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农家小书生》 第1章 出生 天空乌云密布,雷鸣交加,豆大般雨珠倾斜而下。小张氏听着窗外不住哗啦啦的声音,心中烦闷不已。这瓢泼大雨都连续下了好几天了,连门都不能出一步,她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也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一旁的肖三郎脱了衣裳,扔在脚那头,说道:“别想了,你还怀着孩子呢,快睡吧!” 小张氏叹了口气,吹了油灯,辗转反侧,带着不安,许久都睡不着。 忽然,小张氏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光,从窗户外透了进来,原本暗黑狭小的房间瞬间被照耀得如同白昼,小张氏惊疑地转过身,白茫茫地一片,身体也觉得轻飘飘的,她本能的向前迈步,一两步就跨出房门到了院子里。 自己这是穿墙了!? 小张氏正诧异着,只见院中一片茫茫白雾,忽隐忽现一个白影,小张氏眯着眼去看,朦胧中看见一个身着华服,头戴巾纱的女子,浑身上下散发着黄白的光芒,莫不是观音娘娘?小张氏刚要屈膝跪拜,却见那个娘娘慈眉善目,一边对着她笑,一边用手指着她的肚子,小张氏看了看自己肚子,又看了看这娘娘,似乎有所顿悟,那娘娘忽然间飘然而去,小张氏抬脚就要去追,一只脚被绊了一下,身子猛然一紧,飒然惊醒。 小张氏猛地惊醒,狠狠喘息几下,听到外头雨声依旧,原来是个梦! 小张氏是个迷信的人,立马就伸手去肖三郎大腿上一掐,肖三郎吃痛醒来。 “三哥,我梦见了白衣娘娘?” 肖三郎诧异道:“我也梦见了?” 两人顿时都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惊疑,看向自己\/媳妇那肚子。 “难不成?”小张氏刚念叨了一句,突然就觉得肚子抽痛起来了。 “哎哟!” “怎么了?” “我,我要生了。”小张氏用手推着肖三郎 肖三郎连忙跳下床,连鞋都没穿,跑出去叫他爹娘。 张氏还在翻来覆去担忧雨的事情,就听见窗户外传来了三儿子急切的声音:“爹、娘,秀娘要生了。” 张氏和老肖头都醒了,张氏连忙穿好衣服,三步并成两步地小跑着过去。 房间就挨着老两口,转个弯就是了,屋里不断传出闷哼声,张氏跑进去,小张氏躺在床上,嘴里咬着块布,额头上全是汗珠,枕头都浸湿透了。 张氏连忙叫醒了另外两个儿媳妇起来帮忙,掀开被子看了看,说:“产道开了,赶紧去烧热水,准备东西。” 何氏先过来,连忙就去烧水。邹氏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一边抱怨一边去厨房帮忙。 张氏这边也给小张氏打气:“老三家的,别怕,你这胎怀象好,发动也快,吸气、深呼吸......” 二儿媳妇邹氏往灶里添着柴火,不满地轻哼一声,什么时候不好生,非要大半夜生,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邹氏嘀嘀咕咕,祈祷老三家的这胎是个丫头片子!邹氏嘀咕着看向外边,就见老大家的着急忙慌地抱着东西朝老三房里那边跑,不注意被台阶绊了一跤,摔了个五体投地,又立即爬起来,看看怀里的东西,先到厨房里打了些水洗手,然后就往老三家房间跑去了。 邹氏翻了个白眼,马屁精,就知道在婆婆和老三家的面前表现! 小张氏都快疼晕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浑身都快没力气了,忽然身下一轻,一个东西滑了出去。 张氏接过孩子,麻利地剪断脐带,孩子忽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张氏撑着劲儿,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只见邹氏气泄了一半,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恭喜三弟妹了,是个男孩。” 小张氏这才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重新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婆婆怀里的儿子。 张氏手里抱着孩子不肯松手,一张老脸笑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邹氏看了心里不住地泛酸,干脆走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刹那,外头连续下了多日的暴雨忽然就停了,雨收云散。 肖三郎和老肖头正坐在门槛上,见雨停了,都忍不住高兴起来。 “谢天谢地,这雨总算是停了!再不停,这一年的收成可就遭了!”老肖头欢欣鼓舞地说道。 肖三郎也高兴,不过却满脑子都想着房里媳妇和孩子。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和他媳妇都梦见了送子观音娘娘,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有大造化的!肖三郎正美着,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响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肖三郎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朝房里跑去。 老肖头也跟着过来了,却不好直接进儿媳妇房间,只能在外头等着。 肖三郎又喜又慌,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张氏将孩子用新棉布包了,喜气洋洋说道:“是个大胖小子。” 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肖三郎立马眉开眼笑道:“太好了,我当爹了,我有儿子了!” 小张氏这时也收拾爽利,靠着枕头坐在床头,看见自己男人这样,也忍不住笑。 还是张氏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脚,肖三郎才如梦惊醒,又要去抱他的宝贝儿子。 “没出息的,看你那蠢样!” “太好了,娘,是个男孩,快给我抱抱。”肖三郎朝着孩子伸手。 张氏刚好教他抱,就听见屋外老肖头的声音:“老婆子,孩子怎么样?快抱出来给我看看啊!” 张氏怕外头风吹了孩子,就叫老肖头进来看,老肖头这才进来,径直走向张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孩子。 刚出生的婴儿,小脸红彤彤的一片,双眼紧闭,小小地一团,老肖头都不敢抱,笑得合不拢嘴道:“长得真好,这眉毛鼻子,和我一个样。” “爹,还没有眉毛呢?”肖三郎忍不住提醒道,这明明是他的儿子,这种时刻应该留给他啊,他爹凑什么热闹? 老肖头白了他一眼,肖三郎也不在意,又目不转睛的盯着儿子看,伸手想去碰儿子的手,就看见他儿子小小的手轻轻展开,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肖三郎心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地,很满足,好像拥有了一切,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第2章 绝食 何氏刚刚把污秽的被褥换下来拿出去洗,就听到老二媳妇在背后说嘴。 只听到邹氏阴阳怪气道:“不就是个男孩吗,谁没生过啊!我的大柱还是长孙呢!” 何氏没有言语,抱着木盆的手一紧,心中不是滋味。 邹氏看着大嫂老黄牛的背影,不屑道:“真是个面团,活该被人拿捏!” 肖晗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如同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能靠着感官和听到的判断她所处的环境。 听到什么生了,小子之类的,如同晴天霹雳,她这是重生了?还成了男娃? 天!啦!呼! 老天爷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一阵悲凉袭上心头,肖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张氏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哄着。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么哭了?” 张氏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将两人赶出房间:“应该是饿了,你们先出去,孩子要吃奶了。” 肖三郎和他爹一起出去,老肖头一脸笑意,背着手回房间去了。 张氏把孩子交给小张氏喂奶,肖晗还哭得伤心,忽然嘴里塞进了一个东西,顿时感觉不好了。就算她看不见,但她也知道那是什么,连忙别扭地扭着脖子,下定决心不去吃。 小张氏好几次试着让孩子吃,可这孩子就是不肯吃,只是哭,脸哭得通红,她的心也跟着揪着一样疼。 “娘,孩子不肯吃,这可怎么办啊?” 张氏轻轻把孙子接过来,哄了哄:“乖孙乖啊,不哭,奶奶给你找好吃的啊!” 又对小张氏说道:“孩子兴许是现在没饿,你待会儿再试着喂一下,我去厨房里熬点米汤,要是他待会儿还是不肯吃奶,就喂点米汤试试。” 小张氏点头,抱着孩子哄。张氏立马就去厨房熬粥,还下了一大碗面,邹氏在旁边看见婆婆在那碗底卧了四个鸡蛋,眼睛都发红了,喉咙里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小张氏早就饿了,闻到香味,狼吞虎咽地把面条吃了,肚子里满满腹饱感,见孩子醒了在身边哼哼,就又试着给他喂奶,可仍旧跟刚才一样,方才还安安静静的,一开始喂他,他就哭,怎么也不肯吃,小脸哭成一团。 肖三郎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人高马大的一个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足无措。 等张氏端来米汤试着喂,仍然喂不进去,这孩子只是哭,什么也不吃,把人都急坏了。 肖晗很难过,能不难过吗?她好好地新世纪三好女青年,经济自由,旅行也是说走就走,谁知道一回不小心就踩滑了滚到了河里,重生成了一个男娃,明明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看个肥皂剧都要哭上半天的那种,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遇到这种事了呢! 她不要啊! 到了第二天,肖晗仍旧吃不下奶,也不喝米汤,小张氏急得直掉眼泪。 “老三家的,孩子可能是哪儿不舒服,老三已经去请大夫了,你别哭了,你哭多了回奶了,到时候孩子吃什么啊?”张氏劝着。 小张氏闻言,点头忍着说道:“娘,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孩子。” 小张氏擦了擦眼泪,却还是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眼睛通红。 邹氏站在门口,看家里的人被这小奶娃弄得鸡飞狗跳的,很是不爽,暗道:“生下来又怎么样?站得住才是有本事呢!还是我的大柱二柱有福气!” 何氏干完了家务,听着老三房里传来的哭声,心里也不好受,希望那孩子没事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该自己生个男娃? 肖三郎背着老大夫一路从隔壁梨花村风风火火地跑回家,连路上人打招呼都来不及回应,到了家里,连忙就把孩子抱给大夫看。 胡大夫捋了捋被吹乱的胡须,稳了稳身子,略喘了一口气。 “差点颠死老夫了。” 肖三郎急切道:“胡大夫,这不是情况紧急吗?您快给我儿子看看吧,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天了,什么都吃不下,一喂就哭。” 小张氏坐在床上,双眼微红道:“是啊,胡大夫,昨天生下来的时候哭的还挺响亮,这会儿就跟小猫崽一样了,您快给看看吧。” 胡大夫点点头,放下药箱子,一会儿摸额头,一会儿看手,上下都仔细检查着,须臾,在一家人殷切的目光下说道:“孩子身体有些虚弱,估计是惊悸所致,我给他摁几下。” 肖晗还在睡梦中,突然觉得疼痛,醒来本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睁开了一只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于是继续放声大哭。 小张氏连忙把衣服给孩子穿上,抱在怀里哄着:“儿子乖啊,娘在这儿呢。” 肖晗什么都看不见,听见这声音,兴许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她觉得更委屈了,越加哭得厉害了,在小张氏怀里拱来拱去。 小张氏见他这样,以为他是饿了要吃奶,连忙欣喜道:“这是好了?” 肖三郎眼睛一亮,立马跟胡大夫出去回避,边走边说:“秀娘你先试着喂喂,我们先出去等着。” 小张氏连连点头,等门一关上,她就立马掀起衣服,给孩子喂奶。 肖晗是下定决心不吃,等饿死了就能回现代了。可一天什么都没吃真的很饿诶!她现在就是个奶娃,根本控制不住,这次张氏一喂到她嘴里,她就情不自禁吸吮起来,啧啧有声。肖晗就一边吃一边内心羞耻着。 算了,绝食太难受了,还是等大一点再想办法回去吧,到时候还不行,她再找个河跳下去吧。 肖晗想通了的结果就是使劲吃,为了把昨天的补上,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口大口地,还别说,这东西真是又香又好喝。 小张氏被他吸得一疼,但眼角都是笑,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张氏笑着点点头:“总算是能吃了,胡大夫还是有两下子的。也别给他吃多了,小孩子肠胃虚,不好一次吃太多。” 小张氏点头。 肖晗吃完就呼呼大睡了,肖家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肖三郎高兴地送走了胡大夫。 第3章 取名风波 回来的路上,村里人看见肖三郎脸上神情轻快,脚步轻快,不似之前愁容满面,就问了。 “三郎,你家是谁生病了啊?” “你媳妇生了吗?” “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该不会是你媳妇难产吧?” 肖三郎一一答道: “秀娘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呢!” “孩子有点虚弱,胡大夫看过就好了。” “你媳妇才难产呢!我媳妇孩子好得很,母子平安!” 肖三郎瞪了那人一眼,两手揣袖子里迈着步子赶回家看儿子去了。 “这胡大夫看小孩儿病还真行,就两下子,咱儿子就吃了。”肖三郎一手捏捏儿子小手,一边说着。 肖晗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自己受不了了跟胡大夫的医术扯上关系,阴差阳错了。 肖三郎洗了脸脚,一边轻轻上床,一边说道:“等过几天路干了,我就 去小南山的道观里给咱儿子求个平安符,再请老师父给他起个名字。” 小张氏说道:“起名字?儿子不叫三柱?” 肖三郎撇嘴,皱眉道:“不叫三柱,也太难听了。咱们儿子可是白衣娘娘座下的金童转世,那以后可是要有大富贵的,三柱这个名字太不配了!” 小张氏回忆那个梦,点头道:“也是,咱儿子来历不凡,是该好好起个名字。那爹娘那边怎么说?家里大柱二柱都是这么排的,到时候二嫂肯定会闹的。” “管他们做什么?总不能为了别人委屈了我们儿子吧,再说又不没人给拦着起名,他们自己不给儿子起名字,还不许别人起了?”肖三郎盖着被子,紧紧挨着自己媳妇,“到时候爹娘要是说,你什么都别说,往我身上推,我来说。” 小张氏笑着点头,吧唧亲了他一口,说道:“三哥你对我们母子真好。” 肖三郎美滋滋道:“男人就是要让自己媳妇孩子过得好才算是好男人嘛。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肖三郎。” 肖晗还不知道她爹娘的事,这几天她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红彤彤的干猴子吃成了一个白花花的胖馒头,又白又软,小张氏可喜欢抱她了。 哦不,应该是他了。 张氏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孙子,又白又胖,还不哭闹,要吃要拉就哼哼两声,基本不哭闹,真是太好带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让人省心的孩子呢! 这天张氏抱着小孙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肖三郎就从外头回来了,背上还背着背篓,邹氏就想去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伸手去接,却被肖三郎被避开了。 “不用了二嫂,我能背得动。” 邹氏笑道:“都到家了还背着干嘛啊,放下来你也松快些。” 肖三郎摇头:“这都是娘让买的,一会儿得给娘收起来,我直接背到爹娘房里就是了,省的还得拿一次。” 邹氏脸垮了下来,张氏抱着孩子正高兴呢,冷的看见这张脸,皱眉道:“你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做饭,天都快黑了,家里可没那么多灯油给你点的!” 邹氏听到婆婆的话,摆了摆身子,不情不愿地去厨房做饭了。 肖三郎把东西放到了张氏的房间,掀帘子出来说道:“娘,今天我去买布料的时候,路过小南山正好遇见了山上道观的老师父,老师父听我说了前几天满丰生病的事,就送给了我一个平安符呢!” “满丰?这是你给孩子起的名字?” “是啊,小名叫满丰,好听吗?”肖三郎说道。 张氏问道:“好好地起什么小名?就叫三柱不好吗?孩子就要站得住,家里大柱二柱都这样,三柱当然也得跟他哥哥们一样啊!” 张氏虽然喜欢这个小孙子,可对于另外两个孙子也是偏心的,尤其是大孙子。 “满丰是我给起的小名,希望他以后家里年年丰收,仓库堆满粮食,一辈子不愁吃穿。” “这倒是好,咱们庄稼人,可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张氏想着,又听到肖三郎说: “娘你不知道,我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告诉老道长的时候,他还说满丰是个有福气的,主动给孩子起名字呢!” “老道长还给起了名字?”张氏问道。 “可不是!”肖三郎一脸骄傲道,“说是大名叫肖翰,还念了一句诗,什么“文翰者......”的,就说高飞的意思,我一想这可不是嘛,满丰生下来我就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除了第一天不舒服外,从来不哭不闹,可让人省心了!长得又好,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孝顺懂事的,还有大福气呢!娘,您以后就等着享您孙子的福气吧!” 肖三郎一顿彩虹屁把张氏捧得晕头转向,张氏想想也是,这孩子的确体贴人,还白白嫩嫩地,以前大柱二柱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 可巧肖晗醒了,伸了个懒腰,正对着她笑,露出一个天真无齿的笑容,看得张氏的心都化了。 肖三郎在旁看着儿子的助攻,忍不住暗叹:果真是他儿子啊,这么小就知道哄人了。 “行,既然都起了名字了,那就这么叫吧。” “诶好,娘。满丰,听到没有,以后要乖乖的,长大了孝顺你爷奶知道吗!”肖三郎接过儿子,笑着说道。 张氏还来不及说什么,一旁的邹氏就跳出来了。 “娘,这可不行,我们大柱还是家里的长孙呢,都没名字,这三柱还没满月,凭什么就起了名字?这要是以后家里添了男娃,是继续往后排还是重新起名字啊?” 邹氏不情愿道,还什么高飞呢?一个腿上沾了泥的泥腿子还想飞上天,也不看飞不飞得动?她儿子还是家里的长孙,还大柱二柱的叫着,凭什么啊? 张氏还没说话,肖三郎说了:“娘没说大柱二柱不能起名字,二嫂也可以给他们起啊,以后家里添了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谁的孩子起名字自己起啊,要是自己想不出来就请人嘛,不过十几文大钱的事!总不能我给满丰起个名字,还得把大柱二柱的名字给搞定了吧?我又不是他亲爹!” 第4章 取名风波2 “三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像我这个做娘的舍不得给孩子起名一样?”邹氏红着脸说道。 “既然不是,那二嫂说什么呢?你在娘面前说话这功夫,那十个名字都起好了。” 张氏拍了拍肖三郎:“行了,满丰出来也够久了,你赶紧抱他回去吧,别一会儿着了凉。” 肖三郎点头,笑着抱着儿子回去了。 “儿子,咱们回房找你娘去咯。”一边走一边把肖翰举得高高地,肖晗,应该给说是肖翰了,此时也接受了这个名字,跟以前差不多,不仔细听听不出来,这也算是一点慰藉吧! 肖翰被肖三郎高举过头顶,觉得好玩极了,张着嘴巴笑。 张氏急忙吼道:“作死哟,看着路,别摔着孩子了!” 邹氏看着张氏还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满,叫道:“娘,大柱二柱也是你孙子啊,你可不能偏心小的,不管大的吧?” 张氏眼睛一眯,凝视邹氏:“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偏心老三啊?” 邹氏低着头不言语,心想难道不是吗? 张氏冷哼一声:“老三说的没错,大柱二柱只是个小名,我又没拦着你给他们起大名,你眼馋满丰的大名,那你就自己去找老道长给他们起,少在我面前嚼舌根。” 邹氏看着婆婆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满是不甘,找就找,凭什么好事要先轮到三房? 晚饭的时候,张氏又给小张氏的下了一碗面条,还带肉臊子,碗底还放了小半碗油渣。邹氏眼都红了,以前她生大柱二柱的时候可都没有。 于是她故意在饭桌上提起这事,指望公爹能说上几句,谁曾想老肖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邹氏满肚子怨气,看向自己男人肖二郎,对方正端着大碗埋头吃得干劲,一大桌子人风卷残云,邹氏一边生着气,一边抢菜吃。 三房里小张氏正呲溜呲溜地吃着臊子面。 “爹娘没说满丰名字的事儿?” 肖三郎一边做着鬼脸逗儿子,一边说道:“娘本来说了几句,被我给饶了回去。” “那二嫂没说什么?”小张氏吃完最后一口,把汤剩下,递给肖三郎。 肖三郎熟练地接过,仰头一口就给喝完了,吧唧吧唧嘴,说道:“她除了酸几句还能说什么,咱不用管她,明天我去河里给你捞几条鲫鱼熬汤喝,二狗子说那东西吃了下奶。” 小张氏点点头:“正好,这几天满丰的食量大了,我还真怕不够他吃的。谁想这小小一团,还真能吃的。” “能吃是福,看咱们满丰长得多白净啊,看着就让人稀罕。”肖三郎低头亲儿子,却被他一手抓住了额角的头发。 “嘶......”肖三郎摸着满丰的手,又不敢扯,只得喊道,“乖儿子,快松手,再扯都掉了。” 肖翰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偏这爹来没眼色一直逗他,还亲他,亲就算了,谁让他是自己这一世的亲爹呢,可偏还有胡须,扎得他脸生疼,于是他就报复性地抓紧了他头发不松手。 还是小张氏来解救了肖三郎,笑道:“对了,满丰的满月酒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办啊?” 肖三郎钻进被窝,说道:“我跟爹娘商量过了,就在下个月初八,初六我去镇上把要用的东西买回来,好好给咱儿子办一场。” 小张氏点头,笑道:“那你这几天记得抽个时间去我娘家说一声,我好久都没见我娘了,还有我二姐家。” “那肯定的,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丈母娘啊,我们满丰还等着见姥姥姥爷呢。” “就你嘴甜。” 肖翰躺在一边,听到他爹娘腻歪想用手捂住耳朵,无奈手太短了,根本够不着。于是第n+1 次叹气,这小身板真是什么干不了。 肖家二房 邹氏坐在床上,横眉竖眼,看谁都不顺眼。肖大柱和肖二柱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疯打闹腾的时候,两人在床边嘻嘻哈哈,房顶都被掀翻了。 邹氏一瞪眼,吼道:“闹什么闹?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闹?看看你们,一个柱子,两个柱子,就是两根木头,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奶娃娃受人喜欢呢!一个二个的,这么大了,还满地打滚,鼻子上挂两根面,我看了都烦!” 邹氏突然发飙,大柱二柱顿时愣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脚不安。 肖二郎见状,说道:“好好地你骂孩子做什么,关他们什么事?” 又对两个孩子说:“行了,你们也别疯了,赶紧回房睡觉去。” 两小孩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外跑。 打发两个孩子离开房间,邹氏气不打一处来:“是不关他们的事,还不都是你这个愣头青,整天跟个撅了嘴的葫芦一样,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不知道帮我说一句,就知道吃吃吃!比猪还能吃!” “吃怎么了,我干了一天的活,还不让吃几口饭,说的好像你少吃了一样!”肖二郎说道。 邹氏猛地撩起被子,将两条腿盘起,坐正了骂道:“我吃那是为了我们家不吃亏,大锅饭谁多吃谁占便宜!可你看看你爹和你娘,那心都偏到胳肢窝了,明明大柱二柱大,却偏疼那个刚生了几天的,大柱还是你们肖家的长孙呢,到现在五岁了还没个大名,倒是人家那小的,什么高飞,以后可有大出息呢!咱们家的都是没出息的乡下汉、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肖二郎恍然大悟道:“闹半天就为了个名字的事?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 “小事?”邹氏瞪大了眼,咬牙切齿道,“这是小事吗?这可关系到以后我们两个孩子在家里的地位,你全都看不见啊!怪不得呢,人家老三成天在你爹娘面前甜嘴蜜舌讨好两个老的,人家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这头老黄牛?” 肖二郎沉着脸:“我跟老三是兄弟,你别扯这些没用的。” 邹氏冷哼一声:“你把人家当亲兄弟,人家可不见得把你当兄弟。” “行了,有完没完。爹娘都说了,满丰的名字是人家老三专门请老道长起的,你回头烧香的时候也去请老道长给大柱二柱起一个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这儿摆脸色给一家人看吗?”肖二郎脱了衣裳,盖了被脸朝墙壁里面睡了。 第5章 满月酒 邹氏要强道:“请就请,我还非得给我儿子起个好的,让他们飞得更高!” 肖翰不知道为他这名字家里还闹了一场,小孩子见风就长,很快就到了他办满月酒这一天。 因为是三房的第一个儿子,张氏还是颇为看重的,早早就请了亲朋好友来吃酒,门口还噼里啪啦放了两串鞭炮,厨房里何氏邹氏还有几个媳妇人家都在帮忙,张氏一会儿在院子里迎客,一会儿又到厨房里来指点江山,上上下下忙的不亦乐乎。 小张氏也出了月子,里外穿了好几层衣裳,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周围围了一堆老婆媳妇在逗孩子。 “哎哟,瞧瞧这模样,大眼睛跟黑珠子似的,这小鼻子小嘴巴,可真招人喜欢啊。” “可不是,我老婆子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白净的娃娃呢,就跟那年画上的娃娃一模一样。” “肖三媳妇,你可真有福气,第一胎就生了男孩儿,以后再生可就不用担心了。” “谁说不是呢!看你这福气,婆婆忙上忙下,对你多上心啊!” “哎哟,这孩子还真是乖巧,这么半天了也不见哭闹。” 小张氏头上包着头巾,怀里抱着儿子:“这孩子是让我省心,夜里从不哭不闹的,要吃了就哼哼,要尿了也哼哼,我也就是夜里不放心起来喂喂他,别的都不用我操心。”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小媳妇大婶子羡慕道:“哎哟,这可真是省心,不像我家那个以前存心折腾人,好不容易收拾完了想要睡觉,偏他就醒了,怎么也哄不睡,跟个冤家一样!” “我家那小子也是,一哭起来没完没了,比雷声都响呢!” 小张氏道:“孩子各有各的好,我的满丰不哭闹,有的时候我还担心给捂着了,还是时不时得注意着。” 村里的人住的近,来的早,小张氏娘家隔肖家村三十多里地,不算远也不算近,这会儿也都到了。 张家来的是老两口和大儿子,张氏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哥大嫂,快里边坐。” “妹子,恭喜恭喜啊!”小张氏娘陈氏将手里的一篮子鸡蛋递给了张氏,老张头和儿子自然和老肖头去了一边寒暄。 张氏没客气,接过来还是说道:“大嫂你也太客气了,前些天送来的鸡都还没吃完呢!这又送东西来。” 陈氏拉着张氏的手,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你疼秀娘,我也疼我的乖外孙,咱们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吗?” “谁说不是呢,我领你去看看秀娘和满丰,那孩子,长得可好了。” “我听说了,早就想来看了,可家里一直走不开,就盼着今天呢!”说着,两人就过去了。 小张氏早就应酬了半天也累了,带着孩子就回房里歇着,才刚坐下一会儿,她婆婆就带着和她娘进来了。 “娘!”小张氏高兴道。 “我的乖孙呢?在哪儿?”陈氏一进来就看见闺女身边那个身穿红色棉布衣儿,头戴虎须帽的奶娃娃,顿时眼睛都离不开了。 “哎哟,这就是满丰啊,快让姥姥抱抱!”说着就伸手过去抱孩子。 肖翰刚才在外面被人围观了半天,才歇了一会儿,这会儿就又有人来了,还自称他的外婆。肖翰看着这妇人大概不到四十,长得慈眉善目的,也乐得让她抱了,还很配合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满丰对我笑了,姥姥最喜欢我们满丰了,满丰是不是也喜欢姥姥啊?” “噢。”肖翰叫着。 “满丰这是说是呢!可真聪明!”陈氏满心满眼都是笑意,房间里温馨一片。 张氏待了一会儿便道:“大嫂,你和秀娘说会儿话,我外面还有事忙,就先去了。” 陈氏点点头:“行,妹子你先去忙吧,我看看满丰。” 张氏一走,陈氏就顺势坐到了小张氏的身边,哄着孩子渐渐睡了,便轻声小张氏:“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生了满丰,我让你大哥送来的鸡和鸡蛋都是你吃的吗?吃的怎么样?都是你婆婆和嫂子帮你的吗?” 小张氏点头:“就是开头几天有点疼,后来慢慢就恢复了,家里吃的好,饭都是婆婆和大嫂做的,他爹还三五天去河里捞鱼给我吃,家里你送来的鸡都还没吃完呢,娘你就别让大哥送来了,够了的。” “坐月子就该多吃,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幸好你婆婆和老三对你不错,我也放心了。”陈氏说道。 “三哥对我确实好,婆婆也好。”小张氏笑道。 陈氏看着明显丰腴了一圈的女儿,心里欣慰极了:“你嫁的好,亲上加亲,比你二姐强多了。” 小张氏才想起来,问道:“哦,对了,娘,二姐怎么还没来啊,前几天我让三哥去吴姐夫家报信的时候,吴家说她身子不舒服,就没见到她,二姐是生什么病了吗?” “她身体不舒服吗?我都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陈氏听了,立即担忧道,“怎么回事,吴家怎么说,严不严重?” 小张氏连忙安抚她娘,说道:“娘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啊?” “你先别急,吴家的说二姐是染了风寒,过几日就没事了,她要是今天没来,那我过两天就和三哥去看看,有什么事再来告诉你行吗?” 陈氏说道:“我也是但心她,你这二姐就是个闷葫芦,受了委屈也不回家来说。她今天来了我再问她,要是不来,我就叫你哥陪我去吴家亲自去看,你不用叫老三跟你折腾。” “这怎么能叫折腾呢?二姐难道不是我亲人啊?娘,你放心吧,三哥对我可好了,前天他还跟我等办完了满月酒,带我和满丰去南山道观里还愿呢!”小张氏笑道。 陈氏把手放在女儿手上,笑道:“老三是个好孩子。” “噢。”肖翰又哦哦叫了起来。 “哦,我们满丰也是好孩子。”陈氏见外孙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笑着附和道。 第6章 系统1212号 肖翰可不是为了让他外婆注意他才叫的,而是听到了一阵冰冷的机械声音; 【基因检测中......】 【虹膜检测中......】 【契合度测试中......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学习使我快乐系统绑定中......】 系统? 肖翰石化了,前世他也看过不少系统类的网文,主角穿越到异世,绑定了系统就如同开挂,然后混得风生水起,大杀四方,然后、一直、最后生活在那个异世。 如今他也绑定了系统,那他岂不是...... 回不去了...... 不去了...... 去了...... ......了? 【学习使我快乐系统绑定完毕】 呲呲的电流声响起。 【宿主您好。】 肖翰仍然生无可恋中...... 【宿主?】 系统1212号有点纳闷,常理来说,被绑定的宿主不是应该很兴奋吗?明明隔壁时空那个宿主绑定1211号姐姐的时候直接笑掉了大牙啊? 1212号觉得宿主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的意义,于是郑重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宿主您好,我是学习使我快乐系统1212号,您可以直接叫我1212,本系统旨在将宿主打造成本世界最聪明、学识最渊博的一代文化大师,助宿主走上人生巅峰。】 肖翰:“......” 1212号:“......” 1212号觉得它的宿主可能是因为重生,反应能力也退化到了婴幼儿水平,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信息。 【宿主?】 这次肖翰终于有了回应,他哦哦两声,想要问1212号。 电流声继续响起。 【宿主可以以意念的方式在脑海中跟我交流。】 “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是不是你把我弄来的?”肖翰急切问道。 【的确是我把宿主带到这个时空来的。】 肖翰立刻不干了:“我不要在这儿,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重要的事说三遍! 【宿主你在现代已经身死,身体已经被火化,成了一堆灰,你确定你要回去?】 1212号冷冰冰说道,声音毫无感情起伏。 肖翰:“......” 她已经...... 已经化成了一堆灰? 一.....堆灰? 【如果不是我及时把宿主带到这个时空来,宿主你早已经神魂俱灭,烟消云散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在现代重生,而是要把我带到这鸟不拉屎的时空?还让我变成了一个男娃?】 肖翰这些天已经观察了不少,周围人的谈吐、穿着,都告诉他这是一个离他生活很远的旧时代。 【宿主重生的时空、身份、年龄、性别都是主系统随机匹配的,子系统无权干涉。】 肖翰伤心欲绝,他的手机、他的电脑、还有他屯的,那么多辣条...... 此刻都长上了一对对小翅膀,飞去了。 一委屈就哭,这是小孩子的天性,何况肖翰现在还是个婴儿,想起他以后再也没有这些东西了,泪水就忍不住往外淌,跟自来水一样。 “哇!!!” 小张氏和她娘正在说体己话,本来睡着的肖翰突然就哭了,眼泪哗哗往外流,跟河水决堤一样。 “满丰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除了儿子出生那天哭得厉害,这些日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儿子哭,立刻就心疼坏了,抱起儿子解开衣服喂奶。 肖翰早就不抗拒吃奶了,此刻更是化悲痛为食量,两手捧着他的粮仓,哼哧哼哧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头一歪,又睡了。倒是把陈氏惊着了。 “这孩子可真有劲儿,这么能吃?你的奶水够吗?” 小张氏扣好衣服,笑着说道:“可不是,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怎么都不肯吃,现在一天比一天吃得多,跟个小猪崽一样,得亏有他爹给我捞鱼,又买了猪脚炖汤给我下奶,我都吃胖了好多,也不知道什么他断奶后我能不能瘦下来?” 陈氏打趣她:“有吃还不好?我怀你二姐的时候闹饥荒,饿得我前胸贴后背,肚子里跟火烧一样,连月子都没得坐!” 床上的肖翰并不是睡了,而是闭着眼睛在跟1212号沟通。 “你能给我什么啊?” 1212号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冠,一本正经地科普起来:【宿主,本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一切知识学习渠道,宿主通过努力学习,获得能量,能量能让宿主提高智商点,从而让宿主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肖翰一脸嫌弃:“那我岂不是陷入了循环往复的学习之中,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学习? 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他不香吗? 【宿主,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当您有了渊博的知识,还愁没有富足美满的生活,走不上人生巅峰吗?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宿主只要努力学习,提升自己,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好大的饼!!! 可肖翰不为所动,这鬼系统分明就是糊弄他的,学习什么的,那标准最后还不是系统定的,以为他是蠢驴,想在他面前吊根胡萝卜就想让他上系统的贼船,没门儿! 1212号见肖翰不为所动,又添上一句【宿主不仅可以获得能量点用来提升宿主的智商,同时也可以获得积分在商城里换取物资。】 一句话,就是可以通过学习来买东西。 肖翰心中一动,这好像还可以。 于是问道:“那商城里都有什么东西卖?” 【系统商城目前还未开启,宿主无权查看,宿主可以先开启“学习使我快乐系统”,先学习获得积分,开启商城。】 特么的,连看都不能看,确定是黑店无疑了! 【宿主是否现在开启系统?】 肖翰道:“没兴趣。” 1212号:“?” 肖翰坐在篱笆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对着外面菜园子发呆。时光荏苒,光阴捻指之间,肖翰已经长到了五岁,这几年他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个时空,不似之前一般排斥了。 肖翰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的,叹了一口气,这小身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这五年里,他离开肖家村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远也就是到镇上,还是被他爹背在背篓里,吸了几口镇上的空气就回来了。 仰头看天,世界那么大,他真想去看看啊! “锅锅,锅锅.。” 肖翰转身一看,两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朝他走过来。 第7章 竟然是弱智? 这两个女孩是他的堂妹,三年前家里添了这两个妹妹。三丫四丫,三丫是他二伯母生的,四丫是他大伯母生的,三丫还好,他二伯母还挺宠的,四丫就不行了,因着他大伯母连着生了三个女儿,他奶看她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没少说他大伯母何氏是不下蛋的母鸡。 当然,学过现代初中生物的他,当然知道这事他大伯母是真冤枉,但他也没法说啊!只可惜了这小姑娘,不得爷奶宠爱就算了,连亲爹亲娘都不重视她,在家里跟个透明似的。 肖翰自己前世也是女孩,自然对家里的女孩一视同仁,还时常多照顾四丫一些,给她些糖吃,所以四丫也最喜欢粘着他。 三丫四丫笑着走到肖翰身边,四丫抱着他胳膊,挂在他身上。 “锅锅,包,锅包。”四丫才不到三岁,话还不太说得顺溜,还时不时流口水出来。 另外一边的三丫看见也忙过来抱肖翰:“三哥,三哥。” 两个女孩都要抱,肖翰自己还是奶娃呢,从荷包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两颗糖来,一人喂一颗,然后一手牵一个,转身回屋。 是的,他有空间,就是系统的存储空间。 他还是没抵住系统的诱惑开启了学习系统。 主要还是因为上茅房的事! 他两岁多开始自己上茅房了,可让他傻眼的是,没有纸! 是的,这个是陌生的封建王朝,国号为庆,至于皇帝是谁?肖家村山沟沟,太远了不知道,没人关心!只知道国姓是李。 古代纸都是金贵的,就算是达官贵人家也没有用纸来解决的。他们村子里都是削的竹子,将竹子削得一条条又长又细,然后一刮,就完事了。 肖翰欲哭无泪,1212号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表示自己可以赊账给他换卫生纸。 那两年多的时候里,1212号为了让肖翰开启学习系统,十八般武艺各种引诱都用上了,可毛用的都没有。 眼看着隔壁系统宿主都快名满天下,它的姐姐1211号成绩也在子系统中名列前茅,还受到了主系统的表扬,1212号急得冒青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引诱肖翰的机会,就跟个小婊砸一样,坚持不懈攻略宿主。 终于那天逮着了机会,肖翰手里哆哆嗦嗦拿着竹条,心里无比思念他的洁柔、维达、心相印,1212号不停地巴拉巴拉,肖翰气血用上脑门,脱口就让它开启系统。 1212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启系统,生怕肖翰后悔,开完之后,1212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跟打仗似的。然后把数据调给肖翰看。 【姓名:肖翰】 【年龄:两岁半】 【性别:男】 【智商:90(普通)】 【记忆力;79,(普通)】 【注意力;81(普通)】 【想象力:60(弱智)】 【逻辑思维力:60(弱智)】 【综合智力点:370(普通偏下)】 翻译:肖翰是一个普通人,还是水平偏下,接近弱智的那种! 肖翰当时看了都快气炸了!他前世虽然是个学渣,但人家都说他古灵精怪,很聪明,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而已,到系统这儿,就直接是弱智了? 奇耻大辱! 恼怒和羞耻的气血瞬间涌上了脑门,大白天气得他手脚冰冷,说不出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肖翰恶向胆边生,马上要卸载了系统,可上了贼船为时已晚。 1212号冰冷的声音在肖翰脑中响起: 【本系统已经开启,就无法卸载,系统与宿主同生共死。】 肖翰傻眼,最后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还是得自己走!最气的是,系统赊给他的卫生纸 根!本!不!能!用! 肖家只有一个茅房,全家人都在用,他要是用了纸,肯定会被发现的,于是肖翰一边含着泪接受了系统发布的学习任务,一边用竹条刮pp!那堆卫生纸也鸡肋地一直堆在系统空间里! 诶,说多了都是泪啊! 肖翰一手牵着一个妹妹回去,大柱二柱此时带着一帮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一窝小子都灰扑扑的,鼻子上挂两根面,实在太长了就用力一吸,或者就用袖子一抹! 肖翰恶寒! 也不知道他前世小时候有没有这样过? 不! 肯定没有! “满丰,我们去掏鸟窝,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一个小男孩叫道。 肖翰摇头跟拨浪鼓一样,说道:“我不去,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掏鸟窝有什么意思,一群男孩,又脏又臭!还是在家里躺尸舒服,要是没有系统逼他学习就更好了! 二柱道:“你叫他做什么,他一直都不跟我们出去玩的,就知道在家里待着,跟个女娃一样。” “看,满丰还一手牵一个女娃!”一个调皮蛋指着肖翰说道。 “满丰喜欢跟女娃玩,羞羞!羞羞羞!”于是一堆男娃开始起哄,闹喳喳地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笑他。 “锅,锅锅。”四丫拉着肖翰的手。 肖翰当然不会在意了,他是大人,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 于是回到院子,松手自己一个人跑回房间,脱了鞋,扑腾着两条腿上床,然后盖着被子睡了。 其实是进系统学习了。 前段时间1212号让他学习的是《论语》。空间的教室是一个简易的古代私塾,毕竟学习的是古典知识,肖翰觉得模拟这种环境能够更加入戏,哦不,是更加投入。 如果能忽视老夫子机器人一样的声音就好了。 【121,你就不能给我换一个更智能一些的老师吗?这声音跟你有得一拼,让我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听讲啊!】 系统编号是1212,但肖翰觉得121更顺口,就一直坚持叫它121。 呲呲电流声又响起。 【宿主,教师的水平跟你的等级是成正比的,等宿主提升了自己,就有能够换取更高水平的教师,等有一天宿主的等级够了,你的教师水平也能跟孔夫子一个水平,成为一代鸿儒不是梦!】 肖翰又调出了自己的资料。 【姓名:肖翰】 【年龄:五岁】 【性别:男】 【智商:90(普通)】 【记忆力;89(普通)】 【注意力;81(普通)】 【想象力:60(弱智)】 【逻辑思维力:60(弱智)】 【综合智力点:380(普通偏下)】 第8章 目标科举? 这几年肖翰也没学多少内容,因为他太小了,孩子生理不好控制,精神状态有限,好不容易获得了十几个能量点,加了十个在记忆力上,积分都被系统扣了还了卫生纸的债了! 看着自己还是被评定为弱智的水平,肖翰不得不感叹: 121号还是一如既往的擅长画饼! 肖翰叹了口气,刚翻开书,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问道:“121,你之前让我学《三字经》,然后又是《千字文》,现在又是《论语》,你让我学这些,该不会还要让我去考科举吧?” 121号【?】 【难道宿主没有这个想法?】 肖翰抖擞了一下身子,打个寒颤:“我一个咸鱼,要不是你成天逼我,我连书都不想翻一下,你觉得我会去参加科考?” 肖翰才不傻,古代的科举考试可太难了,高考跟这个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地狱等级的。 看看那进士榜,三年一次,一次才录取多少人?还有那么多复读生,头发都花白了还坚持考,他一个高考五百分都考不了的人,去参加科考,你是在逗我吗? 121窥伺到了肖翰的想法,鼓励道【宿主,有本系统在,你还怕科考的难度吗?再说了,人应该树立梦想,没有梦想的人,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就是一条咸鱼! “就算是学习,谁说一定要参加科考了?再说了,科举制度可是荼毒读书人精神的腐朽制度,没看见多少名着都在批判这种制度吗?”肖翰说道,他觉得121号思想也是腐朽的,一点都不机灵! 呲呲两声电流,121号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请用正确的态度看待一切事务。科举制度有积极的一面,它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在其他国家还在笼罩在世袭制度的黑暗之下,华夏已经诞生出了科举制度,使得社会不同阶层的人能够不断变化流动,基层的人才能够有一条跻身上层的主流道路,可以说科举制度的意义非常重大。至于宿主所说的荼毒人心,禁锢人的思想,那主要是宿主所处时空的封建末期,统治者为了加强巩固他们统治,用填鸭式的教育控制读书人,将科举制度变成了牢笼套住读书人。宿主应该用辩证的角度看待问题,不能一概而论。科举制度的产生对华夏的意义重大,通过它源源不断的向国家输送人才,从而完成了有贵族政治向官僚政治的转变,能够通过科举制度脱颖而出的人,智商都不会低。宿主所处的时空的近代,不少杰出的科学家,很多祖上都是科举出身的,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科举制度本身是没有问题,只是到了一定时期统治者制定的学习考试内容没有与时俱进,才渐渐让科举制度为其腐朽背了锅。】 肖翰当然知道科举的积极意义,但还是说道:“你不是学习系统吗?我要是科考做了官,那每天就会有很多事,哪有时间学习?你的目的不是要把我打造成一代文学大师吗?大师一般不都是归隐山林的吗?” 【本系统旨在帮宿主成为大师,是希望宿主在拥有渊博的知识前提,为这里的人造福,而不是一个人抱着知识孤芳自赏、闭门造车!另外,我不得不提醒宿主,宿主现在身处的不是现代社会,学习的时候做做论文,发表一些研究就可以被人关注。在封建时代,太优秀的人没有自保能力就是炮灰!就如同宿主之前想的造纸。凭借宿主现在的地位,你造出来的纸只能是你的催命符,你根本没有相应的能力跟你所展示的知识成正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在封建时代,普通百姓可是要服徭役和兵役的,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你们县太爷一声令下,宿主你爹就要去服徭役。在这种制度不完善、医疗条件落后的情况下,很难保证人的生命安全,宿主难道不想为你的家人提供保护,让他们生命财产能够得到保障吗?】 肖翰沉默了,半天不语。 不得不承认,121说得很对,因为肖家村封闭,外界的消息很少,肖翰自己也闭塞了。过了几年安逸的生活,却忘了外边存在的威胁。现在肖家村的生活是很平静,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万一发生战乱,那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要被拉去当兵?封建社会、官僚主义、盗贼,别人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普通老百姓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连身家性命都送了也溅不起一丝水花! 想想他这世的爹娘,那么疼爱他,从他生下来就把他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地呵护长大,虽然贫穷,有什么东西都先紧着他,可他长大后有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呢?还有他的家人们? 肖翰第一次觉得压力山大,小小的肩膀就要扛起家庭的责任,忍不住愁眉苦脸。 肖翰读了一个时辰的书,关上书本,意识从空间里退出,外界看来他就是刚刚睡醒。 溜下床穿鞋子,听到外头他娘的声音了。肖翰赶紧穿好了鞋子往外去找他娘。 小张氏看着摘回来的青菜上面坑坑洼洼的印子,抱怨道:“这该死的瘟鸡,好好地菜都被啄了,让我逮住,我非给她顿了不可!” “娘。” 小张氏手里理着菜,背后传来儿子的声音,知道他这是睡醒了。 刚才她回来的时候就进屋看过,这孩子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爱睡觉,要不是他没什么其他症状,她都怀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睡醒了?”小张氏慈爱地说道。 “嗯。”肖翰点点小脑袋,然后弯腰去捡那烂叶子,“娘,我去喂鸡。” 小张氏忙说:“不用你,待会儿娘去喂,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肖翰摇头道:“不会的,我没抱,我挽了衣袖,不会弄脏。”说着两手合着抱着烂叶子就朝鸡圈跑,跑到圈鸡的篱笆边,熟练地打开门,将菜叶子都扔进去,七八只鸡一窝蜂地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抢食。 第9章 家庭温馨时刻 看着这些鸡抢食,肖翰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刚开始他还有些怕鸡,后来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毕竟鸡肉那么香那么好吃! 肖翰关上篱笆站在外面。看看那篱笆,等明年也许他就能直接站在外面喂鸡了。 小张氏在厨房里看着儿子在院子里洗了手,甩着小手跑在外头跑,喊道:“满丰别出去了,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嗯,我知道了。” 灶台上煮饭的何氏看见肖翰的背影,心酸不已,良久才说:“满丰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了 ,三弟妹你真是好福气啊!” 小张氏当然听得出来何氏话里的艳羡,笑道:“大哥大嫂还年轻,以后一定也能生个大胖小子的。” 何氏讪讪的,没答话,继续干手里的活。 晚饭很快就好了,肖翰跑到厨房里,乡下省油,晚饭一般都是趁着外头还有光亮就吃了。 肖翰要帮着拿筷子拿碗,小张氏怕他端不住,只让他拿筷子。 何氏和小张氏端菜端饭,邹氏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肖松、肖植,回来吃饭了。” 声音洪亮,在村子外面都能听见,这也是乡下的特色,每到了饭点,总是能听见各种叫喊声。 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肖松肖植就是大柱二柱,当初肖翰他爹给他起了名字,二伯娘邹氏不服输,也去小南山道观想请老师父给起个名字,不巧老师父云游去了。 于是邹氏就在镇上找了个算命的瞎子,花了十文大钱,给他俩一个取了一个名字。 老瞎子还说松植高大,又可作建房的木材,有栋梁之意,邹氏高兴极了,觉得这名字可以盖过三房,于是兴致勃勃地回家给孩子改了名。 但大柱二柱叫了这么多年,也改不过来了,大家还是叫小名这么叫着,只有他二伯娘一直坚持不懈叫大名。 肖三郎把肖翰抱到桌子边坐下,桌子中间放着两大碗菜,一碗白菜,一碗豇豆做的咸菜。每人面前一个碗,何氏在张氏的授意下,一个个分粥。 说是粥,其实很稀。干活的男人稠一些,肖家的女人们和男娃差不多,到几个小女孩,基本上就是一碗水,几粒米,都能当镜子照了。 肖翰捧着碗,和大家抢菜吃,这也是他爹娘教他的,吃公中的就要多吃,吃得多,才不亏。一家十几口人,片刻功夫,两大碗菜就见了底,那碗跟洗过的一样。 肖翰把碗里的米汤都喝了,放下碗,等桌上都收了,然后就跑回了房间。这时候娱乐生活极度匮乏,天一黑,人们就睡了。 肖翰翘着两只脚丫,在等他爹娘洗脸洗脚,他爹就进来了。 “把脚盖上,别着凉了。” 肖三郎随手把门合上,然后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满丰,你看爹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肖三郎拿着油纸包走到床边打开,是两块芝麻酥糖,一块有小孩三指大。 “爹,你又买糖了?” “给你的,快吃,别让别人看见了。”说着肖三郎就把糖全塞给了肖翰,笑着看他。 “这糖一定很贵吧?”肖翰看着糖说道,这时候的糖就不便宜,尤其是还有芝麻。 肖三郎摇头,笑道:“不贵,等爹下次去镇上又给你买。” 肖翰抬起小脑袋问道:“爹,你藏私房钱了?” 他们家还没分家,家里人挣了钱都是要交给他奶的。最近是农闲,镇上有个富户盖房子,他爹和两个伯伯还有村里不少人都去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回来的时候天就快黑了,肖翰看着他爹胡子巴拉的,眼圈下还有乌青,很是心疼,用小白手将两块糖掰断,分成了分量相等的三份。 肖三郎只当他是要分成好几次吃,摸摸他的头,也不管他,门就从外边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小张氏,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 “媳妇,你这是干什么?”肖三郎过去一把接过来,一看是一碗蛋花汤,开水冲鸡蛋那种。 “你又偷到蛋了?”肖三郎窃喜道,自家知道自家事,家里的鸡蛋都是有张氏收了放在他们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锁着,除了偶尔给家里几个小男娃吃一个,其余都是拿到集市上卖的。 张氏平时是根本不会拿出来给人吃的,小张氏三五时趁张氏不注意偷一个回来给肖翰开小灶,不仅是鸡蛋,家里任何能吃却不容易被发现的东西,小张氏都给肖翰偷过。 “晚饭都是水,上个茅房就没了,还不如不吃呢!”小张氏跟着到了床边,笑着对肖翰说道,“满丰快喝,你还小,要多吃才能长得高。” 肖三郎把碗捧到儿子嘴边。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微光亮看着这碗蛋花汤和爹娘的笑脸,肖翰心里又温暖,又泛酸。 他爹娘真的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却很少为他们做些什么,明明他有系统这个挂,却一直都是一副咸鱼的样子,得过且过,不思进取,太不应该了! 肖翰两眼酸涩,把碗推给他爹,又打开油纸包,两只小手捧着。 “爹娘先吃。”肖翰站在床上,小小的一只。 肖三郎和小张氏心中烫然,笑道:“爹娘不喜欢吃糖,满丰你吃。” 这种借口,肖翰作为曾经一个大人,会信吗? 他坚持说道:“爹、娘,我们是一家人,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好吃的一起吃,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 肖三郎乐了:“哟,乖儿子,你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教你的?” “上次带我去镇上,路过茶坊的时候听说书先生说的。”肖翰一本正经地撒谎,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咦?有吗?肖三郎诧异,他怎么不记得了? 儿子心疼他们,肖三郎和小张氏当然非常高兴,两人都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碗,表示吃过了。 肖翰当然不干了,坚持要他们喝,他两只手捧着糖拿不开,于是就支起一只小拇指在碗边比划,固执地说道:“不行,再喝,要喝到这里。” 第10章 去河边 拗不过他,肖三郎无奈,对小张氏说道:“喝吧,满丰心疼我们呢!” 小张氏点头,欣慰地笑着,这孩子不仅懂事,还有点固执,认准了的事就非要做到不可,也不知道年纪小小的,是随了谁了? 喝了蛋花汤,肖翰还要把芝麻酥糖给他们吃,自己才高高兴兴地把剩下的蛋花汤喝了,虽然没有盐,但还是意外的好喝,然后又吃糖。 小张氏把肖翰分出来的另外几块糖包了起来,准备下次拿出来,骗他说新买的。 肖翰虽然注意到了,他没有现在非要坚持,习惯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绝非一朝一夕的事,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了,他爹娘也就不用在这些吃食上纠结了。 至于如何条件好,他还在计划,现在才酉时,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他觉得还早,去空间里学习一会儿吧。 121当然乐得肖翰勤快了,它觉得宿主的改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今天它们之间的交流,看来以后要多跟宿主沟通沟通人生规划。 为了以后跟宿主沟通能够言之有物,1212也在做着计划,搜索心灵鸡汤誊抄在备忘录上。 肖三郎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里满是充实感,把小被子两边角也掖了掖,然后躺下,跟小张氏说话。 黑暗中,小张氏将头靠在肖三郎的肩膀处,问道:“手帕都卖了吗?” 肖三郎将另一只手枕在头下,说道:“卖了,初三那天黄家去县里运瓦,我跟着去县里卖了,一张比镇上多两文钱,还有上次我们藏的那张野兔子皮,一共卖了九十文。” “真的?”小张氏笑问,家里挣得钱都要交公,但她女工做得不错,经常从布庄里领些丝帕之类的小活来挣些私房钱。张氏对几个媳妇挣点小钱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三家也都有些小钱在手里。 “快给我,我数数。” “在我衣服里呢,都看不见了,明天数吧。”肖三郎睡着说道。 小张氏按捺不住,坐起来自己去脚那边摸那件衣服,摸着果然有一团硬邦邦地,掏出来蹭蹭作响。 “只要是钱,我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楚了。”小张氏一小把一小把地倒出来,一个一个铜板地数着。 “怎么只有七十个呢?” “那些钱我买了糖了。” “两块糖要二十文钱啊?”小张氏不由得心疼,早知道那么贵,她连那一小块都不吃了,太贵了! “我也不知道那糖那么贵,但后来又一想,只要满丰喜欢吃,再贵我也愿意买给他吃。”肖三郎想着满丰,以前觉得值了。 小张氏低声说:“话是这么说,可也该省一些。马上就要冷了,满丰之前穿的冬衣还是我以前嫁妆带过来的衣服改的,都不暖和了,我还想着今年多买几斤棉花,给他做件大棉袄呢。” 小张氏把钱收进荷包里,躺下睡着,肖三郎把被子给她盖好,说道:“冬衣的事我想着的,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我拿回来。” “行,那你可记得啊。” 肖翰在系统里全身心地投入学习,聚精会神,完全没听到他爹娘的悄悄话,他的热情上来了,一定要努力学习,改善家庭条件,提高他们家的生活水平。 肖翰努力学习,在别人看来就是越来越瞌睡,一天十二个时辰,要睡上七个时辰,有时候还不止,要不是看他小脸红扑扑的,肖家人都要以为他是真的生病了。 这天,他爹又去镇上干活了,张氏有些担心这个小孙子,便叫大丫二丫带他出去走走,哪有小男孩成天在家里门头睡大觉的? “你们好生看着弟弟,别让他玩水,听到了吗?”张氏叮嘱道。 “听到了奶。” “我会看着弟弟的。” 大丫二丫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长得都比较干瘦,大丫个头不高,圆脸,皮肤有些白。二丫皮肤黄,头发也有些枯,眼睛却也炯炯有神,性格也比大丫要强些。 张氏又拉着肖翰的手说道:“满丰跟着姐姐出去走一走,但不能玩水,不然生病了要吃苦药的。” 肖翰点点头,正好这几天学习有些累,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眼睛也好。 大丫二丫一人抱着一盆衣服,带着肖翰往河边去了。 到了河边,二丫径直就到水边找个位置蹲下,大丫先让肖翰在一个树下自己玩。 “满丰,你就在这儿玩,别到水边来知道吗?”大丫叮嘱完了,这才过去找位置。 肖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时候河边洗衣服的人不少,有老有小,每人都抱着一大堆脏衣服来。 “哟,这是满丰吧?怎么也到河边来了,是帮你姐姐洗衣服的吗?” 有人看见肖翰打趣道。 大丫对那人说:“三婶,满丰是出来玩的,我家不用他洗衣服呢。” “怎么不去跟大柱二柱玩,来这河边干什么,都是洗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大丫说道:“满丰乖,一个人也能玩。” 肖翰看着河边一溜人洗衣服,前头不远处是一个湾,岸边都是些黄枯黄枯的芦苇水草。 肖翰走到过去蹲着自己的倒影,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黑团,定睛一看,是个青黑色的乌龟背,隐隐还能看见水底下龟头在吐水,鼓起泡泡。 那龟兴许是发觉了有人,腿一瞪,咚地一声,沉入水中不见了。肖翰看着水面的波纹,才刚平息,突然有一条鱼跃出,又咚地一声,纵身复入水中。又是乌龟又是鱼,肖翰看着就想起了吃,火锅、冒菜、麻辣烫、串串,口中的唾液情不自禁开始分泌,这冬天要是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火锅该多好啊! 大丫看肖翰没走远,一个人蹲在岸边看,也就没喊他,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在哪里。 洗完了衣服,大丫就喊道:“满丰,回家了。” “哦,来了。”肖翰应道,扑腾着两只小手,跑着过去,跟在两人后面回家。 才走了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半大孩子跑跑跳跳地过来,看见肖翰,就跑过来对他说道:“满丰,你娘和花嫂子打起来了。” 第11章 打架 “在哪里打了?”大丫二丫还没反应过来,肖翰就抢先问道。 那人往身后指着:“就在你们家那边的菜园子里,你们快回家叫人去吧。” “大姐二姐,你们快回家告诉奶,我先去看看。”话音未落,肖翰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肖翰忙慌慌地跑到自家菜园子的时候,早早就听见了骂声,尖叫声,有两个身影正在菜地边上扭住厮打。 仔细一看,是一个圆胖的女人正压着一个女人在地上打,肖翰怒了,因为被压着那个正是他娘。 肖翰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一旁的沟里有根比他手臂长的烂树枝,肖翰捡起立马朝战场冲过去。 小张氏被花氏压着打,花氏凭借吨位优势占据上风,小张氏刚还双手护着头,忽然听到他家满丰的声音,余光瞥见果然是他家满丰,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手里还拿着棍子。 小张氏担心满丰被打,浑身迸发出力量,也顾不上护脸,就用手去推花氏,正好这时候肖翰冲过来,猛地用棍子戳到了花氏的肩膀,花氏吃痛,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被小张氏反压下去。 小张氏翻起身,立马抬腿骑到花氏身上,拳头巴掌铺天盖地朝花氏身上打去。 花氏刚刚还占据上风,瞬间局势就逆转过去,偏小张氏惯会用阴招,专打她胸部,又是掐又是揪,花氏眼泪都疼出来了,她只能用力去推小张氏,将她从身上推开。 然后两人又站起来揪住厮打,你拉我辫子,我扯你头发,你踩我一脚,我吐你一口口水,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互不相让。 战况胶着,肖翰又用手里的树枝去戳花氏的膝盖窝,花氏膝盖一弯,一只腿跪下去,小张氏见缝插针快速攻击,又连掐了花氏好几下,招招见肉。 花氏尖叫,这时候已经有人听到声音过来了,肖翰连忙把手里的凶器扔回沟里草下藏着,和小张氏彼此使了个眼色,母子俩心领神会。 先过来的就是张氏、还有花氏的婆婆陈氏,后面跟着一些闻风而来的婆子媳妇孩子,七七八八,瞬间就围了过来。 “干什么呢这是?” “怎么打起来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俩怎么打起来了?” “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 花氏眼里包着眼泪,见到众人,立刻就嚎哭起来。 陈氏上前几步,指着花氏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好好地秀娘你怎么打大花呢?” “张秀娘欺负人,看把我打的。”花氏坐在地上撒泼,不肯起来。 小张氏也不是吃素的,见状,立马也捂着脸,耸肩流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张氏看看小张氏,然后目光不善地看着花氏两婆媳,沉着脸说道:“还没问清楚,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花氏拍地蹬腿,叫嚷道:“就是张秀娘打我,看她把我打的,疼死我了。” 陈氏眯着小眼睛道:“也太不像话了,平时拌嘴也就是了,还打人,你们也太欺负人了,看把我儿媳妇打的!我们家平时都舍不得碰她一点儿,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哟!” 张氏冷眼看陈氏睁着眼睛说瞎话,冷哼一声:“你说我家秀娘打了你就打了你?二狗媳妇,你看看你,再看看秀娘,大家可都长着眼睛呢,谁看不出来?” 众人一看,花氏除了头发衣服有点脏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损伤,倒是小张氏,左边脸红红的,明显要比左边脸高些,两只手背也是红的,看起来倒是个受伤的人。 被打的人分明是小张氏嘛! 事故现场再明显不过了! 立即就有人劝道; “二狗媳妇,你别闹了,人家三郎媳妇被你打得这么厉害,还没你哭得大声呢!” “就是,二狗家的,你也太会恶人先告状了,你看看你胖的,人家三郎媳妇打得过你?” “就是,三郎媳妇那么瘦!” “二狗媳妇,快起来给三郎媳妇赔个不是,这事不就完了吗?” “是啊,别坐在地上撒泼了,都做娘的人了,不嫌丢人啊!” “明明就是她打我,我凭什么还要给她道歉啊!”花氏哑巴吃黄连,她的腰、胸口现在还疼着呢,可她也不能当众解开衣服给人家看伤,“就是她打的我,还有她家那个小混蛋,偷袭我,不然我也不会被她打了!” 花氏指着肖翰,龇牙咧嘴,横眉冷竖。 张氏立马就不干了,骂道:“二狗媳妇,你真是屎壳郎打喷嚏—满嘴喷粪呢!我家满丰才多大,就能打你了?你这是赖我儿媳妇不成,又要赖我孙子了?” 花氏哭道:“就是这小王八蛋,要不然是他,我怎么会被张秀娘压着打?” 张氏不忿道:“你瞎喊什么,谁是小王八蛋!满丰这么小,还没你小腿高,他能打得到你?” 肖翰见状,立马躲到他奶身后,两只小手牵着张氏的裤子,眼睛水雾水雾,撇着小嘴,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打花婶子。” 张氏心疼,扬起双手,对围观的人说,“你们大家来评评理,看看我这小孙子是能打二狗媳妇的人吗?” 众人当然不信了,尤其是看到肖翰缩着身子躲在张氏后面,可怜见的,不少媳妇婶子看着就心疼了。 “二狗家的也不像话,居然赖一个孩子!” “是啊,谁不知道肖三家的满丰最乖巧懂事的。” “是啊,这孩子也不淘气,看到长辈都问好,可有礼貌了。” “二狗家的平时就喜欢欺负人,在家打孩子,出门嚼舌根,之前还骂我呢!” “可不是!上次她家地里拔草,把拔的草全都扔倒我家地里了,我找她说,她比我还凶!” “就是啊,我也遇到过。” 花氏愣了,怎么大家都不相信她,都听张秀娘和那小王八蛋的话? 陈氏本来还想趁机让张氏出点东西,一见风头不对,便道:“扯东扯西的干什么,现在说的是她们打架的事,少说那些没用的。” 第12章 想吃鸡毛了 “闹什么闹?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 肖翰认得这人,是肖家村村长的媳妇高氏,在村里妇人堆里说话很有份量。 “乱糟糟地,这又是在闹什么啊?”村长媳妇问道。 张氏抢先一步,上前说道:“高嫂子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二狗媳妇打了我家三郎媳妇,非要反过来赖她就算了,还要赖我家满丰也打了她,高嫂子你看看我这孙子,白白净净的,哪像会打人的猴孩子?” 高氏看了看肖翰,又看了看两个打架的当事人,确实不像,心中对花氏也多有不喜,说道:“三郎家的,二狗家的,你们俩为什么打架?” 花氏也站起来了,不甘心道:“高婶子,我就说了她几句,她就冲过过来打我。” 小张氏眼睛红红地,说道:“高婶子,是二狗媳妇总是把她家的鸡放到我家的菜园子去,我跟她说了几次,她就是不把鸡圈起来,你看看把我们的菜啄成什么样了?今天她又把鸡放出来,就找她说,谁知道她非但不承认,还诅咒我家满丰,说他病恹恹的,还说他什么站不住!哪有当着娘的面这么咒人家儿子的,我当然气不过了,就推了她几下,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高氏一听,立刻皱眉,脸色不善地看着花氏。 花氏看到高氏的脸色,立刻就虚了,避重就轻地狡辩道:“谁说一定是我家的鸡了,你看见了?村里又不是只有我家有鸡,也不是我家才放出去,怎么咬定了是我家的鸡?” “怎么不是你的鸡?村里就你家那只芦花鸡顶上还有黑毛,不是你是谁?再说了,这里就你家最近,分明是你故意赶出来吃我家的菜的。” “谁都知道我家的鸡长什么样子?你说出来就吃了你家的菜吗?我家有的是喂养的菜,为什么非要吃你家的菜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下,高氏连忙制止,说道:“好了,都别吵了。一天天的,都不做事了吗啊!” 高氏说道:“这事大家都看着,我也知道了。二狗家的,你给三郎媳妇赔个不是,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花氏眼睛瞪得浑圆:“高婶子,就算我们打架不对,她也打我了,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高氏瞪了花氏一眼,说道:“为什么?就凭你咒人家孩子!” 花氏一愣,低头不敢说话了。 高氏继续说教:“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都是做长辈的人了,还咒人家一个小孩子,你自己没有儿子女儿吗?三郎媳妇打你也是应该的,你还把人家打得这么厉害,你就必须赔不是!” “就是啊,二狗媳妇,再怎么也不能牵扯到人家孩子啊,你自己也是做娘的。” “快赔不是吧!” “高姑婆说的对,都是乡里乡亲的,和和美美才最重要。” 高氏又看着陈氏说道:“陈嫂子,你做婆婆的也要多管教管教儿媳妇才是,平时拌个嘴的没什么,可不能失了分寸,远亲不如近邻,好好地邻居弄成仇人可就不好了。” 陈氏被高氏说了,觉得没脸,推了一下花氏,说道:“还不快道歉。” 花氏被逼无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声歉,脸色臭臭的。 高氏也不坚持,转过来对小张氏说道:“张姐,秀娘,既然二狗媳妇已经道歉了,这事你们看在我面子上算了吧,在一个村里住着,什么都不如和气重要啊。” 小张氏瞪了一眼花氏,然后道:“行,既然是高婶子这么说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高氏冲着张氏点头,笑道:“还是三郎媳妇懂事,张姐你可真有福气。” 张氏道:“福气不福气的我也不在意,只要我们家里人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是,谁家也不就图个平平安安。”高氏点头,“那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行了,都散了吧。” “都回家去吧。” 众人一窝蜂地都散了,各自回家。张氏带着小张氏和肖翰回家,路上对小张氏说道:“你也是,那二狗家的那么壮一个人,你和她争什么?到头来不还是自己吃亏?还差点连累了满丰,他这么小,要是不小心被打到了我看你怎么办!” 接着又虎着一张脸对肖翰说:“满丰,下次看到别人打架,一定要跑得远远地,不能靠近知道吗?” 肖翰看看他娘,又看看他奶点头:“我知道了,奶,以后我一定远远地。” “这才是乖孩子。” 三人回到家,张氏叫何氏煮了个白水蛋给小张氏敷脸,小张氏趁机说道:“娘,也给满丰煮一个吧,他今天肯定被吓到了,吃个鸡蛋补一补。” 张氏看看肖翰,转身回房间开柜子,又拿出了三个鸡蛋交给何氏,一个孙子一个。 小张氏拿着两个白水蛋都塞给了肖翰。 “娘,这是奶给你敷脸的,你的脸都肿了。”肖翰看着她娘的脸说道。 小张氏摇头:“这点都不算伤,晚上睡一觉,明天早上自己就好了。” 肖翰知道他娘不会听他的,就把两个蛋都揣进荷包里,打算等他爹回来让他爹劝。 邹氏把两个蛋分给儿子,转头看见肖翰一手一个鸡蛋,揣在兜里,不悦道:“哎呀,满丰就是金贵啊,一个人吃两个鸡蛋。就是可惜了大嫂,煮四个鸡蛋,连半个也没捞着。” 何氏说道:“二弟妹,三弟妹脸肿了,娘才吩咐煮蛋敷敷的。” 邹氏冷冷道:“果然娘最喜欢三弟妹了,这还没破皮呢,娘就让煮鸡蛋,这要是换了别人啊,别说鸡蛋了,怕是连根鸡毛都吃不着吧!” 小张氏听着邹氏阴阳怪气,自然也不会惯她,从鼻子里冷笑一声,说道:“满丰,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二伯母说想吃鸡毛了,还不快去后院鸡圈里捡几根。哦不,还是把鸡身上的吧,新鲜又热和。二嫂你不用担心,家里虽然没养几只,但还是能满足你的。” 第13章 偏心? 肖翰看到二伯娘被他娘气得脸青白,十分佩服他娘的战斗力,笑着点头,往后院去了。 “老三家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邹氏嚷道。 张氏在里面听到声音,跨步出来,望着几人问道:“又在闹什么?一天天的不让人安生,是吃得太饱了吗?” 小张氏迎上去,笑嘻嘻道:“娘,没什么事,就是二嫂想吃鸡毛了,我正劝她呢!咱家日子过得挺好,吃饱穿暖比好多人都强了,二嫂非要说吃鸡毛,这要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说娘你是恶毒婆婆故意苛待二嫂啊?这不是存心给娘你添堵吗?” 邹氏看着小张氏一本正经的乱说,气不打一处来,她刚刚明明还叫她那小崽子去后院拔鸡毛来着! 不对! 这不是重点! 老三家的明明是在挑拨离间,她哪里说要吃鸡毛了?邹氏气得脸白一阵青一阵。 “吃鸡毛?”张氏看着邹氏,皱眉道,“老二家的,你抽什么风?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饭了!你是存心想败坏我的名声吗?” “娘,我没有,分明是老三家的故意乱说的,好端端的,我干什么要去吃鸡毛啊!”邹氏连忙解释道,生怕婆婆恼了自己。 小张氏一脸无辜道:“二嫂我好心劝你,你还倒打一耙,你有没有说要吃鸡毛我听得一清二楚,大嫂也在这儿,她也听见了,娘你问大嫂啊。” 何氏突然被cue,看着两个弟妹剑拔弩张,低下头不言语。 小张氏摊手,笑道:“你看,大嫂没说我污蔑你吧!” 没说就代表没有了吗? 邹氏气极,语无伦次道:“你,你们是一伙的。” 张氏马着脸道:“邹氏,你说谁是一伙的?” 邹氏慌忙解释道:“娘,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大嫂和老三家的。” “够了!”张氏呵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在家不是看这个不顺眼,就是嫌弃那个不中意!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玩意,当初要不是老二非要娶你,就你家那破烂户,你以为老娘会让你进门吗!你成天在背后说我偏心这个偏心那个,人家秀娘娘家逢年过节回礼从来都是有来有回的,你家呢?不收我肖家的东西都觉得亏了,每年都是肉包子打狗,就这样的破落嘴脸,老娘凭什么要偏你!” “娘,我没有。”邹氏委屈地辩解道。 “用不着狡辩,老娘心里门儿清,平时不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再敢在家里阴阳怪气,就给老娘滚回你娘家! ” “今天晚上不准吃饭,滚回你自己房里好好反省!”张氏骂了一通,转身回房了。 邹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吃就不吃,晚饭跟水一样,当谁稀罕!邹氏抹着眼泪,转身还瞪了小张氏一眼,冲着回房间了,关门的时候还故意大声摔门。 小张氏丝毫不在意,洋洋得意地回房间歇息去了,都不用找理由,毕竟她身上的伤看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肖翰回房间去系统学习了,他当然没有去鸡圈拔鸡毛啦,鸡那么凶,万一被啄了多疼啊! 肖三郎和村里人一起回来了,他腋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进村子,就听说他媳妇跟人打架了,还是被打的那个。 肖三郎就顾不得两个哥哥,抬腿跑得飞快回家,一进房间就看见自己媳妇在床上躺着,旁边还睡着自己儿子。 肖三郎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右边脸是红的,跑过去问道:“媳妇,我听人说你被别人打了?脸怎么样?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伤?” 小张氏急忙坐起来,冲他说道:“没事,就是看起来厉害,你看,我好着呢,一点也不疼。” 一边说还一边动了动,示意自己没事。 肖三郎拉着她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才把包放在床脚,去箱子里翻出了以前剩的跌打药酒,拉过小张氏的手:“先擦药。” “嘶~”小张氏喊痛。 “不是不痛吗?” “你明知故问,故意欺负人。”小张氏眼圈红红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还精神抖擞地在外面跟二嫂大战一场,这会儿看见自己男人,就觉得有些委屈了。 “好了,我轻一点。”肖三郎一边哄着,一边给擦药,抬眼就看见儿子正两眼明亮地看着他俩。 肖三郎假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满丰,我怎么听说你也打架了?” 肖翰坐起来,说道:“我没有,我是帮娘。” “乖儿子,好样的。”肖三郎伸手去摸肖翰的脑袋,却被塞了两个鸡蛋。 “这是?” “爹,这是奶给的鸡蛋,让给娘敷脸的,有点冷了,你拿去厨房里热水里滚滚吧。” “行,我这就去。”肖三郎大手拿着两个鸡蛋出去了。 小张氏把脚边那个布包拿过来打开,是一双小棉鞋,一件青灰色棉袄,展开里边还包着一件棉布背心,都厚厚的,一看就用了不少新棉花。 “满丰,你看你爹给你买的棉袄,快穿上让娘看看。”小张氏拿着棉袄就在肖翰身上比大小,“还有鞋子,这鞋底纳得真不错,真厚实。” 肖翰接过来,就直接穿在外面,一套好,小张氏就给他这里扯扯,那里扯扯,然后扣上,刚刚好他穿一身。 然后又套上鞋子,十分高兴地在床上来回走着。这还是他这五年多来第一次穿全新的衣服鞋子,能不高兴吗? “真好看,不愧是我儿子,穿上新衣服就是比别人好看。” “娘,我穿旧衣服也好看。”肖翰臭美道。 小张氏赞同地点头:“也是,我儿子就是套麻袋也别人好看,不愧是我的儿子。” 肖三郎在外面把鸡蛋剥了拿进来,看见儿子都换上了新衣服,和他媳妇在互夸。 “爹,好看吗?”肖翰走到床脚,在他爹面前转了两圈。 “哟,这是谁家的小娃娃啊,这么好看。”肖三郎配合道,又指着那件棉背心,“媳妇,这是给你的,你穿在里面暖和。” “我也有?”小张氏立马脱了外套,把背心穿在里面,瞬间觉得背上被包裹着,暖和极了。 第14章 劝做生意 “爹,你的呢?”肖翰看着他爹空空如也的布包,问道。 “我不冷,看我这肉,多强壮!”肖三郎拍拍胳膊的腱子肉,笑着说道。 “三哥,黄大户家的房子都盖好了,工钱结完了吗?”小张氏问道。 “都结完了,活也完了,之后就不用再去了。我还托人了,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活,能多干一天是一天。”肖三郎一边拿着鸡蛋在他媳妇脸上滚,一边说道。 “好是好,就是你太辛苦了。”小张氏有些心疼地说道。 肖翰看着他爹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爹、娘,我们家可以做生意啊,这样就可以不用去找活干了。” 体力活什么的太累人了,又费力又不挣钱,从古至今都是一样。 “做生意?”肖三郎和小张氏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相视一笑,说道,“满丰,咱家肖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从来没有人做过生意,哪能做生意啊,再说了家里哪有拿得出手的手艺啊。” 肖翰不以为意,说道:“爹,没有人做过不代表不能做啊,就像我们走的路,也并不是一直都在那里的,总是有人先走,然后走的人多了,才变成了路! 一开始我们可以做一些尝试一些小本买卖,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那又怎么能说我们不能做呢?至于手艺,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将有腥味的下水做的很好吃很好吃,咱们可以卖吃食,一副下水很便宜的,民以食为天,只要做的好吃,那肯定会有人买的。” 肖翰说完,发现他爹娘都停下了动作,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片刻,肖三郎才拉着肖翰低声问道:“满丰,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谁教你的?” 这道理一套套的,可不像是他们乡下孩子说的。 肖翰也沉默了,这些天他在系统里规划富家大计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把系统的事告诉爹娘,他怕告诉了爹娘,他们会害怕,他还怕泄露出去;可转念一想,他爹娘是他这一世最亲近的人,掏心掏肺地对自己,他又觉得应该告诉他们的。 肖三郎看着儿子沉默,不知想了什么,大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低声道:“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无论怎样,我们都是最亲的人。” “就是,满丰说的对,试试就试试,不过是些钱的事,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私房钱呢,都拿出来做本钱。”小张氏也笑着说道。 肖翰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爹娘,没有再犹豫,他先是下床,跑到门边把门关上,然后又到窗户边仔细聆听,确定了外面没有人,这才回到床上,拉着带爹娘的手。 肖三郎和小张氏见他这么谨慎,都有些紧张,三颗脑袋靠在一起。 肖翰压低了声音,对爹娘说道:“爹、娘,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 “嗯,你说。” “你们待会儿听了千万不要害怕,也不要叫,一定要小心,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肖三郎和小张氏四目相对,一起点头,然后就看到他们儿子伸出手,手上凭空冒出一件白色的背心。 是的,凭空出现的! 两人瞬间眼睛瞪得浑圆,张着嘴巴,嘴唇蠕动久久没有合上,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张氏用手颤抖指着,问道:“满、满丰,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变出它来?” 肖翰就把系统的事都都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重生的事。 “教你读书认字,还给你东西?有这样的好事?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影响吧?” 肖三郎率先想到的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读书人那多金贵啊,多少人想读书都读不起,怎么会有人倒贴叫人家读书的。 肖翰摇头:“不会的爹,我很小的时候它就跟着我了,我学习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你们看到我经常睡觉,其实我就是去学习了。不信,我背一段书给你们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肖翰巴拉巴拉背了一段,早就将肖三郎和小张氏震得外焦里嫩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慢慢适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肖翰出生那天,两人做的那个梦了。 看来那梦真是真的,他们儿子是神仙托生的! 肖翰还不知道他爹娘想什么,就介绍起了手上的羽绒背心:“爹,这是羽绒服的背心,你别看它轻轻的,是用鸭子里层的软绒毛做的,穿在身上可暖和了,比棉的还暖和呢。” 他爹给他和他娘都买了衣服,就自己没买,肖翰就特意找121代购了一件,毕竟他还没有积分开商城。 “爹娘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让爹娘有花不完的钱,还找数不清的人伺候爹娘,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们信。” 肖三郎欢欢喜喜地脱下外衣,两手拿着背心,前面惦一惦,后边惦一惦,惦了七八次,然后甩出了个360度的圈,然后才骚包地穿上,果然很暖和,轻飘飘的,外头套上外套也看不出来多穿了一层。 肖翰看见他娘眼巴巴地望着他爹穿羽绒服,看了看剩余积分,默默跟1212号商量,然后买了一瓶面霜。 “娘,这个擦在脸上保护皮肤,美白润肤,冬天擦在这个还可以保护脸。” 小张氏捧着面霜,心头一颤一颤的,这瓶子一看就很贵,这种金贵的东西,她这辈子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用了! 小张氏立马就抱着儿子使劲亲了一口:“乖儿子,你对娘太好了,娘太爱你了。” 肖翰看着爹娘笑得巴都合不拢了,刚刚还有些担忧瞬间丢到爪哇国去了。 “吃饭了!” 一声叫唤将三人从高兴开心的气氛中拉出,小张氏连忙从脖子上掏出钥匙,打开箱子,拿出好几件衣服布料,将面霜里塞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就像个套娃,套了一层又一层。 三人笑嘻嘻地出去,肖家人都围着桌子准备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感觉今天三房的人走路都不一样了,牛逼轰轰的。 第15章 又起风波 当然有人一眼就发现了端倪,他们看见了肖翰身上穿着新棉袄,还有新鞋子。 张氏立马问道:“老三,你给满丰买的?” 肖三郎点头,对他娘笑道:“是啊,娘,满丰穿上好看吧,这十里八村就没有比我们满丰更好看的男孩了。” “别扯那没用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用工钱买的?钱呢?”张氏问道,刚刚老大老二回来已经把钱都交给她了,只剩老三还没交了。 肖三郎从一边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张氏,张氏一捏就知道比老大老二的少了不少。 “你这败家玩意儿,手上有点钱就大手大脚,家里又不是没有衣服穿,好好地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张氏肉疼,按照她的意思,就算是要做新衣服也是给大的做,这样大的穿了小的接着穿。可老三直接就给最小的买了,还买得刚好一身,今年穿了明年可能就不能再穿了,这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肖三郎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被他娘震聋了,他用小拇指掏掏耳朵,笑道:“娘,这怎么能叫浪费呢?满丰身上的棉衣早就不暖和了,这要是得了风寒,还得花钱吃药不是。等他这衣服穿不下了,再给三丫四丫穿不是一样吗?” 说着,肖三郎又从另一边兜里掏出一根蓝色的帕子递给张氏,“满丰说你前些天被风吹得头疼,专门叫我给你带的头巾,娘你快戴上试试,这可是你孙子的一片孝心啊。” 张氏态度瞬间就软了,一边接过头巾,一边念叨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花这个钱做什么,用块旧布不一样吗?” 老肖头在桌角敲敲烟杆,说道:“行了,快过来吃饭吧,天都快黑了。” 众人都围过来,端着碗吃饭,几个小的都对肖翰投去了羡慕的眼光,尤其是几个女孩子。肖翰对着几道热切的目光,只得端着大碗,把头埋在碗里努力干饭。 肖三郎看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问道:“咦?二嫂怎么不出来吃饭?” 张氏不咸不淡的说道:“她下午吃了其他的,不吃晚饭了。” 邹氏在房里饿得肚子直叫,躺在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听见外头老三得意洋洋地说给那小崽子买了新衣服,气不打一处来,她就说那老太婆偏心嘛,这要是她男人把没交的工钱花了,不被臭骂一顿才怪,到老三这儿就不痛不痒说几句就完了!真是没天理! 邹氏在床上翻来覆去,等肖二郎一进来,她就忍不住坐起来,气鼓鼓地说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嫁进了你们家,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 肖二郎进来就被劈头盖脸数落一顿,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都干了一天的活了,回来就被骂,不悦道:“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顶撞了娘,我娘是做婆婆的难道还不能说你几句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我跟老三家的不对付,你娘却过来骂我一通,还不准我吃晚饭,老三家的挑拨离间,你娘却偏帮她,根本就是欺负我是个外人,不如她们姑侄亲。”邹氏哭着说道。 肖二郎问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跟二弟妹吵架?” 邹氏却一直哭,不言语。 “我问你你又不说,那就是你先挑的事!”肖二郎不以为意,“你别一天到晚说我娘偏心,三弟妹是娘的侄女亲上加亲,娘多喜欢她一些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娘对你虽然比不上三弟妹,可也没有苛待过你。你要是还不知足,就回你的邹家。” 肖二郎扯过半边被子,躺下侧身朝里,每天都是阴阳怪气的,烦死了! 邹氏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肖二郎吃痛坐起来。 “我那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几个孩子。你看看今天,老三挣了钱,还没交公就花去了那么多,可你娘说什么了?没分家就不能有私房,可三房那个平时我们下地,她就不下地,躲在屋里绣帕子,卖了钱也不拿出来,这算什么规矩?”邹氏数落道,她早就知道三房卖绣品这事儿了,一直眼红,可也没办法,自己不会。 “这不是早就有了吗?你们几个女人家自己挣点钱娘不管,你今年不是去帮了几次席,人家给的红包不是也自己收的吗?怎么你自己可以收,到人家那儿就收不得了,那你又是什么规矩呢!”肖二郎觉得他媳妇不可理喻,完全是一个泼妇。以前还觉得她温柔,说话都小声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脾气就变大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去帮忙一年才几个钱?三房家的一年又去卖多少次绣活?我们怕是连人家的零头也不如!”既然三房家私活挣钱,那他家小崽子私自添加的冬衣凭什么又要公中出钱? 肖二郎没get到邹氏的点,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啊!三弟妹的手艺是人家娘家教的,你娘家没教过你,你能怨谁?” 邹氏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哇你肖二郎,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嫌弃我了,我看你就是惦记着三房家的那个,当初要不是她年纪小,你娘指定会给你说她了!既然你们都喜欢她,何必又来招惹我!” 肖二郎也立刻恼怒了,低声骂道:“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我看你就是这心思,也不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你!” “邹氏,你还有完没完!你在家里一天到晚就只会搬弄是非,你要是不想过了,就滚回你娘家,我肖二郎要是去接你我就不姓肖!”肖二郎气得脸红脖子粗,瞪大了眼睛说道。 邹氏看他双眼通红地瞪着自己,顿时也有些害怕了,这还是他们成亲以来他第一次喊她邹氏,显然是真的恼怒了。邹氏只敢捂着嘴装着抽泣,不再说话了。 三房当然不知道二房进行了一场大战,三个人睡得香喷喷迷糊糊地。 第16章 买肉 寒风肆虐着枯藤老树,露水侵蚀枯枝落叶,寂静寒冷的夜晚,鸡犬蜷缩也不愿多声。 次日清晨,张氏老早就从柜子里数了二十文钱给肖三郎,让他去梨花村买些肉回来给三兄弟补补身子。 肖三郎笑嘻嘻地接过钱,还在手里掂了掂,保证完成任务。 肖翰正在打哈欠,看着他爹要出门,想到他们的挣钱大计,抬脚就要跟上去。 张氏见状,立马叫住他:“满丰,外面冷,你就在家里等你爹回来给你做肉吃。” 肖翰摆手摇头道:“奶我要去,我还没看过隔壁村的肉摊呢!”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跟镇上的肉摊一个样,还小多了!”张氏显然不能理解小孩子的心思,不以为意道。 肖三郎把儿子背在背上,笑着道:“娘,我带他去就是了,很快就回来。” “行,那你们早去早回。”张氏也不坚持,左右有他爹看着。 肖三郎背着肖翰就出了门,早晨起来了露水还未散去,白蒙蒙一片,两人都拢紧衣领,避免风霜灌进衣服。肖翰感觉风在自己耳边吹过,就像是刀子割着一般,连忙改用两只手捂着耳朵。 梨花村距离肖家村也就两三里路,肖三郎脚程快,没多久就到了。 赵屠户的肉摊就在村口的一棵老柳树旁边,此刻赵屠户刚刚剔好了肉,还在磨刀。 肉案上摆着好几块大肉,猪头、猪蹄、排骨、猪油依次排列,琳琅满目。 “哟,赵哥生意兴隆啊!”肖三郎一边跟赵屠户打招呼,一边把肖翰放下来。 赵屠户见主顾上门,咧着嘴笑道:“是三郎啊,这么早就过来了。昨天我收了一头大猪,肥肉多着呢,正好你是我今天第一个主顾,我给你挑好的。” 这年头没有植物油,老百姓摄入的油脂主要还是来自食用的肉中,所以肥肉更受普通人家的青睐。 肖三郎看了看肉,选了块肥的:“这肉看着确实不错。” 赵屠户一边笑,一边用明晃晃的大刀在一块小磨刀石上又蹭了两下,然后割下一块肉,称了用稻草串好,递给肖三郎。 “十四文,看你今天给我开张,饶你一文钱,给十三文就行。” “那就谢谢赵哥了。”肖三郎接过肉,又看向了地上两个箩筐。 肖翰还没有案板高,就站在两个箩筐边看,两个里面都垫了草,一个装的大骨头,一个里面装的是下水,全一副的。 赵屠户顺着肖三郎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肖翰,有些惊讶道:“哟,三郎,这是你儿子?” 肖三郎自豪道:“是我儿子,大名肖翰,小名叫满丰。满丰,叫赵叔叔。” “赵叔叔好。”肖翰乖巧地配合叫人。 赵屠户在肖三郎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背了个孩子,只是没细看,这一看才发现这孩子长得真的好,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心中也不由得欢喜。 “满丰好啊。”赵屠户又转头对肖三郎道,“三郎你这儿子长得可真好啊,白白净净的,不像是庄稼户孩子,倒像是城里我那些大主顾老爷们家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三郎你好福气啊。” 肖三郎笑道:“我的福气哪能跟赵哥你比啊!赵哥你这个肉摊可是日进斗金,咱们几个村子里的人谁不羡慕赵哥,我可比不了啊。” “哈哈,糊口而已糊口而已。”赵屠户嘴上谦虚道,心中却极为受用,就他开的这个肉摊,家里开销全都能供上,还能剩余,哪是种地能比得上的? 肖翰听着他爹和赵屠户商业互吹,给他爹使了个眼色。 肖三郎收到眼色,看了一眼箩筐,问道:“赵哥,你这箩筐里的下水怎么卖啊?” “下水?我记得你家好像从来没买过这个吧?”赵屠户说道,倒不是他不想做这个生意,实在是下水不好卖,又腥又臭,除了村里几个破落户家里没钱会偶尔买一些沾沾油水,通常是卖不出去的,他家也多是拿去喂狗的。 肖三郎叹了一口气,卖惨道:“赵哥你不知道,我和家里两个哥哥前天才从镇上结了活回来,身子都是虚的,家里人又多,买不了那么多肉,下水虽然不好吃,但也是荤腥不是。” “既然挣了钱,那就该补补,咱俩交情不用说,我肯定给你算便宜的。我跟你说,可别太节省了亏了身体最后还是自己遭罪。”赵屠户说道。 肖三郎点头:“赵哥说的是,可我也没办法啊。家里人多花钱的地方也多,眼看就入冬了,家里孩子还没添冬衣呢!房顶也老旧了要翻新,真是处处都要花钱,不省不行啊!” “这倒也是。”赵屠户点点头,“那你要什么?” “猪大肠。” 还要最臭的?赵屠户也不知道肖三郎想怎么做,只得拿了稻草把那拢猪大肠都给串好了。 “平常要是别人来买,我都要收五文钱,三郎你要就给三文钱好了。” 肖三郎笑嘻嘻的接过来,连连说好:“谢谢赵哥。那我们就先走了,赵哥你生意兴隆啊。” 肖翰看着那么大一笼肥肠才三文钱,心中也高兴不已,这要是放在后世不得好几百啊! 肖三郎一手拎着肉,一手牵着儿子,走出了梨花村才问:“满丰,这用草木灰真能洗干净大肠吗?” “能的。”肖翰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不住地点头,还一边给他爹科普着后世肥肠的菜谱。 听着听着,肖三郎也吃惊了,没想到这人人嫌弃的猪大肠竟然还有这么多做法,而且还非常好吃,那这以后不就成了他家独一份的手艺了?况且猪大肠这么便宜,要是卖的好,那得赚多少钱啊? 肖翰小手一边牵着他爹,一边娓娓道来,还在叹息现在没有辣椒,不然肯定更好吃,又转念一想,辣椒他可以用积分兑换,还是独一份的,将来他家开一个酒楼,肯定客似云来,肖翰两眼闪着钱光,似乎看到了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正插着翅膀朝他飞来。 第17章 认真学习 两父子都想到一块去了。 121号看到了他的想法,见缝插针道:“建议宿主加紧学习,没有安身立命的能力,本系统不建议你拿出垄断的手艺,毕竟引起别人的觊觎是不利于宿主的人身财产安全的。” 肖翰如同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瓦凉瓦凉的。 真煞风景! 想到未来的好日子,肖三郎加大了步伐赶紧回家尝试,干脆走左手一把抱起了肖翰,大踏步跑回去了。 肖翰感受到寒风在脸上肆虐,缩着脖子把头埋在他爹胸口躲避,感受着他爹有力的心跳,温暖又踏实。 须臾,肖三郎到家,一手放下肖翰,一边往厨房里去。 “娘,我回来了。”肖三郎早就看见他娘张氏在厨房,拎着肉边走边喊。 张氏从里面出来,两手在就围裙上擦水,嘴里还叨叨着:“回来就回来,喊什么,肉买回来了?” 话音刚落,张氏视线落到肖三郎手上的猪大肠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气急败坏道:“你这败家玩意儿,我让你买肉,你买的什么?这猪大肠又臭又腥,买来干什么?糟蹋钱啊!” 肖三郎把猪大肠后面的肉拿出来,笑道:“娘,肉买了,一斤十六文不多不少,猪大肠是我和赵屠户关系好,人家送我的。” “猪肉涨价了?”张氏问道。 “涨了,肥肉涨了一文钱。也就是我给赵屠户说了不少好话,他才送了我这副猪大肠,不然可没有。” “真是送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这肉哪来的,娘你总共也就给了我二十文钱,这里还剩了四文不是。”肖三郎在衣服里摸出四文钱来递给张氏。 肖三郎一本正经的撒着谎,每次他去买肉,赵屠户都会给他便宜一斤一文,加上那肉少了一点,那三文钱不就出来了。 张氏接过钱,又掂了掂那肉,还挺肥,分量倒是差不多,刚才还捶胸顿足,听见送的,立刻阴转多云,笑道:“还是你能干,虽说这猪大肠腥臭,但好歹也是肉,我这就叫老二家的去洗了,晚上先吃猪大肠,过几天再吃肉。” 说着张氏就要去喊邹氏,邹氏早就在厨房里听见张氏骂肖三郎,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活就飞来了。 肖三郎见状,打着哈哈道:“娘,还是我去吧,这猪大肠这么臭,洗起来也是个费力活,二嫂一个女人家去做太腌臜了。” 说着也不等张氏反应,拎着一大副猪大肠就朝外跑出去了。 张氏看着小儿子健步如飞的背影,转头看见邹氏沉着脸,脸也立即垮了下来:“也不知道我们肖家倒了几辈子霉,娶了个祖宗回来,一天天就知道在家里摆脸色给人看,可怜了我的三郎,好心都被当做了驴肝肺!” 张氏骂骂咧咧,可不是嘛,刚才她就该叫住三郎,让邹氏出去洗,大冷天的,受冻受累不说,还得不到个好! 肖翰看着他爹应付他奶,不禁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他奶在家里执掌大权,威震全家,偏他爹滑不溜秋,每次几句话就把他奶忽悠住了不说,他奶还觉得他爹贴心受了委屈,看来还是套路深得人心! 肖翰摇着小脑袋回房间照计划学习,《论语》他已经学习了一半了,虽然老师是个机械的机器人,但其对《论语》的见解也是肖翰这个新世界人所远不及的,肖翰渐渐体会到了这本书的精妙沉迷之中,怪不得说《论语》是一本可以让人读一辈子也不会厌倦的书。 上完了今天的课,肖翰又进行了一次考试,题目不深,得了满分,系统奖励两个能量点,五个积分。 肖翰把两个能量点全部都加在了记忆力上。 【姓名:肖翰】 【年龄:五岁】 【性别:男】 【智商:90(普通)】 【记忆力;91(普通)】 【注意力;81(普通)】 【想象力:60(弱智)】 【逻辑思维力:60(弱智)】 【综合智力点:382(普通偏下)】 前前后后记忆力加了十二点,记忆力虽然还是处于普通人水平,但肖翰还是感觉到了变化,以前对于生僻拗口的文言文,他总是要读很多遍才能读得流利,要是想背下就要花更多的精力,但现在他将其读熟后,再看几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之后再巩固巩固,就能将其背诵下来,脑海中的印象也会深刻许多,不像之前,久了不看又会忘得一干二净。 系统的改造效果还真是不错,此刻肖翰还真有些期待之后的提升了。 完成了今天的学习计划,肖翰退出空间,窝在暖和的被窝里补了个觉。 毕竟春乏秋困夏打盹,还有睡不醒的冬三月嘛! 小张氏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儿子还睡着,肯定他是在学习了,满丰可真努力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勤奋,她这个当娘的可要好好给儿子补一补,小张氏瞅着看能不能去偷个鸡蛋。入冬了,鸡都不怎么下蛋了,婆婆还盯得这么紧,她更不好下手了! 想起鸡,小张氏嘴里就喃喃骂着,可恶的花大丫,看她下次不顿了她的鸡! 肖翰醒来时就看到他娘正龇牙咧嘴地自言自语,手里切着白菜。他便下床,穿好鞋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小张氏身边。 “娘,你怎么了?难不成又是花婶子惹你不高兴了?”肖翰关心的问道。 小张氏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说道:“可不是嘛,昨天我俩打了一架,今天我去菜园子里,看到好多白菜都被啄了,有的就剩个白菜桩子了,你说这人可恶不可恶!” 小张氏一边说还一边把菜上被啄的地方给肖翰看。 “她今天肯定是故意的,昨天吃了亏,今天就来报复,前几天可没这么多菜被祸害!” 肖翰看着小张氏一脸心疼的模样,灵机一动,说道:“娘,我有办法能让花婶子不再把鸡赶出来。” 小张氏一愣,看着儿子白净的笑脸,心中没来由地相信,问:“满丰,你有办法?” 第18章 好厨艺 肖翰点头如捣蒜,一本正经道:“娘,花婶子这么做无非是想占咱们家便宜,只要我们让她觉得她这样做不仅占不到便宜还会吃亏,那她自然就不会再这样做了。” 听着好有道理,但......小张氏还是没听懂,低头过来问:“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肖翰也将头凑到小张氏耳朵边低声说道这样这样如此如此。 小张氏闻言,顿时捂着嘴笑了。 肖三郎早就洗好了猪大肠回来,正在灶上煮,正等着他媳妇的菜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来,他就自己过来了。才绕过廊檐脚到水缸边,就看到他媳妇和儿子两人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肖三郎走过去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张氏和肖翰相视一笑,像两只偷腥的猫儿,异口同声道:“没说什么。” “好哇,你们俩有事瞒着我。” “先不跟你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小张氏笑道。 肖三郎也没多问,笑着将装着白菜的簸箕拿到厨房里去,一边挥舞着大铲子,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 肖翰也跟着到了厨房,见状立刻跑去拿了一条帕子来:“爹,你擦擦汗。” 肖三郎笑着接过,擦了擦汗就担在脖子上:“儿子,你可真孝顺。” 肖翰心想,不,他是怕他爹的汗水甩到锅里! 肖三郎在肖翰的“指导”下,很快就炒出了一道香喷喷的炒肥肠,虽然调料很少,但炒出的肉香飘出好远,周围几家邻居闻了都忍不住咽口唾沫。 还有路过的人也在问道: “张嫂子,你家这是吃肉了?” 张氏笑道:“什么肉,不过是猪大肠。” “猪大肠这么香?”那人诧异道。 “洗了好多次,还不是油水闻着香,吃起来还不是那么回事。”张氏打着哈哈道。 “这倒是,用石锅炒出来,只要有油都香。” “能吃就行,他们刚干了那么久的活,总要添点油水补补身子。” “是啊,我家大虎二虎都瘦了一圈,看着就让人心疼,我昨天也去赵屠户那儿买了半斤肉给他俩补补,赵屠户那儿的肉又涨了,肥肉要十六文一斤呢,可真够贵的!” 张氏坐在院子里闻到厨房飘来的肉香,也咽了咽喉咙里的唾沫,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煮猪大肠的,可肖三郎说得了个偏方煮好吃,她都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还这么香,就是可惜了要用盐巴洗,不然就可以不买肉改吃猪大肠了! “饭菜好了,快来端。”肖三郎向外大声喊道,把一大盆肥肠和菜倒在盆里,热腾腾、满面喷香。 外头流口水的小孩早就忍不住往厨房里冲去,被张氏一个个拨开,吼道:“去去去,手上还有泥巴就来拿筷子拿碗,还不滚去洗手!” 张氏把大柱二柱撵出去洗手,自己招呼两个儿媳妇来上菜,热气腾腾的肥肠被端上了桌子,一大桌子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回走着,都没有想到平时又腥又臭的猪大肠居然还能这么香!都恨不得一尝为快,但碍于张氏的淫威,只能眼睁睁地望着。 肖三郎看着众人的模样,心里受用不已,将肖翰抱上桌子,又给小张氏拿了碗筷,等着张氏舀饭。 大柱闻着香味,很久没有吃肉,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手指拿着筷子迫切的喊道:“奶奶,你快吃啊!” 张氏给他舀了一勺干的,瞪了他一眼,嘴里说道:“催什么催,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张氏一边说一边端着碗坐下,就连老肖头今天都有些嫌弃老婆子磨蹭了,假咳嗽一声催促。 然后张氏就在一家十几口人翘首以待的目光中,将筷子在桌上一敲,喊道:“开饭。” 张氏一声令下,众人都忙不迭地伸长了筷子去盆里夹肥肠。 肖翰嚼着肥肠,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多调料,但也别有一番味道,可能是古代的猪没吃饲料,肉要好吃多了。 邹氏看着自己男人和两个儿子吃得满嘴油,两个儿子嘴巴都包不住了还在夹,她也忍不住多吃了几个,本来还不想给肖三郎好脸,但这炒肥肠真的是太好吃了,一点也没有以前她娘家煮的那种腥臭水闷的味道,反而香脆有嚼劲,让人吃了又想吃。 邹氏也顾不上是谁做的,拼了命地往嘴里夹肥肠。 肖三郎只将今天买的肥肠做了一半,加上白菜也都一大盆了,但肖家人多,片刻的功夫快见了底,连盆里的汤底都被倒出来合着饭吃了。 大柱吃的肚皮浑圆,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道:“三叔,你做的炒肥肠可真好吃,以后你天天给我们做炒肥肠吃吧。” 还没等肖三郎说话,一旁多吃了一碗饭的张氏就先骂道:“滚滚滚,哪有天天吃肉的!你三叔偶尔做一回,你还想让你三叔天天做饭给你吃。想得美!” 肖二郎打着哈哈:“哪能啊,大柱是说三叔做的饭好吃,就是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肥肠。” 肖大郎也笑道:“哪能想到这不受人待见的猪大肠炒出来居然这么好吃。” 邹氏翻了个白眼:“用了那么多盐洗能不好吃吗?” 要是洗干净了也有人能做得好,只是农家人哪里舍得多用盐去洗,不过随便去河里洗几次,去不了腥臭味才不好吃的,老三弄得干净,还不知道用了多少盐呢!换了她也能煮好! 张氏撇了邹氏一眼:“吃了那么多也堵不住你的嘴?” 何氏见状,笑着说道:“三弟厨艺好,我做了这么多年饭,就是给我一副干净的猪大肠我也做不好,我以前在娘家做过,真是给狗狗都不肯吃。” 小张氏闻言笑道:“大嫂说笑了,咱家里要是你的厨艺都不算好,那我们更跟别提了。” “三弟妹手巧,不像我粗手粗脚。”何氏笑道。 邹氏在一旁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合着她们两个一个厨艺好,一个手巧,就她不上不下,两头不占。 两个马屁精! 第19章 开会 晚饭过后,何氏就和邹氏起洗碗收拾了,肖三郎就到了老两口房里,将想要做生意的事说了一遍。 老肖头和张氏都被震惊了,呆愣了好久没有反应,还是肖三郎又劝说了一番,两人这才有些心动了,叫大房二房安置好了孩子过来一起商讨。 两房人一听说做吃食的买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老三,你真的可以不用盐就能洗干净猪大肠啊?”肖二郎问道。 肖三郎晃着脑袋笑道:“今天的大肠我就没用盐,大家不是都说好吃吗?” “没用盐?”邹氏疑惑道,“怎么可能?” 肖三郎双手抱胸:“就是用盐家里那点盐也是不够的,何况家里的盐都是娘收着锁起来的,我今天用没用娘是最清楚的,二嫂不信可以问娘。” 张氏点头:“这倒是,老三今天没有问我要。”就是要她也不会给,盐多金贵啊,一斤比肉都贵,她怎么可能舍得用盐去洗猪大肠呢! “没用盐那用的什么,河水可洗不干净!”邹氏连忙问道。 小张氏笑道:“二嫂问那么多做什么,还是先把这事定下来再说。” “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嘛!”乡下人谁家不是做了好吃的遇到邻居问也就教人的,更别说亲兄弟家了。 肖三郎说道:“那可不一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来的法子,要是大哥二哥愿意一起做,那就还是我们一家的买卖,要是你们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那就是我们三房的买卖,法子当然要保密,到时候挣了钱也跟你们无关。” 邹氏立马就不干了,说道:“老三,没分家,挣得钱都是要交公中,这可是爹娘定的规矩。”邹氏说这话的时候还若有若无地看了小张氏一眼。 小张氏全当没看到,等她男人说话。 张氏听了,果然皱眉道:“老三,这还没分家呢!平时你们小家自己做点活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生意这么大的事,你还想藏私不成?” 肖三郎又看了眼他爹,老肖头嘴里不断地吧唧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 肖三郎于是笑道:“娘,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和爹好不容易把我们三兄弟拉扯大,我们还没孝顺你们呢,怎么会想分家呢!何况我要是想私藏,我干什么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自己偷偷摸摸地干不就成了?”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张氏就说:“你知道我和你爹不容易就好,以前闹饥荒那么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过点好日子,家可不能散了!” 肖二郎瞪了邹氏一眼,站出来说道:“爹娘,你们能放心,我们三兄弟永远都是同心的。” 肖大郎也说:“我全听爹娘的,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张氏点点头,老肖头敲了敲烟杆,问道:“老三,你有什么话直说吧,都是一家人,不用兜圈子。” “行,爹娘大哥二哥,那我就直说了。咱们家平常除了家里、地里的活,农闲的时候又去别处找活。可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以往天冷的时候活少,只能现在家里,我就琢磨着还不如去做生意呢!晚上大家都吃过那炒肥肠了,反正我觉得肯定是能卖得出去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干嘛不做了炒肥肠去卖呢!”肖三郎说道。 肖二郎担心道:“这自己吃跟卖也不一样,别人怎么知道我们的炒肥肠好吃呢,再说了猪大肠这东西一直都不受人待见的。” 邹氏连忙道:“对啊,我们说好吃别人就信的吗?” “总要先试试才知道,再说了一副猪大肠才几文钱,可以做好多炒肥肠,就算是卖不出去,咱们也可以自己吃,不费什么功夫,要是能卖得出去,那家里不就多了一个进项?况且我这是个土方别人都不知道,要是卖的好,咱家也多了一个手艺不是?”肖三郎将好处一一说来。 张氏和老肖头听了心里也都开始活络起来,就像三郎说的,左不过几文钱的事,要真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是一样的,没什么本钱,干什么不试试? 还是张氏先拍板:“行,那剩下的半副先不吃了,都做了拿去镇上卖,要是好卖,以后再接着卖。” 邹氏紧着问道:“那怎么卖啊!谁去卖?” 肖三郎毛遂自荐:“先我去吧,这也是我先提出来的,万事开头难,要是有了主顾,以后就顺多了。” 老肖头点头,看向三儿子的目光更加柔和了,还是小儿子贴心啊! 好的都先想着家里,什么难的都自己先上,老大老二虽然也孝顺听话,但比起老三还是差了不少。 “行,我没意见。”肖二郎点头说道。 肖大郎也附和道:“我听爹娘的。” 何氏自然没有意见,邹氏想着就先让老三去,要是好卖,之后再自己家去,这做生意没个定数,到时候没准还能多私藏些好处下来,想到这儿,邹氏的眼睛中多了一丝亮光,看老三家两口也顺眼多了。 敲定了这事,肖三郎和小张氏两人彼此使了个眼神,相视一笑。商讨完之后,各家回了各房。 肖翰坐在床上暖床,听着外头的声音,知道大人们的会开完了,忙不迭地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肖三郎和小张氏,急忙问道:“爹娘,怎么样了?爷爷奶奶答应了吗?” 肖三郎和小张氏刚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儿子从被窝里立起来,用一张殷切的小脸望着他们,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满丰,你还没睡啊?”肖三郎说道。 “没听到你们的消息,我睡不着。” 肖三郎走过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也不知道你这小小年纪像了谁,想这么多事。” 小张氏给了他一记眼刀,转头就对儿子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是成了,这可是我们三房又出主意又出方子的,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等挣了钱,也是我们的功劳最大,到时候娘就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把我们满丰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20章 吃错药? 肖翰虽然不想长成一个白胖子,但也不妨碍他高兴,先忙问道:“爹,那咱家生意什么时候开始呢?” 肖三郎说道:“还有两天,等赶集的日子去镇上人多,明天我做一个挑子,做好了挑着去卖。” “还要用挑子?” “当然了,炒肥肠热的时候香,镇上虽然不远,但现在天冷了,早上做好了到了镇上肯定也冷了,谁也不喜欢吃冷的东西。万一家里有老人小孩吃了冷的闹肚子还要反过来说我们东西不好!” 肖三郎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在外干活的时候时常喜欢观察别人,很多事都了然于心,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迈出第一步的机会,只要迈出了这一步,就如同埋在沙子里的珍珠见了天日,光芒闪耀夺目不可遮掩。 肖翰点头,他还是不如他爹想得周全。他虽然有前世的经验,但也不代表着就比这里的人强,很多时候也是要重新带入这世的时代背景才行。 “那爹你去的时候可要带我去,我还想去看看。” “行啊,到时候你自己起床,要是起不来我可不喊你。” “没问题。”肖翰一口答应,不就是起床吗,小事一桩,他在空间里定个闹钟行了。 小张氏正擦着肖翰给她买的面霜,回过头来说道:“你们俩都去,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可不干,我也要去。” “去去去,我们一家三口都去了,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娘俩去下馆子,吃顿好的。” 又是一天清早,白雾刚刚散去,花氏往灶里添柴,将火烧得旺旺的,烤了烤手,这才往后院去了。 自从前几天她跟小张氏打了一架没占到便宜还让她婆婆被村长媳妇说教了一番后,她婆婆就把家里的重活全让她一个人干,大嫂都闲下来了。 花氏愤愤不平地走到后院鸡圈篱笆边,花氏将门上的绳子解开,将鸡圈里十几只鸡全都放出来,从后门赶出去。 她家后门不远处斜对面就是肖翰家的菜园子,看着她家十几只鸡一窝蜂地全奔到肖翰家菜园子里,为首那只白毛黑顶的芦花鸡正昂着头飞到一棵白菜上在叫,花氏心情大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好容易将家里家外打扫干净洗了衣服,花氏就拎着簸箕,拿着镰刀去菜地里割菜。路上远远就看见一个背影,穿着青花棉布袄子,不是小张氏是谁? 小张氏正从她家菜园子里走出来往她这边走,看见她过来似乎有些意外,连忙将手揣进兜里,两人于是狭路相逢。 花氏冷哼,挺着胸抬起头,瞥了一眼小张氏转头看向另一边不理她。 “花嫂子,你也去摘菜啊。”小张氏跟花氏打了一声招呼,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花氏诧异地愣着,向前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拎着簸箕,悄悄回头看小张氏背影,人都走出去好远了。 花氏看着小张氏的背影,不由得狐疑,这张秀娘吃错药了?居然主动跟她打招呼? 明明昨天还听她气急败坏地说早晚炖了自己的鸡,花氏连忙跑过去数了数,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刚刚好啊! 那这张秀娘是怎么回事? 花氏一天都在想张秀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她肯定憋着坏,手里的菜都扯坏了好几根,花氏连忙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将菜苗藏起来,幸好没人,不然被她婆婆知道了,又得骂她了。 想了一整天花氏也没想出来,她晚上做好了晚饭,又发现他家小宝没回来,于是花氏连忙出去叫那小崽子吃饭。 “小宝,小宝,回家吃饭了。”花氏一边喊一边问人,走了大半个村子才找到自己儿子,都没有人样了,浑身都是泥巴,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补丁盖着补丁,活像个小叫花子。 “混小子又把身上弄脏了,老娘每天给你洗衣服不累吗!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多衣服给你换!