装食物。 “你们······” 她走上前,似乎是想去理论,但却被身旁的人握住了手腕。 她转头,看到了那人精致的下颚线,以及那双漠然的眼眸。 “别去。” 白荼轻声道。 他看着脸上笑容愈加疯狂的老鼠,却没有阻止它们的行动,就像是早已习惯了。 祈愿皱起眉,不解道:“为什么?” 男人转过头,仍旧苍白的唇缓缓上扬,带着份脆弱的美:“这便是我与它定下的交易。” 老鼠是这个世界最贪婪的生物,它们不懂得感恩,不懂得见好就收,但是不得不说,它们算是这个世界生命最顽强的动物了。 至少,对于还年幼的白荼而言,是这样的。 这一次,白荼没有让祈愿继续问,而是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十年前,我找到了它,告诉它我可以在以后把自己的食物都让给它一半,但是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眼眸逐渐放空,似乎是在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它必须带我一块活下去。” 祈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但对方只是温和地对着她笑。 少女垂下眼眸,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没关系,我们之间已经完成交易了,况且这些事情是我自愿告诉你的。” 白荼忽然低头,抚上了少女的脸颊,指尖带着抹凉:“我们之间不需要隐瞒,愿愿。” 【白荼好感值:35%】 听到提示音后,祈愿有些惊讶,毕竟她不知道这好感值是如何涨上去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相应的事情。 而且······ 不知为何,她心底总还有些不安,但却找不到那抹违和感。 祈愿问:“兔子先生,我可以问一问,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什么吗?”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交易便是“在天黑之前回来”的门禁,可现在她发觉自己有可能想的过于简单了。至少,她并没有主动问过白荼这件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最后停留在了她戴着的那枚荆棘戒指上,道:\\\"我已经将答案告诉过你了。” 什么? 祈愿茫然,可她并没有听到答案啊! 她还想要再问,男人却转过头,继续看着老鼠们搬东西。 这是不愿多言的表现了。 无奈,祈愿也只能转过头,无聊地看着老鼠们拖着一大袋东西,有些明明已经拖不动了,却仍然朝里面拼命地塞粮食。 还有一只老鼠,它拖着的袋子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角,导致它装啥漏啥,它还向别的老鼠炫耀自己的袋子大呢。 看到这儿,祈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鼠,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而愚昧的动物。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沉默地将食物搬放到袋子里的老鼠时,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她有预感,好戏要开始了。 第5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五) 老鼠们装完了粮食,心满意足离开了。 白荼目送它们离开后,突然问:“想要喝点什么吗?” 祈愿一愣,紧接着便欢呼雀跃道:“一杯红茶。” 白荼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待他从少女身旁走过去时,却被喊住了。 “兔子先生,请等一下,”祈愿走到白荼面前,从衣袋中拿出了一瓶白色的膏药,拧开盖子,白皙的指沾染着其中的一抹白,“可以低一下头吗?” 白荼犹豫了会,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忽然,下颚处传来一阵凉意,带着一丝痒,让他忍不住向前面的人看去。 少女的模样认真,细心地涂抹着药物,似乎是注意到了白荼的视线,她抬起头,有些担忧道:“怎么了,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吗?” 她说完,便顿了顿,因为双方的距离都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可以看到那双漂亮的宛若血玛瑙的眼眸中,只倒映出了她一个人的影子。 祈愿有些兴奋了,冰凉的指尖抚摸上了男人的脸庞,她低声呢喃道:“怎么办啊,兔子先生,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白色的兔子耳朵又开始染上了红晕,笑了,有些恶趣味地扯了扯男人的耳朵,道:“原来兔子先生这么容易害羞啊。” 手中是那温软细腻的触感,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语气温柔又缠绵:“你看,这里都红了。” 白荼有些慌乱地推开祈愿,站在一旁。他不敢去与少女对视,但又贪恋着那温暖的触感,这让他坐立难安。 “我先去泡杯红茶。”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比常日里更加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些哑。 走到厨房后,表面上原本平静镇定的男人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眼底一片潋滟。白色的兔耳垂在两旁,耳尖红的更厉害了,白荼甚至觉得有一把火在心底越烧越旺。 “愿愿。” 他合上眼,嘴角的笑容温柔极了。 祈愿看着男人仓皇离去的背影,低下头,肩膀忍不住轻耸着。 兔子先生,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边的小姑娘,没错,就是你,请到我这儿来。” 忽然,一阵细小的声音响起,若是不仔细听,可能会直接忽略。 “再往右边走一段,对对对,别走过头了,低头,低头!” 那个声音不断叫叫嚷着,吵得祈愿耳朵疼。 祈愿低下头,终于看见了那个呼唤自己的伙计——一只躺在蘑菇上,悠闲地叼着一根烟斗的毛毛虫! 毛毛虫见祈愿看见它了,有些兴奋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斗。团团烟雾从它嘴里吐出,被风吹向了少女。 祈愿忍不住皱眉,状似不经意般向后退了一小步。 毛毛虫吞吐完烟雾后,一脸八卦地凑过头,对少女道:“你居然敢跟他呆在一块,是不要命了吗?还是······” 它的眼神有些赤裸,上下打量着祈愿。 祈愿对此感到十分不舒服,语气也冷厉了起来:“你找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么无聊的几句话吗?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的共同话题。” 说完她抬腿就要离开,见此毛毛虫有些慌了。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不用顾忌交易规则便能随意八卦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 它立刻扬起身子,高声喊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的一切吗?” 少女果然止住了步子。 毛毛虫心底暗喜,有些洋洋自得地想着:看,他们都是一样的,无论表面多么信任对方,但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怀疑,尤其是在有人特地挑拨的情况下。 “怎么样,现在我们之间有可以一起讨论的共同话题了吧。” 毛毛虫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吵得不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样东西。等它反应过来时,那样东西已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冽的寒光,顺着它的摇来摇去的脑袋擦了过去,深深地插在了它后边的树干上。 毛毛虫猛然间打了个寒颤,一脸不可思议。 “你疯了?” 它短小的腿努力摸着自己的脑袋,尖叫道。 扔完斧头后,耳朵得到了解放的祈愿一身轻松。她拍了拍手,准备回屋,却听到身后那只虫子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居然为了那个疯子要杀我?你以为他的好是真心待你的吗?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你!” 哗啦啦。 风大了。 少女的裙摆在风中摇曳着,在空中漾起层层涟漪。 她伸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抬眸,眼底淬着一片凉:“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恶意呢?” 毛毛虫愤愤地插嘴道:“因为他是······” “因为他是疯子,是骗子,是恶魔,”少女笑着道,似是特别无趣道:“你们说来说去也只会说这些话,我都听厌了。” 毛毛虫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个结果,它沉默了一会,问:“你不怕他吗?” “为什么要怕?” 祈愿反问:“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陌生者的话,去怀疑我的朋友?” 少女沐浴在阳光下,轮廓似乎逐渐被光线虚化了,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毛毛虫上:“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他的,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兔子先生,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兔子先生,这便足够了。” 她转身,轻笑:“至于你所说的他会杀了我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我会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亲手将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这样,可爱的兔子先生即使是死,都是属于她的。 【白荼好感值:50%】 提示音下,少女的笑容越来越甜美,她看到了站在木屋里边的男人,并毫不犹豫地向他奔去。 裙角翩飞,她就像是一只蝶,缠绵着习习微风,奔向了她最喜欢的那朵花。 毛毛虫在那人望过来的时候,自觉地缩在了一片树叶的阴影下。 少女的信任让它嫉妒,但这中间又掺杂着丝丝羡慕。 至少它从未拥有过如此真挚又强烈的情感,哪怕这是属于疯子的。 第6章 爱丽丝与她的兔子先生(六) “兔子先生,我刚刚把说你坏话的坏蛋给赶跑了,”祈愿仰起头,伸出手,眼巴巴地问:“所以,有没有一些小奖励呢?” 少女的手心白嫩,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 白荼摇头:“抱歉,我没有什么是可以给你的。” 他拥有的除了这幢屋子和一些食物外,便是······ “好吧。” 祈愿低下头,似乎是有些沮丧,她刚想把手缩回去,却见另一只修长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处,并顺势牵住了她。 男人似乎是不擅长说这些话,抿了抿唇,道:“除了我自己。” 祈愿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比自己还要宽大些的手上,忽然就忍不住撇过头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揉了揉眼睛,道:“你真是可爱的让人无可奈何,不过——” 摸了摸佩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祈愿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我还以为你送我这枚戒指时,已经将自己也送给我了。” 当异性将戒指佩戴在相爱之人的中指上时,代表着订婚。 祈愿在收到戒指的时候的确有些错愕,毕竟她和白荼才第一次见面,算不上熟悉。当时她以为这只是这个世界某个特定的情节,可是显然,她想错了。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出现判断错误了。 但是—— 少女踮起脚尖,便在男人脸上印下一吻,随后退后一步,笑容狡黠:“现在送给我也是一样的。” 因为她啊,在见到兔子先生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 所以,便原谅那么迟才将自己送过来的主人吧。 祈愿牵着白荼的手来到餐桌上,她坐在椅子上,捧起前方冒着热气的红茶,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 突然,她的目光一顿,透过飘渺的雾气停在了白荼微松的衣领上。 一道深深的红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宛若他下颚上那道细小的伤疤,哪怕再不起眼,但还是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祈愿将杯口抵到了唇边,遮住了小半张脸,问:“兔子先生最近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白荼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少女放下杯子,双手撑着下巴,叹气:“昨晚睡觉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响动,睡得有些不踏实,不知今天······” 白荼垂下眼眸:“放心,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祈愿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所以昨天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可惜以她的角度,自己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只能看到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太全。 这可真是令人发愁。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笑:“那么便就多谢了。” 夜幕逐渐降临,月光在大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祈愿打开了直播,一大堆不时过来瞅瞅直播开了没的观众们一下子全挤了进来。 自从这个“暗黑童话”第一次直播完后,一大批颜粉和cp粉便对此念念不忘。但令人不快的是,其他主播都会提前说好开直播的时间,但这位却在勾起大家好奇心的下一秒便彻底没了声。 对此,大家只好抽空不时来看看直播间到底开了没。 这不,短短几分钟,一百个观众席位便被占满了。 屏幕中的弹幕刷的很快,一部分是在狗腿地疯狂舔屏,一部分是在寻找白荼的身影,只有少数是在猜测接下来的剧情。 “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只见坐在床上的少女竖起了食指抵在红唇上,眯起了眼,就像只吃饱喝足后惬意舒适的猫儿。 “这次开直播是想要得到大家的帮助,”祈愿翻了翻之前的弹幕,轻笑道,“观看过昨晚直播的人应该也清楚这个世界的设定是黑暗版的爱丽丝与她的兔子先生,以及在睡觉过程中曾有东西闯入过这间房间。所以在此,我想让大家帮我看看今晚是否还会有谁闯进来。” 她弯了弯眼眸,狡黠道:“说不定,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惊喜呢。” 烛光逐渐燃到了尽头,黑暗一步步蔓延,吞噬了光明。 门外,有东西在缓缓蠕动的声音响起。 它缓慢地靠近少女的房间,巨大的头颅趴在门缝上,往里边看去。在看到熟睡的人时,它似乎兴奋极了,染着血丝的眼紧紧盯着那抹身影,口中的唾液顺着嘴角缓缓向下淌着,在地面上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坑。 就在它打开了房门的那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明明已经警告过你们,要离她远一些了。” 黑影却是已经浑然听不进去了,它的手脚尖端都带着一抹黑,庞大的身影一扭,尾端便向白荼甩去。 白荼没有躲,只是冷淡地看着。 尾巴在甩到男人身上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下了。 白荼走上前,将袋子里装着泉水灌进了它的嘴里,然后看着黑影一点点缩小,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毛毛虫痛苦地挣扎着,身子差点被自己扭成了麻花。 它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但也知道如果现在被男人抓到,便是自己迎接死亡的时刻。 于是,它佯装着不动,准备在白荼放松的那一刻像老鼠一样趁机逃出去。 “死了吗?”果然,男人低着头看它,喃喃道。 毛毛虫心底一喜,却听到了接下来一句让它背后直冒冷汗的话。 “还是在装死?” 不能再拖了! 毛毛虫鼓足了劲儿,准备向房间里边爬去。但它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 “你已经破坏交易了。” 白荼缓步向它走来,蹲下身,道。 毛毛虫惊恐地缩起身子,颤抖道:“不,请求你,千万不要拿走······” 这一刻它是真心感到了恐惧,可已经晚了。 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已经覆盖上了它的身体,取出了其中一样东西——正是那个烟斗。 白荼捏着已经失了魂的毛毛虫,走出了屋子,将它随意地扔到了一旁。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最后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丝笑:“真可怜。” 他的语气悲悯,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毛毛虫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烟斗,就像失去了一切。 哦,抱歉,对于一个瘾君子而言,失去了烟斗与烟,的确就像是失去了一切。 但它从未想过,以前那个瘦小的孩子,在日后的一天里竟然真的会让自己束手无措,强硬地无法反抗。 第7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七) 白荼回到屋中,将手套扯下扔进了明早要丢的杂物袋中。 小巧的烟斗在男人手中逐渐崩碎,最后化成了一片细屑,飘落在了地面上。与此同时,白荼的手上再次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有些甚至从指尖弯弯曲曲地蔓延到了衣袖里边。 他走入了祈愿的屋子里,在少女床头旁站立。 月色透过窗缝,带着丝丝的凉意,洒在了男人欣长的身影上。 白荼俯下身,将掉落在少女腰部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神色温柔:“晚安。” 当房间的门被悄然关上,周围又变得一片寂静时,原本熟睡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浅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没有一丝朦胧的睡意。 她摸了摸刚刚被男人摸过的发,在摸到温热液体的那一瞬,猛然一顿。鼻尖还萦绕着那淡淡的血腥味,她起身下床,向房间外走去。 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坐在门外的人。 当视线相对视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心底叹了一口气,祈愿弯下腰,向白荼伸出一只手,问:“夜晚的气温凉,别感冒了。” 白荼的视线缓缓从女孩脸上移到她的手上,沉默着伸出手,在触碰到那温热的指尖时还带着一丝试探,却不料被眼前的人反握住,拉了起来。 祈愿看了一眼他手上遍布的伤痕,眨了眨眼,道:“兔子先生,又受伤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如果玩具浑身是伤的话,便失去了收藏的价值了。 “之前的药瓶我放在大厅的桌子上了,兔子先生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她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些许,但唇角还是勾起了甜美的笑意道:“不然我会伤心的。” 她说完,便在男人沉沉的目光下合上了门。 少女靠在门上,目光落在了手心处,那抹血色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片暗沉。 第三天清晨,祈愿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起来,满脸幽怨的少女拿起放在一旁的斧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天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丑陋的屋子?白荼,白荼你快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历史总是那么相似,只不过这次是由老鼠变成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 她看到祈愿愣了几秒,又开始高声尖叫了起来:“天呐,这世界怎么会有如此糟蹋的人类?简直就是丢了我们的脸······” 一把斧头“砰”地一声被扔在了她的脚下,女人很快便闭上了嘴巴。 祈愿慢吞吞地想着,这点倒是比那只黑不溜秋的老鼠好多了。 她抬眸,冷笑:“如果嘴巴不会说话的话,那便切了吧。” “我只看到了一层比城墙还厚的粉底,谈何脸皮?” 阳光下,少女未施粉黛,却仍然漂亮的不可思议,看的女人心底一阵嫉妒。 公爵夫人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痕,不屑道:“果然是穷苦地区来的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祈愿眼皮微掀,道:“不愧是从垃圾堆里富起来的人,哪怕浓妆艳抹都盖不住你那股王霸气概。” 公爵夫人听到“王霸”两个字,还以为祈愿服软了,洋洋得意道:“知错就改是个好习惯,下次看到我记得绕道走。” 祈愿一脸莫名,随即很快便明白了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不禁笑出了声:“抱歉,我不跟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说话。” 虽然她刚刚的确和这人交谈了一会,但现在实施行动应该还来得及。 她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衣服被掀起了小半截,隐隐露出曲线优美的腰身。 一道内敛中又带着灼热的目光向她袭来,白荼在她的面前站定,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努力地扬起了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我泡了红茶,要进去尝一尝吗?” 祈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男人对她的示好,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白荼的脸上,好奇道:“兔子先生昨晚是做了噩梦然后落枕了吗?” 笑得好诡异啊! 少女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举止间都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昨晚因为过度脑补反省了一个晚上的白荼:······ 他恢复了原先的淡漠,为了维持最后的一点尊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天呐,白荼,原来你也会落枕啊,这可真是个大新闻啊,一定会轰动全森林的!”公爵夫人突然出声,增加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她坚信没有雄性生物可以忽视自己。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少女走进了屋子。 公爵夫人:······ 好吧,除了白荼这个瞎子。 第8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八) 最后,公爵夫人还是跟着他们一块进了屋子。 雍容富贵的妇人掏出一块帕子,将椅子擦了擦,才屈身坐下。刚坐下,她的目光便在两人之间飘忽,有些欲言又止。 祈愿见此,便捧着红茶起身:“我先回卧室继续睡会,你们慢慢谈。” 白荼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动,却没有阻止。 “怎么,对她心动了?” 公爵夫人笑着摇晃着羽毛扇,调侃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小丫头感兴趣。” 白荼站起身,冷淡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公爵夫人听出了男人话中的逐客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听说你制止了老鼠的行动,并把它收拾了一顿。” 白荼不可否置。 公爵夫人怒了,她努力掩下心中的慌乱,道:“你以为这儿来了个新人就能救你吗?白荼,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好好履行交易,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砰!” 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公爵夫人猛然转头,此时的她虽然在努力平复着内心,但是那涨红的脸色是骗不了人的。 站在门口的少女毫无歉意道:“抱歉,我似乎打扰了你们之间的谈论。” 她转头,向白荼伸出了双手,委屈道:“这个女人实在太吵了,吵得我都睡不着了,兔子先生能进来给我讲一讲睡前故事吗?” 说罢,她就要上前一步,却被男人制止了。 白荼拾起放在一旁的拖鞋,走到了祈愿的身旁,蹲下身,轻声道:“抬脚。” 祈愿乖顺地抬起脚,歪着头看男人细心地帮她穿上鞋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揪了揪他的耳朵。 在白荼站起身的时候,她撇了撇嘴道:“不听话,该罚!”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的吗?” 被冷落在一旁的公爵夫人脸色阴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 她的视线落在祈愿身上,宛若一条毒蛇。 都是因为她来了,所以一切才都变得不可掌控。毕竟在此之前,白荼从来都不会反抗森林里的任何一个人或动物。 白荼微微侧身挡住了女人的视线,他垂下眼眸,道:“你只听说了我反抗了老鼠,却不知道毛毛虫也来找过我了。” “你想知道它最后怎么样了吗?”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它的交易中断了。” 公爵夫人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往后连退了几步。 乱了,全乱了。 她不知道被中断了交易的后果会怎么样,但敢肯定这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公爵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木屋旁的灌木丛。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不同于草叶的柔韧,带着软软的触感。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一只被踩扁了的毛毛虫便映入眼底。 那隐约还能看得清的面容无比狰狞,身子扭曲,绿色的汁液从已经凉透了的尸体上溢出,这些都让公爵夫人无比惊恐。 她捂住嘴,奔向一旁的树木前,干呕着,先前嚣张跋扈的神色早已不见。 屋子里,少女正揪着白荼的耳朵撸。 “想要听什么?” 白荼躺在祈愿身旁,翻动着书页,神态平静。假如,没有发现他比平时更加低哑的声线以及耳朵尖端的那抹绯红的话,应该会更有信服力。 祈愿想了想,抽出白荼手中的故事书扔到一旁,道:“想要听兔子先生自己讲的故事。” 白荼无奈地笑了笑,沉思了一会,一个故事便有了个雏形。 “很久以前,一只兔子独自住在空旷的森林里。他拥有着森林里全部的财富,却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时间一长,兔子觉得无聊极了,便每天盯着夕阳的余晖,祈祷着森林里会迎来其他旅客。可能是上帝被他坚持不懈的努力感动了,有一天,兔子醒来后发现真的有一些外来的旅者来到了森林。 兔子真开心啊,但他没想到这却是他悲剧的源头。 自从那批旅客来了之后,兔子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旅者们知道了兔子的愿望后,一个个跑到他面前说自己愿意做他的朋友。于是,在那段时间里,兔子拥有了许多朋友。 他开心地想着如何让自己的朋友更加愉悦,却忽略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 那股贪婪的,丑陋又肮脏的眼神。 直到有一天,他们露出了藏在面具下的陌生脸庞,霸占了兔子的财富,啃咬着兔子的血肉,吸食着兔子的骨髓。 他们就像一群蚂蟥,攀附在兔子的身上,将长而尖利的牙齿在兔子的骨头上留下一道道痕迹,甚至还为此而洋洋自得。 也是从那时起,兔子看着门外的最后一丝缝隙被紧紧合上时,便知道自己永远被关在了黑暗里。 他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一丝光了。” 白荼的语气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有的只是那平静到极致的漠然。 他问:“你觉得这只兔子是不是很傻,这些旅客明明是他自己求来的,却不料最后也是他们将他推入了深渊。” “可是,这不是兔子的错啊,”祈愿向白荼靠的更近了一些,她张开手臂,轻轻拥住了身旁的人,“他只是太孤独了,只是交错了朋友。” 少女的视线移到了窗外,弯了弯眉眼,道:“但这并不能成为否定他的借口。” 微风拂起帘布,金色的阳光从外边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带着融融的暖意。窗外一片葱郁,远处黄色的风车迎风转动着,映衬着天空那片淡淡的蓝,美得不可思议。 ······ 之后的几天,祈愿过的很舒服,如果可以忽略进度只到达了百分之十的任务进度的话,祈愿觉得自己应该会更开心。 白荼自从那天讲了一个故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了。至少,祈愿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在外边晒够了太阳,少女懒洋洋地走进屋子,顺便还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 只是,她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张信函。 祈愿打开信函,发现上面写着“红心王后的茶话会”。 她挑眉,突然就来了兴趣。 第9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九) 茂密的树林中,鸟儿站在枝桠上高声歌唱着,优美的旋律在耳畔久久萦绕。 树荫下,一张白色的大理石桌子上,几个女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她们密切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时低声私语着,紧锁着眉头。 正当她们讨论的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一道声音不合时地插了进来。 “下午好呐,各位夫人。” 少女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缓缓向她们走来。飘逸的裙摆晃过底下盛开着的玫瑰,白色与红色相互照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在众人不远处站立,优雅地挽起裙摆行了个礼。抬眸,如鲜花般红润的唇瓣微微勾起,她轻声道:“能得到王后殿下的邀请,真是我的荣幸。” 红心王后放下手中的杯盏,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过来吧,异地来的旅行者,不要被这冗杂死板的规矩压抑了天性。” 她低声喃喃道:“在这里不需要畏手畏脚,我们不会苛责你的任何行为。” 哈? 祈愿笑了,她该如何评价这位王后呢? 这些话看似处处替她着想,但实际里却处处带刺,处处带着警告。 况且,如今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如雪般纯洁的少女挺直了身板,脸上挂着天真单纯的笑容:“真的是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不会苛责我吗?” 她上前一步,似乎是激动极了,在其他人脸色微变的时候又退了回去,语无伦次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些话,王后殿下您真是一个好人。” 可是,不待红心王后嘴角勾起的讽刺褪去,祈愿便悠悠道:“只是,我这人啊,被欺骗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对一些没有实际保障的承诺已经不太信任了。仁慈的王后殿下,您愿意对此向敬爱的神明殿下起誓吗?” 红心王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深沉地,不满的,探究的目光朝祈愿望去,却只换的少女嘴角那抹盈盈的笑意。 少女身姿纤薄,在其他人丰满的身材下形成了鲜明对比,似乎承受不住太大的打击和施压。这原本是红心王后最瞧不起的一类人,因为她认为这类人就像是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离开了男人没有半点生存能力。 可是,现在她却有些不安了,因为现实并没有向像她想的轨迹进展。 她想着,眼底不自觉地透露出了一丝杀意。 “我开玩笑的,”祈愿注意到了众人的沉默,轻笑道,“让如此仁慈的王后殿下为了我而向神明起誓如此幼稚的誓言,兔子先生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狠狠地嘲笑我。” 少女说罢,有些闷闷不乐地低垂着脑袋,手指互相缠绕着,一副被娇纵惯了的模样。 红心王后一窒,赶忙强撑起笑意:“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还不快些过来。” 对于她有意忽略了前面的话题,祈愿也不强纠。 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忌惮的,不善的目光,祈愿还有心思喝的下去茶。 众人看到少女将茶水饮入嘴中,脸上表情各异,但那抹得意是怎么也收敛不了的。可惜的是,注定要让她们失望了。 原本已经快将水吞咽下去的少女突然脸色一变,转头便将嘴里的水吐在了边上。她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飞快拿过旁边的水杯,冲漱着嘴里的怪异味儿,剧烈地咳嗽着。 “啊!” 坐在她旁边的妇人忽然高声尖叫起来,捧着被不幸洒到的裙摆,气得浑身直哆嗦,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黄鼠狼。 公爵夫人低头,看到自己原本华丽的裙摆上出现的斑驳的湿渍,两眼一抹黑。她指着祈愿,声音发颤:“你······” 【闭嘴】 在除了公爵夫人外,没人可以发现角度下,少女眼眸漆黑。那冰冷的暗色缓缓涌上,就像是来自深渊深处的雾气,粘稠又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公爵夫人被吓到了,一片混乱中,不知怎得便想起了白荼,那个一直老实呆在木屋里的人。 不,不对······ 白荼只是会冷眼旁观而已,因为交易的缘故很少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就像是一朵带着毒刺的白玫瑰,用最单纯的外表吸引众人参观,然后找到时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利用毒刺一击毙命。 公爵夫人想到这儿,浑身都不禁虚脱了。 祈愿不知道眼前的人脑子里都脑补了什么,又或者说,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她们于她而言,可是在这场生死博弈的游戏上,连过客都算不上的东西,何必花心思于此呢? 将嘴里的怪味冲洗干净后,祈愿这才缓缓挺起了腰板。少女的神色有些茫然,似乎是因为刚刚咳得过于激烈了,眼角处都带着那抹糜烂的嫣红。那双小鹿般的杏眸盯着众人一阵恍惚,慌乱又忐忑,她不好意思地将用手揪着裙摆,乖乖巧巧地缩在了边上,不吭声。 可是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后,怎么可能会安然无事? 旁边一位妇人冷哼一声,十分明显地挪到了王后身边,捂着鼻子道:“这是哪来的穷酸破落户啊,连杯茶都不会喝,难道你连饭都不会吃吗?” 周围的人顿时传来一阵轻笑。 祈愿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变故,低着头,不愿多言。 那位妇人以为她是被自己戳中了要害,不免更加大声道:“我可怜的公爵夫人,本来满怀期待地来参加这次茶话会,却被你给就这么搞砸了。你知道那件衣裳多少钱吗,怕是卖了十个你都不值这个价钱!” “可是······” 妇人没有注意到公爵夫人逐渐阴沉的脸色,而是在王后的放任下继续洋洋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敢过来和我们一块参与茶话会,但这次可真是糟糕透了,我从来都没有参与过这么糟糕的茶话会!跟你这种人呆在一块简直连空气都变得不新鲜了!” 她说完,却见同伴们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由得心底一跳。 那一头,少女轻柔的话语灌入耳中,宛若惊雷:“可是,我的邀请函不是王后殿下给予的吗?照您这么说,您是觉得这些都是王后殿下的错了?” 第10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妇人慌了,刚想反驳,却被制止了。 “够了!” 高高在上的王后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子,走到妇人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伴同着的是其他人无边的沉默,几乎所有人都像个鹌鹑般,低着头,噤了声。 妇人的脑袋被甩到了一边,她捂着脸,眼底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怔愣,便听见一阵宛若恶魔般的声音在耳畔叫嚣着。 “拖出去,砍了她的脑袋,快砍了她的脑袋!” 哇! 祈愿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闪亮亮。 不远处的士兵们纷纷跑了过来,动作干净利索,毫不犹豫地把还愣在原地的妇人带走了。 不久后,众人便听见了一声凄厉地惨叫。 红心王后还在原地不停地喘着粗气,眼底的那抹血丝还未退却,她的视线宛若寒冰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不料一个人率先窜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我亲爱的王后殿下,您刚刚的举动实在是太帅气了!您是如何做到可以如此果断而简单地杀死一个人的?我敢发誓,我刚刚差点就快要爱上您了!” 少女白嫩的脸颊上染上了嫣红,那是激动的,是迷恋的,就像是上好的胭脂,将她衬得更有了些烟火气息。 她的瞳孔因为兴奋而紧缩着,语气高昂,就像是找到了糖的孩子,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痴迷。 红心王后:······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难得地卡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恢复到了一开始的高贵模样,猩红的指甲摸了摸少女滑嫩的脸颊,她笑了,满意又自负:“这很简单,只要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 “真厉害啊,那么您是如何得到这份权力的呢?” 祈愿问道,声音轻快极了。 红心王后扬起下巴,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顺眼的人了,话也不禁多了些:“当然是向白······” 忽然,她的瞳孔瑟缩了一下,瞬间便消了音。 规则的制约在警告着她说出事实,也将她飘飘然的理智拉回了几分。 “没什么。” 红心王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也再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同时也错过了少女嘴角的那抹古怪的笑意。 她提着宽大而艳丽的裙摆离开了。 祈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发现她们脸上的神色除了害怕外,还带着麻木,显然已经在这种环境下呆了许久。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心思活络起来。 “公爵夫人,请留步。” 公爵夫人走了一会,在听见这熟悉的语调时,眼皮子跳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动怒,毕竟前几次交锋的经验告诉她,这丫头并不是个善哉。 转过身,脸上挂着专业和善的微笑,她问:“请问爱丽丝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 祈愿眨了眨眼,打了个寒颤,道:“请您可以先离我一米远吗?” 公爵夫人的头顶冒出了三个闪亮刺眼的金色问号。 只见少女犹犹豫豫道:“虽然这样的请求太过失礼,但我还是想大胆地提一提······” 公爵夫人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心底警钟敲得哐哐响,就差拿一把大鼓和唢呐伴奏了。 果然,只见眼前的人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脸,道:“您的笑容太过恶寒,像极了拐卖纯良少女的人贩子,我有些害怕。” 噗! 公爵夫人心头成功中箭。 似乎是还嫌不够,她又暗搓搓补了一句:“还有,您别再笑了,再笑脸上的粉都快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啦。” 少女的表情是多么诚恳啊,仿佛她是一心一意为了公爵夫人着想,那双圆润的杏眸中充斥着期盼与指责。 噗! 恭喜公爵夫人喜中第二箭。 少女还站在那娇憨地笑:“虽然每个女人都享有爱美的权力,但是却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般天生丽质的,公爵夫人,您该习惯了。” 咯! 这次传来的不再是被箭射中的声音了,而是血液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哀鸣,一路涌上咽喉的气急败坏。 “爱丽丝,你真的想要如此不留余地吗?” 公爵夫人不是傻子,相反,她非常聪明,不然她是如何能获得红心王后如此久的宠爱呢? 愤怒过后,她逐渐摸清了祈愿话中隐藏的意思,道:“没有用的,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她突然上前一步,神色有些狰狞,道:”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不好吗,不要想着突破交易的限制,只要遵守了它,财富、美貌、权力······所有的一切都会手到擒来!爱丽丝,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交易的内容应该便是美貌吧。” 祈愿打断了她几近疯狂的言语。 公爵夫人瞪大了眼睛,像极了一只被命运握住了咽喉的鸭子。 “看您的反应,我应该是猜对了。” 祈愿神色平静得可怕,道:“您现在应该十分疑惑吧,为什么我会猜出来,因为在您来兔子先生家做客的那一天,我看到了您一直在抚摸着自己的眼角。” “你们在获得交易带来的利益的时候,为什么兔子先生的身上会出现伤痕呢?是因为交易其实是有媒介的对吗?而兔子先生,便是那个媒介。” “当吸血鬼的滋味应该很不错吧?毕竟你们已经心安理得当了那么久了······那你们应该也不建议,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吧?” 公爵夫人向后退了一步,细长的鞋跟却踩到了一旁的石子,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祈愿却是一步步逼近,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下俯下身,道:“公爵夫人,您真是不小心,怎么一激动便把脚都扭伤了。” 她直起身,看了看天边的霞光,眨了眨眼:“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在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嘶喊。 “我一开始没有想过这样,我也不想······是他们逼我的,我是被逼无奈的!” 啊! 少女停下了步子,眼底映着血色的云霞。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这些渣滓存在呢? 真的是烦透了。 她回过头,笑容甜美:“可最后,您不是也加入了他们了吗?” “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否认呀。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懂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了。” 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了,她的嗓音却像是魔音般,还在久久萦绕着。 第11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一) 屋子内,女孩倒躺在床上,白皙的小腿一晃一晃的,翻看着某只兔子怕她无聊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童话书。 她看了几眼,便有些兴致寡缺了,无聊地翻了个身,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原本无趣的心态更加索然无味。 暴虐无能的上位者,懦弱麻木的属下······啧,这些蠢货是怎么让兔子先生自愿上当的? 祈愿撇了撇嘴,在心底竖起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同时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的兔子先生果然还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可怜,无法与这群丑八怪苟同。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公爵府。 盘回的走廊静悄悄的,墙头的烛光微弱,掺杂着凉飕飕的微风,似乎在掩饰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人在这片暗色中缓缓前进着,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急不慢,不骄不躁。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银色的大门,上面挂着一道黑色的铁链。门内传来孩童凄厉的啼哭声,门外有猩红的液体溢出。 银门内,两个浑身赤·裸的孩子被粗绳吊在半空中,眼神呆滞。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青青紫紫,一看便知道是被长期虐待的结果。 两个穿着侍卫服的人站在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条皮鞭,皮鞭上鲜血淋淋。他们神情冷漠,看着哭泣的孩子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美貌的妇人坐在沙发上。她的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笑道:“别停啊,继续哭啊,哭起来多好听。” 孩子们瑟瑟发抖,抽咽着。 公爵夫人见此便有些烦了,之前被祈愿恐吓的心慌害怕又冒了上来,就像是已经被烧滚了的沸水,在那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呐喊。 她“刷”地站起身,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鞭子。 指腹轻轻摩挲着皮鞭表层那粗粝的质感,孩子的身影似乎与少女的身影逐渐重合,她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怎么,以为有了靠山我便拿捏不了你了吗?真是白日做梦!去死吧,你这个贱·人,去死,去死!” 她说到最后,竟失了态。手臂高抬,皮鞭便带着掀起的利风朝着孩子身上打去,在孩子身上狠狠地刮下一道肉。 当然,这只是她幻想中的场景。 现实中,皮鞭在半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停住了。接下来,便朝着女人奔去。 “啪!” 一声脆响,公爵夫人被打了个踉跄。 低下头,入目的全是刺眼的猩红。 她尖叫着,手指微微屈拢轻颤,神色狰狞:“谁,是谁?” 这副疯癫的模样却在抬头的那一瞬猛然僵住,脸上的错愕愤怒还没来得及收起,心底涌上的恐慌便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穿着浅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静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向那两个孩子走去,对于公爵夫人,他还是不予任何态度,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来人,人呢,快去阻止他!” 耳畔响起公爵夫人气急败坏的吵闹声,但是没有一个人响应。 公爵夫人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本该站在两旁的侍卫此时竟变成了两张干瘪的扑克牌!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便陷进了沙发上。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她目光无神地喃喃道:“你这是在违背我们的交易,你这是在让我们两个都陷入绝境!”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淡漠,他将孩子从半空中救了下来,手一挥,两件外套便凭空盖在了孩子们的头上。 皮鞋踩在小小的血泊中溅起了几朵微弱的血花,滴落到了一旁的扑克牌上。扑克牌剧烈地颤了颤,竟被缓缓溶释在了血泊中,变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白荼道:“但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承认过这些交易。” 他走到公爵夫人面前,问:“这些不都是本来便属于我的吗?” 公爵夫人愣住。 在恍惚中,男人的声音轻的快听不见了。 “我只是在取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 当房门被打开的时候,一阵带着血腥味儿的风也扑了进来。 祈愿刚回头看去,便被人拥住了。 “兔子先生?” 她轻唤着。 男人却握住了她戴着戒指的手,在戒指的花蕊上吻了吻。 祈愿发现他的唇色依旧是苍白的,但脸色却红润了许多。 这可真是个怪异的现象。 她猜测道:“最近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白荼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可能吧。” 祈愿:······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打他哦。 她叹了一口气,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但是没扒拉动。 行吧,那她换个办法,她把自己从男人怀里扒拉下来总行了吧。 可惜,白荼的力道太大了,她挣脱不出。 祈愿有些恼了:“兔子先生,请你遵守一下一般伤患该有的行为好吗?” 之前都已经说过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这人不听,如今不仅带了一身伤回来不去上药,居然还玩霸总行为不让自己去拿药箱! 祈愿忧伤了,她觉得自己不在白荼身边的几天,家里的兔子便跟人学坏了。 这可真是个悲伤又不幸的故事。 白荼默了默,还是松开了抱住少女腰肢的手:“我只是太开心了,愿愿。” 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再忍忍,说不定便能把他们全都搞死了。 外表高冷的兔子先生此时内心无比荡漾,飘飘然地想象着今后的日子。 “好了,我亲爱的兔子先生,”祈愿下了床,熟练地拖出放在一旁的药箱,“现在先让我们把药上完可以吗?” 白荼身子一僵,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祈愿被气笑了,恨不得将手中的药瓶直接扔在他身上:“说这话之前,可以先把领子拉拢遮住里面的疤痕吗?” 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红色的疤痕是多么刺眼啊!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上药的途中,祈愿忽然轻声道:“兔子先生如果再受那么重的伤,我就不想再继续喜欢你了。” 身前的男人目光一顿,缓缓地合上了眼,最终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第12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二) 门外的角落传来一阵响声,瞬间便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两颗小小的脑袋从边上悄悄探出,谨慎又好奇地看望着里边的场景。 白荼解释道:“这是从公爵府里带回来的孩子。” 其实原本应该是四个的,但还有两个在半路上便坚持不下去了。 白荼还记得那两个孩子在最后一刻的时候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依偎着眼前这个唯一善待过他们的男人。 “大人,您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一片空白呀?” 双目失明的女孩歪着脑袋,单纯地问道。 她的眼睛从出生的那一刻便被公爵夫人给毒瞎了。 白荼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因为这个世界里有很多不美好的事情,造物主不想让你们看到。”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会,道:“那有了光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里有温暖的火炉和可以填饱肚子的黑馒头吗?” 白荼愣住,眼底的光晕染沉浮,良久才露出一个笑容道:“有的,那里还有漂亮暖和的小裙子和美味的小蛋糕。那里的人很好,他们会笑着摸摸你的脑袋,然后牵着你的手带你回家······” 女孩空洞的眼眸点缀着夜晚的星辰,充满了希冀道:“真好啊!” 比她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好多了。 白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几秒,他问:“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不知道。” 孩子的内心都是无比简单的。 因为在公爵府里遭受了太多的酷刑,孩子的身子有些扛不住了,她在寒风中忍不住向白荼身边又挪了挪。 她哆嗦着,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攥住了白荼放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我知道……我并不痛恨这个世界——” 她冷的连牙齿都在打着颤,却还是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白荼连忙将她身上的衣服往上拢了拢。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大人······” 她轻声道。 白荼的动作顿住了,垂眸,对上了孩子空荡荡的眼眸。 “至少,还不算太糟糕。” 孩子笑了,露出了两个甜美的梨涡儿。 “大人,”她轻声唤道,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快撑不住了,将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肩上,“您可以再摸摸我的脑袋吗?” 白荼忍不住合上了眼睛,轻声应了。 “真好啊!” 女孩笑得多么开心啊,泪水从空洞的眼眸处滴落,顺着瘦削的脸庞滑下。 “大人……” 她虽然看不到,但脸却一直对着白荼的方向。 她轻声呢喃道:“不要难过啊,大人……” 也不要为此而自责。 您已经做的很好啦。 孩子扯着男人衣角的力道逐渐变松了,当最后一滴泪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最后一抹温度也散去了。 她走啦。 孩子这一生都没有提出过什么心愿,如今她却在临别的时候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现在心满意足地去往那个带光的世界啦。 “谢谢。” 耳畔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 白荼转过头,看到年长的女孩低着头,肩膀轻耸。 他垂下眼眸,道:“你不需要向我道谢,毕竟······” 他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不。” 年长的女孩望向天空,森林夜晚的天空很漂亮,大大小小的星星挂在上边,明亮又温暖。 她沉寂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松动,就像是被浇筑了铁汁的铜壁上突然多出了一条细缝,一根细长的,嫩绿的苗芽儿拼尽了全力窜了出来,仰望着这久违的光明。 “至少你带我们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她情绪有些崩溃了,之前受到的不公平的对待就像是最锋利的毒刺,把她的心扎得稀巴烂! “至少,你还愿意来救我们!” “至少,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 女孩抬头仰望着星空,星空也在低头俯视着她。 这片星海多么美丽而庞大啊,而自己是多么渺小又卑微! 她伸出手,眼底尽是渴望。 求求你,带她走吧,别再丢下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已经被淤泥污浊了的大地了······ 求求你,带她走吧! 当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最后一抹光也消散的时候,她如愿了。 白荼沉默地给两个人做了两座坟碑,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咽喉处充斥着苦涩的腥味,似乎下一秒那抹血色便会不顾任何代价地溢出。 “大人,我们要去哪啊?” 幸存的两个孩子懵懂地问道。 去哪? 白荼牵着他们的手,三人的身影踏着月色进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听到自己轻声道:“回家。” ······ 祈愿听完,沉默了。 她起身,走到两个愣头愣脑的小家伙旁边。 本该是被捧在心尖上的珍宝,养的白白胖胖的年娃娃,此时却被饿的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地陷进去,被恐惧覆盖了的眸因为瘦而突起······ 祈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两个小家伙一阵瑟缩,居然只是低下头,没有躲。 或者说,他们不敢躲。 但是,他们迎来的并不是那已经习以为常了的巴掌和打骂,而是少女温暖的拥抱。 她的手掌纤细却有力,带着炽热的温度烧灼着他们的心房。 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对于这些,祈愿都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道:“别哭了,你们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日子,已经到岸了。” 寒风萧瑟后边,便是春暖花开。 【叮咚,任务完成度:35%】 第13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三) 公爵夫人死了。 祈愿听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又或者,在白荼带着一身伤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料到了。 将手中的草莓放入篮子中,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对于这个操·蛋的世界她也逐渐有了一些头绪。 公爵夫人的交易内容的美貌,毕竟一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还拥有着十八岁花季少女般的容貌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老鼠的交易内容是食物,它贪婪的本性让它渴望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更大的利益。 红心王后的交易内容是权力,一个性情残暴又无能的人能继续恣意妄为,除了权势和财富作为基础,她想不出其他。 至于毛毛虫,祈愿猜想可能是烟斗吧,它的身上总是围绕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 周边熟透了的草莓已经被摘完了,对于青涩的小果实,祈愿又没什么兴趣。她挎着篮子,继续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这些人都处于不同的阶级,但偏偏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交易。 祈愿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故事,兔子被永远囚禁在了黑暗中。以及公爵夫人先前说的那些话,那么她便可以联想白荼可能便是达成交易的重要一部分。 换种说法,在众人与白荼达成交易的时候,白荼也在其中获得了部分自己想要的利益。所以,交易被摧毁的时候,两者都会遭受一定的惩罚。 但是,还有她没弄明白的点。 他们为什么要达成这次交易? 为什么一定要在天黑的时候回去? 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上面那血色的荆棘花似乎开的愈加艳丽了些。 她所达成的交易是什么? 不知不觉中祈愿已经走了很久,待她回过神时,却不禁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花海,一阵风袭来,红色的玫瑰花摇曳着自己娇嫩的身姿,艳丽的花瓣纷纷扬扬,在空中翩跹着。 纵然祈愿不喜欢玫瑰花,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漂亮。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儿是什么鬼地方啊! 一片玫瑰花瓣“啪”地砸在了祈愿的脸上,不痛不痒,但祈愿莫名地就觉得它是在嘲笑自己。 愤愤地把花瓣拿开,她深吸一口气,直冲冲地向前走去。 如果让人知道某一天她找不到路了,那不是因为她笨,而是东南西北在那一刻突然决定抛弃她了。 她一边走,一边细细观赏着这些玫瑰。 娇艳的花瓣上还滚动着一颗剔透的露珠,祈愿弯下腰戳了戳花瓣,露珠便“咕噜咕噜”滚了下去,也不知道摔成了几瓣。 祈愿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在不远处听到了一连串的交谈声。 “真是奇怪,我昨天做梦梦到这里的红玫瑰变成白玫瑰了,而且是全部都变成了白玫瑰!” “你是睡傻了吧,谁不知道王后最讨厌的便是白玫瑰了,你这话如果被人传出去了她肯定会派人砍了你的脑袋。” “我刚打探到消息,王后正在宫殿里大发脾气。玻璃,瓷器碎了一地,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公爵夫人死了?但公爵夫人为什么会突然死了呢,不会是······” “停停停,别自己吓自己啊!该干活了!” ······ 三兄弟分享完八卦后,刚准备老老实实地完成今日的任务,便看见了一名少女笑吟吟地朝着他们走来。 “各位上午好啊,要吃草莓吗?刚摘的,可甜了。” 老大一脸警惕地看着祈愿,虽然很心动,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从小告诫他的话“千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他刚想拒绝,却听见自家兄弟的轻呼声。 “这个草莓好好吃,怎么会这么甜?” “这真的是这儿附近的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老大:······ 他真想把这几个蠢货拎起来揍一顿! 他走上前,刚撸起袖子,嘴里便被老三塞了一颗水灵灵的大草莓。他愣住,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尝了尝。 下一秒,他果断抛弃了他的母亲,快乐地加入了吃草莓的行列。 第14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四) “这里的玫瑰花好漂亮啊,和我之前看到的似乎更加艳丽了些。” 祈愿坐在草地上,将手搭在腿上,道。 三兄弟里面那个最小的,也就是鼻子上有一个标志性黑点的园丁咽下嘴里的草莓,意犹未尽道:“那是肯定的,毕竟这片花海可是我们废了很大功夫才培育成的。” 他似乎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除了他们兄弟三以外可以倾诉的人,激动极了:“我跟你说哦,这片花海里面藏了一个秘密,一个除了皇室和我们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鼻子上有黑点的园丁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那片肆意摇曳的玫瑰花,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他咧开了嘴角笑道:“你在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不要一个人独自到这儿来,因为……这里听说有……” 他像是醉了,身子也开始摇晃,吐字不清。 当他还未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他大怒,转过头,却看见脸上同样浮现着红晕的大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老大骂骂咧咧道:“这事已经过去了,你还拎着不放呢?是不是想等传到王后的耳朵里,准备自动把脑袋放到施刑台上,让人‘咔嚓’一下分家啊?不对,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随后,他便看见自家弟弟“嘿嘿”傻笑两声,“噗通”一声就像根硬邦邦的木头直直地栽了下去。 老大:…… 草莓有问题! 他的身子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了,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另一个弟弟,发现他早已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使劲晃了晃脑袋,老大却觉察到身后有一道阴影投下。 “这么大的药效居然都扛住了,真是倔强呢,园丁先生。” 原本坐在另一边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笑起来时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如果忽略她手中紧握着的石头的话。 园丁的视线缓缓下移,盯着那块体积不小的石块难得被噎住。 他有些呆滞地抬起头,问:“这是什么?” 祈愿歪了歪脑袋,看起来乖巧极了:“石头啊。” 园丁崩溃道:“我知道这是石头,我问的是你拿石头干什么?” 祈愿抬起手,笑的不怀好意:“您觉得当一个人举起石头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只听一声巨响,一道黑影硬邦邦地倒在了地上,完美躺尸。 祈愿随手扔掉了石头,道:“当然是毁尸灭迹啦。” 但是,她还没那么残忍,所以便麻烦他们暂时先躺在这儿做会美梦好了。 她弯下腰,拾起还盛着些草莓的篮子,眉眼弯弯。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这些草莓居然还有类似于醉酒时的昏迷效果。这次还得多亏了这几个憨憨,真是意外之喜呢。 祈愿的脚步缓缓向花海深处挪去,不知怎么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淡淡的腥味,和一股莫名的臭味。 风声在耳畔咆哮着,试图吹散这些气味,但却在不经意间起了反效果,将臭味都聚集到了一块。 祈愿的脚步一定,随后朝着那股气味传来的来源走了过去。 “救命……” 有人在虚弱地求救着。 她有些迟疑,又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脚踝。 低下头,发现是一只枯瘦的手。 茂盛的玫瑰花下,娇嫩红艳的花瓣下,匿藏着一颗眼珠凸起的人头。 或许,不仅仅只是一个人头,还有一个人。 一个被埋在了泥土中,和这个世界断了所有联系的人。 祈愿蹲下身,想凑近些仔细看。却不料,那个人头随着时间的逐渐过去,竟缓缓下滑,直到整个人全部都被嵌入进了泥土中。 空中,少女猛然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抓了个空。 她的脚踝处还有那手指带来的粗粝感,她甚至还能回想起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以及因为以为有了一线生机而逐渐亮起的瞳孔!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抓住他。 指尖在看似柔软的土壤上划出道道血痕。 祈愿垂下眼眸,笑了。 “编号414,你们这是在压榨新员工知道吗?”她喃喃道,神色淡淡。 按照常理来说,玩家进入游戏页面时第一个到达的应该是新手村。可这里,一开始便是如此难度较高的关卡,可真是令人莫名的不爽啊! 这个世界总是在处处挑战着她的耐性。 有一把火,在心头疯狂地叫嚣着,让她有些克制不住内心深处无法宣泄的情绪。 系统没有回应。 它总是这样,除了布置任务以及宣布好感值,便宛若不存在一般,只留下一片迷雾让祁愿自己去琢磨。 所幸,祈愿也习惯了。 她扯下一片花瓣,捻了捻,鲜红的汁液便顺着手臂向下蜿蜒,滴落在泥土上,很快便消失了。 祈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抱歉,原谅她收回之前对此的赞美。 这里不是天堂,而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深渊。 由于不认路的缘故,祈愿一直在这片地儿瞎晃悠。 黑色皮鞋的根底被染成了暗红色,所到之处,必有花被摧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原本在正上方挂着的太阳已经慢吞吞地挪到了边缘。 天快黑了。 “千万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你在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一个人独自到这儿来……” 祈愿抬起头,目睹着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被云雾遮挡,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这下可糟了。 她可能,要和兔子先生毁约了。 第15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五) 人们总会习以为常地认为,童话世界里的夜晚应该是美好的。 那里有习习吹过的微风,有从屋子内传出的橘黄色的烛光,还有天上笑着眨眼的星星。 但是,在这里,人们想象的一切却全部都被推翻了。 夜晚的风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子,割破了少女的衣裙。 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挂在正上方的月亮。冰冷的月光洒向大地,银色的月辉一寸又一寸地向外侵蚀着。 原本鲜艳如血的玫瑰花在这一瞬全都凋零了,然后抽芽,结苞,绽放。 白色的花瓣像雪色的浪潮,诉说着深埋其中的痛楚与悲寂。 一道黑影缓缓从地底钻了出来,他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但祈愿却仿佛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不甘和悲愤。 以及,她注意到了黑影手指上残缺的那根小拇指,和之前抓住她脚踝的那只手上的伤口基本一致。 夜色愈加深幽,风也停了。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地底冒了出来,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残缺。 这些被强行拖入深渊的人呀,虽然重新回到了这里,但本质上,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们咆哮着,眼眸猩红,伸出锋利的长指甲,朝着祁愿奔来。 就像一群饥饿的狼群,在看到猎物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全是嗜血的杀意。 祈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但她跑了没几步,就猛然停住了。 在她的前方,一群黑影缓缓从地底钻出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祈愿甚至还能看到其中一人没有忍住动了动喉结,像是在吞咽着口水。 哈? 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了,祈愿挺直了身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在那怪物快抓住她的那一刻,她却像一条鱼滑溜地从一旁躲开。 伸出手,抓住黑影的胳膊,灼热的刺痛感随着传来,但祁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毫不犹豫地折断了黑影手上的指甲,在怪物发出惨叫的那一刻,一脚把他踢到一旁。 紧接着,她突然转身,避开另一道黑影的攻击。在和黑影擦身而过的瞬间,把指甲狠狠地刺进了他的颈部。 黑影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其他黑影似乎被震慑到了,原本要攻击的动作变得犹豫起来。 祈愿的脸上还沾染着之前那个怪物黑色的血液,她用手指点了一点血迹,放进了嘴里,咧开嘴笑了。 “久违的味道。” 她眯起眼轻声道。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在虚空上一点,一把雪白的斧头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中。 她垂下眼,笑着问:“各位女士先生们,想知道打地鼠时地鼠是什么反应吗?” 虽然她手里拿着的不是锤子,但斧头的效果应该也不差。 【警告,绑定人物手中出现不明物体,疑似危险值99.%,请求技术人员……】 “砰!” 机械音戛然而止,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吵死了。” 少女抓着斧头的柄端,冷漠道。 她的目光逐步转向了向后退去的黑影们,勾了勾嘴角,便拖着巨大的斧头朝他们跑去。 “哎呀呀,别跑啊先生,我记得之前您追我追的可开心了呢。” 黑影剧烈地喘息着,本以为已经甩掉了对方,正准备喘一口气,却不料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突然出现了眼前。 他一惊,正打算转身逃跑,却只见白光一闪,眼前的世界便变成了一片灰色。 祈愿转过头,看着最后几个正在慌乱逃跑的怪物,舔了舔嘴唇,道:“第五十四个。” 在她打算继续去追的时候,一道黑影却忽然向他奔来,在她要挥动斧头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祈愿挑了挑眉,收起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救我……” 黑影喃喃道,他突然上前,那只残缺的手紧紧拽住了祁愿的脚踝。 “救救我……”他看起来很痛苦,捂着自己的脑袋,“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求求你……救救我!” 黑影猛然抬起头,他整个面貌便毫无遮拦地印入了祁愿的眼帘。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成片的蛆虫在眼眶,鼻孔,嘴巴处扭动着。这种只喜欢吃腐尸的生物欢快地在这些地方钻来钻去,可偏偏这个人还有意识,在精神上还活着。 祈愿对着他的眼睛,道:“我救不了你。” 从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死了。 黑影嘴角抽动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不,你可以救我的。” 他抓住祈愿的手,慢慢地举起斧头,等祁愿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劈向了自己的胸膛。 “你疯了?” 祈愿扶住了他缓缓下滑的身体,不可置信道。 “抱歉……但我,真的,真的忍受不了……”猩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了玫瑰花纯白的花瓣上。 祈愿这才发现这个人的血液竟然还是红色的,她忍不住握紧了手指,道:“你真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疯子吗?”黑影笑了一下,虚弱道,“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真的是个疯子……” 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融入这儿了,并且活下去。 “您知道吗?有时候啊,人活着……却还不如死了……”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想将泪水藏的严严实实的,“我一直,害怕死亡,可是,当它真正地来临的时候,我,我却觉得这是解脱……” 他攥着祈愿的手,笑着:“如果,可以的话……带着那位大人一起走吧……他不该,为了我们而囚禁自己一辈子……” “哪位大人?”祈愿靠前一步,却只得到一片沉默。 黑影没有再说话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一片虚幻处,他看到了那位大人。 大人在那时还没有将自己禁锢起来,阳光洒在他墨色的发上,圣洁极了。 他忍不住跟上前,却看到大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大人牵着那个孩子,神色很温柔。 而那个孩子右手的小拇指上,却是残缺了一截。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嘴。 对不起…… 他缓缓蹲下身,泪水糊满了眼眶。 对不起…… 青年的身体化成了烟雾,随着风一起飘散到了远方,似乎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处。 他热爱着这里的一切,也痛恨着这里的一切。 这里有他恨着的人,却也有他爱着的人。 他做不到割舍,只能换一种方式,陪伴在这片土地的身边。 第16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六) 远处的草丛处传来“沙沙”声,似乎是在轻声哀鸣着。 两个纸片人提着两盏灯笼向这里走来,他们手中的灯笼没有光,只有一团黑雾。 这时,其中一个纸片人注意到了站在前方的少女,默不作声地推了推旁边的伙伴。 他们悄悄地向祁愿靠近,躲藏于玫瑰花海深处的黑影在他们靠近时,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吸扯到了灯笼中,融化成了黑雾的一份子。 在离少女只有几米时,一个人抬起了手中的灯笼。 黑雾萦绕,缓缓蔓延到少女身后。紧接着,便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魔,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祈愿咬来。 凌冽的白光闪过,在空中雕刻出了一道耀眼的锋芒。 黑雾的獠牙在快触碰到祁愿发丝的地方,突然发出一声嚎叫,溃散了。 站在花海中央的人缓缓转过身,浅色的瞳孔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以及那片缥缈的白色花海。 她的手一翻,白色的巨斧在空中劈开一道裂痕,掀起层层气浪。 祈愿的右脚往地上后退一步,身子便飞快地窜了出去。再次出现时,便已经是在其中一个纸片人的后方。 她的神情是冷漠的,举起巨斧,对着纸片人便是重重一击。 银色的月辉沉默地照耀着大地,照耀着女孩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上,以及,那化为了一片烟雾的纸片人上。 在解决了两个纸片人后,祈愿手一挥,巨斧便消散了。 她回过头,便看见了衣冠凌乱的红心王后站在不远处一脸呆愣地看着自己。 她的手上拿着一根链子,链子的另一端禁锢着一个满脸麻木的男人。 “晚上好啊,我亲爱的皇后殿下,”祈愿嘴角勾起一抹笑,歪了歪脑袋,“您不在皇宫里呆着,来到这儿是想要干什么呢?” 她的视线缓缓地移到红心王后的身后,停留在男人身上:“这位先生,看起来真是眼熟。” 她缓缓走近了几步,在红心王后想要逃离的时候,闪身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为什么要跑呢?” 她喃喃道,语气间充满了疑惑。 “难道是因为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忍不住畏罪潜逃的吗?” 红心王后见不得人别人说她,听到这儿立刻高声嚷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这个不知从哪个贫困地方来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祈愿见对方急了,道:“您说的对,我的确没有资格说您。” “可是……” “您听到了吗?”她指着被花瓣扑洒着的土壤,眸色愈加深幽,“那些被埋在地底的人,那些被您带到这儿的人发出嘶哑绝望的吼叫声。” “您看到那些躲藏在角落中的黑色影子了吗?他们会在每一个深夜中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潜到您的宫殿旁,透过敞开着的窗户,看着您笑。” “砰!” 少女的手被甩开了,同时被甩开的还有周围荡起的片片花瓣。 “闭嘴!” 高庄优雅的王后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你给我闭嘴,闭嘴!你懂什么?我那是为了他们好,只有永远埋进这片花海下,才能获得永生!” 她的手捂住脸颊,也无法掩盖癫狂的神色:“你不会懂的……是我赋予了他们永生,我才是他们的神明……” 祈愿转头,看着又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黑色身影,轻声道:“我的确不懂,但我相信,你所赐予的这份恩赐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 她垂下眼眸,冷笑:“因为,这些恩赐只是你自我满足的谎言罢了。” 说罢,在黑影再次扑上来的时候她快速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前跑去。 之前的打斗已经消耗她很多力气了,再来一群,她选择先跑再说。 “抓住她,给我砍下她的脑袋!” 身后,红心王后的尖叫声刺耳极了。 祈愿没空理这个疯女人,手中的巨斧一甩,右边的黑影立刻被劈成了两段,消散了。 她灵活地在黑影中跑窜着,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无论黑影们怎么努力,都抓不住她。 忽然,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祈愿止住脚步,停下身,冰冷地看着他。 第17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七) “在这见到您,真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祈愿道,“冒昧地问一句,其他两位园丁先生呢?” 年纪最大的园丁听到这句话后的时候身子明显怔愣了一下,他有些恍惚地转过头,看向周围,却始终找不到记忆中的人。 祈愿便是抓住这一时机,右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子便向前冲去。白色的巨斧被高高举起,狠狠地劈向了老大。 老大伸出手想要抵挡,却见少女在下一刻变换了在空中的轨迹,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不对! 老大的心头惊了一下,连忙向前奔去,却不料那人已经跑到了早已定好的目标人物前面,毫不犹豫地朝着她举起了巨斧。 “不要!” 耳畔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但还是迟了。 一只锐利无比的机械手穿透了少女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滴落在土壤中,将白色的玫瑰花都晕染成了艳丽的猩红。 祈愿低下头,便看见了红心王后嘴角那抹残忍又讥讽的笑意。 她的话语宛若来自深渊的魔鬼,道:“真是愚蠢的人类,也只有白荼那个傻子才会真以为你是破解这个僵局的钥匙。” 噗嗤。 是手臂从血肉中缓缓抽出的声音。 祈愿的身子晃了晃,最后跪坐在地面上。腹部剧烈的痛意让她无法集中心思思考,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 不要睡,清醒过来! 她的指尖深嵌入土壤中,不甘地喘气着。 不要睡…… 她想要站起来,但红心王后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锐利的机械手伸长,再次穿过少女的身体,将她带到了半空中。 祈愿的瞳孔紧缩了一瞬,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手里的巨斧化成了一道光点,散去了。 她抬着头看着头上的天空,阴沉的,绝望的,那轮血色的圆月将周围的那片云层都晕染成了压抑的红色。 不知怎么,她便想起了白荼的那双眼。 看似淡漠,却总带着温柔的神色。 她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伸出手,似乎是想握住那轮圆月,却无力地垂下了。 在快陷入沉睡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的风更大了一些。有水滴砸在脸上,带着咸涩的味道。 似乎有谁紧紧抱住了自己,冰冷的怀抱带着那份特有的薄荷气息,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一猜便是个清冷的性子。 祈愿努力扯起一个笑,在恍惚中说出了那个心底的名字:“兔子先生……” 染着血的手一点点地向前,似乎是想要抱抱眼前这个人,但却总因为力气不够与疼痛感环绕不到男人的腰身。 最后,终究伴随着那份轻叹,无力地垂下了。 “我可能又要食言了。” 一滴泪顺着少女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了花瓣上,整个世界似乎像是快被拆散了一样,摇摇欲坠。 一时间,尖叫声,愤怒地斥骂声,哭泣声全都被消音。 世界重新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知道。” 男人紧紧握住怀中人的手,放在唇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喃喃道:“别害怕,愿愿,我马上便回来陪你了。” 他吻了吻少女手指上的那枚荆棘戒指,缓缓合上了眼。 黑色的,粘稠的力量从他周围缓缓升起,带着狂暴,想要毁灭一切的气息,席卷了整个世界。 世界开始崩溃,消融,重构。 男人的脸色愈加苍白,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血色的眼眸更加瑰丽,眼底的暗色浓郁的让人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森林里。 身姿纤细的少女站在树荫下看着天空上沉甸甸的云层,轻声道:“快下雨了呢。” 她转身,耳畔便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请宿主在半个小时内到达目标人物身边。 祈愿:…… 照常吐槽了一遍后,她伸向口袋的手顿了顿,不知为何,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时,屏幕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18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八) 爱的魔力转呀转:这里不是开头的那一幕吗?主播怎么又回来了? 大明湖畔夏薇薇:不知道啊,难道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世界? 疯狂拆家的哈士奇:啊啊啊,后来者好心酸,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巧克力夹心:楼上加一,准备先在这个直播间住下了。 ······ 祈愿看着涌动的弹幕,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但她并没有在脸上直接表现出来,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勤勤恳恳的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小木屋前,少女敲了敲门,笑容甜美:“您好,请问兔子先生在家吗?” 说出这一句话后,她微愣,感觉就像是已经说了好几遍一样,无比的熟稔。 门被轻轻打开了,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荼没有料到这一次,祈愿居然会提前来到这儿。他有些焦急地想把门合上,不愿让少女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但门的把手却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了。 “兔子先生真是不乖,明明已经说好了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为什么身上又布满了那么多伤疤?” 少女的神情看起来冷漠极了,她的目光落在了白荼露出来的伤痕上,眉心狠狠地皱起。 可下一秒,她却一愣。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兔子先生,为什么会说“又”这个字呢? 她抬起头,却看见了男人微红的眼眶。 祈愿忍不住走上前,想帮他擦拭掉睫毛上的泪珠。 这些想法并不是思考已久才决定的,而是当她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又或是来到这儿的那一刻,心房便被一种痛苦又悲伤的情感充斥满了。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是埋藏于骨子间的本能。 当指尖触碰到男人的脸颊时,对方突然弯下腰,让自己和少女处于一种平视的状态。 眼泪,是烫的。 炽热而伤感。 祈愿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哭呀?” 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情了吗?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握住了少女的手,放于唇边,吻了吻。 他垂下眼眸,语气虔诚而温和:“因为过于高兴了。” 这是第一次,在经历重置后少女还记得一些过往。 他是否可以奢求一下,这一次的他们可以不用再分离了? 他们走进了屋子,屋子杂乱而不堪,还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白荼带着少女来到一间屋子,轻声道:“以后,你便住在这儿了。” 与此同时,少女的耳畔响起了来自系统的两道提示音。 【叮!任务二:请宿主尽快完成“和兔子先生同居的任务”】 【叮!任务二已完成。鉴于宿主提前完成了任务,特地奖励宿主一样道具】 当祈愿狐疑地摸了摸口袋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十分扎手的东西。 她吃痛,在伸出手时顺便将那个东西也带了出来。 低头,祈愿发现指尖上的皮肤果然被划破了。 少女的脸色一瞬变得无比阴沉,在心底不知已经把那狗系统给骂了多少遍。 再回过头看另一样东西时,她却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荆棘之戒,荆棘上的花儿已经开了大半。 头顶洒下了一片阴影,祁愿抬头,却发现某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 男人单膝跪下,拾起了那枚戒指,将它缓缓戴在了少女的指尖。他抬起头,目光温柔而缱绻。 他的身上全是殷红的鲜血,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平静又宁和,就像是被拉入了地狱的神明,哪怕周围一片泥泞,仍然无法抹除他心底的那抹光亮。 “这一下,我们之间的交易便达成了。” 轰! 原本一脸疑惑的少女脸色突然一变,纤细的身子弓起,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脑袋,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强烈的冲击。 “您好,兔子先生,我是爱丽丝,请问可以开一开门吗?” “啊,我最喜欢喝红茶了,兔子先生,你要来一杯吗?”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兔子先生啊!” “为什么要一直自愿困在这儿,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做!白荼,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伙伴吗?” “没关系,你不能做的事情我来替你完成,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 “祈愿,祈祷的祈,愿得一人心的愿……白荼,别忘了我。” …… 循环还在继续,祈愿就像是一个亡灵,一次次看着自己以各种姿势死去,一次次地看着男人抱着自己重新构筑世界。 第一次,她被老鼠啃食掉了内脏,死在了床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第二次,她被毛毛虫的唾液腐蚀了身子,最后绝望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第三次,她被公爵夫人锁在了密室中,狠狠抽打致死。 第四次,她被红心女王戳穿了心脏,死在了男人的怀里。 所以,之前的四次存档系统欺骗了她……它们消除了自己的记忆,也抹除了她对白荼的一切感情,营造出自己是第一次开始任务的假象。 她看着男人拥抱着自己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想走过去抱抱他,可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是一片冰冷的幻影,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实体。 她看到男人低头吻了吻自己的额头,眼角滴落了一滴血色的泪,那滴泪在空中悠悠晃晃地,最后渗入了少女毫无血色的唇瓣中。 她听到男人那轻的仿佛快要消散了的声音:“愿愿不怕,我们回家。” 漂浮在空中的女孩仰起头,将眼眶中的泪生生地逼了回去。她走过去,牵住了男人的手心,尽管摸不着,可还是会感到阵阵心安。 【好。】 我们回家。 戒指上的荆棘花已经盛开了三分之二,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泽。 白荼正皱着眉上前,想要查看眼前的人出了什么事,却被拽住了胳膊。 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像极了天边那轮无暇的月亮,遥不可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男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浑身是伤的身子显得单薄极了,似乎一碰就会倒下。 祈愿朝着他张开了双臂,浅色的瞳孔中似乎盛满了整个夏季的清凉。 “我回来了,兔子先生。”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弯了弯唇角。 【嗯,欢迎回家。】 第19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十九) 烛灯闪烁,火芯摇曳。 祈愿不顾观众们的鬼哭狼嚎,先一步将直播关闭了。 她可不想让其中的一些色鬼一睹白荼的身子,要馋也只能她一个人馋! 白荼身上的伤痕很多,比之前又多了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布满了整个身子,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他看着少女严肃的神情,打趣道:“是不是觉得很恐怖,害怕了吗?” 自从祈愿恢复记忆后,这只兔子似乎已经放弃了羞涩内敛,彻底放飞了自我。他现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逗一逗少女,然后——吃瘪。 祈愿点了点头,道:“的确有点恐怖。” 男人的神情一僵,笑容逐渐龟裂。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兔子先生。” 少女将脸颊靠在白荼的脖颈上,蹭了蹭,像极了得宠的猫咪,对身旁人充满了依赖。 所以啊。 “如果可以,我想将你受过的苦难和伤害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每当你伤害自己一次,你的伤疤都会转移到我的身上,疼痛感也会出现在我的感官中。” 祈愿伸出手,捧住了男人的脸,她的语气天真而残忍:“这样以后,兔子先生在每次不爱护自己的时候,都会犹豫很久。因为一旦受伤,受苦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两个人。” 她勾起了一抹甜美的笑容,缓缓道:“您说对吗,兔子先生?” 白荼很有远见地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少女还在生气,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轻易接话,不然就等着被关小黑屋吧。 