回去换了,再去泥里滚,就自己光着,老娘不管你了!”花氏气呼呼地将儿子骂了一通,手里还拿着根细条子,一边走一边打。 肖小宝也不怕,拍了拍手就往家里跑,那速度花氏追都追不上。 “死小子就知道气我。” 花氏在后边骂骂咧咧,没走几步就又遇到张秀娘了,只见她牵了她家那个小崽子在大榕树下坐着,张秀娘还一口一口地给他喂饭。 那叫满丰的小崽子就坐在大榕树下,张秀娘喂一口他吃一口,一点也不闹。张秀娘一边喂他一边还指着其他坐着闲聊的人说这是谁,这个怎么叫? 那小崽子就跟着张秀娘一口一个婶婶奶奶地叫着,逗得那些人满心欢喜,哈哈大笑,一个劲儿地夸他。 花氏看看那小崽子,再看看自家那泥猴子,心酸了。 她不得不承认,张秀娘那小崽子是真的模样好,又乖巧又讨人喜欢。 诶,不对!那个小崽子前几天还打了她来着,根本就是个芝麻汤圆,黑心着呢! 花氏楞了那边一眼,远远就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走过去。 可那颗大榕树是村里最中央的位置,平常就是村里人聚集闲玩的地方,村里每条路都要经过的地方。 花氏撇着头走过的时候,张秀娘和被人的谈话还是或多或少飘进了花氏的耳朵。 “秀娘,你家满丰长得真好,嘴还甜,我真是太喜欢了。正好我家二丫年纪跟满丰差不多,干脆给这俩孩子定个娃娃亲。” “什么差不多,齐家的,你家二丫长得那么黑,而且都九岁了,那是差得太多了。秀娘,我家三丫还喊你三婶子呢,又勤快又好看,四岁就会带弟弟洗尿布了,今年也才五岁,跟满丰一样大,要不我们两家结个亲?” 张秀娘心里可不愿意,她家满丰又聪明又孝顺,附近几个村子也找不出比她儿子还好的孩子了,可不能随便就定了亲。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各位嫂子喜欢满丰我这个做娘的也高兴,只是我和我家三哥也就生了满丰一个,这么大的事肯定还要他同意才行,我不好一个人做主。更何况满丰上头还有两个堂哥,哪有大的还没说亲,小的就先定了的?要是我二嫂知道了,肯定要怪我不会做事了。” 第21章 肉疼 “这倒是,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少了些,你和三郎还是要抓紧多给满丰生几个弟弟妹妹,以后才好帮衬他啊!” 又有尖酸刻薄地说了:“满丰是儿子,秀娘你再生可没有压力了,不像你大嫂。” 小张氏不满道:“我家大哥大嫂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儿子也会有的。倒是嫂子,要看好你家那个,别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然生那么多儿子将来也只有打光棍的份儿!” 那人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跟刻上去的似的,脸色不善地道:“我家用不着你管,倒是有些人,上午一个白水蛋,下午又是鸡蛋羹,再多的家底都要被吃穷了!” 小张氏将最后一口鸡蛋羹舀到肖翰嘴里,笑道:“嫂子不用担心,我家鸡蛋天天下蛋,鸡蛋可多了。” “就你家喂了那几只鸡还鸡蛋多,哄我们没喂过鸡吗?” 花氏边走边听,直到听不到了。心里还是觉得不对,但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一晚上辗转反侧,过了大半夜都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花氏就顶着一双熊猫眼,仍旧把一鸡圈鸡全部赶了出去,可莫名其妙地又遇见张秀娘,她还是笑着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花氏这次没忍住朝她看去,却不经意间看见张秀娘簸箕里菜叶子下面盖着几个黄黄圆圆的鸡蛋,还好几个呢! 去园子里摘菜还带着鸡蛋做什么? 鸡蛋、菜园子、芦花鸡、鸡蛋羹、张秀娘! 电光火石之间! 花氏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她连忙转身撒腿就跑回家,先去鸡圈鸡窝里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然后又脚步匆匆地跑去问婆婆。 “娘,这几天你在鸡圈里捡了几个鸡蛋啊?” 陈氏掀起眼皮子问:“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少了小宝吃了?” “不是,娘,我就是问问,这两天我放鸡的时候好像都没有看到鸡蛋,是不是鸡母爆了,不下蛋了?” “鸡都是你在放,也是你关的我怎么知道?反正昨天我就捡了一个,今天去看,一个都没有。”陈氏狐疑地打量着花氏,“不会是你偷了吧?” 花氏:“......” “我没有啊娘,我怎么敢偷鸡蛋。”花氏解释道。 “没有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家里的鸡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陈氏骂道。 花氏没有在乎被婆婆骂了一顿,反正她天天都挨骂的。 只是一想到她辛辛苦苦喂的鸡,下的蛋居然都被张秀娘捡了,她就心疼得滴血。 怪不得她这几天都赶鸡到张秀娘的菜园子,她看见了不但不跟她吵架,还笑着跟她打招呼,原来是她家的鸡下了蛋在张秀娘菜园子里被她捡了,张秀娘能不高兴吗? 花氏不甘心,抬脚就想去肖家找张秀娘闹,拿回鸡蛋。 可刚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张秀娘到底捡了多少,就这么上门,她肯定也不会承认,而且村长媳妇又明显偏袒她,自己这么去肯定要吃亏的。 而且闹大了,让她婆婆知道因为她放鸡出去,导致家里丢了鸡蛋,那还不得剥了她的皮啊! 花氏浑身一个冷战,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只是一想到本来该自己小宝吃的鸡蛋进了那小崽子的嘴,花氏就忍不住心痛! 小张氏挎着簸箕回到家,赶忙趁没人绕到后院鸡圈,摸出一个鸡蛋,放了一个回鸡窝,剩下的一个留着,打算晚上给她乖儿子开小灶吃。 刚才花氏看到的鸡蛋其实是她早上拿了自己家的蛋故意放在簸箕里让花氏看见了! 只是演了两天的戏,也不知道花氏那边怎么想,管不管用? 小张氏走到院子里,肖大郎和肖三郎正在做挑子,肖大郎为人木讷老实,话少,木工倒是做得挺好的,几块板子凑起来钉上,一个卖吃食的挑子就基本成型了。 “炉子大了,这中间火炉的洞还要大点,不然放不下。”肖三郎拿着火炉子比了比。 肖大郎点头,又拿着工具推,试了几次,才终于弄好了。挑子两个大木盒子,一个里面放着火炉,另一个做了两层,上面放吃食,下面可以放木炭。 “做好了明天就可以去镇上了,明早丑时老大老二家的起来烧木炭,三郎做好了炒肥肠,寅时就去镇上。”张氏分派工作说道。 邹氏没想到老三去卖,还要自己早起去准备,下意识说道:“娘,不是三弟去镇上卖吗,我们干什么起这么早啊!”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好了是一家人的生意,哪有全让老三出力的,哪家有你这样的懒媳妇,你怕不是做梦娶儿媳妇想得美!” “那也不能光是我和大嫂啊,你怎么不叫三弟妹一起啊!” 何氏倒是没什么怨言,反正平时家里活她也没少干,便道:“娘你别生气,这是我们该做的,我和二弟妹做就够了。” 张氏闻言,脸色好了不少,对邹氏说:“好生跟你大嫂学学,别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我们肖家不养闲人。” 邹氏等张氏走了,立马拉下脸,没好气的看着何氏,就会拍马屁讨好那个偏心的老太婆,连累她那么早就要起来干活! “大嫂自己要做好人别拉上我,凭什么三房的不用起来,反而要我两个嫂嫂去做的道理?”邹氏说道,“既然大嫂说够了,那你就自己做吧!反正也是你自己答应娘的!” 张氏先前本来要用剩下的那半副大肠做,但被肖三郎劝住了,将那半副做了自己家吃了,之后重新又去赵屠户那里买了一笼猪大肠, 晚饭的时候肖三郎就将要卖炒肥肠做好了乘在一边,大人知道做生意的事没有意义,可小孩子就不知道了。 明明闻到了肥肠的香味,可桌子上只有稀粥和白菜咸菜,小丫头们不敢问,大柱二柱忍不住了。 “三叔,你不是做了炒肥肠吗,怎么不拿出来吃啊?” 张氏虎着脸说道:“就是地主家也没有天天吃肉的!这才几天都吃了两回了,今天又想吃,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今天只有白菜稀饭,爱吃不吃!” 第22章 夫妻夜话 大柱二柱撅着嘴不高兴,肖二郎说道:“快吃饭,早上你们不是还吃了鸡蛋吗,哪有顿顿荤腥的!看人家满丰比你们还小,吃饭就不挑食,你们两个做哥哥的,还比不上弟弟吗?” 肖翰吃的正香,突然感受到两道不友好的目光投向他,他抬头一眼,正是他两个堂哥,一个比一个眼神凶恶,他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算了不去想了,肖翰抱着大海碗,和家里人抢着把菜饭吃光了,拍了拍浑圆肚子。 嗝~ 吃的太饱了,肚皮都有些撑得痛了! 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肖翰捧着沉甸甸的小肚皮回到房间,脱了鞋袜洗了脸脚就上床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他得早点睡! 小张氏看着肚皮一起一伏的儿子,问道:“三哥,满丰这是睡着了还是去读书了啊?” 肖三郎看着儿子呼吸均匀的睡相,觉得像是睡着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便搂着小张氏道:“应该是读书去了,这孩子一向看着静,但从来不会这么早睡的。” “说的也是。”小张氏点头,又问道,“你说明天真的会有人买咱们的炒肥肠吗?” “肯定能的。”肖三郎搂着小张氏睡下,“咱们吃着不是很香吗?你看二嫂对咱们那么挑剔的人都没说炒肥肠不好吃,可见是真的好了。” “她能有什么挑剔的,又不是她做的!”小张氏又问道,“对了,你干嘛要让大哥二哥两家掺和进来啊,大哥大嫂倒是没什么,我就不喜欢二嫂,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我也想咱们自己做,可现在不是还没分家吗!再说了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真要做下去了,就得有人成天往镇上跑,要都是我一个人跑,留你们娘俩在家我也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平时出去做活,哪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家带满丰的。”小张氏道。 肖三郎道:“那怎么能一样?以前是我们三兄弟都出去找活,家里也都知道。要是我自己出去做生意,没挣钱就不说了,要是挣了钱,就是大哥大嫂也会眼红,更别说二哥二嫂了。 我们不能完全不管他们,不然以后分了家,我们三家之间差得太多,他们两家拖我们家的后腿不说,我们还会被人说嘴,我一个泥腿子无所谓,满丰就不一样了。我还想着等挣了钱,把满丰送到私塾里去读书,将来要是有造化也说不定,所以咱家的名声可不能坏了。” “去私塾?”小张氏不解,“满丰不是在跟着那什么统先生读书了吗?” “是细桶先生,你别乱叫,免得先生知道了觉得咱们对他不敬。”肖三郎道。 “这名字起得可真怪。”小张氏小声嘀咕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在镇上干活的时候听人夸那些读书人学问多就说他们学问富裕,五个车都装不下。” “这跟那先生有什么关系?”小张氏问道。 “那都是喜欢听好话的人,真正有学问的人都很谦虚,估计那先生是谦虚,说自己的学问只能装一个小桶。”肖三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那应该叫小桶先生啊!” “可能是嫌小桶不好听,改了细桶。” 小张氏赞同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三哥,你真聪明。” 肖三郎感叹道:“诶,也是以前家里太穷了,不然我要是能去念书,说不定也能考个秀才什么的。所以我就想满丰既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那我们就应该送他去。 他现在虽然在学习,但只有我们知道,别人知道什么?他书读得好,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秀才举人老爷。要是考中了,别人一问,他一天学都没上过,谁信啊?搞不好有那坏心的人还会说咱们满丰是妖怪呢!” “啊,这么严重?”小张氏惊呆了。 “当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那些长舌妇嘴巴多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到时候哪个妒忌咱儿子的非这么说,保不齐有人相信。咱们送满丰去私塾就是个幌子,至于他愿意跟着哪个先生学,就让他自己选就是了,反正读书的事我们也不懂。”肖三郎心里盘算到。 小张氏恍然大悟,庆幸道:“三哥,幸好有你,不然我就糊涂了。私塾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只是家里怕不会单独供满丰读书,要不咱们还是分家吧,满丰身上藏着秘密,住在一起久了,难免不会被人发现,我就怕别人知道了会害了满丰。分了家不仅可以供满丰读书,还可以保住他身上的秘密啊!” 肖三郎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也想分,只是爹娘那边肯定是不愿意的。再说了,要是分了家,万一服役,咱家就只有我一个男丁,满丰还小,我要是有去了家里怎么办?还是等他大一点再说吧。你放心,我心里肯定还是先想着我们这个小肖家的。” 小张氏笑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听你的。我是个妇道人家,不如你有见识,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平安健康,我就心满意足了。” “秀娘,你真好,我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才是有福气,嫁给了你,还生了满丰这么一个贴心乖巧的孩子。” 肖翰正在梦中,忽然就听到了刺耳的闹钟声,眼皮抬开了又闭上又抬开,天人交际之间,无比挣扎! 不想起床不想起床不想起床! 重要的事说三遍! 肖三郎刚要叫肖翰,就发现他自己就醒了,就是赖着不想起床。 “满丰,快起来了。我跟你娘要走了,你再不起来就不带你去了。”肖三郎逗道。 肖翰闻言,立即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咬牙坐了起来,肖三郎怕他受凉,赶忙拿过一边的棉袄给他套上,又扭了湿毛巾给洗了脸。 肖翰洗了脸顿时精神了不少,扑腾着下床,拒绝了他爹要给他穿鞋子,自己三下两除二穿戴好了,就跟在他爹屁股后头出去。 第23章 去镇上 此时大约才寅时三刻,也就是三点四十五分、四点钟不到,又是冬天,外头黑不隆冬的一片。 厨房里何氏早早就起来给烧好了木炭,烙了几张饼,肖翰赶紧吃完了饼咕咚咕咚灌几口热水,就跑过去站在一旁看他爹装炭。 这时候的炭都是木炭,没有煤炭。 木炭都是自家烧制的,先找一些粘性好的黄泥和上适量的水,等到黄泥变成要硬不硬的状态,再将备好的干枯木材,立成一个圆锥的木头堆,把黄泥敷在木头堆周围围起来,就像一个土堆,土堆上要均匀地敷上黄泥避免漏风。 留出点火口和出风口,点火口要迎风,以便烧制的时候进风,出风口要背风。 做好这些,然后点火,等到泥堆里燃烧充分,就将两个口又用泥巴封起来,隔绝里面的氧气,里面的火就会慢慢熄灭,等封存一段时间,泥巴变得干硬就可以拆开,里面没有完全燃烧的树枝就会变成漆黑的木炭了。 老肖头烧炭很有一手,早年还烧炭去镇上卖钱度日。 肖家三个儿子自然也都学到了这门手艺。 只是现在乡下人家会烧木炭的人不少,木炭自然也卖不起价钱,只有天冷的时候自家烧些来用罢了。 只见肖三郎扒开泥巴堆,黑炭都还有些热和,肖三郎等木炭冷了之后再全部装上,还另外装了一些引火的枯柴。然后又将昨晚就做好的炒肥肠整整一个瓦罐抱着轻轻放进挑子盒里,拿出扁担系好绳子,两个大盒子分在两头,肖三郎将扁担扛在肩膀上,然后稳稳当当将整副担子都挑了起来。 “爹,你可真厉害!” 肖翰看着人高马大的肖三郎,挑着两个大盒子还面不改色,谈笑自若,佩服不已。他爹挑的是卖吃食的挑子,又何尝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庭重担呢!系肖翰心里不由得十分喜爱和佩服他爹,两只小眼情不自禁地放光。 肖三郎看着儿子对自己竖大拇指,知道这是在夸自己,不由得嘚瑟自夸起来:“这算什么?你爹我这么多年下地扛包,别说这小小一担子,就是那城隍庙里的罗汉我也能背得动!” “行了,牛在天上飞,你在地下吹。也没个忌讳,拿罗汉爷开玩笑,不怕罗汉爷怪罪?”张氏马着脸去肖三郎肩膀上拍了一下,又转头双手合十对天作祈祷状,“罗汉爷莫怪,小子无心冒犯,请您别见怪。” 肖三郎和肖翰见状,耸耸肩赶紧岔开了话题。 张氏嘱咐了肖三郎几句,然后肖三郎就挑起担子,喊了一声小张氏。 小张氏赶紧背着背篓出来,手里还挎着两个篮子,装满了鸡蛋。 她将肖翰放在里面,肖翰本来是拒绝的,但一想到去镇上的路有五十里,一半多都是山路小路,就他这小身板小腿,不拖后腿是不可能的。 于是肖翰羞涩地蹲在他娘的背篓里,扭捏地说道:“娘,等以后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小张氏一愣,随即笑道:“好啊,娘就等着以后满丰背了。” 天仍旧是黑的,肖三郎挑着担子带媳妇儿子走到了大榕树下,已经有要去镇上的人在那儿儿等着了。 去镇上的路有山路和崎岖小路,不仅要防野猪、狼等凶兽,还要提防匪徒抢劫伤人等等情况。 为了大家的安全,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去镇上或者是县上都要结伴而行,或是同村的不同村的,都到必经的路上等着人来,或是三五人,或是更多人,一人两人家里是绝对不允许去的。 肖家村的人差不多都集齐了,彼此之间都打招呼寒暄。 “你吃了吗?” “我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你吃的什么?” “我娘给我下了一碗面条,这会儿还撑着呢!”那人拍拍肚子笑着说道,嘴上还占着油光也不擦。 “你们又去卖鸡蛋啊?” “是啊,卖了去换点灯油,现在天黑得早,灯油都用得多了。” “我去买盐,上次买的盐都吃完了。” “我记得你们家不是重阳节的时候才买了盐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诶,这不上个月我孙子满月酒用了吗。” “镇上江家杂货铺的盐可贵了,苦不说,杂质又多,还不如去县里买呢!” 一行人边走边说话,热闹极了,肖翰在他娘背上跟同行的妇人打招呼,实在是这么人太热情了,老喜欢拿他逗乐。 “三郎家的,你们这是一家三口都去镇上干什么啊?”有好事的看见肖三郎挑着担子不住地打量,出口问道。 小张氏当然注意到同行人的目光,看了看那挑子,笑道:“这不是家里前些天买了不少猪大肠吃不完,我们就做了去镇里卖。” “猪大肠?” “那玩意儿又腥又臭的,谁会买来吃啊?”一个妇人眉毛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显然猪大肠给她的印象实在不佳。 “是啊三郎家的,你们也不怕白跑一趟,五十多里呢,来回就是一百多里了,你男人挑着担子也不怕辛苦?” 内中有机灵点的问:“猪大肠要用盐才能洗干净,三郎家的,你们不会用盐洗的吧?” “用盐洗?” “盐比肉都贵,那要卖多少钱才能回本啊?” 小张氏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没办法吗?入冬了又没活计,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猪大肠只要洗干净了做成菜也很好吃的。” 小张氏没有反驳,肖三郎早就嘱咐过她了,别人问起就说是用盐洗的,这样人家算起来他们也赚不了什么钱,就不会眼红了。 这就是满丰说的闷声发大财! 众人见小张氏没有反驳,就以为他家真是用盐洗的猪大肠,都觉得这肖家三房真是瞎折腾,最后肯定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肖翰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娘和旁边的人说话,打了个哈欠。他们这一行人为头的打着火把,脚步匆匆地赶路,路上亦有别村的熟人加入,一伙人迎着寒风铺面,霜染白发。 第24章 推销 肖翰也不知过了多久,茫茫白雾之中,终于在大道上望见了人烟。所谓镇,其实就是县下面附近几个村子聚集的场所,两条黄土道交叉处最为人多,两排房屋林立,中间几处房屋较好,是白墙青瓦建造成的。 此时太阳才刚刚露出头面,白马镇是每逢一四七赶集日,人自然也是最多的。摆摊的,两边集市摊位已经是人满为患,两个摊位之间竟连一只脚也插不进去。 再看中间过往的人,买东西的,挨肩叠背,扶老牵幼,数不胜数,挥汗成雨。 肖翰在背篓里站着往外看,这还是他这世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自然欣喜异常。肖三郎挑着担子,见没有多余的空位,就去寻了之前认识的人,说了几句好话给人五个鸡蛋,就在人家门口摆上了摊。 肖三郎立即将炭烧上,把瓦罐放在炉子上热着。 小张氏将篮子放在地上,然后放下背篓,把肖翰抱出来,嘱咐肖翰就在旁边看着不许乱跑,然后就在肖三郎旁边卖鸡蛋。 肖翰终于下了地,他爹这个摊位位置还挺好,处于镇中间位置,估计是户主之前不让人摆摊,不然早被人占去了。 肖翰坐在站在他爹脚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两只眼不住地动,活像个好奇宝宝。 才站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包着头巾,穿花棉袄的妇人走过来,大约四十来岁。 这妇人走过来打量着地上两篮子鸡蛋,问道:“你这鸡蛋怎么卖?可以拿东西换吗?” 小张氏笑道:“这都是家里喂养的鸡下的蛋,自己舍不得吃拿来换钱的,一文钱三个,我们收铜钱,大姐你要吗?” 妇人看着鸡蛋不错,点头道:“要,我儿媳妇要喂奶,我买回去给她补身体的。” “大姐你对你儿媳妇可真好。”小张氏拍着马屁,问,“那你要多少?” “这一个篮子我都要了。”妇人指着左边的篮子说道。 小张氏喜笑颜开,立即接过妇人递过来的篮子,一边数一边腾篮子。 “一共是二十七个。”小张氏正眨巴着眼琢磨该多少钱,三个一文钱、六个两文钱、九个三文钱...... 旁边的肖翰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见状便脱口而出道:“娘,一共是九文钱。” 小张氏掰着指头还没算清楚,闻言就转过头去看自己男人,肖三郎早看见了,笑着冲她点头。 小张氏这才回过头来把篮子递给那妇人,说道:“大姐,您拿好,一共九文钱,。” 妇人也刚刚在心里算出来,不禁诧异地看向肖翰:“这是你儿子?” “是我儿子。”小张氏道。 “可真够聪明的,念过书?” 小张氏立即笑了,颇为自豪道:“我儿子从小就聪明,算数算得特别好。” 妇人笑着上下打量了肖翰一番,说道:“看着倒像是个聪明孩子。” 妇人走了,小张氏掏出一个布袋子,将九个钱都装进了袋子里,紧紧系住口子,然后塞进衣服里。 之后又来了几个看的,都是看鸡蛋的,也有见肖三郎买吃食过来,一问卖的是猪大肠,立刻掩面而去,生怕多待一刻就会沾染上腥臭之气。 小张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捏了把汗,肖三郎倒是不急不忙,看不出一点慌乱的样子,等瓦罐里的炒肥肠热了,肖三郎便将瓦罐口掀开了一点,香气立刻就顺着飘了出去。 一个大汉站的近,闻见了便两步走过来问:“你这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香?” 这人生的肥头大耳,肚子上好大一圈,光看肚子,很容易被人看做孕妇。 “这是我家秘制的炒肥肠,整个永安县独此一份。”肖三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炒肥肠?猪大肠?”那人面带惊讶,不敢相信。 “是的。”肖三郎笑着又将盖子掀开了一些,露出了瓦罐里的菜和肥肠,色泽鲜亮,香味扑鼻,还真吸引了人过来。 “小伙子,那猪大肠可不好做,你这不会是闻着香,实际味道不怎么样吧?”一人问道。 肖三郎也不恼火,仍旧笑着,将事先准备好的树叶抽出一张,舀了一小勺子递到众人面前。 “来来来,大家过来看看,香喷喷的炒肥肠,又香又有嚼劲,不好吃不要钱!”肖三郎喊了之后又对面前犹豫的几人说道,“几位也可以先尝尝,不好吃也不用买。” “真不要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能说假话不成?”肖三郎道。 此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就不犹豫了,不要钱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一个个你拈一块,我拈一块,啧啧声之间,只听得惊叹赞美声一片。 “真居然是猪大肠?” “太好吃了,比肥肉还好吃。” “真是又香又有嚼劲,吃了后齿间留香,回味无穷啊!” “这也太好吃了,怎么做的啊?我媳妇也做过猪大肠,又腥又臭,跟粪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个穿灰黑色粗布,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脱口而出,周围几个人立即瞪了他一眼,还让不让人吃了! 那络腮胡立即识趣闭上了嘴,然后又伸手去拿。肖三郎装作没看见,将手里的剩下的几颗肥肠分给了后面站着的几人,尝过的人点头夸赞。 先前那肥胖男人立即就说了:“兄弟,你这炒肥肠味道确实不错,给我来两斤。” “多少钱一斤啊?” 肖三郎笑道:“多谢惠顾,十文钱一斤,童叟无欺。” “十文钱一斤?都快赶上一斤肉了,猪大肠喂狗都没人吃,你这也太黑了吧!” 络腮胡睁大了两只眼珠子,大声说道。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人立即就不干了,狗都不吃,那他们吃了,那是狗还是连狗都不如? “黄三,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络腮胡不服,立即还嘴:“那你的嘴能吐出象牙来?要吐不出来那你便是狗嘴!” “你!” 肖三郎见状,立即笑着劝道:“两位两位,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刚才这位大哥说我这炒肥肠的定价高了,其实不是。” 第25章 开张 “十文钱我都能买半斤肉了,更何况你这里面可不光是肥肠,还有不少菜呢,这还能不贵?”络腮胡道。 “各位是只看到了这瓦罐里,要知道去除猪大肠的腥味可是一件麻烦事,这里面要费多少功夫相信大家也清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肖三郎点到即止,果然众人一听便觉得有理,要不是家里舍不得用盐洗,哪至于要上外面买来吃,不就是吃人家这个手艺吗? “兄弟说的是,这又不是强买强卖,觉得贵的可以不买,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肥胖男说道,“快给我秤两斤,哦不,三斤。 ” 肖三郎麻利地抽出几张大树叶,一边装一边说道:“好勒,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开业,要买的都有实惠,买两斤送半斤,买三斤送一斤,先到先得,卖完即止。” 肖三郎飞快地将肥肠装好,递给那胖子,胖子递过钱来,肖三郎还没揣,就被走过来的小张氏收走了。 刚刚还在围观的人,见有人买了,又听见有送的,立即就有人上前来:“给我来两斤。” “我也来两斤。” “我买三斤。” 肖三郎一边秤,一边笑嘻嘻地跟人打着近乎,人立刻就围了过来,就连那络腮胡子都生怕没了,赶紧掏钱买了两斤。 小张氏在旁边收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完全顾不上冷清的鸡蛋摊子。 肖翰就坐在鸡蛋篮子前面,看着自家肥肠生意爆火,心情大好,双手托腮,小脸红扑扑地注视前方。 这时候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裹着蓝布巾,手里拎着篮子凑了过来。 这人长得小眼睛大鼻子,高颧骨薄嘴唇,看上去很是刻薄的模样。 “喂,小孩儿,这鸡蛋怎么卖?” 那妇人低声问道。 肖翰看了看她,道:“一文钱三个。” “太贵了,你家这鸡蛋可不大。”妇人一脸挑剔,却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我用布换。” 肖翰摇头:“不要,我家不收布,只收钱。” 那妇人板着脸说道:“怎么不收,布可比鸡蛋值钱多了,送到当铺里人家都收的。” 说着,那妇人就要伸手去篮子里捞鸡蛋。 肖翰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友善,果然面由心生,立马两只手护住篮子:“不行,我爹娘说了,不要东西,只收钱,大娘你也说了布比鸡蛋值钱,那你就先去当铺当了布,再来买鸡蛋吧!” 那妇人也看出来肖翰不好糊弄,于是摆手道:“行,给钱就给钱。你数数这里多少鸡蛋?” “你要多少?” “我都要了,你数吧。”妇人取下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放在地上。 肖翰就三个一堆一堆地数,主要他怕这人算不清账,于是三个一文这样方便对方数。 “这里是十五个,一共五文钱。”肖翰说道。 妇人看着肖翰篮子里还剩下的一个鸡蛋,说道:“行,五文钱就五文钱,你这里就剩一个小的了,你也懒得拿,干脆就给我了吧。” 鸡蛋都是张氏数好了装的,三个一文,之前他爹送了人五个,就还单了一个出来。 肖翰摇头:“不行,说好了是一文钱三个,那就是这么多,剩下这个我要自己吃。” 送人是不可能送人的! 鸡蛋在乡下多珍贵,他爹娘都舍不得吃呢! 当然,也是因为肖翰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大娘啦! “你这小孩,怎么跟头牛似的这么倔?油盐不进,你家卖炒肥肠不是都要送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什么都不送了!”妇人不高兴道。 肖翰才不接她的招,装傻说道:“大娘你是要买炒肥肠吗?那你可要快点,晚了就买不到了。” 妇人无语,她不过是远远看见肖翰一个小孩儿在这儿守摊,想他一个小孩不会算账,故意过来想占便宜,谁知这小屁孩抠抠搜搜,一点便宜也没让她占着! “你要不送我那个鸡蛋,我就不买你家了的。”妇人吓唬道。 肖翰故作天真道:“大娘,我不能送你,鸡蛋一文钱三个是镇上定的价,要是我家送了你,就是坏了镇上的规矩,还有我家送了你,那早上在我家买的其他人,心里也会不高兴的,我不能为了卖你鸡蛋就让这么多人不高兴。” 妇人:“......” 那妇人无奈道:“行了行了,不送就不送,还一套一套的,这是五文钱,你收好了。” 妇人从衣服里摸出五文钱扔进肖翰的篮子里,拎了自己的篮子就转身离去。 肖翰捡出铜钱,跟以前电视上看的没什么两样,外圆内方,唯一不同的就是年号,这几个都是熙宁通宝,肖翰之前隐约听说过,现在的年号就是熙宁,今年好像是熙宁十年来着。 肖翰正拿着铜钱仔细观察,抬头就看见一个小豆丁瞪大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跟他距离不足二十公分。 肖翰被他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早上好像看见过,是他们摆摊这家房主的小儿子。 原来是小房东,得搞好关系! “你好。”肖翰主动打起招呼,还十分友善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豆丁有些忸怩,学着肖翰,点头招呼道:“你好。” “你有什么事?” 小豆丁两只手互相捏起,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好厉害啊。” “蛤?” 肖翰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是很厉害啦,但小朋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小豆丁红着脸继续说道:“刚刚那个人长得好凶,你都不怕她。” 就这? “你算数也好好,好快好快,比我哥哥快多了。”小豆丁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哥哥总是不好,先生都骂他。” “我也算不出来,我娘让我数手指头,但手指头都不够用。我看见你没有数手指头,你为什么不数手指头?” 小豆丁一脸的认真,看的肖翰姨妈心,哦不,姨父心爆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鼓鼓的婴儿肥,笑道:“因为我算得多,当然就不用数手指头了。” “可我哥哥每天都算,算很多很多,还是会算错。”小豆丁不解道。 第26章 小豆丁 “那是他算得还不够多。”肖翰一本正经说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像我们生下来不会说话,刚学会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长大了说的多了,就能说很多字很多话了。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最长的那句话就有四十五个字。” “我说了这么多字?”小豆丁双眼睁得浑圆,满脸震惊。 “是的。所以做任何事都是一个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你和你哥哥想要算数好,就要多数多算多练。” 小豆丁挠头:听起来好难啊! “你跑到外面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赶集人多,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万一遇到拍花子把你拍去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跑了出来挡到小豆丁前头,一脸不善地看着肖翰,脸上挂着“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小豆丁没看出哥哥的不满,还没等肖翰说话,他就乐呵呵地指着肖翰说:“大哥,他好厉害的,算数算得可快了,比你快多了。” 那小孩本来脸色就不好,听到弟弟这么说,脸顿时沉下去,一张小脸比锅底还黑! “你会算术?你在哪个私塾念书?”男孩上下打量着肖翰。 肖翰站直身体,拍了拍两只袖子,问道:“听你这么问,你在念书了?” 男孩挺直了胸脯,自豪道:“当然了,我都念了两年了。” 肖翰点头:“既然念了书,就应该懂礼,问人家问题之前应该先自报上自己的信息。” 那人想想好像也是,于是道:“我叫许乘鹤,这是我弟弟许金荣,这里是我家。” 许乘鹤指着身后的房子介绍,然后转过身来指着肖翰问道:“该你了。” “我叫肖翰,家住白马镇肖家村,那是我爹娘,今天我是跟他们一起来做生意的。”肖翰也挺直了胸脯说道。 许乘鹤看了看肖三郎,道:“我认得你爹,他常找我爹说话。你怎么不在学堂念书,跑到这里来卖东西了?” 肖翰道:“我现在还没进学堂念书。” “你没有念书?”许乘鹤惊讶,顿时就觉得被轻视了,有些恼羞成怒道,“那你还敢说我不懂礼!” 肖翰拍着小手道:“你知不知礼是你自己的行为,跟我有没有进学堂没有任何关系。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是说你进学堂念书有没有学成还得取决于别人进没进学堂?” 许乘鹤被堵得哑口无言,须臾想起来说:“你不是说你没念过书,那怎么还会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学习并不是只拘泥于学堂之上,人人都有一颗向学的心,听到有道理的话自然也可以记下反复揣摩,这样懂得也就越来越多,也可以是读书人。”肖翰说道。 许乘鹤争执道:“胡言乱语!只有进入学院学习的人才有资格参加科考,那才叫读书人!” “那听你这么说,你进入府学或是县学了?”肖翰反问道。 许乘鹤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道:“我还未参加童试。” “那你不也没进入学院念书啊!” 肖翰笑道,大庆科举制跟前世大同小异,科举必由学校,读书人通过参加童生试取得秀才功名,然后进入府学或是县学读书,才能有资格继续参加乡试。 许乘鹤轻哼一声,昂起身板道:“我早晚会考中秀才进府学的!” 肖翰笑道:“那我就在此祝你早日得偿所愿了。” 许乘鹤没想到肖翰这么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顿时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多谢,我必不叫你失望。” 肖翰看着这臭屁的小子也不恼,表示他一个大人怎么会跟一个屁大点的小孩计较呢? 许乘鹤却拉住肖翰的一只手。 肖翰微微眯眼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 这是,想打架? 许乘鹤见肖翰看着自己,假装咳嗽了一声:“我弟弟说你算学厉害,那我考考你,你要能答得出来,那才是真厉害!” 肖翰摇了摇手,示意许乘鹤松开,笑道:“你出题吧。” 开玩笑,你当我以前就九年义务教育是白上的吗? 许乘鹤松开手,得意地说道:“有一个数,除三余二,除五余三,除七余二,你算算这个数是多少?” 蛤? 就这? 肖翰差点脱口而出,但看许乘鹤一脸自信得意的模样,估计在他看来这题很难,还是给他点面子,假装用脑袋想了一下,须臾才道:“二十三。” 许乘鹤刚才看肖翰冥思苦想,心中暗喜,正想趁机嘲讽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别以为会收几个钱就厉害了。 不料这瘦小子眨眼功夫就答出来了,还答对了! 这题可是前几天夫子留给他们的课业上的难题,整个学堂也就他答对了,夫子还当着所有同窗的面夸了他。 他也是回家算了好久才算出来,可对比这小子转瞬间就答出来了,许乘鹤忽然觉得优越感都裂开了,自己竟然被一个还没进过学的人比下去了! “这题太简单了不算,我还有一题,你要能答出来,我就服你。”说着,许乘鹤就要拉肖翰进屋。 肖翰扯住他:“等等,我要先跟我娘说一声。” “真是小孩!”许乘鹤闻言放开手,小声嘀咕道。 肖翰便走到小张氏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此时顾客已经少了,小张氏想着怀里沉甸甸的铜钱,心情大好,大冬天额角冒出汗来。 小张氏随手一擦,然后就看见自己儿子在身边拉自己的衣角:“娘,我跟他们进去玩一会儿就出来。” 肖翰指着许乘鹤两兄弟。 小张氏见是方才房主的孩子,笑着点头:“去吧,别玩太久了,待会儿要收摊了。” “嗯,用不了多久。”肖翰点完头,转身跟着许乘鹤进了屋。 许乘鹤带着肖翰和许金荣进来,经过许家父母房间的时候,肖翰还很有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许叔叔好,婶婶好。” 第27章 难题 许大夫妻看着这孩子长得白净清秀,又有礼貌,心生喜欢,笑道:“是老三的儿子啊,你叫什么啊?” “我叫肖翰,小名满丰,许叔叔叫我满丰就好。” “满丰,真是个好名字,跟哥哥弟弟好好玩,把这儿就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就跟婶婶和叔叔说。”许母笑道。 “嗯,谢谢婶婶叔叔。”肖翰乖巧说道。 许家也不大,楼上楼下两间,厨房在后面,许乘鹤两兄弟住楼上,许父许母住楼下。 许乘鹤早带着两人蹭蹭上楼,然后跑到桌子边抱起一个白藤织成的书笈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翻到某页,然后递给肖翰。 肖翰刚想接过,但忽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来,现在的他应该是不识字的,便没有伸手去接,只睁大了两只眼睛看着许乘鹤。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良久。 许乘鹤才反应过来,笑道:“我忘了你不识字,我给你念吧。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你算算?” 许乘鹤昂着脑袋说道,心想够难了吧! 肖翰眨巴着眼,这不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鸡兔同笼题,列个方程式不就完了吗? 肖翰刚想说话,许金荣看着许乘鹤大半空着的册子,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道:“大哥,这不是你的课业?你昨天就在做了还没做出来啊?” 天空中飞过一群黑乌鸦!!! 许金荣一番话,直接让许乘鹤瞬间石化,呆若木鸡。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弟弟戳破了! 这的确是夫子昨天下学前留给他们的课业,本想让肖翰试试,要是他做出来了,自己就不用做了,要是他做不出来,自己也可以趁机讥笑肖翰一番,岂不两全其美! 没想到被这他这弟弟点爆了! 许乘鹤感觉此时自己脚趾都抠出一栋楼来了! “我才不是没做出来,我早就想好了,还没写上去罢了。”许乘鹤心虚地说道。 许金荣没看出他哥哥的尴尬,还很天真地说道:“你以前都是......” 许乘鹤赶紧抓了一把桌上的炒黄豆塞进许金荣嘴里,“你不是饿了吗,多吃点,少说点话。” 许金荣嘴里被塞了不少黄豆,呜咽着嘴,只用两只小手捂着嘴巴,慢慢嚼着,就顾不上揭许乘鹤的短了。 许乘鹤这才装作无事,咳嗽了一声,又在大碗里抓了一把,递给肖翰:“你也吃一把?” 末了估计是觉得还有些尴尬,又补充一句:“我娘炒的,挺好吃的。” 肖翰手里也被塞了不少黄豆,焦黄焦黄地,还有股香味。 捻起几颗喂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响,香脆香脆的,做零嘴吃还是挺不错的。 看肖翰吃了,许乘鹤这才将册子往肖翰面前推了推,想起他不识字,又尴尬地拖回来,咕嘟着嘴道:“你要是不会做就直说,我也不会笑你的。” 肖翰摇头。 许乘鹤余光瞥见肖翰摇头,松了口气,然后满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说嘛,这么难的题,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怎么会做? “不会也没关系,等你以后有机会念了书,兴许就会了。”许乘鹤一点也不计较了,大方地安慰道。 却见肖翰仍是摇头。 “难道你以后不念书?” 许乘鹤有些惊讶,虽然他挺不喜欢肖翰,但他心里觉得他还是挺聪明的,不念书有些可惜了。 肖翰又捻几颗黄豆喂进嘴里,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算出来了,只是这是你的课业,我不能告诉你答案。” “你,你算出来了!?”许乘鹤不敢置信道。 “嗯,这题很简单嘛。” 肖翰若无其事地在许乘鹤心头补刀。 许乘鹤惊疑道:“那你不告诉我答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没算出来,在哄骗我?” “信不信由你。”肖翰起身就要向楼梯口走去,时间差不多了,他要下去找他爹娘了。 许乘鹤还是有些不相信,赶紧上前拦住他:“你告诉我嘛!要怎样你才肯告诉我啊?” 肖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人穿得还挺好的,全身上下都是细棉布做的,那他应该挺有钱的吧!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不过不能白听,一道题五文钱,刚才在楼下那道就算了。”肖翰善解人意道。 许乘鹤嘴角抽搐,还算了,当我是傻子吗?你要我就给? “你怎么能这样,唯利是图,满身铜臭。” 肖翰摆着小手,毫不在意,笑道:“不对,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还君子呢,你还没萝卜高!”说着,许乘鹤就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黄豆,“你不告诉我,那你就不能吃我的黄豆,还给我。” 肖翰赶紧捂住双手,可许乘鹤比他大多了,他哪里抢得过! 紧紧捂着两只手,赶紧道:“别抢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闻言,许乘鹤才松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肖翰。 肖翰把剩下的黄豆一把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几下嚼完了咽下肚子。 许乘鹤:“......” 大意了! 肖翰整理了一下衣服,见许乘鹤似乎真要恼了,笑道:“行吧,看在今天我们相识的份上,今天就不收费了。听好了啊,雉二十三只,兔十二只,你自己也可验算一下看我算对了吗!” 许金荣听到让算,下意识地去掰自己手指头,发现他根本听都没听懂,然后本能地看向他大哥。 许乘鹤在心中默算着,十二只四条腿,二十三只两条腿......四十八加上四十六......是九十四...... 真是九十四! 真是是对的! 许乘鹤顾不上自己优越感已经崩塌,两眼放光看向肖翰:“你怎么算出来的?还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比他们私塾的人都快! 好厉害啊! 肖翰扬着小手,一脸谦虚:“低调低调。” 然后两手背在背后,像个小老头似的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上有三十五个头,那就是说鸡兔一共有三十五只。” 许乘鹤点头,他也就算到了这里,接下来试了很多方法,都不知道怎么算下去了。 第28章 收摊 肖翰继续说道:“那假如所有的兔子都抬起两只脚,鸡兔都变成了一个头两只脚,那就应该是三十五个头,七十只脚。用九十四减去七十得二十四,就是说抬起了二十四只兔子脚,所以兔子就有十二只,然后之前不是已经得出了鸡兔一共三十五只,用三十五减去十二得二十三,最后得出鸡二十三,兔十二。” 许乘鹤恍然大悟,没想到还能这么做,抬起两只脚,一下子就简单了! “你这也能想到,果真是厉害。”许乘鹤有些佩服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肖翰笑道,主要是以前方程式解得多,刷题刷出来的!况且这程度,连方程式都用不着。 “你几岁了?” 肖翰放下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五岁,怎么了?” “那你爹娘什么时候送你去念书?”许乘鹤说道,“你挺聪明的,不应该混迹于市井之中,应该去学堂读书才是正道。” 肖翰有些兴致阑珊,打了个哈欠道:“不知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先下楼了,不然我爹娘肯定会来找我了。” 说着就转身往外走了,一只手向后摆了摆,倏忽之间就跑了出去。 留下许乘鹤在原地叹气,还有仍旧在房里数手指头的许金荣。 肖三郎将瓦罐里的最后一颗肥肠舀了出来,对后面围着的人说道:“不好意思,真卖完了,请各位明天再来吧。” “啊!?” “没了?” “哎哟,我见老王头在吃,讨了两个来尝,觉得不错专门来买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肖三,你明天几时来啊?” “是啊,你几时来,免得我们来早了等你,来晚了又没了。” 肖三郎笑道:“跟今天差不多,到镇上也就辰时左右。明儿我就不在这儿摆了,在西边菜市那边,你们要买到那边来寻我就是了。” 肖翰出来正好见人都散了,肖三郎盖好瓦罐收拾起了东西。 “爹,都卖完了?”肖翰走近了问道。 肖三郎眉开眼笑道:“卖完了卖完了,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是啊,,早知道就多做一些了。看刚才还有这么多人要买,这得少收多少钱啊!”小张氏在一旁肉疼地说道。 “娘,钱是赚不完的,咱们第一天就当是试点,以后熟了,自然就知道该准备多少了。” 肖三郎将担子两头的绳子系好,说道:“满丰说的对,卖完总比剩下的好,之前不是还以为卖不出去,这会儿不用担心了。走,为了庆祝今天开业大吉,我请你们去吃烧鸡。” “好耶!”肖翰跳着脚欢呼道。 小张氏还有些舍不得,但看到自己男人和儿子都这么高兴,摸摸怀里的铜钱,得,去吧! 肖三郎转身跟许大打招呼道谢,许大客气道:“都是自己人,这有什么,以后要摆尽管来摆,不用外道。” 肖三郎:“多谢许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就走了?就在这儿吃饭,你嫂子都做好了。”许大说道。 “多谢许哥了,家里还有事,嘱咐我卖完就快些回去,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谢许哥和嫂子。” “行,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再来家里吃饭。” “一定一定,许哥回见。” 肖三郎连连摆手,回头挑着担子带着儿子媳妇走了。 小张氏看着许大夫妇,笑道:“这家人还挺热情的,人也好,改天你带点东西来好好谢谢人家,以后就把摊位摆在他们家门前,也省的变了地方买主找不到。” 肖三郎笑着摇头:“你呀,许大两夫妻是客套话,你还真当真了!” “客套!”小张氏诧异道,“不会吧?我看人家挺真心实意的,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你想想,我跟那些买主说明天去菜场找我的时候,那许大就在,后面也听见了我们说去吃烧鸡,刚刚我说有事,他可没揭穿,这不是客套话是什么?”肖三郎淡淡地说道。 “呀,这么一想,还真是,我都没注意到。”小张氏叹了口气,“这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绕弯子啊?” 肖三郎道:“这没什么,以后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许大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人家摆摊在他们家门口,不然他们这位置每年租出去也能收不少租金,今天是不好推脱才答应我的,那五个鸡蛋充其量也就是助推。明天我得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说起鸡蛋,小张氏突然想起,叫道:“呀,我都忘了,刚刚我去帮你收钱,鸡蛋还没卖完就放在篮子里,这会儿篮子都空了!” 小张氏拎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半天,这才想起之前里面还剩下十好几个呢! 这会儿都没了,肯定是被人给偷了! “哎呀,还有十多个呢,都被人偷了!”小张氏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心疼不已,好几个大钱呢! “这可恶的贼!” 肖三郎见自己媳妇懊恼可惜,也跟着心疼,当然了,他是心疼自己媳妇。 便宽慰道:“不就是几个鸡蛋吗,丢了就丢了,也值得生那么大的气。咱们今天挣了不少钱呢,一出一进,没亏!再不济你就当那鸡蛋是我吃了,别想了。” 小张氏仍旧皱眉苦脸,高兴不起来。 “那怎么能一样呢?” “满丰,快哄哄你娘。”肖三郎小声地叫着肖翰,冲他使眼色。 肖翰正在脑海中跟121说话,,听到他爹叫他,回过神来,就看到他爹冲他挤眉弄眼。 “爹,你眼睛不舒服?”肖翰问道。 肖三郎朝着小张氏努嘴,肖翰这才看到他娘唉声叹气,皱着一张脸不高兴。 “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娘就是有点饿了。”小张氏不想影响儿子的心情,随意撒了个谎。 “前头就是黄家客店,他家炖的鸡鸭好吃,一口咬下去,油汁都能溅出来。”肖三郎加快了脚步,朝前头走去。 油水啊。 肖翰咽了咽口水,他的胃早就入乡随俗了,喜欢吃有油水的东西。 第29章 下馆子 闻言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在他爹屁股后头,随即又转过身子伸出一只小手牵住他娘。 “娘,快点,马上就能吃上大肥鸡了。”肖翰说道,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用另一只手去兜里掏了掏,掏出几个铜板和一个鸡蛋,递给他娘,“娘,这是我卖剩下的鸡蛋和钱。” 小张氏:“......” 肖三郎:“......” “什么?”小张氏愣住,嘴里问道。 肖翰以为他娘是没算明白账,解释道:“上午摆摊的时候还剩了十六个鸡蛋,有一个大娘来买了十五个,还剩了一个,这是她给的鸡蛋钱,五文钱。” 合着刚才的气白生了? 肖三郎赞叹道:“哟,真不愧是我儿子,才五岁就能自己做买卖了,真了不起。” 小张氏把儿子手里的钱收起来,立马阴转多云道:“也是我儿子。” “是是是,咱俩的儿子就是最好的。” 肖翰看着他爹娘。 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突然夸起他来了? 肖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他很优秀吧,所以他爹娘总是能把他夸出一朵花来! 肖翰心情大好,走路都忍不住踮起脚尖,兴奋地找121嘚瑟: “121,当初你是不是因为我特别优秀才选择我绑定的?” 121没说话,而是直接调了宿主的资料丢出来,表明它的观点: 【姓名:肖翰】 【年龄:五岁】 【性别:男】 【智商:90(普通)】 【记忆力;91(普通)】 【注意力;81(普通)】 【想象力:60(弱智)】 【逻辑思维力:60(弱智)】 【综合智力点:382(普通偏下)】 肖翰美好的心情瞬间如多云转阴,什么都化作了泡沫,尤其是这可恶的121还把几个弱智字眼标红标大,调整成动态模式,闪闪发亮,故意来刺激他幼小的心灵! “121,总有一天我会卸载了你。”肖翰咬牙说道。 【本系统一经开启,无法卸载!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121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似有嘲讽之意。 肖翰当然不信,就算是这样,系统终究也是一串数字代码,只要他智商到位,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还有高智商不能解决的事吗? 121窥视到了宿主的想法,觉得宿主现在有点恐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它决定换个话题,转移一下宿主的注意力,于是说道; 【宿主,你的积分已经够开启系统商城了,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开启?】 蛤? 肖翰这才想起这段时间他没少学习,每天一小考,隔天一大考,积分好像也有那么一些了。 “开启。” 肖翰脱口而出,他这么辛苦的学习考试,除了想提高自己的智商外,也就是想吃点前世的吃的了? 这时候但凡有一点犹豫,都是对吃货的不尊重! 【好的,宿主。】 121的声音响了一阵,忽然眼前的电子屏幕闪了闪,然后黑了,跟忽然停电了一样。 【系统商城开启中,大概需要二十四小时,请宿主耐心等待。】 肖翰本来还想趁着新鲜,准备逛逛商城呢,这会儿还要等着这么久! 叹了口气,算了,不就是一天吗,等等就等等吧! 肖翰退出系统,跟着爹娘进了黄家客店。 肖三郎将担子放在廊檐下,然后带着小张氏和肖翰进去找了了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七,老七。” 随着喊声,一个穿灰青粗布衣裳,肩上掮着一块白抹布的人笑着过来。 这人满头抬头纹,一笑就沟壑纵横,连苍蝇都能夹死。 “是肖家老三啊,今儿是来吃饭的?”老七满脸笑道。 “是啊,这不是赶集的日子,家里有些鸡蛋让拿来换点钱回去。大中午的,孩子饿了,你给我来只鸡,要肥点的,再来三碗茶泡饭。” “你还跟我打马虎眼?我一早就听说人说了。说那许家门前有个挑担子卖炒肥肠的,那猪大肠做的是又香又有嚼劲,吃的人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我一听就好奇了,这猪大肠还能做好吃了?再一听人提起说是肖家村的什么三郎,我就知道是你了。”老七拍了拍肖三郎的肩膀,哈哈说道。 肖三郎笑道:“倒是我,只是猪大肠不好洗,赚几个辛苦钱而已,没什么没什么。” 老七不以为意:“瞧你那样子,放心,我不问你借钱。” 随即将肩上的抹布拿下来甩了甩,“等着啊,鸡和饭立马就上。” 老七摇着身子钻进了厨房。 “爹,这人是谁啊?你怎么认识的?” 肖翰问道,怎么感觉他爹谁都认识,好厉害啊! 肖三郎从竹筒里抽出三双筷子,分别递给小张氏和肖翰,说道:“这人叫董七,家里排行老七,是我之前盖房子主顾黄大户的娘家侄子,这家客店也是黄家的。盖房子的时候黄大户包一顿饭,就是他这里做了,董老七送过去,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三哥,你真厉害。”小张氏佩服道。 肖翰正收过他爹拿的三双筷子,掏出一块帕子,将筷子放在其中,仔细擦了了擦,然后又分别递到他爹娘面前。 听到他娘的话,赞同的点头,他爹虽然是乡下出来,但性子活络,观察细致,交际广泛,用一句社牛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算什么,不过嘴甜一点多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几两肉。” 肖三郎略略带过,他当然不会在媳妇儿子面前提起在人前低声赔笑的事,怕影响了他的威武形象。 不过,他这儿子可真是太爱干净了,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没多久,董老七就两手拖着一个托盘,装着一大盘鸡,三个陶碗过来,一一放在桌上。 “好了齐活,有什么还要的尽管说啊!” “谢了七哥。” 董老七笑着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开吃。” 一家三口,变成了小张氏发号施令,肖三郎立即伸长了两只手将两只鸡腿都扯了下来,给他娘俩一人碗里搁一个,自己则扯了鸡脑袋脖子大快朵颐。 肖翰拿起那个鸡腿,“啊”一口两口三口,吃了一半,将剩下那半递给他爹,却看见他娘也伸手过去,手里仍拿着一半鸡腿,搁在他爹碗里。 三人相视,不约而同笑了。 第30章 赌徒 张氏在院子里生了一盆火,和何氏邹氏三人坐在火堆边纳鞋底。 “嘶~” 张氏吃痛,拇指又给锥了一下,冒出了血珠,她也不在意,熟练地把手指头伸出嘴里吮着,余光时不时瞥向院门口那条路。 何氏人老实,见婆婆这样,便说道:“娘,三弟三弟妹估计还有会才回来,要不你先放着,我来纳就好。” 张氏收回目光,两手又继续:“不用,我闲着也是闲着,手里有点事也好打发时间。” 邹氏则是说道:“娘,怕不是卖不出去,他们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张氏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底气,只低声说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邹氏吃了个瘪,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只敢自己在心里嘀咕。 三人火生得艳艳地,引来了串门的人。 “大嫂子,在烤火啊?” 一个穿旧棉袄的胖老妇人笑着过来,见院门半掩着,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是素芬啊,快进来坐。”张氏放下二郎腿,对何氏说道,“去屋里拾根凳子出来。” 何氏点点头去了。 那叫素芬的老妇人客气的摆手,却顺着何氏方才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眼神在邹氏身上落了一下,然后和张氏寒暄了起来。 “大嫂子这手艺还是一样好,瞧这鞋底针脚密的,比那绸缎铺卖的还好。不像我,眼睛不好了,拿根针,看不准,净锥自己手,把一双手锥得跟个筛子似的,我也是不敢再做了。” “都一样,我还不是看不清了,这大白天还把手锥几个窟窿,你瞧瞧。”张氏伸手出去,把先前手上扎的几个针眼给人看,“不服老不行,也就趁着这几年还能动,多给他们年轻人做点,免得老了动不了讨人嫌。” 这话如同触了河坝开关,何素芬嘟囔道:“这倒是,儿女都是债,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临了了还要受他们的气!” 两人如志同道合的战友失散了重逢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始吐槽起了自己的家事,邹氏如坐针毡,扯了个谎就溜之大吉了,何氏也坐不住,跑到厨房里准备晚上做饭的菜了。 看到邹氏和何氏都走了,何素芬看了看张氏的脸色,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家老三去镇上做买卖去了?” “不过是买的一副猪大肠没吃完,收拾了拿出去卖,也不知能不能卖出去。” “咱们祖辈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又没个手艺,早年还是你家当家的卖过炭火,如今倒还是你家走在前头。”何素芬有些感叹道。 “什么手艺不手艺的,不过是瞎折腾罢了。”张氏敷衍说道,她也不知道生意到底如何,怕说出来惹人笑话。 “瞎折腾也要肯干才行,就怕那懒汉,成天就知道在家躺着什么也不干,更有那天杀的喝酒赌钱,那才是破家的玩意儿,什么大户家底都得败了!”何素芬若似有所指地说道。 张氏见对方眼神有些不对,问道:“怎么,我们肖家村出这样的玩意儿了?” “我们村倒是没有,三河沟倒是出了一个,跟你家还有点关系。”何素芬看了看堂屋方向,凑到张氏耳边低声说道。 张氏心中顿时感觉不妙,停下手中的活计,压低了声音问道:“素芬你听说什么了?莫不是我老二家的那个娘家?” “不是她家是谁?”何素芬颇有些义愤填膺道,“就是她家那不成器的哥哥。” “他赌钱了?”张氏拉着何素芬的手问道。 “我家老大家的娘家挨那边近,昨天回娘家听说的,你家二儿媳妇那哥哥欠了人家赌坊不少的钱,十好几两呢!”何素芬说道。 “什么?十几两银子!”张氏声音都没压住,破了一嗓子出来。 这败家玩意儿! 十几两银子,那得攒多久啊! “是啊,那要债的人乌泱泱来了一堆,跟公差抄家似的,进门就抢东西,连墙也拔了,瓦都掀了,家里什么都没留下。就这还没够,还拉了两个丫头走抵债,这才了事!你说这东西是不是败家,为了这么一个,家里都被祸害了!” 何素芬深恶痛绝道:“大嫂子,你是个爽利人,可要小心啊,毕竟你们是亲家,那边的德行又难看,免不了要从你家打主意,你可要防备着点,别自己孩子辛苦挣点家底全给别人填了赌债,这不是个无底洞?” “他们敢!”张氏压着嗓子,声音也中气十足,“素芬,有劳你来告诉我了,我就不多留你了,改天去你家谢你。” 何素芬瞧着张氏的脸色不好,点头说道:“乡里乡亲的说这么干什么,你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我就不打扰了。” “你慢走。” 张氏送走了何素芬,转身就朝后院走去,后院鸡圈墙倒了一块,老肖头和两个儿子正在修补。 张素芬气势汹汹的走来:“老头子、老大老二,你们都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老肖头一边扶石头,一边抽着旱烟,嘴里吐着烟气:“有什么事等会儿说吧,还有一点就补完了。” “什么等会说,火都烧到眉毛了,现在就过来!剩下的等会儿补,快点!” 张氏恶狠狠吼道,老肖头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抖落了。 父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去前头打了水洗手,然后接连进屋。 这么大的动静何氏和邹氏老早就听见了,但一看张氏就在火头上,谁也不敢靠前,怕火山迸发,淬了自己。 尤其是邹氏,这几天没少挨骂,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让张氏看见她,可偏不随人愿。 张氏进屋的时候,正好和邹氏擦肩而过,张氏想起这个罪魁祸首气上心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脚步重重地进屋,摔门! 邹氏又害怕又恼怒,心里有些委屈,冲她发火做什么! 肖家夫父子三个进了屋,就见张氏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脸上的怒气都要溢出来了,肖大郎和肖二郎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火上浇油。 第31章 敲打 老肖头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慢慢坐下,见老妻这样,烟杆也不嘬了,问道:“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老三生意不好了?” “老三还没回来,不关他的事。”张氏说道。 “那咱家还有什么事?” 张氏看着肖二郎,眼神不善:“咱家没事,跟咱家也没关系!” 老肖头着急道:“嗐,咱家没事,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肖二郎感受他娘的目光,低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跟个鸵鸟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娘怎么这么看着他? “不是我们家,但跟我们家也有关系。”张氏叹了口气,说道,“老二,是你那媳妇家出了个败家子,破家玩意儿!” “邹家?” “丈母娘家?” “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该死行瘟的大舅子,居然去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活活让要债的人把家都搬空了,连丫头都拉走了才抵了债!”张氏说着就忍不住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 “什么?” “赌钱?” “这么严重!?” 肖家三父子都惊着了,这邹家比他们还穷,那邹老大平时好吃懒做也就算了,居然敢去赌钱! 张氏冷哼一声:“邹家那游手好闲的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老大一个男人,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横草不拿、竖草不拈,就知道靠啃两个老的的棺材本过活,他不败家哪个败家!” 吐槽完了邹老大,张氏又望着肖二郎语气凶恶地叮嘱道:“老二,你给我听好了!邹家要是来借钱,我是一个铜板也不会借给他们的,你和邹氏也不许借!” 肖二郎也不喜欢这个大舅哥,点头答应道:“娘,我晓得了,你放心,我会跟春草说的。” “你们也别说我狠心,她那哥哥就是个混不吝的,狗改不了吃屎,咱们家能有多少家底给他造的!自己孩子还光着屁股到处跑还想着给别人家买绫罗绸缎了?没这样的道理!” 说完,张氏仍然不放心,看着大儿子又说,“老大,你也记着,晚上回去跟你媳妇说,要是邹氏私底下找她借钱,不许借,要是让我知道了,这个家里谁借钱给她娘家,我饶不了他!” 肖大郎点头,表示明白了。 肖二郎看娘这样叮嘱大哥,也觉得有些没面子,这算什么事儿啊! “你们知道轻重就行,出去好生跟她们叮嘱一番!” 肖大郎和肖二郎出去了,张氏用手按住太阳穴,脑壳都被气痛了! “没事吧?”老肖头关切问道。 张氏摆手:“没事,我就是被气着了,缓缓就好。” “你气性也太大了,那是邹家的事,又不是咱家出了赌棍。你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 “我能不气吗?”张氏低声说道,“你看那邹家是什么嘴脸,打秋风生怕走慢了一步,如今他家里都被搬空了,还不惦记着在别人头上拔毛? 我当初就说了不让老二娶邹氏进门,黄媒婆说的那个多好啊,偏老二非要娶这个什么邹氏,整天在家里跟个搅屎棍一样,没个清净就算了,娘家还是个无底洞!” 老肖头缓缓点上烟,吐出一口白腾腾的烟气,说道:“我看你有些过于担心了,老二家的虽说有些小性子,平时喜欢拈酸吃醋,大事上还是好的,你看她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什么时候回过娘家?还不都是邹家自己贴上来的,她心里门儿清,她顾的还是自己的小家,只要这点不变,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刚才当着老二那么说她,有些重了。” “我那还给她留着脸呢,不然我该是把全家人都叫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了!”张氏沉着脸说道,“我这是先敲打着,也算是给她提醒了,要是她真拿得清楚,那是老二的福分,要是她心里惦记邹家,不管肖家,那我们家也要不起这个儿媳妇!咱家可是普通家底,好不容易才吃饱了饭没两天,可沾不起赌鬼!” 老肖头在桌子角敲了敲烟灰,说道:“先看着吧,有咱们看着,家里还出不了大事。” “对了,老三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快一天了。” “不知道,村里都有人回来了。我这一天都牵肠挂肚的,就怕生意不好。”张氏说道。 “不好就不好,大不了还跟往年一样,种地就是了,反正又没什么本钱,不亏。”老肖头佛系道。 “本来是这样,但我又想着要是能好,家里有个人做生意,进项就多了。就像你原来卖炭那会儿,虽然卖不了多少,但家里可要松活多了。”张氏道,“所以这种地就是不如做买卖,累死了也挣不着钱,要是遇上灾年,就别更提了,所以还是老三脑子灵活。” “妇人之见。”老肖头说道,“种地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地就是我们的根。那做生意吹风下雨也做不了,去一天还不一定有钱,再说了,官府都说了士农工商,咱们种地的可排在经商的前面。” “什么前后?” 张氏嗤笑道:“我就知道银子好,你说咱种地的排在人经商的前面,那咱家三个儿子给人家黄大户帮工,在人手里拿钱?你敢在人黄大户面前这么说?怕是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好好的,你怎么又挤兑起我来了?”老肖头说道,“这说的是籍贯的事,要是读书,黄家怎么了?要是能读书,咱家可比他们家高。” “只可惜人家家里有钱读书,咱家没有!”张氏不屑道,“户籍好又怎么样,连读书的钱都没有,有个屁用!” 老肖头被堵得咽口无言,只能自己吧唧烟杆,吞云吐雾。 张氏被咽呛着了,转身掀帘子去了院子。 才迈步子出来,抬头就看见老三挑着担子,后面跟着小张氏和肖翰,三人嘻嘻哈哈地回来了。 张氏心中一动,刚才被邹家激起的怒气,看见三儿子一家喜气洋洋,顿时消了一大半,笑着走到了院子里。 第32章 高兴归家 肖三郎挑着担子走在前面,刚刚回来一路遇到不少人,早上有一起出门的人先回来,他们去镇上卖炒肥肠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一个问他生意好不好,那一个问他卖出去没有,寒暄间不少人眉宇间带着探究之色,也有尖酸刻薄的笑他们痴心妄想,连猪大肠都拿出去卖,话里话外说他们一家三口想钱想疯了。 肖三郎当然不会跟这样的人论长短,他们越是以为这生意挣不到钱,对他们家就越有利,他懒得去解释什么,挑着担子一路穿过村子,带着媳妇和儿子悠哉悠哉回家了。 进院子放下担子,张氏就在院子里,见三人脸色好,笑着把人叫进屋。 “哎呀,一个屋头都是烟,不知道的还以为烧火了?快别抽了,想说点事都呆不住!”张氏一进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阵烟气,抱怨地用手掀起帘子透气。 老肖头见三儿子回来了,随手就将烟杆里的火灭了,在桌子上磕了磕,将烟杆插在腰间。 “回来了。” “诶,爹。”肖三郎坐在凳子上。 “卖出去了吗?”张氏按捺不住,连忙问道。 此时大房二房四个大人也都过来了,都想知道肖三郎买卖的情况。 张氏一看见邹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下意识想让她出去,却被老肖头使了个眼色,回头看见邹氏脸色有些不好,讪讪地,低着头,就知道老二跟她说了那事。 张氏看邹氏的动作,脸色好些了,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肖三郎示意他快说。 肖三郎早看见了他娘和二嫂之间的眉眼官司,但家里经常这样,也没有多想,便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了小张氏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放在小桌子上。 张氏眼疾手快地伸手拿过来,打开把钱倒出来,哗啦一大堆铜板被倒了出来,碰撞的声音传进了个人的耳朵,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都卖出去了?”张氏看着这么多铜钱,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相信。 “卖出去了。”肖三郎高声道,“娘,你是不知道,刚开始大家都怕我们的肥肠做不干净,有臭味,我就拿了些给他们免费尝,这一尝,他们立马就掏钱买了。十文钱一斤,到最后都排上了队,还有人都没买上!” “十文钱一斤?” “还不够卖?” “这还是连菜一起买的,不比肉都贵了?” 肖三郎得意地点头:“可不是,人家还特意问了我明天什么时辰去,生怕去晚了又没了。” “哎哟,这可真是可惜了,早知道昨天就多做些了。”张氏又是笑又是可惜道。 “还是三弟手艺好,这下咱们家也算多了一项手艺,添了个进项。”肖大郎笑道。 何氏也闻言也跟着高兴,肖二郎也咧着嘴笑,邹氏没说话,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老肖头心中也欢喜,伸手去摸烟杆,瞧着房里这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又默默把手放回来。 小张氏也满脸笑意,看看自己男人,一会儿又看看屋子里其他人。 张氏数着钱,突然弹了起来:“哎哟,遭了,今天还没去买猪大肠呢!老大,你赶快拿着钱去赵屠户那儿买,不然明天就没得卖了。” 之前因为担心卖不出去,家里并没有再备,这会儿得赶紧去买了。 说着抓了一把铜钱递给肖大郎,就推搡着他赶紧去。 “诶,娘我这就去。”肖大郎忙慌接过钱抬脚就要跑出去。 肖三郎叫道:“娘,大哥不用了,今早我在镇上已经买了。” “你买了?” “是啊,早上我看生意不错,怕赵屠户那儿没了,就赶紧在镇上跟人屠户买了。以后咱们就跟赵屠户那儿定了,叫他给咱们留着,咱们只每天去拿就是了。”肖三郎说道。 张氏点头:“还是老三你想得周到,行,就这么办。” “咦?”张氏数了数钱,问道,“老三,这钱怎么不对?那一瓦罐带着菜得二十来斤了,你卖十文钱一斤,那这里怎么才有一百七十几文钱,还有卖鸡蛋的钱,不止这点啊?” 说着,张氏就打量起了肖三郎三人,怀疑他们先用了,毕竟三房是前科累累。 “娘,这次我可没用啊!”肖三郎说道,摆手道,“这不是第一天刚开始,我为了好卖,就送了些,买两斤送半斤,买三斤送一斤,还有刚开始还拿了些出来给人家尝,所以收的钱肯定没有那么多。” “真送了?” “真的。”肖三郎睁大了眼睛,“娘你不信改天可以去镇上问问,看我到底有没有说瞎话!” “行了,我有什么不信的!”张氏自认为还是了解这个儿子的,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他不会说谎,皱眉道:“只是这么好卖你干什么还送?这不是白瞎了吗?” “这不是刚开始没底吗?我也不知道后头这么好卖!再说了,第一次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也不错。”肖三郎笑道。 “娘,三哥这也是为了让人家多买,不然很多人就只会买半斤一斤的,说不定就卖不完了。”小张氏还是很赞同她男人的做买卖的手段的。 老肖头道:“老三家的说的没错,做买卖就是要圆滑懂变通,老三做得不错。只是做买卖,必须要诚实守信,切忌缺斤少两,偷奸耍滑,让人家咱们家戳脊梁骨!” “爹,你放心,咱家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土户,根就在肖家村,我才不做那缺德事呢!”肖三郎保证道。 老肖头点头,这他就放心了。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家里仍旧种着地,肖家的天就不会变。 “既然炒肥肠这条路走得通,那我在这里就要给你们敲个警钟了!” 张氏马着一张脸,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到邹氏身上,邹氏自己就低下头去了。 第33章 邹氏的委屈 张氏这才说道:“炒肥肠如今就是咱们家的一个进项了,那个洗大肠的土方你们谁也不能透露出去,谁要是透露了出去,那就是不把自己当肖家人,让我知道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主要是针对大房二房的,毕竟方子就是三房出的,他们要是想泄露,还用得着拿出来吗? 肖大郎和何氏立马就表态了:“爹娘,你们放心,我们肯定谁也不会说,以后在家里洗大肠,我去挑水,肯定不让人知道。” 张氏点点头,又看向二房两人。 肖二郎见他娘看向自己,他转头看了看自己媳妇,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也站出来表态:“娘,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了,要是我们说出去了,爹娘就把我们赶出去!” 得到众人的回答,张氏这才放心了些,脸色和缓地说道:“你们也别怪我做这个恶人,咱们家好不容易好了两天,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你们都是做了爹娘的人了,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早晚你们自己也要当家做主,那时候就知道当家不容易了。我和你爹现在还能帮着你们挣点家当,我整天抠抠搜搜,到后头还不都是你们和你们孩子的。 男孩也好、女娃也罢,都是肖家的骨肉,我们都是想着的,该有的我们两个老的不会少了他们的。所以你们也要把各自小家捂住,别自己漏了,到时候可没有给你们补的!家底就这么多,给了别人,留给你们孩子的就少了!” “娘,我们知道你和爹都是为了我们好,怎么会怪你们呢?”肖大郎说道,“你和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肖三郎也趁机表态:“是啊爹,一笔写不出两个肖字,咱们是一家人,自然都该往一处使劲。” 肖二郎见状,上前一步说道:“爹娘放心,我们知道轻重,肯定不会给家里添麻烦。” 张氏满意地点头。 会开完了,人都各自散了回房了。 邹氏和肖二郎先后脚回到房,邹氏一进去就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肖二郎看她哭也不好受,坐到她身边,低声安慰道:“别哭了,娘说话虽然重了些,但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生在那个家里吗?从小三天两头不是打就是骂,永远都做不完的活,寒冬腊月栽倒在河里差点淹死了,要不是村里人好心救我起来我早就淹死了,就这样发着高烧手还要泡在冷水洗一家人的衣服!” 邹氏一边哭诉,一边眼泪扑簌簌不住往下流,如断线的珠子一般。 “就算.....你们肖家人看不起我,我也要说一句我宁愿......没有娘家人,也不想跟他们来往,可他们硬要过来我......我能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跳出了那个火坑,我干什么还要往回跳?” “我一直都把肖家当成自己的家,我也只有这个家,可你娘根本没把我当肖家人,刚才那些话分明就是在点我,冲着我来的。” 邹氏哭得伤心,上气不接下气,肖二郎搂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肩膀上:“你别自己想岔了,娘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不饶人。这次也是听说你哥哥的事严重,有些担心你心软。” “她有句话说得对,咱家有什么最后还不都是孩子们的,你看娘平时对大柱二柱满丰,不都是一样的,差不得什么的,就这样,你还有什么好争的?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所以一直都想对你好一点。” 肖二郎苦口婆心劝道:“你平时总说老三没把我们当亲兄弟,那这次人家有了挣钱的门路,还不是第一时间想着家里!至于平时那些边边角角,谁能计较得清楚呢?就是咱们有点好的也是先想着大柱二柱的,他多给满丰买东西那还不是人之常情。” 邹氏不说话,仍旧抽泣着,只是动作和缓了不少。 “好了,别哭了,一会儿我就再去跟娘说说,也好让娘知道你的心。一则也好宽宽娘的心,二则,要是大舅哥那边真要过来借钱,你不好出面,让娘出面最好,有些话我们不好说,她是长辈,说话做事也方便。” 邹氏揩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说道没有说话。 肖二郎见她这样, 知道她是同意了。便道: “行,那我去跟娘说了。你在屋里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再出去。” 邹氏想着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也就点头,在房间里洗了把脸,坐了好一会儿,眼睛消了红才出去了。 肖大郎果真挑着桶去河边挑水了,一家人都在收拾肥肠,何氏小张氏也在准备晚饭,邹氏磨蹭别扭了一会儿,出了房门,看着众人都忙的热火朝天,自己也慢慢过去帮忙了。 张氏见她过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吩咐赶紧趁着天黑之前收拾出来,免得费灯油。 孩子们则是聚在了一起,肖翰被围在中间,一堆人兴致勃勃问他今天去镇上怎么样? 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了? 吃了什么好吃的了? 玩什么好玩的了? 镇上的牛羊是不是都跟人一样高? 肖家村里镇上远,村里人若不是有事也不会轻易去的,孩子就更别提了,这里面也就肖翰去过两次,大柱二柱一次也没去过。 肖翰看着大家眼睛闪着亮光,充满了对外界的向往,心里跟着也高兴,耐心地一一回答: 镇上倒是没什么新鲜的,就是人多一些,房子多一些,房子还有两层的。 有卖糖人的,糖葫芦的,又大又红,糖皮黄澄澄地,看起来十分好吃。 他这天跟在爹娘屁股后头把镇上都逛完了,还认识了两个小伙伴,虽然许乘鹤在读书,但他还是更喜欢呆萌呆萌的许金荣。 镇上的羊跟他差不多高,牛就比他高多了,不过都没他爹娘高。 还是要多吃饭才能快点长高,以后就能比牛高骑牛了。 “镇上这么热闹啊?真好,我也好想去镇上玩。” “有那么多好吃的,三叔那么疼你,给你买了吗?” 第34章 分糖 “什么是冰糖葫芦?糖人是什么样的?是糖做的人?跟人一样高吗?” “两层的房子那得多高啊?为什么要盖那么高的房子?是镇上的人都太高了要盖很高的房子才能住得下吗?” 小孩子的问题跟韭菜一样,去了一茬又一茬。 肖翰回答问题,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的佩服羡慕。 看着他们艳羡的目光,肖翰从兜里掏出了芝麻糖,这糖还是他爹上次给黄家盖房子最后结工钱那天买给他的,他分成三份,但他爹娘没舍得吃,骗他说又给他买了新的。 肖翰没有揭穿,这时候也乐得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着吃了。 几个孩子看他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竟然是糖,外头还包着一层什么东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满丰,这是什么糖?” “这外面包着的一颗颗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三叔给你买的?” 肖翰点头:“这是芝麻糖,外头包的是白芝麻,可好吃了。喏,正好还剩了六块,你们一人一块吧。” 大柱二柱最先伸手,一人挑了块大的塞进嘴里,虽算不上风卷残云,但也是狼吞虎咽了,三丫四丫手慢,肖翰就分给她们一人一块,两人嚼着芝麻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好好吃。” “三哥给的糖最好吃了。” “我还要吃。” 二柱嘴巴里还没嚼完,又忙不迭伸手过来,肖翰赶紧两手握紧了纸包。 “不行,还剩两块,得给大姐二姐。” 二柱正馋着,嘴角留着口水,眼睛一眨:“大姐二姐在做晚饭,你给我我拿去给她们。” 肖翰一眼就看出二柱的心思了,拒绝道:“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拿去给她们。” 二柱见骗不到他,又连忙说:“大姐二姐不喜欢吃糖,你还不如给我吃呢!” “大姐二姐才不是不喜欢吃糖呢,她们是不舍得吃让你们吃,爷奶说了,我们都是肖家人,所以有糖也应该一起吃。” “你瞎说,奶还给鸡蛋给我们吃,就没给家里大姐二姐她们吃!”二柱有些恼了,生气地说道。 肖翰也生气了,收起手里的纸包,站起来,哼地一声说道:“这是我爹给我买的,我爱给谁吃就给谁吃!以后我也不给你吃我的糖了!” “不吃就不吃,你就知道偏心女娃,你就是个女娃托生的,以后别当男娃了!” 被说中了!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一堆,转眼间人就散开了,肖翰拉着三丫四丫跑到前院,环顾四周,望见大丫二丫在厨房里忙活,就松开手走过去,趁着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把手里的纸包递给了大丫。 “满丰你来厨房做什么?这是什么?” 大丫手里还拿着大菜刀切白菜,没空腾出手来拿东西。 肖翰就递给了二丫:“大姐二姐,这是芝麻糖,大家都吃过了,这两块是你们的,你们快吃吧,别让人看见了。” 二丫刚伸手出去,肖翰将纸包放到她手上就蹿了出去,一溜烟没影了。 二丫打开纸包,里面的东西没见过,外头包着一层密密麻麻的东西,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满丰刚才说是糖,那里面应该就是糖了吧? 二丫笑着拈了一块喂进嘴里,芝麻的脆香和麦芽的甜香混和在一起在唇齿中散延开来,香醇的味道浸在心中,久久不曾散去。 “大姐,你吃吧。”二丫起身,将剩下那块喂到大丫嘴边。 大丫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吧。” “我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二丫撅着嘴说道。 大丫顿了一下,说道:“马上就要做晚饭了,还吃糖做什么?你不吃就留给四丫吃吧,她年纪小,多吃点糖也好补补。” “你不用单独给四丫留,咱们里面,满丰对四丫最好,肯定都给过她了。你刚才没听他说吗?” “那我也不吃。” “你真不吃?” “我不吃。”大丫摇头,手上的活一直没停下。 “行吧,那我晚上给她。”二丫将纸包紧紧折好,塞进衣服里,又蹲下摘菜了。 一边嘀咕着:“三叔三婶对满丰可真好,每次去镇上都会给他带好吃的,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满丰却什么都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满丰是男孩子,三叔三婶只有他一个,当然疼他了。”大丫说道。 二丫摇头,眼里流露出艳羡:“不一样,大柱二柱也是男孩,比起满丰来,过得不如满丰。将来就是满丰有了弟弟妹妹,三叔三婶对他肯定也是最好的。” 大丫没说话了,她心里觉得满丰是男孩,三叔三叔心疼他是应该的,可二丫说的也是对的,只得自己在心里羡慕满丰的命好了。 小张氏拎着烂簸箕来厨房装草木灰,看见何氏一人在旁边,拉着她一只胳膊就问了:“大嫂,今天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怎么看二嫂有点怪怪的?” 邹氏不正常! 今天在张氏在房里敲打那番话就像是意有所指,而且整个过程中邹氏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还埋头干活。 有些反常。 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何氏看了一眼院子里,琢磨了一下,说道:“二弟妹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小张氏连忙低声问道。 “她大哥欠了赌债,被要债的人打上门了,家里都搬空了,连女儿都被人拉去抵债了。” “啊?”小张氏惊讶,又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捂住嘴,道,“这么严重啊!” “是何婶子来说的。娘怕邹家的人来家里借钱,所以先前就对我们说了不准借钱给他们家,谁要是借了,娘肯定要生气的。”何氏小声说道。 “哎呀,怎么好好地摊上这样的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小张氏撇嘴道,到底是一家人,还真能一点也不管?可管了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也填不起啊! 真是让人操心! 小张氏看着院子里邹氏忙活的身影,顿时有些可怜她摊上了这么个娘家。 第35章 上门 邹家也不负众望,当天晚上果然就上门了。 来的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群,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跟全家一块逃难似的。 一群人打头的是一个满头花白头发,脸皮干瘪如麻花卷的老妇人,这老妇人领着十来口人哭嚎着,淌眼抹泪,可怜兮兮又气势汹汹地推开肖家的院门自顾自就进来了。 “啊......亲家,我们可算是到了,春草,我们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你这次可要帮帮我们啊!啊......那些土匪强盗......” 老妇人这一嗓子,如同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她身后的人纷纷跟着大声哭嚎起来。 此时肖家人刚围上桌子还没端起碗!被这么一大群人就围了起来。 肖翰躲在他娘大腿后,看着这一群人的架势,感觉三观都在被刷新,再看看他二伯娘,坐在桌子边脸色铁青,又有些涨红,肖翰坐在对面都能听见她呼吸声了。 肖翰已经从他娘这儿听说了二伯娘娘家的事,还觉得他奶是不是有点过于担心了,但现在看着一大家子的气势,他奶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张氏脸黑得锅底一般,冷眼看着这家人。 老妇人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桌子边去拉住邹氏的胳膊,狠狠揪住:“春草啊,咱家里遭了大难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又转过头来对肖二郎说,“老二,当初我看你是个好人才把春草嫁给你的,你可不能娶了她就不管我们邹家了!我们家把她拉扯这么大,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可要帮帮我们啊!” 说话之间,邹家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是掐着点过来了,就为了能省一顿饭,赶了四五十里路,早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们在吃饭呢,我们家里连糠都没有了,正好我们也凑合吃点,就不劳亲家单独给我们做了。” 那老妇就着手就抢了邹氏的碗筷,那站在地上的邹家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往桌子上挤,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 张氏见这群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三丫四丫最小,都被挤下去了,脸更臭了,火涌上脑门! “啪!” 张氏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直接骂道:“都给老娘住手!这是欺负肖家没人了是吧!老大老二老三,把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给我赶下去!” 张氏一声令下,肖家三兄弟立刻站起身来将那些蚂蟥似的人推搡开,老的小的一个也没闲着。 邹家和肖家两群人你推我一把,我拖你一下。 一个如瘦干猴子的男孩,看到肖翰个头不高,皮肤比女孩还白,立马上前推他。 那瘦干猴子两手黢黑,抓着肖翰的胳膊瞬间留下两只黑爪印,跟拓上去似的。 肖翰看着胳膊上的黑爪印,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爹给他买的新衣服,他还没穿几回呢! “啊~” 肖翰怒了,大叫一声,本来想咬他的,但实在下不了口,直接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冲过去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他压在身下,雨点般的拳头落到那人脸上身上。 瘦干猴子刚才看肖翰退后两步还以为他是要逃跑,没想到这人这么猛!他乱扑腾着两条腿,也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去推肖翰。 肖翰年纪比他小,推了几次就被推翻了,瘦干猴子翻身就想将肖翰压在身下打,却忽然背后吃痛,顿时就被人围住了。 拳脚巴掌从四面八方而来,瘦猴子只得用手抱住头,余光看见围着自己的是肖家几个丫头片子,大的小的都有,连平时被自己欺负的三丫也在其中。 为什么这些丫头片子都冲过来打他了? 瘦猴子再大也是个孩子,被这么多人围殴,根本敌不过,二丫三丫直接一个个巴掌往他脸上招呼,把他打得脚底发虚,眼冒金星。 “啊......”瘦猴子一边捂着自己一边痛哭,“我要回家,有人打我,奶奶......我好痛啊......奶奶......” 邹家虽然有好几口人,但壮年男丁就邹老大一个,邹老头早就羸弱不堪,邹老太见自己家这边占了下风,风一般地踅到小孙子身边, 见小孙子被肖家几个丫头片子脸打肿了,老脸都心疼得皱到一堆去了。 “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的金孙,反了天了!”邹老太一手指着三丫,“你这个赔钱货,不帮着弟弟还打他,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邹老太抬手抡起大耳刮子就要往三丫脸上招呼。 三丫被邹老太唬住,吓得如木雕泥塑一般,二丫也吓得往后缩,手里还扯着大丫的衣服往后躲。 小张氏见状,立马拉住她的手一甩,骂道:“邹家婶娘,三丫还是个孩子呢,你这手这么不留力,指甲还这么长,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打啊,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歹毒呢!” 小张氏见邹老太指甲里全是黑泥,嫌弃不已,下意识地将肖翰搂在身后护着。几个小的也跟在肖翰旁边躲在小张氏身后。 “放屁,老娘是教训这这个没家教的死丫头,这么小就敢打弟弟,以后还不上房揭瓦!”邹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 小张氏冷笑道:“这是在我们肖家的地盘,三丫是我们肖家的孙女,家里长辈都在,轮不到你在这儿摆架子充老大!” 老邹太搂着小孙子:“我是孩子外婆,怎么不能打了?她娘是我生的,我也想打就打!” 张氏冲到小张氏前头,将人往身后一拨,直接“蛤”一口浓痰吐到邹老太脸上,双手叉腰骂道: “放你娘的屁!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邹春花进了我肖家的门,那就是我肖家的人了!你们要点脸面我们逢年过节还走动一下,不要脸老娘直接大棒子把你们打出去,再不许你们邹家人上门!” 邹老太猝不及防,抹了一把脸,望见邹氏站在人群后面低头不说话,索性往地上一坐,两手捶胸拍地,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势。 “哎呀,不活了啊,女婿女儿打丈母娘了,我的天啊,没天理啊!” 第36章 撒泼 早有邻居村民在邹家人来的时候就有跟过来看热闹的,这时候足足有三四十人站在肖家墙里墙外吃瓜。 老邹太见人多,哭得更欢了:“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他们,他们居然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我们!他爹啊,我们辛苦种的谷子,就这么被人家割了,连点糠皮都不给我们啊!” 邹老大也顺势扑腾一下,如铲子一般滑跪到老邹太身边,娘俩抱着就嚎:“娘,您别哭了,要怪就怪咱家没本事,拖累了小妹,她不认我们也不是她的错,都是我们不好!” “哎呀,都说胳膊肘朝外拐啊,丫头嫁出去就不管娘家了,辛苦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啊!”邹老太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邹氏早被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珠子如豆大直往下掉, 这就是她的娘家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丝毫不顾忌她的名声! “放屁!”张氏呵斥道,“邹老太,你以为你这么一嚎,别人就会信了?告诉你,这是我们肖家村,村里人谁不知道你不把闺女当人,儿子整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现在更是该死欠了赌债,连闺女都卖了!” “你们家拉了饥荒,就来我们家打秋风,带一大家子专门奔着饭点来,哭哭丧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死了人来奔丧呢!当谁看不出你们的嘴脸!赶紧带着你一家子滚出我们肖家!” 邹家人闻言,都转头看那些围观的人。 果然见那些人里,有些端着碗敲着筷子,有些捂着嘴唧唧哝哝,都对他们一家人指指点点,眼神里都是讥笑。 邹老太也懵了,这跟她预想的可不一样啊? 他们不是应该站出来指责肖家人冷血、骂肖二郎没良心吗? “你们肖家人欺负我们就算了,还联合村里的人一起,都是狼心狗肺,谁要是以后把女儿嫁到你们肖家村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邹老太这话就是在捅马蜂窝,本来只是私下里看好戏的村民,闻言立马不干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以后肖家村的后生还怎么说亲? 这老巫婆太歹毒了! “邹老太,你瞎咧咧什么?” “我们找你惹你了?” “好意思说走亲戚?谁家走亲戚天黑了来,还带着一大家子?连张菜叶子都舍不得带,有你这种亲戚,才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了!” “邹老头也是,由着自己婆娘没脸没皮,怪不得邹家人现在狗嫌猫撵,原来是根不正!” “这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邹老大,我看赌坊的人就是太心软了,应该把你拉去砍了手脚,免得你再出来祸害人!” “我说张婶子那么好的人怎么不待见这邹家人呢,原来这家人是这么副德行啊!换了我,我也得拿大扫把把这些人统统撵出去!” 一人一口唾沫直接就快将邹家人淹死了,邹老头瞪了邹老太一眼,邹老大也埋怨地扯着他娘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各位,亲家、亲家母,这婆娘不会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眼看着众人脸色都不好了,他们今天的目的还没达到呢,邹老头赶紧出来,扬着两手道:“春花,你别跟你娘一般见识,她也是被那些要债的人吓坏了。” 说着,邹老头就拍着大腿,叫声哎呀! “亲家、亲家母,你们不知道啊,大郎他也是被人诓骗了才欠下那么多债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当着祠堂祖宗的面发誓绝不会再沾赌了。” “今天就是特意过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担心。我们没带东西实在是因为那些人太狠了,家里都给搬空了,连个桌椅板凳、锅儿碗灶都没放过。把孩子都带来是怕家里没人照顾,你们别误会了。” 肖翰看着瘦小干瘪的邹老头脸色如川普变脸,暗中感叹,原来终极大boss在这儿呢! 瞧这人上下嘴皮子一翻,局势瞬间就有些翻转,有人立场动摇了。 “被下套了?” “这倒也是,听说家都被搬空了,哪来的东西拿来打嘴?” “什么套不套的?还不是邹老大不学好,要不然人家怎么不套别人就套他?” “这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肯改就还好。” 张氏见围观的人又有不少帮着邹家人说话的,立马站不住就要出来,老肖头拉住她,将烟杆插回自己腰间。 老肖头站出来说:“亲家心里有我们我们肖家也知道,只是冒着你们不高兴,今天我们也要说你们一句。你们也不要太纵着你们大郎了。” “三十好几的人了连地都没下过几回,这可不是咱们庄户人家的做派!” 邹老头哭道:“亲家说的是,但也不是我们做老的偏疼他,实在是大郎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啊!她娘在怀他的时候没吃好,那时候缺衣少食,所以他从生下来就比别人弱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所以骄纵了些,让春花受委屈了。” “诶!我听说你们家里被搬了不少东西去,大郎女儿也被拉走了?要我说也不该让人把孙女给拉走了,再说偏疼孙子,孙女也是姓邹!亲家刚才说委屈了春花,想必也是心疼女孩的。赶紧去凑钱把孩子接回来,别让她们遭罪才是真的。” “肖叔说得对,赶紧把孩子接回来才是。” “是啊,女儿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疼的。邹家的,快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回家凑钱把孩子接回来吧!” 邹老太急忙道:“我们哪有钱啊!” 邹老头赶紧道:“我们也是真没钱了,要不亲家借我们些,等孩子回来了我一定带她们来给亲家磕头道谢,这也是亲家救她们一命了。” 老肖头也是一脸惋惜:“我也想帮亲家啊,但你看看我们这一家子吃的什么?孩子们个个饿得跟干豇豆似的,这房子好多年了,风一吹就垮啦啦响,房顶早就该翻了,可家里一点钱也没有,家里人都跟着遭罪。” 第37章 过年 “我听说亲家家里田地还都在,不如卖两亩,这不是赎人的钱就有了,剩下的亲家再借点给我们,我不修房子,翻个房顶就是了,等来年收了粮食卖了马上还你们钱。” 邹老头:tmd!我问你借钱,你跟我哭穷? “田地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哪能卖地啊?”邹老头讪笑地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况且亲家刚才不还说了,大郎身体弱,干不了重活。那握那么多田地在手里不也是可惜了,留下一些够自己吃用就行了,还是家里人重要!” 老肖头对张氏说道:“你去把桌上装一些菜窝头来,厨房里有也都装上,让亲家带走,天快黑了,可别耽误了他们去镇上赎人!” 张氏不悦道:“厨房里哪还有,都端出来了就那么几个。” 老肖头跺脚,假装呵斥道:“几个也都装上,别说几个,就算只有半个,那也得先紧着人亲家,人还要借钱给我们呢!” 邹家人:“......” 张氏转身去厨房里拿了几张大菜叶子,不情不愿地将桌上的菜窝头给包上了。 老肖头接过来递到邹老头身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道:“亲家,那你们就快去吧,我就不留你们了,免得耽误你们找孩子。” “我......” “你们还有那么多路要走,要吃点干的,我们喝点水就是了。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邹老头愣在原地,老肖头就亲切地搂着他的肩膀,“排着”他往门外走。 边走还边对旁边人说道:“你们看我这亲家,就是个心疼孩子的人。这不是就要卖田地去赎人了? 大家也帮着留意一下买主,就当是做善事了,等我这亲家赎人回来后,一定带着礼物去你们家里道谢。” “一定一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肖叔放心,我们会留意的,有消息了立马通知你们。” 张氏也趁机推搡着邹老太,一窝哄地将邹家人给“排”了出去。 关上门,插了门闩,张氏拍了拍手,走到桌子边。 “总算是送走了这群人,老头子,还是你厉害。” “是啊爹,你可真厉害,几句话说得那邹老头哑口无言,我就说我怎么这么机灵,原来是随了爹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肖三郎一边拍着他爹马屁,一边还不忘带上自己三兄弟几句。 “好了,饭都凉了,赶紧吃饭吧,老婆子,还有菜团子吗?” “有,幸好刚才没全拿出来。” 何氏赶紧去将剩下的菜团子全装了出来,大家就着米汤吃。 吃完饭,肖翰回房间,有些恹恹地,须臾拉着他爹的大手,问:“爹,我要是个女孩,你和娘还会像现在这样疼我吗?” 肖三郎心中一凛,低头看见儿子情绪有些低落,摸着他脑袋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肖翰低下头去不说话。 “是不是今天邹家的事,你听了不高兴了?” 肖三郎知道肖翰喜欢女孩,平时跟家里几个姐妹关系就比大柱二柱好。 “嗯。”肖翰点了点小脑袋,“你说二伯娘的爹娘会去赎人吗?” 肖三郎和小张氏对视,顺势坐到床边语重心长地说:“恐怕不会。其实对她们来说,能离开那个家未必就是坏事。你看你二伯娘那么要强,却连娘家都不要,可见她以前在邹家过得是真不好,否则没有哪个人会舍弃出生的家的。” “那她们被卖到一个好地方去吗?” 肖翰以前见过那两个女孩一次,七八岁的年纪,瘦瘦小小,面黄肌瘦的,身上还带着伤。 “会的。”肖三郎看着肖翰的眼睛,笑道,“太平盛世,有手有脚就会有活路。” “嗯。”肖翰举起一只手去拉头上肖三郎的手,另一只手拉着小张氏,“爹娘,咱们要好好的,永远都不分开。” 年尾很快就来到了跟前,肖家的炒肥肠也逐渐上了正轨,三房人轮流着去镇上卖,日子倒也过得平淡和美。 张氏因为今年家里多了个进项,整日里眉开眼笑,年货置办也比往年丰盛了些。 年尾各家串了亲戚,又领着家里人扫墓祭奠祖宗,村里先是热闹了一回。 年三十早早地准备起年夜饭,各家各户庐顶上都冒着白烟,飘着肉香,连村里吃不上饭的破落户也会在这日想法子弄上些荤腥,犒劳犒劳一家子。 肖翰一大早就完成了今天的学习计划,对于一个学霸来说,分秒必争,就算是春节,也是要学习的。 学完了今天的课,肖翰跑出来和家里小孩一起蹦蹦跳跳,给家里人拜年。他奶还大方地给了每人压岁钱,男孩两位,女孩一文。 肖翰乐滋滋地将钱揣进自己兜里,跑一步跳一步地去找他爹,要他抱。 肖三郎高兴地将肖翰高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父子俩笑着在村子里到处逛。 “老二过年好。” “大叔公,过年好。” “这是你的新衣服啊?” “可不是,足足称了六七斤棉花呢!” “你丈人家杀了猪,你得了不少肉吧!” “哟,你家女儿女婿没回来?” 村里热闹,肖翰他们自己也迎着人打招呼。 “三郎。” “五叔过年好。” “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好,像他娘。” “来,这是叔给你的压岁钱。” 那人从兜里掏出个铜板,肖翰笑眯眯地接着。又走到榕树底下,听人说起白雀口王家集集了钱请戏班子,正说得热闹。 “听说是康老爹出了一半,他家土地多,钱财不知多少呢!” “龙灯什么时候舞?在哪里?” “就是正月十五,在王家集那个久不用的土地庙,还要请戏班子来唱戏呢!” “哟,那可是热闹了!” “那土地庙不远,三四里地,走过去也就两炷香的功夫,我得去看看热闹。” “那可得早点,要去的人可不少,完了看戏就没地儿了。” 肖三郎听了一耳朵,带着儿子回家吃年夜饭了。 肖三郎还买了几个炮仗和两串鞭炮,自己点了,噼里啪啦,一家子人捂着耳朵,听着声儿,爆完后,都围到桌子上吃年夜饭了。 第38章 走亲戚 这一次的年夜饭还是很丰盛的,有鸡、鸭、鱼,炒肥肠,和面馒头,菜蔬之类,摆满了一张桌子。 老肖头作为大家长,免不了叮嘱几句: “一年快过去了,这年里老天有眼,风调雨顺,钱粮颇多。你们也都辛苦了,我跟你们喝一杯。” 老肖头端着酒碗,举起来跟大家碰了碰,大人喝酒,小孩子就跟着用碗里的米汤走走过场,众人都笑着,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喝罢,老肖头又说:“老三,今天家里多了个进项,这多亏了你,跟人打听来这个土方,你心里是有这个家的,我和你娘都很高兴。” 大房二房的人都看着三房的人,肖三郎露出一个笑容,立马道:“爹,我不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为这个家出力是应该的,何况大哥二哥也都没少跟着费心,这都是我们一家人的功劳。” 大房二房闻言也都笑了。 老肖头点头道:“看你们这么和睦,我就是现在闭眼也是值得的。” 张氏把嘴一撇:“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忌讳,什么闭不闭的!” “爹,您身体还康健着呢,日后必定长命百岁。” “是啊爹,娘,儿子祝您和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氏笑着下令开饭,小孩儿一窝蜂夹肉吃,狼吞虎咽,啧嘴咂舌,口里都包不住了筷子上还夹着。 忙碌了整整一天,肖翰在房间里仍旧给爹娘拜年,肖三郎和小张氏乐呵呵地给他压岁钱,肖翰也在系统里给两人买了新年礼物。 一人一双羊毛手套。 夫妻两个都将手套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笑道:“这手套摸着就软,戴上肯定暖和。” 说着,小张氏就给自己套上了,套性十足,和贴得紧,又抱着肖翰的脑袋亲了一下,三人满足地躺着,彼此拉着手,在梦乡里过年了。 初三这天,张氏准备了年礼给几个儿媳妇回娘家,都是二十个鸡蛋,和五斤猪肉。 大房何氏带着丈夫三个女儿去了。 因为邹家之前来闹过,邹氏本不想回去,但又怕人说,好歹带着肖二郎和大柱回去,留下二柱和小闺女在家。 张氏自和小张氏、肖三郎带着肖翰回了张家。 肖翰走了一会儿,又在他爹背上趴一会儿,三四十里路走下来也费了不少时辰。 翻过一个山丘,就看见前头村庄,进去几步路,就看见张家,几间瓦房,两扇篱笆门半掩着。 张氏拎着篮子,率先推门进去。 “大哥大嫂,我们来了。” “爹娘,大哥、大嫂。” 屋里老张头和陈氏闻声,立马就迎了出来,跟着的还有张老大和几个孩子。 “三郎,秀娘。” “妹子,就等你们了,快进屋坐。” “怎么没见大嫂?她回娘家了吗?” “去地里拔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陈氏笑道,拉过小张氏的手,就去抱肖翰。 不用等人教,肖翰自己就嘴甜地叫人了。 “外婆,我好想你啊。” “有多想啊?” “很想很想,想得吃肉都不香了。” “哈哈,瞧你这张嘴,可真是随了你爹。外婆炖了鸡,一会儿把大鸡腿给满丰吃,你可要吃吃,看你都瘦了!” 果然大人都有一种爱,叫我觉得你瘦了。 陈氏抓了一大把糖果塞进肖翰的兜里,然后让孙子带出去玩,自己拉着小张氏说体己话去了。 “我听说你二嫂娘家大哥欠了人不少钱,找你家了吗?” “怎么可能没找,但公爹和婆婆都把着,连个毛都没让他们家叼着。” “你二嫂就没闹?” “没呢,邹家那德行,之前在家里撒泼打滚,二嫂连回去都不想回去呢!” “这就好。”陈氏松了口气,“赌徒咱们这样的人家可沾不起,亏得你公爹和婆婆撑住了,不然得填进去多少啊!” “是这样的。”小张氏又问起了家里的近况。 “我和你爹都好,身子骨硬朗,种地都不耽误,你不用太记挂。倒是你,生了满丰也五年多了,这肚子怎么还没个信儿?” 小张氏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笑道:“我都没琢磨呢。” 陈氏语重心长道:“那可不行,这一个还是少了些,等满丰长大了也得有骨肉至亲支应,隔了一层的终究不如自己生的。” 小张氏看了她娘一眼,然后道:“这种事情还是得随缘,强求不得。” “你自己要记在心上。” 陈氏正念叨着,外头就响起了一阵声音:“哟,是小妹来了。” 话音未落,布帘子就从外面被掀开,一个身穿蓝白花棉袄的女人迈步进来。 “是嫂子啊。” “我刚才去土里拔菜了,不在家,二妹和二妹夫还没到?” “说的是今天回来,这时候也差不多该到了。”陈氏手里摘菜,一边眼神还不断往窗外瞟。 说曹操曹操到,外头果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和寒暄声。 “贞娘,黄庄,你们来了。” “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陈氏放下菜,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抬脚迎了出去。 小张氏和徐氏也跟着出去,就见院子里几个人站着,笑着说话。 二女婿黄庄站在人群当中,腆着肚子说话。 张贞娘一只手挎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十来个鸡蛋,两个带毛猪耳朵。 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男孩那个虎头虎脑,胖吨吨地,八九岁模样,女孩倒是模样斯文秀气,手心里拿着手绢在打转。 “都站在院子里做什么,进屋坐啊。”陈氏笑道。 “是是是,看我都高兴糊涂了。”老张头连忙将人往屋里带,陈氏吩咐徐氏去厨房里烧开水冲茶来。 陈氏又捧出一盘糖瓜子花生要给两孩子,黄耀祖接了,又捧一把给黄宝珠。 黄宝珠手仍旧捏着手帕,摇头道:“姥姥,我现在不饿,待会儿我自己吃。” “那你拿着等会儿吃。”陈氏笑着塞过去。 黄宝珠只得接了,又随意堆在桌角上。 “哥哥妹妹们都在房后玩,你们也去吧。” 黄宝珠摇着两手道:“姥姥,我不想去,就在这坐着就行了。” 第39章 张家 张贞娘道:“娘,宝珠平时就喜欢待在家,不喜欢出去玩的。你不用管她,她自己知道的。” 陈氏这才点头道:“好吧,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了,只管跟姥姥说。” “谢谢姥姥。” 张贞娘便跟着陈氏去厨房忙活了。 厅屋里,黄宝珠就坐在下边,听着几个大人调侃大山,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又后知后觉地用手将嘴遮着。 “三郎,你家去年炒肥肠卖的好,初几又去镇上?” 肖三郎道:“大概初七八吧,小本买卖,也不拘那天,说去就去的。” 黄庄点头:“这倒是,你们本钱小,挑个担子就齐活,不像我们铺子上事多。今年,王家集的康老爹还在我家订了许多东西,预备正月十五舞龙灯祭土地庙用,要不是我爹又赶着去县城里进了货,怕都不够卖的。 来买香烛的也多,我家娘丢不下,就没关门,今天也是她在铺子上守着。”黄庄端着茶嘬了一口,看了一眼碗里的茶叶梗子,便放下了。 “逢年过节不管是什么买卖,都会好做些。”张大山说道。 “还是不一样的,大山,就说我们家香烛店是老字号,街坊邻里都认准了我们,也是我家东西好的缘故。那姜家见我们生意好,也跟着卖,跟我们就隔了四五间房,人家也不买他的,可见这跟时节关系也不大。” 黄庄说着,翘起一只脚来。 张大山自觉没趣,讪讪地不开口,自己端起茶喝。 老张头笑道:“王家集舞龙灯的事我们村里也听说了,家里也跟着出了些功德钱,三郎你们家出过吗?” 肖三郎接着道:“出了,我娘一听说就出了,说那日还要带着家里人去王家集看戏呢!” “乡下好多年没有这样的事了,上一回还是二十多年前了。”张大山回忆地说道,“我记得那时候还很小,在雀窝河上流,两头都是灯,人山人海,河上抬过各种各样的花房子,后头还有人在河里一路游,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事我听我爹娘提起过,但我是不记得的了。”肖三郎道。 “你那时候还没满丰大,能记得什么?” 众人都笑了。 肖翰跟着张家几个孩子到屋后面,穿过张家的厨房,后面是横七竖八几条田垅,田垅过去是一个小池塘,边上都是一些桑树榆树。 张大宝拿了他爷和爹的钓竿,几个人一窝蜂地走到池塘边,吆喝着比赛钓鱼。 “一人一根竿,看谁掉得多。”张大宝年纪最大,大家也都听他的话调派。 肖翰也分到了一根钓竿,又细又短,一看就是小孩用的。他也很高兴,跟着大家就去找鱼饵了。 鱼饵就是蚯蚓,几个人翻石头掘土,那蚯蚓就混在土块里被被翻了出来,又大又红,还有些是黑色的。 张二宝用手掰开泥巴,将蚯蚓扔在一堆,看到那些东西在地上又爬又蹦又弹。 肖翰顿时有些头皮发麻,呆若木鸡,不敢下手。 张大宝和张二宝穿好了自己的鱼钩,看见肖翰还呆着,以为他不会,就直接捡了一根给他穿好。 “穿好了。” 张大宝拿着鱼竿的一头,找了个位置,从后往前一甩,芦苇管掉落的池塘面上泛起几层涟漪。 肖翰又看了两眼,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后往前甩鱼竿,但手太短了,甩了几次也没有张大宝的三分之一远。 他也不重新甩了,直接坐在边上的石头上,两只眼睛盯着芦苇管。 张大妞和张二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去后面土坡找野菜了。 没一会儿,有个小胖子从厨房那边过来,看他们在这边,穿过田垅过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黄耀祖走过来, 到肖翰身边问道。 “钓鱼。” “这里面能有鱼吗?”黄耀祖看着这小池塘,十分怀疑。 “当然有了,我们可是经常在这儿钓的。”张二宝大声说道。 “小点声,鱼都吓跑了。”张大宝压着嗓子道。 张二宝立即就不说话了。 肖翰手里拿着鱼竿,见身后这人一直看着他,便问:“你要钓吗?” 黄耀祖跃跃欲试,却听到张二宝道:“没有钓竿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钓嘛。”肖翰道。 “一起钓?” “嗯,一人守一炷香,谁钓的算谁的。” 黄耀祖看看池塘,觉得钓鱼很简单,便笑着点头:“好,一炷香过了我换你。” “不用,我也钓了一会儿了,你先来吧。”肖翰将鱼竿递给他,背着手在后边甩了甩。 黄耀祖高兴的接过鱼竿,坐在刚才肖翰坐过的大石头上,觉得这小表弟人真好,真乖! 这边刚换下,张大宝和张二宝那边已经先后开张了,张大宝钓上来一条半斤多的鲫鱼,张二宝是一条一斤多的草鱼。 两人都一副老渔民的架势,拉竿收鱼,重新下鱼饵。 看的黄耀祖心动不已,觉得仿佛伸手就能捞上来鱼一般。 可这鱼就像是知道人事一样,张大宝和张二宝接连钓了好几条,他和肖翰这边换来换去,就是没有鱼咬钩。 “是不是我们这鱼竿太短了,鱼都在中间?”黄耀祖对肖翰说道。 肖翰摇头、两手摊着道:“我也不知道诶,可能等会儿就有鱼了,我们再等等?” 可两人又换了一轮,那芦苇管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不钓了,根本没有鱼嘛!” “嗯。”肖翰也觉得这里面鱼比较少,“那我们去后面找大妞姐和二妞姐玩吧。” “好。”黄耀祖答应一声,拉起鱼竿,拉上来的却是一个光秃秃的铁钩。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没有穿蚯蚓吗?”黄耀祖看着肖翰道。 “我没穿啊。” “你为什么不穿?”黄耀祖扶额,怪不得坐了这么半天连鱼尾巴都没瞧见, 这都钓上来,那也是奇了! 这小表弟也太不靠谱了! “二表哥给我穿了。” 黄耀祖:“......” 肖翰却笑着,对他露出八颗牙齿,“可能是被什么鱼吃了脱钩了我没看见。” 第40章 捉迷藏 “还去不去后山坡了?”肖翰迈出步子,回头看黄耀祖。 黄耀祖扔了鱼竿,跟过来:“去啊。” 两人便结伴往后边去了,张大宝和张二宝看见,也撇了钓竿跟了过来照看两人。 土坡后面又是几座相叠的丘峦,都被青黄的树给堆满了颜色,倒也是别致。 大妞二妞并没有走多远,两人手上都拿着几朵草菇。 “你们怎么过来了?钓到鱼了吗?” “钓到了,我拿回家给娘了。”张大宝说道。 “咱们来玩捉迷藏吧。”张二宝道。 “好啊好啊。” 张二宝看向肖翰和黄耀祖,两人都点头。 “那谁当鬼?” “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当。” “好。” 肖翰输了,第一局当鬼。 “满丰,你在这儿捂着眼睛数,从一数到百,你要是不会数到一百,就数到十,然后重新又数,数很多次就可以了。” “我会数。”肖翰板着小脸道,太小看他了! “好,那开始了?” 肖翰立即背过身,靠在一棵大树边是哪个数起来。 “一二三四......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肖翰转身,人都躲起来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拾起一根细长的小木棍,一边走一边这里杵杵,那里戳戳。 他们玩的这块土坡也不大,一眼看过去有几处明显草堆,柴堆,林子。 肖翰走到各处柴草堆,见外边还散着一些干草,有一处明显被拨开过的痕迹,找到了第一个人。 黄耀祖。 黄耀祖从柴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跟在肖翰后面看他继续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张大妞、张二妞,这俩人都躲在草堆里,那草还一直抖,想不看见都难。 剩下两个人就难找多了,肖翰转了一圈没找见,又转了一圈,才发现了一个被杂草遮起来的土洞窖,还挺大,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见,肖翰不敢进去,往里头扔了几块泥巴。 黄耀祖往里面看,里面乌漆嘛黑,谁会躲在这里面? “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里面果然响起了声音,张大宝从里面出来了,头顶上还顶着蛛丝。 “大表哥,你怎么躲在这里面?”黄耀祖惊讶道,这里面也可以躲人吗? “这是我家以前的红薯窖,当然可以躲了。” “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 肖翰又回到之前数数的地方四处都找了,连张二宝的影子都没看见。 “二宝去哪儿了?”黄耀祖环顾四周,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也没见到啊? 肖翰站在原地,小手拖着下巴思索着:张二宝比较跳脱,能躲的地方肯定也比较难去,比如上天、入地? 想到这儿,肖翰便扬起脑袋仔细看那些树上,找了几次,最后终于在一棵树尖尖上发现了张二宝。 你爬的也太高了!”黄耀祖望着张二宝先前藏身的地方感叹。 “这算什么,我连竹子尖尖都能爬上去。” 张二宝下来了,却一直右手地捂着屁股,表情怪怪地。 “二宝,你怎么了?”大妞问道。 “没,没什么。”张二宝连忙摇头,后退了几步。 黄耀祖却追上去绕到他后面,看见了后面的肉色:“二宝,你裤裆破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张二宝没躲过黄耀祖,只得红着脸说:“刚才爬树的时候不小心拉破了,别笑了,还来不来?” “来。”肖翰点头,他还没玩够呢。 “你要不要先回去换条裤子?” 张二宝摇头,要是这么回去被他娘看见了,肯定不会再让他出来了。 几个被找到的人又划拳,这次轮到了黄耀祖当鬼。 肖翰赶紧跑向另一边的破屋,土坡上没什么藏人的地方,刚才他就留意到了这座荒废的破屋,张二宝也过来了。 “你也藏这儿啊?” “嗯。”肖翰点头。 “那一起?”张二宝指了指柴房。 “不,还是分开藏吧。”肖翰摇头。 “那行,你自己找地方吧。” 说完,张二宝如同猴子一般蹿进了柴房,柴房里有很多成捆的稻草,院子里也有不少,估计是村民暂时搁置在这儿的。 肖翰望见张二宝在一个大的稻草堆边拨开一个洞钻进去,又拖过一些稻草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动不动。 他也四处找地方,看见墙角挂着一件破蓑衣时眼睛一亮。 张二宝透过缝隙,望见那小表弟拖一根烂凳子在墙边,垫脚取下破蓑衣,然后又捡了一个烂小篮子,还在地上扯了扯,捡起挂在墙上,又把蓑衣挂回去,自己捡了一根木棍垫着脚拨开蓑衣爬进篮子,用木棍将刚才的烂凳子挑开,扔了木棍,放下蓑衣...... 卧槽! 这是高手! 张二宝看得目瞪口呆,窝在柴堆里对自己这个藏身之地瞬间觉得不香了。 