可是—— 如果怀里的人遇到了危险,他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前。 因为在少女第一次踏入那抹黑暗时,爱她,已经成为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叮!白荼好感值:80%。】 祈愿听到消息后一愣,她看着男人,看见了那双血色瞳孔中倒映着的人——那是她。 一个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可最终能走到心底的,又能有几个? 祈愿笑了,白皙的指轻轻地抚摸着男人瘦削的脸庞,她起身,将男人推倒在床上。 弯下腰,少女的腰肢柔软的不可思议。湿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着丝丝的痒和微微的颤。 “兔子先生。” “嗯。” 指尖缓缓往下,从脸颊缓缓往下,在碰到凸起的喉结时停下,轻轻缓缓地转了两圈,引得身下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 白荼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放在了火堆里,炽热和焦灼感快速地淹没了他,只留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有些慌乱。想推开,却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给伤着了;想继续,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没办法,只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祈愿。 祈愿受不住这种眼神,她捂住了男人的眼,低头,宛若蜻蜓点水一般,在男人嘴角吻了吻。 注意到男人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了一旁的床单,她笑了,姿态慵懒,像极了诱人心魂的妖。 她翻身到一旁,抚平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对上了男人不解又委屈的眼神,祈愿指了指他身上的伤,摇了摇脑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白荼看懂了。 看懂了的白荼面无表情,满脸冷漠。 身上的火还未消,心底的火倒是烧的正旺。他抿紧了唇,恨不得赶快将那几个蠢货一袋子扛走,扔的越远越好! 在心底暗暗戳小人的兔子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缩在角落,又不时别别扭扭地转头看祁愿一脸,不知道在脑补什么。 【叮,白荼好感值:85%。】 祈愿忍不住笑弯了眼,轻声道:“蠢兔子。” 第20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 深夜,月亮爬上枝梢,挂在了黑幕的正中央。 一只乌鸦从远处飞落,停在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拢了拢翅膀,黑溜溜的眼好奇地瞧着眼前的一切。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盯着窗外的月亮不知多久。 她在心中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系统,开启商城。” 祈愿轻声道。 随着话音的落下,她的眼前跳出了一块屏幕,一块块小方格中放置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并在下边标注着各自的价格。 白皙的指缓缓往下滑着,最后在一个方格上停下。 屏幕的光洒在少女的脸上,深色系的蓝映衬着她的眉眼愈加冷漠。 耳畔,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叮,购买成功,请查收。】 眼前,一个塑料箱子突然出现,占据了所有视线。 祈愿的目光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 她抱着箱子慢吞吞地来到了门口,打开门,却在那角落的暗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男人蹲坐在门口,很安静,就像是守护在这儿的一座雕塑,除了轻微的响动,便再没了声。 当那扇门被打开的时候,白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怔愣了许久,才慢慢转过头。 血色的瞳孔中,少女端着烛光踏着浓浓的夜色缓缓而来。她的裙摆隐匿在了黑暗中,似乎与其融为一体。 融融的烛光摇曳着温暖的光,将少女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纱,增添了一丝烟火气息,像极了误入凡间的天使。 优雅,纯挚。 祈愿轻轻侧了侧脑袋,问:“你怎么还不去睡呐。” 白荼低垂着眼,睫羽轻颤,道:“我怕梦一醒,你就不见了。” 他微笑着,眉眼间却流转着一抹淡淡的忧伤,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耳畔传来一阵叹息。 “兔子先生。” 少女将东西放到一旁,在男人的面前蹲下身子。 她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对方,红唇轻启,在那人的耳尖留下了一抹浅色的绯红。 “我在这儿。” 怀里的人轻微地颤了一下,不自觉地将指尖收拢了些,却被人抓住了手。 祈愿牵着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胸腔处,在那儿,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就像是迸发了的火山,满地焦岩。 太烫了,灼热地仿佛快要把人给烧化了。 白荼似乎是被烫到了,手一缩,眼看就要缩回来,却在半路被人截获了。 那人的动作强硬而温柔,她的眼底仿佛是满地的春光,执拗而生机勃勃。 “我一直都在这儿。” 无论山枯海啸,万物焚寂,至少在这个世界,我一直会陪着你。 白荼眨了眨眼,紧绷着的肌肉缓缓放松,他将脑袋垂靠在对方的脖颈处,努力咽下嘴中的那抹苦腥味,弯了弯唇角。 “嗯。” 指尖的荆棘又悄悄地绽开了一些,将男人的肤色映衬地更加苍白了些。 他抬起眼,笑道:“需要帮忙吗?”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摆放着的箱子上,对于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他却显得十分平静,也并没有追问。 祈愿嘴角的笑意顿了顿,目光忽闪。 “当然。” 她轻声道。 少女站起身,将箱子抱起递在了白荼的手上。 待男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后露出惊愕的模样时,她嘴角的笑容愈加甜美。 “那么,便麻烦你了。” 夜黑风高之日,一间简陋的木屋旁,树叶随着风晃动而“沙沙”作响,像极了婴儿低声啜泣的声音。 在杂密的草丛中,隐隐有银光闪过,似乎是在等待有缘人,并给他一个不可言喻的惊喜。 阳光刚破开雾蒙蒙的云层,将光亮洒向人间时,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便开始兴奋地活跃起来了。 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鼠踏着清晨的微光,大摇大摆地走来了。 它是多么高傲啊,似乎是要去做一件十分荣幸的事,将下巴扬得老高,高的都可以看到上面那两个黑漆漆的鼻孔以及几根悄咪咪探出脑袋往外瞅的鼻毛。 它的嘴里哼着一首听不出调调的曲子,摇头晃脑地,一想到待会的情景,便忍不住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它正兴高采烈地往前走着,心底思索着自己待会该怎么和那帮臭小子炫耀。 毕竟,现在的它可是一家子的大功臣! 每次拿回来的物资够它们吃很久了。 “砰!” 忽然,高傲的老鼠一个没在意,便一脚踩了空。整个身子都随着泥层“噌噌噌”地往下滑去,后背被磨得火辣辣的,脸也被迎面而来的藤蔓打得“啪啪”作响。 最后,当它终于停下来后,屁股上却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老鼠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 似乎是因为刚刚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因为疼痛而感觉快要烧起来了,现在就十分想要用凉凉的东西蹭一蹭。 但是下一秒,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惊得几只站在树枝上的鸟脚一歪,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谁?” 黑色的老鼠暴怒问道。 “这特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杂种敢来惹老子我?” 它的一只爪子上正套着一个银闪闪的捕鼠夹,夹子夹得很紧,硬生生扯进了对方的皮肉中,疼的它额头青筋暴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正当老鼠的耐心快要告急时,终于有人来了。 “火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呢,老鼠先生。” 少女蹲在地上,白色的裙摆铺在了地上,就像是开了一地的白玫瑰。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玫瑰般红润的唇浅浅弯起,意有所指道:“看来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呢,不过,有时候活的太久了也不好,会遭人嫌的。” 老鼠被气得红了眼,龇牙道:“你放……” 它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巨吼声便从不远处传来,把它吹的一个踉跄。 随着物体压过草叶的声音,一只庞然巨物随之而来。 这是一条身高大约十几米的大蛇,浑身漆黑,并在每节上镶嵌着一些金银色的花纹。这些花纹瑰丽而繁杂,但若细看,却可以隐隐看出来这是一个人头。 它不知何时来到了老鼠的身后,猩红的信子不停地伸出,舔舐着对方的脸颊。 在老鼠看过来之后,它那铜铃般的眼似乎弯了弯,露出了一丝愉悦。下一秒,便张开了大嘴,露出了血盆大口和蕴含着毒液的森白尖牙。 老鼠:…… “惊喜”总是来的那么突然。 第21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一) “天呐,森林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老鼠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绿豆般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一些,里面的惊恐一览无余。 它在森林里呆了那么久,去白荼家里那么多次,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庞大的一位“朋友”住在这儿! 如果,如果它能早些知道…… 它一定让白荼那家伙把食物都送到家门口,而不是自己这么伤身伤心地劳累! 想到这儿,老鼠不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何时蹲在少女身边的人。 祈愿没有错过这个饱含恶意的眼神,少女嘴角盈盈的笑容一顿,随之愈加甜美。 “好好享受吧,老鼠先生。” 她似乎有些乏了,缓缓站起身,浅色的眼眸像极了漂亮的猫眼石,温柔却又残忍。 “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祈愿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转头问:“兔子先生?” 眼前的人笑容温和,上前理了理对方耳畔的发,轻声道:“你先走,我很快就回来。” 祈愿皱眉:“可是……” 可下一秒,少女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转头朝着屋里走去。 男人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纤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像一只疲惫的蝶。 “真看不出来,你可真是一个大情种啊!” 老鼠在少女离开的那一刻便恢复了原本的嘴脸,它一爪子推开巨蛇的信子,嫌弃地走到一边:“还不过来帮我这家伙挪走,真是恶心死了……我待会要两份的食物,不,三份……四份!” 它虽然对那个女孩有些忌惮,但对于白荼,却是丝毫不在意。 毕竟,他们之间还存在交易。 至于身边的那个家伙,虽然一开始的确被其吓到,但它却并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珠子,老鼠倒是更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只是无聊了,想找个人陪它玩。 它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等了许久,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动静,忍不住疑惑地抬起头,却冷不禁地对上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白荼摩挲着被衣服遮住的手腕,垂下了眼眸,眼底无悲无喜,像极了一湾死寂的泉。 从交易开始,每年森林里大半的粮食几乎都被对方拿走了。 老鼠满不在乎地挥手道:“老子让你去你就去,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得到那样东西!” 它似乎是预料到了对方会妥协,笑得阴险而奸诈。 “她说得对,老鼠啊,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生物。” 白荼忽地低下头,轻咳了几声,笑了,似乎是在自嘲自己的愚蠢。 “我之前,为什么会把你们当成朋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有些事情过的太久,他也快记不清了,就像是沧海桑田,而无论是多大的恩怨似乎都终将会化成一粒小小的粟粒,被湮没于长河之下。 白荼看向巨蛇,按照少女教的口诀念起了一段古老而难懂的文字。 那一刻,风声大作,万树枯折。 原本温顺的巨蛇似乎是被启动了开关键,双眼突然就变得通红。它张开嘴,毒牙上闪烁着隐隐寒光,身子一扭,宛若水桶般宽大的身子甩在了旁边的泥土上,一阵轰鸣,石块坠落,尘土飞扬。 老鼠被吓了一跳,问:“你来真的?”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嘴唇动了动,但却被眼前突如其来的血盆大口吓得抱头而逃,满地“吱吱”乱叫。 “白荼,你疯了?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存在着交易!交易!” 老鼠惊恐而愤怒,吼道:“你如果觉得我要的太多了,我可以减少要求,但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强行解除交易,你也会没命的!” 交易啊。 男人死寂的眼眸忽然动了动,弯了弯眉眼。 “可我不想继续了。” 他的声音轻缓温和,可却让人不寒而栗。 “老师,我太累了。” 老鼠愣住了,那是他在那一次事故发生后第一次喊他老师。 可是下一秒,它却怒目圆瞪道:“你累关我屁事······” 巨蛇似乎也听不下去了,盘旋着身子,尾尖在地上沙沙作响。 老鼠直觉不好,想跑,却被巨蛇一口咬住了半截身子送到了男人面前。 巨蛇做完这些后,便不动了,原本猩红狂暴的眸也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任务完成,它也该回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眼前人的周围弥漫着一层悲伤,就像一片缥缈的海,拉着他人一块沉沦,最后坠落。 巨蛇用脑袋蹭了蹭男人的指尖,弯了弯眼眸,猩红的信子不断地吐出。 别难过啊。 你长得那么好看,难过的次数多了,就会变丑啦。 白荼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摸了摸它的脑袋,略带苍白的唇缓缓扬起。 “谢谢。” 话音一落,巨蟒的身子便消失了。 这个世界,再没有它的踪影。 白荼的指尖还保留着对方冰冷的温度,可他不知为何却心情愉悦。 但在看向老鼠的那一刻,那抹笑意彻底消失了。 巨蛇十分懂得分寸,并没有下死手,所以老鼠只是瘫痪了半个身子。 它躺在那儿,却不停地破口大骂着,模样可憎而丑陋,就像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脏东西,使人避而远之。 白荼指尖微微收拢,一团光便从对方的体内缓缓钻了出来,落在了男人的手心。 那是一颗小小的粟粒。 却已经被染黑了大半边。 当它完全恢复原本的颜色时,原本站立着的人身子一晃,忽然就半跪在地上。 嫣红的血从指缝中缓缓溢出,在地面上雕刻了一朵又一朵血色的梅。 他低着头,咳得撕心裂肺,眉眼间都流露出了一抹死寂的虚弱。 也不知过了许久,男人扶着一旁的树干缓缓起身。 他看着远处那轮随风旋转的风车,苍白的唇染上了一层红,更显得他肌肤胜雪,容貌妖冶。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始终无法驱除他身上的那股冷意。 \\\"还有两个。” 第22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二) 简朴的小木屋旁,少女缓缓向大门走去,当她的脚刚跨进木门的时候,身子忽然顿住了。 她微侧着脑袋,视线望向远处的小森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爱的魔力转呀转:为什么主播这次笑得那么恐怖,居然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风飘呀飘: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但这并不影响我舔主播的颜(花痴)!】 【我是你姑奶奶:只有我关心那只臭老鼠最后怎么样了吗?还有,为什么兔子先生要让主播先回来?偏偏主播还真的乖乖回来了,这不正常!】 【洛洛洛:接楼上的,主播看起来甜甜软软的,听兔子先生的话先回来应该没什么吧?】 …… 这话一出,弹幕里顿时一片寂静。 新来的观众被这一变故惊了一下,原本要发出的疑问也暂时停在了回车键上,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老观众们则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祁愿之前对老鼠他们破口大骂的场景,以及那徒手抓大斧的模样,默契地沉默了。 【爱的魔力转呀转:那个,主播她的性格可能和外表有点不一样……】 新来的观众:……可以具体说说吗?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去,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美貌女子此时正狼狈地摔倒在了地面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对我?” 她高声尖叫着,声音宛若断了弦的二胡,难听极了。 “白荼呢,白荼去哪了?他都不打算来管管这件事情吗?” 而她的面前,少女弯下腰,勾起了对方的一缕发,低声道:“兔子先生还在忙,您找他有什么事呢?” 明明眼前人的语气十分温和客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公爵夫人还是觉察到了一丝寒意,让她忍不住别过头,可一张嘴还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忙?他有什么可忙的?在这个森林里,他应该是所有人中最悠闲的人了吧?毕竟他现在,可是个废物……” “啪!” 女人的头被甩到了一边。 公爵夫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摸着那被扇红了的半张脸愤怒地尖叫道:“你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打我……也不找个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凭你也敢打我!” 唇边突然被抵上了一根纤细的指,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谩骂的肮脏词汇。 “我知道的呀。” 祈愿微微侧目,浅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如猫一般狡黠。 她每靠近女人一分,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花香便浓烈了一分,就像是一份精致的毒,引得人浮想联翩。 她垂眸,眼底浮现出一丝狠厉:“您可能会忘了我,可我从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便深深记住了您啊……我亲爱的公爵夫人。” “这是哪里来的乡下人啊,还不给我滚开,别躺在这儿碍着我的眼!” “爱丽丝啊,你真是蠢的让人难以置信。只是一点点小恩小惠,你便眼巴巴地赶着上前,这不是贱又是什么呢?” “小心点,省着点割,可不要划多了,这丫头跟了白荼那么久,作用肯定比那群废物好的多……” 祈愿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密室中。 那里有很多很多的血,每天都有停不下来的哭喊声,被拖走的赤裸的尸体,以及女人高傲又不屑的笑声。 她当时是怎么死的呢? 似乎是被乱鞭打死的。 可具体的,她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一天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就像是带着冰渣子一样,冷的人直哆嗦。鼻尖一直围绕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人隐隐作呕。相比之下,鞭子抽打在身体上的那份疼痛似乎就可以省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被抽打了多久,只知道后来似乎有人来了。 那个人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开关,将外面的光洒了进来,打碎了这儿的黑暗。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和谩骂声。可对方当时紧紧地抱着她,似乎冷的浑身都在发抖。 祈愿注意到对方似乎是在说话,可那个声音太小啦,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楚。 最后,她似乎累了,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窝在男人的怀抱里,沉沉地睡去,却忽略了对方眼底的绝望。 …… “愿愿。” 似乎有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祈愿紧紧抓住已经昏厥过去的女人的手,她的掌心处还握着那把雪白的巨斧,白皙的脸颊上沾染着几抹嫣红的血渍。 浅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对方焦虑熟悉的脸庞,在阳光下缓缓有了焦距。 少女扔下了女人,掌心的巨斧消失不见了。 她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甜美:“我在啊,兔子先生。” 祈愿指着地上已经昏过去的女人,弯了弯眉眼,道:“你看,她是多么没用呢!” 她抬起头,凝视着男人片刻,依旧是甜美地笑着:“所以,她之前是怎么杀掉我的?” 第23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三) 白荼听到这话后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瞳孔紧缩了一瞬。 怎么杀死的…… 想起那日的血色暗红,惨厉谩骂,可最后都在少女合上眼的那一瞬,重新回归到了那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男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阴鸷而残虐,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挣扎。但下一秒,他上前抱住了眼前的人。 修长的指尖缓缓擦拭去了对方脸颊上的血渍,他笑的温柔,嗓音缓缓:“你累了,愿愿。” 他将人往房间里推,轻声道:“快进去睡会儿吧。” 这里的事情他来处理便够了。 可下一刻,他的领子却被揪住了。 本该温顺听话的人此刻正冰冷地看着自己,她空出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徐徐靠近。 那股诱人的香越来越浓烈了,让人差点快压抑不住心底的欲望,把眼前人狠狠桎梏在自己的怀里,揉入骨髓中。 “兔子先生不会以为第一次的坑,我还会再摔第二次吧?” 祈愿揪着领子的手在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往下扯着,让眼前的男人一个不注意便踉跄着上前一步。 对方的脑袋是低着的,略带干燥的唇瓣不小心蹭到了对方柔软的脸颊,距离那嫣红的唇只剩下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白荼放在少女肩上的指尖忍不住收缩了一下,纤密的睫羽颤了颤,耳尖那抹嫣红愈加浓烈了。 但接下来的那一声刺耳的布匹撕碎声让他瞬间回过神,再想去阻拦已经晚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却似坠入了冰窖,哪哪都冷。 “愿愿……” 不要看。 男人的嗓音有些颤,带着一丝微弱的恐慌。 太丑了。 那股凌厉的视线太过明显,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伸出手,想去捂住对方的眼,却被半路拦下了。 白皙的皮肤上刻满了累累的伤痕,比之前更胜。几道暗红的伤疤似乎是刚被抽打出来的,还沾染着几丝血色。 这些都不算什么,让祈愿真正变了脸色的是那道心房处的伤口。 伤疤狰狞,却像是一朵绽开了三分之二的荆棘花,还差一点,就可以完全掩盖住对方的心脏。 少女的视线缓缓地,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指尖的戒指上,眸色冰凉。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朵荆棘花,勾起丝丝的痒。但下一刻,她却骤然发狠,狠狠按住了那块伤疤。 白荼的瞳孔紧缩了一瞬,身子微微佝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轻哼。 “第二次了。” 什么? 男人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迷惘,接下来他便听到了对方轻快而甜美的嗓音。 “世人都说事不过三,如果再让我发现第三次……我就不要你了。” 白荼猛然抬头,却只看见了少女转身前嘴角那一抹柔柔的笑意,和那挺直的背影,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那一朵开得艳丽的荆棘花。 【你真打算不要他了?】 耳畔,一向不管事的系统突然爬上线,好奇地问道,哪怕是那冰冷的机械音也遮掩不住对方的好奇。 祈愿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骗他的!他居然敢使用催眠把我支开,并把我之前的话当成耳边风,不好好吓吓他还真是出不了我心底的这份恶气!” 系统听闻,有些人性化的抽了抽嘴角。 祈愿似乎发现了什么,挑眉道:“统,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系统心底一惊,却并未在那人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便随意说了几句将此事打发了过去,不再多言。 第24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四) 渴…… 好渴…… 水……想要喝水…… 漫天的黄沙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可周围除了沙子再无其他东西,强烈的阳光似乎要将皮肤都灼化了,嗓子已经无法再言语一句,喉咙中似乎涌来阵阵腥味。 妇人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只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金色的阳光映照着黄色的沙,她的视线也随之恍惚了一瞬。似乎是想要爬起来,她咬着牙挣扎了一瞬,却觉得体内升起一股懒洋洋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来到了温泉,将整个身子都埋藏于泉水中一般舒服。 妇人迷迷糊糊地想着,算了吧,就这么睡过去吧…… 反正看情况,自己应该是走不出这片沙漠了。 只是可惜了。 自己还没找那丧尽天良的丈夫拼命,还没给自己还未睁眼便去世的孩子报仇…… 女人的嗓子底传出一种类似绝望的嘶吼,她一点点地用指尖描绘着孩子的样子——虽然这是她想象出来的模样。 指尖被磨出了血,她也毫不在意。 她趴在沙子上,身体沉沉,思绪纷飞。眼角的泪晃悠悠地划过脸庞,却很快被那酷暑的阳光给蒸发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意识再次昏昏沉沉地回归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清凉涌进喉咙。 下一刻,她就像是濒死的病人,一把抓住了那双正喂着水的手,贪婪地吞咽着那来之不易的水源。 “不能喝太多。” 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清冽的嗓音。 她顿住,抬头,浑浊的眼映照着那人清隽的身影。 那人挣脱了她的桎梏,将水瓶收回,缓缓起身。耳畔的墨发微卷,调皮地随着他的动作晃悠着。 他走到门口,修长的指尖抵着木质的房门,当嘴角那抹笑意浮现时,精致的眉眼也悄然弯成了漂亮的月弯儿。 “休息一会儿吧。” 他似叹息,又似自语。 身子在女人的眼中慢慢迈入了阳光下,与这昏暗的房间似乎分成了两道天壑,逐渐消失在了光辉下。 …… 风吹拂过外边的树叶,吹散了绿叶们的悄声细语;拂过女人衣领的褶皱,却将她心底的思绪吹拂地愈加混乱了。 公爵夫人的眼睑缓缓动了动,刺眼的光差点让她睁不开眼。 她努力地抬起头,想揉揉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绑住了。 眼角的余光中,一人站在一旁,身姿挺拔。 一团火在心底憋滞已久,忍不住急需找人发泄。公爵夫人眉头一皱,刚想出声,却对上了那双宛若淬了泠泠月光的眼眸,顿时息了声。 男人的眉眼依旧精致,但比起之前却多了些冷漠,像是一不留神,就要变成神仙飞到天上去了。 公爵夫人不知怎么竟有些心悸,但随之而来涌上的更多却是痴迷。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看着骇人。 “我刚刚梦到过去了……”她的嗓音嘶哑,就像是真的在沙漠里走了一遭,“再清冷高贵又如何呢……” 她手臂上的青筋似乎因为兴奋而根根暴起,狰狞恐怖:“最后还不是被人……” 被她狠狠地拽落在了泥里。 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既然得不到,那便毁了吧。 忽然,她的眼神一凝,死死地盯住了男人的脖颈处。 在那儿,一双白皙的手宛若无骨的蛇亲昵地覆上了对方的颈。指甲盖上那漂亮的红豆蔻开得艳丽,宛若一把血色的刀,插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要听。” 祈愿的手缓缓向上,将那对雪白的耳笼罩进了手心中。 男人低头,让少女捂得更轻松些,姿态顺从。柔软的发丝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心,勾的人心痒痒。 祈愿的眸色深了,她看着一脸镇定沉默的兔子,目光幽幽。 兔子,变坏了。 学会勾人了。 “白荼!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一声暴喝打破了宁静,一时竟然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女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瞳孔扩大,头发凌乱,大喊大叫。她不顾身上捆绑着的绳子,站起来向两人奔来,似乎要将眼前人撕碎一般,却不小心踩到了宽大的裙摆,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呼,呼!”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不甘心地朝那人望去,眼底的占有欲分外明显。 但下一秒,她后脑勺的发却被人抓了起来。 她抬头,便看见了对方那浅浅的梨涡儿。 似乎是一桶酿了多年的酒,还未凑近嘴中,只是看着那轻轻漾起的涟漪,便足以让人醉了。 “公爵夫人。” 少女轻声叫唤着,嗓音甜美而恬然。 她逼迫女人仰起头,与其对视着。眼底的那抹恶啊,怎么也藏不住。 祈愿的手上抬,女人的头也上抬。她对着女人弯眸一笑,笑的愈加甜美。 下一刻,白皙的指却抓着对方的脑袋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只听得“砰”地一声,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公爵夫人的额头出现了一道血痕,里面的汁水缓缓溢出,红的渗人。 “这一磕,敬你之前对我百般折磨,才铸就如今的我!” 女人的瞳孔紧缩,还未来得及说话,头发便又被抓了起来。 “砰!” 又是一声。 “这一磕,敬那些被你折腾致死,最后却尸骨无存的孩童!” 女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呼吸急促,手臂青筋暴起。但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头发又被人抓了起来。 “砰!” “这一磕,敬兔子先生……” 她强硬地将女人的脑袋扳到面对男人的方向,目光柔柔,道:“你想要他,对吗?” 公爵夫人的睫羽颤了颤,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虽然自己心底一片喧嚣骂闹,可一旦真正地对上了那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沉默着,似乎这样才能在梦中继续延续自己的美梦。 可是,那人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孩勾起了红的娇艳的唇,眼角悄然弯起,像极了那开在黄泉路边的妖冶之花。 她抬手,巨斧凭空出现于她掌心间,纯白如雪。 “可惜,梦永远是梦,再美,也无法成为现实。” 地面上,一道黑影闪过,鲜血喷洒,尸首分离,一切都回归于寂静。 第25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五) 雪白的纱裙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几抹血色的梅,大片大片的,甚至绽放至少女白皙的脸庞。 祈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一抹湿热,她低头,恍然才意识到了那是血。 地面上趴着的人早已没了生息,不管她生前最后一秒的表情如何扭曲,结局依旧注定。 随后,她的心脏处突然漂浮出了一束光,那束光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停落在了男人的指尖,与之融为了一体。 相反,女人的皮肤开始干裂,就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最后凋落于尘埃中,再不见踪迹。 当那小球融进身体中时,男人明显一怔。 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甚至…… 原本埋藏于这具体内最难以忍受的疼,都有了暂时的缓解。 “愿愿……” 他向前了一步,寻找着少女的身影。 那颗被封尘了许久的心,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才重新有了一些波澜。虽然很小,但至少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活在了阳光下。 可当目光触及到那满目的血时,他猛然又顿住了。 他记忆中一直温温柔柔,像一朵小白花一般坚韧的人此时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撕开了一直戴着的面具,变得危险,而迷人。 “我在啊,兔子先生。” 她像是一只轻快的雀儿,扑扇着翅膀飞到了枝头,一点儿也不怕生,直勾勾地盯着他。 祈愿在男人面前站定,姿态慵懒而随意。她踮起脚尖,吐出来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对方脖颈的……喉结上。 甚至,她还伸出手去摸了摸,在对方幽幽的目光下才停下。将手放于背后,她笑:“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呢?”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锋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刺眼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是因为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副乖乖女的模样,害怕了吗?” 祈愿说着,眼神愈加冷冽。她虽然姿态亲昵,可却是浑身立了刺,处处都是要扎人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 祈愿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便勾起了一抹似嘲似讽的笑。 看来…… 不仅害怕了。 还嫌脏呢! 可那又怎么样呢? 祈愿似乎有些了解公爵夫人的心情了,他越清隽,她便越想把他从那神坛上拉下来,缠着他,勾着他,锁着他,春宵烛暖,夜夜笙歌。 可是啊,她看着那张脸,又有些不忍。 这样矜贵的人儿,真的适合待在肮脏腐臭的沼泽坑里,臭水沟里,一辈子都见不得阳光几回吗? 第一次,她迟疑了。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浪潮。 这滋味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不上不下的,比之前回档前拖着那副死去的尸体拼命地汲取死亡之力,扩壮自身还要痛苦。 几息的时间,足够让人做一些或多或少的事情。 白荼紧紧抓着少女的手,手下的触感细腻柔软,让他雪白的耳愈加红了。 愿愿。 他低头,在心底轻声叫唤着。 眼,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瞟,停留在了对方娇艳的唇上。 他曾在晨曦时,在少女抱着玩偶睡得香甜时,偷偷驻留在对方的床前,俯下身,情不自禁地吻上那抹香甜。 他知道,那抹红是软的,香的,甜的,像那无处不在的毒,勾的他心尖痒痒。 可是,现在不行。 太突然了,会吓跑她的。 就像是好不容易喂熟了的鸟儿,却还保留着野外的兽性,一不注意,便会远走高飞,再不见踪迹。 再等等。 他握上了少女的掌心,帮她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眼神执拗而温柔:“脏了。” 脏了? 祈愿眼神微闪,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嫌弃公爵夫人的血脏了吗? 她让对方将脸擦干净,唇却是紧抿着的。 当男人将最后一丝血渍擦干净,准备离开时,他的衣角却被人勾住了。 “兔子先生。” 少女轻声唤着,踮起了脚,搂上了男人的颈。 下一刻,嫣红的唇便轻轻吻上了对方的脸颊,在上面印上了一点娇艳的玫瑰红。 男人的身子似乎僵住了,眉眼微垂,睫羽浓密。他的指尖有些颤,在空中留驻了少刻,缓慢地,坚定地,拥住了那人盈盈一握的腰身。 指尖向下,顺着那挺得笔直的背碰去,惹得对方的反应愈加过激了些。 “别闹。” 白荼一把抓住了那作乱的手,沉声道。 可那人却像是在疑惑,她在他怀里痴痴地笑:“你是害怕了吗?” 阳光下,瞳孔的茶色愈加浅了些,似乎再过不久,就会完全融化于这醉人的阳光中。 “可你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祈愿垂下眼,道:“刚才那抹光晕是你们之间达成的交易吧,每结束一个交易,你的身体都会受到一份创伤。” 她忽然停顿了一瞬,笑了,不知为何,竟笑得岔了气,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想起来了。” 那个答案。 她在光的阴影处轻声细语着。 那只握在少女腰肢的手骤然缩紧,修长的指骨泛着骇人的白,那力度大的让人忍不住痛呼出声。 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还是如同以往那般温柔,但祈愿总觉得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 “你想起了什么?” 白荼低声问。 他明明应该是愤怒,惊愕,甚至是恐惧的,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涌上了一股预料之中的无可奈何。 他似乎已经猜到那个答案了。 毕竟,他的愿愿一直聪明。 第26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六) 第一次循环中。 兔子最初并没有打开门,他让少女等了许久。 当银色的月光如潮水般泄下时,一直紧闭着的木屋终于缓缓地被打开了一丝缝隙。 少女原本有些惺忪的眼一亮,很快便打起精神来。 她问:“您好,请问是兔子先生吗?我是爱丽丝,我可以……” “我拒绝。” 门的缝隙被打开得更大了些,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眼前。 他身子欣长,像是立在峭崖上的一株寒松,孤傲淡漠,清冷出尘。血色的眼眸宛若瑰丽娇艳的玫瑰,却淬着丝丝的凉。 男人瞥了一眼眼前人,并没有说话,但眼底漠然。他抓着门把手的手一用力,眼看就要把门重新合上时,一只手在他动作完成之前挡在了门缝中。 少女皱起眉,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也不过是想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但既然这人如此不给面子,那她又何必给出好脸色? 她仰起头,轻笑道:“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罢,便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打开门,挤了进来,并毫不客气地找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旁的的兔子似乎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的脸色微沉,问。 少女一只手撑着下巴,身子前倾,华丽的绸缎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惹得人遐想纷纷。 “自然是知道的,我这是在——”她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调侃,“私闯民宅啊!” “虽然这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比起一个能将客人关在门外一天的家伙,是不是又觉得能理解了呢。你说对吗,兔子先生?” 男人微微一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轻扯了嘴角,道:“你知道进入这间屋子代表什么吗?” 少女嘴角仍挂着笑,但看着男人的态度,心却是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这难道不就是系统布置的一个任务吗? 一般而言,首个世界的首个任务都是简单的。但看这人的表情,她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慌,总觉得自己似乎跳入了一个巨大的坑。 兔子此刻却并不体谅她的心情,反而少见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已经给过你选择的权利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黯淡无光的戒指,微眯着眼,眼底的光泽晦暗,道:“过来。” 少女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瞳孔中的光不知何时变得涣散了。 她缓缓地伸出手,把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上。 少女的手很白,很软,也很小,只有男人三分之二掌心那么大。 兔子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了一丝波澜,就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多了一丝裂缝,但很快便被忽略了过去。 他沉默一瞬,还是将戒指缓缓地推向了少女的指尖。 荆棘的刺钩划破了对方娇嫩的皮肤,随后在鲜血的滋润下舒展开了干枯的枝叶,多了一份生机。 兔子垂下了眼,像之前那般宣读道:“从远方而来的旅行者,欢迎您的到来。” 叮—— 少女眼中的焦距逐渐恢复,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模样竟是难得的乖巧。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眼底那抹隐忍着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了。 她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轻声道:“您好,请问是兔子先生吗?我是爱丽丝……” 少女顿了顿,神情有些恍然。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以及,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应该如此……和睦。 尽管心底思绪万千,但话还是脱口而出。 “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第27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七) 失去了一段记忆的少女变得温顺而乖巧,像极了之前那些任务者刚来时的模样。 是了,就是任务者。 兔子一开始便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他知道,这些人来到这儿是为了阻止他,攻略他,最后再杀死他。 这些都是他从最开始一批任务者脑海中提取出来的消息。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让那群人一次又一次地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兔子曾经也在任务者们身上抱有希望,但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跟红心王后他们一样,那些人眼神里的贪婪是藏不住的。就像是隐匿在暗处的蚂蟥,一找到突破口,便纷纷涌来,扒着不放。 这种目光让他胃里翻腾,让他恶心。 被欺压得久了,兔子嘴角忽的露出了一抹笑,带着嘲。 他表面上不再反抗他们,但也不再信任,只是将自己的一颗心塞进了铜铁中,藏的严严实实的,任旁人使出百般武艺,也无法撬动丝毫。 但是他这人啊,最讨厌的便是被要挟了。 兔子时常在想,为什么最后痛苦的只有他一人呢?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兔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他用沼泽深处的荆棘做成了一枚戒指,并将自己体内可动用的力量都输到了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的兔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歪过头,嘴角刚想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但嘴才刚张开,一缕嫣红的颜色便缓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刺眼极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渍,眉眼低顺,看着那一个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戴上了戒指,最后却宛若提线木偶般被他一步步逼向他亲自为他们安排的“唯一结局”。 看久了,不知何时心底的那片暴虐又浮了起来,起起伏伏,像极了那漂泊在外的舟,不知该驶向何处。 他畏惧着这种感觉,又享受着这种感觉。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错误的,不应该的,可每当看到那群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嘴脸,不知为什么,他就会很高兴。 他在暗处布置了一张大网,散播了许多丝线,最后一点一点地收回。 任务者们处理完了,接下来便是红心王后他们。 既然他们执意要将他永远地置于黑暗中,那么便也都来陪着他吧。 男人垂下眼,纤密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漆黑,也挡住了里边那滔天的恨。 他们逃不了的,因为他会站在地狱边上亲自送他们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可是啊…… “兔子先生,你这里有红茶吗?” 少女站在厨房处,轻声问道。 烛光融暖,火苗轻跃。 少女微微侧着脑袋,那双浅色的猫眼中氤氲着盈盈雾气,纯挚,美好,却在这片腐朽的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怕他。 兔子将红茶包扔给了少女,忽然间不经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说完这话,他便后悔了。 有些仓促地撇过脑袋,却在做完动作的那一刻身子僵了一瞬,他为什么要转过头呢? 反正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为了维护世界秩序。 可这个秩序又真的是公平公正的吗? 正当他思绪纷纷时,眼前的人说话了。 “可能,是上天可怜我,才多给了我一条命,让我有机会和兔子先生作伴吧。” 少女转过身,将手中的红茶递给了白荼,精致的眉眼弯弯,像极了烈日下那蕴藏着勃勃生机的向日葵。 可若细看,便会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凉,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笑着,红唇轻启,道:“啊,我最喜欢喝红茶了。兔子先生,你要来一杯吗?” 她拽过男人的手,将红茶杯放在了他的掌心处,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就像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会用怜悯,戏谑,恐惧的目光看待他,却也不怕他。 就像是一只在野外闯荡久了的鸟,因为好奇而短暂地停留在了居民的窗边,但若一遇到危险,便会毫不犹豫地展翅高飞。 至于驻留在屋内久久凝视它的人,又跟它有什么关系呢? 第28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八) 和之前的任务者不同,少女的存在感似乎很低,低到兔子在忙完一天的活后,转过头看到那个在站在窗外的人儿,才记起这间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了过去,皱着眉头道:“你在……” 干什么? 少女站在窗户边,阳光将她墨色的发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晃晃,梦幻而虚无。她听到声响缓缓转身,鸦色的睫羽带着些许的颤,眼眸中像是酝酿着一壶清甜香醇的酒,带着泠泠的微光。 兔子在距离对方几步的时候站住了,他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垂放在一旁的手指尖微动。 正当他思考着眼前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时,一个人影突然扑了过来。 那一刻,香玉满怀。 男人被撞得退后了一步,修长的指尖在慌乱中触碰到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细腻,温软。 宛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想让人好好把玩。 兔子的喉结在不经意间滚动了一下,他垂眸,却对上了一双迷惘的眼。 少女歪着脑袋思考着,但过了许久似乎都没有思考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待注意到那人的视线垂落在自己身上时,她眨了眨眼,忽然张开了双臂,笑颜如花道:“抱。” 什么? 兔子怔愣住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听到过的一个最无厘头的要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略微俯下身,强硬地扳过少女的下巴,突然笑了。 男人笑起来很好看,像极了春日消融的初雪,夹着几丝凉意和散漫的春光。 来过这里的人都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无论这个要求是什么,是多么过分或者艰难,他都会满足。 因为,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这个要求必须在特定时间内提出,不然则会被驳回。 而此刻,便是要求生效的最佳时刻。 所以…… 男人血色的眼眸在睫羽洒下的隐匿处愈加深沉,他看似是笑着的,但眼底那抹刺骨的寒意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刚刚在低头的那一瞬,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她喝酒了。 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变化,可兔子知道她醉了。 他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对方娇艳的唇,勾起唇角:“乖女孩,再说一遍,你刚刚要求的交易内容。” 他知道对方此时此刻并不清醒,但心底的那份埋藏在土壤中的罪恶不知何时已经破土而出了。 它在叫嚣着:撕碎她…… 它在咆哮着:杀了她…… 透过少女那澄亮的猫眼,兔子似乎看到里面隐匿着的纯白的,诚挚的灵魂。 而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偷窥者,等待着,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将其一点一点拖入深渊的暗。 他知道这种情绪是不应该存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掌控。 就像是一只看到了火光的蛾,明明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可还是扑扇着翅膀向其扑了过去。 很陌生,也很让人惊惶。 就像刚才,他不应该给她第二次机会的。 他应该像对待其余人那般,含笑着看着她醒来后悔恨不已的神情。 兔子嘴角缓缓咧开了一道讽刺的笑意:真是可笑啊,白荼。 这种不确定的因素,还是直接抹杀就好了。 可当他的指尖缓缓挪到眼前人的脖颈时,他听见了一声轻呓。 “想要兔子先生……” 少女的手环住对方的颈,痴痴地笑。 她歪了歪脑袋,示意对方低下头。 “我想要……”她踮起脚尖,指尖在男人的胸腔上指了指,道,“兔子先生的心脏。” 在暗处,那双迷离恍惚的眼眸似乎无比清醒,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沉。 她仍旧是痴痴地笑,意识愈加沉沦,可嘴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爱人之间誓死不渝的诅咒。 男人一时忘记了言语,血红的眸定定地看着对方良久,扬起了一抹肆意疯狂的笑。 随着荆棘戒指上红光一闪,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交易成功。” 第29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二十九) 白荼以为这次的轮回会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错了。 少女会包容他的坏脾气,会给他做各种美食,会帮他治疗伤口…… 她就像是一个太阳,强硬地挤进了自己黑暗的世界,将光辉装满各种角落,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 当那天早晨,兔子站在窗前,看着沉沉睡去的少女时,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躺在床上的人儿看起来是多么痛苦啊! 她紧皱着眉头,眼角似乎还带着浅白的泪痕,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想求救。 她的肚子上破开了一个洞,内脏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床单和凌乱地被扔在了地上的被子。 她的手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没有人来帮她——包括他。 兔子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昨晚。 在他们因为争吵而各自生着闷气时,她忽然道:“没关系,你不能做的事情我来替你完成,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 点点烛芒中,少女笑的恬然:“差点忘记告诉兔子先生了,我的真实名字其实是叫祈愿呐……祈祷的祈,愿得一人心的愿……” 她垂下眼,不知为何似乎有些悲伤:“白荼,别忘了我。” 兔子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看到了少女手中的那抹微弱的白光,他似乎明白了。 他曾在那人面前不经意间提起过一句,自己达成交易时所付出的代价。 当时,少女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她只是微笑聆听着,可他竟不知,原来对方将自己所说的话全部都记进了心里。 然后,这一次轮回,她代替他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可是啊,愿愿…… 男人抱着少女的尸首,有些魔怔地想着:如果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会这么做吗? 用荆棘做成的戒指,本身就带着催眠的作用。 神明虽然总是暗示自己不要再去渴求旁人的情感,可背地里却一次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或许,从骨子里他便是懦弱的,却一直贪婪地渴求着他人的爱。 无论被背叛了多少次。 可是如今他终于得到了这份感情,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都是他偷来的…… 男人缓缓闭上了眼。 一直徘徊于深渊的人啊,在某一天捡到了一颗宝石。 这颗宝石是多么漂亮啊,闪亮亮的,似乎承载了天地间最浓厚的爱。 他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逐渐被吸引,再到最后见到她时,嘴角便会忍不住上扬…… 他将那颗宝石揣进了怀里,随后像一个刚出师的小偷般惶恐不安,却又不想放手。 于是,他给这颗宝石上刻上了自己的印记,这层印记会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哪怕最后迎来的是死亡。 可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会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就像现在—— “真是过分啊!” 祈愿轻声道。 她眸色平静:“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了。” 怪不得,她会对一个刚见面的人产生好感,以及浓浓的占有欲,结合这些,答案似乎便自动浮出水面了。 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便催眠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 真的很过分呢。 至少,她不喜欢。 可是——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呢?” 祈愿嘴角的笑意温温柔柔,像极了春日里那朵刚刚绽放的花:“毕竟,从一开始我也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刚进入小世界的少女最初的目标和其他任务者没有丝毫差别,都是为了阻止世界被毁灭。 甚至,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 如今,催眠失败,她知晓了一切,也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 白荼盯着她,试图在里面找出一丝以往的喜欢,可是,他失败了。 那双眼仍旧是以前的模样,可惜却再无半分感情。 第30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 他想祈求,想让她不要再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看他。 可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千言万语涌上喉间,堵得心头胀胀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那只被关进笼子中的鸟儿啊,最终还是要展翅高飞的,飞回属于它的蓝天。 可属于他的蓝天又在哪呢? 白荼不知道。 “兔子先生为什么想要毁灭世界呢?” 祈愿轻声念出了第三个任务,浅笑着看着男人。 白荼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脑袋。 少女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变得面无表情。 静默中,白荼忽然问道:“我们之间的交易还作数吗?” 祈愿有些莫名,可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她便看到男人露出了欣然的笑,像极了做错事后祈求得到原谅的孩子,无助,且小心翼翼。 他轻声叹道:“那便足够了。” 他向对方伸出手,道:“走吧。” 祈愿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中,疑惑道:“去哪?” 男人的目光很温柔,他将少女的手紧紧握住,抬起头,门口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告诉你一直期望着的真相。” 他们向门外走去。 祈愿的目光落在了他瘦削的背影上,缓缓地停留在了那块被鲜血染红的血色上,有些发怔。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可心底却总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曾在第一次他们刚见面时出现过。 垂放在身侧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眸。 少女明白,虽然催眠结束,可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关系还是多了份不同。 对于眼前这个欺骗自己的人,她明明应该是厌恶的,可如今却再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的憎恶。 “白荼。”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道:“喜欢是靠真心换来的,而不是靠偷,靠抢,靠骗,那样的喜欢只不过是昙花一现,不会长久的。如果下次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请好好待她吧!” 祈愿抬起头,猫儿般的眼像极了熠熠生辉的宝石,漂亮的不可思议:“毕竟兔子先生,实际上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男人忽地站住了。 “只是,不要再喜欢我了。” 祈愿思索了一会,笑得没心没肺,道:“毕竟,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喜欢我,是会吃亏的。” 眼前突然映下一大块阴影,少女抬眸,只见那原本一直背对着她的人儿微侧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嘲意。 “不会了。” 他低垂着眉眼,眼底是她无法看懂的深渊。 他的嗓音很轻,轻到几近破碎。 “因为一切都快结束了。” ······ 他们来到了那片血红的玫瑰花海中,一朵朵玫瑰争先恐后地怒放着,美的让人不禁有些眼花缭乱。 可祈愿心底却毫无波澜,因为她知道在这片花海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里面掩藏这边的罪恶,数也数不完。 “我曾经很喜欢来这里赏月,”白荼笑道,“每当满月的时候,孩子们总喜欢围聚在这里举办晚会。他们总喜欢围成一圈,绕着火堆唱啊,跳啊,似乎永远都不知疲倦一般······” 而他,虽然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可眼底的笑意是怎么都敛不住的。 当月亮悄悄从云层中探出半个脑袋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孩子忽然向他跑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孩子抬起脑袋问:“你是从哪来的,可以跟我一块玩吗?” 兔子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一阵风拂来,夹杂着阵阵花香,吹起了男人眉眼间的发,露出了那抹金色的印记。 孩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往一旁跳了好几步,指着男人结结巴巴道:“您,您是······神明大人!” 兔子被逗得有些失笑,他在唇上竖起了一根食指,示意对方不要惊到他人。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映衬着泠泠的月光,照映着烁烁的星光,也倒映着孩子小小的身影。 孩子按捺住心底的兴奋,憋红了脸,问:“神明大人,可,可以跟我一块玩吗?” 这天底下,孩子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挚的人,他们不懂什么是权势,什么是利益,只知道凭借本能地去喜欢一个人,亲近一个人。 孩子得到允许后,忍不住向前伸出一只手——一只残缺的手。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残缺的小拇指上,同时愣了一下, 孩子反应过来后,飞快地缩回手,呲着牙,不好意思地笑:“抱歉啊,吓着您了······” 他眼底的光似乎有些暗了。 毕竟,很多人都因为那节断指而嘲笑他是怪物,并总是孤立他——这也是为什么他独自一人的原因。 他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可内心的自卑还是在不断滋生,更别说如今他竟试图去用这只残缺的手去亵渎神灵!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 孩子一顿,发觉脑袋上忽然多了一只大掌,宽厚而又温暖,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发。 兔子缓缓道:“每个孩子都是上帝的宠儿,可因为上帝太喜欢其中的部分孩子了,便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些独特的小印记,方便查找。” 他笑着俯下身,笑容温暖极了:“恭喜你啊,成为了上帝最宠爱的孩子。” 孩子有些怔然,随后也笑了,重重点头应下了:“嗯!” 只是,在他撇过头的那一瞬,他的眼眶有些红了。 那一晚,他用那只残缺的手牵住了高高在上的神明,第一次骄傲地抬起了脑袋,挺起胸脯,肆意地看待这个世界。 血色的花海中,一个脑袋忽然停止了呻吟。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双浑浊的眼紧紧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接着,他神色激动,脸色狰狞而迫切,可所有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被腐烂的土壤吞没了,消散于天地间。 第31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一) “沙沙,沙沙。” 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白荼随手折下一枝玫瑰,看着花瓣上因为用力而浮现出来的浅浅痕印,问:“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对于眼前人是否选择回应,他也不在乎了,只是自顾自道:“后来啊,兔子选择了报复。” “他与那些人做了一些交易:他将代表着粮食的米粟交给了老鼠,将代表着谣言的烟斗交给了毛毛虫,将代表着年轻的美貌交给了公爵夫人,将代表着专制的权势交给了红心王后。他让那些人得到了他们最心心念念的东西,只求让自己活着,因为他知道,一个人一旦死了,除了那埋入地底腐烂的尸骸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想要活着。 哪怕是失去了一切,哪怕是被伤害了数次,哪怕是被关入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也一定要活着。 毕竟,他还没看见那群人后悔痛苦的模样。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与任务者建立交易呢?” 祈愿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身子欣长而瘦削的男人忽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一抹少见的促狭:“你看见过两只狗为了一块肉骨头而大打出手的模样吗?” 祈愿一愣,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唇角。 这人还真是······ 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这点也没说错,任务者和红心王后他们都想从兔子这里剥夺些东西,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根香喷喷的肉骨头还是个不老实的,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做起了小动作,暗搓搓地等着他们一脚踩进臭水沟中,狠狠地摔一跤! 不对—— 少女猛然抬头,问道:“你不是这片森林里的神明吗?可如果你毁了这儿,你还能独活吗?” 毕竟,在系统的知识恶补下,她知晓如果所守护之物消散了,神也会随之消失。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祈愿被气笑了,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被骗了。 她忍不住走上前,拉住了对方的衣领往下扯,一字一顿道:“你其实根本就没想着活,对吗?” 似乎是被气恼了,少女的嗓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凌然的寒意:“如果你真的想活,就不会一次次违背交易的内容让自己受伤!强制结束一份交易,身上便会浮现出一道伤痕。若只是一道两道伤痕还可以解释说是不小心而为之,但你浑身上下遍布的伤痕······白荼,你真的当我是傻子吗?” 生前,所有人都说祈愿像是一个精雕细作的陶偶人,从来都没有失态的情况,哪怕是生气,也是轻蹙峨眉,但在她眼底却从未看出过一丝怒容。 可如今,这性格如此冷淡的人呐,居然大胆包天地拽住了一个男人的衣领,并且气得连声音都是颤的。 不是说,兔子性格最为懦弱吗? 懦弱的人遇到危险时,跑的最快,也最怕死了。 所以,眼前人到底图什么呢? 祈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这一切,是因为······” 我吗? 她想起在前四周目中对方抱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点,想起自己临终前对方眼底那消抹不去的暗沉,以及那埋藏于暗沉之下浓浓的情感! 指尖似乎是被烫着了般迅速松开了对方的领子,她忍不住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却被对方抓住了手。 向前轻轻一扯,两人的位置便轻易完成了调换。 祈愿落入了一个冰冷而带着薄荷味的怀中,纤细的腰身被对方轻松控住,无法挪动,也无法逃离。 白荼将手中的花儿插在了少女的发间,虽然目光仍旧温和,但动作却第一次变得强硬。 “我很开心。” 他的眸色逐渐变得深沉,将脑袋轻轻靠在了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焦距了的人儿脖颈处,他轻笑道:“我的愿愿很聪明。” 聪明到几乎可以看穿他隐藏着的所有计策,聪明到面对大部分艰难险阻也毫不退缩,聪明到他……可以放心松手放她离开。 可是啊,愿愿。 有时候我宁愿你不要那么聪明,那么我便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轻声道:“其实兔子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也会嫉妒,也会憎恨,也会不甘······听起来似乎很可笑吧,作为掌管这儿的神明,他创造了一切,可最后却想要毁掉这一切。” 他垂下眼眸,笑的偏执而无可奈何:“这就是他的结局。” 他亲自为自己安排的不可逆转的be结局。 第32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二) 夜风吹拂过纯白的玫瑰花瓣,发出如同孩子般“呜呜”的泣鸣声。 偌大的花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极了毫无生机的提线木偶。 如果时空局里的人过来,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这些人中,还可以隐隐看出部分是他们曾经的伙伴。 时空局在一段时间里曾经发生了好几场人口失踪案,可无论他们怎么查找,都没有发现一丝线索,便只好不了了之。 只是他们不曾料到,自己苦苦寻找的人早已被埋入花田,化作了一滩泥。 “恭喜大人,又消除了一个隐患呢。” 不远处,红心王后轻笑着,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向白荼行了一礼,目光落在了少女娇嫩的皮肤上的那一瞬时,眼底露出了一抹阴翳:“要不让属下来处理此人······”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脖颈便传来一阵痛意。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红心王后对上了那人血色的瞳孔,漠然且空洞。 白荼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的力气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让对方憋青了脸。 红心王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不······不知······属下······”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然紧缩。 白荼把她的一只机械臂给折了。 断口处,电线杂乱地飘动着,不时冒出几朵刺眼的火星。 男人抬眸,眼底似笑非笑,道:“你之前是用了这一只手杀了她,对吗?” 红心王后剧烈地挣扎着,拼命摇头。 当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去时,眼前人却放开了她。 “抱歉,刚刚失礼了。” 白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细细地擦着。他虽然是在道歉,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歉意。 红心王后跌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却瞧见了对方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 白荼擦净了手,问:“我们认识至今多久了?” 红心王后不解,却仍是老实答道:“十三年了。” 白荼的眸底露出一丝茫然,微微一顿,道:“不止十三年······” 他低下头,露出一抹悲悯的笑:“我们已经相处千年了。”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点一点地将他拖入那绝望的虚空,也将这些人心底所有的恶全部撬开展示在他面前。 他清楚眼前人所有的习性和野心,但他并不排斥。 毕竟,一个有野心的人和一个毫无所求的人,当然是前者更容易被诱惑。 更别说,对方还是跟他一样早已一脚踏入深渊边缘的人。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之间的交易中是他先找上了对方。 当时的红心王后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虽然善于伪装,但心底那股对于权势渴望的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看到白荼被其他外来者一次又一次地剥夺能力,一次又一次地重创,这个不起眼的孩子渐渐地起了歹心。 她趁着旁人不注意,在一天半夜里悄悄推开了那扇木门。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默地看着自己。 男人看到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只是露出了一丝微笑,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晦暗难懂。 “我可以帮你。” 他开口道,声音干净清冽,似乎对他们这些总是压迫自己的人没有半丝的怨。 孩子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她的左手紧紧地捏着一把刀,虽然不太锋利,但对于一个虚弱至极的人,足矣。 兔子的目光下移,自然也是看到了。 只是,他并不在意,只是向对方伸出了手,道:“跟我做个交易,我可以让你重新获得一副健康的身体。” 孩子的目光一凝,似乎有些动摇。 兔子又抛出了一个诱惑,道:“甚至是无上的权力。” 孩子的瞳孔紧缩了一瞬,但紧接着,她咬牙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如果我直接杀了你,也可以获得神的力量,这不是更简洁方便吗?” 但当刀刃快刺入对方的皮肤时,她只觉得手腕一疼,刀便在空中转变了轨道,掉落在地上。 兔子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道:“你看,你杀不了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又自己补充了一句:“所有人都杀不了神明。”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他笑着自言自语,话语间带着嘲:“如果神会被这么轻易杀死的话,那些人还会等到现在吗?” 微微侧过头,兔子又问了一句:“你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孩子的指尖缓缓收拢了一下,闷声问:“为什么是我?” 她恨恨地想道,早知道自己轻易对抗不了对方,就不来了!都怪眼前这个家伙,总是给她一种可以轻易斩杀的假象! 兔子似乎看穿了对方绕来绕去的那些小心思,失笑道:“因为我需要一个棋子。” 说罢,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变得冰冷而漠然。 “一个可以拉扯的暗棋。” 既然无法改变事情的运动轨迹,但那些人总无法剥夺他为自己抗衡的权力吧。 毕竟,对于狗咬狗这一幕,他还是较为热衷的。 毫无疑问,交易还是成功了。 身有残疾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红心王后。 她的身体不再残缺,但她的人性却在一点一点地残缺。 强横的权势让她露出了以往不曾有的残虐,但没有人可以反抗她,这不禁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甚至有的时候,她忍不住想,一个王后便可以驱使那么多人,那如果她变成神后呢……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那一天,红心王后有了一个新的愿望。 那便是取代神。 第33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三) 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 那便是她的所有权力都是来自兔子的。 女人的身子忽然像是被人拽住了一般,缓缓上升于空中。 那股力量拼命拉扯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给扯出来。 “大······大人······” 红心王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她可以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缓缓消散,就像是一汪汹涌的碧海逐渐干涸,最后只剩下一片龟裂的干壤。 为什么? 她不明白。 自己难道不是对方一手培育起来的暗子吗? 自己难道不是跟对方签订了交易吗?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私自破坏交易的代价,您应该很清楚!” 她嘶吼着,威胁着,又畏惧着。 就像是之前,她跟其余人一次又一次利用交易逼迫对方就范,一次又一次在对方的妥协中忘乎所以。 可是,她隐隐约约中感觉这一次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恐惧地缩了缩身子,想将身子缩成一个球,似乎这样就不会受到疼痛了。可那股力道越来越大,大到她忍不住呜咽出声,忍不住想求饶打滚。 突然,那股拉扯她的力道似乎变轻了一些。 指尖触碰到了一道冰凉,红心王后有些麻木地低头,一把匕首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你想成神,对吗?” 眼前的人轻声问道。 红心王后的眼神微微一变。 男人轻笑了一下,道:“我给你这个机会。” “一个弑神的机会。” 但如果没有成功,便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女人猛然抬头,却发现了对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仍旧是笑着的。 但那双眼,却宛若沉溺于溺水底端的月光,渗进着甸甸的死气。 他不想活了。 红心王后想了许久,才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 他们的神明被折磨得太久了,早已觉得疲惫不堪。 他想休息了。 手中匕首的侧面倒映着女人略显苍白的面容,她似乎是有些呆滞,连唇上那热烈鲜艳的胭脂红都盖不住那抹无力的苍白。 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孩子第一次说,狼来了。 人们信了。 孩子第二次说,狼来了。 人们又信了。 孩子第三次说,狼来了。 人们却不肯信了。 可那一次,出乎意料的,狼真的来了。 兔子为什么会和他们定下交易? 因为他想活着。 失去了力量的神守护不住他想守护的东西,自然而然便会消失。 于是,兔子将目光转向了他们这些侵略者。他借用着交易,将众人分类成不同的势力,然后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可现在,他不想活了。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红心王后弓着背,捂住了嘴,压抑住了喉间的笑。 她不顾左臂上的疼痛,伸出手,尖锐的指甲疯狂朝着对方抓去:“你一直在骗我们,对不对?其实你在最初便隐藏了全部实力,只为让我们放松警惕,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 她忽然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又能说什么呢? “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拉扯的暗棋。” 不知为何,她突然便想起了这句话。 视线开始变得暗淡,眼前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恍惚。 但在这一刻,她似乎终于明白了男人说这句话的含义。 暗棋,归根到底也只是一颗棋。 如今,老鼠和公爵夫人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毛毛虫不足为惧,所以她这颗本就用来拉扯三方势力的棋子,也该丢了。 脖颈处的力量越来越重了,与其同时,四肢像是被四股不同的力量分别拉扯着,她甚至可以听到身体结构处钢铁发出的“嘎吱”声。 “为什么······”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已经品尝过权势毒药的人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让他们从云巅跌回泥潭。 可白荼并没有想与之解释的意思。 “轰。” 下一刻,一朵烟花升上高空,徐徐绽开。 细碎的刚硬之物像是漫天的雨,洒的纷纷扬扬,落在了这片白色的花海上。 一团墨色的小球在空中转了一转,最后晃晃悠悠地停留在了对方的指尖,没了进去。 心脏处,那团血色的荆棘花开的愈加艳丽,就像是活的一般,花瓣的尾端留溢着猩红的光泽。 白荼拾起地上的匕首,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却气喘吁吁,额前有几滴汗缓缓滴落。 他的目光缓缓停留在了眼前那株开的正艳的玫瑰上,血色的瞳孔底下倒映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身影。 “晚······晚上好······” 肥嘟嘟的毛毛虫紧紧地抱着玫瑰的茎叶,也不顾那上面锋利的锐刺是否会扎到自己,只是僵硬着身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瞧它这个该死的好奇心,原本睡得好好的,却在一睁眼时看到红心王后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赶去,便忍不住起了疑。 这不,它似乎撞上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这若是可以传播出去,会给森林造成多大的动荡啊! 毛毛虫最喜欢到处讨论八卦了,特别是传播自己加工后的那种。每当看到有人因为自己传播的东西而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时,它便会忍不住大笑出声,随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至于兔子为何在后期会变得众叛亲离,其中也有它的很大一部分功劳。 只是,那时的它根本就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还会有还手之力! 早知道这样,它就应该偷偷传,不会像现在那般光明正大! “晚上好。” 兔子弯了弯眉眼,笑意温柔。 只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肥嘟嘟的身子便被匕首钉在了茎叶上,随着风缓缓摇晃着。 绿色的汁液洒在了一旁的白色花瓣上,粘稠而肮脏,让人看了反胃极了。 当那最后一团黑色的光晕也缓缓没入了体内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了。 风停止了呼啸,玫瑰也停止了舞动。 在男人的脚底下,浮现出了一个血色的阵法。走近一瞧,你便会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个钟表的图案,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上面并没时针,只有一枚长长的分针在不停地旋转着,不断发出“嘀嗒”响声。 在一片光怪陆离中,男人抱着怀中的少女,沉默地向前走去。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脚印。 【叮——宿主请注意,位面结束倒计时开始。】 【目前剩余时间为2天23小时59分55秒。】 第34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四) 嘤嘤怪,达咩:我才几日没来,怎么就感觉错过了一个亿?现在是什么情况,系统出问题了吗,怎么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头顶片片绿草地:楼上的,你来迟了,兔子先生似乎黑化了!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我估摸着主播应该会进入小黑屋情节,嘿嘿(猥琐笑) 烂桃花朵朵开:咳咳,请楼上正经点,我们这里是氛围良好的直播间,怎么能偷偷开小汽车呢?话不多说,快往里挤挤,加我一个!(痴汉吐舌) 金刚小芭比:(抠鼻)你们是忘了主播有多么勇吗?她可是可以一斧头劈死人的男人——呸,女人!我觉得与其想她会被关小黑屋,倒不如想她醒来后会不会磨斧霍霍向兔子! 众人看到这条屏幕时顿时一静,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身娇体弱(不是)的兔子被关押在小黑屋中,而自家主播正站在门的前方,双手叉腰,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嘴里说道:“小美人,你还是从了爷吧”······ 一想到这儿,便有人不禁抖了抖身子。 妈耶,画面太美,不敢看,不敢看! 屏幕疯狂翻滚着,但躺在床上的人却久久不见动静。 等到有意识的时候,祈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 房间很大,大致是她之前居住着的两个卧室的大小。 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木制的柜子,柜子上攀附着许多荆棘。在柜子中,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钟表,它们色彩不一,形状不一,但最为惹人注目的却是它们都没有指针,只有一枚分针在不停地旋转着。 祈愿想要走近一瞧,一束荆棘却挡在了她的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扑哧。” 似乎有人在轻笑。 “快快快,有客人来啦!” “在哪呢,在哪呢?” 有人笑得更欢快了。 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走路声。 祈愿疑惑地扫视四周,可除了遍布的钟表外再无其他东西。 她扯开了挡在前面的荆棘,指尖却被上面的利刺给戳出了一道血痕。 “喀喀喀。” 似乎什么东西裂开了。 顷刻间,荆棘似乎有了自主意识般纷纷撤开,柜子缓缓地转了个身子,露出了钟表的背面。 当看到那一排排东西时,祈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倒不是她胆小,而是眼前的东西过于骇人。 钟表的背面居然是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它们有着比薄纸还凄白的脸庞,嘴巴涂的血红血红的,像是抹了鲜血一般。 更令人觉得惊恐的是,那些娃娃的模样和森林里居民的模样过于相似,不仅是衣着首饰,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是神似的。 似乎发觉少女在打量着它们,娃娃们似乎动了一下。 “你看,她在看我们。” “你傻了吗,怎么会有活人看得见我们?” “活人的确看不见我们,但如果她不是活人呢?嘻嘻······” “我好喜欢她的眼睛啊!好想挖出来给我家猫儿换上,一定会很好看!” “我喜欢她的头发,如果能扒下来做成假发肯定很逼真!” “我······我喜欢她的手,节骨分明,看起来好好吃啊!” ······ 一时间,贪婪的,赞美的,好奇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祈愿耳边,宛若闷雷一般纷纷炸开。 她眉头微皱,分明是有些不虞了。 心中意念微动,但掌心处仍是空空如也。 祈愿的脸色白了几分,当又试了一次,发现巨斧还是没出现时,她的眸顿时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柜子上的娃娃愈加嚣张了。 它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纽扣制成的漆黑眼眸一顺不顺地盯着她,带着针脚痕迹的嘴缓缓裂开一个血色残忍的笑。 “啪!” 屋子的光闪了一下,暗了。 黑暗中,祈愿有些吃力地摸索着。 你别说,还真被她摸到了一个东西。 软软的,热热的,似乎还带着一股腥味。 一旁,有人好心地递给了她一支蜡烛。 蜡烛上的光暖融融的。 祈愿低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低头看手中的东西。当注意到那玩意儿的全貌时,她整个人都怔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破破烂烂的兔子。 它僵硬地躺在少女的手中,掉了一个耳朵,露出了一截棉絮;衣服被撕扯得破碎,衣领上那漂亮的红色蝴蝶结也不见了踪迹;它的胸膛处插了一枚匕首,那儿绽放着一朵荆棘花,漂亮极了。 “兔子······先生?” 祈愿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突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一旁望去。 烛光下柔和了男人分明的下颚线,血色的眼眸微垂,挡住了其中晦暗的光。 “我想清楚了。” 他轻声道,嗓音间无喜无悲。 想清楚了什么? 祈愿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扯住对方的衣角询问。 可是在指尖透过那虚幻的光影时,顿住了。 视线缓缓下挪,停留在那还伫留在半空的指上。 她碰不到他。 偏偏那人还在低声呢喃:“我答应过她,要再陪她喝一杯红茶的。” 白荼想起少女之前总是缠着他,威逼利诱着让他喝一口红茶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几乎没人知道,他最不喜的便是红茶。 无他,只是这种东西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一双血色的眼眸,他自诞生以来,便无人喜欢与他亲近。 即使亲近,也是带着刻意的目的和谄媚。 唯独那人啊,像一把火,哪怕他知道会被灼烧的厉害,可也不想松手。 只是没有想到,那一次问候竟然成了永别之语。 如果早知道如此······ “兔子先生,要来一杯红茶吗?” 少女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眼前。 男人伫立在原地良久,明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飘渺的虚影,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对方的脸颊。 他嘴角笑意温和,一副清风明月之君子模样,那是少女生前最喜爱的模样。 虽然对方总是喜欢调侃他这叫做衣冠禽兽。 “好。” 他轻声道,缓缓合上了眼睛。 伸于空中的手也缓缓垂落了。 第35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五) 祈愿看着眼前已经没有了生息的人儿,垂下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一株长满了刺的荆棘微微下垂,血红的花瓣勾着她的小指,像是想要带领着她去一个地方。 祈愿抬起脚,迈过了那人,向前走去。 在她走后的那一瞬,原来倒在地上的人儿已然变成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 玩偶那血色的红色纽扣做成的眼珠,却一动不动地,执拗地盯着那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视线中,里面的光才彻底的散了。 跟着荆棘,祈愿看到了其他三处不同的光景。 她看着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看着他脸上的伪装越来越厚重,就像是想要成蝶的茧,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把壳裹的严严实实的,编织着一场荒唐的梦。 可是他却忘记了,梦做的太久了,便也难再醒过来了。 前方的路弯弯绕绕,看似遥远,却不过短短十来分钟便结束了。 这十来分钟中,也包含了他们漫长的四世。 绚烂,又遗憾。 当前方的光缓缓落入眼帘时,祈愿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女浅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愈加澄亮,如同琥珀。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随着光晕缓缓下挪,最后停留在高台上,那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 祂穿着一件雪白衣袍,领口与袖口处点缀着神圣的金边,头戴白金色的冠冕。墨色的长发懒懒地披散在了身后,衬得脸色愈加苍白,可那双眼眸却宛若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的血月,妖冶瑰丽,将原本的那份神圣与纯挚深深破开了一道口子。 祂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底下的人儿,笑容从容而散漫,似是在看一个不起眼的虫子。 放于膝处的指尖微微一抬,光剑带着锐利的锋芒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少女,寒气逼人。 祈愿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对上了那人的眼。 似乎是被激起了兴趣,神缓缓地掀了一下眼皮,原本躺在宝座上的背微微挺直了些,饶有兴趣地抚摸着指上的戒指。 上面的花已经全然绽放,闪烁着腥然的光泽。 “他说的对,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神轻声道,相似的嗓音中带上了难言的意味。 祂明明是在笑的,可那笑容不知为何却像极了逗弄着老鼠的猫! “他在哪儿?” 祈愿问道。 少女对眼前人的轻佻没有半丝动容,只是安静地看着祂。 那不是兔子先生。 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身材,可她可以明确地感受到,那不是她的兔子先生。 “哈?” 神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声音,笑了一声,随后缓缓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宛若冰封了千年的寒冰。 “你不是讨厌他吗?” 祂恶劣地问:“你不是说,这辈子最讨厌欺骗你的人了吗?你不是说,让他不要喜欢上你吗?你不是说,你们之间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了吗?” 神坐在高台上,忽地嗤笑了一声,道:“那人啊,真是一个傻子。” 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祂还记得,第一次循环中,男人抱着少女站在了木屋前的模样。 