张二宝还没感叹完,就听见脚步声靠近了。 透过缝隙看到黄耀祖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他大哥二姐小妹。 诶,这三人每次都先被找到,太不中用了! 黄耀祖找到三人后也把山坡那一片都找遍了,接着又找到这边来了。 这破屋还堆着很多晒好的柴,黄耀祖便一捆捆地翻开,院子里找完了又去房间,厨房,最后到柴房。 黄耀祖累得直喘气,看着眼前这堆干草山,抬腿几步就踩上去,然后翻高处的草。 张二宝躲在里面听见声音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然后听见踏踏地,身上一沉,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 像一坨山一样! 好重! 肖翰也透过缝隙看见黄耀祖进了柴房,几下踩着柴堆上面找,偏他脚下那堆好巧不巧就是张二宝盖在身上那堆。 四舍五入。 等于: 黄耀祖踩在了张二宝身上。 黄耀祖这里拨一下,那里翻一下,然后张二宝就感觉他在自己头上来回踢踏! 黄耀祖感觉自己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叹了口气正准备下去时却一只脚踩空绊倒了。 “哎哟!”张二宝脸被实实地踩了一脚,喊痛道。 “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说呢,刚才在我上面踩来踩去,压死我了。”张二宝抱怨道。 第41章 捉迷藏2 黄耀祖站起来,又伸手去拉他:“我又不知道你在这儿?” “以后我再也不躲这里了。”张二宝站起身跳下来,一边拍身上的草屑一边说道。 “现在就剩满丰没找到了。”张大妞说道。 张二宝闻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墙上。 “我还以为满丰最小最好找,没想到他还真会躲。” 张二宝撇嘴道:“耀祖,你还是认输吧,你肯定找不到他的。” 黄耀祖摇头:“我才不认输呢,他又不能上天入地,我就不信找不到。” 张二宝不说话了。 然后几人跟在黄耀祖后头到处翻,到处找,地皮子都差点掀开了,看连肖翰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满、满丰不会被丢了吧?”张大妞有些害怕道。 “怎么可能,他是藏起来了。”张二宝道。 “可、可我们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啊?” 黄耀祖也很茫然,但看着张二宝的样子,觉得他肯定知道满丰在哪儿,灵机一动,于是又回到那个破屋重新找。 这次他把所有的草堆都翻开,每一寸都没有放过,抬头,房顶,房梁,墙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见着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要不,认输吧?”张大宝说道,估计再找下去也找不到,这人太能躲了! 黄耀祖撅着嘴,犹豫了好久,才道:“好了,我认输了,二宝你叫满丰出来吧。” “啊?你知道他在哪儿?” “满丰在哪儿?” 张二宝哈哈一笑,好像没找着的人是他一般,笑着叫道:“听见了吗满丰,你黄表哥认输了,你出来吧!” 鸦雀无声...... 张二宝扭头看肖翰藏身的地方,猛地拍了下脑袋:“看我给忘了。” 于是张二宝走过去,将那烂凳子摆好,站上去掀开蓑衣。 后面几人都惊呆了,没想到竟然挂在墙上? 张二宝掀开蓑衣,众人看去时,都觉得好笑。 只见肖翰小小的一只,抱着手,缩在篮子里,挂在墙上。 睡着了。 肖翰刚才看着黄耀祖找到了张二宝,然后没多久就去了其他地方,他一个人在这里挂着,无聊地打着哈欠,然后......就睡着了。 是睡着了,不是进系统学习了。 肖翰被叫醒了。 “嗯?” 本能一声,带着鼻音。 肖翰揉了揉眼睛,大家都在这儿了。 “我被找到了?” “哈哈哈......” “没有,你藏着这么严实,谁能找得到你啊。”张二宝笑道。 “我认输了,这盘完了,你快下来吧。” 说着,张大宝就过去帮着把人抱下来。 “你可真能藏,居然能想到这里。”张大妞看着那篮子,感叹不已。 “你好厉害啊!”张二妞佩服道。 肖翰摆着小手:“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再来。” “大宝二宝!”远处传来喊声。 张大宝听见,连忙答道:“诶......” “快带弟弟妹妹回来吃饭了。” “好。” 张大宝又隔空回应一声,然后领着众人回去了。 几个人穿过田垅,一窝蜂地叫着,肖翰手里拿着细条子跟在后面乱喊乱叫,脸都红了。 “哎哟,祖宗,这是去哪儿滚了来?” 徐氏见每个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尤其是张二宝,这里白一块,那里青一块,脚上都是黄泥巴。 张二宝忙捂着屁股躲着他娘贴着墙往房间里跑。 “回来洗手。” “等会儿洗。” 小张氏和张贞娘也各自领了自己儿子去打水洗脸洗手。 “好玩吗?”小张氏一边给儿子搓手,一边笑着问道。 肖翰点头:“嗯,可好玩了。” “玩什么呢?” “钓鱼,可我没钓着,又去玩捉迷藏,黄表哥把所有人都找到了,就没找到我。” “哟,你这么厉害啊?”小张氏捂着嘴笑。 肖翰见他娘夸他,挺着小胸脯更乐了。 张贞娘见儿子这么高兴,脸红扑扑地。 “耀祖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黄耀祖用力地点头。 “那以后娘常带你到姥姥家来玩?” “嗯,我要来,娘,我要来。”黄耀祖连连说道。 张贞娘见儿子喜欢跟自己娘家人亲近,也十分欣慰。 三家人一张大木桌还坐不下,陈氏早又摆了一张小桌子在旁边,她和女儿媳妇坐,其他人上大桌子。 丰盛的饭菜端上桌,桌上几个男人轮流倒酒侃侃而谈,孩子们倒是吃得认真,各个都捧着碗努力干饭。 兴许是跑了太久,每个人都饿着了,除了黄宝珠。 黄宝珠看见碗底还有一个什么黑的东西,尖着手去摸,用手绢给擦掉,忍不住撇嘴翻白眼,夹菜也是只吃几口。 见哥哥吃得跟猪一样,拉了下他的袖子:“哥,你少吃点。” “你不饿当然吃得少了。这菜这么好吃,我还没吃饱呢。”黄耀祖不管她,自己大快朵颐吃着。 “家里又不是没有,你至于这么饿死鬼投胎吗?”黄宝珠小声嘀咕道。 肖翰吃着他外婆给他的大鸡腿,碗里还吃着汤泡饭,哼哧哼哧,跟个小猪崽似的。 陈氏看他吃得欢,心里也高兴:“这孩子,胃口可真好。” “那是娘的手艺好,做得这么好吃,就是我也要多吃一碗饭的。”肖三郎笑道。 “我一个乡下婆子,就会做几个土菜,什么手艺不手艺的,三郎你就会逗我开心。” “娘,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看你做的这菜,不仅好吃,而且好闻,不仅好闻,而且还好看,这就是大厨们常说的色香味俱全,这手艺不去开饭馆都可惜了。” 陈氏笑得更欢了,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你这么喜欢我的手艺,那就多吃些。” “那是一定的。” “三郎你可别再夸你娘了,不然她该找不到北了。”老张头笑道。 “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这孩子,就会讨人开心。” 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黄庄看了一眼肖翰,笑道:“满丰有五岁了?” “满了,去年八月就满五岁了。”肖三郎道。 黄庄道:“那也快六岁了,不小了,该送去读些书了。” “读书?” 第42章 炫耀 “是啊。”黄庄点头,“耀祖这么大的时候都送去启蒙了,现在一直在镇上私塾读书。多读点书总是好的,要不要我跟刘夫子说一下,请他收下满丰。刘夫子虽然不轻易收学生,但跟我交好,我去说,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束修高些,一年五两银子。” 肖三郎和肖翰彼此对视一眼。 “五两银子?”陈氏惊讶道,“这么贵?” 黄庄笑了一声,手拿着筷子指点江山:“这还只是束修,还没加上拜师礼,逢年过节给夫子的节礼,还有日常买书、笔墨纸砚的费用,杂七杂八一年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了。” “十两银子?都够娶两个媳妇的了!”徐氏尖起嗓子说道。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少呢!” 黄庄剥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有造化考中秀才,或是举人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那些老爷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张大山说道。 “教耀祖的刘夫子就是禀生,每到了考试的时候都去省里考试,不知什么时候就当上举人了”黄庄说道。 “什么生?”徐氏问道。 “就是学问好的秀才,不是所有的秀才都能考举人,要学问好文章好的才行。朝廷还给这些人每月发钱粮呢!” “读书人的事我们哪懂,说这些做什么。”张大山嘟囔道。 黄庄笑道:“大山,话可不是这么说,这读书就是让人识字知礼,认识字找活也比一般人容易些,我这也是替老三家着想。” 肖三郎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姐夫了,满丰的事我自有打算,就不劳姐夫你费心了。” 黄庄还笑着点头:“你这做爹的心里要有数,别把好好的孩子耽误了。” “吃饭吃饭!”张大山有些不悦,又不好发作,只得催促两个儿子吃饭。 而远在另一边村子的邹家。 邹氏带着丈夫和大儿子,拎着东西进门,院里邹老太正纳着鞋底,一边和邹老头闲聊。 两人看见邹氏三人,也不站起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那闺女和女婿吗?什么风倒把你们刮来了?” 老邹太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手里仍旧纳着鞋底。 肖二郎尴尬地看了一眼邹氏,邹氏淡淡道:“我过来看看,既然家里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说着邹氏就拉着肖二郎大柱转身就走。 “回来!”邹老头说道,“你脾气还挺硬,你老子娘说你几句你转身就走?” 倒是肖二郎转身,拉着邹氏回来打圆场道:“那哪能啊,今天春草和我是特地带着孩子回来看爹娘的,这些东西是带给爹娘打嘴的,爹娘别嫌弃。” 邹老太这才上前把篮子拿着,当着人的面就掀开,看见里面的肉脸色好些了,嘴上仍旧说道: “这些东西你们在家怕都吃腻了吧?自己不要的东西拿给老子娘,也不知道亏心不亏心!” 里头邹老大也闻声出来,笑着迎过来:“是妹妹妹夫啊,看我,都没出去接你们,快进屋喝口水吧。” 邹老大笑着把众人迎进屋,邹老太去端了两碗冷水出来,碗口都开着裂痕。 “家里没有锅,只有冷水了。”邹老太的态度比水还冷。 “大嫂呢?”邹氏环顾屋子,都没看见她大嫂陶氏,以往都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还问她做什么!”邹老太翻了个白眼,“你哥把她休了!” “休了?”邹氏惊讶道,双眼瞪得浑圆。 “那种不检点、又不孝顺公婆的女人要来干嘛?以前是看她可怜,不然早就该休了她的!”邹老太一脸尖酸刻薄,满嘴脏话不堪入耳。 邹氏没有再问陶氏事情,说了会儿眼看着快过了午时,老邹太和邹老头几个屁股都如同黏在了凳子上,邹氏三人起身回家。 邹老大送出来:“哎呀呀,你看看你们大老远回来一趟,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咋咋呼呼,却又没半点要做饭的意思。 “不用了,家里还有事等着我们回去。” “是这样啊,那行,我送送你们。” 邹老大送三人到门口,笑着转身回去。 肖大柱肚子饿得直叫唤,捂着肚子道:“爹,我饿了。” 肖二郎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两张烙饼。 “你还带了饼?”邹氏道。 “是啊。”肖二郎道,他早就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带了东西备着。 肖二郎把一张给大柱,剩下撕了两半跟邹氏分着吃了。 邹氏接过半张饼:“也是,以前就给口米汤,现在闹成这样,连口热水都没有了。” “先垫点,回去再好好吃一顿。”肖二郎几口就给塞没了,含糊着嘴说。 “本来我就不想来的。”邹氏委屈道。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快回家吧。” 下午申时时候,张氏也带着肖翰和儿子媳妇回去了,跟他们前后脚走的还有黄家人。 回镇上的路上,黄耀祖拉着黄庄的手道:“爹,我要吃糖。” 黄庄道:“家里糖那么多,回去你自己吃就是了。” “我不要吃那些糖,我要吃巧克力,就是小姨父给满丰买的那种黑色的糖。” 黄耀祖撅着嘴道,上午他们在后山坡玩的时候,满丰拿出一种糖,里面是黑色的,他刚开始还有点嫌弃,不肯下口可谁知吃着却是满满浓郁的甜香,相比之下,他家的糖就太难吃了。 “巧什么?”黄庄问道。 “巧克力。” “什么破名!”黄庄道,“我给你买好吃的还少了?用得着馋别人的东西?” “就是,哥,小姨父能挣几个钱,能买什么好吃的?”黄宝珠不屑道。 “你妹妹说的是对,耀祖,你一个男孩可不能嘴馋,应该好好读书,争取早点进学,考个秀才回来给我们黄家争光才是。” 黄耀祖没法,只得抬头看向自己娘亲。 张贞娘拉着他的手道:“你听你爹的话好好读书,糖的事回头我给你买就是了。” 第43章 煎饼果子 “好,谢谢娘。”黄耀祖摆手笑道。 肖翰他们天黑了才到家,老肖头早就让邹氏做好了饭菜,热在灶上,他们一回来就拿出来在院里吃了。 吃饭的时候张氏提起了王家集舞龙灯的事,说是一家人都去凑凑热闹。 肖大郎道:“那天肯定人多,咱们的炒肥肠可以多做一些,分几处卖。” 肖二郎点头:“到时候爹娘带着孩子们去玩,我们挑了担子去卖。” “我们可以去玩了吗?” “舞龙灯好看吗?” “我要去看戏,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唱戏呢。” 家里孩子拍手叫好,恨不得立马到了正月十五。 睡觉的时候,肖翰看见他爹在想事,便凑过去趴在他爹胸口上问道:“爹,你怎么了?” 肖三郎一手摸着他头道:“没什么啊。” “骗人,你分明就是在想事情,刚才大伯二伯说话你都没几句话。”肖翰揭穿道。 小张氏在脸上擦着面霜:“是啊,他爹,你这脸上都写着事呢,是不是今天黄姐夫说满丰读书的事?要我说这人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家的事跟他有什么相关?端着一副有钱人架势,不就是生在镇上?神气什么?有本事跟县里人去比啊!” 肖翰见状便安慰道:“爹,你不用操心我读书的事,我可以自己买书来学,用不了多少钱的。” 肖三郎道“胡扯,老子送儿子读书是应该的,哪有让你一个小孩子操心钱的事。但我现在想得还真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 “还是炒肥肠饿的事。” “咱家生意出什么事了?”小张氏连忙问道。 肖三郎摇头:“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卖炒肥肠也挣了将近二两银子,这才两个月不到啊,比种地挣钱多了。所以我是想再找个其他的生意来做。” “找其他生意来做?”小张氏有些惊讶。 “是啊。”肖三郎点头,“你看家里都是我们三兄弟轮流去镇上,不然就是闲在家里!要是不闲着也去镇上做点其他什么,可不就多了一个人挣钱?” 小张氏也想着这段时间家里的进项,道:“生意哪是那么好找的?” 肖三郎看向儿子,问道:“儿子,上次你说你知道好多吃食,还有没有适合爹的?” “那我得想想。”肖翰觉得他爹说得对,在一边琢磨你,须臾拍着脑门道:“爹,你可以卖煎饼果子!” “什么?” “什么果子?” 两人都望着肖翰,翘首以待。 肖翰一边咽下口水,一边挥着小手道:“就是一种饼子,用一口平锅一边烙,一边加上鸡蛋、肉、青菜这些,做出来又香又好吃。” 以前读书的时候,校门口那么多小吃里肖翰最喜欢的就是煎饼果子了,配上一杯冷酸奶,简直好吃的要不的! 只可惜毕业后就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了! 小张氏有些犹豫的问道:“这又是鸡蛋又是肉的,会不会很贵啊?” “娘,煎饼不止可以加肉,还可以加肥肠,加火腿肉,也可以不加,就看买的人要不要加。”肖翰说道,他们家是小商贩,针对的顾客群消费水平不高,东西要是太贵了就买不出去,他挑选的也是比较符合现在适合他们家情况的东西。 肖三郎道:“我知道了,这就像是饭店里人点菜一样,点的东西越多,卖的钱越多。” “嗯,就是这样。” 肖三郎激动道:“儿子,做这么煎饼需要准备些什么家伙?” “其实家里也能做,如果要挑了担子出去卖,那就要准备一个炉子,还有一个小铁锅,平底的那种好用。” “平底的铁锅?”肖三郎琢磨着,他家现在用的都还是石锅,要用铁锅的话还得去铁匠铺现打。 “行,我明天就去镇上铁匠铺,争取早点打出来,正月十五直接去王家集先卖上一卖。” “三哥,要不你先做两个给我们尝尝看?”小张氏说道。 肖翰也有些馋了,舔着嘴唇道:“嗯,爹先在家里试试手艺也行。” 肖三郎点头:“也是,我先做出来,才好去找你爷奶要钱做铁锅。” 次日吃过了早饭,肖三郎就摸到张氏房里,问她要了面粉那些。 张氏还一个劲地嘀咕:“不是都吃过饭了,还要那白面做什么?” 肖三郎呵呵笑道:“娘,我这不是又听说了个做饼食的法子想做出来孝顺你和爹吗!” 张氏嘴角包着笑意,却还是压着脸:“费那功夫做什么,我们现在又不饿。” 一边说,手却拿了钥匙开柜,将肖三郎要的东西都拿给了他。 “谢谢娘。” “行了,快去吧,少在我这儿油嘴滑舌的。” 肖三郎拎着东西就往厨房跑了,肖翰早在里面跟121说起了话。 “什么,一个视频要5个积分?121,你也太黑了吧!” 【系统商城技术类无论是书籍还是视频,都不会便宜,也就是宿主要的煎饼制作方法在商城里较为普遍,否则远不止这个价格。】 肖翰还在犹豫,刚才他想在系统里查找一个煎饼果子的制作方法,121给他搜出了一大堆视频,肖翰一看全都是要积分的,最便宜的都是五个积分。 真黑! 【宿主,视频下载后是终生免费观看,很划算的。】 肖翰咬咬牙还是买了,他虽然看别人做过,但具体调配的面糊用的是什么还不知道。 他奶掌控着家里的一厘一毫,都不准浪费,也不允许他拿几种来试。 还没看完,肖三郎就大筛子进来,乘着几个大碗,装的都是面粉,青菜之类的。 “爹,还得有一个铲子,很薄的那种,不然饼摊不开。” 肖三郎看了看厨房,抓着头发,他们家炒菜的铲子都是竹子做的,前端比较厚,不好用啊! 出去转了一圈,肖三郎重新削了一块木的,特意把前头削得薄薄地给肖翰看。 “行。”肖翰点头,他爹的手艺还真是不错,什么都能自己给做了。 “那开始?”肖三郎问道。 肖翰运筹帷幄,小手一挥:“开始!” 第44章 买锅 “先是摊饼的面糊,用面粉、黄豆粉,然后加上水,水不要多了,要那种没有颗粒状的糊糊那种。” 肖三郎赶紧又拿着黄豆去村里大磨盘那儿给磨成粉回来,照着肖翰说的,加水,搅拌成了面糊状。 “面糊、鸡蛋、肥肠、青菜、调料,差不多了。要是有酱料和黑芝麻就好了,配上辣椒就更香了。”肖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辣椒是什么?黑芝麻回头可以买,酱料能用家里那种蘑菇酱吗?”肖三郎问道。 “蘑菇酱也行,辣椒是一种调料,只是我们这里没有。”肖翰惋惜道。 肖三郎赶紧去拿了蘑菇酱来,道:“辣椒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我回头去县里看看有没有卖的?” 肖翰想了一会儿,道:“就是味道辣,冲,但是比茱萸味道好多了,不苦,更香更好。先不说它了,烙饼吧。” 肖三郎点头,将辣椒的事记了在心里。 肖翰看着视频,照本宣科:“锅底先刷点油,免得沾底。” 肖三郎用木铲子铲了一小块猪油在锅里刷均匀了。 “舀一勺面糊,然后用铲子摊开,摊得薄薄地。” 结果火烧大了,面糊下锅还没来得及摊开就成型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火小了些,但锅是炒锅状,不好摊开,又直接凝在了锅底一坨。 第二次失败! ...... 肖翰也是纸上谈兵,只能肖三郎自己摸索,好在肖三郎也是时常下厨的人,几次之后就慢慢琢磨出了门道,一个又大又薄的面饼渐渐成型。 “打一个鸡蛋,用铲子摊开,等饼变得金黄,边上有些卷,然后用铲子整张翻过来。” “叠一小边折过来,面上抹上酱,葱花提味,加盐、调料。” “加肥肠,加菜,两边折卷起来。” “然后差不多就这样了。” “这也不难嘛。”肖三郎信心满满地,虽然饼子摊得有些烂了,但总比还是成型了。 肖翰点头,给他爹竖起一个大拇指:“爹,你第一次做就能这么好,真厉害!” “那是,你这么聪明,你爹我能不厉害?” 肖三郎将煎饼切成凉拌,拿过一个碗将饼铲了一半到里面递给肖翰,自己吃着另一半。 “你也先尝尝。” 肖翰两手接过碗,拿了一双筷子夹着吃,味道挺好的,有一股焦香,加上炒肥肠又多了嚼劲,要是加上几片薄脆,辣椒就更好了。 就是有点咸了,这盐一点也不好吃,苦,还有杂质! “爹,有点咸了。”肖翰吐槽道,“这盐一点也不好吃,咱们吃的盐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肖三郎看了儿子一眼,继续吃着,“县里的盐分上中下三种,越好的越贵,咱们普通老百姓吃的都是最便宜的,县城镇上都是三十文一斤,买这么一斤,得省着吃很久了。” 肖翰沉默了,系统商城里的盐倒是便宜又好吃,但他没法拿出来,盐这个东西水太深了,他一个小老百姓把握不住! “是有些咸了,不过这鸡蛋和炒肥肠这么一加,还真是好吃!这么一个饼,再喝些水,都能顶一顿了。到时候肯定好卖!” 又好吃又饱腹的东西,还用愁卖?想到这儿肖三郎又干劲十足地开始练习。 肖三郎很会举一反三,渐渐摸着了脉门,之后就做得像模像样。 “爹,我吃不下了。”肖翰摇着脑袋,本来就不饿,吃了那么大个煎饼,肚子早就涨了。 “那我给你切一个小块,你尝尝味道,看我做得怎么样?” “好吧,只能一点点哦。” “我知道。” 肖三郎就将煎饼切成几份,从中间切了一块小的,喂到肖翰嘴里。 “嗯,好吃,香脆相宜,还有蘑菇的清香,咸淡适中。” “那我再做一个,让你娘他们也试试。” 说着肖三郎就又做了两个,每个都分成了好几块,用干净的簸箕乘了托到堂屋里。 张氏坐在门槛边看着三个儿媳妇干活,时不时往厨房里望。 “也不知道老三又在做什么,还带着满丰 ?”张氏嘟囔道。 老肖头抽着烟:“估计又是捣鼓什么好吃的,闻着这味道就香。” “这孩子从小机灵,头脑滑。” 肖三郎把做好的煎饼端给家里人尝了,果然又得到了一众认可。 于是他乘势提出要做煎饼生意,张氏虽然意动,但觉得打一口铁锅太贵,有些不舍。 最终肖三郎还是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她,肖三郎第二日便拿着钱去了镇上。 到了白马镇铁匠铺没开门,又去了县城,找了老铁匠要打一口大平锅。 老铁匠一口锅要一两二分银子,肖三郎砍价,给一两银子,又嘱咐他早点打好。 老铁匠拼命摇头,说道:“哎呀,不成不成!从过年前道现在多少人找我打东西,伙计又回家了还没全回来,就这么几个人吃饭的功夫都不得,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哪能这两天就打好了,最迟也是元宵节后了。” “那怎么成!我就是打来做点小生意的,指着这节气挣点钱家用,元宵节都过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我撇下别人的先给你打啊!” “那我加些钱,你先给我打出来!” “这不是钱的事,没法办。”老铁匠呆着脸道。 肖三郎没奈何,说道:“那也要快点,过了元宵真不行。” 老铁匠沉默了片刻,道:“十二那日日中来拿吧。” “行,叔你可得记着给我按时打好了。” “没问题。” 肖三郎只得交了两分银子的定金,又去杂货铺买了些芝麻调料,回肖家村了。 一路走回去,路过一个晒谷场,见三人围着一块石头上坐着闲聊。 那三人一个元色夹纱直裰,一个穿盖着补丁衲袄,一个也穿了灰色棉袄。 肖三郎认得这三人都是王家集的人,日常说过话的,便走过去打招呼。 那穿元色夹纱直裰的人是个清瘦的老者,手里捻着胡子,看见人过来,眯着眼睛,看清楚了肖三郎,笑道:“是肖家村的老三啊,今日没去镇上做买卖?” 第45章 舞龙灯 “康老爹,过年好啊。”肖三郎两手抱着东西,笑着走过来,“今日我去县里买了些东西,正要回家,看到老爹和两位在这里,特来拜个早年。” “我听人说,你家肥肠生意是哥仨轮着来,闲着了怎么也不来我们这里走走?”康老爹笑道。 “本该早来给老爹拜年的,怕老爹事忙,来不及见我,所以这晚了才来。请老爹休怪。” “哈哈,你们看,明明是他不来,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也就是你这小子能说会道,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正好,明日我要请一个客,你家那肥肠给我家送三十斤来。” “老爹明日几时要?” “明晚的事,你申时做了送来,要新鲜的才好。” “老爹放心,我明儿保证送来还是热的,不误了您请客。”肖三郎高兴道。 说着,那康老爹又嘀咕道:“诶,从年底起,席面就没停过,不是这个来请,就是那个来请,昨日刘亲戚过来,也说要在初九那日请我去。我先前答应了县里赵亲家要去他家吃孩子满月酒,哪有空去他家,只得拒了。我家是个讲究人家,这么多人来请,也得做个席面回请了人家方不失礼,只可怜我家那驴都跑瘦了。” 那个穿补丁衲袄的矮子说道:“咦,老爹说的赵亲家,可是县里的赵买办?” “是啊,他是县衙里的人,总在县父母跟前行走,是县父母眼前的红人。他自己也是个老成持重的,县父母是一刻也离不开的,把那满县衙的采买,账簿都交与他管,十分倚重。满县城的人都争着巴结他,他偏跟我相交,又喜欢我家小儿,认了干儿子。” 另一个穿灰色棉袄的胖子说道:“老爹你家小郎君是极聪明的!” 康老爹跷起一只脚,身子后仰道:“小儿是个不错的,那日赵亲家带了进衙门玩耍,不曾想被县父母给看见,叫住问:是谁家的?几岁了?父母是谁?家住哪里?他都一一答了。县父母见他机灵伶俐,又不卑不亢,十分喜欢,亲手抱到后堂夫人那里,留着吃了饭,送了许多衣裳金锁,又亲自抱了送出来。” 那胖子瞪大了眼睛道:“哟,老爹你这小郎君得了县父母的青目,福气还在后头呢!” 康老爹笑道:“后来赵亲家与我说,这小儿着实聪慧,让我好生请了先生教读书。我寻思也是,又想着镇上太远,还是请一个先生来坐馆,就把土地庙东边三间房整理出来做个村学堂,这样家里有适龄孩童的都可送了来念点书。这人还是应该读书,将来就是不进学,识得些字也不容易受骗。” “村学堂?” “若是这样,那就是这些孩童的福气了,只不知这请先生的馆金怎么算?”那胖子说道。 康老爹摆手道:“这个不拘,有要那送来的,随几分钱,剩下的我来出。” 肖三郎听见,眼睛一亮,道:“康老爹真是宅心仁厚,不知这先生康老爹心里可有数了?” 康老爹从腰间抽出烟杆,肖三郎连忙给点上,他吧嗒几下,吐出一口烟气,说:“我在县里住着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宋先生,他父亲也是读书人,他自己早年进了学,在县学岁考还被评过上等,只是时运不济,乡试累年蹭蹬,如今他已五十多了,儿子儿媳妇都在县城。” “他一家都在县城,如何肯来这乡下村里教书?”胖子说道。 “怎么不来,他们虽是一家都在县城,但因他三十多年科考,家里也不甚富裕,有馆坐,一年寻十几两银子为甚不来?。” “这倒也是。” 康老爹看了肖三郎一眼,道:“老三,你家也要送人读书?” 肖三郎笑道:“老爹见笑,我听见老爹这儿说,传个信回去,还得叫我爹娘拿主意。” 康老爹也不点破他,继续抽着烟:“孩子的事,得大人多想着些,你家现做着买卖,寻着了几个钱也该送孩子来上几年学,长长见识。” “老爹说的是,我晓得了。”肖三郎说道,点头告辞了。 时光荏苒,飞瞬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肖翰早早就自己穿衣服起来了,跑到房檐下,厨房里他娘和两个伯娘正忙得火热,他爹和大伯二伯也在弄着挑子,平底锅前两日就拿了回来,因要做煎饼生意,大伯又做了一个挑子。 肖三郎把青菜这些装到挑子盒子里,装了木炭,挑子系着绳子。 三房的人都起了,人人脸上喜气洋洋,换上了自己好看的衣服鞋子。 “快洗脸。” “你怎么穿这件,换那件红的,好看。” “松儿,你怎么只穿了两件?还不快回去把那件灰色的背心加上!” 张氏喊一声,大家都跑到堂屋吃早饭了。 吃完了饭,收拾妥当,一家人三三两两,一窝蜂地跑出去,张氏在后锁上门,揣着钥匙跟上来。 村里人也都早起跟着一起往王家集去了。 到了王家集,远近听着信的人家都来看热闹了,还有些镇上也来逛逛,一路上扶着老人,牵着孩子的不计其数,人山人海,络绎不绝,一直到那土地庙前,不知是哪儿喊了一声,人群里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队人穿红着绿,脸上擦着粉,身上穿着装扮,有的手里拿着锣鼓、钵、唢呐这些,后面还跟着一群人,踩高跷、舞狮子、抬着各种花房子,队伍后头还好些板车推着唱戏的行头,戏班子师父跟着康老爹后头走,后头跟着唱戏的年轻小子,丫头,那板车,足足推了有十来车呢! 那些人从人群中走过,到了土地庙门前,早有和尚来接着,烧香案,祭祀土地神。 和尚就摆一张案桌坐着,面前一本册子和一个箱子,有来往要写功德的人就去拿钱,在册子上记一个名。 祭祀完毕后,康老爹是主发人,说了几句空大的话,一派声乐起来,舞龙舞狮子就热热闹闹开始了。 第46章 煎饼开张 为首的翻腾滚打,一路到了白雀口,前头的人都到了,后面还有演出的人没动身。 河边早有人备好了船等着,一支队伍拉得老长,先头抬着花房子的上了船,有人在船上划船,有人在后头跟着游,看的人就在两边,拍着手鼓掌叫好。 肖三郎带着小张氏和肖翰,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点上炉火,支起了煎饼摊子。 “煎饼果子,好吃的煎饼果子,又香又脆,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好吃的煎饼,又大又顶饿,三文钱一个,快来吃啊!” 肖三郎在那儿吆喝,肖翰见状,也扯着嗓子跟着喊,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引得旁边人频频投过目光来看。 柳大郎带着儿子媳妇来看舞龙灯,一大早就往这儿赶,早饭也没顾得上吃,一家三口都饥肠辘辘,儿子柳大宝早就抗议了。 柳大郎只得到处寻卖吃的,这会儿卖吃的人也多,有卖糖葫芦的、挑担子卖糖人的、卖板栗、糖炒栗子,瓜子花生,应有尽有。 柳大郎一眼望过去,想找个卖包子馒头、或是烧饼的,买了充饥,愣是一个没见到。 “爹,我好饿啊!我要吃东西。”柳大宝拉着他爹的手闹腾道。 柳大郎连忙说道:“爹这不是在给你找吗,马上就给你买肉馒头吃!” 柳大宝不干了,跳着脚道:“这里哪有卖肉馒头的?” 柳大郎媳妇心疼儿子,说道:“实在没有,买点其他的也成,总不能让大宝饿着啊!” “咦,有了。” 柳大郎眼睛一亮,果然看见一个人手里拎着篮子,嘴里吆喝道:“馒头,肉馒头,素馒头......” 于是立马拉着儿子走过去,问道:“你这包子馒头怎么卖?” “肉馒头三文钱一个,素馒头两文钱一个。” 柳大郎掀开纱布,瞧了一眼,撇嘴道:“你这包子馒头可比平常小许多啊,也都冷了,太贵了。肉馒头两文钱一个,我就买六个。” 那人摇手道:“不行,平常我到处卖都是这个价,个头也是这般大,我这大老远地过来,又是节气,没涨价就不错了。” 柳大郎只出两文,那人定要三文,于是便赌气不买他的了。 他媳妇瞥了他一眼,埋怨道:“好不容易看见个卖馒头的,你又为什么不买了?” “他这馒头又小又不好,买来做什么?” “那你现在去找一个卖馒头烧饼的去啊!” “找就找,这么多人,还能少了卖吃食的?” 柳大郎嘟囔道,四处环顾,一阵吆喝声传入耳中。 “煎饼果子,好吃的煎饼果子,又香又脆,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柳大郎转头过去定睛一看,见是个挑子,支着火,炉子上一个大铁平锅,便以为是烧饼,走过去问: “小哥,你这烧饼怎么卖?” “客人,这不是烧饼,是煎饼果子,满永安县就我这一家,色香味俱全,还顶饿呢!”肖三郎笑道。 “煎果子?” “煎饼,要不你来一个?我这一个煎饼吃了也不比馒头差,但比馒头好吃多了。”肖三郎夸耀道。 听见说饱腹,柳大郎有些心动,又怕贵,问:“怎么卖?” “原味的三文钱一个,要加东西那就再加钱。” “怎么个加法?”柳大郎好奇道。 “鸡蛋一文钱一个,肥肠也是一文钱一份。” “鸡蛋集市上都是一文钱三个,怎么你这儿加一个要一文钱?” 肖三郎道:“客人,这倒不贵,我这挑着担子,还要背柴火,人夫脚力,算下来不少钱呢。何况也可以不加,原味的本来就有一个鸡蛋在里面。” “爹,我要吃糖葫芦!”柳大宝扯着他爹的衣袖闹着。 “那个待会吃,咱们先吃饼,不然你饿着肚子怎么玩?”柳大郎媳妇儿子头抱在怀里哄道。 柳大郎看了下四周,也没再看见卖馒头烧饼的,只得说:“那你先来一个这个煎饼,要原味的。” “好勒,马上。” “要葱吗?” “要。” 肖三郎捅开炉子,烧热了锅,刷上油,然后摊饼,翻转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片刻一个饱满、色香俱全的煎饼就做好了。 肖三郎扯了张油纸包好了递给柳大郎。 柳大宝早就闻见了香味,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大郎见状,接到手里直接就递给了儿子。 柳大宝也顾不得烫,一大口咬下去,眼睛都变成两道弯牙。 “好好呲。”柳大宝嘴里喊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道。 “小哥,再来四个,一样的。”柳大郎看着这一个也不小,香气十足,应该比馒头好吃多了。 “好,稍等。” 这算是个开门红,肖三郎在锅边摊饼,小张氏收钱,柳大郎夫妇吃着也赞不绝口:“哎呀,小哥,你这什么煎饼也太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烙饼。” 肖三郎笑道:“这都是我家秘制的配方,整个永安县都只有我一家,今天第一天出这个摊,也是缘分。” “那敢情是啊!”柳大郎笑呵呵地带着儿子媳妇看热闹去了。 开张后就接连有几个客人过来,吃过也是连连称赞,小张氏收着钱,眉开眼笑,抱起地上蹲着的儿子,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下。 小声说道:“儿子,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大福星,说什么什么就好。” 肖翰也美滋滋地,但还是说道:“娘,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辛苦的是爹和娘。” 听儿子这样说,小张氏眼里泛起欣慰的泪光:“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 “你们俩去河边看船吧,这里我一个人看得过来。” 肖三郎送走了摊上几个人,对母子两个说道。 于是母子俩牵着手走了,肖三郎咧着嘴笑,像块望夫石似的望着他俩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河边热闹极了,两岸的人都围着,望着河上的船,岸边的树上挂了不少彩旗,树兜地下还挨着不少灯笼,就等着天黑了点着挂上去。 小张氏拉着肖翰的手,一路看过去,遇着猜谜的就抱了肖翰猜两个,主人家见他是个小孩子猜中了,看着喜庆,也逗他几句,送个香囊,小灯什么的。 第47章 骗局 小张氏也买了串糖葫芦给他吃着玩,他吃了两颗不吃了,剩下的定要留给爹娘吃,小张氏没法,只得吃了两颗,剩下的带回去给肖三郎吃。 逛了一阵,遇着了熟人,是许乘鹤一家人,彼此打过招呼。 许乘鹤便悄悄问肖翰:“你爹可说了要送你去读书?” “我还小呢,不着急。” 肖翰手里拿着两个小兔子灯,见许金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灯,肖翰便送了他一个。 许金荣接了,抱在怀里傻笑。 许乘鹤看肖翰小不点的模样,说道:“随便你吧。” 说了几句,许家父母便带了两个儿子走了。 肖翰仍旧跟着他娘在人群中穿梭,还看到了他大伯拎着篮子,在那儿叫卖炒肥肠。 忽然见到前面围了一群人,母子俩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弹球赢钱的小摊子。 那摊主是个干瘦的男人,满脸雀斑,穿着青布衣服,脚踩一双旧布鞋。面前一个半开的小盒子,两尺多高,一尺宽,平面是大扇形,中间几块木板隔着,分明写着两文、五文、十文、二十文,四十文。 扇形木板上方位置有一颗钉子,显眼凸出,右下角有一个弹球的机关,有人弹这个球,球落到的那个区域写着多少钱,弹球的人就可以得到多少钱! 看起来十分简单,但肖翰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他前世也上过当,送了些钱给人家,每次试着玩的时候,都能弹中多少多少钱,到了交钱后,一次也弹不中! 现在围着的那几人也是如此,交钱之前弹中四十文的很多,交钱之后,连个中两文钱的都没有,不是弹到空白区域,就是球又给弹了回来。 那摊主还在一边“安抚”,说道:“别太紧张了,看你们刚才不是弹得很好?再试试就中了,很简单的。” 看的人聚精会神,弹的人许多次下来不中,有人就觉着有机关,不忿道:“我们这么多人,哪有一次都不中的,你这分明是骗人的!” 摊主连连喊冤:“哎呀呀,这是哪儿的话,我就在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弄机巧?那我能脱手吗?这都是运气,我实在不曾弄什么机关!” “没有机关,那为什么我们交了钱一次也弹不中?” “小哥若是不信,我就在这儿不动,你再试试,看我搞鬼了不曾?”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交了两文钱,说道:“我先试一下,是试的,不是真的。” “你请便。”摊主坐着说道。 那人便伸手去拉开关,将球弹了出去,那木球顺着扇形边缘,没碰到大钉子滚进了二十文的木块里。 “看,我弄技机巧了不曾?”摊主摊着两只手说道。 “这是试的,当然不算,现在我要弹了。”那人注视着摊主的一举一动,没瞧出对方的异样,自己凝神屏气地又拉起开关。 众人也都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小张氏两手抱着肖翰,也看入了神。 可这次那球就像是被施了法似的,直直地弹到了钉子,被挡住滚回了原处。 “诶!” 众人一片唏嘘。 “都说了叫你不要紧张,手要用巧劲儿。”摊主将那球捡在手里,仍旧跟旁边要试的人收钱。 没一个中的,却又有很多人都跃跃欲试。 小张氏看了几遭,仍旧没有一个人中,低声喃喃道:“这里面肯定有机关,到底是什么?也没看见那摊主做手脚啊?” 肖翰当然知道,前世他上当还是很小的时候,后来网络信息化时代,上网一搜就知道了其中机巧。 于是肖翰凑到小张氏耳边小声说道这样这样,如此如此。 母子俩相视一笑,彼此会意。 “不对,你这肯定有玄机,再玩也不可能中的。” “是啊,白白扔钱进去,人赌坊还偶尔赢两把呢!” 有人连续试了好几次也没有中,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 那摊主仍旧一副无辜模样,说道:“我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做个小买卖不容易,可不能凭空污蔑人!” 那几人实在不知道机关,便没了话说,自认倒霉穿过人群走了。 后面依旧有人进来,拿钱来试,仍旧没有人中的,当里面人正唏嘘时,一个妇人过来,一手还牵着一个白净的孩子,也说要来试。 这妇人便是小张氏了。 小张氏交了十文钱,说道:“我弹五次。” 那摊主收了钱,眉开眼笑道:“好勒,客人,您请。” “我先试试手。”小张氏拨弄开关,一边又问摊主,“以前没见过这个,您是外地来的?” 那摊主数了钱,收进袋子里道:“是啊,路过此地,来凑凑热闹。” “我们这里是极好的,民风淳朴,乡里乡亲都热情好客。” 那摊主听了,点点头,看着小张氏连连试了两次,规矩每次球弹出落下后由摊主捡回重新放回原处。 两次过后,小张氏表示要正试开始,摊主捡球的时候,小张氏却伸出一只手搭在大钉子右边、扇形边缘一处。 “客人,摊子有些歪了,您不好弹,我来挪挪。”摊主说道。 “老板,方才有客人质疑你弄手脚,我也是半信半疑,他们不信,你坐着不动表示自己没问题,那现在你也要这样,我才相信。你觉得呢?” 摊主讪笑道:“客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怕你不好弹,想把摊子摆正了。” 摊主把球在手里握着不放回去,执意要小张氏松手,他先扶正摊子,小张氏却不松手,看了看地上。 道:“我看地上是平的,摊子也正好,你就不必移了,快把球放回去,我弹够了次数就走了,不然老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 周围看的人有些急了,有人看出了门道,在那儿起哄: “怎么,老板你收了钱还不让人弹了?莫不是你那机关没来得及弄,故意不给人弹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把那摊主拱得下不来台。 “快点,磨蹭什么?” “要不给人弹,那定是有蹊跷怕了!” 第48章 揭穿 摊主涨红了脸,知道这妇人是看穿了他的机关,想收摊,又怕众人的架势,料想走不掉,只得磨蹭了半天把球放回去,小张氏瞪大眼睛看着不让他动那机关,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弹球,第一次就中了二十文。 “咦?中了!” “好!不知怎么就中了?” “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中了,快拿钱出来!” 众人起哄着让摊主拿钱,摊主没法,只得掏出钱袋子,不情不愿地摸出二十文钱,交给小张氏。 小张氏又弹,四十文、四十文、二十文,四十文,一连四次都中了,看得周围的人都齐声喝彩! 摊主又掏了两次,就不愿意再掏,只赖着自己没钱了。 “你是摆摊的,怎的不准备钱?” “看你这样子,定是有蹊跷的。” “可不是,若不是早料定了没人中,怎会不带了钱来?” 说得那摊主哑口无言,抱着盒子,拨开人群落荒而逃,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跑了,果然是个骗子!” “就是不知道那机关是什么?” 内中有人就问小张氏,小张氏就把这乾坤说破了。 其实原理也非常简单,就是在那颗大钉子一边有一个卡槽,里面有颗小钉子,当有人尝试的时候,摊主悄悄就把那个小钉子挪一下凸出来,这样弹球的时候球就会先碰到小钉子,然后顺势滚落到指定区域。 一有人交钱,摊主就暗中把这钉子撤回去,这样木球就会撞到那大钉子,直接就给弹回了原处。 摊主通过这个机关,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木球滚落的区域,坐着收钱。 众人方如梦初醒。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里面有蹊跷嘛,哪有试的时候百试百灵,交钱了一次也不中的。” “我也早怀疑了,就是没看破!” “我还以为是那球有乾坤呢!” “大姐,你可真聪明,一下就看破了那人的伎俩。” “是啊,多亏了你,否则还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骗呢!” 小张氏摆摆手,笑道:“我也是碰巧看到了他弄手脚,运气好而已!” 说着又拿出方才赢的钱来,散给众人,说道:“方才谁交了钱的,现在这钱还给你们。” “那怎么行?” “就是,这是你赢的钱!” “要没有婶子你戳破那人,我们还不定被骗多少呢!” 小张氏笑道:“诶,大家都是本地人,乡里乡亲的,看到骗子骗人我当然要帮忙了,这都是应该的。你们要不拿,岂不是把我当成占便宜的人呢!” 众人被央不过,只得把钱拿了。 “大姐,你可真是好人。” “大姐,这是你儿子吧。长得就是一副聪明模样,跟你一样。” “是啊,大姐,你是哪儿的人?” 小张氏收回手,笑眯眯道:“我是肖家村人,离这儿不远,这是我孩子。孩子他爹平日就在镇上做小吃食买卖,今天就在白雀口那老榆树底下摆摊,支那个摊子卖煎饼果子的就是。” “煎饼果子?” “这是什么,没听说过?” 小张氏趁机推销道:“是我家秘制的一种摊饼,个大味香,还有镇上卖炒肥肠的也是我家,你们觉得好就请去捧捧场。” “哦,你要说镇上卖炒肥肠的肖家我就知道了,你家的炒肥肠可好吃了,我年前还买过呢!” “那还真是巧,我赶集日也去镇上摆摊卖菜,跟你家一个菜场。” “那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家新的煎饼里也可以加炒肥肠,你们喜欢吃的可以去吃吃看。” “行,午时就去吃你家的煎饼。” “我也去,正好没吃过,去尝尝。” “保证你们吃了都说好。” 小张氏说完,跟众人散了,又拉着肖翰闲逛去了。 约莫到了午时,来买煎饼的人渐渐多了,有闻着味过来的,也有见买的人多的跟着来买的。 肖三郎一直摊饼没歇着,忙了大半天,好容易才将人都送走了,刚打算喘口气,又有人围了过来,口里还说着: “是这里了?” “你这儿是卖煎饼果子的?” “是啊。”肖三郎趁着说话的功夫,打开水壶喝了口水。 “你家就是镇上卖炒肥肠的?” “不错,是我家。”肖三郎点头。 “那就是了,给我来两个这个煎饼。” “我也要两个,还能加炒肥肠?” “原味的三文钱一个,加一文钱可以加一个鸡蛋或者是一份炒肥肠。” “那我要加炒肥肠。” “我也要加炒肥肠。” “你这是肖家村的?给我来一个煎饼。” “这煎饼看着还真不错,焦黄香脆,我还要一个。” 肖三郎看着这波人突然围了过来,心里又疑又喜,不过几个煎饼做下来,他也就没空多想了。 大冷天肖三郎硬是给忙得满头大汗,好在小张氏这时候带着肖翰回来了,肖翰收钱,小张氏调面糊。 里边有人见到小张氏立马就打招呼。 “诶,大姐,又见面了。” “你家这煎饼可真好吃!” 小张氏认得其中一个是刚才那边见过的,笑道:“好吃就多来捧场,以后我们也要在镇上卖的。” “好,一定一定。” 来了三四波人,眼瞅着都过了午时,肖三郎带的面粉、鸡蛋、柴火也都快用完了。 刚好老肖头和张氏过来看看煎饼生意怎么样,一来就看到这火热扎堆的场景,顿时喜出望外。 张氏看着东西没有多少了,心疼不已:“诶,怎么不多备一点?这得少卖多少?” 肖三郎道:“娘,早晨不是你让我少拿一些,说备多了怕浪费!”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张氏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事。 肖三郎立即吃瘪道:“没有没有,是我记错了。” “肯定是你记错了,我早说了那煎饼好吃,一定好卖,是你非不听的。” 说着,张氏的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几人的肚子相继都叫了。 “你们也没吃饭?” “吃什么吃?”张氏说道,本来他们是想过来吃煎饼的,哪知道生意这么好,哪里还舍得吃。 第49章 灯市 “那我给你们做几个煎饼吃。” 张氏立马说道:“做什么做!本来就不够卖了还自己吃,再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一群孩子,你这点够吗?” 肖三郎看着这么多人,大人胃口都大,吃一个估计也吃不饱,还真是不够! “你和秀娘就这儿接着摆摊,我们回去做饭,吃了给你们送饭和东西来,我们也正好回去歇一歇,晚上再来看灯。” 张氏要回去,但孩子们还没玩够,哪会愿意跟着。 “回去吃了饭再来,不然哪来这么多吃的?” 张氏马着脸,众人只得屈服,跟着回去。 肖翰倒是跟着他爹娘留下来了,但这会儿他也有点累了,窝在他娘的怀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媳妇,你怎么认识刚才那些人的?” 肖三郎想起先前来买煎饼的人,这些人也不是他家的熟客。他常摆摊,熟客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张氏抱着肖翰,闻言一笑,低声把方才弹球骗局的事给说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我赢钱的时候,那老板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他赖着钱不给,又怕我把他点破了周围人找他算账,夹着尾巴就跑了!” 小张氏想起刚才被人围着夸耀,心里就十分受用,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不认识的人夸奖! “原来是这样,我说着怎么第一天出摊就有人扎堆找着来,看他们也不是熟客,原来是你们俩干的好事。” “当然是好事!要说,满丰是真聪明,那么多人都觉着那摊子有乾坤,就是看不破,偏他一看就看出来了。还悄悄让我把赢的钱分给那些人,本来我还有些不乐意,但看到煎饼生意这么好,我又觉得都是刚才那么做都是值得的。”小张氏脸上都笑开了花。 肖三郎听了,沉默了片刻,须臾说道:“确实是,要不你当着那些人的面揭穿了那骗子,众人都上当,只有咱们赢了钱,难免会有人心里不甘。把钱散出去一来可以趁机给咱们家生意扬名,二来安抚了被骗的人,也显得你仁义,这叫一石二鸟!” 小张氏眨巴着眼睛,说道:“还有这一层啊?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肯定会有人心里不舒服!这孩子,想得可真周到!” 如果肖翰醒着,就会跟他娘说那不是他想得周到,是121教他这么做的。 小张氏不知道,只觉得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能耽误了,问道:“三哥,你之前说的满丰读书的事,你打听了吗?” 肖三郎点头:“有了有了,我本来还愁镇上太远,可巧王家集康老爹要从县城请一个先生来村里办学。早上我看见康老爹,拉着他问了,说是已经请定了宋先生,这个月二十就开课了。” “真的?那贵不贵啊?”小张氏想起之前黄庄说耀祖在镇上学堂一年得花上十来两银子,要是这么多钱,家里肯定不好说。 “不贵,宋先生的馆金康老爹出了大半,剩下的众人摊一摊,乡下也不比镇上,用不了那么多钱。”肖三郎算了算,觉得还好。 “那你怎么跟爹娘提啊?满丰上头还有大柱二柱呢!” “我今晚回去就跟爹娘说,正好煎饼生意好,趁着大家高兴就说,不费什么事。” “那就好,我回去就给满丰缝一个布袋,给他上学用。” 肖翰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他娘要给他缝一个布袋。 他要布袋有什么用? 肖大郎和肖二郎很快就从家里来了,还有何氏邹氏,手里提着东西,带着孩子们给肖三郎送了饭和面粉鸡蛋这些。 “老三,赶紧让满丰把饭吃了,他还小不能饿。” 小张氏把肖翰摇醒了,倒了一碗干稠的粥给他,他自己捧着吃了。 “有劳大哥了。” “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 “早上准备的都卖完了?”肖二郎见炉灶都冷了,问道。 肖三郎一边吃饭,一边点头:“都卖完了,还有好些人都没买到,我让他们晚上再来。” “居然卖得这么好,老三,可真有你的,不声不响又给弄出个买卖。”肖二郎道。 “这不是都为了家里,家里松快了,孩子们也能跟着过些好日子。” “都是为了孩子嘛。” 肖二郎点头,又说了几句,然后散了,打发孩子自己去玩,跟邹氏去了另一处叫卖。 “今天晚上看灯,人肯定挺多,老三那煎饼摊子生意肯定不错,加上早上卖的,这一天肯定比我跟大哥两个人加起来还多不少。”肖二郎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是肯定的,一个就是三五文钱,人老三忙都忙不过来呢!老三怎么一想一个主意,那手艺跟不要钱似的?”邹氏道。 肖二郎笑道:“他从小就聪明,我们在娘手上挨多少打,偏他连块皮都不会破!每次出去做工跟谁都说上话,知道得多一些也没什么。” 邹氏没说话,沉默地走在前面。 肖翰吃完了饭,这会儿来往的人少了些,他便进系统学习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学霸都是要认真贯彻学习计划的。 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便退出系统,这时候天色已经蒙上了一些黑,白云镶着黑云,白雀河两边岸上开始点起了灯。 有十二生肖,猫狗的、画着人物的、花鸟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倒映在河里,波光粼粼。 肖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古朴古色的场面,高兴的同时又震撼不已。 大柱二柱拉着他到处玩,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松开了手,肖翰也没察觉,自己一个人仰着头逛。 他正看着一个狐狸仙灯,背后被拍了一下,转头过去,是张大宝和张二宝。 “满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小姑和小姑父呢?” “他们在这边摆摊。”肖翰指了指他爹的方向,问道,“大宝哥二宝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吃了午饭才从家里走的,逛了许久了。你怎么不跟小姑一块,自己一个人小心被拍花子拍走了。” 第50章 失踪 “我跟大堂哥一起的,刚刚走散了,我正找他们呢!”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张二宝说道。 肖翰点头,跟着两人一路。 “你们在这里别走,我找个地方撒泡尿。”张大宝丢下一句,朝人少的地方跑了。 张二宝就带肖翰到路边一块台阶上坐着。 “你这兔子灯真好看,是小姑给你买的?” 肖翰道:“是我猜中了谜语,人家送的。” “你可真聪明,还会猜谜语。” “是我娘猜,我说出来的。” “小友,能帮我一个忙吗?” 两人在等张大宝时,一个花白胡子,衣衫破旧的老头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肖翰看了看周围,等那人走过来才确定对方是在跟他们说话。 “爷爷,你怎么了?”张二宝说道。 “我的脚扭了,你们能帮我去叫我儿子来接我回家吗?”老头手拄着拐杖,慈眉善目地道。 张二宝点头如捣蒜:“爷爷,他们在哪里?” 老头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那排房子,道:“不远,他们就在那后面,你们去帮我把他叫过来,我走不动了。” “好,爷爷,您等着,我们这就去。我大哥待会过来,爷爷跟他说让他等等我们。” “好,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快回啊。” 张二宝十分热心,拉着肖翰的手就往那人手指的方向去了。 肖翰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人,确定看不到了,扭着张二宝不让他往前了。 “满丰,你干什么?就在前面了,我们赶快去了回来,免得我大哥找不到我们。” 说着,张二宝拉着肖翰要去。 肖翰甩开他的手,道:“二宝哥,你要是去了,大表哥就真的找不到我们了。”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二宝疑惑道。 “那人是拍花子,故意叫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好让他的同伙把我们抓走。” 肖翰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拍花子?”张二宝惊声道。 肖翰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听见,叮嘱他:“你小声点,万一他的同伙就在附近,你这么大声让他们听见了,我们就危险了。” 张二宝呜呜地点头,肖翰这才松开手。 然后不敢置信地问道:“满丰,你为什么说那个老爷爷是拍花子?我觉得他跟我们村里的老人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 肖翰摆着小手:“不能以貌取人,很多人看着和蔼可亲,但内心很坏,也有长得凶神恶煞,心地却很好的人。刚刚那个人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明明有好几个大人经过,他为什么不让那些大人去叫人,偏叫我们两个小孩子去? 我爹娘跟我说过,找人帮忙一定要找看起来有能力的人,所以一个大人是不可能找小孩子帮忙的,除非他是拍花子想骗我们!” “啊!真的吗?会不会他也没想到啊,就像我,我也不知道啊?”张二宝有些惊惶不定。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他说的没错!” 两人顿时背后冒出一阵冷汗,转身一看,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一个呼吸之间就晕过去了,根本来不及挣扎。 两条大汉一人手里抱一个,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颗大痦子,上面还带了一撮毛,说道:“这个小崽子倒是挺机灵的,竟然被他看穿了。” 另一个满脸雀斑,表情凶狠道:“就是那坏我事的臭婆娘的小崽子,tnd,敢坏我们的事,老子就叫她家破人亡!” 这时又从背后转出了一个人,竹竿身段,满脸沟壑,是那拄拐杖的老头,健步如飞地过来。 “老七,你说的就是这崽子?” “老大,就是他,那臭婆娘带着他来拆穿我。那个是他哥哥,运气好弄了俩。” 这斑点脸就是那设弹球骗局的摊主,原来这伙人是团体作案,这段时间逗留在永安县,专门去热闹的地方作案。白天就设摊位骗钱,晚上趁着天黑,专门拐带小孩。 斑点脸上午到王家集独自摆摊,被小张氏戳破了局,怀恨在心,见她带着儿子,就打起主意。肖翰落单的时候就想下手的,没想到又出现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半大小子,正愁该怎么办时,那半大小子走开了,给了几人可趁之机。 斑点脸把麻袋打开一个口子,老大瞅了一眼,挥手道:“赶紧走吧,咱们在这里逗留有些久了,已经有风声了。” “诶,我们这就收拾东西。” 两人将麻袋拎着,绕到房子后面,装在箱子里,用板车推了匆匆奔大路而去。 张大宝找了个墙根撒了尿后跑回刚才的石阶,已经空空如也,他原地转了两圈,都没看到两人的影子,还以为两人没听他的话自己闲逛去了。 于是边走边找,走了一阵,远远看见他爹娘正站在那,旁边是小姑和小姑父摆的摊位,便撒丫子跑过去。 “爹娘, 小姑小姑父。” 肖三郎刚刚忙松了一些,大舅哥和嫂子就过来了,彼此寒暄了几句,几句话的功夫,张大宝就跑了过来。 “是大宝啊,看你这跑得脸都红了。”小张氏打趣道。 “他就是个皮猴子,喜欢上跳下窜。”张大山笑道。 “男孩就是要跳脱些好。” “我倒是喜欢满丰那样的,乖巧听话,知道体贴爹娘。”张大山说道,“怎么没看见满丰?他跟谁去玩了吗?” 小张氏道:“跟他两个哥哥玩去了,我这里忙,也顾不上带他。” “满丰和二宝没来这里吗?”张大宝连忙问道。 “没有啊?满丰跟大柱二柱去玩了还没回来。”小张氏说道。 徐氏往大儿子身后望去,没看见小儿子身影,拉着他衣裳问:“大宝,二宝呢,你不是跟他在一块的吗?” 张大宝说道:“我刚才和二宝在看灯,刚好遇到满丰一个人也在看灯,他说跟大柱二柱走散了,我们就带他一起。走到半路我急着上茅房,就让他们在原地等我,可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没在那儿,我以为他们回来找你们了,就一路找回来,可都没看见人。” 第51章 失踪2 “啊!?” “什么?” 四个大人都有些急了。 “兴许真是两人贪玩,我们去找找。”肖三郎边说边解开围裙,请旁边的人帮着照看,几人先是跟着张大宝去他们分开的那个石阶附近。 张大宝带着爹娘和小姑又去了方才那地方。 “就是在这儿,我回来就没看见他们了,问这里的人,都说没看见。” “这里这么大,我们散开了找吧。” “二宝,张二宝!” “满丰,满丰!” “大哥,你看见两个孩子了吗?一个八九岁,大概这么高,一个五六岁,矮一些。” “没有。” “这位大姐,你刚才看见两个小男孩了吗?一个八九......” “没有没有。” “满丰,二宝。” “二宝,张二宝。” 经过一面墙的时候,张大宝眼尖,一眼看见地上落了个东西,过去拾起来一看,是个没点的兔子灯。 “小姑,这个是不是满丰手里拿的那个兔子灯?” 张二宝依稀记得小表弟手里是拿了个兔子灯,但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样子了。 小张氏忙接过来,看见手柄地方缺了一块,哭嚎道:“是,就是满丰的,这有个划痕,是他吃饭的时候掉在地下磕了一下,他还心疼呢,怎么在这儿?” 小张氏这么一说,众人心中再无侥幸!肖三郎心中也咯噔一下,顿时七上八下,满丰向来懂事,断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扔在这儿,肯定是出事了! “一定是遇到拍花子了,我的二宝!”徐氏大声嚎道,一边又怪张大山,“都怪你,我就说不来看什么灯,你偏要带了孩子来,这下儿子丢了,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满丰、满丰......” 徐氏急得直哭,小张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了,天昏地暗,手软脚麻,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秀娘,秀娘。” 肖三郎连忙拉着她一只胳膊扶着她,张大山也上前帮忙扶着。 “秀娘,你现在可不能倒,咱们还得去找满丰呢!” 肖三郎掐着小张氏的人中,一句话就将她唤醒了。 “嗯~”小张氏挣扎着醒来,泪眼婆娑道,“我要去找满丰,我的满丰......” 肖三郎强自支撑着,说道:“这样下午不行,我去找康老爹,请他找潘保甲帮忙,往往大路方向去找,你们再将灯市仔仔细细找一遍!” “好,三郎你快去。” “三哥,一定要找到满丰啊!” 肖三郎飞奔去找康老爹了,剩下几人也分散了方向去找。 小张氏一边小跑,一边左顾右盼,生怕错过了儿子,转了两个弯,看见大柱二柱,跑过去扯住两人问:“大柱二柱,看见满丰了吗?” 大柱二柱也发觉身后不见了堂弟,还以为他回去找三叔三婶了,便没有在意,说道:“他没回去找你们吗?” “没有,他跟你们出去了就没回来,你们跟他分开后就没再看见他了吗?” 两人一齐摇头,心虚道:“没,没有。” 小张氏急得团团转,嘱咐两人:“你们赶紧去找你们爹娘,跟他们说满丰和张舅舅家的二宝不见了,让他们也帮着找,要是找到了就把他们带到我们摆摊的地方去,听见了吗?” 两人一听满丰不见了,顿时都有些吓到了,连忙道:“知道了,三婶,我们这就去。” 说着,撒丫子就跑了。 张大山夫妇整个灯市寻遍了,也都没找到,又跑回煎饼摊子那儿,肖大郎夫妇、肖二郎夫妇此时都带了东西到那儿,彼此一看,没见着孩子的影子,心中咯噔一下。 “没找到?” “没有,你们呢?有人看到两个孩子了吗?” “问过了,人太多了,都说没注意。” “怕不是遇到拍花子了?早几天在镇上就听说有几家的孩子丢了,难不成?”肖二郎说道。 “老天爷啊,这该怎么办?”何氏焦急地说道。 邹氏道:“老三不是去大路上找了吗?兴许就找到了,咱们再等等,没准过会就有消息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吗?”肖二郎说道。 张大山沉着脸,好不容易压抑住心中的焦躁,说道:“这些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离你们家近,你们几个妇道人家先带孩子回去等消息,不要告诉姑姑姑父,只说有事绊住了没回来。我们三个去大路找老三,若是没有就接着找。” 何氏邹氏看看几个孩子呆呆地,惊慌失措,点头要带了回去。 小张氏和徐氏哪里肯走,哭着道:“我不走,我要去找满丰,找不到我儿子,我哪儿也不去。” 小张氏双眼哭得通红,两手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灯在怀里,不肯松手。 徐氏也哭:“我要等二宝,我要去找我儿子。” 张大山按捺住性子劝道:“你们别犟了,快带了孩子回去,免得家里姑姑姑父担心。我们这里去,有什么消息马上就带回来。” “不!” “我不走!” 小张氏撒泼哭嚎着不起身,仿佛离开了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秀娘,你就是闹,满丰也不会自己回来!满丰是个懂事的孩子,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你自己要好好保重!要是再耽误下去,错过了时间,两个孩子就真的找不回来了!”张大山说道。 肖大郎和肖二郎也劝道:“是啊,三弟妹\/表嫂,你们还是快回去吧,我们趁早去,找到满丰和二宝立马就将他们带回来。” 众人一番劝说,总算是暂时将两人安抚住,何氏和邹氏将家伙寄放在土地庙,搀扶着小张氏和徐氏,带着几个孩子,暗暗淡淡回去了。 这里张大山和肖家两兄弟也飞奔往王家集康老爹家去了。 肖翰是被阵阵刺啦的电流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在一个破土房子里,门窗都腐朽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 屋子里到处都是蛛丝灰尘,蓬蒿杂草。 他身边横七竖八蹲了好几个同他一般的小孩,哭哭啼啼,最近的一个就是张二宝,还昏睡着没醒。 第52章 凶神恶煞 他想起来了。 他在王家集跟张二宝说话的时候,从背后蹿出两个大汉,将他们迷昏了。 肯定是遇到人贩子了! 121见宿主醒了,焦急道【宿主,目前情况不妙,宿主要想办法尽快脱离险境。】 肖翰道:“为什么人贩子从我背后窜出来你不提醒我?” 121颇为心虚,它也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宿主就被拐了,耷拉着眉眼道【刚刚电量不足,我就去充电了。】 what are you弄啥嘞? “你还是充电的?”肖翰风中凌乱。 121道【当然,世间万物都是有规律的,你们人要吃饭获取能量,我们系统当然也要需要充电才能正常运行。】 肖翰无语,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得想办法逃出去。 “这是哪里?”肖翰问道,他急于摸清楚现在的所有情况。 121道【临清府北门外山脚一处废弃的民屋,临清府就是宿主所在永安县的州府。】 “我爹娘他们呢?” 【距离太远,无法确定宿主父母情况。】 “你能扫描多远?” 【方圆千米之内。】 千米之内,还是可以得到不少信息了! “那你看看这些人贩子有几个人?周围有没有居住或路过的人?” 121照做,仔细扫描甄别,由于情况特殊,121想了想,决定先不提扫描要收费的事。 肖翰还在等,听见哭声越来越大,张二宝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立马吓得嚎啕大哭,旁边几个小孩也跟着哭出来。 屋子外有人说话,里面看着他们就有两个大汉和一个胖妇人,见人哭了,一个黑脸大汉恶狠狠道:“闭嘴,不然老子打死你们!” 小孩们被一吓,哭得更厉害了。 那妇人便笑眯眯地从头发里摸出一根针,银晃晃的光芒反射在其笑脸上,令人寒碜! 妇人用针狠狠戳在几个哭的身上,跟容嬷嬷似的,小孩被扎得疼就哭,越哭那妇人越扎,张二宝胳膊被扎了十好几下,渐渐地这些人都不敢再哭,包着两眼泪哆哆嗦嗦,跟冬日里掉进冰河里的野鸡一般可怜! 肖翰没被扎,妇人以为他被吓住了说不出话,也没在意,镇压住了这群小鬼,黑脸大汉跟妇人也走到天井里说话去了。 【宿主,查清楚了。这里人贩子共六人,四男两女,天井里四个人,还有两人出去买饭了。那四个人贩子里有个满脸斑的瘦子,就是宿主之前遇到的那个弹球骗局的摊主。】 “那个骗子?” 【是的,他们之中那个高瘦的男人是头领,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这伙人是惯犯,专门趁节气热闹时拐带孩童,转卖到别州他府牟取暴利。】 那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和他娘揭穿了他们的骗局而盯上他的,张二宝那时候跟自己在一起被绑了,纯粹是被自己连累了。 “附近有人烟吗?” 【东南方向八百米处有几处土地,有耕种痕迹,估计在扫描范围之外有人烟。】 “地势呢?” 【凹凸不平,多是土坡山丘。】 怪不得这么荒凉呢!一千米以外,加上周围都是土坡山丘,可以算是荒无人烟了! 肖翰等他们出去了,转头跟张二宝说话,却见他面色苍白,嘴唇不停蠕动,两手互相抱着,身子跟筛子筛糠似的不停地抖! 丝毫看不出前几天在张家村活泼的淘气样了! “二宝哥,二宝哥。” 肖翰压着嗓子叫他,张二宝呆若木鸡,肖翰只得伸手推他好几下,张二宝方如梦初醒,两眼含着泪,撇嘴喊道:“满丰!” “二宝哥,你小声点。” 肖翰立即捂住他的嘴,张二宝也反应过来,点点头。 肖翰松开手,张二宝撇着嘴似哭不哭,脸色跟苦瓜一般。 “满丰,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张二宝问道。 肖翰只得道:“我也不知道。”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回不了家了?”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张二宝眼泪扑漱漱往下掉。 “不会的,我爹娘和舅舅舅母现在一定都在找我们,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找来了。”肖翰安慰着张二宝,虽然他知道这种几率微乎其微,但眼下安抚对方的情绪非常重要。毕竟也是自己连累了他,不然他也不会被拐,还被那“容嬷嬷”用针扎了。 “真......真的吗?”张二宝心中燃起一丝火花,希冀问道。 “真的,爹娘肯定会找到我们的。”肖翰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跟那些拍花子对着干,免得把他们惹急了,受伤害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我知道了,我不哭了。” 张二宝想到外面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心中满是恐惧,打了个冷战,抱着胳膊,方才被扎的地方痛死了! 安抚了张二宝一番后,肖翰又跟121商议起了对策。 “121,商城里有武器卖吗?” “有。” 电子屏幕迅速跳转,弹出了好几个画面,上面几个销量最大。 弹弓、防狼喷雾、电击棒、报警器、麻醉枪...... 肖翰滑到最下面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立即问:“121,没有手枪吗?” 【宿主,为了维护各个平行世界之间的平衡稳定,系统禁止向宿主出售一切杀伤力大、具有毁灭性的热武器。当然,宿主可以通过学习相关的知识利用当世材料自行配置和制造,本系统不予干预!】 前提是当下时代的生产水平能够制造出合格的材料! 系统是真的狗! “麻醉枪是什么样的?好用吗?” 【名侦柯南手表型麻醉枪同款了解一下。】 哦,就是那个打了某人一千多针,人还活蹦乱跳的那个! 肖翰觉得这个对付人贩子有点弱,目光继续梭巡,看到价格时又不淡定了,惊讶道:“为什么一个电击棒要五百积分?” 这也太黑了! 【因为电击棒在宿主现在所在时代的生产力下也很难生产出来。】 第53章 射歪了 考虑到宿主光秃秃的账户余额,121大方道【对于宿主目前的余额,系统可以暂时赊账给宿主,不收利息。】 肖翰每次有新的积分到账,都会被121自行代扣还了之前的欠债,所以它并不担心宿主欠债不还。 “我买这武器是为了自救,我要是死了,那你不也完了?”他可是记得121以前说过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既然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你现在就应该全力配合,把这东西借给我用,我用了还你不就行了?” 反正脱险后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了,何必花那么多积分购买? 121冷冰冰道【宿主死亡,本系统并不会消亡,而是会重新寻找宿主绑定,继续完成任务。】 肖翰道:“你......你不是说过我们是......共存亡的?当初我要卸载你来,你就这么恐吓我的!” 121道【系统并没有恐吓宿主,是宿主理解有误。宿主与系统的关系是:系统存,宿主存;宿主亡,系统存。】 卧槽! 这特么真是妥妥的霸王条款! “你可真周到,我谢谢你喔!”肖翰给了个白眼让121自己去体会。 废弃的天井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蓬蒿高得遮人迹。 雀斑脸老七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殷切地对头领老大说道:“老大,这批货不错,不知道这次能卖多少钱?” 头领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怎么,怕我少了你那份?” 老七讪笑:“是老大你从来也没对我们说过,我有点好奇。” 旁边两人抬起头,连忙道:“老七,你说什么呢?还没喝酒你就醉了?” 头领眼神微眯,打量注视老七良久,只把他看得手脚冰冷,头冒冷汗才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老七背后全是冷汗,小心点头道:“老大,是我多嘴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吧!” “是啊,老大,老七这人您也知道,嘴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您就当他放了个屁。” 头领嘴角微微勾动,收回了目光,道:“放心,这次多卖了钱,大家都有好处。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临清府,拿了钱,还不任由你们快活!” “谢谢老大。” “老大放心,我们一定会警醒,不会出任何岔子。” 头领道:“还是老规矩,各自带两个,分头行头,到灵衢府码头周家汇合。” “是,都听老大的。” 肖翰听到121的提醒,知道有人进来了,就给张二宝使了个眼色,张二宝随即听到脚步声,带着恐慌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几个人贩子都进来了,两人带两个小孩走,雀斑脸老七本要带肖翰,被头领拦着,指着张二宝道:“这小子有点精,你换上这个。” 老七本想反驳,但想到刚才与头领的不快,便顺从地带了张二宝走。 张二宝被那人往外拉,顿时慌了,虽然满丰比他小,但刚才他一直都在安慰自己,这会儿要换自己一个人面对拍花子,瞬间没了主心骨,十分害怕。 “满丰,我要和满丰一块。” 张二宝哭天抢地,但老七直接用手捂住他的嘴,两手拖着就将他拖出去了。 肖翰见了也不免害怕,缩着肩膀,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头领看了看肖翰,吩咐一人:“这个小子我一个人带,老三你带了剩下的走吧。” “是,老大您万事要小心。” 说着,那叫老三的就将另一个男孩带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那头领和肖翰两人了。 肖翰不敢说话,慢慢挪动身体,侧目用余光去看那人,长条高瘦身材,面皮黄黑,嘴唇上下都是短胡须,身穿青布衣裳,脚穿一双麻鞋。 头领笑道:“你这小孩倒真是有些胆量,比你那哥哥强多了。” 肖翰不说话,低着头想对策。 “你怕我吗?” 肖翰点头。 “那怎么不哭?” “哭了,要挨打。” “你倒是聪明,小小年纪就这样会察言观色。” 头领笑道:“你跟着我,路上有人问起,我就是你爹。一路上你只要听话,我就不打你,还会给你找一个好地方让你有享不完的福,可要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把你埋进粪窑子里,让你永远都出不来!” “我......我知道......我......会听话,我......我哥哥呢?” 头领面目慈祥地摸了摸肖翰的脑袋,笑道:“不错,还有情有义。放心,等到了地方,你就能见到他了。” 从临清府到灵衢府走水路最快,头领携了衣包行李,带着肖翰到了临清州府。 跟另外几队人不同,头领带肖翰走的都是人多的地方。 临清府是个极热闹的所在,三街六市,人物富庶,房屋稠密,商铺林立,人行走之间挥汗成雨,举袖成风,挨挤不开。 那头领一只手如铁臂一般紧紧抓着肖翰肩上的衣服,让他无机可逃,再往前走,就是临清码头,上了船,要回来可就难了。 肖翰心里着急,实在不行,就只用麻醉枪把他放倒,自己去官府报案。 他还是小孩子,还是麻醉枪适合他! 肖翰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买不起电击棒哩! 都是欠债,五十和五百没有区别! 趁那人视线放在前方,肖翰悄悄摸出麻醉枪,用左手伸到他背后,手指摸着开关,对准。 忽然一个乡下人担着一担柴过,那一边的柴支了一根出来,,把一个高个的衣裳刺啦一声划了个大口子出来。 那高个子衣裳漏风,回头一看,见自己衣裳破了个大口子,追着那人道:“我的衣服,你赔我的衣服......” 挑柴的人没听见,走得飞快,那高个追过来,在人群中左右乱撞,就撞到了肖翰,肖翰身子一歪,那麻醉针就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咦? 他再按,开关就成了摆设。 【宿主,友情提示:麻醉枪一天只有一支。】 “我能不知道吗?” 当谁没看过剧?肖翰差点暴走,好好的机会,全让人搅和了。 心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盘算着赊电击棒。 忽然听见前方一声锣响。 第54章 当街陈情 方才还在街市挨挤不开的人群,瞬间分为两边,人自动就往边上退,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肖翰抬头看去,不远处十几个夜役军牢在前方开路,后面两扇红牌,镌着“肃静”、“回避”字样,后面人抬一顶官轿,左右各有一个随从,后面还跟了不少军牢护驾。 两旁观看的百姓无不如望天上明月。 听见旁边人议论,原来是知府的执事。 肖翰眼睛一亮,趁那轿子经过他前面时,掏出一根针狠狠刺向那人贩子,那人见了官府,本欲拉了肖翰远远回避,却不提防他手上有东西,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松了手,让人跑了出去。 “老爷救命,有拍花子抓我。”肖翰学着电视上称呼,一只手抓着知府轿子轿边不松手,连连呼救。 “救命,救命。” 随行的人没料到会有胆大包天人冲出来拦知府的轿子,一个个拔出明晃晃的大刀,睁眼一看,却是个奶娃娃,一时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轿子旁边的小厮见肖翰不松手,连忙吆喝道:“谁家的小孩,还不快带走,冲撞了老爷的轿子,当心送到衙门里,打几十板子!” “救命,有拍花子抓我。” 肖翰扯着嗓子喊,想让更多人听清楚。 小厮不以为意,要来赶肖翰,就听见轿子里传来一阵低沉醇厚的声音。 “何事?” “老爷,是个不懂事的孩童,小的这就把他赶开。”小厮点头哈腰,诚惶诚恐道。 “停轿。” 另一个机灵的小厮连忙从外面掀开轿帘,只见知府身穿一袭绯色官袍,金丝云霞孔雀口衔珠结,栩栩如生,仪表堂堂,威风赫赫。 “小童,你为何拦本官官轿?”刘知府问道。 肖翰微微低头颔首,道:“禀老爷,小子是永安县人,十五元宵那日跟父母去王家集,不料和表哥一起被拐子拐带,请老爷搭救,好让小子回家,全骨肉之情。” “噢?” 那头领见状本想逃跑,又恐自露马脚,站出来跪下,心存侥幸道:“见过老爷。小人是这孩子的父亲,因方才他要小人买糖与他,小人没买,他一时胡闹,不想冲撞了老爷,他年幼无知,请老爷恕罪。” 两旁百姓听见有拐子,心下都恨得牙痒痒,被他这么一说,又觉得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了,不由得有人私下唧唧哝哝。 刘知府见肖翰虽是个年幼孩童,却全无卑亢、惊惶之色,竟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明亮,不由得心生喜欢。 又看向那汉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浑浊似死鱼珠,不由得怀疑几分。 “你是胡闹么?”刘知府看向肖翰问道。 肖翰摇头:“不是,当着老爷的面,小子怎敢诳语!” 刘知府说道:“既是两人各执一词,那本官今日就在此当众审理,你们各自陈情。若真是拐带之罪,本官定要严惩不贷!” 那头领两腿一颤,强自镇定道:“回老爷的话,小的着实冤枉,这孩子自小就不听小人的话,缺少管教,他在这儿胡说,恐误了老爷的事。” 刘知府没有说话,旁边小厮赶忙呵斥道:“老爷叫你说你怎敢不说?还不快速速如实招来!” 那人跪在地上磕头,道:“青天老爷在上,小的确是这孩子的父亲,千真万确,不敢有瞒啊!” 刘知府捋须,目光落到肖翰身上,肖翰道:“老爷,小子能证明这人不是小人父亲。” 刘知府又看向肖翰道:“你有何办法?只管说来。” “小子手掌有一块指甲大的朱砂胎记,若是小人父亲,定知道在哪只手?”肖翰一边说,一边两手握成拳头。 那人心慌,回想一番,随即讪笑道:“小人当然知道,在右手上。” 肖翰摊开右手,手上洁白红润,并无半点印记在上。 那人立马打着马虎眼,笑道:“是左手。小人迫于一家生计,在外奔波已久,所以一时记差了。” 肖翰则是又摊开左手,仍旧什么都没有。 人贩子:“......” 刘知府微微一笑,即时差人拿住那拐子。 拐子见事发,抬腿便想跑。众军牢夜役七七八八扑过去,如猛虎扑食、鹰捉燕雀,将那拐子死死押着,拿大铁链子锁住。 知府随即起轿,带着一众人等回了府衙。 知府把肖翰带到后堂,亲自来问他姓名,籍贯。肖翰一一回了,对答如流,又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承蒙老爷解救之恩,小子永世难忘。与小子一通被拐的还有五人。拐子一共有六人,四男两女,都是三四十年纪,方才老爷抓的就是那伙人的为首的,其余人分成了三路,一男一女扮成夫妻带了两个被拐的人上路,另一个瘦子一路带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我曾不经意听见他们说要到灵衢府码头周家汇合。还请老爷派人去搭救其余的人。” 知府应允立即升堂,当堂拷打那为头的,那人吃打不过,一五一十都招了。 得了口供,与肖翰所说一般无二,于是差人封锁消息,遣公人拿了一张票子知会灵衢府知府协同办案,查办码头周家窝点,只等其余拐子到灵衢府码头就捉拿,来个瓮中捉鳖。 肖家村这头,却早已是愁云惨淡,哀嚎连天,哭声传出数里之外。 肖家三兄弟和张大山当夜请了康老爹、潘保甲和本家一些人急忙顺着大路,先找了白马镇,然后又找到永安县,找了整整一夜,连半点踪迹都没有。 于是肖三郎和张大山急忙跟着潘保甲来到县衙报案,这时永安县县令也刚忙完元宵节灯会治安维护,就接到报案,治下又有小孩被拐,连着已经有六七个了,这可不是小事! 县令立即派人四下访查,严查各个路口,还有赌坊、客店等人群聚集之处。 肖三郎和张大山在县衙等了许久,只见人出去查,没见人带消息回来。 几人心急如焚,肖三郎在县衙外踱来踱去,如热锅上的蚂蚁,实在焦急等不了,便道: 第55章 码头寻找 “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我还是自己去找。”不然总不甘心。 肖三郎此时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无暇打理,灰扑扑的衣裳,脚上麻鞋沾满了泥巴。 “去哪里找?你知道两个孩子被带到哪儿去了?”肖二郎说道,“县老爷已经派人去查了,咱们还是再耐心等等。你我这几个人才几条腿,知道上哪条道找?” “不知道也要找,总比在这悬着心强!”肖三郎起身就往外走了。 肖二怕他出事,嘱咐肖大郎和张大山在县衙门口听消息,自己跟着他去了。 肖二郎追上他问道:“老三,找也不能瞎找,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码头。” “码头?” “拐子多半是把孩子拐卖到外州府,这样走水路最快,咱们先去最近的义平县码头。” “行,那快点吧。” 两人脚步如飞,头也不回地直奔义平县码头去了。 斑点脸老七和一个妇人装作夫妻,带着张二宝和另一个小孩离了临清府,赶路来到义平县。 那妇人看着两个孩子,老七就钻进一家酒馆,要了一壶酒,一只肥鸭,一只烧鸡,一碗烂烩肉,十个肉馒头,包了携到一个岗子上。 那妇人带了两小孩在岗子一处灌木丛旁躲着,将两小孩用绳子拴着,老七回来,扔了两个馒头给两小孩,自己与妇人吃起酒来。 “吃了几天的干粮,总算是有口好吃的了。”老七胡吃海塞道,“要我说就是老大太吝啬,咱们做这买卖,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样,有得吃就要吃,有得乐也要及时行乐!” 妇人嗤笑道:“你也就敢当着我的面议论老大,忘了昨天什么样了?” 老七脸上有些古怪,不服道:“我那是不想惹麻烦!再说了,这是我们六个人的买卖,还不能问一句了?要我看,老大指不定自己吞了多少进他腰包,咱们都是拼着性命给别人做了嫁衣!” 妇人听了不言语,将吃剩的鸭骨头和油纸就扔在地上,又牵着两小孩赶路了。 张二宝一路上浑浑噩噩,也不知自己到了哪儿?走到一处,只见街市热闹,房屋稠密,往来之人不少。 先前他们也见到了人,张二宝还想着求救。 刚升起这个念头,和他同行的那个小孩就跑出去,向遇到的人求救,说跟着他们的是拍花子。 可两个拍花子说是他们的父母,那些人便只相信拍花子的话,由着拍花子把他们俩带到僻静处,那妇人用针狠狠扎那小孩,扎得他杀猪似的叫。 张二宝便不敢再想向人求救了,只得浑浑噩噩地跟着拍花子走到了义平县。 到了码头,两个拍花子搭了一只大船,在那儿等船开,张二宝坐在船里,两手搭在膝盖上,拱肩缩背,不发一语。 肖二郎跟着肖三郎忙忙赶到码头,四下寻找,东张西望,瞅见有孩子的便伸着脖子仔细去看,又看人家箱子、装东西的麻袋,弄得旁人用手赶忙抓着行李,眼神提防地看着他俩。 肖二郎忽然内急,道:“老三,你在这里找,我去那边找。” 肖二郎找到茅厕,就在岸上不远,草棚子搭的一个粪窑子,半露天的,后面几块石头倒着。 急奔进去,正撒尿时,听见旁边噗噗响,阵阵臭气袭来。 “嚯!” 肖二郎赶紧捂住鼻子,嫌弃地紧皱眉头。 旁边一个满面斑点的干瘦男人正蹲着一泻千里。 “兄弟,对不住了。” 说话的功夫,又噗噗几个连环臭屁。 老七脸色白了又青,刚刚在船上的时候,他肚里就翻腾得厉害,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于是急忙跑到岸上找茅房。 “老哥,你这是吃了什么好吃的不消化?”肖二郎抱怨道。 “兄弟就别取笑我了。”老七讪笑道。 “得,你慢慢蹲,我先走了。” 肖二郎解决完,提上裤子,出去了。 肖三郎沿着上船的两岸找了没有,又要上大船找,被撑船的船工拦住,肖三郎便谎称上去送人,给了船工几个钱,船工便让他上去了。 上了船,肖三郎左顾右盼,到处跟人打听带孩子的人。 问了好多人,可又不知道拐子是男是女,说不出个所以然,人都说不知道,只得自己边看边找。 “你快下去,要开船了。” 船工瞅见肖三郎还在船舱左右乱窜,连忙叫他下去。 “小哥,再等等,我还没找到要送的人。”肖三郎赶忙说道。 “这么许久了,就是百十个人也说完了话,你唬我做什么?开船的时辰早定好了,迟了船上这么多客人要埋怨我们的,你快些下去,别在这里缠绕。” “快了快了,请小哥通融通融,几句话的功夫就下去了。”肖三郎嘴里跟船工说话,眼睛却四处瞟。 船工见他如此,便怀疑他是个不正经的人,问道:“你说你是来送人的,你送的是何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几人上船的?要说不出来,不是行窃的小偷,便是踩点的河盗!” “小哥不要误会。”肖三郎赶忙拉住那船工的手,将他拉到僻静处说话,又塞给他几个钱,将孩子被拐一事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你也是个可怜人。”船工叹息着,将钱揣进衣兜里。 “小哥,不知这船上有多少带着孩子的人?” “我看见的就十好几个,都在船舱,能坐人的地方你方才也找过了。”船工道,“许是不在这条船上,你再去别处找找吧。” 肖三郎抿了抿嘴,环视了船舱一番,须臾点头道:“小哥说的有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 船工催促着肖三郎下船,准备开船。 就在肖三郎与船工出来时,船舱后从里面被打开一块板,一个妇人弯腰出来,走到船工前头说:“小哥,再等等,我男人去岸上茅厕还没回来,劳烦小哥等他上来再走。” 船工笑道:“是牛大嫂啊,后仓不是有恭桶吗?怎么还上岸去,白跑这一趟做什么?” 第56章 抓住 妇人摆摆手:“他吃坏了肚子拉稀,嫌恭桶不好使非要下去。” 船工道:“那可得快点,迟了误了开船的吉时,东家怪罪我们。” “快了,保证不让你们为难。” 船工和妇人说话时,肖三郎看见妇人方才出来的后舱还有空间,便下意识走过去看,连走了几步,伸着脖子微眯着眼睛仔细去看。 这一看,如同溺水的人抓着了救命稻草,那后舱烟蓬底下坐着的那个小孩不是张二宝是谁? 肖三郎喜出望外,立即大踏步朝里飞奔,大声喊道:“二宝,满丰!满丰!二宝!” 张二宝听见有人叫他,还以为是幻觉,直到肖三郎到他跟前了,方才大梦初醒! “小姑父!” 张二宝见了亲人,如飘零大海的孤舟终于见了岸一般,嘴巴一撇,嗖地一下扑过去抱了肖三郎的大腿就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一两日的恐惧都倾泻出来。 “哇~” 肖三郎看清楚旁边那畏畏缩缩的小孩不是自己儿子,又把这烟蓬里看了好几回,仍没看到儿子,刚才略松些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抓着张二宝的胳膊问:“二宝,你先别哭了,满丰呢?他没跟你在一块吗?满丰呢?” 张二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道:“满丰......满丰......不在这儿,我......我们被抓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肖三郎如遭雷击,焦急问道:“怎么不知道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不知道......”张二宝委屈得直哭,一问三不知。 肖三郎强自撑着,转身拉了张二宝出来,看见那妇人下船想跑,连忙一只手抱了张二宝拔腿去追,边追边喊:“抓拐子,有拐子拐卖孩子了,抓拐子!那个女人是拐子,抓住她!” 一个在前边跑,一个跟后边追,船上船下的人伸着脖子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拦着。 就在这时,肖二郎迎面走来,打眼一眼,自己兄弟正追着一个妇人跑,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孩子? 肖二郎瞪大眼睛,又用手去使劲揉了几下,那孩子竟然是张二宝! “二哥,快抓住那女人,她就是拐子!” 肖三郎望见他二哥在前头,连忙叫道。 肖二郎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拦着那妇人,两人前后夹击,妇人无路可逃,被两个大男人揪着,将手反缚着。 妇人大哭:“救命啊,青天白日,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了!救命啊!” 她这一喊,还真有几个不明事理的上来打抱不平,被肖三郎一口啐在脸上:“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女人是拐子,拐带了我家孩子,我这就送她去见官。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衙门见县老爷,要是在这里胡搅蛮缠,让她和她同伙跑了,当心我禀告县老爷,治你们一个包庇之罪!” 那几人被肖三郎唬住了,真要是拐子,他们帮忙,包庇都是轻的了。 内中一人便道:“既如此,我们便同你们一起去见官,也不算冤枉了好人。” “他还有个同伙在茅厕,烦劳诸位将这人看牢了,我同我哥去抓那人来,一齐见官。” “你们不会跑了吧?” “你不信就跟着我们,我们还多个帮手,快去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免得让人跑了。”肖三郎把张二宝当众托付给开饭店的东家,自己带着人直奔茅厕而来。 茅厕里老七又连放十几个响屁,屙出一泡大屎,肚里顿时轻快了。 “啊~”老七大叫一声,“爽快!” 站起来系好裤子,刚要出去,望见一伙人气势汹汹朝茅厕走来,老七本能地觉着不好想溜,可出去就要迎面撞上。 暗叫一声倒霉! 幸而茅厕后面石头塌了,露出外面半边天来。 他急忙抬脚踩着石头要跳出去,不料方才蹲久了,两只脚又麻又软,一个哆嗦,两脚都跌落进粪坑里了,踉跄了两下,浑身都沾满了屎尿,他又挣扎着爬起来要跑,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进来了。 肖二郎在前头带路,他刚才还真没想到那个麻子脸就是拐子,领了众人就跑过来。 刚靠近茅厕,里面就传出一阵恶臭。 这是拉了多大一坨牛粪吗? 肖二郎带着肖三郎冲进去,两人都傻眼了。 后面人也都围上来看,顿时也都呆住了。只见一个屎人正从扑腾着腿从粪坑里爬出来,但凡经过得的地方都淌满了屎尿。 那人要往后爬,每一动,臭气就更浓,众人都捂住口鼻,嫌弃地走开,只有肖家兄弟上前。 肖三郎上去一脚把那人踢翻在地,顾不得污秽,脱了自己衣裳把他捆起来。 “我儿子呢?把我儿子交出来!”肖三郎一边打一边问,“我儿子呢?不说我就打死你!” “我不认识......你儿子,你做什么打我?”老七只觉得自己被粪窑子熏晕了,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口里糊涂道。 “还敢装傻!”肖三郎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鼻梁上,砸得他眼冒金星,“船上你同伙都被抓了,我儿子跟外甥一起被不见的,外甥在这儿,我儿子肯定是被你们抓的,快说,不然老子就再把你塞回粪窑子里让你醒醒神!” 说着,肖三郎就提着老七的衣领,把他的头往粪窑子里摁。 老七脸贴在粪坑边上,臭气直往他脸上灌,呕地一下吐了,又听得咕噜一声,那人又拉了。 上吐下泻! 肖三郎又把他拉回来。 “永安县王家集你们抓走的两个小孩,小的那个在哪儿?说!”肖三郎两眼通红,手抓着那人的头恶狠狠地往地上撞。 肖二郎怕出人命,阻止道:“老三,下手轻些,满丰的下落还要问他呢!” 肖三郎深深叹了口气,想哭僵着脸又不敢动,只得狠狠地喘气,眼神凶恶地盯着那拐子,抬手就要打。 第57章 府衙来人 “别......别打了......我说,我说......”老七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一只脚踏进了阎罗殿。 “快说!” “那小孩......被我......老大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你他娘的还敢跟我打马虎眼!”肖三郎见他不肯说,急得火冒三丈,拎起拳头就打打。 老七吓得连忙双手抱头,哭嗓道:“我没骗你,真......没骗你!我们人.....多容易引人注意,老大就......让我们分开走,我跟一个同伴扮成夫妻,带了......两个走义平县码头,其他的走哪儿我真不知道......” “既是分开走,那到哪儿汇合?”肖三郎脑子转得快,一下就听出重点所在。 老七不肯说,被肖三郎和肖二郎拳打脚踢、混合双打,实在吃打不过,只得说了。 “灵衢府码头周家?” 肖三郎肖二郎两人对视一眼,问道:“真的假的?你要是敢说谎,老子这就打死你为民除害!” “真的......真的,码头门口有对......红纱灯的那家,我不敢......骗你们,不敢骗......你们......” 旁边人说道:“大兄弟,既然问出了孩子下落,就别打了,这样的人,打死也是脏了自己的手,还是送到县衙里让官府发落吧。” 肖二郎也道:“是啊,三郎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满丰,这拐子死活不重要。” 肖三郎点头,和肖二郎扭了麻子脸老七就往刚才那地方回去,跟着的人没一个敢上前,都只捂着鼻子在后面走。 经过人群时,人闻着味儿,远远就避开了,两人如同押了个臭气弹,畅通无阻。 回到船边,众人一听,才知真有拐子,于是义愤填膺,连同刚才那妇人和船家一起押了,扭送公堂。 义平县县令升堂,见十几人押着三人上堂, 其中一个满身污秽,浊臭不堪。接了诉状一看,方知是拐卖事,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两人二十大板,扔进大牢。 船家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辩解道:“老爷明鉴,这两人说家里欠了债,因此带了孩子出去躲债,小的收了他们三钱银子,才把他们安排在后舱,委实不是这两人是拐子,小的要是知道,就是借小的八个胆子也不敢搭他们啊!” 于是知县就打了船家三个板子,逐了出去。 又派公人拿了票子过河往灵衢府拿人,一个公人拿签文送孩子去永安县。 肖三郎就跟了公人往灵衢府去,肖二郎自己带了张二宝跟那送签文的公人一同回永安县。 却说肖翰在临清府府衙里待着,刘知府甚是喜欢,又见他言辞清利,问他可曾读过书? “小子只去镇上听过几回说书,实不曾上过学。”这种事肖翰没法说,只得一本正经地说谎。 “可是家里贫寒?若是学金的事,你不用担心,本官可资助你。” 刘知府见肖翰机灵乖巧,又不失胆量,着实起了爱才之心,“你这年龄启蒙也正合适,本官观你小小年纪,便有勇有谋,只认真读书,将来造化也是必然。” 肖翰颔首道:“家里事都是小子父母做主,小子不敢擅做主张。” 刘知府捋捋胡子笑道:“这是自然,待你父母来了,本官再与他们说。” 说到他爹娘,肖翰赶紧道:“小子失踪已有一天两夜了,家中父母长辈只怕心急如焚,还请老爷送小子回家,以免长辈悬望。” 刘知府道:“本官本打算待灵衢府了事后再送你回去,以免打草惊蛇。 倒是本官疏忽了,你这般年幼,经此一事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也罢,本官这就差人去接了你父母来与你团聚。” “多谢老爷。” “无妨,你这样年纪就知体谅父母,本官也着实欣慰。”刘知府摆手笑道,叫来一个人,嘱咐他如此如此,那人领命去了。 佟典吏飞奔到永安县,他是个聪明人,直接去了县衙打听,果然打听得有姓肖的人来报案拐卖事。 永安县的公人见是府衙的人,十分殷勤,茶水伺候迎进后堂,县令出来接见。 佟典吏道:“属下此来是奉大老爷之命,来接这失踪的肖家孩童的父母去府衙见大老爷。” 夏知县疑惑道:“不知大老爷见他们做什么?难道是这拐卖事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有,还请佟典吏提点,显之感激不尽。” “夏老爷不必担忧,我虽不知什么事,但大老爷吩咐我来时神色如常,言谈轻松,想不是什么要紧事!” 夏知县方放下一颗心,笑道:“如此,便是佟典吏费心关照了。” 佟典吏一打听,才知道肖长禄跟他二哥去了义平县码头,于是又快马加鞭赶往义平县,到了义平县就听码头上抓了两个拐子,已扭送县衙收监了。 佟典吏急忙去打听,肖长禄(肖三郎)跟着公人去了灵衢府,他急忙到码头上去寻。 可巧天公作美,起了大风,船开不得,还滞留在码头。 “可是肖长禄?” 佟典吏见一只船坐了两个公人和一个青年汉子,上去问道。 “我是,您是?”肖三郎看他打扮得体,像是个衙门中人,不知他找自己做什么? “我是临清府知府老爷门下佟典吏。”佟典吏一边介绍一边道,“你快别去灵衢府了,你儿子在府衙大老爷处,大老爷特地让我来寻你过去接他回家。” 肖三郎闻言,不敢置信,惊疑问道:“我儿子不是在灵衢府吗?怎会又在府衙?” 佟典吏道:“拐你儿子的拐子到州府被大老爷抓了,你儿子现就在府衙,你快随了我去,大老爷等着见你哩!” 肖三郎不认得佟典吏,不知真假,犹豫不决。待佟典吏拿出府衙的票子,两个公人认了,肖三郎这才确信,喜从天降。 “我儿子找到了,我儿子找到了!”肖三郎手舞足蹈,傻笑道,“多谢佟典吏您来知会我,我这就跟您去接我儿子,劳烦您,劳烦您。” “那就快走吧,大老爷还等着见你呢。”佟典吏道。 第58章 父子团聚 “是是是,我这就跟您去。”肖三郎连连说道。 佟典吏又对那两个公人说:“你们也不必去灵衢府了,府衙已派人去了,方才我过来时已经通知了夏知县,你们回去吧。” “是,小的们这就回去。”两公人去了。 佟典吏在前头骑马,肖三郎雇了头驴骑着往临清府赶。 路上肖三郎要买酒买饭招待佟典吏,道:“您是大老爷身边的人,平日里我们就是想见也见不着,今日特地来寻我带给我这好消息,我着实感激您,备些许薄酒陋食,还望您休嫌轻慢。” 佟典吏并不让他破费,自己掏了钱,道:“虽说我一路下来不容易,但也是做好事,全你骨肉之情,要你破费倒显得我不仁义了!你乡农人家也不容易,我是公干,自有衙门贴补,要你坏钞做甚?你的心意我领了。” “您可真是宅心仁厚,难怪能得大老爷信赖,小人和小人儿子能遇上大老爷和您,真是三生有幸。” “这都是我这样人的分内事。”佟典吏摆手道,“若你真要感谢我,日后发达别忘了我,就是念我的好处了。” 肖三郎道:“我是个乡下人,就是做生意也是小商小贩,几辈子也不敢想发达,您说这话岂不是折煞小人了?” “闲谈而已,闲谈而已。”佟典吏哈哈笑道。 不过半日功夫,两人就到了临清府,进了府衙,肖三郎一心想见儿子,顾不得其他,跟在佟典吏身后进到一个偏院,远远就看着一个小孩背坐在石凳子上。 肖三郎哪里认不出是儿子! 忽然近在咫尺,他两脚却忽然发软走不动了,只呆呆地望着儿子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满脸都是泪。 “满丰!”肖三郎脱口喊道。 肖翰正双手托着下巴发呆,忽听到他爹的的声音,回头一看,他爹正站在小路上看他, 肖翰赶紧下了石凳,向他爹跑过去,却在靠近时停下了。 他爹头发有些蓬乱,两只眼睛镶边的红,嘴唇周围都是青硬的短须乱冒出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肖翰看着他爹泪流满面,心头的酸楚感一时都冒了出来,鼻子眼睛也跟着痒,一头扎进他爹怀里,父子俩抱着就哭。 “兔崽子,你跑到哪里去了?”肖三郎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心中全是后怕。 肖翰听着他爹的哭腔,用小手帮他拍背安慰他道:“对不起爹,以后我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了,你别哭了,你哭我就越想哭。” 肖三郎松开他,又抓着他胳膊腿仔细检查他身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些拐子有没有打你?饿不饿?吃饭了没有?” 肖翰脸上还挂着泪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没有,我没有受伤,好着呢!我遇上了知府老爷,他对我也好,我就是担心你和娘。” “来的时候我都听佟典吏说了,大老爷待你是极好的,我也高兴。自从那日你不见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你娘在家哭得死去活来,你爷奶也哭。咱待会儿拜别了大老爷,快些回家,免得你娘伤心过度。” “嗯,我知道了,我也想早点回家。”肖翰点头。 恰好这时刘知府忙完了事,佟典吏进去复命。刘知府就叫肖三郎进去说话。 “知府老爷叫我说话?”肖三郎疑惑道。 肖翰小声在他耳边提醒道:“爹,知府老爷估计是要跟你说我读书的事。” “读书的事?”肖三郎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 “嗯。”肖翰点头,看着他爹进去了,又坐回那个石凳,乖乖地等他爹出来。 佟典吏先带他去打水洗脸,然后将他带进了一个偏厅,见着一个方面大耳的人穿着常服,坐在上首喝茶,这人定是知府无疑了。 肖三郎赶紧跪下道:“小人肖长禄见过大老爷,大老爷万福。” “你就是肖长禄?” “小人正是。” “起来吧。” “谢大老爷。” 肖三郎站起身,刘知府让他坐,他犹豫了一下,坐了半坐。 “方才见过你儿子了。” 肖三郎又连忙起身,道:“犬子幸蒙大老爷搭救,又接了小人来见他,大老爷大恩,小人一家感激不尽。” 刘知府见他又要跪下,忙摆手阻止道:“你快坐下,这是本官治下发生的,自然就是本官的分内事,无需挂怀。你可知本官为何要找你来?” 肖三郎想了想,道:“方才在后院,听犬子提起过,似乎是他读书之事?” 刘知府微笑着点头:“不错。本官见你儿子徇齐敏慧,若送去读书好生栽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要是埋没与乡邻田野之间,无异于明珠蒙尘,令人扼腕。州府青鹿书院的金夫子与本官相与,本官可写一封书子,向他推荐了你儿子去读书。学金杂费一切都有本官,你不必忧心。” 肖三郎如同被馅饼砸中一般,欣喜异常。他高兴的是知府竟然如此青睐自己儿子,一时手足无措,言语凝噎。 好一会儿才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大老爷容禀,近来也做些个小买卖。小人是个蠢人,也知道读书的好处,正打算送他到村学堂里去读读书,叫他识几个字,懂些道理。 大老爷恩典,小人本不该辞,但恐此事传出去,将来他有造化进学,那多嘴咋舌的人背后议论大老爷反倒不美。再者犬子年幼、命小福薄,小人怕他受不起大老爷太多恩惠,恐折了他的福寿。不如等他日后进学后再来拜谢大老爷,岂不两全其美。” 刘知府捋捋胡须,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强求。只是你做父亲的,要好生为他打算,千万不可耽误了他。” “大老爷放心,小的只此一子,一生指望都系于他身上,怎肯委屈了他。”肖三郎说道。 刘知府点头,端起茶杯,肖三郎便告退了出来,带了儿子便出府衙。 才出门口,佟典吏又追着出来,手里拿一封银封,是刘知府送给肖翰作读书费用的,特地让佟典吏送出来。 第59章 回村 佟典吏将肖三郎拉到僻静处,说道:“大老爷对你们可真是好啊,特地让我送了这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收着,你们可莫要辜负大老爷的一片好意了。” “这怎么好?我们受了大老爷的恩惠还未报答,怎又好要大老爷的银子?” 佟典吏道:“这是大老爷吩咐的你还能往外推,不是打大老爷的脸么?再说大老爷什么没有,用得着你报答?” “我们知道,大老爷宅心仁厚,施恩不图报,不止是我们父子的福气,更是我们整个临清府百姓的福气。”肖三郎笑道。 佟典吏道:“你知道就好,不枉大老爷厚待你们。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给家里人报平安吧。” “多谢佟典吏费心,这个你收着吃酒。”肖三郎从银封里拿出一个银锭子递给佟典吏,大概三两多。 佟典吏不收,用手推回去:“这是大老爷给你儿子读书用的,你给我做甚?快快收了回去,迟了路不好走。”佟典吏甩甩袖子,转身背着两只手走进府衙。 “这个佟典吏人还挺好的,不像县里那些公人,吃拿卡要。还是知府老爷会用人,身边人都这么规矩。”肖三郎赞叹道。 肖翰在肖三郎背上,胳膊抱着他脖子道:“爹,咱们快回去吧,娘在家里肯定都急坏了。” 肖三郎想起家里人,急忙将银子都揣进衣服里,骑着雇来的驴,慌忙往永安县赶路。 父子俩骑着驴,一路回到永安县,先去了县衙。 肖二郎带着张二宝和义平县的公人到永安县县衙。 张大山和肖大郎在对面一个茶摊子上坐着,张大山见了儿子,比捡了百十个金元宝还高兴,急忙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周围人也都欢喜。 肖二郎就把他和肖三郎如何找到义平县码头,如何抓了那女拐子,又在茅坑里抓了麻子脸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啧啧作舌,拍掌叫好。 “老三一个人去灵衢府能行吗?”肖大郎问道。 “怎么不行,拐子都已经招了老巢,县老爷派人拿票子到灵衢府,到那儿自有人帮着抓人。咱们只等着老三带满丰回来就是了。” “老天有眼,幸好你们到码头去找了,不然两个孩子真就找不回来了。”张大山抹着眼泪道,“谁能想到被带到外府去了,这些天杀的拐子!” “可不是,方才与你们一同回来的那孩子都被吓傻了,不知被怎么打呢?”肖大郎惋惜道。 张大山反应过来,立马拉着张二宝问:“二宝,那些人有没有打你?你身上要不要紧,受伤的话爹带你去看大夫?” 张二宝本来已经好多了,听他爹一问,更委屈了,嘴巴一撇:“爹,有个大婶拿针扎我,这么长的针,我好痛啊!你都不来找我!” 张大山心疼坏了,急忙掀起张二宝两只袖子查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原来是拐子怕孩子身上有伤引人注意,故意用针扎,又痛又不留痕迹。 “二宝不哭,爹来晚了,都是爹不好,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爹一定跟他拼命!” “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张二宝哭喊道。 “好,爹带你回家,爹这就带你回家。” 张大山先是带了儿子去医院看伤,大夫开了几副安神药,又拿了些擦的膏药,欢欢喜喜带了儿子与肖大郎和肖二郎回肖家了。 肖三郎到永安县时,肖大郎他们已经走了,于是又驴不停蹄地赶回肖家村。 肖家仍旧是哭声一片,小张氏和徐氏两个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村里人听说,都来安慰劝说,两人歇一阵,哭一阵,眼睛比核桃还肿,嗓子也都哭哑了。 正当两人寻死觅活之际,忽然听见外头人高声喊道:“回来了,找回来了。” 这一喊声如九天上掉下来的九转金丹,屋里人听了顿时坐不住了跑出去,小张氏和徐氏冲在最前头。 只见肖大郎和肖二郎与张大山一齐回来,张大山进了村就把儿子放下来,簇拥在三人中间走。 “二宝!!!”徐氏大喊道,声音高得都破了音,拔腿就跑过去抱着张二宝又是一通哭,哭声哀嚎凄惨。 周围人都劝着。 “好了,找回来就好了。” “是啊,他舅母,孩子找回来是喜事,快别哭了。” “看这孩子脸色发白,一路上肯定没少遭罪,快回去给孩子做些好吃的补补。” 众人杂七杂八地一通,小张氏看着几人拥着张二宝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望着徐氏和张二宝抱着哭,她又看看人后面,又看看徐氏和张二宝。 没看见自己儿子和男人,脸上刚挂起的一丝希冀顿时就暗淡下去,试探地问道:“我满丰呢?” “诶,对啊,不是说肖家三房的满丰跟张大舅的二宝一起不见的吗?怎么没看见满丰回来?” “三郎也还没回来,怕是没找到?” 听着这话,小张氏觉得天旋地转,只看得见人嘴不停闭合,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肖二郎连忙拉着她道:“三弟妹,你别急,拐子已经找着了,三郎跟着公差去接满丰了,最迟一两天就回来了。” 众人见小张氏晕了,都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灌水、掐人中,肖二郎大声喊道:“满丰找到了,三郎去接了!找到了!” 小张氏猛地挣扎着醒过来,听见找到了三个字,抓着肖二郎的袖子不肯撒手,一个劲儿地问:“找到了?找到了?” 肖二郎被抓地生疼,忍着道:“找着了,找着了,就在我们后面,跟着就回来了。” 小张氏撑着站起来,抬脚就要向外头跑,去找儿子。 众人连忙拉住,何氏和邹氏安抚了半天,扶着她进屋,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带着,就在屋里陪着她。 许是老天垂怜,没一个时辰,肖三郎就带着肖翰回来了。父子俩骑在驴上,颠颠地回到肖家。 他们刚进村口,一路就有人飞奔着到肖家去报信了。 第60章 家庭团圆 肖家人接着,喜从天降,何氏和邹氏分别搀扶着张氏和小张氏,看到父子俩进门,众人一颗心方才落下。 “满丰!”小张氏看见儿子那一刻便再也忍不住了,哭嚎着从院子里冲出来要去抱儿子。 肖三郎忙抱了肖翰下驴,肖翰脚刚沾地,就见他娘两只脚如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奔而来,眼泪如平铺的珠链,飘在空中。 肖翰也迈着小短腿冲他娘过去,母子俩抱头痛哭,张氏从后头赶过来,站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问肖三郎说话。 村里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三郎,你不是去灵衢府找满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去一趟外州府最少好几天呢?” 肖三郎道:“我没去灵衢府,是在临清府接到满丰的。” “临清府?你家二郎不是说拐子带着满丰去了灵衢府,你跟着义平县公人一起去找了?” 肖三郎便把码头遇风船开不走,府衙来人让他去接儿子一事跟众人都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知府找他谈话和送银子一节。 “哎哟,真是菩萨保佑,要不然怎么刚好遇着知府老爷了!” “可不是,没有那一阵风浪,他早走一步去了外府,府衙的人不就找不着他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此一遭,满丰和二宝后头的福气大着呢!” 肖三郎和小张氏搂着肖翰进门,村里人见天色暗了,各自回家歇息了。 走进堂屋,老肖头站在房间门口,红着两只眼睛,说道:“回来就好。” 说完又转身背着手进房间去了。 张氏拿钥匙开锁,拿鸡蛋和白面给几人做饭,尤其是两个孩子,一人碗底卧了三个鸡蛋。 “多吃点补补,看你们两个小脸白的,一定都被吓坏了。” 张大山心疼道:“可不是,那些丧天良短命的,居然用那么长的针扎孩子!”说话时张大山的眼睛又红了,他平时都不舍得打重了,那些人居然也真下得了手! “用针扎?”小张氏和徐氏异口同声地惊讶道,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去掀开自己儿子的袖子,扯着胳膊看。 张二宝撇着嘴巴喊痛,委屈道:“我被了好多下,满丰没被扎,他没哭......他叫我听话别哭,那些人就不打我了。” 徐氏眼泪如豆子大,扑簌簌往下掉,一边给儿子胳膊上哈气,一边诅咒那些拐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张氏紧张道:“满丰,你没有被扎被打?” 肖翰摇头,冲他娘眨一眨眼睛,笑道:“娘,我好着呢,没被打。” 小张氏不信,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方才放心,拍着心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怪娘那天没有跟着你,不然你也不用受这遭罪了!” 肖翰没说那拐子就是摆摊的骗子,怕他娘自责,只说道:“娘,跟你没关系,是拍花子太可恶了。以后我不离开爹和娘,到哪儿都跟你们在一起。” 小张氏又笑又哭,道:“娘也不会离开满丰的。” 肖三郎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背着人转身举起袖子一把揩了。 “三叔哭鼻子咯!”二柱笑着起哄。 众人也都乐了。 一家人此刻骨肉齐全,其乐融融。 这一夜肖家人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小张氏又细细问儿子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委屈之类? 肖翰都摇头,说自己一切都好,拐子们见他年小,又不哭不闹,都没有在意和为难他。 小张氏心中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目光柔和地看着的儿子,看了许久,心满意足地给他掖了掖被子,才叫肖三郎吹灯。 “先别睡,我有东西给你看。” 肖三郎仔细听了听窗外,确定没有动静了,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封包。 肖翰也坐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娘,一家三口开起了小会。 “这是什么?”小张氏接在手里,硬邦邦地一大包。 “你打开看看。”肖三郎笑着说道。 小张氏拆开红封,白花花的雪花纹银,足足有四五十两之多,差点亮瞎了她的眼睛。 “这......” “嘘!”肖三郎赶紧一只手捂着小张氏的嘴,“小声点。” 小张氏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肖三郎一松开手,她连忙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银子哪来的?” 这样成色的雪花银,小张氏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啊! “这都是咱儿子的功劳。”肖三郎就把刘知府找他说话,要送肖翰读书资助学费的事都说了。 “刘老爷是好意,不过咱儿子也不是一般孩子,我想着有细桶先生教,将来有前途也是容易的,没必要白白欠人情,就给婉拒了书院的事。只是没想到刘知府又派人送了银子出来,我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收了。” 肖翰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爹想得很周到,科举出案的人与主考官之间时常有师生名义。 童生试的府试就是由本府知府主持,刘知府自然也负责临清府府试相关的事宜。 和知府走得近是有不少好处,但就怕被打上某某派别的烙印,一不小心就被牵连也是有的! 小张氏犹豫道:“那拿这钱就不要紧吗?” 肖三郎道:“钱是小事,咱们受了他的恩惠,日后有机会报答他即可。去州府书院离家太远,满丰太小,咱们离得太远了没法照顾他。不如就在村学里先上几年,等过两年他大些了,再找好的学堂也不迟。” “爹说的是,听爹的。”肖翰道,“我也不想离开爹娘。” 小张氏刚才经历了分别之痛,自然是一刻都不愿离开儿子的,点头道:“那就去村学堂上学。” 三人又说了话,放才吹灯睡觉。 次日一早,天还未完全亮,张大山和徐氏就起来了,要带几个孩子回家。 张氏还拦着要多住几天。 张大山道:“二姑,我们出来几日了,爹娘都还不知道二宝丢了这事,只以为我们在您这儿住着,我们若再不回去,恐他们听到了风声着急。这几天也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等过几日我们再回来看您和姑父。” 第61章 议读书 “都是一家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既如此,我也不好留你,吃了早饭再去。”张氏一想也有道理,只得松了口,留着吃了早饭,便让他们去了。 送走了张大山一家,张氏和肖三郎又带着礼物去村里各家,拜谢他们帮忙找人的事。 下午的时候,肖三郎又拎着腊肉和鸡蛋,独自去了王家集康老爹家拜访。 正巧康老爹午睡了起来,才穿好衣裳,听见说肖三郎来拜访,叫人领进客厅来。 康家青砖方瓦,三进的院落,十几间房子,在乡下颇为壮观。 他家是王家集的富户,二百来亩田地,雇了许多佃户和长工,镇上也是有名的。 肖三郎在客厅才坐下一会儿,就听见康老爹的声音传来。 “老三,来找我做什么?”康老爹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叫人上茶来。 肖三郎把篮子递给康老爹家的长工,说道:“我是特地来感谢老爹,元宵那日我儿子不见了,多亏了老爹叫人帮忙。” 康老爹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样的事,我遇着了难道不帮忙?也值得你带东西来走一趟?” 肖三郎道:“于老爹是举手之劳,于我就是没齿难忘的情义,些许东西,不成敬意,还望老爹不要嫌弃。” “你儿子找到了?” “多亏了老爹找人帮忙,拐子在临清府被知府老爷被抓了。”肖三郎又把前番那话说了一遍,知府私下的话只字未提。 “刘大老爷可是个青天,我听见赵亲家说刘知府刚来任那时,府衙审案子,但凡有那敢使银子的,先要拿来打一顿板子,把那些衙役、百姓打得魂飞天外,临清府里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大老爷清正厉害的名声?那些拐子遇着这位大老爷,也是现世的报应、活该折的!”康老爹道。 “有这样的老爷,也是我们这些治下百姓们的福气。”肖三郎赞叹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劳烦老爹。” 康老爹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你家小子读书的事吧。” 肖三郎身子前倾,笑着说道:“老爹真是一下就道中了我的心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天下哪有父母不为子女打算的?那日你拉着我问先生的事,不为了你儿子还能是为了谁?” “老爹说的是,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家孩子。”肖三郎道,“不知这入学堂拜先生除了学费,还要些什么?我是个务农的人,不知道这些礼数事,还请老爹教教我,免得在先生面前闹了笑话。” 康老爹道:“你有心了,村里也有其他人要送了孩子来的,特地来问我礼数的,可就你一个。 我也是在县里住过几年才知道,除了束修,逢年过节送礼不能少。你们务农的人家不必太费。 送几个鸡蛋,时新瓜果蔬菜也可,宋先生一个人来,就在土地庙住,拜师礼叫你媳妇给他做双鞋和袜,有腊肉拿一条便罢了。” “多谢老爹提点。我这就回家里去准备。”肖三郎连连谢着,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先和家里人清理那日元宵摆摊挣的钱,前两日因着孩子的事,谁也没心情理会。 如今肖家三兄弟各自把钱都拿出来,大家围着小桌子上数,哗啦啦一大堆铜钱,众人看了,都欢喜不尽。 “老三,你这煎饼卖得可真是好,瞧你那兜里都快装不下了。”肖二郎艳羡道。 “大哥二哥也卖得不少啊,我这是赶着节气开张头一回,人出来游玩多,花三五文钱当是吃饭了,生意自然不错。” “这倒是,不枉花这么多钱打这个铁锅了”张氏笑眯眯地说道,“快数数总共挣了多少钱!” 于是众人又乐呵呵地数起钱来,张氏眉开眼笑地忘了又数,数了又忘。 肖三郎见机把肖翰抱进来数钱,把儿子一顿夸,张氏还不信,可看到肖翰飞速数钱,跟那铺子里账房先生拨算盘一般快,张氏眼花缭乱,两只眼睛还看不过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数完了。 “一共九百五十六文钱。”肖翰把一百文分做一堆,九个大堆,一个小堆,堆在桌上。 邹氏道:“这数得太快了,也不知对不对?” 老肖头道:“是对的,我看着满丰数的,一个数也不曾错。” “不然我们再数数,这不是也分成了好几堆了,每人数一堆不就容易了。”肖三郎道。 “那就再数数。”张氏道。 于是几人又重新数了一遍,每个大堆都是一百个,小堆五十六个,一个不差。 肖三郎和肖翰彼此得意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就说满丰聪明吧,这种数数,一点问题都没有。”肖三郎高兴道,“爹娘,今天我去谢康老爹时,听见他说从县里请了个先生到王家集办学堂。我寻思着家里如今也多了两个进项,挣钱也容易多了,不如把咱家的孩子也送去念念书,认几个字!” 肖三郎此话一出,满屋子里顿时雅雀无声,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肖大郎夫妇都是老实的人,沉默惯了。肖二郎夫妇一听又惊又喜,惊的是家里穷,还没人想过读书的事,喜的是家里要送肯定是送男孩去,他们二房有两个儿子,这一件事他们占利最大。 尤其是邹氏,反应过来后,心情陡然激动澎湃,差点叫出声来,两手一会儿这里扯扯,一会儿那里捏捏,低头掩饰自己的心情,却还不忘用余光不住地去瞟公婆的脸色,恨不得替他们答应了下来。 张氏是真被吓到了,大声嚷道:“读书!?咱们什么人家,有那闲钱送人读书?我看你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怎么没钱了?这不是家里这段时间摆摊,也挣了些钱了,元宵那日卖的钱不是还在桌上搁着没收嘛!” 肖三郎道:“再说了,我都问过康老爹了,请先生的馆金他都付了大半,剩下的其余人家各自分一分,出不了多少钱!要没有这个村学,咱们这里的孩子要上学就得去镇上,那又贵又远,脚都得跑断咯!如今有这现成的,多好的机会,干嘛不去?” 第62章 表态 张氏脸色铁青,气呼呼说道:“那日你也听黄庄说了,供一个读书人一年下来得要十来两银子,村学就算再便宜,难道不买书买笔? 少说也要三五两银子一个,咱家还三个男娃,送一个送谁?要都送了,就是一年将近二十两,这么多钱,你还不如把我和你爹剥皮拆骨吃了,看骨头里能榨出几滴油花来给你们!” 众人敛声屏气,邹氏听了张氏这话,又想送儿子上学,又担心钱不够,心下两相矛盾,冰火交织。 肖三郎扶着张氏在床沿边坐着,给她拍背顺气,和声道:“娘,黄姐夫那人你还不了解么?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吹的,你信他!王家集好多人家都要把家里孩子送去,咱们家底比不过康家,也不比那些人差啊!咱们家孩子一个个都这么机灵聪明,人家上得咱们的孩子怎么就上不得了? 更何况这次在府衙里,知府老爷见了满丰也说他聪明,该是个读书的料,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送他去读书,不然就是埋没了他。知府大老爷都这样说,那肯定是错不了的。” 张氏都被气笑了,啐了他一口,说道:“你少在这里瞎说!以为去过府衙,人知府大老爷就跟你说话了?人家那是天上的星宿,能搭理你不成?一天到晚尽学那康贵,一张嘴能把牛给吹到天上去了!在县衙门前转一圈,逢人就说自己和县老爷相与,儿子得了县老爷的喜欢!谁人不知道他是仗着他儿子认干爹在县衙公人那儿得了脸面,县老爷知道他是谁?你跟他学,被人家知道了,不嫌丢人呐!” 肖三郎:我这还是捡轻的说了,真没撒谎! 不过这话他说出来张氏也不会信! “娘,甭管我说的是真是假,满丰聪明这是真的啊!”肖三郎道。 邹氏听着肖三郎前几句还挺中意,后面就觉得不对了,这老三光夸他儿子了,自己两个儿子反倒成了顺带了。 这可不行! 于是在背后掐了肖二郎一把,不停地给他使眼神,推着他上前说话。 肖二郎吃痛,见媳妇的脸色,自己也心怀希望,说道:“娘,我觉得三弟说的也有道理,左不过这几个孩子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成日里不是追猫打狗,就是上树抓鸟,皮得很,倒不如送去学堂让先生管管,教些规矩,也好让他们老实点。” 