孱弱,无用。 憔悴的都不像一个神了。 那时的祂被关在了囚笼中,冷笑道:“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真可怜。” 兔子却只是垂下了眼,问:“你有办法救她的。” 瞧,这人是对他抱有多大的信任啊,连问都省了。 祂原本还想再奚落两句,却感觉体内多了一股不曾属于祂的力量,脸色一变,默默将话吞了下去。 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腹,祂不怀好意地笑:“有啊,可你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呢?” 兔子抬眼,道:“我可以让你出去。” 祂顿住了。 同为血色的眼眸微眯,似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一般,祂问:“值得吗?” 作为千万年一直针锋相对的对手,祂一直被这人压的死死的,像困兽般关押在这狭窄的天地间。 可如今,这人却答应放祂出去…… 兔子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代替了他的答案。 他走进了屋子,将少女放到床上,眼神温柔而缱绻。 一道链子重重地拍打在他身上,男人的身子颤了颤,脸色在这一瞬变得苍白。 值得吗?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当然。 “他在哪儿?” 少女似乎没受到对方的影响,再次问道。 神摘下了指上的戒指,放于手中细细把玩,他低声道:“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有两个神。 一个可以生活在阳光下肆意地活着,一个却只能桎梏在漆黑的沼泽中。 生活在黑暗的神一直在窥看着生活在光明底下的兄弟,说是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喜欢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与蚊蝇为伍。 所以—— 祂的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笑:“他死啦。” 神轻声低喃着。 “神一旦失去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便会死去,”祂瑰丽的眼眸朝着少女慢慢弯成了一个漂亮的月牙儿,“你看,如果你当时没有那么绝情,他就不会死了。” “一开始,他想守护的是这片森林,可是森林背叛了他;后来,他想守护的是你,可是你抛弃了他。一个没有用处了的神,跟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差别呢?你说,人一旦失去了想要想要奋斗的目标,会变成什么样子?” 祈愿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轻声道:“会变成一堆枯泥。” 一堆失去了养分,迅速干枯的,硬邦邦的泥石。 像那般行尸走肉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死去。 祈愿低垂着眼。 她似乎知道兔子先生为什么不想继续活着了。 这般活着,倒还真不如死去。 可是—— “我想要他活着。” 雪白的巨斧出现在掌心中,一挥,前方便掀起了阵阵气浪。那些气浪停留在神的面前,不动了。 “恼羞成怒了吗?” 神笑得恶劣,手指向前一点,气浪便原路返回,向对方袭去。 “咳······” 少女撞倒在墙上,墙面上出现了几道向四处溢开的裂缝。 她顺着墙面跌跪在地面上,一只手用斧头撑着地面,一只手拭去了嘴角的那抹血渍。 她的声音冷漠,令人觉察不到丝毫情绪:“他在哪儿?” 第36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六) 耳畔却传来了一阵嗤笑。 下巴被人抬起,少女被迫抬头,对上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色幽幽,有冷漠,有不屑,也有恨。 “你这般假惺惺的模样是想做给谁看呢?” 神问。 “老鼠,公爵夫人······无论是他们,还是你——”祂话音一转,带着浓浓的嘲,“你们都是一类人。他是一个多么好哄的人啊,哪怕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为了那片刻的,虚假的温暖,还是忍不住对你们毫无保留······可是,就是那么傻的一个人,你们到最后都不愿意再装最后一下,再陪着他走那最后的一段路······现在他死了,没了,你却摆出这副要为他拼命的模样,这是还想再欺骗谁呢?” 祂冷笑,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一点地把人心挖出来摆在少女面前,血淋淋的,刺痛的令人不住轻颤。 “你知道你是怎么撑过四周目的吗?” 神俯下身,墨色的发划过了少女的脸庞。 祈愿睫羽轻颤,目光有些茫然。 祂在少女耳畔从容低语,说出来的话却宛若恶鬼追魂。 “他利用了我的力量,祭祀了你的肉身和灵魂,而代价,便是他的神格——那可是那群人眼馋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也没得到的东西。” “你的每一次苏醒,他都会受到反噬。神格破碎,相当于将一个人硬生生地四分五裂,所谓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了吧。” “用他人血肉换取的力量,用的还习惯吗?” 神浅笑,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一阵风袭来,吹开了神额前的发,露出了上面金色的神印。 祈愿的目光在看到那抹神印时,顿住。 她知道,那本是兔子先生的东西。 “他不用这样······” 少女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堵住了。 祂笑着伸出了一只手,在对方的唇上轻轻一点,道:“的确没必要这样,可是他说······那是他欠你的。” 自从完成了交易后,兔子的身体便越来越差了,有时差到整日咳血,差到让祂都忍不住侧目。 “喂,傻子!”祂坐在囚笼里漫不经心地笑,“你不会要英年早逝吧?” 兔子听闻后,扯了扯嘴角,没搭理。 讨了个无趣的人冷哼一声,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念叨:“我真搞不懂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才不做呢!” 兔子听后,只是怔愣了一会,半晌才慢吞吞道:“你还小,不懂。” 他想了一会,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有些含糊道:“那是我欠她的······我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的······” 可这一还,便是他的所有。 神说到这儿,似乎是有些倦了,松开手,刚想回到高台上,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衣角。 “他真的死了吗?” 少女缓缓站起了身子,忽然轻声问道。 她周围的气息似乎变了,变得粘稠,腥臭。 抬起眼,那张娇俏的脸庞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像极了破碎后被缝补的娃娃。 她用指甲在掌心划开了一条缝,鲜血喷涌而出,将巨斧染成了血色。 “你这样蠢,怪不得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神似乎愣住了,没听明白眼前人话中的意思。 祈愿竖起一根手指头,道:“你的话中有几处错了。” “第一,兔子先生不傻,他可不是那种因为一些低劣的谎言便将全身心都交付出去的性格。” 不然,对方一开始也不会设计催眠她答应下交易。 “第二,兔子先生可不是那种会觉得亏欠别人的善良性格。他这人啊,想要得到的东西势必是要得到的,哪怕是最后伤及自身,他也一定要得到,” 这一点也是后来祈愿通过系统回播红心王后的片段后,她才惊觉的。 “第三,他真的是那个一直生活在光明底下的神吗?” 如果是真的,那埋藏于她体内的那些属于负面的力量会因为面对那人时,而蠢蠢欲动呢? 她看着对方,眼中带着些怜悯。 而且,第三个问题且不论对错,她可没忘记白荼最擅长的便是催眠。她甚至怀疑,这个人可能都是白荼不知从何而来找来的替身,并从头到脚都换洗了记忆,最后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要不是系统突然在脑海中紧急提示,她都快被骗过去了。 可是,既然眼前的人若真的只是傀儡,那么祂之前又是如何挡下她的攻击的呢? 祁愿看向了神原本坐着的那片高台,那儿有一片帘布。 风一吹,帘布便徐徐飘荡着,露出了遮掩着的一角。 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巨斧,脸庞上的血痕扩散得更快了些。 她轻笑着,就像是他们刚见面的模样。 甜美,温顺。 “兔子先生,好久不见。” 在那一瞬,帘布被彻底拉开了。 窗外的光纷纷撒了进来,温柔地在男人指尖上打着转儿,最后却悄然湮灭了。 穿着黑金色衣袍的人儿听闻了声响,缓缓转过头。瞳眸似血,宛若人间炼狱,使被盯着的人不禁毛骨悚然,汗毛乍起。 这位真正的神垂眸看着台下的人儿,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共鸣,忽的笑了。 祂的目光多么温柔啊,却宛若蛰伏着的毒蛇,危险极了。 “好久不见。” 祂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病态诡异的弧度,衬得整个人愈加深不可测起来。 “愿愿。” 第37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七) 祈愿一直好奇,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今天,她终于见到了。 神从高台上缓缓走来,暗金色的衣袍拖在了地上,上面的浮云花纹若隐若现。 祂明明是迎着光而来,但祈愿却只看到了一片蒙蒙的雾气。 她并没有被神的威压恐吓到,脸上仍是笑吟吟的模样:“我来算账了,兔子先生。” 白荼盯着她,也不出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祈愿目不转睛地看着祂那张脸,心里不禁赞叹道: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这张脸依旧是那么好看。 这倒是让她都有些舍不得了呢。 她将巨斧向前一挥,寒芒闪过,将那人的身体砍成了两半。 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随之落下的便是利器掉落在地上的哐当声,冒牌的神明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身子,便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这个嘴上一直在说兔子不该死去的人啊,在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对方下了杀手。 真是,可笑至极。 血色的痕印在脸上扩散得愈加迅速,少女收回巨斧,笑容甜美:“现在,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之间的谈话了。” 一抹白色的光团从尸体中浮了出来,跟公爵夫人死后那般,主动地飘到了男人的指尖,没入其体内。 在那一刻,男人宛若寒玉般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对于自己身体的好转,白荼应该感到喜悦的,但是此刻祂的眼神却瞬间沉了下去,一颗心也宛若被人不经意间掐了一下,有点喘不过气来。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不受控制了。 倒在地上的尸体在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血水,最后沿着地面上的砖石向里渗去。 对于这一诡异的一幕,祈愿并没有感到意外,她甚至还有心思笑着重复道:“看起来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却让人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在隐瞒了什么?” 白荼眼神一暗,抬起手,瞬时,大簇大簇的荆棘向前争相涌去,利刺宛若寒钢,倒影着那人淡漠的眼。 祈愿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像一朵轻盈的絮站立在荆棘上的一根尖刺上。她借着对方的冲力,快速地向前冲去。 同时,少女拎起巨斧,对着眼前人脑门上狠狠一砍—— 只听一阵轰鸣声,整座大厅似乎像是被炸裂般,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这端,荆棘插立在地面上,叶尖的血色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炸开了一朵朵娇艳的花。 那端,巨斧在地面上劈开了一道深壑,露出了埋藏在砖石之下的那片暗沉的红。 祈愿直起了身子,眼底的血色愈加浓烈,她笑得潋滟:“不愧是神,哪怕只剩下了小部分力量,都让人觉得心惊。只是兔子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力量是谁给的了。” 第一次循环死去后,她孤身一人在混沌中游荡。 直到某一天,她在那片死寂的白中看到了其他颜色。 那人在她身前站定,伸出了一只手,轻声道:“过来,愿愿。” 刚诞生的游魂是没有灵智的,她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对方的血肉特别香甜,馋的她直流口水。 于是,那一天她搭上了对方的指尖,撕扯着祂的血肉,拼命汲取着所需的力量。 随后,她便跟着对方一起坠入了那永无止境的暗。 这段记忆太过模糊,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她直到现在才猛然记起。 祈愿盯着那人不动声色的面容一瞬,垂下了眼。 对上位者而言,复生一个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很简单,只是看你最后使用哪种方式。 而神,却用了最无耻的方法,让她永远地记住了自己。 只是祂忘了,游魂是没有愧疚的。 手中的巨斧在少女合上眼的那一瞬忽然气息暴涨,一团团黑雾萦绕在其周围,像极了哭诉抱怨的鬼魄。少女的脸颊上,那些血痕最终还是遍布了大半片地方,那些血痕缓缓蠕动着,像是富有生命般,最后都拥挤到一边去了。 白荼垂于袖中的指尖动了动,最后又悄然放下。 祂弯下腰,捡起了之前滚落在祂脚边的那枚血色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放于手中,却是狠狠拽住。 顿时,祂身上的气势也不断地向上攀升,一时间,让人错以为进入了人间劣域。 在祂身后,隐隐浮现着一片血色的海,浪声怆然,波涛汹涌。而在血海的中间,开着一朵血色的荆棘花。 “兔子先生,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祈愿笑道:“如果一直以喜欢为借口去欺骗一个人,可是要遭报应的。” 她扬起手,巨斧在少女掌心间发出轻微的低鸣,却宣示着无尽的战意。 她身子一闪,宛若鬼魅般来到男人的面前,重重地砍去。 荆棘宛若牢笼,将那人困于其间,让人无法撼动其半分。 祈愿见状,咧开嘴笑了。 她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了,甚至遮挡住了那片澄亮的浅色。 她仰起头,高啸一声,从对方那里吸食过来的力量像一把绷紧的弓。而弓上的利箭正明晃晃地对准了笼中人。 掌心被磨出了血,但荆棘也在一点点地绷断,直到—— “咔擦。” 其中一片荆棘被砍开了。 随后,其余的荆棘也纷纷往两旁撤开。 锋利的寒芒触碰到了那人瘦削的身子。 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空气窒息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祈愿站在男人几步之遥,垂下的发挡住了她的眼。 她的掌心在那人的带领下,深深地嵌入了对方的胸腔,触碰到了那颗火热的,只为了她一人而跳动的心脏。 第38章 爱丽丝和她的兔子先生(三十八) “交易,结束。” 白荼一只手环住了少女的腰肢将其往怀中带,在她耳畔轻笑。 祂抓住了少女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内里深深嵌去。 每进一步,祂都疼得发颤。 但始终,祂都没有停下。 “愿愿啊,”祂漫不经心地笑,“我知道你的原则,但我还是不甘心······我虽然身为神,但在此过程中我一刻都没有开心过。听起来很可笑吧,但事实确实是这样,一直以来,怀疑,厌恶,嫉妒,背叛······就像一座沉重而抛不下的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稚儿时,祂被指定成神,被旁人嫉恨。 年少时,祂独守一座死寂的森林,满眼荒芜。 青年时,祂似乎拥有了一群朋友,最后却步步皆输。 祂这一生,实在是荒诞的可笑。 “所以啊,愿愿,就算是可怜可怜我吧。” 祂将微微俯下身,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白净的颈窝,掩住了眼底破碎的光。 “不要一笔勾销,不要互当陌生人,哪怕是恨,也分点给我好吗?” 少女的指尖在不经意间似乎发着颤,想往回缩,却被温柔地抓住了,并强硬地破开了那处伤痕,紧紧抓住了那颗心脏。 “这不公平,白荼。” 祈愿垂下眼,她的手明明抖得厉害,但声音却十分平静。 “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你什么,这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一字一顿地道:“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本就不应该继续存在,是你硬生生地将我复活,让我被迫接受你的力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将我的一切都搞得一团乱······白荼,你真是个疯子!” 她说着说着,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了,渐渐红了眼眶:“一直都是你自作主张,最后弄得满盘皆输,又能怪得了谁呢?” 冒牌的神明有一点确实没有说错,祂真的是一个傻子。 一个偏执而疯狂的傻子。 白荼听闻后,目光愈加温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却充满了孤寂。 祂低声问。 “那么愿愿会让我输吗?” 话音一落,通红的心脏便被彻底地挖了出来。 温热的血顺着少女白皙的掌心缓缓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纯白的裙子。 “愿愿。” 身前的人轻轻怀住了她,轻声地,撒娇地,祈求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就像是在第四周目那般。 那时的祂蹲坐在地上,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人眼底的星光,向祂齐齐绽开。 在那时,祂其实就想告诉她了。 整个世界那么大,可是祂却只有眼前人这一人了。 所以,别再抛下祂了。 好吗? 祈愿却忍不住别过头,缓缓地眨了眨眼,似乎这样就可以将眼眶里停留着的泪水消失掉。 不知道为何,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却在茫茫雨幕中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像极了一只没有人要的小狗,在一次又一次等待中最终失去了希望。 “我在啊,兔子先生。” 她反过去抱住了对方,原本平静的嗓音中多了些许嘶哑。 你赢了,白荼。 她缓缓合上了眼,将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脖颈上,眼角缓缓有泪落下。 没有了心脏的神,便相当于断了生机。 于是,便再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可能了。 她当时提出这个作为交易的时候,打的便是这个算盘,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真的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这人啊,一直以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也不肯欠人情分。 但那人,却让她一次次破了底线,最后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白荼似是笑了,祂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幻,但祂的内心却觉得十分充实。 祂凑近了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的容貌,似乎要将其紧紧地印在脑海中。 最后,祂只是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对方的脸颊,举止虔诚。 当厅内第一缕光暗下去时,神破碎成了千团荧光。 这些光围着少女转了一圈,亲昵,缱绻,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天际。 这一刻,黑暗侵袭了整个世界,世界再也没有了光明。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了。 【叮——任务三:恭喜宿主完成寻找兔子先生毁灭世界的真相。】 【叮——最终任务:恭喜宿主完成阻止兔子先生毁灭世界。】 【叮——隐藏任务:恭喜宿主完成探究兔子先生的最后交易内容。】 【叮——隐藏任务:恭喜宿主完成攻略兔子先生,完成度百分之百。】 【叮——位面脱离倒计时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一位面完。】 第39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一) 【正在计算宿主此次任务得分,请稍等——】 祈愿站在暂时的休息室中,抬头看着眼前不断卡壳的屏幕,沉默了。 她知道系统不可靠,但没料到居然如此无用。 只是计算个得分罢了,居然就出了故障。 你说出故障也不是什么大事,修好就行了,但这个滋滋的电流声在耳畔响了几乎两个多小时了也没结束! 辣鸡系统! 少女心底冷笑,把系统唾弃了一番。 她不耐地抚摸着颈上的红色宝石,眼神有些黯淡了。 那是白荼死后的心脏幻化而成的。 从小世界挣脱出来后,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这颗宝石良久,最后还是花了几点巨资(商场货币计数单位为点)从系统商场中兑换了一根长绳,将宝石挂在了脖子上。 似乎这样,她可以自我欺骗那人还陪在自己身边。 这时,系统似乎终于将故障修复完毕,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 【叮——系统更新完毕。恭喜宿主得到直播间打赏:一千五百二十点。请宿主接下来再接再厉。】 【下面布置新的任务: 一、攻略人鱼希尔,并获得其好感度百分之百。 二、找到人鱼族隐瞒的秘密。 三、解除人鱼族的诅咒。 接下来请宿主做好准备,一分钟后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 祈愿眯着眼看向第一个任务,她记得第一个位面时,攻略任务明明只是隐藏任务,现在居然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所谓隐藏任务,便是触发了某个情节或者剧情发展到一定时间时才会出现的任务,并且任务者可以选择拒绝任务。 但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个任务看起来是非做不可了。 祈愿轻声问:“如果我拒绝了其中的一个任务,会怎么样?” 脑海里传来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抹杀。” 瞳孔猛然紧缩了一瞬,祈愿缓缓弯了弯唇角:“这样啊,我知道了。” 随后,她的身影便消散在了休息室中。 少女没注意到,她走后,浮现在上空的屏幕突然出现了变化。 原本洁白的颜色只是经过了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一片暗色代替了,期间一双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地看了一眼一处地方,便合上了眼。 再转过头看时,却发现屏幕还是原先的模样,似乎刚才的一切的都是错觉。 但系统却忍不住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如果细看,便会发现它的显示器中不断重复着一段乱码。 足足过了数十分钟,它才恢复清明。 只是在那堆冰冷的零件中,有一个血色的阵法缓缓浮现着。 钟表的正上方缓缓出现了一个“1”字,却像是风中的柳絮,时隐时现,看不真实。 “巫师大人,快去看看吧,希尔和其他鱼打起来了。” 一条人鱼突然破门而入,他虽然嘴上说得十分紧急,但脸上却十分随意,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人鱼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左顾右盼着,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 他在一个小瓶子前停下,对着里面装着的东西盯了许久,最后心满意足地伸出手去拿。 只是,他的手指还没触碰到玻璃面,就被弹开了。 人鱼吃痛地嘶了一声,转头望去,眼底带着不善。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以前那般畏缩着道歉,随后自己便可以像以往那般心安理得地将瓶子取走。 那么漂亮的东西,放在这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如果可以将其送给三公主殿下,自己说不定能凭此得到些珍贵的宝物。 人鱼想到这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是当他刚想张嘴说话的时候,忽然就像被定住一般,整条鱼一动不动。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模样,黑色的衣袍披在身上,盖住了大半个身子。一张大的不可思议的帽子挡住了少女大半张脸,只剩下半截白皙的下巴,和垂绕在肩头微卷的发。 此时,巫师缓缓抬起头,隐隐露出了那双瞳色微浅却锐利的眼眸。 她的嘴角带着笑,用着一种古怪的语气道:“什么时候,一条低贱的次种人鱼也能这般跟我说话了?” 人鱼愣住,不安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只见那瘦小的人儿取了一瓶放在一旁柜子上的药瓶,打开了瓶盖,将里面的水向其一泼,在那鱼的惨叫声中悠悠道:“希尔在哪里?” 人鱼没吭声,只是哆哆嗦嗦抱着受伤的手臂,眼底显露出憎恶以及不甘的情绪。 祈愿也不急,只是笑着望着他。 直到那黑色的气体将整条手臂彻底腐蚀,甚至隐隐有向心脏蔓延的趋势时,人鱼终究是忍不住了,他低声道:“在,在三公主的宫殿门口。” 祈愿:呦,厉害了,我的鱼,打架居然打到女主家门口去了。 她刚刚才接受完系统的记忆传送:这其实就是个人鱼公主和人族王子的恋爱故事。 这个世界的人鱼分为三等:王族,贵族,平民,平民又称为次种,是海底最多的人鱼。王族的人鱼公主救了人族的王子,并且深深地爱上了他。为了和对方见面,甚至不惜付出声音和鱼尾跟巫师做交易,可她没想到王子认错了救命恩人,并执意要迎娶那位人族公主!为了帮助最小的妹妹,人鱼公主的姐姐们用长发换取了匕首,只要杀死王子,人鱼公主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心灰意冷的公主最后还是没法杀死自己的爱人,最后化成了一堆泡沫追逐着阳光而去了。 而祈愿如今的身份正好是海底的巫师大人,但不太一样的是,原主这个巫师做的极其失败! 她懦弱,胆小,又贪婪,还不敢反抗人鱼王族,最后人鱼公主死后被人鱼族迁怒,被用施了法咒的石头砸死了。 是的,就是被活生生地砸死了! 而砸死她的人,就是她此次的攻略对象——希尔。 一条比次种人鱼还要没用的人鱼。 希尔的描述是在整个故事的后半段。 在人鱼公主死后,希尔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迅速提升了自己的战斗力,血杀了人鱼皇宫,成为了新的王。他登上王位的下一秒便是让人鱼一族攻杀人族,最后成功把自己给做没了。 世人看不懂对方的这个指令,引发了无数议论,最后莫名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 希尔喜欢人鱼公主,人鱼公主却因人族王子而死,于是他气不过,要找人族报仇。 祈愿看完所有后,脸上面无表情。 可以呀,全族恋爱脑······ 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第40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 【叮——攻略目标正处于死亡边缘,请宿主尽快前往拯救。】 熟悉的系统音缓缓响起。 祈愿听后,却是轻轻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系统的嗓音似乎有些变了。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些。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此刻她的性命可是跟那位小可怜绑在一起呢。 少女压低了帽檐,拿起自己的手杖,向门口走去。 路过人鱼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将那瓶玻璃瓶放进了衣袋中。 做完这些事后,她刚向前走了一步,便被人扯住了衣袖。 她低头,对上了人鱼那双阴狠的眼。 “我已经告诉了你想要的,你难道不应该帮我解除咒术吗?” 人鱼等了几秒,发现那人没有半分声响。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底露出不屑。 果然之前都是假象,他就说软弱了小半年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出手反抗? 看来是他多虑了。 只是,他刚松一口气,便听见了一阵压抑,讽刺的笑。 他不虞地抬头,只见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直不起腰。 “我想,你还是没认清一个问题。” 祈愿扶住了一旁的柜子,揉了揉被笑出泪来的眼:“你们先前所做的事,我虽然不说,但并不代表我不辨是非。按照你们的规矩,我虽不能与王族齐名,但至少也算是个贵族。而你,不过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次种人鱼。若我将那些事捅到王面前,你觉得倒霉的会是谁呢?” 人鱼顿住,眼底大骇。 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如果对方真的要来硬的,那么自己便只能硬生生地吃下这个闷亏,甚至是为此丧命。 毕竟,对方可是王亲自从巫师族请来的。 虽然,她只是个半吊子。 可能是少女太好欺负了,跟以智慧闻名的人鱼比又显得那么愚笨,所以周围的人鱼都不将她当回事。 于是,他们也便自然地忘记了少女的身份。 人鱼想通这一切后,努力掩下眼底的阴翳,声音中带了些恭敬:“请巫师大人帮我解开咒术。” 这一次,他足足等了数十分钟,也没有等到眼前人的回复。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只有面前的木板门随意地开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看啊,那便是传说中的最低贱的人鱼,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平民还差劲的人鱼啊!” “就这样还想跟三公主殿下套近乎,也真是够自大的,他也不睁眼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嗐,三公主也是可怜他,才给了他一颗珍珠,谁知道这臭小子狼子野心,恩将仇报,竟然想拿着这颗珠子去威胁三公主嫁给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 人鱼们议论纷纷,他们冷眼看着跪倒在中央的少年,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 在他们口中,人鱼族的三公主有多么温柔善良,那条名叫希尔的人鱼就有多么肮脏卑微。 毕竟,人都有利弊观,谁都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去得罪权贵。 因此,哪怕有些事明明不是真相,他们也会自我过滤,将其编织成真的。 三公主的侍卫狞笑着,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底下人鱼的身上,道:“还挺倔啊,只是今儿无论你有多硬的骨头,我都会一一敲碎,然后煮烂给海狗加餐。” 海狗,相当于人间的狗,最喜欢啃骨头了。 希尔放在头侧的指尖轻微地动了动,可能是太疼了,他全程都没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血色的眼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鱼群。 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人鱼冷漠高傲的神色。 那深深的恶意,像一只恶鬼,将这条可怜的人鱼一点一点地拖向黑暗,啃的面目全非。 少年的嘴角轻扯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一扯嘴角就会触及脸上的伤,让其不得不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低垂着眼,默默忍受着上头人鱼更加猖狂的殴打。 忽然,眼角的余光让其注意到了一个人。 她看起来很瘦弱,穿着一件黑色的不合身的长袍,就像是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幽魂。 希尔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人鱼族国王亲自请来的巫师。 毕竟,这可是震惊了全族的大事,没有几条人鱼不知道。 连他都知道。 人鱼群中突然爆发了一声惊讶的呼喊,这吸引了祁愿的注意。 她刚闻声望去,便看见了一直沉默着的少年猛然起身,像是爆发出了所有潜力一般,竟然将侍卫往旁边撞开了整整数米距离,随后,便向自己奔来。 只是,他还没触碰到她,便被一栋无影的墙挡住了。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身后的叫喊声让他不禁颤了颤身子,咬紧了牙关,少年硬撑着一口气,想站起身继续向前跑,但一双手却将他的脸轻轻捧起。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有点苦,却让其像是着了瘾一般,原本剧烈跳动着的心脏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到对方弯了弯红唇,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 “你的这双眼睛可真漂亮。” 像极了她的一位故人。 胸口的红宝石闪烁着微弱的光,灼热的温度让少女嘴角的弧度愈加深了。 她蹲下身,宽大的衣袖在垂下时拂过面前人鱼的脸颊,有点痒。 祈愿原本是有些排斥这项任务的,但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少女的嗓音轻柔,似是蕴藏了这世间最温柔的毒药。 “你要不要跟我离开呢,小可怜?” 第41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 少年抬起眸,眸色暗沉。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慢地将指搭在了对方的皓腕上,随后人鱼偏了偏脑袋,露出一抹温顺的笑。 “带我走吧,姐姐。” 似乎因为许久可以开口说话了,少年的嗓音中带着微微的哑,却莫名的有些勾人。 就像是一只无害的狗,让人不禁心生怜意。 祈愿勾了勾唇角,笑的更欢了。 她忽然凑近了些,近到对方可以看清帽子边缘金色的细碎的花纹。 “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那么快便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让自己逃离困境了。 这份机灵劲,倒是让她有些明白眼前鱼为何最后能登上王位了。 祈愿松开了人鱼的脸颊,站起了身。 少女伸出了一只手,递于对方面前,她笑:“你可知道我是谁?” 在宽厚沉重的衣袖的衬托下,那只手是多么白皙纤细啊。 似乎轻轻一折,便能轻易地折断。 希尔轻颤着睫羽,轻轻握上了那只手。 指尖传来了一阵暖,让希尔一愣,但他很快明白了这是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那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暖意。 在指尖缓缓收拢之时,他轻声道:“我知道的,您是无所不能的巫师大人。” 他握住了那只手,却出人意料地将其放于脸侧,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少年的眼眸弯了弯,笑:“希尔最喜欢巫师大人了。” 他知道,眼前这人最好骗了。 只要夸夸对方,满足其可笑的虚荣心,就会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料,这一次他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大言不辞的承诺,而是得到了一个暴栗。 希尔捂住被弹疼的脑袋,一双漂亮的眼蒙上了一层蒙蒙的水雾,眼角悄然红了一片。 祈愿意味不明道:“真假。” 少年的身子一僵。 紧接着,他便感觉眼前一花,自己便随着那股力站了起来。 此时,人鱼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漂亮的人鱼三公主正焦急地向这边走来。 她拥有着一头宛若太阳般耀眼的金色长发,一双深蓝的眼眸像极了深邃的海洋,但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和紧张。 “希尔呢?” 她抓住了身旁一个人的胳膊,问道。 还不等对方说话,公主便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都是我的不好,如果我不是有事耽搁了,希尔就不会因为我遭遇如此大的不幸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收下那颗珍珠,成全了他的一片好意……” 说着说着,善良的小公主便忍不住哭出了声,引得周围人鱼一阵安慰。 咒骂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起之前更是激烈。 希尔冷着眼看着这一切,神色却是一片漠然,似乎对方讨论的鱼不是自己一般。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声音。 “真假。” 什么? 少年似是不经意般侧目,便看见了那人懒懒地靠在了一旁的石像上,不知从何摸出了几颗枣子,津津有味地吃着。 希尔:…… 他忽然就笑了。 可笑到一半,又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他想收回去,却已经晚了。 英俊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略带滑稽的傻笑,有点蠢。 他想着。 回过头,却不经意间对上了旁边人探究的目光。 希尔:…… 祈愿的目光像是卡壳了般停留在对方嘴角那抹傻笑上,轻轻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突然,她转过身子,背对着那目光幽幽的鱼,笑的不可开支。 被笑话了的人鱼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原本带着的面具终究是破裂了一瞬,露出了少年鱼该有的恼怒。 第42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 黛莉娅似乎终于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她颤抖着推开其余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人鱼,红着眼眶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哪怕只剩下一具尸骨,我也要……” 她的目光随意往旁处一瞟,还没哽咽着说完话,便看见了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人鱼。 黛莉娅:…… 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僵住了,一时间,那双深蓝的眼眸中闪过万千情绪。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容,高声道:“希尔,太好了,你还活着!” 在人鱼群惊羡的目光中,他们尊贵的公主殿下主动凑近了那条低劣的人鱼,并且还对他笑颜如花。 “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通报一声,早知你来了,我就让他们准备美味的小点心了。你喜欢什么味的点心,红豆的,海鱼的,还是贝壳的……” 她的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只装得下眼前这条鱼,这副模样再次让周围的人鱼发出一阵喧哗。 可是,被热烈围簇着的少年只是静默着站在原地,无论对方说了什么,都不搭理。 他只是无趣地,烦躁地,一下又一下地用尾巴拍打着身边那摇曳着的海草,直到尾尖被高高拽起,一直重复着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视线中,脏兮兮的鱼尾在少女如玉般的手心中挣扎了一下,随后末端的血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那截如藕般白嫩的手腕缓缓滑落下去,将那片宽大的袖口染深了一片。 希尔的目光随着血珠落在了那块颜色深了些的布料上,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让他的耳尖微微红了。 “你……” 他抿唇,眼底带着潋滟的水光,欲言又止。 偏偏那人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将头凑了过来,暧昧地笑:“那可是王族的小公主,你真当是一点都不心动?” 少年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去,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露出了一抹不解的微笑:“可是姐姐不是答应要带希尔走了吗?” 残破的尾巴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像是隐晦的暗示,却又在不经意间缩回。 人鱼嘴角的笑意温温柔柔:“那么现在,希尔便是属于姐姐一个人的了。” ······哈? 祈愿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人鱼的手,下巴微扬:“那么便走吧,小骗子。” 她垂下眼睑,指尖在对方伤口处狠狠一按,感受到对方身体那一瞬的僵硬后,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了些。 小嘴挺甜,可惜小心思也不少。 她不会错过希尔在刚看到她时,眼底的那抹探究和厌恶。 况且,在对方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欢的时候,好感值并没有往上涨呢。 所以呀。 少女忽地停下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对方伤痕累累的脸颊。 “希尔,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希尔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眼神懵懂。 少女甜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了些许恶意。 “农夫在冬日捡了一条冻僵的蛇,为了帮蛇早些恢复知觉,他将蛇放于胸前,却不料蛇醒后竟狠狠咬了他一口,”她顿了顿,问,“如果你是那农夫,你会怎么想?” 希尔猜不出对方的心思,迟疑道:“大概是恼怒与后悔吧。” 如果不是毒蛇还好,但若是毒蛇,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过,死人还会有一辈子吗? 如果是他,是绝不会搭理对方的。 毕竟,善良于他而言,可是个无用的东西。 脸庞处传来一阵清凉,希尔回过神,发现那是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里装着一朵漂亮的白色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团纯挚的雪,在玻璃瓶中亭亭玉立着。 真稀奇,陆地的植物居然能在海洋里生存,还长得如此茁壮。 “见面礼。” 祈愿将瓶子塞到对方手上,侧了侧脑袋,目光果不其然地和旁边那位小公主对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在那朵山茶花被拿出来的时候,黛莉娅便被其深深地吸引住了。 深海中,是没有这种花的。 或者说,深海中开不出花。 因为缺氧和水压的缘故。 所以,这朵山茶花才显得极其珍贵。 黛莉娅按捺着心中的心动,有些羞涩地问:“巫师大人,您还有这种漂亮的花儿吗?” 这是小公主第一次亲自开口讨东西,红晕遍布了她白皙的脸蛋,蔓延至小巧的耳尖,像极了黄昏时大海上空的那片红霞,很漂亮。 希尔不经意地握紧了玻璃瓶,将手放于身后。 “抱歉,这是最后一朵山茶花了。” 黛莉娅听闻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她的目光转向了那条瘦弱的人鱼身上。 祈愿慢吞吞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年的面前,道:“也是唯一的一朵。” “现在,它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黛莉娅的脸色白了白,她有些委屈地垂下脑袋,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朵花儿,道:“我明白了。” 这是对方下达的第二次逐客令了。 若是再胡搅蛮缠,便是她的不对了。 但是黛莉娅不明白,那么珍贵的礼物为什么偏偏要送给一条比次种人鱼还低劣的人鱼呢? 对方明明什么也没有,也给不了巫师什么。 同等价位的东西难道不应该配同等身份的人吗? 想不明白的黛莉娅转过头,朝着希尔看去,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既然这样,希尔一定要好好保护这朵花呀,如果又被谁抢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拿回来呢。” 她弯了弯眼眸,轻声道:“毕竟,不是每一次都会如此幸运。” 黑发的少年垂下了眉眼,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多谢公主殿下的提醒,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他缓缓地摩挲着玻璃瓶,感受着指腹处传来的清凉,侧过头,对着穿着宽大巫师服的少女软软地笑:“因为,这可是巫师大人赏赐给希尔独一无二的礼物啊!” 祈愿听闻后挑眉,目光望去,刚好看到了少年嘴角的那抹笑意。 殷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沾染了新鲜的血液般,妖冶又诡异。 第43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五) 拒绝了黛莉娅后,祈愿带着希尔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虽然一路无话,但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对方如针芒般的视线,赤裸地令人毛骨悚然。 鞋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少女猛然转身,正好抓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探究。 “你在想什么?” 祈愿笑着问。 希尔似乎没有料到对方的动作,还未来得及刹车,便直直向前撞去。 只是,眼前的人微侧着身子,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一幕,希尔错愕地瞪大了眼。 但下一秒,他在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狠狠拽住了对方的手臂,借用自身的惯性将对方一起带倒在地。 听到身边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少年将脑袋埋在胳膊上,露出了一抹凶狠又嘲讽的笑容。 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还是那幅温顺的模样。 “抱歉,巫师大人,我不是······” 故意的。 希尔张了张嘴,剩下的话语却全部淹没于喉底。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血色的眼眸中宛若掀起了狂风暴雨,晦暗深沉。 少女跌坐在地上,宽大的衣袍有些凌乱。但她并没有立刻去抚平,只是扬起下巴,眯着眼去看斜上方礁石处一开一合的蚌壳。 她的巫师帽掉落在了一旁,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微卷的长发披落在腰间,耳畔的碎发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着。 “希尔,你看。” 少女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的模样,只是笑着向对方招手,指着那只因为沙土挤进体内而痛苦不堪的蚌壳。 她指尖微动,那只蚌壳便漂了过来,落于白嫩的掌中。 “它体内的珍珠多漂亮呀。” 希尔看到,少女的掌心处出现了微弱的光,在这些光中,有一颗珍珠缓缓显现了身形。 圆润,洁白。 确实漂亮。 只是,下一秒珍珠便被碾碎了,只剩下一堆粉末在少年的目光中缓缓向下落去,最后淹没在了石块之间的缝隙处。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笑得甜美:“可惜,我不喜欢。” 不喜欢,所以就要毁掉呀。 不然多破坏心情。 只是,她不喜欢的到底是那颗珍珠,还是自己刚刚那大胆恶意的行为呢? 少年低声轻笑:“那若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他的一只手撑着地,直起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祈愿弯了弯唇,笑:“那便抢过来吧,只要是能抢来的,无论它之前如何,至少现在和未来,它是属于你的。” 少女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巫师帽,重新戴回头上,盖住了那双如猫儿般澄澈的眼。 “我听说黛莉娅给了你一颗珍珠。” 她转过头,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希尔没有拒绝。 他掏出了那颗珍珠,那是一颗漂亮的粉色珠子,在水中散发着幽幽光泽。 只是,祈愿还没有欣赏完,珠子的表面便像是蜘蛛网般层层破碎,最后化成了一片粉末。 祈愿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却见那人漫不经心地勾起唇,笑:“真不巧,我也不喜欢。” 少年将最后三个字咬的极重,似乎是在与谁挑衅般,说的极其缓慢。 不一样了。 他垂放于身侧的指缓缓摩挲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行为还是性格,都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若真是这般,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呢? 希尔突然凑近了些,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少女白皙的指尖,有些痒。 “姐姐不是问我刚刚在想着什么吗?” 他吐字清晰,嗓音间却带着莫名的缱绻。 “我在想,姐姐究竟在透过我看到了谁呢?” 从帮他脱困开始,他总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温柔而冷漠。 他不傻,并不会自负到认为温柔是给他的。恰恰相反,冷漠才是给他的,对方只不过是在不经意间将那份温柔分了一些给他罢了。 他从一开始的确是在试探着祈愿,但对方难道没有在试探着他吗? 毕竟,于她而言,自己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靠近心脏处的那颗血色的宝石又开始发热了,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两人保持近距离时,它都会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炽热的温度,灼热得让人心头一颤。 “是呀,我的确想到了一个人。” 被遮掩在巫师帽下的眼轻轻眯起,祈愿以一种嘲弄的语气,道:“我想到了一个愚蠢到极致的可怜虫,一个活该被人欺负的傻子,一个总是妄自菲薄的疯子!” 希尔:……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对方如此强烈的情绪,看来那个人做了很不好的事呢。 祈愿嘴角轻微地往下扯了扯,轻声道:“可是呀,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似乎有点喜欢上他了。” 她弯下腰将衣服上的褶皱摆平,道:“我总觉得他似乎还没离开,就在我周围,所以——” 我就找到了你。 红宝石可是兔子先生的心脏变幻成的,为什么它只有在靠近你的时候会发热呢? 又或者,系统一开始是没有攻略任务的,毕竟这是修理系统,而不是恋爱系统,那么攻略任务为什么会出现,还是以第一任务的形式出现呢? 少女垂下眼,纤密的睫羽微颤,盖住了里面的疯狂。 【请宿主注意:目标人物好感度下降,目前为二十。】 【请宿主注意:您的行为和原着脱轨,请抓紧修复。】 【请宿主注意:您的情感波动值过高,即将影响剧情发展。】 …… 耳畔传来系统聒噪的提示音,可祁愿却宛若什么也没听见般,无动于衷。 她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弯了弯玫瑰般的唇,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他最好能躲得远远的,躲到一个我找不着的地方。” 不然呀,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呢。 第44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六) 人鱼听后一愣,忽而低声笑了起来:“这样啊,那他可真的得藏得好一些,不然再惹姐姐不高兴就不好了。” 他眉眼弯弯,道:“毕竟姐姐若是生气了,我会心疼的。” 希尔说完,本以为眼前的人会露出一番羞涩的表情,可那人只是立在那儿,安静极了。 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眉心拧起。 这时,一只手突然靠近,这让少年在那一瞬间把背绷得直直的,像极了一只察觉危险后炸毛的小兽。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眼神警惕而凶狠。 可对方只是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歪了歪脑袋道:“那么希尔会让我不开心吗?” 哈? 少年不解地抬起眼眸,却见那人已经转过身去,用鞋子拨弄着一旁的石块。 “如果有一天希尔让我不开心了,或者做了更过分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祈愿没有忘记,在原着中原主就是被对方砸死的。 虽然,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是多么弱小呀,就像一张薄瘦的纸,轻轻一捻就皱了。 希尔脑海中思考着对方问他这个问题的原因,组织着语言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惹姐姐生气了,那么便罚我这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吧。” 这个誓言看起来虽然是有些严重了,但希尔很聪明,他并没有指自己的“所愿”是什么,又有多少,况且他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多到自己都快数不清了,所以偶尔去除一个也没什么损失。 少年说完,无声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他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忐忑,谁都知道小公主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但他偏偏没有将花让给对方,光是这便已经把黛莉娅得罪了,更别说其实际上还是个记仇的性子。 以他在这儿的地位,能求的似乎便也只是眼前这位了。 虽然对方和此时的他一样的无用。 所以,一定不能惹恼对方。 至少,现在不行。 “好呀。” 只是,希尔没想到对方竟然被如此好说话得含糊了过去。 祈愿抬头看着上方的水面,暗沉又封闭,压抑的令人几乎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是深海的原因,人鱼居住的环境中除了固有的几颗夜明珠外,一直都是昏暗的。 这可能也是小公主为什么总是向往陆地生活的原因吧。 在这片幽暗杂乱的环境下,少女却宛若是走在开满鲜花和洒满阳光的大道上,悠然自得。 “我记住啦,那么也请希尔记住自己所说的话吧。” “说谎的孩子可是没有鲜花奖励的哦。” 他们回到了巫师居住的小屋时,钟表上的指针指向了“五”的方向——距离祈愿离开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正好可以将一栋不大的房子扫荡一番。 祈愿看着被随意扔在一旁的门板,沉默了。 良久,她睫羽轻轻颤了颤,在心底轻声道:系统,开直播。 直播被开启的时候,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只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眼前,门板已经被暴力地扯坏了,孤零零地丢在了地上;摆放在门旁的花盆全都被翻倒了,土壤和破碎了的盆的碎片洒了一地;房屋的墙面上到处都是抓痕,在墙壁的正上方还用深红色的颜料打了个巨大的叉。 我想跟楼下谈恋爱:这是啥情况?凶杀现场? 听我说谢谢你:不知道啊,我的兔子先生呢?宝宝还没看够兔子先生的美貌······咦,那是谁?人鱼? 金刚芭比:我知道了!主播这次的世界是不是《海的女儿》? 楼下我是你爸爸:但是《海的女儿》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楼上我是你奶奶:这条人鱼和兔子先生有点像哎,感觉像是兔子先生少年时的样子,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关联吗?还有,楼上你过分了啊!【拳头】 ······ 直播间里,弹幕纷飞,可作为中心的主人公却全然没有顾及他们的想法。 鞋底踩在破碎的玻璃瓶上,发出轻微的“咔擦”声,令人忍不住皱眉。 祈愿越走进里面,便发现东西越杂乱,场地越狼藉。 最后,她停在了一张被掀翻的木桌前,弯腰,捡起了洒落在一旁的花瓣。 那些花瓣普遍已经凋零了,没有鲜活时候的娇艳。 这是一些失败的制作品 祈愿不清楚原主为什么那么喜欢制作永生花,但当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如此对待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和原主发生了共鸣。 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似乎有什么浮现在脑海中,但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她只知道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萦绕在心头,不是那种粗暴的强烈感,但却像是一根绳子,勒的人喘不过气来。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请实现巫师的愿望。】 啧。 巫师帽下,祈愿轻声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系统可真会挑时间。 先不说她这儿被搞得一团糟,收拾起来就要费很大力气,再说所谓“巫师的愿望”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完成呢? “姐姐?” 旁边的人鱼轻声唤了声,引得祈愿回眸。 哦,她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小恋爱脑。 第45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七) “看起来是沃尔德做的,”希尔看着地面上那巨大的“x”,道,“他最喜欢恶作剧了,也喜欢在恶作剧后留下一些‘证据’。” 他说罢,忽然上前,一双眼里尽是好奇与幸灾乐祸。 “不过这一次他的恶作剧似乎过于严重了些,姐姐······真是可怜。” 沃尔德便是之前祈愿最先遇到的那只人鱼,因为他的叔叔在一个贵族那儿当差的缘故,他在其他平民中显得特别嚣张,大家对此大多数也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不听话的人鱼都被他叔叔在背后狠狠收拾了一顿,而希尔便是其中之一。 你看,只不过是一个在贵族家中当差的人便可以毫不讲理地欺辱他人,那么王族人鱼的权力又该有多大呢? 祈愿注意到了对方的炽热的目光,像极了站在隐蔽处包含恶意的狼崽,等待着渔翁得利的那一刻。 “可怜?” 她笑了,向前走了一步。 霎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她身前席卷到四处,破碎的玻璃瓶缓缓升到半空,竟然“咔擦”一声碎了。同时,屋子发出一声悲鸣,原本便不怎么牢固的支架开始摇摇欲坠。 少女笑容依旧甜美:“希尔,你错了。” “在绝对实力的面前,真正可怜的只是那群自以为是的人。” 【叮——希尔好感度:25%】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伯爵城堡的一间仆从房屋中,一条人鱼正呲牙咧嘴地给自己涂伤口。 他虽然毁了祈愿的屋子,但也受了不小的伤。 没有人想到,巫师会在存放着鲜花的瓶子中设下禁术。 沃尔德心底暗骂了一声,却听到外边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 “沃尔德,有人鱼找你。” 人鱼皱眉,他想不出究竟是会是谁找他。 况且,那人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祈愿,但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秒便被他打消了。 虽然今天少女带给他的感觉似乎与之前不同了,但他还是不以为意,不然他也不会动手了。 他憋着一股火出门,却被人鱼带到了大厅。 看着那金闪闪的门廊,沃尔德心中的不安感似乎更强了一些。 “今天,城堡里是来了什么人吗?” 他故意端着一种不在意的态度道,但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表情。 只是,他之前因为自己的叔叔是掌事而得罪了许多人鱼,很多人都不愿搭理他。 眼前这个带路的人鱼正好是其中一个被得罪的人鱼之一。 人鱼没吭声,只是将其带到门处时,忽然笑了。 沃尔德在被推进去的那一刻,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嘴型。 “保重。” 只是他还没细想,便进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房间。 顺滑的理石地板,漂亮的巨型红色珊瑚桌,舒适的海螺椅,还有那摆放一排又一排的珍珠宝石。 沃尔德眼底的贪婪还未收敛,便听见了一阵轻笑声。 “好久不见,人鱼先生。” 人鱼的身影在这一瞬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便看见那戴着巨大巫师帽的少女正朝着他的地方冲着他打招呼。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不过几个小时罢了。” 祈愿轻声细语道:“可就在这几个小时中,我的房子就没了。” 她叹息着,问:“房子没了,我便没有住的地方,只能流落街头了,这可怎么办呢?” “当然是找制造了这一切的人要回赔偿。” 在她身后,少年眯起了血色的眼,笑。 “那又该要多少赔偿呢?” 祈愿瞥了一眼某个颇有心机的人鱼,懒洋洋问。 “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很贵重,随意拿一件出去都会引起一阵喧哗,更别说被打碎瓶子的鲜花······要知道深海是没有鲜花的。” 希尔戏谑道:“这些加起来至少要王族财库的一半吧。” 王族财库包含了整个人鱼族全部的财产,经历了数千年的沉淀后,丰厚得令人眼红。 一半的财库,哪怕是全部人鱼族什么也不用干,只是好吃好住也能撑住几百年。 所以,这注定是沃尔德拿不出的钱财。 沃尔德努力保持冷静,冷笑道:“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毁了你的房子?这不过只是你自编自导的借口罢了,你那间破屋子哪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他抬头,跪在了伯爵的面前,真挚道:“伯爵大人,您宁愿相信一个外乡人,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对您忠心耿耿的奴仆吗?” 伯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 沃尔德见似乎有机会,继续哭诉道:“我的叔叔在城堡工作多年,他的辛劳和人品您也是知道的,作为侄子的我又怎么会做出如此愚昧的事呢?” 祈愿冷眼看着这一切,撇过头对着身旁的少年嗤笑了一声:“演的不错。” 就是太蠢了些。 无论在哪个帝国,血统和等级才是最重要的。 沃尔德他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错把自己和他叔叔在伯爵心中的位置放的太高了。 他叔叔确实在城堡工作了多年,但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并不只是他一个呀。 况且,人们有时更喜欢生命力旺盛的年轻人。 他的叔叔已经老了。 少女的气息洒在耳畔,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这让希尔有些怔愣。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人看了一眼,却见对方已经离开了,不由得抿了抿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玻璃瓶。 少年俯下身,睫毛微颤,犹豫着,却还是咬着牙道:“我可以比他做的更好的,姐姐。”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股懒洋洋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带着些许诧异。 傲娇的狼崽浑身轻颤着,但因为怕对方被他人吸引从而抛弃了自己,不得不坚挺着胸脯,逼迫着自己面对着。 只是,他想象中的酷刑并没有来临。 少女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呀。” 希尔猛然抬起头,见到的却是那人侧着脑袋,看向他人的模样。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浇了一壶冷水一般,逐渐冷静了下来。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改了以往骄傲模样的人鱼身上,心底突然产生了可笑的想法。 真像啊! 自己和沃尔德。 都像极了想要不被抛弃而不得不朝对方摇头摆尾的狗! 【叮——希尔好感度:20%。】 原本津津有味看着眼前戏的人一顿,嘴角轻勾。 第46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八) 另一侧,沃尔德还在哭诉:“伯爵大人,请您相信我······” 可是,他还没说完,便听见了一声轻叹。 “我相信你,沃尔德。” 人鱼的眼在这一瞬亮了起来。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打入了深渊。 “但我需要给巫师一个交代,”伯爵宽厚的手掌抚摸着沃尔德的脑袋,嗓音间饱含着对待一只不听话却还含有一定价值的狗最后的温柔,“况且,巫师已经拿出了足够的东西。” 沃尔德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眼底倒映着对方的容貌。 熟悉,又陌生。 良久,他忽然低声笑了 起来。 他忘了,身处高位的人的真实模样。 每一阶层之间的等级观念都是根深蒂固的,哪怕对方表面上装的多么温柔,但一旦遇到关于利益的事情,还是会撕破面具。 况且。 他做错了一件事。 沃尔德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少女身上,那人姿态悠闲,不时转过头与身后的少年说些什么,逗弄得对方涨红了脸。 他太心虚了,所以才被对方一套便套出来了。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承认,但他所做的表情和动作都早已出卖了自己。 祈愿察觉事情已经到了尾声,向伯爵道:“看起来您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 她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等待着对方的说法,这让沃尔德的心底又浮现出了几分希望。 “当然,从今天起,城堡便没有沃尔德这条人鱼了。” 伯爵笑呵呵道,似乎所说的只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他将交给您处置。” 爱的魔力转呀转:卧槽,这老头鱼什么情况?他明明知道那条鱼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还把他丢给主播?他是嫌主播带的累赘不够多吗? 楼下我是你爸爸:楼上的发言笑死我了,但我觉得希尔还是很帅的,虽然现在的确只是个小弱鸡,但他有脸啊【花痴】! 楼上我是你奶奶:有脸有啥用?这个世界的背景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按照等级划分的,那条鱼虽然长得帅,但却是最低贱的等级,骂人找场子都要主播带,那不就是带娃吗?【抠鼻】 我家有条傻狗:楼上怎么又是你们俩?重点难道不是主播的房子被毁了吗???那个老头鱼不肯赔偿,那主播接下来就要留宿街头啦! ······ 祈愿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她发现这一届网友虽然沙雕加颜狗的居多,但偶尔还是有有脑子的。 “我记得每一个在贵族城堡中干活的人,都曾签订过死契。” 她注意到,身后的人鱼在听到“死契”的那一刻,身子僵硬了一下。 少女顿了顿,道:“一个心不在身上的奴仆,我要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占的便宜。 对方不仅不用赔钱,还将一个嚣张跋扈的废物丢了出来,偏偏这废物她若是真要了,还很有可能会被背刺一番。 对方的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她脸上去了。 伯爵似乎早就料到了祈愿会这么说,笑眯眯道:“既然是契约,那么毁了就好了。” 从之前便一直低着头的沃尔德在这一瞬间猛然抬起了头,他颤抖着身子,心底的绝望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过。 死契相当于将灵魂交付给自己的主子,并且不能违背对方的命令,这也是人鱼族为什么能一直维持帝制的原因。 但若是要毁去了契约,便相当于毁去了灵魂的一半,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那般情况,沃尔德怎么可能不恨? 他鼓足了力气,像只最后做着垂死挣扎的豺狼一般扑向了伯爵,却连对方的头发也没碰到,便被重重地撞击在了墙上。 “咳咳。” 他艰难的抬头,看到了对方冰冷的神情。 就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别闹了,沃尔德。” 伯爵叹息道:“想想你那年迈的叔叔,他先前可是为你操碎了不少心。” 他笑着道:“我想,他应该不愿意看到自己因为侄子而落到贫困潦倒的地步。”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鱼在那一刻瞳孔紧缩,他的手指紧紧地拽住了一旁被撞碎的玻璃碎片,直到鲜血淋漓,知觉变得麻木,他挺直的背缓缓佝偻了下来。 他匍匐着,跪倒在了地上。 变得安静而冷漠。 希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想起了之前被沃尔德欺辱的那段日子。 高大的人鱼扬起拳头,凶神恶煞地朝着自己砸来。 一下,又一下。 痛到麻木,痛到喉咙间全是浓烈的血腥味,痛到甚至产生了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逃离的臆想。 可是—— 当看见那个曾被自己称作噩梦的人鱼因为解除死契后,痛的在地面上四处翻滚的模样,他笑了。 少年歪着脑袋,笑得古怪。 看,这就是权势啊! 多么的令人心动。 在那一刻,他心底一直盘踞着的巨石,轰然崩塌了。 当那抹血腥味缓缓飘来的时候,少年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唇,看起来似乎有些享受。 当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去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希尔,你要去哪呢?” 希尔回头,瞧见了少女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看。 对方坐在漂亮的海螺椅上,宽大长袍下的皮肤却比这白玉般的海螺还白皙。她似乎是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海螺中,显得是那么娇小可爱,完全看不出来这副身躯中蕴藏着的巨大力量。 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她的前方。 一低头,一俯身,似乎便能轻易地抱住那人,将其掩藏于自己的阴影之下。 就像是卑劣的恶犬,却也幻想着“噬主”的美梦。 希尔忍不住伸出手,着了迷一般想去摘掉对方宽大的巫师帽,瞧瞧掩藏其中的美貌。 但随着“啪”的一声,原本混乱的神识变得清醒。 年轻的巫师不知何时已然站起了身子,高傲而优雅,像极了天边抓不住的云。 但此时,希尔却可以觉察到对方那含着厌恶的目光。 对方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是低垂着脑袋,安静地站在原地。 墨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也挡住了他脸上绯色的掌印。 逾矩了啊! 少年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漫不经心地想着。 明明之前都忍住了。 怎么这次就破例了呢? 他轻声“啧”了一声,血色的瞳孔晦暗不明。 第47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九) 【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呢?他不是你的攻略目标吗?】 脑海中,系统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是巫师啊,高傲而伟大的巫师怎么能被一条恶犬困住了手脚呢?” 祈愿向前走着,笑道。 【恶犬?】 系统缓慢地细品着这两个字。 【你便这么形容他?】 “好吧,我收回我之前所说的话,”少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比起恶犬,倒不如说是只狼崽。” 系统:······ 这有什么区别吗? 它有些不死心地问:“那白荼呢,如果让你去攻略他,你也会这样吗?”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它便心知不妙。 果然,原本要跨出一步的人缓缓收回了脚。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耸了耸肩膀:“你在开玩笑吗?兔子先生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似乎还沾染着对方湿热的鲜血,以及残留着心脏刚脱离肉体时跳动的触觉。 她永远不会忘记——杀了兔子先生的人,是她啊! 【对,兔子先生早就死了。】 这一边,系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挽救,不停地附和着。 胸前的红宝石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祈愿似是对这炽热感着了迷,喃喃道:“但若是,他还活着呢?” 【对,他还······】 系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卡机。 它在和眼前人对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被带偏了。 不过,这一切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它看着说完这句话后依旧在不停嘟囔的人,原本不安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一些,但却也不再愿意交流了。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女轻轻扯了扯头顶的巫师帽,将它摆的更正一些。 帽檐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亲爱的巫师,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惩戒了这个下等的奴仆,不知你什么时候可以将那朵永生花交付于我呢?” 这时,伯爵走了过来,问。 他神态温和,但目光总是会不时落在少女的手心处。 他听说过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如果能得到这朵花,并将其献给尊贵的小公主,那么他以后的官途将会变得更加辽阔。 在同级贵族中,也将高鱼一等。 这便是伯爵为什么愿意舍弃一条还算忠诚的狗来帮助巫师的原因。 这世上,谁会跟利益过不去呢? 祈愿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这件事,示意身旁的人鱼将东西拿给对方。 希尔上前,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伯爵。 看着对方一拿到东西后猴急地打开盒子的画面,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同时,也带着看好戏的成分。 除了祈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了。 三,二,一。 他在心底倒数着,悄然向一旁退了几步。 果然—— “巫师,你别欺鱼太甚!” 伯爵的胸膛因为怒火剧烈地起伏着,握着玻璃瓶的手发着颤。 玻璃瓶中,静静地躺着一朵残败并干枯的花。 正是那朵失败的残次品。 听到主人愤怒的吼声,城堡的侍卫纷纷赶来。 他们穿着盔甲,气势汹汹,手中拿着的三尖叉在夜明珠的照映下散发着清冷的锋芒。 “不知您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被包围了的少女疑惑道,并没有被这突然的异变而感到恐慌。 “您想要的永生花,我已经给您了,不知您还有什么不满呢?” 伯爵听后,脸部的肌肉居然失控了一瞬,表情狰狞。 “我要的是完整的永生花,而不是这没用的废品!” 他低喝道,有些焦急难耐。 “快把花给我,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儿!”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利刃在空中整齐划出的呼啸声。 祈愿用指尖将一柄快戳到她脸上的刀片拿开,道:“不要这么激动,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老年人。” 伯爵之前用沃尔德的叔叔来威胁沃尔德时,正是用了这个借口。 与其相同的是,伯爵也老了,威名大不如前了。 所以,他迫切希望找到一件稀罕的事物帮助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转念一想,便打在了永生花的身上。 身材肥硕的人鱼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少年身上,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玻璃瓶。 其实一开始听到奴仆赞叹的时候,他是不屑的。 深海虽然没有花,但好看的东西并不少。 但这个念头直到他真的看到了这朵花时,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指着那朵花,贪婪道:“那不是还有一朵吗?” 希尔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起了眼,一顺不顺地盯着对方。 耳畔,是少女的调笑声:“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希尔。” 第二回被人盯上了,觉得可以轻易抢夺想要的东西。 身材瘦弱的少年挺直了背,眼底露出凶兽般的防备和倔强。 当侍卫朝着自己逼近的时候,他心底并没有过多的恐惧与慌张,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和麻木。 少年侧过身,躲开了扑上来的其中一个侍卫的攻击,但却躲不开数条人鱼的疾攻。 在混乱中,他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疼痛中,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被很多人围着踢打,嘲笑,谩骂。 那时,他所谓的父母和弟弟也在场。 小小的孩子吃力地抬起两条瘦小的胳膊反抗着,他的视线忍不住透过殴打者望向他的亲人,哀求而悲伤。 但看见的却是两条高大的人鱼笑着问那条娇小的人鱼回家后想要吃什么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经很疼了,却还是忍不住犯贱般去努力倾听他们的对话。 他又想起曾经自己因为被怜悯而得到了一枚漂亮的贝壳。 他很喜欢那枚贝壳。 但是因为弟弟一句喜欢,便被父母轻易地夺走了。 几天后,他在垃圾堆中看到了贝壳的碎片。 小小的孩子沉默着,最后一点一点地将破碎的贝壳全都挑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不再接受他人赠予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即使拿了,最终也不会属于自己。 既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便避免不该有的麻烦。 可是啊—— 希尔趴在地上,将玻璃瓶护在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那么珍贵的礼物。 也是他第一次得到自己那么喜欢的礼物。 他不想,也不愿将其轻易交出去。 第48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 【你不去帮他吗?】 沉默了一会儿的系统又有些忍不住了,冒出头来问道。 “真是奇怪呐,414,”祈愿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问题,只是笑意吟吟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管闲事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它可是对小世界中的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冷漠的态度呐,就像是一个运筹帷幄却骄傲自负的掌管者,抽身世外,游戏人间,冷眼看着游戏里的人苦苦挣扎。 高傲的想让人一把将其从高台上拽下来,狠狠地踩入泥地。 可是现在,它居然像一个老妈子一般对着一条人鱼问东问西,念念叨叨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生疑惑。 系统一噎,半响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祈愿对此也不再关注,她的目光悠悠落在了那人的身上,对上了对方似是在不经意间抬起的眼。 出人意料的是,对方明明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仍是笑着。 希尔紧紧护着手中的玻璃瓶,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朝着少女软软地笑。 “姐姐。” 少年低声呢喃道,像极了一只受尽了委屈的狗,声音温软。 “你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暂停在了这一瞬间。若不是他们的眼珠还在滴溜溜地转着,满目惶恐,还真会是让人以为只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拐杖上的宝石散发着悠悠光泽,瑰异又邪肆,但其中展示出的强大力量却令人不得不退却。 祈愿在这一片寂静中缓缓而来。 黑色的皮鞋在石砖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却不知为何总会令人想起来自深渊的亡灵之歌。 “嗯,我来了。” 丝绸制成的裙摆在空中荡漾出了一圈圈漂亮的涟漪,随着少女的动作垂放于地面上。 希尔努力撑着地面,将玻璃瓶递于对方面前,道:“你看啊,希尔很乖,没有让他们将东西抢去。” 他垂下眼,乖巧地祈求:“所以你能夸夸希尔吗?” 少年像是收敛了全身的刺,变得温顺而无害。 他听到对方似乎轻笑了声,紧接着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幽香。 那股香越来越浓郁了,少年笑得愈加温软。 但下一秒,他却突然拽过旁边人鱼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朝着眼前人刺去。 然而,刀刃刺中血肉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刀刃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人鱼被迫压倒在地面的痛呼声传来,他持刀的胳膊被人牢牢桎梏,动弹不得。 “你想让我怎么夸你呢?” 祈愿看着对方手心的那处血淋淋的伤,一下又一下地戳着。 小兔崽子心还挺狠,自己不过只是无意间让他平白无故遭受了一顿打,对方竟然咬着牙都偷偷记着账呢。 只是,这笔账她可不买单。 希尔喘着气,没理。 祈愿抬起他的脑袋,对准了伯爵的方向,温软的气息全洒在了对方的耳尖,使其晕染开了一层漂亮的胭脂红。 “夸你因为觉得伯爵过于危险,所以便对相较于其看起来更无用的我动手出气?还是夸你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呢?平民袭击贵族和王族是死罪,但袭击了王族特地邀请来的巫师——”她顿了下,叹息道,“也是死罪,不是吗?” 少年的瞳孔一瞬间紧缩,但表情依旧阴郁。 袭击巫师,确实是死罪。 但原主在人鱼族的存在感太低了。 低到大家都一律忽视了这个规定。 “您误会了,姐姐。” 希尔颤了颤纤密的睫羽,露出可怜而乖巧的笑:“我这不过是在跟您开个玩笑。” “况且——”他意有所指道,“您之前从来都不会那么粗鲁地对待他人,这可不是一个淑女该做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希尔有些疑惑,侧头看去,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对方的巫师帽。 在帽檐下,他隐隐窥见了那双眼。 温柔而淡漠。 “可是我不是她啊!” 祈愿弯了弯眼眸,笑:“所以,她之前如何怎么样又跟我何关呢?” 这是少女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指定自己并不是原主,也是她第一次公然挑战世界的秩序。 【叮——宿主违反原着剧情,请尽快补救,不然将进行抹杀。】 【叮——宿主违反原着剧情,请尽快补救,不然将进行抹杀。】 【叮——宿主违反原着剧情,请尽快补救,不然将进行抹杀。】 ······ 脑海中疯狂传来的消息让祈愿的脸色有些苍白,哪怕疼到指尖都在发颤,她还是紧紧拽住了对方的胳膊,不肯松开。 抹杀啊。 她扯起唇浅笑。 若是要疯起来,这个世上,还没有谁是能疯的过她呢? 更何况,她还有一场赌局没开呢。 少女抓着人鱼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处的项链上,在那一刻,血色宝石的光愈来愈刺眼了,竟然缓缓浮现于空中,炽热的令人几乎拿不住。 银白色的空间处,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瞬却又像是困了般闭了回去。 但这也足够了。 脑海中嘈杂的机械音终于消停了。 系统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肯出来。 少女盯着有些怔愣的人鱼缓缓笑了,眼底却是一片阴鸷。 “终于找到你了,兔子先生。” 第49章 人鱼和她的巫师大人(十一) 很多人都不知道,重生回溯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第一个世界中,白荼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和力量,而祈愿作为接受者,付出的代价却是更大的。 本该进入奈何桥的亡魂因为神明的一己之私,被迫徘徊于这间密封的空间中,接受着一次又一次地洗礼。 当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灌输进自己的脉络时,亡魂的第一反应便是排斥。 但是神明却紧紧桎梏着她,动作温和而强硬,令人无法抗拒。 他温柔地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翻滚,哭泣,悲鸣,嘴角却弯起了痴迷疯狂的笑。 他会在亡魂啃食自己的血肉时,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脑袋,目光缱绻。 他常常坐在长期处于疼痛中的亡魂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去对方额前的汗珠,但下一秒,却将其推入更空荡荡的深渊。 就这样,神明终于培育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实力强横,疯狂肆意的怪物。 一个在黑暗中挣扎腐烂的怪物。 神明看着怪物露出温柔的笑,眷恋而深情。 怪物却在心底对神明怀着深深的不满与恶意。 怪物感激着神明对她所做的事情,却也憎恶着。 因为怪物并不想变成怪物。 因为怪物也怕疼,也想要光明。 但这些都被神明毁了。 即使对方的借口是爱。 当宝石的光逐渐黯淡的时候,众人都纷纷瘫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除了少女。 祈愿站在少年面前,居高临下。 她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对方,目光肆意。 兔子先生之前总是夸她聪明,但自己其实也并不笨呢。 换一个世界,换一个性格,换一个身份,若不是系统从一开始便露出了马甲,她可能还真的发现不了,乖乖地着了对方的道。 可是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便宜事儿? 少女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身边拐杖处的宝石闪烁着悠悠光泽,莹白色的光点漂浮在在场每条人鱼的脑门上。 随着祈愿咒术结束,光点没入了他们的体内。同时,他们关于此的记忆也随着消失了。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 少女蹲下身。白皙的指尖抚摸着对方柔软的黑发,笑了:“但既然招惹了我,便要遵循我的理做事。” 她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她若是吃了亏,势必都是要还回去的。 哪怕她对于那人,心存好感。 希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白石砖上。 脑海中传出一阵阵钝痛,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便看见那人坐在海螺上细品红茶的身影。 似乎是少年的目光太过焦灼,祈愿侧着脑袋,朝其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示意他看向身后。 希尔还没来得及向那望去,便感受到一双手重重禁锢住了自己的腰身。 他一僵,慢慢转过头,一张巨大的脸便印入了他的眼帘。 “嘿嘿嘿······” 变成了傻子的沃尔德紧紧抱着少年,傻呵呵地笑着,嘴角流下的涎水都抹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希尔:??? 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沉默地把对方的脑袋往一侧扭去。 却不料对方像是盯上他一样,后一秒又把脑袋主动转了过来,继续对着少年傻乐呵,像极了一只误解了主人意思后,却仍旧厚着脸皮邀功的狗。如果他身后有一条尾巴的话,此刻可能都摇的快飞上天了。 希尔:······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但都没有用,最后只能放弃。 少年狭长的眼隐隐掩于墨色的发后,看起来毫无波动,但浑身的低气压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另一边,祈愿笑着和伯爵告别。 “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我们便先离开了。” 她将杯子放回在餐盘上,笑着站起身,面对对方露出的狐疑目光十分从然。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这边便不挽留您了。” 伯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但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肯定和眼前的人脱不了关系。 但对方太过从容了,从容的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这只能让他就此作罢。 他的嘴上虽然说着恭敬的话,但也只是挥了挥手,让身后的管家送对方离开,并没有亲自恭送。 在少女快走到大门的时候,伯爵突然出声,唤住了希尔。 少年停住了步子,一双漂亮的眼眸望了过来,让伯爵忽然心头一顿。 他走了过来,取过身后管家手中的外衫,想要将其披在对方身上。 “如果受了委屈,可以到这儿来。毕竟在外头,你到底还是城堡的一份子。” 人鱼族注重血统和等级,一般服侍贵族的奴仆也是世代传接的,这样更容易培育奴仆的忠诚。 而希尔的父母也是城堡的奴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希尔挡下了那只悄悄摸向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多谢您的好意,只是——” 他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不肯松开的人鱼,道:“我在外放荡惯了,可能无福接受您如此大的恩情。” “好吧。” 骤然被下了面子,伯爵也没怎么不高兴。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对方,道:“只是希尔,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少年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的身份—— 一条卑劣的人鱼。 一个谁都可以随意抛弃的废物。 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那是在警告他。 即使如今他得到了巫师的青睐,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旦这份兴趣转移,他还是会回到原先的处境。 不,可能连原样都维持不住了。 希尔紧紧拽住了手中的玻璃瓶,里面存放着的鲜花开的正艳。 洁白,无暇。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了更好的东西,有了更大的野心。 一旦跌回原处······ 少年漫不经心地笑,轻颤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凶狠和残虐。 他可能会疯的。 第50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二) “那就努力做到,让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吧。” 不管用什么方式。 只要结果是想要的,便足够了。 希尔将又悄咪咪凑过来的人鱼的脑袋扳到一旁,向伯爵笑道:“不过请放心,您的恩情希尔一直记得,不敢忘却。” 伯爵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但也只有这一眼,是正眼瞧向对方的,带着审视。 当三人离开的时候,管家上前一步,询问伯爵是否要暗中给他们一些教训。 伯爵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问:“你觉得巫师有什么变化吗?” 管家一头雾水,迟疑道:“似乎比平时大胆了些。” 伯爵笑了,他缓缓合上了眼,道:“是啊,胆子大到可以轻易将在场所有的侍卫都打倒在地,却仍从容地坐在座位上喝茶。” 听到这一句话时,管家一下子惊醒,后背冒出了冷汗。 希尔走向城堡大门的时候,遇到了三个意料之外的人。 “哥哥,听说你要为了一个无用的女巫背叛了伯爵大人?” 一条人鱼慢悠悠地凑过来,问。 他表情真挚,像极了一个一心为自己那傻狗哥哥操碎了心的好弟弟:“你可要想清楚了,毕竟这可不是我们在儿时玩过家家,可以随口开玩笑。况且,我听说女巫她长得可丑了,跟漂亮的黛莉娅公主相比,她简直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老巫婆!” 祈·老巫婆·愿:??? 这是哪个没长眼的人鱼传出去的谣言?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希尔的表情在人鱼说完后僵硬了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少女娇小的身影上,神色复杂。 这时,年轻人鱼身后跟随着的那条年长的雄性人鱼也出声了。 他先是重重地咳了一声,随后昂首挺胸,将手放在身后,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问:“听说你最近从黛莉娅公主那得到了一颗珍珠?既然得到了小公主的赏识,怎么不回家跟我们报喜呢?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我父亲!” 雄性人鱼身边的雌性人鱼也不停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是哥哥,怎么都没有小真懂事呢?” 小真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安抚着父母,道:“爸妈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呢?毕竟哥哥一直都是这样,再说下去他又要难过了。” 眼前的三条人鱼在那一唱一和一补充,和谐地让人几乎插不进嘴。 希尔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笑颜。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儿时。 从小到大,父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弟弟身上,所有的赞美也集中在弟弟身上。 