邹氏连忙道:“是啊,娘,您不总是肖松肖植没规矩,这有先生教,离家又近,多好的事,那远的想来还不成呢!” 张氏瞥了她一眼道:“有你什么事!” 邹氏讪讪地闭嘴,看向肖三郎,头一回这么希望老三能摆平婆婆! 肖三郎道:“娘,二哥二嫂说的是,眼看着过了年,天渐渐热了,这群猴孩子可爱偷着下河洗澡了,那河水又深又急,要是一个不留神没管住就不好了。 不如送去学堂让先生拘着。等他们读了书出来,将来也去镇上当个账房,那多给您脸上添光!您和爹后头可就等着享儿孙的福了!” 邹氏道“是啊,娘,以后他们兄弟俩要是不孝顺您,看我不打断了他们的腿!” 肖三郎见张氏脸色松动了不少,又向他爹说道:“爹,您是一家之主,这事您还得表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都看向老肖头,老肖头摸了摸腰间的烟杆,看见小孙子白净的小脸,又放下手,招手让他过来,拉着他的手问:“满丰,你想去读书么?” 肖翰先是看了一眼他爹,他爹冲着他笑,他点头道:“爷爷,我想去读书。” 老肖头闻言,沉默了片刻,须臾问道:“老三,你问清楚到底要多少钱了?” 肖三郎连忙走近,说道:“问清楚了,问清楚了。学费的话一个人一年也就三钱银子,拜师拿点腊肉,给先生做双鞋袜或衣裳的就行了。” “三钱银子?” “是啊,大头康老爹都出了,这些是剩下人家均分定的数。逢年过节送点时新瓜果,康老爹那边自有厚礼送,不用我们操心。” “老头子!”张氏叫道,想要阻止。 老肖头摆摆手,顿了一下,才道:“那就送三个男孩去吧,先说好,要是不好好学,就领回来,家里可供不起这样的人。” “爹,你放心,我一定督促满丰认真读,将来没准还能进学,给咱家挣一个秀才公回来呢!”肖三郎拉着肖翰的手道,“儿子,快谢你爷奶,可不能贪玩瞎耽误功夫。” 肖翰点头如捣蒜道:“爷爷奶奶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孝顺你们。” “那是当然,有了这样的好机会,肖松肖植也一定会好好读。他们还不好好读,我们都不会饶了他们。” 邹氏见满丰在公婆面前卖好,转头去寻自己两个儿子,都不知哪里去了,只得自己赶紧回来,不停在公婆面前拍马屁刷存在感。 二房三房的人都高兴不已,大房夫妻俩却半句话都插不上,呆呆地站在旁边跟透明人似的。 老肖头看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道:“老大,老大家的,你们也别着急。今日既然定了这事,等你们以后带了儿子,家里一视同仁,都送去学堂的。大丫二丫将来出嫁的时候,我跟你娘也多给她们准备些嫁妆,不会亏待你们的。” 肖大郎知道自己没有儿子,爹能这么说,已经是一碗水端平了,点头道:“爹,家里的事你做主就行,我和芳娘都听你的。” 老肖头满意地点头,等儿子儿媳妇们散了,张氏道:“老头子,你怎么答应了?老三胡闹,你脑子也不清楚跟着胡闹不成?” 老肖头看了老妻一眼,道:“你没看见老二老三两家那个劲儿,摆明都想把孩子送去学堂。我们不答应,那不是逼着他们跟我们离心么?” “离心,离什么心?咱们还在,他们还能翻了天去?家里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家里多了两个进项,可这刚开始,还没存着多少钱,就要送三个人去上学,将来哪够呢!” 第63章 欠债? 张氏嘀咕道:“我还想趁着翻年把家里翻修一下,马上夏天就来了,不修的话,一场大雨这房顶又得漏水!” “钱不够就跟村里买些干草讲究用着,苦是苦了点,咱们熬熬总能熬过去的。你看看老三这段时间又是炒肥肠又是煎饼摊的,怕是早就在琢磨这事了,王家集建村学不过是凑巧了,不然还不定怎么折腾呢!”老肖头道。 “这不会吧?”张氏疑惑道。 “怎么不会?孩子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分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读书也是好事,多少人想读都没这机会。如今村学就在跟前,咱们俩要是硬拦着不让几个孩子去读书,将来免不了要被埋怨,随他们去吧,辛苦也是他们自己的,咱们管不了这么多。”老肖头吧唧着烟杆,喃喃说道。 张氏沉默不语,算是认下了。 肖三郎三口回到房间,高兴地躺在床上打滚,一边说话一边嘻嘻哈哈打闹,六条腿在空中扑腾个不停,。 “总算是定下来了,如今满丰你读书的事终于过了明路,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小张氏高兴道,两眼都笑弯了,收都收不住。 “满丰,后天就是二十了,我和你娘都去送你读书,下午下学,我也来接你。”肖三郎笑道。 “好,就要爹娘送,我还要骑大马!”肖翰最喜欢骑在他爹的脖子上了,每次都能在村里收获一大波关注和羡慕,拉风得不要不要地! “骑!,爹就给你一个人骑!”肖三郎哄儿子道。 小张氏立即坐了起来,摸钥匙打开箱子,翻出两块白色的布,一块灰色的旧布来,拿在手上展开,又从床头拿过针线篮子,边比划边道:“我得抓紧时间把给先生的鞋袜做出来。” 小张氏刚动手,忽然想起自己没见过那教书先生,不知道尺寸啊! “三哥,康老爹有没有说宋先生身形啊?穿多大的鞋?” 肖三郎闻言也愣住了,康老爹没说,他也没问。 当时谁能一下想这么多啊! “嘶~这个我也不知道,忘了问了。”肖三郎想了想,道,“不然你就照着爹的脚多做两双袜子,鞋子之后再补上?” “也只能这样了。”小张氏点头,又对肖翰说道,“娘也给你做个装书的布袋,以后你就可以把书和笔装在里面去上学了。可惜没有新布料了,你先将就这个用着,等下次你爹去镇上买新布料回来,娘再给你做个新的。” “我就要这个,只要是娘做的我都喜欢。” 肖翰摇头,一边看着他娘穿针引线,忽然有些怀念前世的双肩包了,于是对他娘说道:“娘,你给我做个背的书包吧。” “背的书包?那是什么?”小张氏问道。 “就是装书的布袋。”肖翰两只小手搭在自己肩上,示范道,“像背篓那样,有两根背带,可以背在背上的。” 小张氏常年做针指活,听儿子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说道:“娘知道了,待会儿就给你做。” “嗯。”肖翰捧着自己脑袋,坐在一旁乖乖地看着他娘做。 只见他娘左手捏着布料,右手拿针,穿上刺下,那针尖就在指头挨着的地方冒出来,眼睛都不带细看地。 肖翰惊叹,这要是他,早就把指头扎了千百遍,也不知道他娘为什么这么准? 肖翰由衷赞叹道:“娘,你的手可真巧。你做的这袜子真好,你做的衣服好好看,你做的鞋子也好好看。” 小张氏听了,心花怒放道:“儿子你可真有眼光!你娘我的绣活以前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现在肖家村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媳妇闺女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娘呢!” “娘,你真厉害!有你这样厉害的娘,我可高兴可高兴了!”肖翰冲他娘竖起大拇指。 小张氏笑得更欢了。旁边肖三郎看见,酸溜溜地,假装咳嗽了几声。 肖翰收到他爹幽怨的眼神,立马会意,扬着小脑袋道:“还有爹,能做你和娘的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了!” 肖三郎听了,心神荡漾,犹如寒冬腊月喝了滚热麻辣汤,三伏天吃了冰镇酸梅汤一般舒畅。 三人都高兴极了,肖翰见状,想庆祝一下,咽了口口水,打开了系统商城,打算买三杯奶茶喝喝。 珍珠奶茶、水果奶昔、杨枝甘露,红豆、芋圆、奶豆腐......都好好喝好好吃! 121笑而不语,看着他选。 肖翰选了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双皮奶,一杯桂花奶豆腐。 也不贵嘛,才六个积分! 肖翰满不以为意,笑嘻嘻地点击结账,然后屏幕显示余额不足,不能购买。 哦,忘了! 上次买麻醉枪花了五十个积分,那还是欠的呢! 肖翰调出自己账户,看到余额。 眼珠子立刻瞪了出来。 “121,为什么我欠了这么多积分?你是不是弄错了没刷新?”肖翰连忙问道。 121那阵阵机械声响起。 【宿主,我没有弄错。几天前你被人贩子抓去,为了摸清人贩子的情况,使用了系统的扫描功能。扫描功能属于系统商城,也是要收费的。】 “你没告诉我啊?”肖翰有些生气了,“这种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是消费者,拥有知情权。” 121一本正经道【宿主,那种情况下,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影响呢?难道你还能不用?】 肖翰黑着脸,要是系统早告诉他,他肯定...... 还是要用的! 余额-99。 算了,捏着鼻子认了吧! “你这扫描也太贵了,一次居然要五十个积分!”肖翰点开扫描功能的介绍,看着上面标着五十一次的价格,吐槽道。 121迷之微笑【宿主,建议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有惊喜哟!】 肖翰见121这副德行,心中咯噔一下,警铃大作,立刻瞪大两只眼睛又仔仔细细将那两行文字从前往后,从后往前,连着看了好几遍。 “没什么不对啊?”难道是自己阅读理解能力变差了? 第64章 帮忙 “你什么意思?” 121把某个字的字体换成红色,凸出标示。 然后肖翰这次看清楚了。 不是: 50积分\/次。 是: 250积分\/次! 那个“2”字就在前头,小得几乎看不见! 肖翰当场石化! 连同选好的三杯奶茶,一齐支离破碎! 121仍在孜孜不倦地说道: 【本系统商城设立之初,为了鼓励刺激消费,规定宿主可以积分透支消费,但最多负债九十九,当时考虑到宿主情况危急,那两百积分,我是用了自己的积分替宿主垫上的。所以宿主你也欠我两百积分,宿主你可以先还商城,还完了再还我的。】 121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爱,毕竟它是真的为宿主解决了许多的问题嘛! 【宿主。】 【在吗?】 【在......】 【吗?】 肖翰: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肖翰颓废了三秒钟,躺下来,悲愤地进系统学习了。 奶茶是喝不成了,他要快点挣积分还债,变成聪明人,然后...... 卸载这个,坑爹的系统! 小张氏见儿子忽然睡了,知道他这又是去“学习”了,拖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又给小心地掖了掖两边。 这孩子可真努力啊,每天都要学习! 于是加快手中的动作,她可得快点把孩子的书包做好!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弟、三弟妹,你们在房间吗?” 是邹氏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一丝丝热情。 小张氏冲着肖三郎努努嘴,肖三郎就下床,穿上鞋,去开了门。 邹氏迈步进来,满脸都是笑,手里还拿着一块叠着的布。肖三郎跟在她后面,就坐在了凳子上。 “哟,满丰这是睡着了?”邹氏看见,说话的声音自觉小了几分。 小张氏笑道:“是啊,他年纪小,就是贪睡。” “小孩子家家的,他爱睡就让他睡呗,又不是什么坏毛病。”邹氏笑着在床沿上坐下,看见小张氏在缝针,“你这是在做袜子,给学堂先生的?” 小张氏道:“是啊,他爹说不知道先生身形,就随便做两双袜子,鞋子就不做了,想来先生也不会跟我们这样的农户人家计较。” 邹氏一听,也觉得有理,点头道:“倒是这个理。” 邹氏看看自己小张氏在做的半只袜子,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布,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小张氏看了她两回,心中会意,说道:“二嫂来我们屋,是有什么事吗?” 邹氏赔笑道:“三弟妹问,那我就说了。三弟之前不是说了拜师礼要给先生做鞋袜么。 你也知道我的手笨,做出来就是糟蹋东西,县城里的先生哪里看得上?所以我想......想请三弟妹帮我做做,就跟你们一样,不做鞋子了,做两双袜子就够了。” 说着,邹氏把手里的布递给小张氏:“要说家里针线活最好的还得是三弟妹你,我跟大嫂那是粗手粗脚不行的,这也是你两个侄子的大事,否则我也不会厚脸皮来托你了,还请三弟妹费费心,我跟你二哥都记着你们的好。” 小张氏伸手接过布料,肖三郎笑道:“这是什么费力的事,不过费些时辰罢了。 秀娘这儿本来也做着,她方才还同我说要把大柱二柱的也顺手做了,布料都拿出来了,你看看这不是?” 肖二郎指着那块灰色的旧布,又说道:“结果二嫂你又专程拿东西来,一家子这不是见外了吗?也罢,这是大柱二柱拜师礼用的,二嫂你是他们的娘,你既拿布来,我们的就收了,也好显得你这做母亲的一片心意。” 邹氏脸皮抽了一下,道:“还是三弟三弟妹热心,那我就替你们两个侄儿谢谢你们了。” “好说好说。”小张氏道。 “那我就先走了,在这儿说话也吵着满丰了。”邹氏达到了目的,笑着走出去,出门时顺手将门带上了。 肖三郎听见她脚步声远了,用手捻起邹氏送来的那块布,在空中甩了甩,七八分新,就是不大。 “你瞧瞧咱二嫂,还是改不了这吝啬小气的毛病。这请人做手工,哪有做多少拿多少,不给做的人一点好处的?就这点大一块做两双袜子?先生脚要是大些,怕是都穿不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肖三郎撇嘴,啧啧说道。 忽然感觉身背后有点冷,打了个寒颤,转头就看到自己媳妇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 肖三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堆上谄媚的笑容:“媳妇,瞧我这嘴,真是不会说话!可我说的是她不会做人,跟你没关系。”一边说,一边笑着用手打自己嘴巴。 小张氏笑着嗔了他一眼,道:“二嫂那个人,我在家跟她争了那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这次我也是看在前几天她帮着照看我的情分上,要是之前,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是是是,我媳妇最大气,最通情达理了,我肖老三能娶到你,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肖三郎爬上床,把头枕在小张氏腿上。 小张氏笑道:“论起人情方面,我哪有你厉害?十个我捆起来也抵不过半个你去!” 肖三郎微眯着眼睛,说道:“我再厉害,那不还是得在你手里攥着吗?” 小张氏被他说得乐了,笑着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正月二十到了。 肖家二房和三房的人无论大小(除了三丫),早早地起来梳洗过了,都穿上自己最为得体的衣服,两对父母领着儿子往王家集去了。 村里人见他们浩浩荡荡,便好奇地问这是去做什么? 知道是送三个孩子读书,都惊叹不已。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这村里除了村长家,你们家可是唯一一家送孩子去读书的。” “村长家也只送了两个孙子去,比不得你家三个哩!” “看来你们生意做得挺好的,居然能送得起三个孩子去读书了。” 肖二郎哈哈地笑着,肖三郎便道:“是王家集康老爹做的好事,建了个村学,又不要我们出什么大钱,就可以送了家里孩子去读书,这是极好的事,为什么不去?跟挣不挣钱没关系。” 第65章 见先生 “那也是你家人丁多,不像我家,半大的孩子也是一个劳力了,要送了去上学,家里的事谁做?” 肖三郎道:“人多吃饭的嘴自然也多,不过咱们做大人的就算是再苦再累,也得想办法让孩子过得好一些。送他们去读书,多认识几个字,不至于将来出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被人家骗!” “这倒是,将来你家说不定出三个秀才公呢!” 肖三郎连连摆手:“不敢想,不敢想!我就指望着他能去镇上做个账房,不必再像我一般面朝黄土背朝天就行了。哪敢有那奢望!老叔莫要取笑我们!” 正说着,又过来四个人,两大两小,正是刚才村民们口中的村长,和村长大儿子,带着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往村口走。 见了肖三郎一家,村长肖永贵露出一口黄牙,咧着嘴笑道:“是二郎和三郎啊,你家也要送孩子去读书?” 肖二郎上前一步,说道:“是啊,,永贵叔,你们也是,那我们正好同路。” 又跟村长儿子肖长兴打招呼:“兴哥。” 肖长兴没说话,只冲肖二郎和肖三郎点点头。 “那感情好,以后这几个孩子还可以结伴上下学,我们也可省心了。”肖永贵道。 几人边走边说。 大虎二虎也兴奋地跟过来大柱二柱说话,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肖翰的背上。 是书包上。 “你这是什么布包?”大虎问道。 肖翰头微微看向后边,说道:“是我娘给我缝的书包。” “书包?”大虎摸着自己肩膀上掮着的布袋,有些羡慕,打算回家让自己娘也给缝一个这样的书包。 大柱二柱在旁边看着,只有眼馋的份儿,邹氏不懂这些,根本没准备,两小孩都是空着手跟肖二郎出来的。 肖翰走累了,就拉他爹的袖子。 肖三郎就把儿子抱起,顶在脖子上,看得大柱二柱,村长家大虎二虎眼馋不已,都对肖翰不喜欢了。 肖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坐在他爹脖子上,发现他爹头上的旋,有三个呢!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他以前听说有两个旋的人脾气大,叛逆。他爹有三个,那不是特别大?特别叛逆? 那他呢?有几个? 肖翰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脑袋后面,只摸着两个扎好的角,没摸着旋。 那他就是没有啦! “我肯定是个脾气很好,性格很温和的人。”肖翰高兴地跟121说道。 【呵呵】121没有说话,冷笑了两声。 “看,你也同意。我以前看过一句话,说看透生活本质,还能高兴快乐的生活的人是英雄。”肖翰小嘴吧啦道。 【宿主,原话应该是“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肖翰摆摆小手,满不在意道:“不重要啦,都一个意思。” 【哦,不过这跟宿主有什么关系么?】 肖翰道:“你不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看我,来到异世随遇而安,现在又要靠自己读书,给自己挣前途,给家人挣安全幸福的生活。在同龄小孩还懵懂无知,对前路迷茫的时候。我身上就背了这么重的担子,我却仍旧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可以说是坚韧不拔,算是个小英雄了吧!” 【宿主,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幼童!另外,你怕不是忘了你刚来的时候绝食的事了吧?如果你忘了,我这里保存有视频,可以免费让宿主回忆一番。】121奸笑道。 啊? 还有这种事? 肖翰茫然,努力回想,好像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 【有的,宿主当时受不了了,还打算长大了找个河跳下去!】121拼命提醒道。 “好好的,你又扒我黑历史做什么?” 说话吵架翻旧账的人最可恶了! 肖翰气呼呼地,不想理121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121,你刚才说有我小时候的视频?那不是我日常生活,你都给我记下来了?” 肖翰细思极恐,这样,他不是随时随地都被系统监视着,吃饭、睡觉,包括上茅房? 那他用竹条刮pp的事,以后岂不是要暴露!? 他不要啊!!! 【那只是刚开始为了收集宿主的各项基本指标,分析宿主对新世界的适应情况。宿主放心,系统没有偷窥宿主的癖好,早在宿主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时,全方位数据采集就已经停止了。】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肖翰弱弱地问道。 【宿主半岁的时候。】 “诶!”肖翰叹了口气,遇见这么个狗系统,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好在当时他只是一个奶泡泡。 实在觉得丢人,不承认就行了! 就是p的,你能怎样! 121也叹了口气,心累啊! 它隔壁的1211姐姐家宿主都已经位列宰辅,青史留名了! 它家这个还这么幼稚,才开始读书,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121将自己剩下的那点积分扒拉来扒拉去,离升级还差一个筋斗云! 诶! 第十万八千次叹气!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王家集离肖家村不过几里路,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到了土地庙。 那庙正殿供奉着神像,东边两间原本有个老和尚住带了小和尚住,老和尚云游久不回来,那间房就堆了器物,锁了起来。只留一间房给那小和尚住。 西边三间草房原本荒着,因本村要建学堂,村里人同和尚收拾出来,略略修整一番,两间做学堂,一间与先生住。 宋先生已在内了,正在和人说话,听见声音,便走出来。 只见这位宋先生五十多岁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穿旧白布直裰,脚下一双老布鞋,和康老爹一起,背着手出来,站在门槛边。 几人方才还侃侃而谈,见了先生一身儒雅读书人的气质,顿时都觉得不自在,手脚无措,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肖三郎先站出来打破沉默,牵着肖翰走近屋下,打招呼道:“老爹好,宋先生好。” 康老爹便笑着介绍道:“先生,这就是肖家村的肖老三,是个勤快老实的人,这是他儿子......” 第66章 买书 “肖翰,家里人都叫他小名,满丰。”肖三郎赶紧介绍自己儿子,又道,“满丰,这是康爷爷,这位就是宋先生。” 肖翰乖巧喊道:“康爷爷好,先生好。” 宋先生看见来的几个孩子还大些,但只有肖翰大方得体,其余几个都拘谨地躲在长辈后面,便对肖翰心生喜欢,笑着点头:“好,果真是个伶俐的。” 康老爹也笑。 后面肖永贵站不住了,瞥了大儿子一眼,拉了两个孙子上前,肖二郎见状也赶紧一手牵一个,挤到肖三郎身边,让儿子跟先生问好。 “先生,我也是肖家村的,叫肖二郎,是老三的哥哥。这是我家肖松肖植,是满丰的亲堂哥。” 宋先生也都点点头,带着人进来,收了拜师礼,学金都拿纸封封了,然后学生给老师叩头,这便算是入学了。 宋先生吩咐今日只入学,不做讲学,明日再送来正式开课。 见没有书的,就吩咐要去买书,肖三郎和肖二郎连连应诺,领着孩子告辞,回家去了。 回到家,大柱二柱赶紧去找邹氏,要让做书包。 “什么书包?”邹氏还想问问入学的事,结果两儿子一回来就缠着自己要什么书包。 二柱赶紧道:“就是满丰背的那种,三婶给他做的,娘,你赶紧给我们做,明天就要去学堂了。” 邹氏去看肖翰,果然看见他背上轻飘飘背了个布袋,跟背篓似的。 “嗐!要那玩意儿做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白费布料!”邹氏不耐烦道。 二柱哪里肯干,硬缠着说:“我就要,人家三婶都给满丰做了,大虎二虎也有,我们为什么没有?先生让买书,没有书包,买了书以后用什么装?我才不要用手拿呢!” 大柱也拉着他娘不放,两小孩撒娇撒泼,弄得邹氏没法子,只得答应了。 肖三郎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拉着肖二郎去找张氏要钱,说要买书。 张氏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早上才给了九钱银子出去,还拿了那么多肉,这还不到午时,又来要钱! “没钱!一天到晚问我要钱,哪来那么多钱给你们!”张氏黑着一张脸道。 肖三郎没心没肺笑道:“娘,读书读书哪有不买书的?就这还是宋先生体谅我们务农人家,只让买书,没让买笔,让学生们先用树枝沾水在地上写!您赶快给我吧,我好早去早回,要是没有,没准还得去县里呢!” 张氏还想骂他两句,老肖头就道:“老婆子,你赶紧把钱给老三让他去吧。” 老肖头发话了,张氏也没辙,只得拿了钥匙,开箱子,拿出一个小箱子,上面一个小锁,打开,从里面抓一把铜钱。 “要多少?” 肖三郎道:“大虎二虎买了,我问过了。先生让买的《百家姓》八十文一本,《千字文》一百二十文一本。咱家三个孩子,就是六百文钱。” 肖二郎听了,噤若寒蝉,低着头用余光去瞥他爹娘的脸色。他爹还好,皮肤黝黑,看不出什么。 他娘原本就沉着脸,现在更是比锅底还黑,两眼凶恶,好似藏着岩浆,下一刻就要迸发一般。 “买一本一起看不就行了,买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家又不是地主,钱多得花不完!字是认在脑子里的,买那么多书做什么用!”张氏拎了两串钱往肖三郎面前桌子一甩,就将手上的小箱子猛地盖上。 肖三郎立即将那两串钱收起来,脚仍站着不动,道:“娘,这可不行。学堂里我今日都看过了,那桌子最多一张坐两个人,买一本,咱家三个孩子,单一个,谁不看?这先生在上面教,学生光是嘴上念,看不着书有什么用?学不进去,那交的钱不就全白费了!” 张氏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她这三儿子肯定就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专门来讨债的! 老肖头在张氏旁边坐下,抽了口旱烟,道:“给他吧。” 张氏只得又掏了四串铜钱,扔在桌子上,抱着自己装钱的箱子,背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肖三郎麻利地收起钱,笑嘻嘻地道:“谢谢娘,我这就去,保证不误事。” 肖三郎欢快地掀起帘子,飞奔出去了。 肖二郎也赶紧溜了出去。 “老三,我就不去了,你一并帮大柱二柱带回来吧。” 肖三郎捏着钱道:“行,二哥,你在家歇着吧,我顺手就带回来了。” 肖三郎便回房间找儿子媳妇,刚好遇见邹氏来借肖翰的书包。 “他们俩一回来就跟我要,我不知道怎么做,只好来借满丰的回去看看,做好了就给你们拿回来。”邹氏道。 小张氏看看肖翰,肖翰走过去,书包放在箱子上,他取下来将里面的毛巾拿出来,递给他二伯娘。 邹氏接着,笑着出去了。 肖三郎看着邹氏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回神过来,对母子俩说:“我这要去镇上买书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肖翰和小张氏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 于是一家三口兴高采烈地朝镇上去了。 走到镇上,径直去了书铺。 白马镇书铺就一家,一个小门脸,进门右边是一个曲形的柜台,柜台后面大概一尺半空间过人,后面又是一个书架,摆列着一些笔墨纸砚物件,左边也是一个书架,放着一些书,里面还有两个书架,零零星星摆着厚书,蓝白色封壳,写着书名。 肖翰仔细去看,原来厚书都是蓝壳子的空盒,模型,摆着让人看的。 掌柜见人进来,也不起身,坐在柜台后面招呼:“买书?” 小张氏笑道:“是啊,家里孩子进了学堂,要买启蒙的书。” “哦。”掌柜站起身来,往下看到了矮矮的肖翰,笑道,“启蒙那就是《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都在你们后面的书架上摆着,你们看吧。” 三人转身过去,肖三郎把儿子抱着怀里让他挑,都是薄薄的一本。 第67章 省钱 肖翰拿起一本《三字经》翻开看,内容跟他在系统学的一样,只是这书应该不是印的,而是手抄的,好几处墨团涂改,还有地方被蹭花的痕迹。 掌柜还在介绍道:“《百家姓》八十文一本,《千字文》和《三字经》都是一百二十文一本。” 小张氏惊叹道:“这么贵呀?这一本这么薄?” 掌柜笑道:“客人说笑了,书本不贵,贵的是书本里的知识,要不怎么说读书人金贵呢!” 肖三郎道:“掌柜,我多买几本,能否便宜些呢?” 小张氏道:“是啊,你看你这书,好多地方都花了,还有墨点,看起来脏兮兮的。” 掌柜笑道:“这是人手抄的,涂改在所难免。我们付的抄书钱也不少,不过赚个门脸钱,不贵了。这要是换了四书五经,那才是贵!” 肖翰放下书,拉着他爹的袖子说:“爹,我饿了,咱们先去买包子吃,吃了再回来买,免得手上沾了油把书弄脏了。” 肖三郎也看出卖书的不慌不忙,丝毫没有降价的打算,收到儿子的示意,便笑着跟掌柜告辞了,说完事儿了再回来。 书店掌柜并不在意,笑呵呵地看他们走远了。 出了书店。 小张氏啧啧道:“这书可真贵,就那么几页,用来烧饭一粒米也煮不熟!那掌柜的一个铜子也不肯少,真是的!” 肖三郎笑道:“哪有人用书来烧饭的?人家是卖书的是吃准了咱家有读书人必须要买,当然不会便宜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问儿子:“满丰,你方才拉我是为什么?” 肖翰道:“爹,我有书,系统里我买了,比刚才书店里卖得好多了,你不用给我买的。” 小张氏拍手笑道:“对噢,满丰早就在读书了,那肯定有书的,细桶先生对你可真好。” 肖三郎找了一个僻静处,蹲下来问:“满丰,你那书能拿出来用吗?” 肖翰点头,双手捧着,一本书就凭空出现在他手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凭空取物,肖三郎和小张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一颤地。 肖三郎两手微微抖着接过那书,翻开看,动作小心翼翼,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捧着圣经。 肖三郎不识字,但看到书里的文字,刊印清晰、排版美观,相比之下,方才在书铺里看到的如同小儿涂鸦一般。 肖翰道:“爹,你也不用给大堂哥二堂哥买了,我在系统里都可以给他们买,很便宜的。” “很便宜?”肖三郎疑惑道,“多少钱一本啊?” 肖翰摇头:“不用钱,我以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只要我认真读书考试,系统就给我积分,积分就可以换任何东西,这书、笔墨纸砚都是可以换的。” “哦,对对对。”肖三郎怔怔地点头,眼里忽然迸着光,“那儿子,这样做,细桶先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对你不好啊?” “它不会生气的,它巴不得我多买东西呢!”它好挣佣金! 肖三郎立即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肖翰趴到他爹背上,由他爹背着走。 走了一段,忽听他爹说: “满丰啊,我刚才听见你直接叫先生的名字,这可不行啊,对先生要敬重,不可直呼其名啊!” 肖翰一头雾水。 他压根不知道宋先生的名字? 他没叫啊? ...... 一家三口又去布店买了些青灰色粗布,在面摊上一人吃了碗面,便回去了。 刚走出镇口,就遇上王家集一个人,赶着牛车回去。 肖三郎跟人认识,那人刚好去送了货要回去,便让三人搭了便车,到了王家集再自己走回去。 回到家,肖三郎领着儿子媳妇进去,一进门就大声喊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张氏正在后院喂鸡,老早就听到了声音,捡了刚下的鸡蛋,绕到前院,看着小张氏进门,脸色不善道:“瞎跑什么?都去了镇上,家里的活谁做?” 小张氏一边朝后院走一边笑道:“娘,我这就去干活。” 张氏又踱步走到门口道:“回来就回来,瞎咧咧什么!” “我这不是高兴吗?你猜我去镇上遇见谁了?”肖三郎笑呵呵地推着张氏进堂屋坐下。 张氏手里捏着两个鸡蛋,道:“我又没千里眼顺风耳,怎么知道你遇到哪个了?” 肖二郎这时进来,笑道:“老三,这么快就回来了,书买回来了?” “爹,娘,二哥,你们先听我说。我今天去镇上,遇见了以前一块干活的一个老友了。” “这也值得你高兴?看你脸都笑开了花,我还以为你捡着银子了呢!”张氏道。 “虽然没捡着银子,但也差不多了。” 肖三郎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给他们看,是几本崭新的书。 “这就是你买的书?”张氏问道。 “是啊。” 张氏不满,伸出一只手去捻捻,吐槽道:“就这几本,才几张纸,就这么贵!” 肖二郎道:“娘,书都是这么贵,去年我们在镇上给黄大户盖房子,那记账的管家算账的册子一本也要十好几文。” 张氏撇嘴,问:“老三,你说捡钱是什么意思?这书不要钱?” 肖三郎讪笑道:“娘,不要钱怎么可能?不过我那个老友,如今做了书客,他在别地拿了书走到各个学堂去卖,他的书比书铺的好,还比书铺的便宜。” “便宜?” “可不是,这一本《百家姓》便宜十文钱,《三字经》和《千字文》一本便宜二十文呢!这六本买下来,比在书铺便宜了整整九十文钱呢!今天幸好遇见他了,可不是相当于捡了钱了!”肖三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来,比之前串好的少了十文,递给张氏。 张氏难得脸上有了点笑容,伸手接了,道:“还算是会买东西。” 肖家也没有书,看不出来好坏,肖二郎便拿了儿子的回房,肖三郎也笑着回房间去了。 老肖头看着老妻数了数钱,重新串好,放回箱子,叮嘱他道:“老婆子,日后家里三个孩子学堂里再有什么使费,你少说两句,也别总是拉着那个晚娘脸。” 第68章 商机 张氏一听火了,啪地一声扣上箱子,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哏哏地说道:“我还不能说两句了!什么叫一张晚娘脸?你给我说清楚!” “你看你,说几句,又咋咋呼呼地,都是孙子孙女一大群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发这么大火,对身体不好。”老肖头手拿着烟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 “我能不说吗?”张氏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同意他们去上学,不然家里能花这么多钱?这才第一天,就花出去一两多银子,往后还得了啊!” 想起那么多钱,张氏心头就如同滴血一般,够吃多少回肉了! “哪能每天都买书?”老肖头劝道,“你说你,送孙子们去读书本来是好事,可你非得耷拉着张脸,说话像刀子似的,弄得人都怕你,这不是出了力还不讨好么!” “他们若不是读书的料,两三年也就罢了,撑死了能花多少钱?若是这块料,将来挣个前途回来,那时候想起你今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看你怎么办?” 张氏被说得哑口无言,背着身生闷气去了。 大柱二柱都不知跑到哪儿玩去了,肖二郎只得拿着书回房间,邹氏正坐在床头缝书包,旁边放着零零碎碎的布料和针线篮子。 邹氏见他拿着一个毡包进来,问是什么。 听说是老三带回来的书,邹氏连忙让打开看。 “看什么?咱们又不认识字,别给弄脏了。”肖二郎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把手里的毡包递给了邹氏。 邹氏把手上的活放下,接过来嘀咕:“看一眼是能给看破了,还是把字看少了?” 一边说一边打开毡包,就那么四本薄薄的躺在那儿,邹氏伸手去摸,又怕自己手粗糙给磨破了,只轻轻地在上头挨几下,仿佛手里捧着的是刚出生的婴孩,呵护备至。 看了许久,两只眼睛里包着泪,嘴里喃喃道:“我儿子以后也是读书人了,是读书人了。” 肖二郎也高兴,说道:“好好的,你怎么哭起来了?” “我是高兴。”邹氏揩了眼泪,用毡包将书层层折好,打开箱子,放在最底下。 “诶,你放在最底下做什么,晚上大柱二柱回来就给他们,明天就上学了。” “放在外面磕了碰了怎么办?他们回来我又拿出来就是。”邹氏锁上箱子,又拿起针线活继续做。 “这书挺贵的吧?上午我出去,就看见娘脸色不好看。看我那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似的。”邹氏道。 肖二郎道:“是挺贵的,就你刚才看的那几本,书铺里卖四百文钱,也不怪娘心疼,就是我,也是吓了一跳,要不怎么说读书人金贵,那除了学金,日常买书买笔也是一大笔开销,真是费钱。” “四钱银子了!”邹氏两眼瞪得浑圆,吃惊不小,口里直喊老天。 肖二郎笑道:“本来是要那么多钱的,不过老三有个交好的朋友,正好也在卖书,便宜了不少,本来娘早上给六百个钱,他还省了九十个回来。” 邹氏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哪个朋友?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有朋友卖书?” “好像是以前干活时一起认识的,他认识的人多,你我哪能都知道。正好这个人改了卖书,给咱算便宜了。”肖二郎盘起一条腿来坐在床上。 邹氏道:“他在他朋友那儿买,谁知道花了多少钱,说不定不止省九十文呢!” 肖二郎撇嘴道:“看你说的,那书本来就贵,书铺里都是一个价,人走街串巷的再便宜还能不要本钱?老三那儿已经给了九十文出来,他就是再截能截几个出来?要换了我去,两眼一抹黑,这九十文一个也省不出来的。” 邹氏酸溜溜道:“省得再多,那也到不了你我的手。” 肖二郎不想再争,起身要出去,邹氏叫住他,将一个东西递过来。 “你把这个拿去还给三房,我这里都做好了。” “你自己借的倒要我去还!” 邹氏道:“我借的,难道不是给你儿子做的?” 肖二郎伸手接过,出了房门。 三房里。 小张氏把铜钱都串好,看着五大串铜钱,道:“咱们留这么多在自己手里,合适吗?” 肖三郎笑道:“怎么不合适?这书那是真真切切买来了,比那书铺的书好上多少倍?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要是不留这钱,显得廉价了反倒不好。更何况这也是满丰花了心思才得到的,你踏踏实实收着就是。” 小张氏看了看儿子,点头道:“这倒也是。” 肖三郎低声道:“我方才有个想法,你们娘俩听听,看可行不可行?” “嗯?爹,你想说什么?” “今日我在书铺看见里边的书装订粗糙,且陈旧单一,书铺的掌柜还卖得这样贵。这都是因我们这里地方小,只有他一家书铺,若是有几家争着卖,那多半是又好又实惠,像今天那种小儿涂鸦的书,也只好贱卖的。”肖二郎说道。 肖翰一下就明白了他爹的意思,道:“爹,你也想卖书?” 肖三郎点头:“不错。书对读书人来说,是必买的,就是那不读书的人,只要认识两个字,也偶尔买几本来摆摆面,我在镇上就见过几个,这生意我觉得可做。” “永安县我记得有两家书铺,学堂倒是不少,还有秀才进学的那叫什么学来着?” 肖翰道:“县学。” “哦,对对对,就是县学,不算县学,一般读书的私塾学堂也不少,咱们镇上两个,村学加上王家集这个,就有三个了,这些人在镇上买不着书只能去县里,我卖书从外边拿了回来送到他们跟前,他们哪有不买的?”肖三郎侃侃说道。 小张氏问道:“这能行吗?” 肖翰点头:“能不能行,总要先试试。镇上书铺里真是没多少书,架子上很多都是空盒子摆着给人看的。” 肖三郎道:“我也是早看到了才生起了这个念头。我拿到书,就去学堂边上卖,比书铺便宜几个钱,又送上门,哪有卖不出去的。” 第69章 上学 肖翰道:“那我可以拿了书给爹去卖,这书又好又便宜。” 肖三郎摇头:“不成。” 肖翰和小张氏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肖三郎道:“你那儿拿的书比书铺好太多,一两本还成,多了要引起有心人注意的,到时候人来查咱们进货的地方,查不出来岂不是要坏事! 再说了,咱也不能总在细桶先生那里拿书,让人家不快,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肖翰说道:“爹,我就是想让你轻松一些。” 肖三郎摸摸他的头,笑道:“你有这心,我就很是欣慰知足了。我是你爹,这个家的顶梁柱,让你和你娘过好日子是我的责任,你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别的都不用管。将来长大了,自有你的责任。” 肖翰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你要答应爹,在外不可随意施展神通,倘若不小心让人给看见了,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千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小张氏也连连说是,肖翰抬头,竖起三根指头道:“爹,我保证,不让你和娘操心。” “这就对了。” 肖三郎方才笑了,说道:“有空你请教一下先生,这读书人都喜欢买什么书?这买书的事,我是不懂,总要请教读书人。” 肖翰点头,现代的时候学生买最多的当然是复习题之类的教辅材料,其次就是小说娱乐之类了。 古代的时候也有利于阅读的通俗白话小说,就是不知道这古代有没有习题册之类的教辅考试资料? 【当然有了。】 121科普道【任何时代都不乏对教育考试的重视性。科举时代,很多人会事先打听主考官的信息,特别他的文章、诗词,和以往主持考试所出的题目及取中考生的文章,以此来揣测判断主考官的喜恶。当然能这样做的大多数是家里有条件的考生,所以一般市面上流通的《某主考官二三事》,十之八九都是假的。】 【市面上流通且有用的大多数是书店将以往考中的文章选出,再邀请有名气的士人批注,镌刻成册的,拿到市面上来卖的名家墨程。】 肖翰问道:“从前考过的文章试卷还可以拿出来吗?” 【可以的,宿主所在的庆朝就有这样的规定,无论考生中不中,试卷都要加上批注退出,一来可以让考生自己改正不足之处;二来退卷也是有效抑制科举舞弊的手段之一。】 “这倒是挺人性化的。”肖翰点头。 肖翰退出系统,将刚才的话都告诉了肖三郎。 肖三郎听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再抽个时间到县里去打探一下,看看这市面上到底是个什么样?” 小张氏有些担忧,问道:“三哥,你要是去卖书,那家里的吃食生意怎么办?如今都是家里你和大哥二哥三人轮着来的,轮到你那日你还能分身不成?” 肖三郎乐了:“你又不知道了,卖书还能每天都去啊?隔段时间去一次就成,谁成天买书?我还指望这生意给咱自己存点钱,可不能弄破了。” 小张氏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事了。” “媳妇,先前刘大人给满丰的钱你拿一半给我,我拿去进货。”又对肖翰道,“儿子,这钱爹先借来用一用,等爹挣钱了,再给你装上行不?” “爹,这钱虽然是刘大人让你送我读书的,但他是给你的,我还小,家里钱财的事你和娘做主,不用问我。”肖翰说道。 肖三郎摸摸他头发,笑道:“好,爹和娘做主。” “老三,老三。”窗户外传进肖二郎的喊声。 “二哥,我在呢,进来吧。” 小张氏赶紧把装钱的小箱子用被子盖上。 门从外边被推开,肖二郎走进来,一手拿着肖翰的书包递过来,道:“这是满丰的书包,我拿回来给你们。” 肖三郎在前面,伸手接了,跟肖二郎说话。 “二哥,你今天去钓鱼了?河里有鱼么?” “没有,换了两个窝子都没有,我坐了半日就回来了。”肖二郎摇头,又看着小张氏手里在忙,问,“这是做的又是书包?满丰不是有了吗?” 肖三郎哈哈道:“刚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块旧布,做衣裳也不够,就多给他做一个,也好换洗。” 肖二郎点头,又说了几句,出去了。 小张氏又把钱箱子从被窝里掏出来,把钱封的银子数了八锭,用个布袋子套好递给肖三郎。 肖三郎接了,揣进一旁挂着的厚衣裳里。又抱起钱箱子,踩在桌子上放到梁上藏着。 肖三郎接了,揣进衣裳里。又抱起钱箱子,踩在桌子上放到梁上藏着。 次日,肖家三个儿媳妇一早都起来了,煮饭的煮饭、打扫的打扫,喂鸡的喂鸡。 饭快煮熟的时候,小张氏和邹氏各自去叫自己儿子起床,吃饭,准备上学。 因这第一天上学,大柱二柱还是很有新鲜感,一跃而起,麻利穿好衣裳,吃完饭麻利地背着书包和肖翰一起去学堂了。 “到了学堂要好好听讲,听先生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贪玩不好好学习,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临行前,邹氏拉着两个儿子千叮咛万嘱咐。 “天气还有些凉,不许去玩水,着凉了家里可没药给你们喝!” “知道了。” “走了。” 肖翰也接收了来自小张氏的一箩筐嘱咐,跟着他爹,和两个哥哥去了学堂。 张氏看着几人出门的背影,嘀咕道:“几个人一道,还送什么?” 小张氏在旁赔笑道:“娘,这不是前些天让那拐子给吓的,三哥不放心,非要跟着送,等过了这段时间淡了就好了。” 听到前几日的事,张氏便不言语,由着他们去了。 到了王家集土地庙,肖三郎打发儿子进去,自己站在窗户外看。 村学堂里一共十八个学生,王家集最多,其他村子的也各有几个,凡事有来的,宋先生都收了。 第70章 同桌 昨日宋先生收了学生们的拜师礼,纸封里包的都是三钱银子一份,其余东西,都是些乡下物件,有提几颗白菜的,也有送鸡蛋的,略好些的送些肉,鞋袜自不必说。 宋先生就将蔬菜肉蛋都交与东间住着的小和尚,这也是康老爹先前都安排好的,每月给小和尚工钱,着他安排先生饭食。 宋先生夹着书,进了课堂,本来还叽叽喳喳,瞬间都安静了。宋先生便给他们都安排了座,矮的坐前面,高的往后排。 肖翰年龄小,长得也最矮,就与一个人排在了最前面中间一桌。 那人六七岁模样,也生得白净,穿一身崭新茧绸衣裳,厚厚的棉鞋,还未等先生说话,笔墨纸砚书已经先摆上了。 不用问,这架势,肯定是那康老爹的小儿子无疑了。 他不说话,肖翰也不去找他说,自己从书包里拿出书摆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宋先生教书也没什么新意,也不跟学生们讲旁的,上来就叫翻开书,他自己摇头颠脑念一句,学生跟着摇头颠脑念一句。 “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肖三郎在窗外头望着儿子跟那儿摇头念书,他便脸上笑,心里也跟着笑。 望了一会儿,自己回肖家村了。 进村,先去找村里人借了几个鱼篓,装了鱼饵,寻几处较窄,水流快的地方放了,自己才回家来。 康荀跟着先生念了几回书,因家里哥哥早年启蒙,这《千字文》他早就念过的,所以也念得不甚认真。 宋先生招呼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是那样,也就不去管他了。 康荀坐在前面左顾右盼,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但碍于先生在上,不敢交头接耳,他便觉得无趣。 渐渐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这小同桌身上了。 康荀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孩了,在乡下,他这年纪启蒙算早的,学堂里大多是八九岁的,十二三岁的也有,没想到现有个比他还小的。 因他家是王家集头一富户,村里小孩都主动和他玩、找他说话,可这小同桌这许久了也没跟他说句话,康荀更加留意他了。 这会儿又见他的书刊印洁净清晰,就跟他哥哥在州府买回来的好书一般,心里好奇。 好不容易等到先生让休息,他便拉住肖翰问:“你这书在哪里买的?镇上可没有这样的?” 肖翰看了他一眼,道:“我爹在路上遇见的书客手里买的。” “书客?哪个书客?”康荀道。 “路上偶然遇见的,我爹也不认识。”肖翰道,“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遇见了。” 康荀道:“印刷这样清楚,可不好买。不便宜吧?” 肖翰摇头:“我爹说比镇上书铺便宜。” 康荀叹息一声道:“真可惜,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遇到了?” 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叫什么?是哪个村子的?” “我叫肖翰,我爹是肖家村东头的肖三郎。”肖翰道。 康荀想起来了,张着嘴说道:“喔!我知道了,你爹就是镇上卖炒肥肠的肖老三,我听我爹提起过。我还吃过你家的炒肥肠和煎饼果子,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我家的东西好吃。你叫什么名字?”肖翰道。 康荀抬着头,笑道:“我叫康荀,我爹就是王家集的,大家都叫他康老爹,这学堂,就是我爹牵头建的。” 肖翰点头:“我知道,你爹是个热心的人,我也听我爹提起过。” 康荀道:“我爹对我可好了。一会儿午时下学,你跟我去我家吃饭吧,我家厨娘做的云片糕可好吃了。” 肖翰摇头:“不行,我要跟我堂哥回家吃。” 康荀顺着他的目光,向后面的大柱二柱看去,说道:“好吧,那我下午带来给你尝尝。” “好啊,我下午也给你带糖吃。” 俩小孩很快就成了好友,就这么约好了。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宋先生下了课,让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了。 大柱二柱背着书包,在前面跑得飞快。 “回家吃完了饭,我们去后山坡玩吧!”二柱说道。 大虎说道:“这怎么行,下午还得上课呢!” “啊!?”二柱吃惊道,“今天不是都上过课了吗?” “上午上了,下午也要上啊!”大虎说道,顺便翻了个白眼。 二柱连忙看向他哥大柱,大柱也不确定,只得挠头:“先生没说,估计是要去的。” “上学不好玩,说话都不能说,只能念什么天地,太无趣了!”二柱抱怨道。 二虎道:“我也以为上学好玩呢,结果就是跟着念,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人去爬树呢!” “对对对。”二柱跳着脚道,“上学不好玩,干脆咱们下午去山坡上玩捉迷藏好了。” 大柱道:“这不好吧?要是让爹娘知道了,咱们肯定会挨打的。” “咱们不说不就行了。”二虎道。 “就是,我们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二柱道,“除非有人去告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看向肖翰。 肖翰耸肩摊手道:“不行的,就是咱们不说,难道先生不会问?这么多人都不去,先生肯定知道咱们贪玩去了,告诉家里的。就算先生一时不来,回到家家里人问起在学堂里学了些什么,咱们答不出来不还是会露馅?” 大虎道:“满丰说的对,逃课的人多了,先生肯定会告诉咱们爹娘的,我可不敢让我爷爷知道了。” “诶,烦死了!”二柱吐槽道。 几人嘀嘀咕咕回到肖家村,各自回家吃饭了。 回到家饭桌上邹氏就先忍不住问了:“今天先生都教了你们些什么了?认识多少字了?” 大柱二柱互相看了一眼,二柱眼珠子上下转,道:“宋先生就教我们念书上的字,别的什么也没教。” “那教你们念的,可都学会了?”邹氏笑着问道。 二柱根本不记得上午时念了些什么了,躲避着邹氏的眼神,道:“哪有教一遍就记住的,宋先生还要教呢!” “那也得认真学,认真记,不然家里白花这么多钱送你们去了!”邹氏道。 第71章 又到府衙 肖翰乖乖地吃着饭,小张氏没有问他,吃完了饭,坐了一会儿,便又催促他们去了。 如此,肖翰的读书生涯算是正式开始了。 肖三郎早晚去水洼里捞鱼篓,捞起来有鱼,就拿回家,其他鱼都拿来添菜,只有鲫鱼养着,凑了三四日,总算是凑了七八条大小好看的鲫鱼。 邹氏还以为肖三郎是打算煲汤给肖翰喝,想着自己儿子应该也能分点。 张氏却让拿到镇上卖。 肖三郎摇头道:“娘,这不是卖的。” “不卖拿来吃啊!”张氏瞧瞧桶里,七八个鲫鱼,每个都有五六两那么大,拿到镇上一准好卖,“这几天家里也吃了几条,这些卖了正好,不少钱呢,吃什么!” 肖三郎道:“我县里有个朋友,他爹过生辰,他请我去,我怎好不去?这鱼我是要拿去送他的。” “送人?”张氏道,“这么好的鱼,送人多可惜!县里那么远,大老远跑去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肖三郎笑道:“这都是朋友,人情世故,怎么会是受罪呢!” 邹氏道:“老三,以前没听说你在县里还有朋友啊?” 张氏也道:“是啊,咱们亲戚最远就是镇上,你哪里去认识县里的人?” 肖三郎道:“我也去过县里,认识几个人有什么稀奇的。这次我得去上三四日,期间就不回来了,娘你帮我照顾着些秀娘和满丰啊!” “三四日?你吃个生辰酒要吃这么久?人家有流水席给你吃?”张氏道。 肖三郎道:“这是我一个交好的,他家没有兄弟姊妹,老人家过寿,我早些去给人家帮帮忙!” 邹氏哂笑道:“老三,你可真闲啊!家里两门生意不去照顾丢给你两个哥哥,自己反而去帮外人!” 肖三郎道:“二嫂说的哪里话?我这还不是人情来往。不然我怎么认识人给我炒肥肠的方子?教我做煎饼?人家怎么不教别人就教我呢?不都是我给人赔着小心巴结人来的,就这样坐在家里享清福,几辈子能学来手艺?” 提起手艺,邹氏便气短说不出话了。 张氏也不好再拦,只得叮嘱他早去早回。 肖三郎笑呵呵地回房跟小张氏说了几句,衣服里揣了银子,取了鱼去了。 到镇上,肖三郎雇了头驴,将装鱼的桶拴在驴身上,骑着驴往临清府去了。 先到了永安县,他径直去了书铺,问了些情况,两家书店都问过了,方才回身,又骑着驴赶往临清府。 到临清府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肖三郎去买了些干果、点心,装了盒子,又去香蜡店买了个帖子,央人写了,投到府衙来。 到了府衙,他给了门口人三十个钱,说找佟典吏。 门口人嫌少,要他加二十个,才进去通报。 肖三郎只得又加了二十个钱。 那人接了钱,进去了,大约过了一炷香时辰,佟典吏从里面出来。 佟典吏看见是肖三郎,便将他带到门房,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肖三郎笑道:“上次蒙受大老爷恩惠,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这不家里捞了些鲫鱼,我瞧着新鲜,特地来孝敬给大老爷的。” 佟典吏看了看那鱼,道:“亏得你大老远送来,你有心了。大老爷知道了也高兴。” 肖三郎道:“乡下物件,送来给大老爷赏人。” 又把两盒点心,干果拿出来递给佟典吏:“承蒙您老对我们的关照,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佟典吏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我不缺这些,不收又怕驳你面子,只得厚着脸皮收下了。” “您不嫌弃我才安心了。”肖三郎道。 佟典吏道:“可惜你今日来得不巧,大老爷去县里巡查了,不在府衙。” 肖三郎道:“就是大老爷在,小的也不敢奢望能见大老爷尊面,投个帖子是怕失了礼数,可不敢去见大老爷。” 佟典吏道:“这有什么,你今日来了,怎好叫你空手走?你在这里坐着吃杯茶,我去里面替你回夫人。” 说着,叫人端来一杯茶,不由肖三郎拒绝,自己拿着帖子进去了。 没一会儿,佟典吏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封。 “我替你回了夫人,夫人让我多谢你想着,说大老远送这些东西来辛苦了,这里是一两银子,让你拿去雇车用。”佟典吏笑道。 肖三郎两手推着不接:“我是来谢大老爷的,怎好又拿了钱走?” 佟典吏道:“你不知道!恩从上流,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你的心意,府里已经领了。这赏钱你不要,才是失了礼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肖三郎推辞不得,却打开纸封,里面几块碎银子,他拿了一半给佟典吏,“多谢佟典吏您提点,烦劳您上覆大老爷,小人多谢他老人家的恩惠。” 这回佟典吏倒没推辞,接了银子揣进兜里,说道:“好说好说。” 肖三郎于是告辞,出了门房,佟典吏送到门口,看着他去了转身回来。 门口的门子打趣道:“佟爷,这是谁啊?” “一个乡下人,受了点老爷的恩惠,来谢恩的。” 门子道:“您又打趣我了?我方才还听见您说去禀报了夫人,一个乡下人也值得您这般礼待?” 佟典吏道:“你知道什么?他儿子得老爷看重,我们做底下人的,当然得看老爷面色行事。” 门子笑道:“老爷是个好人,发善心的时候多着嘞,咱们要是都供起来,只怕临清府的香蜡店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那不介,少不得有那中看不中用花枪头,但只要十个里有一个真佛,就够我们受用不尽了。”佟典吏道。 门子呵呵道:“您这是十分耕耘,一分收获。我没您这觉悟,所以您在里面伺候老爷夫人,我只得站门子哩!” 刘知府从县下回来,已是酉时了,家里人接着。夫人早已备好了热汤,刘知府洗浴,换了家常便服,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味。 第72章 遇推销 刘知府时常吃着,也吃不出个新鲜,倒是厨房炖的鲫鱼汤,新鲜开胃,于是泡着饭多吃了一碗。 “这几日上下奔波,都没胃口,倒是这酸菜鲫鱼汤开胃,给我撑着了。”刘知府道。 夫人笑道:“老爷喜欢,也不枉他大老远送来了。” 刘知府见夫人这么说,便问:“噢,是谁送来的?” 夫人于是把肖三郎来的事都说了。 刘知府一时没想起来,还是夫人提起拐子,他才想起是那孩子的父亲。 “他来谢我,就是他一片心意,你收着就是了。”刘知府道。 “妾身也是这么想,又看他虽是个乡下人,却也懂礼数,还知道递帖子,便叫佟典吏留了下他的帖子,赏了他一两银子打发他去了。” 刘知府点头,又问道:“他可说起他那儿子?” “提了,说是已经送进学堂了,将来学成了再来叩拜老爷。” 夫人好奇道:“妾身看老爷对那小童倒是颇为青睐?” “那孩子聪慧机敏,言谈不俗,是块璞玉。将来或许有机会再见。”刘知府道。 “既是块好材料,他父亲说来拜谢老爷那便指日可待,届时妾身也得看看老爷说的好人才。”夫人笑道。 刘知府捋着胡子,笑道:“哈哈,你不知道。他还小,等他进学时,我早就任满不在这临清府了,夫人怕是见不到了。” 肖三郎从府衙出来,找了个便宜的通铺住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在街边摊子吃了碗面,又买了两个烧饼蘸着面汤都吃了,结了账牵着驴四处逛,遇着书铺书院就停下来看看,跟人打听。 不多时,又走到一个门楼,两扇门的大门面,上面牌匾上写着字,肖三郎不认得,一扇门上还贴着一张红纸,不知写着一行什么字,都是斗大一个。 里面却是一个大书铺,柜台后两个伙计在忙活,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这时候还不曾有客人上门。 肖三郎牵着驴过去,把驴拴在门口遮阳牌下,自己只身进去。 伙计都穿着青灰色布衣,一个见有人来,便迎上来问道:“客人是要买书?” 肖三郎点头,说道:“我家有人读书,要考试,不知该买什么书?” 伙计笑道:“这时节要考试,那不是童生试便是相公们岁试或科试,不知您家郎君是备哪考啊?” 肖三郎来之前已经问过肖翰,知道科举一些考试的事,道:“是童生试,我家孩子还未进学呢,评级也要备着哩。” “那是早晚的事,想必今年客人家小郎君便能进学中相公了。”伙计奉承道。 “承你吉言了。我想给他买些文章看看,也好叫他学学那些名士文章的精妙,若能沾得一二分文气,那便很够用了。” “若是要买好文章,那可真巧,本来刚来了一卷,是江南有名的选家章先生选的文章,这书一镌刻出来,在江南一天就卖了十几万策,还卖不够! 也是我们东家手快,才抢得这几十策回来,还在门口贴了张传单。要小的说,就章先生的名气,哪用写一张传单,只须去学堂门前喊上一嗓子,眨眼的功夫就抢没了。客人你好造化,赶在他们前头了。” “章先生?”肖三郎问道。 伙计道:“说起章先生,那名气可大了。那他家是世代的科举家世家,到他这一代,书不知读了多少在肚里哩?如今竟不喜欢做官,朝廷征辟也不去,就爱在家写写文章,江南人都爱他的诗和字,拿着成千成百的银子去求,他还嫌弃俗气不爱写。只有喜欢相与的朋友,才偶尔写两张给人。” “这么说,这位先生倒是个不爱名利的人了?”肖三郎道。 伙计道:“这都是读书人的事,反正咱们只要知道他读书多,批的文章好就是了。” 肖三郎点头:“这倒也是。” “还有其他的么?” “有是有,只是不如章先生名气大。”伙计又给肖三郎介绍了一阵,选家也介绍了一箩筐。 肖三郎为难道:“诶呀,听你说了这许多,我只觉得每一卷都好,都不知买哪一册了? 我先回去问问他,索性我家住得近,我问清楚了,再回来买。” “成,你要回来就找我,我送您出去。”伙计笑眯眯地将肖三郎送到门口。 这态度比镇上书铺的掌柜,可谓是天壤之别了。 肖三郎笑着,牵了驴走,刚走出一个拐弯,就撞着一个人,手里拎一个篮子,用蓝布盖着。 那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凑到肖三郎身边,左瞧瞧、右看看,低声问道: “客人,要书么?” 这人长得尖脸、小眼,脸上都是麻子,看着不像个好人。 肖三郎往后退了一步,他见了就笑。 “客人,我不是坏人,是卖书的。我见你从书楼里出来,又空着手,想必是没买到想要的书。”麻子也向前一步,道。“我这里什么书都有,保证你想要的都能买的,价钱也比书楼便宜。” “什么书都有?”肖三郎问。 麻子点头:“只要你说得出来,我这里都有。” “那江南章先生的墨程有吗?”肖三郎想起刚才伙计介绍的,随口问道。 “有,别说是章先生,就是李先生、王先生都有。” 麻子掀开蓝布,篮子里足足堆着二三十本书。 麻子从中抽出几本来递给肖三郎,说道:“客人看看,跟书楼里是一模一样的。他们一本卖八钱银子,我只要六钱。” 肖三郎接着,一只手把驴嘴上的缰绳在胳膊上挽了两圈,跟麻子就顺着坐在墙壁沿上。 就把书翻看起来,和刚才看得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很多差别。 肖三郎虽不识字,但还是记得很多细微之处。 那人见肖三郎不说话,便道:“客人是要买给家里人用的,想是家里有人要考童生试了。我跟你说着,这童生试要考县试、府试、院试,最难的就是院试。 那主考官都是朝廷派下来的学政大人。学政大人主管这一个省的大考试,像秀才相公的岁试、科试、还有童生进学的院试,这都是学政大人一个人的事! 第73章 不买 所以要进学、评级,都得在学政大人身上下功夫。” “在主考官身上下功夫?” 麻子说得兴起,撩起两只袖子,又靠着肖三郎坐过来了些,两片嘴上下不停地翻:“题是学政出,文章也是学政看,取名也是学政取,你说这不在他身上下功夫在哪儿下?” “怎么下?”肖三郎问道。 “当然是打听学政的喜恶了,要是学政大人喜欢实用的,考生考试写了花哨的文章,任凭你写出天来,他能取你的文章?又或者他喜欢写古的,考生偏偏写了今人的,那肯定也取不中。” 肖三郎点头:“这倒是。” “所以这考试文章次要的,考前的准备却是最重要的。” 麻子转头看了看外边,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姑妈的女婿的二大爷的小孙子的表哥,就是咱们省学政衙门里当差的,认得学政老爷门下的一个幕僚,跟了学政老爷很多年,什么他的文章、诗句,还有他小时候读书写的斗方那知道得是一清二楚。” 说着,就从篮子里把最下边的几本书掏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肖三郎面前,一本本地介绍道:“你看看,这是那学政写过的文章,这是学政对过的对联,这是学政和同属官僚、下属的记事,这是学政家里人的册子,这是学政和他族里人的对话札记,这是学政和他夫人姨娘的日常事,这是学政和他外室的日常事,这是学政和他奶娘的日常事,这些都是第一册,还有二三四五六册呢!只要你要,我都能给你弄来。 这都是我那亲戚亲自编撰刊印的,保证是独一份,书楼里都没有的。也是你我今日相遇一场的缘分,我给你算便宜了。你家亲戚要是读了这些书,还愁不能中?” 肖三郎:“......” “你到底买不买啊?” 面前的人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喷到肖三郎脸上了。 肖三郎一把手抹了抹脸,要不是他儿子跟他说过这里面的门道,他还真信了。 “不买。” 肖三郎牵着驴从巷口出来,把三街六市的书铺书楼都走遍了,又去书院门口站脚,遇着学生就跟他们打听平日里都喜欢买什么书?考试都买谁的文章来看? 等等,诸如此类。 一连走了两三天,才走遍了,心里也大概对这读书的事有了一个章程。 才去拿货,找了那文翰楼的伙计,拉他到旁边茶馆喝茶,又去隔壁买了鸡鸭,点心请他吃。 伙计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家里买书的,哪有不认字的来买书还不知道名目的?” “我这也是买书,只是我拿得多,价钱自然不比你们书楼单卖的,还请小哥作成我则个。” 伙计把两只鸡腿都撕下来吃了,骨头都嚼烂了,吃了个饱,方才道:“好说好说,我们书楼也有不少底下县、镇的人来进货,你要得多就要找东家,要得少我就可以做主。” “多谢小哥了,我这头一次出来,也没带多少钱,每样也不好多拿,你只要捡那刚到的,经史子集新的也都来两本便罢了。” 伙计道:“行,一会儿回去我填个单子给你,你拿了直接去后院找赵老爹拿,他就是管库房的,书都在他那儿拿。” “诶,多谢小哥了,我拿回去若卖的好,日后还来找小哥你。” 这伙计吃饱喝足,手脚倒也麻利,回到书楼,几下就填好了单子,指着后院让肖三郎进去拿书。 肖三郎拿着单子,在后头找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拿着单子看了,方用钥匙开门,让肖三郎就在外头等着,自己提着篮子进去。 过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方才出来,书都在篮子里放着。老头拨一拨算盘,手指飞快盘算着。 肖三郎一共交了十八两六钱五十三个钱,方才拿了书出来。 走出来肖三郎便脱了一件衣裳,将书都小心包了,拴在驴身上,自己刚要翻身上驴,忽见前头有一个人有些眼熟,他睁眼去看,那人影便似受了惊一般,倏地闪入巷子里不见了。 肖三郎也没有在意,骑着驴回到住处,又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赶路回白马镇,将驴退了,自己把装书的包裹掮在肩上,回肖家村了。 快到肖家村的时候,肖三郎绕了点路,从后头往东边走,捡没人的小路走到家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推门声音,知道有人回来了。 肖三郎赶忙把书都藏好了,走出去。 张氏见小儿子回来,看了他一眼,埋怨道:“哟,这不是吃酒的回来了?怎么不多住几天,舍得这么快就回来?” 肖三郎上前接过张氏手里的镰刀和簸箕,笑道:“娘,外头哪有家里好,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走了这几天,想吃家里的饭了,外头做的饭都不如娘做的饭好吃,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张氏听着这话,仍旧板着脸,但怒气已消了一大半,道:“自己撇下媳妇儿媳不管,倒叫老娘替你管,还有饭给你吃?西北风给你吃不吃?” 肖三郎道:“娘又在打趣儿子了,现在都快入春了,哪来西北风给我喝。” 张氏笑骂道:“老娘说不过你,滚滚滚,别在老娘跟前晃悠,看见你来气。” 肖三郎笑道:“诶!娘不想看见我,那我就滚出去,马上就是学堂下学的时间了,我去接满丰回来。” 说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张氏看着他如同踩了风火轮似的,叹了口气,拎着菜进厨房了。 宋先生教完了今日的课,让学生们自己诵读,他转身出了课堂,回到自己屋里窗前坐着,窗外头一望过去便是白雀河,河水潺潺流淌,几只鸭子鳬在一起嬉戏,不知忧愁,何其自在! 宋先生听着间壁飘来的朗朗读书声,记忆起自己年轻时刚进学那会儿的风光! 第74章 陶氏 二十三岁第一次下场,便中了秀才,何其得意!亲朋好友,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来恭贺,怎奈之后乡试,三十年来不曾出头,蹉跎半生,以至于家徒四壁,食不果腹,亲疏友离,老妻遗憾病逝,儿子儿媳时常言语怨怼,可谓是凄惨荒凉! 如今到了这乡下地方,自己几两银子养活,倒是落得一个人自在清净! 叹息了一会儿,宋先生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去间壁,留了课业,叮嘱几句,下学让学生们都回去了。 底下学生们顿时如离笼的鸡鸭,飞也似地跑了,只有康荀和肖翰慢慢地将书本收拾齐整,然后跟他告辞。 宋先生笑着点头,这十几个学生资质都普通,有些还蠢笨,书读过好多遍都不认得,也不会记。 只有这肖翰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康荀天资性佳,却勤奋不足,但因康父缘故,宋先生对两人不同。 有时把两人叫到跟前细细教导,下学后课业也比其他人多些。 今日亦是如此,宋先生照常单独嘱咐了几句用功,切不可虚度光阴的话,才放他们去了。 肖翰和康荀领了先生的教诲,高兴地跑出了学堂。 康荀舔了舔自己嘴唇,说道:“明儿我家厨娘做山药枣泥糕,我给你带些来尝尝。” 枣泥糕啊! 肖翰有些馋了,但又不好意思,只能说道:“不用了,我牙疼了,不能吃太多甜的了。” “啊!那你不是也不能吃糖了?真可惜,你家的糖那么好吃!”康荀话里有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肖翰。 肖翰哪里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但他也没有糖了,欠了系统那么多债还没还完,系统也没糖赊给他了! “我家的糖都吃完了,等我牙好了不疼了,我爹才给我买呢!” 康荀问道:“那你爹是在哪里买的糖?你告诉我,我让我家长工去买。” 肖翰摇头说:“不知道,我爹说都是在路上遇着的货郎那儿买的,不是铺子里。” 康荀道:“那你方才还说你爹下次给你买?这不是哄你是小孩吗?” “有就买,没有就买其他的嘛!”肖翰说道。 康荀没法,只得罢了,两人到岔口上分路走了。 分手后,肖翰才走出两步,抬头就看见他爹在一棵树下,坐着等他。 肖翰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笑着朝他跑过去。 肖三郎接着儿子,把他抱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久了才出来,大柱二柱他们都走了。” “先生留我和康荀说话,才出来晚了。”肖翰道。 肖三郎道:“怎么,你调皮被先生留下了?” 肖翰挺起胸脯道:“怎么可能,是先生喜欢我们,留我们开小灶的。” 肖三郎听了,心花怒放:“嚯!真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既然先生看重你,你可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嗯,我知道。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怎么,想爹了?” 肖翰理直气壮道:“想了。” 肖三郎本来是想调侃一下儿子,没想到他直接就承认了,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愧疚道: “我这不是要把情况都摸清楚了才回来吗?这一去还真长了不少见识,那临清府里书铺可真多啊,还有那些写文章的人,写的好的学生们都抢着买!” 肖三郎抱着儿子一边走一边说:“我还遇着了不少书客,那些人嘴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幸好出门前你跟我说了,不然我铁定被他们骗了!” “真的?”肖翰抱着他爹的脖子惊奇道。 “当然是真的了。”肖三郎就重点把遇见那麻子的事说了。 听见什么学政和奶娘日常事,肖翰不厚道地捂着嘴笑了,没想到这古代就有杜撰八卦博眼球的了! 真是奇事天天有,今日特别奇! 父子俩就这样唧唧哝哝一路回家了。 小张氏见着,眉开眼笑,只有邹氏不大开心,一家人吃了晚饭,各自回去歇息。 关上门,肖三郎又把在临清府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听得小张氏如见异世,如痴如醉。 “三哥,府城真有这么热闹?这么好?”小张氏问。 肖三郎点头:“可不是,那三街六市,房屋稠密,大酒楼门楼都挂着彩带,好看极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就带你去逛逛。” “说好了,我可是记着了。”小张氏道。 “我肖三郎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 “那倒是。”小张氏自得地说道。 肖翰已经睡过去了。 夫妻俩又说了些话,肖三郎突然道:“媳妇,你猜我昨天府城里看见谁了?” “看见谁了?”小张氏好奇心起来,转头问。 肖三郎钻进被窝,说道:“就那个陶嫂子陶氏。” “陶氏?哪个陶氏?” “还能有谁?”肖三郎往二房的方向努嘴。 “噢,是她么!” 是邹氏的娘家嫂子。 “年前我听素芬婶子说,陶氏跟邹家和离了,如今又嫁了个三河沟打鱼的。那家人好像姓贺。” “又嫁了?怪道今天她看见我远远就躲开了,怕是不好意思。” 肖三郎又问,“和离?不是休的?” 夫妻俩八卦起来。 小张氏摆手撇嘴道:“什么休?就邹家老大那样,穷得淌屎,没了陶氏,后半辈子铁定要孤独终老的,他敢休?” “这倒也是。”肖三郎道,“那是因为上回赌博,卖了女儿的事?” “那还能因为什么?要我说,这样的人就不该有媳妇娘子,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嫁到他家去!陶氏也算是能忍的,忍了这么些年,但还是没保住女儿。 当娘的哪里受得了,就带着娘家人跟邹家决裂了,要和离,邹家哪里肯放走她,她两个兄弟就摁着邹老大狠打,不离就打,小舅子打姐夫,村长也不好管,邹家就是欺软怕硬,见陶家铁了心,生怕把邹老大打死了,这才同意和离了。 还死要面子说陶氏不检点不孝顺,才把她休了。如今两家也算是仇人了! 邹老太还想给邹老大又说一个,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哪个人家肯把女儿嫁给他?连寡妇都不瞧他们,说媒的听见他家都绕着走!这不止是邹老大,以后他家两个孙子说亲说难了!” 第75章 五年 “谁说不是呢!那陶氏离了邹家,也算是跳出了苦海,听说那贺家人物虽然不怎么样,但为人老实,待人又好,只是如今陶氏女儿不知哪里去了,儿子也见不着,真是怪可怜的!” 自此肖翰每日在学堂读书,回家跟着系统学习,倒也自在。 肖家三兄弟除了地里的活,每日仍然轮流去镇上挑担卖炒肥肠和煎饼。 肖三郎闲暇时间则自己私下里挎着篮子,作那闯学堂的书客,去各个学堂卖那经史子集、文章、话本、花鸟图册,学生们见有镇上买不着的书,也乐得掏钱来买,因此肖三郎也挣着不少钱。 ...... 春去秋来,四季轮替,转眼五年时光又过去了。 这日,肖翰放学同大柱二柱一同回家,红日西沉,金乌欲坠,三个人各拾了根小木板凳在院子里写课业。 肖大柱写了许久,甩甩手,一边揉一边说道:“这也太多了,手都写酸了。” 肖二柱道:“乱写啊!” 邹氏在厨房里听见,两步跑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骂道:“你敢乱写,看我不收拾你!” 肖二柱小声嘀咕道:“你又看不懂。” “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肖翰写完了就自己拿笔蘸着水在石头上练字。他从前习惯了写钢笔、原子笔,用毛笔就不会写了。 好容易纠正了姿势,写出来的字却无形又无力,跟一截截蚯蚓似的,宋先生每次见到他的字,都忍不住翻白眼、叹气,只有让他多练。 他自己也想了许多办法,就在手上绑个小沙袋,刚开始时抬起来都费劲,写完之后手又酸又疼。 小张氏看了心又酸又疼,直流眼泪,但又不能拦他,只得给他备了毛巾热敷。 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手渐渐有了力,加上写得多了,字迹也渐渐开始工整起来。 “这是太阳、月亮、树。” 肖翰在地上写了字,教三丫四丫认字,两个小丫头也拿着树枝在地上一边划,一边念。 何氏走过来,笑道:“四丫,你怎么又缠着你三哥胡闹,快去干活,别误了他读书。” 四丫停了手,低着头不说话。 肖翰笑道:“大伯母,不碍事的,我教她们写字,也相当于自己温习了。” “也是你有耐心,只是她们女娃家,学什么认字?她要是能像你娘那样针线活做得好,那才是福气呢!”何氏艳羡道。 肖翰道:“大伯母,针线可以学,字也是要认的,认识字,会读书,出去也不容易被骗。” 何氏不以为然:“妇人家出去做什么?把家里的活干好就行了。” 何氏看了肖翰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自己走了。 肖翰松了口气,这可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大伯母要是再不走,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快写,写完了就记着,晚上睡觉前自己再默念默念,这样能记得更清楚了。”肖翰道。 三丫点头,四丫写完了又抬头道:“三哥,我还想再学一个字。” “什么字?” “你的名字。”四丫道。 “我的名字。”肖翰笑道,“那笔画可有点多,不好记。” 四丫高兴道:“这个我肯定能记着,不会忘的。” “我也要学。”三丫道。 肖翰点头:“好,那我今天就再多教你们一个。” 肖翰教完三丫四丫,起身要回房。本来他大了,是要搬出来住的,但家里房间少,没有多余房间,张氏就让跟大柱二柱一间房,索性都是小子,睡不下再做一张小床就是。 肖三郎怕肖翰跟侄子住在一起人多眼杂,漏了秘密,就央肖大郎打了张小床,仍安在他们夫妻房间,又用竹子编了篱笆隔了,作个小房间使。 张氏还吐槽他们夫妻俩太宠儿子了! 肖翰倒是也高兴,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房间。 抬脚刚要进去,就被二丫扯住了。 肖翰刚就注意到了她,在厨房里就时不时望他们这边瞟。 “二姐,你怎么了?”肖翰问道。 二丫扭扭捏捏,半天不说话。 肖翰道:“二姐,你要是没事,我就进去了。” 二丫扯他的手又抓紧了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满丰,你,你可......可不......可以也教我......认字?” 肖翰道:“你以前不是不学吗?” 他以前要教三丫四丫的时候,就想要教他大姐二姐的,可问她俩,都说不学。 大姐跟大伯母一样,干活勤快,对读书不重视。二姐估计是不喜欢,当时就拒绝了,不知这时候怎么又想起要认字了? 二丫戳着手指头,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肖翰见状也不勉强,说道:“好吧,那就明天吧,以后二姐你就跟三丫四丫一起学可以吗?” “嗯,好。谢谢你,满丰。” “不用谢。” 肖翰回房间,进系统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后,又考了一次试,得了五个能量点,就加在了逻辑思维力上。 【姓名:肖翰】 【年龄:十岁】 【性别:男】 【智商:110(良好)】 【记忆力;140(优良)】 【注意力;98(良好)】 【想象力:98(良好)】 【逻辑思维力:108(良好)】 【综合智力点:554(良好)】 看着自己总算不再是普通人偏下的水平,肖翰欣慰极了,有种终于脱胎换骨的感觉。 121道【主系统评定智力等级还有优良、普通天才、中阶天才、高阶天才,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上升高阶天才阶段。】 “那需要多少能量点?”肖翰问道。 【不多,宿主每项智力指标的平均值220以上。】 “诶,不对啊?我记得前世的时候,智力到100以上那都算聪明了?怎么在你这儿不算啊?” 【评定标准解释权最终归系统所有。】 “好吧。” 肖翰早就习惯了系统的狗性,不和它争论,自己又点进系统商城闲逛,看到余额值是正数就心情愉悦,先头他欠了系统那笔账,足足花了一年多才还清,可算是坑死他了。 以至于他这几年买东西都要把价格看了又看,才会下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第76章 说亲 肖翰在看商城时,忽然听见外面有喧嚷的声音。 他便退出系统,凑到窗前睁眼去看,原来是他大舅和大舅母带着大表哥上门了,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 张氏赶紧去迎,说道:“来就来,还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到了我们家,还能让你们没饭吃?快进来坐。” 小张氏拉着何氏过来,笑道:“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来开动了。” 徐氏道:“啊哟,本来还说早点来帮小妹你的,谁曾想路上我把脚崴了走得慢,踩着饭点才到,真是臊死我哩!” “你脚没事吧?”小张氏问道。 徐氏摆手道:“没什么,就拐了一下,这会儿没感觉了。还有什么做的,我跟你们一起做?” “你们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你坐着吧,三弟妹你陪嫂子说话,剩下的我去弄。” 何氏说完也不等小张氏和徐氏反应,小跑着去了。 徐氏笑道:“你大嫂可真是个实诚人。” 小张氏道:“她的性子和缓,好相处。大丫也和她一样,勤快本分。” 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吃饭。 肖翰很快就发现了这桌饭有些不寻常,桌上他奶夸他大表哥: 大宝这孩子我们是看着长大的,老实忠厚,又孝顺懂事。 大舅和大舅母就夸他大姐: 大丫长得好,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十里八村都是出挑的。 等等。 至如此类。 然后他大伯大伯母就在那儿笑着点头,时不时也搭上一句。 肖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忽然福至心灵,这莫不是在说亲? 他大表哥和他大堂姐! 那不是近亲么? 肖翰牙疼,瞅着他娘去厨房添饭的功夫,跟过去扯住她的袖子问。 小张氏笑道:“你看出来了。你大宝哥也十八了,你姥姥早就想给他说大丫的,头两年就透露了口风,你奶就跟你大伯和大伯母提了,他们也都满意。估计过几天就找媒人来说定了,今年就要成亲了。” “他们是亲戚啊!”肖翰张着嘴道。 “正好亲上加亲咯!”小张氏笑道。 肖翰说不清楚,只得提一句:“娘,亲戚结婚,生出来的小孩可能会比较笨,还容易生病。” 小张氏自豪道:“胡说,我跟你爹就是亲上加亲,生了你,你可比大柱二柱聪明多了,也没生几回病啊!” 那是因为他幸运+早熟,还有系统加持!肖翰说不清楚,只得哑巴吃浆糊,有话说不出! 小张氏添完了饭,又自己拿过肖翰手里的碗,给他又实实地压了一碗,递给他:“好了,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快回去吃饭吧。” 肖翰捧着一碗小山回到桌上,满屋子的大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张大宝呆呆地坐着,脖子根到耳朵都红了,他大姐全程都低着头,脸上也是霞云块块。 “121,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喜欢亲戚之间通婚呢?” 【主要是时代生产水平落后,科技不发达,人类缺乏生物基因的正确认知,亲上加亲的习俗已经司空见惯,由来已久。】 肖翰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两位能像他爹娘一样幸运! 忽然想起他的智商出厂值? 就希望他们可以更幸运一些! 晚上各自歇息时,各房心思都活络着。 肖大郎和何氏拉着大丫说话。 “我看不错,舅舅舅母都是好相处的,大丫嫁过去总比在别家强。”肖大郎说道。 “你舅婆亲自跟你奶提的,总不会苛待了你,大宝也是我们从小看大的,是个好孩子。你看你三叔三婶就知道了。”何氏也赞同。 大丫红着脸,说都听爹娘的,声音像蚊子似的。 “那行,娘那边让我来问,我明天就回,等他们请媒人上门,这事就算是落定了。”何氏道。 肖大郎点头:“你去说就好。” 问了女儿意见,何氏就让她回房去了。自己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几块布和一个小箱子放在床上。 “这布还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带的,到时候给大丫做几件衣裳带着。” 何氏说着又打开箱子,里面装着钱,几块散碎的银子,和几串铜钱。 “这钱拿出一些给她做嫁妆压箱。” 肖大郎看着那钱,须臾,说道:“拢共也才不到五两,你拿一半给她吧,横竖爹娘那里还会给,倒也不薄了。” 何氏点头:“幸好这几年家里做了生意,手里才活络些,不然咱什么也拿不出来,她脸上才没光。” 何氏气短,叹着气说道。 肖大郎见了,好半天才说:“你又这样了!别想那么多了,没儿子就没儿子,有三个丫头也够了,这都是命里注定,强求不来的。” 何氏黯然道:“这都是我不争气的缘故,好在大丫是亲上加亲,不会被嫌弃。我就担心二丫和四丫,尤其是二丫,这都十四了,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 “只有找媒人慢慢寻摸。再不济,这两年咱们辛苦些,多给她攒点嫁妆。” “咱们再怎么干,也只有那点本事,能挣多大碗饭来吃?”何氏道。 “那还能怎么办?谁让她不会投胎!” “说这个有什么用?”何氏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说道,“要不你私下去找三弟说说,让三弟妹教教二丫做女工,二丫要是学了她的手艺,将来也能自己挣些钱,挑婆家的时候腰杆也能硬些啊!” “这能行吗?”肖大郎犹豫道。 何氏道:“行不行的,总要试试才知道啊!三弟妹也是跟人学的,又不是不外传的手艺。” 肖大郎道:“行,那我抽个空跟老三提一下。” “你可得快点,二丫都十四了,翻了年就是十五,这女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 “我知道。” 客厅里,徐氏也在跟张大山在桌子拼凑的床上嘀咕:“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大丫倒是什么都好,就是怕随了她娘,生不了儿子。” 张大山道:“诶,咱村子里老七家的她娘不就是生了六个女儿,那老七娶了她,三年抱俩小子!可见这事是没影的,不用在乎!” “这倒是,那行,回去我就找媒人。” 第77章 插秧 徐氏说完回头看着一旁鼾声如雷,睡得死死的张大宝,笑骂道:“你看看你儿子,我们说他的事,他倒睡得沉哩!” “难道不是你儿子?” 邹氏也躺着跟肖二郎说道:“管他们的,只要我儿子能读书就好。” 肖二郎道:“大柱都十四了,还读么?” 邹氏道:“怎么不读?那宋先生可是中过相公的人,大柱是他的学生,跟他学,早晚也能中一个相公回来!” 肖二郎哂笑:“就是中了相公又能怎么?说起来好听罢了!那宋先生也是相公,如今不也在乡下挣钱,自己养活自己?一大把年纪,头发胡子都白完了,儿女也不在跟前,有什么好的?要我说认识几个字就够了,趁早到镇上县里去找个账房掌柜的活计干才是真的。” 邹氏猛地坐起来,压着声音道:“你这没远见的,知道个屁!这读了书中了相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撞运中了老爷,那不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肖二郎吃惊道:“你可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开口就是中起老爷来?你还想咱家这两个小子去当官不成?” “怎么不能?又没考过,你怎么知道不行?”若是以前没读过书,邹氏还敢不想,这都读了五年了,难道还不许她想想? 肖二郎笑道:“你可真敢想,那咱家八辈以上都是乡下人,知道什么做官?镇上读书的人也不少,几个中相公的?还中老爷?” “呸!”邹氏啐了他一口,躺下道,“你这眼小肚也小的人,一个窝头都能撑死了你!将来有了那一天,你可别说是他们爹,丢了他们的脸!” 肖二郎用手揩了脸上的口水,呆了一会儿,讪讪地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张大山和徐氏就带着儿子告就要走了。 肖家人都送到门口,徐氏道:“这几日就上门,等插秧的日子,就让这傻小子上门来给你们插秧干活。” “都是自家人,讲那些过场做什么?”张氏道。 张大山道:“姑母,虽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但该有的咱还是得有,不能委屈了孩子。大宝不会说话,就让他多干干活。” “那行,你们赶紧去吧,我们在家等信。” 送走了张家人,张氏和老肖头也组织起家里人要插秧了。 插秧就是种水稻。 张氏带着人,将先育好的秧苗束好,着肖大郎挑着分放在水田各块里,一簇簇嫩绿的秧苗看着着实喜人。 张大宝也被他娘叫过来帮忙,这也是当地的习俗,未婚小伙成亲前都要到女方家帮忙做事,挣挣表现。 肖翰也来了,因为是插秧的时节,学堂许多学生都是家里的劳动力,宋先生就给放了几天假,算是最早的劳动节了。 “你来做什么?快回去吧。”小张氏拉着他小声说道,嘱咐他快回去。 肖翰摇头,说道:“我要来跟爹娘干活。” “我们这么多人,不用你。”小张氏道,“你从来就没下过田,这水里还有蚂蟥,别咬了你的腿。” “先生特地给我们放的假,我怎么能不来?” 肖翰道:“你和爹都在干活,我不来是不孝顺,兄弟姐妹也都在做,我不做就是不仁;再说衣食住行是生活的一部分,学习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活到老学到老,我可不想将来长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旁边的人听见,笑道:“哎哟,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话有道理又好听!三郎家的,你家满丰可真孝顺,不像那些读书人,满口什么之乎者也的,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婶子过奖了,我听说小花生了,恭喜你当姥姥了。” 那老婶子脸笑得都皱到一起:“是啊,一个大胖小子,足足八斤六两呢,生的时候可把小花折腾坏了,将来肯定是个淘气的!” “男孩子就是要淘气些,长大了就能立门户,小花福气大着呢!”小张氏道。 老婶子道:“诶,借你吉言了。” 邹氏本来还想叫大柱二柱回去,听到那老婶子这么一说,哪里还好意思,只得让他俩站在田坎旁看。 肖翰挽起裤脚,学他爹一样两只脚慢慢踩进去。 吧唧两声。 他就感觉自己两只脚被泥巴吸住了一样,扯都扯不出来。 大柱二柱在旁边看着笑,两人不管邹氏的话,也跟着下来,一人拉肖翰一只胳膊往两边扯,扯了半天还在原地没动,跟白鹤拖车似的。 “大哥二哥,你们要拉就往一边拉啊,再扯我胳膊都快被扯掉了。” 二柱便两只手拉着肖翰往他哥那边走,打算往一头使力,谁知泥巴踩得深,脚陷紧了一下没抬起来,一个踉跄,身子失了平衡,整个人都往前倾。 于是二柱扑到在了肖翰的身上,肖翰往后倒在大柱身上,三个人如多米诺骨牌似的,都跌倒了,坐在水田里。 三个人都笑了。 张氏跺脚道:“诶呀,你们这三个帮倒忙的,还没插呢,就坐了一身泥!” 三个人不等人来拉,扶着田坎站起来,都是淋淋漓漓一身泥水。 只得先回家又换了一身旧衣裳来,回来时田里已经开始插了。 肖家人多,田也多,各房都分散了插,肖翰看他爹拿着两根一尺多长的棍子,分别在两边田坎边上立着,中间系着秧绳,边插边退,秧苗横排的间距大概三四寸,又齐整又好看。 三人在田坎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难的,又伙着去了一块三角的小田,学着下秧绳和棍子,左手抓一把秧苗,右手分株往泥里插。 肖三郎见状,就喊道:“每把插三四株,半寸深度,每秧横排间隔三四寸,插的苗要正往上,斜的、歪的那是不好的。” 二柱弯着腰没一会儿腰杆就酸得不行,两脚一深一浅,直起身来,看到肖翰在那儿插的秧苗,东倒西歪,有些都都不在线上。 哈哈笑道:“满丰,你看你插的秧,弯弯曲曲、跟水波浪似的,” 第78章 横生变故 肖翰正埋头苦干,闻言转头一看,方才还笔直的秧苗,这会儿就如弱西施一般,病病歪歪。只得又扯了重来,插一株,看一看,看一看,插一株。 还没插上两排,腰杆就酸得不行了。肖翰站直了身,抹了把头上的汗,环顾四周。 肖大郎和张大宝走一步插一步,插完了手里的,何氏立即就捧一把秧苗,用力向他一甩,正好落在他俩跟前。 肖二郎和邹氏也是一个扯秧绳、插棍子,一个边插边退。 小张氏不如何氏力气大,甩不动秧苗,只得给肖三郎扯秧绳,在田坎上歇一会儿又给肖三郎递秧苗。 张氏抬头一望,见一大家子都干得热火朝天,欣慰地笑个不停。 “老嫂子,瞧着你家今年又要第一个插完的,人丁兴旺就是好啊!” 何素芬羡慕地说道:“你这三个孙子真是孝顺,现在又读了书,将来来说亲的媒人怕是要把你家门槛给踏平了。” “素芬你过奖了,我看平子也喜欢,人壮实又本分听话,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谁家姑娘嫁到你家给你做了孙媳妇,后半辈子可享福了。”张氏笑道。 “是在相看了,我倒是喜欢一个,可惜晚了。”何素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大丫和张大宝,“只得再给他慢慢寻摸了。” 张氏道:“平子人才好,自有好姻缘配,不愁哩!” 何素芬笑道:“他傻兮兮的,不说他了。我看你家是有好事要近了,要摆喜酒了。” 张氏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倒是眼乖,自己就瞧出来了。” 何素芬摆手道:“我以前也做过媒,这种情形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两家亲上加亲,倒也不错。” “还没过礼,你可别给我说出去了!”张氏叮嘱道。 何素芬点头:“放心,我嘴严实着呢!不过大宝那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张氏下意识去看了张大宝一眼,果然那小子扭扭捏捏,脸上飞红,正眼也不敢看大丫一看。 暗道这小子真没出息! 两人还在笑嘻嘻说话,忽然田野间飘来一阵喊声: “哥,大哥!姑父、姑母,不好了,我们家里出事了!” 来人是张二宝。 只见张二宝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嚷。 肖三郎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几脚跨上去,顾不上满脚的泥,问道:“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张大宝也三步并做两步爬上来,拉着张二宝的袖子问。 张二宝泪如雨下对他哥道:“爹他被石头砸了,吐了好多血,胡大夫治不了,又送到镇上医馆去了。” “啊!?”张氏惊叫一声。 张大宝到底没经过事,猛然听见这个消息,顿时主心骨也找不到了,站在原地,呆呆地不知所措。 还是老肖头和肖三郎围过来,道:“别哭了,大宝,你先和二宝去镇上医馆照顾你爹,老三和你媳妇也跟着去看看,有什么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们。” “好,爹,我们这就去。”肖三郎点头道,拉着他俩要走。 张大宝这才反应过来,和张二宝跟在肖三郎和小张氏的后头去了。 剩下的人都站着朝这里看,不知该干什么。 老肖头道:“别愣着,继续干活。” 肖二郎和邹氏埋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肖大郎和何氏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张大山是张家的顶梁柱,要是他有个什么事,自己女儿这婚事还能成吗? 肖三郎几人着急忙慌赶到白马镇医馆,老张头和陈氏徐氏都在了。 只见张大山躺在床板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旁边陈氏和徐氏哭哭啼啼。 徐氏哭着道:“我就说不让他去石场打什么石头,偏不听,弄成这样......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什么,叫我们可怎么办啊?” “娘,爷奶!”张大宝冲进去就喊道。 “儿啊!”徐氏嚷道,“你可来了,你爹遭大罪了啊!” 老张头见女儿女婿来了,强打精神道:“你们也来了。” 小张氏急忙问道:“大夫怎么说?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张头两眼包着泪道:“大夫刚扎了针,用了药,说......说......” “说什么?”小张氏急得跺脚。 肖三郎赶紧搀扶着两腿颤抖的岳父,老张头站稳道:“说要是熬过今晚,才算是保住命。” “啊?” 小张氏两眼泪止不住,扑漱漱往下掉:“怎么会这样?好端端地怎么被石头压了?” 老张头坐在板凳上,一只手拍着膝盖道:“咱们村往东三里不是有个石场么,前些天镇上有个主顾要石头,主家就招人打。你哥就去了,想挣几个钱,没想到他背石头踩空了,从台阶上摔下来,后背被石头给砸了。” “大夫还说......就是过了今晚,保了性命,他以后也都......站不起来了.....” “这么严重?”小张氏心头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将下来,望着她娘和嫂子哭得死去活来,自己也悲从心上起,又酸又苦。 肖三郎只得一边带着两个外甥忙前忙后,一边又安抚自己媳妇和丈人丈母娘,一屋子人凄凄惨惨,彻夜未眠,生怕一个眨眼,张大山有什么不测! 守了一夜,大夫又行了针,张大山烧渐渐退却,大夫点头捋须道:“倒是挺过来了。” 众人听见这话,如醍醐灌顶,甘露滋心,悬下的心放下了一半。 肖三郎见天亮,便去外头买了几碗馄饨和烧饼,来给众人吃。 才吃到一半,张贞娘就来了,手里拎着个食盒。 “才听见信儿,大夫怎么说,大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陈氏道:“命保住了。” 张贞娘讪讪地将手上的食盒取下,掀开道:“那太好了,爹娘守了一夜也累了,我做了些面饼、馒头带来,你们再吃些吧。” 老张头仰头把碗里的汤喝完道:“先放着吧,等会儿饿了再吃。” 张贞娘方才收起来,点头说是。 “黄庄呢?”老张头问道。 第79章 伤重 张贞娘顿了一下,道:“他去乡下收账了,还不知道呢!” 徐氏仿佛没听到,低下头一心只守着张大山。 到了下午,张大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才睁开一会儿又昏过去了。 “怎么又晕过去了?”陈氏道。 大夫道:“无碍,就是太虚弱了才会又晕过去,我再给他换一副药。” 老张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夫,那我儿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大夫摇头:“这不行,他后背伤还重,挪动不好要加重的。先前行针用药都是为保他的命,后背的伤都顾不上,只是我昨天说的话,你们要用心理准备。” 老张头差点又跌坐在地,又担心儿子又担心钱,只得两眼淌泪,半日说不出话来。 肖三郎见状,伸手去扶他,道:“大夫,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大哥,诊金我们出。我们这里还有一两多银子,先放在你们这儿,用完我再取来。” 肖三郎看看小张氏,小张氏赶忙从衣服里取出钱袋子,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交给掌柜。 老张头牵着肖三郎的胳膊,两眼噙着泪道:“老三,我们出来得急,没带多少钱,多亏了你在。你放心,这钱我们回去就还你们。” 肖三郎道:“爹,你跟我还客套什么?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大哥治好,别的以后再说。” “好好。”老张头对小张氏和肖三郎道:“老三,秀娘,你们昨天一路赶过来又跟着守了一夜也辛苦了,现在大夫也说大山好些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家里也要报个信,免得你爹娘担心。” 肖三郎想到自己爹娘,又看这里满屋子人,挨挤不开,也就点头道:“那爹娘,我和秀娘就先回去跟我爹娘报个信,我再来看大哥。” 老张头点头:“你们去吧。” 小张氏放心不下家里的儿子,见大哥情况好转了,也放心多了,安慰了她娘一番,跟着肖三郎去了。 陈氏送走小女儿女婿,转身回来看见二女儿,想摆脸又怕儿媳妇看见发作,只得对她说:“你也回去吧,家里老的小的离不开你。” 张贞娘浑身上下摸出七钱银子塞到陈氏手里,讪讪道:“娘,我就这么多钱了,你拿着给大哥交诊金吧。” 陈氏本想不要,但一想到在医馆里花钱如流水,便忍住收了。 肖翰自从白日里他爹娘去了镇上,也一直担心他大舅,一天都没精打采,好容易第二天晚上盼到他爹娘回来。 夫妻俩一进来,张氏就凑过来问:“怎么样?大山怎么样了?” 小张氏看了看何氏,欲言又止。 肖三郎咕咚咕咚灌了两大碗水,才说道:“情况不好,昨晚守了一夜,大夫说话命是保住了,只是......” 说话时,肖三郎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家里人各人的脸色。 张氏扯着他袖子追问:“只是什么?你快说啊,要急死我么?” 肖三郎才道:“石头砸在了背上,以后怕是都走不了路了。” “那不是瘫了?”张氏又急又惊。 肖三郎没说话,小张氏点了点头。 张氏两眼通红,抚胸靠着墙坐,道:“怎么好好的出了这事?喜事临门一脚了,这下可怎么办?” 肖大郎和何氏又是叹气又是担心,没接张氏的这话。 肖二郎和邹氏坐在门槛上抿着嘴没说话。 老肖头磕了磕烟杆,道:“那大山现在醒了吗?” 肖三郎道:“醒了一次,很快又昏过去了。大夫说要换一副药,怕是还要在医馆住上一阵。娘,我估摸着大舅子那边估计还要不少钱,不然大夫不用药的。” 张氏犹豫道:“多少钱啊?” 肖三郎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听那伙计抓药时念了有人参、琥珀,这两样药都不便宜,一天怎么也得七八钱银子吧?” 张氏听了又心疼又无奈,当着众人的面倒是什么都没说。 夜晚,肖三郎和小张氏吃了一碗面。肖家人各自回房安歇。 张氏把肖三郎拉倒房里,埋怨道:“大山的病要钱,你私下跟我说就行,当着家里这么多人,你扯这个做什么?”这下让她怎么好拿钱? 肖三郎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说道:“呀,我一时累昏了头,没想到这么多。那娘,这怎么办啊?” 张氏看了眼外头,低声道:“我悄悄拿给你些,你过两日再去镇上看看,对家里谁也别说,你爹也别说。” “我知道了,娘。”肖三郎点头道。 张氏又叹息道:“诶,出了这事,不知道大宝和大丫的事还能不能成?” 肖三郎道:“现在也顾不得这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能这样了。” 大房。 肖大郎和何氏两人坐在床头叹气。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好好的出了这档子事!”肖大郎道,“大丫的事怕是要往后拖了。” 何氏抬眼道:“又没有媒人上门,这事也不算定了。” 肖大郎瞪大了眼睛道:“你什么意思?” 何氏犹豫着道:“原本......原本是想着亲上加亲,可今天老三的话你也听见了,大宝他爹要真躺在床上动不了,还得吃药,这是多大一笔开销啊!咱们乡下人,哪个生得大病的?还没嫁过去,就已经这样了,还让孩子过去,那这后半辈子不是吃苦吃定了......” 肖大郎沉默了,两手扶额,抓着头发,须臾说道:“可那天......也都说好了,能当没发生?” “这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么?” 何氏道:“你去跟娘说说啊,大丫怎么也是她的孙女,总不能为了大宝,就不管大丫吧?” “真是的!” 二房。 邹氏关门的时候,眼睛还不住往张氏的房间的窗户瞟,阴阳怪气道:“你看你娘拉着三弟,指定是私下拿钱给他,给张家用的。” 肖二郎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山哥不仅是老三的大舅子,也是我们的表哥,现在出了事,家里借点钱,也没什么么。” 邹氏道:“我说不该借了?” 肖二郎道:“那你什么意思?” 第80章 黄老太太 邹氏翻了个白眼:“哼,我只是不忿,你娘总把钱攥得紧紧的,平日里两个孩子要点钱买纸笔,她那锅底脸得拉多少天?这会儿张家出事,倒是上赶着把钱给人用,对外甥比自己孙子都好!” “娘是节俭惯了,那纸笔不还是买了吗?”肖二郎道。 “要三次给一次,这也算?”邹氏道,“你娘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肖二郎道:“越说越过分了啊!” 邹氏试探道:“要不我们分家吧?” “分家?”肖二郎道,“好好的,怎么说起这话来了?父母在,不分家,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得了吧,村里又不是没有,也没见人家祖宗瞑目跳起来的? 听老三的口气,大宝他爹且得花钱呢!娘肯定还得贴补,家里这些年到底挣了多少钱咱们又不知道,别都贴补给别人了,那咱两个儿子多亏啊!”邹氏撺掇道。 肖二郎道:“大哥老三都没说,我去说这话,肯定一开口就被骂回来!” 邹氏恨铁不成钢道:“那大房没有儿子,分了家将来连摔盆都得指着咱们两家。老三家跟张家比我们亲一层,娘把钱给张家用,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咱们跟他们能一样么!” 肖二郎听了,有些被说动了,但一想到爹娘的反应,还是道:“算了,娘就算想给,还有爹呢,不会太过的,他们心里有数。” 邹氏啐了他一口:“呸,你这个脓包怂货,现世的乌龟软王八!要是松儿植儿受了委屈,看老娘怎么跟你算账!” “你这个泼妇。” 肖翰正在给他爹捶腿,又见他娘摊在旁边,他也心疼娘,分一只手又给他娘捶。 “爹,你说大舅的伤能好吗?”肖翰问道。 肖三郎道:“难了。可惜他了,日后还有得熬呢!” 小张氏道:“我娘肯定很伤心,眼看着就要娶孙媳妇了,这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成?” “这个不好说,还得看大哥大嫂那边,这种情形,手心手背都是肉,娘也不好做主了。”肖三郎道。 “大哥也真是倒运,大妞之后说人家恐也不好说了。” 小张氏絮絮叨叨,又说到她二姐家。 “那黄庄忒不是个东西,大哥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连面也不露一个! 以前我就瞧出看他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明明比大哥小,又是妹夫,却直接叫大哥名字,面子上都不遮掩一下,竟没想到这么绝情!” 肖三郎道:“黄家的确刻薄寡恩了些。” 小张氏说得起劲:“可不是!二姐还说什么去乡下收账了,不知道信?打量能瞒过谁?那黄家老两口倒是镇上住着,怎么不来看看?都不是什么好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就那样的人,你犯不上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划算!”肖三郎道。 小张氏道:“我是为我二姐不值,也不知道她怎么在黄家受委屈呢!不就是在镇上开了个香蜡店么?这种人,别说是镇上,就是县里,我也看不上!” “好了,别气了。” 肖三郎偷偷给小张氏使眼色,示意他别在儿子面前说太多这些话。 又问道:“满丰,你们学堂今年的学金是不是也该要交了?” 肖翰点头:“以前也是这个时节,先生倒是没催。” 小张氏看到肖三郎笑着不说话,便用胳膊肘去捅他,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小张氏捶了他一下,道:“我正好要问你呢!你今天怎么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人参、琥珀?那大嫂二嫂听了,脸色都不好了。” 肖三郎笑道:“你不懂,我自有我的用意,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这会儿告诉我们不成么?”小张氏问道。 肖三郎道:“不成不成!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知道的,我保证你会高兴就是了!” “不说就不说呗!” 过了几天,肖家水田秧苗才算插完了。肖三郎和小张氏带着张氏去镇上看张大山。 张大山此时已经在医馆里住了七八天,伤情也都稳住了,老张头就和肖三郎商议要把人带回家休养,也好方便照顾。 于是肖三郎去雇了一辆驴车,铺了两床被褥在上头,和张大宝几人把张大山抬上驴车,抓了几副药,结算了医馆的钱,驾车回张家村了。 安顿好张大山后,张氏便问石场的事。 “大山是在石场出的事,那东家也应该有所表示啊!他们给钱了吗?” 老张头长叹一口气,说道:“在医馆住着的时候,那东家让捎来了五两银子,都在医馆花没了。” “大山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才给五两银子?”张氏不忿道。 老张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管事的说有防滑的台阶,是大山自己偷懒绕近路才踩滑的。” 张氏道:“他们说得能信么?就算是那样,那也是他们路没修好,总是他们该出钱的。” 老张头沉默着,陈氏便道:“妹子你不知道,这东家不是镇上的人,他是县太爷管家的亲戚,他不给钱,咱还能逼着他给么?” 几句话,听得众人都哑口无言了。 说话的时候,村里人陆陆续续有来看望的,有拿米的,有拿菜的,也有拿鸡蛋的,三三两两,说几句唏嘘的话就回去了。 张大宝跟在老张头后头送走这些人,在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篮子朝他们家这边过来。 张大宝眼乖,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二姨的婆婆,黄家老太太。 黄家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穿着一身细棉衣裳裙子,脚踩花布鞋,迈着小碎步姗姗来迟。 “亲家,我有事来迟了,千万别见怪。” “是亲家母啊,稀客啊,里面坐吧。” 老张头说了一句,自己和张大宝先进来了。 黄老太太在后面跟着,一进来看见肖家人也在,便笑道:“亲家母好,肖家老姐姐也在呢,好久没看见你们了。” 陈氏皮笑肉不笑道:“是好久没见了,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乡下来了!” 第81章 要债 “亲家这话莫不是在怪我们前几日没去看大山?”黄老太太拍着手道,“哎哟,这可真是错怪我们了!大庄去乡下收账了。我在家一听见大山的信,立马就让秀娘去看,本来我也是该来的,可我家那老头子前几天也病了,老的小的都离不开人,实在没办法,我连铺子都没去守,真是分身乏术!我心里还是惦记亲家和大山的,这不,刚一得空就来了。” 黄老太太把篮子取下递给陈氏:“一点东西,亲家别嫌薄啊!” 陈氏早冷眼看着,篮子里稀稀拉拉,不过几个鸡蛋,一根猪尾巴,接都不想接。还是老张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才看看徐氏,让她去接。 徐氏用一根小拇指勾住,道:“这大老远的,拎这个小篮子来,也是辛苦大娘了。” 黄老太太道:“这都是应该的,亲戚嘛!大山怎么样了?我听秀娘说,以后要多休养了,可是真的?” 陈氏道:“他命不好,出了这事,幸好三郎和秀娘帮着跑前跑后,亏得他们这农忙时节还撇下活过来,不然我们这老的小的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黄老太太讪讪地道:“秀娘一向是好的,离你们也近,左右都能照顾到。”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张氏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和儿子媳妇告辞了。 “大山也安顿好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张氏道。 “留下来住一晚吧,我们家出事,你们家忙前忙后,我们连顿饭的都没招呼。”陈氏道。 张氏道:“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天你们担惊受怕,没少操心,应该好好歇歇,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过几天我们再上门来看大山和你们。” 陈氏眼圈发涩,点头道“那行,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我们再去谢你们。” “谢什么,走了。” “娘,你们保重。”小张氏道。 陈氏泪眼婆娑地送走了女儿女婿,回来又跟黄老太太敷衍了几句,见她还是坐在客位上,左一句,右一句,屁股就是不动。 陈氏心中不悦,说道:“天色不早了,亲家还是快请回吧,我们乡下腌臜,不好留亲家。” 黄老太太有备而来,好不容易等肖家人走了,笑道:“亲家说的哪里话,乡下虽不像镇上热闹,但也山清水秀,住着舒服。” “不过我今儿来,还真有件事要跟亲家说。” 陈氏面上不语,双手抱在胸前,心道果然,不然怎么吃得到他家一点东西? 黄老太太见陈氏不搭话,便自顾自地说道:“今年铺子生意不好,正月里进了许多货还没给人结尾款,到今儿日子近了,大庄去乡下收账,偏遇上那赖头的,死硬着说没钱,我们也没办法,这年头,欠钱倒成了大爷,这让我们去哪儿说理?没钱给人家结账,人家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了。” 陈氏道:“你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子。” 黄老太太道:“论理是不该今天来说的,但亲家快人快语,我就直说了。我家如今也急着用钱,贞娘在医馆给的七钱银子,那本来是我让她去还账的,因大山的事急,她就挪用了。还有年前,大山来我家借的那一两银子,亲家这会儿就一并还给我吧,我带回去也好应应急。” 陈氏听了,气得手脚冰冷,浑身发抖,想发作又逼着自己忍住,道:“亲家,不是我哭穷,大山才从医馆里回来,家里花了不少钱,实在是没钱了。等我们手上宽裕了,我们立马就还,绝不会赖你一分一厘。” 黄老太太黑了脸道:“亲家当然不是那欠钱不还的人,但我们家也就是外头看着好,其实难着呢!马上耀祖学堂又要交束修了,宝珠女工也要请人教,这哪一笔不是钱?我也晓得亲家家里难,但两个孩子总不能耽误了啊,他们难道不是亲家你们的孙子骨肉?” 陈氏听了,半晌不语,冷着脸起身掀帘子进里间去了。 须臾,手里拖着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我张家借了钱没有不还的,你自己数数,拿了钱赶紧走人,我们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好好的,亲家怎么又生起气来了?若是真困难,我也不是那刻薄的人,不还也不会说什么。” 黄老太太嘴上说着,手却早伸过去,把袋子打开,数清楚后一股脑揣进了自己兜里。 “亲家是一个爽利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黄老太太拿了银子,两脚如飞似的去了。 陈氏进屋,老张头坐在桌子边叹气,徐氏在旁边哭。 “我早知道黄家不是什么好亲戚,可没想到他们连一个村里住的都不如,好歹人家拿点东西来看看,他们倒好,赶着就来要债,哪有这样的亲戚?”徐氏哭哭啼啼,“如今家里都没钱了,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呐!” “行了,送走她就清净了,以后少来往就是了。”老张头抬头问陈氏,“你哪来的钱还她啊?” “是秀娘给的。”陈氏从衣裳里摸出一个口袋,把里面的钱倒出来,“她给了我五两银子,说是大山的病后头还要吃药,让咱们先用着。” 老张头嗟叹道:“你拿这钱做什么?镇上的时候老三就给垫了药费,家里都还没还他。如今又拿,他家也不富裕,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又没分家,还有三个孩子读书,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陈氏道:“这也是小妹的意思,权当咱们借的,日后手里宽裕了再还吧!咱们家钱都用得七七八八了,还借了不少,不要这钱,大山的药钱从哪儿来?” 徐氏见状,松了口一口气,眼泪还是包不住,问道:“爹、娘,那大宝和大丫的婚事?” 老张头摆手道:“别提了,如今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姑母又借了这么多钱给我们,我们再提这件事,不是赖着人家不放了么!” 徐氏不甘心道:“可先前不是都说定了,大宝是个好孩子,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第82章 闹翻 老张头道:“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当娘的未必乐意,我们也不好让你姑母难做。” 陈氏道:“这事先不提,改天我私下问问你姑母,他们若是愿意,咱就办,把大丫接过来好好对人家,若是不愿意,咱们就当没有这事。” “这倒也行。”老张头赞同道。 徐氏点头道:“我知道了。” 待徐氏走了,陈氏愁上眉头,嗟叹道:“赶明儿得赶紧去把秧插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如今大山也做不得活,他媳妇还得留在家照看,一下少两个人呢!” 老张头道:“不如把靠外那两块田卖了。” “卖田?”陈氏道。 老张头道:“这次借了不少钱,要依着之前那样攒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上,拖得太久人家不高兴。” “欠债还钱我知道,但卖田产那不是破家的行当,让人家看见,还不定背后怎么议论咱家败了呢!大宝的婚事卡着这时候不好动,大妞眼看着也要说人家,这可不行!” 老张头道:“我能不知道,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家里没钱米下锅,外头又拉着饥荒,人手不够,田种不过来,不如先卖出去换些钱回来还了债,等以后攒了钱再买回来。” 陈氏看了看里间,低声道:“钱的事暂时还不用着急。” 她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示意给老张头看,说道:“这是秀娘单独给我的十两银子,说是她和老三攒下的私房,让咱们先去把左近人家的钱先还了,他们的先不忙。” “这......”老张头咬着牙,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问道,“老三知道么?” 陈氏点头:“知道。” 老张头红着眼睛道:“诶,还是秀娘嫁得好啊!” 陈氏想起二女儿,收了银包,叹气道:“那黄家也太可恨了,一点不念亲戚的情面,生怕咱家没了钱还不起,赶着就让那老婆子来要钱!可惜贞娘,当初真不该说给他家!”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张氏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张大山的伤,越加不忍,与肖三郎道:“老三,秀娘,这些天大山大医馆,家里人都在照顾他,想必那田里秧还没插。大山虽然回来了,可到底做不了活,我看不如过两天老三你和你大哥去给他们家插插秧?” “好啊,我也这么想呢,娘就这么说了。”肖三郎点头答应,边走边说,“娘,我看大舅哥这一次家里欠了不少钱,一时恐怕也还不上。” “还不上也不着急,我们又不催他。”张氏道。 肖三郎道:“我们当然不会催他,免不了别人着急啊!你看那黄老太太几时肯下乡来,你以为她散步呢!” 张氏惊疑道:“那她来干什么?” 小张氏也看向肖三郎,只见他哂笑道:“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肯定是来要债的。” 小张氏沉默不语。 张氏惊道:“要债,不会吧?到底是亲戚,哪能做得这么绝?” “不会?”肖三郎笑道,“不信下回到岳父岳母家问问。” 张氏信了大半,叹气道:“诶,真是祸不单行,希望大宝二宝早些立起来吧,不然这个家且得受苦呢!” 肖三郎道:“娘要是心疼大舅哥家,我倒是有个办法,多少能帮到他家一点。” “什么办法?”张氏和小张氏异口同声道。 “前些天不是说了大宝和大丫的婚事,不如把家里炒肥肠的方子,给大丫做嫁妆带过去。”肖三郎道。 张氏道:“这怎么能行?” 肖三郎笑道:“娘你听我说,这一来可以在钱上帮助他们些,二来成了这桩婚事,岳父岳母家知道,也是我们家情意,以后一定会更加对大丫好,大丫在家里说个什么,谁会说个不字?这样大哥大嫂那边未必不会同意!再者,这方子带过去,跟他们商议,叫他们走街串巷叫卖,也不会抢了咱们家的主顾,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让我想想。”张氏在前边走着,低头不语。 小张氏在后头扯着肖三郎的衣裳,肖三郎拍拍她的手,小声说道:“别急,我自有用意。” 张氏回到家,何氏就迎过来问张大山的情况。张氏看了她一眼,只说没什么,要多加休养,便自己回房了。 晚饭时,张氏心不在焉,端着饭想事。 邹氏看看小张氏,朝她努嘴,用手做一个搓钱的小动作,又去指指三个孩子。小张氏会意,便去看肖三郎。 肖三郎推作不懂,低下头,只管闷头干饭。 邹氏着急,用手肘去捅肖二郎,肖二郎推不过,只得等饭吃完了,孩子散了,才硬着头皮对张氏说道:“娘,今年学堂的学金该交了。” 张氏猛然听见,抬头看向肖二郎,皱眉道:“都读五年了,学得也不少了,尤其是大柱,都十四了,也是可以说亲了。” 邹氏忽抬头,问道:“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张氏喝一口水,说道:“我是说他也不小了,干脆去镇上找个轻松的活干,挣些工钱,我也好拖媒人给他说亲。” 大柱还不知事,在屋檐下猛地听到给他说亲,脸刷地就红了,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快低到地缝里了,赶忙跑回房间。 邹氏哪里干,说道:“十四还小哩,大宝都是十八才开始说,大柱等几年再说也不晚。” 张氏不悦道:“有好的就先定下,等来等去,到时候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还有什么好的!” “他读书读得好,怎么就说不着好人家了。现在说定了,谁知道临门一脚会出什么事?到时候退不了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邹氏道。 张氏下意识去瞧何氏,果见她脸色不好,说道:“你懂什么!书读得好不好要先生说了才算,宋先生从来只说满丰读得好,要送去考学,大柱二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认得几个字就是了,再读下去也是浪费钱!” 听到婆婆这样说,邹氏委屈不打一处来,顾不上顶撞不顶撞的,大声道:“说到底不就是要把这学杂费抠出来腾给别人用,又拿天赋来扯什么幌子?” 第83章 分家 肖二郎见状,连忙把邹氏拉开,呵斥她道:“你说什么呢!这话是对娘说的么!?” 又转头回来对张氏道:“娘,你别生气,她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张氏早已听进去,怒从心上起,骂道:“什么不过脑子,我看她分明是想了许久才说出这话的!你倒是说说,我要把钱给谁用了?” 邹氏也豁出去了,撒泼道:“还用说嘛?难道你没私下拿钱给张家用?不是让老三去,就是自己去,这一回二回空着手去?没放什么东西,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你!”张氏被道中心病,气得直哆嗦,手指着邹氏说不出话来。 “你还不给娘道歉,浑说什么?”肖二郎道。 邹氏哪里肯依,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凭什么要道歉!没有你娘给他们家钱,他们吃得起这么多天的人参琥珀?说我娘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一个铜钱不给我认了!那张家呢?如今算不算无底洞?你们填进去多少,听见响了么?” “二弟妹,少说两句吧。”何氏劝道。 肖大郎也拉着张氏劝道:“娘,你别动怒,别动怒。” 张氏气血早涌上脑门,哪里劝得住,骂道:“好哇,我早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没想到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既然这样,你和老二就搬出去单过,别在我跟前碍眼!” 肖二郎立马跪下,抱着张氏的腿道:“娘,你要赶儿子出去么?儿子不敢,你别生气了!” 张氏道:“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没有你伙着,她敢这么闹?趁早散伙,省得一天到晚不安生!” “娘!”肖二郎跪求道。 邹氏听见这话,却是喜从天降,对肖二郎骂道:“你这个没用的脓包,自己起早贪黑挑担子挣钱,儿子要用些倒拿不出来,还得看人脸色,如今还跪在地上求人!你是没脊梁的货赖着不走,老娘可不是!既然要我们出去,那就是分家!该是请村长和村里人做个见证,把这家好好分一分,想把我们光着脚赶出去,没门儿!” “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氏道,“想你来我们肖家,只有一身破衣裳和头上几根黄毛,鞋都没一双,老娘家养你这么多年,仁至义尽了,还想要钱?” 邹氏冷哼道:“我是没带什么来,可也没拿什么回去!这些年家里家外,做生意也是我们三家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们?” 老肖头猛地拍一拍桌子,大声道:“够了,闹成这样,生怕邻居听不见么?既是要分家,那就等明天请了村里人来做见证,该怎么分就怎么分!