而弟弟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帮他说话,但所说的每句话都在往他的心坎上刺。 可笑的是,那时的他信了。 他觉得在周围的所有人鱼中,至少还有弟弟是真心待他的。 直到—— 那一天弟弟因为贪玩私自闯入城堡,不小心打碎了伯爵心爱的一个花瓶。 然后,他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替罪羔羊。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信他。 事后,弟弟找到了他,他的脸上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弟弟问:“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摔碎那个花瓶吗?” 希尔猛然抬起头,眼底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他声音沙哑,带着被杖罚后的疲惫:“你是故意的?” “是呀。” 弟弟弯下腰,看着对方那张虽然因为营养不良却仍旧好看的脸蛋,笑了。 弟弟知道,父母虽然嘴上嫌弃着希尔,可到底还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对方身上。 弟弟知道,伯爵虽然看不上希尔,但总是会被那张漂亮而罕见的脸所吸引,对其也会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关注。 弟弟知道,周围的人虽然不喜欢希尔,但却会因为伯爵的态度而改变自身的态度。 但是,弟弟不喜欢这样,也不希望这样。 比起大家关注自己的哥哥,他更希望他们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些,更长久些。 毕竟,谁不喜欢听到赞美呢? 谁不喜欢站在人群最中间呢? 弟弟直起身,抬起鱼尾,一巴掌拍在了正趴在地上的孩子的手上。 “哥哥呀,”他呢喃道,“既然已经是次种人鱼了,便好好在这个位置上呆在。不然,你今后所受的苦就不止这些了。” 他愚蠢的哥哥呀,果然还是只要乖乖做个没用的对照品就好了。 ······ 眼前忽然出现了五根白皙的指,这让希尔一惊。 “你看起来很愤怒呢。” 巫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一半的身子趴在了对方的身上。 感受到对方身体刹那间的僵硬,祈愿笑了,歪了歪脑袋,问:“需不需要我给他们一些小惩罚呢?” 她的指尖浮现出了柔和的白光,这让少年不禁想起了那朵漂亮的白茶花。 “代价呢?” 希尔的眼珠动了动,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句话他一直都记得。 果然,他听见少女笑意吟吟的嗓音响起,却像是凭空扔下了一颗炸弹,炸的他有些恍惚。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希尔很漂亮啊。” 祈愿扳过其的下巴,暧昧地点了点对方的薄唇,道:“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肆意xx呢。” 少年被这粗鄙的话一下子惊愣在原地,下一刻,他忍不住瞪大了眼,耳尖泛起了炽热的绯红。 他甚至快稳不住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但身后的人却稳住了他的腰身,还悄悄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揩了一把油。 少年果然绷不住了,回头,急促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祈愿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很清楚啊。” 毕竟上个世界他们才刚确认过关系,所以这点小便宜祈愿表示自己占的心安理得。 第51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三) “希尔不是说过自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吗?” “那么,这里,与那儿,”少女白嫩的手顺着少年的胸膛缓缓往下滑,指甲上的红豆蔻红的艳丽,她感受到了对方微弱的情动,轻笑,“不都应该是属于我的吗?” 希尔张开了嘴,下一秒却重重咬住了饱满的下唇,眼中水光潋滟。 “姐姐。” 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转过头,眼底倒映着对方恶劣的笑,脸色不知为何白了几分,睫羽轻颤。 “回去···好不好···” 少年哀求道,精致的脸蛋染上了羞涩的绯意,嗓音中带着几分嘶哑。 祈愿顺着对方的意愿停下了,她歪着脑袋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忽然问道:“当初黛莉娅帮助你的时候,你也是这般模样吗?” 希尔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一窒,他似是有所感应地抬头,却只看到了对方微微勾起的唇,像极了开在欲色中的玫瑰。 和他的反应不同,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就像王族祭祀台上供着的女神像,含笑看着世间万物,却又身游戏外,怜悯地看着中意的猎物一步一步走进布置精细的陷阱中。 少年垂放于身侧的手臂青筋暴起。 但他,并不想做猎物。 他想做将神女拉下王座的恶鬼,让那高高在上的人也尝尝淤泥底下的憎与哀。 哪怕代价是他先入地狱。 希尔因为受伤略显苍白的唇缓缓勾起,他抓着少女白嫩的手,慢慢地向下挪移。 祈愿看着他的小动作,虽然早已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但并没有拒绝。 她看着少年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耳尖,听着少年因为动情而发出的轻喘,也洞察了对方隐藏在那张漂亮皮囊下的不甘和惧意,甚至还带着豁出去的意味。 他在挣扎啊。 祈愿若有所思地想着。 虽然少年极力想表现出狡诈狠辣的一面,但轻轻颤动的身子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一旁的弹幕在疯狂刷屏,似乎是被这场景给刺激狠了。 爱情真善美:卧槽,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内容吗???孩子才刚来这个直播间没一会,你就让我看着?!!裤子呢,我现在满地爬着找裤子! 我是亿万富翁:啊啊啊啊啊!希尔好奶啊!!简直是我梦中情男,如果我男朋友是希尔就好了!!! 我是主播小迷妹:楼上的姐妹矜持点,你信不信如果让主播看到这一条,她能拿着斧头追你八条街! 我家有一条傻狗:笑死我了,楼上的太精辟了!!!但这么说我们可爱又暴力的主播真的好吗?虽然我双手双脚赞同这个说法! ······ 当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儿时,祈愿终于动了。 白皙的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的胳膊,带着丝丝的凉,制止住了少年的动作。 “算了。” 她往后一扯,便将人鱼拉入了怀中。 祈愿挽住了对方瘦削的腰身,指尖浮现出了柔和的光晕。 光晕钻进了对面三条人鱼的体内,令其发出阵阵惨叫。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垂眸看去,只见那脸色苍白的人鱼颤抖着身子,努力地想要将手环绕住少女的胳膊,但不知怎么却如何都成功不了。 “姐姐,我可以的···希尔可以的···” 他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衣服,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样,嘴中喃喃着。 背后被侍卫们殴打的伤似乎又开始疼了,像是被炽热的火焰席卷了一般,疼的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但少年仍旧挺直了背脊,向那人笑:“姐姐,希尔可以的。”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吧。 精致的脸蛋宛若失去了血色般,白的不可思议;那双漂亮的眼眸像极了死寂的泉水,一片血色;整个人像极了被玩坏的人偶,每一处零件上都带着厚重的锈铁。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带着讥讽的笑。 “哥哥,你又想故伎重施了吗?既然已经勾搭上了伯爵大人,为什么又要招惹上巫师呢?” 那一头,小真挣扎着向前爬着,原本清秀的脸蛋因为疼痛和嫉妒而变得面目全非。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希尔呢? 明明他如此的卑贱,明明他如此的虚伪,明明他如此的愚蠢!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护着他呢? 之前是伯爵大人,现在又是巫师! 为什么没有人回过头去看看他自己呢? 他到底哪里不如眼前这条比次种还低劣的人鱼! 小真吃力地抬起头,笑得纯真:“姐姐,他配不上你啊!” 少女低着头看他,看不清表情。但小真却觉得一阵兴奋,他颤栗着身子,笑道:“因为早在五年前,哥哥他便被伯爵夺走···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小真原本混乱的脑袋空白了一瞬,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忍着疼痛看着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手指,冷汗淋漓。 他似乎说错了话。 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明明这套说辞对其他人说的时候,他们都是纷纷相信了的,甚至最后连伯爵,都对希尔带了一些不明不白的负面情绪。 要惩罚的人不应该是希尔吗? 为什么会变成自己了呢? 小真不明白,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上头似乎压了一座山,动弹不得。 “他在受苦的时候,你便就在旁边看着?” 祈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嫌弃,而是极度的愤怒,其中掺杂着淡淡的心疼。 那可是她的兔子先生啊! 祈愿这个人很奇怪,也很双标。 在她眼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可以碰,人也是一样的。 而在这两个世界中,她的人却一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杂碎给欺负,活得无比凄惨。 这她是肯定忍不了的。 少女回头,看着那身后那漂亮的建筑,眼底露出一丝讥诮。 她嘴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掀起了一阵阵飓风。飓风搅动着深幽刺骨的海水,卷起了一块块锋利的巨石。 小真从来都没有看见这样的场景,他看到了飓风刮向了城堡,将那儿的珍植连根拔起;看到了巨石砸向高大的建筑,在上面刻下一道又一道丑陋的印痕;看到了伯爵从城堡里急匆匆地跑出来,嘴里狠毒地谩骂着,却在飓风的威迫下不得不又缩了回去。 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王族一定要请来巫师了。 只是,在他被巨石砸晕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浑然间与他的哥哥对视了。 他清晰地看见了,对方嘴角勾起的那抹恶劣的笑,似乎在笑他的无知。 第52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四) 镶满了漂亮晶石的房间里,一个孩子跪在中间。 他的双手被白色的丝绸带高高举起,捆绑在了身后的架子上,但没被丝带捆住的地方隐隐显露出一抹青紫。 他低垂着脑袋,露出白皙的颈,看着白色的钻石,眸色空洞。 在他的前方,一条大腹便便的人鱼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地品着。 当杯中的酒喝到一半时,伯爵忽然起身,向孩子走来。 “希尔。” 他站在孩子的面前,举起杯子,杯中的红色液体轻轻晃荡着,倒映着上方的夜明珠。 伯爵低下头,欣赏着孩子羸弱纤细的身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吗?” 希尔面无表情,只是干裂的唇微动:“因为我犯了错。” 伯爵问:“你犯了什么错?” 孩子回答:“我打翻了您最喜欢的花瓶。” 伯爵又问:“那真的是你打碎的吗?” 孩子沉默了一瞬,道:“是不是我打碎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不知早就把罪名按在他的头上了吗? 如果他说不是,难道眼前这人就会放过自己吗? 别傻了! 他抿紧了唇,将那抹屈辱与不甘很好地掩藏在了眼底。 伯爵似乎也想到了这个,虚伪地叹息道:“也是——” 他话音一转,又回到了原先的那个话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吗?” 希尔眉心微拧,不解。 伯爵轻摇着酒杯,替对方回答道:“因为你的父母怕我生气,便将你送给了我。” “不可能!” 一直低着头的孩子猛然抬头,紧绷着身子,尖叫:“不可能!” 他曾经在别的人鱼那儿知道这句话的意味。 送给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更具体一点—— 便是变成他人的禁、脔! 不可能··· 希尔动了动嘴唇,不断地否认着对方的话:“你在骗我,骗我!对不对!” “嘀嗒。” 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用水晶做成的红酒杯倾斜,里面的血色液体便纷纷洒落在了孩子的发上,脸上,身上,搭配着他身上那青紫色的被杖罚后的伤痕,唯美又凄凉,令人不禁心生出暴虐的快感。 “傻孩子,我怎么会骗你呢?” 伯爵忍不住上前一步,抚上了孩子惨白的脸颊,肥硕的身躯缓缓覆盖上了对方瘦弱的身子。 “我只是故意说了一些重话,想要吓唬吓唬他们,却没想到他们的承压能力那么差,没过一会,便纷纷过来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不要赶他们走。” 伯爵压着底下的人儿,宽厚的唇落在那精致漂亮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那浓烈的酒香。 “我让他们爬过来,他们便真的像一只没了骨头的蛆虫一般爬了过来,卑微地跪在了那儿,甚至不敢替你多说一句辩解的话;我开玩笑提议让他们将你交出来,他们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果断地答应了,甚至在我说不追究的时候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够了,别说了!求您,别再说了···” 希尔颤着声哽咽道,对方的触碰让他恶心到想要呕吐,但是他推不开对方。 小小的孩子被紧紧地禁锢着,鼻尖都是对方身上的那股说不出的恶臭味,被强制性地接受着那令人作呕的抚慰和触摸。 伯爵看到这儿,笑了。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也最喜欢这一幕了。 漂亮的玩偶没了支撑自己的支架,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 会坏掉。 公爵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拿出了一张纸。 纸上,希尔看到了他父母签下的名字。 人鱼族中,父母可以代替未成年的孩子决定他的归途,直到孩子成年。 但很少有人鱼会这么做,因为一旦将契约签下,想要解除便难了。 比起前途,他们更关心孩子自己的想法。 毕竟这是他们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有着跟自己扯不断的血缘。 可是—— 希尔却被他的父母亲自送上了这条路,并且送的心甘情愿。 “看见了吗,希尔?”伯爵抓着孩子的发,将其的脑袋对准了那张契约,笑道,“是你的父母,亲手铸就了不归路。” “刺啦。” 混沌的脑海中,有一根线越来越紧,越来越细,接近透明。 随着伯爵话音的落下,这根线终于支撑不住,绷断了。 伯爵亲吻着孩子的脸颊,但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再哭喊,不再挣扎,似乎认命了。 孩子的表情死寂,空洞和麻木逐步蔓延上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那倒在他身边的高脚杯上。 伯爵自认为差不多了,便解开了桎梏着对方的丝带。 意料之外的,孩子开始主动回应他。 在要再进的一步时,他却看见了对方嘴角那抹讥诮的笑。 随着玻璃破碎的一阵脆响,希尔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将人鱼推倒在地上。 ······ 耳畔传来一阵痛哼,少年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第一眼,入目的不是那封闭的屋子和满墙壁的水晶石,也不是伯爵那丑陋到令人作呕的脸。 希尔混混沌沌地低下头,对上了少女不满的神情。 “你撞疼我了。” 对方拧着眉心面无表情地控诉他。 而且,她的帽子又一次被他撞得跌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布满沙尘,被各种海洋生物踩了一脚又一脚的地上!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祈愿罕见地被盯得有些心虚。 好吧,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有一部分是自己的锅,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想要报复一下对方的话。 她将头往旁边一撇,扯了扯嘴角道:“算了,看你这副蠢样子说了也是白说。” “为什么不继续呢?” 少年打断了她的话,忽然问道。 祈愿有些没反应过来,手却被抓住着放在了少年的胸膛。 “为什么不继续啊,姐姐?” 希尔感受着对方指尖冰凉的温度在皮肤上勾起丝丝的痒,喘息着,他的眼角微红,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意,但那双眼底却被浓厚的雾霭所笼罩,绝望的令人无法直视。 他向前,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想去亲吻少女柔软的脸颊,却被挡开了。 在那一瞬,少年身子紧绷,像极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咆哮着露出还不够锋利的尖牙。 “你是在嫌弃我脏吗?”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挤出几分笑意。 他低头,失去了血色的唇凶狠地咬上了对方的脸颊,在上面刻下一个深深的印记,与那白皙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印记,笑了,笑得颤抖,笑得苍白的唇多了一抹血色的艳。 你看啊,他是多么卑劣啊! 明明自己已经跌落在泥潭深处出不来了,却还无时无刻地不在妄想着染指那抹飘荡无影的光。 甚至,想将其熄灭。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力,将其温柔、坚定地向前拥去。 少年的身子一僵。 “你是笨蛋吗?” 耳畔是那人毫不留情地呵斥声。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刻意跟他人委曲求全。 少年纤密的睫羽颤了颤。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 他曾在站在虚掩的门后,听着父母对弟弟说过这句话;曾经坐在墙头上,听着住在周围的邻居对他们的孩子说过这句话;曾经跪在地上,听着国王对小公主说过这句话。 但始终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小小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他漫无目的地走啊走,走到自己精疲力尽,快撑不住了,有一个人站立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人浅色的,如猫儿一般澄澈的眼眸。 他伸出手,将手心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中。 他奢求地祈祷着,如果这是梦,便请神让他迟一点再醒吧。 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湿意,祈愿垂眸。 人鱼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少女宽厚的外袍,姿态是从来都不曾见过的乖顺。 “姐姐。” 他低声道:“我只有你了。” 【叮——任务目标希尔好感度:70%。】 第53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五) 祈愿交付完房屋的修理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钱包。 人鱼族的劳动力简直贵的让人吐血,要不是她顺手从伯爵府里捞了一笔,可能今晚便只能流浪街头了。 她一侧头,便看见 站在身旁安静的少年。 从那个拥抱后,他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吭声,也没有再搞任何小动作,但祈愿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就像一只被驯服了一半的恶犬,明明想要上前黏着对方,但却因为自己别扭的自尊心强迫自己只守在一边,傲娇地期待着对方的示好。 祈愿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逗笑了,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漂亮的水晶石——也是从伯爵府里顺带出来的。 她将晶石扔给了希尔,笑:“给你玩。” 少年听到这话,呆滞了几秒。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中散发着红色光晕的水晶石,左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众所周知,晶石的颜色越艳丽代表这块晶石本身的价值越高,也越稀有。 手中的红色晶石耀眼地就像刚刚开放的玫瑰,周身雕刻着一层又一层瑰丽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希尔记得这块晶石,伯爵曾自豪地在众人面前炫耀这是王族赐给他的礼物,稀有值在整个人鱼界连五个指头都没有,他每天临睡前都要拿出来好好擦拭一番! 但就是这么一个宝贝,居然被眼前人随意地当成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玩具? 她知不知道,如果这个举动被其他贵族和王族看见了会引起多大的喧哗! 心中虽然暗暗嘀咕着,但希尔并没有提醒。 少年将水晶小心翼翼地握住手心中,嘴角悄悄勾起。 这是今天他收到的第二个礼物。 也是他一生中唯二的礼物。 希尔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少女的钱包上,那鼓出的弧度让他有些惊愕。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他一直都知道,巫女虽然是贵客,但生活也很拮据。 他曾看见过对方之前因为三块贝壳而跟卖家扯皮了半天,最后以两块贝壳的差价成交。见此,他还偷偷在心底嘲笑过。 但此时,他突然发现少女的富有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相比之下,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穷光蛋! 祈愿见少年的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自己的钱包,就像是恶犬看见了香喷喷的肉骨头一般,垂涎三尺时,不知为何在暗处猛然打了个机灵。 她飞快地将钱包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确保对方再也无法看到它后,才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道:“伯爵送的。” 希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表示自己并不相信对方的鬼话。 伯爵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就整一个外表大方亲切实则内地里扣扣嗖嗖的色老头鱼! 让他没得半分好处便自愿送东西,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祈愿见没骗过对方,只好耸了耸肩道:“好吧,其实是我自己去仓库拿的。” 她笑容甜美:“砸了我的东西,作为始作俑者的上司,替自己的下属偿还一部分债务应该不过分吧?” 希尔狐疑地问道:“一部分?你拿了多少?” 他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祈愿眨巴眨巴眼,不确定道:“我把整座仓库都搬走了。” 因为东西太多了装不下,所以只好给钱包施了个小法术,但钱包还是鼓出来了。 希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伯爵发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存下的财富一夜被搬空的画面,想起对方暴跳如雷的样子。 少年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人鱼的效率很高,没过一会儿,房子便修理完毕了。 已经很晚了,原本昏暗的天变得更加暗沉,只有一颗夜明珠挂在天花板上幽幽地散发着光芒。 祈愿有些困了,她解决完希尔和沃尔德的住宿问题后,便打着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被一只手扯住了衣袖。 “姐姐。” 少年低垂着眼,轻声道:“我没有接受过黛莉娅的帮助,从来都没有。” 祈愿垂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没有接受过帮助,并不代表没有对别人露出那副模样。 希尔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清晰。 他知道自己拥有一张优越于他人的皮囊,也知道这副皮囊若是利用的好的话,可以当成一件有力的武器。 但那归根到底只是表层,若是有了其他更漂亮的皮囊,那些人鱼便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所以,少年有时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去获得一些细小的利益,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些。 毕竟,有时他若是不奉承,不假意附和,按照人鱼族苛刻的等级制度,他可能会在某个寒冷的夜晚孤零零的死去。 就像一团没人要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街头,死了也不会有人惦记。 少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低声道:“抱歉啊,姐姐。”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这样。 抛开光鲜亮丽的外表,内地里只有一片淤泥。 祈愿转过身,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将那只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挪开。 少年的瞳孔在眼前人的动作下逐渐紧缩,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沉寂在了万年的寒冰底下,冷的直哆嗦。 心底深处埋藏着的那抹庆幸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无法喘息的疼意。 果然啊。 他忍不住倒退一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他。 所以,他到底在期望着什么呢? 眼眶一片涩然,希尔发现,自己最近似乎越来越脆弱了,动不动就喜欢掉眼泪。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在心底喃喃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 什么? 少年愕然抬头,目光中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紧接着,他感觉到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活蹦乱跳了起来,“噗通噗通”快的有些不可思议。 祈愿松开他的手,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脑门。 “但是否原谅,看你表现。” 人鱼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 回到卧室的时候,一直隐匿着不敢出来的是系统不知从哪个小角落钻了出来,搓了搓小手期待问道:“你不生气了?” 祈愿脱掉外套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道:“生气啊。” 系统一噎:“那你为什么还对那小子那么温柔。” 祈愿将衣服挂在了衣架上,看了一眼屏幕上少年的好感度,笑了:“你听说过驯兽师是如何驯服猛兽的吗?” 在绝望中不断给予希望,最后再施加压力,让对方彻底绝望。 当它们在潜意识中都认为你是唯一后,你便成功了。 少女笑着细心地捋好衣服上的折痕,动作温柔极了。 系统闭嘴了,再一次地溜回了角落。 并且,默默地为希尔点了一支蜡。 招惹谁不好呢? 偏偏要招惹这个疯子! 第54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六) 第二天清晨,巫师的小屋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祈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用勺子搅着杯中的液体,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的状态。 在她的面前,金发的人鱼小公主有些紧张地站在那儿,手指一直不停地揪着身上的轻纱。 听完对方的叙述后,祈愿懒洋洋道:“所以您来到我这儿,是想要什么呢?” 黛莉娅弯了弯唇,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幸福,道:“我听说您这儿有可以将鱼尾变成双腿的办法,所以便冒昧前来询问。” 祈愿听到这儿,终于来了些兴趣。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将杯子放在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这儿确实有办法,但是我亲爱的小公主,你真的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黛莉娅不解地看着少女。 “若是将鱼尾变成双腿,你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变回来了。这样,你也愿意吗?” 祈愿说完,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刚磨开的咖啡未免过于苦了,还是红茶好喝。 这么想着,眼前便出现了另一个杯子,杯中的红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祈愿侧过头,便看见黑发的少年朝她弯了弯眉眼,笑得温软。 她挑了挑眉,接过了杯子,抿了一口,心中满意极了。 黛莉娅没有想到需要付出的代价如此沉重,她犹豫地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鱼尾一直都是人鱼族身份的象征。 若是抛却了鱼尾,就相当于从人鱼族中脱离出来,不再被族人所容纳。 祈愿笑了,道:“尊贵的公主殿下,您要记住一点,光是将鱼尾变成双腿这一件事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压低了嗓音,恐吓道:“一旦成功了,你不仅无法再变成人鱼,还要每天忍受走在地面上宛若踩在刀尖的痛苦。” 黛莉娅果然被吓了一跳,但当她看到对方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时,不禁皱起了眉:“有些话不能乱说,巫师!” 她也曾跟特伦讨论过这个问题。 温柔的人类王子笑着安抚她道,这并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术法便可以解决。 她还记得,王子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里面盛着温柔就像一碗甜甜的糖水,让她幸福得心底直冒粉色的泡泡。 他有些低落道,如果这对黛莉娅而言有难处的话,便不做了吧。 看到这样的王子,黛莉娅简直心都快碎了。 她的心上人啊,就应该一直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骄傲肆意。 所以,她便放下身份前来拜访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的巫师。 谁让这儿只有巫师会术法呢? 祈愿看着脑门上就差刻着“我是恋爱脑”五个大字的人鱼,耸了耸肩,道:“既然您不信,便另请高明吧。” 说罢,她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啊,抱歉。我差点忘记了,你们目前似乎找不到其他巫师了呢。” 毕竟,原主这个半吊子巫师都是他们费了千辛万苦才挖过来的。 但是祈愿并不明白,为什么原主放着好好的原生活不过,非要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过着不如意的日子。 虽然原主的法术并不高明,但若和族人一起居住的话,肯定会好受得多。 黛莉娅被气到了,她想直接离开,但又心存顾虑。 祈愿说的对,人鱼族目前能找到的巫师就对方一位。 况且—— 若是在以前,她可能直接令侍卫逼迫对方交出方法,但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同了。 先不说她是自己偷偷瞒着他人跑过来的,再说对方如今已经不再是可以令人轻易欺凌的小可怜了。 她已经听说了,对方昨日将伯爵府搅得一团糟的消息。 万分纠结中,黛莉娅的脑海中忍不住又浮现出了王子英俊的面庞。 她一咬牙,做出了转变自己人生的选择。 “等等!我同意!” 站在巫师身后的少年忍不住抬起眸,看向这位被宠坏了的公主殿下。 真是可笑啊! 自己追求了小半辈子的东西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愈发显得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宛若一个笑话。 希尔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期待了,期待那高高在上,却将等级规则看的比谁都重的国王得知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而抛弃了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现。 应该会很有趣吧。 “你真的确认了吗?”祈愿再一次问道,“若是不愿意,现在还可以反悔。” 黛莉娅却急躁地摆了摆手道:“不,我确定了!快把变成双腿的术法交给我!现在!立刻!” 她本来就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呆的再久一点,可能就会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如你所愿。” 巫师站起了身,走到装满玻璃瓶的柜子前,拿出了一个装着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递给了人鱼。 “喝下去,你便可以在陆地上行走了。” 在黛莉娅迫不及待地扒开瓶塞,将药水往嘴里倒之前,她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位人类王子叫什么名字?” “特伦···咳咳咳!” 黛莉娅下意识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但下一秒,她便痛苦地捂住了嗓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那一刻瞪大了眼——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这时,祈愿像才突然想起来一般,拍了拍脑袋,道:“抱歉,我忽然想起来我忘了告诉您一件事。” 她轻笑道:“这瓶药水还有一个副作用,那便是您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并且,我将可以随时随地地借用你的声音做任何事情。 黛莉娅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看起来是在心底不停地谩骂着。 但紧接着,她便被一股气流卷到了半空中,向海面浮去。 祈愿轻叹:“还有一件事,既然抛却了人鱼的身份,便必然会被大海所排斥。” 所以,当时若是黛莉娅真的扑上来想殴打她,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少女轻声问:“解气了吗?” 看到昔日借助他人之手不断对自己施压的人如此愚蠢狼狈的一面,解气了吗? 希尔低声应了一声,弯下腰替对方满上了红茶,血色的眼眸中多了几缕星光。 第55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七) 送走黛莉娅后,祈愿发现屏幕上的任务进度发生了变化。 【叮——隐藏任务:实现巫师的愿望已完成20%。】 少女有些莫名其妙,对于这个系统强制性塞给自己的任务,她一直都没有头绪。 而如今,系统居然提示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所以,这个任务是跟黛莉娅有关吗? 祈愿若有所思地想着。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便留着对方一阵子,将任务进度条刷满再放其出去。 可惜,算算时间,黛莉娅应该已经被送到陆地上了吧。 少女思索了一番,决定找个时间去陆地一趟。 但如果她去了陆地,那么希尔又该怎么办呢?祈愿无法排除自己走后,少年可能会被他人继续欺压的可能。 “希尔。”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你想变强吗?” 希尔收拾餐盘的动作一顿,他挺直了身子,紧紧地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想啊。 当然想了。 这是他做梦都忍不住想的事情。 但是—— 可能是因为血统的原因,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的变成想象中的样子。 哪怕只是想象中的百分之一。 然而此时巫师却跟他说,她有让可以帮自己变强的方法。 少年的心底确实是有些意动,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掩饰性的假笑,像是在外边套了一层厚厚的壳,挡住了眼底的猜疑和探究。 “姐姐,你是在说笑吗?”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惜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啊。” 祈愿伸出手,柔和的白光浮现在掌心中,虚幻而飘渺。 “我是认真的呐,我可以帮助希尔变强,”她的嗓音轻柔,像是可以魅惑人心的海妖,“所以,希尔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呢?” 少年的目光顺着她脸庞慢慢停留在了眼前人手心的白光上,久久无法挪移。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父母对他还抱有情谊的时候,他曾在母亲的怀里听过一个故事——一个恶毒的女巫如何迷惑他人的故事。 女巫拥有可以看穿人心的能力,她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利用这一点将人心底的欲望放大,并用对方所想要的东西勾引其一步一步迈进布置好的陷阱,最后当对方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她再出现戳破一切的谎言,将其的灵魂关入地狱。 希尔当时还在心底嗤笑那群人蠢得无药可救,但如今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将变成其中被蛊惑的一员。 “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呢?” 他轻声问道,心底却在恶意地揣测着:说吧,你到底想要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愿意无偿帮助他人的。 之前少女帮助他教训了那几条人鱼,却没有收取任何报酬的时候,他便有些心慌了,并带着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他可以觉察到自己对眼前人的依赖在一步又一步地加深,但这种感觉并不美妙,就像是站立在冰封了的水面上,但若是再向前一步,可能便会狠狠地坠入水中,埋葬于冰川之下。 所以—— 少年弯了弯唇,笑。 请说出你的诉求吧。 “不久之后,我可能会回陆地一趟。” 祈愿看出了少年心底的小心思,但并没有揭穿。 手中的白光像是在顷刻间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纷纷飘散在了希尔的身旁,将他的表情毫无遮掩地显露了出来。 少女的目光温柔,但她的语气却仿佛是在讨论今天中午该吃什么一般平静:“到那时,希尔便只能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了。” 希尔没有料到竟是这个答案,但更令他心惊的是,当少女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心脏深处不由自主地传来了一阵惊恐而慌乱的情绪,就像是一阵汹涌的浪潮,将原本安然前行的小帆拍的四分五裂。 “您···要回去?” 他猛然上前,因为动作的幅度太大,竟将一旁的杯器摔在了地上。 随着那声脆响,希尔忽然回过神。 他抬眸,对上了少女疑惑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过激了。 这个时候,按照以前的习惯,他应该立刻跟对方道歉,争得对方的原谅后,再去收拾狼藉。 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少年却不想这么做了。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人,抓住对方胳膊的手不断加大了力道,一字一顿地问道:“您这是不要希尔了吗?” 少年惊恐地发现,最令人崩溃的可能不是对方不跟他提条件,而是在对方的眼中,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他这才发现,巫师和别人不一样。 她只是人鱼族请来做客的贵宾,但并不属于这儿。 若是想走,便可以随时离开。 不像自己,连海面都无法离开。 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人鱼愈加的慌张和恐惧,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姐姐,”少年恳求地看着对方,轻声道,“您真的要离开希尔吗?” “过分了吧?”脑海中,系统有些不满道,“他毕竟还是你的爱人。” 若是等对方想起了一切,双方之间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隔了一道裂痕。 祈愿摇了摇头,散漫道:“就是因为是爱人,所以才更需要这样。” 少女表情漠然,冷静到不可思议。 她清楚地记得,兔子先生曾经说过,他们之间不需要隐瞒。 但是,对方却一直在违反这个约定。 在伯爵府的时候,希尔因为接受不了刺激而变得异常痛苦,并且情绪崩溃。 但仔细想想,这一切真的全是她的错吗? 并不是。 小真没错过人鱼昏迷前最后的那抹笑容,她也没有。 少年很擅长捕捉人心,他先前既然能利用美貌让周围的人鱼心软,那便也能利用自己的愧疚帮助对方教训了自己无法动手的亲人。 哪怕是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但这股狠心的劲儿还是让人心惊。 包括现在,少年真的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离开才苦苦挽留的吗? 并不是。 祈愿看着屏幕上下降到45%的好感值,挑了挑眉。 或许对方此时对于自己是有一定的好感,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怕自己走后,害怕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吧。 所以—— 祈愿无声地笑了。 希尔其实还是一直带着面具,一直都在欺骗着自己。 不乖的孩子,必须要被惩罚。 系统默然,良久才吐槽一句:“你真可怕。” 祈愿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满。 想法,她对于自己得到这类词表示十分满意。 毕竟,在她看来,这些都是一些令人心情愉快的褒义词呢。 第56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八) 希尔哭诉了半晌,见那人没有丝毫动静,忍不住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明媚而平静的眼眸。 少女上前,温柔地擦掉了他眼角的泪,道:“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她的姿态耐心并且暧昧,像极了对待自己的爱人。 可是,少年的心不禁逐渐下沉。 他想起,对方前不久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你的这双眼睛真漂亮。” 他又想起,对方之前说起的那个人。 虽然少女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但其中的温柔和伤感都是真心实意的,令人忍不住心生嫉妒。 少年的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怨,他一时冲动地问:“如果有一天,我的眼睛不再漂亮,您······” 他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堵住了。 祈愿伸出手,捂住了人鱼的嘴。 她垂眸,看着对方微微瞪大的眼,笑容缱绻而危险:“我相信不会有那一天的,对吧,希尔?” 少年心底未说出的话在那一刻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对方的举动已经暗示性地表明了一切。 希尔忽然也笑了,他抓住了少女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抬眸,血色的瞳孔中一片晦暗。 “姐姐,你真狠心。” 他轻声说道,带着些许的嘲。 “我愿意,请帮助我尽快变强吧。” 无论付出什么都愿意。 因为只有自身变强了,才能得到并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对方不愿意,也只能迫于压力而不得不妥协。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祈愿一直呆在实验室中,除了必要时刻,便没再出来过。 人鱼族的国王不知从哪听到了黛莉娅求药的消息,多次派人前来,却连房屋的大门都没摸到便被沃尔德赶了出去。 原本因为死契毁约而变得痴傻的人鱼因为得到了巫师的救助,竟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并且变得力大无比。 伯爵也曾派人前来想要一个说法,却被那身材高大的人鱼直接扔了出来,摔得鼻青脸肿。 有了两者的前鉴,其他人鱼对这儿更是避之不及,这倒是给了祈愿他们更多便利的时间。 幽暗的屋子中,少女坐在矮矮的石头椅上,她身上的巫师服已经换了一套,变成了一件衣身绣满了红色花纹的白色长袍,原本宽厚的黑色巫师帽也变成了一顶雪白的帽子。比起之前的阴沉黑暗,现在的她看起来更为圣洁。 在浴池里的药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中,她歪着脑袋看着前方沉浸在药水中的人鱼。 人鱼看起来很痛苦,他皮肤下的内里不断突出着,扭曲着,似乎会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但下一秒,那些抓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代替的是愈加莹白的颜色。 祈愿知道自己配置的药水是有多疼的,这是将血肉与骨骼不断磨碎、组合的重复过程。如果说黛莉娅走在地面上像是走在刀尖上那般已经很疼了,那么少年此时承受的痛苦便是对方的千倍万倍。 但少年却硬撑着一声不吭地挺了过来。 真是令人惊讶。 少女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庞,弯了弯唇:“我不欠你了。” 白荼曾经给过她一次拥有力量的机会,而现在她还给对方了。 只是—— 祈愿发现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本来痛苦不堪的表情也逐渐变成一片祥和。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下沉,就像是没了骨头一般。 不对劲! 人鱼虽然不怕水,但在这混合了魔药的水中,若是他长期不浮出来透气的话,就像是人失去了空气,也是会被活活憋死的。 少女站起身,想要前去查看,却一把被人拽住了手臂。 水花飞溅的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一双血色瑰丽的眼,正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自己。 希尔不知道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经受了一轮又一轮的酷刑,浑身疼的厉害。 前一次这么疼,是在什么时候呢? 希尔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片段。 他想去努力看清那些画面,可无论自己如何瞪大了双眼,印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模糊。 耳畔似乎是谁在那里轻声唱着歌。 那是一首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无字歌,却意外地让自己重新平静了下来。 一片漆黑中,被铁链困住的少年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抹莹莹的微光。 这抹光在黑暗中显得多么微弱而渺小啊,但它却努力地照耀着周围的环境,包括他。 浸泡着药水的池中,人鱼垂落在一旁的指尖轻轻地收拢了一下。 歌声还在继续,指引着迷途的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通往正确道路的大门。 当希尔拖着沉重的锁链终于来到了那抹光的前面时,他这才发现原来那抹光也是有形状的——像极了一朵白茶花。 姐姐······ 人鱼情不自禁地念出了这两个字,他的手向那抹光伸去,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笑。 你看,他捉住了那抹光。 也毁掉了那抹光。 歌声消失了,随之传来的是一阵隐忍着疼意的轻哼。 娇小的巫师被紧紧地禁锢在少年的怀抱中,紧紧地揪住了对方柔软的发。她扬起脑袋,巫师帽掉落在了一旁的水面上,表情痛苦。 在她的脖颈处,人鱼露出了锋利的犬牙,毫不留情地咬住了那块白皙的软肉,像一只饿狠了的恶犬,力道重的甚至尝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似乎要将对方的血肉都揉进自己的骨髓中,无法分离。 “希尔···如果再不放开,”祈愿咬牙切齿道,“你就真的死定了!” 现在这个情况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虽然用魔力帮助对方变强,但强弱的程度是在她的预算之内的! 可人鱼显然已经挣脱了她的控制,就像是挣脱了绳索的猛兽,重新燃起了噬主的念头。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她的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雪白的斧头。 就在那斧头要朝眼前人砍去的时候,后颈却处传来了熟悉的痛意。 她的瞳孔猛然紧缩,甚至还未来得及怒骂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昏暗中,人鱼小心翼翼地拥住了她,低声呢喃着什么。 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他说的是——别走。 别再丢下他一个人。 第57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十九) 祈愿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颈处一片酸胀。 顷刻间,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涌入了脑海中,这让她不禁阴沉下了脸。 第二次了。 被人轻易地桎梏,无法动弹。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当时的确强硬地令人几乎无法抗衡。 少女有些不解。 自己配置的魔药都是按照魔法书上的内容一一对应的,并且在原主的记忆中配方没有问题,那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如果不是魔药的问题的话,那有问题的便是人鱼本身了。 想到这儿,脖颈处的伤口似乎愈加疼了起来。 祈愿挣扎着起身,想去找面镜子查看一下伤口的严重程度,一面小巧的镜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祈愿:······ 她冷漠地抬起头,看到黑发的少年正乖巧地站在身前,一脸温顺。 少女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便想起了自己败在对方手上的悲惨经历,她硬生生地憋住一口气,没搭理对方,转身去找疗伤药。 可当她一转头的刹那,一个浅绿色的瓶子便出现在了眼前,里面恰巧装着疗伤药。 少女抬头,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庞,脸庞上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笑意。 祈愿:······ 她有些被气笑了,道:“你这算是什么?做了错事后心有不安吗?” 她本以为少年还是会像以前那般,会为自己狡辩或乖巧地低头认错。 但是,她猜错了。 获得了力量后的人鱼将指尖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俯下身,将其重新推倒在了床上。 他似乎长高了些,原本瘦弱的身躯不知何时变得强健有力,变得可以将少女的身影完全盖住。 他低头,指腹缓缓摩挲着对方脖颈处的那块青紫色的咬痕,目光痴迷:“姐姐,希尔真的变强了。” 体内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的跳动,都会引起血液更加沸腾地流淌,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使用不完的力量。 这种感觉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失败后,他本来都应该认命了。 但此时,少女替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可是,恶犬终究还是恶犬。 变强了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将凶狠的獠牙对准了自己的恩人。 “唔!” 希尔忽然痛呼了一声。 他捂住腹部,弓起身子,脸色白了一瞬。 在他捂住的地方,有殷红的血丝随着海水不断飘散。 祈愿将人鱼毫不留情地踹下了床,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了。 “是呀,你变强了,但是你还是依旧无能。” 她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力量又变弱了,但这并不影响自己对其抒发忍耐已久的怒火。 少女一只手撑着床,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她的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匕首的尖锋处还沾染着一抹血。 “希尔,你的力量是我给的,”她下床,缓缓踱步到了少年身前,微笑,“那便应该明白,若是哪一天我生气了,想收回这股力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镜子,看到了脖颈上的伤,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下手可真重! 她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人鱼,笑:“如果我是你,便不会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出手,因为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最后一无所获。 祈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年抬起了头,那双血色瞳孔中带着无比的疯狂。 还是不够啊! 他想着。 如果可以再强一些就好了。 希尔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些画面,缓缓地勾起了唇。 果然,还是要再回去一趟啊! “当啷。” 是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啊?笨手笨脚的,连擦个盘子都做不好吗?” 一旁的店长叉着腰谩骂道。 如果不是价钱便宜,最近又找不着合适的工人,她也不愿意将就地招聘这样一个手脚一点都不利落的哑女! 女仆弯着腰,姿态卑微,不断朝着对方比划着,但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再摔坏一个盘子,你便直接滚蛋吧!” 最后,店长有些不耐烦了,她在转身时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去干其他活了。 女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力地站在原地。 她捂住脸,泪珠从指缝中落下,染湿了垂落在一旁乱糟糟的金发。 如果有人鱼在这儿,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是他们失踪已久的小公主。 可这原本面容娇艳,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此时却面黄肌瘦,眼睛凹陷,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店里做着一个卑微的女仆!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呀。 黛莉娅自从被送到陆地以后,便没有一天是过的如意的。 她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金钱,身边也不再有侍卫亲人替她护航,来到陆地后便发现现实跟自己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她根本就无法适应这儿的环境——除了每日要忍受双脚踩在刀尖上般的痛苦以外,她还要考虑食物、住宿的问题! 这在以前,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在人鱼族,娇贵的小公主每天最苦恼的事情便是明天该穿哪件漂亮的衣服,想吃那样美味的食物,要以怎样的姿势去参加贵族小姐们的派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要亲自去搓洗那满是油渍的盘子,还要忍受他人粗鄙的谩骂! 黛莉娅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但她的心上人是人类世界尊贵的王子殿下,身边有层层侍卫把守,保证其的安全,又哪是那么容易便能见到的? 她沿着海边去找过,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 她想去城堡那儿找对方,却被当作是不怀好意的危险分子直接被护卫给扔了出来,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一眼! 黛莉娅也有想过重新回到人鱼族。 但她喝下了魔药,背叛了人鱼族,自然也不会再被大海所接纳。 当少女小心翼翼地向大海深处走去,当海水慢慢地包裹住她的时候,她惊恐地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这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她挣扎着想要浮出海面,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她想要呼唤旁人来救自己,但她的嗓音却早已被巫师夺去。 她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地被夺走,最后缓缓地沉入海底。 所幸,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将自己救上了岸,并怜悯地给了一些钱财。 不过,你以为黛莉娅会因此而感动吗? 并不会。 恰恰相反,她觉得那群人在羞辱自己! 只有乞丐才会接受他人的施舍! 她气急败坏地将那些银钱恶狠狠地砸在地上,过了许久,却还是将它们捡起。 这都是那个讨厌的巫师的错! 她在心底不停地咒骂着祈愿,直到现在,她还是将错误归结到了对方身上。 第58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 “这不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吗?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 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调笑声,让女仆哭泣的动作一顿。 她将手指半放下,露出了那双疲惫又怨毒的眼,看到了刚刚说话的那个人。 少女一身轻薄的白纱裙,她一走动,裙摆便随之轻盈地摇曳着,像极了翩飞的蝶,朦胧而优雅。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外袍,衣尾长至拖曳于地,却不见半分脏渍。原本宽厚的巫师帽不见了,随之替代的是一顶小巧精致的帽子。帽子底盘的边缘向内翘起,圆盘底座附近装饰着一支血红色的羽毛。 黛莉娅死死盯住了对方身上的那件白纱裙,她记得这件衣服。 这是用了千万只海蚕吐出的丝线织成的,也是父王曾经答应过给她的生日礼物。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别人身上。 “啊···啊啊啊!” 女仆嘶哑着上前,想去撕碎对方身上的白纱,却被牢牢地桎梏在了原地。 她又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身边有很多人守护着的小公主了。 现在的她,软弱地连路边的乞丐都可以任意欺侮,更别说还拥有着魔力的女巫了。 木杖上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少女浅色的眼瞳衬托地更加澄亮。 祈愿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对方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神情,眉眼轻弯。 “真是相像呢,公主殿下。” 她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眸色深沉,但嘴角的弧度却愈加深了。 “您还记得吗?在人鱼族的时候,您也曾送给我了一颗珍珠。” 不过跟希尔的不同,那是一颗假珍珠,虚假的连光泽都没有,像一块硬邦邦的小石子。 但初入人世的巫师并不知道这是一颗假珍珠,小姑娘捧着那颗珍珠朝着黛莉娅傻笑的厉害,因为这是她来到人鱼族收到的第一份礼物——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在此同时,她也交到了第一个异族的朋友? 答案是否定的。 假的珍珠太脆弱了,轻轻一碰,便碎了。 甚至,巫师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碎的,人鱼的小公主便派人直接闯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巫师捧着那抹细碎的粉末被吓得眼眶通红。 这是她刚不久才收到的礼物啊! 就这么碎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那么其他人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呢? 果不其然,在黛莉娅隐晦地引导下,其他人鱼们也纷纷觉得对方太无礼了,简直是不将他们人鱼族放在眼里! 当一个身怀财富的外来者误闯入一个闭塞的小村庄,并且行为举止处处和他们不一样时,最容易上演的场景是什么呢? 是被排斥。 是被孤立。 但以上两点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是他们一边口中说着诋毁你的话,一边不停地从你身上获取好处。 巫师也曾想过回家,可她的族人们生活的地方一直在不停地变动,连她自己都不知究竟在哪儿。 况且,人鱼族的国王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法子,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将这个外乡人永远地关在了大海中,直至祈愿的到来。 四面楚歌的巫师被迫忍受着一切又一切地不公平,这使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多变化。 她变得沉默又懦弱,甚至是对所有事斤斤计较。 这便是这个世界最开始时祈愿看到的人物形象。 很多时候,人们在看一个人物的形象时,往往关注的只是直接的外表,却不曾深究内里的原因。 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祈愿看着眼前惊恐地直冒冷汗的人儿,道:“看起来是记起来了。”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笔,走到对方面前,问:“黛莉娅,我一直都不明白。” 她掀开笔盖,在对方恶毒的目光下在其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圆圈。 “我明明什么也没招惹你,甚至还想跟你交朋友,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女仆奋力地挣扎着,眼珠突出,骇人极了。 祈愿却并没有被此吓到,她继续在对方的脑袋上涂抹着。 “你就没有听说过报应二字吗?你凭借着自己是人鱼族最受宠的小公主,表面上风光无限,但私底下到底做了多少肮脏的事儿呢?现在你失去了赖以依靠的权势,在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后,就不怕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偷偷从地狱里溜回来找你吗?他们会无时无刻地跟着你,在你吃饭的时候,他们看着你;在你睡觉的时候,他们看着你;在你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他们慢吞吞地跟在你的影子后头,充斥着血丝的眼紧紧地盯着你······” 最后一笔完毕,祈愿满意地将盖子重新套回了笔尖上,看着那瑟瑟发抖,面若白纸的人儿,轻笑了一声:“对此,你就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 “不,如果不是他们拒绝我,我又怎么会忍心出手!” 黛莉娅崩溃地嘶喊道,当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猛然惊觉自己的嗓音居然恢复了。 看来巫师的力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她嘀咕着,原本恐慌的情绪被惊喜所掩住了大半。 既然这样,待对方的魔法彻底失效后,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回到人鱼族了? 想到这儿,黛莉娅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抬头,再次看向对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以往的不屑与狠意。 “为什么要针对你?” 她嗤笑了一声,道:“谁让特伦曾在我面前多次提起过你的名字啊!” 祈愿不动声色地抬起了眼,眼底一片冰凉。 黛莉娅还在那里冷笑道:“谁知道你们这些贱,胚子到底有没有使用妖术,居然让他对你们如此关心!” 祈愿觉得荒谬地好笑,问:“这么说,只要对方每多提了一个异性的名字几嘴,你便要下手除掉一个?” “当然!” 黛莉娅捧着自己的脸颊,露出了疯狂而病态的笑。 那可是她最完美的爱人啊,怎么可以被其他人所勾引呢? 明明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别人连看一眼都不行! 但她的美好幻想还未结束,便感受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整个人都被甩到了砧板上,被无数把刀切割着。 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居然又发不出声了,并且喉咙深处逐渐弥漫上了一股甜腥味,恶心极了。 “原来这就是人鱼的王族一直称赞有加的小公主啊!”祈愿轻叹着,“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同时,也令人不免开始担忧人鱼族的风气了呢。 她看着神色痛苦不甘的女仆,轻轻晃了晃身旁的木杖,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刚刚你可以开口说话只是个巧合吧!” 黛莉娅在那一刻瞪大了双眼,只听得“砰”的一声,整个人便跪在地上。 她不停地颤抖着,嘴唇因为疼痛而直哆嗦,脑海中似乎藏了一把刀,锋利的刀尖毫不犹豫地直直地劈下,让其痛不欲生。 恶魔! 她惊恐地想着。 这是一个极其善于把控人心的恶魔! 正当她痛的快晕死过去时,眼前人突然又出声了。 “呐,我可以帮你出现在王子面前啊。” 浑身雪白的巫师笑容神秘。 “只要你能再交出一样同等价值的东西。” 第59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一) 黛莉娅强忍着疼痛,想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脑海中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疼的她甚至连呻吟都无法做到。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虚幻的错觉,那便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死掉。 人鱼族的小公主这一刻终于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些许真实的认知,她趴在地上,看着少女,目光凄哀。 ‘救···救我···’ 她艰难地张开嘴,无声地求救着。 但眼前人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悯,只是以一种高高在上又捉摸不透的姿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虫子。 这副模样真熟悉啊。 黛莉娅浑身抽搐着,目光有些涣散。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一点点地浮现,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回放着。 而自己就像是一个走马观花的路人,不停地向前走去。 直到路过一个片段的时候,她停住了,那充斥着死寂灰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儿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 之前巫师被诬陷的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 只是现在,两个人的位置被调换了而已。 “死了吗?”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问。 “真是令人扫兴啊,不过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便承受不住了。” 对方嗤笑了一声,似乎要离开了。 “罢了,我跟一个废物讲什么呢?” 她的话刚说完,一只手便揪住了那缕轻纱。 黛莉娅在那一刻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的胸脯在剧烈地颤动着,暗示着她对活无比强烈的渴望。 ‘答···应···’ 她的唇一张一合,不断重复地默念着。 我答应啊! 只要能够让我尽快摆脱此刻的痛苦,你想要拿走什么都可以! 她捂住脑袋,崩溃地甚至想要将脑袋往地上直直地撞去! 但是她不敢,万一撞傻了,撞得破相了,她舍不得。 祈愿听到回应后,笑得温柔。 她弯下腰,指尖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点,轻声道:“乖孩子。” 一股清凉顺着血液不断扩散,蔓延,安抚了脑海中剧烈的疼痛,并让其暂时乖巧地温顺了下来,蛰伏在了四周。 黛莉娅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在这一场惨痛的经历中,不可否认的,她对巫师从心底产生了无法磨灭的抗拒和畏惧。 突然,她察觉到胸口处一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到底失去了什么,一阵飓风便朝她刮来,卷起了她的身子,朝远处袭去。 “真是简单粗暴的法子,你就这么将其扔在王子的面前,就不怕被他身边的侍卫再次扔出去?” 系统吐槽道。 自从在少女这儿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后,它看对方越来越不顺眼,处处都往鸡蛋里挑骨头。 想当初它可是在万千小世界横行霸道的统啊,凭借着从母公司中带来的惩罚措施,所过之处,没有人是不畏惧的! 但没想到在上个小世界栽了跟头——白荼串改了它的程序,封锁了它的一系列的惩罚功能,并强制性地要求它在一旁助攻自己的追妻之旅。 虽然,后者可能是对方做过的最错误的选择。 祈愿身处飓风中,看着周围因为这场变故惊恐不安的人群,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水晶石,道:“我只是答应了将其送到王子面前,但并没有说明是该如何送往的呀。” 她抬手,将晶石准确地扔到了店主的怀里,笑:“况且,她是否会被扔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是圣人,不可能闲的发慌去将一个人的行程面面俱到。 更何况,对方还算自己半个仇人。 她没在当时见死不救,活活看着其断气,便已经很好了。 哎呀呀。 祈愿有些自恋地想着。 我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庄严的城堡中,金发的王子刚结束与国王的对话,正打算去花园散散心。 板鞋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沙哑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着,似乎是在诉说着对方心底的烦闷。 为什么父王总是否决自己的意见呢? 他苦恼地皱起眉。 自己是真心想求娶那位姑娘的! 站在花园的门口,王子停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忍不住回忆之前跟那姑娘呆在一块的情景。 他还记得在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树枝架子上的烤鱼,一起谈笑风生的模样。 篝火堆里不断发出树枝因为燃烧而产生的“噼里啪啦”声,不时从中冒出了几朵火星掉落在沙子上,最后又悄然地熄灭。 明亮的火光下,对方的面容显得愈加娇艳,像极了花圃中温养着的玫瑰,一嗔一笑都带着别样风情。 想着想着,特伦便来到了种植着玫瑰花的地方。 他伸出手,捧住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低下头,迷恋地深吸了一口气。 正当他自我陶醉时,一阵飓风突然刮来,吹散了他手中的花儿,也吹乱了他精心收拾的发型。 闭着眼的特伦:······ 他的额角处直冒青筋,手指一用力,“一不小心”便将手中的玫瑰花茎给捏出了粘稠的汁液。 但同时,掌心中的刺痛唤回了他的几分理智。 正当他自觉晦气,想要离开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刮来,一坨黑漆漆的东西正好巧不巧地擦着他的脸颊重重地砸下,并且摔在了他刚向前迈出一步的脚上。 清晰地听到一阵清脆的骨折声的特伦:······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60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二) 在一旁驻守的侍卫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待听到王子痛苦的叫喊声时,才纷纷回过神,朝这边赶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坨类似黑炭的物体从对方脚上挪开,并将其随意地丢在一旁。 年轻的侍卫长上前扶住了王子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殿下?” 他看着对方隐忍的神色,焦急地上前了一步,道:“您的脸怎么变得那么红,还这么黑?不会是中毒了吧?” 说到这儿,他不禁哽咽了起来:“殿下,你可别吓臣啊!臣才在您身边服侍了没多久,还不想被人安上‘克主’的称号啊!” 高大的侍卫长越想越难过,想他如此青年才俊,官途却如此忐忑,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卡诺,如果你再不把你的脚拿开,你便等着在家中收辞职报告吧!” 特伦黑着脸,对着这个亲自钦点但总是脑子缺了一根筋的侍卫长表示咬牙切齿。 对方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智商与其高大的身材成负比。 特伦不禁开始担忧,万一哪一天自己真的被绑架了,或者出了什么事,这个二愣子能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正确的地方吗? 卡诺一怔,低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他的脚代替那团黑炭踩在了王子的脚上。 侍卫长快速地将脚挪开,松了一口气,随后伸出一只大手,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敲打在了对方的背上,豪迈地笑道:“原来只是这点小事啊,瞧您这紧张的模样,我还以为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王子涨红着脸,弯下了腰,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更为清晰的骨折声。 侍卫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他的目光缓缓向下,停留在对方那扭曲的厉害的脚踝处,不动了。 随后,一声粗犷的叫喊声猛然响起:“传医师,快,传医师!” 这叫声之悲怆将原本站在树枝上小息片刻的鸟儿都惊飞了出去,落下了一地羽毛。 当王子在他人的拥簇下路过那团黑炭面前时,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不明生物的似乎动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它扭动了几下身子,摇摇晃晃地朝着众人走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有好奇心胜者的人上前,努力分辨着,却始终听不清楚。 他不满地抬头,却猛然看见了一张黑乎乎的,糊满了鲜血的脸! “啊!” 那人尖叫着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这一刻,他第一次恨父母为什么不给他再多生一些腿! ‘特伦···特伦!’ 惊慌失措的人群中,黛莉娅僵硬地转着脑袋,视线一一在那群人的脸上划过。 很快,她便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挂念着的人。 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充斥着她的胸膛,让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啊啊啊!” ‘特伦,特伦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顾自己一路被飓风刮来的疲倦,靠着一股子不知从哪儿来的毅力,撒开脚丫子,便朝着金发的王子狂奔而来。 身处众人之间备受推攘折磨,却突然被一个不明物体撞在地上一脸懵逼的特伦:??? 感受到胸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低头,便看见一张黑色的大嘴朝自己亲来。 !!! 特伦表示自己惊恐极了,他虽然平日里花心,也经常和几个小姑娘卿卿我我,但是他选择暧昧的对象至少脸要长得好看!至少是一个他认得出的物种啊! 现在缩在他怀里,一脸小鸟依人,想要啾啾的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啥玩意儿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隔壁国家的王子看他不爽,暗搓搓地给他准备了这么个“惊喜”? 这也太不是人干的事了吧! 心底慌得一批,表面上却越镇定的王子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注视着那近在眼前的大黑唇。 当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到时,特伦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被飓风刮断了的玫瑰花,手疾眼快地挡在了两者中间。 “这位···小姐。” 他看着眼前这儿玩意儿,有点卡壳。 不过看对方这娇羞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应该是个女的吧! 特伦不动声色地将人往外推,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深情地注视着对方。 “您的美貌惊人天绝,令人语无伦次。” 丑的灭绝人道,令人不知道该说啥! “您的出现惊艳了大家的目光,让人不禁沉醉。” 吓得人惨叫连连,两股颤颤,连跑都跑不动! “我发现您就像这朵玫瑰,娇艳动人。” 我看你就像是一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成天白日做梦! 看着对方愈加羞答答的模样,特伦憋着一口气,咬着牙微笑:“所以,可以请您先起来一下吗?” 你自己几斤几两难道不知道吗? 一定要人特地点出来? “呜···” 泪珠从眼眶中缓缓滑落,黛莉娅呆呆地看着金发的王子,心底的感动无以言喻。 对方是多么善良,多么绅士,多么温柔啊! 不愧是她不惜背叛族群也要喜欢的人! 感动坏了的小公主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她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鼓气,下一秒便扑了上去。 心底正一脸不耐烦,却被对方一把扑倒的特伦:······ 感受着唇齿间柔柔的触感,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下挪,落在了对方陶醉的神情上。 呕! 王子忍不了了,他也不顾什么害怕不害怕,什么会不会对方报复 ,直接将对方重重地推倒在地,随后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着。 疯了! 他吐得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想着。 自己居然被一个丑八怪给吻了! 在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树枝上,一位漂亮的姑娘正坐在上面。 她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块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特伦和黛莉娅相遇的场景。 在一旁,弹幕嘻嘻哈哈地滚动着。 我叫你,你敢答应吗:艾玛,笑岔气了,小公主真开放啊,哈哈哈哈哈!王子艳福不浅啊! 爱的魔力转圈圈:我相信王子根本不想要这种艳福,这倒霉孩子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我家有一条傻狗:救命,要是我碰到这种丑八怪,直接一巴掌抽过去,长这副丑样还想近老娘的身?做梦! 巫师的掌中宝:笑死,那我估计撒腿就跑,都不敢看第二眼! ······ 一时间,直播间里的气氛热闹的就像在过年。 大家都对可怜的王子殿下发出了仅剩不多的怜悯,随后便是一片长长的“哈哈哈”。 祈愿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了,她抚摸着手中鸟儿顺滑的羽毛,眉眼弯弯。 第61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三) 特伦吐了一会儿,终于有些缓过了。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目光阴沉:“人呢?侍卫队都死绝了是吗?” 如果今天这句话被传出去了,他决定会成为整个皇城的笑话。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扯了扯,看向不远处怪物的目光不善。 卡诺觉察到王子是真的恼火了,赶忙上前,壮着胆子将人护在身后。 黛莉娅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她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试图减轻脑海中的昏厥感。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年轻的王子身上,眼底带着被拒绝后的不敢置信。 ‘黛···莉娅···’ 是我啊! 我是黛莉娅啊! 她摇摇晃晃的上前,迫切地想向对方要个公告,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也是这一摔,让周围的人意识到这头怪物似乎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几个侍卫试探性地上前,在确定没有威胁后,很快便完成了队形的组合,将少女桎梏在原地。 冰冷的剑尖对准着少女的脖颈,一丝发随风划过,转眼便变成了两截。 黛莉娅无措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微颤。 在侍卫长的身后,王子虽然已经被扶了起来,但脸色并不好看。 他接过一旁侍卫递过的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自己的唇,力道大的指骨间泛起了一层白。 但无论心底的情绪多么暴怒,多么需要发泄,特伦还是强迫自己压制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忍耐着合上了眼,掩上了眼底的那抹阴鸷。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脸上扬起了那抹虚假的,温柔的笑意。 “抱歉,刚刚是我太心急了,”他点头向众人道歉道,露出了一抹愧疚的笑容,“是我的心境还不够坚定,才会被这个怪物所吓到。”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道没事,甚至一副受惊若宠的模样。 这可是帝国除了帝王之外身份最为尊贵的人啊! 居然对自己道歉! 这让王子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又更上了一层楼。 “您,您太客气了。” 人群中,一个侍卫涨红了脸,羞愧道:“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做好自己的职责,害的您受惊了!” 他说罢,便跪倒在地,献上了自己最忠诚的骑士礼:“我愿永远效忠于殿下。”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的骑士都纷纷单膝跪地,声音嘹亮而整齐。 “我等愿永远效忠于殿下!” 对于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而言,遇到一个好的主人是十分重要的。 这关乎自己能够活多久。 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也不想做无畏的牺牲。 而帝国的王子,他们现在效忠的主人,他是多么善良而善解人意啊! 侍卫相信,在对方的带领下,帝国一定会更加辉煌的! 远处,正看着屏幕的少女眸色一顿。 她看着侍卫们坚定而忠诚的表情,轻 声“哈”了一声。 他们,是傻子吗? 她的指尖落在了金发王子的脸上。 对方眼底的得意和嘲笑都快遮掩不住了啊! 这时,直播中的一个观众注意到了少女的表情。 爱的魔力转呀转:是我会错意了吗?愿愿子似乎对这群侍卫不太喜欢? 愿愿子是观众们给祈愿取的昵称。 因为少女的长相过于精致软萌,让人一眼望过去便忍不住心底冒出甜甜的泡泡,一脸姨母笑。 当然不可否认,也带有着一些恶趣味的因素。 凭借外表,谁都无法料到主播内地里其实是个无比残暴的杀神呢? 毕竟,在第一个位面,除了她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了。 包括小世界。 观众们可太喜欢这种反萌差了。 在大信息背景的笼罩下,他们看够了那些遇到困难只会哭泣的嘤嘤怪,也厌倦了一动不动便各种装柔弱的人设,反倒是祈愿这种的,让他们不禁眼前一亮。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在网络发帖子骂为什么直播座位那么难抢的理由。 当几万个人争破了脑袋抢那过百的座位时,便会变得苦不堪言,有性格暴躁者甚至在没抢到的时候直接破口大骂。 但祈愿并没有在意。 或者说,这货虽然常开直播,但不怎么看评论圈啊! 甚至更过分的是,有观众发现,似乎除了前几天做做意思后,对方直接把评论区关了! 别人为了流量巴不得长了八张嘴哄观众老爷聊天,这人是恨不得把观众老爷的嘴堵住,眼不见心不烦—— 真不愧是直播间的一股清流。 “尊重,但喜欢不起来。” 祈愿随口道。 所以,当正主回答他们的时候,评论区甚至呆滞了一秒,随后,彻底疯狂! 我爱愿愿子:啊啊啊啊啊,愿愿!我面前的是真的愿愿子,还是假的愿愿子?救命,我好激动,好开心,快乐的甚至要飞起! 愿愿子的掌中宝:楼上的已经疯了,赶紧拖走——换我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愿愿子,嘿嘿,愿愿子,爬行,蠕动,嘿嘿,爬行,两眼放光,血肉模糊,蠕动······ 愿愿子的老婆:鉴定完毕,又疯了一个!喂,120吗,这里有一堆精神病患者急需治疗,赶紧带走,这样愿愿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嘿嘿嘿(痴汉笑) 我只是一个瑟瑟发抖的路人:我靠,我是入了什么大型的传教组织吗?怎么弹幕里没一条是正常的!对了主播,跟你商量个事啊,你啥时候准备升级直播间呢?我家老婆天天揪着我占位置,程序员的头发伤不起啊!!! 少女伸出手,将手中的鸟儿放于半空中。 纯白的鸟儿轻声啼叫了一声,扑扇了几下翅膀,向空中飞去,很快便不见踪迹。 祈愿目送鸟儿离开,笑道:“忠诚是一件好事,但若被一叶障目,再正直的人都有可能会变成惹人嫌的杀人犯。”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有观众便眼尖的发现座位被扩充到了五百人。 所有观众:!!! 紧接着,便是再一次的疯狂。 小剧场 落落:愿愿子的人气很高啊(欣慰) 愿愿:意料之中(高调的谦虚) 落落:哈哈哈哈(被噎到,还想再说几句,却感觉背后有人在戳自己) 希尔:(拿着刀子笑得一脸纯良)我好想姐姐啊,什么时候才能再跟姐姐团聚呢? 落落:(一脸僵硬地打着哈哈)很快,很快··· 不对啊! 落落猛然转头,看着对方手中的刀子,刀子上还沾染着一抹殷红的血渍。 你特么拿什么戳我,不孝子! 为了老婆连亲妈都敢捅,你可真勇啊!!! 落落吐血,落落流泪,落落被希尔伤透了心,只有读者宝宝们的催更和评论才能哄好!!!(傲娇ing( ̄︶ ̄)↗) 第62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四) 特伦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心中满意极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瘫在地上的人身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在他心中,对方被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但再过一周帝国即将迎来一门喜事,实在不适合见血。 “‘海洋’那边不是正需要实验体吗?” 他想了会儿,道:“那便将它送过去吧。” 顺便送对方一个人情。 周围的几个侍卫应下了,他们上前,架住了那团黑不溜秋的人。 黛莉娅拼命摇头挣扎着,但却无法从对方手中挣脱。 她太虚弱了。 被飓风吹了一地,又被王子推倒在地,已经无力反抗侍卫的桎梏了。 但是她不甘心啊! 她已经见到特伦了,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但为什么对方认不出她呢? 少女迫切地想着,必须得做些什么,让对方认出自己。 那个什么“海洋”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啊啊···啊啊···” 她张开嘴,歌唱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歌曲。 王子曾经说过,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若是以后能作为他们婚礼的进行曲就好了。 但是,被巫师夺走了嗓音的人鱼公主已经哼唱不出那段优美的旋律了。 她的嗓音沙哑而低沉,就像是破了洞的锣鼓,难听极了。 就当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歌声在耳畔响起。 正是她刚刚哼唱着的那个曲子。 特伦听到歌声时愣住了,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或者说,当其他人听到歌声的时候,也纷纷愣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如此动听的歌曲。 所有人脸上原本惊慌的、严肃的、害怕的表情纷纷变得平和了,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嘴角纷纷扬起了愉悦的笑,似乎全都沉浸在了歌声中,无法自拔。 “黛莉娅?” 金发的王子看向在侍卫挟持下的少女,忽然喃喃道。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疑惑地问道:“你是,黛莉娅?” 只有人鱼才能唱出那么悦耳的歌。 更别说,这首歌他不久前才刚听过。 可是—— 原本娇软可爱的人鱼公主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 特伦不太明白。 心爱的人终于认出了自己,黛莉娅应该是开心的,激动的。 但是她的心底却丝毫没有这种情绪,反而整个人瑟缩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唱不出这种歌声的。 那如果不是自己,又会是谁呢? 巫师吗? 黛莉娅想起巫师折磨自己时那残忍的手段,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难道—— 对方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最后,王子还是将公主带了回去。 但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就不是祈愿该管的了。 少女从树枝上轻盈地落下,白色的纱裙摇曳,像只在落叶中飞舞的蝶。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极了一只午睡后的猫,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懒散劲儿。 这时,一阵扑扇声响了起来。 她抬眼,便看见了一只雪白的鸟儿迎着阳光朝自己飞来。 她伸出手,鸟儿便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掌心上。 祈愿将纸条从对方的腿上取下,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轻笑了一声。 指尖冒出了一朵赤色的火花,顷刻间,纸条便化成一片灰。 少女带着鸟儿转过身,奖励地抚摸着对方头部柔软的羽毛,缓缓进入了那满是白雾的树林中。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真是令人无比的期待啊! 深海中。 小真刚将父母赶走,在房间里大发脾气。 自从祈愿将希尔带走后,自己一家的日子在伯爵府中便过的愈加艰难。 一片狼藉中,人鱼握紧了拳头,满目怨恨。 为什么别人再一次地选择了希尔呢? 为什么明明是希尔的错却要怪在自己头上呢? 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便打败自己,获得那么多人的关注呢? 小真还是不懂。 人鱼直直地盯着桌子上镜子里的人儿,指尖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偏执。 难道,就真的一直比不过对方了吗?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真的要一直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了吗?! “砰!” 是玻璃敲碎的声音。 人鱼仰起头,边喘气边笑着,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瞳孔处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哥哥···” “哥哥啊···” 他笑着,就像是在安慰自己般喃喃道。 “没有用的,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你便永远都不可能摆脱你那可悲的命运!” 他痴痴笑着,笑得向后退了一步,却在触碰到对方身上那冰凉的温度时,顿住。 “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 身后的少年问道,语气中辨别不出任何情绪。 小真猛然转身,却在身子动的那一瞬被扭住了胳膊,反制于对方身下。 对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他不解,但心底却涌上了一层不安。 他抬起头,笑得纯真:“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他们,他们是谁啊?” 希尔眯着眼看着对方,并且打量着。 从某一种程度上,这个弟弟和自己其实是十分相像的。 一样喜欢带着乖巧的面具,一样喜欢用无辜的语气,一样喜欢撒谎。 但是这也注定了,对方骗不了他。 希尔笑了笑,下一秒,便扣住了对方的手臂,一个翻转,便将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真吃痛,随即便感受到脸庞处传来一阵冷意。 “你怎么就这么学不乖呢,弟弟?” 希尔握着刀柄,用锋利冰冷的刀身拍了拍人鱼的脸颊,笑。 “你以为骗了一次两次后,还会让人轻易地相信你吗?” 他压着人鱼,用布堵住了对方不停咒骂的嘴,动作轻柔。 “你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并喜欢拿这种小聪明去赢得他人的目光,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又或者说,你是赢得了他人的注意,但其实在别人眼中,你只不过是个上下蹦跶的跳梁小丑罢了。” 身下的人鱼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挣扎地脖子那块青筋暴起,他似乎是想反驳,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挣脱。 少年还在轻笑着,指尖一用力,刀刃便在对方光洁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别激动啊!” 他轻声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刀刃的方向。 “我会控制好力道的,毕竟这份痛还不及我当年的十分之一···我亲爱的弟弟,你曾说过会帮哥哥一起承担这份痛的,食言可不是什么乖孩子应该做的事。” 你不是最在意自己的这张脸了吗? 你不是因为自己这张脸不如意而将气都撒在他的身上吗? 那么,现在有一个好办法。 只要从根源上东西毁掉,你就永远都不会因此而觉得痛苦了。 刀刃每划过一道红痕,身底下的人鱼便剧烈地颤抖着。 墙面上,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也很淡,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了。 第63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五) 夜色中,伯爵府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将众人从睡梦中强行唤醒。 雌性人鱼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气得浑身发颤,巴不得此刻便将那凶手给揪出来,上去将对方置于死地! 那可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啊! 此刻就这么孤零零地倒在了血泊中,原本清秀的脸蛋被刀刃捅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从鱼尾的颜色辨确认对方的身份无误,雌性人鱼还真认不出这是自己聪明伶俐的孩子。 一旁,雄性人鱼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了,差点两眼一黑没昏过去。 小真的脸毁了。 这对贵族或王族而言可能没什么,毕竟对方有的是钱财和权势。 但是对于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奴仆而言,便是天大的灾祸。 雄性人鱼本来还打了一盘好算盘,自己儿子的模样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好歹也是属于清秀英俊的,并且凭借着他那一身乖巧聪明的模样,努努力,被其他贵族看中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到时候,他便能摆脱奴籍,挤进高一层的阶级。 毕竟在人鱼族,这种现象很常见,也算不上是痴心妄想。 到时候,他们夫妻俩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全都毁了! 在气昏了头脑的状态下,雄性人鱼猛地扑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条人鱼身上,狂怒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嫉妒我们即将要过上好日子了,特地把我儿子害成这样?” 被狠狠掐住了脖子的人鱼也不是好惹的,相反对比雄性人鱼,他的身材更为高大强健。 他挣脱了雄性人鱼的桎梏,并一把将对方甩在了地上,拎起拳头便往对方脸上砸。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先不说我为什么要害你儿子破相,就凭你儿子那副鬼样子你真以为能山鸡混入凤凰堆,一飞冲天?” 他朝雄性人鱼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如果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如将希望放在你的大儿子身上!毕竟他那张脸,可是连王族都觉得漂亮!” 当然,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整个人鱼族都知道。 这家人鱼只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对自己大儿子与其说是不管不问,倒不如说是像一群蚂蝗,一边嘴里骂着对方,一边眼巴巴地盯着捞好处。 真是恶心得很! 希尔? 雄性人鱼一愣,紧接着便狂喜起来。 对啊,他不止只有一个儿子! 他还有个大儿子! 希尔他长得那么精致,如果献给贵族肯定会得到很多赏赐! 其他人鱼看到雄性人鱼的表情都明白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但他们只是嗤笑了一声。 现在谁不知道希尔是巫师罩着的? 而且,现在的巫师可不是从前的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可怜了,她能让王族都灰溜溜地离开,还怕拿一个次种人鱼没办法? 这人怕不是在白日做梦! 小真听到一旁的对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哪怕他心底清楚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也从未想到其竟然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母亲的胳膊,忍不住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但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这个平日里温柔知性的母亲在那一刻除了不停发出哀切的哭声外,眼神也是在不断地躲闪着,不敢和怀里的孩子对视。 小真的心在这一刻直直地坠落,似是浸泡在了冷水中。 他的胃里不停地抽搐着,一阵一阵泛着恶心。 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跟一个隐藏在众人身后的人鱼对视了一眼。 少年对他露出了轻蔑的、嘲讽的与怜悯的笑意。 “真可怜。” 他无声地说道,却在对方气急败坏的那一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便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曾经那个只会对着贝壳碎片哭泣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他将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欺负自己的机会。 道路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温和的光晕,有一群黄色的鱼朝着少年游来。 其中一条鱼似乎对对方身上布料沾染着的那一抹血色很感兴趣,不惜以落了队的代价围着其转来转去。 希尔看着这条刚出生不久的鱼,笑了。 他伸出手,忍不住碰了碰对方一动一动的鱼鳍。 但还没碰到,便被一阵水流弹开了。 他转头,看见鱼群中为首的一条大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并不停地摆了摆尾巴,招呼小鱼赶紧归队。 少年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冰冷而讽刺,他垂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周边的气流便涌动了起来,吹的鱼群四分五裂。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下狠手。 少年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就像是一头被族群抛弃了的孤狼。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便停住了。 希尔的目光落在了珊瑚群的后边,那儿格外明亮,刺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几条穿着银色盔甲的人鱼从那处游了出来,持着锋利的三角叉,将少年团团围住。 “啪啪啪!” 耳畔传来了三下掌声,像是对其的赞赏,又像对其接下来将面临的悲惨命运而做出的叹息。 一条头戴着王冠的人鱼在侍卫的团团拥簇下出现在了少年的眼前。 他细致地打量着对方此刻的模样,赞扬道:“我果然没有押错,你各方面身体素质的进步一定会让‘海洋’大吃一惊。” 看着少年浑身紧绷的模样,他有些好笑:“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却没想到···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叹息着,但下一秒话音一转,淡漠道:“在外面野够了,也该回去了。” 第64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六) 希尔掀起了眼皮,向对面的人鱼望去,道:“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金色的王冠,金色微鬈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无一不彰显着对方的身份。 国王听到拒绝后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气愤的神情,他只是笑着看着少年,就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目光包容且慈善。 “当然可以。” 他惋惜道:“不过,如果你走了,他们应该也会相继死去吧。” 希尔心头一动,但表面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国王笑着走来,紧紧盯着对方的眼,温润和善,但吐出来的话却像毒蛇一般,每一句都往对方心窝子处钻。 “既然已经活不久了,不如便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他看似好心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至少能走得愉悦些。” “好。” “所以,你……” 国王难得卡壳,狐疑地看着对方,却听少年很快地转移了话题。 “‘海洋’里有可以将鱼尾变成双腿的药水吗?” 国王眯起了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 少年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那愚蠢的女儿。 他像是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冷淡道:“如果你愿意回去,他们会尽可能地满足你所有条件。” “那他们,会给我他人不可抵抗的力量吗?” 希尔继续问道。 “当然。” 国王轻笑了一声,道:“毕竟,他们可是为你而生的。” 这样啊。 希尔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心底的念头又强烈了几分。 少年弯了弯唇,道:“在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他抬头,看着头顶暗沉的海水。 “在这中途,我想去人类世界看看。” 想去再见一见那个人。 “当然,您也可以不答应。” 少年很好学,将对方之前的话又还给了他。 “如果我死了,他们也将跟随我一块消散,我相信您在那时应该也会感到十分‘愉悦’呢。” 毕竟,被“他们”制约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黛莉娅被王子带回来的这一周中,过的并不愉快。 特伦对她依旧很好,但少女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种好与之前的不同,掺杂了些许疏离感。 这与她想象中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边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着昂贵的乳霜,边琢磨着该如何让对方将心思重新放到自己身上。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窗户外女仆的窃窃私语声随着风声飘进了屋中。 “你那边管家分配的任务完成了吗?” “还没,太碎杂了,而且万一算错了一个数就不好了。” “哎,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那么大的阵势,是哪个重要人物要来吗?” “你还不知道吗?太子妃!未来的太子妃明天要过来做客!” “太子妃?” “是啊,殿下有一次不是去了海边不慎落海了吗?是太子妃救了他!而且还在他身边等了一个晚上,直至殿下醒来才离开!” “天呐,太子妃人也太好了吧!真是想迫不及待地见到她!” ······ “哐当。” 少女手中的瓶子摔在了地上。 一股火从心底涌起,一点一点地将理智吞没干净。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擦痕,黛莉娅怒气冲冲地拿起一旁的拐杖,朝着门口一瘸一拐地走去。 太子妃? 对方明明答应过自己会娶自己的! 那为什么太子妃不是她! 不行······ 黛莉娅紧紧地咬着唇,委屈地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 特伦呢? 她要找特伦问清楚! 但当她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她看到门上的锁不知何时被换掉了。 黛莉娅认识这把锁的材质,是黑玄铁——全大陆最坚硬的钢石。 王子曾经笑着将自己佩戴在衣服上的徽章递给过她,道:“黑玄铁只有王族或者得到了无上荣誉的骑士才能获得,这种钢石十分坚硬,有人曾经将其制成过门锁锁住了一个人。” 他撇过脑袋,露出了一丝少见的坏笑:“黛莉娅,你知道最后那个被锁住的人怎么样了吗?” 人鱼皱起眉,猜测道:“他逃了出来?” 王子叹息:“黛莉娅,我之前提示了,这可是大陆上最坚硬的钢石。” 黛莉娅苦思冥想,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来。 少女仰着头,别扭道:“我想不出来。” 金发的王子低下头,笑得温柔:“他被活活饿死了,连尸体都腐烂了。” 少女被恶心得不行,转过身子,不愿再搭理对方。 可便是这一转身,她便错过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冷漠。 而现在—— 似乎猜想到了什么,黛莉娅的瞳孔紧缩了一瞬,她迟疑了许久,才将指尖放在了门把手上。 她的指尖紧握,一点一点地向下按去,心也在此时跳动的飞快。 不可能的。 她心底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特伦不可能这么对待自己的。 “咔擦。” 把手被按到了最底端,但是眼前的门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紧紧地闭合着。 少女心底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她拄着拐杖,疯了一般使劲拉扯着把手,但无论她怎么用力,还是打不开那扇门。 不可能··· 黛莉娅的目光又落在了窗户那儿,她快速地向前跑去,却在过程中,腿一软,直直地向前摔去。 “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地发泄着,将手边的拐杖往一旁用力地砸去,自己艰难地朝着窗户那儿爬去。 在碰到窗户的那一瞬,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但当她扯开帘布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窗户上都镶嵌着一把把跟门口同等踩材质的锁! 不可能! 黛莉娅不停地敲打着门锁,还是不肯相信。 万一是别人呢? 她还是忍不住为那人开脱着。 万一只是别人借用了他的名号做事呢?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又或者是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 在王宫里,除了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国王,别人明明知道她是王子带回来的人,又怎么敢对她下手呢? 被封闭的房间里,少女趴在窗户的玻璃上,脸色惨白,指尖带着些许湿红。 在她的身后,布帘盖住了四周的光,房间阴暗得像是藏了一头凶猛残虐的巨兽。 而下一秒,这只猛兽便会从沉睡中醒来。 第65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七) 城堡的大厅中,金发的王子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将其调整到了一个适度的松度。 他看起来很紧张,不时地朝着门口望去。 当不知看了多少次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门上,随着门被推开的轻响,少女的身影渐渐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外面披着一件帝国最时髦的荷叶状的斗篷,腰身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光是站在那儿,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面对着众人的目光似乎有些拘束,她忍不住将头顶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那澄亮的杏眸。 “欢迎你的到来,丽斯娅。” 特伦比其他人更早地从少女的美貌中清醒过来,他上前,向对方行了一个见面礼。 再次抬头时,王子的目光痴迷地盯着少女娇美的脸庞,放轻了嗓音,生怕惊吓到这朵漂亮的玫瑰花。 “赶了那么天的路,应该很疲倦吧,要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地方看看吗?” 祈愿摇了摇头,道:“听说奥罗的花园很漂亮,我想去那儿逛逛。” 她看了对方一眼,抿了抿唇,脸颊上不自然地染上了一抹红晕,道:“我过几日便要回去了,想趁这几日有空跟您多相处一会儿。” 说到这儿,少女羞涩地甚至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这对于一个娇养在闺阁中的女孩而言,说出这些大胆露骨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反观之被邀请的人,他的反应无疑是愉悦的。 “如你所愿。” 特伦单膝下跪,在少女的指尖吻了吻,他的眼底满是宠溺,深情地似乎是要将对方浸溺其中。 “为美丽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少女似乎是惊喜极了,露出了甜美的笑颜。 但无人看到,她眼底的那抹无趣和讥讽。 真是自作多情的人啊! 她想着,在挽住对方胳膊的那一刻,不留痕迹地将对方吻过的地方朝着对方衣服上使劲抹了抹。 似乎是动作的幅度太大了,王子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了少女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衣角的模样。 他笑了,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向花园走去。 祈愿:······ 她好像,不干净了。 在王子将黛莉娅接入宫的时候,祈愿从信鸟那儿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长,但内容很有趣。 它讲述了王子其实和黛莉娅早就认识了,并且已经暗地里许诺会娶对方为妻,所以落海只是他意愿将对方展露在众人面前的一个计策罢了。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结局无一不是人类的王子和人鱼族的公主历尽了千辛万苦,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克服重重磨难后幸福地住在了一起。 但是——转折出现了。 王子其实并不爱公主,他迎娶公主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完成那个伟大的实验。 至于实验是什么,信里并没有多讲。 如果王子成功完成了那个实验,那他将会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再也没有人可以制止他。 按照对方的性子,如果对方真的称霸了整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变得生灵涂太,灾难不断。 最后,信里问少女想不想承担一个艰巨的任务—— 她将作为王子的未婚妻前往城堡,让王子无法完成实验,守卫世界的和平! 祈愿看到这儿的时候,笑得厉害,连眼泪都快都笑出来了。 先不说对方所说的内容十分属实,更别说别人要毁灭世界,关她什么事呢? 只要对方不来无缘无故地招惹自己,那么他想上天自己都不在意。 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漏洞。 王子的未婚妻。 也就是丽斯娅,祈愿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 她可不记得原主什么时候碰到过王子,并且还多了个未婚妻的头衔。 当她刚想把这张纸当作垃圾烧成灰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叮——实现巫师的愿望进度为40%。】 【叮——找到人鱼族隐藏的秘密进度为30%。】 少女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转变成了一抹深思。 任务进度又发生了变动。 甚至,连一直在屏幕里积灰的其中一个任务也发生了变动。 那是否说明了一件事。 原着里身为男主,其实是个背景板的男主,内地里其实也是个狠角色,在整条故事线中起着不可忽略的作用。 想到这儿,少女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看来是不得不接了。 她写信,问王子对于凭空出现的未婚妻是否会心存疑虑。 她虽然接了这个任务,但也不想让自己面对一大堆麻烦。 对方很快便回了信。 信里的内容依旧简洁,只有短短二字—— 无碍。 祈愿看到这两个字,忽然轻声笑了。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忽视了一件事,那便是原主来人鱼族之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以及她曾经发生的事。 还有,她发现,原主也叫丽斯娅。 之前她便想过,为什么巫师要放弃自己以前的生活,义无反顾地来到人鱼族呢? 这做法看起来十分无厘头,但如果原因是因为王子呢? 少女垂下眼,指腹轻轻抚摸着信纸上用墨水写下的字迹。 有没有一种可能,巫师的另一个身份其实本就是王子的未婚妻。 但她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听到了王子和人鱼公主的绯闻,便耐不住性子跑到了人鱼族想看看自己的情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话,一开始黛莉娅设计陷害她便也有了解释。 理清思路后,祈愿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任务便好做很多了。 可她感受着刚才那一瞬突然压抑不住的复杂情感,疑惑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 “丽斯娅?” 特伦皱着眉,关切地问着一旁陷入沉思的少女:“你看起来有些疲倦,要不我们还是先去休息吧。” 祈愿回神,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看着眼前那一片漂亮的玫瑰花海,突然问:“特伦,这里有白茶花吗?” 第66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八) 白茶花? 王子狐疑地看着对方。 在帝国,白茶花不如玫瑰娇贵,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因此,稍微有些名气的名门望族一般都不会种植这种花。 祈愿看对方眉头紧锁的模样,便猜到了答案。 少女失望地垂下眼,但很快便扬起了笑容,道:“没关系,玫瑰也很漂亮。” 特伦不忍心看到喜欢的女孩难过,连忙道:“你很喜欢白茶花吗?我可以让花匠从其他地方运载些过来,保证你晚上便能看到!” 祈愿被逗笑,道:“不算喜欢,但是——” “有人曾跟我许下过一个关于白茶花的承诺。” 她意味不明道。 特伦皱起眉,道:“白茶花?这种花有什么值得约定的?” 在他的眼里,什么身份的人便应当配对同等价位的东西。 能跟白茶花配对联系的人,至少他是瞧不起的。 这一点,倒是跟黛莉娅一样。 怪不得两个人能纠缠到一块呢。 但是,他看了一眼表面上虽然说着没事,实则悄然神伤的少女,不知为何便有些吃味。 他不喜欢对方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另一个人而分心。 特伦转身,对少女道:“另一侧有成片的鸳鸯紫,这可是人鱼族特有的珊瑚,并且极其难养活,帝国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 他邀请着少女,问:“要一块去看看吗?” “人鱼族?” 祈愿跟上对方的脚步,漂亮的眼眸闪过茫然。 特伦点头,有些骄傲地解释道:“那是另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族群,极其擅长使用武力,但还是比不上人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至少,是不如帝国的。” 不可否认,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在对方面前显摆,向其展示帝国的强盛与自己作为这个国家未来主人的优越。 果不其然,他满意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崇拜。 少女白皙柔嫩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粉嫩,像极了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很想低头轻咬一口。 她虽然没有说什么赞扬的词儿,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却因为惊讶和赞叹微微睁大,显得她巴掌般的脸更加小巧可爱。 她站在阳光下,身处玫瑰海中,身姿显得更加纤细娇小,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一不小心,便会消失在视线中。 “丽斯娅。” 金发的王子忍不住出声,轻唤着她的名字。 少女侧过脑袋,等待对方的后语。 一阵微风拂过,夹杂着玫瑰特有的香气。 在这抹浓郁的气息中,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特伦伸出手,指尖想去触碰那红润的唇瓣,却被躲开了。 少女转过身,朝着一旁的屋子瞧去:“我总觉得有谁在看着我们。” 她回过头,恰巧看见了王子眼中的那抹惋惜,问:“怎么了,特伦?” “没什么。” 特伦叹息了一声,模样仍旧温和,道:“只是突然想念念你的名字。” 他看见对方疑惑的神情,轻声道:“我很喜欢。” 祈愿听后,弯了弯眉眼,笑:“这是我的荣幸。” 特伦继续回复着少女之前的问题,他看了一眼那处的屋子,满不在乎道:“这可能是你的错觉,可能是某个大胆的女仆或是侍卫的目光打扰到了你,我们还是赶紧去看鸳鸯紫吧。” 他的语气急切,似乎是掩藏什么。 但祈愿却是第一次婉拒了他,少女的态度坚定而执着。 “可是,我想去那儿瞧瞧。” 她低声道。 看着对方有些不悦的模样,少女歪了歪脑袋,话音一转:“难道那儿藏着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王子猛然抬起脑袋,盯紧了对方的脸。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朝着那处走去。 “丽斯娅,你要去哪儿?” 他大声呼唤道,想要跟上去,但双腿就像见了鬼一般一直伫立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我来的时候,曾遇到了一群歹徒。他们策反了我的马夫,试图抢夺马车上的金钱。” 少女并没有搭理特伦的呼唤,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 “我问歹徒,你为什么要抢我的金钱呢? 歹徒说,因为我很缺钱。 我又问,你为什么会缺钱? 歹徒说,因为上头的政令太苛刻了,沉重的税令压得他田没了,家也散了,人也都走光了。 我继续问,如果我给了你钱,你会放我走吗? 歹徒疑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粗犷的嗓门响了起来,当然,我可是一个讲信誉的好歹徒! 我笑了,道,那你想要获得多少钱,才能放我走呢? 歹徒有些犹豫地竖起了一根手指,道,不多,只要十个银币就够了。” 祈愿说到这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十个银币在帝国能买到什么呢? 够吃半个月的软面包和热牛奶。 够住十天的旅馆消费券。 除此之外,再有用的,似乎便没了。 那人明明已经做了打劫的活儿,所求的却只是这么一点儿。 真是可笑极了。 “我又问马夫,为什么要背叛我? 马夫嘴硬回答,这一切都是歹徒逼他做的,他其实从来都没有这个心思。 歹徒听到这儿,大吃一惊,冤屈道,他只是提起了一起分赃,马夫便答应了。 我看着马夫,又换了一个话题,问,如果歹徒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你可以分的多少钱财呢? 马夫没说话,但我从他贪婪的目光中,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 全部。” 王子不明白那些下层人歪歪绕绕的心思,问:“为什么?” 马夫不是和歹徒一块分赃吗? 怎么会获得全部呢? 祈愿叹息道:“因为他知道歹徒的心肠太软了,对方只是一个被世道逼得快无法生存的人,但心底却仍旧保留着一方净土。 对方拿到了钱财后,便肯定会放他们离开。 但我不一定会答应,我可能会派剩下的侍卫和歹徒争斗,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 到时,躲得远远的马夫再站出来,将那经过一场争斗后虚弱不堪的人全部都杀掉,包括我。 从而,他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所有钱财的拥有者。 如果胆子够大,他甚至可以在来到帝国后,将一切罪行都扣在歹徒的身上,并且装作一场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悲伤欲随着我一块儿去了的模样赢得你们的同情,从而再次获得一批不菲的赏赐。 毕竟若真要盘查起来,也死无对证了。” 特伦仔细想了想,发现对方还真没说错。 如果得知少女不幸死在了歹徒手中,他肯定会将气都撒在那可恨的歹徒身上,并对勇气可嘉的马夫进行赏赐。 “可是——” 祈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那间屋子的窗前,道。 “马夫没有料到,我并没有与歹徒发生冲突。我给了对方十个金币,便平安地离开了。” “那马夫呢?” 特伦阴沉着脸问道,语气不善。 还好少女没出事,不然他定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是的。 王子做出这个决定前的一切前提都是“还好丽斯娅没出事”。 那便表明,既然少女没出事,他便不会对马夫做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祈愿弯了弯眼眸,道:“他死了。” 死在了冰冷的狼牙下,葬身于饥饿的狼腹中。 死的不知不觉,无人知晓,也无人为其感到难过。 祈愿透过那被拉开了一小部分的布帘中,看到了一双仇恨且恶毒的眼眸。 她冲着那双眼眸的主人轻蔑地笑了笑,随后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吓到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特伦,特伦······” 少女惊呼着,嗓音中竟带着些许的哽咽。 特伦一听,心都忍不住揪了一下,快步向前赶去。 这一次,他并没有受到限制,顺利地来到了少女的身旁。 “我在这儿。” 他心疼地将娇小的人儿拥入了怀,一抬头,却对上了屋里头倍受打击的目光。 第67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二十九) 他一愣,心底似乎涌起些许的愧疚,但这份不多的愧疚也很快便消散了。 怀里娇弱的少女似乎是真的被吓坏了,双手紧紧地揪着男人的衣服,不停地喃喃着他的名字。 这是少女第一次展示出如此柔弱的一面。 一直以来,她在对方面前都展示出的都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妻形象,两人之间从未如此亲昵过。 等少女情绪有些平复下来后,她缩在王子的怀里,问:“特伦,她是谁啊?” 祈愿的目光落在了不停拍打着窗户的人儿身上,嘴角在旁人看不清的角度下微微往上扬了扬。 少女甜美的嗓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是城堡新雇佣的佣人吗?” 屋子里头的人听到这话,拍打窗户的力度更大了。 祈愿很快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她有些苦恼道:“但是,佣人不可能穿的那么华丽。” 她看着王子,神情懵懂,问道:“特伦,你说她是谁呢?” 少女将球拐了个弯后,又踢还给了王子。 她在逼迫王子做出选择。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意料之中,对方的回答坚定极了。 “我让厨师做了一些小点心,刚好可以压压惊。” 他起身,将少女抱在怀中,向前走去,没有回过一次头。 深夜。 黛莉娅蜷缩在角落中,原本明媚的深蓝色眼眸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 她有些累了。 陆地一点也不好。 她想回家了。 但是—— 她看着自己提不起劲的腿,抚摸着自己早已无法出声的嗓音,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她回不去了。 大海不会接纳背叛者。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轻笑,这阵声音熟悉到她的身体开始无力地颤栗。 “晚上好,我破落的公主殿下。” 巫师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微笑着跟她打着招呼。 对方又换上了她们在陆地上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她走到人鱼面前,掀开了紧密盖住窗户的帘布。 清冷的月光洒在对方姣好的脸庞上,显现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吗?’ 黛莉娅“哐当”一声站起了身,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兽,想扑上前撕咬着对方。 她愤怒地甚至开始变幻出了人鱼还未消散的特征。 脸部的鳞片,变长的指甲以及嘴角处微微显露着的锋利的尖牙。 “你要再次与我交换东西吗?” 但是祈愿并没有被其吓到,反而是上前一步,直直地面对着人鱼的怒火。 身边的拐杖轻晃,宝石的光晕依旧洁白,巫师的话语是多么令人心动啊,像极了一颗裹着甜蜜外衣的毒药,将人一步一步地引向深渊。 “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人鱼族,让你重新被深海接纳。” 她轻声蛊惑着,笑容甜美。 “甚至是将你的声音还给你,只要——” 她嗓音一顿,在人鱼心急的表情下慢吞吞道:“你能帮我杀了王子。” 信中虽然说让王子无法完成实验便可,但却没有表明必须要用什么办法。 那么,只要他死了,是不是就代表任务成功了呢? 黛莉娅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最后的交易内容竟然是这个。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公主,你这是在不舍吗” 巫师看出了她的迟疑,皱起了眉问:“我知道王子是你的心上人,但是在王子的心中,你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你忘记了吗?今天早上,他为了我而将你贬低成了一个不重要的人,他将你们之间所有甜蜜的事情却都否决了。” ‘那不是你蛊惑他的吗?’ 黛莉娅依旧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祈愿笑了:“你似乎还不知道一件事实吧。丽斯娅,是特伦的未婚妻啊!” 她的话重重地砸在了黛莉娅的心上,震得她往后连退了几步。 ‘不可能!’ 她尖叫着,捂着耳朵不愿相信。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巫师低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会落水吗?” ‘为什么?’ 黛莉娅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却还是没忍住。 “因为他知道我被锁在了这儿,所以想借助你将我重新带出来。” 祈愿笑道。 “不对啊,对方明明不知道你是巫师,又怎么会为了你落水?” 脑海里,系统又开始叫唤了起来。 祈愿眨了眨眼,轻声道:“我瞎说的。” 或许真的是一场意外,又或许是另有谋算,真正的原因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但原着里这个环节似乎对黛莉娅很重要,可以适当编撰刺激刺激对方。 系统:······ 这女人说的话果然没几句是能信的! 祈愿不再搭理系统,而是将一把银色的匕首递给了人鱼,笑道,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这样的负心汉有什么是可以留念的呢?所以,杀了他吧,乖孩子。只要杀了他,一切都将会结束,你还可以回到自己想过的日子。” 第68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 今日是帝国人民无比关注的日子,因为他们尊贵的王子殿下要结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婚宴被安排到了晚上。 特伦笑容满面地向路过的仆人们点头致意,最后站在了未婚妻的门口。 “丽斯娅,我可以进来吗?” 他抬手,敲了敲门,问。 理应来说,新人在婚礼前夕是不可见面的,听说这样会对以后的日子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可特伦刚刚收到一条令人无比兴奋的信息,迫不及待地便想来见一见自己心爱的姑娘。 得到了肯定后,王子打开了门。 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风吹动着帘纱,将其披盖在少女的的头顶,像极了婚时的白纱。 少女坐在打开窗户上,一只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身子微微向前倾,像是一只鸟儿,下一秒便会飞向天空。 “丽斯娅!” 特伦被吓了一跳,大步朝这边走来,阴沉着脸将人拉了回来。 这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帝国继承人的婚礼不能出现任何的失误! 祈愿耐心地等待对方训斥完毕后,抬头,笑问:“你怎么来了呀?” 少女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目光期待,这反而让特伦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道:“你还记得‘海洋’吗?” “海洋?” 祈愿疑惑道。 金发的王子垂下眸,温柔地应下:“一个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实验,而现在,它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实验体。” 【叮——找到人鱼族隐藏的秘密进度为35%】 少女的眸色变深了,道:“这个是一个什么样的实验?我之前似乎没有听你说过这件事。” 特伦轻笑,道:“你还记得我曾经提起过的人鱼族吗?” 祈愿点了点头。 特伦继续道:“我曾在图书阁的一本古老的典藏中看到了一个传闻:将一百条未成年的人鱼关在一个地方自相残杀,就像是养蛊一般,最后唯一的胜者便拥有无上的力量,而当你杀死胜利者时,便可以继承他的力量。 本来我早就可以成功了,但没想到那条人鱼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逃了。想要再找一百个未成年的人鱼实在太难了,毕竟这个种族的数量一直都不多,光是前一百个便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没办法,我只好去另寻其它方法。可是,最近又传来一个好消息——我们又重新找到了他。” 祈愿疑惑道:“那条人鱼不是无法离开大海吗?既然这样,找到他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特伦摇了摇头,道:“光找一条人鱼当然容易,但我们之前找到他的时候,我们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事,他不知为何失去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个空有其表的废物!” 他说到这儿,眼神阴鸷:“实验的成功有一个伟大的前提,那便是‘唯一的胜利者’!这个称呼是力量的代表,但当对方失去了力量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免谈。” 所以,在那时,气急败坏的王子下定主意要给这条卑贱的人鱼尝点苦头。 他买通了人鱼族的王族,只是施加了一些小手段,便让对方一直在泥潭中挣扎着。 祈愿又问:“那你们为何又要将他带回去呢?” 王子的目光戏谑:“因为他的命似乎不太好,刚恢复了部分力量便让我们发现了。” 他低头,轻笑:“既然已经恢复了部分的力量,那么便有方法可以将力量重回巅峰。” 到那时,实验便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至于黛莉娅。 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实验才假意跟对方在一起的。 现在留着对方,也不过是因为顾忌着人鱼族那条老不死的会先下手为强。 毕竟,力量这个东西谁不窥视呢? 【叮——找到人鱼族隐藏的秘密进度为65%】 祈愿问清楚了一切后,忽然睁大了眼,惊愕道:“与我媲美的力量?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脑海里的系统也惊住了。 它前不久才放出“他又不知道你是巫师”的豪言壮志,这一天都不到,难道就要被“啪啪啪”打脸了? 特伦叹了一口气,宠溺地看着对方:“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你想隐瞒,便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那么,落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祈愿轻声道:“我也不记得我曾在你落海的时候救过你。” “不,你救过的。” 王子无奈道:“丽斯娅,你总是那么健忘。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那时,还是稚儿的王子偷偷溜到海边玩耍,却一不小心便被海浪卷得越来越远。 他曾在那时看到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陷入困境的王子向人鱼发出求救,但拥有着金发蓝眸的人鱼只是瞥了他未张开,略显普通的脸撇了撇嘴,便转身离开了。 王子绝望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直在不停地下沉,冰冷的海水一直往肺里灌。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了他的身体,将其带出了海面,放在沙滩上。 “你没事吧?” 将体内的积水艰难地吐掉了一部分,王子费力地睁眼,便看见模样精致的女孩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无力地动了动唇,甚至还没说出一句话,便成功地昏死了过去。 再后来,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篝火前,身子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毛毯。 而在他的身旁,女孩正抱着膝盖,睡得正香。 王子就这么看着女孩,静静地看了一个晚上,直到对方醒来。 在离开前,王子转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道:“丽斯娅。” 王子问:“我叫特伦···我可以再来找你玩吗?” 女孩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道:“不知道,我们居住的地方一直在变,可能明天走,也有可能待会就走。” 王子愣住了,他问:“一直都在变?你是···巫师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流浪汉,很少有人会一直搬家。 但巫师就是其中一个。 王子有些失落,他摘下路旁盛开的白茶花,递给了对方,道:“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丽斯娅。” 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道:“到那时,做我的未婚妻吧,这朵白茶花便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至于落水,是因为他在不久前曾收到过一封信。 信中写道,只要他落一次水,便能见到他心心念念想着的姑娘! 所以,虽然明明知道救了自己的是人鱼公主,但他却依旧外称是巫师救了自己。 因为,早在幼年时,当人鱼视而不见的时候,他便彻底厌恶了这个种族。 既然厌恶,又怎么会真的爱上对方呢? 祈愿听到这儿,垂下了眼眸。 后续她都已经知道了。 王子为了能找到巫师故意接近人鱼族,并与其保持着某种不可言喻却十分密切的联系。 但他没有想到,巫师不知何时知道了这个消息,孤身来到了人鱼族,却被锁在了那儿,一直强迫地听着人鱼族公主和王子的美谈。 人鱼公主在与王子的交谈中似乎得知了一些真相,便对巫师暗中使用了各种手段,让其的生活过的越来越不好。 这看起来谁都没有错,但似乎谁都错了。 但值得令人深思的是,王子说他收到了一封信,而自己也收到了一封信。 这份信将所有人都串联在了一块,但问题是——到死是谁写了这份信,以及写下这份信的目的又是什么? 祈愿又想起了王子说的那个实验体。 不自然的,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少年的身影。 以及对方在药浴后突然爆发出的那股强大的力量。 少女纤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第69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一)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祈愿挺直了身子,浅褐色的眸在阳光的映衬下变得更淡了些,她呢喃着,也不知到底是在问谁:“特伦真的爱丽斯娅吗?” 对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显露出来的神态并不像是假的,但祈愿仍旧感受到了一阵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 这是属于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未消散的情感。 还有那一屋子的白茶花,到底代表着什么? 特伦微笑,目光充斥着无比的爱恋:“当然,我亲爱的女孩。” 道路的角落处,一朵漂亮的白茶花上匍匐着一只浑身漆黑的虫子。 虫子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不停地啃食着身下那朵白色的花瓣。 夜晚,当乌云缓缓地遮挡住了月亮时,帝国人民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开始了。 这场婚礼采取了与以往不同的形式,听说是按照公主那边的习俗进行的。 相貌英俊的王子坐在了一头壮硕高大的白马身上,身上穿着白金色的军装,胸前戴满了代表着他曾获得过的荣誉的胸章,伫立在了城堡的大门前。 两旁放满了的鲜花的红色长毯处,一辆白色的马车正朝着这儿缓缓地走来。 路边,被特例允许了的帝国人民拥挤在两旁,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兴奋而紧张。 当马车在王子身前停下时,特伦笑了一下,一双灼灼的桃花眼中深情极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伸出了一只手放在帘布前,随后弯下了腰。 一只白玉般的手从帘布中伸了出来,指甲处的红豆蔻艳得刺眼。 随着帘布被缓缓地拉开,今晚的女主角在众人炯炯的目光显露出了身形。 一身纯白的纱裙紧紧地贴在身上,显露出了其凹凸有致的身材,微红的眼角轻挑,唇如玫瑰,肤如白雪,一颦一笑中都带着刻入人心的媚意,但偏偏头顶上粉色的玫瑰花圈却又衬托出其原有的纯真。 二者相结合,不仅不显得冲突,反倒意外的和谐。 “丽斯娅。” 特伦牵住了对方的手,站起了身,目光贪婪而炽热。 他微微俯身,胸膛处的徽章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刺眼的光。 “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意味不明地轻声道,紧接着,便带领着对方朝着大门走去。 空中,热心的百姓不断从花篮中散发着红色的玫瑰花瓣,洋洋洒洒,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耳畔,人们的祝福和起哄声不断响起,伴随着火把上的火苗吞噬着木块“噼里啪啦”的声音,热闹极了。 当少女将要挽着王子的胳膊进入大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步子,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人群的一角。 在那里,有几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人静静地站着。 “怎么了,丽斯娅?” 特伦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也停下了步子,低声问道。 他的目光随着少女盯着的方向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在祈愿的眼中,她看到了那些人缓缓地向前走近了几步,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顶那宽大到遮住了他们半张脸的帽子。 不要······ 少女突然浑身颤栗了起来,她的手心处黏糊糊的,又冰又冷。 她想挪开视线,但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四肢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紧紧地被桎梏在了那儿。 ‘丽斯娅。’ 耳畔响起了一阵轻叹。 同时,那几个黑袍人终于摘下了他们的帽子,但在帽檐下,是一张又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们齐刷刷地对着少女,已经快看不出形状的嘴巴微微动着,像是对其发出的斥责,又或是嘲笑。 ‘你真令我失望。’ “唔!” 在那一刻,少女痛苦地捂着脑袋,连连朝后退去。 她的眼前像是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色,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明白。 “丽斯娅,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特伦看着对方反常的举动,终于忍不住了。 他抓住了少女的手臂,想将对方拥入怀里,却被对方一巴掌拍掉。 并且,令他心寒的是—— 他看到了一双充斥着恨意的眼眸。 “别···碰我···” 少女艰难地挤出了这几句话,她觉得脑袋好痛,痛的恨不得现在就死掉。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画面,一会儿是她和金发的少年笑容浅浅的模样,一会儿是尸横遍野的场景。 ‘丽斯娅。’ 少女的身子一顿。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它听起来很痛苦,像是在被什么折磨一般。 脚腕处传来了一阵湿冷黏糊的感觉,巫师怔怔的低下头,看见地底下钻出了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面容清秀,目光温柔,却让少女体内的血液在与其对视的那一瞬加快了流速。 她血淋淋的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腕,并不断地向前攀爬着,她伸出了另一只手,努力向少女面前够去,笑道:“丽斯娅,该回家了。” 巫师愣住了,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意外地觉得这个人好熟悉。 她忍不住伸出手,但在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大火中,有人不断地嘶吼着,有人在大声地痛哭着,还有的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丽斯娅···别睡,不能睡···’ 火舌在不断舔舐着万物,周围的温度炽热而焦灼。 但在一间满是火光的屋子里,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头顶的火星不断落下,却在落在黑袍上的时候逐渐熄灭。 在她的怀里躺着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她难受地拧着眉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朵火星掉落在孩子没被黑袍盖住的脚背上,刻印下了一道疤。 屋子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新鲜的氧气也越来越少了。 女人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了头,伸出手抹干了脸上的泪。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脱下了身上的长袍,将孩子的身子覆盖住后将其抱在怀里,站起了身。 一旁,木块掉落的声音不停地传来。 火光中,女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倒下的尸体一眼,毅然地冲进了火圈中。 ‘妈妈···我好怕···’ 怀中,孩子轻呓道。 ‘别怕,丽斯娅,别怕···你还记得我们教过你的那些话吗?’ 有不少火星已经掉落在了女人身上,汇聚成了几朵小火苗。 孩子眨着眼睛想了想,嘶哑干净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要随意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因为对方可能是专门拐小孩的人贩子。’ 女人躲开了一块掉下来的砖头,笑:‘丽斯娅很棒哦,还有呢?’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带你去干什么。’ 女人的后背被大火烧灼得直不起腰,她咬着牙继续向前跑去。 ‘不要一遇到困难就哭,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砰!” 女人忽然摔倒在了地上,怀里的孩子被向前摔出了一段距离。 ‘妈妈?’ 孩子被遮住的视线突然恢复,她一抬头,便看见了自己浑身是伤的母亲。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孱弱的胳膊却怎么也撑不起她的重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火中挣扎。 ‘丽斯娅。’ 女人忍着疼,努力向孩子爬去。 ‘你还记得这些话的前提吗?’ ‘记得的···前提,前提是如果爸爸妈妈都不在的时候···我不要!’ 孩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哭着喊道:‘我不要···不要爸爸妈妈离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啊!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完全没注意到上方摇摇晃晃的木块。 “哐当。” 下一刻,她便被狠狠地撞飞了出去,正好撞出了门外,向后滑了几米才停下。 她的眼中,是女人被压在木块下的画面。 对方的脸上仍旧挂着温柔的笑意,那双多次看向自己的眼里依旧盛满了爱意。 她伸出手,似乎是说着什么,像是在叮嘱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像是对女儿最后的告别。 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消音了一般,孩子趴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看见女人倒在了废墟中,看见了房屋最终倒塌,将从前的一切痕迹都掩埋于火舌之下······ 她懵懵懂懂,却又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她没有家了。 她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一个没有父母爱护的孤儿。 第70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二) “丽斯娅,清醒过来,丽······” 特伦抓住少女的胳膊,不停地晃动着,目光担忧又不安。 “哈······” 少女似乎是听懂了对方的话,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王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忽然嗤笑了一声,紧接着,便越笑越大声,笑得开始反呕,甚至从嗓子处咳出了血! “为什么?” 巫师低垂着头,问。 特伦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丽斯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乱飘,一时不知道该看何处。 “不,你明白的。” 巫师嘴角轻勾,染了血的唇瓣像极了娇艳的玫瑰花,迷人而危险。 “那个住址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除了你···” 少女的嗓音忽然便低了下去。 她空荡荡的眼眸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去,沾湿了她雪白的纱裙。 王子回去时,不仅承诺让自己当他的未婚妻,还问了她当时住着的地址。 当女孩带回了今日的晚饭,并抱着一朵白茶花兴高采烈地回家的时候,却看见了许多穿着盔甲的骑士包围了自己的家。 他们在周围撒上了让魔力失效的药水和柴油,将巫师一家都捆绑在了物资中,放了一把火,烧毁了她的家。 但是为什么呢? 她不是救了对方吗? 他们不是朋友吗? 那么,为什么又要毁了她的一切呢? 丽斯娅不明白,她想去找王子要个说法,但因为还是个孩子,她并没有学到多少父母的巫术,她无法破开侍卫的看守去质问对方。 从那天开始,孩子便开始了流浪的旅程。 但她没想到,自己走后,被烧毁的屋子又来了一队骑士,以及,王子知道自己死后大发脾气,秘密处死了之前那队侍卫的事情。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父母已经回不来了。 她为了生存干了不少活,也吃了很多苦,但孩子一直都隐忍着,直到那一天,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听到人鱼族娇生惯养的公主向伙伴们谈起王子的声音,又从刚刚赶海回来的渔夫嘴中听到了人鱼族在寻找巫师的消息。 渔夫得知巫师要去往人鱼族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从没听说过赶着去死的人! “我也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的,但这事,当不得真啊,孩子!”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甚至想要跑去找巫师的父母好好沟通一番。 但当他询问起对方的父母的时候,孩子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满脸倔强。 “让我去吧,”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轻声道,眼眶处又变得酸涩了起来,“我想早点去见我的爸爸妈妈······” 渔夫愣住了,他看着浑身上下打着破烂的补丁,又瘦又小的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鼻子一酸,别开了眼。 他知道这个孩子有点小本事,但却不知道这个孩子去了那儿会不会活下去。 但他看到对方充斥着死寂的眼眸后,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去或不去,这个孩子都活不了多久。 因为她的心死了。 人也自然会慢慢死去。 特伦在少女的逼问下不停地向后退去,他艰难地摆手道:“冷静,丽斯娅,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他们穿着银白色盔甲,他们的胸口绣着代表帝国的红色玫瑰花,他们捆绑了我的父母,将其扔到一间着了火的屋子里,活活地看着他们被火烧死!特伦,你知道吗?”巫师呢喃道,瞳孔处没有焦距,“你知道被火烧灼的感受是什么吗?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会像跳舞一般挣扎,但我的父母被捆绑住了手脚,只能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滚颤抖;过了一会儿,人会呈现斗拳状,仰面朝上,口吐白沫,伸出舌头,不断艰难地喘息着;在他们死后,他们的尸体会变得一片漆黑而僵硬,没有人能再辨认出他们之前的模样,没有一个人!。” 她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死寂的目光环视着周围拿着利器指向自己的骑士们,笑了。 “你曾问过我喜不喜欢白茶花,其实我骗了你。” 她垂下眼,擦拭去嘴角的血渍,道:“我最讨厌的便是白茶花了,但我又无比地感谢它,因为每次看着它,我都会想起父母惨死在面前的场景,便又有了无限的勇气和耐心去继续蛰伏着。” “而现在,我成功了。” 掌心处浮现出一阵柔和的光,木杖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变成了暗紫色,并且上面雕刻着无比瑰丽而繁杂的符文。 巫师将指尖的血抹到了木杖正中央的宝石处,嘴中不断默念着在心底里背了几千几万次的咒术。 宝石的颜色逐渐变深,从白到红,又转成了黑色。 与此同时,巫师的脸色愈加苍白,她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却坚持念完了整个咒术。 王子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嘶厉的惨叫。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望着对方。 巫师轻声道:“一个可以让你时刻感受到被火烧灼的咒术,但在这个咒术中,你并不会轻易地死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目光漠然:“特伦,其实我一直想说一句话。” 她冷笑,嘴中的话像是最烈的毒药:“如果那时,我没有救你就好了。” 她后悔了。 后悔救了一条毒蛇。 一条害她家破人亡的毒蛇。 “丽斯娅,闭嘴!闭嘴!” 王子一听这话,顿时发了狂,他强忍住疼痛,发疯一般向前爬去:“我命令你,赶紧收回这句话,听见没有!” 他的眼中氤氲着无比的怒意。 他做了那么多,花了那么多心思,为的便是能娶得自己心爱的姑娘! 巫师既然会一直搬家离开,那便想个办法搬不了家就好了! 自己既然没有可以媲美巫师的力量,那便想个办法获取就好了! 可是—— 他为对方做了那么多! 最后却被那人全盘否决? 这让特伦怎么能接受! 当他愤怒地、不甘地向前爬着时,一只脚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少女低着脑袋,嘴角露出了一抹轻轻柔柔的浅笑,目光却宛若在看一个死人般冷漠。 第71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三) “她已经走了。” 祈愿轻声道。 她也是在才知道原来原主的意识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地蛰伏在了这具身体的角落。 就在刚才,以自身为祭品的巫师在快要消散的那一刻,忽然朝着空中笑了一下。 “您好,外来的旅行者。” 她打完招呼后,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诉求。 “可以帮我摧毁那个实验吗?” 她跟着祈愿走了一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也还是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的。 她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也不想别人再去尝试一次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场实验已经毁了一百条人鱼了,不该再让它继续去祸害更多无辜的生命。 既然起因是在于她,那么后续也该归结于她。 这便是巫师第二个心愿,也是最后的心愿。 “可以。” 祈愿答应了。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乌云缓缓向一旁飘去,显露出了被遮掩了许久的弯月。 巫师抬起头,空寂的眼眸再一次地被泠泠的月色所照亮。 她张开手臂,就像是儿时同父母撒娇那般,身影在一片旁人无法窥探的白光中逐渐变得虚幻。 “丽斯娅。” 不知是谁在轻唤。 巫师的思绪越过那清冷的月色,飘荡到了那个普通的黄昏。 她蹦蹦跳跳的步子在走到前方交叉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只是思考了一瞬,便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大道。 她的人生,也在那一刻被悄然改变。 她没有听到男孩的呼救声,也没有将王子救上岸。 她只是和平常一样,按照父母的交代,买好了饭,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家。 只是,当她回到家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直在不停地忙碌着的父母站立在门口。 “丽斯娅。” 母亲向她招了招手,笑容温和宠溺。 父亲在一旁张开了手臂,眼底眉梢都充斥对许久未归的女儿终于回来了的喜悦和激动。 他们在屋子中一直叫唤着巫师的名字,似乎怎么也叫不够。 巫师本该欢快地奔向他们的怀抱,但她却不知为何胆怯了。 孩子小跑了几步,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的鼻子酸酸的,眼眶处一片涩然,眼泪在里面打着转儿,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边想向父母诉说自己受到的委屈,但另一边又害怕被对方责骂,犹豫极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做的约定吗,丽斯娅?” 母亲轻声道。 约定? 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轻声道。 “不要随意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因为对方可能是专门拐小孩的人贩子。”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带你去干什么。” “不要一遇到困难就哭,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刚说完,整个人便愣住了,许多破碎的画面像是绽放的烟花,纷纷炸开。 孩子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踉踉跄跄地上前,颤着声问:“妈妈?” “我在。” 女人笑着应了。 孩子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男人脸上,问:“爸爸?” “嗯,我在。” 下一秒,孩子便飞快地上前,拥抱住了自己许久未见的亲人们。她抱住了母亲的脖颈,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一眼,你们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在无数个你们不在的夜里,我都害怕极了。 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和人相处,害怕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小小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床,抬头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 她一伸手,指尖慢慢收紧,似乎就能抓住那轮圆月。 月光在她的指尖扭曲破碎,最后又复原。 她永远也抓不住那轮月亮,就像无法再回到那个温暖的家。 女人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轻声道:“抱歉,亲爱的,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男人也上前了一步,动作僵硬地将母女拥在宽厚的胸膛处。 他没说话,但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但是,我很欣慰——” 女人笑了,泪珠缓缓落下:“我们的孩子,终于长大了,而且变得聪明又漂亮。” 她的话音一落,孩子的身子便在缓缓地向上抽长。 随后,变成了现实中的模样。 巫师紧紧地抱着母亲,将脑袋垂在对方的肩膀上,泪水染湿了对方的衬衣。 “我回来了,妈妈。” 她声音沙哑。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齐声道。 “欢迎回来,丽斯娅。” 木屋不知何时着了火,但火光中,三人紧紧相依着,谁也没有离开。 巫师忽然想起了之前母亲推开自己时,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似乎是——、 我们等你回家。 第72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四) “你之前所说的‘海洋’究竟在哪呢?” 祈愿轻声问道。 王子被气笑了,他咬着牙道:“丽斯娅,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他自顾自地说道,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话:“你毁了我的婚礼,还给我下了这该死的咒术,你让我在我的子民面前丢尽了脸!” 他在那愤怒地咆哮着,像极了一只凶神恶煞又无能为力的狗,只敢在嘴上不停地威胁着对方。 真是懦弱极了。 祈愿在那静静地等待着对方骂完,待其骂累了,她低下头,轻声道:“你这个样子可真难看,怪不得丽斯娅不喜欢你。” 如果换成她,也不会喜欢。 特伦一噎,紧接着又恼羞成怒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祈愿忽然笑了,她身上的魔力一荡,便将一旁步步紧逼的骑士们纷纷推倒在了地上。 少女勾起了如玫瑰花般的唇,饶有深意地问道:“你真的喜欢丽斯娅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 当时,王子是怎么回答的呢? 是肯定的。 “喜欢,但我喜欢的只是丽斯娅的美貌,喜欢的只是丽斯娅身为女巫嫁给我后可以带给我的利益,喜欢的只是她那副失去一切后只能全心全意依赖我从而讨好我的姿态。” 而这一次,少女却替王子做出了答案。 她的声音清冽,却将对方背地里的心思完完全全地从暗地里掏出来,摆在众人面前。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我喜欢丽斯娅,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两个更好的未来。我知道丽斯娅失去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但没关系,这些我都会慢慢地补偿给她,我会娶她为妻,给她许多金银珠宝,许多漂亮的衣裳,甚至是我的宠爱!于是,我逐渐相信自己像疯了般地喜欢这个女孩,也被这深沉的爱给感动了。尽管,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对方的意见。”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被这些话给震惊了。 他们在这些话中代入了自己,最后只觉得阵阵压抑,一点儿也不快乐。 如果只是为了喜欢而喜欢的话,那么这个词便丧失了原本的意义。 祈愿弯了弯眉眼,笑:“但你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丽斯娅,对吗?” 一直以来,王子对巫师的感情其实只有一种,那便是占有。 占有不是喜欢,也代表不了喜欢,更不能将其当成是喜欢的借口。 特伦的脸色慢慢涨红了,他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咬了咬牙,装出一副十分哀伤的模样,道:“丽斯娅,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把我臆想成那种人。” 王子失落又委屈地低下头,似乎被伤透了心:“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直说,我可以改的···” 众人一听到王子这么说,心中的秤不禁再次向其摆去。 毕竟,他是帝国的王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作为帝国的百姓,心里肯定还是更愿意偏向于他。 但是,少女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祈愿轻叹一声,可嘴中的话却让对方脸色惊变。 “可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跟她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她倒是毫不在意地自爆自己的身份,并且还有心思欣赏对方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心底里明白,丽斯娅心性善良,但有时却过分心软。即使马夫背叛了她,她也不会真的放任在野外不管,但是你却对此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劲!可到底是因为没有觉察,还是根本不在意,这点只有你自己清楚,毕竟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身为巫师的妻子。” 原着中的后半部分,人类和人鱼族有一场大战。 人鱼族好战,并且身强体壮,在战场中占有很大的优势。 若人类积累下越来越多的败仗,那么人心便会溃散,到那时便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是,王子的目光便转向了巫师。 这个世界的巫师代表着神秘,越是神秘的东西或人,人们对其便抱有越大的好奇心和敬畏,态度也将更加的虔诚。 “我的确小瞧了你。” 王子忽然轻笑了一声,英俊的面容因为疼痛而显得狰狞。 “但你以为你真的能轻易地离开吗?” 耳畔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祈愿回过头看去,却在看到那人手中拿着的那瓶药剂时瞳孔一缩。 她认得那瓶药剂,在巫师的记忆里,正是这种药剂让对方的父母直接丧失了魔力。 祈愿忍不住上前一步,脚踝却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王子似乎也顾不上伪装了,在地面上抠出了鲜血的指紧紧地抓着对方纤细的脚踝,露出了一抹恶意的笑:“你跑不了的,我的未婚妻。” 他隐忍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再次跑掉呢? 他狞笑着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找出愤怒,慌乱或者是害怕。 但他失望了,少女的神色漠然,根本就看不出任何东西! 当药水洒在了她的身上时,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周围的骑士仍旧无法靠近对方,只能忌惮地举着武器呈半包围状。 “我说过的,特伦。” 祈愿俯下身,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开。 她起身,浅绿色的液体顺着指尖缓缓下滑,在地面上侵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我不是她,所以你们伤不了我。” 她摘下了头顶的玫瑰花环和白纱,将其放在了王子的手边,挺直了背,在对方的咒骂声中和其他人畏惧的目光中,迎着那轮皎洁的弯月一步一步地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祈愿背靠着一棵树,缓缓地顺着树干往下滑。 被药水洒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痛意,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她尝试着动用自己体内的魔力,却发现怎么也动用不了。 祈愿不禁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后悔。 她合上眼,心里默默地数着。 当数到“99”的时候,她听到了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人似乎站在了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100.。‘ 祈愿睁开了眼,便看见黑发的少年正低下头,对着自己笑。 希尔俯下身,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少女有些苍白的脸,弯了弯眉眼:“姐姐,希尔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洁白的婚纱上,在那一瞬显露出了一抹无法克制的凶狠与残虐,但在下一秒都尽收掩在轻颤的睫羽之下。 他看见,月光下,少女并没有推开自己,而是捧住了他的脸,染了血的唇碰了碰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笑,眼角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意。 “我一直都在等你。” 第73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五) 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鱼,并没有表现出惊愕的神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对方的臂弯上。 “带我回去吧,希尔。” 她低声道,声音很轻。 希尔没吭声,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那截白皙的脖颈上,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 他抱起少女,却在这过程中不小心触摸到了那抹湿热的血渍。 他一愣,低头,却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对方的呼吸很浅,紧缩着眉,像一只睡不安生的猫。 希尔手上的动作不禁轻柔了几分,他忍受着双脚踩在地面上如刀割般的疼痛,缓慢地向前走着。 当走到目的地的时候,他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冷汗,但他依旧坚持着将怀里的人放到木床上,紧接着,身子便像漏气了的娃娃,缓缓地往下滑。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从一旁摸出一根针管,将里面的药剂缓缓地推进了少女的青色的血管中。 “姐姐。” 他看着睡梦中的少女,忍不住碰了碰对方的眉,轻轻抚平了上面的皱痕。 “再多陪陪希尔吧。” 他轻声说道,目光越过窗户看到了那初起的太阳,弯了弯唇,透露出一抹无法抹除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当祈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头顶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她抬起头,便看见黑发的少年安静地睡在身边,模样乖巧。 似乎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少年紧闭着的眼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少女便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眼眸。 “早安,姐姐。” 希尔轻笑,手脚却仍旧缠在对方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跪倒在少女的身上,目光炽热而焦灼,贪婪地想要将对方的颜容全部收入眼底。 祈愿皱眉,不太适应地想动动身子,却发现身体没有一丝反应。 “姐姐,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希尔俯下身,碰了碰对方的唇,笑容中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那么便让希尔替你检.查一下吧。” 指尖缓缓向上,引得对方发出阵阵轻颤。 …… “姐姐。” 眼角嫣红的人儿轻.喘了一声,弯了弯血色的眼眸,他看着底下紧闭着双眼的人儿,忍不住吻了吻对方白玉般的耳垂。 他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垂下了眼睑:“你怎么不看我呢,姐姐。” 他有些委屈,强硬地扳过对方的脑袋,逼迫她正视自己。 谁都无法想象,当希尔找到祈愿时,目光落在对方洁白的纱裙上时,心底的暴虐感有多么强烈。 他甚至都想在那一刻直接杀了对方。 这样,她便无法再离开自己了。 但是,当看到少女满身的疲倦时,他还是心软了。 可是,心软归心软,必要的手段还是要实施的。 少年如此想到,眸色愈加深沉。 果然,恶犬是永远无法被驯服的,毕竟他们天性贪婪阴暗。 祁愿被迫抬眸,神情有些厌厌的。 “希尔。” 她忽然轻声道:“你不该这样的。” 希尔顿时僵在了那儿,他低垂着脑袋,眼底的血色愈加浓烈了。 “那姐姐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呢?” 他问。 “善良,乖巧还是柔弱?可姐姐不是早就看透我的本性了吗?” 他低头,在对方身上啃咬出一个又一个痕迹,像极了一头巡视着自己领地的野兽。 “既然看透了,不着重防备被轻易偷袭便是姐姐的不对了。” 希尔歪着脑袋,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病的还不轻。 对方越是这般无所谓,他便越是想要获取对方的关注,哪怕是不择手段,惹人厌恶。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跟姐姐商讨一下。”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态度逐渐强硬了起来。 他问:“如果有一天,我和那人同时落水了,姐姐会选择先救谁呢?” 他承认,刚看到女巫救了王子的那个片段时,自己的确吃醋吃的狠了。 尽管,她不是女巫。 他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脖颈处,引起阵阵的颤栗。 一侧头,锋利的尖牙便刺入了白嫩的皮肤,舌尖一卷,将滴落的血珠全都吞没。 被迫接受一切的祈愿:······? 她怎么就不知道那个“他”是谁? 还有,你不是人鱼吗? 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少女眯起了眼,目光落在对方青筋暴出的手臂上,忽然便笑了。 “你来到陆地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可惜,它并没有可比性。” 她不留余地地刺激着对方。 “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跟一个畜生斤斤计较吗?。” 希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舔了舔沾染着丝丝鲜血的尖牙,目光略深。 “姐姐的心可真狠啊。” 他叹息道:“真是令人忍不住想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心才会硬成这个模样!” 第74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六) 接下来几天,祈愿正式过上了重疾瘫痪的残疾人生活,除了一些和谐运动外,剩下的都不用担心。 “这个也很配姐姐呢。” 希尔将少女抱到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将一个雪白的发夹别在了她的发间,笑道:“我果然没有选错,姐姐很适合白色。” 少女没吭声,只是恹恹地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 这段日子中,也不知道对方自己脑补了什么,天天变着法子折磨她,好感度也是升升降降,像心率图一般。 祈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各项任务进度,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像是不经意提起一般,问道:“最近有发生些什么事吗?” 她这话一问出口,身后的人便彻底没了声。 过了一会,少女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被对方吻住了唇。 “姐姐希望听到些什么呢?” 他意有所指地问道。 祈愿撇过头,拒绝了他宛若小狗舔舐般的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渐渐地恢复了一些魔力,并且可以开始自由行动。 “我曾在王···”她看到少年嘴角愈深的笑意,非常自然地换了个说法,毕竟按照这副身子的魔力限制,自己还打不过对方,“我曾得到过一个消息,人鱼族一直在试图完成一个叫做‘海洋’的实验。不过,据说有一条人鱼从中逃脱了,并且逃到了陆地上,你说,他们会轻易放过对方吗?” 希尔定定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笑:“姐姐很关注这条落逃了的人鱼?” 真是奇怪,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 况且,还知道里面的详情。 “当然,毕竟据我所知陆地上的人鱼也就两条,一个是黛莉娅,一个——” 祈愿从镜面中看到了少年低垂着脑袋的模样,道:“便是你。我之前帮你药浴的时候,发现你的体内隐藏着另一股力量,以及我虽然被王子他们暗算了,暂时性地丧失了魔力,但这个时长也不可能持续那么久···” 毕竟自从她进入到这个身体后,就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这具身体。 希尔沉默了一瞬,轻轻鼓了鼓掌,道:“不愧是姐姐,到底是瞒不住你。” 他帮少女将耳畔的几缕碎发别到了耳后,忽然凑近问道:“所以,你也想杀了我吗?” 少年血色的眼眸空荡荡,氤氲着不自知的暗色,他眉眼轻挑,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是,他的指骨处微微泛了白。 应该是的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先不说前者的诱惑力有多大,他还对她做了那些事,虽然对方表示不在意,但若是正常人,心里肯定都会出现个疙瘩。 所以—— 他缓缓咧开了嘴,眼底充斥着兴奋。 你会怎么杀了我呢? “不会。” 祈愿否认了:“我不会做浪费时间的事情。” 少年的脸瞬间又黑了下来。 这个答案还不如不回答的好。 “那姐姐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杀死,而视而不见吗?” 他不死心地问道。 少女刚想说话,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木屋外,一众穿着银白色盔甲,胸前纹着血红玫瑰花的骑士包围了这间屋子。 随着外边的厉喝声响起,祈愿耸了耸肩,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如果对方在自己刚开始问的时候便如实说的话,说不定两人还有机会离开。 但现在嘛,这个机会的概率似乎不大。 希尔侧头朝着窗外望去,天色灰蒙蒙的,像极了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暗示。 第75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七) 屋外的骑士已经开始大声叫喝了,但希尔却置之不理。 他紧紧拥抱住了怀中的少女,道:“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祈愿顿了一下,问:“这重要吗?” 希尔笑了:“当然。” 他的目光焦灼而炽烈。 “会。” 少女忽然笑了一下,身子前倾:“我这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希尔怔愣,接着大笑出声,他低头,在对方的脖颈处还未退散的红印上重重一咬,目光痴迷。 “我等着你。” 起风了。 少女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红色的阵印散发着灼目的强光。 他抱着少女,缓缓走向了魔法阵中,在将其放下的那一刻俯身吻了吻她的唇,随后退开。 魔法阵的周边很快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围壁,将两人隔开。 “但若你违约了,哪怕是血洗神台,尸横遍野,我也会重新将你抓回来!” 血色的光晕外,少年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他垂眸,血瞳中倒映出了少女淡漠的神情,猩红的舌舔了舔被胭脂染红的唇角,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意。 下一秒,光芒消散,阵中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砰!” 与此同时,房屋的门也被人踹开,身材壮硕的侍卫长大跨步走来,神态倨傲。他看了一眼站在屋内的少年,又对比了一下画中的人儿,冷哼了一声。 “带走!” 周边的骑士纷纷涌来,将人鱼团团围住。 希尔并没有反抗,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骑士们拥簇着的马车上,忽然高声道:“精心准备的婚礼被毁,一夜之间成为所有人的饭后笑点,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吧。” 无人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也是,你这样丑陋的人类怎么配得上巫师大人呢?不过,即使她不悔婚,你的这场婚礼也是办不下去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马车内的人气得浑身发颤,他颤巍巍地抬手,身边的人便将帘子拉开了一些,露出了一张瘦的快皮包骨头了的脸。即使对方的脸上涂抹了装饰性的粉,但依旧可以看出底下的憔悴和刻薄。 特伦死死地盯住了对方脖颈上的吻痕,指尖不由自主地收拢,抓住了盖在腿上的薄毯。 他早已过了青春懵懂的年纪,怎么会不清楚双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终究是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妻,放着身为王储的自己不要,最后居然和一条低劣的人鱼搞在了一块! 关键那条人鱼还是个低劣的实验品! 这让特伦怎么能接受? 希尔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笑意愈深:“因为,我就是来抢婚的。” 当希尔被关入实验室的时候,他曾许下过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活下去。 第二个愿望,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第三个愿望,拥有无上的权力。 所以,先不论他对祈愿的感情如何,就凭对方是王子的未婚妻,就注定了他们会死死纠缠在一块。 希尔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可耻,但这个念头早就在在实验室中不经意看到巫师的名字时,便存在了。 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便有意无意地跟少女增加了接触的机会。 你看,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要背负如此多的恶意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自恃倨傲的人,仅凭一己之私便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人,凭什么可以对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身处事外呢? 所以—— 既然自己已经逃不了了,那便索性搅乱了这场局,令人人都不得善终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一幕画面了呢。 但他没想到,王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样便能赢了我吗?” 希尔的眸色一顿。 特伦剧烈地咳嗽着,但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人鱼族那个老东西曾经跟我提过你,说你善于利用人心蛊人,我本来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抢婚,听起来多浪漫啊!但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场婚礼的影响有多大!你只是在意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后的愤怒与可以借机羞辱我的快感,却没有替丽斯娅考虑过,如果这场婚礼失败后,她往后该怎么生活!” 他看着少年逐渐阴沉的表情,喉咙中发出快意的沙哑声:“别跟我说,你会处理好所有事情,毕竟你现在也只是个自身都难保的可怜玩意儿!希尔,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权利的追逐者和牺牲者!我们都是一样的肮脏,一样的可悲,一样的爱而不得。” “而我此时的模样,很有可能将是你未来的参照。” 他轻声呢喃着,好像是在说着某个古老的诅咒。 “闭嘴!” 人鱼的脸上因为愤怒露出了漆黑的鳞片,他的手上长出了锋利的指甲,正阴恻恻地盯着被旁人搀扶的王子。 “别将我与你混为一谈,我跟你不一样,等我获得了力量后,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况且,她说过要等我的···” 所以,他才不信什么爱而不得。 只要有了权势,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呢? 但是,他看着对方的表情,心底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 就像是他自己实际上,也在赞同对方的话一般。 第76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八) 祈愿被传送回了人鱼族。 或许是因为限制了魔力,身体素质跟不上魔法阵的移动速度,她刚扶上桌子的那一刻,便觉察到了喉咙处一股腥甜。 一低头,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血色从指尖缓缓溢出。 “卧槽,你别吓我啊!” 系统看到了这一幕,差点跳了起来,惊恐道:“那药的副作用那么大吗?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弹幕里也疯狂刷屏。 爱的魔力转呀转:我的天,愿愿子怎么突然咳血了,是身体受不了魔法阵的强度吗? 愿愿的老婆:老公,你咋地了,你不要吓俺啊!你若是就这么去了,俺和俺们的小宝该咋整哟! 愿愿的老公:楼上的不要太过分了啊,插足别人的家庭是不好的行为,抱走我家愿愿,咱们不约! 一个纯路人:笑死了,你俩直接去民政局算了。我倒是觉得主播其实很久之前气色就不太好了,好像是从帮助希尔获得力量那开始,但是最近几天气色显得格外差。 ······ 祈愿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转身便去了配置室。 她翻出了一本书,按照书上的内容将药材放入药炉中,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被霸王硬上弓的确是她没有料到的事情,但是换一个角度想,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她盯着屏幕上75的好感值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勾起一抹嘲。 小骗子嘴上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好听极了,但实际上抠抠嗖嗖的很。 既然这样,那也不必怪她心狠手辣了。 将炼制完的药剂分别装进了两个试剂瓶中,祈愿拿出了其中一瓶,往里面加了一些药性缓和的药水,将其盖紧,塞进了口袋中。 她回过头,将另一瓶药剂拧开,仰头喝下后,忍不住后退一步,靠着墙面身子下滑。 她的额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背后的衣袍也湿了一片,但是那苍白的唇仍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系统,统计这具身体的最后时限。” 她垂下眸,在心底下达了命令。 【叮——距离死亡时间还有五天。】 这个消息一出来,评论区和系统全都懵了。 你是疯子,我是傻子:我真的傻了,怎么就只剩下五天了?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每天都按时追,所以落掉了一些关键剧情?(惊恐) 请叫我爸爸:楼上别怀疑自己,我每天都追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个啥(痛哭流涕) 神算子诸葛亮:来来来,我给大家理一理。之前有一个朋友不是说愿愿她在希尔药浴的时候便有些脸色不对了吗?然后最近几天脸色更是差的要命。我归结了一下两者的共同点,大家是否发现这两个过程中愿愿都放了血?