都不许再吵了,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老肖头一通吼,众人都不说话了,屋里屋外鸦雀无声,不一会儿,都各揣着心思回屋去了。 张氏在屋里噼里啪啦翻箱倒柜,要找钱出来,做足了分家的架势。 老张头在旁边抽烟,冷眼看着她收拾,一句话也不说。 小张氏听着公婆房里传出来的声响,关上门道:“没想到二嫂这次居然闹得这么大,还要分家?” 肖三郎在床上躺着,笑道:“这有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肖翰看着他爹的神情,说道:“爹,你前几天卖的关子,就是这事?” 肖三郎笑而不语,小张氏也顿时反应过来了,道:“你是故意的? 所以当着二嫂的面说大哥吃药费钱!然后带着我们几次三番去我娘家,娘肯定要借钱给我家,然后让二嫂去闹?” “这都是事实,我不过是吹了点风助火。”肖三郎坐起来,抱着一只脚笑道,“在镇上我看见大哥那药方时就想到了这层。等爹娘自己提出来分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家都想分家,就趁这次机会把这事弄破!” 小张氏拍手道:“太好了,盼了这么多年分家,总算是盼到了。” 肖三郎正要说话,外头听见他爹的喊声,叫他过去说话。 小张氏便推他,催促着快去。肖三郎于是赶紧下床,穿上鞋子去了。 到了老肖头和张氏的房间,肖大郎和肖二郎已经在里面了,肖二郎还在张氏跟前跪着,两眼耷拉着泪。 老肖头见三个儿子都到齐了,把肖二郎叫起来,说道:“今天分家这话也说出去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肖大郎赶紧道:“爹,咱们不分家,方才吵架不过是气头上的话,过几天让二弟妹给娘赔个不是,这事不就过去了么!” 老肖头抽着烟杆,去瞧另外两个儿子,见他们都不说话,知道收不了场了,便叹气说道:“说出去的话不好收回,你们也都是做父母多少年的人了,也该让你们自己管管家,知道当家的不容易,也好对我和你娘少些埋怨。” 三兄弟异口同声道:“爹娘带大我们不容易,我们做儿子的怎么会埋怨爹娘!” 老肖头道:“不是说你们不孝顺!远香近臭,两排牙齿都能互相打架,更何况这一大家子人。人多抬柴火焰高,可人多口也多,容易生是非!平日里争吵给没完,我也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分了吧! 你们娘是吝啬了些,把钱看得紧了些,可也不是为了自己享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都是以前饥荒闹得,穷怕了!” “爹娘,我们都知道。” 老肖头欣慰地点头,说道:“都坐着吧,叫你们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这家怎么个分法?” 肖大郎道:“我没什么可说的,都听爹娘的。” 肖二郎也说:“爹娘先说,我们听着。” 肖三郎说道:“不拘怎么分,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老肖头心里大致有谱,和张氏对视一眼,说道:“刚刚说了请村长做见证,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妥。还是自己家说清楚,请两个邻居来见证,做个小分,分家不分户。这样你们自己也当家做主,外面看我们还是一家,若是有徭役,日后也好轮流应对。” 第84章 分家2 “正是呢,村里好多也是这样,咱们也一样。” “这个好。” “田产、土地现在分作四份,你们三家各一份,剩下一份是我跟你们娘的,现在我们还能动,就自己单过,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们三搭把手就是,以后走不动了,三家轮流照看,等我们走了,剩下的东西你们再自己分。 家里还有些积蓄,也是这样分作四份,房子你们现在各自住着还归你们,老三家少一间房,我和你娘贴补些钱给你们,要搭建还是怎么全看你们自己。至于那些鸡鸭农具、锅碗瓢盆,大家均分一下,这个不难。 主要要商量的还是两个买卖的事。” 说到买卖,肖二郎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肖三郎。 “这两个买卖,生意都不错,这些年咱家靠着这个,也挣了些钱。这里面你们仨都有功劳,但这方子都是老三找回来的,他功劳最大,该是听他说!老三,你说说看,怎么分?” 肖三郎笑道:“这方子虽然是我找回来的,但大哥二哥这几年也没少出力,甚至比我尽心多了,我可不敢独占这个功劳。刚才我也说了,就是分家,也要和气。” 肖大郎和肖二郎道:“爹说的也没错。” 老肖头也有些为难了,三个儿子,两个生意,怎么也不好分! 看众人都沉默,肖三郎便道:“若是爹娘大哥二哥都没主意,我倒是有个想法,说出来你们先听听,不合适就再改。” “老三,你说吧。”肖二郎道。 “那我就说了。”肖三郎道,“这两个生意,煎饼果子好做,镇上现在也有两家学着我们做的,这个没什么窍门,但我们现在做出来的比他们的好吃,买的客人就多,这算是一份。炒肥肠每日挣钱不如煎饼,但别人不好跟风,能卖得长久,干脆把炒肥肠算两份,这样不就能分三个人了,你们看怎么样?” 屋里人听说了,都十分赞同,连连说好。 “还真是个好办法,只看谁要哪个?”老肖头问道。 “这个?” “不如抓阄。”肖三郎道。 “抓阄?” “行,就抓阄。”张氏道。 肖三郎赶紧回房间,让肖翰拿半张纸裁成三小张,让肖翰就画了两个肥肠,一个大大的煎饼。肖三郎拿手里捏成团,拿回来放在小桌上,让两个哥哥先抓了,自己拿剩下那个。 打开一看。 肖大郎画的是个肥肠。 肖二郎是煎饼。 肖三郎是肥肠。 “好了,都抓着了,就按这个分。”老肖头道。 三人抓完阄,也都没有异议,便各自回去了。 邹氏接着肖二郎,赶紧问道:“怎么说,分了么?” 肖二郎面无表情,进屋在床上坐着,说道:“分了,大致都是四份,爹娘一份留着养老,我们三兄弟一人一份。” 邹氏道:“我们三家是一样多的?” 肖二郎点头。 “那怎么行,我们家可两个儿子,大柱是长孙,怎么没多分?” 肖二郎看了她一眼,说道:“长孙是承重孙,你若拿这个说事,那爹娘也该我们养。” 邹氏便闷声不提这个,又问生意的事。 肖二郎把老三出主意一节都说了:“煎饼买的人多,炒肥肠卖得久,这么分倒是公平。” “ 那抓阄怎么抓的?”邹氏问道。 “还能怎么抓,三个纸团,一人一个呗!”肖二郎道,“你别问东问西的,这不是如你所愿分家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邹氏道:“你吼我做什么?我不也是为了咱儿子,为了咱这个家?” 肖二郎不耐烦道:“一家人哪能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只要有钱给大柱二柱上学就行了,别要求这么多!” 邹氏见他脸色不好,也不追着他问了,左右自己是达到了目的,吹了灯就睡下了。 何氏知道分家却是一片忧愁,在房间里流泪道:“怎么好好的就分家了,我们这房三个丫头,将来出去了,连个撑腰的兄弟都没有!” 肖大郎心情也不好,还要安慰何氏:“老二媳妇闹着要分,爹娘也都说出了口收不回来,如今都算明白了哪还有挽回的余地?好在大家还在这一个院子里住着,只是分锅灶吃饭,堂兄弟也是亲的,将来有什么事还能不管?” 何氏哭着道:“隔了一层能一样吗?就算现在看着还不错,将来我们走了,那情分只会越来越淡。而且丫头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以后咱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肖大郎道:“没有就没有,那上坟的人又不能让死人活过来,非要来干什么?”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胡说八道做什么?”何氏揩了眼泪道。 肖大郎道:“谁开玩笑了?我也说正经的。” 次日一早,老肖头和张氏果然把东西都清点整理完了,请了两个邻居来做见证,就把家给分了。 鸡鸭分了,各自又搭了几个小鸡圈,厨房只有一个,仍旧老肖头和张氏用,他们便都去捡了些石头、黄泥垒了个土灶。肖三郎还自己住的房间后面墙开了个后门,直通厨房,剩下细琐事情,不必细说。 一家三口在床上高兴得乱跳,手舞足蹈,小张氏还掏钱让肖三郎去买肉回来包饺子庆祝。 肖三郎剁好肉,和了馅,端了个树墩在后门口,上面摆一个大筛子,三个人围着筛子包饺子,肖翰喜欢把饺子皮反复折叠,包出来倒不像饺子像包子了。 夫妻俩看着笑个不停。 张氏路过,瞧见他们包饺子,那馅里全是肉,只有一点葱,皱眉道:“刚分家就这么吃,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肖三郎道:“娘,我们也是偶尔吃一顿饺子,哪能每天都吃。” 下锅煮饺子时,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肖三郎还乘了一大碗端给老肖头和张氏,把另外两房的小孩馋的不行。 “爹娘,我也想吃饺子。”大柱二柱道。 邹氏道:“又不过年不过节,吃那做什么?明天娘让你爹去赵屠户那儿割肉回来吃。” “好吧。” 第85章 亲事 二丫也不住地咽口水,拉着肖大郎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肖大郎摸着她头,点头道:“过几天给你们包。” 何氏道:“你别惯着她们,老三家就三张嘴,咱们家五张,哪能跟人家比?” 肖大郎道:“孩子馋了想吃,一顿饺子而已,又吃不穷。你和一些二合面,包了酸菜也是一顿啊!” 分家之后,三房就各自种地、下田、做买卖。 肖三郎把自己的田地租给了村里一家人,自己每年收些口粮上来。 张氏听说,健步如飞地跑过来问:“你怎么把田地租给别人?就那么几块地,就想当财主?也不怕饿死自己媳妇和儿子?” 肖三郎笑道:“娘,我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哪做得过来这么多地,大成家人多地少,吃都吃不饱,我这也算是做好事哩,给你和爹积阴鸷。” 张氏马着一张脸道:“做好事也不是这样做的,自己吃不饱,反去填别人的口?” “娘,哪儿那么严重了?我不是留了两块菜地么,足够了。” “够什么够!我看你是肚大眼睛小,几张菜叶子看饱了?赶紧去把地要回来,你种不过来就让你大哥二哥去帮你搭把手,瞎胡闹什么?”张氏道。 肖三郎道:“娘,你的好意儿子心领了。但现在我跟大哥二哥已经分家了,哪还能让大哥二哥白给我出力的?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张氏没法,只得说道:“你主意大,我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老娘以后懒得管你。” 正说着,外头就有人喊:“小妹,秀娘,老三在么?” 张氏听见是嫂子陈氏的声音,连忙出来迎接。 “嫂子你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张氏道。 陈氏道:“接什么接,都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你上门还提什么东西?”张氏揶揄道。 陈氏笑道:“我是来看满丰的, 给他带些鸡蛋来。老三和秀娘在家么?” “在,都在。” 张氏把陈氏引进来,陈氏往女儿房间那边看,却发现了今天张家有些不同。 多了两个灶,院子也变得紧凑了许多。 陈氏问道:“这灶是怎么?是要办事请客?” 张氏收起脸上的笑,说道:“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家前些天分家了,这土灶是他们临时垒来用的。” “分家了?”陈氏惊讶道,“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只是小分,所以没告诉你们。”张氏道。 “哦,是这样啊。”陈氏说了一句,不好深问。 小张氏出来,三人就坐在堂屋里说话。 “今天是特地来看看你们的,多谢你家老大老三去帮我们插秧,不然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做得完呢?” 陈氏说着,就把那篮子鸡蛋往中间推了推,又从底下把两块茧布拿出来。 “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鸡蛋拿来给家里孩子吃,这两块布就给老大和老三家孩子做件小衣裳穿。” 张氏说道:“家里都有,你大老远地拿过来做什么?快拿回去给大山和孩子吃,我们不用。” “是啊,娘,家里有呢!”小张氏道。 “你们家有是你们的,我拿来的是我的。你们要是不收,我也不好意思再上你们家门了!”陈氏道。 “你也太执拗了。”张氏道,“行,我们收着了。” “这才是么!”陈氏笑道,三人又问了些家常的话,说了张大山如今怎样,吃什么药? 陈氏一一说来: “他先头几天还发脾气,不肯吃药,他媳妇讲,夜里还呜呜地偷偷哭,我听了也偷着哭。”陈氏揩着眼泪道。 “这两天倒是好些了,许是认命了,叫吃药就吃药,让吃饭也吃饭,只是不肯出来,就一直待在床上。大夫又换了药,倒是没之前那副贵了,也没什么想头了,就在家好好养着罢了。” 张氏道:“这也不怪大山,换了谁,心里也受不了。等日子久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和大哥千万别急,大山媳妇还得靠你们在家里做主呢!” 陈氏点头:“这个我们知道。” 又扯了几句,陈氏看看张氏的脸色,试探地问起了大丫的事。 “我们家如今是遭了难,家底都漏了,若是外甥媳妇不乐意我也明白,你哥也跟我说了,大丫娘要是不愿意了,我们就当这事从来没提过,绝不露半句在外头影响两个孩子,要是愿意,我们也承情,一定对大丫好,家里谁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们都不饶他!妹子劳你替我告诉大丫娘一声,成不成都在他们。” 张氏想了想,点头道:“大嫂放心,你的话我一定跟老大家的说。” 陈氏说完了这事,小张氏拉着她回自己房间说话去了。 陈氏便问起了分家的事。 “这不是都大了,事情多了,爹娘就分家让我们自己当家了。”小张氏道。 “就这样,没别的原因?”陈氏问道。 小张氏信誓旦旦点头:“当然是这样了,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陈氏道:“那就好,没什么事我才放心,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小张氏拉着她道:“怎么才来就要走?先住一晚,明早再走吧!” “不成。”陈氏摇头,“我得回去,你嫂嫂要照顾你哥,家里那么多事离不开人。” “那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哪有娘到了女儿家,连口饭都不吃的!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势力眼呢!” 小张氏拉着苦不撒手,陈氏没法,只得留下吃饭,又无奈又欢喜。 肖三郎欢欢喜喜接着丈母娘,去割了肉做一大碗红烧肉,还把老肖头和张氏都叫来吃,吃完饭,陈氏方才趁着天色回去了。 何氏早知道陈氏来了,在房里躲着不肯出去,直到陈氏走了,她才出来做饭,收拾碗筷。 刚进房间要休息,张氏就来了。 何氏心里觉得不好,但又不好不见婆婆,只得站在肖大郎身边,两口子跟张氏面对面坐着,低着头不说话。 张氏哪里还看不出何氏的态度,只得把陈氏拿来的鸡蛋和茧布拿出来给肖大郎,说道:“这是你舅母刚拿来的,说是多谢你前天去给她家插秧的。” 第86章 答应 肖大郎道:“他们家现在也不容易,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哪能要他们的东西?” 张氏道:“拿着吧,我都替你们收了。” 肖大郎没拒绝,接在手里放在桌上,转身回来坐下。 张氏犹豫了一会儿,吸了口气道:“你舅母今天来除了谢你和老三,也说起了大丫和大宝的事。” 何氏听提起这个,立即就不淡定了,心里担忧道:“娘,舅母说什么了?” 张氏道:“你们别着急,她没说什么,就是过来表个态。说他家如今艰难,你们要是不乐意,他们也知道,这事儿就当从前没提起过。要是愿意,也是你们和大丫的情义,以后一定好好对大丫,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肖大郎道:“娘,这是舅母说的?” “当然了,她当着我和老三家的说的这话,让我转告你们,这事成不成都在你们。”张氏道。 肖大郎问道:“那娘您觉得该怎么办呢?” 张氏闻言,说道:“我就是来传个话,跟你舅母一个意思,大丫是你们的女儿,成不成的你们说了算。” 张氏说完就走了。 肖大郎便问何氏道:“你的意思呢?” 何氏道:“怎么,不是都说好了,跟娘说找媒人给大丫寻摸,大宝的事就当没提,如今舅母也这样说了,还问我做什么?” 肖大郎道:“先前我没想明白,如今听了舅母的话,倒是觉得大丫嫁过去也挺好的。” “好?哪里好了?”何氏着急道。 肖大郎安抚她道:“你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说。本来咱们就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是出了大山哥这事,张家穷了。但上头不是还有舅舅舅母撑着么,几个孩子也都不小了,都能帮着干活。大山哥虽然卧床不起,但有他媳妇照料,床前床位照顾轮不到大丫,她最多搭把手,辛苦不到什么! 大宝又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你我都看在眼里的。舅母今天还特地来表态了,大丫要是过去,那就是既有亲情又有恩情,以后张家哪个敢怠慢她?这还能过得不舒心?” 何氏听了,倒不似之前那样排斥了,犹豫地说道:“可到底家里穷,这次二弟妹闹成这样,不就是因为娘私下下接济他家多了么,咱家都拿了不少,外头肯定还欠着不少呢!” 肖大郎叹了口气说道:“这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不是我糟践自己女儿,就是有这样的人,咱家也配不上啊!大丫跟你一样性子弱,若是遇着个厉害的婆婆小姑子的,那得受人家多少气啊!如今张家就不用担心这样的事,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别太挑了,娘那边早点回话。” 听了这一席话,何氏便不言语了。 夜晚翻来覆去思索了一整夜,第二天找到张氏,才说一切照旧。 张氏笑道:“这也是两个孩子的缘分,水淹不去,土掩不着。你放心,我这就去告诉张家这个好消息,包准他们高兴,风风光光把大丫娶回去,以后要是他们敢对大丫有一点不好,我们家也不是好惹的!” 何氏道:“有爹娘给大丫做主,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张氏一出来就听见了,笑着走过来说道:“恭喜大嫂了。我说这一大早就听见外头喜鹊叫,原来是大丫的好事近了。” 张氏笑道:“你倒是巧嘴,那不如就你回家跟你爹娘说这个消息,好让他们赏你碗饭吃。” 小张氏道:“娘又拿我寻开心了。这大丫是我的侄女,不拘她说谁,我这个做婶娘的都为她高兴。方才老三还同我说了,之前跟娘提过的,要把炒肥肠的手艺让大丫带过去给她当嫁妆呢!” “什么?”何氏疑惑道。 张氏眉毛耷拉下来说道:“你胡说什么,一大早起来没睡醒做梦呢!” 小张氏道:“娘,我可没胡说。分家抓阄的时候不是抓着我们和大哥两家共做炒肥肠吗?” “炒肥肠生意不多,顶多两家人,再多就卖不出去了。”张氏道。 小张氏道:“三家人是多了。所以三哥和我说,我们三房这份就给大丫,让她带过去和大宝做。这一来给侄女成亲添嫁妆,大丫带着手艺过去,腰杆也硬;二来也有帮衬我爹娘和大哥嫂子的意思。” 何氏去看张氏脸色,见她板着脸,看不出同意还是不同意,便道:“三弟妹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哪有出嫁女带走家里吃饭的手艺的,况你家还有满丰要读书费钱哩!快别说这话了。” 小张氏笑道:“大嫂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家三哥的主意,我们没有女儿,虽是做叔叔,也是把几个女孩当自己的疼。” 张氏木着脸道:“你们倒是大方,以后剩下几个丫头出嫁,我看你们拿什么来给?” 说完张氏就走了。何氏讪讪地看着小张氏,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方才散了。 墙壁后,邹氏躲着,早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但转念一想,怕老三不做炒肥肠,又偷着做煎饼抢他们生意,便找到肖二郎说这事。 “你说老三什么意思?好好的生意不做,把方子给别人,莫不是看不上肥肠后悔了,又想咱们的煎饼?” 肖二郎想想,说道:“你别疑神疑鬼了,一口唾沫一根钉,这分法就是老三提的,他后悔什么?” 邹氏道:“那他不做生意,田地也给了别人种,他家三口吃什么?西北风么?” 肖二郎道:“许是有什么活计,老三虽然油嘴滑舌,但是个靠谱的人,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邹氏听了这话,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老三私底下一定是有什么好买卖藏着没拿出来,不然他干嘛把地都租出去不种,分明是要做生意没时间种地!” “这?”肖二郎犹豫了,这倒是像老三干出来的事,可这手艺又不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这么容易又有了? 第87章 考期近 “你想多了吧,哪有那么多好事?人家手艺都是不外传的,还都让老三给学着了?” 邹氏冷哼一声,心里酸溜溜道:“老三那人滑头滑脑,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指不定攀上什么好师傅教他什么了?为什么你们一同出去干活,一样挑担子做买卖,怎么人家就这么神通广大,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肖二郎抿嘴道:“说这干什么,还不一定有的事呢?” “那我就跟你打个包票,他肯定是有别的好处了,不信咱们等着看!”邹氏两手抱在胸前,信誓旦旦地说道。 甭管肖家各房心思如何,肖翰照旧上学读书。 这日,康荀给他带来一个消息,说省里学政文到了永安县,县里已经出示了童试的试期。 “就在下月初八开始县试,明天县里的礼房就可以报名了,你去么?”康荀问道。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肖翰问道。 康荀笑着点头:“当然了,我干爹不是在县里么,衙门的事知道得也比别人快。” 肖翰想了想道:“也是,那你是必定要去了。” 康荀点头:“我当然去了,你也一起吧,你虽然比我还小两岁,但学业好,进个学应该不成问题。要是没中,就当是提前去看看考场熟悉熟悉,不也挺好?” 这话正中肖翰下怀,读了几年书,趁机检验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 “好,那我们一起。”肖翰道。 康荀高兴道:“一起一起,报名时要五人互相保结,我爹那边已经去替我寻摸可靠的考生一起了。” 肖翰想到大柱二柱,若是他去考,他两个堂哥肯定是要去的,至少二伯母是肯定会让他们去。 便说道:“我回家问问我堂哥,看他们去不去,若是去,咱们就有四个人了。” 康荀看了看他两个正望着窗外发呆的堂哥,才要调侃,见肖翰的眼神一本正经,不似玩笑,便将话咽了回去,答应道:“好,那你今天晚上回去问他们。” “嗯。”肖翰应下,思索了一番,抽个空档去请教了宋先生。 宋先生听到学生要去参加童试,先是一愣,然后叹了口气,笑道:“以你的文章,现在进学是可以的,但你年纪尚幼,取得的名次未必十分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即可。” 肖翰施了个礼,说道:“学生知道了,多谢先生。” 宋先生捋捋花白的胡子,微微点头道了声:“去吧。” 下了课,肖翰便直奔家门,找到他爹。 肖三郎正在整理进回来的书本,一见到肖翰,便连连对他招手:“满丰,快来,快过来,爹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肖翰跑过去,把书包脱下墩在桌上,在他爹身边坐下,问:“爹,什么事?” 肖三郎笑道:“县里的童生试下个月就考了,你今年要不要去试试?” 咦? 肖翰没想到他爹说的也是这事,便问道:“爹,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肖三郎道:“这不是去府城里拿书,书楼里的伙计告诉我的,说是今年童生试要开始了,他还让我多拿点备考的文章,说一准好卖!” “原来是这样。”肖翰道,“我也正想跟你说呢,康荀让我跟他一起去,他爹再找三个人跟我们结保。我想大柱哥和二柱哥是不是也要去考,如果他们也去,就和我们一道,总比不认识的人好啊!” 肖三郎道:“你想好了要去考,有把握中么?” 肖三郎原本想这次就是让儿子去试试手,毕竟他年纪太小了。他在永安县见过的秀才,,最年轻的也都二十好几了,自己儿子才十岁,就是神童下凡,他也不敢这么想啊! 但没想到他自己也要去,心中便顿时生出几分期待来! “先生说我文章还行,进学应该没问题,就是名次上不要太在意。”肖翰如实说来。 肖三郎听了,喜笑颜开道:“你还这么小,名次不名次的不在意,咱先把秀才的帽子戴上,等你进了学,咱们一家都去县里,你读书,我和你娘也跟着去做买卖,还能照顾你,这不是大好事!” “真的?”肖翰大喜道。 肖三郎摸摸他的头:“当然是真的,你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父子俩正高兴时,小张氏就进来了,问道:“什么大好事啊?偷摸着不告诉我?” 肖翰看见他娘,乐起来道:“娘,你去哪儿了?” 小张氏道:“我割韭菜去了,晚上咱吃韭菜盒子。” 肖三郎道:“正好,媳妇你来,我们有件好事跟你说。” 小张氏道:“什么好事,你俩笑成这样?” 肖三郎便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小张氏瞪大了眼睛,拉着肖翰的手问道:“满丰,你真能中秀才?” 肖翰看见他娘这样,忽然有些心虚,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只得咽了口口水,点头道:“先生说我能,我一定可以的。” 小张氏两手一拍,笑呵呵道:“哎哟,太好了,我儿子要考秀才了,咱们一家三口就要去县里过好日子了!” 随即便催促肖三郎道:“满丰不是要问大柱二柱么?那你快去问二哥二嫂,咱们好早点给康家人信。” 肖三郎拍了拍自己脑门,说道:“看我这脑子,都把正事给忘了!”说着就穿上鞋火急火燎地去了。 肖翰看着他爹娘的反应,压力山大,赶紧进系统让121给他来一场科举模拟考缓解缓解。 二房 大柱二柱还在做今天先生留的课业,邹氏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看着。 肖二郎在门外劈柴,见肖三郎直挺挺走过来,便放下刀,问道:“老三,你有事啊?” 肖三郎笑吟吟走近道:“这不是有好消息来告诉你们么!” 邹氏在里面听见,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鞋底,问道:“老三,快进来说,有什么好事?”说着,把儿子打发进房间去了。 肖二郎倒了一碗水来,放在肖三郎面前。 肖三郎接着,笑道:“二哥二嫂,是这么回事。今天我从县里回来,听说了今年童生试要开考的事了,就问你们大柱二柱要去考么?” 第88章 模拟考 “童生试?” 肖三郎解释道:“就是考秀才的考试。” 邹氏恍然:“是考秀才公的考试啊,真要考了?” “是啊,下月初八就考,明天县里开始报名,考生要五个知根底的互相保结,康老爹的儿子跟我家满丰都说好了一起,满丰回来问大柱二柱,他们要是去,就再找一个,凑成五个。”肖三郎道。 肖二郎还想问问这考试的事,邹氏就连连答应道:“去去,怎么不去?有康老爹儿子一起,还有个照应,那多好啊!” 肖三郎道:“那可不,我一知道这消息立马就过来跟你们说了,都是自家兄弟,肯定比外人可靠啊!” “那是那是。我跟二哥多在家,他就是去摆个摊子也是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知道什么?老三你认识的人多,孩子的事可得提点我们些!”邹氏道。 肖三郎道:“二嫂放心,我都知道。那这样,我回去跟满丰说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去县里报名,咱们一块去。” “诶,好,老三,今天这事儿多谢了你。”邹氏道。 “没什么,这都是应该的。”肖三郎说完便回去了。 邹氏心情激动地迈着步伐,掀开帘子进去跟儿子说这好消息。 大柱二柱却如同接了个晴天霹雳! 两人齐齐地看向邹氏,见她满脸都堆着笑,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柱:怎么办? 大柱:不知道! 二柱捏着笔,忍不住小心翼翼道:“娘,先生说科考很难的,他都是二十三岁才第一次考的。” 邹氏完全不能理解,说道:“你们不也读了五年多的书了?跟你们一起读书的康荀,人家不也要去考?满丰也要去,你们两个做哥哥的,难道还比不上弟弟?” 大柱二柱有苦难言,他们真的比不上满丰啊! 同样一篇文章,他们要死记硬背好多次,满丰看一遍就能记住,他们看起来晦涩难懂的书,满丰总能看懂,整个学堂里,宋先生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谁能比得了? 但两人不敢说,他们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这些,满丰得了先生的夸赞也从来不在家里炫耀,所以家里人都觉得他们跟着一个先生读书,火候也是差不多的! 大柱二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被他们羡慕的肖翰,此刻正在系统里苦哈哈地参加模拟考。 为了让肖翰充分感受熟悉这个时代的科举考试,系统严格参照其规章制度,仿照还原考试现场。 肖翰现在考的是县试,121搜寻了历年县试题给肖翰做,还虚拟了一个考棚。 肖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看自己左右横排竖排都是模拟的机器人考生,都在奋笔疾书,就是不知道卷子上写没写? 肖翰正收回目光,提笔要写,忽然北边一个小印飞来,在他考卷上戳了一下,印上“顾盼”两个字。 121道【请宿主严格遵守考场纪律,严禁移席、换卷、丢纸、说话、顾盼、搀越、抗拒、犯规、吟哦、不完等违纪行为!】 肖翰看着自己卷子上的印记,连忙喊冤道:“不是,我没有要看啊,这左右都是虚拟的机器人,我能看到什么?” 【纪律就是纪律,现实中考试时考官可不会管考生为什么违纪,直接就按照规定处置了!】 “好吧,我错了!不过童生试都算不上科举的第一场,怎么这么严格?”肖翰好奇道,他听宋先生提起过,童生试要比乡试宽松多了。 【宿主参加科举的最终目标是要中进士,所以系统是按照会试标准来要求宿主的。上了大学的人,还愁小学考试吗?】121道。 肖翰暗道有理,于是继续答卷,考完了交上去,121刷刷几下,然后屏幕上亮出几个大字: 很遗憾,宿主未能通过本次考试! “没过?”肖翰心头咯噔一下,如受了丘比特一箭似的。 121把批改过的落卷给肖翰,说道【按照宿主正常水平是能通过的,但由于宿主刚才违纪,大庆朝科考规定,凡是卷上有违纪印记的考卷,均不录取!】 肖翰叹了口气,随后重整旗鼓,叫121再来一次。 这次他很谨慎,只看题时才抬头。 这时候科考考题都是考试开始时,监考官把题写在粘板上示众,然后考生自己把考题抄下答题,毕竟古代没有现代那种印刷技术! 肖翰把题抄了后就一直低着头奋笔疾书,这几年他的记忆力提高了不少,基本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默写手到擒来,就是写诗有些困难。 府试正场要考一首五言六韵排韵诗,他学写诗也学了许久了,可学出来的诗句都不怎么样,宋先生评价就是中规中矩,匠气太重。 对此他也认命了! 本来他就是一个伪小孩,有些思维已经根深蒂固,再难改变。 他也想过要不要当个文抄公,想想还是放弃了! 这种读书至上的时代,能人辈出,他抄了千古名句,人家要是遇见了非要风雅一番,来个抵足而眠、秉烛夜谈,那掉马的几率就太大了! 他hold不住! 还是老老实实做个俗人,写自己的蹩脚诗去吧! 肖翰把诗留着最后写,可写着写着,忽然又感觉有些不对了,小腹涨涨的。 想...... ......屙......尿了! 遭了! 肖翰憋着对121道:“我以前在空间里学一天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那是因为系统为了宿主能全神贯注学习,让宿主的身体机能保持静止状态,现在是给宿主提供了最还原的考试现场,宿主的各种切身感受也都要真实还原。】 肖翰是真的泪牛满面了! 以前因为进系统是虚拟场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事,这次也是急匆匆就进来了,根本没有清空存货! “那怎么办?我要退出系统去解决了再来么?” 【不用,宿主按照考场规定,请示出恭,就有人带你去。】 肖翰照做,果然有一个穿着红黑衣裳的机器人过来,将他到一个小房子里方便完了,然后又将他带回来。 肖翰坐下时,就看到自己卷子上又印了个“出恭”的印记。 第89章 报名 121补充道【出恭不算违纪,但也会影响考官对考卷的印象。】 “可我记得乡试每考一场就要在贡院里待三天两夜的,这难道也不许上茅房?”肖翰问道。 【宿主现在模拟的不是童生试么?】 肖翰:“......” 肖翰应了一声,交上卷去,几秒后结果出来了,府试模拟——落榜! 一连两次落榜,肖翰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撸起袖子大喊一声: “再来!” 肖翰在系统里考了个天昏地暗,退出系统没睡上几个小时,鸡就叫了。 天亮了! 迷迷糊糊被小张氏叫醒,吃了早饭,背了书包,跟大柱二柱一起走路去学堂。 出了村子,清醒多了。肖翰张着嘴巴打哈欠,忽然发现大柱二柱看他的眼色有些不对,幽怨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凶光。 肖翰赶紧揉了揉眼睛,两人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他摇摇头,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看错了! 紧跟着上来,进了学堂。 早上就是晨读,肖翰拿出书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 康荀用书掩面,小声道:“县试的事,你跟你爹娘说了么?大柱二柱去吗?” 肖翰也用书遮脸,低声道:“都说了,他们也要去。” “那成,我爹昨日说了,已经找好了跟我们保结的考生,明日我们去县里报名,那人就在镇上等我们。我干爹也帮我们找好了保结的禀生,为我们作保。”康荀道。 “禀生保结收取多少价银?我让我爹给你爹。”肖翰问道。 康荀点头:“这个我不知道,我爹说打点的使费他都包了,不用你们出。” 两人正说着,忽然啪啪两声,脑袋吃痛! 肖翰赶紧两手捂着头,用余光瞟见宋先生手拿一把两尺多长的戒尺,目光如电,居高临下瞪着他和康荀。 “认真些!” 两人便不敢再开小差,立即捧了书摇头晃脑、大声朗读。 休息时,两人还被其他人取笑了。 “平时先生可是最喜欢你们俩的,今天也挨这戒尺的打了!” “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连先生来了都没看见!” “哈哈哈,好学生也尝到戒尺的厉害了吧!” 康荀道:“笑什么笑,你一个戒尺都打断三根的人,好意思笑我们,岂不知百步笑五十步!” 那人不敢跟康荀吵,便对肖翰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肖翰也不理他,自己听课,回家前和大柱二柱一起去跟先生请了一天假去县里报名。 次日,肖家二房三房的人都起了个大早,生火做饭,吃了一行人一起,先到了王家集康家。 康家不愧是白马镇的富户,作为康老爹的幼子,康荀出行就跟个小地主似的,坐在牛车上,他爹康老爹也坐在上头,一个长工在前头赶车,后面还有两辆牛车,丢放着些布匹、食盒之类的礼品,各自有一个人赶车。 肖三郎跟康老爹打交道最多,见状立即上前跟他打招呼。 康老爹坐在牛车上,腆着肚子笑,跟个弥勒佛似的,说道:“来了,快上车。这辆车挤不下后面也可以挤挤,别把东西碰坏了就行。” 肖三郎笑道:“承蒙老爹照料,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拉肖翰上了车,肖二郎见状,也跟大柱二柱上了后面一辆车。 车夫待人坐好,鞭子一挥,出发! 康老爹一路都笑眯眯地,又上下打量着肖翰,说道:“我常听荀儿说,他在学堂跟你儿子交好,又说他十分聪慧,读书也是过目不忘,今天见了,果然是个好人才。” 肖三郎道:“老爹过奖了,您的小郎君才是相貌出众,聪明机灵,我常听宋先生夸赞他,说他是,是什么......拔萃,过人的......” “出类拔萃,天资过人。”康老爹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哎呀,我念书少,说个话都说不明白。”肖三郎道。 康老爹哈哈大笑:“老三,你过奖了。” 肖翰在旁边听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爹喊康荀爹叫老爹。 那他不是要比康荀小一辈? 冷不丁地,同窗变成了长辈! 牛车吱吱呀呀,比步行快了不止一倍,到了镇上,康老爹吩咐直接往县里那条路上走,顺着那路,出镇的时候,远远看见路远有两个人,也赶了一辆牛车。 肖翰定睛一看,觉得车上的人有些眼熟。 车一靠近,肖三郎便道:“哟,是许大哥啊,原来老爹说的人就是你啊!” “肖家老三啊,你是送你儿子去报名?”许大看着肖翰,有些惊讶道。 肖翰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家第一次做炒肥肠那天在人家门口摆摊的许家人么! 那车上坐的是那时候让他做题的那个老大,当时还有个豆丁老二,叫许金荣的。 咦? 老大叫什么来着? 许大跟康老爹打招呼的时候,许乘鹤早看见肖翰了,便伸着脖子跟他说话: “肖翰,你也去县试?” “嗯。”肖翰点头,没好意思问他叫什么。 “你读书几年了?” “读了五年了。”肖翰问道,“你是第一次去考么?” 许乘鹤点头道:“是啊,往年先生都不准我去考,说我火候不到。你这是去试试的吧?”许乘鹤知道他年纪小,没把他这次去当回事。 肖翰没解释,说道:“差不多吧。” “你们认识?”康荀见他俩聊了起来,在一旁插话道。 “是啊,我们五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没读书,在我家门口卖炒肥肠呢,不过挺聪明的,算数算得特别好。”许乘鹤说道。 康荀点头,肖翰的算学在他们学堂的确是最好的,有时连先生都不及他,学堂里的人没少羡慕嫉妒! “我听说那年元宵闹龙灯你被拐子拐了,那是怎么回事啊?”许乘鹤问道,他还记得那年他们家人也去了王家集,后来听说有小孩被拐了,其中有一个还是肖翰,他爹娘还唏嘘了一阵,他弟弟还抱着肖翰送的兔子灯哭了一阵呢! 肖翰便大致说了一下:“都是运气好遇上了知府大人,抓了那拐子,我爹在义平县码头也碰巧遇到了那个拐子,才将他们都抓了。” 第90章 报名2 许乘鹤叹息道:“你还真是运气好,被救了回来。” 康荀道:“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次考试一定会考中的。” 许乘鹤看着后面的肖大柱肖二柱,便问:“那后面的就是跟我们一起保结的考生,他们是你们同窗么?” 肖翰点头道:“他们是我堂哥,我们四个都是跟宋先生读书的。” 许乘鹤惊讶道:“你家居然供了三个人读书?”他爹娘供他和弟弟两个人都已经力有不逮了,肖家居然一次性供了三个? 肖翰道:“我们是村学堂,先生馆金康荀的爹爹付了一大半,我们付的少,才能读三个。”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么。”许乘鹤道。 一行人且行且聊,到县里时,已经是未时了。 康老爹先带着人去酒馆里吃了饭,然后才到县衙。 永安县县衙是粉墙红门,正门口牌匾高悬,两边列着几个门子,门口架一口大鼓。 此刻也有人进出,康贵下车,径直过去跟门子打招呼。 那门子认得是赵买办的亲家,便笑嘻嘻地去通传了。 不多时,出来一个穿青衣,头戴瓦楞帽的人,这人就是赵买办了。 “亲家,有些时日未见了,一向可安好?”康贵道。 赵买办笑道:“好,就是太忙了些,得不了闲。” “县老爷信赖亲家,所以诸事委托,亲家就得事事亲力亲为,你这也是县里头一份,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哩!”康贵道。 赵买办心里十分受用,脸色红润,嘴上谦逊着道:“莫要夸耀,莫要夸耀。你说的禀生,我也给你找好了。府里派保的名单一出来,我就去找了周相公,他人物稳重,品行端正,做荀儿的保也做得。” 康贵又对赵买办唱了一个喏,说声:“劳烦!” 急忙唤来康荀拜见干爹,赵买办便带着他们去了礼房办事。 康贵趁着空档,赶紧着人把带来的礼品分送给衙门诸人,这些差人,得了东西,跑上跑下,送茶送水,十分殷勤。 礼房的书办亲自登记了五人的姓名,然后让他们亲自填写籍贯、年岁、面貌、并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存殁,是否出仕。 官府会据此来填写亲供单,相当于后世的准考证。 肖翰都一一填了,宁川临清府永安县肖家村人氏,年十,面白无须,曾祖父母......噼里啪啦填写完了之后交给书办,书办收起,以备交送核查。 然后另一个书办说道:“考卷须收取卷价,考生每人三钱银子。” “什么钱?”肖二郎脱口就问。 肖三郎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耳边说道:“就是卷子钱,二哥,你莫多说话,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出去问康老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肖二郎这才如梦初醒,掏出钱袋子,数来数去,也才五钱银子,便小声跟肖三郎说道:“老三,我不知道报名还要交钱,你借我点,我回去还你。” “行。”肖三郎点头,替他垫上了。 交完了钱,众人出来,许大带着许乘鹤去别处了,康贵问他们要不要去逛逛,肖三郎摇头,肖二郎兜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哪敢去逛,只得跟着人回来了。 到王家集分路,肖三郎下车对康贵施礼,也学着他唱喏,说道:“今日的事多亏了老爹,我和兄长多有不知,改日备了礼来老爹家致谢。” 康贵听了这话,脸色大好,笑道:“这人在外头,哪能什么事都知道,我也是为了我这小儿才打听得,你们不必客套。” “老爹不拘小节,我若是当真,那就是不懂事了,待我回家安顿好了,就来拜访老爹。老爹请快回吧。”肖三郎道。 康贵推脱不了,笑道:“那好,我们先回去了,改日你只来家逛逛,可别破费,带什么东西来,我家里什么都不缺!” 康贵笑着去了。 肖二郎凑过来说道:“这康老爹为人可真慷慨,那辆车的礼,眨眼就没了。今天的事多亏了他照料,咱们可得好好备个礼去谢他。” “是要谢的。他送礼给他亲家是他的人情,这个咱们不管。只是请禀生保结这个,我打听了,每个人至少五两银子。” “什么?”肖二郎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每个人五两银子?” 肖三郎解释道:“二哥,你不晓得,县里规定的考生考试禀生保结,那禀生是要收银子才肯担保的,就像借钱请保人,谁肯白出力?” “这?”肖二郎急得都结巴了,“可,可这一个人要五......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吧?”他两个儿子,那不是要十两了,这他得卖多少个煎饼才能挣回来啊? “的确是贵,可县里就是这个价,五两银子已经是收的最少的了。”肖三郎道。 肖二郎心头滴血,犹豫了片刻,说道:“老三,我看康老爹的意思,也不会跟咱们要这钱的?” 肖三郎笑了一声,说道:“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康老爹的确是叫咱们不用出什么,但这可关系到咱们孩子的前途!没听那句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么?别为了一点钱就随便欠人家人情,保不准将来什么时候就让咱还了!” “这?”肖二郎为难地望了望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回到肖家时已经快到子时了。肖翰跟爷奶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小张氏早把两人的饭菜做好了,在炉子上热着,肖翰吃完了饭继续进系统打算做一场考试再睡。 二房三父子一回来就成了撅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倒是邹氏,意气风发的,拉着他们问东问西。 “没什么,就报了名,填了单子就回来了。”二柱一边吸吮着面条,一边说道。 “我就说跟康荀一起去准有个照应,要是你们自己去啊,今天肯定就回不来了。”邹氏笑道。 肖二郎看着邹氏一脸笑,心里越发烦躁,语气不善地说道:“你笑什么,赶紧拿钱出来,我还欠了老三钱呢!” 第91章 考前准备 邹氏道:“欠钱?欠什么钱?” 肖二郎不悦道:“报名要交卷子钱,还有康老爹请禀生保结的钱,一个人就是五两银子,他们两个人就是十两银子!” 邹氏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跟刻上去似的,要多假有多假! “什......什么......要十两......十两银子?”邹氏都傻了,问道,“怎么考个试这么贵?” “不是你老把什么秀才考试挂在嘴边,这会儿出钱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真以为那秀才举人是地里的大白菜,到处都是?谁都能去考一考?”肖二郎埋怨道。 邹氏小声道:“你这话是在怪我了?我怎么知道?再说就是知道,那他们要考试,咱们也得掏啊,花了五年的钱送他们读书,考试临门一脚倒不去了?” 肖二郎道:“都报名了,这钱不花也得花了!只是也太贵了,十两银子都够我忙活三四个月了,还有卷子钱,到时候考试还要去县里吃住,这又是钱,果然读书费钱!” 邹氏恨铁不成钢道:“你懂什么?等他们考上了,就是秀才相公,家里还可以免徭役,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肖二郎瞥了她一眼,道:“那要是考不中呢?又去考?” 邹氏哑语,肖二郎道:“这次就算了,他们要考不中,那就不是读书的料,大柱到时候就出去找活,早点养活自己才是正经事!你也趁早歇了那做老爷的梦!” “等他们这次考完再说吧。”邹氏小声嘀咕道。 庆朝童试是三年两考,跟前世明清时期大致相同。越是临近考期,考生身边的人越发紧张。 肖翰爹娘在他面前倒是表现的颇为平静,说话做事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就是一个劲给他做好吃的,恨不得把龙肝凤胆都给他弄来煎炒吃了。 他二伯母邹氏更夸张,好吃好喝不上算,家里除了读书声,不许发出任何一点杂声。门外有孩童疯打嬉笑,她就拿棍子叉腰去赶,家里的鸡鸭鹅嘴壳上都缠了线,只要喂的时候放一放,其余时间不许它们叫出一声! 张氏都冷眼看着,私下跟老肖头抱怨:“老二家的也太不像话了,考个试,非弄得家里都不得安生!现在每日我都听不得鸡叫,晨起都不知道时辰!村里也都传遍了,素芬今天还来恭喜我,说咱们要出三个秀才公,这要是考不中,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老肖头愁眉不展,手拿烟杆,嘴里吐出一口烟,唉声叹气道:“老二家的这几天确实是太过了些!算了,忍忍吧,左不过就这几天,别去找不自在,免得到时候考不中怪到我们头上!” 邹氏顾不得那么多,她每日督促两个儿子回家后就认真背书,为考试做准备。 这两天看见鸡圈里有一只鸡瘦瘦哒哒,每日吃东西也不精神,便叫肖二郎把那鸡杀了,给大柱二柱炖鸡吃。 肖二郎就去烧了热水,提了菜刀,拿一只小碗装了清水,去鸡圈里把那鸡提出来,一只手扭住鸡两只翅膀和头,一只手拔了鸡脖子前的毛,随即用菜刀麻利地在鸡脖子上划一道,把血尽放在小碗里。 等那鸡不动了,扔在盆里,端来热水一烫,片刻后,鸡毛用手就能褪去了。 肖二郎正在给鸡捻毛,邹氏过来一看,哎哟一声:“这鸡怎么这么小啊?我瞅着这鸡拔了毛应该还有四五斤肉,这看着只有三四斤啊?你杀的是我说的那只吗?” 肖二郎道:“那你的意思我就是杀错了,那也是更大的,哪里来的更小的?肯定是你自己估摸错了,这只我提的时候就病歪歪的,哪还有其他的?” 邹氏疑心病上来,还道不对,去鸡圈那边溜了一圈,回来说道:“这鸡肯定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的鸡要死了把我的给换了!你怎么也不让我先看看杀了,这下都认不出来了?” 肖二郎捻完了毛,一手提着鸡脖子拎起来道:“谁没事换你一只病鸡?你别在那儿疑神疑鬼了,快去找几把稻草来给我生火,我把鸡燎了好剖。” 邹氏唧唧哝哝去寻了几把干草来点燃,两口儿把鸡身燎了,肖二郎就拿刀来开膛破肚,将内脏都洗干净了,又拿见到来收拾鸡肠,自从有了草木灰洗内脏的法子,家里但凡有内脏都收拾了来添菜就面,小孩们也都爱吃。 “天太晚了,今天就不炖了,把内脏炒了下面吃。” 肖二郎就在厨房里下面,邹氏出去收拾洗刷盆桶。看见有两只狗在那堆鸡毛边上又吃又嗅,邹氏拿了扫把去赶,那狗急忙跑了,又叫两声,邹氏听见,连忙把扫把扔出去,嘴里低声道:“死狗,不许叫!” 肖翰看着他二伯母这样,也理解她望子成龙的心情,把自己这段时间在系统里考试时需要注意的地方总结下来,写了几页纸给了大柱二柱,叫他们空了看看,有备无患。 就这样,渐渐到了考试时间。肖三郎跟肖二郎跟康贵商量后,打算提前两天带着他们去县城。 临行前,小张氏给收拾了许多东西,干粮,钱,一股脑塞了许多,穷家富路,越收越多,还是肖三郎实在拿不了了才罢休。 邹氏也不遑多让,肖三郎肖二郎两人大包小包提着,住进了一家客栈。 临近考期,县里的客栈尤其是近考棚的,早就人满为患了,好在康贵给力,托了人,他们才找到一家不错的住下。 他们房间上下左右住的也大多是来应考的考生,之乎者也的读书声飘得满客栈都是,肖翰听着这如云雾的声音,赶紧迈了小飞步回房读书,仿佛在外头多浪费一秒,都是犯罪一般! 肖三郎趁此时机,到处兜售他的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时候,只要说几句好话吉祥话,愿意掏钱的考生大有人在,肖三郎倒也挣了不少! 第92章 县试 县试那天,阳光明媚,春风徐徐。肖翰和康荀大柱二柱拎着玲珑眼篮子等候进场。 进场前都要检查,衣裳、帽子、鞋子、头发,有夹层的现场剪开,考生都几乎脱得赤条条地。 肖翰不禁想起前世听说古代科考时有作弊的人花重金在一颗米上刻了五十多个字带进考场,真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一粒米上能刻五十个字,能看清楚的人眼神也是真好! 肖翰经过捜检,唱名后拿卷归坐,坐在座号上,他松了口气,经过121的千锤百炼,他对考场的规矩如数家珍,并不好奇地东张西望。 此刻肖翰心中又沉重又有些释然。 沉重的是县试是科举考试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要经历的关卡还很多,说过五关斩六将也不为过;释然的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读了这么久的书,学堂里学习了又进系统里学,没日没夜考试,提升自己!除了他爹娘,别人都不知道他付出了双倍的努力,这一考,是对自己和大家的答卷! 肖翰研墨使自己平静下来,待考官将考题出示粘板上后,抄下题目,浏览了一遍,发现题目并不难,都是宋先生平日里讲过的,肖翰稍加思索,便开始答题。 他先写在草稿纸上,等检查无误再誊写到试卷上,没发现什么忌讳后方才放心,也不敢乱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交卷,肖翰插在人中间交了卷,向主考官施礼后方才退出。 出了门,便看到自己爹和二叔,坐在康家的牛车上,康荀已经出来了,和他爹坐在一起说话。 肖三郎眼乖,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出来,连忙朝他挥手,喊道:“满丰,这儿!” 肖翰走过去接过他爹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我捂着的,还是热的。”肖三郎问道,“累不累?” 肖翰摇头:“不累。不是说让你们在客栈等么,怎么都来这儿了?” 肖三郎道:“我们在客栈里也坐不住,寻思在哪里等不是等,就来了。反正人多,闲了自己说说话时间也差不多了。” 肖二郎问道:“满丰,大柱二柱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题很难啊?” 肖翰摇头道:“题都是先生讲过的,考场里不准左顾右盼,我也没敢到处看,不过这时间也快考完了,他们应该出来了。” 话音未落,肖二郎果然看见大柱二柱都出来了,两人提着篮子过来,脸色都不怎么好。 肖二郎心头一跳,问道:“怎么了,没考好?” 大柱看了二柱一眼,二柱便心虚道:“卷子都写完了。”就是不知道考得如何? 肖二郎就要发作,肖三郎抢先说道:“二哥,人都出来了,先别问考得如何,咱们赶紧回去吧,他们还得准备下一场呢!” 康贵也说道:“正是,先回去吧,考了这么久,回客栈吃点东西再说。” 一行人便回了客栈,肖二郎还想拉着儿子问,被肖三郎阻止了,示意他别问,免得影响下一场考试,肖二郎这才忍着。 等到发案,他们几个都取中了,进入下一场时,肖翰明显感觉人少多了。第二场发案时,二柱就落了,肖二郎的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第三场是正场的最后一场,肖翰考完出来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 肖二柱则是苦着一张脸去参加了补录,这时候科举都有补录,主考官会在正场之后单独设置一场补录考试,水平优秀者也一样选录参加府试。 不过这补录人录取比例太低,有时候仅仅是例行公事,并不取人。 县试发榜一般比较快,大家都不耐烦回去,就在客栈里等发消息。 肖翰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便和康荀四处闲逛。县里比镇上热闹多了,又是考试时期,摆摊的小商贩挤满了街道,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肖翰还看到三个考生一行去找老瞎子算自己能否考中,那老瞎子收了钱,神神叨叨摸手掐指,最后比出一个指头。 那三个考生不解,追着老瞎子问什么意思? 老瞎子摇头鼓脑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忽悠一通,把那三人忽悠得不要不要地。 肖翰对此也是笑笑了事。 来了县城,肖翰便想给家里人带些东西回去,他手里有一点钱,都是过年时亲戚给的压岁钱,他爹娘从来不收,都让他自己管。 肖翰挑来挑去,一个也买不起!算了,还是在系统商城里买吧! 没想到他爹倒是偷摸给他娘买了个手镯,被他给看见了。 肖三郎便嘻嘻道:“你娘喜欢杏花图样。” 肖翰揶揄了他爹一番,肖三郎想给他一个爆栗,又怕他脑袋给打笨了,才伸出手就缩了回来,笑骂道:“臭小子,取笑起你爹来了。” 肖翰噘着嘴道:“我没有取笑爹啊,娘收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就是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想要。” 肖翰挂在他爹胳膊上,扭来扭去像麻花一样,缠着要买个东西,肖三郎嘴上抱怨,心里却很是受用,给肖翰买了一个狗笔架,最后几人欢欢喜喜回去了。 到了发案那日,肖翰既期待又有些忐忑,肖三郎也是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顶着一对熊猫眼,天不亮就去贴榜的地方等着了。 肖翰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走近就听见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个跳着脚说过了,那个坐在地上拍地哭天老爷。 肖二郎和康家的长工死命往里头挤,鞋都踩掉了也顾不上。 肖翰垫着脚看,只看到人头一片,看不到榜单,正想挤进去,就被他爹从后边拎着衣领抱在怀里了。 肖三郎此刻头发蓬乱,一只脚穿的鞋子后跟被踩掉了。脸上却是笑吟吟地,抱着儿子稀罕道:“中了,中了,满丰你可真给爹争气,第三名呢!” 肖三郎嘴里一直念着肖翰的名次,欢喜溢于言表。 肖翰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的名次这么靠前,但随即想还有府试和院试,也就没觉得多稀奇了! 第93章 归家 “爹,大哥二哥康荀他们呢?”肖翰问道。 肖三郎拍着脑门:“我给忘了,我一看见你的名字就欢喜得不得了,哪还顾得上看他们的了!” 说着放下儿子,又要挤进去看,就看到肖二郎挤了出来,臊眉耷眼地,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肖二郎在里面看了几遍,眼珠子都瞪掉了也只看到大柱的座号,没看见二柱。 看到老三和肖翰,便问:“满丰中了么?” 肖三郎点头:“中了,大柱二柱呢?” “大柱中了,二柱没中。”肖二郎说道。 肖三郎便道:“二柱许是紧张没发挥好,一次不算什么。” 那边康荀家的长工也出来了,眉开眼笑地跑到康贵面前去报喜道:“东家,少爷中了,少爷中了,第五名呢!” 那长工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跑到康贵面前,康贵哈哈长笑,连连说好。 康荀也下意识看向肖翰,肖翰对他一笑,彼此会意。 “你没中,我俩中了。一个指头的意思不就是说咱们中有一个不中的,那算命的真是半仙!”一道声音飘入肖翰耳中,肖翰转头一看,原来是那日卦摊前找老瞎子算命的三人! 许乘鹤也中了,第三十五名,本来他还挺高兴,但知道肖翰和康荀的名次后,笑容就有些勉强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好朋友不及格时,你会难过;当你好朋友考第一时,你会更难过! 虽然他和康荀没考第一,但这名次的差距不小,也着实有些打击到他了。 人群慢慢散去,他们一行人也打道回村了,府试还要等一两个月,没必要逗留在县里。出来这好多天了,家里人也都望着呢! 回去路上,碍于二柱落榜,几人都比较收敛,毕竟一行五人,就只有他一个人落榜,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好容易到了王家集跟康荀他们分道扬镳后,刚进年肖家村遇到人,人都好奇围过来问考试怎么样?能考中不? 因为邹氏的草木皆兵,村里人早就知道他家三个人都要去考试,更何况他们一行人大包小包地走了这么多天,谁还不知? “运气好过了。”肖三郎已经从喜悦中清醒过来,谦虚地跟大家说着,没提肖翰的名次,一是怕之后考试有反复,乐极生悲,二也是顾及大柱和二柱。 “过了!哎哟喂,我就说你们家时来运转了,果不其然,以后三个相公了!” 肖三郎赶紧解释:“大伯,还不是!这还只是第一场,之后还要考两场,过了才是秀才,现在可不好乱叫的。” “啊,还要考啊?” “是啊,要不怎么说考秀才难呢!他们现在连童生都不是哩,还得考一场才是童生。” “老天爷啊!” “过了第一场,第二场就能过,以后你家就是耕读人家了,再也不是乡下泥腿子了!” “三郎,咱可是一个村长大的,以后你家发达了,可要提携提携我们啊!” “大家伙言重了,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中,可不好这么说,羞死我们了!”肖三郎道,“我们先回去,他们还得准备下一场呢,真要是考中了,再来跟你们报喜。” 肖二郎也被人围着,人都以为大柱二柱两个都中了,他情急也解释不清楚,拉着他们就跑回家了。 肖翰到家时,他娘刚听到消息飞奔出来,把他搂在怀里,完了又扯着两手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然后才听见人说儿子中了,小张氏喜极而泣,滚烫的泪水流了又揩,揩了又流,说道儿子出息了出息了。 邹氏也急着问中没中,听见大柱中了,牙床都笑出来了,又听说二柱没中,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肖翰在人群中看见他二伯娘的脸上表情变化之快之丰富,完胜川剧变脸,也忍不住乐起来。 肖家热闹了一阵,村里过来凑热闹的人不少,都过来恭贺。 邹氏围绕在一片恭贺声中,被熏得满面红光,连带着小儿子落榜的愁闷也消散不少。她家大柱不是中了么,二柱以后还有机会哩! 晚上肖家三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对于大柱和满丰能考过的事,老肖头和张氏还是很高兴的,众人其乐融融,二柱似乎没心没肺,见了满桌好吃的,早把落榜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家子都沉浸在喜悦中,肖翰吃完了饭在系统闹钟提示下回房间把自己买的礼物给了小张氏,他爷奶的给了他爹转交,自己进系统考试去了。 府试离县试只有一至两个月,想到府城里的考生不仅多,而且通过了县试,水平肯定会更高,他得赶紧去做做模拟题镇一镇! 因为肖二郎没买东西,肖三郎就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在桌上把东西给他爹娘,而是吃完了饭拿着东西去房间找他们。 老肖头和张氏的都是包头巾,两人拿着,喜笑颜开,收都收不住。 “这都是满丰给爹娘你们买的,我们在县城里看见这个,他就记挂着爷奶,拿自己的压岁钱买的。” 张氏眼圈红红地道:“还是个孩子呢,买什么东西给我们!” 又抱怨肖三郎道:“他身上哪有钱,你这个当爹的倒让儿子掏钱!” 肖三郎道:“娘你这话我可太冤了,当孙子的孝顺爷奶,我这个当爹的还要拦着?” 小张氏也收了肖翰和自己男人送的耳环和手镯,立马就戴上,摸摸手镯,又左右照着镜子看看耳环,这镜子也是肖翰以前过节时送她的,她可宝贝着,平时都包了好几层放在柜子里锁着的。 “三哥,你看我好看吗?” 肖三郎靠着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媳妇,由衷赞叹道:“好看。那你是喜欢手镯还是耳环啊?” 小张氏笑着道:“我都喜欢。怎么,你还跟儿子吃醋?” “那哪能啊!”肖三郎笑道,“对了媳妇,满丰还没考下秀才之前,你别在外头随便说,免得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第94章 府试 小张氏点头:“我知道,你以为我是二嫂啊,没办成的事就往外说,也不怕到时候收不了场!” 肖三郎夸赞道:“我媳妇就是秀外慧中,聪慧过人。” 次日,肖翰早早就去了学堂见宋先生,把过县试的事跟宋先生报告了一番。 宋先生便让他把考题和答卷都默写出来,将之中不足之处批注出来,说道:“你这个年纪能答成这样实属不易,但你是要走科举经仕这条路,便还要下苦功夫,须知人外有人,切不可因年少就志得意满!” 肖翰一一听了,记在心里:“学生都知道了,谢先生教诲。”肖翰是真心感谢宋先生的。 宋先生对他抱有很大期望,平日里私下为他授课不说,临近考期,更是为他们几人做针对性的指导,一些考场规则也倾囊相授,对他们的帮助都非常大。 之后又是康荀和大柱二柱,宋先生也都一一点评告诫一番。 待他们回到学堂,同窗们也都围过来叽叽喳喳问县试是怎样的?题难不难? 知道他们有人中有人落榜,有人恭贺,有人唏嘘,有人安慰,等先生进来,众人一下作鸟兽散,回自己位子上了。 一个半月后,肖家村的山上的景致渐渐好起来,肖翰他们又要去临清府参加府试了。 府试流程跟县试差不多,县里将县试通过的考生名单造册送往本县儒学署,并申送直辖知府,以备府试。 肖翰他们提前了三四天到临清府安置,仍旧是人多房贵,但考生家属也顾不上花钱多少,一切以考试为主。 他们入住客栈时,店小二非常热情,帮着拎行李,一边带路一边说:“客人们来我们店里住是最好不过了,我们这里房间大多都是坐北朝南,很是明亮,去年我们店里出了五位增生呢!他们住的房间今年都被县里来的富户给包了,就在那边,你们看那不是?” 店小二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康贵倒是心动了,问那房间还有空着的么? 店小二一脸为难,说都包出去了,可以安排他们靠近的房间,沾沾福气也是可以的,当然这房间价钱肯定也不一样。 康贵立即给了店小二一吊钱,那人两脚如飞似的去了,须臾回来带康荀去住了那房间。 肖三郎也心动了,想沾沾喜气,被肖翰拦住了,他虽然愿意相信好兆头,但不代表愿意这样的噱头花冤枉钱! 于是肖三郎他们几家就住了次一点的房间。 安顿好之后,肖三郎还叹息了一番:“这做生意真是手段多,房间还分福气不福气的了。” 肖翰道:“爹,我又不信这个,我只管好好读书,将来也让别人抢我这个房间。” 肖三郎立即欢喜道:“好,我儿子真有志气!” 吃了饭,肖翰在房间里学习,肖三郎仍旧去各处售卖“考前真题”。 卖完后又去考场外头走了走,认认路,免得考试时走错路耽误功夫。 天黑了才回到客栈,见康荀出来吃饭,要去叫肖翰,推门进去,人正睡得香哩! 康荀和大柱都惊呆了,没想到明天就要考试了,肖翰竟然心大得白天蒙头睡觉! 肖三郎倒是知道儿子肯定又是跟那细桶先生学习去了,但没法说,只得打着马虎眼道:“他最晚看书看晚了,今早起来还一直打哈欠呢!” “哦,原来如此。”康荀说道。 肖三郎走近床边,轻轻拍了拍肖翰,肖翰听见声音退出来,坐起来时还忍不住伸懒腰打哈欠,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 “满丰,看来你昨晚是真用功啊,这会儿了还没睡醒,今晚可别用功晚了,明天还得早起排队候检呢!”康荀道。 肖翰昨晚也确实考试考到大半夜,听了康荀的话,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也是啊!” 次日府试开始了。因为二柱落榜,五人结保不成,康贵又去寻摸了一个考生与他们结保,为他们结保的禀生仍旧是之前那位周秀才。 等候捜检的队伍很长,兵丁要根据亲供单一一比对考生,防止有人冒籍报考,又要里里外外搜查,防止夹带。 肖翰来得早还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轮到他,这还算短的,要是乡试、会试,有的地方光是捜检就得排上一天一夜呢! 入场唱名时,肖翰还看到了好几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五六十岁了,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站出来答名,这可是真实版范进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跟范进相同的境遇了? 主考官公布了题目,肖翰抄在草纸上,都是比较正常的题目,没有较偏的,可以看出主考官是个比较求稳的人。 肖翰脑中思索,答题还算顺利,好容易几场考完了,踏出考场那一刻,肖翰眼前发黑,两腿都颤巍巍地。 肖三郎在外头等了一天,有人出来就抬头看,不是自己儿子又收回目光,大概人出来有三分之二了,才见到自己儿子,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路都快走不稳了。 肖三郎立即飞奔过去扶住他。 “满丰,你怎么样了?”肖三郎紧张地问道。 肖翰摇头,微笑着对他爹说:“爹,我没事,就是坐久了一下起猛了。” 肖三郎见儿子这样,心疼坏了。府试连着考了几场,一场就是一天,哪场不是用儿子的心血熬着的! 肖三郎跟许大打了声招呼,用牛车载了肖翰就回客栈,让他回房间吃了点热汤饭赶紧睡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肖翰醒来的时,他爹就靠在床头不远,脑袋一磕一磕地,手里拿着一个蒲扇,面前一个小炉子,上头煨一个瓦罐,正冒着热气。 他一坐起来,肖三郎就听见动静醒了,说道:“醒了,那快来喝菜粥。” 肖三郎拿一块布垫着掀开瓦罐,里面煨着的是热腾腾的粥,拿一个碗来乘了一些,端到肖翰面前:“你刚醒,身体还有点虚,喝点粥好克化,我给你放了点肉糜在里面,还放了一点点盐。” 肖翰接过,摸着温热适中的菜粥,问道:“爹,你一直守着我熬的这粥啊?” 肖三郎道:“我怕你醒来了饿,就把这粥一直给你煨着。” 第95章 看榜 肖翰用勺子喝粥,心里又酸又甜,须臾说道:“爹,你对我可真好。” 肖三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傻小子,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对谁好?” “爹,这次我感觉考得不错,很大把握能过。” “那太好了,不枉你受这么多苦了。”肖三郎说道,心里想起儿子昨日从考场出来那模样,这还是他出生后头一次受这么大的苦,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儿女不懂事,父母会焦心,可儿女太懂事了,父母也会心疼。他儿子就是太懂事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一直努力,这样的儿子,他是既省心又心疼。 喝完了粥,肖翰洗了脸出来,康荀和许乘鹤、大柱都坐在外头谈论考试,周围坐的考生也都侃侃而谈,猜测谁能在此次府试中拔得头筹。 肖翰走过去听着,这个说谁谁两岁便能识字,三岁就背《千字文》,那个说谁又出身科举官宦世家,家里藏书千万,那个七八岁就通读经史子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虽有道听途说吹嘘的成分,但府城人才荟萃倒是真的,肖翰此刻感觉压力还是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人关注他,他心中倒还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他家势单薄,年龄又小,过多引起别人的太多关注不太好。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满丰,你好些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大柱问道。 肖翰摇头:“睡了一觉好多了,你们都好么?” 康荀道:“我也睡了好一阵,比你早醒一会儿。” 许乘鹤道:“你们就是年纪太小,若是再大些,就不会如此虚弱了。” 又问道:“这次的策论你们做得如何,可有把握?” 康荀道:“这题倒是不难,不过四书文我有一处错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取中?” 许乘鹤道:“这背诵一事是最该下功夫的,不像文章要火候到了才入得宗师的法眼。往年先生总不许我下场,好不容易等到今年他才松口了。” 肖翰道:“入场尽力就好了,不必过于懊恼。至于错处,以后不再犯就是。” 康荀道:“正是,吃一堑长一智嘛。” 他们在府城里等了几天,偶尔出去逛逛,府城自是不比县城,码头、湖景、佛寺、道观等热闹的去处数不胜数,处处房屋稠密,人物富庶,商铺林立,物品琳琅满目,令人应之不暇。 一边玩一边等待结果。 终于等到放榜那日! 考生仍旧早早地等在那里,肖翰在其中也忐忑不安,虽然自己有把握,但结果没揭晓之前,谁也说不准。 他是真心不想再来一次,这考一次花费巨大,自己累成狗不说,他爹也跟着忙前跑后,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这其中苦楚,谁人能说! 人群中忽然骚动一片,四五个差役敲锣而来,众人都退后两步,一个差役手提木桶刷子,在墙上刷上浆糊,另外两个差役展开一张长案两头,贴在其中,众人立马向前挤成一个半圆观看。 他们一行人都拼命往里挤,跟海难要抢救生艇上岸似的,使出浑身解数。 肖翰感觉自己两脚都离了地,左偏右倒,都快被挤成了肉饼,还是他爹挤出来没看见他,又挤进去将他抢了出来。 肖翰刚“逃出生天”,就听见他爹在他耳边欢喜念道:“满丰,你又中了,第五名呢!这可是府试呢,你考了第五名呢!哈哈哈!” 肖翰听了,满心欢喜,县试他是第三,府试是各县录取的人来考,水平好的大有人在,他原本想能考个十几名就算好的,毕竟再有能耐,文章这个东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没想到取中了第五名,真是意外之喜啊! 有那没中的,听见肖三郎的话,看到他抱着的肖翰,大小不过十来岁,一脸稚嫩,再看看自己,已过不惑,竟还不如一个稚子,恼怒和酸楚顿时涌上脑门,两眼如捏柿子似的飙出泪来! 肖翰和肖三郎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走开了,站在道路旁等大柱和康荀。 肖翰看向人群,有人欢喜有人悲愁,可巧的是他又看到了那算命三人组。 这次是二人组了,也是一喜一悲,悲的那个捶胸顿足道:“诶,不准不准,说了只有一个考不中的,怎么我也没中!” 那喜的说:“老神仙的意思应该是我们三个中只有一个人中。” 看榜的人来得早散得也快,须臾,康荀和大柱他们都过来了。 长工护着康荀,一脸喜气,昂首挺胸。 大柱跟在肖二郎后面,低眉垂眼,耸肩缩背。 “满丰,我看见你的名字了,第五名,我是第二十八名。诶,要是那个四书文不误,我的名次应该不止于此,真是可惜了!”康荀惋惜道。 肖翰道:“只是府试,下面还有院试,你好好备考,来个一鸣惊人岂不是好。” 康荀乐起来:“这倒是,总算是中了,不用再等两年重来一次。” 大柱走过来,轻声道:“满丰,康荀,恭喜你们中了。” 康荀口直心快道:“你没中么?” 大柱摇头不语。 肖翰道:“大哥,你别灰心,以后还有机会的。” 大柱心情低落,勉强对他们笑了笑,说自己并不在意。 许乘鹤也过来了,说了自己名次弟二十五名,完了又问他们。 知道大柱没中,安慰了他几句,一行人便回客栈了。 晚上躺在床上,肖翰心情略略澎湃,想着自己现在也是一个童生了,算是迈出了科举的第一步,只要稳打稳扎,他相信,这以后的每一步,都能走得顺畅。 肖三郎在旁也高兴得睡不着觉,父子俩躺在一张床上,同看着床帐说话。 “明天回去,你娘知道你中了,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肖三郎说着,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 “爹娘你们高兴,我就高兴。”肖翰两手枕在头下,“爹,等我过了院试,咱家里人就不用服徭役了,还有田地可以免赋税。” 第96章 士农工商 肖三郎问道:“满丰,我听说秀才见了县老爷可以不下跪?” “是有这条。这也是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鼓励进学考试的政策。” 肖三郎又道:“要不爹以后不做生意了,反正家里咱们名下的田地可以免除赋税,我辛苦些,也能供你读书。” 肖翰奇怪道:“为什么不做了?” 肖三郎道:“我不是怕你被人看不起么,人都说士农工商,我做小买卖,你以后去了县学,爹怕影响你以后读书。” 肖翰道:“爹,本朝只规定父祖三代有出身“娼优皂吏”者不得参加科考,对商户并没有限制,你做生意不会影响我的。” 肖三郎看了儿子一眼,道:“那你不怕你同窗看不起你么?” 肖翰道:“爹,其实儿子并不觉得把人分为士农工商就是对的。 农民种植了粮食,妇人织布自给自足;商贾收购贩物品卖到各处,从中牟利,但也因此,别人才能买到来自其他地方的食物,布匹;匠人制作碗碟和各种生活所需的器皿和工具,便利了人们的生活;读书人着书写文,传承文化,我们才可以知道以前人或者其他人的事;每一种身份,都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角色,没有哪种轻,哪种重。只要靠着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和家人,不给别人添麻烦,不管他是哪种身份,都应该值得尊重。” 肖三郎听着儿子的话,眼中酸楚,沉吟良久,说道:“说得真好。” 肖翰继续道:“爹便是这样,有了爹你辛苦奔波,才有了我跟娘的安稳生活,爹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厉害的人,是我终身要学习的榜样。” “爹也要跟满丰学。”肖三郎道。 肖翰道:“那我们就以后就互相学习,爹教我为人处世,我教爹读书写字。” “啊?”肖三郎没想到自己还要读书,下意识怂了,“满丰啊,爹都这么大年纪了,读书就算了吧。” 肖翰却小手一挥,乾坤独断:“爹,活到老学到老,有心学习,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就这么定了。” 说完肖翰又觉得不够,伸出小拇指来:“拉钩!” 肖三郎:“......” 过了两天,大家在府城的事情完毕,就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牛车在路上行驶,同来时个人的心情不同,许大就问肖三郎道:“老三,好一阵没见你到镇上来做生意了?” 肖三郎道:“我现在都自己进一些书去各个学堂卖,去镇上少了。” 许大道:“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儿子教得可真好,这么小就会考试,将来他有了出息,你也就用不着走街串巷到处奔波了。” 肖三郎道:“都是先生教得好,我跟他娘也就给他挣口吃的。” 许大若有所思道:“他是在你们村学堂上的学,先生请的是哪位?” 肖三郎道:“是县城的宋先生,康老爹会请,我们是沾了他们的福气。” “康荀和你儿子都是宋先生教出来的,可见他是个有学识的人。”许大说道。 “宋先生不仅有学识,人也非常良善,见了我们这些乡下人,也不趾高气扬,说话也都很客气,对我家小儿也看重,家里有孩子在他那儿读书的,都十分感激他。”肖三郎道。 一行人且说且行,肖翰跟康荀他们分别后,刚刚走到村口,他娘就迎了过来。 肖翰赶紧向前跑了两步,接着他娘道:“娘,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家等着?” 小张氏抱住儿子道:“你们去了这么久,我每天在家里望着都望不到你们回来,干脆就来村口看看,也好早点看到你们。” 又问道:“怎么样,考试中了么?” 肖三郎和肖翰都笑着对她点头,说中了。 小张氏立即稀罕道:“哎哟,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聪明的,考什么都没问题。” 肖三郎道:“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儿子考试了好几天,又赶路回来,快带他回去歇着吧。” “看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小张氏赶紧拉了肖翰的手就往家里走,“满丰,咱们赶紧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看你下巴都尖了,娘给你好好补补。” 村口到肖家这一路,遇上不少人都上来问,知道肖翰中了,都秀才秀才地叫着。 肖三郎赶紧纠正他们,说要等过了院试才是秀才,现在还远着哩! 人家立即表示肖翰聪明,秀才是早晚的事,他们这是提前来沾沾喜气。 好些人簇拥着他们到家,张氏和老肖头早听到了信,出来招呼众人,大家也都乐呵呵地调侃,还问小张氏平时都给肖翰吃什么,他这么聪明? 家里有孕妇的又开始问小张氏要肖翰小时候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尿布要拿回去给自己孩子用。 还有那要娶媳妇的,跟小张氏说好话,要请肖翰去滚喜床,将来好生一个跟他一样聪明的小子! 小张氏虽然高兴,但还记得肖三郎的嘱咐,对她们的夸赞也都很谦逊。 “这都是宋先生教得好。”小张氏道。 内中就有那反驳的说了:“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宋先生教的学生也不个个都像满丰这样年纪小小的就考了童生了。” “就是就是。” “老三家的,听说你二嫂大柱二柱都去考了,他们俩没考中?” 小张氏还没回答,就有嘴快的抢着说道:“都说了没中肯定是真的了,上次大柱中了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会儿倒是不见人影!” 小张氏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大柱也是考过了第一次县试,还是有学识的,那一次就考中的没几个,就是我们满丰还得去考试,还不知能不能中呢?” “这倒也是,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想做那秀才呢?” 内中一个人说道:“秀才还不算什么呢!有道是穷秀才富举人,要能中了举人,那才是飞黄腾达,改换门庭了呢!” “桃花嫂子说的是,不过那举人老爷个个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是那么容易就中的?我听我哥说过,那有的秀才考到八九十岁还不中的呢!可见这举人有多难考?” 第97章 不中用 “诶,你们都扯远了。咱们乡下人家,秀才都见不着几个,说举人老爷做什么?” “闲聊而已。” 小张氏她们说了几句,便以儿子大老远回来要休息为由,委婉送客了。 邹氏在自己房间里冷眼瞧着,满心的郁闷和不甘,这次大儿子不中,村里的长舌妇肯定会在背后嚼舌根,弄得她都不敢出去了。 只敢躲在房间里低声骂两个儿子: “你们俩也太不中用了,你爹大老远送你们去县里、府城里考试,生意不做,还花了这么多钱,感情都白瞎了,还不如扔进水里,起码还能听个响声!”邹氏气得浑身直哆嗦。 二柱低头小声嘀咕道:“考试太难了,我们根本不会。” 邹氏呵斥道:“难?那人家满丰怎么就能考中,他还比你们小好几岁呢!你们白吃了几年米粮,也不知吃到哪里去了!害得我现在被人嘲笑,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争口气?” “那我们读书就是不如他啊!”二柱委屈道,“我们读很多遍的书,他读一遍就记住了,先生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只有他和康荀能听懂,他比我们聪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邹氏气急败坏道:“我这么要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软蛋?他比你聪明你就比他用功,我就不信这么你还赶不上他了!” 大柱二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句话也不敢说,坐在小板凳上垂着两手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地挨训。 一旁的肖二郎听不下去了,反驳道:“你少说两句,那脑子聪不聪明是用功就能赶上的么?就像大嫂厨艺好,你和三弟妹都是一样的做,用一样的菜和油,做出来就是跟人家不一样,那就是人家有做菜的天赋你们没有! 如今大柱二柱不是读书的料,宋先生也说过他们童生试难考,是你不乐意听,非逼着他们去考的。现在考不中,又来怪他们!” 邹氏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那还不是为了他们好?读了这几年书,眼前摆着个机会不去考?” 肖二郎道:“那现在去考了又能怎样?弄这一遭来,白白拿给别人笑话,还欠这么多钱!” 邹氏道:“欠什么钱?那请保的钱又不是我去借的!” 肖二郎道:“你什么意思?那钱你还想不给?” 邹氏撇头道:“为什么要给,十两银子呢!你是钱多烧得慌了么?人家都说了他们出,是老三要面子非要给人家,他要面子是他的事,我们为什么要花这冤枉钱?” 肖二郎犹豫了片刻,还是忸怩道:“这不好,考试请保本来就要花钱的,我们跟康老爹又没交情,人家是看在老三和满丰的份上带上我们的,我们真不给,老三那边会难做的。” 邹氏冷哼一声道:“那就老三出这钱啊!反正他去府城生意也没落下,卖书的生意好,他儿子还中了,总不能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吧!” 肖二郎道:“你少混赖,当初是你满口答应要让儿子去考试的,人家才拖了康老爹去请保,现在又想赖这钱让人家出,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老三和康老爹?” 邹氏道:“没脸就别见!再说了你那脸皮值十两银子么?” “你!” “你什么你!别跟我这儿横,反正我没钱给!” 小张氏送走了看热闹的人,笑道:“还都挺热情的,那六嫂子还跟我要满丰小时候用过的尿布,我早就给大嫂和二嫂了!” 肖三郎道:“你别看他们今天对咱们说好话,要是满丰以后考不好,他们今天说话有多好听,往后说的话就会有多难听!” 小张氏道:“还真是,刚才他们当着我的面就没少说二嫂,还带着大柱二柱,把两个孩子也说一通。”这要是说她的满丰,那她得多难受啊! 这时候的人缺乏娱乐方式,谁家有个丁点大的事都得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丝毫不会管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老肖头也从沉浸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本来还想家里做些好菜热闹热闹,但碍于二房大孙子二孙子都没考中,老两口也是左右为难,好在肖三郎不在意,说不用办,眼下还有一关院试未过,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老肖头点头笑道:“你说得也是,现在庆祝不合适,满丰年纪小,怕他骄躁反而坏事。” 又让张氏拿些鸡蛋和白面:“这些给满丰做了吃,读书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肖三郎道:“爹娘,我们都知道,秀娘每天变着法儿给满丰做好吃的,那小子还嫌自己长胖了,嚷嚷着要减肥呢!” 张氏立马道:“什么减肥?胖嘟嘟的多有福相!你们可盯着,不许他减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肖三郎笑道:“娘你放心,他就是嘴上说说,每餐吃得比我都多,跟个小猪崽一样,瘦不了的。” 小猪崽肖翰晚饭吃了一大碗面,肚子都快撑破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吃了两大碗面,本来说不吃那么多的,谁知道看到好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算了,减肥明天正式开始! 肖翰两眼微眯,两手摸着自己的肚皮,不禁感叹,人生真好啊! 121那冷冰冰的机械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友情提示,宿主下一次院试是省级考试,跟宿主同届考过府试的人,全省不下三千人,而最终录取进学只取前一百名。】 哦豁! 肖翰心头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些人里,府试排名在宿主之前的人此刻百分之九十九都在挑灯夜读,勤学苦练。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宿主不能因为暂时的成就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要知道童生试只是科举的第一步。】 “行行行,你别催了,我这就进来学习。” 肖翰出了一口气,随即想坐起来,又肚子痛。 “来一颗健胃消食片。” 肖翰挥舞着小手喊道,他肯定是古代家境贫寒的农家子里第一个因吃得太饱了要健胃消食的人! 以后不能再胡吃海塞了。 第98章 院试过 府试的事暂时揭过,接下来的时间,肖翰除了备考院试,仍旧每天如往常一般,家里,学堂两点一线。 这期间,他大姐和大表哥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自从何氏后,张氏那头就立即请了媒人上门过礼,陈氏和徐氏都亲自上门,表示想早点完婚。 一则是怕事有反复,亲事黄了;二则是张大山受了伤,张家想借这亲事冲冲喜,去去家里的晦气。 好在春耕都结束了,肖大郎和何氏就同意了,把婚期定了。 娶亲那日,家里家外一片喜庆之色,大丫穿了一身崭新的红衣服和红裤子,头上戴着绒花,娇娇俏俏,拜别父母那一刻,何氏哭得泪人一般,肖大郎也红了眼圈,嘱咐着女儿女婿要好生过日子,然后由大柱亲自送出去。 肖三郎和小张氏看着哭得伤心的大哥大嫂,心里感叹的同时又庆幸自己家没女儿,不然要轮到自己送出去,那多伤心啊! 大宝领着大丫坐了牛车在一行人闹哄之中,撒着喜糖去张家了。 肖翰在后头看着,想起大姐看他长大,还有大宝,前几年还一起捉迷藏的半大小子,现在已经娶媳妇成家了,感觉从前无忧忧虑的时光在他面前悄然而逝,如同流沙逝于掌心,怎么也抓不起来了。 肖翰踌躇了一阵,吃了饭回房间看书了。 院试也马上就要到了,除了他爹,家里人对他能考上是怀疑大过于相信的。 就连他娘也几次话里话外让他放松些,年纪小一次考不中也是正常的,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等等。 但即便如此,众人行动之中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干扰了他读书。 肖翰对此没多做解释,他最近在空间里一直做院试的模拟题,自己感觉还是挺有信心的,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就百分之百能中。 前世看过的《儒林外史》中就写到了范进中秀才的文章,主考官周进看第一遍评价是狗屁不通,看第二遍才觉得 有点意思,直到第三遍居然誉为天下至文! 虽然有些滑稽可笑,但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考文章时,主考官的主观性占很大部分。考生再有才华,那也得对了考官的胃口,否则再惊艳绝伦,都免不了落榜的可能! 肖翰又在某一天的清晨,跟他娘挥泪告别,与他爹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这次出发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想到因考试而暴涨的房钱,肖翰心里就一阵抽搐。 等他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学堂或者是考棚附近买几处房子,或卖或租,圆了他前世包租婆的梦! 哦不! 是包租公! 这次还是搭康家的车去,不过不是牛车,而是马车了。 对此康荀得意道:“马是我爹特地为了去省城考试买的,马车是专门找木匠做的,还不错吧。” 肖翰点头,有些羡慕,为了考试出行专门买车,这不就是富二代么! 到了省城,一行人也算是对章程熟悉了,住店、预先去考场看路线,吃饭小心翼翼,不敢假手他人。 连着考了县试、府试,又做了那么多模拟考,肖翰也算是身经百战,一点也不紧张了,点名、捜检、进场、领卷、开考。 一连三天,考了三场,出来肖翰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旷神怡。 肖三郎生怕儿子这次跟上次一样,好在经历过上次的事,彼此都有了心理准备。 这次肖翰除了感觉有些累之外,并无其他不适,回到客栈稍作休整后,康荀和许乘鹤也都回来了,彼此叙礼坐下后就兴致昂扬地说起题目的事。 到了看榜那日,肖三郎早早就顶着一双熊猫眼起来,给肖翰准备好早餐,父子俩一起吃了去看榜。 人群中飘着中了没中的话,肖三郎看了榜挤出来,这次是真喜形于色,没想到他儿子这么小就能考中秀才了,还是第三名呢! 肖三郎反复地肖翰说着第三名,喃喃自语,跟复读机似的。 得了前三,肖翰也高兴,以后他就是秀才了,总算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自己和家人挣到了一个初步的保障,以后家里再也不用担心徭役了! 肖翰乐呵呵地拉着他爹站到一旁,康荀和许乘鹤也都中了,一个第十八名,一个第五十六名。 三个都互相叙礼恭贺,转身回去时,一阵哭声飘入肖翰耳中。 “那算命的是个骗子,说了我会中的!” 旁边的大汉说道:“兴许他那一个指头,是说你们三人一个也不曾中!” 考生:“......” 刚刚回到客栈,店家和小二一起过来恭贺。 店家道:“恭喜三位相公了。” “多谢多谢。” 店家道:“我也见过别人考中,但像三位这样,一同中的还真少见,可见时候三位相公是有福之人。” 过来贺喜的也有其他考生,中的没中的都有,毕竟是读书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同窗同年呢? 肖翰、康荀、许乘鹤站成一个wifi信号同他们叙礼闲谈,众人看着年纪最小却又考得最好的肖翰,有欣赏的,也有嫉妒说几句酸话的。 面对众人的示好,肖翰表现得十分谦逊,丝毫没有年少成名的倨傲,这不禁又让有的人高看一眼。 其实肖翰是表面平静,内心欣喜的一批,毕竟以他的成绩是可以入府学的,等到入学后,经过岁试、科试评级后,就可以递升为增生或禀生,领取相应的禀米。 岁试、科试是庆朝的秀才考校的考试。考列优秀者可递升为禀生,差等也还会被受到惩处,取消乡试资格。 也就是入学之后还会有考试! 肖翰这段时间也都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结算房钱的时候,店家还特意表示可以优惠一半的房钱,对此肖翰自然十分高兴,暗叹店家真会做生意啊! 回去那天,许大对肖三郎热情了许多,在车上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态度热情如盛夏的六月。 肖翰在旁边看着都不自在,好在他爹是个滑溜的人,应对自如。 一行人先是在镇上相别,然后到了王家集,康贵让长工把肖翰父子二人送回肖家村再回来。 肖三郎推辞不过,只得坐着车回村了。 第99章 回乡 父子俩在车厢内坐不住,都坐到了外面,一进村子,就感觉太安静了,平常八卦中心,那棵榕树下今天到了饭点了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肖三郎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催促长工驾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早听见里面声音,肖三郎抱着儿子下车,父子俩刚靠近,里边就有人喊了: “秀才公回来了!” 肖翰打了个哆嗦,这喊声颇有种前世一部动画片里喊的那什么“妞妞,上烧鸡!”相似。 而此刻,肖翰觉得自己就是那道万众瞩目的烧鸡,院里院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见了他回来,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如同池塘里扔进块大石头激起浪花朵朵。 小张氏一马当先出来,抱着肖翰笑道:“满丰,你可回来了,家里都听了消息了,你现在是秀才公了!” 他奶张氏也笑得合不拢嘴,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他: “奶奶的乖孙啊,不枉奶奶往日最疼你,你可真给我们肖家争气啊!” 原来是知道了消息,肖翰看了肖三郎一眼,两人才放下心来。 老肖头道:“站在外头做什么,赶紧进来吧!” “哦对对,快进屋,我去冲茶水。”张氏跑得健步如飞。 肖三郎请那长工进来喝碗水再走,那人要回去喂马,摆摆手笑着就要回去。 肖三郎也不多留,给他塞了十个钱,送他出去了。 屋里这个夸夸,那个夸夸,又问府城的事,考试的事。 肖翰本来有点疲惫,但看着喜气洋洋地一家人和乡亲们,疲劳也散去不少,对他们的问题都一一耐心回答。 这时候交通不发达,很多人镇上都没去过,更别提府城了,听到肖翰和肖三郎的描述,大家都充满艳羡,向往不已,再看着肖家三房的风光,心里也都思忖着要不要把家里看着聪明点的孩子也送去学堂读书,万一也能出个相公呢? 邹氏出来搬了几个凳子就躲回房间了,她现在是一点也见不得这场景,独自个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弄出声响。 堂屋里村长也来了,刚才就是他来肖家报信的,与他同来的还有肖长兴。 肖永贵看着小小却不失礼数的肖翰,心中感叹,这要是自家孙子该多好! 想起家里那两个蠢笨的孙子,怀疑是不是家里运势不好,看来是时候做场法事来破破了! “满丰以后要进县学了?”肖永贵问道。 肖三郎道:“是府学,他考了第三名,府学里已经入了名册,那日来了名单通知他下月初九要去什么簪花?” 肖翰道:“爹,是簪花点名。” “哦对,是簪花点名。到时候还要去拜孔子庙呢!”肖三郎笑道。 “孔子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天下所有读书人都要拜的老师。” “嘶,那一定很热闹,可惜在府城,我们不能去看了。” “那是读书人的热闹,你还想去看,做梦呢!” “满丰,你以后读书回来,可要跟我们讲讲拜孔子的事啊!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呢!” 肖三郎道:“好说好说,我送他去,到时候我在外头看了,回来告诉你们。” “那感情好啊,老三,你跟着满丰出去多见识见识,回来把这新鲜事讲给我们听。” “咱村里几个去府城的,老三这都去了省城了,可不是见了大世面的人嘛!” “府城人生地不熟,以后满丰去读书,老三你去照顾?”肖永贵听了肖三郎的意思,出言问道。 肖三郎道:“那是当然,满丰这么小,从来也没离开过我们,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家里人怎么能放心呢?” 肖永贵若有所失地笑着点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倒也是。” 送走了村邻们,张氏揪着肖三郎问: “老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肖三郎道,他刚才说的话可多了。 “就是满丰去府城读书,你也要跟着去照顾?” 张氏抱怨道:“好好的,干什么要去府城读书,天远地远的,就跟着宋先生读不好么?” 肖三郎道:“娘,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官府的规定,中了秀才就要进县学或是府学读书,以后才能继续参加考试。再说满丰如今已经是秀才了,宋先生也是秀才,再去学堂跟先生读书不合适了。” 张氏惊疑,说道:“那你跟着去管什么用?府城里又没房没地,吃片菜叶子都要钱买,你去坐吃山空?” “娘你放心,太平盛世,我有手有脚还能把自己饿死?”肖三郎道,“我就去满丰书院不远的地方赁个住处,做小买卖,寻几个钱,养活我们就行了。” 又说道:“再说,我听着永贵叔的话,怕是想送个人给满丰陪他读书,这不好直接拒绝,我才提前说了,就是为堵他的话。” “送个人来?这话什么意思?”张氏疑惑道。 肖三郎道:“这次我们去府城考试,见许多读书人身边都有书童,满丰现在是秀才了,照理也是应该有的,永贵叔打的怕是这个主意。 咱们家又不富裕,哪来的钱米多养一张嘴?再说他家的人,送来主不主、仆不仆的,咱要来做什么?” 老肖头点头:“这倒是,都是一个村里的,亲疏关系不好处,推了也好。” 随后又商量起摆酒的事来。 “这是肖家从来没有过的喜事,该摆酒庆祝庆祝。”老肖头说道,“但老话也说得好,满招损,谦受益。满丰年纪太小,大操大办对他对咱们家都不好。依我看,不如就请咱家的亲戚和村里人来热闹热闹,你们觉得怎么样?” 肖三郎点头:“爹您说的是,请太多人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也妨碍满丰读书。他现在虽是中了秀才,可仍要勤奋读书,小办就很好。到时候再请宋先生和康老爹家来坐坐。” “正是,他们都是该请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去择个日子,咱们好去请人,也好早点置办东西。”老肖头说道。 第100章 宴席 “诶好,爹,我这就去。”肖三郎应下去了。 张氏看着小儿子精神抖擞的背影,说道:“老头子,真让老三也去啊,那可是府城,去了以后咱想见见都难了。” 老肖头不以为然道:“儿女大了,各有各的缘法,满丰读书是正事,他们夫妻俩就他一个孩子,哪能不让他去?横竖咱们身边还有老大老二呢,你愁个什么!” 张氏道:“我这不是不舍得么?才分家几天啊,就离开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我这心头像被挖了一块似的。” 老肖头道:“诶,你也说了都分家了,他们要去哪里随他们去,咱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我瞧着满丰以后是个有出息的,说不定能更进一步,以后府城都待不了,还得去更远的地方!” “还得去更远的地方?”张氏愁上心头,“我还以为读书是好事,谁想到弄得一家人骨肉分离,这叫什么事儿啊,早知道叫他不要中了!” 老肖头撇下烟杆,低声呵斥道:“你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 那多少人家盼也盼不来的好事,你还往外推?咱家出了一个秀才,以后县里徭役什么的,那都轮不到咱们了,家里人出去说话做事也多了几分底气。没见永贵家今天对咱们说话都客气了?还不就是看上咱们满丰以后有出息,家里有事有人给出头了么?” 张氏沉吟片刻,喃喃说道:“免去了徭役倒是个好事。” “你那儿再拿些钱给老三,他们去府城花费大,马上又要办酒席,哪样都要钱!”老肖头道。 张氏道:“酒席的钱我倒是备下了,就是担心到时候大柱二柱心里不好受。” 兄弟三人一同去考,两个哥哥没中,倒是弟弟考中了,家里还摆酒,两个孩子心里恐怕不是滋味。 老肖头叹息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都是一样的读书应考,他们不中该怪自己,哪能因为他们不中就让一家人陪着他们哭丧,那老三家的感受也得照顾。” 张氏道:“这我知道,就是心疼两个孩子。” 老肖头道:“难道我就不心疼?十个指头伸出来,咬着哪个都疼!刚才我叫老三小办,也有为着他们的缘故。” 张氏道:“只可惜老二家的娘家是个不靠谱的,不然就把两个孩子送过去避一避也好啊。” 老肖头皱眉道:“避什么避?哪有堂弟办喜宴,堂哥躲着不现身的,这不是让三个孩子之间生嫌隙么?倘若老三家以后出息了,还帮衬不帮衬大柱二柱了?” 张氏说不过气短道:“行行行,我怎么说都是错,你有理行了吧!” 老肖头道:“妇人之见!” 肖永贵和儿子肖长兴从肖三郎家回来,刚一进门,肖长兴的媳妇叶氏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在里头就问了: “如何?他们答应了么?”叶氏人还未见先闻其声,随后才掀开帘子从房间里出来。 肖永贵不答,坐在一旁抽烟。 肖长兴便道:“肖老三要陪他儿子去府城,暂时还用不着书童。” 叶氏道:“怎么就用不着?肖老三是当爹的,就是去府城,还能给儿子背书挑担不成?” 肖长兴赶忙说道:“那人家不用就不用,你跟我急什么?” 叶氏能不心急么? 她娘家妹子嫁的人两个老的都病了,吃药生生把家都吃穷了,还养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她妹子没法,昨日来找她商议,想要送两个孩子出去讨条生路。恰好这时候肖老三的儿子考中秀才的消息传来,想着秀才也是要人手,肖家也是知根知底的,总比去外头卖力气讨生活好,她便一口应承下来。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来了个出师不利! 让她怎么跟她妹子交代? 叶氏道:“爹,您可是村长,村里的事哪样不是您说了算?肖老三家怎么也得卖您的面子不是,就劳您就再去说说成吗? 六郎得了前程,定不会忘了爹的提携。况他家儿子会读书,咱们家人跟在他身边来往多了亲近了,叫他指点指点大虎二虎,也叫咱们家出两个秀才,这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么?” 肖永贵想着两个孙子的事,心有所动,但又碍于面子,犹豫道:“我倒是愿意促成这事,但肖家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家庭,又马上要去府城读书,以后的花费还大着呢!他家不愿意多养一个人也是情理之中,叫我怎么再提?” 肖长兴也道:“是啊,穷秀才富举人,况他家这个秀才还是多亏了康家,请保托人,来去都捎带着,不然凭肖家的家底,哪能这么顺利?我看干脆备上一份礼,把你外甥送到康家去?” 叶氏道:“这不行吧?康家那是不缺钱的,康荀那小孩读书时就两三个长工跟着,人家家里也不缺人啊?” 肖长兴道:“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康家不比肖家合适多了。” 肖长兴不满道,他家才是肖家村头号的家庭,他肖老三家算什么?不就是靠着儿子捞了个秀才才这么得意吗?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肖翰可不知道这两家的事,他一直在家里读书,他爹娘和爷奶都在准备喜宴的事。 日子就定在这月二十六,许多村邻提前几天就自己提着桌椅板凳来肖家帮忙,还有那拿米面油的,肖三郎都谢着拒绝了。 到了二十六这日,肖家是一片忙碌,小小院子,热闹非凡,大丫和大宝也一早就回来帮忙,同来的还有肖翰的姥姥陈氏。 陈氏早听说了消息想来看看外孙,这时候看了肖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拉了女儿在房间里说话。 “满丰可真是有出息,我听说就是那大户人家也少有这个年纪的秀才,秀娘,你养了满丰,可真是大福气啊!”陈氏满心欢喜道。 小张氏点头道:“我是有福气,从小有爹娘疼着,嫁了人丈夫知冷知热,如今儿子又好,这一辈子是真的值了。” 第101章 来客 陈氏道:“是啊,咱们女人一辈子可不就是指望嫁个好男人,儿女出息么?这两样你都有了,我这个当娘的,是真心替你高兴啊!” 又问道:“听说之后满丰要去府城读书,老三要去照顾,你是留在家还是跟着去?” 小张氏笑道:“三哥都说了,我们一家三口不分开的。这两年我们也攒了些钱,到时候去府城里典两间房子住,满丰就读书,我们跟着在他周围做点小生意寻几个钱。” 陈氏听了,下意识看了看张氏房间那边,低声问道:“那你们一家都走了,你婆婆没说什么吧?” 小张氏道:“婆婆是有些不乐意,但好在公爹看重满丰的前程,支持我们,婆婆她才没说什么了。” 陈氏方才放心:“那就好,我还怕留你在乡下,丈夫儿子见不着,还得伺候公婆。” 小张氏道:“娘你放心,分家的时候我们都说好了,公婆养老我们三家均分,他们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这些事还早着呢!” “也是。”陈氏点头,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小张氏手里,“这个你拿着。” “什么啊?”小张氏接着一捏,就知道是钱,立马又塞回去,“娘,我们手里有钱,这钱你快拿回去。大哥吃药费钱,家里没钱怎么行?” 陈氏不接:“这是你爹让我拿来的,说是满丰现在读书处处要用钱,专门嘱咐我拿来先还你们一部分,给你们应应急,这还是你之前拿给我们剩下的。如今我们也缓过来些了,你就收着吧。” 小张氏笑道:“娘,真不用,三哥卖书还存了些钱,公爹那边也给了我们些,说是他给满丰的学金,足够了。你先拿着这钱还了别人家,我们的不急。” 母女俩推来推去,就是没人收。 陈氏红着眼睛,用手戳了下小张氏的脑袋道:“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小张氏撒嗔道:“这都是你女婿说的,你要骂就骂他去,我可不背这黑锅!” 两人说了体己话,小张氏便去厨房忙活了,陈氏也跟着忙前忙后,一片欢喜。 快到饭点的时辰,请的人基本都到了。 肖翰的二姨张贞娘今天也来了,就她自己,丈夫孩子都没来。 陈氏见着这个女儿,还颇为介意上次黄老太太上门要债的事,没给她好脸色看。 张贞娘苦着一张脸,心里十分委屈。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婆婆居然跑去她娘家要债了,在家里才说了一句,就被她婆婆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说她吃里扒外,扒拉婆家的钱偷摸给娘家用,夹七杂八把她骂得摸不着头脑,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贞娘害怕婆婆,又觉得愧对娘家,见了她娘,话也不敢说,只知道低着头干活。 小张氏也听说了黄老太太干的事,骂那老太婆太绝情,但也知道这事儿肯定跟她二姐没关系,她二姐就是太好性了,被那老太婆拿捏得死死的! 这要是换了她,不把他家闹个天翻地覆她就不姓张! 可换她二姐,她只能好言相劝了! “二姐,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是心疼你被你婆婆磋磨。” 张贞娘道:“小妹,我的苦衷真是说都没法说。好在我两个孩子大了,本来说耀祖今年也去应考的,谁会知道他运气不好,生病耽误了,只有等下次了。还没恭喜你,满丰这么小就考中了,你和妹夫好福气啊!” 小张氏道:“这都是他自己争气,我们这样的家底,没什么给他兜着,只能他自己立起来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张贞娘下意识附和道,说完立即就发觉不妥,忙用手掩嘴道,“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满丰他勤奋好学,我嘴笨,你别误会。” 小张氏笑了一声:“我知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不误会就好,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张贞娘害怕自己多说多错,就赶忙去了厨房,帮着端盘子装菜。 陈氏在后头看着,摇头叹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道:“你们俩我都是一样教的,怎么你姐养成这样一个性子?” 小张氏安慰道:“娘,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好在二姐她还有耀祖和宝珠,以后也会好过的。” 陈氏道:“但愿如此吧。” 因为有宋先生在,原本该闹哄哄的场面,此刻都安静不少,估计是怕在读书人面前失了礼数,村里人说话都含蓄多了。 当然也有例外。 院子里刚安下桌子准备上菜,就听见一阵喊声响起: “亲家,我们来给你们贺喜了!” 张氏听见这声音,方才还笑容满面,热情如火,这会儿就是面如黑炭,满脸冰霜。 邹氏听见她娘的声音,心头咯噔一下,转头看见婆婆脸瞬间拉了下去,自己脸上也挂不住,也顾不得一早上复杂的心情了。 邹老太视若无睹,带着儿子和两个孙子大踏步就走进来,手里拎了个篮子。 邹老太走到邹氏面前,将篮子递给她:“我今儿是特地来恭贺外孙的,春草,快把东西拿进去。” 邹氏看着那篮子青菜,皮笑肉不笑道:“你外孙没中,想是你消息听差了。” 老邹太道:“没差没差,满丰是你侄子,他也叫我姥姥,那就是我外孙。你们家出了这么大喜事,早该告诉我的,不然我早几天就来给你们帮忙了。” 邹老大也道:“是啊,小妹,我们一听说就紧赶慢赶来了,对了,我们坐哪儿啊?”邹老大环顾四周,每张桌子都坐满了。 张氏冷眼看着道:“没你们坐的,识相的赶紧走,免得我拿大扫把赶你们出去。” 老邹太道:“亲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大老远来给你们贺喜,你连顿饭都不给我们吃,就把人往外赶,这是哪家的礼数?春草你说是吧?” 张氏压制着心头的无名火,觉着这邹家一家人就是为了克她而生的。 第102章 捉襟见肘 肖三郎也看不惯张家人,但今天是他儿子的好日子,这么多人看着,不好闹得太难过。 “娘,我来招呼。”肖三郎赶紧拉拉他娘的袖子,给她使眼神,张氏这才哼了一声走开了。 肖三郎转脸过来说道:“邹婶子既大老远来了,那就赶快入席吃饭吧!我们备得仓促,没有位子就挤挤,大家凑合凑合。”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们不闹,吃顿饭就吃顿饭吧! 肖三郎给他们祖孙四人找了张桌子,填空一般把他们填进去。 “那就请邹婶子和邹大哥将就将就,马上就上菜了。” 邹老太闻着肉味,笑道:“挤挤就挤挤,我这可是给老三你面子才将就的。” 肖三郎点头,不想跟他们多说话,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肖翰和康荀他们一桌,康荀看着邹家人,凑到肖翰耳朵边好奇道:“这几个人也是你家亲戚么?” 肖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感兴趣了?” 康荀道:“我这不是好奇么?看着那几人来了后,你们整个村子的人的脸色都不对了。” 肖翰道:“你眼神倒是好。” “这跟眼神好不好已经没关系了!”康荀道,他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能看不出来么? 肖翰笑道:“他们是我二婶的娘家人。” 康荀道:“看得出来,你们这儿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们。” 肖翰道:“都是一些家事。”肖翰没有多说,毕竟这也算是他二婶的事,家丑不可外扬。 康荀点头,不再多打听。 肖翰只想好好吃饭,但没想到原本还算喜庆的宴席,邹家人硬是给添足了笑料。 但凡厨房上一个有荤腥的菜,他们便像蚂蟥吸血一般扑上去,同桌的人看不过去也跟着抢,那邹老太就伸长了脑袋朝那菜上打一个喷嚏! 同桌的人:“......” “真对不住啊,老婆子我着凉了。” 邹老太自以为计谋得逞,喜笑颜开地端着伸手拿那菜,打算捞到自己和孙子面前吃,那同桌也有机灵的,索性一口唾沫吐上去,这下谁也别吃了! “真对不住啊,刚刚不小心被口水呛着了。” 众人:“......” 那吐口水的是花氏,便是当初和小张氏打架的那妇人。 肖翰不禁怀疑,他爹安排这座位,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了? 肖三郎: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但让众人跌尽眼球的是,那邹老太竟然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把那菜搅拌均匀,吧唧着嘴吃了个一干二净。 活久见! 呕!!! 肖翰感觉嗓子眼有什么东西要抢着出来了! 揭过邹家人不题,喜宴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肖三郎带着儿子给宋先生和康老爹敬酒,自己拿了个碗倒酒,给儿子倒的茶。 “宋先生,感谢这些年您对满丰的厚爱,若没有你的悉心教导,他很难有今天。您的教诲之恩,我们家也报答不起,今天暂用一杯粗酒,聊表我们的心意。”肖三郎一饮而尽,肖翰在后头以茶代酒敬先生。 “这都是我为人师者应尽的职责,现在见他早早进学,我也十分欣慰。” 宋先生笑着对肖翰说道:“老夫也是二十三岁中的秀才,你比我有资质,日后只可戒骄戒躁,凡事要谦逊有加,就万事足矣。” 肖翰躬身道:“承蒙先生教诲,学生定终生谨记。” “康老爹,也多谢您对我们满丰的照顾,若没有您,他应考的事,我还不知道一个人要在县里乱撞到什么时候,多谢您对我家的关照。我敬您一杯。” 康贵道:“我也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何况这俩孩子这么合得来,我只指望他们以后同心同德,互相扶持。” 肖翰站在肖三郎身后和康贵身后的康荀对视一眼,俩人相视一笑。 宴席热火朝天,老肖头和张氏今日也被众人奉承得满面红光,拉着肖翰就叫着疼爱的孙子云云。 上桌的最后一道菜是酱肘子,也是压轴菜,村里人都暗叹肖老三可真舍得下本钱,寻常乡下人家就是红白喜事也多是炖几个菜,里面见点肉沫,能见着肉片都是丰盛了。 哪见过用猪肘子的? 不过又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家出了这么个有能耐的儿孙,恐怕也得了上天,几个肘子又算得了什么? 宴席吃得差不多了,小孩早早散开疯玩去了,只剩下几个喝酒侃大天的男人,醉醺醺地围在一桌,扯天扯地,可惜这时候没有麻将,不然肯定能凑上几桌。 邹老太吃完了饭,嘴巴一抹,准备和儿子孙子溜之大吉。 那花氏看不过,刚刚一桌人他们就吃了几口素菜,荤腥全让邹家人祸祸了,这会儿吃了就脚底抹油想走,还肖家的亲家呢? 花氏便伸手去拉邹老太的胳膊:“邹婶子,你可是肖家的亲家,我们这些外人还在帮忙呢,你......” 花氏方才伸手扯到了邹老太的衣襟,她话还没说完,邹老太袖子里掉出一坨软软耙耙,红褐色的东西来。 那是一个? ......酱肘子? 肘子从邹老太袖子里掉出来,一个袖子都被油浸透了,连她干瘪的肉皮上也都是油,和着她手臂上陈年污垢,一时也分不清楚哪块是污垢,哪块油渍? 先前谁都没注意,还以为是邹老太自己蹭了一袖子油,没想到是她趁着人没注意,又去厨房偷了一个藏在袖子里。 看着花氏从邹老太袖子里扯出一个肘子。 肖翰都惊呆了,居然还有这操作?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 捉襟......见肘? 而邹老太也面不红,心不跳地笑着,扯了个马虎,把那沾满地上灰尘的酱肘子用袖子袖了,在一院子人诧异的目光中,拎着篮子,带着儿子和两个孙子,八脚如飞似的去了。 喜宴闹了一日,晚间客人们都散去了,村里几个婆子媳妇帮着料理完事,小张氏给她们每人封了个红封,宴席上剩下的肉菜也捡好的让她们装回家吃,权作感谢之意了。 第103章 找房子 话不多说,因为簪花礼在次月初九,时间紧迫,肖三郎就先独自去了府城找住处,小张氏和肖翰就在家里收拾行李,预备等他来接。 肖三郎在府城,找了房牙子,看了几处房子,最终选定了离官学较近的一处。 这房内有两间住房,左侧边一间厨房,小院里还有一口井,外头临街有一个小耳间。耳间极小,宽六尺,深一丈。 房牙子道:“这房子地段极好,就是耳间太小。原本有个屠户想单独赁了卖肉,可房子主人不赁,要连带后面房子院子一起典出去。要不是因为这耳间的缘故,典房的价钱起码要贵上二三十两。” 肖三郎暗自点头,寻思他只做个小生意,倒也用不了多大的铺子,这个就正好。况且离儿子的书院也近,后面能住人,倒如量身定做的一般。 “地段是好,就是房子太旧,桌椅板凳都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好看。” “有段日子没住人了,看起来灰扑扑,整理下来还是不错的。” 肖三郎就跟房牙子磨价,那人不耐烦道:“四十两银子真是最少了,就这我还得去衙门里备文书,都不要你们再出钱。我两脚都跑断了,你们也得让我赚一些嘛!” 最后商议定了四十两银子,典了两年。 需要一提的是,这里的典房并不是租房,也不是买房。 房客出钱典房,跟房主人约定价钱和居住的期限,然后一次性把钱交给房主人,期间房主人不得再收取任何钱。等到住满约定的期限,房客退房,房主人要把收来的钱一文不少又退还给房客。 一句话,就是房客用一笔钱的利息来换取房子的居住权,到期房主需要退还本金的方式。 古代有破家之说,人不会轻易卖出自己的田产和房屋这类不动产,一旦有这种迹象,很容易被人视为败家的开始。所以有闲置的房子他们或租或典,不会轻易卖。对于缺钱又不愿意卖房子的人来说,典房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既不需要变卖家产,又可以一次性收取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 古代也没有贷款买房,对于一些买不起房子又不想租房子的人来说,典房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肖三郎交了定金,就雇了一辆牛车回家,准备接了媳妇儿子来签文书。 小张氏和肖翰在家里也都把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几个常用的锅碗瓢盆和用的被褥没收,其余都准备停当了。 张氏在一旁看着堆在三房门口的箱笼和大包小包,心里满不是滋味,可这关系到孙子的前程,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摁下不提。 何氏时不时过来帮忙,因为大丫的事,两口儿对三房都很感激,笑道:“大丫回来同我说,大宝如今也做上了炒肥肠,虽只在几个乡里走走,倒也能挣几个钱,家里宽松多了。舅母和表嫂都对她很好,家里重活都不让她干,如今是落到福窝里了,让我一定要多谢你和三弟。” 小张氏道:“大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大丫是我的侄女,大宝是我的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两个我都疼。” 何氏眼里流露出艳羡之意,说道:“满丰眼瞅着也有出息了,你们也去府城过日子,真是有福气。只是以后盼着你们常常回来看看,家里人都想念你们呢!” 小张氏道:“自然是要回来的,肖家村是我们的根,走得再远,也是要叶落归根的。况且我们也是为了孩子读书的事,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讨生活,还不知去了后的日子是怎样的呢?” 何氏微微点头:“这倒是,也不知府城里没田没地,那里的人怎么活的?” 小张氏道:“我也还没去过,不知道呢!” 两人正说着,就见老肖头从房里出来,两手搭在背后,直奔二房而去,小张氏遂和何氏噤声走开了。 老肖头叫了二儿子进屋,自己坐下,气哒哒地抽着烟不说话。 肖二郎突然被他爹叫过来,一头雾水,坐下来问道:“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么?” 老肖头不说,连抽了好几口烟,才道:“早晨的时候,我听见你在房里跟邹氏争吵,你们都吵了些什么?” 肖二郎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爹,没什么,不过绊了几句嘴,没要紧的事。” “没要紧的事?”老肖头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肖二郎见状,低头道:“爹,您都知道了?” 老肖头哂笑道:“我没有听人墙根的习惯,只是你和邹氏的声音太大了!幸好那时候房后没人,不然家里的脸都要被你们夫妻俩丢尽了!” 早晨老肖头去房子后边抱柴火,没曾想听见两人在争吵,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两人时常都吵架,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谁知听了几句,就听着不对劲了。老二家的居然赖着康家上次给大柱二柱请保结的钱没给? 怪不得满丰的喜宴结束后,老三去康家拜谢,老二那时候没去,原来在这儿有根呢! 老肖头气不打一处来,邹氏也就罢了,可老二眼皮子也跟着浅了。在康家面前丢了人不说,还把和老三的情分也糟践了,这事做得! 肖二郎满面愧疚,红着脸道:“爹,我没想赖这钱的,邹氏太刁钻了,她收着钱不肯给我!” 老肖头磕灭了烟火,从鼻子里哼一声道:“她不给,你就没办法了么?还是你自己也不愿给,故意拿她当借口?” “爹,我,我没有。”肖二郎面红耳赤道。 老肖头蹬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老二,你是个男人,现在更是一家之主,眼界要放开些,得有自己的主见!邹氏她不懂,你别为了些钱被她左了心性! 你自己看看你这事办的! 虽说康家是因为满丰才对咱家多有照顾,可大柱二柱也的的确确受了人家关照,你这个做爹的不去拜谢,躲在家里作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居然还赖着人的钱装不知道!” (非正文部分:看到不少读者朋友在说看不明白“典房”,不知道房主利在哪里? 小白在这里跟大家解释一下哈! 典房俗称接房,就是房主将自己的房子接给房客,房客付房金,约定期限满后房主原数退还房客房金。 对于房主来说,他可一次性收取一笔数额不小的房金,可用于周转或生利,他要的就是这笔钱这段时间在他手里钱生钱,到期后他再还了本金,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得利。 可能又有读者朋友会问,那这样房主为什么不出租或者是卖掉自己的房子呢? 在古代也有出租和出卖房子,都是房屋转换为资金的一种方式,典房也是一种!选择哪种看房客和房主具体需求! 小白根据几种方式的不同,自己总结了如下(仅供朋友们理解):1、典房的金额要比租房高,而且租房是押几付几,租房的话,房主一次性并不能收取这么多钱在手;2、文中也提过,古代有破家之说,变卖不动产容易被人视为破家之举;3、古代买卖房租很多时候要请亲族和邻居的画供,就是要他们也同意,操作下来就很麻烦,所以如果不是有非要卖的理由,房主一般是不轻易卖房的。 ) (小白这个解释放在这里不是为了水字数啊,实在是“作者有话说”里有字数限制写不下啦!不想看的读者朋友可以直接跳过哈!!!) 第104章 还钱 “爹,我......” “你以为人家不知你们夫妻俩打的小九九?我问你,大柱二柱的前程,你们俩是怎么打算的?以后还读书吗?”老肖头道。 肖二郎低声道:“我,我是想着让他俩去镇上或者是县里找个活干,他们娘还想让他们接着读书应考,我俩这段时间就因为这个时常吵架。” 老肖头道:“不管你们怎么打算,都不该省这钱!一则让康家看笑话,二则坏了你和老三之间的感情。或许你现在觉得这不重要,那以后呢? 满丰现在会读书,不是我做爷的偏心,我得要说句实话!在这上头,大柱二柱不管是天分还是韧性,都比不上满丰。 小时候人字写得不好,练上两三个时辰也不肯丢手!反观大柱二柱?除了先生留的课业,你可见他俩再翻过书? 现在满丰更是早早就考中了秀才,以后指不定有大出息,你为了这钱跟老三他们闹不快,将来还怎么指望他能帮衬大柱二柱?” 一席话说得肖二郎如梦方醒,虽然不想承认,老三儿子如今应考中了秀才,将来肯定要再去科考的,而他的儿子没有读书的天分,离开学堂最多去镇上或者县里做个账房掌柜,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说不定以后真要指望三房提携! 肖二郎连忙道:“爹,我知道了,是我太糊涂了。” 老肖头道:“你能看明白最好,也别觉得比不上老三就不甘,人各有各的缘法。你看看其他家的人,咱们家已经算不错了。” 肖二郎满心羞愧的点头,跟老肖头保证自己绝不再犯! 肖三郎很快就回到家,小张氏接着,夫妻俩就说着府城的房子。 “那房子有两间住房,还有院子,最重要的是有一口井,吃住都很方便了。” 小张氏道:“这样的房子,又靠着学堂,一定很贵吧?” 肖三郎道:“说定了四十两银子典两年,因为前面有个铺面很小,房主人又不肯赁,要一起典,这才便宜了些。” 小张氏道:“四十两也不便宜了,咱家的钱几乎都填进去了。” 肖三郎笑道:“别担心,我还能让你娘俩饿着啊!” 小张氏笑道:“我哪是操心这个,就是心疼你,这么重的担子,都让你一个人扛着了。上次康老爹给二房那两个垫的保结钱,他们赖着,咱们倒给他们填!这么不讲究,还指望儿子读书呢!” 就是中了,名声也都被败坏了!小张氏又气又心疼,这节骨眼上,他们攒的钱几乎花了个罄尽,二房不帮衬也就罢了,还来拖他们后腿! 肖三郎道:“诶,你别生气,就当是咱们借他们的,只要咱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还怕他们不还我们么?” 小张氏随即笑道:“这倒是,我儿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 又问:“你说咱家这次去府城做买卖,是做什么呢?还做肥肠和煎饼么?” 这去了府城,那跟家里隔着老远,也抢不着生意,他们想来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肖三郎却犹豫了,觉得不好,说道:“容我再想想。” 肖翰去学堂跟宋先生道了别后回来,三人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畅想未来在府城的幸福生活。 “爹,咱们要不卖卤肉?” 肖翰听到他爹说找的房子有个小门铺,立刻就想到了卤肉。以前他也想过家里做卤肉的,但挑着担子也不好卖,现在正好有了个小铺子,他爹就不用挑担子那么辛苦了。 “鹿肉?咱们这儿哪来的鹿肉?”小张氏听成了鹿肉,疑惑的问道。 肖三郎也道:“我不会打猎!” 肖翰摆手道:“不是鹿肉,是卤肉,是把多种调味调制混和做成卤水,加进猪肉去煮,煮出来的肉又香又好吃,就叫卤肉。” 哦,原来是这样! 肖三郎来了兴趣,问道:“是有哪些调味?” 肖翰细想想,须臾说道:“很多,有八角、桂皮、茴香、香叶,花椒,陈皮等等,卤水也分很多种,用的料也都各不相同。” 小张氏笑道:“这个好,用的料多,别人也模仿不来。”不像煎饼,他们没做多久,就有人跟着模仿了。 “听着做法就不容易,价钱肯定能上去,府城里讲究人多,生意一定好。”肖三郎也立即赞同,丝毫不怀疑肖翰方子的可行性。 这还用怀疑么?之前的炒肥肠和煎饼,哪样不行了? 三个人吃完了饭,洗漱了准备睡下时,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老三,你在家么?” 来人是肖二郎。 肖三郎应了一声:“二哥,我在呢,你有事?” 肖二郎道:“我有事找你,你出来一下。” 肖三郎掀起被子起身,披了件衣裳, 靸着鞋开门出来。 肖二郎朝肖三郎后面看了一眼,把他往外拉了两步,手里递过一个布袋子,肖三郎低头仔细一看,好像是个钱袋子? 肖二郎微微笑道:“这是上次大柱二柱应考请保的钱,我先前并不知道你替我们还了康老爹,如今知道是你给了,我自然要还你的。” “这—?” 肖二郎见肖三郎有些犹豫,直接塞到他手里,道:“我儿子科考,该是我们出钱,你要不收,就真是怪我了。” 肖三郎也不矫情,把钱揣在兜里,笑道:“你我是兄弟,我有什么事可怪你的?” 肖二郎笑了两声道:“是啊,都是一家人,这几日你们搬家,有什么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我知道,一定不会跟你和大哥客气的。” “那成,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屋吧。”肖二郎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肖三郎捏着一袋子钱回房,小张氏等他关了门,轻声问:“怎么了,二哥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还钱。”肖三郎把钱袋子掏出来递给小张氏,“呐。” 小张氏有一瞬间呆愣,但很久就反应过来了,把钱袋子捏一捏,又掂掂重量:“我还以为这钱咱拿不回来了呢!” 肖三郎笑道:“既还了回来,你就收好,去府城多带些钱总是好的。” 小张氏道:“我知道,这就叫穷家富路。” 第105章 进府城 肖翰在竹篱笆那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次日早晨起来,小张氏生火煮饭,肖三郎把剩下的家伙什能用上都打包好,装上牛车,吃过饭,跟家里人和村邻道别。 村里人看见肖三郎夫妻俩带着儿子,又是箱笼又是包裹,要去府城过日子了,都羡慕不已,感叹人家生了个好儿子! 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己那个比肖翰大,却只知道追猫打狗的混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来还是管教太松了! 肖家村的混小子们集体打了个哆嗦! 咦?奇怪,入春都好一阵子了,怎么还这么冷? 老肖头和张氏送到村口,看着三儿子一家走了,四只眼睛望着,直到望不见了才回来。 进院子看看大儿子一家,又看看二儿子一家,再看看三儿子锁着的房间,老两口收回落寞的眼神,什么话也没说进屋去了。 肖三郎一家此时架着牛车,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府城郊外,在一处寺院里先暂时安置了,次日一早,肖三郎带着媳妇和儿子进城,找那房牙子签文书,付了银子,才回寺院把行李装了,搬进白石街的房子。 三人把行李都搬进新家,肖三郎跟邻居借来工具修修补补,小张氏刷锅洗灶,肖翰拖着扫把打扫卫生,三人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 一直忙到了晚上,才收拾出一个焕然一新的屋子来。 天已经给黑了,家里还是冷锅冷灶,外头卖吃食的也不见人。 肖翰就在系统里买了几袋泡面,肖三郎生起炉子烧了开水来泡。 三人一人捧了一碗泡面吃。 小张氏亮着两眼道:“这泡面也太好吃了,比我们家里做的炒面好吃多了。” 肖三郎道:“都是开水冲一冲就吃,这面的确美味,不同凡响。” 不愧是“细桶先生”给的! “这汤也好喝。”肖三郎吨吨吨几口就全下肚了,“嗝~” 小张氏把碗里的泡椒吃了,说道:“这个叫泡椒我还从来没吃过,有点酸,又有些冲冲的辣味,跟茱萸不一样。” 肖翰道:“娘,那是用辣椒泡的,就跟泡酸菜差不多。” “辣椒?那是什么菜?”小张氏问道。 肖翰道:“主要是调味,味道重的做调味,味道不重的可以当菜吃。” 等他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辣椒“合理本土化”! 然后就有吃不尽的美味佳肴啦! 肖三郎倒是想起了,道:“就是以前我做煎饼时你跟我提到过的那种调味么?” “就是那个。”肖翰道。他爹的记性可真好! 肖三郎点头:“这个味道确实好。”他还去过很多杂货铺,甚至是酒楼都问了,也没找到什么叫辣椒的,没想到真这么好吃。 又道:“满丰,卤汁需要什么调味,你晚点列个单子给我,我明天好去买了回来,早些把卤肉做出来。” 肖翰道:“爹,我给你几种味道的卤料和配方,你明天都做出来试试,和娘选一下看哪种合适来卖,选定了以后咱们就按照那配方去买香料和调和,你看行吗?” 肖三郎点头:“好啊,那我明早起来先去买肉和柴,咱们明天就动手。” “好呢,我都等不及要尝尝了。”小张氏拍手道。 这晚三人安歇下了,次日一大早,肖三郎就去肉铺买了好些肉回来,转了一圈,也没有卖柴火的。 肖三郎便拿了颗菜跟邻居家打听,原来这里大多数人家都是跟打柴户说好了,定期送柴来,并不去市场买。 肖三郎只得在一个邻居家里先买了些应急,又央他介绍了一个卖柴人,请他尽快送柴来。 小张氏在家里已生起了火,架起锅罐,肖三郎在井边把肉洗刷干净,配着香料熬煮。 不过片刻功夫,那香料的香味和着肉味四散飘去。 肖家左右两边都是经纪人家,右边是个馒头店,店家姓吴,夫妻两个带了两个女儿做生意。左边是个豆腐铺子,店家姓王,也是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过活。 王四在外头守铺子,他媳妇在里头喂骡子,完了出来问: “我刚才看见墙根的柴少了许多,是你抱走了么?” 王四坐着道:“隔壁新搬来一家,没柴烧灶,我卖了他些。” 王四媳妇道:“昨天就听见叮叮当当,没看见人,是个什么人家搬进来了?” 王四道:“好像是一对年轻两口,带个孩子,来买柴的是那家男人,二三十模样。” 王四媳妇又问:“可曾说是做什么营生的?” 王四摇头:“这个人家没说,我就没问。” “你怎么也不问问?万一跟咱们做一样的,那且得愁人呢!” 王四不以为然道:“不能,那院子多小,哪有地方摆磨盘和咱这些家伙什?再说了,哪家做生意的这么想不开,挑个一样的经纪人家来房前屋后地挨着?” 王四媳妇道:“说得也是。” 两人正说着,忽然闻到一股肉香味,浓浓地,带着一些酱香,还有其他味道,好闻得很。 “这什么这么香啊?”王四吸了一口,嘴里不断分泌唾液,咽都咽不完。 王四媳妇肚里咕噜一声,说道:“应该是隔壁家的,昨晚我就闻见他们吃什么一阵香味,今天又不知做什么呢?敢是个做吃食的?” 王四道:“哎呀,你快去做饭吧,多做点肉,我闻着这味,口水都流出来了。” 王四媳妇道:“这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那就早点吃嘛,你不也饿了么!”王四催促着,屁股下如坐针毡。 右边馒头店吴家夫妇俩也闻到了肉香,和王家不同的是,吴家两口儿言语间颇有些不善。 “也不知道隔壁做的是什么?但愿别抢了我们的生意!”吴家媳妇嘀咕道。 他们家馒头是熟食,那边眼看着也应该是卖熟食的,两家墙挨墙靠着,能不影响他们家么? 吴大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人都叫他吴大馒头。 吴大馒头听了媳妇的话,叹了口气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们好好做自己的馒头,别人家的事咱们不去管。” 第106章 卤肉 肖家可不知道两家邻居的心思,正一股心思的摆弄眼前的肉。 这卤肉倒也不难,调味是关键,看成色差不多了,肖三郎捞了几块起来,凉上一会儿,把那猪拱嘴切了几块,三人先吃了个锅边肉。 “嗯,真好吃,比烧的炖的都还好吃呢!”小张氏赞叹道。 肖三郎道:“肥而不腻,这辣味也没有茱萸的苦涩味,吃了满嘴都是香味,让人还想吃呢!” 小张氏又切着其他味的试吃:“这个酱香味道纯正,入口即化,很适合老人和小孩吃嘛!” 肖三郎道:“这辣的适合年轻的人吃。”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卤肉,只觉得天上有人间无。肖翰吃着倒是有些不同,道:“这辣味有点重了,夺了肉的鲜,酱香味的还不错,油有点大,只怕冷了之后会凝起来,凝了看相不好。” “那就再煮。”肖三郎还是以肖翰的意见为主,增减香料,不行就重新洗刷锅灶熬制。 整个下午,小院里的火就没停过,却是苦了左邻右舍。 尤其是那王四,他本是个好吃的嘴,寻常有两钱就买些下酒的点心和菜,整两杯小酒,嘬个没完。 今天闻着隔壁飘过来的肉味,馋了一整日,在铺子里踅来踅去,心头如猫爪子挠了一般。想要过去买点来吃,又怕人家是做来自己吃的,他这么上门太过唐突! 思来想去,自己就难受了一整日,最后还是没忍住去敲了隔壁的门。 肖三郎试了许多次,来回调整香料用量,终于试出了合适的做法,三人正高兴呢,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不禁疑惑,他们在府城又没有认识的人,谁会上门来? 肖三郎和小张氏将厨房里案板上的卤肉收了收,用木盆扣住,才去开门。 原来是卖自己柴的那邻居,便笑道:“是王四哥啊,早上的事多谢了,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王四微微一笑,踌躇着说辞道:“肖三你太客气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刚搬来,有什么事我们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肖三郎把王四请进院子里坐,小张氏倒了两碗水过来,自己便回厨房切肉了。 肖三郎接着水递给王四,同他坐下,说道:“我们刚来,东西还没置办齐全,招待不周,还请王四哥别见怪。” 王四赶紧道:“哪里的话,我不请自来叨扰你们,心里还觉得过意不去,哪里说得上见怪的话?” 两人彼此寒暄,互相问了些家里人的情况,王四得知肖三郎儿子是个十岁的秀才,马上就要进府学读书,不仅肃然起敬,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对肖三郎唱了一个喏。 “原来肖老弟家里是耕读之家,我先前多有不知,失敬失敬!” 肖三郎也连忙还了礼,谦逊地说道:“我们是乡下务农人家,不过才读了几年书,侥幸进了一个学,王四哥言重了。” 王四道:“肖老弟太谦逊了,要知道就是城里的大户家里也少有十来岁的秀才,令郎如此天资聪颖,老弟家还愁没有改换门庭之日么?” 肖三郎道:“现在言之尚早,王四哥可别太夸耀我们了,传出去怕惹人笑话。” 王四笑道“你谦逊,我也不揪着提了。其实我这趟过来,是有事想跟你商议,又不好启齿。” 肖三郎闪了下眼说道:“王四哥有话不妨直说,小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办。” 王四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是个贪口腹之欲的人,从今早起就闻见你家这香味,到现在一整天了。真是太香了,不知老弟家是在做什么?” 肖三郎笑了,说道:“王四哥说这个啊,那是我家的秘制的卤肉,为着过几天我们两口儿要在这前头开一个卤肉铺,这会儿在熬些卤水。” “鹿,鹿肉?”王四道,他以前学手艺时跟着师父吃过一次鹿肉,好像不是这个味啊? 肖三郎摆手道:“不是头顶长角的那个鹿肉,而是用我家独门手艺熬制的卤汁煮成的肉,我们取名叫卤肉。” 王四道:“哦,是你家祖传的手艺啊?” 肖三郎道:“不是祖传的,是我跟一个老师父学,老师父就教了我一个人。” “你这手艺可了不得了,我光是闻着这味道,就口水直淌,以后铺子一开,肯定客似云来啊!”王四道。 肖三郎笑道:“借王四哥吉言了,正好,家里有多煮一些卤肉,王四哥拿些回去尝尝鲜。” 肖三郎自然听出了王四的弦外之音,回厨房去让小张氏拿碗捡了半个猪拱嘴和一个猪耳朵。倒不是他大方要给这么多,实在是煮多了吃不了,与其放臭了,还不如给四邻散些,认认人也是好的。 王四本就是为这个来的,没有客气,双手接了道:“你们是做卤肉生意的,我哪有白拿你们的道理,待我回去拿了钱再给你们送来。” 王四本来是想上门来讨些的,身上就没带钱,没想到这家人是读书人家,白拿恐被他们看轻了。 肖三郎推辞道:“今日是自家试味做的,还没开张呢!王四哥只管拿回去吃,吃着不好的地方告诉我,我好改进,这就算有来有往了。” 王四笑道:“肖老弟,你可真是个爽快人,那行,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家搭把手的,只管过来找我。” “以后要烦劳王四哥指教的地方怕是不少,你别嫌我脸皮厚就行。”肖三郎道。 王四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拍拍胸脯:“尽管说,咱们是邻居,以后互相关照。” “是是是。” “那我先回去了,你坐着,就两步路,我自己回去。”王四捧着一碗肉,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 王四媳妇见他满面春风地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碗,揶揄道:“你从隔壁家回来,看样子是讨着饭了!” 王四道:“你这说得也忒难听了,什么叫讨饭?我是去串门,人家客气,就送了我一碗肉。” 王四把碗递给媳妇,对她说道:“隔壁那家是个卖熟肉的,还是秘制的手艺,他们今天捣鼓一天,就是在弄那个什么卤肉。” 第107章 肖记卤肉 王四媳妇道:“鹿肉?山里的那个鹿肉?那可贵了!” 王四瞥眼道:“不是那个鹿肉,只秘制的卤水熬煮的肉,你快去切来给我尝尝,我这都馋了一天了!” 王四媳妇接了,嘴里嘀咕道:“没羞没臊,那不还是去人家家里讨的?” 等切出来,王四用手捻了一块,果然美味,吃完还唇齿留香,于是乐呵呵地去倒了杯小酒,准备做下酒菜吃。 王四媳妇叫来儿子女儿一同吃,等王四倒了酒转身回来看时,那碟子就已经空了,跟狗舔过的似的。 王大壮和王小云吃得津津有味,王大壮还嘬着指头意犹未尽。 “爹,这肉真好吃,我还要吃。” “吃吃吃,吃个球!”王四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背靠在柱子上,一脸地郁闷相。 能不郁闷么?欠了一天,吃着了一片! 王四媳妇笑道:“不就几片肉没吃着,至于么?瞧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吃着王母桃呢!” 又转头打发两个孩子回房:“今天吃完了,等过几天再给你们买。” 肖三郎关了门回来,小张氏问道:“刚刚那个是隔壁的?” 肖三郎点头:“是左边王豆腐,他闻着味来的。” 小张氏道:“这么说,咱们的卤肉还没开张,就引得人上门了?” “差不多,咱们一直在院子里不觉得,外面闻着香料味可香了。我看那盆里的肉还有不少,咱们也吃不完,不如给周围邻居家送点去,你说呢?”肖三郎道。 小张氏点头:“这是好事啊!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把关系处好些,对咱们家有好处。” “我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人留了些肉,其余的都拿碗装了,一家挨一家地送去。 街坊四邻接着,肖三郎再将自家介绍一遍,大家也都高兴收着,端了进去,又给装了些自家的酸菜,干豆角之类的东西回来。 这一趟,肖三郎和小张氏可收了不少,杂七杂八,够吃上个三五天了。 两人又欢欢喜喜地带着东西来到了吴大馒头店门前。 此时他家已经熄了炉火,在洗刷蒸笼锅灶。 吴大馒头看见他们过来,问道:“你们是要买馒头么?” 肖三郎笑道:“不是,我们是住这隔壁的,刚搬来,自己做了点卤肉,送给你们尝尝。” 吴大馒头闻言笑道:“哦,是这样啊,你们太客气了,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吴大馒头媳妇伍氏见状,上前两手接了,道:“你们专门送来,我们不好不收,多谢了。” 说话时,伍氏捧着碗转身进去了。 吴馒头无奈笑道:“那多谢你们了,邻里邻居地,以后有事常来往。” 肖三郎笑道:“好说好说。” 两口子在门上站了片刻,也不见伍氏出来还碗,两人相视一眼,回家去了。 吴馒头看着他们走了,掀帘子进里屋,看见伍氏就在案板上切肉,一边切一边往嘴里送。 “你怎么拿了就往里走,也不多说几句,看别人笑话。”吴馒头抱怨道。 伍氏不以为然道:“不是有你在外头跟他们说话么,我挤上去做什么?况且做了邻居,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话,着急这一时三刻做什么?” 吴馒头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得闷头干活去了。 肖三郎两口儿回到家,小张氏把邻居们送的东西都拿回厨房的橱柜里放着,关上橱柜,说道:“周围这些人家看着倒是个和善的,就是这吴馒头的媳妇,有点不好处。咱们好心送东西上门还搭了个碗进去!你听听她说那话,好像咱们上门硬逼着她家收似的。” 肖三郎笑着调侃道:“这么多人,出一个刻薄人也差不多,总不能人人都是和蔼友善的啊!这样的人其实好应付,她把心思写在脸上也好,咱就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小张氏也笑:“没听过你这种说法,见着坏脾气的人还高兴了?” 肖三郎道:“你可以这样想,比如你跟二狗媳妇,你俩在村里不对付,那她想占你便宜你肯定躲得远远的,她一分一厘也沾不到你的;你再看长兴媳妇叶氏,那她表面上跟你好,却在背地里嚼咱家的舌根,这样的人其实比二狗媳妇更难相处不是么?”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小张氏仔细想来。她以前同叶氏挺好,可叶氏却没少在背后编排她,瞧不起她家。当着面又笑脸相迎,不比那花氏,小九九全挂在脸上,对方一撅屁股她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两口儿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家里。肖三郎又去找了个木匠来家里打案板和橱柜。 费了两三天功夫把前边铺子也弄了出来,让肖翰写了块牌子挂在门前,肖记卤肉。 开业那天,放了两串鞭炮,肖记卤肉就这样开张了。 不同于炒肥肠开张时的无人问津,肖家的卤肉早就引起了街坊四邻的兴趣,这不,刚一开张,就有人上门了。 来人正是王四。 只见王四大踏步走过来,站在门口,从背后拿出个碗来递给肖三郎。 “肖老弟,开业大吉,恭喜恭喜啊!” 肖三郎道:“谢王四哥, 同喜同喜。” “这碗还给你,另外给我称两斤卤肉。” 肖三郎接了碗放在一边,笑问:“那王四哥来点什么?” 王四问:“你这都有些什么?” 肖三郎介绍道:“有卤猪耳朵、卤猪头肉,二十五文一斤,卤猪蹄四十文一斤、卤猪腿肉三十文一斤、卤肥肠二十文一斤,卤鸡卤鸭也是三十文一斤。” 王四一听价钱,有些愣住了,他本以为这卤肉也就比生肉贵上几文或十文左右,没想到贵这么多,一时有些踌躇忸怩起来。 肖三郎看他脸色有些为难,解释道:“王四哥,我这卤肉并不贵,你看我给你算算,一则这肉煮熟了有折头,我进回来一斤,煮出来要少几分,二则是香料贵,我这独家手艺,用香料就三五十种,这还不算我们熬煮费的柴火哩!所以我这也是挣个辛苦钱,没什么大挣头。” 第108章 入府学 王四一想也是,来都来了,也不好掉头就走,便道:“那猪耳朵和猪头肉各给我来一斤吧,我先头吃着还挺好吃的。” “好嘞,你稍等。”肖三郎捡了肉称好,“这次不比前几天的,我们改良过,味道更好了。” 又捡了根猪尾巴给他,说道:“王四哥,你是我开张的第一个客人,又是邻居,我送你一根猪尾巴,也是麻辣味的,又香又好吃。” 肖三郎把称好的卤肉在案板上切了,用油纸包好给王四。 “谢了,这是钱,你收好。”王四接了,付了五十文钱,拿着肉回家了。 王四拿着一包卤肉回家,他媳妇古氏见他回来不似出去时兴致昂扬,好奇道:“你这是怎么了,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卤肉没买到?”不应该啊,隔壁鞭炮还没爆完他就过去了,还能没买到? 王四道:“买到了,都切好了,中午加菜吃吧。” 古氏道:“那你这不高兴的模样给谁看?” 王四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隔壁那卤肉那么贵,以后怕是不能常吃了。” “贵?有多贵?”古氏问道。 王四道:“这猪耳朵和猪头肉要二十五文一斤呢!” 古氏摆手笑道:“嗐!我以为什么呢,你早该想到的!没闻见人家熬料时的味道么?有那么多香料,又是人独门手艺,这个价也不贵了,跟客店里的熟食也差不多。” 王四庆幸道:“幸好我只说了要两斤,不然怎么收场?” 古氏道:“你就是太久没去菜场了,不知道东西的价钱,我看这几天家里的菜和肉都你去买,多看看就好了。” 王四道:“我看着铺子呢,你去买就成了,干什么又要我去?” 古氏道:“不是你怕丢人么?合该就你去,免得人笑你不知所谓! 有了王四这一个客,后头的也就接着来了。一开始问价都觉得有些贵,但又想想去客店里吃熟食还贵哩,人家卖的不就是这手艺么?于是也都掏钱买点回家解解馋。 一个五六十岁,须发皆白的老头牵着自己的小孙子经过白石街,老早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肉香。 老头四处环顾,找寻香味的来源。他的小孙子抬头,看见一个小木牌上写着字,他不认识字,却被上面的画的一个胖娃娃和狗给吸引了。 这画是肖翰画的,他写完肖记招牌觉得有点单调,就添了一个卡通娃娃丢骨头喂萌狗的图案,十分憨态可掬。 小娃娃指着那招牌道:“爷爷,我要吃那个。” 老头举眼去看,原来是家卖熟食的,牵着小孙子走近,刚刚闻到的那股香味越发浓烈了,原来就是这家啊! 一老一小进了肖记卤肉铺,肖三郎看见,赶忙招呼道:“客人,你想买什么?”肖三郎把有多少种肉都说了一遍,着重推荐了酱香味道。 “酱香味不辣又软和,适合你和你小孙子吃。” 老头点头,他闻着辣味,还担心他和小孙子吃不了,没想到有不同味道,老少皆宜。 于是要了四斤猪蹄,酱香麻辣各两斤,辣的带回去给儿子儿媳妇吃。 肖三郎刚开始一个人又称又切,后来忙不过来,小张氏就出来帮忙,夫妻俩忙活了一上午才有空喝水。 肖三郎端着茶碗坐在橱柜后边,小张氏把钱盒取出来拿到院子里数,好一会儿后欣喜若狂地小跑回来,在肖三郎耳边低声又激动地说道:“三哥,你猜我们今早卖了多少钱?” 肖三郎手上端着茶碗,笑道:“多少?” 小张氏左看看、右看看,说道:“一千六百八十七文呢!扣掉你买肉和香料的九百文钱,咱们这半天就赚了七百多文钱呢!” “真有这么多?”肖三郎也有些惊着了,看着案板上剩下的肉,这要是都卖完了,一天还不得挣上一两银子啊? 小张氏激动道:“当然是真的了。我的天爷啊!没想到这卤肉生意这么挣钱呢,照这样下去,以后咱们家吃穿,还有满丰读书的钱都不用愁了!” 肖三郎也高兴极了,但片刻之后理智就回来了,说道:“咱们刚开张,左邻右舍闻了几天味,捧场的才多,后面应该会少一些。不过这生意着实比煎饼和炒肥肠挣钱,也轻松多了。” 小张氏道:“是啊,你以后买香料时可要分开买,别全在一家买,万一有人眼红,想琢磨出咱们的方子,跟那卖香料的一打听,就不好了。” 肖三郎点头道:“我知道。不过就是有人想要琢磨也难,你忘了咱这里面还加了辣椒粉,泡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麻辣味道谁能照着做出来?” 小张氏一听就放心了,笑道:“这倒是,说到底咱还是沾了满丰的福气啊!” 一天下来,肖三郎准备的肉也都卖了个罄尽,自家都没得吃了。 到房间里一数钱,真个赚了有一两多银子,小张氏捧着钱匣子笑得睁不开眼。 肖翰见爹娘这么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不已。回到房间跟121说了会儿话,就又继续学习了。 进了府学,还得参加科试和岁试呢,学业可不能荒废了。 肖记卤肉卖得如火如荼,名气也传了出去,都知道白石街有个卖熟食的,独家手艺,十分美味,老少皆宜。有那喜欢吃的,转了大半个府城也要来买。 很快就到了初九这日,肖翰一早起来,穿戴焕然一新。 头上戴方巾,身穿着直裰,脚下皂靴,拿着自己的秀才文书,同他爹到了府衙官署。 肖三郎送儿子到府衙望见他进去了才自己转身回家了。 肖翰到门房递了文书,门子接在手里确认无误,便放他进去。这时候也有与他同案的秀才一一到场,他看见康荀和许乘鹤,便走过去同二人一道。 秀才们齐聚官署大堂,彼此叙礼交谈,有好几人见肖翰年纪小,频频投来探究的眼神。 肖翰抬头望过去,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年轻的生员,大概二十来岁,穿着玄色夹纱直裰,脚下粉底皂薛,手中摇一把纸扇。 第109章 杨学政 康荀在旁边道:“那人就是这次案首,叫景元。他爹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听说他两岁就能认字,七岁上就出口成章了,也算得上家学渊源了。” 两岁认字,七岁就能写文章了? 肖翰赶紧对系统说:“121,那个叫景元的智商很高吗?” 121扫描后道【比宿主高。】 啊? 他努力了这么久还不如人家原始智商呢? 肖翰忽然身体打了个哆嗦,有种作弊还被抓了的尴尬感! 121安慰道【宿主不用担心,你有本系统,只要你潜心静性,认真学习,别说超过他,就是做大庆第一聪明人也是指日可待。】 肖翰想了想也对,他有挂,努力学习就可以提高智商!这么一想,还挺高兴,咧着嘴就笑了。 而在一旁的景元早就注意到了他,实在是肖翰年纪小过于引人瞩目了。景元跟同案好友打听了得知,这人竟然还是本次院试第三名。 看他穿着不似富贵人家,没想到普通家境的学子竟也有这般资质。 再想到自己自出案知道名次后,就处在亲朋好友的恭维中沾沾自喜,飘飘然忘乎所以,真是无知陋识之极! 古人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诚不欺我也! 回去他就闭门谢客,好生读书,争取乡试早日取中! 景元脑补了一通,正打算走过去跟肖翰说话,认识一下,就见对方忽然笑了起来,两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模样看着也太——傻了! 算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肖翰自然不知道自己笑了笑,就笑走一个想跟自己结交的同案,仍旧跟康荀两人说话,康荀不愧是小财主,消息灵通,这里很多人的家庭出身他都如数家珍,一一跟肖翰说来。 不多时,学政就到了。 大堂上众人即刻敛声屏气,众秀才按照名次分立两旁,等候参见。 肖翰站在队伍里,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人带领着众人从中间穿过,随即叫了声免礼赐座,众人方才告坐。 肖翰这才看见那学政大人,方脸大耳,浓眉平排,通体自带官威。在他左右下座的还有几人,应该是各府县的教谕和训导们,也都身着官袍,仪态赫赫。 学政与诸人见过,便开始设宴簪花,生员谢礼。 在点到肖翰的名字时,那学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微微点头。 肖翰本以为簪花是真要给花,没想到只是点个名验看就完事了。 随后学政和州县官率领新生们往孔庙谒圣,再至学宫明伦堂拜谒老师,一路上敲锣打鼓,路旁观看的百姓数不胜数,经过他家时,肖翰还微微掀开车帘,从车上看到了他爹娘,正热泪盈眶地望着他这边呢! 至此,肖翰算是正式入府学读书了。 肖翰首次进府学时,有点类似于刘姥姥进大观园,两只眼睛怎么也不够看,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儿读书,肖翰心中生出了无限的自豪感和责任感。 几天后,他逐渐适应了在府城读书的日子。府学管理很是松散,全靠生员自律。 毕竟都考中了秀才,面对着举人乃至进士所能赋予的种种,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而且正经入府学的人也不多,教谕在上头一眼就能看出谁没来,这要是敢逃课给教谕留下不好的印象,在评级里评个差等,连乡试都别想参加了! 府学的教谕和训导都是进士和举人出身,个个学富五车。肖翰白日里跟着教谕和训导读书,晚上在系统里学习,线上线下两面开花,如一个海绵泡在水里,疯狂地汲取知识营养。 除了儒学,府学课程还教六艺,这可把肖翰高兴极了。 这算是给家境普通的生员的福利了,毕竟像他这样家境,是买不起马匹,也请不了私教的。 这有些类似于前世的各种才艺辅导班被纳进学校课程了,有利于学生全面发展。 府学明算占比很少,不像村学堂重算学,教的学生大多只想认几个字,会算账,将来当个账房就顶天了。 肖翰还有些遗憾,毕竟算学是自己的一个优势,就这样没了。 值得一提的是,学政偶尔会到他们学堂里教授他们画艺。 学政就是上次主持簪花点名的,也是主管一省教育政令的主官,官位在巡抚之下,按察使之上,大庆十分重视读书教育,所以学政也是位高权重,笔墨一挥,就能轻松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所以每到了学政来授课的时候,各位学子都铆足了劲想要在其面前表现,府学里学习画艺的风气也胜与其他技艺,就为了能让这位大人青睐一二。 肖翰的画技只能算中规中矩,并不出彩,前世他学过素描、水彩画,可惜没学过国画,只得从零开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一次课堂上,杨学政竟然亲自指点了他的画。 “画有六要,彩绘其中一要,你这幅画着色有些刻意,显得文不对题了。” 肖翰赶忙道:“学生愚笨,多谢老师指教。” 他的确用了多处墨色想要塑造画里素雅的感觉,没想到过犹不及了。 杨学政抚须点头,微笑走开了。 这堂课结束之后,康荀立即围了过来,拉着他的手道:“你居然得到了杨大人的指点,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啊!”这次也是跟肖翰学的,康荀觉得特别适合现在他的心情。 肖翰道:“就说了一句话。” 康荀两只眼睛瞪得如同灯泡一般大:“一句话还不够?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跟他说上一句话费尽心机,买了多少名画想要去求教都被拒之门外了,你还不知足?” 肖翰理解众人想要攀附权贵之心,但他觉得在课堂上老师点评学生一句很正常啊! 对方下了课堂也不知道他是圆是扁,他高兴有个毛用?难道他得了这一句点评,就能飞黄腾达了不成? 康荀看到肖翰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不为所动,便用手肘去捅他,努嘴让他看右边。 第110章 上门拜访 肖翰转头,就看到以景元为首的一伙学子,正两眼冒火地对他投来目光。 哦不,是火箭! 肖翰咽了口口水,觉得这些同窗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一句话的事,至于这么看着他么! 不过很快就发生了一件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 杨学政居然差人来给他送了一本书。 肖翰石化当场! 康旭还在旁边上跳下窜,惊叹道:“这可是前朝画圣徐峰的画评集啊,据说这书只有少数的藏家手里才有,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 轰隆一声! 肖翰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好在杨大人没有在学堂当众给他,不然他肯定会成学堂里学子们的公敌! 康荀探究道:“杨大人好像对你印象不错啊!” 肖翰收了书,谢了来人,说道:“别说你了,就是我也不敢相信,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康荀道:“不管是什么,杨大人既送了你这么珍贵的书,你都应该去感谢一番的。” 肖翰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正好明天休沐,我去拜访拜访他。这事你别说出去,我可不想引起学堂里那些人的敌视!” 康荀道:“放心吧,我肯定为你守口如瓶。” “谢了。” 肖翰背了书箱回家。到家跟爹娘说起了这事。 得知一个大官似乎看重儿子,肖三郎和小张氏惊喜交加。 喜的是得儿子此时得大官看重,于前途必定有利;惊的是好事来得太突然,生怕有什么乾坤在里头! 肖三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满丰你放心去,明天我送你,在门口等你出来。” 小张氏连忙附和道:“对对对,让你爹陪你去,他以前去过府衙,知道怎么跟衙门里人打交道。” 肖翰知道爹娘不放心,答应道:“好啊,爹陪我去,回来时买些好吃的,晚上一起吃。” “那还用说,必须的。” 次日一早,肖翰和肖三郎都早早起身,换上新衣,买了帖子径直到学政衙门门口递了上去。 门子把帖子捏在手里,斜着眼睛看他父子俩,肖三郎连忙拿出一钱银子塞到他手里,那门子才懒懒:“等着吧。” 门子将帖子拿到门房,随手扔在了一旁,坐下喝茶,并不去传报。 那旁边人见状,揶揄道:“又是一个想要见咱老爷的?是哪个乡绅家的学子?你怎的不把帖子递进去?” 那门子冷笑一声,耸肩道:“什么乡绅,这次是个穷秀才,也来攀权富贵!多少达官贵人乡绅人家等着跟咱们老爷相与还不能见,何时轮得到他们?这种帖子,我递进去肯定是一通骂,我才不去找不自在!” “这倒是,你收了钱,见者有份啊!” 门子道:“明儿给你买早饭。” “这还差不多。” 正说着,里头一个管家模样人走了出来,进到门房。 两人即刻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大管家,您怎么出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胡管家挺着肚子,居高临下道:“老爷一早吩咐了,若有一个姓肖的小生员来递帖子,叫即刻传进去,那是老爷在府学的学生,不许怠慢了。” 那门子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捡起那帖子,用指尖拂了,端端正正地捧到胡管家面前,谄笑道:“有了有了,正好进去通报您,您老人家就出来了。” 胡管家冷眼瞥了他一眼,接过帖子在手,问:“人呢?” 门子谄笑道:“就在门口,小的这就去请进来。” 话还未说完,那门子身子就已经飘出去了。 肖翰和肖三郎在门口候着,须臾,那门子就出来,笑脸相迎:“肖相公,里边请。” 肖翰不知道他为什么前后两幅面孔,跟着他过去,肖三郎抬脚也跟着进了门房,看见里面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坐着,旁边一个门子穿着的人站着伺候。 那坐着的人看见他俩,即刻起身施礼:“我是老爷身边的胡管家,老爷此刻叫我来请肖相公。不知这位是?” 胡管家看向后面的肖三郎问道。 肖翰介绍道:“这是我爹,方才同我一道来的。” “原来是肖翁啊,久仰久仰。”胡管家笑道。 肖三郎连声道不敢。 胡管家道:“我刚才不知肖翁也在,不曾禀报老爷,就请肖翁在此处等等,我带了肖相公去见老爷。” 肖三郎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但凭胡管家安排。” 胡管家对门房的人道:“给肖翁上茶,好生招待。” “是,小的知道了。” 胡管家这才带着肖翰进去了。 门房的人得了胡管家吩咐,知道肖翰在学政处得眼,都不敢慢待肖三郎,陪着殷勤小心,伺候茶水。 肖翰心中狐疑,自己也不曾认得这位学政,怎么待自己这般不同? 想了一路,也不曾想明白,怀揣着小心到了偏厅。 胡管家道:“老爷换衣服去了,你在此稍候片刻。” 肖翰点头,坐了一会儿,里面忽然传出脚步声。只见杨学政穿着一身常服从屏风后面转出。 肖翰连忙施弟子礼:“学生见过大人。” 杨学政笑道:“你我是师生之谊,不必见外,还如府学里一般称呼即可。” 肖翰道:“是,老师。” 杨学政叫他坐了,吩咐上茶,又细细打量一番,赞叹道:“果真是少年俊杰啊!” 肖翰道:“学生愧不敢当,老师才是人中龙凤,才高八斗,高山仰止,学生望尘莫及。” 杨学政哈哈一笑,道:“你可看过徐峰的画评了?” 肖翰拱手道:“学生多谢老师惠赠,学生看后,受益匪浅,只是此书珍贵,学生无功得禄,受之有愧。” 杨学政抚须道:“你不必不安,本官对你关照,本是在京城受故人之托,又见着你年少聪颖,起了爱才之心。” 肖翰狐疑,说道:“老师容禀,学生自幼生长宁川永安县,不曾去过京城,想是老师认错人了?” 杨学政乐道:“我这故人是京城人,曾到宁川临清府做过一任知府,三年前离任去了,你可认得了?” 第111章 古氏说亲 肖翰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救过他的刘知府。 想起簪花点名那日,他见着现任的知府,还曾想到过刘知府,不知那位如今升任何方了?没想到与杨学政竟还有这一番渊源。 杨大人笑道:“我离京前曾去拜访他,问起宁川风土人情,他就提到了你,言语间对你颇为挂念。前日点名点到你时,我还颇为诧异,不曾想你这么早就进学了,弼和果然没有看错你!” “学生幼年蒙刘大人救护,免于骨肉失离,又得他资助读书,刘大人对学生的恩德,学生不敢有忘。”肖翰说道。 杨学政道:“我和弼和是总角之交,你既是他看重的学生,于我便是一样,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不要外道才好。” 肖翰道:“承蒙老师不嫌,学生一定勤学力文,不负刘大人和老师的期望。” 杨学政目光微微一动,笑道:“好好。” 之后杨学政又问了肖翰些情况,换了三遍茶,才让肖翰离去。 胡管家送出来到门房,肖爹在门房里坐立不安,强自镇定,好容易见到儿子出来,方才把心从嗓子眼放回肚里。 肖三郎跟胡管家告别后,带着儿子离开学政衙门好远,一直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小声问儿子道:“满丰,那杨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在里头那么久就只是说话么?他有没有为难你?” 肖翰笑道:“爹,我没事,好得很呢!” 肖三郎道:“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真就是看重你?” 肖翰摇头,说道:“刚才杨大人在里头跟我说起了这事。原来他跟以前帮我们的那个刘知府是好友,他上任之前,刘知府跟他提起了我,所以他才对我另眼相看的。” 肖三郎如醍醐灌醒,大张着嘴巴道:“哦,就是那个给咱们银子的那个知府刘大老爷!” 肖翰点头道:“就是他。” 追到根,溯到源,肖三郎这才安心了,笑道:“原来是这样,这刘大人可真是热心,可见他对你的看重并不是心血来潮了。” 肖三郎此刻也对那位刘大人颇为感念,离任了还托朋友看顾,真是个大好人啊! 原本他以为刘大人离任后,跟他儿子就再没瓜葛,没想到又来了个杨学政,他儿子这也算是福星高照了! 肖翰道:“刘大人确实是个好官。”经过今天这事,肖翰心里也颇为感动,对那位曾经的知府大人也多了几分感激和向往之情。 父子俩一改来的忧思和小心,买了好些果肉点心,羊肉和菜蔬,两手拎得满满地回家。 小张氏守在铺子里,时不时伸着脖子往外看,不知道儿子和他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心里担忧不已。 隔壁古氏来串门,见她生意好却不高兴,不禁狐疑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家里有什么事吗?” 小张氏笑着道:“没有,就是来府城有一段时日了,想家了。” 古氏道:“原来是想家了啊,这是人之常情。等再过段时间,你们彻底习惯了府城的生活就好了,那时候恐怕回家反而还不适应了。” 小张氏道:“说得也是。古嫂子怎么不守摊,有空来我这里了?” 古氏摆摆手道:“这会儿早市都过了,不忙了,铺子有我家小云守着,我就出来找你说说话。” 小张氏道:“哦,你家小云可是勤快能干,像嫂子你。” 古氏听见小张氏夸她女儿,脸上立即笑开了花,附和道:“不是我自夸,我家小云虽然年纪还小,但可能干持家了! 女工针指无所不通,又做得一手好菜,乖巧听话。不怕妹子你不信,如今就有媒人来找我,要给她说人家呢!” 小张氏惊讶道:“我记得小云好像才十岁吧?这么早就说亲了?” 古氏笑道:“妹子你不知道,这城里跟乡下说亲不同,十岁左右出嫁的大有人在。心疼女儿的,在十一二岁就说定了人家,留到十三四岁再嫁过去。” “原来是这样。”小张氏点头。 古氏又道:“那媒婆来找我,说是多好的人家,家里有七八年吃不完的粮食,十来年穿不完的衣裳,爹娘又和气不为难人,可就是家里有点远,在义平县。就这一条,我就不乐意了!凭他再好,也比不过在爹娘跟前,知根知底的好。妹子你说是吧?” 小张氏道:“嫂子说的是。” 古氏见小张氏赞同,不动神色地瞧了她一眼,问道:“听说你家满丰小相公如今是禀生了?每月朝廷还发钱粮?” 说起儿子,小张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豪,高兴道:“是啊,前段时间他们学府里又考了个什么叫岁试的,他考了优等,学府就上报把他升了禀生,每月有六斗米的份例呢!” “不得了了,这小小年纪就往家里挣钱米了!”古氏道。 小张氏笑道:“不拘挣不挣的,只要他读书好,我和他爹就高兴。” “养儿不就是图他出息么?”古氏道,“女儿家的,就指望她嫁个好人家了。 小云性子乖巧,我就想给她说个上进的人家,要说这上进啊,做生意再好那也不如读书人家。 我就这么跟那黄媒婆说的。只要是读书人家,人品好,年纪相仿,不拘家里有钱没钱,我和她爹都不是那势力眼,眼里只看得见钱。” 小张氏忽然有些明白古氏来说了这一大通话意欲何为了? 又要近,又要读书上进,年纪又相仿。 绕了一大圈,这是在说自己儿子呢! “我们家也不差的。豆腐生意在白石街也做了几十年了,从他爷爷那辈传到现在,已经是三代了,周围的人哪家没吃过我家的豆腐。都知道我家一家人的秉性,是再和气不过的人。” 古氏看着小张氏笑道:“要是能找着一个像妹子家满丰这样的,我做梦都能给笑醒了!” 第112章 不死心 小张氏连忙道:“读书的人家也多,嫂子的小云这样好,不愁找不着,让媒婆慢慢寻摸,总能找着一个好的给你来做女婿。” 古氏见小张氏不接话茬,仍不死心道:“妹子,你是个实诚人,我就不跟你绕虚弯子了,我是真喜欢你家......” “娘!” 古氏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回来的肖翰和肖三郎给打断了。 小张氏趁机起身去接肖翰手里的菜蔬,对古氏道:“嫂子,真对不住啊,孩子和他爹回来了,我得赶紧去备午饭,改日再陪你说话吧!” 小张氏也不等古氏反应,让肖三郎守铺子,自己拉着儿子就进去了。 古氏碰了个钉子,只得跟肖三郎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回隔壁了。 王四刚想叫古氏去做饭,看见她一脸不高兴地回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古氏撇嘴道:“我去隔壁坐了坐。” 王四忙问道:“你不会真跟人提了那事吧?” 古氏不语,算是默认了。 王四跌脚道:“哎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别打这主意,你偏不听,非要碰了一鼻子灰才高兴!” 之前他这口子见了肖家儿子簪花游街,心里就记挂上了。话里话外想跟隔壁结亲,他是不看好的,看人家这么小的年纪就中了禀生,就知道人家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看上他家? 古氏不服道:“那我怎么不能提呢?不是你说那孩子好,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是墙挨墙住着的缘分,怎么就不许我提了?” 王四道:“你这脖子只有稻杆粗,还想戴王冠不成?他儿子是个禀生,乡试考中了那就是举人老爷,以后是要做官的,咱一个卖豆腐的人家,想跟他家对亲?你可真敢想!” 古氏道:“这不是还没中么?咱先把亲事定了,以后中了就是小云的福分。” 王四无奈道:“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自己骨头几斤几两了!” 古氏道:“你是做爹的吗?我们小云哪里不好了,又勤快又听话,咱家又有家底,难道还不配他家一个秀才?” 王四道:“咱家这手艺能有人那卤肉赚钱?若是他儿子没读书,我还能去跟人提一提,禀生你就别想了。你今天去我不用问就知道人家肯定不乐意!” 古氏冷脸道:“他不是禀生我还不要哩! 我可是找人给小云算过的,说她是凤冠霞帔做夫人的命!我找机会再跟他们提提,总能成的。” 王四觉得他媳妇是走火入魔了,非盯着人家不放。 肖翰还不知道他被古氏盯上了,乐呵呵地跟他娘支起了锅,准备涮火锅吃。 自从他给他爹娘安利了火锅,两人都喜欢上了,刚开始连着好几天顿顿吃,吃得三人满脸痘痘不说,肚里火气一直下不去,差点都长痔疮了,吃了好些清热解毒的药才慢慢好转。 如今只敢隔段时间吃一回了。 桌上小张氏问起他们今天去学政衙门的事,肖翰又把刘知府的事说了一遍,喜得小张氏放下碗直念老天爷、阿弥陀佛,又说刘大人是个百年不遇的好官等等! 肖三郎笑了一回,想起刚刚的古氏,便问:“刚刚我看你都不答应隔壁那古氏,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平日那古氏来,他媳妇还挺热情的。 小张氏看看肖翰,咽下嘴里的肉,说道:“没什么,就是说到一个针指绣法,争了两句,没什么要紧的。” “那就好。”肖三郎听见没事,也没上心,捧着碗干肉。 小张氏道:“满丰,你多吃点,读书累,要多补补脑子。” 肖三郎看着儿子碗里堆成小山般的肉,说道:“你自己吃吧,咱儿子在吃这上头,还用你操心啊!” 肖翰觉得知他着,他爹也! 点头说道:“对啊娘,你不用管我,我吃得可多了。” 吃完了饭,三人开始收拾残局,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洗刷锅灶,一个人擦桌子扫地。 小张氏看着院子里的儿子扫地的身影,小声对肖三郎说:“你猜今天那古氏来找我说什么事?” 肖三郎道:“怎么,你俩不是争女工?” “她哪会做什么针线?”小张氏轻笑一声,说道:“她说有媒婆来给她家女儿说亲。” “这么小就说亲了?”肖三郎也有些诧异,在他们肖家村,女儿家都是十五六说亲嫁人的,那女孩好像才十岁,比他儿子还小一些呢! “说是城里跟乡里不同。说了几大箩筐的话,要找个读书人家,又要离得近,我先前还没听出来,后来才听明白她是在点我,我一听这哪行啊!” 小张氏压着声音道:“还好你们这时候回来,我赶紧就闪开了。” 肖三郎道:“怪不得她走时面色不好呢,你可别答应了她啊!满丰现在年纪这么小,又是读书的紧要关头,说什么亲事?” 小张氏瞪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她一说出来我就赶紧岔开,我告诉你是要你跟那王四说话时注意些,别被他俩唬住说动了。” 肖三郎道:“我又不傻!这可是满丰的终生大事,我还能随随便便应人?” 小张氏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跟你通个气。” 自从肖翰递升为禀生后,小张氏心气也上来了,她儿子以后可有大前程的,那配个小姐都够,王豆腐的闺女怎么能行呢? 肖翰可不知道她娘心里的想法,收拾了院子,洗漱后就回房间继续读书。 做完今天的试题,久违调出了自己的资料: 【姓名:肖翰】 【年龄:十一岁】 【性别:男】 【智商:125(优良)】 【记忆力;161(普通天才)】 【注意力;110(良好)】 【想象力:116(良好)】 【逻辑思维力:120(优良)】 【综合智力点:632(优良)】 用于有一个指标达到了天才阶段,虽然只是普通天才,肖翰也觉得欣慰,这都是他努力来的成果啊! 121提醒道【宿主,系统积分够升级了。】 肖翰忽然想起,童试期间不断学习考试,入府学后又全身心投入学习中,应该得了很多积分了。 于是问道:“升级后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第113章 赴宴 【宿主可以解锁医疗板块功能,购买到更高科技的药剂,比如治疗你舅舅脊椎的药剂。】 “我可以买高科技的药了?”肖翰立即提起了精神。 大舅一直对他很好,姥姥姥爷也是非常疼他,如今他受伤瘫痪,张家就如同天塌了一角。 还有他娘,虽然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些,但不代表不察觉不到她对娘家的担忧。 可那时候他的商城只能买到一些基础的感冒药,没有什么高科技含量的药出售,他也只能憋在心里,爱莫能助。 121【以宿主前世生活的时代为划分,未来时代实验室新研制出了生长药剂,能够治疗包括脊椎之类的神经损伤。宿主升级后攒够积分就可以购买了。】 121调出那药剂的图片资料,肖翰看看价格,888积分。 再看看他自己账户余额,扣除升级耗费的后,还能剩下900多积分,刚好够买那药剂, “我要买。”肖翰立即道,“升级升级,我现在就要买。” 话音一落,肖翰眼前的电子屏就黑了,只听见121的声音。 【系统升级中,请宿主稍候......】 肖翰退出系统,心情大好,嘴里哼着歌,吹灯盖好被子,怀揣着希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肖翰吃了早饭,背着书箱,嘴里仍旧哼着歌去府学了。 小张氏看着儿子欢喜雀跃的模样,好奇道:“读书就那么高兴?” 肖三郎道:“不能,我刚才还听见他唱什么要炸了学校,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好事!” 肖翰背着书箱出来,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一个腻歪的声音: “满丰哥哥。” 肖翰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感觉这一声里的糖分比他一年吃的巧克力加起来还要多! 他转眼一看,原来是隔壁卖豆腐家的女儿,叫王小的。 “王小,你有事啊?” 王小云拎着一个瓦罐慢悠悠走到肖翰跟前,笑颜如花道:“满丰哥哥,我叫王小云,你叫我小云好了。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王小云道:“这是我娘做的甜豆花,可好吃了,你拿着当早饭吃吧。” 肖翰耿直道:“那不用了,我在家吃了早饭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翰脚步轻快地到了学堂,康荀在在后边看见他一脸欢快,凑过来小声揶揄道:“看你这么高兴,定是昨日上门得了好处,杨学政果然看重你啊!” 肖翰愣了一下,然后道:“没什么,只是指教画的事。” 他并不想把刘大人的事大喇叭宣扬出去,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康荀道:“真就只是指教了几句?” 肖翰道:“倒是有别的。” 康荀凑近了,好奇问道:“什么?” “几句鼓励的话。学政说我的画灵气不足,要多加勤练。”肖翰道。 “没别的了?” “没有啊!” 康荀道:“嗐!你也太老实了,多难得的机会,也不趁机套套近乎!我可是听说了,那每日去他门上投帖子送礼的人能从府城排到咱们永安县了!” 肖翰道:“那么多人想套近乎,不也没用么?” 康荀摸摸鼻子:“这倒是,说不得杨大人就是看重你这个。” 肖翰不语,整理书籍。 这时候学子们都纷纷入座了。 一些人进来后路过到景元身边,纷纷说些恭喜的好话。 肖翰问康荀道:“这是怎么了” 康荀转头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景元,说道:“景元兄前段时间得了个儿子,当了父亲,正是春风得意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肖翰道。 景元的确高兴,课余时给交好的同窗都发了帖子,去他家吃酒。 肖翰和康荀也各收到了一份。 “家里略备薄席,到时还请两位赏脸。”景元道。 “我们一定到。” “恭喜景元兄了。” “多谢多谢。” 景家的宴席就在两日后,肖翰和康荀是一同去的。几个下人轮流在门口迎接客人,肖翰和康荀一路进入景家,穿过游廊,就见亭台精致,花团锦簇,景色秀丽。 席面就摆在花园凉棚。 景元穿一身锦衣华服走过来,跟大家叙礼,分宾主坐下。 席面上彼此说些恭喜的场面话,开席后,觥筹交错,歌舞弹唱,热闹非凡。 几位姿容曼妙的年轻女子在席上轻捻玉指,舒展歌喉。 平日里在学堂端庄稳重的学子几杯酒下肚,酒酣耳热之际三三两两对着这些女子点评,口里之乎者也的。 肖翰方才还觉得歌舞表演挺好看,这会儿却不自在极了。尤其是那些女子表演后纷纷坐在了景元和客人们之间,挨肩叠股,堂而皇之地亲昵嘻戏。 康荀小声道:“你不好意思了?” 肖翰只顾着吃着酒菜,不回答他。 康荀笑道:“这些妇人都是花楼里有名的头牌,景元兄可真会享受啊!” 其余人见他两个单着,坐在一起,揶揄道:“你两个果真是志同道合之友啊!这么热闹的场面,只知道吃酒。” 旁边女子捂嘴轻笑:“我们女儿家这种就叫闺中密友。” 景元笑道:“肖贤弟和康贤弟年幼,不比我们经历多。” 又一女子道:“这两位莫不是两位小相公?” “是啊,我们可是同案的,现在又是同窗。” “倒是我们姐妹疏忽了,我们这就去陪两位小相公喝酒。” 肖翰和康荀两人摆手,异口同声道:“不必了,我们自己吃着挺好,不必劳烦了。” 肖翰暗暗松了口气,早知道不来这席面了,太尴尬了! 好容易熬到杯盘狼藉,主醉客倒,两人立即起身告辞,脚底抹油跑了。 离开了景家,肖翰松了一口气道:“平日在学堂看着景元清心寡欲的,没想到还挺—风流。”肖翰更想说渣男,自己孩子满月酒上公然跟歌舞妓狎戏,不过这时代很多男人都是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康荀笑道:“他也是妾生的风流才子,算是家学渊源。天色尚早,咱们去澡堂泡泡澡如何?” 肖翰想起那公共澡堂的环境,便宜没好货,太贵还不如回家洗呢! 第114章 买药 摇头指向前头一个面摊说道:“我方才没吃饱,要再吃碗面,你要吃么?” 康荀看了看那街边小面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了。 吃着吃着,就听到叮铃一声。【宿主,系统升级完毕。】 肖翰闻言,赶紧嘬完最后一口,掏钱拍在桌上。 “今天我请你了,我还有事先回家了,你吃完自己回去吧!”也不等康荀反应,自己丢下一句就跑了。 康荀眼看着他丢下自己走了,没人性的家伙! 气得自己掏钱又吃了一碗! 肖翰小跑回家,跟爹娘打了声招呼就钻进房间去了。 肖三郎正在给客人切卤肉,见儿子风风火火穿过铺子径直奔向里面,叫他也没应,只得莫名其妙地摇头。 肖翰进了房间,点开系统,找到那药剂,点击购买,后台仓库里就多了一个装着红褐色液体的试管。 肖翰拿出来,好奇地闻了闻,什么气味也没有。 “这个怎么用?” 121道【直接口服。】 “喝了多久能好啊?” 【十天半月,看患者体质,最迟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哦,那就好。”肖翰还担心黑科技太厉害,嗖地一下就给人治好了,他没法跟人解释! 于是买了个小葫芦把药剂倒进去封好,存在空间里。 刚做完这些,外头就响起了他娘的声音。 肖翰开门出去,小张氏笑问:“不是说去参加同窗的席面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张氏一边说话,一边清洗着碗碟竹筷。 “不好玩,略坐坐就回来了。” “那你午饭可吃了?”小张氏担心儿子没吃午饭,赶紧问道。 “吃过了。” 肖翰走过去问:“娘,舅舅的伤怎么样了?现在吃什么药?” 小张氏愣了一下,道:“来府城前时我跟你爹去辞你姥姥姥爷,说是现在吃附子和什么,现在也不知怎样了?今天怎么想起问你舅舅了?” 肖翰道:“我想姥姥姥爷了,也惦记舅舅的伤。” 小张氏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哀伤:“来府城这么些时日,我也挺想他们的,不知道现在要不要紧呢?” 肖翰看了看左右,靠近两步,凑到小张氏身边,低声道:“娘,我有药可以治好舅舅。” “啪!”小张氏一个恍神,手里的碗碟滑落道地上,摔了个粉碎。 “什么?满丰你说什么?”小张氏又惊又喜,蹲身拉着儿子问,满脸地不敢置信。 肖翰刚想说话,厨房的帘子从外边被掀开,他爹两步走进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肖三郎刚刚在外头收钱,忽然听见里边摔碎东西的声音,赶忙就跑进来,见自己媳妇眼角含泪,两眼放光看着儿子,心里不禁狐疑。 小张氏赶忙说道:“三哥,满丰刚才说有药能治我大哥的伤。” 肖三郎道:“那太好了!哪位大夫,我们打听实了就把大舅哥带到府城来瞧病。” 肖翰摇头:“爹,不是府城里的大夫,是......”肖翰指指自己脑袋。 肖三郎恍然大悟,下意识看向身后,又嫌不够,出去关了院子门,回来小声道:“可是细桶先生的药?” 肖翰点头:“是,它说新制了一种药剂,治伤效果特别好。” “好了,有细桶先生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张氏热泪盈眶,欢喜如甘露滋心,既然是那位先生的话,那她大哥肯定是有救了。 肖三郎感叹道:“这先生可真是神通广大啊,学问高不说,还会医术。我在府城里也打听了,大舅哥这情况,都说只能将养着,不能治。还是先生厉害,一身本事,满丰,你可要跟先生好好学啊!” 肖翰点头,把那小葫芦拿出来递给他爹:“爹,这就是那药,给大舅直接喝下即可。” 夫妻二人捧着那小葫芦如同至宝,尤其是小张氏,想去摸又怕给弄坏了,伸手又缩回来,问道:“喝下就完了?多久能走路呢?” 肖翰道:“十天半月,最多一个月,舅舅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小张氏不敢置信道:“真能跟以前一样?” 肖翰点头:“能的。”虽然系统有时候不靠谱,但是许下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 121【......】 小张氏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太好了,爹娘终于不用每天忧心了。明天我就回去把药给他们。” 肖三郎笑道:“你别着急,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等过几日,我送回去,你在家里照顾满丰,铺子就关两日。” 小张氏有些犹豫,肖翰看出他娘的担忧,说道:“爹,我可以去康荀家借住几天,娘就跟你回去吧,正好看看爷奶和姥姥姥爷。” 肖三郎看了一看媳妇,点头道:“好吧,那就这么办。”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张氏一晚上精神抖擞,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等得把儿子的东西送去康家,自己和肖三郎雇了牛车就要回家。 康荀在府城里读书,康贵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买了一处宅子,又添了两个婆子,两个粗使下人,还有康荀日常使唤的一个书童,共同照料康荀的日常起居。 闻得肖父肖母要回肖家村,肖翰来借宿,康荀自然是高兴答应,又写了封家书,央肖父带去给他父亲。 肖三郎接着信,买了些礼物,赶了牛车在小张氏的催促下,赶路回肖家村了。 肖翰住进康荀的宅子,每日与他同吃同住,享受着婆子小厮的伺候,过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感叹封建等级糟粕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这种生活确实是一个字——绝! 这日,两人下学回家后,吃过饭在小花园中饮酒赏月。 这时候酒度数偏低,喝着跟啤酒一般,所以不管是文人学士还是乡村田叟,有事没事都喜欢啄几杯,陶冶情操,放松心绪。 肖翰喝着米酒,观花赏月,不禁念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蒲花开。自舞自歌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想他这世,家庭温馨,家人康健,又有良师好友,每日读书写字,前途也算顺遂,果真是人生乐事。 此刻他十分期庆幸自己投生为一个男孩,能够自己去挣功名、博前程了! 第115章 家中近况 康荀摇着头品味,赞叹道:“好句,真是好句!酒花乐事,闲淡悠远,往日宋先生说你诗词僵着,今日竟是大有长进了,宋先生知道,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肖翰笑道:“这不是我想的,而是听人提起,见此合情合景,偶然想起。。” 康荀忙问道:“是哪位才子所做?既是有才,你我也该去拜谒结识一番,若是品行高尚,你我也多了个品酒观花之友啊!” “不记得了,应该是我小时候偶然听说。”肖翰扯了个慌。这就是他不愿意剽窃前世那些经典诗词的原因之一。这个时代的文人都喜欢附庸风雅,谁有点名气就扎堆来拜,切磋一番。今日这个宴,明日那个局,虚头巴脑。 康荀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姻缘际会,不可强求。”肖翰说道,听着外面传来的梆子声,想着他爹娘这会儿不知怎么样了,舅舅吃了药没有? 再说肖三郎和小张氏着急忙慌回家,一日多功夫就到了肖家。 张氏和老肖头接着,又看着他们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想必在府城里的日子过得不错,老两口也就放心了。 张氏问起肖翰,得知小孙子成了什么生,如今每月都从朝廷领钱米,拍手称喜,还没等肖三郎和小张氏屁股坐热,就迈着步子出去找人分享炫耀了。 何氏拿了家里的茶叶梗子给他们泡上,邹氏看见两口子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脸色多了几分笑意。 老肖头抽着烟道:“怎么突然回来了,满丰一个人在府城谁照顾啊?” 肖三郎笑道:“爹,这不是我们到府城也有一段时间了,都挺想家里的,回来给爹娘报个平安,我们在外头一切都好,爹娘不必担心。满丰这几日就在康小相公那儿借住,他俩交好,每日都一同去读书的。” 老肖头听了,方才高兴点头:“那就好,凡事都要以满丰的学业为重。” 老肖头听到小孙子如今中了禀生,已经把他读书的事列为家里头等大事了! 又问道:“你们在府城靠什么营生啊?” 肖三郎道:“我和秀娘赁了个房子住,摆了个卤肉摊。” “鹿肉摊?”肖家人异口同声道。 肖三郎道:“不是鹿肉,是卤肉。我们在府城里看见人用香料煮肉,我就寻思自己也弄一个,,一天也挣着几个钱给满丰交束修。” “用香料煮肉?这我倒没听说过。府城里人倒是讲究吃,不过你自己瞎琢磨能行吗?”老肖头倒不怀疑肖三郎的话,只怀疑他的手艺。 肖三郎哈哈笑道:“是没人家弄得好,只是我们卖得便宜,就有人买,少赚点罢了。” 肖二郎道:“你们这在府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听说那府城什么都要钱,烧柴要用钱,喝水也要钱,就连倒粪水都要钱?” 肖三郎点头道:“是啊,不过还好,我们赁那房子有井,水不用买。加上秀娘每日做些针线,卖些绣品,满丰自己每月有钱粮,我们日子将就过得。” 听着自己男人胡乱说一通,小张氏在旁低头不语,肖家人见状,都信以为真,尤其是邹氏,本来还眼红三房去了府城,没想到日子过得这样紧巴巴,还不如自己在乡下呢! 这么一想,心里舒服多了! 肖三郎叭叭一通,看见二柱在家,问道:“二柱这个时辰怎么在家?今日休沐吗?” 邹氏闻言两手一顿,倒是肖二郎说道:“二柱如今没去学堂了,我打算让他去镇上找个活计呢!” “那大柱呢?” 肖二郎道:“大柱还跟着宋先生学,我跟你嫂子打算让他再读两年。”两年之后再去试试童生试,中了就继续读,不中也自己出来找营生了。 “是这样啊!”肖三郎道,他也理解他二哥二嫂的做法,毕竟农家要供出一个读书人不容易,如果实在没有天分,供再多年也没有。还不如早早出去挣生活,免得书读多了,养成个眼高手低的性子! “那可有眉目了?”肖三郎问道。 肖二郎摇头:“还没有,我托人问了,都难进。” 肖三郎沉吟片刻道:“二哥还记得往日我们在镇上干活,遇着的那个董七么?” 肖二郎满脸疑惑,想了一通也想不起来了。 肖三郎道:“是黄大户老母亲的娘家侄子,我们那时候干活,他专门来给我们送饭的。” 肖二郎忽然想起了那么个干瘦的人像,笑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他,在黄大户客店里跑堂的那个!” 肖三郎道:“他早不跑堂了,如今做了管事,替黄大户管着客店、布店。我从前跟他能说上几句话,要是二哥二嫂愿意,我去找找他,看他能否通融一下给二柱安排个活。” 肖二郎听了心中大喜,连忙道:“那感情好,老三你认识的人多,二柱的事多要劳烦你。你放心,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跟我说,我来准备。” 邹氏问道:“不知给二柱能安排个什么活啊?” 肖三郎道:“成不成还得我见过人之后才知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二哥二嫂放心,二柱识字会算术,只要跟着人用心学,还怕没有好活计么?” 老肖头笑道:“老三说的是,咱也是求人办事,身段要放低些。家里人只能扶他一段,以后是好是歹,还得看二柱自己!” 肖二郎暗中扯了邹氏一把,然后道:“是,咱们两眼一抹黑,还好有老三帮衬,二柱的事就拜托你了。” 肖三郎道:“二哥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肖三郎和小张氏在家里住了一夜,次日一早,就带上东西去张家了。 张氏本来还有些抱怨,但一知道肖三郎在府城里找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拿了药能治外甥的伤,什么也不说了,自己就跟着同到张家。 陈氏见到女儿女婿来家,高兴不已,原以为女儿他们去了府城,以后除了逢年过节,要想再见就难了,没想到这就回来了。 第116章 吃药 拉着小张氏揩揩眼泪,说些彼此思念的话,知道他们在府城有了营生,两老方才宽心。 徐氏在里头照顾张大山,见小妹和妹夫来,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给他们倒水。 小张氏一进屋就察觉道屋里气氛压抑,她大嫂更是眼眶通红,言语间都还带着鼻音。 照理说她大哥的伤已经这么久了,家里人不该还整日哭啊? 于是问道:“娘,大嫂这是怎么了?还是为大哥的事么?” 陈氏忽然哑口,长叹一口气道:“说是不是,说不是根也在这儿!” 张氏也问:“嫂子,可是家里又出事了?” 陈氏看了一眼徐氏和老张头,唉声叹气道:“还不是为着儿女的事!大宝的亲事亏得你们仁义,不嫌弃他这个瘫痪的老子。不过大妞就没这福气了!” “大妞说人家了?”张氏道。 陈氏点头,须臾说道:“大妞也十六了,家里就托了媒人寻摸,说了一家姓马的人家,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在镇上学做木工,父母两口也积下些田产,还有头牛。我们原本还高兴,说大妞有福气说着这样的好人家! 可那家说着说着忽然又不干了,跑到我们家里来闹,说我们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病人捂着不说,存心要欺瞒骗婚,大闹一通,又打了那媒婆,闹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如今人家还以为是我们有心欺瞒!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们哪里知道那媒婆没告诉他们,来我们家胡闹一通,叫村里人指指点点,现在大妞躲在房里哭了好几天都不敢出去见人!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说着,陈氏和徐氏都泪如雨下,呜呜咽咽,泣不成声,老张头也是唉声叹气,好一片悲伤。 小张氏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欺负我们家么!那媒婆弄的乾坤,干大妞什么事!照我看,这种不分黑白的人家,幸好大妞没有嫁过去,不然还不知道受什么罪呢!” 张氏道:“秀娘说得有理,嫂子,大山媳妇,凡事要往好处想!这都是那些势利眼家,大妞不嫁那是她的福气!” 又道:“说起大山的病,今日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老三不是去了府城么,遇着一个医术高明的神医,专治大山这种伤病。他专门拿了药回来,就是给大山治这伤病的。” “什么?” “真的!” 张家人异口同声,满脸惊疑与不敢置信,齐齐望向肖三郎。 肖三郎笑道:“没错。” “老三,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老张头激动得摆手问道。 “我一直惦记着大山哥的病,在府城里问了许多大夫,好容易遇到了一个游医,说他有祖传的药方,专治这脊背损伤,保证药到病除。所以特地跟他求了一剂药来给大山哥治病。”肖三郎说着,从怀里拿出那个小葫芦。 众人看着那葫芦,黄黄的,跟街市上卖的没什么两样。 徐氏说:“这真能治大山的病?” 陈氏道:“行不行的,都是秀娘和三郎的好意,难为你们在府城还想着大山,这么远回来送药。” 老张头道:“这药怎么用?是吃还是涂抹?” 肖三郎道:“直接服用,少则半月,多一月见效。” 老张头道:“那赶紧给大山吃下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早吃早好!” 张氏道:“对对对,早吃早治病,真要有效,早解了这桩悬心事!” 老张头连忙接过葫芦,捧元宝似的捧到张大山跟前。 房间里张大山面目枯瘦,脸色虚白,眉宇间都是沉闷,见着人进来,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 因家里人怕他钻牛角尖,凡事都避着他些,但他心里却更难受。 老张头连忙把刚刚外头的话告诉了,他,张大山听了,如同溺水的人遇着大船航近,喜极而泣,不住的感谢小张氏和肖三郎。 “小妹,妹夫,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来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 肖三郎道:“大哥,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张氏也道:“大哥,你吃了药,安心养伤,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张大山道:“托你们的福,我也不敢奢望跟以前一样,只要能走几步,不至于做个废人就心满意足了。” 张大山两眼都是泪,女儿婚事不顺,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他时常想自行了断,又怕死不干净,弄得更糟,给这个家雪上加霜! 老张头道:“先吃了药,秀娘他们大老远送回来,你早点好了也让他们看着效果,免得回去悬心。” 张氏道:“就是就是。如今满丰一个人在府城,吃住都在同窗家,他们两口在家里也不能久待,赶着就要回去的。” 徐氏连忙道:“姑母说的是,要是不行,也好托他们再去找那大夫来给你看看。” 张大山点头,接过拿药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下去。 徐氏赶紧道:“怎么样?” 陈氏冲她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快就见效的,又不是天上的金丹!” 徐氏讪讪道:“是我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众人当时看着都没什么,当夜肖家三人就在张家住着。 再说张大山吃了那药,什么味道也没有,跟白水似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感觉,心里就觉得有些失落,估计小妹他们也是被那游医哄了。 谁知夜晚睡得迷迷糊糊时,慢慢感觉两腿骨头热乎乎的,一股暖流萦绕着。张大山兴奋不已,要知道自从他瘫痪在床后,两腿就没了知觉,形同虚设。 如今竟然感觉到了热流在下肢蹿流,赶忙叫醒徐氏。 旁边的徐氏睁眼起来问:“怎么了,要小解么?不急等明天吧!” 张大山躺在床上,除了吃,其他全要别人伺候,出恭要两个人搀扶着。夜间要出恭只得忍着,晚饭尽量少吃,也不敢沾汤水。 张大山道:“不是,是我这腿感觉热乎乎的,妹夫拿的那药好像真起效了。” 第117章 见效 徐氏猛地坐起来,两眼瞪得浑圆,惊讶道:“真的?” 张大山激动得面色飞红道:“真有感觉。” 徐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只求保佑早日除了这根,小妇人一定日日去庙里上香。” 又连忙下床穿鞋,要去告诉其他人,被张大山拉住了。 “这深更半夜的把人叫起来做什么?有什么明天再说,万一之后有反复,岂不是让爹娘白高兴一场。” 徐氏一想也是,点头道:“你说得也是。不过这就是说你这伤病不是不能治,得去外头找好大夫。” 张大山道:“且再看看吧。” 两口儿怀揣着激动和忐忑睡下,哪里睡得着,徐氏翻来覆去一晚上,次日顶着一双黑眼圈出来见人,把晚上张大山两腿发热的事告诉了其他人。 张家人听了都摆手称庆,眼眶含着热泪,拉着张氏三人感激不已。 肖三郎又去看了看张大山,张大山表现得十分高兴激动,肖三郎和小张氏说了些嘱咐保养的话,就和张氏回去了。 回到家,何氏和肖大郎就来问张家的情况,听说那药起了效,欢喜不已,庆幸当时没有悔婚,不然哪有现在的好事? 邹氏在旁边看见,让肖二郎来催二柱的事,肖三郎便带着礼去镇上找董七。 如今董七早已磨炼出来,黄大户没有儿女,对他是极为信赖,几个铺子全由他看管。 肖三郎找到董七,两人在黄大户的饭店里,彼此寒暄一番。 董七笑道:“你如今做了秀才公的爹,身份已是不同了,难得还来看我。” 肖三郎道:“老七你莫取笑我,府城那地方,多少乡绅人家,我一个小人物,哪有什么身份?” 董七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家小郎君这小小年纪就中了相公,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到时候给你挣个封诰,你可就是老太爷了!” 肖三郎道:“真有那日,也是以后的事!倒是老七你,如今管着好几个铺子的钱银,手指头里漏点,都够我们攒半年的了,真让人羡慕啊!” 董七呵呵笑道:“不过是个过路菩萨,挣几个工钱罢了,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肖三郎道:“我可是听说了,这黄老爷就倚重你一人,你说一他听十。” 董七颇为得意道:“说起我这表哥啊,还真是挺信赖我的,账目都叫我管,可我哪里会看,不过赶鸭子上架罢了。” “你管着好几个铺子,哪能事事亲力亲为,招几个会看账的伙计账房,你坐着等他们跟你汇报不好?”肖三郎道。 董七听到这儿,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兄弟说,我先头也找过人,可都不如意。要么没有真材实料,要么就是仗着会认几个字就托大拿乔,眼高手低。找了好些人,竟只留了两个,就这我每天还是得几个地方轮流盯着,两腿都跑断了。” 肖三郎道:“既是如此,我倒是有个侄子,会认字算数。我哥嫂最近也在托人给他找活,老七你要不嫌弃,我就把他送来你看看,做得好你就留下,做不好就把他赶回去,我家也什么都不要,你看可好。” 董七看了肖三郎一眼,沉吟片刻,随即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你老三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只管让他来,我定不会亏待他。” 肖三郎道:“还是你爽快,我在这里替我那哥嫂先谢谢你了。” 董七道:“你我不必客套,何况这本是双方都好的事,说谢怎的?” 肖三郎跟董七说定了此事,便赶回了肖家村,跟肖二郎和老肖头说人董七已经收了,明日就带他去镇上。 老肖头和肖二郎欢喜道:“太好了,二柱的事也算定了,有了镇上的差事,以后能让人高看一眼了。” 邹氏道:“老三,那东家给了二柱什么活计,每月月钱是多少啊?” 肖三郎道:“在布店做账房,先跟着老账房做学徒,要伺候师傅,住在店铺里,出师后每月月钱六钱银子。” “六钱?”邹氏有些嫌少,如今他们一家做煎饼每月能挣一两多呢,又道,“那做学徒没月钱?” 邹氏有些不乐意,老三的儿子读书,自己儿子却去伺候人! 张氏扯着她的袖子,瞪了一眼道:“你见过哪家的学徒有月钱的?你要有本事就自己给二柱找活,少在这儿叽叽歪歪!” 邹氏见肖二郎脸色也不好,讪讪地小声说道:“怎么会呢,我就是不懂问问而已。” 肖二郎呵呵笑道:“老三,你别误会,你二嫂这个人不会说话。二柱这个活计,我们都特别满意。” 肖三郎并不在意,点头道:“二哥,话我说在前面,二柱去是给人干活的,要是活做得不好人家不要,那我也没办法。” 肖二郎连忙道:“那是肯定的,这么好的活比地里刨食强多了,他要是不好好做,我第一个不饶他!” 张氏道:“做账房多好,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毒日头底下在阴凉处坐着就有钱收,这样的好事,还不珍惜?” 小张氏道:“娘说的是,虽说这工钱看着比做生意少,但每天去了就有钱啊,不像咱们之前要挑着担子走五十多里,遇上刮风下雨一分一厘也没有。” 张氏又瞪了邹氏一眼道:“还是你说的是!” 何氏也在一旁帮腔,说怎么怎么好,他们怎么怎么羡慕。 邹氏见众人都一个态度,便安分下来,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次日一早,肖三郎就和肖二郎领着二柱,带了衣裳包裹去了镇上。 见着董七,对方也是笑呵呵地收下了二柱,一团和气。 肖二郎方才放心,看了一眼儿子,就挑着摊子摆摊卖煎饼去了。 肖三郎又和董七说了几句,看着稚嫩的二柱跟着老账房后头,被老账房指这指那。 不禁对董七说道:“老七,这小子以后就烦你多照顾了。虽说不打不成才,可他到底还小,又是第一次出来干活,凡事你多担待,该打的你骂他两句,该骂的你说他几句。” 第118章 回府城 “心疼了?”董七笑道,“咱俩的关系,还用你说!放心吧,肯定不会冻着饿着,更不会累着他的。” 肖三郎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两夫妻又在家住了两天,张家那边也让大丫和大宝带着东西回来报信,说是自从那日张大山吃了药,渐渐就起效了,等了这几日,掐起来能感觉到疼,偶尔脚指头还能动动,不仅张家人高兴,连村里人都忍不住跑过来问候,直说是遇着好大夫活神仙了才有这际遇! 于是老张头赶紧让他俩来肖家报信,主要是让肖三郎和小张氏安心去府城,等张大山以后好了,再亲自上门拜谢! 肖家高兴的高兴,激动的激动,惊奇的惊奇,谁能想到本来瘫痪了的人,吃了一剂药,居然就可能好起来了! 小张氏本还想去娘家看看,但转念一想儿子好几天没见着了,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哪有自己家舒适。 她大哥这边听着有了好信,儿子的话肯定是真的,痊愈早晚的事,也就歇了这心思,一切以儿子为重,与肖三郎两个跟家人挥别,坐着牛车回府城了。 肖翰那边也正在想他爹娘,估摸着事情都该办得差不多了,正翘首以盼呢,就盼到了他爹驾着牛车来接他了!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五彩祥云来迎接我。 虽然来的是肖爹,驾着牛车,但也丝毫不影响肖翰的欢喜,早打包好了行李衣裳,跟康荀告别,父子俩坐着牛车回家了。 康荀接着肖三郎给他带的家书和一些吃的用的,盯着两人背影看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回屋。 肖三郎接着儿子,问他这些天的近况。 肖翰道:“都好,康荀家有婆子做饭洗衣,我是吃得好穿得也好。舅舅怎么样了?” 肖三郎道:“好多了,那药吃下去当夜就起效了,回来那天大宝来说,已经能微微动了,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走路。” “那就好,娘总算不用为舅舅家的事担心了。”肖翰道。 肖三郎也道:“是啊,你舅舅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冷不丁地受伤卧床,就跟塌了半边天一样,好在有细桶先生医术高明,咱家可多亏了他啊。满丰你可要跟先生好好学,将来一身本领,走到哪儿都不用怕了。” 肖翰点头:“嗯爹,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学,不让你和娘失望。” 肖三郎带着儿子回家,小张氏拉着肖翰稀罕了一会儿,就去预备明天的卤肉了。 肖翰看着里里外外有他爹娘忙碌的身影,感觉日子充实,生活真好! 而肖三郎从康家回来,见着康荀有那么多人伺候,就思索着给儿子也配一个书童了。 其实早该配了,但一是因为他们住的这房子浅窄,没有多余的地方,二则他们夫妻俩都觉得外人哪有当爹娘的照顾得好。 但今天看到康荀身边的小书童年纪幼小,却服服帖帖,肖三郎心头立即就活络了。 “买书童?”小张氏道,“买了住哪儿啊?” 肖三郎道:“那不是有堆杂物的小屋么。咱给收拾一块出来,用块篱笆隔了,也住得人。 我是看着康荀那小书童听话,想着要是以后再给满丰买,那年纪大了养不熟,年纪小了反而要满丰照顾他! 现在买了养几年,到时候正好排上用场不是。” 小张氏听了,微微点头:“这倒是,养几年熟悉些,那就听你的。” 肖翰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爹说得对,多个人,以后考试就不用什么事都要他爹去跑了。 次日肖翰去学堂,出门又遇上了隔壁那王小。 一见他出来,王小云就笑容满面凑过来说话:“满丰哥哥,这些天你们家怎么都没开门啊?” 王小云挡了肖翰的路,肖翰只得停下来,蹙眉道:“家里有事,关门回老家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小云笑道,“满丰哥哥,你在学堂读书累吗?要是累的话可以来我家找我和我哥玩啊!” 肖翰摇头:“不累,读书自有意思。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让开,我要迟到了。” 王小云顿时红了脸,小声道:“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肖翰侧身绕过她走了,没听见她说什么,主要是这人说话声音也太小了,跟蚊子似的! 他都懒得去听! 王小云又一次傻傻地看着肖翰的背影扬长而去,不禁垂头丧气走回店里。 古氏连忙上前问道:“你有没有照我说教你的跟他说?” 王小云道:“我说了,问他读书累不累,累的时候来找我和哥哥玩,他说读书有意思,不累,说完就走了。” 古氏失落极了,随即又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急,他在隔壁住着,你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这回不行就下回。” 王小云有些忸怩,牵着古氏的衣角央道:“娘,那个人好无趣,我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跟他玩。” 古氏拂去王小云的手,瞪着两眼道:“没见识,他是个读书人,心思都放到了书本上,不喜欢玩也是正常的。等以后中了官老爷,你要多少人陪你说话都有。这样的人,你要是错过了,以后有你哭的!” 王小云懵懵懂懂,只得点点头,不敢违逆古氏的话。 肖翰在府学,仍旧每日读书学习,偶尔去学政衙门请教杨学政,跟杨学政的关系也日益亲近。 学堂里不乏喜欢钻研又消息灵通之人,很快肖翰与杨学政私交甚密之事就在学堂传得人尽皆知。 又羡慕讨好的,又嫉妒背地嚼舌根的,肖翰对比不屑一顾。 他是要低调做人,但不代表人欺负到他脸上还要忍气吞声。 那些眼红的人看肖翰也是个硬脾气,又碍着杨学政,并不敢做什么,只在背后酸几句。 说什么“学政又管不着乡试,看重又有何用”之类的。 康荀先头还抱怨了几天:“你不是说跟杨学政没什么私交么,怎么你每次去拜访人家,人家都让你进门呢?” 第119章 康贵出事 肖翰道:“就像你说的,许是我哪里入了他的眼。” 康荀才叹气道:“果然是傻人有傻福,真是羡慕死我了!” 又见学堂里人嚼舌根,安慰他道:“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除了说几句,什么也做不了!” 肖翰付之一笑:“我当然知道,只你不多想就是了。” 康荀随即笑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样重啊,那我就放心了。” 肖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好像把自己比作一个深情怕辜负的女子了?” 康荀道:“呸,小爷我喜欢女子,可不好龙阳!” 两人插科打诨,下了学一同走出学堂。 忽然见康荀家的小厮寿安就跌跌撞撞而来,直奔到他身边,着急道:“少爷,不好了,老爷他出事了。” 康荀如心坠落冰桶,赶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寿安哭着道:“几天前家里佃户说三里墩那边的麦子遭了虫,老爷今日驾了牛车去田里看,不想回来路上车翻了,从三里墩那斜坡上滚下去了。” 肖翰也吓了一大跳,三里屯那斜坡又急又陡,从那上头翻下来,那多半很严重了! “夫人赶忙叫长叔请了大夫,又叫人来家里传信,让您赶快回去一趟。” 康荀骤闻噩耗,一时如遭雷击,,不知所措,肖翰连忙提醒他道:“你快回去吧,最好在府城里请一位善治的大夫一同回去,我替你向教谕告假。” “对,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康荀方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点头托付了肖翰,自己急忙带着寿安和青童去找大夫了。 肖翰一边去找教谕替康荀请假,一边在商城里翻找治伤的药。 康父对他家不错,他读书若是没有康父,不会这么容易,又有康荀的情分在,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一进去他就傻眼了,因为他的积分没了。 上次给舅舅买药花了个罄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不你还是赊一个上次的药给我吧,我保证尽快还!”肖翰跟系统商量道。 【宿主最多只能欠债九十九个积分,多的我也无能为力。】121为难道,它也没有多余的积分了,上次它跟着升级也用了。 它们小系统一直受主系统的监控,它借宿主积分实际上都算是擦边行为了。 肖翰知道系统这是没办法了,只得在规定范围之内买药。 【有速效救心丸,对于重伤垂危的人也有很好的效果。只要一百个积分,宿主还有十几个积分,可以赊账的。】121推荐道。 肖翰只得买了一颗速效救心丸,从教谕那儿回来赶紧去康寻的宅子。 肖翰前脚到,后脚康荀就领着大夫风风火火地赶来,叫小厮牵出马车来要回王家集。 肖翰把药给康荀,说是上次给他舅舅看病的游医给的药,对治重伤的人很有功效。 康荀自是知道肖翰舅舅的事,拿到药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谢了肖翰带着人就赶回去了。 肖翰送走了康荀,才自己回家。到家小张氏见他面色有些不快,便问:“怎么了,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肖翰道:“康荀爹出事了,他坐牛车在三里墩的斜坡上翻了,康荀如今已经带了大夫回去了,不知怎么样了?” 肖三郎和小张氏都惊着了:“怎么会这样呢?康老爹可是个好人,怎么也遇上这煞事了!” 小张氏叹气道:“是啊,他帮了咱家多少啊!希望好人有好报,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啊!” 肖翰心里担心,但好在自己给了药,还是有一定几率保住命的。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仍旧去上学,康荀的座位空着,他看着那空位,暗自替他家祈祷,希望一切平安吧! 肖翰上完课回家时,看见家里就多了几个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身后跟了三四个小童,都是十几岁模样,穿着清一色的麻衣,站在他家院子里。 那中年人见了肖翰,笑出一口黄牙:“哟,这就是客人家的小相公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我黄牙子进了那么多大户人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幼的相公,客人您真是教导有方啊!” 人牙子笑着奉承道,若不是听说这家有个禀生,他才不会专程带着人来让人挑选呢! 肖三郎说声客气,转头叫肖翰自己挑选:“先前我不是同你书说过要给你买个书童么,这些都是从牙行挑出来的,你再看看。书童是跟你的,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肖三郎知道自己儿子心里是个有想法的,所以很多事,他都会听他的意见。 肖翰点头,仔细观察那几个小童一番,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身上。 只见那人长得颇为矮小,在几个小童之中并不显眼,但肖翰注意到只有那个人自他进来,就一直低着头,不似其他几个,尽管做得很隐晦,但眼神还是到处乱飘。 他要走科举经世的路,身边要是跟个没情商的人,肯定会给他惹祸的。 “爹,就他吧。”肖翰指着最后那人道。 黄牙子看到肖翰的选择,心中暗自疑惑,这个人是他最不好看的,干瘪瘦小不说,长相也不怎么好看,比其他几个差远了。 没想到这小相公居然选择了他,这读书人的眼光真是奇怪啊! 然而客人的选择就是对的,他当然还得把这人夸出花来,好多要些价钱! “小相公眼力真好,这狗剩虽然看起来瘦小,但干活有劲,勤快又有眼力,您买了闲时做书童,忙时还可以做小厮,在您家再合适不过了。”黄牙子叭叭地说道。 肖三郎点了点头,付过了黄牙子身契钱,同去府衙备了案。 肖翰听到他名字叫狗剩,心中忍不住乐,从古至今,乡村都流行取贱名好养活,,叫一声狗蛋、狗剩,街上应声一片。 肖翰就给他取了个“全”字,有全福之意,他原姓潘,就叫他潘全。 狗剩却表示既卖身到肖家跟随他,就应该摒弃以往,想要随肖姓,肖翰没有坚持随他了。 第120章 肖全 自从肖全到他家后,什么活都抢着干,劈柴、汲水、洗衣做饭。 小张氏因此轻松了不少,心生喜欢,看他里里外外一把手,将来肯定能把自己儿子照顾好了。 倒是这食量让他们惊着了,原本肖全吃饭放不开,只敢吃个半饱。 肖翰看出来后便让他放开吃,他才敢放开吃饱,只是一顿要吃四五碗饭,还是大碗,再就三四个馒头饼子等干粮,是好几个肖翰的总和了。 他们三口都看呆了,怪不得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 一般人家还真养不活这样的胃! 肖全看着众人惊愕的眼神,手里添饭的动作慢了,又默默把碗里的饭刨些回去。 肖三郎笑道:“肖全,你吃就是,我们家养得起,我们只是有些吃惊,没有怪你的意思。” 幸好他们家现在在府城做生意,这要是换了在老家,他娘那关就过不去! 肖全这才重新添了饭,憨笑着坐到桌上干饭。 小张氏看看他的肚子道:“看你这身子小小的,也不知都吃到哪里去了?” 肖全老实道:“我也不知道,从小在家里就比兄弟们能吃,家里实在是没吃的了才把我卖出来,说不然在家里也是个死,我先前还怕,幸好遇着老爷夫人和公子了。” 肖三郎道:“我们家不是乡绅家,也不是什么老爷夫人,你这么叫不好,太打眼了,不如就以叔婶相称。” 哪有一个卖吃食的被人叫老爷的? 小张氏也觉得不好,他们还得做生意呢!哪天外头卖着卤肉,肖全冲过来叫声老爷夫人,惹人家笑话。 肖全为难道:“这可不行,小的是卖身为奴的,怎么能这么叫老爷夫人,小的万万不敢。”人牙子跟他说过,为奴就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可主人稍稍抬举,就不知道自己狗肚子里有几斤几两,不然下场必定会很惨的! 肖翰见三人的脸色,想了想,便道:“爹你在家排行第三,肖全就叫你三爹,叫娘三娘吧!等儿子以后出息了,你们便是名正言顺的老爷夫人。” 庆朝太祖出身贫寒,曾做过富家的园户,知道百姓的苦,所以建国初期颁令严禁买卖人口为奴。 但封建国家统治阶层不变,尊卑等级就不会变。 贵族大户们哪里肯干,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让这些卖身的奴仆管当家人叫爹,主母叫娘,充作干儿,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官府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他们也是利益既得者! 发展到如今,太祖禁奴的诏令早就不复存在,但还有很多地方保留了将奴仆充作干儿的做法。 肖翰倒不是作践肖全,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自小受尊卑有别的教育,自己要是说什么人人平等的话,恐怕他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要惊吓过度了! 只自己家里对他好不就成了! 肖三郎和小张氏听肖翰说了这名称的来源,都觉得合适。 于是肖全便叫了他俩:“三爹,三娘。” 自此,肖家就多了一个人,肖全。 肖翰白日去学堂读书没有带肖全,只让他跟爹娘在家,有什么事替自己帮着爹娘一些。 府学很近,他暂时还不需要人手。 肖翰高高兴兴地去学堂,要是没有隔壁那拦路虎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那王小是怎么了,天天在路上拦他说话,跟个剪径的强盗一般,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满丰哥哥,我娘说你家买了个下人是么?”王小云笑嘻嘻道。 肖翰道:“这是我家的事,跟你家无关,你还是快回家找点事做,别整天在街上瞎晃!” 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开了。 王小云又一次攻略失败,暗咬银牙,跺着脚回去了。 这一幕却被小张氏看个正着,想起之前隔壁家的来找她说那事,心头顿时觉得不好,一整天装着心事,愁眉不展,肖三郎来问也不说。 肖翰不知道他娘的心思,上了一天学刚回家,就看见康荀在他家等着,脸上挂满了焦急之色。 一见肖翰回来,大喜过望,连忙大踏步出来接着:“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本想去学堂找你,可又怕在路上错过了,只得来你家等你。” 肖翰道:“你找我什么事?你爹爹的伤怎么样了?” 肖三郎让两人进去院里说话,泡了两杯茶让肖全送去。 康荀道:“正是为这事来的,我爹差点就不行了,我请的那姚大夫都说治不了,情急之下我就把你给我的药让我爹服下了,这才保住了一命。只是如今摔断了腿,家里人到处请医延药,都说治不了,我就想起了你舅舅吃的那药,也是那游医配的,我打听过了,你舅舅如今已经能扶着走路了,所以我想找到那游医给我爹看看腿。” 肖翰闻言顿时为难,只得找了个说辞搪塞道:“这个我也不知,那大夫是摇串铃游走四方的,我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积分已经用完了,买不了那药剂! 康荀却追着问:“你们见着的时候没说别的,比如说没说他是哪儿的人?想去哪里?又或者他口音听起来像是哪儿的,你仔细想想,我家里人好托人去寻。” 没办法,肖翰看着康荀着急,只得胡诌一通,口音听着像南方人,依稀记着那人说想要去京城走走。 康荀听了,才稍稍有些喜意,有个大方向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于是跟肖翰和肖爹肖母告别后就赶紧让人回家送信,差人往京城方向去寻人。随后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让肖翰画一个画像,用来找人。 肖翰:“......” 康荀看了一眼肖翰,便道:“看我都急昏头了,你画一向不好,画了也没用,还是你说我来画。” 肖翰只得在空间里找了个虚拟的人物图象描述出来,康荀最后拿着一张神似济公的图象脚步匆匆地去了。 看着康荀着急忙慌的背影,肖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欺骗了好友,只得加紧学习进度,早点攒够积分买药! 第121章 大舅来了 肖翰叹了口气,准备进房间学习,不经意间瞥见他娘,正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肖翰左看看右看看,只有自己一个人,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着啊! 小张氏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眼神有些渗人,收回了刚才的目光。 肖翰走近她问道:“娘,你干什么那么看着我啊?我有什么事做得不对么?” 小张氏又看了看肖翰,憋着道:“没有。” 肖翰想了一通,觉得他娘应该是刚刚听到舅舅的情况了,想问问舅舅。 于是说道:“康荀刚刚说了,舅舅如今已经能走路了,不久就会痊愈的,娘你不用担心。” 小张氏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我不是在想这个。” 肖翰道:“娘你果然有心事,是什么心事,连我和爹都不说了么?” 小张氏看着肖翰稚嫩的脸庞,叹了口气,沉吟半天,好不容易才问道:“满丰,你是不是跟隔壁家的那女孩很熟?” 隔壁那女孩? 那王小? “娘,你说的是王小?我跟她不熟啊?”肖翰奇怪道,他总共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怎么会熟呢? 小张氏道:“不熟,那我怎么今天早上看见你们在一起说话?” 肖翰老实道:“她来找我说话,不过我赶着要去学堂,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小张氏抓着重点:“她来找你说话?” 肖翰点头:“嗯,我最近每次出门都能遇见她,好像她家很清闲,人都不忙,还有她娘,总招呼我去她家玩。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学堂的课业多,我哪有那个时间,再说我就是有时间,也是找康荀他们玩,我跟他们又不熟有什么可玩的!” 小张氏听到那古氏私下招呼她儿子去她家,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黄鼠狼给大肥鸡拜年—没安好心! 亏得他儿子生性正直,心里装的都是学问,这才没让那妇人得逞! “你跟她们家真不熟?” 肖翰摇头:“不熟。” 小张氏立即笑道:“那就好,往后他们家人再要找你说话,你莫要理他们。虽说远亲不如近邻,街坊邻居之间要处好关系,可这些都有我跟你爹呢!你如今最主要的就是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肖翰点头:“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话。” 肖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然也有不喜欢那王小的缘故,看起来柔柔弱弱,跟朵白莲花似的,一点也不爽利,他前世可不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了! 小张氏得到了肖翰的保证,心上的石头方才放下,转身走到外边铺子上,琢磨了一番,把这事跟肖三郎说了。 肖三郎听见隔壁还惦记自己儿子,下意识皱起眉头。 说道:“我找时间去跟王豆腐说,肯定不会叫他们家误了我们满丰。” 小张氏仍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你可得提醒他好好地管教那古氏和她女儿,她们要是还敢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在小张氏心里,什么都不能许碍着她儿子的前途! 肖三郎点头道:“满丰读书的事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我肯定不会马虎的。” 康贵摔断腿是康家的大事,照习俗来说应该是康荀的大哥康达在床头照顾服侍汤药,但他这位哥哥实在不是个靠谱的,就在头几天露了个面,随后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家里康母、长嫂又不顶用,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比康贵这个病人哭得都多。 康荀无奈只得继续告假,在家里照顾病父弱母。 再出现在学堂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了,原本活泼洒脱的少年,经此一事,憔悴清瘦了不少,眼睛里都是疲惫感。 肖翰走进前问道:“你爹爹身体可好些了?” 康荀点头,勉强笑着说道:“好多了,刚开始他还难过,我跟他说了你舅舅的事后,他才安心多了。” 肖翰轻声道:“你辛苦了。等日后找到了那个大夫,你爹的腿肯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康荀从书箱里拿出几本书来,还给肖翰说道,“还要谢谢你给我送的笔记,我都抄录过了。” 肖翰接着笑道:“咱俩什么关系,这点小事用得着谢字?” 康荀道:“一码归一码。” 肖翰又问道:“那你回来,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么?” 康荀点头:“都差不多了,我爹虽然不能走路,但现下精神头还是有的。我本来还想在家多照顾他一段时日。但今年的秋闱了快到了,他怕耽误我学业,不许我多待,让我回来读书。” 肖翰闻言,问道:“你要去参加今年的乡试?” 他们才进府学一年多,学识甚少,这么快去参加乡试,实在太仓促了些! 康荀无奈地点头,说道:“虽然我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想去试试。” 肖翰想了想,说道:“那也行,你爹既然对你寄予厚望,你若是考中了,他知道后兴许就大好了。” 提前去刷刷经验也好,万一运气好中了呢? 还记得前世他有个同学去学驾照,但这位同学情商不高,练车时得罪了教练,考科二时教练很仓促就催促着他去考,本想让挂一次当是给他个教训,结果没想到他稀里糊涂地过了,教练当时都惊呆了,脱口而出: 你居然过了! 肖翰听了也是笑了好一阵。 可见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康荀心中烫然,笑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康荀回归学堂,肖翰心情也好了不少,这日下学回去,家里又来了客。 来人是陈氏和张大山。 陈氏虽年老,但眼神一直很好,站在铺子里一眼就看见肖翰出现在巷口的身影,连忙迈出步子好远来接他。 “满丰,下学回来了。”陈氏慈祥地笑道,伸手要去接肖翰背上的书箱。 肖翰没让他姥姥给他拿,而是伸出手去牵住她的手,说道:“嗯,姥姥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氏道:“刚到,同你舅舅来看你们。” 肖翰一眼望过去,此刻张大山正站在他家铺子上跟他爹说话,立马笑着道:“姥姥,舅舅已经痊愈了么?” 第122章 王四发飙 陈氏心花怒放:“好了好了,那药可真灵啊,半个月他就能下床走路了,如今好全了,这都是托了你爹娘的福啊!” 说着两祖孙牵着手就走进了铺面,肖翰嘴甜地叫着舅舅,张大山瞧着穿着得体,又是秀才的外甥,一时间竟然有些局促,答应不得! 陈氏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看你那上不得台面的蠢样,躺了几天床把胆子躺坐破了?满丰叫你你有个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大山红着脸,只是挠头呵呵憨笑。 小张氏在旁边道:“娘,大哥才大病初愈,又刚来府城多有辛苦,略坐坐就好了,咱们自家人,不见外的。” 肖三郎道:“就是,如今看到大哥好了,我和秀娘也就放心了。” 陈氏道:“这都多亏了你们,不然他哪这么好的机遇遇着好大夫,一辈子都要在床上过了!” 张大山道:“是多亏了小妹和老三,你们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肖三郎道:“都是亲戚,该搭把手的当然要搭把手,若换作我们出事,大哥肯定也会帮忙的不是。” 张大山连忙拍着胸脯道:“那是肯定的,我要是看着不管还是人么?” 陈氏踢了他一脚,瞪眼道:“瞎说什么,老三是个有福气的,家里怎么会出事,不许胡说!” 张大山连呸几声:“对对,娘说的是,看我一时高兴糊涂了,都不会说话了。” 小张氏做好了晚饭,就在院子里摆桌吃饭。陈氏看着桌上鸡鸭肉,原本还担心女儿一家在府城里生活会拮据,下午她偷眼看着,没想到那卤肉生意这样好,连书童都添置了,可见日子过得不错,如此她就放心多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陈氏便说到了张大妞的婚事。 自从张大山康复的消息传出去,她的婚事就好说多了,如今定了梨花村赵屠户的大儿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嫁了。 “那太好了,赵屠户家里不错,他媳妇我们也是认识的,是个和气的人。”小张氏笑道。 陈氏道:“我们都觉得不错,这次来也是特地来告诉你们一声,到时候要请你们回去吃喜酒的。” 小张氏道:“一定一定,我们肯定回去。” 几人边吃边说,欢笑不断,传到了隔壁院里。 古氏听着那头的声音,知道隔壁家张氏的娘家人来了,赶紧装了两大碗豆花浇上料汁准备让小云跟自己送过去讨个眼熟。 刚叫上女儿兴致勃勃地要出去,就被王四叫住了。 “这天色都晚了,你端着两碗豆花去哪儿啊?”王四问道。 古氏笑笑眯眯道:“隔壁家来客人了,我今天豆花做多了,寻思送两碗过去给他们尝尝。” 王四闻言,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低声呵斥道:“你给我站住!” 王小云端豆花的手一哆嗦,差点摔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爹和娘。 古氏哎哟一声,说道:“你凶谁呢?” 王四冷哼一声,叫王小云放下碗回房不许出来,等她走了才骂道:“我骂你不知好歹!非要腆着个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你知道前些天隔壁那肖老三私底下找我说什么吗?” 古氏疑惑道:“他说什么,叫你生这么大气?” 王四道:“他让我好好管教你和小云,一个在说亲的小姑娘三番两次去找他儿子说话,羞得我一张老脸没地方搁!你倒还像个没事人,你到底知不知羞?” 饶是古氏有小心思,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气恼,红着脸说道:“我们又没做什么,他犯得着找你说这些话?” 王四道:“难道不是你教唆小云去跟他儿子套近乎的么?” 古氏嘴硬道:“什么我教唆的?那我们两家墙挨墙住着,他们遇上说几句话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成了小云故意的了?” 王四哪里看不出来古氏的小九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别再打你那如意算盘了,不管咱们怎么想,他家既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是不同意这事,你非要把女儿往他家塞,就是成了,上头公婆不喜欢,小云能落着什么好?” 古氏听了这话,如同一桶冰水从顶门浇下来,从头凉到脚,半日没说出话来!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这里,隔壁两口摆明了态度,真嫁过去了,做婆婆的就能磋磨死她闺女,她是想攀富贵,可也得要女儿有命享受啊! 如此,古氏这心思就歇了大半,再不提起了。 肖翰当夜吃得饱饱地,歇了一会儿,便要回房看书。 可家里住房就两间,无奈只得陈氏和小张氏住肖翰房间,肖翰去他爹娘那儿跟他爹和舅舅睡。 肖翰只得假装睡下进系统看书,肖三郎知道就里,只当他睡了,轻手轻脚同大舅哥安置了。 张大山看着外甥睡下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这外甥在这里看书,那他才是呼吸重些都怕打扰了人家。 这个时代百姓普遍都对读书人比较尊敬,书笔纸张在他们很多人看来都是神圣的,更何况一个秀才公。 同样的陈氏和女儿在肖翰的房间歇下,看着房间墙角堆得满满的书架,不禁赞叹道: “这都是满丰平日里看的书,可真多啊!” 陈氏闻着这房间都有股子书香味,下意识去闻自己身上,暗自庆幸出门头晚洗了澡,不然真怕把孩子屋里这书香味给熏跑了。 谈起儿子读书的事,小张氏满是骄傲,说道:“是啊,他可认真了,每日在学堂学了不算,回到家里还要看到深夜,还有许多练字的草纸娘你没看见,那堆起来比这房梁都高。” 陈氏嘶了一声,惊讶道:“写这么多字,那得用多少笔墨和纸啊?我可是听你二姐说了,这笔墨和纸要费不少钱,你和老三又要生活,负担得过来么?” 小张氏笑而不语,满丰用的纸都是细桶先生给他,家里不花一分,只买笔墨,完全负担得起! 须臾说道:“孩子勤学,我们哪有不支持的道理?何况满丰争气,在学堂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那些比他大好多的秀才不如他多了,就连学堂里的学官老爷都喜欢他呢!” 第123章 多事之秋 陈氏听了,心花怒放:“那太好了,我先前还听说府城里会读书的人多,担心满丰来了府城被比下去,倒是我白担心了!” 小张氏乐道:“娘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你这外孙在读书上可上心了。就是太严了,自己学不算,还抓着我和他爹也要认字读书呢!” “你和老三?”陈氏瞪大了两只眼睛,十分惊讶道。 小张氏一边笑一边控诉道:“可不是,先头教他爹认字,说是他爹做生意,总得识几个字,不然连个契书都看不明白,容易被人骗。” 陈氏点头道:“这倒是。” “他爹前两天还挺有热情,后头就不成了,他就板着脸跟个小老头一样,弄得他爹看着他就躲,每日躲儿子跟躲债主似的。 我在旁边看着乐,谁知这小子转头就抓着我说,要我也学,说是他爹学了,我要是不学,这家里就我一个人落后了。” 陈氏道:“那老三怎么说?” 小张氏骂道:“顶数他可恶,非但不帮我还拖我下水,说夫妻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逼着我也要认字!” 陈氏捂着嘴笑道:“那也挺好的,咱家还没个读书人,如今你算一个了。” 肖翰不知他娘正在积极地“抱怨”他,忙着系统里考试挣积分。 虽然他今年没有要参加乡试的打算,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还得努力攒积分,免得需要用时方恨少! 康荀父亲的伤他还记挂着的。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短。 肖翰还没攒够买药剂的积分,康荀父亲就又出事了。 事情发生在他大表姐成亲前后。 他们一家回老家吃过他大表姐的喜酒准备回来时,忽然听说康荀大哥在县里为了一个歌姬,跟人争风,弄出了人命事。 死的是县里田团练的儿子。那县里不少人都得过田团练的好处。 康达当时就被抓进了县衙,一顿板子打得半死不活。 康贵还坐在床上养伤,猛然听了这个消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当时就吐血晕死过去。 康荀接到他娘的信,立马赶回来处理,去衙门找他干爹赵买办活动关系。 可那团练势力大,衙门上下都相熟,早多方打点,发狠要把康达定杀人罪,要他偿命。 赵买办躲着不见康荀,康荀只得回府城找关系,可他只是一个府学的生员,哪有什么过硬的人脉?平日里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一听是人命官司,纷纷避之不及。 康荀没办法来找肖翰,想让他帮忙去求杨学政。 肖翰没有推脱,杀人跟殴伤人命两者性质不同,加上他和康家的情分不浅,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 肖翰就去拜访了杨学政,向他说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杨学政沉吟半晌不语,没有当面表态,而是先让肖翰回去,次日才让家奴来告知肖翰他已派人去同那知县说情,请他详查此案。 谁知这事走漏了消息,田团练得知省里学政要干预此事,心知不妙。但死的是他的独子,他岂肯善罢甘休。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得罪人的,直接釜底抽薪,买通了牢里看守的狱卒,对康达做手脚,要取他性命。 康达被抓进来就挨了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本是个骄奢淫逸的酒色之徒,身体虚浮,何如受得住? 加上牢中环境恶劣,狱卒略施手段,他立马就高热不退,杨学政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到县里,人就没了。 消息传到康家,一片哀腾,康贵更是一病不起,含恨吐血不止,挨了几日,呜呼哀哉死了! 肖翰得知吃了一惊,立刻就赶到康家,康家已是满堂白素。 康荀换上了素衣,披发徒跣,两眼通红,形容枯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到。 “你大哥接回来了吗?” 康荀跪在灵前,听到肖翰的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县里的官司可都了结了?” 康荀道:“人死如灯灭,都不重要了。” 肖翰担忧道:“你要小心,我怕这事之后还会牵连到你。” 县衙给出的消息,康达是暴毙而亡,但底下人还是有端倪露出来。 加上康父,这就是两条人命了,康家和县里田团练家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 对方又是久谙官场潜则之人,未必不会生起斩草除根之意! 康荀眼中迸发浓浓的恨意,将纸钱往火盆里用力一掼,咬牙道:“他们要来就来,我还怕他们不成!” 肖翰蹲身劝道:“康荀,你别意气用事,如今他们势大,你不能以卵击石。你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努力考取功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康荀沉下眼眸,深喘一口气道:“我都知道,可我怎么能咽不下这口气?” 肖翰心中也极为悲切,既有心疼好友,也有怀念康父,其音容笑貌犹在面前浮现,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康荀也才十四,放前世还是初中生,无忧无虑的年纪,家里就突然遭此横祸,母亲又只知道啼哭,实在太艰难了! 肖翰也无法说出叫康荀不要伤心的话,只得尽量劝慰他:“你们家如今就你顶立门户了,婶子可都指望着你,就是康伯父,生前对你也是最看重的,你千万要保重不能辜负了他们!” 康荀想起父亲,红着眼道:“我爹,上次我走时,我爹还笑着嘱咐我,可他才几个月他就不在了......” 说着,康荀两眼更红了,肖翰心中不忍,对他说:“你要哭就哭吧,哭完了再振作。” 康荀嚎啕大哭,情绪顷刻间如滔滔洪水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肖翰什么话也没再说了,就在一旁陪着。 苦难并不会因哭泣而减少,他该经历的还是要经历,哭过后还是要强撑着精神在族人的帮助下料理父兄的丧事。 他热孝在身,短时间也不便到学堂上课。 肖翰有时休沐就去看望他,将自己抄录的笔记带去,时常说些话宽慰他,人终究还是要向前看的。 日子久了,康荀也渐渐振作起来,在家里一边读书,一边照顾母亲。 看着康荀终于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过来,肖翰也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第124章 地痞流氓 这日,他去看了康荀回来,刚刚进巷口,就看见他家铺子被好些人给围了起来,边看边指指点点。 肖翰心头咯噔一下,加快步伐跑过去,透过围观的人群朝里头望。 原本窄小的铺面,此刻乌泱泱挤了十几个穿着短衣,露着胳膊肚子的粗夯汉子站着谈笑嘻哈。 他爹在橱柜口提着脖子跟那些人对峙,他娘就在他爹身后,一双愤恨的眼睛瞪着那些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肖全拿了根棍子抵在那些人前面,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这不是欺负他家人么? 怒火和气性瞬间涌上肖翰的脑门,他两手拨开人群,围观的好多都是住周围的人,见着肖翰回来,不知是谁叫了声:“快让让,肖家的小相公回来了。” “快让人正主回屋!” 人群中立刻分开一条路,让肖翰走进来。 肖三郎正跟对方梗脖子,见儿子回来,担心把儿子牵扯进来,连忙挥手:“你别进来,就在外头站着。” 肖翰哪里会听,凑进铺子,那过道都被那些粗夯汉子给占满了,根本挤不进去。 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怒目圆睁,见着肖翰,倒是没人动手动脚,只吊儿郎当笑着说:“哟,这就是家里的小相公吧,果然是年纪轻轻啊!” 肖三郎道:“周扒皮,你赶紧带着人滚出我们铺子,你要是伤着我儿子一根汗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肖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来我家闹事不成?” 为头的周扒皮笑道:“哎哟,小相公,我们可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买卤肉的。都说你家卤肉好吃,我就带我兄弟们特地来买,怎么,你们开门做生意啊,难道还不许客人上门了?” “什么来买我家的卤肉,从早上你就带人来我家堵着,分明是带着人要坏我们家生意!” 一提这茬,肖三郎就怒不可遏,这混蛋说是来买卤肉,可自上午就带着一群人在他铺子上杵着,乌泱泱一大堆人往门口一站,谁还敢来他家买卤肉? 这一天了,连根猪毛都没卖出去! 周扒皮笑嘻嘻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带兄弟们来买,又没有别的意思。至于别人上不上你家门,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小张氏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道:“你们这群混蛋,我们都交了管理费,如今还欺负上门来,害得我们一天都没生意做,你们眼里是没王法了吗!” 周扒皮明知故问道:“我们是砸你家店铺了?还是弄脏你们的东西了?你们没生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就犯着王法了” 肖翰哪里还不明白,这肯定是故意来找茬的,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道:“既然你们是上门来买东西的,要是不买,这会儿就请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要关门了。” 周扒皮环顾众人,笑了笑,扬扬手招呼他手下道:“行啊,小相公是读书人,我们这些粗人虽然没读书过,但也知道敬重,今天就不打扰了。行了,弟兄们,回去吧,别耽误人家打烊,要吃肉的明天再来买!” “走,回去了。” “明儿我们还来啊!” “走走走,人家打烊了。” 几个凶神恶煞走了,外头看热闹地散了些,还有几个不肯走,在那儿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也有。 小张氏正没处撒气,大踏几步上前踩着门槛叉腰骂道:“看什么看,今儿是我家,指不定明天就轮到你们哪家了!” 伍氏道:“我们又没招惹他们,他们找我们做甚?” 古氏小声嘀咕道:“就是,那周扒皮那可是府城都出了名的混子,你们得罪了他们,没好果子吃咯!” 小张氏道:“关你们什么事!识相得赶紧散开,少围在我们家门口。” “切,走就走,神气什么,你们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了!” “就是就是。” 小张氏把人赶走后气呼呼地将木板一块块合上,把铺子关好。 看着案板上剩的满满的卤肉,小张氏眼泪都要气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地引了这群恶鬼上门!” 肖三郎道:“秀娘你先坐会儿,我把这些肉收拾一下,我再想办法,肯定把 那伙人打发了。” 肖翰在旁边看着,问道:“爹娘,今天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张氏骂道:“那肯定是那周扒皮又要涨沟渠管理费,故意给咱们下马威呢! 就他们管那沟渠还不如不管,堵得像什么样,天热了蚊蝇到处飞,就知道收钱不干事!” 古代城镇排水系统不发达,采用的明沟排水,就是在街道地表上直接挖一条沟排水。 百姓们倒污水沉淀下的脏东西,还有直接往里头扔垃圾,还有那收夜香的来的不及时,居民直接把污秽物倒在沟渠里的大有人在。 那沟渠的堵塞、卫生有多糟糕可想而知! 官府就设置了街道司负责鉴察管理和及时疏通沟渠,一是维护城镇干净,避免因环境污秽而引起流行疾病;二是沟渠如果不及时疏通,暴雨时节容易涨水,威胁百姓的安全。 但官府设置归设置,执行却不尽人意,种种原因之下,街道司形同虚设。 官府跟街上的地痞流氓勾搭在一起。这些地痞流氓将街道管理工作揽过来,拿着鸡毛当令箭,在百姓中耀武扬威,以街道沟渠清理为借口跟百姓要钱,老百姓也只有吃哑巴亏,掏钱买一个干净方便的居住环境。 类似于前世的清洁费,但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是钱要拿,事不办。 他们真要执行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积年例行检查,这种检查一般浮于表面,治标不治本;二就是上头有司要来巡查,会装装样子粉饰一番。 老百姓一边掏着钱,一边还要忍受恶劣的居住环境,苦不堪言,实在受不了就自己想办法,官府是不管的! 肖翰一家刚来府城的时候,还颇不适应这些规定,肖翰前世交过清洁费,但人家办事啊!小张氏抱怨过几回,不如肖家村自在舒适。 第125章 罗四爷 但好在街坊都是如此,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可今天这事儿显然有些不一样,若真是对方有意涨管理费,不会如此行事,也断不会只冲他一家,这其中必有蹊跷! 肖翰问他爹道:“我们家跟这周扒皮结过怨?” 肖三郎道:“没有,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些人就管着街上的事,我们平时都有分寸,怎么会去得罪他们呢?” “那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不一样的?” “你是觉得他们背后有人,故意来为难我们的?” 肖三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随即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还真有件事!” “是什么事?” 肖三郎道:“前段时间,有个人来买我们的卤肉方子,说他是什么罗四爷的人,这个罗四爷要开一个酒楼,看中了我们这个方子,要出钱买,我没答应。 当时那个人就放话说我肯定会去找他的。 如今想来,可不就是这个人在背后使坏,不然 那周扒皮怎么就单单针对咱们一家呢,原来是冲着咱们的秘方来的!” 小张氏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咱们不卖方子就让人来捣乱,让我们做不成这生意,他们就不怕我们去报官吗?” 肖三郎道:“这事儿估计报官也没用,人家既然敢说这话,那肯定是不怕的!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周扒皮就是那罗四爷找来的人,官府肯定不会受理的。” “爹说的是。” 