第一次是将血融入药水中,第二次是在那个啥的时候,咳咳,这个大家虽然看不到,但应该都懂···还有我发现希尔有的时候真的很像狗啊,他特别喜欢咬愿愿的脖子,还是那种咬出血的那种!扯远了,咱们再扯回来,由此可见,是不是因为血液的缺失让愿愿变得那么虚弱呢? 天机子张某某:我刚刚在某度查阅了一下,发现巫师这个种族血脉挺特殊的,血液蕴含着一定的魔力,可以改善他人的体质。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只实行同族结婚,如果和旁族的发生关系,男性则会吸取对方的生命力,女性则会被对方吸收生命力与魔力···这尼玛不就是个鼎炉吗?怪不得这个世界里巫师那么难找,如果是我,我也巴不得再长个七八条腿,跑的越远越好! 嘤嘤怪达咩:但是如果按照你们所说的,那么害死愿愿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希尔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后期会黑化呢?(深思) ······ 祈愿看着评论区逐步接近真相的发言,将脑袋靠放在了墙面上。 其实还有一点,那便是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之前受到了太多的苦难,底子本就不太好。 更何况受到了魔药的侵蚀,无法再用魔力来蕴养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随着巫师的灵魂已经消散,这具肉体注定无法长久使用。 五天。 其实已经比她想象中的多了很多了。 少女眸底的焦距逐渐涣散,她忽然感到有些累了。 事实上,她已经给过兔子先生很多机会了。 但每一次,对方都没有好好地把握住。 王宫中。 特伦将人鱼送到实验室中后,便一直呆在书阁中没再出来。 他身上的焚烧感已经在药剂的作用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但仍然疼的令人难以忍受。 没有,没有,怎么都没有呢? 王子快速地翻找着书籍,不停地寻找着想要的内容,但一直没能成功。 “砰!” 他将手中的书重重地砸到了书架上,书架一阵轻晃,掉落了几本书。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道,双手一直抓着被挠的乱糟糟的发。 明明只要找到了那本书,他就可以摆脱这份痛苦了,甚至可以找到其他快速获得力量的办法。 “丽斯娅,丽斯娅···丽斯娅!” 特伦无能地狂怒道,他就像是一头被人逼入了绝境的疯兽,眼底充斥着无比的疯狂与恨意。 忽然,他的脚踩到了一本书籍。 特伦扭头看去,下一秒,他欣喜若狂地将书捡了起来。 随着纸页的翻动声哗哗响起,他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王子将书一把放在了桌面上,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颧骨突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而古怪的笑意。 “果然是连上天都在帮我,我说过的丽斯娅,你是逃不了的。” 这一生,我们注定会死死捆绑在一块! 第77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三十九) 午夜,深海的环境愈加寂静。 海草摇曳着柔软的身子,遮掩住了正在吞食猎物的海葵。 被紧紧桎梏住的猎物想要挣扎,无奈身子已被毒素麻痹,只能悄无声息地迎接死亡。 屋外,一条人鱼跌跌撞撞地撞开了虚掩的门,闯了进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 年老的人鱼额头处破了一个血洞,伤口处的血渍已经凝固,并呈暗红色。他的气息微弱,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很容易令旁人认为他已经去了。 “舅舅,我去拿药,你再撑一会儿···” 沃尔德将人鱼放在铺着毛毯的椅子上,努力保持着镇静。 可是他垂放在身侧的手却一直在发着颤。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大步来到了隔壁摆放药剂的房间中,将放在柜子中的治愈药剂拿了出来,笨手笨脚地喂给了老人。 药水顺着对方的脸颊缓缓滴落在了地面上,老人依旧紧闭着双眼。 “为什么会没有作用呢?” 沃尔德感受着对方越来越冷的体温,逐渐红了眼眶。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越来越苍白的脸庞,慌乱地想要起身再去找药,但是耳旁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咳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没用的,治愈药剂只能治愈想要活着的人。” 人鱼的身子顿时便僵在了那里。 这时,挂在墙面上的挂钟不停地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极了死神缓步走来的脚步声。 压抑,绝望。 祈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不在意满身的血腥味,声音沙哑:“你救不了他的。” 沃尔德似乎被惊到了一般,浑身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仍握着对方的手,紧紧的,包裹住了对方带着岁月印痕的褶皱,就像是小时候一般,对方握着他的手一样。 噗通。 人鱼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用力地砸着地面,撞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大人,求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他的态度卑微到了极致,一点都没有了初见时的嚣张劲儿,低微的就像是路边可以随意踩踏的杂草。 但是,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他是自愿死去的。” 祈愿搀扶着墙面,睫羽轻颤。 她重复道:“我救不了心存死志的人,也无法救。” 因为即使救活了,也是行尸走肉的存在,那还不如死了好呢。 沃尔德的脑袋在这一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就像是其最后的挣扎。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半晌,才发出了沙哑的轻喃。 “为什么?” 年轻的人鱼猛然起身,转身抓住了老者的手,将其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处。 他那被鲜血染红了的目光变得疯狂而暴怒,他低声嘶哑地怒吼道:“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说过会代替他们照顾我一辈子的,说过···”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沃尔德瘫下了身子,从喉咙中发出了轻微的哽咽声。 “骗子,全都是骗子!” 明明说好了以后的路要一起走的,为什么要毁约呢? 人鱼不明白。 “巫师大人,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讨厌呢?” 他轻声道,眼底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我小时候,因为想要吃糖,所以便一直缠着他们去买。他们一直都没答应,因为糖对于平民而言,是多么奢侈的东西啊,很多人鱼一辈子可能就吃过那么几回。直到七岁生日那天,他们终于答应了。我还记得那一天是王族的公庆日,所有人都在欢笑,所有人都在为他们伟大的王祈祷,但是没人注意到—— 那被丢弃在小巷角落的两条次种人鱼。” 沃尔德顿了顿,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当时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身上全是青紫色的鞭痕,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周围的人都骂我是扫把星,是我害死了他们,因为如果不是我一直吵着嚷着要那一颗糖的话,他们可能就不会挡着王族的路,也就不会死了。 后来,在我崩溃到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是舅舅走了出来。舅舅其实是一个特别老实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赶走那些议论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我面前,用那并不强壮的身躯替我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和。”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泪花:“我当时就在想,等我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对他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的好···” 我想快点向上爬,快些得到贵族的赏识,快速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买一套房子,再去买很多很多的糖。 但是,这些我好像再也做不到了。 因为,那个一直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的人也要离开了。 在巫师的治疗下,他基本已经摆脱了死契的副作用,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壮。 但基本摆脱并不代表完全摆脱。 伯爵在巫师的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又按于对方的实力不敢对其怎么样,便只好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他人身上。 其中,仍然在伯爵府中工作的希尔父母一家和沃尔德的舅舅首当其冲。 沃尔德虽然实力强悍,但他无法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的舅舅,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本以为别人会因为他可以打退贵族的护卫而忌惮他,从而在对他的亲人下手之前心声犹豫。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三条人鱼为了让自己暂时好过些,居然将所有人的炮火集中在了舅舅身上。 他们设计让舅舅不小心在伯爵面前犯了错,让伯爵的怒火直接发泄到了其头上。 等沃尔德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记忆中慈善的老人,总是喜欢将好吃的,好玩的留给他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痛苦地倒在了血泊中。 就跟七岁那年,他赶到小巷时所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所有他爱过的人与他爱的人,都永远地留在了那儿,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向前,茫然而不知所措。 第78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 “但至少,你曾拥有过这些温暖。” 祈愿挺直了身子,重新戴上了那顶宽厚的黑色巫师帽。 帽檐下拉,挡住了那双浅褐色的眼。 “单凭这点而言,你其实便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爱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纯挚的爱尤为可贵。所以不用妄自菲薄,这样只会让那些真心爱你的人感到失望。” 沃尔德愣住了,他再次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对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就像是被不小心落在泥地上的玫瑰,尽管沾染上了尘埃,但依旧夺目。 “那他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他低声问。 祈愿思索着,道:“可能是因为他想保护你吧。” “可以看的出,你的舅舅将你保护的很好,尽可能地让你处于一个无忧无忧的状态,同时你也十分依赖他,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总喜欢做一些以自我为中心的事情,”她看着对方手腕处崭新的海草结,那是小孩子才喜欢玩的东西,“但这也导致了你将会得罪很多人,对方可能不会在他身上下手,但一定会将矛头指向他。” “他不忍心看你痛苦,却也无法制止对方的行为,两难之下,他选择了放弃自己。” 所以,这也是她一开始为什么说自己无法救助老人的原因。 沃尔德听完对方的话后,静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将脑袋靠在老人的身上,整个身子都缩在对方的怀里,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一点一点的冷却,最后再也暖不起来了。 人鱼终于控制不住了,低声悲泣了起来。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有很多爱他的人。 但他又是不幸的,因为不够强大,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 ······ 又过了两天,祈愿终于再次走出了这间屋子。 她根据系统的提示音来到了那名为“海洋”的实验基地。 在离开木屋前,她看到了沃尔德还守在老人的身边。 他的神情冷漠,疲惫而绝望,一点儿也没有了刚见面时的嚣张劲。 祈愿只是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门。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悲欢离合,有太多不如意,她并不是圣母,无法一一同情。 况且,对逝者的家属而言,有时候回避便是最好的安慰。 劫持了几个侍卫,问出了希尔的所在地点后,少女很快便来到了一间房间门前。 她刚想打开门,却听见了一声隐忍的痛哼声。 门被悄然打开一条细缝,只见少年浑身是血地被捆绑在了满是锐刺的铁架上,低垂着脑袋。 在他的身后,铁架上的锐刺不断缩进伸长,锋利的针芒狠狠地刺入对方的体内,每次出来时都带着一层猩红的血渍。 在少年的身侧立着一台机械,屏幕上显示着其此刻身体的各种数据。 这些数据每秒都在发生变化,前后的数值剧烈地跳动着,令人有些看不过来。 似乎是有所感应,少年的喘息声忽然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珠麻木地转了转,最后定定地看向了少女所在的方向。 第79章 人鱼和她的巫师大人(四十一) 希尔曾经想过很多次他们见面的方式,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对方过来找他。 当少女迈步要向他走来时,人鱼被捆绑住的手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他歪了歪脑袋,勾起一抹笑:“姐姐,我好想你啊。” 无时无刻都在想。 想要将其融入骨髓,化为一体。 这样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分离了。 祈愿挑眉,雪白的纱裙在空中漾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上面沾染上了朵朵血花。 “小骗子。” 她轻声低喃道,嗓音柔和的不可思议,蹲下身,白皙的指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那抹血色。 浓郁,鲜艳。 希尔的目光落在上面,原本空洞暗沉的眼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地被点亮了。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低压着嗓音,引诱道:“姐姐,再靠近来些。” 祈愿观察着眼前人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 下一秒,场面突变。 原本捆绑在少年身上的锁链纷纷被碾断,化成了粉末。 而少女,则被对方压在了地上。 “姐姐的身上涂了什么,好香啊。” 他的眼眸愈加猩红,脑海深处在这一刻响起了众多嘈杂的声音,但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希尔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少女的脖颈,垂眸:“不见了。” 他之前留下的印痕。 不过没关系。 他忽然又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宛若孩童般纯真的笑。 只要再制造一个就好了。 而且,她的血闻起来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想吃。 遵从本能与野心,少年低下了脑袋,露出了隐藏着的獠牙。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尝到的并不是血液的腥味,而是一股宛若黄连般常人无法忍受的苦。 希尔:???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回了铁架上,随着一阵刺痛传来,他的嘴被人不由分说地扳开,继续灌输着这些药水。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灌完药了。 “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忍着胃里涌起的一股又一股的恶心,问。 祈愿将手中的玻璃瓶翻转,看着最后一滴液体顺着瓶口滴落。 “其实之前那个故事还有个后续。” 她漫不经心道:“神觉得农夫死的太不公平了,便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农夫再次回到了那条小路,看到了那条快被冻死的蛇。这一次,他没有将蛇带回去,但是又走了一段路,他看见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狗。 狗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旁还有不懂事的熊孩子在不断地用石子砸他。农夫又心软了,他赶跑了孩子,将狗带回了家。但是狗并不像村里的其他狗一样乖巧,它总有着一些属于自己的独特主意和野心。” “姐姐这是想表达什么呢?” 药水顺着喉管滑入,化作了一股融融的暖意,修复着少年身上的暗疾,令其舒服地眯起了眼。 祈愿轻笑了一声,她抬起手,只听“咔擦”一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响起,少女笑得甜美又无辜。 “经历了数次矛盾后,农夫终于忍受不了了,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耳畔,警报声猛然响起,红蓝相间的光晕不断打在两人的身上,恍恍惚惚,将对方的面容照耀得有些模糊,令人看不真切。 同时,无数人鱼匆匆赶来的声响从楼道处响起。 少女却对此熟视无睹,她的掌心处涌现出了一团白光,映衬得她瞳孔的眸色愈加浅了几分。 一道气浪掀起,一条浑身遍布肌肉的人鱼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三角叉朝着其斩来。 祈愿手心一翻的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旁的人鱼抓到了自己身前,并且缓缓地攀附上了少年的胸膛,半遮掩着来到了对方的身后,像一条柔软的蛇。 希尔看着眼前迎面扑来的人鱼,硬生生地逼迫下自己咽下口中腥甜的血液,原本还算圆润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竖起的针尖状。 周围的光线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幽暗了几分,洒在地上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生命一般,竟然悄悄蠕动了起来。 当三角叉就要戳入少年的体内时,一道更加刺眼的白光突然以其为中心向四处扩散,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哐当。” 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扑过来的人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就被劈成了两截,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这时,少年感觉到一抹温软触碰到了自己的喉结。 他睫羽轻颤,却没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眼底的光亮却瞬间变得暗沉。 那人嗓音甜腻,却字字如针,刺得人心尖疼。 “我到底还是不喜欢,不听话的玩意儿。” 【叮——任务攻略目标希尔好感值:80%】 第80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二) “那姐姐喜欢哪一款的人儿呢?” 他侧头,眼角带着一抹糜艳的红,但周围的气息却是变得死寂又怪异。 脑海中,那些个原本已经消停了的声音又在叫唤了。 少年眼眸深处的血丝又加深了些。 “是那个让姐姐将我认错的人吗?” 他笑了,垂放在一侧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纤密的睫羽轻颤。 “可是姐姐,恶犬也不是从小就是坏的无药可救,它只是受够了儿时的苦,不知该怎么去守护那最后一抹温暖。” 所以—— “你教教我好不好,姐姐。” 教会我怎么能代替那个人。 教会我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爱人。 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祈愿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了第一个世界中的兔子先生。 对方虽然没有像希尔这般稚气任性,但那温和外表下的偏执却是与后者相差无几。 他们只会下意识地用自己认为最好的办法去爱一个人,却不知道该如何顾及对方的感受。 所以,他们永远在爱一个人的时候,看似强硬,其实一直都是最卑微且不讨好的那一个。 少女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羽掩住了眼底的神色,终究还是没有答应对方的请求。 她侧着脑袋问:“如果我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再继续陪着希尔了,你会怎么样呢?” 希尔的神色在这一瞬变得阴鸷,他低声道:“没有这个可能。” 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所有力量了,到时候所有人都无法拆散他们! 祈愿笑了,她踮起脚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忽然道:“其实,那件事我没有生气哦。” 只是有些疲倦—— 对方对自己那一直不信任的态度。 “我似乎一直都没有跟你说明一件事。” 她看着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鱼王,弯了弯唇:“只有你,从头到尾,我只有你一个。” “我们曾经有过太多不愉快的时光,但我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相互信任,至少不要再有欺骗和谎言。”她看着对方一瞬间的充斥着欢愉的神情,眼底的神色晦暗的让人看不真切。 “希尔,说谎话的孩子是没有鲜花奖励的。” ······ 深夜,陆地的王宫处。 伤痕累累的人鱼无声地看着眼前面容癫狂的男人。 “给我,快给我啊!你不是说过最爱我了吗?那为什么只是连一片小小的鳞片都不肯给我呢?” 特伦在发现对方的护心鳞片不在的时候,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黛莉娅哭泣着摇着头,将胸前的衣服往中央拢了拢。 她也想给对方呀,但是那片鳞片已经作为她来到这里的交易被巫师拿走了。 但是,她看着眼前陷入魔怔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人鱼上前,想去拉一拉对方的衣角,但是却被掀倒在地。 “是人鱼王,是那个老畜·牲对不对?” 特伦喃喃道,眼底的血丝慢慢蔓延至了大半个眼眶。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他让你为了整个人鱼族去死,你是不是也愿意答应呢?”他欣赏着对方怔愣的表情,笑了,“我可怜的黛莉娅,你似乎还不知一件事吧。你,人鱼族最尊贵的公主,人鱼王最宠爱的女儿,其实背地里只是一个为了巩固大阵的棋眼罢了!” “千年前的一场大战中,人鱼族因为贪婪背叛了自己所信奉的海神,转而和人类合作。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场战役后海神不但没有死,还获得了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海神并没有立刻处死人鱼族,而是给他们下达了一个诅咒——每一年,人鱼族的亡魂都无法真正进入轮回,他们的子嗣也将越来越稀薄,直至断绝。 你以为为什么人鱼族永远只能被封锁在深海,无法再向外跨出一步?因为你们是罪人啊,黛莉娅。” 特伦轻蔑地笑了,继续揭露着这个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每一代人鱼族的王都在努力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每百年将百名未成年的人鱼稚儿的血液涂抹在神台的咒印上,再选取一名血脉尊贵的人鱼作为阵眼,镇压那枉死的灵魂。 这阵眼的要求也几位苛刻,首先选取人鱼必须是名女性,其次她是心甘情愿地自我祭献于大阵,最后她在祭献前必须保持着完美无暇的酮体,而这,就是为什么人鱼族上下没有人敢反对你的原因。” 谁会对一个即将牺牲的物品制气呢? 几乎没有人。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一击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在了黛莉娅的头上,她呆呆地看着对方,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 她想摇头否决,但是心底一直环绕着一个声音。 就是这样的。 不然为什么周围的侍女看待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父王对于自己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强硬,并且规定她不能离开王宫一步! 黛莉娅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这份不同不仅仅是指人鱼王对于她的宠爱,还有在于其他人鱼对于自己的疏离。 表面上,她看起来拥有很多,但是内地里她其实只有一个人。 抛开光鲜亮丽的外表,她似乎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对她的好似乎都是有目的的,可人鱼的本性似乎就是贪婪和暴虐的。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对此有着异常强烈的渴望。 于是,当内心极度偏僻的小公主遇到温和善良的人类王子的时候,便像是疯了一般爱上了对方。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催眠自己,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也是会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然后,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人的一切行为美化。 这一招她在人鱼族便早已用的炉火纯青了。 毕竟,人鱼族需要的只是一位听话的最尊贵的公主,而不是一位拥有自己意识的公主。 可是,当真正的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可能在她的心底,便早就认同这一切了吧。 第81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三)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甘。 凭什么她就要甘愿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性命? 凭什么她要用自己的痛苦造就他人的快乐? 黛莉娅只觉得手脚冰冷,她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着,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她的动作一顿,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般,努力扯起了一抹笑。 她找来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随后将匕首放于身后,走到了王子身前。 特伦刚将一个花瓶砸碎在地上,他猩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就像是要从其身上撕下一块肉。 当看到那纸上的内容时,他仰起头,笑得嘲讽:“爱?我当然爱你啊,黛莉娅!” 人鱼的呼吸在那一瞬变得急促起来,她沧桑的眼眸中慢慢漾起了一片光,但下一秒,却全部都破碎了。 特伦当着她的面将纸一下又一下地撕成了碎片,勾唇:“对于这个答案是不是感到很开心、满意?可惜,这都是骗你的。我的妻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尊贵的人儿,可以为我带来巨大的财富,怎么可能是一枚废子可以担当的了的?” “实话跟你说吧,黛莉娅。如果当时不是为了找丽斯娅,我甚至都可能不会正眼看你一眼!” “我此生最讨厌的,便是你们人鱼族了!所以,我怎么可能会跟讨厌的人结为夫妻呢?” 王子还记得,他儿时落水时,那在眼前快速游过的那抹金色。 他的确是被对方的美貌所惊讶过,但是冰冷的海水和死亡的威胁更让他记忆深刻。 甚至到今天,都无法忘怀。 特伦在笑着的同时,不经意间瞥到了对方的表情。 人鱼低垂着脑袋,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缓缓滑落,但是她的反应又是极为平淡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 脑海中刚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下一秒,他便感到自己腰腹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了一把匕首正狠狠地插入自己的体内。 “黛莉娅···为什么?” 他一张嘴,便觉察到匕首又向内进了几分。 脸上传来对方指尖的粗粝感,他感受到了脸上滑过一抹冰凉。 特伦,特伦啊! 黛莉娅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并将自己的脸靠在上边,像极了他们热恋时的模样,但她的另一只手却不断地拧着匕首,让其不断吞噬着对方的生机。 她这辈子是很蠢,也一直都在逃避,但无法否决她也曾经为了某件事、某个拼过命! 巫师之前说过她很可悲,为了一个男人,自愿抛弃一切。 但是对方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件事,在她从一开始便被安排好的命运中,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唯一可以抓住的,似乎便只有这虚无荒谬的爱情。 她也曾像其他普通的少女般做过一个梦,梦见只属于自己的王子骑着白马向自己走来,将她温柔呵护入怀,远离这喧闹的纷争。 但是可惜了,她赔上了所有,似乎还是赌输了。 可是,特伦。 无论我对别人如何,至少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啊! 你怎么可以能如此踩踏一个人的真心呢? 黛莉娅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笑了。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人拖到了窗户旁,凭着着月光,低声又无声地吟唱着一首曲子。 那是他们相遇时唱的曲子。 在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后,少女颤巍巍地举起了匕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体内。 她软软地倒在了对方的怀里,逐渐失焦的眼紧紧地盯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 结束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地变轻,嘴角勾起了一抹此生最真挚的微笑。 她最终还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第82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四) 【叮——找到人鱼族隐藏的秘密进度为90%】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了起来。 “黛莉娅死了。” 系统的声音有些落寞,它怎么也没想到最开始那骄傲任性的小公主最后会以那种方式出局。 将相关内容传递给祈愿后,它感叹道:“都说不要轻易招惹恋爱脑了,一个不小心小命都得交出去!” 祈愿轻声嗤笑道:“说的好像有人看得上你一样。” 系统:······ 这天没法聊了,滚蛋吧! 另一侧,人鱼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死亡。 原本面色淡定的人鱼顿时暴怒了,他喘着粗气道:“黛莉娅,我的女儿!你们怎么敢对她动的手!” 希尔一尾巴将靠近的人鱼拍飞到墙上,嘲讽:“怎么?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照顾不佳,连夜跑去追求什么真爱,祸患他人时,你不管。现在出事了,反倒开始慌了?” 他舔了舔唇,笑得不屑:“真是岁数越大,脸皮也越厚了。” 有了祈愿的药剂治愈后,少年的能力基本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他本就是从一百条人鱼中经历了层层机制挑选出来的胜利者,战斗力自然是不可小觑的,甚至在面对这么多条王族侍卫后,还有一战的余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力量越向巅峰攀升时,脑海深处传来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这种疼痛,在对人鱼王下手的时候,更是疼到了极致。 少年的眼前一黑,眼前的人鱼便迅速摆脱了对方的桎梏。 “居然还能控制得住吗?看来这一代大阵的材料比想象中的还要无用。” 人鱼王喃喃道,在被对方掐住脖子,放倒在地时,冲少年笑道:“希尔,你难道就真的不顾他们的死活了吗?” 少年的动作一顿。 人鱼王引诱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很痛,就像是有什么要钻出来一般,不要慌张,这是正常的反应。”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垂落在身前的发,道:“乖孩子,不要拒绝他们,慢慢放开我,对,就是这样,我会带你回家。” 眼前的人鱼似乎是被迷惑了一般,真的缓缓松开了手,正当人鱼王欣喜时,少年嘴角一勾,手往下一抓,便将对方重新扣在了地上。 “你当时便是这么让我杀了他们的吧?” 希尔眯起了眼,嘴角的笑意愈深,眼底的温度便越冰冷。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日,无尽的血色沾染了整间屋子,在一片已经僵硬的死尸中,只有一个孩子冷漠地站在大厅中间。 孩子一低头,便可以看见腥红的血液,那是他永远都抹不掉的颜色。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对方空荡荡的眼眸。 他张了张唇,踉跄着身子想去合上那人的眼睛。 但尸体似乎因为堆放的角度问题,晃了晃,从他的手边一擦而过,倒了下去。 那一刻,眼眶处传来一片涩然,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怎么可能会对他们动手呢? 他们明明昨晚还在一起探讨逃出去的办法啊! 正当他失神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头戴金色王冠的人鱼王一脸赞叹地看着自己。 这位面色温和的王牵住了自己的手,残忍地逼迫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惨死的人鱼,幽幽道:“看到了吗,希尔?你的诞生便是为了这个实验所准备的,你简直就是个杀戮的天才,天生的混蛋!” 孩子的神情麻木,对对方的赞美一律不做任何反应,他的耳畔似乎只萦绕着那句话。 “是你,亲手杀死了他们。” 前两章已改,有空的小可爱们可以转过去将前两章再看一遍w 第83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五) 空荡荡的大厅中,一条条人鱼蜷缩在各处,努力将自己抱的更紧一些。 哐当。 封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一条满身是血的人鱼被扔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鱼似是被惊了一下,惊恐地望着门后站着的侍卫。待大门被重新合上之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纷纷涌上前,将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们又在发什么疯,”一条人鱼看着对方满背的鞭痕,气得发抖,“这简直就是虐待、酷刑!” “他们也太过分了,平民的命不是命吗?凭什么他们可以在高处吃香喝辣,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受苦?” “嘘,小声点,被他们听到又要被打了。” “算了吧,难道我们乖乖听话了他们便会给我们好脸色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鱼全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人鱼轻声道:“至少,能少受点折磨吧。” 但是每个人鱼心里都明白,自从被家人卖进来后,他们便已经丧失了身为族民的尊严了。 “我想出去。” 一条雌性人鱼忍不住轻声啜泣道。 “没有人不想出去,只是没有人能真的逃出去。” 身旁的人鱼冷静道:“我曾在侍卫嘴里听说过关于这个实验的片语,每过百年,它便会举行一次。在这过程中,有很多人鱼都尝试着逃离,但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是成功的。” 这话一出,大家心中又多了一分绝望。 “有的。” 这时,伤痕累累的少年轻声道。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在实验室中,我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逃出去的办法。”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好歹听了个大概。 之后,他人的谈话少年便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似乎有人在争吵,又有人在哭泣,最后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他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然后,他便看到自己站在尸堆中,满目的血色。 按在脖颈处的手节骨泛着白,希尔低垂着脑袋,浑身发着颤。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快速流淌,整个身子都变得灼热,似乎有什么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了一般,疼的厉害。 “为什么?” 他呢喃道,指尖愈发用力。 “为什么要告诉我错误的消息?” “为什么告诉我消息后,又要逼迫我杀了他们?” 在人鱼王的刺激下,原本想要逃避的记忆在这一刻纷纷涌上脑海中,故人那死不瞑目的脸似乎还近在眼前,少年在这一刻目光眦裂,嗓音几近破碎。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怀了,实验体嘛,生死有命,由不得人。 可是,无论他如何自我麻痹,还是度不过那一关。 ‘希尔,这个不能吃,我的给你吧。’ ‘希尔,快来帮帮我,我的头发又打结啦。’ ‘希尔,好兄弟,等我出去了,保证带你去吃香喝辣的!’ ‘希尔,希尔······’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聒噪,胀得少年头痛欲裂。 “希尔。” 啪! 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希尔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那被自己指甲划伤的手臂上。 他张了张唇,突然变得无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祈愿指着人鱼王,轻声道:“再不收力,他便真的要死了。” 希尔这才发现,原本平整的房间不知何时变得坑坑洼洼,侍卫们七倒八歪,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而人鱼王虽然还有气,但脸色被憋得青紫,两眼几欲翻白。 “咳咳!” 就在这时,人鱼王忽然咧开了一抹嘲讽的笑:“因为我要一个完美的阵眼呀,希尔。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一直都很不公平,但其实你自己也清楚,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你以为一切都是小真在背后插手,但一条平民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鼓动全族人鱼一起厌恶你,唾弃你吗?别天真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就要活不久了,他缓缓地将一切事实都说了出来:“千百年了,人鱼族越来越没落了,我作为人鱼族的王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后续我的族人生活愈加悲惨呢?所以我翻遍了族中所有的古籍,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发现百年大阵其实是可以拥有两个阵眼的,一男一女,但是男性阵眼的要求比女性阵眼更为苛刻。除了血脉要求以外,若说后者是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话,那么前者便是要尝过世间万苦,心怀恶意者才可。 我寻遍了族中所有子民,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候选人。直到,我看到了你。” 所有人都以为希尔是条血脉极为低贱的人鱼,但他们都忘了少年刚出生的时候,一直沉寂在昏暗中的深海第一次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簇光。 但是这抹微光太脆弱了,经不起人言蜚语,也扛不住人心的险恶,最终还是重新湮灭在了黑暗中。 “可是,我不也是你的子民吗?” 希尔笑了,笑得眼角嫣红,也笑出了泪。 他手上一折,发狠道:“你凭什么可以没有经过他人的同意随意插手一个人的人生?凭什么!” 他追寻了很久的答案终于有个结果了。 但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和那颠簸的一生,便无法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毁了我的一生,知道吗?你毁了我啊……” 他痛苦地哽咽道,身上的红光大盛。 那掩藏在残破躯壳下的力量最终还是藏不住了,化作一道道星芒再一次地重塑着少年的经脉。 这一刻,平静的海面似乎是在响应对方的愤怒一般,突然涌起了千万道汹涌的浪潮。深海中,气流狂暴,漩涡四起,卷得整个人鱼族城倒人翻,不再安宁! 【叮——找到人鱼族隐藏的秘密进度为百分之百。】 第84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六) 祈愿被劲流硬生生地逼退了几步,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原本还站在眼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希尔···” 她想要上前一步,却发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制止着她的前进。 与此同时,在少年身旁出现了无数道灰蒙蒙的影子。 他们不断拉扯着对方的身子,推搡着想要将其送往另一个地方。 “系统,我还有多少分数点?” 祈愿的面色一沉,抓紧了手中的巨斧,问。 系统怔愣了一下,飞快地答道:“三千零一百点。”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尖叫道:“等等,你想要做什么?” 但少女此时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沉声道:“确认兑换。” 瞬间,两千五百点分数点被抹除,化成了一道光进入她的体内。 祈愿看着眼前不断远去的人,指尖缓缓擦拭去了嘴角咳出的血迹:“我答应过他,这一次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了。” 那一瞬,系统无言。 希尔隐隐约约中听到了一阵亲切地呼唤声,这阵声音过于轻缓,像是一双手温柔地拂去了他心底的茫然和急躁。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那个声音缓缓走去。 在他抬起脚的那一刻,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却发现眼前仍是一片昏暗的血色。 偌大的实验室静悄悄的,漆黑得令人心生惧意。 穿过那条冰冷的长廊,少年终于来到了召唤他的人面前。 血色的大阵前,一条人鱼的身影映入眼帘。 夜明珠幽暗的光芒下,伯爵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的温柔,他向少年招手,呼唤道:“你终于回来了,希尔。” 在他的身后,大阵上囚禁着的无数灵魂也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们都在等你。’ 希尔看着魔法阵中的人鱼,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眼神空洞地走上了高台,来到了伯爵身前。 伯爵张开手,轻轻抱住了少年,慈爱道:“去吧孩子,今日之后,你便是人鱼族享有至高荣耀的英雄了。” 说罢,他便要将人推向阵眼中。 但是,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一把巨斧劈风而来。 “抱歉,我想他并不喜欢这个令人作呕的称呼。” 祈愿轻笑道,沾染了鲜血的唇微微弯起。 “用谎言和欺骗堆砌成的无名荣耀,是对无辜者最大的不尊敬。你说对吗,伯爵大人?” 她终于将一切疑点都接连起来了。 伯爵作为人鱼王身旁最信任的助手,其实可以独自完成许多事。 比如—— 他可以偷偷在人鱼王送给王子的书中增添一些内容,也可以通过信鸽暗自布局着一切,甚至在早期便在少年脑海中埋下可以催眠对方的种子。 她本来还在疑惑,人鱼王之前的行为看起来是为了削减自己的心虚而做出的掩饰,但实际上却像是在故意刺激希尔,强迫他完成觉醒。 直到她看到伯爵,便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场布局中的人不只有一个,他们不过是一个选择出现在明面上,一个选择隐藏在暗地中。 可是,人鱼王为了这个大阵如此拼命可以理解,但伯爵又何必为此做到这个程度上? “因为权力。” 伯爵看出了少女的疑惑,微笑着解释道:“伯爵作为贵族确实可以享受很多优待,但是对于真正的王族,对于最顶端的那一位拥有的,还是差的太远了。” 并且,在贵族中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作为一名血脉并不出众的伯爵,他也在他人那儿受到了许多白眼和蜚论。 他也有过愤怒,也有过不甘,这些情绪在人鱼王纵容黛莉娅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那时,他便有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王族不再是王族,他们还会如此嘲讽自己吗? 这个想法刚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的便是隐晦的激动。 他不想再对他人了卑躬屈膝了。 他想做那万人之上的王! 于是,当他打听到人鱼王的计划时,便想尽办法地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并且在对方吹耳边风。 包括,让对方激怒希尔。 伯爵目光贪婪地看着魔阵,只要它成了,他便可以对外宣称诅咒解除,便可以成为众人眼中的英雄,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那至高的宝座! 而在此过程中,不过是要再多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因为你可以不用顾忌他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伯爵轻笑道:“但是我又可怜你,因为你一直被他人瞒在了鼓里。” 这句话让少女原本要进攻的姿势顿了一下。 祈愿抬起眼,紧紧地注视着对方。 “反正一切都快结束了,那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伯爵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道:“你是来救这小子的吧,但是这发生的一切中也有他的手笔,你又该如何呢?” “当初和黛莉娅发生争执的时候,是他为了引起你的记忆而故意设计的;带你来我的城堡也是他为了引起你的心软,特地与我安排好的;引你来实验室,也是原本计划中的一环,谁让巫师的血液有着强大的治愈功效呢。很惊讶吧,说实话当对方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是被惊住了呢,不愧是被人鱼王看中的孩子,那么小,心思便那么深了。要不是我之前提前留了一手,还真不敢跟他合作。” 直播间里,人们纷纷炸开了锅。 我叫你,你敢应吗:卧槽,什么情况?这一切都是希尔设计好的?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对愿愿的爱意难道都是演出来的吗? 愿愿子的掌心宝:【哔——】我忍不了了,什么鬼东西,【哔——】愿愿子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连性命都赔进去了,他居然敢这么对愿愿? 美少女战士:但是那个老头鱼不是说了吗?那都是愿愿来之前就做好的决定啊,愿愿和原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希尔对待她们的感情肯定不一样啊! 我是一颗柠檬精:但是楼上的不要忘记了,这些事虽然是之前就制定好的,但中途有那么多时间,希尔完全可以停止计划,并对愿愿说明一切!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没有做出行动是真的!眼睁睁看着愿愿受伤也是真的!对,我知道他缺乏安全感,但是爱并不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便可以随意试探,真心也不是因为你所谓的不安便可以随意踩踏的!反正,我是觉得这一次希尔太过分了,如果将我们带入其中,我相信没有几个人是真的能忍受的! 这一弹幕一发出,其他还想搅浑水的人顿时便少了很多。 是啊,两个人相爱的前提便是要相互信任。 但是两次了,对方还是依然你行我素。 祈愿嘴角轻轻扯了扯,面无表情地咽下了口中涌上的那抹腥甜。 第85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四十七) 伯爵本以为对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狂怒,会黯然神伤,但是并没有。 少女只是举起了巨斧,勾起了一抹残虐的笑意:“所以呢?” 伯爵惊恐地看着那把沾染着无数煞气的斧头,狼狈地躲到了一旁。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他的预期中,巫师应该找少年算账,而他在后面等两人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此时,当斧头砍入体内的那一刻,他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个位,痛的呲牙咧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面色狰狞地下达了命令,但是催眠术还未施展完成,便被少女一斧头给砍断了手臂。 “啊!” 伯爵惨叫着,终于露出了一抹惶恐。 祈愿将巨斧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刻画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跟他之间的事情,还容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的目光掠过伯爵,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少年身上,笑:“既然已经清醒了,便不用做无意义的东西了。” 希尔轻颤着睫羽,血色的眼眸中晦暗不明。 他殷红的唇轻勾,一闪身,便来到了对方的身前,一尾巴将对方拍倒在墙上。 再一眨眼,身形便出现在了对方顺着石墙缓缓滑落的身体前,又是一巴掌,将对方狠狠拍在了地上。 少年眼底充斥着无尽的暴虐:“谁允许你多嘴的?” 他阴恻恻道,尾巴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将地面拍打出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当一切都暴露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但更多的,却是谎言被揭穿后的愤怒罢了。 “你,你怎么挣脱的?” 伯爵被揍得鼻青脸肿,他惊恐地问道。 希尔笑了,低下头,血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对方胆怯的脸:“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蠢货,却没想到自己却变成了他人眼中的蠢货!” 他说罢,掏出了一个金色的王冠。 伯爵认识,那是人鱼王的王冠。 希尔抚摸着王冠上的裂痕,道:“不愧是人鱼王族历代传承的东西,果然是个宝贝。” 可惜,只能用一次。 当希尔杀死人鱼王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对方将什么塞在了他怀中。 他一低头,便看见了那顶金色的王冠。 抬眸,是对方歉然的神色。 对此,少年只是轻嗤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他说过不原谅,便是彻彻底底地不会原谅。 当少女担忧自己安慰追过来的时候,希尔的心情是愉悦而激动的。 他渴望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渴望了太久了,甚至病态地希望对方可以再关注他一些,所以便一直没有出声。 却不料,只是在这短短一刻钟,伯爵便把他的老底给刺了个穿。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伯爵忽然仰头大笑,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但是,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魔阵缓缓浮起了猩红的血光,而少年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最后还是被拉扯到了阵眼中。 “你们真以为我会像个蠢货一样在那里说了一堆,最后给你们反击的机会?我才没有那么蠢,我只不过是为了等待魔阵开启的时间罢了。” 伯爵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尽是疯狂:“现在阵法已成,一切都不可悔改。我赢了,我终于还是赢了!” 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猛然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叫喊道:“你想干什么,你给我住手!” 祈愿没有搭理他,只是一斧头便砍在阵眼上。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称霸了人鱼族千年的大阵从中心朝外裂开了一道裂痕。 在接连砍了数十次,发现阵眼还是在缓慢转动的时候,祈愿快速地做出了选择。 “系统,将分数点全部转换。” 系统一脸懵逼:“你疯了?你之前已经转换很多了,再继续转换就没了!你就要从头再来了!” 从头再来就代表着在现实中见到那位大人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啊! 系统一想到对方低气压的模样,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它刚想再劝一劝,却发现对方早就兑换完了。 系统:······ 我谢谢你啊! 在兑换完毕后,祈愿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边的少年,就像是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 在和对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她勾唇,露出了一抹甜美疯狂的笑。 举起巨斧,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砍,耳畔尖叫聒噪,周围碎石四溅,从阵眼中爆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白光,将一切都笼罩其中,使外人窥不见其中。 最后,只听的一声悲鸣,阵法的表面处处龟裂,猩红的光挣扎着向上攀附了几秒,却不可避免地变得黯淡。 在跌落的时候,巨斧幻化成了千万道星芒,悄然隐匿于暗中。少女的身体像极了一只折了翅的蝶,娇小,脆弱、 阵眼中的人鱼在剧痛中抬起头,血色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接住那只快要死去了的蝶,身子却像是被千万道铁链锁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惊骇地拼命挣扎着,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跌落在自己眼前。 耳畔是重物坠落的闷重声,那一瞬间希尔终于冲破了魔阵的桎梏,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但是晚了便是晚了,在看到那深红色的血色时,他腿一软,便踉跄着瘫坐在了地上。 祈愿只是微微动了动指,浑身上下便都是撕裂般的痛。 她歪过脑袋,咳出了一口血,竟然还笑的出声:“你看,我说过我这人睚眦必报的。对于欺骗了我的人与伤了我的人,必定是要找其换回来···” 她说着,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声音却越来越轻。 “希尔。” 她轻声唤道,难得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将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我疼···” 好疼,疼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破不开魔阵,便只好换了个法子,将少年替换出去,让自己变成新的阵眼。 毕竟,巫师的鲜血可是有很多的用处的。 可是啊—— “姐姐···” 希尔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儿,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擦拭去对方脸上的血渍,但是无论他怎么擦,都无法擦拭干净。 “我这里,也好疼。” 他牵着少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腔处,眼眶涩然。 “痛的快要死掉了。” 他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却发现嘴角发麻,什么也做不出来。 他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在看到她浅褐色,宛若琥珀般澄亮的眼眸逐渐覆盖上一层阴翳时,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巫师的身体已经开始缓缓消失了,但少年却置若旁骛般一声不吭地用力地抱着对方,指上的节骨处泛着白。 但是,这到底还是无用功。 怀里的人还是像化作了海面上奔向太阳的泡沫般,彻底消散了。 嘀嗒。 一滴泪滴落在手背上。 灼热,烫的他心尖发颤。 不远处飘来了一阵清香,少年麻木地抬起头,看到了一片纯白的白茶花。 他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便捂着脸笑了。 “希尔,说谎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拥有鲜花奖励的哦。” 少女的音容笑貌似乎还浮现在眼前,但是他再也抓不住到她了。 因为是他自己,一次次亲手碾碎了那抹属于自己的光。 【叮——解除人鱼族的诅咒进度百分之百】 【叮——攻略任务目标希尔好感度百分之百】 【第二个位面已结束】 第86章 人鱼和他的巫师大人(番外) 当少女离开后,原本维持着人鱼族诡异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在满地的残骸中,幸存的人鱼们都瑟瑟发抖地看着站在前方的少年。 希尔将手上的断肢随意地丢到一旁,面无表情地将从巫师屋子中带出来的魔法阵卷拿出来仔细看着。 忽然,一旁传来了胆怯的呼唤声。 少年置之不理,恍若从未听闻。 直到有人被旁人推过来,将他手中的卷子撞倒在地后,他才施舍地将目光分给了那人。 “希尔,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一条看起来来十分苍老的雌性人鱼搓着手陪笑问道。 她见对方并没有表示出排斥的神色,便放开了些,道:“你看啊,你都快做王了,将享有那么多金银珠宝,我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拉扯你长成那么大,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呢?” 希尔静静地看着对方贪婪的神情,目光一转,瞥向了站在后边一直在不停催促的雄性人鱼和混在人群中佝偻着背的小真,忽然笑了。 “好啊。” 就在对方激动地捂住嘴的时候,他伸出了手,指尖的指甲处嵌满了血肉。 少年笑得诡异:“我可以给你们财富和地位,但是你们要陪着我一起给她陪葬!” 话落,他体内才停息了一会儿的力量又开始暴乱了,但是越疼,他便越清晰。 清晰到似乎可以暂时忘掉那人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还是不懂,那人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人而放弃自己呢? 凭什么那人死了,这些伤害,嘲讽过她的人却依然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他其实也一直没有告诉那人一件事。 他这人啊,心眼一直都小的可怜。 小到她多看其他人一眼都会心生醋意。 更别提她最后是为了人鱼族而死。 哪怕其中包含了他,也不行。 所以啊—— 少年看着眼前人鱼惊恐的脸,笑得愈加温和。 只是当那冰冷锋利的指甲将要划破对方的皮肤时,却被制止住了。 “杀戮过多,是要下地狱的。” 沃尔德喘着气说。 少年漠然地侧眸,看他:“你觉得我还在意这些吗?” “但是她在意!” 少年的身子顿住。 “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不是让你为了一己之私下而肆意妄为的!” 沃尔德高声道:“别再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了,希尔。她早就提醒你了,不要再对她撒谎,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她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你真的把握住了吗?当她下定决心想要放下一切,跟你重新开始的时候,你有注意到她满眼的疲倦吗?” “别说了···” 希尔颤抖着捂着脸,痛的身子弓起。 沃尔德闭上了眼,狠心道:“你没有,你只是一直在一昧地为了帮自己谋求私利而对她的情绪不管不问。你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受了很多不公平,但是希尔,你扪心自问,以她的实力这里谁能伤她?只有你,才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所以,不要再逃避了,努力睁开眼看看现实吧。 虽然真相又时会让人痛彻心扉,但它确实所有人成长时不可逃避的一条路。 他理解这种感觉,所以才更懂得经历之人此时的痛苦。 “我让你闭嘴啊!” 少年暴起,将人鱼掀翻在地,但当看见对方手上的那个玻璃瓶的时候,又愣住了。 一朵白茶花静静地躺在玻璃壁上,纯白而漂亮。 “见面礼。” 耳畔,少女清冷的声音依旧萦绕着。 少年转身想去拽住那人的衣角,却只抓住了那片飘渺的虚无。 “我错了···” 他彷徨着,哭泣着,痛苦地像是失去了所有。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姐姐···” 原来他真正想要的那人早就在一开始便给他了,只是自己太过固执地去追求记忆中的那固定形式,所以才彻彻底底地忽略了它。 但是他明白的太晚了,晚到那人都不愿意继续等他了。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沃尔德思索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如果不是祭献魔阵,大人她也是活不久的。” 他看着少年先是错愕,最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变得苍白的脸,残忍道:“巫师的血可以治愈一切,但代价却是他们也会随之衰弱,直至死亡。” 巫师之前已经遭遇了太多磨难了,寿命本就没几年了。 要不是心存那抹执念,怕早就挺不过去,早早地去了。 而祈愿过后,又将全部的血液都留给了他。 “这样啊。” 希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笑了。 他慢慢地挺直了身子,也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身侧垂放着的小指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他侧头,看见了一条刚满月不久的人鱼。 孩子的眼里还带着泪,但她不知道从哪里鼓起的勇气,将手上的奶糖递给了少年,哭久了的嗓子里发出一声略带沙哑的小奶音:“哥哥,不哭,吃糖···” 她异常认真地将奶糖放在对方的手心中,老实在在地道:“姐姐说了,吃了糖一切烦恼就都没有了!” 不远处,一条漂亮的雌性人鱼游了过来,紧张地站在孩子的面前,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 就在大家以为少年会动手的时候,希尔却只是漠然地将糖还给了孩子。 他并没有收下孩子的糖,而是转身走向了神台。 儿时,他曾在脑海里幻想了一遍又一遍糖的味道,努力了那么久,如今却是如此轻易地便得到了。 还是在一个孩子的手中。 他一步一步地迈步,向高台走去,在阶梯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似乎可以理解姐姐为什么会做出个这个选择了。 这个世界,原来并非全是黑色的。 如果都毁去了,参杂在其中的那几分白也便消失了。 至少,不会再有那会给他糖的孩子了。 “姐姐···” 希尔又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终究是坚持不住了。 他毕竟只是个实验体,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是别人硬塞给他的,当坚持着的理由不在了,他也便没必要继续坚守了。 只是。 他伸出手,在恍惚的视线中慢慢地向前伸出了手。 他又想起了记忆中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少女高傲地,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笑,像极了摆在神台上的女神像,尊贵又漂亮。 只可惜,他到死都无法触碰到那尊女神像。 浑浊的眼珠麻木地转了转,最后留恋地再次看了一眼那摆在上方的女神像,其的主人便永远地跌入了黑暗,不再醒来。 沃尔德看着倒在阶梯上的人鱼,又看了一眼摆在神台上的少女的棺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曾嫉妒过对方曾拥有过那人全部的爱,但又为那人的爱而感到恐惧。 他还曾记得,在那天夜晚对话结束之后,巫师突然唤住了他。 “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请你帮我将这些话传递给他。” 少女站在原地,虚弱却仍旧执着。 “我认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而我认定的人,哪怕是死,也是要纠缠在一块儿的。这天下若是个个都是不求回报的好心人,恐怕也将变得寡然无味了。” 夜明珠幽暗的光晕下,她笑得洒脱又自傲。 第87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一) 休息室中,屏幕中正播放着人鱼最好的结局。 “嘶,这也太惨了吧。”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旁人,发现那个变态居然在抿嘴笑。 系统:······ “怎么了?” 祈愿看着对方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问。 系统扯了扯嘴角,颇为无语道:“不是,你看着这个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有啊。” 少女的嗓音轻快愉悦:“我很满意,果然没浪费我的优秀演技。” 系统:······ “你最后是演出来的?” 它不死心地问道,虽然它只是个智能机械人,但是无奈做的过于逼真,情感也很丰富,所以刚刚哭得稀里哗啦的。 但是在它哭完后,这人居然告诉它一切都是装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拔剑! 当然它也只敢心里逼逼,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一阵疯狂翻白眼。 它面无表情道:“结算本位面以及之前位面的扣除的分数点,总值为两千,获得抽奖机会一次,请问是否开启抽奖模式?” “抽奖?” 祈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问。 系统阴森森地笑道:“咱们系统池一直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百分之百随机,绝对没有作弊和bug,所以你可以抽到许多意料不到的东西!” 它的本意其实是看对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但没想到对方只是淡定地说了两个字。 “抽吧。” 系统:···· 没了? 这就没了? 对于系统震惊的眼光,祈愿表示很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系统无力望天:“没什么。” 这还是它带了这么多宿主以外第一次带到的那么有个人特色的宿主! 果然变·态是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的。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巨型转盘,祈愿上前按下了前方的红色按钮,转盘便自动旋转了起来,最后停在了一个上方一个看不清什么东西的奖项上。 当祈愿拿到东西以后,眼前一黑,她便进入了下一个位面。 空间中,钟表的指针微微动了动,指向了“2”的方向。 这是一个相比上一个位面,非常普通的故事。 小红帽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所有人见了她都会露出无比善意的笑容。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有一天,小红帽的母亲让小红帽给住在森林里的外婆送午餐。但这个消息不幸被大灰狼听到了,大灰狼率先她一步一口吞掉了外婆,随后假扮外婆等待小红帽。但是小红帽很聪明,她认识到这是大灰狼的谎言后,便找来了猎人。 最后,猎人杀死了大灰狼,剪开了它的肚子,就出了外婆。 小红帽也成为了人们纷纷赞扬的小英雄。 而祈愿这一次要扮演的角色便是小红帽,而这次的任务除了攻略猎人以外,只要正常走完故事线便可。 被接连坑了两个世界以后,祈愿有些狐疑地看了系统一眼。 系统撇了撇嘴:“咱也不是什么非常坑人的组织,基本的员工假期还是有的,你就当这个世界算是度假吧。” 祈愿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因为抽奖掉落下来的道具上。 令人惊愕的是,这居然是一根大型狗骨头。 一旁的屏幕上还有标注:吃不完也吃不腻的大型肉骨头,是狗狗们的最爱,主人们与狗狗培养感情的好道具哦~(一次性道具) 祈愿看到这一幕后大脑难得有一秒的停顿。 肉骨头? 跟这个世界有什么关联吗? 这时一个女人拉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腰间用黑色的束带系紧,头戴着一朵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儿,正脸色忧愁地朝着这儿望来。 “小红帽,我的女儿。” 祈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陷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独有的馨香,她的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耳畔便听见对方轻声地啜泣声,温温柔柔,戚戚哀哀。 “是妈妈没用,如果···别怪···” 女人的嗓音很轻,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地低喃,但少女却确切地感受到了肩膀处温热的湿意。 同时,一股无助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一汪死寂的湖,温柔地拖着少女柔软纤细的身躯,将她包裹在冰冷的湖水中。 这是,原主的情绪? 祈愿愣了一下,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却停落在空中犹豫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原本主人的情感波动,但这一次的波动却和先前的几次有明显区别。 她在不安,在难过,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恐慌,就像是一只找不到族群的的幼兽,明亮的眼懵懂地打量着前方,却不知哪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处。 “妈妈···” 少女轻声道,嗓音中带着一丝颤。 她像是乞求着,犹豫再三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对方同样瘦弱的肩膀,道:“我会很乖,会努力去挣很多很多钱,所以······” “咔擦。” 房屋的大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屋外的风在呼呼吹着,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地垂涎着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乖乖走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 “喂,菲丽,再磨磨蹭蹭下去,他就要不高兴喽!到时候,别说是折损一个货物了,就算是算上你自己,可能也没办法了呢。” 一个身材粗壮的佣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这副熟络的模样像是这儿的熟客。 女人听到这声音后整个身子都颤了颤,她从少女的脖颈处抬起头,伸出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这个孩子再准备一些东西,就,就···” 她说罢,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站起身,急匆匆地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祈愿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着目前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拥挤但还算温馨的房间,床边摆放着的花儿,和摆在地上的植被都可以看出这间房子的主人对未来生活抱有的热爱和美好希望。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件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是冷色调的。 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第88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 女人并没有让屋里的人等很久,很快便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她将包袱递给了少女,眼角处还带着一片哭肿了后的红。 “小红帽。” 她蹲下身,眼底带着无法遮掩的悲伤。 女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帽子,那鲜艳的颜色在这间颜色单调的房子中像是一把燃烧的火,单薄却弱小。 她将帽子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少女的头顶上,最后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女儿。 “你要永远记住,妈妈爱你。” 嘀嗒。 一滴泪从孩子的眼中滴落,落在了对方枯老的手皮上。 这一次,少女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将脑袋垂放在对方的脖颈处,缓缓地合上了眼。 “我也爱你,妈妈。” 当祈愿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到了站在房间里有些不耐烦的佣兵。 佣兵的腰间别着一把剑,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脸上未擦拭去的血迹使得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 “决定好了?” 他看了眼前瘦弱的女孩儿一眼,像是打量着一件冰冷的货物,眼底没有任何的波动。 “嗯···” 女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蠕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终究还是没说,只是垂放在身侧的手一用力,将少女温柔而坚定地推了出去。 “他们说的对,菲丽。” 佣兵古怪地笑了一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不远处,马儿高昂的嘶鸣声响了起来,随之便是一阵奔跑的踩踏声。 佣兵朝着少女招了招手,等对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才转头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话。 “你真是一位没有人可以否认的好母亲。” 宽厚的掌心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佣兵忽然大笑了一声:“走吧,孩子,是时候跟这儿的一切道别了。” 祈愿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身子却停下了。 她侧头,浅色的眼眸看向了站在她对面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似乎很痛苦,她又在流泪了。 似乎是没料到少女会突然看向她,女人愣了愣,随后努力地做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笑了。” 但是—— 对方冰冷的嗓音让她顿住,她抬起眼,看向了这个从小便乖巧温顺的女儿。 少女还是原本的模样,还是那么的瘦小,但是她的表情却变得不一样了。 那人只是浅浅地一望,那双其浅棕色的眼眸像是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般,锐利地剖开了自己的心。 “太丑了。” ······ “你不害怕吗?” 马车上,佣兵点燃了一根雪茄,问道。 “害怕只会助长他人看好戏的愉悦感,不是吗?” 祈愿轻声道,目光停落在雪茄萦绕飘散在空中的烟雾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佣兵愣了一下,随后再次笑出了声。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少女,道:“你和之前的那些货物似乎不太一样,说不定最后能成功活下来。” 他说着说着,嗓音逐渐低沉了下来。 “我该去哪?” 祈愿没在意对方的情绪,她小心地拉开了马车上的帘子,一缕寒风从外边吹了进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看着窗外裹着银装的山峰,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便落在了她的指尖。 佣兵没料到她会这么自觉,再次愣住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去一个偏远的森林。” 少女听闻后,转过头看他。 佣兵失笑了一下,道:“别不信,真的只是去一个森林罢了。” 只是那个森林住着一个怪物,怪物要求镇子上的人们每个月都要送一个人过来,不然的话就会吃掉镇子里的所有人。 人们畏惧怪物,便纷纷照做了。 他们曾也心怀侥幸,认为怪物不会那么残忍。 但事实却是—— 被送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活着回来。 “他们没有想过反抗吗?” 祈愿轻声问道。 佣兵拿起一旁的白酒,咕嘟咕嘟便是半瓶下肚。 他回应道:“反抗了会怎么样,不反抗又会怎么样?只要有大半部分的人屈服于怪物,人们就永远无法打败这个怪物。”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面容憔悴的车夫拉开了帘子,道:“前方有一只狗挡了路。” 佣兵皱眉,不悦道:“把它赶到一边不就行了吗?” 车夫叹气道:“那只狗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看起来已经走不了路了。” 佣兵沉默了。 他明白车夫的意思,但是他们连自身都无法保证往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又哪来的力气去照料一只被抛弃在路边的狗呢? “我去看一下吧。” 祈愿忽然出声道。 她站起身,指尖的那片雪花已经完全融化了,变成了一滴水,很快便干了。 没人记得它的模样,也没人在意它是否来到过这个世界,看见过什么。 又或许,连它自己都不曾在意。 祈愿下了马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大朵大朵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堆压在上空,遮掩住了那原抹澄澈的蓝,像是一座怎么也逃不出去的牢笼,积聚着令人心慌的沉寂。 “414,你们确定我真的只是来度个假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问着。 系统“哈哈”了两声,道:“当然,这可是上头专门透露的消息,我不可能听错的!” “听错?” 祈愿眯起眼,嗓音间夹杂着几分危险。 系统:······ 她是狗吗? 怎么总是专门找它话语间的漏洞? 这一点都不好玩! “反正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系统人性化地耸了耸肩,打算彻底摆烂了。 少女却笑了笑,玫瑰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但吐出来的字却并不悦耳。 “也是,对你不抱有期待果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系统:······ 这时瞧不起谁呢? 第89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 当祈愿走到那只受了伤的动物身前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一只右腿处血肉模糊,陷入昏迷的狗。 她蹲下身,纤细的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毛,便感到了一阵迟钝的痛意。 伤痕累累的犬哪怕在昏睡间,满身的戒备也是藏不住的。 它锐利的犬牙深深地嵌入了对方的皮肤中,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 “这不是狗。” 耳畔,佣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的手不断摩挲着腰间上的剑柄,语气不善而警觉。 在郊外,在最烦人的事儿上,遇上狼算是其中之一。 毕竟,狼是群居动物。 当你遇到一只狼时,便不得不防备他身后的狼群,那可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所以—— 佣兵放在剑柄上的手动了动,就当他杀意正起的时候,他听见了少女略带干哑的嗓音。 “我想要它。” 什么?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 “我想要它。” 但是眼前的孩子却转过了脑袋,一双眼虽然还是一片漠然,但夹杂着些许认真。 佣兵不赞同道:“它是狼。” “嗯。” “它伤了你。” “嗯。” “它背后有可能是一群狼族,这个麻烦我们对付不了。” 祈愿思考了一瞬,她否决了对方的判断。 “不对,它不是。” 她指着狼的脖颈处道:“如果是野外的狼,这儿不可能带着项圈。” 佣兵凑近了些,一瞧。 狼的脖子上果然戴着一个红色的项圈。 “这倒是有趣。” 他摸了摸下巴,评论道。 一般而言,狼这种动物天生向往自由,不愿被禁锢在枷锁中。 所以,这个项圈又是从哪来的呢? 为什么会戴在一只狼的身上? 可无论他怎么想,其实都不重要了。 因为少女此时早就已经将手从狼嘴中挣脱了出来,正呼哧呼哧地将对方向马车上搬。 佣兵:······ 不是,他还没答应对方的要求呢! “你就不怕救了它后,它却恩将仇报吗?” 佣兵悠哉游哉地走到少女身边,却没有插手帮忙的意图。 他只是戏谑地看着对方瘦小的身躯扛着那只重量不轻的狼,一点一点地行走在漫漫风雪中,狼狈而可怜。 祈愿顿了一下,道:“我害怕,先生。” 这是少女第一次正视地看着佣兵,她的身子虽然瘦弱,却永远挺得笔直。 “但我更害怕那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她弯了弯眉眼,笑了。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将这个小家伙送给我当个伴吧,先生。” 佣兵愕然,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祸患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您了,先生。” 祈愿轻声道。 “您都已经暗示我了,我之后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及其危险的地方。那儿没有妈妈,没有我喜欢吃的草莓味糖果,也没有我喜欢的饰品···一切我所熟悉的东西那儿都不会再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被你们无情地抛弃了。” 她低垂着眼眸,嗓音中听不出一丝难过:“可是,人毕竟都是群居动物。当一个人被抛弃的时候,他的心中便会涌上永无穷尽的不安和恐慌,这个时候他便需要找一个同伴来缓解自己心中的这份负面情绪。我知道你肯定想说,其他人都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但是我想问,到底是他们不需要,还是不敢提呢?” “所以,你找的同伴便是它吗?” 佣兵还是无法理解。 无论从什么方面看,找一个凶残的不可控因素作为自己前往困境的同伴明显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因为你在应对眼前的一份危机时,还要提防另一份危机。 这会令人心神俱疲。 “嗯,他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祈愿不顾自己被血液沾湿了的衣裳,笑了。 在这种冰冷而压抑的环境中,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极了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充斥着蓬勃生机。 在她的胸口处,一块血色的宝石正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第90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四) 佣兵迟疑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帮少女将狼抬到了马车上。 他警告道:“它只能待在地上,并且不能打扰我们的休息时间。” “我明白的。” 祈愿后知后觉才感受到自己被咬伤的那只手在隐隐发疼,但她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就像是疼的不是自己一样。 佣兵做完一切后,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膏药,在扔给少女后,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只是他刚走完没几步,便停下了。 “先生,您真是一位心软的好人。” 耳畔,少女轻软的感叹声传来,让他不禁为之一愣。 “好人?” 佣兵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评价他,带着倦意的脸庞头一次出现了一抹讽刺的意味儿。 他侧头,嗓音间带着漠然的粗粝感:“不要总是这么轻易地下结论,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会自我伪装和自我堕落的恶意,如果只凭单方面便简单地判定一个人,你可能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男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因为使用多年而变得光滑的剑柄,深褐色的眼隐匿在睫羽和碎发之下,看不清晦暗。 他嗤笑着,那声从鼻子里轻哼出声的气音在万籁空寂的环境中显得愈加清晰:“好人?这只有蠢货才会这么认为!” 在少女沉默的视线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高声笑着,继续大步走向了马车。 男人明明是迎着太阳而走去的,但是冬天的阳光太过冰冷,无法驱逐他盔甲上覆盖着的冰雪。 “嘎吱嘎吱。” 马车不断前进着,车轮在枯枝上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像是对将要前进方向的抗拒。 耳畔传来几声聒噪的虫鸣,他们也已经进入了森林的边缘。 少女静坐在垫子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狼。 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车厢中依旧沉默,沉默着将车里的人送往未知的道路,亦或是他们早就被规划好的命运。 “吁!”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随着一阵马蹄的急促声响起,四周重新恢复了沉寂。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寂的可怕。 “先生,我该去哪呢?” 良久,少女缓慢地开口问道。 她轻轻抚摸着黑狼柔顺的毛发,目光平静而淡然。 “去一个森林,在那待满一个月。” 佣兵道。 “在那我需要完成些什么任务吗?” “不需要,你只需要能活着出来就行了。” “那么,曾有人成功活着出来吗?” “有的。” 但没有人能完整地活着出来。 ······ 两人之间又重新回归于沉默,耳畔响起了树叶承受不住积雪重量,从而使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但也只是很轻微的一阵声音,很快便再也听不见了。 “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叫小红帽吗?” 祈愿缓缓挺直了背脊,她伸出手,去拉前方的帘子。 “因为妈妈曾经说过,她平生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最喜欢,亦或是最值钱的东西是一顶用羊毛织成的红色帽子,所以她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寓意着我是她捧在手心的珍宝。” 纯白的雪从外边飘落进来,在空中打了个圈儿,落在地上,很快便融化了。 少女侧过头,明亮的眼映衬着跳跃着的灯火,但她的身形却似乎快被外边的暗吞没了。 “可是先生,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是我呢?” 佣兵的瞳孔在这一瞬紧缩着,他蠕动着唇瓣,似乎是想说出些什么,但最后只能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 “可能是她有时也无可奈何。” 他的目光落在瘦小的孩子身上,深褐色的眼露出了无法言喻的悲伤。 “孩子,你的母亲···”他合上眼,像是在努力重组着措辞,“是大家公认的好母亲。” 男人宽厚的掌心抚摸着少女的脑袋,粗粝却温暖。 “所以,努力活下来吧。” 这个世上,唯有活着,才有做其他事的资格。 ······ 祈愿目送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身慢吞吞地向前走。 佣兵表面上看起来冷漠,但实际上并不坏。 似乎是最后一幕的冲击过于强烈,他给少女留下了一件宽厚的军大衣和能吃两天的食物。 祈愿细数着身上带着的所有家当,最后计算出哪怕是自己省吃俭用也只够吃一个星期左右。 但是按照她得到的信息,她要在这儿待满一个月。 这可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时,从一旁挤过来了一个硕大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嘿咻嘿咻地吐着舌头,两颗炯炯有神的血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安静点。” 祈愿皱着眉,将对方的脑袋推向了别处,继续查看着地面上其他动物残留下的浅浅痕迹。 像这样的严冬,她必须先找到一个住处,否则后果很会惨烈。 黑狼被推挤到一旁也不生气,只是继续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少女。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两脚兽为什么宁愿做这些无聊的事,也不愿陪它玩。 所以,当祈愿观察好地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了脸上一热。 嘶溜。 她错愕地抬起头,便看见了眼前的黑狼那双期待的眼眸,以及它后面摇的快飞起来的尾巴。 “嗷呜!” 见对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黑狼显得格外兴奋。 它两只强壮的前爪不停地刨着面前的地面,锋利的爪子在寒冰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它上前,小心地用牙齿咬住了少女的裤脚,拉扯着她向前走去,喉咙里不断发出来“呜呜”的声响。 “你是想让我跟着你走吗?” 祈愿没有和纯动物怎么接触过,无论是第一世界的兔子先生,还是第二世界的希尔,比起这个言语不通的小家伙,他们至少多多少少和人的形态沾点边。 “嗷呜!” 听见自己想要的话后,黑狼立刻蹲下身,昂首挺胸,发出了一声嘹亮的狼鸣。 随后,从树叶上掉下来了一块积雪,正巧不巧地砸在了黑狼的头上。 “呜。” 黑狼被砸了个正着,一脸懵逼加委屈地小声发出了一阵呜咽。 祈愿:······ 第91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五) 接下来的场景便显得很奇怪,你可以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女一只手上挎着一个包裹,一只手里拿着一根还算坚实的木枝在茫茫大雪中艰难地行走着。 她不时会停下步子,当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时,浅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茫然。 而往往这时,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黑狼便会踩着它欢快的小步伐赶回来瞅瞅,在前方不时“嗷嗷”催促两声,态度极其欠扁,令人手痒痒。 祈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直在不断嗷叫的狼,手上的木枝传来一阵不堪重任的轻响,还未折断的几根分枝在寒风中颤了颤。 “居然还真的会有如此欠扁的狼,真想让统给它梆梆来两拳。” 系统也看不下去了,它从少女的脑海中钻出来,感叹道。 就按目前而言,这只狼表现出来的行为简直超乎它想象,将它印象中对这种生物的固定印象毁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它的自我治愈能力的确不错,那么严重的伤居然这么快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系统点头称赞道。 它刚说完,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见了那人脸上扬起的甜美笑意,忍不住汗毛乍起。 “你刚刚说了什么?” 祈愿微笑着问道,态度十分温和,看起来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模样。 系统:······ 你别这样,我害怕! 它颤颤巍巍道:“它,它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好的差不多了,具体是指好到那种地步了呢?” 祈愿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嗓音也越来越轻柔,但就是这样,系统也越来越害怕! “大概,大概扛你这些包裹是没问题的吧。” 它小声说道,在看到对方脸上笑容消失的那一瞬,飞快地钻回了之前藏匿的地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在此之余,它还不忘给前面跑的正欢的黑狼丢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加油吧您,自求多福吧。 