肖翰点头,说道:“我听说过这个叫罗四爷的,他是临清府一霸,手里生意不少,在府衙揽公事,打点官吏。衙内上下都跟他来往密切。” 小张氏闻言,顿时如泄了气得到皮球,无奈道:“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真把这秘方给他吧!” 肖三郎思前想后,说道:“要不然咱们搬走,他势力再大,还能在府城里一手遮天不成?” “搬家?我看行。”小张氏点头道,反正周围两家邻居人也讨厌,索性搬走眼不见为净。 肖翰沉默不语,这种地痞流氓最难对付,他们家被盯上,除非离开府城,不然到哪儿都够呛! 肖全在旁边道:“三爹、三娘你们不用担心,若是那些人明天还敢来,我就拿棍子把他们都打出去,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你们跟公子。” 小张氏道:“他们人那么多,就我们几个捆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们,你这么个小身板能有什么用啊?” 肖全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嘴里仍然道:“反正我不能看着那些人欺负咱家。” 肖翰道,“爹,咱们除非是离开府城,否则不管我们搬到哪儿,周扒皮那帮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张氏着急道:“搬家也不成,那咱们该怎么办?” 肖三郎沉吟不语,满丰说得对,对方盯上了他家的方子,拿不到肯定不会罢休,这事儿不解决了搬家也没用。 “那该怎么办?”肖三郎可不想把方子给他们。 这回要方子,下回就是要银子了,这种人不能惯着! 肖翰道:“要想我们家不受他们侵害,只有让这个罗四自顾不暇,他才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肖三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靠近儿子,低声问道:“满丰,你是要找那罗四的麻烦,这能行吗?” 肖翰抬头,对上他爹的目光,分析道:“我们不行,所以要找人帮忙。” “谁?” “罗四手里生意不少,靠着官府没少打压他的对家,他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只需稍稍打听一番,就能知道。”肖翰道。 肖三郎犹豫道:“可罗四跟官府勾结,那些人再恨他,也不敢跟官府作对啊!” 肖翰道:“爹,要是家里的扫把枝叶没了扫不干净地,还变得扎手,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换一把新的了。”肖三郎道,随即就恍然大悟,笑道,“我明儿就去打听。” 府城西街一处宅院 罗四穿着一身锦绣夹纱直裰,一手拿一个香炉,一手拿块布仔细擦拭香炉上的污渍。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侍立在侧,口里还夸耀罗四的眼力:“老爷您真是神目如矩,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前朝的物件。周大人喜欢老物件,他一定会高兴的。” “这些读书人就喜欢个老物件,我也看不出什么好来。”罗四笑道。 “老爷看不出来,我们这些人就更别看不出了。只要周大人高兴就成,如今周知府荐了老爷去乡饮酒礼上做贵宾,也是看重老爷的意思。”管家奉承道。 罗四笑眯着一双眼,嘴里谦虚道:“这乡饮酒礼是府城里的大事,来的都是有名的读书人和名流人家,经此以后,我罗家也跻身为府城名流人家了。” 管家恭贺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奴已经请了石匠和擅工笔的匠人,就等老爷回来,将这事造册刻碑,传家留念呢!” 罗四听了,心花怒放,笑得如沐春风。 他是破落户发迹,府城里很多人都瞧不上他,说他是暴发的土户。他如今万贯家财,就想改换门庭,当个尊贵人。 周扒皮也趁机捧臀拾屁,极尽奉承之意。 罗四笑了一番,想起肖家的事,问那卤肉方子的事。 “我们已经去他家了,他家一天不交出方子,就一天别想做生意,小的办事,四爷您放心。” 周扒皮表露着忠心:“其实要依小的看,直接给点他们厉害尝尝,保证他们立马将方子双手奉上,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罗四摇头,不以为意道:“做人要留有余地,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家有个会读书的儿子,保不齐以后就中了功名,不要闹得太难看。” 周扒皮听了更加疑惑,如在云里雾里,又不敢再问,只得出来后问管家。 “大管家,四爷那话小的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四爷忌惮肖家有读书人,那咱们为什么还去招惹他们啊?” 难道不动手人家就不会记恨了? 怎么可能? 第126章 商议对策 大管家浅笑一声,说道:“你啊,还是太嫩!” 周扒皮躬身说道:“小的蠢笨,请大管家教教小的,免得叫小的得罪了人,给四爷惹祸。” 大管家道:“肖家是临清府永安县人,就是他儿子以后当了官,那也选不到宁川来,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咱们只用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谈不上多大的仇恨,我们上头又有人,他就是当了官,也犯不着为了这么点恩怨就不顾仕途跟我们死磕。” 周扒皮恍然大悟,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大管家您果然老谋深算。” 大管家嫌弃地看了周扒皮一眼,掏出一个钱袋,说道:“所以说该花的钱还是得花,这是三十两银子,你把这事办妥了来回四爷。” 周扒皮两手接了,点头哈腰道:“大管家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妥了。” 周扒皮拿了银子,笑眯眯地去了。 管家转身回偏厅,罗四已经擦完了香炉,正搁那儿喝茶。 “银子都给他了。”罗四道。 “给了,我也叮嘱他了,周八知道轻重,一准把这事办好了。”管家道。 罗四点头:“肖家那手艺的确没得说,五十两银子也值。” 罗四自己也十分喜欢吃肖家的卤味,刚好自己要开一家酒楼,就寻思把肖家的方子弄过来。 刚开始肖家不卖,他就让人想把这手艺偷过来,每日派人跟踪肖三郎去买香料。这肖三郎倒也聪明,香料都是分开几家买,从不在一家买齐。 可罗四让人把香料买回来后,不管怎么尝试,都弄不出来那味道,就知道这套行不通了。 于是就让周扒皮弄了这么一出,就是要肖家知道,他罗四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到不了手的。 肖家只是农户,就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倒是听说颇得学政的赏识,罗四心里是有几分忌惮,但利令智昏,那卤肉里边利润不小,肖家不过小打小闹,他拿在手里运作一番,才能最大程度生出银子,大不了他多给点钱! 自从那日肖记卤肉就关了门不营业了。 周扒皮果真次日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来,看见没开门,以为对方是怕了,就领着手下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可一连好几天,肖家就是没开门。 打听之下才知道肖三郎出去找房子要搬走,说是要重新开一个铺子。 周扒皮闻言乐了,还真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罢,等肖三郎找好房子,他再带人过去给他“添添人气”,也好叫姓肖的知道,在临清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肖三郎当然不是在找房子,而是外出找的一个借口来麻痹对方,实际到处打听罗四对家的事,一番下来,还真搜罗了不少人。 肖三郎把这些人都列了名单,拿出来跟肖翰商量。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肖翰一边看,肖三郎一边将这些人跟罗四的纠纷详细说来。 很多强买强卖,恶意打压 ,还有高利贷,利息十分高,借债人还不上弄得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简直罄竹难书! 小张氏听了叹息道:“这个罗四还真是个恶人,做了这么多坏事,他也不怕遭报应!” 肖三郎道:“他只管拉拢官府,弄了钱享乐,怕什么报应?只是他为祸乡里多年仍然没事,可见手段。我担心我们就是联合了那些人也拿他没办法!” 肖三郎是有些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累儿子的前程! 肖翰看着名单,说道:“爹说的是,可换个角度想,那就是罗四为祸多年,很多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只要官府愿意查办他,那些人自然会纷纷出手,所谓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 “可是我听说他跟知府交好,要动他,只怕很难。”肖三郎道。 肖翰道:“簪花礼上我也见过那周知府,是个贪财好利的人,但他最看重的就是他的政绩。只要罗四妨碍到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舍弃掉罗四的。” 肖三郎微微抬头:“这倒是,那我们应该从哪方面下手呢?” 肖翰看着手里的名单,指着一个名字:“就他。” 肖三郎凑着脑袋去看,是一个叫熊春的人。 这个熊春住临清府郊外,家里有些余财,先年看中了农肥的收益,就雇了些长工,在府城各个区域收粪水和废物,还付钱给百姓。 老百姓既能处理污秽物,又能得钱财,何乐而不为? 熊春就将收来的粪水,还有其他一些烂菜叶、果皮之类的用来沤肥。 要知道古代没有肥料,土里施肥都是农户自家的粪水沤的肥。 这种肥一般都不多,在乡下经常有人为了一点粪水大打出手的。 熊春专门沤了肥来卖,挣了不少钱,买房子置地。 可后来罗四就盯上了这块,垄断了府城百姓家的粪水,还将熊春的人全部都赶出了府城,连郊外都不许他收。 熊春当然不愿意将这么一个发财路拱手让人,但无奈罗四跟街道司勾结,吃了几回亏后只得自认倒霉退避回家。 “熊春?”肖三郎问道,“选他就能影响官府吗?” 肖翰道:“自从熊春的人撤出府城,罗四垄断了府城的粪水回收,不但不给百姓钱,还要老百姓掏钱才派人来收,五七天上门一回,有时更拖至十天半月,加上他们管理沟渠滥收清洁费、保护费,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了。” 肖三郎道:“可这些事官府都知道,而且罗四肯定也是给了他们好处的。” 肖翰道:“就这么去告肯定不成,所以要把这件事闹大,还得闹得上头有司知道,届时周知府骑虎难下,那才有转机。” “上头?” 肖翰笑道:“眼下就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府衙马上就要举行今年的乡饮酒礼。乡饮酒礼可是府城的大事,届时参加的都是临清府有名望的人,听杨老师说省里一些大人也会来观礼。” 肖三郎两眼放光,红着脸道:“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的确是天赐良机。”肖翰道,“对付罗四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要抓住他的痛处,给他致命一击,不然他有机会翻身,那一定是遗害无穷!” 第127章 熊氏兄弟 府城郊外,一座灰砖瓦房院落外,忽然响起的喧闹声,打破了夜落前的寂静。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两手各拎着一个瘦小骨干,衣衫褴褛的男子,气愤填膺地敲开大门,一路大踏步到天井。 “熊哥,就是这两个混账羔子,偷我们窖里的肥,可算让我给逮着了!” 熊二一脸横肉,吹胡子瞪眼道,“看我待会儿把他们捆了送官,一人打他们几十板子!” 那两个瘦小男人被拎着领子,四脚悬在空中不着地,眼中流泪,眉眼鼻皱成一个囧字,扑腾着脚哆嗦着求饶。 “大爷,我们也是没办法,自家的肥不够,实在买不起罗四爷的肥,要是还像去年那样,一家都要饿死了。” “是啊,大爷,我们也不想偷的,真是没办法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把我们送去见官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被抓进去他们就没法活了!” 熊春身材矮胖,腆着大肚子,像个弥勒佛似的,站在天井中。 听了那两人的话,挥手示意熊二将人放下。 “老二,先把人放下来。” 熊二是个暴脾气,却很听他哥的话,将两个人往地上一掼。 “哼,你们家肥不够,就来偷我们的,那要是钱不够了,也来偷不成?” 两人摔了个屁墩,顾不上疼,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祈求。 “不敢不敢,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大爷和二爷饶了我们吧。” “大爷二爷饶命。” 熊春皱眉斥责了熊二:“叫你放人你好好放不成,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搞成这样!” 熊春弯腰下去将两人搀起,两人蜷缩着身子连连说道不敢。 熊春道:“肥对农家有多重要我都知道,不会为难你们的,快起来吧。” 两人方才站起身来,说道:“多谢大爷不怪。” “如今府城的肥全在罗四手里,我们也没办法,自家也是紧巴巴地用。但都是乡里乡亲,我送你们些,以后别再偷了,这要是换了别家,非把你俩腿打断了不可。” 两人听到熊春不但不跟他们计较,还白送他们肥,激动欣喜之余又满面羞愧。 “大爷,您可真是个活菩萨,我们太不是东西了。” “大爷,我们以后绝不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熊春又叫熊二把他们送出去,特地叮嘱走的时候一人给他们装一筐肥带回去。 熊二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红着脸嚷道:“哥,逮着贼不打就算了,还送他们东西!那肥是我们辛苦收了要卖的,你白送给这些偷东西的,那干脆这个家也别要了,都拱手送出去得了!” 熊春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驴脾气,我是你哥,有你这么冲着大哥的说话的吗?” 熊二梗着脖子道:“你就跟我摆哥哥的架子,对外人比对我都好,我也不要做你弟弟了,做个外人好了!” “说什么浑话,你我同胞兄弟,我怎么可能对外人好不对你好?” 熊春伸手扯过熊二,将他扯到椅子边摁着坐下,说道:“你这个榆木脑袋,我时常跟你说少说多看,岂不知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么?” 熊二坐在椅子上气呼呼道:“我是个老实人,大哥明知道我不懂这些之乎者也的酸话,何必欺负我!” “以前叫你多读书,你偏不听,就知道卖力气。”熊春见熊二歪着身子,咧着腿,呵斥道,“坐正了!” 熊二不情不愿地摆正身子,学着读书人坐姿,坐得不伦不类。 熊春也懒得矫正,说道:“我施舍他们,同情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还是为我们这个家着想。” “为家里着想就要白把东西给人?”熊二不解,“那明明是我们用来卖钱的,你都给了他们,那谁还会来卖咱们的肥,都等着你白送哩!” “就说你读读得少!自从罗四垄断了府城的粪水,高价卖肥,咱们周围的那些庄稼户日子都不好过。你看刚才那两人,穿的都是什么,裤子在地上一磨就烂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搞得这么僵?”熊春道。 熊二犹豫的说道:“又不是我们害他们这样的!他们还能找我们不成?” 熊春道:“人要是活不下去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好在那几个窖里的肥不多,要是还有人来取,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日子要糊涂些才好过!” 提起窖,熊二就气急暴跳,从前他们哥俩做着府城的生意,沤肥的窖都挖了好几百个,如今都只能拿去给蜘蛛筑窝了,这都是罗四那个王八羔子的干的好事! “这都是那罗四的错,要不是他把我们赶出府城,还做那些农户根本买不起的农肥,至于发生这些事儿吗?我早晚要给这个混蛋好看!”熊二脸红脖子粗嚷道。 熊春道:“那个罗四把持官府,不是个好惹的!你别乱来,省得连累了全家!” 熊二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们要窝在郊外,他却在府城里吃香喝辣,一个臭龟公,也敢耀武扬威,狗仗人势!” 熊春刚想安抚自己兄弟两句,从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长工,对他们说道:“大爷、二爷,有两个人在咱们家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我就带人把他们给抓起来了,您二位要不要去看看?” 熊二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二哥,你白做好人了,这些人蹬鼻子上脸,如今改偷咱们家了!我今儿不给他们点眼色看看,他们真当我们熊家兄弟是泥巴捏的了!” “人在哪儿?” 长工道:“就在门外。” 熊二挽起袖子,呸呸在掌心吐了口唾沫,搓着手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要揍人。 熊春唯恐他弄出人命,紧跟身后到门外,见是两个男人,一个二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目可观;另一个十来岁,瘦小枯干,小鸡仔模样。 熊春一眼看出对方应该不是附近的庄民,拉着熊二让他不要冲动。 第128章 态度 熊二虽然粗夯,但人不傻,看着两人穿得不错,小的那个看着像仆从,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于是粗着嗓子问道:“你们二人是什么人,为何天晚还在我家外头探头探脑,究竟想干什么?” 来者正是肖三郎,他带着肖全夜幕时分来熊家找熊春,没想到刚到附近,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抓了起来。 赶紧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歹人,特地来此地找熊家大爷,有桩买卖想跟他做,劳烦诸位代为通传。” 原来是来找他哥商量生意的,熊二虎着脸瞪了那个长工一眼。 长工:“......” 熊春闻言,立即迈着步子越到熊二前头,拱手笑道:“原来是有客人上门啊,在下就是熊春,家里人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肖三郎道:“我来得仓促,不曾投帖子,又是天黑,该我有这么一遭,熊大爷不必放在心上。” “客人真是心胸宽广,请里边坐,寒舍晚饭正好准备妥当,客人不嫌弃就一块用些便饭,有什么事你我边吃边谈。” “那我就叨扰了。” 熊春领着肖三郎进去,一边吩咐家人准备饭菜,席上肖三郎介绍了自己,熊春还以为对方是个有身份的商贾,没想到只是一个开熟食铺的。 不禁好奇道:“方才肖兄弟在门外说有笔生意要跟我谈,不知是什么生意?” 肖三郎瞥了瞥在场的几个长工,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熊春立即会意,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了。 肖三郎又看着熊二,熊春笑道:“这是我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肖兄弟有什么话尽管放心说。” 肖三郎这才点头,说道:“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我来找熊老哥,是为了那罗四的事。” “罗四?” 熊二道:“你莫不是那罗四的人?” 肖三郎摇头笑道:“我是听说了熊老哥和罗四的恩怨,特来找来的。” “我与罗四的事在府城不算隐秘,只是不知肖兄弟意欲何为?”熊春道。 肖三郎道:“那罗四在府城招摇过市,横行霸道,打压对手,熊老哥难道不想拿回府城农肥的生意吗?” 熊二一听立马就直起身子要大谈特谈,谁知他大哥竟然摇头叹息说:“我们兄弟离开府城多年,早就不似当初的心性,家中父母临终前也嘱咐我们万不可与人争强好胜,只可守着家里一些薄产安稳度日。” “大哥!” 熊春呵斥道:“二弟,不要口出狂言!” 肖三郎摇头,一边起身,一边微微笑道:“看来是我找错了人,来错了地方。我原听说熊氏兄弟不但乐善好施,还刚直有血性,没想到传言如此不实,今日是我冒昧,打扰了。” 肖三郎起身告辞,带着肖全就要出去。 刚要迈出门槛,就听见后头叫道: “肖兄弟请留步。” 肖三郎仍然快步往外走,熊春连忙起身,小跑着追上肖三郎,拦着他重新请入席。 “方才是我的不是,请肖兄弟稍留片刻,我兄弟俩还有事要向肖兄弟请教。” 肖三郎看了看熊家兄弟,入席重新坐下。 熊春回主位,对肖三郎拱手道:“肖兄弟见谅。” 肖三郎坐客位,笑问:“不知熊老哥为何前后不一?” 熊春坦然笑道:“不瞒肖老弟说,我们兄弟二人在府城做生意是本本分分,不仅为自己谋利,也为府城的百姓带去了便利,可那罗四仗着有官府撑腰,硬是从我们手里夺了去,还害得百姓怨声载道。我们兄弟二人对罗四早就恨之入骨,无奈他势大,我们只得蜷缩在这一角之地苟且偷生。 方才我只恐你是罗四派来要给我们设套的,所以故作虚言来试探肖老弟的心意,请肖老弟不要见怪。” 肖三郎早就料到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初次登门造坊,熊老哥心有疑虑也是情理之中,又怎么会见怪呢?” 熊春好奇道:“我看肖老弟言谈爽利,透着读书人的气质,竟不像商贾了?” 肖三郎道:“我是穷人家出身,未曾读得书在腹中,只家里有个小儿,如今在府学里读书,颇得教谕喜爱,我时常在家听他读书,也熏陶得了几句。” 熊春闻言,肃然起敬:“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小郎君年纪轻轻就进了学,想起我家里那几个顽皮孩子,真是羞煞我了。” 肖三郎道:“我家贫寒,孩子惟有勤学苦读方能挣一条出路,熊老哥家境殷实,人丁兴旺,何愁家业不兴?” 熊春叹息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做生意哪有读书中举的好?” “你俩别说这么多没用的话了,快说说如何对付罗四才是要紧!”熊二在旁边等着听两人如何对付罗四,听了半天实在坐不住了,就赶紧打断了两人的话。 “看我这兄弟的急脾气,一点也坐不住,礼数全然不懂,还请肖老弟莫要见笑。” 肖三郎道:“熊二哥快人快语,嫉恶如仇,我甚是钦佩。” 熊春道:“肖老弟真是个妙人,若真能扳倒罗四,我必有重谢!” “罗四恶贯满盈,熊老哥你我也是各有所需。”肖三郎道。 “只是他盘踞府城多年,又有官府撑腰,我们想扳倒他,只怕很难。”熊春道。 肖三郎咳嗽一声,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今天来找熊老哥,若不是抱有把握,也不会贸然来找你们了。” 熊家兄弟立即来了兴趣,俱身子前倾,说道:“肖兄弟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肖三郎随即也前倾着身子,说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肖三郎从郊外回家,就将熊家兄弟的态度说了。 小张氏小心地问道:“这是,成了?” 肖翰点头:“他们放不下府城农肥这个生意,一定会答应的。” 肖三郎点头:“满丰说得对,别看这农肥价钱低,架不住庄户多,谁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块肥肉被人抢走不恨的?咱们现在就等着那天看一场大戏了!” 周扒皮自从听说肖三郎出去找铺面就留心着,还找了几个房牙子来问打听。 第129章 混乱的管理 房牙子也是一肚子苦水,纷纷抱怨道:“八爷,您是不知道啊,那个姓肖的,要求一大堆,又是要地段,又是要房子好看,又是要大,又是要靠近府学,还有价钱便宜,这哪来的好事?” “可不是嘛,我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一个差不多的,他又说这么好的房子这么便宜肯定有鬼,硬是不要!” “我也差不多,带着他两脚都跑断了,找了一个三叉临路的,那不是为开铺面量身定做的?可他非说那三岔路像树杈子,那房子就像乌鸦巢,嫌晦气也不要!” “我还有呢......” “我还没说完呢......” 周扒皮努力睁着懵逼的眯缝眼,不明所以。 他找这些房牙子原本是想叮嘱他们为难那个姓肖的一番,没想到人自己就把这些人得罪得遍了。 这唱的是哪出啊? “八爷,兴许是那姓肖的舍不得白石街那个铺面,故意挑来挑去的。”周扒皮一个手下在他耳旁说道。 周扒皮脑容量小,想不明白蹊跷,听手下人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这让我怎么去回四爷的话?大管家说了乡饮酒礼后,四爷的酒楼就要开张了,拿不到方子,四爷怪罪,以后找别人办事,那让弟兄们喝北风去啊!” 我看不如去吓吓那姓肖的一家,他家有小孩女人,一吓保准没问题了。” 那手下人劝道:“八爷,大管家说肖家儿子会读书,小的还听说他跟官府老爷有来往,就是四爷也不敢直接出面,咱不能把人逼急了,否则万一结了仇,倒霉的还是咱们嘛!” 周扒皮吸了一口气,担忧道:“那回头大管家问起来,让我怎么回话?” “就只有拖了,拖到肖家受不住。” 周扒皮无奈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乡饮酒礼是自古沿袭的礼制,取《周官》之旨,定其仪。 历朝历代,乡饮酒礼作为国家礼制,是对地方实行统治的一种手段,其目的是通过乡饮酒礼,教化百姓,并且当众读律令,使百姓也懂律法条文,加之官府主持,参与者皆是当地有名望之人,乡饮酒礼成为一时盛事! 府城要举办这样的盛事,上头有司要来观礼,周知府十分重视,早就吩咐下去,令下面人务必准备妥当。 府城面貌是第一印象,管理当然要格外看重,街道司早就派出人早晚各处巡查整治,铆足劲儿要给上头留一个好印象。 该拆的拆,该打扫的打扫,该疏浚的疏浚,一时扰得百姓家也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白石街吴馒头媳妇伍氏提出家里的夜壶,其实就是一个有盖的木桶,要倒夜香。 那收夜香的要收五个钱,伍氏不乐意道:“一桶是五个钱,这才半桶,该是两个半钱才是!” 收夜香的汉子道:“上头规定了,不足一桶按照一桶交钱,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回去拉满了再送出来啊!” “这一时半会儿我去哪给你拉这半桶?” 伍氏道:“你们平时都是十天半月才来一回,这回才隔了三天就来了!” “来得勤了还不好?”汉子道,“劝你还是倒了为好,三天后我们可不来,这几天街道司的人巡查严,要是发现你们往明沟里倒,逮着可是要抓去打板子的!” 伍氏不屑道:“倒个粪水还要拉去打板子,你唬我们呢,以为我们是吓大的不成?” 汉子冷哼一声:“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声,别不知好歹,这几天可不同,知府老爷亲自下的指令,你们不信就试试,看是你们的屁股硬,还是知府老爷的板子硬!” 伍氏怂了,要真是那样,今儿不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倒了。 “五个钱也太贵了,三个钱吧!”伍氏讨价还价的。 “你以为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啊!爱倒不倒,那么多人等着呢,我可没工夫搭理你!”汉子道。 伍氏最终只得交了五个钱,提了脏兮兮的空桶回去,嘴里嘀咕道:“什么事儿啊!人家以前可是花钱来买夜香的,哪像这群王八羔子,白拉走还要管我们要钱,我呸!” 古氏提了一个满满当当的粪桶出来,交钱倒粪,看见伍氏,两人彼此又叽叽咕咕抱怨了一番方才回去。 伍氏、古氏是府城众多百姓写照之一。 这几日收夜香的粪户来每日天不亮来,可很多人却不愿意每天都到,总要攒够了才倒。 也有那贪小便宜不倒给粪户,私自提出去倒在河里,不是不让倒明沟么,那他们就倒在河里,河水一冲,谁也看不见,还不花钱,多好! 街道司监官见河里污秽不是事,于是找来罗四,跟他说这几日收夜香就暂时先不收钱,等乡饮酒礼后再恢复原样,免得一时疏忽管不住,在上头面前漏了怯。 罗四知道这是周知府在盯着的事,不敢违逆,应了吩咐下去。 但罗四手下的人收钱收惯了,哪里停得了手,不让收钱就改成了记账,把每家每户该给多少都加上,预备等事后来收。 为了不让派出去的人空手回来,还规定所有居民必须每日倒一次夜香给粪户(收夜香的人),每日倒就要每日交钱,百姓当然不乐意了,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悄悄夜晚潜出去,往河里、池子里倒粪水,还有那缺德的,倒在人家家门口的明沟里,街道司下手抓了几个,捆了当众打了板子,扣在牢里,百姓们一个个都敢怒而不敢言! 熊春两兄弟派了人来府城打探消息,见到时机成熟,又去同肖三郎商量了一番,熊春便带着人回去准备明日的大戏了。 路上,熊二心里有些嘀咕,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说着姓肖的可靠吗?咱们这回真能扳倒罗四?” 熊春笑道:“一半一半吧,做生意的人就是要随时保持戒心。肖三郎跟罗四有过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与他合作一把也不错。” 熊二疑惑道:“他们有过节?没听他提起啊?” 第130章 乡饮酒礼 熊春抛了个白眼给熊二:“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同我们对付罗四,伸张正义?你就是脑子少根筋,那罗四正打算开个酒楼,肖家的卤肉又是府城一绝,罗四连屎尿都抢着吃一口的,这么好的肥肉,罗四能放过?” 熊二恍然大悟:“哟,还真是,怪不得他铺子都没开门,原来是被盯上了!不过他胆子挺大的,一家人就四口,还敢跟罗四对抗,咱们那时候手下人可不少,还被罗四灰溜溜赶出去。” 熊春不知想到了什么,须臾叹气道:“是啊,这都是家里有读书人的好处,若不是他儿子在府学里得学政看重,罗四早就让人搅得肖家不得安宁了!所以说钱不如权啊,家里还是要培养读书人才行!” 熊春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他两个儿子拼命读书,往死里学,高中科举才能光耀门楣! 初一日 万众瞩目的乡饮酒礼终于来临了。 举行的地点就选在府学,学校是庄严之地,加上来参加的人都是名流,老百姓们早就翘首以盼了。 (乡饮酒礼目的在于教化百姓,所以府学这一日就对外开放的,无论贵贱,都可以来观礼。) 主持之人则是周知府,他一早穿戴好官府纱帽,早早等在城门边,预备迎接有司。 肖翰作为府学一员,这样的盛典,自然也身处其中,随着府学众人在等候,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见一阵锣鼓震动,远远望去,一众官员都临近府学街道,都下了轿子,按照官衔大小,领着随从,簇拥而来,跟前世看的那种官员巡视差不多。 肖翰一看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一片纱帽,为首那的大员身穿绯色圆领宽袍,腰间配一条金丝黑底带,脚下着一双崭新的粉底皂靴,威风凛凛。 在他旁边随行的还有几人,其中一人是杨学政,周知府在前头亦步亦趋,笑着引路。 “早听说周大人治下有方,我这一路来,见百姓欣喜激扬,行举有序,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啊!”为首那大员赞叹道。 周知府谦虚道:“唐大人谬赞了,这都是我身为父母官应尽的本分。” 杨学政道:“我时常来府学授课,但还没机会去领略临清府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可要请周大人带领我等好好参观一番。” “这是自然。” 周知府带领众官员入席观礼,府学自门至大院中全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都保持肃静,只听见行礼的流程喊起: 执事者唱立。 司正接过酒杯,慢慢高举,提着一口气唱道:“恭惟朝廷,率由旧章,敦崇礼教,举行乡饮,非为饮食......” 罗四混在宾客中偷眼瞧着上头诸多大官,心潮澎湃,身子忍不住凑过去想要在某位大人物面前露个脸。 周知府的心腹管家侍立在旁,见罗四往官员堆凑,急忙退出人群不动声色的将他扯到角落,低声喝斥道:“你想干什么?” 罗四谄笑道:“大管家,我见那些老爷们身边侍从少,就想过去帮忙伺候。” 周管家一口啐在他脸上:“罗四,我看你是猪油糊了心了,要不是我在老爷面前替你说好话把你塞进贵宾名单里,你能以宾客的身份参加这盛宴? 既然进来,就该安分守己躲在人堆里夹着尾巴观礼,你要是敢生些其他心思,被人指出来你的出身,丢你自己的脸是小事,坏了老爷的事,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番话说得罗四如梦初醒,背冒冷汗,连连道歉道:“大管家,都是我的不是,见了老爷,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是该打、该打! 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回去,绝不敢争尖冒头,多说一句话。我那儿新得了一块好玉,回头还得送到您府上请您替我掌掌眼。” 周管家面色稍缓了些,说道:“知道就好,还不快滚回去!” “是是,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罗四点头哈腰,转身小跑,阴沉着一张脸回原处了。 会上宣读完律令后,唐御史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是朝廷御史,奉旨鉴察宁川,考察官吏,今日就是特地下来看看临清府民情的。 唐御史跟杨学政一同离席,杨学政在学子中看到肖翰,说道:“叫几个学子跟咱们一同去吧,他们都是住在此地,对这里的民情也了解。” 唐御史点头:“广和说得有理,那便带上几个吧。” 杨学政便让人去点了几个,肖翰就在其中。 周知府怕怠慢了唐御史,赶紧将剩下的主持流程交给旁人,自己带着人随同,换了常服从侧门出来,“微服私访”了。 因着今日盛会,府学周围多了好些商贩,应时活动。 唐御史一路闲步,走了好几个地方,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十分满意, 周知府看着唐御史满意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马上他就任满到期了,唐御史对他的考评尤为重要,看这情形,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周知府正要高兴请他二人回去,忽然前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周知府立即给身边人示意。 随从们呼啸而出,上前制止,企图把闹事的火苗提前掐灭。 围观的人见官差来了,立马作鸟兽散,只敢站得远远地看。 “想是几个刁民争风,不是大事,训诫一番就好。”周知府解释道。 唐御史道:“刁民闹事实则是教化未施,正好今天是乡饮教化,就将这些人都送去好好听听,方不失乡饮初衷。” 周知府道:“唐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差人押他们过去。” 官差押着人走时,肖翰看向人群,其中就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挣脱了衙差的控制,径直朝唐御史奔过来。 唐御史身边的立刻就反应过来,冲到前面互助唐御史。 那人冲到人堆前跪下磕头,咚咚咚几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 “大胆,御史老爷面前也敢放肆,不想活了吗!”随从呵斥道。 “大人,小人有冤,求您为小人做主。” 第131章 告状 周知府立马呵斥道:“放肆,有什么冤屈只管去府衙击鼓鸣冤,在这里阻拦官府,扰乱人心,若府城百姓都如你这般,那还不乱了套!” 周知府话音刚落,就有衙役来拖人,那人便大喊道:“周大人,小人有冤屈,请周大人做主。” 周知府不管不顾,仍由衙差将人拖走。 这时候,他们身后一人侧身出来,施礼说道:“大人且慢,请听学生一言。” 周知府闻言看向那人,是个年幼的学子,长得甚是玉雪可爱,年纪虽小,却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如松柏,让人见之忘俗。 “你是何人?”周知府道。 那学子道:“学生肖翰,是临清府永安县人氏,现在府学读书。” “你有何话说?” “禀大人,方才大人说要将这些人送去酒礼上听宣律令,乃是一番好意,但只恐这时条律已经宣布过了,再让他们过去也是无济于事,不如请大人在此训斥教导他们几句,将他们驱赶开就罢了。至于他们说的伸冤,看似不过小题大做,今日乃是乡饮盛会,岂可让这些人扰乱了秩序。”肖翰道。 周知府哪里不知宣布早就过了,把他们押走是怕这些人在唐御史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毛头小子来。 正欲叫那小子退下时,唐御史就说话了。 “说的有理,周大人不如听听他们说什么,若是有理,放了他们去,若是耍泼无礼,教导他们一番,也是今天乡饮酒的目的所在。” 唐御史听到这人喊冤时就欲开口了,只是碍于周知府前头的话,自己若是迈过他问,有喧宾夺主之嫌,幸好有这小学子搭了个台阶,方不突兀。 杨学政看了肖翰一眼,笑道:“早就听说周大人断案如神,广和欲瞻仰已久,今日总算是能得偿所愿了。” 两人一唱一和,令周知府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让衙役将那些人带过来,这一看,好家伙,足足十几二十人,个个脸上都挂着彩呢! 杨学政道:“你们有什么冤屈都可跟周知府说,周知府可是爱民如子,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杨学政这话一出,人堆里头顿时哀嚎连天,喊冤的喊冤,叫屈的叫屈,一片喧闹,跟菜市场一般,没个章法。 肖翰道:“大家别着急,可选两个为首的代表回话,周大人在此,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那些人倒也不是胡搅蛮缠之辈,听了这话,声音小了许多。 唐御史赞赏地看了肖翰一眼。 跪着的那些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前那位磕破头的汉子跪行几步上前,又磕了一个头,将事情道来: “启禀大人,小人是叫张强,家里排行老三,人都叫我张三。近日听说府城内河沟里被倒了粪水,小的家里耕作没肥用,就想着与其往河沟里倒,不如小的收来施肥,也省得脏了河沟。 于是就和几个邻居友人一起来府城收,谁知这伙人突然攒出来打我们,还把我们收来的粪水都给抢了,桶车也都被他们打碎了,我等不忿,才跟他们打了起来。” 与他们对峙的正是罗四的手下,为首一个正叫李四。 李四道:“禀大人,府城里的粪水都是我们在收的,我们是在街道司备过案的,他们不知是哪里来的人,这样走街串巷,我们不过才问了他们几句,他们就冲过来打我们。” 周知府点头道:“不错,为防宵小偷盗扰乱治安,本府执街道司将府城的粪户全都记录在案,每人每区,都是固定划分。你们虽是郊外住着,也应该知晓,如今你们不按街道司条文,没有记录在案就私自上街收取,是你们不遵规定,理应严惩!若是不知,那更可疑了,定是哪里望风的脚货!” 那人赶紧磕头,哭着道:“周大人明鉴,小的并不是歹人,只是听说府城里的粪水收不完,才进府城来的。小的收他们的粪水也都是付了钱的,从前也是在这一片收过的,并无鬼祟之举。” 其中又有一人道:“大人,张三说的不错。他们来收我们的粪水只是在门外,并不曾进屋去,从前他们也来过,只是后来李四他们管我们收了,这才没来了。 李四这些粪户平日偷滑,十天半月才来上一回,趾高气扬就罢了,每回还要问我们收取拉粪钱,我们家家户户都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等这张三来了,我们也乐得给他,谁知这李四就跳出来又打又骂,连我们也不放过! 照理说,就是菜场买菜去哪个摊位看人乐意,李四这等行径,小人也是不忿,才跟他们打了起来,求大人为小人做主,严惩这李四。” 这人话就像开了洪水的水闸,那些住人家都纷纷道李四的不是: “谁说不是,这几日他们还硬逼我们倒,桶底那点也按一桶五文钱收。” “凶巴巴的,以前我就多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故意两三个月不收我家的粪水,还是我自己挑出府城去倒的,真是太可恶了!” “李四就是一地痞流氓,你还指望他能跟你客客气气,做梦呢!” “还是这张三好,说话中听,还给我们钱,不像李四这些混蛋,收了钱还不办事,两相比较,就是张三不给我钱我也乐意给他!” “那是你傻,不知道学人家偷摸往河里倒啊,给他们送钱?我呸!” “那水是要吃的!” “这么多人都往里倒,不多你一家!” 唐御史听了,问道:“怎么,我听着府城的百姓往河沟里倒污秽物?这城内的河沟可都是百姓们赖以吃用的,怎么如此行事?这让百姓们怎么生活?” 立马有个学子补刀:“岂止呢,府学里的用水也是河水,不知今日宴会诸位宾客吃的茶还是粪?” 唐大人想到自己喝的茶,脸色立刻就不好了,斥责道:“临清府的街道司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尸位素餐?” 第132章 犯众怒 唐御史斥责后,立马就有街道司的人出来请罪:“大人容禀,属下也是日夜派人巡查,可总经不住有个别人钻空子,这只是极少的,并不常见。” 唐御史是个正直的人,道:“本官倒是好奇,怎么有人愿意花钱收,你们不给这样的人备案,反而让李四这等作威作福,莫不是你们也从中谋利了?” 那人立即跪下道:“小人不敢,大人明鉴。” 唐御史道:“不好好遵制管理,反而借机钻营,盘剥百姓。周大人,这就是你辖制的衙司?” 张三道:“大人,这都是那罗四搞的鬼,李四是罗四的人,罗四管了府城所有的粪户,这些都是他做的孽,周大人日理万机,哪里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那几个居民也道:“对,大人,都是罗四害的我们,请大人不要放过罗四!” 提起罗四,人群如锅里的沸水立刻就轰了。 “就是这个罗四,强买强卖,欺男霸女,横街霸市!” “罗四那厮,就是个龟公,作威作福,还放利钱,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早就该死了!” “他家的药铺卖的药都是粉末子,害人不浅呢!” 周围的百姓中机灵的也看出唐大人官职在周知府之上,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数落罗四的罪行,意图指控。 一时间,罗四的罪行如雪片般纷纷而下。 杨学政看向肖翰道:“这个罗四是何人?” 肖翰摇头:“学生并不清楚。” 后边学子眼睛一亮,赶忙站出来施礼道:“老师,学生知晓。那罗四本是府城里一家青楼的龟公,后来积攒了些钱财置了房产,恰好房屋涨价,他从中获利后就开了好几个铺子,有了钱整日在府城里招摇过市,一次还戴着方巾在酒楼吃酒,学生看不过。 本朝礼制有曰,方巾只有进了学的生员或是读书人才能戴,他一个龟公出身的商贾就敢僭越,实在是大不敬之罪!学生就上前训斥,谁知他反而责怪学生多管闲事,还让手下人将学生赶出了酒楼,可见嚣张跋扈之极!” 唐御史道:“一个龟公也敢如此僭越?” 周知府暗道不好,刚想找个借口让那学子退下,可那学子怨恨罗四当众折辱他,逮着机会告状道:“还不止如此,大人有所不知,那罗四神通广大,不知哪里来的门路,今日竟在乡饮酒礼上作起了贵宾,堂而皇之与诸多名流列席而坐呢!” 周知府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这下惹事了! 果然,与他们同来的有司官员都变了脸色,古怪起来。 唐御史脸色更臭,霎时沉了下来,如锅底一般黑。 肖翰看着这些人的表现,就知道这事稳了。 封建时代讲究士农工商,等级森严,什么层次的人穿什么衣服,出席什么场合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乡饮酒礼作为教化百姓的礼会,名流聚集的场合,居然让一个龟公做贵宾出席。 这事一传出去,势必会让今日来的读书人名流蒙羞,在场的士人们纷纷以礼制不合,败坏伦常讨伐起来。 周知府脑中快速风暴起来,撇清装作不知,问道:“罗四怎么做起宾客来宴会了?” 周管家立即跪下道:“属下不知,许是哪里出了差错,望大人容小人详查后禀报。” “本官说了多少次,乡饮酒礼是临清府的大事,不可不用心,你们居然连名单都能弄错,如此办事,叫本官以后如何能安心把事交给你们!滚下去!”周知府一拂袖子,装作一身正气。 唐御史道:“既是手下人做事不谨慎,周大人就应严格管理他们,身边人不辖,如何做好这一府之父母!” 周知府顿时一颗心坠入冰窖,惶恐道:“大人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日后必当严加治理。” 唐御史轻哼一声,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老唐兄!”杨学政抬手叫道。 唐御史气呼呼地在前头走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脚下吧唧一声,低头去看。 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是之前那伙人打架是碰破了粪桶,泄了些粪水出来,而唐御史好巧不巧,中了个“地雷”,可惜了一双崭新的粉底皂靴! “大人。” “唐大人?” 周知府忙叫人赶紧取一双新靴子来,唐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气性十足地将那只靴子褪下掼在地上,就着袜子带着气头也不回地走了,随从们在四周围着,乌泱泱扬长而去。 周知府见唐御史负气离去,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赶紧叫人将这些人先带回府衙,听候发落。 肖翰见状,混在人群里回府学去了。唐御史气得没回来,直接就离开了府城,杨学政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肖翰一眼,甩手笑去。 官员们都走了,宴会也就散了,随着赴宴的人回去,龟公罗四参加乡饮酒礼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府城。 那些赴宴的名流个个引以为耻,扼腕唾骂。 周知府在府衙里大发雷霆,那些人明面上是骂罗四,可分明是在骂他败坏礼法,收了罗四贿赂才抬举的他。 周知府虽然生气,也知道这事得赶紧拿出个交代来才能平息众怒! 刚想叫人提那几个闹事的刁民,周管家就急匆匆冲进来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周知府骂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周管家被骂了一通,知道他家老爷这会儿正生气,可情况紧急,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老爷,外头来了好多百姓,都是来要状告罗四。” “状告罗四?” 周管家道:“是啊,估计得有百十来号人。”也不知这些人怎么这时候聚集在一起来了? 周知府见事体越来越大,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想先将罗四申饬惩戒一番,先撇清自己跟罗四的关系,没想到这些百姓这时候上告! 现在全府乃至省里御史都在关注罗四,他要是不秉公办理,立马就会被参一个受贿包庇,治下不公的罪名! 第133章 罗四下场 看来只能处置了罗四才能平息事态,也罢,谁让那厮行为不检点,招摇过市,还连累了他,收拾他一点也不冤枉! 拿定了主意,周知府立马派人将罗四提来,升堂审案。 罗四回到家里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心里也是恐慌不已,再多人告他也不怕,却偏偏当着御史的面捅了出来,只怕不能善了,正要着人去府衙打探消息,府衙的人就先来了。 前几日还和蔼可亲的差人,今日就换了副面孔,吆五喝六,直呼罗四名字。 “你们怎么这样无礼?我家老爷可是知府老爷的座上宾,你们也敢直呼!”管家道。 衙门的差人哪个不是千年的人精,见罗四的事体大了,知府老爷又不事先召见,直接令他们将罗四押至公堂,就知道罗四这是被知府老爷厌恶,翻身无望了! 自然也就不会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 讥笑道:“哟,还装什么爷不爷的,罗四你什么出身我们哪个不知?如今大人派我们拿票子来拘你去府衙受审,你赶紧跟我们走,迟了误了事,岂不是罪上加罪!” 罗四涨红着脸道:“我有什么罪,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衙役道:“如今府衙里聚集了百十号人要状告你,你有没有罪大人审过之后就知道了!” 罗四听到这么多人一起状告他,立马就明白这里有人要整治他,辩解道:“这一定是别人策划的,是污蔑,跟我无关!” 衙役道:“别的我们不管,只管照票抓人,你识相的跟我们走,免得用上锁链,一路上不好看。” 这话正中罗四心底,他最看重脸面,哪敢真让衙役们锁了去,只得不情不愿地随着他们去了府衙。 路上罗四偷偷给衙役塞钱,想要私下先见周知府一面,那人揣了钱笑道:“我也想帮你忙,只是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大人已经升了堂,怎么又好私下见你?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遇上了御史大人下来巡查。” 罗四闻言,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惶惶不可地来到府衙。 周知府此时跟罗四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当然不会私下见他! 直接就让人将他拘上公堂跪下,那百十号人都是跟罗四有仇,见了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百十张状子如雪片般递上,写满罗四的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审了整整两天,才将这案子理清。周知府只得按律判处罗四斩刑,秋后处决。 罗四听到斩刑,三魂不见了七魄,直到衙役上来拖他,他才回过神来,在公堂上痛哭流涕,跪爬着向前屈行求周知府网开一面。 “大人,您饶我一命,我跟您可是......” 周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狂徒,竟还敢咆哮公堂,左右的,将他嘴堵了,打二十大板,扔进大牢里等候秋决!” 罗四一句话来不及说完,就被衙役用布死死将嘴堵住,倒翻身子,一下下板子下来,声声见肉,打得罗四青筋暴跳,皮开肉绽。 围观的百姓见罗四伏法,莫不拍手叫好,欢呼雀跃。 熊春混在其中,亲眼看到罗四被打得奄奄一息,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被拖了进去,在公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当初费了那么多劲儿都没能绊倒罗四,这才几天,罗四就摧枯拉朽地倒了? 他原本应该高兴的,但此刻却忽然生出了一阵悲凉和深深的无力感! 说到底,他们这种无权的人大多只能成为当官的牺牲品,罗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前几日还威风凛凛,今日就身陷囹圄,性命难保。 熊二没这细腻的心思,见罗四被判了斩刑,高兴极了,笑道:“大哥,罗四倒了,咱们也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要不要叫上肖长禄,这次的事多亏了有他给咱们出招。” 一语惊醒梦中人,熊春猛地抬起头,满脸笑容,抬手重重地拍在熊二的肩上。 “老二,亏得你提醒我了,是该好好谢谢肖家。” 熊二被他哥哥吓了一跳:“诶,大哥,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我一大跳。” 熊春呵呵笑着收回手:“我就一时高兴。” “没了罗四,是该高兴。那我去酒楼定个大包厢,好好谢他一谢。”熊二道。 熊春则是收敛了些笑容,说道:“还是别了,找个机会私下登门去谢,罗四虽然倒了,但他手下还有不少人,咱们这时候低调些,对肖家和我们都好。” 熊二挠挠脑袋,点头道:“大哥说得是,那我买些东西,叫人先送去,其他的等过阵子再说。” “嗯,礼物我来挑。”熊春道。 熊春的动作很快,隔天亲自带着礼物来了。 熊春再三表示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笔洗,聊表心意。 肖三郎还是坚决不收,熊春只得遗憾告辞。 小张氏小声道:“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特地来谢我们,三哥你为什么不收呢?” 肖三郎道:“我这是不想给咱们家添麻烦。” 小张氏疑惑道:“麻烦,什么麻烦?罗四不是都被抓了吗?” 肖三郎道:“罗四是被抓了,可他手下还有周扒皮这些跑了不少,这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罗四这事是我们和熊家兄弟策划的,兴许会上门报复。” 肖翰闻言道:“爹说的是。罗四手里的生意不少,他这一倒,那些眼馋的都想分一杯羹,免不得狗咬狗一嘴毛,熊家兄弟肯定也会伺机而动,咱们还是别跟他们扯上关系,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对,我们就好好卖自己的卤肉,过好自己的日子。”肖三郎道。 小张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都明白了。” 解决了罗四这个心腹大患,肖家一家心上如一块大石被移走了。 小张氏开开心心地熬制卤水,准备明天的卤肉。 看着儿子房里透出的灯光,小张氏忍不住拉着肖三郎说起私房话。 第134章 慧极必伤? “三哥,这回我还以为没辙了,没想到被你们这么一弄,罗四竟然倒了,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之前罗四在小张氏看来就是一座大山,有钱有势,手底下那么多人,街坊邻里谁都不敢招惹,他看上他们家的方子,小张氏没少在心里愁。 可谁知儿子竟然跟自己男人不慌不忙商量起对策,也不知怎么就把这大山给弄倒了,让人震惊! 肖三郎道:“罗四背后是周知府撑腰,御史比周知府大,那些人当着御史的面捅破了罗四的事,周知府当然不能再包庇他了,否则不是明摆着告诉御史他跟罗四的关系了么!” 小张氏笑道:“还是当大官好啊,罗四做生意赚那么多钱,一下就被抄了家,钱都抄进了官府,什么都没了。” 肖三郎切着肉,赞同道:“不然那么多读书人干什么考得头发都白了还要考?说白了不就是想升官发财么?咱儿子这么聪明,我们以后肯定也能改换门庭的。” 小张氏赞同道:“那是肯定的,我们儿子可不是普通的孩子!” 小张氏忽然想起满丰小时候就能给自己出主意治理花氏。那花氏也果如他所料,再也没有放过鸡到她家的菜地里。那时候只觉得满丰这孩子太机灵讨人喜欢了。 现在再看看,小张氏忽然觉得这孩子不像他们乡下孩子,更不像普通孩子。 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对肖三郎道:“三哥,满丰这么聪明,我本该高兴的,可是这心里又总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肖三郎停下手,转头问道。 小张氏道:“前些天咱们俩不是学了一个词,叫什么“慧极......”的。” 肖三郎想了想,说道:“慧极必伤。” “哦,对,就是这个,那讲的不就是太聪明的人容易伤身么?我们儿子这么还这么小,让我怎能不担心啊!”小张氏道。 肖三郎沉吟不语,他媳妇说的也不无道理,他都是在外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悟出了那些道理,儿子懂事太早,也就意味着他以后会遇到的困难和磨难会更大。 “你也别太忧心了,满丰不是个一般的孩子,他要走的路也跟咱们知道的那些孩子不一样,我们帮不上太多的忙,惟有把自己照顾好了不给他添乱,就是对他对最大的帮助了。” 小张氏一下醒悟,良久说道:“你说的是。” 肖翰此刻在系统里读书,今日这事也给了他诸多启发,算是他初次摸到了官场黑暗的一角。 原本他的计划并不完善,如没有罗四自毁长城参加乡饮酒礼这一出,未必能一次绊倒他! 他爹认为罗四的倒台是因为熊春安排的人在唐御史面前告状,捅破了他的罪行,才被周知府抛弃。 但肖翰却明白,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让今天在场的官员名流等丢了脸,这才是罗四今天最大的错! 试想一个龟公出身的人,竟然跟士人同列而坐,参加礼制大会,这些人怎么可能容忍? 估计原本是周知府收了罗四的贿赂,打算把他安置在宾客间走走过场。 即便一时有本府的人注意到,也会碍于周知府不敢贸然提起。不曾想遇上街上打架告状,引出了罗四,自然有有心人顺势提出,将这事捅破。 百姓的告状,只能说是恰到好处,给罗四罗列了诸多罪状,最终轰然倒塌。 肖翰梳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计划不够完善,若是没有杨学政看破辅助,唐御史不会这般关注。 肖翰也特地登门来跟杨学政道谢,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谢罪,毕竟自己有利用他之嫌。 “学生此次来,是多谢老师那日为学生说话,老师对学生的爱护之情,学生感激不尽。” 杨学政并不知道肖家跟罗四的瓜葛,只是看他那日替那张三说话,才顺便帮了他几句嘴。 杨学政笑道:“举手之劳,你我既有师生之谊,我岂能看着不管。” “今日你来,正好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杨学政道。 肖翰立刻起身施礼:“老师请讲。” 杨学政并没有立马说,而是起身去了后堂,拿出一个红漆盒子来,当面打来,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杨学政递给肖翰,坐下道:“这是钱教谕昨日送到我这里来的,你自己看看。” 肖翰看了杨学政一眼,方才接过,见是自己写的一篇课业文章,肖翰心中似有所悟。 杨学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过几个地痞,你也不必在意。你的心思,应该花在学业上才是正理。 既是读书人,不管心中如何想,言辞中都不该流露出任何对圣人不敬,偏偏你不谨慎,还附诸纸文,亏得钱教谕爱才,又素来看重你,才把这截下来递到我这里来,你这文章要是传出去,日后就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把柄!” “是学生行事不慎,学生知错了。” 肖翰暗悔,他因多一世的认知,即使是认同书里的道理,也没办法对那些圣人顶礼膜拜,本来以为文章写得隐晦,不曾想竟被看出来了。 这事儿的确是他思虑不周了。 杨学政也是出于爱护,才将这事给他挑出,见他知错,挥手让他坐下,道:“虽说你现在还只是个生员,离庙堂还远,但只要日后有这个打算,说话做事就必须谨慎,三思而后行。要知道今日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玩笑话,日后都可能被有心人翻出来利用,你我都不得不防。” 肖翰心服口服:“学生明白了,多谢老师教诲,自此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辜负老师一片苦心栽培。” 杨学政道:“你明白就好,钱教谕是个老成持重之人,这件事既已摁下,日后你就不必再担心。” “多谢老师为学生筹谋,日后必定严以律已。” 杨学政点头:“去吧。” 肖翰告退,出来后方才松了口气,心里庆幸之余又有些不安。 庆幸的是遇上杨学政的指点,自己的这个错处被堵上。不安的是害怕自己还有哪里有不是。 第135章 回礼 肖翰仔细回想,好在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在肖家村的时间长,没做什么事,惟一一件应该就是对付罗四这事了。 肖翰从头到尾复盘了一次,梳理着种种情节,忽然想到那熊家兄弟。 罗四的事过去了一阵,熊家老大熊春自头次登门拜谢之后,后来见事态平稳,又带着礼物来了两次,说是感谢,因为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第三回他爹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本来他没太在意,如今想来,这个熊春对他家好像过于热情了。 肖翰回家把这事跟他爹娘说了,肖三郎之前就有种感觉熊春有些热情,只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人家又笑脸相迎,诚意满满,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能总把人拒之门外。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越发肯定了对方另有所图。 “那咱们把上次那些东西给他退回去?”小张氏道。 肖三郎摇头道:“收了又退回去,有些不好看,还是买份礼还回去,日后跟他们保持距离,甭管他图谋什么,我们不跟他们来往,他们就没辙。” 肖翰点头道:“爹说的是,就这么办吧。” 事关儿子,肖三郎一刻也没耽误,次日一早就去买了礼盒,鸡鸭鱼肉点心送了一席去熊家回礼。 熊春高兴地接着,要拉肖三郎同吃,肖三郎摇头,说家里还有事,撇了熊春匆匆就回家了。 熊春看着肖三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眼眸黯淡下来。 熊二疑惑道:“大哥,好好的你叹气做什么?肖家来送回礼,不是该高兴么?” 熊春道:“你知道什么,刚才没看见肖长禄急匆匆要跟我们撇清撇清关系么?” 熊二撕了一只鸡腿,含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撇清、撇清关系?” 熊春叹气道:“我本来还想跟他家结交一番,没想到他都看出来了,还拒绝了我。” 熊二道:“他不识好歹,大哥你又何必去热脸贴人冷屁股呢?” 熊春瞥了这个二弟一眼,嫌弃道:“看你这胡吃海塞的狼狈样,再吃得胖成什么样了?” 熊二吃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满眼无辜道:“我,我就吃口肉怎么了?” 熊春两手背在身后,须臾道:“我想跟他们交好,也是受了罗四这事的启发。” “罗四?” “你看罗四,之前在府城里只手遮天,可这才过了多久,就如大树被连根拔起。还有咱们之前为什么被欺负,不就是因为无根无基,没有可靠的靠山么?” “靠山?”熊二笑了,“大哥你结交肖家难道是想让他家给咱们当靠山不成?” 熊二不厚道地笑了,肖家不过是个卖熟食的小商贩,就是有个儿子在府城读书,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何谈靠山? 熊春浅笑道:“罢了,你说的是,既然人家不愿意跟我们有过多来往,我又何必赶上去惹人厌烦呢!” 熊春心中惋惜,读书人不少,可有家教又好又有天资的就凤毛麟角了。 肖家这儿子读书有天赋,他父亲又是个聪明人,这样教出来的儿子日后肯定不简单,只可惜人家看不上他家,只得再另外寻摸了。 罗四被抓,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都树倒猢狲散,肖记卤肉关了几日,又重新开业了。 古氏坐在自家豆腐案板后瞧着,不禁咂舌,暗叹肖家运气真好,本以为遇上周扒皮这事,他们肯定要吃亏的,说不定生意都做不成了,没曾想周扒皮的靠山倒了,连带着周扒皮都倒了霉,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顾客们没了周扒皮的威胁,自然不再忌惮,上门买肉,卤肉生意仍旧红火。 冬去春至,夏尽秋来,四季罔替,转眼间又过去四个年头。 肖翰已经从府学肄业(毕业),正在为今年九月的乡试准备,挑灯夜读。 肖全轻手轻脚送来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桌前。 “公子,这是三娘给您熬的,您喝了后再看吧。” 肖翰放下书,揉揉太阳穴,端起碗,一边喝一边看向窗外。 “你去睡吧,我还要再看会。” 肖翰说道,时间还早,他还想去系统里再看会书,刷刷题。 肖全点头,从前他在人牙子处学了不少规矩,教他们要懂机变,主人说的话要听,主人没说的话要琢磨,一切要以主人的心思为主。 那时候他刚刚被卖,终日心里惶恐,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命运将飘向何方,直到遇到了肖家人。 那日牙行掌柜把他们这些人集中到院里,恭恭敬敬引进来一个人。 肖全眼界窄,没见过世面,看衣着也看不准这人是个什么人,只从掌柜的态度里感觉对方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大户人家都喜欢挑清俊机灵的小厮,像他这种一般是不要的,谁知那人在人前人后走了两圈,挑了几个人出来,也包括他。 说家里有个读书的儿子,已经中了相公,如今要给他挑个书童。 掌柜立即就笑开了花,先是将他们牙行夸得天上有人间无,又夸客人眼光好,来他们牙行。 那客人说还要自己儿子看过才能定夺。于是掌柜就带着他们几个人来到了肖家。 与想像中的不同,肖家不是大户人家,只是个商铺,与他同行的人立即就表现出了鄙夷之色,尤其是听到掌柜和客人攀谈中得知这房子也是典的,不是肖家的时,那几个同伴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不愿之色。 他没想那么多,只想有个地方收留自己,能够吃饱饭就成。 然后那位读书的相公就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公子。 小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又白又斯文,像天上神仙似的人物,再看看自己粗手粗脚,一手都是龟裂的乌痕,顿时自惭形秽,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人多半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自己肯定是没戏了。 可让众人出乎意料地是,公子只是看了几眼,什么都没说,就指定说要他。 肖全脑袋里懵了几下,然后掌柜就将他夸赞一通,丝毫看不出平时对他训导时嫌弃他粗笨、尖酸刻薄的那副模样,好似他真的那么好一般。 第136章 乡试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公子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潘全,可他想跟以往了断,便随了肖姓。 自此,他就叫肖全了。 肖家一家人都是良善之人。 吃穿从来不克扣,饭都还在一桌吃,起先他不敢,推脱不掉才惴惴不安地坐了半个凳子,猫食般地吃了些,后来渐渐熟悉了,才觉得自己真是幸运! 老天爷还是可怜他,看顾了他一次的! 肖全在这个家里待了五年多,对家里人的习性也都渐渐熟悉了。 他很喜欢三爹三娘的相处。 以前在他家,他爹说一是一,他娘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他爹从地里回来就坐着不动,等着吃饭。他娘每天家里地里河边的活做都做不完,任劳任怨。他以前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他们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可是到了肖家后他的认知就慢慢改变了。 三爹很会做生意,将卤肉铺子开得红火,三娘也是个勤快良善的人,家里的活谁闲暇时间多谁就多搭把手,两人感情也很好,他时常看见三娘拎着三爹的耳朵训斥他。 这在他以前的家,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可三爹不但不恼,反而每次都是笑嘻嘻地说好话,把三娘哄得高高兴兴。 他最喜欢的当然公子。 平易近人,从不对他发脾气,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在家里经常跟着二老干活,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架子,这样的读书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读书人,但总觉得他家公子这样的人才是万里挑一的。 肖全退出去,轻轻将门合上歇息去了。 肖翰吃了汤,院子里渐渐起风,吹散了屋里的热气,开始响起了轰天的雷鸣。 顷刻间,暴雨倾盆,打在屋瓦院中,窗缝透进来的风将灯火吹得东飘西斜,屋子里什么也看不清了。 肖翰索性吹灭了灯火,将窗户关严,进空间学习去了。 三年一次的秋闱马上就要到了,虽说他在科试中的评级仍然名列前茅,但也不敢有丝毫马虎!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学习,他早就习惯了。 乡试要去宁川,肖翰早就跟康荀约好提前去,康荀出了孝,精神状态也好多了。 肖三郎觉着以往考试都是自己陪儿子去的,这次考乡试至关重要,他哪有缺席的道理? 于是他们三人同去,小张氏就自己在家里,每日只煮很少的卤肉,卖完了早早就关门,也不去街坊家串门了,只等他们回来。 出行那日,肖三郎雇了辆马车,幸好前几日下过雨,天气不至于像之前那般闷热,肖翰坐在马车里还有微微凉风。 路上跟景元遇上,三人同行。 景元三年前就参加过乡试,不过时运不济,最后一场在号房里病倒了,无缘上榜。 今年看着倒是红光满面,想是这一二年没少进补,精力旺盛了许多。 到了宁川,三人找了家位置不错的客栈住下,距离贡院很近,很是方便。 来参加乡试的人几乎都是身经百战,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客栈里住的生员很多,但临近考期到处乱晃的却几乎没有。 肖三郎亲自给肖翰准备了干粮,都是蒸饼之类的,扛饿,耐放。 这时候的乡试分三场考,每场考三天两夜,期间贡院紧闭不开门。 考生自带文房四宝、油灯、干粮,提一个玲珑眼篮子(带孔的篮子,可看见里面情况,方便检查)进场。 肖翰提着篮子,手里拿着亲供单,捜检入场时官吏查对,以防冒籍枪替,相当于准考证。 肖翰唱了名,经过捜检入场,走过主事官的官廨,远远望见明远楼。 贡院墙高约两丈,内外两道墙,相距一丈,唤作贡院街,可杜绝人从外扔小抄之类的进来。贡院街每个转角处都设有高高的了望角,可以分别检查考场内外的情况,一览无余。 号舍分布很密集,每排尽头有粪号,是供考生用的。 肖翰看见粪号,暗自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被分到粪号的旁边,不然这还九月的天气,滋味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好在他运气不错,号舍在一排中间位置。 每间号舍很小,一串串跟鸽子笼一般,每间宽三尺(大约一米),深四尺,高七尺,人坐在里头两手左右都伸不直。 号舍里两块板子,一高一低,高的那块板子作案板书写答题,矮的那块靠墙坐人。 肖翰翻开高的那块,坐好后将高的那块又安好,从篮子里取出自己的文房四宝一一摆放至木板之上。 一声锣响,考官率差役巡场,随后便有差役给每个考生号舍送水,供考生研磨用。 乡试出题仍然是将题目粘于提示板上行走向考生展示。考生们自行将题目抄录,然后各自开始答题。 这第一场考的是四书,即《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肖翰抄完题前后都审视了一番,比较中规中矩,没什么偏僻的题目,便动笔现在草纸上演写。 题量很大,天色刚暗了下来,肖翰便停笔,拿出干粮就着白水嚼。 他带的蒸饼都在捜检时被差役切成小块检查过,这倒是方便了他吃。 肖翰吃饱后便把答卷一一收好,取下书写的木板,跟坐着这块齐平铺好。 这是号舍的设计,前头那块木板是活动的,可供出行,白天供书写,晚上拆下跟坐着这块接好,就有一个可容考生蜷缩的地方。 真的是蜷缩,肖翰躺在木板上连腿都伸不直,真是受罪啊! 不过跟考中后天差地别的待遇相比,这点苦当然不算什么了! 这不,还有很多考生仍然奋笔疾书,直到灯油耗尽方肯罢休。 肖翰在系统里买了驱蚊水给自己用上,没办法,这还是秋天,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贡院环境不好,蚊虫很多,没有准备的考生早已被叮得满头包! 肖翰就这样在贡院里待了三天两夜。 值得一说的是,乡试是考九天,但并不是九天九夜,而是九天六夜。 第137章 沈钰 因为乡试是在秋天,又称秋闱,天气还是很热的,若是在里面待上九天九夜,人容易受不了。 加上考生是自带干粮,吃的放上三天都已经有些变味,更别提九天了。 所以九天是被分成了三次,每次一场,每场三天两夜,考完后即放考生回去修整,拿口粮再回来考下一场,所以是九天六夜。 三场考下来后,如同逃出生天了,肖翰整个人都如蜕了一层皮,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实在是在贡院里蜷缩着身体睡觉,又成天吃干粮,真是难受死了! 睡醒后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起来同康荀和景元一同吃饭。 桌上三人谈起考题,景元滔滔不绝,嘴里尽是上次缺考的遗憾话,并表示此次一定会再创院试的辉煌。 肖翰和康荀听了不说话,倒是有那隔壁桌听不下去,冷嘲热讽了几句。 “圣贤学问,不离心头,愚人学问,不离口头,可见生员行中,不无鄙夫藏其内!” 肖翰睁眼去看,那学子穿着夹纱直裰,头戴头巾,眉眼间尽是对景元言语的不屑。 气得景元面红耳赤,回道:“语言讥诮,终是薄福之人” 那人也不是好惹的,手里悠哉悠哉摇着扇子,口里道:“气性乖张,多为夭亡之身!” 景元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要与那人争上,肖翰和康荀虽然也不喜景元为人,可三人毕竟是一路来的,又是同窗,不得不站出来阻止。 康荀拦着景元,肖翰对那人施礼,笑道:“我三人来此应考,见兄台风姿俊雅,言谈不俗。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贵处哪里?” 那人回礼,笑道:“岂敢岂敢!贱姓沈,名钰,字日章,家住宁川。敢问兄台尊姓贵处?” 肖翰道:“免贵姓肖,名翰,字子慎,是临清府永安县人氏。” 子慎这两个字是杨学政那次文章事件后,特意为他取的,就是希望他谨言慎行,切不可因为行为言行的不慎,给人留下话柄。 肖翰非常感激杨学政的用心,也时常用这两个字警醒自己,切不可因事小就不用心,给自己埋雷。 两人互相介绍后,康荀也走过来施礼自我介绍,沈钰回礼坐下。 “大家同为一届应考,不如一同坐下来聊聊,也是彼此缘分一场。”康荀道。 沈钰十分爽朗,笑道:“好啊,相逢即是有缘,今日能结识二位,是沈某的福气。” 肖翰和康荀同时看向景元,景元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臭着一张脸没说话。 谈话中,沈钰也说道自己是在灵衢府府学读书,还提起杨学政以前去他们府学授课。 康荀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我们是临清府府学生员,杨学政也曾教授过我们画艺,如此说来,我们算是同门。” 沈钰笑道:“那就更有缘了,小弟十分仰慕杨大人,只可惜他现在已经升任漳州,不在宁川了。” 景元轻笑道:“有什么可惜的,我们子慎跟杨大人有师生之谊,是杨大人的爱徒,画艺上深得其造诣,你请教他也是一样的。” 沈钰意外地看向肖翰,肖翰听了景元的话,说道:“杨大人画艺高超,我就是皓首苦练,也难及他的十中之一,景元兄说我和杨大人是一样的,这是对其不敬。” 景元撇嘴,打圆场道:“是我失言了。” 沈钰笑道:“子慎兄谦逊,日章敬佩,我敬你一杯。” “岂敢。” 肖翰碰杯回敬,两人和康荀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倒是景元被冷落下了,心中十分不爽,可又拉不下脸插话。 这时,隔壁几桌也有学子坐着谈论此次乡试。 都是些猜测的话,其中有一个人忽然提高了嗓音,对同桌的人道:“有年兄,你一定想不到吧,在这次乡试竟然有人交白卷。” “交,交白卷!?”同桌学子吃惊道。 那学子点头:“说出来你都不信吧? 是贡院里当差的差役传出来的,说是考官阅卷时,他们有人在外头伺候。听到里面有考官骂,说什么学子无才无德,连乡试这么重要的考试,居然也敢交白卷!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敢相信,也不知道哪个“奇才”?” 周围几桌学子也都疑惑,本朝规定,科考是缺考必罚,但这交白卷,还真没遇见过,除非是考生自己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的事? 景元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真是世风日下,进了贡院还不好好答卷,准是进学后荒诞度日,把学问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康荀道:“哪有人会交白卷的,许是哪个考生在号舍病倒了,没法答吧?” 景元觉得这人实在影射他上次生病一事,不悦道:“再怎么生病,写几个字的气力难道没有?分明是藐视朝廷,这样的人,就应该取缔科考资格,永世不得再考!” 肖翰没有附和,别人的事,又不了解,议论有什么用? 因着乡试出榜要等一段时间,肖翰不打算看了榜再回去。 若是中了,也会有报喜的人上门通知,还不如回家住呢! 于是他们就和康荀一同回去。 小张氏盼了将近一个月才盼到儿子回来,摸着他的脸,说瘦了一大圈,原本婴儿肥的下巴都有些尖了,心疼不已。 晚上煮了一大桌子菜要给儿子补补,饭桌上还不住地给肖翰夹菜。 肖翰无奈道:“娘够了,再夹就成喂猪了。” 肖三郎笑道:“猪多好,跟你一样白,还壮实。” 小张氏附和道,“是啊,你小时候可不跟小猪崽子一样能吃。” 肖翰:“......” “娘。”肖翰委屈道,他爹娘真是的,没见康荀还在这儿的么,当着人的面这么翻他小时候的糗事! “哟,康小郎君,你别见笑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小张氏连忙道。 康荀自从他爹去世,许久不曾经历过这样温情的一幕,心中有些酸涩,微笑道:“婶子这是没把我当外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见笑呢?” 第138章 中了 小张氏立即心花怒放道:“对对,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和满丰又是从小的情分,我们当然也把你当自己人的。以后尽管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康荀点头应道:“多谢婶子,我以后一定常来。” 康荀住了一日,要回家照顾病母,就带着小厮要回去。 肖三郎托他往家里带口信,父子俩把人送出府城外方才回来。 肖翰在家里住了几日,他每日照旧读书写字,累了也去书楼里看看新书,其中山川游记颇受他喜爱。 不管前世今生,旅游都是他之钟爱,或许该找个时间来个旅行,联想到之前的乡试,颇有种要来个“毕业旅行”的打算。 一来在可以借机了解大庆的地理面貌,二来也可以了解一些别处的风土人情,这对他以后的仕途有益无弊。 肖翰将游记揣在衣袖里,慢慢踱回家。 因这几日就是放榜的日子,家里爹娘就是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无精打采。 他爹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竟然能恍惚到把左右脚的鞋给穿错,到日中时分才发现的。 肖翰心里也隐隐期待,毕竟自己努力准备了这么多年,他可不想再进一次贡院了! 这日,他刚走进白石街,猛然听见一声声锣响,几匹马飞奔而来,直奔到他家门首,骑马的人下了马,把马拴在遮阳板下,涌入肖记卤肉铺子,一片喧闹道:“恭喜肖老爷高中了,快请肖老爷出来!” 小张氏被这架势吓住了,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倒是肖三郎强自镇定,上前与那些报录人搭话,只是微微抖动的手脚出卖了他。 “小儿今早出去了,我这就让家人去寻。”肖三郎立即叫来肖全去找儿子。 报录人恭维道:“原来是老太爷,恭喜恭喜。” 这些人簇拥着要喜钱,闹成一片,片刻功夫,后头又来了人,也是来报喜的,乌泱泱挤了一屋子,早把那周围人惊动了。 街坊邻里听到中了,都跑过来挤着看,听那报录人说中了举人,捂嘴惊叹。 平日里肖家低调,他们只知道肖卤肉有个儿子在读书,却不曾想到今日竟然成了举人老爷,瞬时间这肖家地位都高出一截来。 肖全飞跑着要去书楼找公子,正好肖翰加快脚步回来撞了个对面。 肖全几步上前,激动道:“公子,中了,中了,恭喜公子,恭喜公子!” 肖翰内心欢喜,将一颗心放回肚里,身上蹿出无数暖气,不自觉地挺直腰杆,笑着朝家走去。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举人老爷回来了。” 围观的人群立刻自动从中间分开一条道,簇拥着肖翰回去。 肖三郎正在给报录人发喜钱,铜钱一大把一大把往外抓,跟白捡地似的。 报录人将报贴拿上来,肖翰接过来看,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肖讳翰高中宁川乡试第一名“解元”。” 肖翰喜从天降,考试下来他是感觉自己答得还不错,没想到居然考了个第一名,顿时心暖肠热,喜悦溢怀。 肖三郎看到那第一名,惊喜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他的满丰,又聪明又努力,考第一也不稀奇。 小张氏在一片欢喜中清醒过来,拖着僵硬的脚走到儿子面前,一把把儿子揽入怀中,心肝肉地叫着,热泪盈眶。 那些街坊邻里立马热情地涌过来向肖家道喜。 有送东西的,有帮忙安置报录人的,还有撺掇着肖家摆酒的,古氏也混在其中,偷眼看小张氏没注意她,松了口气。 想着对方成了举人的娘,应该不会计较之前她那点事吧? 报录人拿了喜钱,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策马而去。 肖三郎也送走了那些热情的邻居们,自家关起门来,拿着那捷报看了念,念了看,滚热的泪珠淌了一脸,激动不已。 “满丰啊,你可真是让爹长脸啊!”肖三郎拿捷报的手还在哆嗦,这可是举人,以后能做官的,想他肖家祖宗十八代往上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今日居然也出了个举人,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小张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咱们这几天是不是也要回肖家村?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得给爹娘他们报个喜啊。” 肖三郎小心翼翼地收起捷报贴,满面笑容:“那是一定要回去的,家里出了举人,可不得开宗祠祭祀,在祖宗面前焚香祷告。” 肖翰点头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爷奶了,等三日后鹿鸣宴回来,我们就一同回去。” 庆朝规定,乡试放榜后半月内,官方会组织宴请新科举人和帘官等,取《诗经》“呦呦鹿鸣”,称为鹿鸣宴。 此种宴会,一般乡试主考官都会出席,新科举人无不踊跃参加,希冀能给哪位主官留个好印象,为自己仕途攀附一个靠山。 肖翰虽然不指望这个,但他是此次乡试解元,不管愿不愿,都已经成了焦点,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 宴会那日,肖翰穿戴一新赴宴。 席上丝竹管弦奏起,主考官众星捧月出现,学子们对其行礼后分立两旁。 主考官象征性地勉励了诸人几句,又点了肖翰的名字,肖翰趋步向前行师生礼。 主考官见他少年才俊,英姿过人,情不自禁生起爱才之心,当众鼓励了他几句,又问及家中情况。 肖翰一一对答,言辞清爽,机灵敏捷。 主考官点点头,吩咐各自游宴。 众人都对肖翰投去羡慕的目光,谁让人家是解元呢,主官另眼相待也是情理之中。 同列的还有沈钰和景元,可惜看康荀落榜了。 肖翰得知这个消息又吃惊又惋惜,明明考完后他俩说起应答,康荀还挺有把握的,没想到竟然落榜了。 果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沈钰施礼笑道:“恭喜子慎兄夺得解元。” “也恭喜日章兄高中。” “同喜同喜。听说主官大人十分欣赏子慎兄的文章,还直夸你有济世大才。” 肖翰回礼道:“我倒是听说主官大人赞叹日章兄的文章,辞藻秀美,读完后犹觉唇齿留香。” 第139章 总有刁民想搞事 沈钰道:“多是华而不实,不值一提。” 肖翰笑道:“以前先生倒是批评我的文章,匠气太重,灵气不足。” 沈钰道:“你我各执一端,日后还请子慎兄不吝赐教。” 肖翰道:“切磋而已。” 景元道:“你们俩别再互相吹捧了,我都听得浑身不自在了。” 三人相视一笑,景元又提到康荀: “那日我们四人在客栈把酒换盏何等意气,可惜康兄落榜了。” 肖翰道:“只要考场还在,何愁没有同列之日?” 沈钰点头道:“子慎兄说的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景兄不也是蹉过一科才有如今的鹿鸣宴么?” 见沈钰提起他落榜的事,景元没好气地拂了袖子,走开了。 场上人都忙碌着互相结交,一会儿这个作作诗,那个对对联,各种才艺展示层出不穷。 肖翰在一旁看着着,暗叹着实精彩,却不曾想到有人要吃自己的瓜。 其中有一位道:“听说此次解元才高八斗,文采斐然,我只听说却不曾见过,不如今日我们就来个以诗会友,各位觉得怎么样啊?” 其中立即就有人附和道好。 肖翰看向说话那人,中等身材,三十多岁,留着髭须,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 “要说作诗,在下才疏学浅,只恐扫了诸位的兴。”肖翰道。 那人道:“作得好作不好都不打紧,图一乐子嘛,肖兄再推辞,那才是扫兴呢!” “是啊是啊。” 景元也道:“你就随便做一首嘛,敷衍敷衍就行。” 沈钰在旁边提醒道:“那人叫陈修,此次乡试的第二名。” 原来如此,考不过他就故意为难,果然不是好人! 肖翰点头道:“好吧,就依各位所言吧。” 陈修方才满意了,他就是不满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得了主官的看重,才故意发难的。 他打听过这个肖翰了,文章虽好,但诗才平庸,正好叫他出个丑,也让主官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才华的人。 “那谁出题?” “随意吧。” 景元道:“今日演奏的是宁川有名的李大师,不若就以李大师的箜篌为题赋诗一首。” 陈修点头道:“甚好,即兴而作,以文会友,就以这箜篌为题。” 一举子道:“那谁先来?” 陈修看向肖翰,笑道:“肖兄是此次乡试头名,我们怎好僭越,还是肖兄先请。” 肖翰道:“陈兄抬举在下了,主官老师在上,我们怎好为先。” 景元点头,向前施礼请主官即兴,主官并不想扫了这些举子的兴,加之自己又不是诗才,摇头婉拒了。 陈修打定了要让肖翰先说,琢磨着让他先出个丑,自己再来压场挽救,正好一鸣惊人。 肖翰看着陈修上跳下窜想让自己出丑的模样,心里暗笑,难道他就长了一副好欺负的脸么? 想看自己笑话,那他就剽上一首,让这些人都傻眼! 有服侍的人准备好了笔墨,陈修请肖翰入座,肖翰也不推辞,径直过去,坐下、展纸、提笔,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作。 陈修看着他自矜的模样,暗想这小子还是有些墨水在肚子里的,就是不知道待会儿看了自己的诗作后还能不能这样从容淡定? 肖翰一气呵成,放下笔道:“在下献丑了,还请诸位指教。” 众人立即围拢,伸长脖子去看,沈钰念道: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家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光冷,二十三弦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虾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众举子看完,不禁摇首吟念赞叹:“好诗,真是好诗!” “既道明箜篌的质地,又赞叹了李大师的技艺绝伦,果然妙啊!” 沈钰道:“尤其是这一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真是美哉!” “解元公,你这要是献丑,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人群的骚动惊动了主官和几位副官,沈钰就将肖翰的诗作呈上,主官接过一看,大声赞叹道:“果然好啊!以声拟声,移情于物,更道出了乐声的清越、幽美,真是难得的佳作啊!” 赵主官望着肖翰,欣赏之意毫不掩饰:“我原见你文章经济务实,不曾想诗作上也有大才,这一个解元,你当之无愧!” 肖翰施礼道:“老师夸赞,学生愧不敢当。” 肖翰心中暗道:李贺老先生啊,借您的诗作一用,请您别见怪啊,回去我一定给您焚多几炷香! “德才兼备,好好好。”赵主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回首对其他人道,“可还有佳作,一并呈上,让老夫一观。” 众举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背着手不敢上前,开玩笑,都有这么好的试了,他们再上岂不是在孔夫子面前卖弄文章么? 肖翰看向陈修,冲他挑眉,沈钰见状笑道:“方才不是陈兄说要以文会友么,想必陈兄一定是有了佳作,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一观。” 陈修脸色僵硬,说道:“在下一时也无甚思绪,来日再说吧!” 内中有人道:“一向听说陈兄是诗作大才,不曾想今日也做不出来,看来还是肖兄更胜一筹,解元当之无愧啊!” 肖翰道:“什么胜不胜的,都说了是以诗会友,大家畅快为上。” “肖兄说的有理。” 这时,被人盛赞的那位李大师也过来了。 只见这位李大师身形纤长,面目清瘦,行动间无不透露着飘逸淡然,好一个音乐大家! 李大师走到人前,对肖翰行礼道:“解元公才高八斗,只是老朽技艺浅薄,解元公这盛誉,老朽受之有愧。” 肖翰回礼道:“老先生技艺精湛,宁川上下人尽皆知,今日有幸听得老先生弹奏,实是晚辈三生有幸。” 李大师道:“解元公若是喜欢,日后可常来我府上,我为解元公弹奏。” 第140章 肖家村的骚动 肖翰笑道:“多谢老先生抬举,老先生不嫌我叨扰,我岂有不来之理。” 这位李大师曾是宫廷乐师,专门在皇家盛宴上演奏的,年老后荣归回故土宁川,这次也是官府好不容易才请得人出来,没想到竟然邀请他上门! 还是诗鬼老先生的力量大啊! 陈修站在人堆中,脸色白了又青的,原以为肖翰是个软柿子,捏下去才发觉是个仙人球。扎了自己不说,还让他大大露了一个脸!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了! 于是愤恨地看向景元,景元也很是无奈,他哪知道肖翰能做出这么好的诗,这小子真是藏得深! 宴会曲终人散,随着学子们各自归家,这首诗也在宁川文人圈中流传开,许多人纷纷赞扬,今年这解元公果真是才华横溢! 于是想结交肖翰的人就更多了,今日这个来下帖子,明日那个来求诗,又有听说他字写得好捧着钱要来求字的,一时间门庭若市,把他家的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肖翰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些虚伪的应酬局上,一一婉拒,和爹娘预备要回老家祭祖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肖三郎和小张氏熬了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仍旧精神抖擞地起来雇车收拾东西回家,带了一大车东西,浩浩荡荡地驾着车回家了。 与当初来府城生活时的前路未知,如今他们终是衣锦还乡了!路上的劳累跟心中的喜悦之情相比更不值一提了。 好长时间不曾回老家了,肖翰看着这个生长自己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熟悉感。 此刻肖家村八卦中心大榕树下聚集了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恭贺肖翰中举的事。 府里的公文传到县里,那些个衙役都是人精,脚快的抄了报就来肖家村报喜讨喜钱,所以肖家村的人也都知道了肖老三的儿子中了举人老爷。 满村哗然! 乡下人连秀才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举人了,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沟里居然飞出了个金凤凰! 村子里的人都跑到肖家去祝贺,老肖头和张氏如坠云雾中,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大孙子看了报贴,方才敢相信,他们小孙子真中了举人! 老天爷啊! 祖宗保佑诶! 老肖头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灌了好几口水才恢复过来,浑浊的眼中聚集起光芒,在村里人的恭维声中熏红了脸。 张氏更是逮着人就夸耀她这小孙子,说他们肖家如今要飞黄腾达了。 满村子的人都在等肖家三房回来,迫不及待要见见这一位举人老爷了! 肖翰他们的牛车一驾进村子,村里人就望见了,嚷道:“举人老爷回来了。” “举人老爷回来了。” “肖老爷回来了。” 跟传声筒似的,瞬间传遍了肖家村各个角落,屋里屋外的人都出来看他们,颇有种万人空巷的盛况。 热情之至,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还是肖翰他奶张氏健步如飞地跑过来,拉着肖翰直叫乖孙、心肝的,他们才知道家里已经知道信了。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缺会钻营的人! 于是肖翰和他爹娘就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送回家,家里也是热热闹闹,叽叽喳喳,见了肖翰回来,反倒安静了。 家里几个堂兄姐妹的,本来想着怎么祝贺肖翰,可真等他一回来,见他身穿直裰,戴方巾,通体的儒雅气质,都不免有些拘束起来。 邹氏推搡了一下大柱二柱,道:“你们之前不是成天念叨满丰吗,这会儿他回来了,怎么反而都成了噘嘴的葫芦?” 二柱也请假回来了,董七一听说肖翰中举的消息,立马就给他准了假,还让自己多在家待几天,店里的事不忙。 二柱看了看肖翰,嘴蠕动着没说出话,半天就蹦出仨字:“老,老爷。” 肖翰:“......” 这该死的熟悉感! “还是叫我满丰吧。” “就是啊!”邹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这个儿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转头又春风满面地对肖翰说道:“满丰,你大哥二哥在家里一直念叨你呢!看你这一回来都高兴傻了,连话也不会说了。” 大柱读了几年书还是考不中秀才,如今跟着他爹摆摊,边挣钱边读书。邹氏如今也算看清了形势,她这两个儿子瞧着是比不过三房这个了,与其争尖好强,还不如姿态放低些,只要三房能拉扯她两个儿子一把,别的她也不想了。 村里人说道:“还是满丰平易近人。” “是是是,人家一直都是好孩子的。” “人可不是孩子了,你见过哪家的孩子这么出息的?” “这倒是。” 众人一片夸赞,村长肖永贵也来了,笑呵呵一张脸,夸赞着肖翰和肖三郎,又说这是全肖氏的荣耀,要则个吉日开宗祠祭祖。 村里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都出来了,同老肖头和肖三郎一同商议祭祖的事。 肖翰这个当事人没意见,坐在人堆中间,倒是有不少妇人想要打趣他,但一想觉得人家身份不一样了,也不敢随意上前来说笑,只凑在小张氏面前奉承。 肖翰就跟大柱二柱说话,二柱说起他如今在董七手里做正式的账房了,每月月钱八钱银子,轻松自在,村里人没少羡慕。 倒是大柱,自从四年前再次落榜后,就离开了学堂,时常跟着他爹去摆摊卖煎饼,闲暇时间就自己读书,也没有彻底放弃科考,改为半工半读了。 肖翰也不好对他的选择任加评论,只将自己这些年读四书五经的笔记摘抄了一份给他,希望能对他有所帮助吧。 大柱捧着厚厚的册子,心里十分感动,满丰如今是解元,他的笔记多珍贵不用说都知道。 “满丰,我真羡慕你,你那么聪慧,考试一次就中,不像我,怎么考都考不中。”大柱有些沮丧道。 肖翰理解大柱的压力,府学里进学的人少有二十以下的,就连当初的案首景元,也是二十三岁才进学,大柱今年刚刚二十岁,村里人觉得他不行多是有他这个挂逼比对,没人真正了解过科举的难度。 第141章 莫名其妙 就说他们这次乡试,中举率几乎只有两千分之一,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大哥,你是只看到了其一,没有看到其二。那时我们同在宋先生手下读书,我除了白天上课,晚上在家借着月光都在看书。宋先生说我字写得不好,我就在手上绑沙袋,练得手都发抖,第二天照常读书写字。” 大柱有些吃惊,满丰借着月光看书? 当然没有。 他晚上都是在系统里看书,也算是挑灯夜读,只是那时候家里穷,灯油少,只能诌个月光出来! “我说这些不是炫耀我有多努力,而是想告诉你读书无论天赋高低,惟有勤学好问,才是正理!” 大柱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满丰,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狭隘了,谢谢你给我带的书。” 肖翰笑道:“你觉得有用就行。” 小张氏满面红光地被一群媳妇婆婆围着,这个来攀交情,那个来套近乎,还有的明里暗里打听起她儿子的婚事,小张氏虽然高兴,但没昏头,说几句好话成,别的什么都别想! 那些人见小张氏不搭理话头,就知道没戏,转身就把目标投向了肖家其他人,举人的堂哥姊妹也是好的啊! 邹氏可高兴坏了,她两个儿子都是上过学堂识字的,二柱现在又在镇上做账房,每月都有月钱,村里哪个有儿子的婆子媳妇不羡慕她的? 有人来探口风,她就傲气看不上那些人家,拖着没定。 现在家里出了个举人,更是了不得了,娶镇上的姑娘们都是够的。 何氏也萌生了招赘的念头,私下里跟肖大郎商议。 “招赘?”肖大郎疑惑道。 何氏点头道:“是啊,将来我们老了总要有人在跟前照顾,那不如就把四丫留在家里招个女婿,给我们做个养老岂不是好?” 肖大郎闻言有几分心动,但又怕不好找,说道:“就怕找不到好的。” 哪有好男儿愿意上门做倒插门的,太差的又委屈了四丫。 何氏道:“要是以前,我也不敢想,可如今满丰不是举人了么?他虽然不是四丫的亲哥哥,可那也是嫡亲的堂兄,自小又对她最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有这层关系,何愁四丫靠不上他?咱们慢慢寻摸,没准能找着一个呢?” 何氏想起今日家里的热闹,因着二弟妹的挑剔,本来都不愿上门的媒人又满面春风地重新登门,可不就是看中他们家的新举人,想要沾亲么! 论感情,他们大房跟三房可好得多,既然二房可以沾光,他们大房为什么不可以?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还要跟爹娘商量,这事不是小事。”肖大郎道 “我看要不然你先去同老三商量,他认识的人也多,没准还能帮我们寻摸人呢!”何氏道。 肖大郎赞同道:“这倒是,老三在外头见多识广,看他怎么说。” 肖家这几日着实热闹,不光村里,那镇上、县里也有许多人来投帖子拜访,认识的不认识的,沾亲的不带故的都来了,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就连县太爷都派了人来送礼。 这一下,肖家村的人都骚动了。 村里人见识少,知道举人身份高,但到底没真正接触过,只知道肖家身份尊贵不同以往,如今见县太爷都送了礼,才真正感觉到敬畏! 不少人都踊跃地跑来帮着肖家准备喜宴,祭祖福礼。 肖翰打发走那些想来攀附的人,带了些点心盒子去了王家集看望康荀。 王家集的打谷场还晒着粮食,石板上仍旧坐着人高谈阔论。 肖翰坐着牛车一路到了康家。 康家三进的院落,西边一面墙都塌了一半多,几块砖瓦稀稀拉拉支着,大门紧闭,门前老树枝叶零落,只有几只黑鸦在上头嘶鸣。 落寞凄凉之感如冷风拂面而来。 肖全将牛车栓在老树下,然后敲门,好半天才从里面开了。 寿安见是肖翰,笑着道:“肖公子您来了,我们公子正在家呢,您里边请。” 肖翰是康家的熟客,寿安也不必去通报,直接将人往里边引。 肖翰跟着寿安走到天井,就见康荀坐在那儿,手里捧一本书在看,一个小厮坐在台阶上,手里摇着扇子扇炉火,炉子上一个漆黑的瓦罐,里面飘出浓浓药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寿安道:“公子,肖公子来看您了。” 康荀转身看他,道:“你来了,坐吧。” 肖翰让肖全把东西都交给寿安,自己坐下道:“许久未来,伯母的病怎么样了,我要不要进去问声好?” 康荀摇头,说道:“我母亲病没什么大碍,只是总不喜欢见人,你不见也罢。寿平,去倒茶来。” 那煽火的小厮即放下扇子去厨房了。 肖翰道:“也好,久病之人不宜见风,那你回头替我跟伯母问声好。” 康荀答应着,却没有再说话。 肖翰道:“怎么几日不见,你变得沉默寡言多了。” 康荀低头不语,手里拿着书,须臾道:“家里冷清,一向也无话可说。” 肖翰察觉到康荀情绪低落,说道:“那你怎么也不来看我,我都回来好几天了。” 康荀轻笑道:“你如今是解元公了,门庭若市,我哪里还挤得进来?” 肖翰拱着背道:“哎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你不是借机抒发不满吧?” 康荀低头不语,肖翰才正襟危坐,认真问道:“你不是来真的吧?” 康荀仍旧不言不语。 肖翰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有事情我们好一起解决啊!” “我能有什么事,你就不盼我好,巴不得我出事么?”康荀抬头,两眼直视肖翰。 肖翰愣了,片刻道:“我哪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康荀板着脸,手上仍旧翻书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今日才认识我么?” “我?”肖翰看着康荀,对方始终木着一张脸,语气平缓,可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在刺人。 第142章 小心思 一旁的寿安见里气氛不好,接过寿平手里的茶,端上前道:“茶好了,肖公子吃茶。” 肖翰觉得康荀应该是落榜后情绪有些失落,并不往心里去,只是现在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了。 正好寿平熬好了药,提了倒在碗里,捧到康荀跟前道:“公子,夫人的药好了。” 康荀很孝顺,在家时康母的药一定是他亲自服侍吃的,于是肖翰起身告辞:“今日我来得不巧,就先回去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和伯母吧。” “寿安,送客。”康荀只说了这句,就端了药进屋。 寿安讪笑地送肖翰出来,说道:“肖公子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公子自从落榜后心情就一直不好,跟左邻右舍也是横眉竖眼的。” 肖翰道:“我知道,这几日我家里事多,等忙完了这阵再来看他。” 寿安道:“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就是不知我家公子能不能体会您一片苦心。” 肖翰看了寿安一眼,没说什么,吩咐肖全牵来牛车,坐着回家了。 康母在房间靠着床头咳嗽,见儿子端药进来,用手帕捂住嘴道:“外头是谁来了?” 康荀在床边坐下,道:“没谁,三表叔不是借了我们的田耕种,他往后还想接着种,来找我说呢!” 康母点点头:“这是好事,你要专心读书,地的事就交给他们去打理,亲戚之间,就是多点少点,也没什么的。” 康荀答应着,康母吃了药又咳了几声睡下了。 肖翰回到家,家里正在张罗明日的喜宴,请的人无外乎是本村的人和几家亲戚,但真正来的远不止于此,呜呜泱泱一两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肖家团团围住。 肖三郎只得又去借了桌椅板凳,安排宴席。 那镇上的董七也来了,跟着肖三郎忙前忙后,用试探的语气打趣道:“之前我说你要成老太爷,如今我的话应验了吧!” 肖三郎笑道:“这都是孩子争气,给我脸上贴金。” 董七道:“你家小郎君前途着实不可限量,你们家是时来运转了!” “这也是乡下,换了府城,举人秀才随处可见,我们这算不得什么!”肖三郎道。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董七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肖翰应付了一波又一波的来客,也庆幸那些人顾忌自己身份,不然真是招架不住。 他刚刚松口气,陈氏就过来牵着他的手嘘寒问暖,看他在眼睛里都快化了。 陈氏对小张氏道:“秀娘,你生了满丰这个孩子,可真是大福气啊!” 徐氏也站在旁边附和:“满丰如今可真是有出息了!” 可不是有出息么,连带着他们家都跟着沾光! 之前与大妞说亲的那马家人,来他们家大闹了一场后,还四处散布谣言说他们骗婚,亏得她男人好了这才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两家也结仇了,各自看不惯! 谁知那马婆子前儿忽然带着礼物上门,说了一箩筐好话赔礼道歉,还特地央了村长作中人,那陪着小心的模样与当初咄咄逼人的嘴脸真是判若两人! 他们还纳闷马家人是不是吃错药了,后脚传来了这外甥中举的消息,这才明白人家哪是跟他们道歉,分明怕他们借外甥的手报复,才赶紧来赔不是的! 徐氏想起那马婆子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的姿态,心里就如同大寒天喝了热汤一般舒坦! 两只眼睛瞧着这外甥,又是喜欢又是艳羡。 暗叹小姑子可真是好命,嫁个男人贴心,婆婆也偏疼,生个儿子又这样出息,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徐氏满面微笑,想要奉承几句,那边张贞娘也带着家里来了。 这一次黄家人来得十分齐全,张贞娘夫妇、儿女、公婆六口,其乐融融地下乡来了! 那黄老太太是个惯会场面的人,一见了张氏和小张氏就拉着手,嫂子长、闺女短的,亲亲热热,叫个不停。 “哎哟,老嫂子真是有福之人,满丰真是我们家的好孩子,真个家里长脸。”黄老太太笑道,“日后可要记得提携提携你们几个兄弟啊!” 小张氏道:“婶子真是会开玩笑,我们家里大柱是读书人,将来少不得也给自己挣个功名,二柱如今在镇上也过得滋润,哪里用得着别人的提携!” 徐氏看不惯黄老太太装腔作势,在旁边冷笑道:“小妹,你是没听出来么?黄婶子的意思是要满丰多提携提携她们黄家的人。” 黄老太太被徐氏这么直挺挺地戳破,有些尴尬。 陈氏瞪了徐氏一眼,道:“你胡说什么呢,今儿是满丰大喜的日子,你别乱嚼舌根!” 于是徐氏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了,但还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张贞娘见状,上前打圆场:“今日可真热闹,亲戚们都来了,好多我都没见过呢!” 黄老太太连忙道:“如今秀娘家热闹了,这么多人也招呼不过来,贞娘,你跟秀娘是亲姊妹,你去帮衬着些。还有宝珠。” 黄老太太招手唤来孙女,吩咐道:“宝珠也去帮你小姨,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衬的。” 小张氏连忙道:“不用,婶子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忙碌的道理,你们稍坐片刻,等着开席就好。” 徐氏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黄宝珠,立即就知道黄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说道:“是啊,宝珠可是在镇上长大,千娇万宠的,怎么能去干这种粗活呢?” 张贞娘看看小妹,讨好地笑道:“宝珠也长大了,该是懂事的时候了,小妹你在府城待过见识多,有空就多教教她!” 小张氏听了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把手从张贞娘手里抽出来,笑道:“二姐,正因孩子大了,才该避嫌。 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咱们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可也得时刻注意,免得将来被人传出闲话,坏了孩子们的名声!” 小张氏心头不屑,今天她要是带着黄宝珠一同忙进忙出,接待宾客,搁在别人眼里,不就成了她带着未来媳妇一起接人待事了么?她二姐也是,居然也跟她耍起了心眼! 第143章 没用 听了小张氏这话,张贞娘就明白了她的态度,强颜欢笑道:“小妹说的是,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徐氏道:“可不是,宝珠如今是大姑娘了,该避避嫌了,免得日后说亲不顺。” 黄宝珠毕竟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白了又青的,呆呆地站着,两根手指搅着丝帕。 黄老太太看了道:“秀娘说的有理,宝珠,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活帮着做做。” 黄宝珠听见让她去厨房干活,猛地抬起头,一百个不乐意,别扭道:“祖母。” 黄老太太给她使了个眼神,道:“这是你小姨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快去!” 黄宝珠不敢不听她祖母的话,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向厨房走去。 徐氏笑道:“哎哟,我还是头一次见宝珠干活,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贞娘见嫂子这么不遗余力地编排自己女儿,脸上也挂不住,解释道:“宝珠针线女工都是请人教过的,她的手巧着呢!” 陈氏道:“好了好了,都在这儿扎堆做什么,前头那么事忙都忙不过来呢!” 黄老太太也连忙道:“是啊,还是去前头吧!” 肖家的宴席热闹非凡,新举人肖翰陈词感谢,恭维声此起彼伏,将老肖头和张氏熏得满脸红光。 酒桌上酣畅淋漓,连肖家村的人都与荣有焉,脚底生辉。 喜宴散后,肖家人看到屋子里那些贵重的礼物,不约而同地看迷了眼。 肖三郎算是肖家如今有见识的,看到大柱写出来的礼单也着实有些惊了。 什么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田产铺子应有尽有,还有送人的,肖翰当即一头黑线地让人领了回去。 他看起来像那种好色之徒么? 肖三郎看向儿子,意思是让他拿主意。 肖翰就让把这些扎眼的给人退回去,留下些数目不大的金银。一则是什么都不收得罪人,二则这种数目小不过是个面子情,将来不会有人情债。 肖三郎点头,官场上的事他不懂,儿子是有主意的,又有先生提点,听他的总不会错。 张氏看着那些店面铺子心疼不已,望着肖三郎念叨:“都要退回去么?” 肖三郎道:“娘,这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不是想求咱们家办事,谁肯送这么重的礼来?” 老肖头思索一番,点头道:“老三说的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如今咱家的身份不一般了,人情上可要小心些。” 肖三郎道:“还是爹想得周到,有句话我也不得不说了。 如今满丰中了举,大柱也在读书,我们家那就算是耕读人家了。眼看着在外头有几分面子,就保不齐有人要得意忘形,或者是借着满丰的举人功名弄什么乾坤,若是谁有这种心思,趁早歇了! 我儿子的功名是自己读书一点点挣的,谁敢在外头坏他的名声,别怪我不念亲戚的情分!” 邹氏看看着那些东西眼热,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在心里滴血。 又听到老三这样说,觉着分明是在说她,于是怪声怪气道:“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知道家里出个举人不容易,难道还有人给扯后腿不成?” “家里人是要检点的,这点有我盯着,老三你放心。” 老肖头保证道,他们肖家祖祖辈辈地里刨食的贫农,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改换门庭,如今家里谁也没有小孙子的前途重要! 肖三郎强调道:“爹,家里的人我自然是放心,就怕有些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借咱家的名在外头手脚不干净,那也会连累我们的。” 老肖头倒吸一口凉气。 张氏则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邹家一家,那可是一家子蚂蟥吸血鬼,恨不得骨头都吸出油花来,如今他们家有了这样喜事,不惹出些事来才怪! 张氏下意识瞪着邹氏,邹氏立刻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尴尬地低头不语。 肖二郎也担心那邹家,但好歹是自己孩子的外家,素日跟他们家来往也少,应该不至于惹出什么事来,便说:“爹娘,三弟,春草娘家这些年倒也没听见有什么事,今天也是吃了酒就走了,想必是改了。” 张氏冷哼一声道:“狗能改得了吃屎?” 邹氏脸唰地一些红了,想辩驳又没有底气。 肖三郎见邹氏难堪,便打圆场道:“二哥二嫂,并不是我要针对谁,只是凡事讲清楚,也是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不管是谁想从中使手段得利,我眼里一概不认,到时候惹出事来,不用别人拿,我自己就先把人送官严办,还能挣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肖二郎讪讪道:“那是自然。” 何氏连忙道:“爹,老三你们放心,过几日我就回去叮嘱我家里,叫他们本本分分做人,绝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肖三郎笑道:“我也是为了咱们肖家着想,多谢大哥大嫂体恤。” 老肖头点头道:“你们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又对肖翰道:“满丰啊,你虽然是你们几个兄弟中最小的,但确是最有本事的,日后一定要孝顺父母,跟兄弟姊妹和睦相处,千万不可骄傲自满,家和万事兴啊!” 肖翰答应道:“爷爷,我都知道了。” 肖家自肖三郎叮嘱算是达成了共识。 而镇上的黄家人自回到家,就一直处在不高兴的低气压中。 黄老太追着问张贞娘:“你今日私下可有再跟你妹妹提宝珠的事?” 张贞娘坐在下头,低声道:“没有,小妹她身边一直围着人,我都没找到机会跟她单独说。” 黄老太闻言,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跟你妹子说句话都说不到,家里养你有什么用!亏你还是宝珠的亲娘,她的终身大事你不着急倒要我一个隔辈的祖母来操心,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不成?” 黄庄在旁边连忙问道:“宝珠的事没说,那耀祖的事你说了吗?” 黄老太骂道:“你没听见她说根本没跟人搭上话,耀祖的事当然也没说了!” 第144章 徐氏的想法 黄庄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张贞娘劈头盖脸就骂:“出门前再三交代你的事你都打了耳旁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无知村妇,儿女都被你给耽误了!你还跟着回来做什么?” 黄庄气不打一处来,原他本是看不起肖家的,肖老三就算是会做生意,也是个挑担子的泥腿子,比他们家差远了! 谁知人家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十岁就中了秀才,那时黄庄虽然嫉妒,但也没十分往心里去,直到肖翰中了举人,他才开始不是滋味。 黄老太又整日在黄庄跟前念叨,如今肖家看着是要起来了,要好好拉近一下关系。 于是黄庄心思就活络了,要论拉关系还有什么比结亲更有效的么? 正好女儿宝珠也在说亲,虽说宝珠大两岁,可架不住两家亲上加亲。他们成了儿女亲家,关系更近一层,肖翰也可以多辅导辅导他儿子的学业,将来说不定进学中举,那多好的事! 想得挺好,就是这个蠢婆娘办不了事,生生错过这次的机会! 黄宝珠听了他爹和祖母的话,心里也怨怪她娘,几句话的事都办不好,果真是无用之极! 张贞娘不敢反驳,只红着两只眼睛挨骂。 黄耀祖看不过去,不忍道:“祖母,爹,这事怎么能怪娘呢?” 黄庄道:“不怪她难道怪我?” 黄耀祖道:“我们家在镇上,不如大舅家跟小姨家靠得近,所以他们两家关系也近得多,小姨若是想亲上加亲,也是跟大舅家,不会跟我们家的。” 黄老太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张家怎么能跟我们家比,那张二妞又长得跟芦柴棒似的,哪有你妹妹长得好?” 黄耀祖扶着他娘坐下,慢慢说道:“表弟才十六岁就中举,说不得明儿就中进士做官了!城里那些大户也不是瞎的,看不见这么好的女婿?跟那些人家比起来,我们家又算什么?又要是表弟喜好女色,凭他解元的身份,还用愁女人?” 黄耀祖心里门儿清,若不是沾亲,就他家这门槛条件,他妹妹去给人做妾,还得看人家乐意不乐意要?想要做正妻,无异于痴人说梦! 黄宝珠不乐意了,跺脚忸怩道:“大哥,你是说我比不得别人吗?” 黄老太也说:“耀祖,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肖家现在看着是好,可要是不好,我们干什么要把你妹妹说到乡下去?将来肖翰成了你妹夫,你跟着他读几年书,进学也容易些啊!这不都是为了你们着想么?” 黄耀祖道:“祖母是为了咱们家好我当然知道,要是能跟小姨家亲上加亲我也只有高兴的。我的意思是这事不容易办,娘一个人办不成也不是她的错,你们就别一直责怪她了!” 黄老太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说道:“你知道我们是为了你们好就成。只是看这事肖家是不同意的,难道咱们还要上门去说?” 黄庄终究是拉不下这个脸,负气道:“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天底下就他一个人会读书?我们再托媒人寻摸,有的是那年轻的秀才。” 黄老太有些不悦,所谓穷秀才富举人,看看今天肖家门庭若市,多少商贾家打破了头去送礼,秀才能有这风光?万一遇着个不争气的,别说沾光了,不拖累他们家就是阿弥陀佛了! 但黄宝珠也气鼓鼓道:“爹说的是,我还不想嫁到乡下去呢!” 乡下又脏又臭,她一双新做的鞋都踩脏了! 黄耀祖看着莫名自信的家人,忍不住心中暗叹,但愿他们别因眼高弄出事来。 而另一头的张家村。 张家一路上都在感叹肖家的风光,徐氏心里有些悔恨当初怎么没把自己儿子送去读书,要是咬牙送了,有小妹家帮忙,最不济也能像二柱那样在镇上做账房,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可比地里刨食轻松百倍!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徐氏坐在床头拉着张大山说小话:“今天我看二妹的意思,是想把那黄宝珠说给满丰,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只可惜了小妹根本不喜欢那丫头!” 张大山也不亲近黄家,但也不好议论黄宝珠一个晚辈,说道:“满丰的事自有老三和小妹做主,你别总在背后编排人,怪缺德的。” 徐氏盘起脚道:“这是事实,我又没瞎编乱造,还不许人说了?黄宝珠那丫头本来就骄横,又懒,跟他爹一样,两只眼睛都长在脑门上了。哪比得上我们二妞,勤快又本分。” 徐氏说这话时还得意洋洋地跟张大山对视,张大山猛然明白了,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氏不说话,只看着张大山笑。 张大山一脸不敢置信,大声问道:“你难道也跟贞娘一个想法?” 徐氏瞪了他一眼:“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张大山道:“我能不反应大吗?你可真敢想,那满丰以后是要做官的,咱们家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啊?” 徐氏道:“那不是我们两家关系在这儿,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张大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使劲咽下去道:“大宝和大丫那是亲上加亲,二妞和满丰那叫攀高枝了!你今天不会跟小妹提了吧?” 徐氏撇嘴道:“本来想趁着今天去探探口风的,那不是被黄家抢先了么!” 张大山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没提就好,以后也别提了。姻亲要有来有往才是配的,小妹家帮了我们多少,我们回她家多少? 如今满丰又中了举人,就是城里那些千金小姐也是娶得的,你去说二妞,小妹怎么会乐意,说破了人还以为我们不知好歹伤情分,你可提点神别去干那蠢事!” 徐氏抿嘴道:“我知道,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呢,万一他们同意就了呢?” 张大山冷哼一声:“换做你给二宝说亲,本来可以说一个镇上的姑娘,家里又有钱人长得又好,偏偏来个穷亲戚要把女儿嫁过来,家里穷得叮当响,你乐意换么?” 第145章 拒之门外 听了这话,徐氏方不言语了,好半天才捶了张大山一拳头:“不提那事也罢,但你怎么比我们是穷亲戚,有你当爹的这么编排女儿的吗?” 张大山捂着腰喊痛道:“你打我做什么?我不是打个比方么!” 徐氏到底将张大山的话听了进去,托媒人另外给二宝和二丫说亲去了。 肖翰在家里住了几日,寻思着回府城前再去看看康荀,可这次到了康家,连门都没能进去。 寿安道:“肖公子,我家公子出去了,不在家。” 肖翰道:“去哪儿了?” 寿安道:“小的也不知,兴许是出去闲逛了。” 肖翰叹了口气,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寿安:“既然不在家,那就算了。我过两日就要回府城了,你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吧。” 寿平一脸为难,半个身子侧在门外不动,说道:“肖公子,您别为难我了。” 肖翰看了看他,知道康荀这是故意不见他了,于是收回道:“行,算我自作多情了,肖全,我们走。” 肖全应着,瞪了寿安一眼才跟在自己公子身后走了。 寿安骨嘟着嘴,关门进去了。 肖翰坐着牛车,一声不吭,肖全一边赶车,一边抱怨道:“公子您别生气,康公子他不领您的情,您犯不着为了他气坏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啊!” 肖翰抱着手道:“你说的是,我才不生气呢。” 肖全扭头看肖翰,见他还是不悦,于是说道:“公子,要不我赶着车带您逛逛,这些天您没少劳累,正好散散心。” 肖翰看看周围,前面不远处就是土地庙了,点头道:“那前面左拐。” “好嘞。”肖全立即拨转牛头往左去了。 穿过一条土路,一炷香不到就到了土地庙跟前。 自从康老爹去世后,村学也就取消了。宋先生闭了馆回县城去了,小和尚也出去云游了,这土地庙就荒落下来。 原本锁上的门倒塌后被村里人拾去走砍做了柴薪,那些桌椅板凳也早已不见,只剩下遍布灰尘的腐朽地板和满是蛛丝的房梁,屋后的河边,几个妇人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洗菜拧衣服,全然没有了当初那副宁静闲适的景象。 肖翰转了转,觉得意兴阑珊,停了会儿就回去了。 一路上他颇为感慨,直到远远看见他家房顶上升起的炊烟,才觉得心暖肠热! 车子还没停稳,肖翰便下了车往院子里钻,他们一家的生活用具早就不能用了,如今都是跟他爷奶一起吃,大房二房这几日也时常做些硬菜来拼桌,一大家子挤着一起吃,有点像以前没分家那时。 唯一变的就是他二伯母如今对他是热情之至,十句话有九句半都在夸他,这倒让他有些吃不消,还不如以前那样呢! 肖翰钻进院子,正想找他爹说话,他爹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就从里头出来道:“你回来了,今儿县太爷家仆送来一个帖子,说过几日是县太爷的寿辰,邀你去赴寿宴。” 