祈愿的目光也落在了对方的身上,她的思绪飘到了前一刻钟时。 当她提出要分配行李的时候,这家伙顿时身子一僵,并且摆出一副虚弱,要走不动路的模样,甚至还特地露出了绑着绷带的右腿在少女眼前晃荡。 祈愿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虽然她喜欢逼榨底下员工的价值(不是),但也不可能让一个伤员去做累活。 于是,她无奈地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寒风中蹒跚前行。 当风雪吹乱了她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时,她甚至连整理的空隙都没有! 反观黑狼,一得到指令便欢蹦乱跳地跑了,活像一只极度兴奋的二哈! 祈愿原本以为这是对方回到森林,过于兴奋的自然表现,但事实证明她错的离谱。 咔擦。 隐匿在暗处的系统一个激灵,忍不住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些。 不远处的黑狼似乎也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它警觉地撤了回来,停在了少女面前,目光狐疑,像是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呐。” 可是,少女只是弯了弯眉眼,眼底淬着一抹它目前还看不懂的冷意。 祈愿将手上捏碎了的木枝放在对方面前,风轻云淡道:“只不过是碎了而已。” “嗷!” 黑狼看了一眼不得善终的木枝,本能地感受到一股不容小觑的危险,差点整个狼身都跳了起来。 随后,它便听见对方幽幽道:“听说,你的伤已经好了?” “嗷呜?” 黑狼抬起右腿,努力做出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一副“没关系,我可以靠三条腿在寒风中努力强撑”的坚强模样。 但是它没想到的是,对方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不再以那种心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是上前,将手上的所有包裹都扔在了它身上。 “既然吃了我的食物,用了我的绷带,那至少也该付出些行动吧。” 祈愿弯下腰,缓慢地抚摸着对方的毛发,动作温柔。 但黑狼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撒腿就跑,它总感觉这份温柔好像是断头台上最后的安抚,令狼不安! “好吃懒做的家伙,是会令人厌弃的,大黑。” 黑狼:······ 第92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六) 祈愿最后来到的地方是一个破败的洞穴。 这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厚重的冰雪覆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儿居然还储存着一些干燥的枯草堆,并且整体环境看起来还算整洁。 少女花费了一些力气打理了一下,随后便坐在草堆上,盯着前方燃烧的焰火发着呆。 系统判给的任务其实可以大致分为这几个方面。 第一个是给外婆送午餐,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份午餐估计还得靠自己来准备。 第二个是要找到目标任务的所在地。 第三个是要和猎人一块救出外婆。 祈愿抬起头,听着洞穴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这个鬼地方还有其他活人。 况且,她缓缓合上眼,在觉察到胸腔处涌起的那一股又一股莫名的情绪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以及—— 又来了。 这股令人生气的悲伤到极致的情绪。 “呐。” 少女忽然出声道,她的嗓音掺杂着与其外表不符合的冷冽:“你是在为什么而难过呢?” 那股情绪似乎停顿了一下,下一秒,脑海深处一个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啜泣声,紧接着便是一段沉默。 祈愿安静地等待着,果然,过了片刻后,那道细细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 它轻声道,嗓音中带着一丝疲倦,像是走在归途中的孩子,明明经历了一次次险阻和失望,但仍然在执着着什么。 “我是不是做的还是不够好。” 祈愿垂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它轻声呢喃着:“因为妈妈看起来很难过。是不是我再做的好一些,妈妈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她先抛弃了你。” “啊,没关系,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毕竟她可是全镇子公认的好母亲。而且——” 它再次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虚弱的,落寞的又遗憾的叹息声。 “我都已经习惯啦。” 气氛再次凝结,窒息和压抑强烈得让人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维持着这诡异的沉默。 “呼哧呼哧。” 一股湿热从脸颊处传来。 祈愿睁开眼,便看见黑狼正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脸。 在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黑狼挺直了身子,努力露出了一个笑。 它似乎感受到了少女情绪的悲伤,所以想要努力逗对方开心。 祈愿摸了摸黑狼的毛发,眼底淬着的冷消散下去了一些。 “所以,这便是你的愿望吗?” 她问道。 因为是修复bug的专向人员,所以每一次代替原主的角色时,都会去尽力完成对方最后的执念。 只是—— 当她听到那一声肯定时,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声。 “你还真是我遇到过的最天真的人。” 对面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就在祈愿以为得不到她的回应时,对方忽然出声了。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人。” 它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匣子,兴高采烈地和少女倾诉着:“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总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总会分给我很多好吃的,总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逗我笑!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它思索了很久,在那匮乏的词汇量中找了许久,最后还是用了最通俗易懂的形容。 “那他这次,为什么没有来看你呢?” 祈愿歪着脑袋,疑惑道。 嗓音突然变得消沉,又过了一会儿,它有些别扭道:“跟你聊天真的好累啊,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它离开后,少女忽然将整个身子倚靠在黑狼的背上,笑出了声。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吗?” 系统根据对方提供的片面之词,立刻脑补了一部情感大片,拿着一张小手绢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 少女瞥了她一眼,慢吞吞道:“的确,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呢。”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吃食,分给了黑狼部分。 “但也只是个故事罢了。” 祈愿嚼着又硬又干巴巴的食物,弯了弯眉眼。 一觉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少女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子后,伸着懒腰走了出去。 白天的森林似乎比夜晚热闹了一些,停驻在枝头叽喳的鸟儿,不远处的树后探头探脑的小兽,以及眼前不停撒娇的黑狼,让这片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十分瘆人的森林意外的变得富有生机了些。 祈愿蹲下身,抚摸着黑狼柔软的腹部,笑眯眯地跟屏幕后边的观众打了声招呼。 “各位先生女士,早上好。今天直播的内容似乎很有用呢,是教大家如何野外求生哦。” 她有些吃力地推开一个劲儿地扒过来的黑狼,耐心地介绍着她此刻仅存的装备,以及接下来的目标。 当少女拿出昨晚刚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匕首时,原本浅笑的面庞有了一丝皲裂。 只见光滑的匕首正中央多了一个不小的坑洞,很明显是野兽啃咬出来的痕迹。 祈愿顿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原样,她和蔼可亲地对着弹幕道:“请稍等一下,现在是主播私人时间。” 在关掉屏幕的那一瞬,少女幽幽转头,冲着那只还在吐着舌头傻笑的黑狼笑容异常甜美。 第93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七) “砰!” 是猎物倒下的声音。 黑狼快速地跑了过去,摇晃着尾巴将还在抽搐的兔子叼了过来。 “做的好,好孩子。” 祈愿摸了摸对方硕大的脑袋,赞扬道。 “嗷呜!” 黑狼吐着舌头,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 突然,它的神色一变,警惕地冲着某个方向低声吼叫着。 丛林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几只灰色的狼从里边钻了出来,它们出现在少女的视线中时并没有做出进攻的姿态,只是态度恭敬地待在两侧,等待着什么。 “吼!” 这时,一声比黑狼更加嘹亮凶残的叫声响了起来。 祈愿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更加高大的黑狼从丛林中走了出来。 狼王和黑狼长得很像,只是左眼处有一条狰狞的疤痕,相比于还有点傻相的黑狼,它显得更加壮硕威武。 狼王瞥了一眼摆放在少女脚边的猎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沉的气音,它一甩头,一旁的狼便拖着一只死去的鹿走了过来,并将其丢在了兔子的身旁。 和这头鹿相比,兔子的确显得不够看了。 祈愿甚至还可以从对方那张全是黑毛的脸上惊奇地看出了它对自己和黑狼的轻蔑。 祈愿:······ 不错,很有个性。 黑狼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激怒了,它的喉咙处发出了一声愤怒的低吼,绷紧了身子,做出了时刻进攻的准备。 只是,它的后边传来了一阵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真是令人惊喜呢,狼先生。” 所有狼的视线纷纷朝少女看来。 只见那个带着鲜艳红帽子的孩子露出了无比欣喜的笑容,意有所指道:“既然您如此辛苦地大老远过来送食材,我们又怎么能继续推脱呢?这份心意,我们会永远记得,并感谢您。” 所有狼:??? 你别胡说! 它们只是来显摆的,哪里有那么好心! 最后还是狼王率先回过神,它意味不明地看了少女一眼,随后朝着周围的伙伴们低吼了一声,转过身离开了。 其他狼虽然有些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等它们完全离开后,祈愿蹲下身,一双明媚的眼就这么定定地盯着眼前的黑狼。 就在快将对方盯得怀疑人生时,她忽然弯了弯眉眼,拉长了声音道:“你的父亲看起来十分疼爱你。” 黑狼:??? 它一头雾水地看着少女,抬起刚拆掉绷带的腿,一双血色的眼眸里尽是无辜和不解。 它才不相信少女的话嘞。 如果那个老不死的真的关心自己,又怎么会亲自将它赶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让它受那么重的伤呢? 祈愿见其不认同自己的话,也不恼,只是让黑狼咬着鹿的腿向前拖,而自己则抓着兔子往洞穴里走。 为什么说狼王关心黑狼呢? 因为对方的举止。 昨夜,她可是观察了好一阵子周围的环境,在那儿并没有发现狼群的身影。 况且,在冬天,大型的猎物都是比较难捕猎的。 至少,在这儿很难遇到。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上午了他们只捕获了几只兔子的原因。 狼王从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奚落他们,但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对方真的不在意黑狼,又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过来看望它一眼呢? 顺便还十分体贴地送了份食物。 从这些大致可以推断出,对方可能也是个傲娇的主儿。 【叮——任务进程15%。】 这时,许久未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少女猛然转身,目光落在狼群离开的方向,眼底带着些许看不清的暗沉。 “狼吃掉了外婆,假扮成了狼外婆。它躺在床上,微笑着等待小红帽的到来。” 故事中的一段剧情此时正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正午时分,阳光明明洒在身上,但却令人感受到丝毫的暖意。 “呐,大黑。” 少女弯下腰,一双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黑狼。 她轻笑着,但眼底的眸色却越来越深:“如果我跟你的族人中,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呢?” 黑狼愣住。 它没有料到对方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它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歪头舔了舔对方的指尖,似乎是在询问: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呢? 祈愿定定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忽然恶作剧般搓了搓它的脸,笑道:“骗你的,我只是突然就想问了。” “但是啊——” 她伸手,环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将脑袋靠在对方的绒毛处,低垂着眼睑。 “我还是有些难过,如果当时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就好了。” “呜?” 黑狼将脑袋靠在少女的脖颈处,用鼻子拱了拱对方。 “算了,说了你也是不会懂得。” 祈愿无奈地笑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兔子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弯成了一双漂亮的月牙儿。 “今天吃碳烤兔子,好不好呀。” “嗷呜!” 她得到的,是一阵迫不及待的尖啸声。 第94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八) 深夜,火堆在不停地燃烧着,映衬着少女的侧颜更加白皙柔和。 一片晶莹的雪花顺着寒风飘了进来,落在了趴在地上的猛兽身上。 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黑狼身上浮现出了一片莹白色的光晕,整个躯壳逐渐发生了变化。 刺啦。 一个火星从燃烧着的火苗中蹦跃,落在了少年赤裸的脚前,很快便熄灭了。 黑发的少年的目光落在火星原本掉落的地方,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火光,缓缓挪到了少女身上。 ‘愿愿。’ 有些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那曾在心底重复了无数遍的名字,他摇晃着身子踉跄地向前走着。 但他每向前走一步,洞穴的温度便不禁冷却了一分。 少年脚掌所到之处,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当他真正走到对方身前的时候,原本燃烧着的焰火已经熄灭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了些许还在不甘挣扎着的火星。 蒂斯蹲下身,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女温软的睡颜。 ‘愿愿。’ ‘愿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陷入沉睡的人儿,无声地呼唤着,眼眸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少年垂眸,目光贪婪地扫过底下人儿的每一寸外露的肌肤。 他忽然跪下,微凉的呼吸洒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苍白的唇在少女的嘴角已触及离,留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他笑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眼睛闪亮亮的。 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三天早晨,祈愿是被冻醒的。 她困倦地睁开眼,果不其然地看到身旁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不仅如此,木柴上还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少女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打算从大衣里钻出来,烧点热乎的东西喝。 只是她一起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少女眼底的眸色在这一瞬便彻底暗了下去,她右手微微往回收,掌心处有点点莹白色的光晕闪烁。 但是在看到对方模样的那一刻,她周围的威压却缓缓散去了。 “变成人形了吗?” 她喃喃着,声音在不经意间放软了许多,带着晨起时还未完全清醒的娇憨。 少女的身侧,一个黑发的少年正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紧紧地贴着她。 似乎是完成了想要完成的事,他睡得很沉,也很安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乖的不可思议。 祈愿看到这儿,不知为何整个心都软化了下来。 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对方的脸,就像是她曾捉弄黑狼一般。 下一秒,她却感觉指尖一片温软。 少女疑惑地垂眸看去,只见那人不知何似已经醒了,一双漂亮的眼就像是雪地里熊熊燃烧着的焰火,却带着些许无辜和纯真。 看到关注的人也注视到了自己,少年的瞳孔有些错愕地瞪圆,但紧接着便露出了一个乖巧羞涩的笑。 “愿愿。” 似乎是许久为说话了,他的嗓音还带着些许的嘶哑,但却遮掩不住少年原本的那份清亮。 “喜欢。”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一双眼亮晶晶的。 “我,喜欢,愿愿,很喜欢,很喜欢。” 面对少年一上来就是如此热切的告白,祈愿有些怔愣。 她生起了罕见的挑逗心情,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喜欢我呀?” 少年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反常理出来,张着嘴茫然了一会儿,有些紧张道:“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又怕少女不信,他焦急地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像极了想要取得主人信任的狗崽,轻声地哼唧着。 祈愿被逗笑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我知道了。” 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少女几乎快要压在对方身上了,她侧头倾听者从对方胸腔处传来的那阵阵有力的跳动声,轻声道:“我也很喜欢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不断飘飞的雪上,看着它们到处纷飞流浪,最后飘向了无法窥见结局的殊途,缓缓地合上了眼。 大概是少年在外面待了许久,导致他的指尖上都沾染了一丝凉。 他伸出手,将少女拥入怀,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脊。 他不懂对方为什么嘴上明明说着喜欢自己,但周围萦绕着的气息却始终带着一丝悲伤。 可是,少年的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怀里的女孩。 就像是以黑狼形态和少女相处的时候一样,他很想让对方重新开心起来,很想让对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颜,但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安静地陪伴在对方的身旁,以自己的方式去笨拙地安慰一个人。 “呐,大黑。” 祈愿问道:“你会像他们一样也抛弃我吗?” 身下的人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他甚至连思索的时间都不需要,坚定道:“不会。”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愿愿会再次丢下我一个人。” 他轻声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少女的睫羽轻颤。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祈愿将手撑在对方的身子上,垂落的发挡住了少女眼底的晦暗。 她的呼吸不知为何放慢了很多,似乎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这个世界的变数太多了。 她无法确认,对方是否还拥有前几世的记忆。 但是—— “蒂斯,名字,蒂斯!” 就在祈愿思绪纷飞的时候,少年却皱起了眉,认真地纠正着,看起来对另外一个名字很不满意。 他看着眼前的人儿,血色的眼眸倒映出那人甜美的笑颜,难得摆着一张脸。 “请不要质疑自己,无论遇到了,什么情况,你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他伸出,理了理对方垂落在胸前的发,垂下了眼。 “愿愿,永远值得最好的。”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是吗?” 祈愿弯了弯唇,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轻声道:“这句话,也同样归还予你。” 第95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九) 火堆旁,少女抱着膝盖,看着架子上正在烤着的兔子。 “你一直呆在这儿吗?” 蒂斯还在试图像黑狼一样,扑到少女的怀里,用湿热的大舌头热情地撒娇,舔她。 但意料之中的,他被拒绝了。 伤心的狼崽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背对着少女,独自生着闷气。 可一旦对方一开口,便又屁颠屁颠地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对方。 “没有,我还曾跟人去过其他地方!” 经过了一个早上的锻炼,他说话的速度和停顿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祈愿侧着脑袋,不留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她还未继续说什么,便见那只憨傻的蠢狼自己兴高采烈地便把自己的老底都暴露了出来。 “去过人类的世界,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很开心!” 祈愿眼睛微眯:瞧,之前还对她说很喜欢,现在又对另一个人说最喜欢,渣狼! 蒂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难得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变化。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都显得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道:“但是后来,她不见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你很在意那个人吗?” 祈愿垂下眼,问。 少年点了点头,笑容纯粹而明媚:“嗯!她是冬天的太阳,是我的克洛托,很喜欢!” 祈愿在这一瞬猛然深了眸色,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目光谲异。 “那么,祝贺你早日找到那个人。” 放在膝盖上的指轻轻敲打着,她浅笑着,笑容甜美。 可偏偏那只蠢狼还在不停地叭叭着,一副异常满足的模样:“我已经找到了!” 蒂斯挪动着身子,悄咪咪地想要扒过来,却被少女一手推开。 他委屈地看着女孩,血色的眼眸像极了纯质的血水晶,尽是不解。 “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便更要注意距离了。” 视线中,少女嘴角的笑意愈深。 祈愿看着像是失去了一切,难过的快要抬不起脑袋的巨型狗狗,慢条斯理道:“毕竟,脚踏两条船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情。” “但是——” 少年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船那么大,脚才那么小,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踏在两条船上的现象呢?” 他刚说出这句话,便直觉性地觉得对方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祈愿侧过头,将脑袋垂放在手臂上,笑:“你说的对,所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当少女将原本的三·八线从原本的一米扩展到三米的时候,蒂斯站在刚用树枝在冰层上划出的线条上无措地捧着他的午餐。 当他忍不住抬腿,眼看就要跨过那条代表着对方之间冷战的线时,便感到头顶一凉。 咽了一口口水,抬头,果然看见了少女正坐在另一端冲着他盈盈笑着。 蒂斯:······ 他讷讷地收回了腿,捧着兔腿背过身去,整个人显得萧瑟又委屈。 祈愿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身影,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你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系统忍不住插话道。 祈愿手上的动作一顿,她透过脚底下的冰块儿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此时的表情虽然跟之前的变化不大,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她的眼眸虽然依旧平淡,但若细看,就会发现里面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 而这,都是之前不存在的。 祈愿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但也只是一会儿,她的嘴角又重新放下。 “现在的系统都那么空闲了吗?” 少女轻声细语着,但语气却令人忍不住恼火:“如果实在是闲的无聊,不如趁早去研究一下菌类,毕竟,都是些迟早要发霉了的玩意儿。” 系统:······呵! 系统再次灰溜溜地走了。 虽然它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发表了一个小小的看法便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怼。 祈愿将已经冷了一些的肉撕了一部分,放进嘴里缓慢地嚼着。 在严寒的冬天能吃上一口烤肉,并能喝上一口美味的肉汤,这的确是人生中的一大幸福事儿。 但少女的心思却不在这儿,她想起了系统之前所说的话。 “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她轻声低喃着,脸上重新挂上了一副完美无缺的笑容,令人无法再窥破她心中的真实所想。 吃完饭,祈愿本来打算再去储存些任务。但从不远处飞来了一只信鸽,打断了她的计划。 少女打开了绑在信鸽腿上的纸条,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瞳孔有一瞬的紧缩。 蒂斯在这一刻悄悄靠近,低下头也想去看信上的内容,却被对方直接扭过头去。 “他们,说了什么?” 少年有些含糊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祈愿面无表情道。 说实话,她并不打算按照对方的计划去做。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愿意做,但当她刚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那股声音又开始传来了。 “妈妈,是妈妈写来的信,对吗?” 它听起来似乎开心极了,如果还有多余的经历的话,看起来恨不得在原地快乐地转圈圈。 “你看,我就说了,她是一个好母亲,她不可能真的抛弃我的!” 它的嗓音里充满了希冀和骄傲。 本来这个时间,它应该还在沉睡。 毕竟现在的它太弱了,只能靠沉睡维持着基本的需求。 但十分巧合的,就在少女收起信的时候她忽然就醒了过来,虽然只看到了落款的名字,但是她依旧开心。 它想起女人曾经答应过自己的,只要她能活着回来,便会永远地爱她。 所以,它一定要努力的活着回去。 不过,它现在更好奇的是对方到底写了什么。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在它的视线中,少女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恶意满满以及嘲讽。 祈愿再次将纸条打开,将其内容完完整整地显露在对方的眼前,笑了:“我之前便说了,她并不是一个好母亲。” 这是一封长达四页的信。 信的开头写了女人对孩子的思念以及悔恨,这里占了一张纸的一半。 信的中间写了女人希望孩子能在森林里带些有用的东西回家补贴家用,并大致地表明了一些东西的具体的位置,这里占了整整三张纸的位置。 信的最后写了女人在孩子回来以后奖励她的条件,这里占了一张纸的一半。 祈愿之前匆匆地扫了一眼女人所需东西的位置,她发现女人似乎并不聪明,在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的位置上还画着代表着猛兽的印痕。 这看起来是一张佣兵们常用的地图,因为他们经常面对死神,所以才会将这些危险的地方标志的那么清楚。 但佣兵也是人,既然他们能看得懂,小红帽也一定能看得懂。 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是知道了后仍旧不在意呢? 祈愿想起了对方曾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时的场景。 女人看起来虽然很难过,但她的面容服饰永远是梳理整齐的,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你的母亲可真信任我们,这些连佣兵们都退避三尺的地方,她偏偏全都标了出来,真是令人错愕呢。” 祈愿的话音一落,她的耳畔便想起了冰冷的机械音。 【叮——任务完成进度:30%】 【叮——开启支线任务:完成小红帽母亲所布置的任务】 第96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 风雪呼呼地吹着,祈愿收拾好行李,准备朝着地图上标明的第一个地方出发。 女人指明要去的地方有两个,一处是沼泽,一处是断崖。 她想要沼泽中盛开的最漂亮的那朵罗伊花,也想要生长在断崖处的星星草。 听闻前者永远不会凋零,后者晒干后会发出明亮的光亮。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价值连城。 这也代表着,得到它们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你居然这么快便轻易妥协了?” 系统有些疑惑,警惕地盯着对方。 被对方的“叛逆”成功踩了无数次痛脚后,少女目前那么安静反而令它有些不安。 祈愿听后,似乎是觉得对方蠢得无药可救般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总是会问出这些傻问题呢?” 少女捡起从袋子里翻出的小白花,仔细地端详着。 那是一朵干瘪了的,花瓣有些泛黄的花儿。 跟女人头上戴着的是同一个种类。 “我不是一直都是一个善于助人的好人吗?” 祈愿将花揉在手心里。 她歪了歪脑袋,笑容天真无邪:“既然是好人,又怎么能让一个极度渴望他人关爱的孩子失望呢?” 系统:······ 这话它是坚决不信的。 “414,那么在你的印象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祈愿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问道。 系统疯狂吐槽:“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以下忽略几百个字)” 它痛快说完后,又用了一句话结尾:“反正,不是一个好人!” “哈,虽然有些不满,但是看起来你对我似乎已经有了一套粗略的判断。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会提出那么愚蠢的问题呢?” 系统:······ 这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少女看到系统吃瘪,眯眼笑着。 “别生气呀,414。我啊,其实在马车上的时候便想问了,佣兵说因为只要大半部分的人屈服于怪物,人们就永远无法真正反抗,但这群人真的是从一开始便都是如此懦弱的吗? 亦或是,我想看看当一个已经选择懦弱的人在尝到糖的滋味后,若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时,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是选择反抗,还是选择继续懦弱呢?” 少女微笑着,眼眸轻垂。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啊,原本该是干净澄亮的,但此时却像是被无边的暗色所沾染般,充斥着无尽的恶意。 “就像是光和影是并存的一样,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会彻底区分好坏。换一个角度而言,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生物体,他们的思维随时都会因为特殊环境而发生改变。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如此斤斤计较于这两个漂浮于表层的字眼呢?” 她叹息着,又像是轻哼着,眉眼弯弯。 “我是一个好人,但同时,我也可以是一个坏人,这二者并不冲突。” 至于判断的方式,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因为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是她,都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如果她不想自我改变,那就没有人可以改变她。 不知为何,系统忽然感到了一阵惧意。 它差点忘了,对方并不是一个任人磋磨的绵羊,触碰到她底线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毕竟,上个位面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愿愿?” 这时,黑发的少年不死心地又蹭了过来,他上前,试探性地将指尖搭在了少女的肩上,发现对方并没有抗拒后,又紧张地将那根指换成了一双手。 少女依旧没有动静。 “愿愿?” 蒂斯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脑袋凑到了少女的眼前,离得很近。 预想中的嫌弃并没有到来,这让少年笑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的动作也逐渐大胆了许多。 手悄悄地顺着少女的肌肤上滑,怀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蒂斯像极了一只粘人的狗狗,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他将少女的默然当成了默许,眼底的光不禁更亮了几分。 “啾!” 只听一声轻响,趁少女还在恍神时一个没忍住偷亲的少年刚抬眼,便看见眼前的人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蒂斯:!!! 刚刚还春风满面的人顿时僵住了。 他偷偷的,向旁边挪了一小步,就像是要掩耳盗铃般掩饰自己的罪证。 但另一只手,却仍是紧紧地搂住了对方的腰,似乎是在宣誓主权。 第97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一) “愿愿,是又要离开了吗?” 少年目光飘忽,但在看到对方整理好,摆放在地上的包袱时,一愣。 他指尖的力道不自然地加大,却又仿佛怕伤到对方,不自然地松开。 “又?” 祈愿疑惑。 她记得她是第一次才见到少年。 蒂斯张了张嘴,在那句话快要说出口的下一秒,瞳孔猛然紧缩。 他闷哼一声,砰然跪倒在地上。 “大黑?” 祈愿紧张地蹲下,担忧地伸出手,想要查看对方怎么了。 但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柔软的黑发时,便感到了一阵不对劲。 少年的身躯一直在不停地轻颤,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痛的唇色几乎都没了血色。 “愿愿。” 他轻声呢喃着,瞳孔中的光逐渐破碎,最后渐渐失去了焦距。 屏幕中,弹幕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言论。 黑火也是火啊:蒂斯这个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才会让一个人在瞬间变成这副模样?【抽烟】 请叫我福尔摩斯,谢谢:你别说,我也觉得奇怪,好像是刚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才变成这样的,这个世界难道还有什么隐藏剧情吗? 好大的一朵茉莉花:追了主播两个世界的直播了,这是第三个世界,虽然有些歪题,但我真的觉得温暖缺爱小可怜和直率缺心眼蠢狼的组合很好嗑哎!特别是这个世界的狼崽崽,他真的知道该如何戳中我的cp!毛绒绒,真的可爱死了!!!【擦鼻血】 请上天赐给我一个男朋友吧:我也是,我也算是半个老粉了!之前愿愿遇到的爱人虽然也很爱她,但多多少少都太偏执和自我了,但这只狼崽崽感觉似乎不太一样!反正我看了是真的心动! 欺骗我感情没好果子吃:楼歪了楼歪了,肃整一下啊!赶紧给我扯回来!兔子先生和希尔先抱歉一样,麻麻现在要暂时要冷落你们一下了!【流泪】 而这边,少年似乎忍受完一波疼痛后,身子已经停止了颤动。 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让人不禁想起外边的白雪。 “愿愿。” 他向少女伸出手,忽然露出了一抹粲然的微笑。 但似乎是因为少年的眼眸过于空洞,显衬得他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违和。 “可以再抱抱我吗?” 他问。 祈愿皱起眉,但身体还是毫不犹豫地抱紧了对方。 少年冰冷的手放在了她的腰间,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分。 “不要···不要相信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蒂斯在少女的耳畔轻语道。 在他的周围的地面上,缓缓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块,这些冰块还在向着外边蔓延。 祈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猛然一滞。 她回过头,指尖将对方的衣服扯紧了些,却在看到其的那一刻眸色一凝。 纤弱漂亮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随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吐着舌头,两眼无辜的黑狼。 少女晃神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她才垂下眼,轻声道:“大黑?” “嗷呜?” 硕大的狼头挤了过来,舔了对方的脸一下,身后的尾巴甩得啪啪响。 祈愿扶额叹气着,有些无奈地将黑狼的爪子从肩膀处扳了下来,但对方并不愿意,在被放下去后,自己又支起两条腿将爪子放了回去。 “听话,坐!” 祈愿训斥道。 黑狼歪了歪脑袋,随后身子一上前,差点将对方撞了个踉跄。 “你···” 祈愿稳住身子,却在抬眼的那一刻对上了对方血色的眼眸。 那一刻,她想起的却是少年空洞麻木的眼。 纤密的睫羽轻颤,她将原本想说的那些话默默地咽了下去。 “其实还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了。” 指尖顺着柔软的毛慢慢上滑,少女抱住了对方,将脸轻靠在对方的身上。 她的眼里仿佛浮现着几抹破碎的光,嘴角缓缓弯起:“这个世界,我想要我们都过的好好的,不要再有伤害,不要再有误会,也不要再有遗憾。至少,我想再陪你过的久一点。” 这句话刚落下,祈愿却又愣住了。 她似乎,在很久之前便曾说过这句话。 阴沉沉的雨天,大雨倾盆,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匆地前往将要到达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逆着人群而行。 少女没有撑伞,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淋得湿透了。 最后,她蹲坐在了一个店铺的屋檐下避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忽然洒下了一片阴影。 她抬眼,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黑裤的人。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却能觉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都放自己的身上。 “愿愿。” 那人轻声道,嗓音低沉。 “我一直都在等你。” 等着你回头。 等着你再陪我走一段往昔曾路过的小道。 等着你··· 再跟我说一遍“我们都要过的好好的,不要再让对方有任何遗憾”的誓言。 不管是春去冬来,人走人散,还是冰雪压城,万物枯竭,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呜?” 黑狼用那湿热的舌头舔了少女一口,成功将对方从思绪中唤醒。 “大黑,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事,但那些似乎又并不重要。” 祈愿有些缓慢地眨了眨酸涩的眼,轻声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有些开心。” 她摸着心脏的方向,发现原本挂在脖颈处的血宝石随着心脏的跳动声一点一点变得愈加炽热,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要将她吞噬湮灭。 少女的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那抹迷惘,但却多了几分四溢的流光。 “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一个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永远会为我而停留。” 虽然,自己忘了他。 但至少他让自己明白了,在这万千世界的旅途中—— 有人也曾坚定地选择过自己。 第98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二) 沼泽的边缘处。 少女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又再次对比了一下眼前的景色,大致推断出她已经到达了探索范围。 “需要休息一下吗?” 祈愿低头,问着一旁自从来到这儿便止不住打喷嚏的黑狼。 “呜。” 狼摇了摇头,蹭了蹭少女的裤腿,示意自己没事。 于是,他们便继续向着沼泽的中央走去。 但是随着他们的越来越深入,沼泽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是了,就是奇怪。 祈愿想象中的沼泽,虽然可能并没有完全被大雪覆盖,那也应该是一片荒凉。 但这里不一样。 越往里走,便越暖和,也越漂亮。 入眼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周围开满了五彩的鲜花,远处还有青烟萦绕,隐隐约约,遮遮掩掩,令人无法立刻辨出真假。 以及,走了那么久,他们居然还一次都没有陷进泥坑里,这可真是令人惊奇。 祈愿又走了一会儿,待周围的雾气更大了些,她率先停下了步子。 少女环顾着四周,皱着眉打量着。 很奇怪。 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嗷呜!” 这时,黑狼又一个没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原本活跃得不行的狼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变得有些恹恹的,它在少女脚下趴下,眼睛半眯着。 “哗啦啦。” 这时,一阵风吹来,周围的树枝轻颤着,挂在树上的几根藤蔓也随之扭动着柔软的腰肢,随风起舞。 这本是一幅赏心悦目的景色,但祈愿却并没有露出观赏或赞叹的神情。 她只是在一根藤蔓快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猛然伸出手,抓住了对方。 “嘶嘶。”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原本还是死物的藤蔓突然剧烈地扭动起身子,似乎想要从少女的掌控中出来。 但下一秒,它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后整个身子便彻底软了下来,垂挂在对方的手上,不动了。 砰! 祈愿松开手,藤蔓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嘶嘶。” 与此同时,周围的藤蔓似乎都活过来了一般,纷纷扭动着身子从树上爬了下来,向少女聚集。 这并不是真正的藤蔓,而是装作藤蔓的蛇! 喜总您好:我擦,这都是啥?蛇吗?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蛇?还那么多!救命! 灰总再见:啊啊啊啊,我最怕的就是蛇啊!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玩意儿啊,密集恐惧症伤不起啊!yue!【痛苦】 美总喜滋滋:谁能有我惨,我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直播位,结果开屏即是暴击啊!啊,它爬过来了!主播,它爬过来了啊!【崩溃】 就在弹幕鬼哭狼嚎时,祈愿忽然弯下腰,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拽起一条蛇。 蛇被拽住了脑袋,无法咬人,只能疯狂吐着红色的蛇信,模样骇人。 “下午好,大家。” 祈愿弯着眉眼,向周围的蛇群打了一声招呼。 明明眼前全是密密麻麻,身体冰凉的爬行生物,但少女却浑然不惧。 她的指尖微微一用力,手中的蛇便像是在经历无比痛苦的酷刑一般,头一歪,不动了。 掌心中白光微闪,只听“噗嗤”一声,死去的蛇的头和身子便分成了两截,鲜血喷涌,溅了少女一身。 祈愿露出了一抹盈盈的笑意,她似乎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梨涡浅浅。 “你们是来给我加餐的吗?” 她的话音一落,手中的巨斧便向前一劈。 只听地面传来一道轰响,一道巨大的裂缝便缓缓碎裂在眼前。 缝隙中,一些没来得及逃的蛇被直接截成了两半,随意地挂在地面上。 蛇群:······ 弹幕:······ 黑狼:(⊙x⊙;) 少女笑得粲然,她将斧头放在身后,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抱歉,看到肉一时过于激动了,用的劲儿便稍微地大了一些。” 众人和众兽:······ 我信你的鬼! 但不管少女真实的想法是什么,蛇群明显是被震慑住了。 它们停止了爬行,用冰冷的前额碰了碰同伴,蛇信一吐一吐的,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祈愿默不作声地看着它们,一颗心缓缓地往下沉。 就在蛇群隐隐有想退缩的迹象时,远方忽然传来了一股悠扬的笛声。 祈愿发现,在笛声的吹奏下,周身的雾气又浓郁了几分。 蛇群也一下子便停下了骚动,它们就像是在执行着某样任务一样,再次快速地朝着少女爬来。 更令人心寒感到是,祈愿在蛇群中看到了不下三分之的毒蛇。 “蛇?” “这里怎么会有蛇?,难道是他···” 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它又醒了。 祈愿不再犹豫,招呼着黑狼向后跑去。 她一面劈砍着扑涌上来的蛇群,一面低声问道:“你认识控制蛇群的人。” 与其说问,倒不如说是肯定。 它急忙否认:“不,你听错了,我并不认识!” “呵。” 祈愿嗤笑了一声,她不欲再次搭理对方,只是询问着414:“控制蛇群的人在哪?” 但是系统却没有丝毫回复。 并且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高昂的狼嚎声。 少女侧头,瞳孔猛然紧缩,她看到了一条花纹艳丽的毒蛇快速地冲她扑来。 就在毒蛇快要咬到她的那一瞬,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比其更快一步,率先扑倒了少女。 祈愿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但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而是揪住黑狼的毛发想起来查看对方的伤势。 “大黑?” 但是黑狼始终紧紧地压在她身上,不让她起来。 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对方脚底下涌现而出,逐渐蔓延,形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将少女紧紧地桎梏在其中。 “呜。” 黑狼缓缓地站起身,堵住了外边的蛇群。 不知道为什么,它一向傻里傻气的眼忽然涌现出了一股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它使劲地舔了两下少女的脸颊,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颈,随后缓缓向后退去。 “回来,别过去!” 祈愿焦急地想上前将对方抱住,但是在她的脚底下突然有寒冰蔓延覆盖,禁锢住了她的行动。 “呜呜。” 在冰笼快要闭合的那一刻,黑狼转过身子,它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不舍着什么,随后快速地踏出了笼子。 第99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三) 祈愿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刻猛然向前一扑,但少女的手最终还是抓了个空。 她狼狈地跌落在地上,头顶鲜艳的红帽子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少女乌亮的黑发垂落下来,半掩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就像是即将要失去某样重要的东西一般,心慌得厉害。 “大黑?” 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喃喃道,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会轻易地离开自己。 明明从在她身边的那一刻,对方是如此地喜欢黏着自己。 外面那么多毒蛇,它还受了伤,肯定撑不了多久的。 如果撑不下去了,大黑会死—— 祈愿的眸色一顿,她就像是被放空了所有的神气和精力一般,瞳孔逐渐扩散。 “死?” “大黑会死吗?”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问。 不知何时,少女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道道的血痕,猩红的颜色无比艳丽,像是要将少女完全割裂一般,红的骇人。 如果大黑死了她会怎么样呢? 少女低着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因为她并不想做这个假设。 掌心处的白光绽放,刺眼极了。 原本在脑海里悠然自得的系统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发觉,少女身上的血气越来越重。 她脸上的血痕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聚集。 【叮——检测到宿主能力波动剧烈,请尽快平稳宿主情绪,不然将当成病毒连同系统一起抹杀。】 一阵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让414一个激灵。 “祖宗,停下,快停下,有话好说,别做傻事!” 414扯着嗓子尖叫道。 原本它只想向对方示个威,减减对方的焰气。 但它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刚啊! 414在一旁对着这个烂摊子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急到代码都快着起来了! 这一次,它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对方所说的不在意抹杀是怎么回事。 “呐,414,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祈愿低垂着脑袋,轻笑着。 心中的情绪愈加愤怒,她脸上的神情便愈加平稳。 “我啊,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了呢。” 麻木软弱的人群,冗杂的故事线,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令人烦躁。 既然不喜欢,那么为什么还要有存在的必要呢? 【叮——检测到宿主不稳定值已到达百分之九十九,即将开启抹杀程序。】 冰雪制成的屏障传来一阵轻响,随后它的表面宛若蜘蛛网般破碎。 少女的四周慢慢出现了几抹黑色的影子。 它们伸出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踝,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着。 耳畔,系统在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但她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一般,只是紧紧地拽住了手中的巨斧。 “砰!” 又是一阵沉闷的一声,冰层终于支撑不住了,“哗啦”一声完全碎裂。 【叮——检测到宿主不稳定值已到达百分之百,已开启抹···】 耳畔再一次响起了聒噪的机械音,系统的眼底露出了人性化的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它无力地挣扎着,想要强制性地解除与对方的绑定,但是它却发现自己无法成功。 尝试了多次无效后,它绝望地瘫倒在脑海中,嘴里怒骂着少女的坏话。 但是一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原本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它疑惑地起身,却见少女正微笑着看着它。 “你是在找它吗?” 祈愿伸出手,将斧刃上挂着的的黑色光团递了过去。 不知不觉中,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行为举止之间也不再激烈偏执。 系统在看到光团的那一瞬,浑身的代码警惕到了几点,它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它认识光团。 那是代表着各个系统与本部取得联系的枢纽。 难道—— 系统猛然惊起,它赶忙查看了一眼全身,发现放在最中心的那团光已经不见了。 “你就不怕被它们全力追杀吗?” 它咬牙切齿道。 祈愿将光团取下,捏在手心里。 “我为什么会害怕一群没有心的冰冷金属呢?” 她在系统眦目欲裂的视线中,张嘴将光团吞了下去。 少女脸上的红痕又多了一道。 她抚摸着胸腔处的红宝石,感受着上面的温度,道:“我早就说过了,我并不畏惧你们。我不跟你们争闹,只是因为我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我的时间。” 周围的蛇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连同死去蛇的尸体也不见其踪,少女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嘴角轻勾。 “但是不乖的孩子,就该吃点教训。” 她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系统沉默着,直到现在它才彻底领悟到对方并不是它所能招惹的事实。 但为了认清这个事实,它付出了及其惨痛的代价。 无法与本部联系的它,简单而言,不过只是一个可以轻易抹除的工具罢了。 但是它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可以如此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明明在上个世界,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第100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四) 水晶球外,狼王蹲坐在一旁,看了一眼球内的少女。 ‘她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过,看来你在她心中也并非那么重要。’ 它问。 蒂斯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少女身上,随意地应了一声。 “嗯。” 狼王:······ 它有些无语:‘要不你还是回来吧。人类有什么好的,不值得你千年的等待。’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那个雨天。 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碎花裙,抱膝坐在店铺前,瘦瘦小小的,像极了一只还没断奶便被抛弃的奶猫。 他上前,将伞撑在她的头顶。 垂眼,便对上了一双宛若琥珀般的澄亮的眼眸。 “先生,您也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虽然全身上下都被大雨淋得很狼狈,但是少女依旧是笑吟吟的。 她仰着头,眉眼轻弯。 “但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大雨仍是倾盆,不知是模糊了谁的眼。 蒂斯的手轻轻抚摸着水晶球,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她值得,永远值得。” 一阵微风拂来,像极了谁的叹息。 祈愿似乎有所感应,她回头,目光望向了天空的一角,似乎是在和谁遥遥相望。 直到前方传来一阵震动,她才转回了头,继续向前走着。 小路上盛放的鲜花越来越艳丽了,一朵朵争先恐后地绽开了自己的笑颜,就像是在笑着期待着什么。 雾气越来越浓郁,令人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祈愿却像是熟视无睹般继续向前。 在触碰到雾气的瞬间,她的皮肤上被划出了道道血痕,但怪异的是,少女像是完全丧失了痛觉般,什么表情都没有。 直到—— 她来到了沼泽的最中央处。 一朵纯白的花儿生长在满是污垢的泥浆上,舒展着纤长的茎叶。 “你也是来毁掉我的吗?” 一个细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祈愿放眼望去,只见金色的花蕊处,一个小小的人儿探出了脑袋。 “每年这儿都会来很多很多人,但是他们在踏入蛇群的时候就基本死光了。” 小人儿很可爱,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可爱。 祈愿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毁掉你的?” 小人儿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很简单啊,因为我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罗伊花,也是唯一的一朵罗伊花!有谁会不喜欢价值连城的东西呢?” 祈愿又问:“你看起来对此没有一点的害怕与愤怒。” 小人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朵罗伊花啊!从我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凋零的准备,自然死亡,亦或是被人采摘,于我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然结局已经定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做那无畏的反抗呢?” “当然,想要真正地拥有我是需要代价的。” 小人儿的笑容浅浅:“没有完全盛开的罗伊花一点也不漂亮,你可以用你爱人的鲜血来浇灌它吗?” 少女眼底的眸色沉了一瞬:“如果我选择拒绝呢?” 小人儿耸了耸肩:“那便只能抱歉了。” 祈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离开了。 【叮——完成任务后将可以获得万能疗养液一份,你可以用它来治疗任何伤病哦~】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虽然被斩断了沟通枢纽,但它其他的性能并没有被改变。 祈愿的脚步一顿,她握紧了手中的巨斧,眼底闪过一抹锋芒。 一道寒光闪过,但别提小人儿了,就连周围的那些树木都毫发无伤。 少女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了然。 “不要再挣扎了,你是杀不了我的。在这里,任何人都杀不了我。” 小人儿叹息道。 “因为这里只是一片幻境罢了,真实存在的人怎么可能杀死虚拟的环境呢?” 小人儿一愣。 祈愿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被划破的肌肤上有血珠滑落。 “既然是爱人,那我应该也可以代表着我的爱人来浇灌这朵花。” 小人儿疑惑:“你既然知道这是幻境,又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祈愿上前,手心朝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了白色的花瓣上,顺着碧绿的茎叶下滑,深入了泥垢中。 为什么呀? 祈愿垂下眼,她的表情认真极了。 “因为我想告诉某个人,如果他和其他任何人掉落水中的时候,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他。虽然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但是他一直都是我的n a。” 罗伊花缓慢地舒展着花瓣,它贪婪地吸食着少女的鲜血,汲取着那片隐晦而炽热的爱意。 少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因为血液的大量流失,她甚至有些站不住身子。 但是她的眼眸却一直都盯着天际的某个一角,偏执而缱绻。 你看啊,她这人一向迟钝,在情爱的事情上总是会气得他人跳脚,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到他人的真心。 她知道对方的患得患失,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对方,所以便只能用这最笨的方法来传达自己的心意。 前两个世界一直都是对方朝着她走来,那么这一次便由她向对方走去吧。 毕竟,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相互奔赴的事情,而不是单个人的独角戏。 第101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五) 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腕慢慢往下蜿蜒,将花瓣的白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猩绯。 在那片白全然被绯侵略占领后,从花蕊处突然绽放出了一抹绚烂的光晕。 无数点光晕在空中旋转飞舞,围绕在紧闭着双眼的少女身侧,将其紧紧地包围在其中。 小人儿随着袭来的微风飞向了少女,它用手触摸着对方的脸颊,随后在其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轰隆。” 空间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小人儿的目光隐晦地看向了天空,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露出了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它伸出手,只见血色的罗伊花被连根拔起,飞到它的身旁。 “爱情,果然永远值得令花喟叹。” 它的指尖一点,罗伊花的红色缓缓褪散,重新变成了白色。 被光晕包围住的女孩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听到有人在她耳畔轻叹着。 “外来的旅者,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带我去看看外边的风景吧。”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轰然崩塌,化成无数道锋利的碎片,朝着少女刺来。 祁愿茫然地刚伸出手,却被碎片的旋涡吞没了。 沉沉的坠落感袭来,她忍不住缩起了身子,护住了掌心处的花。 她的身侧,光晕不断飞旋着,带着一抹温润的凉,编织了一个梦幻的屏障,守护在少女的身边。 “呜。” 当祁愿回到现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在洞穴中。 脚边,是她刚收拾好的行李。 她有些怔然,但却察觉到了旁边一阵骚动。 她回头,便被一只黑色的巨兽给扑倒了。 黑色的狼热情地舔着少女的脸,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 “大黑?” 祁愿想去摸摸对方的脑袋,指尖却在半空中一顿。 她的眼珠转了转,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斑驳的血渍。 疼痛,迟钝地席卷了全身。 “大黑。” 祈愿收回手,将其放到背后,她示意对方拾起掉落在了地上的罗伊花,虽然狼狈但是眼底闪烁着碎光。 “来迟的见面礼。” “呜?” 黑狼歪了歪脑袋,圆溜溜的眼疑惑地看着它。 少女顺着岩壁缓缓向下滑,她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色不知何时变得颠倒灰白。 但是她依旧强撑着精神,笑:“别担心,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缓缓地合上眼,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位面倒计时十四天十一小时59分。】 再后来,少女果不其然地病倒了。 她躺在干草堆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的岩壁。 身旁,黑狼不时用鼻子拱拱她,确认少女的病情没有加重后,这才放心地继续睡去。 然后过了五分钟,又迷迷糊糊地探过脑袋,继续拱拱。 祁愿:…… 又躺了一会儿,她吃力地推开黑狼的大脑袋,将地图找了出来,寻找悬崖在哪。 但是令她疑惑的是,她并没有找到悬崖。 沼泽是环境,那么悬崖是不是也可能只是某个虚幻的空间呢? 少女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底下行皮纸,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佣兵的话。 没有人能活着做出森林。 “嗷!” 忽然,睡得正沉的黑狼扯着嗓子吼叫了一声,像是做了噩梦般猛然惊醒。 它一醒来便发现躺在自己眼前的人不见了,这可让它一个机灵。 黑狼浑身都毛纷纷炸开,它猛然起身,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少女疑惑的视线。 “嗷呜?” 它停顿了一下子,原本凶狠恶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温顺乖巧,它歪了歪脑袋,吐着舌头,试图卖萌蒙换过关,但是少女压根就不搭理它。 “大黑,这个地方有哪里是悬崖吗?” 祁愿忽视对方每日一回的抽疯行为,轻声问道。 黑狼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 祁愿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眼底并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沉思着,随后在心中很快便做了一个决定。 她戳了戳放在旁边的罗伊花,将其拿起,放在空中抖了抖。 一个小人儿被抖了出来,摔了个七晕八倒。 “你干什么?” 小人儿不满地抗议道。 祁愿弯了弯眉眼,引诱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森林外的风景?” 第102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六) “你想要出去?” 小人儿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下子来了精神。 它快速地飞到少女面前,道:“可是没有待满三十天是无法出去的,如果真的逃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 祈愿撑起身子,靠在岩壁上:“但我们有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罗伊花。” 小人儿一顿,忽然大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比之前那些家伙有趣多了!” 它停在少女面前,嗓音间参杂着无法忽视的恶意:“但是你又怎么能笃定我会帮你呢?和他对抗,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他?” 祈愿迅速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 小人儿轻笑着,它摇晃着脑袋,像极了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他躺在床上,捧着一束猩红的玫瑰,微笑着等待小红帽的到来。” 小人儿浅唱着,它似乎还想继续往下唱,但是却突然没了声。 在它的身后,黑发的少年不知何时揪住了它的领子,将其无情地甩到了一旁。 蒂斯转过身,一双瑰亮的血眸平静地盯着少女,问:“愿愿,为什么想要出去?” 祈愿目光往旁边一瞟,果不其然,原本躺在地上懒洋洋的黑狼已经不见了。 “因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然后,再一次把我扔掉吗?” 蒂斯轻声问道。 祈愿一愣,她抬眼,这才发现少年的眼底不知何时装满了偏执。 “不是,我不会再···” 丢下你了。 祈愿说到一半,却在对上少年的眼时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之前系统提示的位面的倒计时,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 她忽然发现,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在一起过。 她似乎也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对方。 也无法给对方更多的安全感和保障。 因为,她本身就不属于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愿愿。” 那头,少年还在低喃着。 “一直在等你。” 等着你回头。 少年的话音刚落,祈愿的目光不禁涣散了几分。 她捂着一阵一阵抽疼的脑袋,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许多记忆,像是绽放的烟花,照亮了少女恍惚的眼。 她想起了些许她曾丢失的记忆。 那时一个严寒的冬季,白雪覆盖住了周围的道路。 她沿着小路踩着从树叶中洒下的阳光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了一座漂亮的像是城堡一样的房子。 她好奇地趴在铁门上,透过外边的空格往里看。 透过血色的帘布,她对上了那人的眼。 ‘愿愿。’ 矜贵清隽的少年站在铁链处,漂亮的眼平静而绝望。 ‘向前走。’ 少年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别回头。’ ······ “嘀嗒。” 少女的眼轻轻眨了眨,一滴泪便落了下来。 她转头,道:“不会再丢下你了。” 她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瘦劲的腰身,垂下了眼。 “我改变主意了,大黑。” “如果有一天我会先一步离开你,那么在我死去的前一刻,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明媚的火光下,少女笑得粲然。 第103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七) 少年因为对方的话而微微愣神。 他抿了抿唇,难得地别扭道:“我不用你动手。” 但指尖却私心地向前伸去,紧紧地环住眼前人纤细的腰肢。 蒂斯将下巴靠在对方柔软的发上,眼底带着狼族本能的占有,将少女紧紧地拥入怀中。 按照狼族的族规。 每只狼的一生只能有一个爱人,并且认定了便会厮守一生。 所以啊,愿愿。 你不用担心你会在先一步离开后,便找不到我。 因为我啊,会永远地站在你身后。 “那便走吧。” 他轻声道。 一旁的小人儿惊愕地看着他。 蒂斯没有搭理它,只是冲着少女弯了弯唇:“只要是愿愿的愿望,都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噗通。 祈愿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些。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快了。 这样不好。 她在心底严肃地告诫自己。 心脏跳得太快是容易患上心脏病的! 但是她的嘴角怎么总是不听话地一直向上扬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这时,罗伊花精灵飞了过来,它看了看这边的女孩儿,又瞅了瞅那边的少年,在双方之间升起的粉红泡泡中嫌弃得不行。 小人儿:······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就我不配拥有姓名? 这一天,小镇难得的热闹。 大家都在屋外扫了雪,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在屋内纷纷准备起吃食,空闲之余还去各户人家串门聊天。 “这镇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也就每个月刚送走人的几天过得最舒服。” 屋内,一个妇人打着毛线团,感叹道。 她旁边穿着绿衣裳的妇人反驳道:“这也不是谁都开心吧,将人送走的那一户人家估计开心不起来。” 毕竟,送出去的是跟自己血缘至亲的家人,这能高兴得起来就怪了! 另一个带着羊毛卷的妇人听了,忍不住捂着嘴笑道:“你离我们这儿住的远,到底还不了解一些事儿。这将那小红帽儿送走,若要问谁最开心,那老毒妇肯定得占首位!” 绿衣裳女人不解:“她不是被称为这镇上最好的母亲吗?这自家女儿被送出去了,怎么会开心呢?” 羊毛卷女人听后,笑得更欢了:“她确实是最好的母亲啊,但这‘最好’二字也是分人的。” 她将手中的牌打了出去,懒洋洋道:“那女人巴不得那孩子赶紧死呢,怎么会难过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当她一想到那个总是头戴红帽,每次看见她总会羞涩地笑着打招呼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意终究是浅了些。 “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找错了母亲。” 她轻声道。 旁人没听清她讲了什么,想要细问时,她却高声叫道:“最后一张牌,各位可得抓紧喽!” 佣兵坐在屋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他嘴里骂骂咧咧:“狗·娘·养的,老子干死干活跑了那么远的路,连个碗都不给,真是一群小气婆娘!” 但嘴上虽然一直都在吐槽,喝起酒来却丝毫都不含糊。 不一会儿,半瓶白酒便下了肚。 车夫在一旁劝他别喝了,却被拒绝了。 佣兵将杯子往旁边一放,只手拿着酒瓶子大刀阔斧地坐着。 他看着周围红艳艳的灯笼,却开心不起来。 “我总觉得我们做错了。” 过了一会儿,他呢喃道。 车夫明白他在说什么,宽慰他道:“都这么多年了,也该习惯了。” 他拿过佣兵手上的酒瓶,往杯里倒了半杯酒,尝了一口。 白酒辛辣,顺着喉管进入肚中,顿时便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车夫半眯着眼,感受着肚中的暖意,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看那姑娘是个有福气的,犯不着咋俩操心!” 况且,他们即使担心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还是无法改变小红帽的未来。 这个教训,他们早就在十几年前便尝过了。 祈愿刚走进镇子,便被镇里的歌舞表演给吸引了。 在攒动的人群中,她被挤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眼看就要被人流带到另一个方向了,一只手准确地环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去。 鼻尖是少年身上好闻的清冽感,祈愿有些懵懂地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对方专注的目光。 “别怕,我在这儿。” 蒂斯以为少女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将其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祈愿一愣,她抬头,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就在快把对方盯得受不住了,她才眉眼轻弯:“刚才的大黑很帅气呢。” 砰! 少年原本向前走的步子猛然一顿。 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耳尖却染上了一抹绯红。 祈愿察觉到了对方的涩然,跟在对方身旁不紧不慢道:“帅的我都小鹿乱撞了。” 蒂斯的目光努力向前看,但耳尖的那抹绯意却逐渐蔓延至了整个耳朵。 “别乱说话。” 他轻声道,没有丝毫威胁之力。 祈愿笑得更欢了。 指尖缓缓搭上了对方的胳膊,在对方投来的疑惑目光中,她踮起脚尖,对着少年的耳畔,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儿。 “我还有更好听的话儿,你要听吗?” 蒂斯:······ 他忍住了想要揉耳朵的倾向,小小的纠结了一番。 最后还是没忍住,微微弯下腰,将耳朵凑在了对方面前。 在面对少女戏谑的目光时,他垂下眼,假装镇定,道:“想,就这一次。” 这个世界,他就做出这一件出格的事! 祈愿眼底流光微转,将红唇再凑近了些:“你帅的我快要合不拢腿了,哥哥。” 砰! 少年猛然松开对方,踉跄着向后退去,却不巧撞到了其他行走的人群,一下子便被挤到了一旁。 他捂脸,现在不仅是耳朵,连脸跟脖子都变得通红。 怎么可以那么犯规啊! 他咬牙想着。 直到现在,蒂斯突然发现了一件十分令人惊恐的事情:随着少女记忆的慢慢苏醒,在逐渐暴露本性的对方面前,自己好像完全不是对手! 另一边,祈愿刚调戏完对方,淡定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不错,很甜。 她很喜欢! 第104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八) 等了一会儿,待少年平复好心情后,她这才施施然地走过来,等待和对方一块儿继续向前走。 但又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对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那人的目光不知何时早已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蒂斯眼眸低垂,他伸出手,指尖擦过少女因为糖渍而愈加红艳的唇,在她的嘴角抹了一下。 “脏了。” 他说着,却将那根沾染了糖渍的指放在唇边,舔了舔。 祈愿怔愣,她唇瓣微张,刚想说出什么,却见那人忽然弯下腰来。 蒂斯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的脸颊,痒痒的,似是别样的引诱。 唇瓣擦过少女白皙的指尖,蒂斯张嘴,便咬下了那最后一颗糖葫芦。 他侧头,血色的眼眸含着一抹笑:“愿愿,很甜。” 但这份甜,不知是在说糖葫芦,还是说那拿着糖葫芦的人。 祈愿拿着木棍的指尖微微往里收拢了一瞬,纤密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暗示着主人并不平稳的内心。 她的眼神飘忽了几下,随后像是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抬头,弯唇笑道:“大黑,你再把脑袋低一点下来。” 蒂斯疑惑,却仍是乖乖地低下了脑袋。 只听那人还在一旁催促道:“低些,再低些。” 于是,他弯下身,将脸庞凑到对方眼前。 下一秒,嘴角柔软的触感忍不住让他微微睁大了眼。 他朝对方看去,却发现少女在下一刹那便转身向前走去。 祁愿向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而明媚。 她脚尖在地面上一转儿,裙摆在空中荡漾出一道浅浅的涟漪,像一条鱼儿,从猎人手中悠闲地游过。 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娇俏的身影,少年低垂着眼,唇角很浅地向上弯了弯。 两人继续向前,道路上来往的人很多。 每个人都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碰到不相识的人也会笑着打着招呼。 祁愿拦住其中一个人问道:“先生,这么热闹,这儿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吗?” 抱着箱子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和善地笑道:“妹子,你是外来的吧?” 祁愿浅浅地笑了笑,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男人一下便来了兴致,他热情招呼道:“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这个镇子啊,就我消息最灵通了!” 走在旁边的人听了,顿时哄笑道:“老朱又开始吹牛了!” 其中一人对着祁愿道:“他这人就爱贫嘴,你别跟他计较。最近几天热闹是因为我们刚向森林神贡献完祭品,每当这几天,便是镇子最安稳的时刻,大家高兴,都趁机出来透透气!” “祭品?” 祁愿的笑容愈加深了。 “是啊,咱们村子里有一个传闻,每年都要向神献祭祭品,不然神会不高兴的。 神一旦不高兴了,就会发怒,就会爆发雪崩!咱们的村子刚还说在半山腰上,要是真的爆发雪崩了,那能逃哪去啊!” “所以你们便应允了神的要求,每年向神供奉祭品。” 祁愿帮对方说了后边的话:“但是你们发现哪怕是供奉了,神还是会发怒。” 她轻笑,看向了面色有些僵硬的人,道:“先生,我可以问一下那被供奉的祭品是什么吗?” 少女缓缓向前走着。 “是饰品,是食物,还是——” 她停下脚步,在那人的面前站定,眉眼弯弯:“活生生的人呢?” 被问话的人在少女的目光下,竟然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半步。 他目光乱飘,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祁愿对此也不计较,她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最开始搭话的人身上,问:“既然这样,那这位自称为全镇子消息最灵通的先生应该不会也不知情吧?” 男人被问的一噎,他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愿耸了耸肩,有些遗憾,道:“好吧,那我便换一个问题。” “既然你们已经明确对方喜怒无常的脾气,在知道供奉祭品没有用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反抗呢?” 她抬眼,目光锐利:“只是因为对方是神吗?” 在被送去森林的时候,少女便问过这个问题。 人们在遭遇到威胁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反抗? 她得到的答案是因为很多人都选择了屈服。 那这些人为什么会选择屈服? 无非是反抗这件事动摇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所谓的英雄主义和无私精神,更多人都希望在不是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能悄然隐匿在后边,冷漠地看那些站在前头的人向前冲,带领他们走出所谓的困境。 但当前面的人都倒下后,当他们不得不站出来时,期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生出反抗的勇气。 他们习惯了被保护,在亲自面对威胁的时候,第一个多数为如何将别人推出来,自己再次钻进保护圈。 “够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外来者!” 男人被问了个恼羞成怒,他涨红了脸,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对着少女凶神恶煞道。 眸色瞬间下沉,蒂斯走上前,将女孩护在身后。 那双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带着猛兽特有的冷漠和暴虐,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外来者?” 祁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便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头顶戴着的红帽子,笑得讽刺:“先生,你再好好看看。” 众人的目光随着少女的动作纷纷落在了那顶血红色的帽子上。 那鲜红的颜色和路边挂着的红灯亮相映衬,就像是冬日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红唇轻勾,少女笑的眼儿都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儿。 “我到底是不是外来者?” 她问。 第105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十九) “红色的帽子……你是小红帽!” 男人不可置信地出声道,他的声音被旁人听去了,在人群中爆发了一场小高潮。 “怎么可能,你不是被送走了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少女的身上,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祁愿随他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很遗憾吗,先生?这一次,我可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并且没怎么受伤呢。”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被问住了,向后退了一步。 祁愿紧追着不放:“那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您自知做了不好的事情,突然间心虚了吗?” “我才没有做亏心事,我只是有点不可思议罢了。” 男人嘟囔道。 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能从森林里完整地走出来。 还是在没有过完一个月的情况下。 “这样啊先生,那能请麻烦您一件事吗?” 祁愿笑了:“能请您带我去见见我的母亲吗?” …… “大黑,你觉得母亲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 男人在指明了一段路后,祁愿便让他离开了。 蒂斯微微垂眼,目光落于少女与其牵着的指上,道:“不知道。” 他的母亲,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其它时空,都不曾见过。 所以,母亲这一词,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空白且陌生的名词罢了。 祁愿慢慢地向前走着,他们穿过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走廊。 周围很黑,几乎没有光。 若果不是耳畔传来的呼吸声,祁愿甚至觉得她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 “你怕黑吗?” 感受到少女指尖的收拢,蒂斯问道。 “本来是怕的,但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祁愿平静道。 人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是一种顽强的种族。 在遇到不可逆转的境遇面前,他们便会强迫自己去接受,面对,适应这些事情。 至于无法适应的人,自然而然地会被时代的黄沙湮灭。 蒂斯听到这些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少女的身前,微微低下头,血色的眸光专注而温柔。 “没关系,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我都会陪在愿愿的身边。” 祁愿抬起眸,却被对方用力拥住了。 少年身上的温度很炽热。 就像是一把火,要烧到心里去了。 “这样,愿愿就再也不用忍受孤独了。” 祁愿的眼微微睁大了些。 不知怎么的,她的嗓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我害怕孤单……” 这是她从未跟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 黑暗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要一个人忍受它。 祁愿永远都无法忘记自己被桎梏在那片黑色且封闭的房间里时,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她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去敲门,去哀求,去哭泣。 但是最后当她的手上全是鲜血,她的嗓子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群人不可能放她出去。 从黑暗中滋生起的孤独感缓缓蔓延而来,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想将其拖入深渊。 身体在下沉,意识在沉沦,少女勉强地睁开眼,可入目的仍旧是一片渺茫的黑暗。 祁愿的指尖缓缓触碰到了少年的背脊。 她的睫羽轻颤:“可是大黑,如果人一旦有依赖性就会变得很脆弱。” “但适当地去依赖他人,有时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蒂斯将下巴轻放在少女的发间:“依赖是每个生物都会产生的心理,它很正常,也很平凡。但是愿愿,你可以去排斥它,但请别去逃避它……至少要给爱你的人,亦或是你爱的人一个机会,好吗?” 少女沉默了。 蒂斯知道少女的防备心很强,但是没关系。 已经等待得太久了,也不差这一时。 毕竟,对方已经愿意向他走出了第一步。 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便由他来完成吧。 “看,愿愿。” 蒂斯忽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他弯了弯眉眼:“出口到了。” 祁愿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在黑暗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亮光。 那道光虽然很微弱,很渺小,似乎下一秒便会被黑暗吞没。 但它却出乎意料地顽强。 坚持着,闪烁着,耀眼着,赋予迷途中的人丝丝缕缕的希望。 下一秒,指尖被人拉起,衣摆在空中荡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在少女浅色的眼眸中,是黑发血眸的少年牵着她奔跑的身影。 瞳孔中,原本微弱的光越来越强烈,最后刺眼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然而,耳畔又传来了一阵轻响。 祁愿睁眼,便见面前不知何时堆上了一簇鲜花。 在冬天里盛放的花啊。 真难得。 祁愿垂下眼,指尖忍不住去摸了摸其中一朵的花瓣。 站在花另一头的少年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但在一朵花的花蕊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一边,忍不住撇过头打了个喷嚏。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露出一抹歉然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一变,将花束塞入少女的怀里,他背过身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罗伊花精灵飞了出来,向少女嘲笑对方:“这家伙明明受不了花粉,却仍然逼着我变出那么多花!现在好了,受到报应了吧!” 它的话还没说完,便又被蒂斯拎住了后领,丢到了一旁。 “别听它乱说,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真花了,一时不太适应!” 蒂斯为自己辩解道。 “喜欢的。” 少年忽然一愣。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白茫茫的雪色中,少女抱着鲜花,嘴角含笑,美得像一幅画。 “果然,我也最喜欢大黑了啊。” 少年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他低垂下眼,却像是怕对方下一秒会反悔般,迫不及待地应下了:“我也最喜欢愿愿了。”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太过在意对方的心情。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忍受自己不习惯的事,只为了博取对方一笑。 因为喜欢,所以在亲耳听到对方的回应时,心脏扑通扑通的,快的就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所以到头来,都只是因为喜欢啊。 那纯粹且真挚的喜欢。 第106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 “咚,咚,咚!” 这时,一旁传来一阵锣鼓声。 两人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宴席中。 果酒的清香,食物的馥郁,以及人们的欢歌笑舞,共同铸就了这一片虚假的奢靡。 坐台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时机似乎差不多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对着底下的人微笑道:“历年来,我们共同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但最终都坚持了下来。如果没有大伙的齐心协力,就没有朱某的今天!如果没有大伙的万众一心,就没有我们镇子如今的光景!今日,我敬大家一杯——” 托雅斯仰首,将杯中的酒饮尽,他将杯口朝下,合上眼轻声呢喃了一句。 而下边的人也跟着将酒水饮尽,低声轻呢着什么。 虽然声音很轻,但祁愿还是听到了些许。 “愿山神庇佑秣陵镇,祝山神大人万福无疆。” 少女的眉梢轻挑,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下面,将由我来宣布一件重大的喜事。” 托雅斯将酒杯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向了另一侧,笑了。 “兜兜转转,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而我们的婚礼,将在三日后举行。”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喧哗。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人的身上,迟疑而震惊。 对方什么时候和镇长勾搭上的? 而且,她不是才刚把亲生女儿送走吗? 这才几天啊,怎么便有心思答应对方的求婚了? 只有少数人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甚至有个别的讽刺地嗤笑出了声。 菲丽的身上穿着上好的红色衣袍,她眉目忧愁,眼角微红,似乎前不久才刚哭过。 但是面对男人温柔的目光,她还是露出了羞涩且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托雅斯。” 托雅斯摇摇头,道:“不用谢我,本身就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一天已经迟来的太久了。” 他伸出手,将女人拥入怀里,笑:“放心,从今天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委屈了。” 女人温顺地将脑袋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笑容甜蜜。 茫茫的雪色中,两人身穿一席喜庆红衣,就像是相恋的鸟儿一般依偎在一块,看起来是多么幸福啊! 但这一幕落在祈愿的眼中,却格外刺眼。 “喂,我知道你醒了。”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微笑:“你看,你的好母亲在你被送走没多久就要心安理得地结婚啦!你看她笑得多么欢快啊,看来你的消失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呢。” “闭嘴,闭嘴,闭嘴!” 脑海中的那个它果然一下子便憋不住了。 “妈妈只是太悲伤了,所以才会选择性地忽略我,才会选择接受别人的好······” 它想为自己辩解,但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甚至,别说是说服对方了,它都无法说服自己。 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最后像是鸵鸟般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祈愿垂下眼,意有所指道:“你真可怜,小红帽。” 一昧地渴求对方的关爱,从而忽略了自身,真是可悲的存在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们家除了你和你母亲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敏锐地感受到了心头骤然一跳的慌张感,祈愿狐疑地眯起了眼。 “没,没有了!” 它有些结结巴巴道:“妈妈说过,只有我一个孩子···” “从始到终,她都只爱我一个人。” 祈愿眨了眨眼。 那便是还有一个孩子了。 这便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刚来到这个位面时,虽然明面上是身处于自己的房间,但里面的配置却全然不是一个女孩子会喜欢的模样。 再结合它曾经给自己讲述的“有一个哥哥”的话语,都不难猜测出这个家其实还有另一个孩子。 还是一个男孩子。 但是,镇里的很多人似乎都不知道这个真相。 他们都认为小红帽是菲丽唯一的孩子,也是最疼爱的孩子。 至于外界对菲丽的评价,那所谓的“镇子上最好的母亲”大概也只是针对于那个男孩的吧。 毕竟,谁若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会转头就把她推出去送到危险重重的荒原,又会在少女才走没几天的情况下,便一脸幸福地投身于他人的怀抱呢? 想明白这些后,祈愿隔着人海遥遥望了坐台上的女人一眼。 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扯掉了脑袋上的红帽子,牵着少年的手,转身便离开了。 被赐予祝福意义的红帽子,本该是饱含着父母热烈的爱意。 但当这份感情中参杂着太多假劣的谎言时,这便不再是祝福,而是一种枷锁。 女人能用这顶红帽子锁住小红帽十几年,却锁不住她。 在祈愿转身离开的时候,菲丽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离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她哆哆嗦嗦地揪住了男人的衣袖,却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 当她想再确认一下那个身影时,却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了。 心底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一直在不停地喧叫着。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在今天悄然逝去。 “愿愿。” 在往回走的时候,蒂斯忽然拉住了少女的衣角。 祈愿回过头看去,却见少年露出了一抹可怜巴巴的笑容。 “愿愿讨厌山神吗?” 他刚刚也看到了,镇子里将祭品送给山神以求得到山神的庇护的场面。 以及,少女对此不屑一顾的模样。 但是—— “山神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接受过镇子里的人任何一个好处。” 他只是一直在寻找着一个人,却从来都没有过害人的念头。 “不讨厌。” 就在蒂斯的心越来越慌张的时候,少女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讨厌那些明明自己无能,却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别人的人。” 蒂斯眼底的光微微亮了几分。 他弯了弯眉眼,血色的眼眸像极了天上泠泠的清月。 “愿愿,神曾说过。” 祁愿抬眼,她从那轮清月中看到了专属于自己的身影。 “这一次,神只为你而来。” 第107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一) 祁愿带着蒂斯在镇子边缘的一个小旅馆住下了。 深夜的时候,当少年沉稳的呼吸声传来时,祁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起身,走到了窗前,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414,下雪了。” 她轻声道,目光落在空中的雪花上。 系统听到自己被cue,本来想直接装死不搭理的,但在看到少女微微睁大了的眼时,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 “只是一点小雪花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它跟随了无数个宿主,经历了许多位面,也看了很多场雪,所以对此并不感到新奇,也无法理解少女的赞叹。 祁愿的睫羽颤了颤:“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肉白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将这片雪花定了型。 漂亮的六边形雪花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边角处散发着浅浅的光晕,有点凉。 祁愿看着掌心的雪花愣了愣神。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茫茫白雪中,穿着单薄里衬的人儿站在雪堆中央安静地看着她。 不叫也不喊,乖巧得不可思议。 祁愿难得地又愣了一次神,直到一双手将其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才慢慢地回过神。 “大黑?” 鼻尖是对方令人舒心的味道,少女的嗓音有些闷。 蒂斯将眼前的人儿完全拥入怀中,他将下巴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还有些没睡醒,只是在发觉身旁的人儿不见后,本能地寻了过来。 只是,下一秒少年的眼微张,里面的瞳孔瞬间缩成了竖瞳。 “大黑,我感觉我好像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祁愿轻声呢喃道。 “我好像,一直都忘不掉一个人。” 蒂斯听到这儿,警惕心一下子蹦的老高,他像是一只被突然间翘了房脚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那个心存不轨的家伙打一顿! “愿愿忘不了谁?” 他咬着牙问。 祁愿摇摇头,她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了。 她只能隐隐记得对方长了一张很帅的脸。 所以,少女张嘴:“他很帅。” 蒂斯:? 少女的目光悠悠,在眼前人身上盯了许久,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蒂斯的心底有些不安。 果然下一秒,对方开口了。 “好像跟大黑一样帅!” 蒂斯:?!! 主神位面的某个实验舱中,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勤勤恳恳地打扫完房间后,刚想离开,便在转头的时候发现实验舱里的某个人额头青筋暴起。 以及—— 屏幕上,对方的心率开始呈过山车般的开始波荡起伏。 助手:…… 大佬这是怎么了? 这是在位面里蹦迪了不成? …… “愿愿是不喜欢我了吗?” 感觉被伤透了心的大狗狗表面上又开始emo了。 他深沉地知道自己这张脸对对方的重要性,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便是靠着这张脸获得小姑娘的青睐的。 甚至当时,他还在心里嘚瑟了好一阵子。 而现在,居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帅气的情敌! 而且,自己还对对方的底细两眼一抹黑! 想到这儿,少年的眼眸闪过一丝凌厉。 “喜欢的。” 祁愿此刻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像一个渣女。 “喜欢大黑,但好像……也不排斥对方。” 感受到桎梏着自己的力道重了些,少女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吻住了。 “别说话了,愿愿。” 缱绻中,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色气。 他低头,看着对方白皙圆润的肩膀,嘴中的獠牙蠢蠢欲动。 想咬上去! 想将其吞入腹中,浑身上下都标记上他的印记! 但忍了忍,蒂斯还是将这份冲动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他凑上去,柔软的唇瓣亲吻着少女修长的脖颈与圆润的肩头,嘴中含糊不清道:“再说下去,就真的要生气了。” 祁愿的眼中升起一片水雾,眼底水光潋滟。 少女眨了眨眼,摸了摸对方的发,完全还没弄清楚自己待会将要面临怎样的危险。 “别生气,抱一抱就不气了。” 祁愿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她只能依靠只为在书中看到的知识来实践,却不想—— 随着身子被腾空抱起,她的指尖在猝不及防中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灯光下,少年笑的有些恶劣。 他大步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都跟愿愿说了,别说话了。” 他将少女放在床上,俯下身,嗓音嘶哑且低沉。 …… 祁愿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少女睁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身旁某个睡得真香的人。 一抬脚,也不顾身上的酸痛,像是发泄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对方踹下了床。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的那人只是形态上变成了一只狼,却忘了狼属于犬科,本质上狗的厉害。 只是她还没将人踹下去,身子反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别动,再让我睡会儿。” 蒂斯黏黏糊糊地挤了过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对方身上。 祁愿被桎梏得动弹不得。 她侧头,看着对方乖巧的睡颜,原本有些憋屈的怒火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 如果昨晚她不情愿的话,对方是无法强迫她的。 她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啊,祁愿。 承认吧。 你确实已经喜欢上了对方。 喜欢上了那个偏执而疯狂的少年。 虽然,对方和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想看看大黑的耳朵和尾巴。” 少女忽然悠悠道。 她捧起对方的脸颊,态度坚定不容拒绝:“想看大黑的尾巴和耳朵。” 似乎还嫌不够,她又神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想摸!” 毛绒绒啊。 这应该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吧。 所以她摸一摸,应该也不过分。 少女目光飘忽地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对方摸了过去。 小剧场: 落落:大黑啊,吃自己的醋好玩吧。 蒂斯:(目光冷冽)滚! (转过头)愿愿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落落:(咬牙切齿)……双标狼! 第108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二) 当蒂斯和少女专注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他原本想拒绝的话语又被他咽了下去。 少年抓住对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一双毛绒绒的耳朵露了出来,被少女的掌心覆盖。 很柔软。 祁愿有些稀奇地又多摸了会儿。 似乎是她抚摸的力气有点重了,蒂斯在下一秒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他将身子往下沉了沉,半张脸都掩在了被子下边,遮住了那还在缓缓向上蔓延的红晕。 “愿愿。” 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轻轻勾了勾少女的腰窝,随后温柔地环住了对方的腰肢。 “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摸了耳朵,是要负责的。” 少年的指尖拽紧了被子,他轻声道:“愿愿摸了我的耳朵,要对我负责。” 祁愿手中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对方眼眸里的神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起身,弯下腰,在对方的耳尖吻了吻。 “愿愿和大黑,一定会好好的。” 她垂下眼,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 “这个世界,我们都要幸福地活着。” 虽然,“幸福”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珍贵了。 蒂斯愣住了。 下一秒,祁愿便觉得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尾巴一沉,带着她往下倒去。 她倒在了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她轻轻地动了动,却被对方拥住。 少年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脖颈窝处,笑。 可笑着笑着,祁愿便感觉到了一抹湿意。 她伸出手,想去拍拍对方的背脊,却听见那人低缓的告白在耳畔响起。 “喜欢啊。” “果然最喜欢愿愿了。” “喜欢到命都可以交给你。” “最喜欢,最喜欢愿愿了。” 所以,愿愿的心愿他都会帮忙去完成。 哪怕是穷其一生。 少年的眼眸微抬,眸底的血色萦绕,目光如刀刃般准确无误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躲藏在少女精神世界中的系统一个激灵,它不可思议地抬头,却见那人依旧是维持着低垂着脑袋都模样,看起来与平日并没有什么异样。 与此同时,镇长家中。 菲丽依偎在托雅斯的怀中,她看了一会儿男人熟睡的模样,随后似乎在做了某些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翻身下了床。 她率先去了镇长的儿子,也就是马奥的卧室。 看到床上睡得七仰八歪的人儿,她无奈地露出了一抹笑。 弯腰提起杯子,温柔地将其重新盖在了对方的身上,并仔细地捋好布角,防止对方在夜里着凉。 做完了一切后,菲丽才直起身子。 她正打算回去,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全家福上。 上面只有三个人。 她,托雅斯和马奥。 她抱着年幼的马奥,将脑袋轻靠在托雅斯的肩膀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全家福,但女人却像是愣住了一般,静默地站在原地。 她想起了她的小女儿。 那个孱弱却乖巧到不可思议的孩子。 在拍这张全家福的时候,她骗孩子去拿放在家里的篮子,从而支开了对方。 但却在拍完照片的时候,她抱着马奥,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的时候,她看见了站在角落,抱着篮子的孩子。 孩子低垂着脑袋,头上还戴着那顶她在集市中只花了一欧元买来的红帽子。 菲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一刻她从心底责怪孩子为什么来的那么快。 可是她放下马奥,脸上带着往日那般温柔的笑意走过去时,却见对方抬起眼,目光冰冷。 ‘别笑了。’ 孩子轻声道。 ‘太丑了。’ “菲丽?” 耳畔忽然穿来一阵呼唤,菲丽猛然惊醒。 出来倒水喝,结果发现未婚妻站在自己儿子卧室里的托雅斯打着哈欠道:“你怎么站在这儿?” 菲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我来给马奥盖被子,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翻被子。” 托雅斯听了嗤笑一声:“臭小子,一天天的真不省心!” 他拥住了女人的腰肢,不经意道:“对了,我听村里人说今儿有人看到小红帽了。” 菲丽下意识地一惊,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托雅斯疑惑看她,却见女人下一秒表情失落且难过。 “我,我只是太痛苦了,那毕竟也是我的孩子,我最近一听到这孩子的消息便忍不住难过……” 其实也不完全是。 除了悲伤,她也有些害怕了。 她想起了今日白天曾看到过的那个背影。 决绝,且坚定。 可是小红帽明明就已经被她送到森林里去了,并且防止对方回来,她还写信让对方去完成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特别是星星草。 镇子里没有断崖,自然也不会有星星草。 菲丽知道女孩的性子。 她知道对方最听她的话了,所以一定会乖乖去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所以,她不可能回来的。 至少,请等到她安稳完成婚礼后再回来吧。 女人想着,挽住了男人的脖颈,她抬起头,柔顺地亲吻着对方的唇。 对于这些生活的情趣,托雅斯自然不会拒绝。 他低声笑了一声,不顾对方的惊呼,抱着对方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在这过程中,菲丽又看到了那张全家福。 她就像是触电了般很快便挪开了目光,指尖紧紧地揪住了男人的衣服。 她不是故意丢掉对方的。 只是,她之前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所以,你能原谅妈妈的。 是吧,小红帽。 屋外的雪花还在飘零,它们载着风不停地旋转着,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可最后都无力地堆积在了地上,等待着太阳初升时,悄然融化。 第109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三) 清早,当第一缕阳光破开暗沉的天空时,祁愿早早地起了床。 她让蒂斯在旅馆里好好待着,自己则披上了一件红色的披风走出了旅馆。 风雪刮过的早晨,空气中还带着一股冷冽感。 少女走出旅店,,眯着眼看向了还有些暗沉的天,呼出了几缕白雾。 一路走来,她问了许多户出来扫雪的人家,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星星草在那里。 甚至,他们都不曾听说过星星草是什么。 天上又在飘落雪花了。 祈愿走到一座木屋的屋檐下躲雪。 她轻声呢喃着,也不知是对谁说道:“你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星星草,她就是骗你的。” 它好像有些难受,怯生生道:“可是她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明明自己那么听话,不会去质疑对方的任何选择。 可为什么对方还是要置她于死地呢? 祈愿轻声笑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存在对于她而言太碍眼了呢?” 它愣住了。 祈愿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吃着还有些烫手的包子,含糊不清道:“你看啊,她已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但是这个家庭中却并不包含你,如果你的存在把这个家庭的幸福给破坏了该怎么办呀?” 它急忙反驳:“我不会干出那种事的······” 祈愿咽下嘴里的食物:“那只是你以为,并不代表她也这么认同,而且——” 她意有所指道:“你的母亲待马奥似乎比待你更疼爱一些,令人不得不怀疑,对方才是她亲生的。” 它没有再说话了。 因为少女说的确实是事实。 小红帽的家里有两个房间。 一个是菲丽的。 一个是马奥的。 唯独没有小红帽的。 小红帽有的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房间,每当她跑过去询问母亲时,女人总是笑得慈爱。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道:“因为马奥是客人,我们不能亏待客人,那样太失礼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她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其实是有问题的。 马奥一个月里只是来小住几天,很多时候都不在,凭什么要长期给他留一个单独的房间呢? 甚至连房间的布置都是对方喜欢的。 这太奇怪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的声音愈加低沉,以往建立起来的滤镜和美梦似乎在悄然崩塌,让它不得不去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这让它有时候不禁也恨上了祈愿。 祈愿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小脾气,她把袋子揉成一团,问:“这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恰巧这时,雪渐渐停了。 少女走了出来,将袋子扔向了一旁装满垃圾的桶里。 “你想去问她吗?” 她跳过了自己是否能接触到女人的阶段,而是询问对方有没有勇气去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在这个位面待了那么久,祈愿已经发现了。 这里有很多不自知的胆小鬼。 他们明明知道有些事这么做是不对的,却仍然宽慰着暗示自己也是迫不得已,随后心甘情愿地追逐大众。直到自己被人推出来时,他们才会不可置信地为自己说冤,但自愿被压迫的人是他们,冷眼旁观的人又是他们,很多时候不过是因果轮回罢了。 依旧是过了许久。 久到祈愿以为对方不会再有答复时,它像是鼓起了重大的勇气,道:“想。” 祈愿挑了挑眉,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比以往更真诚了一些。 “你比胆小鬼要好一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清,继续向前走。 但当她刚迈出一个步子,一个裹得像一只猪一般的男孩猛然冲了过来,将她撞倒在地上。 冬天,暴雪遮掩住了路上的一切。 而祈愿十分不巧地摔在了一根早已枯萎许久的藤蔓上。 藤蔓上尖锐的小刺划开了少女柔嫩的皮肤,染上了星星血渍。 祈愿皱了一下眉头,她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位面好像就一直在受伤。 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这让她的心情不禁也沉了几分。 她刚想去看对方,却不料那撞倒了她的罪魁祸首先出声了。 “小红帽?你居然从森林里跑出来了?” 马奥弯下腰,惊疑地看着摔倒在眼前的女孩。 这还是他认知中的,第一个从森林里跑出来的人。 不过,他并不关心对方是如何从森林里活下来的,他只知道既然小红帽回来了,他的乐子便也回来了。 男孩从腰间解下一根马鞭,啪得一声甩在了地上,兴奋道:“上一次的游戏我们还没玩完就算了,这一次我想玩骑马的游戏。”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笑得单纯且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小红帽,你让我骑着在镇上绕三圈,我就让你平安回家。不然,这鞭子长不长眼就不好说了!” 祈愿的眸色深了些许,但她还是装作害怕道:“你这样羞辱我,就不怕被妈妈看到,她处罚你吗?” 马奥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会处罚,就是她让我跟你玩游戏的啊!”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他怎么折磨小红帽,女人都只会微笑着看着他,道:“马奥今天玩的开心吗?” 却从来都不会惩罚他。 有的时候,把人折磨的惨了,马奥心里也会一阵发虚。 他害怕女人找他父亲算账。 但女人一次都没有。 但时间久了,他也就习以为常了,甚至在私下里嘲讽小红帽为“没爹娘的孩子”。 不过,男孩有一句话说对了。 “你母亲为了嫁到我们家,都不惜把你当成玩具送给我,这样的母亲你居然还当个祖宗一般孝顺,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祈愿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人儿,扯了扯嘴角。 确实活该。 第110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四) 但这并不能成为对方折辱自己的工具。 祈愿弯了弯唇,笑:“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很看得起她,真是难为了她苦心积虑想讨好你的决心。” 马奥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看得起一个可以拿自己亲生女儿做炮灰的人?” 若是他真有这样一个母亲,恨不得当场拍拍屁股与其恩断义绝好吗? 有的时候,他也十分佩服小红帽,居然能在对方的手中忍耐那么久。 毕竟女人做出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噗嗤。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笑。 马奥低下头,看向了摔坐在一旁的人儿。 少女仰着脑袋,揉了揉笑出了泪花的眼。 “是啊,连旁人都能看明白的东西,为什么你就一直都不愿意信呢?” 她语调轻快,似乎这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在嘲讽他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藏在体内的另一道魂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它无声地问着自己。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但是…… 它忽然就有些难受。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它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想要一个拥有母亲疼爱,吃得饱,穿得暖的家罢了。 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啪!” 是鞭子打到地面的声音。 快胖成一头猪的小胖子正一脸不耐地看向了少女:“快些,我要玩骑马的游戏。”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花瓣。 下一秒,花瓣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马奥将花瓣一把扯下,刚想说什么,便见眼前的景色就像是颠倒了一般,变得眩晕无比。 他张了张唇,下一刻便轰然跪倒在了地上,四肢碰地,身子匍匐,嘴里不停地发出马鸣的声响,朝着外边跑去。 “嘻嘻嘻,这个游戏果真好玩。” 在少女的肩膀处,一个金色的小人儿笑嘻嘻地坐在上面。 澄亮的金色眼睛里边掺杂着无法言喻的恶意。 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朵罗伊花,也是最纯真的罗伊花花灵。 但是它所接触的一切只是都是向人类学习的。 甚至是人类行为举止中的恶意,也一起汲取了过来。 耳畔不时响起了镇民们惊慌的叫喊声以及谩骂声,祈愿慢吞吞地爬起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着的灰尘,向旅馆走去。 今天外出的目的已经破格完成了。 饵也已经抛出去了,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就好了。 只是—— 少女走着走着,步子突然一顿。 她看向了手掌处的伤痕,眨了眨眼,苦恼极了。 她差点忘了大黑是一只狼啊! 狼的话,也等同于半个犬吧。 这样回去,肯定会被揪住唠叨一通。 于是,祈愿在道路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便走向了一旁专门卖香水的店铺。 进入店铺,少女淡定地拢了拢身上如焰火般鲜艳的披风,道:“我要两瓶这儿最刺鼻的香水!” 香水店老板:…… 他在这儿当个半辈子的商人,还真没遇见过提出这般要求的客人。 第111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五) 蒂斯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种感觉直到他推开门的一刹那才灵验。 少年才向房门跨进一步,便被里边铺天盖地的恶臭给闻懵了。 耳畔,还有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你怎么能买臭臭花的香水来祸害我的鼻子!” 小人儿头一回面部表情失调,狰狞道。 “因为这种香水够冲,能盖住别的气味的味道。” 少女捏着鼻子道。 “那也不是你这么祸害我鼻子的理由!” 小人儿抓狂。 “哦,那你再忍忍吧。” 少女无动于衷。 他们还想继续争执些什么,便听见一声闷响。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脑袋望去,只见黑发的少年脚步踉跄地转了几个圈儿,随后“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祈愿:…… 小人儿:…… 罗伊花精灵有些不确定道:“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对花粉过敏!” 祈愿反驳:“但我只买了臭臭花的香水,香水里为什么会有花粉?” 小人儿一听,似乎也是。 它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儿,疑惑。 那对方为什么会晕倒呢? 蒂斯醒来的时候,便对上了四只带着黑眼圈的眼。 “我刚刚……” 他想要坐起身子,只是他刚动了一下手指,便被少女坚定地按了回去。 “你生病了,大黑。” 随后便见对方端上来了一盆黑紫色的汤。 祈愿弯着眼笑,无视少年愈加惨白的脸,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涡儿:“该吃药啦。” 小人儿坐在一边同情地看向少年,虽然颤抖着的双肩暴露了它此时的心情。 因为永不凋零,所以罗伊花自身便带着一些基础的治疗功能。 在给少年检查完毕后,它给少年确诊的病症为因为底子太差了,所以在经历了一番剧烈运动后,当闻到一股常人无法接受的臭味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晕倒了。 小人儿说完后,真诚地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多给他补补,毕竟他这副身体,啧……” 随后,它便看见对方花钱租下了旅馆的后厨,并在里边捣鼓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心满意足地捧出了一碗呈黑紫色发亮的汤出来,并给其美曰为十全大补汤! 蒂斯捧着碗,一张嘴张张合合,似有千言万语,但一对上少女充斥着期待的明媚眼眸,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像是赴死般捧起碗,一口气饮尽。 出乎少年意料的是,这汤虽然难喝,但在汤水涌入肚子中的那一刻,他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就像是浸泡了温泉一般,舒服极了。 他刚想抬起头询问对方,这汤的做法,琢磨着要不要多备些,以防不时之需。 但等他抬头,目光顺着少女递过碗的手缓缓上挪,便看见了上面留下的伤疤。 “你受伤了?” 他焦急地想去握住对方的手好好查看一番,对方却猛地缩了回去。 蒂斯的指尖在空中抓了个空,僵硬了一瞬。 祈愿示意对方不要太过紧张,她将碗放在一旁,露出手掌处已经结疤的伤口。 “只是一些小伤,不要紧的。” 更何况,这伤的作俑者比她更惨。 祈愿坏心思地算了算,估摸着明日对方做的蠢事便能闹到全镇子的人都知道的程度。 她想到了菲丽,嘴角轻勾。 到时候对方如果真找上门来了,她该以什么形式迎接对方好呢? 但祈愿估摸错了。 对方上门找来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还早了几分。 寂静的雪夜下,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格外引人注目。 蒂斯缓缓地睁开眼,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冷意,他悄悄下床,正准备往外走,却被人揪住了衣角。 少女坐在床上,如花瓣般粉嫩的唇像是涂了胭脂般沾染了一丝绯色。 她伸出一只手,放于唇边,微笑着向少年摇了摇头。 蒂斯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随后弯下腰,露出了一双毛绒绒的狼耳。 他低头,在少女白嫩的颈边蹭了蹭。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洒在少女的皮肤上,引得对方眸色忍不住深了一瞬。 祈愿使坏般揉了揉对方的狼耳,眉眼弯弯,清凌凌的眼眸底下似乎浸满了香甜的蜜酒,令人心醉。 她撑起身子,吻上了对方滚动的喉结。 “乖孩子。” 说罢,便退后一步。 空留下脸红的快要冒烟的少年一人呆在原地,风中摇晃。 少女背过身子,笑得像极了一只偷了腥的猫。 小样,还想跟她斗! 谁撩谁还不一定呢! 第112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六) 祁愿打开门,便看见了女人一脸哀伤地看着自己。 “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先跟妈妈说一声?” 菲丽上前一步,似乎想像以往一样摸摸少女的脑袋。 但是—— 眼前的人却退后了一步。 女人的手僵住了。 她就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小,小红帽,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妈妈了吗?” 女人似乎激动极了,她的声音很大,似乎都影响到他人了。 走廊的门房内隐隐传出有人踱步的声音。 少女见此,疑惑极了。 她歪了歪脑袋:“妈妈您在说些什么呀?难道您看到我不应该感到惊喜吗,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质问我……”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几道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缝隙的房门,祁愿在心底无声地笑了,嘴角咧的老高。 但是她表面却依旧是一副红了眼眶的模样。 比女人更加年轻貌美的女孩此时低垂着脑袋,像极了一只受伤了天鹅,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后颈。 走廊处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吹的挂在墙壁上的油灯上的火焰闪了一下。 少女轻飘飘的嗓音传来,似乎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妈妈,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最喜爱的孩子吗?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欺骗的吗?” 女人的脸僵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抢先使用了她的套路,率先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地位。 她勉强地扯起一抹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小红帽?你要相信,妈妈永远是爱你的!” 纤密的睫羽轻颤,祁愿咬了咬唇,委屈极了。 “那为什么,妈妈今儿又要为了马奥来斥责我?” 菲丽自然也发现了旁人的视线,她暗感不妙,语气愈加温和:“小红帽,妈妈教过你,做人首先要诚实,做过的事情要承认。你告诉妈妈,今儿你是不是打了马奥?” 灯光下,祁愿就像是愣了神一般,下一秒,少女明媚的眼眸中忽然涌出了晶莹的泪珠,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打了他?我这副凄惨的模样如何伤的了他!妈妈,您以前把这些无须有的罪名抢按在我身上也就罢了!但我现在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走回来,好不容易逃回来……” 祁愿忽然掀开袖子,露出了一胳膊的伤。 “您不是想要问我到底要没要打他吗?是,我打他了!是我让他用鞭子抽我!是我让他折辱我为乐,是我让他——” 少女顿住了,她微微侧了侧脑袋,在只有女人看得到的视角中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 “骂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扫把星!” 菲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最终是维持不住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 似乎这儿有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匿藏在暗处,无声地看着她那些藏在心中的小心思。 但是最后,她还是稳住了心智。 女人的眼黯淡了几分。 她的身子在这一刻似乎佝偻了不少。 “罢了,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强求了。” 她抬起眼,似乎要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地刻入心中。 “小红帽,我知道把你送去森林,你心怀怨艾。但是我那是迫不得已,若你一定要恨,便恨我吧,不要再去记恨他人了……” 菲丽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眼前的人猛然上前。 她转头,对上了对方那双浅色的瞳孔。 耳畔,那人笑的一脸薄凉。 “是啊,我最恨的人便是您啊,我的好妈妈!”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七) 什,什么? 菲丽愕然。 但下一秒,她便被对方亲昵地挽住了胳膊。 祁愿笑容浅浅:“妈妈不会是当真了吧?” 她将女人带向了房间,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我只是想和妈妈多亲近一点,只是想让妈妈多关注我一点,所以才斗胆说了些冒昧的话……妈妈,应该不会因此而怪罪我吧?” 菲丽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带进了房间。 她慌忙地想去拉门的把手,却被人推搡到了床边。 与此同时,只听“砰”的一声,眼前的光亮随着房门的关闭而消散。 “小红帽!” 她急促地唤道,却被人温柔地捧起了脸颊。 “妈妈,请你看看我。” 祁愿低下头,一双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也倒映着女人惊恐的脸庞。 她的嗓音轻柔:“妈妈,为什么要一直唤我为小红帽呢?我也想像和马奥一样,被妈妈笑着唤一声属于自己的名字……一声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女孩的眼底缓缓浮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像是汹涌的浪潮,无声地冲刷着此时这无声的寂静。 原本隐匿在暗处的它也缓缓探出脑袋,沉默地盯着对方。 它也想知道。 为什么妈妈一直都不肯唤她的名字呢? 菲丽笑容勉强:“小红帽,别闹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制止了。 “您看呀,我都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您便又开始指责我了……就像是小时候,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得到您的满意和赞扬。如果你待他人也是这般也就罢了,但为什么偏偏对马奥是不同寻常的呢?” 指尖轻轻划过女人的皮肤,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红痕,少女的神色看起来哀伤极了。 “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吗?” 菲丽的神色有些难堪,她有些粗鲁地甩开对方的手,抿紧了唇:“你为什么总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叫你小红帽只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像这把火一样在寒冬中熊熊燃烧,成为照耀他人的光罢了!” 祁愿被推得踉跄一步,也不恼,只是问:“原来是这样啊,看起来是我误解妈妈了……那么妈妈能再唤一声我本来的名字吗?” 菲丽的神情悄然僵住。 少女提出的要求并不难,但难就难在她忘记了少女到底叫什么。 她抬头,对上了对方笑吟吟的眼。 那双曾经只装着她一个人,满心依赖她一个人的眼眸中,此时只剩下漠然。 她忽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向后退去,却在那一瞬被人砍中了脖颈,昏了过去。 “看到了吗?” 祁愿在心里轻声问道:“这就是你一直爱戴的母亲,一个连自己女儿具体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母亲。” 它垂下了眼睑。 女人当然喊不出名字。 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给它起过名字。 祁愿叹息道:“为了这么一个人付出自己的全部,不值得。” “可是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它轻喃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耍,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大家的目光永远都不会停留在我的身上。无论在何时何地,永远都会被下意识地排除在外……这太难受了。” “到底下意识去排斥的是别人,还是你自己呢?” 它话音刚落下,便被人打断了。 它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却见少女脸上的笑容怜悯而不屑。 祁愿看向了镜面,透过镜面似乎看到了藏在里面哭泣软弱的它。 她轻嗤道:“你也无法确定,不是吗?” 一昧地降低自己的底线去满足他人,是永远讨不到好的。 也是会被更加随意地抛弃。 “愿愿。” 一旁,打晕了人的狼崽忽然说话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被他扔到地上的女人,眉头紧皱:“脏,丢出去!” 祁愿被逗笑了,她揉了揉少年的发:“大黑喜不喜欢看戏?” 蒂斯不知所以,但少女喜欢什么他便喜欢什么。 祁愿笑得愈加温柔:“再等等,我请大黑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114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八) 镇长新娶的夫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去了,镇上逐渐传出了许多谣言。 有人在担忧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人则在猜测对方是不是做出了什么对不起镇长的事,跑了。 屋子里,托雅斯站在窗前,面色不虞。 他的指尖不断摩挲着自己权杖上的红宝石,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马奥,你说你之前在镇里看到小红帽了?” 忽然,他问道。 正在玩新玩具的小胖子听到后茫然地抬起眼:“对。” 随后,马奥便咬牙切齿道:“那家伙不知道哪来的邪术让我在别人面前出了好大的一个洋相!她有本事可得好好藏着,别让我找到了!” 托雅斯无视了儿子脸上的愤怒,他看着手中的信纸,道:“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得去拜访一位故人。” 马奥闷闷不乐:“是不是又是菲丽那女人?爸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那个女人不可呢?梅利太太也很好啊,有耐心,长得又好看,这可不比对方好多了。” 只是,在托雅斯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没了声。 “马奥,你记住了。” 男人皱眉,但嗓音却带着怜悯:“尽管其他所有人都能讨伐她,唯独你不行。” 旅馆中。 祁愿正坐在床上懒懒地摸着一只毛茸茸的尾巴。 她摸了一会儿,抬眸,看着身子已经僵成一块的人,笑:“都这么久了,还害羞呢?” 蒂斯抿着唇不说话。 只是尾巴摇晃的速度快了些。 墙角,一个女人被捆的严严实实,嘴里还塞了一块布。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眼里有惊恐,也有不甘。 祁愿注意到了对方的神色,从床上走了下去,随后便笑了。 “妈妈,这可不是一个好母亲看待儿女的眼神。” 菲丽愤怒地挣扎着,被堵着的嘴一直发出呜呜的叫喊声。 就在她的脑里琢磨着如何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时,嘴上的布却被取了出来。 “小红帽,你这个……” 女人尖锐的咒骂声在耳畔响起,吵的人耳朵疼。 但下一秒,它却诡异地消失了。 在距离她眼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摆放着一根针。 再往上,是少女笑盈盈的脸。 “妈妈,您说呀,我这个什么呀?” 祁愿蹲下身子,看着脸上的咒怨怎么也藏不住的女人,轻叹:“只是三天而已,便藏不住了吗?” 另一侧,蒂斯血色的瞳眸倒映着对方逐渐苍白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舔了舔锐利的犬牙。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祁愿站起身子,看向了门口。 “那么快便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便被蒂斯打开了。 门外的光洒落进了这间狭小而昏暗的房间中,与尘埃起舞,坠落,最后慢慢死去。 托雅斯再次见到祁愿的时候,便看见身穿白裙的女孩微笑着向他行了一礼。 对方的嗓音温和,举止优雅大方,全然没有了以往那股自卑懦弱的模样。 “好久不见,镇长先生。” 祁愿问:“您也是来看望母亲的吗?” 也是? 这个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托雅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自家的儿子开始叫嚷起来:“爸爸,你看我没说错吧,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她之前的乖巧表现都是为了嫁进我们家,现在嫁进来了,就原形毕露了!” 他说罢,狠狠地瞪了祁愿一眼。 很显然,他把对少女的恨意和恼怒都撒在了女人身上。 菲丽苍白着一张脸,身子摇摇欲坠,但她没出声,只是卑微而爱慕地看着托雅斯。 她太了解男人了。 知道男人会为了什么样的女人而心软。 托雅斯的表情果然有几分松动,但那一头,女孩已经重新开启了一个话题。 “先生,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您想先听哪一个?” 祁愿问。 男人笑了笑:“如果我一个都不想听呢?” 他发现了,自从来到这儿,自己和周边的人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那便是带走菲丽。 祁愿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那么说,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既然我说不动先生,那么便只能请山神大人亲自来了。” 她说罢,便招呼着蒂斯朝门外走去。 “山神大人,什么山神大人?我告诉你小红帽,今天你必须让我尽兴,让我把之前丢损的面子拾回来,不然哪怕是山神都救不下你!” 马奥挡在了少女面前,恶意满满地盯着女孩。 他的手上拿着一条全是软钩的鞭子。 在小红帽的记忆里,有这种鞭子的记忆。 那是专门对付罪犯的刑法工具,轻轻一抽,血肉模糊。 它惊恐地看向了一旁的女人,却发现女人的目光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影子。 马奥说着便想要兴致冲冲地上前一,却被拦住了。 他疑惑,却看到了一个小人儿从屋子里飞到了祁愿的肩膀上。 小人儿看了一眼四周,又打量了一眼众人的处境,拍手笑了:“有趣,真有趣!这便是外边的人和世界吗,果然一个个嚣张跋扈,连自己即将怎么死都不知道,真当是有趣极了!” 托雅斯的目光沉了一瞬:“请问阁下是?” 罗伊花不解:“你不认识我吗?那你的衣服上为什么会纹着我的花纹呢?” 托雅斯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罗伊花。 小人儿见对方还不信,身子一跃,便变成了一朵漂亮的花儿,与对方身上绣着的图案一模一样。 “现在相信了吗?” 小孩笑嘻嘻的嗓音传出。 不一会儿,它又化成了人形,意有所指道:“这世界上,能见过的罗伊花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呢?而且根据你们镇子的传统,即使真不知道山神是否派遣了此事,那也不应该这般议论它啊!既想要它的庇护,私底下又在咒骂它,你们就不怕再次经历那一年的惨案吗?到时候,你们又会推出哪些人来抵挡呢?” 无论是托雅斯,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听后纷纷无言。 “不过——” 小人儿话音一转,看向了马奥:“我看得出这家伙应该也有十八了吧,本来我只想带走一个,但既然他看起来如此精神,那便也算他一个吧。” 它说完,又飞回了少女的肩上。 祁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女人,依旧是笑的温柔。 “先生不用害怕,它也只是行事上比较调皮,并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现在,可以耐心地听我讲完两个消息了吗?” 托雅斯没有拒绝,那便是默认了。 祁愿勾起唇角,慢悠悠道:“好消息是,山神短时间内并没有兴趣来看望镇子。” 众人听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 他们的气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 “坏消息是,山神想要重新选择供奉之物,原本是选择了我的母亲,但您也听到了,罗伊花精灵更加青睐于您的儿子……所以您现在有一个选择。” 少女玫瑰般的唇瓣勾起。 “您到底想要保下其中的哪一个呢?” 第115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二十九) 托雅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沉地看向祈愿:“之前从来都没有改变贡品的现象,伟大的山神大人为何会突然反悔?” 祈愿对上对方的目光,也毫不示弱。 她唇角上扬,猩红的舌尖悄然舔了舔饱满的唇瓣:“你是在质疑罗伊花大人,还是在质疑山神大人呢?” 那一瞬,小人儿也微笑着看了过来。 托雅斯心中一沉。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下一秒,少女便打断了他:“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你之前曾拥有过这个想法咯。” 她转过头对着小人儿交流:“你看啊,他们早就对您和山神大人心存不满了。既然伟大如你们,为何要吸纳并守护着这一群并不忠心的人呢?” 罗伊花的笑容愈加深沉了。 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不,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托雅斯有些慌了。 他并不畏惧祈愿,但却不得不畏惧罗伊花和山神。 正在他想着如何组织言语时,一阵凄惨的叫声把他拉回了神。 “爸爸,救我!” 马奥被一根藤蔓吊在了空中,像个木偶一般摇晃着。 “真是一个沉重的胖子,看来平日没少好吃懒做。” 罗伊花摇头晃脑地评价道。 它的体型也在发生着变化。 小人儿的手臂变成了一根粗壮的藤蔓,它的手心变化成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嘴巴,正对着马奥流着口水。 仔细看,那些牙齿还会缓慢地蠕动。 “啊,救命!怪物,快走开!” 马奥被吓得涕泪直流,他不停地蹬腿,挥舞着双手,却无能为力。 这时,蒂斯也走到了菲丽的身旁。 少年手中的匕首闪烁着锋锐的寒光,尖芒对准了女人的下巴,在上面划出了一道血痕。 祈愿站在中间,她笑得温柔极了,蛊惑道:“所以,我亲爱的镇长大人,您到底会选择谁呢?” 菲丽哀求地看着他,一直在不断地摇着头。 她想活着。 她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迎来幸福的日子,凭什么要再次回归于那凄惨的生活? “爸爸,选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不能不管我!” 马奥看着托雅斯犹豫的神色,慌了。 他看向了菲丽,眼底露出了恶毒的恨意:“那只是一个无能的女人罢了,也只有在床上的功夫好些,但我却是您唯一的血脉,你不能选她!” 也不可能选她! 托雅斯听了这话,神色果然松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上。 是啊。 她已经不再貌美了。 除了在床上能取悦他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价值。 至于温柔知意—— 那不是每个女人都该有的品质吗? 这么一想,确实是儿子比较重要。 菲丽看见了男人逐渐轻松的表情,瞳孔极度紧缩。 但更让她痛心的却是马奥的话语。 她自认为已经对对方百般疼爱了,却不想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弃子罢了。 “真可怜啊,妈妈。” 耳畔,忽然传来少女清浅的嗓音。 她身子绷紧,却不敢转头。 少女像是一条无辜的蛇倚靠在了女人的身上。 “你看,你费尽心思想去讨好的人却置你如废品,甚至处处辱你,骂你,一点也不爱你。” 但是被你放弃的人却处处以你为主,将你放到心尖上,最后一片真心被践踏泯灭。 祈愿的指尖落在了对方的脸颊上,轻轻一滑,对方的皮肤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她看着那血色的颜色,眯起了眼。 “看来您要被放弃了呢。” 就像我一样。 被您抛弃。 像无家可归的野狗,毫无半点尊严。 女人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男人。 只是转眼,托雅斯便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自己的儿子。 “啪,啪啪!” 祈愿愉悦地鼓着掌。 “恭喜您做出了选择。” 下一秒,马奥便发出了一阵更为凄厉的惨叫。 他浑身抽搐着,身上的脂肪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减少,最后在快变成一个骷髅架的时候才被扔了回去。 “嗝。” 小人儿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也眯起了眼,开心地晃着脚。 祈愿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她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之前在幻境中她便在想为什么罗伊花身上会带着一抹猩红的血色,以及那些在幻境中死去的人的尸体又藏于何处。 现在看来一切都明了了。 他们都被对方给吃啦。 但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比起肉体和骨头,罗伊花更喜欢的应该是他们身上的“恶”。 毕竟,罗伊花只是一个寄名。 它还有一个名字—— 致幻之恶。 “你说过我可以选择一个!” 托雅斯看着除了一口气还在,毫无人样的儿子怒了。 这副模样的家伙还有什么用? 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忘了罗伊花的存在,想上动粗。 但却被人拦住了。 少年比男人高出了一个脑袋。 比起男人,他甚至更加强壮,也更加高傲。 他血色的瞳孔看向了对方,就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猛兽。 但下一秒,他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一双手从后边环绕住了他的身子。 祈愿拍了拍他,狼崽便温顺地低下了脑袋,暂时收起了眼底的阴鸷。 她在少年的唇角吻了吻,笑得娇艳。 “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 “我所担保的只是你能带回其中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死是活,又关我什么事呢?” 第116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 “或者,我换个说法。” 祈愿笑容收敛,轻嗤:“你凭什么觉得一个被你们放弃了的人会回来拯救你的儿子?” 她眼角轻挑:“是你们,先放弃我的。” 她才不信什么狗屁规则! 说到底不过是这些人太过懦弱,总是把过错和责任推予他人罢了。 托雅斯被气得两眼发黑,但他好歹是镇长,平时也见过不少事儿,此时还撑得住场面。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吃饱喝足后心情愉悦的罗伊花,忽然眼珠一转,温柔地对少女道:“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并没有抛弃你,一切都只是山神的旨意罢了。” 他走上前,并没有再看马奥一眼:“传闻只有山神最喜爱的人才能得到罗伊花,从而获得山神的奖励,你看,若不是我们,你也无法得到罗伊花。” 祈愿也笑了。 这人的肚量不大,脸倒挺大的。 她没有忘记自己被送到森林时获得的待遇,别说是镇里的人了,就连她的好母亲都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托雅斯见少女面色微缓,似乎是不经意提起:“但是小红帽啊,你毕竟是镇里的人,即使得到了山神的宠爱,也不能忘了家啊!你看,什么时候让大家都看一看罗伊花呢?” 小人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对男人露出了一抹浅浅的酒窝。 它似乎有些高兴,期待地揪了揪少女的衣裳。 “答应他。” 它凑到少女的耳边,小声道:“这里太香了,我好饿啊!” 祈愿:…… 她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只不过—— “亲爱的镇长先生,既然我获得了山神的宠爱,又得到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罗伊花,那我是否也为了镇子做出了一份不可磨灭的贡献呢?” 托雅斯点头。 少女笑了:“那我是否也可以说是小镇的英雄了?” 托雅斯一顿,但转念一想也还是应下了对方的话语。 祈愿笑得更加灿烂了:“既然是英雄,怎么能只住旅馆呢?英雄,不应该用镇子里最高的礼节来对待吗?还是说,镇长口中的英雄只是夸夸其谈罢了?” 托雅斯眼角扯了扯:“那你想要什么呢,小红帽?” “错了。” 祈愿阻断了他的话:“请用您,先生,毕竟现在我可是你亲口承认的英雄。” 托雅斯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好的,那您想要什么呢,小红帽?” “错了。” “你怎么能随意呼叫英雄的名字呢?请叫我小红帽大人。” 祈愿扬起精致的下巴。 托雅斯眼底的阴霾又多了几分。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小红帽大人?” 祈愿笑眯眯地看着男人道:“首先,我要入住小镇里最豪华的屋子,吃上小镇里最美味的食物,用上小镇里最珍贵美丽的衣服……” 托雅斯脸上的表情快挂不住了:“你别太过分了!” 小镇最豪华的房子莫过于镇长的房子。 如果对方住了进去,那他去哪住? “哎,果然某些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我还是不能抱有任何希望。” 祈愿叹息道:“既然这样,还是让罗伊花摧毁这里好了。” 托雅斯:…… “我答应你了。” 祈愿的眼睛亮了:“我还要听小镇上最受欢迎的歌舞剧,看小镇上最棒的马戏团表演……” 少女没吐出一句话,托雅斯手臂上的青筋便粗了一分。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直接让人拉着马车把对方载回了家中,而自己则选择去街上散散心。 只是他刚跨出几步,便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菲丽眼中含泪,充满着希望地看着他。 托雅斯对于这个间接害死,哦不,是导致自己儿子废掉的女人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好感。 毕竟当时在一起,除了因为对方的温柔小意外,还有马奥缺少人照顾的原因。 但现在好了,照顾着照顾着,儿子就没了。 托雅斯本来想把女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但在中途想起了镇上的传闻,这让他转变了念头。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亲爱的?” 他伸出手,擦去了女人眼角的泪水。温柔道:“我只是对马奥被伤成这个样子太过伤心了,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菲丽的面庞在男人看不清的地方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她没有忘记,男人选择自己儿子,抛弃她的场景。 她收起眼底的怨恨,将脸放在男人的手心处,笑得乖巧又讨好:“抱歉,总让你遇到这些伤心事儿,都是我的不好。我不知道小红帽,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她之前一直都很乖巧……” 托雅斯一听到小红帽的名字便心情暴躁,连装都不愿再装半分:“我会让人先送你去原先的地方,等到了时候再接你回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款款:“亲爱的,如果有机会,多和小红帽聊聊吧。你毕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是那么的信赖你,如果你也不能劝阻她,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没有人能管住她了。” 菲丽听到这话,心底慌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若是她无法劝说小红帽,她的价值似乎也不再存在了。 毕竟——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奥。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祈愿坐在马车上,在蒂斯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小人儿不解:“你就这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就不怕他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吗?” 祈愿低头玩着少年的手指:“他的意图无非就两个,一个是想要你,一个是想再次送我去献祭。” 毕竟托雅斯当时提了多次的罗伊花和山神。 前者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后者是不敢得罪的存在。 而她二者兼有,自然是要先把她稳下来。 但是—— 少女掀开帘布,看着外边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红唇轻勾。 对方似乎打错了算盘。 她并不是小红帽。 也不会变成小红帽。 第117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一) 祈愿来到了镇长家中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东西都换了个遍。 将屋子搞得乱糟糟后,她给了带路人一叠要换洗的单子,微笑:“所有的钱请都找镇长先生报销哦。” 带路人神色莫名,一时接不是,不接又不是。 忽然,他感觉脸上有些冰冰凉凉。 一抬头,便看见了洁白的小人儿冲他笑得和蔼。 带路人:…… 他恭敬地接过单子,一溜烟地离开了。 祈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回到屋中,继续翻找着,直到确认真的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才停下。 “难道真不在这?” 少女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菲丽的信中明确写着需要罗伊花和星星草,但按照她的人物背景和性格而言,她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么真正需要这些东西的人是谁呢? 祈愿想了想,很快便确定了目标—— 镇长。 从他对马奥的态度来看,祈愿并不觉得对方是一个会为了儿子而完全接纳菲丽的人。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让他如此隆重地举行婚礼呢? 祈愿想,是小红帽。 明明佣兵之前说过,她唯一的任务便是活下去,但为什么她会多出了其他两个任务。 而对方又是如何准确无误地将信封交给她的? 他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 这些都是问题。 祈愿瞥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 【请注意,距离本位面结束只剩下十一点四十四分五十八秒】 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外婆的住址到底在什么地方。 少女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揪出了某个一直被关小黑屋的小可怜:“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度假位面啊!” 414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对,谨慎地没有搭话。 “真是令人惊喜呢。” 少女缓缓叹了口气。 再次抬眼时,系统没有错过对方眼底的冷漠和戾气。 “惊喜到若是不送一份礼物来还礼,都对不起你们的这片好心。” 414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自从和上面断连后,它便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因为它知道,若是少女生气了,所有的怒火便只有它自己一人承受。 祈愿察觉到继续呆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她抬腿,走出了屋子。 在此之前,她冲其露出了一抹甜美至极的笑容。 “不,不好了!” 托雅斯正在一家花店的门口与一位女士谈笑风生,有一个人忽然从外边冲进了店里,大声叫唤着。 “埃卢德,你怎么会那么冒冒失失?” 托雅斯被人打断了约会,脸色明显差了几分,但还是耐心地询问着自己这位忠心的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您,您的房子着火了!” 埃卢德大口大口喘息,慌乱道:“火势太大了,附近的人们想尽办法都没能灭得了火,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就是着火了吗,这才多大……什么,你说谁家着火了?” 托雅斯捧着女士的手继续亲吻着,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猛然转过头,不敢置信地问道。 埃卢德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道:“您,您家。” 托雅斯“砰”得一下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上。 着火了。 他家着火了。 但是家里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不对。 他想起了少女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忽然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 男人向前踉跄了几步,一手拽住了埃卢德的胳膊,话语就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一般:“快,快带我回去!马车,马车呢!快备马车!” 埃卢德一手撑着对方,并没有立刻遵循对方的指示,面色犹豫。 托雅斯一抬头便看到了对方这副模样,直觉不好,问:“还有其他事吗?” 埃卢德抿了抿唇,眼神躲闪。 托雅斯急了:“说话,埃卢德!” 埃卢德深吸了一口气,道:“小红帽说之前的东西都是镇长您用过的,她觉得一点也不干净,于是让我在出门后重新购买了一批昂贵的家具,并说……” 他又停下了。 托雅斯紧紧地掐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问:“并且什么?” 埃卢德:“并且,并且他说一切费用都由您来支付!但现在只是算上普通的器具,便已经花了六十万卢比了……” “噗!” 身强力壮的镇长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他朝空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两眼一翻,终究是晕了过去。 在昏迷前,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招来这个祖宗。 而害的他昏迷的罪魁祸首此时正大摇大摆地带着她的黑狼保镖来到了小红帽的故居。 小屋似乎很久都没人居住了,屋顶上堆积了许多白雪。 “醒了啊。” 指尖在红棕木门上停留着,指腹下是木块粗糙的触感。 祈愿笑着与脑海中的它打了声招呼。 它看着熟悉的木门,有些向往,又有些害怕:“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 祈愿疑惑问:“你不想再见一眼你心心念念的好母亲吗?” 想见面吗? 它顿住了。 当然是想的。 毕竟对方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对它好的人了。 但是—— 为什么在想到女人的模样时,它的心里会浮现出抵触的情绪呢? 它想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但又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想念。 “哎,我说,要不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祈愿看着门上破旧的裂痕,笑着道:“就来赌,她愿不愿意再次见到我们吧。” 话音刚落,少女便用力推开了那扇紧闭着大门。 “输的人便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 第118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二)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回来!” 房间内,女人终于伪装不下去了。 她狰狞着脸,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倒在了地上。 “如果她不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菲丽气喘吁吁地双手撑在桌面上。 她狠狠地盯着镜子,似乎在透过它看向了某人。 镜面中,女人的目光阴狠。 如果小红帽不回来,马奥就不会死! 如果马奥不死,她就不会被赶出来! 那么她还是所有人敬仰而羡慕的镇长夫人! 想到这里,菲丽对小红帽的怨恨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她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不死在森林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直到——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女人因为不断喘息而剧烈抖动着的肩膀。 菲丽的身子僵住。 “妈妈,你口中的‘她’是我吗?” 祈愿的另一只手缓缓绕住了女人的脖颈,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对方身上,柔软得像极了一条张开大嘴准备捕食的蛇。 而此时—— 屋子并没有拉开帘子,显得略微昏暗,只有少许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但也半隐于深色的布帘上。 少女的脸悄然映入镜中,却因为光线缘故,看不清全面。 但那双本该在阳光下呈现浅棕色的眼眸此时却又因镜面光折射的缘故,染上了一抹莹莹的绿,怜悯而戏谑地看着掌中瑟瑟发抖而不乖的猎物。 “小,小红帽……你怎么回来了?” 菲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指尖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脖颈,像极了捕食者进食前对猎物轻佻地玩弄。 “为什么回来?” 祈愿听了这话,奇怪地问道:“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妈妈?我不回自己的家,又能去哪呢?” 她的嗓音逐渐小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她轻呼了一声:“难道您不希望回来吗?” 菲丽被猜中了心思,背脊挺得笔直。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因为她确实不希望小红帽回家。 祈愿见此,难过地低下了头。 她将脑袋靠在了女人的颈窝处:“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奇怪,镇上的人一直告诉我我有一个镇子上最好的妈妈,她很爱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感受到妈妈对我的爱意。 每一次我跟马奥在一块时,妈妈的目光都会率先落在对方身上;每一次马奥不在时,妈妈总会第一时间想着他;甚至连房间都不曾问过我的意见,便擅自布置成他喜欢的模样…… 我有的时候经常会有一种错觉:我并不是妈妈的孩子,马奥才是,但妈妈又是镇子上公认的好妈妈……” 菲丽吞咽了一口唾沫,她用力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干不了。 “我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乖巧,不够努力,所以妈妈才会忽视我,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似乎错误的。在妈妈第一次为了马奥斥责我时,在妈妈毫不犹豫地送我去森林时,在妈妈一次又一次谩骂我应该死去时——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少女悄然抬起脑袋,半个身子隐在女人的身后,只露出了一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眸。 “妈妈是镇子上公认的好妈妈,但不是我的好妈妈,她的好不属于我,而属于马奥;妈妈总是嘴巴上说着爱我,但行为举止上都不是——她并不爱我,她也不爱马奥,她爱的是能带给她财富的人,爱别人嫉妒的目光。” 指尖悄然用力,女人的双手捂着脖颈,表情惊恐。 祈愿笑得残忍:“我不需要不爱我的好妈妈。” 她的语气温柔:“既然不需要,那便不应该存在。” 而让其消失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了对方。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浓烈的杀意,察觉到了自己无法改变的结局,菲丽忽然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刻骨的恨意。 “是,我是讨厌你!” “我当时就不应该生下你!如果没有生下你,我根本不会过得像如今这般凄惨!” 女人变得癫狂,她嘶吼道:“如果不是当年托雅斯要留下你,谁又会愿意去生下并抚养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你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养一个孩子要担负起多大的责任吗?你知道当别人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后他们的目光有多么嫌弃和怜悯吗?”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菲丽本来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她有着一个温柔的丈夫,又有着一个可爱健康的孩子,家庭条件虽然算不上富有,但至少吃喝不愁。 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丈夫失踪不归,所有人都说他找了一个更加漂亮的妻子,不要她跟女儿了。 但是菲丽不信,她觉得丈夫并不是这种人。 她选择等待。 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孩子的啼哭声,生活所需要的费用,以及丈夫迟迟未到的消息……一切都把女人逼疯了。 她开始厌恶自己的丈夫,觉得对方是一个不贞的男人。 她又开始厌恶自己的女儿,觉得她整日只会张嘴和啼哭太过无用。 她开始厌恶自己居住的屋子,觉得它们太过破烂。 …… 她开始厌恶一切。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到马奥在欺负自己的女儿。 以及—— 听到了对方嚣张的话语。 “我才跟你这种臭虫不一样,我爸爸可爱我了,他说过,只娶对我好的人作为妻子!” 那一刻,女人似乎看到了希望。 第119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三)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唯有女人剧烈地喘息声格外清晰。 “所以……” 它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强制把控了身体。 小红帽怔愣的抬起头,她想要像之前一样露出了一个笑来,但嘴角总是在不停地抽动,下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上扬的弧度。 戴着红帽子的小姑娘在那一瞬间红了眼眶。 但她还是保留着那一丝小小的期望:“妈妈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请拒绝吧。 少女的指尖在颤抖。 妈妈应该还是在骗人吧? 她说过,小红帽是她最喜爱的孩子啊! 她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爱过小红帽呢? 少女的内心在喧嚣着。 她想起自己女人曾在自己受伤时对自己温柔的耳语,曾在夜灯下仔细地修补着她衣服上的补丁,曾在她帮忙做完教务后笑着奖励给过她一颗小小的糖。 那颗糖她珍藏了好久,一直都紧紧地握着手心。 最后,它化掉了。 “没有。” 女人转过头,不去看女孩几乎破碎的目光。 她一字一句,不知在说服着谁。 “我最讨厌小红帽了。” 咔擦。 似乎有什么破掉了。 心脏似乎被什么狠狠缠绕住了,最后一使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样啊。” 她缓缓地低下头,缓缓地向后退去。 “这样啊……” 可是怎么办,眼眶好难受,难过的都快看不清东西了。 但是—— 小红帽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扯下了头顶的红帽子,哽咽道:“可您曾说过最喜欢小红帽了!” 菲丽只是冷漠道:“因为你太好哄了。” 什么? 小姑娘睁大了双眼。 随后,她便听见了对方充满恶意而愉悦的声音。 “只要付出十个卢比,便可以获得一个人的感恩戴德,这可真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菲丽咯咯笑着,她对于眼前这个打乱了她一切计划的人此时的表情似乎感到很满意。 她再次清晰而果断地重复道:“我最讨厌小红帽了。” 女人的目光宛若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绕在对方身上,渴望着找到对方脸上任何一处难过绝望的蛛丝马迹。 但是她失望了。 女孩无动于衷,似乎之前的所有都是昙花一现。 “你看,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了。” 祈愿看着缩入角落自闭的“它”,轻叹。 这是她穿入位面后,碰到过的最蠢的原主。 不仅懦弱,还被人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了。” 它轻声道:“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除了妈妈,什么也没有了。” 它真的是蠢货吗? 不是的。 它也曾感受到女人对它的态度,也曾为此而感到难过。 是的。 因为即使感受到对方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温柔,它还是会努力说服自己要乖巧,要听话,不要惹对方失望。 至少,不要再被抛弃了。 虽然,它已经被抛弃了。 它难过道:“无依无靠的感觉,你不会知道的。” 祈愿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起来。 “恰恰相反,我明白。” 她想起了第一位面中的循环。 在她忘记兔子先生后,在她一次次被杀死时,黑暗和孤寂像无声的潮水,紧紧地缠绕着她。 但是啊。 “这并不是你妥协的原因。” 祈愿无声地笑了。 她看向了女人狰狞的脸,掌心中涌出温柔的白光。 一把巨大的斧头出现在少女的手中。 砰! 巨斧带着强劲的风,砍在了女人左脸侧的石墙上。 女人缓缓跌落在了地上,惊恐地捂着嘴。 那头,少女笑得甜美:“为什么一定要去渴求他人的认可呢?” 她抬手,巨斧横扫过了周边的家具。 “为什么要否认自己去渴求他人的认可呢?” 女人知道怕了,她看着周围破破烂烂的一切,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求饶着。 巨斧直逼女人的脖颈,却在只剩下一厘米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可惜女人似乎再也接受不住这种刺激,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狼藉中,祈愿眼眸弯弯。 “你看,人有时候就是那么的欺软怕硬。当你服软,妥协时,他们总会对你不屑一顾;但当你强硬,自立时,他们又会使劲地往前凑。” 白色的小皮鞋轻轻踩在了一块木板上,只听得“咔擦”一声,其便碎成了两半。 “你的愚蠢,是建立在妥协上的。而你的妥协,则是建立在你的懦弱上的。” 祈愿步伐轻盈,白色的裙摆在空中荡漾出了一层层浅浅的涟漪,像一朵朵绽放的花儿,争先恐后地亲吻着她纤细的脚踝。 她走出了身后那间阴冷的房间,沐浴在了阳光下。 “说到底,一个懦弱到连真相都看不明白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谈及‘爱’这个词呢?” 阳光下,少女高傲得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王。 她轻轻侧头,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你觉得呢?” 【叮——任务进度60%】 第120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四) 祈愿走在大街上。 蒂斯和罗伊花被她打发去了买糖葫芦。 现在只剩下了她和小红帽两个人。 “现在可以来聊聊我们之间的交易了吧?” 她走到了一把长椅边,坐下。 “……你想问什么?” 它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问什么? 她想问的东西可太多了。 祈愿还真的思索了一会:“你知道这儿哪有悬崖吗?” 它迟疑了一会儿:“小镇里没有悬崖。” 它在少女皱起眉的时候顿了顿,随后不确定道:“但是我曾听妈妈说过,镇长先生知道悬崖在哪儿,因为他是镇子里唯一一个从悬崖里边活下来的人。” 【叮——支线任务进度:75%】 花开半夏:什么意思?这任务咋还跟那个油腻的死老头儿有一腿?我现在一看到对方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就直呼辣眼睛。 及你太美:说真的,这跟我记忆里的小红帽一点也不一样,我记得童话里的小红帽善良勇敢,大家都喜欢她,在这里怎么变成一个软弱的小可怜了? 大婶,请你退退退:楼上,请看标题,这是暗黑童话,那肯定跟普通童话是完全不一样的啊!只是我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主播她妈要罗伊花和星星草有啥用?顺便每天说一句,兔子先生这一次狼崽的形态真的好戳我啊,黑发红眼,软乎乎的大耳朵,还有那毛绒绒大尾巴,真的……&&&&## 大嫂子离我远点:虽然,但是,楼上你真的不去捡一捡你的裤衩子吗?你裤衩子都糊我脸上了【狂怒】 …… “大黑确实很可爱。” 祈愿忽然无厘头地说了一句话。 但下一秒,她凑近了屏幕,弯了弯眉眼:“但软乎乎的大耳朵是我的,毛绒绒的大尾巴也是我的,包括他整个人都是我。” 所以不要对他起太多不对劲的小心思哦。 不然哪怕你们是她喜欢的小粉丝,她也会不开心的呢。 弹幕被少女的语出惊人震惊了一秒,随后集体炸锅。 我就爱吃小龙虾:哇靠,哑巴主播终于开麦了,兄弟们,这是过节了吗? 愿愿老婆么么哒:你的,你的,全都是你的!老婆啊,你终于张嘴说话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阴暗,蠕动,嚎叫,上下乱窜,啊啊啊啊! 请把楼上那疯子给我拖出去,咬狗:愿愿不要害怕,我们其他粉丝还是很乖巧温柔的。我就想暗戳戳地问一下啊,你们在那个啥的时候,到底谁在上,谁在下啊?【揣揣手,老实脸】 …… 大概是许久没跟弹幕互动了,导致祈愿说了几句话后,这群人便开始自嗨得不行。 祈愿看着群魔乱舞的弹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为什么很少说话的原因。 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群家伙都有本事能自行歪楼。 不过从某种方式而言,他们其实也蛮厉害的。 夜晚。 托雅斯站在一片废墟中。 他的房子虽然已经被熄火了,但是因为火势太大,终究还是只剩下了半个空壳子。 男人心底已经不知道把小红帽一行人骂了多少遍,从对方个人衍生到了对方的祖宗,和十八代祖宗。 她造的孽,拍拍屁股便轻飘飘走了,只留下自己去收拾她的烂摊子。 小红帽,你最好祈祷,千万不要栽在他的手上。 但是,无论心底再怎么愤怒,他的表面还是恭敬谄媚的。 男人的面前,漂浮着一盏油灯。 随着月光逐渐被乌云笼罩,一道黑影缓缓从油灯里飘忽出来。 黑影体型庞大,很快便蔓延到了整间房屋的大小。 “罗伊花已经被找到了,你近些日子最好藏得严实些,不要被那人捉住了手脚。” 一阵阴冷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刺耳的尖锐。 托雅斯顺从地连连点头:“当然,我可不会像对方那般大意,将星星草拱手相让。” 黑影见对方如此识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再次开口:“这一次的祭品逃掉了,三天后我需要一个新的祭品……不然会发生什么,你明白的。” 黑影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轻描淡写地下指令。 这副模样让托雅斯想到了祈愿。 白天的时候,对方也是这般高傲地吩咐他,似乎自己只是一个垃圾一般。 他心恨得痒痒,凭什么,一个两个的对他都是这副不屑的态度。 要不是他的性命受限于对方,他一定,一定…… 忽然,男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谄媚道:“当然没问题,能为您服务是我最幸福的事情,只是——” 他忧虑地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语。 但在心里,他笃定对方一定会询问。 果然。 “只是什么?” 黑影上了钩。 托雅斯叹息道:“只是白日的时候,我找到了那个拥有着罗伊花的人儿。我想让她交出罗伊花,但她不仅拒绝,并且烧了这幢为您精心建造的宫殿外,还在那儿辱骂您伟大的名讳。她侮辱您,侮辱您是——” 男人又停住了。 黑影压制着心底的怒气,沉沉道:“她骂我是什么?” 托雅斯佝偻着腰:“属下不敢说。” “说!” 黑影更加愤怒了。 漆黑的影子蔓延在墙面上,一阵又一阵地晃动着,看着令人头晕目眩。 托雅斯心底一喜,但还是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骂您是过街的老鼠,只配呆在犄角旮旯的角落,与垃圾为伍!” 轰隆! 这幢房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议论本座!” 尖细的嗓音传入耳中,带着密密的疼。 黑影终于忍不住了。 自那人之后,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骂过他! 但那人自己都应接不暇,早已陷入无尽的循环中。 突然,黑影笑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桎梏住它了。 “嘻嘻嘻。” 它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洁白且锋利的牙齿。 不听话的小家伙,那便永远地被撕扯成碎片吧。 它闭着眼,角落的一道细小的触手缓缓摸索着,寻找着自己最喜欢的软椅。 待爬到了熟悉的位置,触手往前一扑。 “……” 原本的嬉笑声变成了一道尖锐的咆哮声。 原本应该舒舒服服地蜗居在软椅上的触手上此时插着两根木头。 伤痕处还留下了两行漆黑的血痕。 随着一根触手的受伤,其它触手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开始到处摸索着。 它们先是摸到了一地破破烂烂的废品,然后摸到了被火烧蚀的焦处,最后再是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等等,软乎乎。 几息间,一双猩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露出了一双没有眼白的血眸,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只是,还没等它看仔细,它便对上了角落那人幽幽的视线。 “……” 阴暗的角落处,一人正安静地站在那儿。 见它望眼看来,少女缓缓抬起头,杏眸圆溜溜儿,浅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黑影,红唇轻勾,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来。 第121章 小红帽和她的猎人保镖(三十五) “我不敢什么呀?” 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拿着巨斧从角落走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她每向前走一步,黑影便向后退缩一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它是真没想到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浅棕色的瞳孔,熟悉的笑容,以及那具有标志性的巨斧,一切都彰显了女孩的身份。 但是对方不是早就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吗? 为什么还活着? 祈愿笑得愈加开心了。 她兴致勃勃地问:“哎呀呀,原来你知道我啊!” 嘎吱。 巨斧挡住了黑影撤退的道路,在地砖上劈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黑影本就是一层影子,简单的利器是伤不了它的,但是那把斧头却轻易地便将其砍成了两半。 它痛得尖叫,痛得打滚。 一时间,整间房间都弥漫着浓浓的黑雾。 黑雾所触碰到的每一处的地方,都像是被硫酸浸泡了过了一般,变得一片漆黑,并发出了刺鼻的气味。 但祈愿并不畏惧这些黑雾。 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兴奋极了。 像是寂寞久了的孩子突然看到了一样免费的玩具,迫不及待地想向对方奔去。 并且—— “咕噜噜。”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悄悄响起。 黑暗中,亦不知道是谁在无声地吞咽着口水。 少女的眼珠缓缓转动着,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还在四处逃窜的黑影上。 她觉得自己饿了。 指尖微动,巨斧便在眼前的“黑海”中划出了一道道裂痕。 “去死,去死,去死!” 黑影见此,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恐惧的事情,剧烈地咆哮道。 屋子里忽然掀起了一阵狂风,无尽的黑雾包裹住了祈愿,就像是蚕丝紧紧地包裹着里面的胚胎,但后者代表了守护,而前者却想要腐烂吞噬对方。 黑影在心底疯狂地谩骂着,动用一切力量想逃出去。 早知道这个瘟神在这里,说什么它都不会出现的。 一想到之前自己的同伴悲惨的模样,它就不禁被吓得心脏都颤了颤。 但就在它距离油灯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时—— 咔嚓。 眼前的容身之处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黑影的心脏随着裂痕缓慢地停滞了一瞬。 它看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油灯在指中很快便又裂开了许多道裂痕,破碎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黑影不敢置信地尖叫着。 那人明明告诉过它,这东西是世界上最坚实的东西,最不容易碎了。 而现在,少女只是轻轻一捏,油灯便碎了。 那可是它花了全部家当买来的保命容器啊! 就这么碎掉了! 黑影气血翻涌,它血色的眼眸抬起,恶狠狠地瞪向了对方,几乎崩溃道:“你怎么敢毁掉它的,你这个疯子,你,你……” 忽然,它的语气弱了下来,原本高昂的气焰也熄了下去。 因为它看到了它们。 少女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片血色的水池。 池的中间,安放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 血池中,无数黑影从水面上纷纷涌出。 那一双双冷漠的,无神的眼眸贪婪地盯着它。 黑影怕了。 它哆哆嗦嗦地想跑,却被其中的一个揪住了。 “不,不要,我们,我们可是家人啊……” 它话音未落。 下一秒,便被无数黑影撕扯成了两半,吞入腹中。 瞬息之后,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浮现在了血池的角落。 跟之前的那数道黑影一般,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祈愿吞食掉黑影后,果然得到了一阵饱腹感。 这一次,她品尝到了恐惧。 少女心满意足地转身,却看见之前油灯破碎的地方摆放着一束发着光的,模样呈星星状的绿色植物。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星星草了。 但是星星草为什么会在这儿? 它跟被她吞食掉的黑影又有什么关系? 祈愿不认识黑影,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看见她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但她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便隐隐察觉到了。 对方跟她在第一个位面中想将她拖入深渊的那些黑影似乎是同一类东西。 它们记恨着她,畏惧着她,又渴望着她。 祈愿能从它们的身上感觉到许多复杂的情感,也能闻到一丝甜甜的香味儿。 它们在暗中贪婪地看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冷眼观察着它们呢。 至于黑影嘴中说的那人,祈愿并不在意。 要是对方真的有能耐,早就亲自出面杀了她了,又怎么会像是一个躲藏在阴暗处的老鼠,只能偷偷摸摸地给她使绊呢? 少女弯下腰,捡起了那束星星草。 指尖在触碰到对方绿色的叶片时,脑海中意料之中地想起了熟悉的冰冷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现在即将发布任务奖励】 【叮——恭喜宿主得到一碗“十全大补汤”,温馨提示,本汤更有利于促进肠胃消化,一天十次厕所不是梦哦~】 “……” 祈愿听到任务奖励的时候,不知为何竟有些习惯了。 毕竟这个垃圾系统,她从来都没有抱有过任何希望。 只是。 【叮——主线任务完成进度为75%,请宿主做好全力通关的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变了。 原本在任务百分率播出后,系统都会说“请宿主尽快过关哦”,而现在变成了“做好全力通关的准备”。 这是不是暗示着她接下来的任务…… 祈愿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感受到了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耳畔似乎传来了一阵嬉笑。 少女吃力地抬头,却在看到来者时,瞳孔猛然缩成了针状。 …… 蒂斯是被冷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手下意识地向一旁摸去,却什么也摸着。 少年一愣,这才发觉对方早已离开了。 心中涌起一股委屈,他垂下眼。 骗子。 愿愿是骗子。 明明说好不丢下他的了,但还是食言了。 蒂斯在床上想了许久,想了许多惩罚对方的方式。 但最后都被他否决了。 因为他舍不得。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刚想起身,却“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疼。 心脏处,涌来了密密麻麻的疼,就像是被锋利的针一遍又一遍地戳着,宛若凌迟。 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 胸口处传来一阵炽热,那是少女遇到危险时的警告。 愿愿有危险啊。 蒂斯疼得脸色苍白,他的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大滴大滴的冷汗,唇色几乎没有了血色。 但他还是咬着牙撑起虚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少女的方向奔去,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明知晓自己前去可能有去无回,却仍旧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