肖翰接过帖子看了,说道:“初十,大后天?” “是啊。”肖三郎点头道。 肖翰道:“行吧,人家都把帖子送来了,那我也不好不去了。” 肖三郎点头道:“正是呢!前些天县太爷还差人送了礼来,如今又正儿八经下帖子请你去,你怎么好不去?那我们就晚两天再回府城。” 肖翰道:“只能如此了。” 肖翰进了房间,肖三郎转头看见肖全抱着东西进来,问道:“肖全,这不是满丰要送给康荀的书么,你怎么又抱回来了?” 肖全看着肖三郎道:“康家的人说康公子出去了不在家,公子就带着我回来了。” 肖三郎道:“行了,你进去吧。” 肖全点点头,抱着书进屋了。 肖三郎望了望肖全的背影,转身走到厨房,见面还没活,自己倒水和起了面。 小张氏在灶前烧火,一边添柴一边道:“都吃了几天的烙饼了,再吃就成了饼人了,今晚吃削面吧,再做个肉臊子,满丰最喜欢吃了。” 小张氏念叨着,没听见声音,一看自己男人只顾埋头和面,都没理会自己。 便把声音提高了些:“水倒多了!” 肖三郎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看着盆里的糊糊,赶紧又倒了不少面粉进去。 “你怎么了,和个面心不在焉了?”小张氏揶揄道,“是哪个妖精把你的魂儿勾走了?” 这些天有那送礼送人的,儿子不要就要送给老子的,小张氏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幸好自己男人没这花花肠子,不然她肯定把那人的脸给挠破! 肖三郎撇嘴道:“说什么呢?我哪只眼睛里看见别人了?” 小张氏道:“那你这呆头呆脑地干什么啊?” 肖三郎道:“我是在想咱儿子。” “满丰怎么了?”小张氏连忙问道。 肖三郎道:“他今日不是带着肖全去王家集看康荀了吗,可肖全又抱着东西回来,说是人没在家,他们没见着。” “嗐!没见着就没见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张氏摆着手道。 “我是看肖全把东西都抱回来了觉得奇怪。”肖三郎道。 小张氏道:“不是说没在家么,那把东西带回来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还给扔了?” 肖三郎摇头道:“那康家又不是普通农家,虽说康老爹去了后大不如前,可他们家还是有小厮婆子伺候的,康荀没在,那小厮把东西接进去等他回来告知一声,哪有又抱回来的道理?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在家!” 小张氏恍然大悟,道:“你说的也是,那能有什么事,儿子不跟你说的?” 肖三郎道:“待会儿找肖全来问问就知道了。” 事关儿子,小张氏是坐不住的,站起身来就去把肖全叫了过来,问今天去康家的事。 肖全这才把今天连康家门都进到的事告诉二人,还有上次在康家不欢而散都一并说了。 “上次回来,公子以为康公子是因为没考中心里不舒服,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康公子就躲着不见公子,连公子的东西也不收。”肖全说道。 第146章 父子夜话 “这是什么事?”小张氏生气道。 “小的也不知。”肖全道。 肖三郎让肖全出去,然后道:“估计是俩人闹矛盾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哪里是闹矛盾,分明是儿子在受气嘛!好心去送笔记,却被人当作驴肝肺了!” 小张氏道:“我原以为康荀是个好的,没想到这么小心眼,他自己不中倒怪起旁的人,又不是满丰害他不中的!” 肖三郎道:“未必就是这样,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僵的。” 小张氏撇嘴道:“那可说不准,这人嫉妒心起来,什么干不出来?” “这......”肖三郎犹豫道,“我看康荀是个纯善的孩子啊!” 小张氏道:“那人是会变的啊!我们家以前要靠着他家读书,现在他家遭了难穷了,我们满丰倒是一帆风顺,一次就中举,你敢保证他心里不会嫉妒?” 肖三郎当然不敢保证,自己媳妇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于是道:“先不管康荀是怎么想了,我晚上跟满丰说说,看看他怎么想。” 小张氏道:“可要好好跟他说说。” 吃过了饭,肖翰回房间刚打算进空间看看书,他爹就踅了进来,笑着走近坐在他身边,顾左右而言他。 肖翰一看就知道他爹这是有事,于是问道:“爹,你有事啊?” 肖三郎笑道:“还是李知县寿宴的事,你看寿礼怎么个准备法啊?” 肖翰想想道:“就跟以前送景家父亲寿礼一样吧。我们家是什么情况李知县想必也知道,心意到了就行。” “这样也好,他请你去是看重你的意思,礼物倒是不最重要的。” 肖三郎点头,随即又试探地问道:“你今天去见康荀了,他家里一切都好么?” 肖翰放下手里的书,有些悻悻地道:“他今天没在家。” “然后呢?” 肖翰道:“还有什么?没有然后了。” 肖三郎道:“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肖翰拿起书翻开,否认道:“没有。” 肖三郎浅笑轻声道:“没有吵架,那你怎么又把书给抱回来了?那不是你抄录的备考笔记,特地要给他的?” 肖翰沉默了,须臾才道:“算不上吵架吧,就是我感觉他这段时间挺奇怪的,没来由就发火。” 肖三郎想想道:“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他家里遭逢巨变,父兄都没了,家产又被族里侵吞了不少去,就指着科举发奋成名,谁知又没考中,说风凉话的不少!” 肖翰道:“他今天把我拒之门外,我当时是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是爹说的这样,所以也就不生他的气了。”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当然不一般,你能站在他的立场上想这是很好的。” 肖三郎调转话锋道:“满丰,你自小聪慧,日后你要是做了官,我跟你娘也是能放心的。可就有一点,你太心软了。” “爹,你是想说?” 肖三郎道:“万一康荀以后都端正他的心态,你以后怎么对待跟他的交情呢?是继续把他当朋友还是断交?如果要断交,你能做到吗?” 肖翰说道:“爹,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肖三郎又笑道:“我知道,你聪慧过人,别人想害你不容易,可如果康荀真是嫉妒你,你心软不愿意面对,那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吗?” 肖翰闻言,无言以对,沉默半响说不出话来。 肖三郎知道儿子这是听进去了,轻声道:“爹说这么多并不是要批评你跟康荀的交情,而是希望你明白,这世道人心是会变的,一旦察觉就要及时应对,千万不可抱着侥幸心,以防害了自己。” 肖翰低着头,须臾道:“爹,我都明白了。” 肖三郎道:“那就好,爹是个粗人,你日后的路上帮不了太多的忙,一切还得你自己多拿主意。” 肖翰抬头,笑道:“爹,谢谢你和娘一直在我身边。” 肖三郎笑骂:“傻瓜,我们是一家人,不在一起在哪儿?” 小张氏端着洗脸水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没声了正要进去,肖大郎就过来了。 “大哥啊。” 肖大郎道:“三弟妹,老三在房里吗?” “在,父子俩在里头说话呢,我去给你叫他。”小张氏端着水进去了。 片刻功夫,肖三郎就出来了,问道:“大哥,你有事找我?” 肖大郎点头道:“是有事想跟你说,要不去我那儿说?” 肖三郎看看自己屋里,点头道:“行啊,我这跟你去。” 于是二人来到大房屋里,何氏将桌子擦干净道:“老三坐啊,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肖三郎道:“大嫂哪里的话,我也好久没跟大哥单独坐在一起聊天了,正好趁这会儿说说话。” 肖大郎接过何氏递过来的茶碗,递到肖三郎面前道:“是啊,一眨眼,你们去府城过生活都五六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肖三郎道:“可不是,眼看着一天天数着过,但一晃眼几年就没了。” 何氏在旁边附和道:“是啊,这些年你们满丰可真是出息,家里兄弟姐妹也都跟着沾光,我前些天回娘家,我哥嫂都羡慕我有满丰这个侄儿呢!” 肖三郎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笑道:“都是一家人,兄弟姐妹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何氏笑着,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肖大郎的脚,冲他使眼色。 肖大郎便对肖三郎笑着说道:“老三啊,其实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要请你帮我们拿个主意。” 肖三郎放下碗,说道:“拿主意倒是谈不上,大哥大嫂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肖大郎点头道:“其实也是孩子的事。这不是四丫大了,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了。 可我跟你大嫂就生了三个丫头,大丫二丫都已经出嫁了,要是四丫也出门去,我们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我们还能动但没什么,就怕以后老了,生个病床前都没人。” 第147章 商议招赘 肖三郎早看见了他大哥大嫂的小动作,说道:“大哥这话是想做什么呢?” “我跟你大嫂的意思是想......想......”肖大郎吞吐道。 何氏着急,连忙道:“老三,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跟你大哥是想把四丫留在家里招个女婿,这也算咱们肖家的大事,想让你替我们拿拿主意。” 肖三郎笑道:“这是大哥和大嫂商量过的?” 肖大郎点头道:“我们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 肖三郎道:“这其实是大哥大嫂的家事,只要你们俩觉得好,四丫也愿意的话,别人能有什么话说?” 何氏欣喜道:“老三你也觉得可行?” 肖三郎道:“怎么不行,在府城里那招赘的就不少,别人家行,我们家怎么就不行了!” 何氏心花怒放道:“老三你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说的就是好! 只是我们要留四丫招女婿养老,却也不想太委屈她,去招个太差的来。可我们在这乡下住着,拢共也没见过几个人,何合适的就更少了。 老三你在府城里生活,看能不能替我们留意留意,要是有合适的,替我们说说。” 肖三郎笑道:“行啊,我回去后跟秀娘说,让她也留意,有合适的再知会你们。” 何氏道:“什么知会不知会的,老三你是四丫的亲叔叔,她的婚事你也做得主。何况你见多识广,肯定比我和你大哥会看人,有那合适的你直接定下就好。” 何氏知道他们这种家庭招赘不好选,生怕有了合适的,被这一来一去的路给耽误了,让肖三郎自己做主。 肖大郎道:“你嫂子说的是,四丫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肖三郎点头道:“留意肯定是要留意,你们我也得知会,要不然你们在家里给她定下,我在府城里又给她定下,那算什么事?” 肖大郎笑道:“哦,对对对,看我们糊涂的,这是要的,这是要的。” 肖三郎也一起笑着,忽然又问:“你们这事可跟爹娘透露过?” 肖大郎顿时停了笑,为难道:“这倒还没有,我怕说了到时候又找不到合适的,还是得嫁人,那不是白说了么?” 何氏闷头不语,看着肖大郎。 肖三郎就知道这事多半是他大嫂的主意,说道:“大哥,这事还是得跟爹娘说说,叫他们知道,也可以替四丫寻摸着,不然他们从别人那里知道,叫他们怎么想?” 肖大郎转头看何氏,吸了口气道:“你说的是,但我怕爹娘不同意,到时候你还得帮我们在旁边劝劝啊!” 何氏道:“是啊,老三,爹娘一向听你的话,现在满丰又是他们的心头肉,你说几句话,比我们说破天都有用,我跟你大哥一定会记得你的好的。” 肖三郎道:“大哥大嫂你们放心,爹娘虽然有些固执,但你们好好说他们能听进去,况且这本事主要也在你们,他们就是反对也不会太坚决的。到时候他们不同意,我也会帮着劝劝的。” “有你这话我们放心了。” 何氏笑道,心里放下了一半,催促着肖大郎去找老两口,趁老三一家在家赶紧把这事给定下。 次日一早,肖大郎就拉着肖三郎跟老肖头和张氏把这事说了。 老两口一听当即就不同意,张氏尤其反对,说道:“找个女婿那不是外姓人,怎么能靠得住?将来等下一辈出来,过继一个在你们大房给你们养老送终,不比外人好?” 其实张氏原本就是打算在孙子这辈过继一个给大房的,可三房只有一个儿子还有大出息,二房两个也不多,过继这事就一直没提。 如今老大家说要招赘,那不是把家都给了外姓人,还不如等她的重孙出来过继,反正都姓肖,也就不会便宜了外人。 何氏怎么会愿意,自己女儿生的虽然是外孙,可怎么也有她的骨血,侄孙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肖头嘬着烟杆没说话,何氏就频频给肖大郎使眼色,肖大郎到底还是偏向自己女儿的,说道:“娘,这过继也不能过继第一个儿子,大柱二柱都还没成亲呢,等他们生了第二个儿子,四丫早就过了说亲的年纪了,那到时候要是没有过继的人选,我们怎么办?” 张氏道:“怎么会没有呢,你三个侄子难道还给不了你一个嗣孙?” 老肖头忽然被呛着了,连着咳了好几声。 肖三郎道:“娘,我们满丰还小呢,我和秀娘也只有他一个儿子,膝下单薄,将来恐怕指望不上。” 张氏看了肖三郎一眼,转头又道:“老大,你别心急,将来的日子长着呢,我们家人丁兴旺,肯定不会让你们老了无人照料!” 老肖头见老大低头不接话,问道:“老大,你这么说,可是有合适的人选,要是有就说出来,我跟你娘也看看,真要合适,我们也不是那固执的人。” 张氏道:“老头子!” 老肖头道:“可有了?” 肖大郎先是心中一喜,继而摇头道:“爹,我们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找着合适的人。” 老肖头道:“上门女婿不好找,好的人家不干,差得自己又瞧不上。” 张氏连忙道:“那不是?谁家好儿郎去给人做上门女婿的,只有那歪瓜裂枣才乐意!” 何氏小声道:“我们附近少,老三已经答应替我们在府城里留意了,相信能找到的。” 张氏便瞪向肖三郎,言语中带着怒气道:“老三,你可是这么说了?” 肖三郎见娘的怒气烧到自己身上,只得点头道:“娘,四丫是大哥大嫂的女儿,大哥大嫂想要招赘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们帮着留意也是一家人的好心啊。” “就你歪理多,我没见过哪个倒插门好的。”张氏气道。 肖三郎道:“娘,这缘分的事也说不准。四丫要真是招赘,家里多个人陪你们不也挺热闹的吗?” 何氏见缝插针道:“是啊娘!家里人多热闹,自从大丫二丫出嫁后,我们大房里是寂寞得很,这要是四丫也出嫁,就剩我们两口,我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第148章 同意 肖大郎道:“爹,四丫是我和芳娘的女儿,我和芳娘会安排好她的终身大事,不累家里什么,您和娘就同意了吧!” 老肖头看着儿子媳妇,终究还是点头了,张氏看着当家的都表了态,自己也没法,只得板着脸坐在一旁。 肖大郎连忙道:“多谢爹和娘,日后四丫就留在家里,跟我们一同孝顺爹娘。” 老肖头点头,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大房两口喜滋滋地回去,肖三郎也功成身退。 张氏在屋里坐着,等他们走远了才道:“老头子你干什么答应老大招赘?那招上门的能有什么好货色?叫村里人笑话!” 老肖头瞥了她一眼,说道:“不答应你能怎么办?老大两个明摆着是铁了心要招的,你硬拦着是要人绝户不成?” 张氏转过身子道:“我怎么会看着他们绝户,不是说了等重孙出来就过继给他们么?” “那万一就像老大说的,几个孙子膝下男孩也少,你过继哪个?”老肖头道,“一旦错过了四丫说亲的年纪,过继又指望不上,你怎么跟老大家交代?” 张氏道:“三个孙子还能少得了重孙?” 老肖头道:“那我们还三个儿子呢,出几个孙子了?再说了,你还想打满丰孩子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张氏疑惑道:“都是肖家人,大柱二柱能想,满丰怎么就不能想了?” 老肖头哼地一声道:“我从来只听说人往高处走,没见过哪家过继往那低处去的!你打三房的主意,那就不是过继而是结仇了!” 张氏不解道:“我都是为了肖家好,怎么还扯上仇恨了?” 老肖头磕了磕烟杆道:“满丰现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是举人,以后做官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儿子那就是官少爷!你要人官少爷过继到农户家继承香火,等这孩子长大了知道,你不是结仇是什么!还指望给大房养老?” 张氏被说得哑口无言,问道:“那就看着老大家招赘,辛苦挣的家底都交给外姓人?” 老肖头皱眉道:“你怎么这般见识短,油锅里的铜板都要惦记!那如今我们家门槛高了,就这一次喜宴收的礼,比我们过去一辈子的积蓄都多几十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非要去计较那点毫毛,弄得几个儿女都不痛快你才高兴?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们也有孙子继承香火,管那么多做什么?” 张氏嘀咕道:“你就知道说我,你自己先前不也是反对的吗?” 老肖头道:“我也是想看看老大的态度,他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们还反对个什么劲!” 张氏也听进去了,点头道:“行吧,既然你们都说好了,我也懒得做这个恶人!回头就托人去留意,这中意的倒插门可不好找。” 老肖头吸着烟嘴,吞云吐雾地说道:“这事你就看着办吧。” 次日一早,张氏就找到何氏说自己托人去寻摸人,何氏虽然不指望婆婆能找到人,但却高兴她能同意这事,笑着答应了。 邹氏在旁边听见这话,才知道大房要留四丫招赘,心里顿时有几分不悦。 大房是没有儿子的,将来摔盆肯定指望几个侄子,满丰如今是尊贵了,多半不会做这事。那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她大柱二柱了,谁曾想两口子忽然要招赘,好好的家拱手给别人,宁愿要外人也不要侄子,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不过她也只敢心里想想,人家自己的事,她不乐意又有什么用? “娘,您可也得替我家那几个留意一下啊,他们都不小了,还得您费些心。”邹氏道。 “都是我的孙子孙女,我当然是想着的,放心,有好人家我会跟你说的。”张氏又抱怨道,“要不是你以前挑来挑去,我家早就添了重孙了,老二这个年纪都有大柱了!” 邹氏道:“我那不也是想为他们挑个好媳妇吗?现在也不晚,这几日上门的媒人可多了,我都挑花了眼,可就是没挑着一个好的。” 张氏道:“他们是赶上东风了,不然有你操心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邹氏道,“也愿大嫂早日找到心仪的女婿,虽说倒插门不好找,可如今咱们家出了个举人,冲着这个,也有的是人乐意。” 何氏听出了邹氏话里的酸意,说道:“二弟妹说的是,满丰中了举人,咱们家里人都跟着沾光了。幸好老三厚道,不跟我们计较以前那些糊涂事。” 何氏这话是在说邹氏以前跟老三家不对付,如今三个儿女倒跟着人家沾光。 邹氏哪里听不明白,脸白一阵红一阵的。 小张氏在肖三郎那儿听了这事,倒是觉得不错,说道: “外孙也是亲的,从小在身边养着,何愁将来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还省了自己女儿去别家伏低做小,要是所有父母都像这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鸡飞狗跳的婆媳事了。” 小张氏有些不满她婆婆惦记她未来孙子的事,好在自己男人当时就回绝了,只说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吐吐槽。 肖三郎闻言乐道:“要是所有的人家都招赘,那有儿子的不就要把儿子嫁出去,翁婿事不就出来了?” 小张氏听了顿时想到自己儿子,摇头摆手道:“那可不行,我们满丰这么有本事,哪能给别家?” 肖三郎道:“可见不管是娶媳妇还是招赘,又或是嫁女儿,都得家里有底气,这日子才能过得美满和睦。” 小张氏点头道:“这倒是,就像我二姐吧,当初村里好多姑娘都羡慕她嫁到镇上,夫家还有铺子田产,以为是享福的。 可黄家是有钱,我二姐也是真受罪,婆家娘家两头不讨好,要不是还有一双儿女,我真是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盼头?” 肖三郎道:“你这话未免有些重了,书上的话说得好,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你不是你二姐,怎么知道她的想法,没准她自己还觉得日子过得不错呢!” 第149章 县衙赴宴 小张氏沉吟着,须臾点头道:“说得也是,她说亲那会儿我和我娘都觉得黄庄人不行,可她就是觉得人家好非要嫁,我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肖三郎笑道:“别人的事想不通就别想了,先想想咱们自己的事吧!” “什么事?”小张氏道。 肖三郎道:“我想咱们这房子扩建一番,府城里的房子到底不是我们的,咱们只有这个小屋子,连个独立的门户都没有。以后满丰要是更进一步,衣锦还乡,没个像样的房子住也太不像话了!” 小张氏想想也是,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将就住着倒没什么,现在多了肖全,已经够挤的了,等以后满丰娶了媳妇就住不下了。 “这是正事,咱们可要好好盖几间房子,跟康老爹他们家那样的,青砖瓦房,又好看又体面。” 肖三郎道:“那是肯定的,我明日就去找村长把咱们菜园子东边的荒地买下来,咱们多盖几间大房子。” 小张氏道:“不在这里盖?” 肖三郎道:“这里不好盖,老宅家里人还住着不好改,那边宽敞,想怎么盖就怎么盖岂不是好!” “这也行,反正离得也不远。”小张氏道,“咱们的钱够吗?” 肖三郎点头道:“够了,我们这几年卤肉生意好,存了将近五百两银子。我算过了,盖房子青砖灰瓦最费钱,加上人工和买地的钱,也总不过二百五十两,多算些进去三百两就顶天了。” 小张氏笑道:“那太好了,等我们把房子盖好,满丰就好娶媳妇了,我就住在新房子里带孙子!” 小张氏想到几个长得像儿子的胖娃娃围在自己腿上叫奶奶那场景,就乐不可支! 肖三郎笑道:“咱儿子还小,娶媳妇还早着呢!” 小张氏道:“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你了。自从他中举后,明里暗里来探我口风的人不少,还有我二姐,也想把宝珠那丫头说给满丰,我都给岔开了。” 肖三郎闻言坐下道:“满丰是个有主意的,他自己的婚事他心里肯定有打算,你别自个儿在外头应了,免得他不好做。” “他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我怎么会随便应他的婚事?” 小张氏道:“我们家根底薄,一家人都是惦记着沾光的。他以后做官,没一个人能帮得上他,所以我就希望他娶个家里得力些的媳妇,不至于有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他前途也能顺遂些。” “我也是这样想,希望他有个岳家帮衬。”肖三郎道,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攒点家底,不然娶个门第高的儿媳妇面上不好看。 肖翰还不知道他爹娘在计划着给他娶什么样的媳妇。 一大早就被催促着起来,里外都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张氏看他穿的一身淡色衣裳,有些嫌弃,意思要肖翰换一身红色的喜庆。 肖翰道:“奶奶,是知县过寿又不是我过寿,我穿一身红的去,不是喧宾夺主吗?” 老肖头听了道:“老婆子你不懂别瞎起哄,我觉得满丰这身挺好看,朴素简单,那女人家才穿得花里胡哨!” “这么素净也不好,又不是奔丧?就是不穿红的也可以穿一身颜色重的,那天那套青色的长衣服就很好啊!”张氏道。 老肖头皱眉咬牙道:“人家县太爷的大喜日子,你说什么丧不丧的,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家不盼他好呢!” 张氏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左顾右盼,幸好只有自己一家人,拍拍自己的嘴巴:“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肖翰在府城里见过比知县大的官多了去了,肖三郎和小张氏也都习以为常,只是老两口头一次见,又是知县父母官,就紧张得如同自己去赴宴一般。 肖三郎看他爹娘郑重其事的模样,笑道:“爹,娘,满丰在府学里见过不少官,礼节都很清楚,你们不用为他担心。” 小张氏颇有些得意道:“不拘穿什么,只要不僭了礼制就行。爹娘,你们孙子去府衙都是家常便饭,去县衙赴宴那是小菜一碟。” 老两口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老肖头欣慰道:“那是,满丰是我们家第一出息的人,见过大世面,好啊好啊!” 肖翰道:“爷爷奶奶,那我就先去了。” “你去吧,让肖全好好送你。”老肖头嘱咐道。 肖翰点头,肖全牵出牛车,鞭子一挥,驾着牛车,两人往县里去了。 肖翰到了县衙官署,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了。 肖翰拿出请柬,被门子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进到大厅一看,宴厅里到处人头攒动,那些人都各自扎堆交谈。 门子带肖翰到里面一处,他一看,都是戴方巾的人,原来宾客也是分圈子的,做官的、读书人、商贾,也有人去跟其他人攀谈,但大底是分了身份的。 永安县举人很少,解元公就更不得了了。那些戴方巾的人哪里不知道肖翰的大名,其中不少还去肖家送过礼。 此刻见到他来,都热情地打招呼寒暄。 “小弟曾拜读过肖先生的《箜篌引》,实是惊为天人之作啊!” “肖先生人果真是少年俊杰,与我等是云泥之别。” “永安县有肖先生这般人物,也算得上是一方宝地了。” 肖翰看着一群比他大的人不住地恭维他,谦逊道:“各位先生过誉了,小弟年轻,以后还得请诸位多多指教。” “肖先生太谦虚了,何谈指教,只指望肖先生不嫌我等,多多来往就是。” “那是自然。” 肖翰才说出口,后面一人迎上来,哈哈笑道:“我来迟了,没有迎接到我们的解元公。” 肖翰听这声音耳熟,转身一眼,原来是许乘鹤。 只见许乘鹤穿一身夹纱直裰,头戴方巾,脚下一双厚底布鞋,走到肖翰身边,大声道:“肖贤弟,许久不见啊!” “是许久不曾见了。” 许乘鹤笑道:“自从那年出案,已有五六年了,真是光阴如箭,弹指一挥间啊!” 第150章 拒绝婚事 内中人见许乘鹤和肖翰相熟,问道:“许兄和肖先生是旧识?” 许乘鹤点头:“是啊,我们父辈相识,到我们也是总角之交,后来又是同案,彼此相熟,只可惜我才疏学浅,不似肖贤弟这般少年英才,以至我俩功名路上中道分离。” 那年他们五个人保结同考,大柱二柱落榜,肖翰和康荀去了府学,许乘鹤名次差一些,就进了县学。 那人恭维道:“许兄一向勤学力文,来日乡试中榜也是指日可待。” 肖翰道:“正是,勤学好问,学理自通。” “听说许兄在议亲,小弟在这里先恭喜许兄喜结良缘了。” 那人嘴上说着恭喜许乘鹤,眼睛却放在肖翰身上,问道,“不知肖先生可有婚配,小弟家中有一幼妹,年方二八,虽无倾国之貌,却也端庄柔淑,针织女红样样出色,肖先生若是不嫌弃,舍妹愿侍巾栉。” 旁边人听了,也立马上前来毛遂自荐,这家的妹妹,那家的女儿都来推销。 肖翰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型催婚现场,好在他中举后想到过这个问题,有一些心理准备,不慌不忙道:“多谢诸位的厚爱,小弟而今要勤学苦读,以备会考,暂时还不考虑婚娶之事。” “肖先生真是勤学律己,难怪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我等自愧不如!” 也有人道:“先成家后立业,成亲后有人给料理家事,照顾父母,岂不是少了很多烦心事?” 众人说了一阵,见肖翰是真不动心,也就住了口,将话题扯到别的上头了。 许乘鹤就拉了肖翰往旁边走了几步,单独又恭贺他得解元之名。 许乘鹤道:“本该当日去你家祝贺的,可不巧家中母亲病了,我忧思如焚,一时就没顾上,还望你别见怪。” 肖翰道:“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谁家不会有紧急事,我怎么会见怪呢?你母亲的身子可好些了,论理我应该去拜访的,只是时下琐事繁多,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实在是走不开。” 他与许乘鹤其实算不得有交情,不过人家既然在他中举后来送礼表示亲近,他面上自然也得有几分客套。 许乘鹤道:“有劳你挂问,我娘已经痊愈了。康兄呢,怎么不见?” 肖翰道:“他母亲卧病在床,他时常要在床前侍奉汤药,所以走不开。” 许乘鹤点头道:“康兄真是孝顺之极。此次乡试我也参加了,只可惜同他一样落榜了。” 肖翰道:“以你们的才学中榜是迟早的事,我虽然此次中了,但你们日后说不定还要后来者居上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那位寿宴的主人公李知县就出场了。 只见李知县浓眉大眼,竖鼻阔口,面带髭须,身穿一席青色朝服袍,头戴纱帽,脚下粉底皂靴,在仆从的簇拥下大踏步而来。 李知县走到主位,与众人见礼,随后分宾主入席而坐。众人说些祝福话,李知县回些感谢的话,就开始了席面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席间李知县的公子也出来招待客人,不知是不是错觉,肖翰觉得这李公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存在探究,然后又来跟自己说话,问他家里一些情况,让肖翰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 肖翰琢磨了一番,对方应该跟自己没什么瓜葛,以他如今的身份,就算是知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倒不至于有什么祸事,难道又是婚娶的事? 肖翰直觉没错,对方果然在宴席结束后将他叫住,单独请他到一个偏厅,知县已经换了常服,坐在首位上喝茶。 见肖翰来了让人上茶,问起一些情况,然后直入话题,问起了他的婚事。 肖翰起身道:“承蒙大人关心,小子如今只想一心备考,并无此念。” “科考是正途,有了功名,何患无妻,你能这么想足见你是个有志之人。” 李知县赞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俊才不能为自家所有了,说完了这话,端茶送客。 肖翰就在仆从的带领之下出了县衙,许乘鹤见他出来,迎上来问:“可有什么事?” 肖翰摇头:“无事,李大人找我去问了几句学业上的事。” 许乘鹤道:“没事就好,正好我们一起回去,我有些读书上的事要请教你呢!” 肖翰随许乘鹤一同返乡。 而县衙官署,肖翰前脚走,后脚屏风后就钻出两人,一个是知县公子,另一个穿着华贵,满头钗环的,则是知县之妻王氏。 李公子道:“爹,那肖举人同意这门亲事了吗?” 李知县摇头惋惜道:“他如今要专心备考,无心婚娶。” “那这是婉拒了。”王氏有些不满,本来她是看不上这穷举子的,女儿是自己的心头肉,岂能就嫁给一个脚上泥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 但李知县跟她一分析,她就心动了! 肖翰年少有为,又得前学政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家里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规矩,她才乐意的,可没想到人家压根没动心! “算了,我再给琳儿看看别人吧。” 李知县叹气道,原本还想着这位要是成了自己的女婿,还可以近水楼台,指点一下自己两个儿子的学业,可惜了两个庸碌的儿子没这际遇! 肖翰跟许乘鹤告别后回到家,老肖头就迫不及待来找他问县太爷宴席的事。 肖翰就挑了些重点,绘声绘色地跟爷爷说了,听得老肖头是热泪盈眶,直呼他给肖家长脸。 等到他爷爷离去,肖翰才四处张望,不见他爹的踪影,问他娘,得知他爹去找村长买地了。 “买地做什么?” 小张氏笑道:“当然是盖房子了。咱家现在这一间房隔两间用,肖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你爹说要盖几间青砖大房子,以后我们再回来住也体面。” 肖翰点头,这房子确实太小了,以前他小没什么,长大了再跟爹娘挤在一个屋里,就是隔了一层也多有不便,盖一个新房子也是挺好的。 第151章 计划游学 晚饭的时候,肖三郎就在饭桌上商量起了要盖房子的事,老肖头也点头称好,家里是小了些,上次满丰的喜宴还是借了左右好几家的院子才够,自己还是要有个大院子才配得上举人家。 “你们的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跟你娘还有些,先拿给你们垫着。”老肖头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老两口和肖三郎。 肖三郎道:“谢谢爹,我们虽然没存着什么钱,但这次收的礼金还是有不少,省省应该是够了。” 老肖头道:“那就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帮的。” 邹氏虽然眼酸,但也知道三房大势不可趋挡,笑道:“是啊,老三你们盖房子时也叫我跟你二哥去帮忙,我虽然干不了那太重的活,但是帮着递递东西,做做饭还是没问题的。” 何氏也赶紧道:“是啊,老三,秀娘,要帮忙就说句话,兄弟间别外道了。” 小张氏道:“那就多谢你们了,我们肯定不会客套的。” 晚饭散后,邹氏也跟肖二郎商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盖几间房子了,之前媒婆来说亲,就说我们家没房子住,人家都不乐意。” 肖二郎点头道:“我早就想着了,就把旁边那块菜地改了,也不用另买一块基地了。” 邹氏点头道:“也使得,那你可要快些,要是跟老三一块盖,我们肯定找不到人。” “咱们跟老三肯定是没法比,请村里几个人帮忙,几天功夫就完事了。” 邹氏撇嘴道:“那也得快些,我刚才可是都答应了人家要去帮忙的,别回头凑在一块办,人家还以为我是故意的呢!” 肖二郎点头道:“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跟爹商议。” 而肖翰此时也在跟爹娘商议外出游学的事。 小张氏吃了一惊,猛然抬头,将手里没缝完的衣裳随手扔在了一旁,着急道:“满丰,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去读书?” 肖翰道:“娘,“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想趁着现在年轻,出去好好看看大庆的风土人貌,增长自己见识,这也有利于我日后的仕途啊!” 小张氏心里顿时揪成一团,儿子自从出生后就没离开过自己,这忽然要出远门,叫她这个做娘的怎么放心得下? 倒是肖三郎看得开,想了想后就道:“出去见识世面也是好事,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知道的越多,做起事来也就越顺手。你打算去多久呢?” “三四年吧。” 原打算给三五月的肖三郎:“......” 肖三郎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定好要往哪里去了吗?” 肖翰微微点头,拿出一张手绘的路线图:“这是我前些时日翻了许多游记,规划出的一条路线,我想先从宁川往西到嘉定、昌都,然后再向南经由永顺,再至常德到九江,然后到杭州去庆云书院借读。” 肖三郎看了下那图,要去的地方还真不少,看来是早就计划好了。 肖翰道:“我打算在庆云书院借读,三年后回来,具结相邻,可去参加次年的春闱。”明年的春闱他就不参加了。 “三四年?”小张氏不舍道。 肖三郎道:“你去游学长见识,我们没有阻拦你的。可这一去路途遥远,路上盗匪甚多,我们怎么能放心呢?那要不爹陪你一起去?” 肖翰摇头道:“爹,你走得开吗?家里还要盖房子,你要是走了,这么多事怎么办啊? 安全的事我都想好了。我可以去镇远镖局雇一个武功高强的镖师护送我去。镇远镖局的总镖头是钱教谕的内弟,钱教谕待我不错,我去拖他,这事肯定就没问题了。” 镇远镖局肖三郎当然知道,那是永川数一数二的镖局,厉害的镖师多着呢,要是有一两个镖师跟着,那他也安心多了。 肖三郎点头:“看来你都计划妥当了,那你就放心去,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肖翰笑道:“谢谢爹,你和娘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肯定会护着自己,不叫你们担心的。” 肖翰敲定了游学的事,就去了府城找钱教谕。 钱教谕是他在府学的授课先生,对他多有爱护,当初就是他截下自己那篇“不敬”的文章给了杨学政,让学政来提醒自己的。 肖翰知道此事后,更对钱教谕多了几分敬爱和亲近。 钱教谕本来就对肖翰青睐有加,得知他此次乡试中了解元,更是以他为傲,经常将他挂在嘴边,拿来做鼓舞学子的正面教材。 得意弟子有事相求,钱教谕自然乐意帮助,连着写了两封书子。 一封是给庆云书院的推荐信。庆云试院是庆朝数一数二的书院,从那儿出去的举人、进士数不胜数,没有得力人的推荐,想到那儿去读书,难如登天。 钱教谕是同进士出身,曾做过翰林院侍讲,许多地方都能说得上话,庆云书院也是有相熟的人,有他的推荐,进书院借读自是不成问题了。 另一封书子则是给他内弟,镇远镖局的总镖头,托他物色可靠镖师的。 “我这些时日琐事繁杂,就不陪你过去了。我那内弟性情最是豪爽,信里已写明了,你拿这封书子给他,他定会为你寻一个得力可靠的人。”钱教谕道。 肖翰施礼谢道:“多谢老师费心为学生筹谋。” 钱教谕道:“你我师生,不必如此客套。原本我以为你会参加明年的春闱,还担心你年少太过顺遂,会才高傲慢。如今见你能放缓进程,去游学增长见识,可见你静而有谋,通达知事,我也就放心了。” 肖翰道:“老师从前教导学生的满招损,谦受益,学生时刻谨记在心,不敢有忘。” 钱教谕抚须点头,眼里都是欣慰之色。 “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去吧,一路上多保重。” 肖翰躬身了一个大礼,方才退出。 手里捏着两封书子,脚步不停地到了镇远镖局。 递了个帖子进去,没一会儿,一个身长八尺,魁梧健硕的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出来。 第152章 镖师 “哪位是肖举人?” 这人便是钱教谕内弟,梁忠武。 肖翰上前施礼道:“在下便是。” 梁忠武回礼,将人迎了进去,吩咐人上茶,问道:“你有我姐夫的书子?” 肖翰把书子从包袱里取出,递给梁忠武,一边道:“梁总镖见谕,这本是在下的私事,但唯恐唐突贵镖局,故去烦了老师捎这一封书子来,人选一事,还请梁总镖多多费心。” 本来他是可以直接来镖局雇镖师的,但多了钱教谕这层关系,镖局肯定会更上心,派出的人也会更可靠。 果然,梁忠武在看完信后,哈哈一笑:“我镇远镖局别的没有,就是身手出众的镖师多。既然是肖举人是我姐夫的学生,那就是自己人,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派我们镖局最好的镖师。” 肖翰道:“多谢梁总镖,您放心,酬金在下一定如数奉上。” “既是自己人说酬金就是见外了,肖举人不必客套,只回来时赏他们几两银子,叫他们养家糊口便罢。” 梁忠武又道:“我是个粗人,肖举人若是不弃,可与我兄弟相称。” 肖翰笑道:“梁总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得您看重那是在下的荣幸。只是您是我师母的弟弟,若和我兄弟相称实在不妥,您若不介怀,我称呼您一声梁叔可否?” 梁忠武走南闯北,江湖气重,见谈得来的就结拜称兄道弟,一时习惯了,这会儿看着面前比自己儿子年纪都小的少年俊杰,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做法确实不妥。 于是用肥大的手掌摸摸脑袋,憨笑道:“你别见怪,我一时疏忽了。叔侄就很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了。” “梁叔好。” “好,贤侄好。”梁忠武继续点头憨厚的脑袋笑道,“贤侄啊,那镖师你什么时候要?是我叫他们去你家里还是你过来直接领他们走?” 肖翰道:“小侄家中还有些枝节未处理妥当,还需回家一趟。届时我来府城,直接从府城走。” 梁忠武道:“那不知你什么时候出发?” 肖翰道:“暂定于本月十八,若是有变,我定会提前告知梁叔。” 梁忠武道:“好,贤侄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物色几个可靠人选,保你一路无虞。” “如此,小侄就多谢梁叔了。”肖翰道。 肖翰从镇远镖局出来,回到家把雇镖师的事都跟爹娘说了,肖三郎听到总镖头亲自承诺,哪里还有不放心的,笑着给儿子置办东西去了。 唯有小张氏皱眉嘟嘴地叠衣服收拾行李,满心地不舍儿子。 肖翰见了,过去挨着小张氏安慰道:“娘,儿子也舍不得你,可我还是想去外头看一看,日后进入官场,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了,所以我想趁现在多出去看看。娘要是实在担心,不如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小张氏心动地抬头,然而又想到自己男人叮嘱的话,还是要多让儿子自己独自高飞,他们做父母的不能永远跟儿子在一块,就在远处看着也好。 “诶不了,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府城里房子还典着,卤肉生意也不能丢,我和你爹还是在家里好。” 小张氏道:“你出去了遇到家乡的人,就托他带信回来,把你看到的玩过的都告诉我们,就相当于我和你爹同你一起去了。” “爹也是这么说吗?” 小张氏点头,肖三郎是说过家里要攒些钱,以防儿子将来娶亲和交际打点没有,让儿子被人轻视,所以他们还是得趁早回府城开门。 最近家里的事的确不少,爹娘一时是真丢不下,看来是时候需要培养一些人在身边了。 像那些大户人家都有管事的人,自己以后起来,身边若是没有这样的人,行事会有很多不便。 小张氏心里仍然不是滋味,但碍于儿子的前途,只得隐忍不发,紧锣密鼓地给收拾行李,恨不得锅碗瓢盆都给装上,又是连夜地缝衣制鞋,嫌鞋店买的鞋底不好,自己给加了好几层布在里头,将自己的不舍都化在里头让儿子带上。 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在外头千万小心,不可强出头,凡事先保护自身,学业有成就早些归来,以免他们在家里悬望。 肖翰一一答应了,在他爹的陪同下,和肖全两人去了府城。 值得一提的是,他爹竟然为他出行买了一辆马车,看着这马车,肖翰有了一种鸟枪换大炮的感觉。 “早就该买了,你如今是举人,就是别人口中的老爷了,老是坐牛车不像样子!”肖三郎一边说话,一边笨拙地驾驭着马车。 肖翰问道:“爹,这马车花了不少钱吧!”这年头,马匹可不便宜,他爹买这马,四足雄健,毛色也好看,属于那种一看就觉得贵的。 肖三郎倒也不隐瞒,点头道:“是不便宜,你出远门,要是不买个好的耐用,怎么走那么长的路?这马还年轻,可以用许多年呢!” 意思是不亏,肖三郎还有个用意,要是遇上危险,有匹好马也跑得快些! 肖翰摸摸自己的屁股,道:“马车是快,就是颠簸了。” 肖三郎道:“那是我还不会驾车,镖局的人肯定会骑马驾车,肖全你回头多跟人家学学,学会了就好多了。” 肖全点头:“我知道了,三爹,你放心,我一定很快就学会。”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镇远镖局门口。 梁忠武早就让人候着了,只等他一来,直接请了进去,上过一遍茶寒暄过后,唤出两个人来。 只见那两人一个伸长七尺,面阔口方,面皮黝黑如炭,四肢健硕,行动间带着浓浓的武人气息。 另一人身长不到七尺,面皮较为白皙,双眼清亮,比起他旁边的那个,多了几分精明和深沉。 梁忠武指着那黑大个子介绍道:“这位是徐有成,家住义平县,自小好习枪棒,是我们镇远镖局数一数二的好身手,以一敌十那是小菜一碟。” 第153章 嘉定 然后转身又指着那白皙汉子道:“这位是我堂弟,梁忠源,虽看着文弱,但也会得一手好拳脚,等闲七八人是进不了他身的,他又有个好处,是头脑灵活,遇事会想法子,镖局里那些老雇主凡是有什么重要贵重之物,都喜欢指定他护送。” 肖翰听了肃然起敬,起身施礼道:“多谢梁叔费心,以后还要有劳二位关照了。” 梁忠源道:“肖举人不必客气,我等本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能跟着肖举人去一趟,也是我等的荣幸。” 徐有成道:“是啊。举人是天上的文曲星,我们跟着肖举人久了,没准也能沾沾读书气。” 肖三郎道:“有劳二位照料犬子了。” 梁忠源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老太爷敬请放心。” 彼此通过姓名后,一行人就即将出发了。 因为行李多,肖三郎又在镖局添雇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这个车夫也是镖局的人,叫荣二,长得老实巴交,瘦小精干,是个积年的苦力人。 两个镖师自有马骑乘,因肖翰主仆俩都不会驾车,梁忠源就暂时给肖翰充当车夫,马匹交给徐有成在后看管,肖全则跟荣二学驾马车,一行五人就在肖三郎殷切的目光下渐行渐远。 肖三郎站在原处望,直到望不见了,才转身跟梁忠武告辞回家。 而被爹娘牵挂的肖翰,与几人出了临清府,正式开启了他的游学之路。 肖全在跟梁忠源学驾马车,他就骑着梁忠源的马缓步慢行,一路上遇山登山,遇水搭船,且行且停,好不惬意。 梁忠源和徐有成不愧是积年远行的好手,山路怎么好走,水路怎么好过,他们一清二楚,肖翰自己预先划出的路线倒不实用了,果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尤其是梁忠源,时常跟肖翰说起一些从前走走镖的趣事,他为人又很风趣诙谐,讲起故事来,一点也不亚于酒楼的说书先生。 肖翰就这样开进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嘉定府。 嘉定府在庆朝中部靠西的位置,虽比不得杭州、京城等繁华富庶,也是西边一个重要的交汇城市,人口稠密,商业发达。 这日,肖翰从村舍中起身,空中飘着霏霏细雨,他们收拾好行李往西走了大概十五里,天色渐晴。 又顺着小路上走了五里多,终于看到了城门,只见高大的城楼上远远缀着“嘉定府”三字,气势恢宏,庄严整肃。 城门口是进进出出的老百姓,挑箩背筐,正在排队接受守卫的盘查。 车马是另有门楼通行的,肖全驾着车靠近,下车递示肖翰的举人文书,守卫们立刻就放行了,这可比路引好使多了。 进入城门,一片热闹市井气息迎面而来,梁忠武在马上问:“公子,可是要先找客栈落脚?这里过去两条街有个云来客栈,是嘉定南城最大的客栈,价钱公道,过往的行商客人也多去那里投宿。” 肖翰掀开车帘,从里面往外看,点头道:“嗯,那就去云来客栈吧,正好喂马。” 于是梁忠源就在前边带路,过了两条街,一条大街正中矗立着一座木制高楼,门前还立着成千上百的各色彩旗,十分炫目,门楼上镶着一块匾额,书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大字,好一座巍峨的大酒楼! 肖翰等人刚到门前下脚,门口的几个伙计立刻就奔上前来,笑脸相迎。 “客人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梁忠源跨步下马道:“住店,捡三间干净的客房,备一桌酒菜,再将我们的马牵去好好喂养。” “好勒!”伙计乐呵呵地应下,一边伸手去牵马,一边转头冲后边的同伴叫道,“贵客住店,还不快来替几位贵客拿行李。” 几个小厮蜂拥而至,牵了马又来望车上,等肖翰下马,就要来搬行李。 肖翰下车后只把两个包袱自己提着,其他的仍由他们搬运。 钱财大部分他都存放在空间,只明面上装了些细软在包裹里,其他的都是些衣裳、鞋子、干粮之类的。 别小看这些行李,硬是装了满满两个大箱子还不止,还有其他四人的行李,大部分都堆在荣二的车上,肖翰自己坐的那马车里放了一少部分。 就这还是肖翰趁他娘没注意偷偷卸了些才装下的,不然两辆马车都不够使。 影视剧中那种大侠一个包裹一柄剑就走遍天下的多是为了突出洒脱不羁的效果,实际不大可能! 住进店里,五人刚刚安置好,店小二就备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美酒佳肴,让本就饥肠辘辘的人更加垂涎三尺。 肖翰也不客套,让其余人坐下吃,镖局的三人都有些拘束,以往人烟稀少之地,吃食都是随便应付的,没规矩谁也不往心里去。 如今都到了府县之地,再跟肖翰这个举人同吃同住,那怎么可以呢? 梁忠源和徐有成带着武人的豪爽,推辞一番还是坐下了,唯有荣二怎么也不肯。 在荣二看来,他半辈子都是贩夫走卒的身份,读书人在他眼里是何等金贵!肖公子又是举人老爷,那就是天上的星宿,跟星宿一桌吃饭,那是僭越,要折了自己的福寿的! 就是肖翰表明了在外一切从简,可免了这些繁文缛节时,他也不敢,两手推辞,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肖翰没法子,只得让店小二为他单独备了几个菜和酒,这一切肖全都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自己也起身去和荣二一桌。 肖翰:“......” 肖全是他带出来的人,此刻肖翰倒也没说什么,叫小二从自己这桌端两个菜过去,自己便和梁忠源和徐有成一桌吃了。 席间聊起了嘉定府的名胜特色,梁忠源是来过的,一一道来。 “这嘉定府是大庆西部要塞,往来送迎的多,自然也就热闹,好玩的地方也不少。 南边门后山有个白云寺,香火鼎盛,那里的观音最是灵验,来往的商客络绎不绝,斋饭也好吃,特别是他们的米糕。东边的集市也是热闹非凡,每到了开集之日,各地往来的客商和周围村舍的人都会聚集,各种东西千奇百怪,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第154章 客栈美妇人 “原来如此,今日先修整,之后再挨着去游玩”肖翰点头道。 三人正吃着,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凄切的啼哭声,三人不觉都停了下来。 肖翰叫来店小二问道:“小二,你这店里谁人在啼哭啊?” 小二将手里的白帕子往肩上一掮,歉身道:“扫了客人兴,真是对不住。这啼哭的是住在我们客栈楼下的一个妇人,这妇人的官人是一个贩丝的客商,两口儿两个月前来我们客栈住下。 正要起身往南边去时,这妇人忽然得了风寒,起不了身了,她官人守了她几日,也不见好,又着急要去给人交丝线,就把她安置在我们客栈里,约定好自己先去交了丝线,半月后就回来接她。 谁知这一去就没回来,如今两个月都过去半点消息也没有。 她家官人走的时候只给她交了半个月的房钱和柴米钱,她为补这些时日的钱,把随身的首饰和几件衣裳都典卖得罄尽,还欠下许多,每日被掌柜追讨不敢露面,只好躲在房里哭哩!” 徐有成道:“她丈夫一去不回,难道是路上遇上了什么意外?” 梁忠源道:“不好说,若是真的,这妇人倒也是个可怜人。” 店小二道:“是个可怜人,我们掌柜看她拿不出房钱和柴米钱,又不好硬赶她出去,倘若遇上过往的客人发善心,募几个钱给她支应,也是她的造化了。” 店小二说这话时,还有意无意地看向肖翰,很明显,肖翰是这一行人中带头做主的,要捐钱,肯定也是他捐。 肖翰被他这没来由一看,有些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浅笑道:“客栈迎来送往,遇上发善心的人也是有的。” 说罢,便闷头吃菜,不再过问那妇人的事。 店小二见状,只得讪讪笑了一声,转身要下楼去。 这时旁边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说什么有的没的,见到了舍两个钱助人才是福报!” 这声音中气十足,肖翰向着方向望去,原来是隔壁桌的一个客人。 只见这人胖乎乎地,身高五尺,穿着一身交领右衽的圆领窄袖长袍,头戴合帽,指头上戴六个碧玉扳指,腰间系一条银边金丝腰带,脚踩一双蛤蟆头厚靴,脚踝处镶嵌着玉片,通体上下都诉说着三个字: 我!有!钱! 那人瞥了一眼肖翰,慢条斯理地在腰间解下个钱袋子,随手甩给店小二:“小二,你去把这钱给那妇人,就说是钱大爷做好人好事,帮她渡过这难关的。” 店小二捧着钱点头哈腰道:“客人您肯救济,是那妇人几世修来的福分,小的这就去办。” 店小二揣着钱立即就下楼去了,那个叫钱爷的便朝着肖翰他们这桌笑笑,转身又回自己桌上坐下,哼着小曲儿继续吃酒。 徐有成不忿道:“混蛋,看他这不伦不类的打扮,肯定是个暴发的商贾,也敢来轻视公子,看我不教训他!” 肖翰赶忙制止住他,说道:“无妨,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梁忠源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咱们又不知他底细,你别为了这点小事给公子惹麻烦!” 徐有成方才按下火气,气哼哼地坐着喝酒。 肖翰看见他这样,笑道:“徐兄不必动气,后头自有好戏可看。” 徐有成闻言,放下酒杯疑惑道:“戏?什么戏?” 肖翰刚要说话,就听见楼梯间咚咚咚的脚步声逼近,于是笑道:“这不是来了。” 徐有成抬头睁眼去看,还是那店小二,只见他用托盘捧着一壶酒,笑嘻嘻地跑上来冲那姓钱的过去,乐道:“钱爷,那妇人接了钱,感激涕零,说要感谢您的大恩大德,特地叫小的先送来这壶酒,她随后亲自来向您道谢。” “亲自道谢?”钱爷道。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莺声:“小妇人多谢恩人相助。” 一个妇人应声而出。 只见那妇人眉若远山,眼含秋波,翘鼻小口,肤白如雪,璎珞绾青丝,身穿一席墨绿花鸟襦裙,脚踩一双尖型翘头花罗鞋,盈盈款款进来。 那姓钱的客人早已看呆,口里流涎。 妇人看看他,又看看肖翰,轻移莲步冲肖翰而来。 娇滴滴地叫一声:“恩公。” 店小二赶忙道:“周娘子,这位才是你恩公。” 那妇人见小二指着钱姓客人,面颊顿时飞上两团红云,慌忙整整神色,又飘飘然奔到那客人面前,施礼道:“小妇人一时有眼不识泰山,望恩公恕罪。” 妇人声音如出谷黄莺,钱姓客人浑身早酥麻,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道:“无妨无妨,娘子请坐。” 妇人于是施礼坐下,笑颜如花道:“小妇人夫家姓周,不幸蒙难滞留于此,多亏了恩公搭救,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那客人连忙道:“鄙姓钱,名元宝,家住颍州,父祖都是行商,家有几十间田产铺子,十几间大宅子,只为我那第八个小妾的病,要一株千年的灵芝做药引,特地寻到嘉定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钱元宝就将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妇人道:“原来是钱恩公,恩公对小夫人真是情深义重。只可惜小妇人命薄,夫君竟一去不回,也不知是生是死?” 说着,妇人便以帕拭泪,呜呜咽咽啼哭不止。 钱元宝见状,越加怜香惜玉,一双肥胖的手时伸时缩,轻声安慰道:“周娘子别伤心,往南边这一路太平,你家官人性命定然无虞,可能是在哪里被什么人给绊住,一时不得脱身了!” 妇人闻言便止了啼哭,擦着眼泪道:“只要他能得性命回来,小妇人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奢望其他的。” 钱元宝道:“周娘子真是贤惠,又这般花容月貌,你家官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娶得你。” 妇人破涕为笑:“小妇人蒲柳之姿,岂能当得恩公如此赞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眉来眼去,意动神迷,片刻功夫就打得火热。 第155章 寺庙游览 肖翰看了一会儿,低声咳嗽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梁忠源也收回了目光,低声笑道:“这都看得差不多了!” 徐有成黑红着一张脸,嘟囔道:“岂有此理,大庭广众之下,有夫之妇竟随意与男子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梁忠源道:“呆子,你安静些,公子说的好戏这才开始呢!” 肖翰也忍着笑不语。 徐有成越发涨红了脸对梁忠源道:“你还想看什么?亲眼看狗男女偷情不成?” 过后又看着肖翰,面红耳赤地嘟囔道:“公子也不,也不正经。” 梁忠源道:“呆子,胡说什么呢!” 喜提“不正经”标签的肖翰并不在意,一笑了之:“无妨,今日暂且吃过饭休整一番,明日我们再去外头逛逛。” 梁忠源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徐有成,笑道:“都听肖公子的。” 几人遂在客栈住了一夜。 肖翰正在灯下看书,肖全就进来铺床,又端来一碗热汤,说道:“公子,赶了几天的路,您先泡泡脚吧。” 肖翰放下书,点头,自己洗了脸,然后洗脚,问起肖全今日去跟荣二坐一桌的事。 肖全道:“小的是看荣二独自一人,怕他觉得咱们冷落他,才自作主张去跟他一桌。公子这一路还远,要是荣二心存龌龊,难免耽误公子的事。” 其实肖全说的并不是主要原因,而是今日荣二的行为忽然点醒了他。 从前在牙行的时候黄东家就说过,主子抬举下人,那是主子的和气,可下人要是得了抬举就失了分寸,得寸进尺,势必是要招致主子厌弃的。 这些话他都牢牢记在心中,可随着公子和三爹三娘待他的好,他将这些规矩都渐渐忘却脑后了,今日荣二如此守规矩知本分,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有多疏忽。 肖翰多少知道一些肖全的真正想法,没有戳破,说道:“在我看来,你既来了我肖家,跟我就是一家人。” 肖全道:“公子待我的好,小的时刻铭记在心。”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肖翰道。 肖全道:“公子也早些歇息,夜间看书仔细伤眼睛。” 肖翰点头答应,肖全方才退了出去。 次日早晨,肖翰换了一身细棉窄袖长衫,穿一双厚底鞋,留下徐有成和荣二在客栈看行李,同梁忠源和肖全一起去了南山边的白云寺。 一是游览佛寺,二是听梁忠源说那里的米糕是一绝,特地去尝尝的。 三人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巳初才到寺庙。 寺外的景致倒是跟现代的景区很是类似,两旁聚满了商贩,有卖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也有卖吃食水的,老人妇人牵着孩子,男人挑着背着担子的,来往不绝。 肖翰一只脚才跨进山门里,迎面就闻到了浓浓的香火味,抬头山门高大,殿宇森森,好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山门两边各有门房和鼓楼,正中进去就是天王殿,右是珈蓝殿,左边一条通道西华街,来往都是香客和僧侣,西华街左边是屋宇,无非是些香库和堂屋之类,后面有一块很大的菜地,此时正值腊月,土地里都是些荒草,结着冰霜冷露。 顺着西华街往里走,过大雄宝殿,又是普贤殿与文殊殿,这让肖翰想起了《西游记》里黎山老母同三尊菩萨化作妇人骗猪八戒撞天婚的桥段,不由得一乐。 梁忠源见了问:“公子为何看见菩萨发笑?” 肖翰道:“我见菩萨金身,庄严肃穆,感叹之余喜不自胜,故而发笑。” 这时候又没有西游记,他只好敷衍过去。 梁忠源心中疑惑,看到庄严的东西怎么会发笑?这读书人的想法果然跟他们不一样。 肖翰收敛起笑容,往右来到了东华街,经过了藏书阁和几座库房,远远看见南山在耸立云雾之中,真是巍峨壮丽! 然后穿过东华街,在寺院里逛了一圈,捐了些油钱,这时就有一个斋公模样的和尚双手合十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诚心向佛,善哉善哉。” “长老好,在下久仰白云寺香火灵验,特来拜会。”肖翰客套道。 “施主远道而来,想必也有些乏了,不然就去客堂休息片刻,用些斋饭。”和尚一听就知道这三人是来游玩的,便顺着说下去了。 肖翰一听,正中下怀:“有劳师父费心了。” 和尚含笑点头,唤过身旁一个小沙弥,“东僧,你带这几位施主去客堂,准备些斋饭与他们。” “是。” 那小沙弥看着脸十分青涩,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领了吩咐后问肖翰等人,得知他们不需要单独准备禅房,就直接便带肖翰三人去了右边的客堂。 客堂有些类似于大食堂,此时快到午初时分,用斋饭的香客不少,穿着各异,有小商贩,挑夫,烧香的居士,男女都有。 倒不是大庆没有男女之防,只因来着客堂的人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没那么多条件讲究。 那些有身份的人家要么去了禅房,要么就选特定的日子,叫寺庙的人关闭山门,不招待闲杂人等,总之一句话,普通百姓是接触那些有身份有排场的人的。 不一会儿小沙弥手中就拖着一个托盘乘着几碟菜肴过来了,一边把碟子一一摆放在桌上,一边说着: “我们白云寺的斋饭远近闻名,尤其是这米糕,甜而不腻,唇齿留香,来往的香客吃了没有不说好的。施主们请尝尝。” “好,谢谢小师父了。”肖翰说着又塞了两分银子在他手里,“再麻烦小师父给备些米糕,我们充做干粮在路上吃。” 小沙弥笑呵呵地接了,在手里捏了捏:“施主不客气,您请慢用,小僧就在外头,有什么事您唤小僧一句便是。” 小和尚笑着出去了。 果然是刚出炉的米糕,上面还冒着香甜的热气,闻着就让人吞咽口水了。 肖翰夹起一块,送入嘴里,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真是美味。 第156章 不孝之人? 梁忠源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在嘴里道:“前年我走镖去昌都时路过这里吃过,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今日托公子的福,终于又能吃着了。” 肖翰笑道:“是托了梁叔的福,我们才能一道到这白云寺来。” 梁忠源猛然一笑,道:“公子说的有理。” 三人吃完后,歇息片刻,取来打包好的米糕,便出了山门,一路向嘉定府回去。 山路旁绕着一条河,潺潺流淌的河面刮起一阵冷风,吹在几人身上,肖翰拢了拢自己衣襟,脚底加快了步伐。 “不防今日突然变冷了,快些回去吧,省得患上风寒。”梁忠源道。 三人且行且走,突然闻得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河里,三人跑近一看,有个妇人在水里挣扎着。 梁忠源看看周围并无他人,于是自己一头扎进去,将人救起。 肖翰也顾不上湿漉,上前帮忙,那妇人已然昏过去了。 梁忠源把她放在地上,拍其背部,幸喜她呛水不多,猛然咳嗽几声便醒了过来。 这妇人身形消瘦,穿着也单薄,睁眼见面前三个男人,下意识去拢自己衣裳,缩成一团,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梁忠源道:“我们是过路的人,倒是你,一个妇人,怎么在这里寻起了短见?” 这湾头平坦又无障碍,路又不滑,这妇人必定不是失足落水的。 哪知妇人一听,顿时啼哭不止:“你们救我做什么?我也是没法活了,你们不救我我就解脱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年纪轻轻的,干什么非要寻死?”梁忠源打了个冷战道。 那妇人只是止不住的呜咽,肖翰见不是事,让肖全去附近人家买两身干净衣裳,给他俩换上。 那妇人躲在隐蔽处换了衣裳,心情也平复了许多,方才出来说道:“我娘家姓张,四年前嫁了这三里外方家村的方二郎。日子过得也还和睦,不料家里不安生。” 这方张氏哭着将情况一一道来。 原来是这方家是寡母带大儿子,寡母林氏虽然守寡多年,但一直跟嘉定府一个开香蜡店的赵大有瓜葛,这赵达也是有家室的,因此二人一直是暗中往来。 方二郎小时不知事,撞见两人往来时常被搪塞过去,村里倒是渐渐传出些风来。 等到他长大,村里很多人都戏唤他作香蜡儿。方二郎羞愤难当,去规劝林氏却反被臭骂一顿。 林氏哭着说自己寡妇含辛茹苦供养他长大,如今他倒是听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跑来对自己母亲说长道短。 方二郎没法,毕竟是母亲的丑事,又不能宣扬叫人家知道,只得自己时刻警醒。 夜里赵大上门,他就敲锣打鼓说是有贼,把人吓走。林氏若是要去府城,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不让这两人有机会相会。 方二郎本以为自己这样做,绝了母亲私会的南头,她就会慢慢跟那赵大断了。 谁知他母亲日前居然去嘉定府衙状告他忤逆不孝,知府大人接了状子雷霆大怒,立即就发了票子把他拿了去,要判流放充军。 梁忠源道:“照你这么说,你婆婆跟那赵大的事在村子里也是有风声的,难道那知府大人不审不问吗?还有你婆婆,她儿子被判流放,她还真忍心?” 方张氏摇头:“我那丈夫是个孝顺不过的人,在公堂上听了师爷读的状子,流着泪就认罪了,哪还有什么反复!婆婆又被人哄得晕头转向,哪里还管儿子儿子的死活!” “你丈夫为什么认罪?他又不是真不孝!”梁忠源道。 方张氏道:“二郎就是太孝顺了,若是在公堂上反驳,查出来就是婆婆诬告儿子,要背上个不慈的罪名,还会泄露跟赵大的丑事,他如何肯说!我也是做媳妇的,出嫁从夫,他什么都不肯说,叫我如何替他喊冤?如今婆婆还央了个进京赶考的老爷写了休书把我休了,我回家怎么面对爹娘,索性投河死了一了百了,不叫娘家蒙羞。” 肖翰理听了这许久,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心中震撼,前世他在网络上看到过一则报导,说是一个当妈的伙同情夫要杀自己儿子,儿子见妈妈过来,瞬间就不挣扎了。 他看的时候触目惊心,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现实版! 肖翰想不通,虎毒不食子,为什么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 要换做他爹娘,他就是打破点油皮,他们都得心疼上好久。 梁忠听了也有些震撼,没想到还有如此孝顺的人,宁愿被自己母亲冤死也不愿意自证清白让母亲背骂名,真是大孝子啊! “公子。”梁忠源看着肖翰,不知该怎么办了。若是放这妇人在这儿,没准等他们一走,她又得跳河。 肖翰蹲身对那妇人道:“你先别气馁,先回你家跟家里人商议看看,没准这事儿还有转机。” 方张氏哭道:“还能有什么转机,二郎都被投进了大牢,听说还挨了好多板子,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 梁忠源劝道:“张娘子别哭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倘若一会儿有人经过看见,不知要传出些什么谣言,我们是过路的不怕,可有碍你的名声。” 方张氏重名声,听到这话,也不反驳了。 肖翰道:“小梁叔,你送她回去吧,我们先回客栈等你。” 梁忠源点头,护送那妇人走了。 肖翰回到客栈,还在想着方家的事,忽然看见那钱元宝从踅入楼下一间房,他没记错的话,钱元宝的房间是在二楼,看这情形,想必是跟那美妇人勾搭上了。 肖翰摇摇头上楼,徐有成见肖翰是独自回来,就问是怎么回事? 肖翰说起了路上遇到那妇人的事,自己叫了梁忠源送那妇人回家,又在进府城的时候叫肖全去府衙打听方二郎的事了。 “真有如此蛇蝎妇人,连亲生儿子都要害死?”徐有成不敢置信道。 肖翰平静道:“这也只是那妇人的一面之词,事情真相还得等他们回来之后再看。” 第157章 翟知府 徐有成反应过来,点头道:“公子说的是,是我莽撞了。” 不一会儿,肖全就回来了,将自己打听来的一一道来: “小的跟府衙的一个绰号唢呐的人打听了,那方二郎在公堂上只是认罪,什么都没说,倒是他那母亲咄咄逼人,一定要打死儿子,知府见他知错,才判了流放。” 肖全又道:“小的还去打听了这香蜡店的赵大,就是南区街上的一个商贩老板,家里有浑家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经成家了。这赵大就是一个酒肉之徒,邻居们左邻右舍都说他三五日酒不见人影,鬼鬼祟祟。” 徐有成道:“这么说来,那林氏和赵大果然有蹊跷。” 自古就是有做父母的告儿女不孝,最多是公堂上惩戒一番,责令其改正就发回。 哪有非要置人于死地的? 肖翰心里中的天平也渐渐偏向方张氏,等到梁忠源回来,就更确定了。 梁忠源道:“我将那妇人送到她娘家村口,怕村里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就没进去。 后来赶着去方家村打听了一番,从那些村人透露出来的言语神色,方母果真是有苟且之事。方张氏所言不虚。” 徐有成道:“公子,这明显就是一桩冤案啊,咱们想想办法救救那方二郎吧。” 梁忠源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公子,其实这告状之事多半是那林氏的奸夫赵大挑唆而成,只要求那知府派人去访访,查出眉目不难。” 徐有成道:“那方家只有一个被休的儿媳妇,如今都定了案,谁人去求?我们也人生地不熟,出这个头名不正言不顺。” 肖翰问道:“这个知府是什么人?” 梁忠源笑道:“两年前我来嘉定府时就打听过,这位知府姓翟,进士出身。说起来也巧,他乡试的房师叫赵权,就是公子解元时的乡试主官,所以要论起来这位知府也算是公子您的同门。 公子若是想管这件事,或许可以去府衙投个帖子,这位翟大人最喜文人,定会给您面子的。” 徐有成立刻两眼放光地看向肖翰。 肖翰沉吟片刻后,决定试试,事情既然遇见了,管不了也罢,若真能将人救出升天,岂能坐视不理? 何况只是做些小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唤来肖全问道:“你打听清楚了,这案子可有转道解省?” 按照大庆律令,凡是重大案件,州县必须送府过堂,后转道解省,府衙的案件自然也是要递到省里过审的。 肖全摇头:“那唢呐说还没有,如今方二郎还在府衙大牢里关着,说是过了十五就要送去。” “那就好。” 幸喜案子还在翟知府手里。 要是方二郎的案子已经递到省里,涉及到的就不止翟知府了,再想要翻案就比较困难了。 肖翰问梁忠源道:“小梁叔,你既了解府衙的事,那就烦你跟我去走这一趟吧。” 梁忠源点头道:“都听公子安排。” 肖翰于是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空帖子,写了交给梁忠源。梁忠源接了,揣在怀里,三人就往府衙去了。 且说翟知府自从到这嘉定府上任已有两年有余,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这日升堂,头一起是一桩骗盗案子。两个人扭着进来跪下,翟知府问情。 一人道:“小的名叫张三,是这嘉定府三合村人,世代都是嘉定府人氏,绝不会是偷骗奸棍之徒!” 另一人道:“那走脱的奸棍不是你同伙,你为何替他看马看行李?我要不是看他行李马匹都在,怎么会让他把我店里的镯子拿了去? 大人,小的是胡八,是银楼掌柜,今日一个秃头来我铺里看金镯子,小的就拿了两个成色上好的给他挑选。谁知那秃子说自己看不来成色,要拿回家让浑家看,他说家就在南门边上不远,把马和行李搁在小的店里,顷刻就回。 小的见他如此说,又见有马匹,就让他去了,谁知那人一去不回。这人也要走,小的就问他要人要镯子,这人和那秃头肯定是一伙的!” 张三道:“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日常往返于昌都,在东市贩马为生,今日遇见一个秃头来买马,他相好了小的的马,要回家取银,邀小的同行,因那人说不甚远,小的就答应了。 途中他下马去买镯子,叫小的代看行李,小的就在店门口停下了。他走时又有行李放着,小的就没在意,哪知那人拿走了店家的镯子,店家这会儿同我扭缠,小的实在冤枉。” 翟知府听了,遂叫差役去东市张三卖马的地方查访,又派人到三合村去,果然查得张三是三合村人,积年在东市贩马。 翟知府道:“那人去的时候,没拿行李?” 胡八说道:“没有,小的也把那行李打开看了,是一件破衫子和一双烂麻鞋。” 翟知府道:“不必说了,这人一定是奸骗之徒,要偷你镯子,故意谎称买马,留张三在你店里为质。利用张三的马,赚你镯子。这是你自己遭骗,不干张三的事。” 于是各逐出免供,另差了人去访拿那秃头。 第二个案子是县里送府过堂的人命案。 一布店老板赵青,与买布客人朱大头发生争执,殴伤致人死亡。 翟知府将县里送上来的状子和各人口供拿上来看了,拘那赵青上堂。 赵青在堂下跪着,瑟瑟发抖,面色憔悴,枯瘦如骨。 翟知府道:“赵青,你殴伤朱大头致人身死,你可认罪?” 赵青痛哭流涕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翟知府道:“你莫慌,本府且问你,你为何三番两次卖给赵青次货,可是依财恃强?” 赵青原是在县衙被打怕了,这会儿看见知府问话语气温和,就如抓着救命的稻草一般,不住的喊冤。 “大人明鉴,小人做生意从来都是本分的,绝不会以次充好,真的是那赵青故意讹诈小人,他来找找的缠闹,头一次小人本想息事宁人,就换了一块布还给了他一些端头,可谁知他第二天又拿这布来,说小的给他一块破布,诓他,小人也气不过,就让人打了他,不知伙计下手重了,他回家就死了,小人不敢杀人,请大人明察秋毫。” 第158章 智珠在握 “破布?” 赵青哭道:“青天大老爷啊,小的给他的明明是一块好布,他次日拿一块破布来找茬,小的才一时不忿叫人打了他,谁知他第二日就死了。他老子娘和浑家就找上门来,小的也是怕了,就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本以为就此无事。 谁知竟被朱大头堂哥知道了,那堂哥眼红朱大头浑家得了这一大笔钱,要去分一杯羹,那妇人分毫不给,反倒哭着控诉做兄弟的不给人活路,惦记她两个寡妇人家的钱。 朱大堂哥在妇人那儿没讨到便宜,又心有不甘,于是也到小人店里要钱,威胁我不给钱就告官! 小的本欲花钱息事,见他家如此做派,势必要赖上我家了,于是拖着不肯出钱,商议着想其他办法,朱大堂哥气愤之下就报了案,一纸状纸将小的扭送到县衙。 小的真是家也破了,官司也吃了,为着几匹布,弄个家破人亡!” 翟知府又把那些口供拿在手里翻看,沉吟片刻后,让人先把赵青收押,案子先压在府衙。 唤来一个得力的差人到身前,吩咐他道:“你带几个人去兴平县放出风声,就说本府见朱大头命案诸多端倪,要重新查办。然后派人暗中盯住他的家人,若是有人有异动,立即拘了来府衙。” “是。”差人应诺去了。 退了堂,翟知府转到堂后,换了常服,刚坐下端起茶要喝,管家就拿了个帖子进来。 翟知府接了帖子,见上面写着“同门肖翰”,看了禀细,方知来历,吩咐请进。 肖翰进来,见到翟知府方脸大耳,浓眉大眼,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常服,威严中又透着几分和气。 翟知府已是知道肖翰乃宁川乡试解元,他本就喜欢同文人相交,再一看他,面白如玉,身形修长,自有一种芝兰玉树的出尘气质,又是同门,自然是十分欢喜。 二人叙礼,分宾主坐下,吃茶后说了些彼此仰慕的话,翟知府就赞叹起了肖翰的诗。 “老师曾与我说起过肖贤弟,赞叹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俊杰。” “这是老师抬爱,我初出茅庐,要向世兄看齐的地方还有很多。”肖翰道。 “就说我到这嘉定府,看见百姓纯化,民德归厚,呈一片欣荣之意,可都是世兄励精图治的功劳。” 翟知府笑道:“身为一府父母,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读圣贤书出来做官,不就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么!” 肖翰道:“世兄说的是,提起圣贤书,倒是让我想起了为人之本的孝悌,不但是君子,就是升斗小民,也是要以孝悌为先的。” 翟知府看了肖翰一看,察觉到了他话里有话,便道:“百善孝为先,愚兄最重的也是孝悌。贤弟此来,怕不是单单与我论孝道的吧? 你我是同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肖翰笑道:“世兄真是快人快语,小弟确有一件事。小弟在客栈里住着时,听说了一件忤逆案,世兄英明神断,小弟本不该多事,只是见那方二郎实在不像无赖不孝之徒,但恐世兄贵人事多,一时被奸佞蒙蔽,所以想请世兄多为访查,给那方二郎一次机会。” 翟知府闻言,猛然一笑:“原来是这事,贤弟放心,其实愚兄之前就觉得多有蹊跷,只为那方二郎缄口不言,其母林氏又咄咄逼人,才将暂时收押在府衙大牢,并不往省里转送,实则是权宜之计,只等事情水落石出,就放他回去。” 肖翰肃然起敬,起身施礼道:“原来世兄早就乾坤独断,倒是小弟唐突了,不知世兄神目如矩,明察秋毫,还请世兄见谅。” 翟知府道:“你我虽同出恩师门下,但此前并未有所交集,彼此不知,何过之有?况你虽未在朝,却能心系百姓疾苦,乃是正直君子之志行,可见老师慧眼识珠!” 又说了几句,翟知府叫人摆上酒席来,吃过饭,肖翰就要告辞,翟知府邀请他来府衙居住,被肖翰婉拒了。 翟知府苦留不住,只得让他去了。 梁忠源和肖全都在府衙外头一家茶馆等着,见肖翰出来,忙奔过来问肖翰在里头的情形。 肖翰道:“翟知府倒是个英明断案的好官,方二郎的事,不用我也是能水落石出的。” 梁忠源不解其意,但听肖翰说了水落石出,大底是知道这事还有反复,就不再问起,同肖全跟在后头一同回客栈去了。 回到客栈,肖翰自己已是在府衙吃过了,就叫他俩去吃饭。 梁忠源点头,叫小二上几个菜,徐有成知道他们回来,就过来问案子的事。 “不必担心,公子说翟知府心里都有数,不日就可昭雪了。” 徐有成笑道:“那可太好了,总算没有冤枉好人。你们叫了饭菜,正好,我同荣二也没吃,一起吃吧。” 梁忠源道:“这都过了晚饭时辰了,你们怎么不吃?” 徐有成道:“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回来,怕你们回来没吃,就等着一起,不想公子已经在府衙里用过了,那我们自己吃吧。” “也好,跑了这一天,我肚里早已饿了。” 夜幕下临,方家村方二郎家,寡妇林氏屋里还点着灯,一个黑影绕过村里有狗的人家,熟门熟路地摸上林寡妇家,跳墙进去,敲开林寡妇门。 门开后那人立刻蹿了进去,同林寡妇抱成一团,两人久未相见,今如渴而得浆、热而遇凉,彼此交爱,如鱼得水。 林氏道:“如今摆布了那小畜生和那小蹄子两个,你我尽可长相厮守了。” 赵大笑道:“那小畜生是你儿子,你日后可会后悔?” 林氏皱眉道:“那个孽障,我巴不得他生下来就夭折了,白累我这些年,如今好不容易脱得自由身,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后悔?” 又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何苦说这些话来刺我的心。” 第159章 败露 赵大将林氏搂在怀里,叫道:“我的儿,你的心我都知道,除了你,这些年我可曾看过别人?” 林氏方才平展眉头道:“那既然如此,我不如搬到府城去,典个房子住,你我不是相会也便利了吗?” 赵大道:“容我想想。” 林氏推他道:“还有什么可想的,这村里横竖也没念想了,你要是不给我想办法,我就离了你去。” 说着就要起身走开,被赵大一把抱住,搂着心肝宝贝一通哄:“我怎么舍得你,你容我几天时间,我亲自去办,典个好的住处安置你,不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林氏笑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亲热依偎之际,只听得砰地一声,门从外边被大力踹开,几个差人腰间都配着大刀,如狼似虎地冲进来。 “啊~”林氏惊叫一声,赶忙倒回被窝里,遮住衣衫不整的身子。 赵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窝在被子里道:“你们怎么半夜强闯民宅,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差人讥笑的:“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口口声声说着王法,如今被我们抓个正着,拿你们去公堂,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差人大踏步到床前,将两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两人都是衣衫不整,林氏早就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赵大看着林氏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却也没奈何,只得任由公差将他们拖走。 为首差人到底还是存了良心,叫林氏穿了衣裳,然后带走。 方家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村里人,都以为是强盗上门,胆子小的就往床底下和灶底钻,胆子稍大一些的隔着窗缝往外看,看到是差人压着两个人从方二郎家出来,方知始末,也就壮着胆子出来看。 只见四五个差人押着林氏和她那奸夫赵大,两人都捆得如猪狗一般,被几个差人驱使往村外走了。随后林氏奸情败露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方家村每一个角落。 差人连夜就将两人抓进了府衙,前去复命。 翟知府坐在偏厅,命人将方二郎提来,然后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方二郎在偏厅跪下,闷头不语,几日的牢狱生活,让他颓废不堪,身子摇摇欲坠。 翟知府道:“方二郎,你可知你母亲之事?” 方二郎身子猛然一怔,摇头道:“小的不知。” 翟知府轻哼一声:“你母亲与人通奸,被当场捉住,你是否早知此事?” 方二郎顿时磕头如捣蒜,脑袋在地上咚咚作响:“求大人饶了小人娘亲,她有什么罪责,小的都愿代母受过。” 翟知府道:“你一身已经判了流放,又何来身躯再替她受过?” 方二郎哑语,只得继续磕头替母求饶。 “方二郎,你且住!”翟知府道,“本府问你,你可知虞舜?” 方二郎止了磕头,不知知府是何意,惶惶答道:“小的从前听说书先生说过,是古时候的圣人。” 翟知府道:“那你觉得你比虞舜,何如?” 方二郎咽了口口水,摇头道:“小的怎么能比圣人?” “舜父瞽叟常欲杀舜,舜避;及有小过,则受罪。”翟知府道,“舜是大孝之人,父亲责骂则立侍受听,其父欲杀,则躲避。你说他为何躲避,难道是不孝顺吗?” 方二郎摇头:“小人愚笨,不知何意。” 翟知府道:“他躲避自不是因为畏死,而是如果死于父手,就会让父亲背上不慈的罪名,还会让父亲老无所依! 你面对你母亲的控告,盲目认罪,若是本官依律叛你一个凌迟,你母亲难道不会背上不慈的骂名?你死后,她老了又靠何人供养?这些你都曾想过?” 方二郎一怔,伤心道:“小人没想那么多,大人恕罪。” 翟知府长叹一口气道:“你能侍母至孝,这是极难得的,可孝顺也得分清是非!父母有过错,做儿女的就要规劝纠正,而不是一味愚昧顺从。不偏不倚,方是大丈夫所为。” 方二郎跪在下头道:“多谢大人教诲,小人知错了,日后必定秉正己心,规劝母亲,绝不会再愚昧顺从。” 翟知府道:“你真能做到,就不枉本府这一番教导。” 方二郎又磕了一个头,小心试探道:“大人,那小人母亲?” 翟知府道:“本府做事还用你来教不成?” 方二郎道:“小的不敢。” “来人,带他下去。” 差人将方二郎带下去后,翟知府稍作休息,天就亮了,府衙立刻就升起堂来。 翟知府命人将林氏和赵大还有方二郎都拘上公堂,一列执着水火棍的差役喊着威武,早把两人吓得浑身哆嗦。 “大胆林氏,你身为妇人竟然与人通奸,又诬告亲子,视法度与无物,如此蛇蝎心肠丧心病狂,怎配为人,实该凌迟处死!” 说着,翟知府就从签筒里拿了一只签,扔在地上道:“来人,将这林氏押入大牢,待转呈省道,即刻行刑!” 令签一落,立即就有差人要来拖林氏下去。 林氏顿时面色惨白,冷汗岑岑,手脚冰冷,牙齿打着冷战道:“大人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妇人知罪,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方二郎听了,匍匐跪着前行:“大人开恩,求大人饶了小人娘亲,小人愿意代母受刑,求大人开恩。” 方二郎跪在公堂上,声泪俱下,磕得满头是血。 翟知府道:“慢着。” 差人即松了手归位。 “你娘伙同情夫要致你于死地,你还替她求情,你不恨她吗?” 方二郎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的命是娘亲给的,怎么会怨恨娘亲呢。” 翟知府道:“你倒是个孝子。林氏,你可知罪!” 林氏匍匐向前,磕头如捣蒜道:“小妇人知罪,是小妇人猪油蒙了心,要害儿子,再不敢了,求大人恕罪,以后再不敢了。” 翟知府沉吟不语,急得堂下母子俩汗珠湿透了全身,方才听到堂上知府说:“念在你儿子至纯至孝的份上,本府就饶你一命,暂释你回去,以观后效。” 第160章 祸事来临 两人得了大赦,喜从天降,泪如雨下道:“谢大人谢大人,小妇人日后一定安守本分,不敢再生事了。” 方二郎道:“大人青天在上,请受小人叩拜。” 翟知府挥手让他俩退至一旁,紧跟着又审起了赵大。 “赵大,你可知罪?” 赵大方才听到林氏被判凌迟时,裤裆里都湿了,鼻涕眼泪糊到了一块:“小人知罪,小人不该与这妇人私通,求大人看在小人上有老小有小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翟知府猛拍惊堂木:“你这狡诈无赖,倒会避重就轻!你与这妇人通奸,伤风败俗,又唆使她借官府的手谋害亲子,枉视法度,罪大恶极,如此无德无耻奸险之人,千刀万剐不足惜!来人,给本府将这混账脊杖三十,上重枷,刺配两千里充军!” “大人饶命!”赵大这次是真吓得屎尿齐出,被两个差人拖到堂中用刑,起先还听得他惨叫,这会儿就只听见棍棒落在肉上的声音。 林氏吓得心惊肉跳,神魂俱无,方二郎扶着母亲,不敢说话。 翟知府见状,挥手让人带他俩出去,方二郎又磕了几个头,方才扶着母亲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这时,又有一个差人跑上堂来:“禀大人,小的遵照大人吩咐,在兴平县放出风去,那朱大头的浑家果然心虚,鬼鬼祟祟卷了家中所有银两与一男子约和逃跑,被小的们在码头当场抓获。那男子是朱大头浑家的娘家表哥,小的也把一干人证都拘了来,请大人示下。” 翟知府喝一声道:“带上来。” 那差人随即将两个犯人和朱家几个证人带了进来,人证物证俱在,朱大头浑家和她表哥赖无可赖,只得招了。 原来这二人早就私通,这妇人就嫌朱大头碍事,可巧她表哥又跟那布店老板赵青有嫌隙,于是心生一计。 故意拿了钱让朱大头去买布,等到朱大头买回来,她先是悄悄减去两尺,说布店故意短缺,让朱大头去找赵青闹。 等到朱大头又拿着赵青新给的布和端头回来,她又暗地里把这布划破,说人家故意拿破布糊弄他,挑拨朱大头去找赵青闹,果然这次赵青就让伙计打了朱大头。 这妇人就继续挑拨朱大头去县衙告状,,夜间买了酒肉将朱大头灌醉,然后绑住他手足,以沙塞鼻,杀了朱大头。 朱大头母亲哪里知道这些,哭了一通要去告状,被这妇人劝住,说如今朱家就剩她们婆媳,无力生活,只得摁下此事,去找赵青要足供养钱。 赵青见出了人命,巴不得花钱买平安,凑了二百两银子给婆媳两人,以息此事。 没想到被朱家堂哥误打误撞给弄破了,可谓是幂幂之中,自有天意。 “大人饶命,这都是这妇人的主意,小人一时糊涂,没来得及阻止她,大人恕罪。” “唐全,你竟然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枉我这么相信你,你这个混蛋羔子。” 那妇人顿时火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磕头道:“大人,是唐全教我使的这个法子,那酒里下的药,也是唐全给我的,小妇人不该听他唆使,杀了亲夫,唐全也不是个好的,这都是他的主意!” 唐全骂道:“臭娘们,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不守妇道,与我私通,又嫌弃朱大头无用,才生了歹心,反倒把这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两人就这样互相攀咬上了。 翟知府拍一拍惊堂木,冷着脸居高临下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现在又互相攀扯,本府岂会听你们狡辩之词。来人,拖下去重重地打。” 差人上前,将两人拖下去当堂施起了杖刑。 差人得了命令,板子挥舞得更加卖力,打得两人血肉横飞,片刻功夫,就没了声响。 师爷写好口供,翟知府冷哼一声道:“泼醒这对狗男女,画了押就押入大牢,秋后处斩。” 看到这对奸夫淫妇的下场,在场人无不拍手称快。 翟知府遂将赵青当堂释放,和一众证人一同遣回兴平县。 赵青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柳暗花明,自己莫名其妙捡了一命,满心欢喜地给翟知府磕头,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 至于赵青回到兴平县,特地请当地书法好的秀才写了字,制成匾额,敲锣打鼓送到府衙,以谢翟知府,这是后话。 肖翰在客栈听说了这两桩案子,也是心中高兴,对翟知府的英明又多了几分推崇。 徐有成道:“这下好了,恶人都被抓了,这就是天网.....什么不漏来着?” 梁忠源补充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徐有成笑道:“哦对,就是这个。依我看,这都是翟知府明察秋毫的好处,嘉定府能有这样的好官,也是这里百姓的福气。” 梁忠源撇嘴道:“虽说翟知府胸有成竹,可公子也时刻关心百姓疾苦,等公子以后做了官,一定不会比翟知府差的。” 徐有成反应过来,立即附和道:“你说的是,公子也是一样的。” 肖翰道:“行了,你俩别硬生吹捧了,还是收拾了行李赶路吧。” “好嘞。”徐有成答应道。 肖翰吩咐了肖全去收拾行李,正起身想到窗口透气时,忽然从楼下传来一阵嚷闹的声音,他打开门往下一看。 只见七八个人凶神恶煞地围在楼梯旁边的房间,摔碟子砸盏。 原来是那钱元宝的祸事来了。 且说钱元宝自从和那周娘子勾搭上,每日也不去找药做生意了,就带着那妇人四处游玩,今天买金,明天买银,上马送衣裳,下马送首饰,过得好生惬意。 眼看着带的钱就要花完,钱元宝还沉浸在温柔乡意犹未尽,这妇人的官人忽然就回来了。 可巧他那时就在房里跟着妇人欢好,听见妇人说是她男人的声音,吓得衣裳都没穿完就钻到了床底下,提心吊胆地躲着。 这男人一进来看见屋子里凌乱不堪,又有男人的衣裳,就逼问妇人,妇人吃吃打不过,就将他招了出来。 第161章 美人跳 那男人就将他从床下揪出来打,打完之后又叫人捆了连同这妇人要一同送去府衙。 钱元宝立即慌了,连连求饶,表示自己愿意拿钱赔罪,那妇人也跪地磕头,好求歹求,那男人方才松口,定要五百两银子。 钱元宝身上拢共也就剩二三百两银子,没办法,又把带的行头、装饰都搜了出来,拼拼凑凑,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五百两,那人方才满意,又把钱元宝带的箱笼都让人抬走了。 钱元宝自觉理亏,只得蜷缩在角落,看着那男人拽着那妇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去了。 肖翰看在眼里,早让梁忠源去知会府衙,等这伙人带着那妇人一出客栈,差人立即就围了过来,将这几人堵住。 那些搬箱子拖行李的随从顿时傻眼了,彼此心慌意乱,就欲逃跑。 差人丝毫不给他们机会,一拥而上,如鹰捉燕雀,将这伙人拿住,用链子锁了,连同那妇人,一同锁去府衙。 翟知府抓了这群棍徒,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审清,当堂将其收监以待流放,那妇人交由官媒发卖。 钱元宝见官差抓人,才明白自己是遭了“美人跳”,懊恼之余又庆幸他们被抓,连忙就跟着到了府衙。 他那些扳指、充门面的装饰和给那妇人买的金珠首饰,早就在差人抓人时就搜去藏匿了七八,只拿回了一百两银子和几件衣裳,他也知足了,权当做回家的盘缠。 肖翰见差人抓了骗子,自己趁着他们收拾行李的空隙,去了府衙找翟知府辞行。 翟知府苦留不住,于是封了五十两银子,权作盘费。 肖翰推辞不了,只得收了,拿着这银子回来,怎么有种打秋风的感觉? 一边想一边摇着头回去,四人早已是收拾妥当,算还了房钱、柴米钱,出嘉定府去了。 刚刚出城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叫。 “恩公留步。” 肖翰似乎梦回初来嘉定府那日,挑开车帘一看,原来是那方张氏和一个年轻男人。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篮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车前噗通跪下。 “恩公留步。” 肖翰从里面挑开帘布,下车扶起二人,问道:“你们这是?” 方二郎道:“我是方二郎,多谢恩公搭救我娘子,如果不是您仗义施救,我们夫妻也不能团圆了。方才我们去了客栈,才知道你们走了,就赶紧追了过来,好在赶上了,请您一定要受我们夫妻一拜。” 肖翰道:“救人于危难是人之常情,何况救人并不是我,而是这位梁叔,你们要谢就谢他吧。” 方二郎和方张氏看了看梁忠源,立刻道又到梁忠源马前跪下磕头。 梁忠源立刻下马搀起:“不必如此,我们行走江湖之人,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应该的,没那么多规矩。” 方张氏起身道:“于恩公是小事,于我家就是天大的恩德,小妇人日后一定常为两位恩公在佛前祝祷,祈求佛祖保佑二位平安顺遂。” 方二郎捧过两个篮子:“这是家里做的一些小东西,送与几位路上吃。” 肖翰道:“我们什么都不缺,何劳你破费。” 方二郎道:“些许小物,送与二位恩公赏人还不能的。” 肖翰见是些豆角干菜之类的,并不贵重,就让肖全收了。 又辞别了二人,肖翰等人离了嘉定府,往西北方向去,夜住晓行。 这时候正值寒冬时节,路旁枯干的野草被风吹得此起彼伏,风又冷又大,草上结了一寸多厚的冰霜,沿着山路向前行,听见过路的人说山上有老虎,夜晚时分常出来吃人,已经害了二三十条性命了。 一行人闻说后都不敢再向前,肖翰跟梁忠源商议后,找了个庵堂暂歇,预备明日日中时分再赶路。 晚饭后,天上渐渐下起了雪,肖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家中爹娘,不知他们此刻在干什么,家里的房子盖到什么程度了? 于是铺纸提笔想要写家书,可屋里寒冷,研好的磨片刻就给冻上了,只得放下笔踱步到窗边伫立。 肖翰百无聊赖,叫出系统说话:“121,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啊?” 【我是学霸系统,不会天气预报。】 肖翰已经习惯了系统的狗性,又道:“希望明天能停吧,我可不想在这里久待,谁知道那老虎会不会找下山来。” 天气冷了,山林中的猛兽找不到吃的,难免会下山袭击人类的村庄,他可不是武松,做不了那打虎英雄。 肖翰撮着手,坐不住就躲进空间写家书去了。 次日天还未亮,雪就停了,好在雪下得不大,积雪不深,车马尚能过行。 肖翰等人下马徒步而行,踩着一路的冰棱,走了五里多路。 为了防止老虎躲在草堆里扑出来伤人,两边的草都被过路的人烧了,只留下两行焦黑冰冷的痕迹。 出了这座山,又走了十五里路,眼见有村庄和农田了。 梁忠源驻马停望,对肖翰说道“公子,前面就是昌都地界的新丰县了。” 肖翰从马车里望,大路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也没有庄稼,光秃秃的一片。 “离县城还有多远啊?” 梁忠源道:“大概十五里吧,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肖翰点头:“那赶紧赶路吧,尽量赶到县城里去歇脚。” “好。”梁忠源应着,然后跟徐有成和荣二打了声招呼,一行人紧赶慢赶向县城赶去。 刚走出一里多路,路上忽然蹿出一个人来拦车。 马车猛然停住,肖翰在里一个不妨,差点摔了出去。 肖全连忙问道:“公子,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没看见旁边有人。” 肖翰就是往前磕了一下,没磕实,坐回去摇头道:“我没事,前面是什么人?” 梁忠源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拦我们马车?” 那人噗通跪下,一个劲儿地磕头道:“求各位老爷救命,有人要抓我,求你们救救我。” 肖翰才看见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骨瘦如柴,隆冬天气,竟然还穿着单衣、草鞋,嘴唇冻得乌青。 第162章 路遇不平 肖翰问道:“你先起来。” 那女孩仍旧哭着不肯起来,只是求救。 肖翰皱眉道:“你要是不起来,我们就直接走了。” 女孩方才站起来,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一双眼也不敢看人。 肖翰道:“你是什么人,那要抓你的又是什么人?” “我叫黄......黄大丫,就是前边黄角树村人,半年前我爹爹死了,就剩下我跟我娘两个人过活,昨天我娘被人抢走了,大伯就想卖了我,我是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出来的,求您救救我,要是被大伯抓回去,我不被卖了也会被打死的。” 才说了几句,远处果然有嚷闹的声音逐渐逼近, 梁忠源眼神好,又坐在马上,早看清了,说道:“公子,是几个村民持着棍棒往这边来了。” 黄大丫闻言,立即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哆嗦,不知所措。 肖翰见她可怜,道:“上车吧。” 黄大丫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肖翰又催促了一声,这才醒悟,顾不得其他的,一手抓住车,一手搭着肖翰的手就钻进马车了。 肖全连忙拿过抹布,把黄大丫踩那一脚泥拭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赶车。 那后边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了,不是拿棍棒就是扛锄头,面露狠色地盯着他们。 黄大丫躲在在马车里头,听见他大伯和大伯母的声音,差点吓出声来。 肖翰示意她安静,不要出声,她便用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身子微微抖动。 梁忠源骑着马到前头,居高临下道:“你们是什么人,半路拦截人车马,难道是剪径的强盗不成?” 强盗二字一出口,梁忠源就把拔出了明晃晃的大刀,对着那为首的一个汉子。 那几个村民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都有些怕了,手里虽然还举着家伙,气势已是削落了一大半。 为首的黄大强夫妇道:“我们家侄女不见了,怕是被什么歹人拐走了,所以特地带人来寻。” 梁忠源道:“既是不见了人,自己去抓寻即可,上来拦我们的车马是何道理?” 黄大强道:“村里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来了,我们就找过来,只看见你们的马车,没看见人,所以请你们下来,让我们看看马车里,要是没有,就让你们过去!” 梁忠源道:“好大的口气,你们是什么人,也敢来搜我们的马车!” 黄大强浑家道:“你们要是没藏她,让我们看看又有什么关系?” 后面几人也附和道:“就是,看看又不会少了什么东西,不让看,才是有鬼!” 徐有成冷哼道:“一群无知村夫,车里坐的可是举人老爷,你们是哪个台面上的人也敢来搜老爷的车!小心一张帖子把你们送到县衙里打板子!” 那些人一听是举人老爷,顿时吓住了,有两个立刻就丢了锄头,腿软地跪了下去。 “老爷恕罪,小人有眼无珠。” “举人老爷饶命。” 除了黄大强夫妇,那些跟来的人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黄大强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黄大强咽了口唾沫,道:“你说你是举人就是了?举人脑门上又没刻字!” 他浑家也道:“就是,举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再说就算是举人,也不能拐带人家丫头。” 梁忠源道:“既然你们怀疑,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县衙吧,让县里父母来给辩辩,看看我们究竟是真是假!” 徐有成也骑着马绕到黄大强夫妇身后,一副不让他们走的架势:“正好,一起去吧,我们定要好好给县令大人禀报禀报,不知他这治下的人都是这么刁蛮无礼,青天白日拦着要搜老爷的车,还有没有尊卑了!” 那几个村民连忙劝道:“大强,大强家的,你们别犯浑了,那举人老爷还能贪你们家丫头啊!” “是啊,肯定是在哪儿我们给找漏了,还是赶紧回去找找,别真的......就不好了。” “就是,赶紧给老爷赔罪,让人家先走吧。” 黄大强早已是外强中干,听了这话,顺驴就下坡,点头哈腰道:“老爷恕罪,是我等一时糊涂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黄大强立马就将自己浑家拉走,同那几人站到路旁,恭恭敬敬地送他们走。 梁忠源方才把刀收起来,骑马在前头带路,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大强等人走远了,揪着浑家问:“你是真看见那丫头往这边跑了?” 他浑家道:“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怎么会错?那丫头肯定藏在那马车里,都是你们不敢搜!” 村里人道:“那可是举人老爷,你敢去搜人家的车,我们可不敢。” “空口白牙全靠一张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胡诌,故意吓唬我们的。” “就算是假的,那人家还带着刀,也不是好惹的,万一打起来,咱们这么几个人还不够人家砍的。” 黄大强浑家道:“那现在怎么办,钱我都收了,上哪儿去找人给人牙子?” 黄大强低头沉吟,须臾道:“大虎、二虎,你们赶紧跟上这几个人,顺便打听一下他们的底细,要是看见那死丫头就把她抓回来,我不信她一个小丫头还能上天入地了!” 大虎道:“啊?那大丫要真是跟那举人老爷在一块,也抓?” 黄大强道:“那丫头是我黄家的人,我就有权处置,就算是举人老爷也得讲王法,不然就是个拐带人口的罪过。” 浑家道:“就是,你们赶紧去,别让那丫头跑了。” 大虎二虎踌躇着,你望我我望你,四只脚如同生了根,不肯挪动分毫。 黄大强道:“等你们把她抓回来,卖得的钱,我们两家平分。” “真的?”大虎道。 黄大强道:“一口唾沫一口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说谎怎的?” “好,我们这就去。”大虎二虎闻言,放了东西,兄弟俩就忙不迭往县城去了。 而马车过了黄角树村后,肖翰才问起黄大丫事情的缘由。 黄大丫蜷缩着身子坐在马车里,一一道来。 第163章 黄大丫 原来刚才那个带头追她的夫妇就是她大伯大伯母。她爷奶死后,她爹和大伯就分了家,各自过活。 黄大壮就带着妻女,靠着家里几亩田地,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吃穿不愁。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半年前黄大壮竟然患了场风寒就去了,撇下她母女两个孤孤零零。 自古孤儿寡母难过,孤女寡母更难过。 黄大壮死了没几个月,黄大丫的舅母就来鼓动黄吴氏再嫁,黄吴氏不肯,跟娘家那边闹了个不愉快。 黄家这头,大伯母黄贺氏多番来劝,黄吴氏起先还是婉拒,后来干脆大骂一通,把黄贺氏赶出门去,两家就撕破了脸。 本以为这事就完了,谁知昨天一早,来了一伙地痞,直接就把黄吴氏给抢走了,黄大丫赶紧去找大伯帮忙,黄大强反而说是她娘亲守不住,跟人跑了,哪里肯带人去找。 黄大丫正在家里哭时,小堂妹忽然跑过来告诉她,她爹娘叫了个婆子上门,商议要卖她,银子都收了,叫黄大丫赶紧跑。 黄大丫吓得不敢再待在家里,连忙就跑出去躲起来,偷眼看着大伯纠集村里一些人满村子寻,黄大丫害怕极了,赶紧就往大路方向跑,想要逃离黄角树村。 结果就看见路上的马车,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出于求生的本能蹿出来拦车求救。 原来是吃绝户! 肖翰听了黄大丫的遭遇,又是同情又是不平,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太多的约束,像黄大丫这样的社会底层的女子,没有男性长辈或是兄弟依靠,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黄大丫看着肖翰,哀求道:“公子,您能不能帮我救救我娘,我爹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有我娘的,求求您救救我娘。” 黄大丫立即跪着磕头,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她方才在马车上都听见了,这位公子是举人,她以前也听爹说过,那举人就是老爷,没见她大伯大伯母见了举人连话都不敢说了,只要他愿意,就一定能救回她娘的。 肖翰道:“你先起来吧。” “你娘是被什么人抢去的,你知道么?” 黄大丫摇头:“不知道,那时候我娘去屋后小河边挑水,我在前院扫地。 扫到一半,忽然就听见娘在后面喊救命,我连忙跑过去,就看到我娘被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扛走了,我追不上,也不知道那些人往哪里跑了。” 黄大丫想起娘亲,心酸不已,想哭又怕惹了人家不高兴,只得强忍着。 肖翰听了黄大丫的话,心里大致有了眉目,说道:“这事我都知道了,我帮你找回你娘。” 黄大丫听了这话,如甘露滋心,破涕为笑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丫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黄大丫也察觉到这个公子不喜欢人跪,不敢下跪,只得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好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公子,新丰县到了。”肖全在外头道。 肖翰掀开车帘朝外看,此时天已经黑了,气候又冷,城门进出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兵丁依墙靠门,懒洋洋地守门。 一行人拿了举人文书,仍旧是畅通无阻,进城去了。 他们进城片刻,黄大虎和黄二虎就绕了小路,气喘吁吁地跑来,也要进城。 “进城费,一个人两文钱。” 黄二虎道:“不是一文钱么?” “早就涨了!况且这寒冬腊月的,我们在门口吹风,还没找你们要炭火钱呢!” 黄大虎赶紧扯住黄二虎的袖子,笑着从衣兜里摸出四个大钱,递给兵丁,趁机跟那人搭起了话。 “差大哥,今儿晚上是不是有一队人进城了?两辆马车,还有两个人骑马。” 那人把钱在手里掂掂,斜着眼睛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黄大虎道:“我们是黄角树村人,今天看到这些人从大路上过,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心里好奇,这么多马,一定是个大财主吧!” 那人道:“你们是黄角树村人?” 二人异口同声道:“是啊。” 那人见是两个乡下人,卖弄道:“那不是什么财主,而是举人老爷。” 二人彼此相视,竟然是真的! “原来是举人老爷,怪不得这么阔绰呢!” 黄大虎念念道,和黄二虎进了城。 黄二虎拉着大哥到人少的地方,问道:“哥,那真是举人,咱们还去吗?” 黄大虎沉思了片刻,然后道:“去,反正是黄大强让我们来的,我们先把人住哪儿找到,剩下的让黄大强来做,我们可不能得罪人。” 黄二虎道:“可我们要是不把大丫带回去,他们怎么肯给我们钱?” 黄大虎道:“凭什么不给,难道我们哥俩白给他使唤不成,他要是敢不给,咱们再找他掰扯。” 黄二虎点点头,兄弟俩就四处打听,还真让他们打听出来肖翰等人的落脚处。 兴隆客栈。 两人于是立马摸到兴隆客栈,店小二见他们满脚泥泞,穿着破烂,拦在外头不让进。 “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不屑道。 黄大虎道:“小二哥,你们店里刚刚是不是有个举人来住店,带了几个随从的?”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来我们店里的老爷多如牛毛,我知道哪个是举人老爷?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黄大虎知道这事要钱的意思,可兜里实在掏不出钱来,只得涎着脸皮跟店小二打听。 店小二哪里肯理会这些穷鬼,直接轰人道:“滚滚滚,几个乡野村夫,也来打听老爷们的事,再不走就把你们作歹人扭送到县衙去!” 二人不敢再纠缠,只得蹲在客栈门口守着,黄大虎叫黄二虎回去告诉黄大强,叫他想办法。 黄二虎应下,连夜出城回村去了。 再说肖翰众人住进了客栈,正好遇着一个宁川的胡姓客商,在往沙州贩完茶要回宁川,肖翰就托他替自己稍家信回去。 这位胡老爷是生意人,本就好结交人,在宁川也听说过肖翰的名字,平日都巴结不上的,如今机会递到眼前,哪有不乐意的。 第164章 意图不轨? 当即就拍着胸脯答应,还说若是有东西可以用他的商队一并带回去。 肖翰大喜,随即就让肖全去把在嘉定府带的几匹布和几件小玩意封好,交给胡老爷带回去。 胡老爷一一收下,妥当安置。 然后邀请肖翰共用晚饭,肖翰推辞不过,叫肖全去外头买了些果脯点心,一同上席,权当答谢。 席间说起些闲话,肖翰就问起沿途的风土民俗。胡老爷有心结交,自然对肖翰知无不言。 “鞑靼对我们大庆可是虎视眈眈,尤其是十二年前那次互市闹了好大的不愉快,鞑靼就恨上了我们庆人。 不时来骚扰劫掠边关,我们在沙州那会儿没少受他们的气,偏偏鞑靼人骑兵又厉害,沙州那些护军无力,根本打不过他们,好好一个沙州,被弄得乌烟瘴气。我们在这儿的生意也没法做了,只得撤回来另谋生路了。” “这些人也着实可恨,我庆国幅员辽阔,朝廷日理万机,一时腾不出手来对付这鞑靼,倒是滋长了他们的气焰。”肖翰道。 胡老爷道:“可不是,虽说现在打仗少了,可天灾总是少不了。前年关中大旱,饿殍满地,死亡枕籍,去年江南浙杭地区又发大水,好多民舍都毁了,数以万计的人无家可归,当真是可怜!” 肖翰听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胡老爷说了许多话,也不知肖翰怎么想,于是岔开了话题,提到了沿途的明觉府。 “肖公子要到常德,肯定要经过那明觉府,这明觉府的知府鲍大人是一定要注意的。” “何解?”肖翰问道。 胡老爷道:“这位鲍大人规矩多,眼里不揉沙子的。不光是他治下的小民,还有过往的商客哪个不谨言慎行,敛声屏气,生怕惹了他的眼。” 胡老爷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下去了,肖翰大致也知道了,多半是个狠辣的酷吏,否则不会叫胡老爷他们如此忌讳。 “多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与胡老爷交谈完后,肖翰就回房歇息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黄大丫就暗戳戳来找肖翰,打听她娘黄吴氏的事。 肖翰还没来得及说话,梁忠源就进来了,说道:“公子,昨日那个带头在黄角树村拦我们车的人,这会儿在客栈门口盯梢呢!” 黄大丫听说,立刻脸都吓白了,手脚也都冰了。 肖翰却笑道:“我正愁这事该怎么打开缺口,他们就送上门来了。你拿帖子去县衙,就说有来历不明的人窥伺,我们怀疑是匪寇意欲图财害命。” 梁忠源眼睛一亮,笑着去了。 而此时黄大强带着一个儿子在客栈斜对面的一家吃食摊子上守着,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栈门口。 “爹,咱们就这么守着,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个死丫头出来啊!”黄大山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嘟囔道。 黄大强道:“你担心什么,那举人是过路的,还能在这里久住不成?” 昨晚深夜黄二虎来他家,说人在县城,让他们自己来城里抓人。 他就连忙带了两个儿子来堵着,同黄大虎一起,两两分守在客栈的前后门。 黄大山道:“不行就算了吧,那丫头黄黄瘦瘦,拢共才卖五两银子,您就让娘把钱退给那人牙子不就成了,省得拉我们在这儿受罪了。这在县里嚼费又多,完了还得分大虎他们,咱们能落得多少?” 黄大强道:“就是花了这么多钱,才要把这丫头抓回来填账啊!不然花出去这许多钱不说,还得倒赔那牙子钱违约钱,你当你爹是冤大头啊!” 黄大山撇嘴不语,仰头将碗里的汤喝完了,蜷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盯着那进出的人。 黄大强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客栈出来,目光随着他而去,屁股也抬了起来。 “爹,你看那人干嘛?” 黄大强思索了一番,屁股又重回凳子上,说道:“这人就是那举人的随从,一道的。” 黄大山放下脚起身道:“一伙的,那我们得跟上去啊!” 黄大强道:“跟什么,我们是要抓那丫头,你跟这人有什么用,何况这人昨天骑马拿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可是......”黄大山犹豫道。 却被黄大强打断了:“行了,赶紧坐下,别让里头的人给看见了。” 黄大山方才坐下,眼睛望了望梁忠源消失的方向,抿嘴重新盯着客栈门口。 黄大丫躲在楼上,透过窗户缝看见了大伯和大堂哥,心里又急又怕。 肖翰见她坐立不安,说道:“你放宽心,他们不会进来的。” 黄大丫点头,她当然知道,但这大半年来,她母女两个没少被大伯家欺负,心里害怕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谢谢公子救我,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肖翰道:“你跟你娘都不易,我既遇见了,搭把手是人之常情。” 黄大丫泪如雨下,感激涕零。 肖翰递给她一块手帕,黄大丫刚接在手里,徐有成就进来了。 “公子,忠源带着公差来了。” 黄大丫趁着徐有成跟肖翰说话的功夫,将手帕收在怀里,用袖子将眼泪揩了,踱步到窗户边偷看。 再说黄大强父子俩在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守着,没多久黄大山就守不住了,肚子咕噜噜叫起嚣来。 “爹,咱再叫两碗馄饨吃吧。”黄大山摸着肚子道。 黄大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才吃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要吃,你是饿死鬼投胎的不成?” 黄大山道:“那刚才就没吃饱,喝的汤都作了尿,肚里当然就空了啊!” 黄大强听见他肚子叫得厉害,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叫道:“老板,来两碗杂米饭。”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应道:“好嘞。” 黄大强道:“加两个菜?” 黄大强于是伸着脖子冲老板又喊:“老板,替我们多加些面汤在里头,泡着吃。” 黄大强知道他爹抠门,悻悻地不开口了,有吃的总比没有好。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了两大碗黄米饭上来,泡着面汤,热气腾腾。 第165章 报案 黄大山立刻从筷筒里抽了筷子,端起碗往嘴里刨了一大口,却被滚烫的面汤把嘴里都给烫了,想吐出来又怕丢人,只好张着嘴巴哈气,企望赶紧哈凉快些。 只是还没来得及凉快,忽然几个人呼啦啦地蹿出来将他们紧紧围住。 见到是官差,父子俩都傻眼了,黄大山顾不上烫,一口把嘴里的饭都咽了下去,然后呆呆地捧着碗,看着那些官差。 梁忠源指着他们道:“就是他们,一直鬼鬼祟祟在这儿盯梢,意图不轨。” 为首的官差看着那二人,大手一挥道:“带走!” 黄家父子就被这一众官差给押走了,他们也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只得嘴里喊冤求饶。 无独有偶,后门上的黄大虎和黄大川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官差拿链子锁了,一众拿到前头来。 黄大虎看见黄大强他们也都被抓了,就眼里流泪,仰天嚷道:“我就说了,那举人老爷是得罪不得的,偏你们不信,非要在老虎嘴上拔须子,这下好了,大祸临头了吧!” “大人饶命,我们不要那丫头了!” 官差哪里肯听他们说话,拿了就要去县衙,途中经过一家酒肆。 梁忠源笑着对为首的官差道:“今儿这事仰仗诸位了,拿了这贼人,我们一行人也就安心了。这都是诸位的功劳,不若让在下做个东,请诸位吃几杯酒,权当答谢。” 那些官差一听有酒肉可吃,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为首的叫郑大有,笑道:“举人公子抬举了,我等拿的是朝廷的俸禄,除暴安良就是我们的职责,怎好要举人公子破费!” 梁忠源道:“话虽如此,可俗话也说,说皇帝还不差饿兵,怎么能让你们白跑这一趟?若是回去让公子知道了,定会怪我梁某人不会办事了,诸位就当赏我个脸面吧。” 郑大有道:“梁翁太客气了,既然如此,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两人勾肩搭背进了酒肆,后头的官差押着人也跟了进去,要酒吃肉,好不惬意。 而肖翰这头看梁忠源拖住了官差,遂唤徐有成送黄大丫,拿着早准备好的状子,去县衙击鼓报案。 这新丰县知县姓尤,一早门房上就递上来个帖子,说是宁川一个举人游学经过新丰县,被匪徒给盯上,恐被图财害命之危。 知县不认得那个举人,但看到帖子上附带的签条,见是个解元,乐得交好,赶紧就派了底下人去抓人。 这会儿无事正坐在后衙喝茶,听到前头有人击鼓。 尤知县立即穿了官府升堂,叫原告进来,见是个黄瘦的丫头,拿起惊堂木一拍,喝道:“何人因何事击鼓?” 黄大丫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更别说县衙大堂了,跪在堂下忐忑不已。 好在之前肖翰已经教过她说辞,她咬着牙强自镇定道:“大人,民女叫黄大丫,是新丰县黄角村人氏。 家里父亲半年前去世,就和娘亲相依为命,不料前日一早,不知哪里蹿出一伙贼人,将民女的娘亲掳走了,民女走投无路,只得来县衙告状,求大人替民女做主,救回娘亲。” 尤知县遂拿了状子看,过后气愤道:“岂有此理,在本县治下,还有人如此敢如此大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简直是藐视官府,视法度于无物!” 又问黄大丫道:“你说你是亲眼看见贼人将你娘亲掳走?你可认得那些贼人?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窜了?” 黄大丫摇头:“民女从前没见过那些人,也追赶不上,不知他们从那边跑了。” 尤知县捻着须子,沉吟片刻道:“无妨,本县这就发告示,定替你寻回你娘。” 黄大丫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尤知县也是雷厉风行,即刻就让人去发告示,差人去访问黄吴氏踪迹。 刚刚交代下去,先头派去抓匪寇的手下就回来复命了。 “都抓着了?” “禀大人,盯梢的有四人,一个不差,全给锁回来了。” 尤知县道:“好,本县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清平世界也敢图财害命!都给本县带上来!” “带上来!” 只见官差将四人又拖又拽到堂上,压着跪下,齐声道:“威武!” 梁忠源在下头跪着道:“禀大人,就是这四人意欲不轨,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尤知县还未开口,那黄大强就抢着喊冤道:“冤枉啊,大人,我们不是歹人,我们是来找自家侄女的。” 尤知县喝道:“大胆,竟然咆哮公堂,来人,掌嘴!” 一个差人立即上前,手里拿一块厚厚的木板子,冲着黄大强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十好几下。 黄大强被抽地眼冒金星,牙都被打掉了几颗,和着血水一口吐出来。 其余几个看了黄大强的惨状,状如鹌鹑,冷汗岑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尤知县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歹人,光天化日之下鬼鬼祟祟!” 黄大强捂着一张猪头脸说不出话,另外三人却缩着不敢说话。 尤知县拍着惊堂木,怒道:“怎么,叫你们说话又都哑巴了?” 一手指着黄大山道:“你速速交代,敢有半个字的欺瞒,本县决不轻饶!” 黄大山哆哆嗦嗦道:“青天老爷在上,小人是黄角树村人,到这县城里来是来寻家里堂妹的。” 尤知县道:“嗯?找人自是在你家附近找,怎的来县城里找?你莫不是编甚谎话来搪塞本县!” 黄大山摇手道:“不敢,小人不敢。小人堂妹昨日不见了,因见着车队经过,恐妹子被人拐了,所以才跟着来县城,我们不是歹人,大人明鉴!” 尤知县道:“见着车队就要跟,那大路是你家开的,不许人过,这是何道理?” 黄大山道:“不是,是小人娘说看见堂妹上了那马车,小人就和家里人找了来,打听得车队歇在兴隆客栈,又吃不准真假,就只得在客栈外头等,大人明鉴,小人说的句句是真话。” 第166章 倒霉 尤知县捋着胡须:“你们看见的那马车就是肖举人的马车?” 黄大山连连摆手否认道:“小人不知那是举人,不敢冒犯,只打听得他们在兴隆客栈落脚,小人爹又见着那车队的一人,所以就守在外边。” 尤知县转头问梁忠源道:“他说的你们可知情?可曾见到过他家堂妹?” 梁忠源道:“回大人的话,我等不知。只是我们经过黄角树村时,遇上一个女娘来拦车,她自称有歹人抢走了她娘,又要来拐带她,求我家公子带她到县衙告状。我家公子心善,就答应了。今早她便说要出门告状,不知这会儿出门了否?” 黄大山立起半个身子道:“你胡说,昨天你们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梁忠源道故作诧异道:“什么昨天?昨天我们见过吗?” 黄大山见他副姿态,忽然反应过来,昨天他们是表明了举人的身份唬住了他们。偏自己刚刚说了先前不知道举人的身份。要是这会儿提了他们拦车的事,不就成了做假口供么? 想明白后,黄大山立刻又缩了回去,躬肩缩背地跪着。 尤知县立即就想起了刚刚接的那张状子,原告那丫头不就是黄角树村人么? 问道:“你堂妹叫什么?” 黄大山道:“她叫黄大丫。” 尤知县道:“原来如此。梁忠源所言不虚,你那堂妹不是被人拐带了,而是肖举人发善心,将她带到县里来报失母案的。本县已是受了她的状子,发下告示,没有拐带之事!” 黄大强听说知县发了告示,急得满头大汗,肿着脸吞吞吐吐,囫囵不清,只得一个劲儿冲黄大山努嘴。 黄大山立马会意,匍匐着向前磕头道:“大人,小人的二婶并不是被人拐走了,而是自己出走,黄大丫年幼糊涂,她的话大人万不可信啊!” 尤知县道:“荒唐,黄大丫又非三岁小孩,难道分不清贼人抢掳?黄吴氏好端端的,又怎么突然离家出走?” 黄大山吞吞吐吐道:“这实是家里丑事,自从小的二叔死后,二婶门前就一直不清净,许是跟什么人约好私逃了也是有的。” 尤知县是个孝子,闻此言大怒道:“混账,既是离家出走,怎的不带行李盘缠?单走个身子?你一个侄子晚辈,竟然空口白牙污蔑长辈,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立即就有差人将黄大山拖到院中,摁在凳子上打板子。 打得他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哀嚎不已。 堂下跪的三人,尤其是黄大川和黄大虎两个囫囵人,倒吸一口凉气,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尤知县道:“黄吴氏案子待找到人后自会水落石出,你等若是再胡言乱语,本县决不轻饶!” 三人磕头如捣蒜,连连说道是。 尤知县又道:“黄大丫一事原系误会!但你等莽撞,惊了肖举人是不敬之罪,本官罚你们每人五个板子,以示惩戒!” “来人,拖下去打!”尤知县一言定音。 三人没想到还要打自己,纷纷求饶,无奈差人早已将他们拖了下去。 他们都吃过梁忠源的好,这板子自然也是打得卖力。 最可怜的当属黄大山,刚刚挨完了二十个,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结果又被人摁下,添了五个,当场就晕了过去! 打完了板子,尤知县就将他们逐了出去,几人一拐一瘸,拖着黄大山,互相抱怨地回村了。 再说那抓黄家人为首的郑大有是个眼明手快之人。 当下尤知县发了寻黄吴氏的告示,就派了他负责这事。 郑大有领了这差事出衙门,几处贴了告示,正巧就遇上了梁忠源。 梁忠源是行走江湖之人,言语豪爽,与郑大有彼此之间,颇为相投。 于是两人又进了一家酒肆吃饭。 郑大有手里还拿着未贴完的告示,随手扔在桌子的一角。 梁忠源看在眼里,并不出声,等到酒过三巡,酒酣耳热之际。 梁忠源道:“今日才下来的案子,就交到了大有兄手里,可见你独得尤大人的信赖,升官发达指日可待啊!” 郑大有跳着眼皮道:“兄弟,我还羡慕你哩!肖举人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你跟着他,那就是身边的老人,这份待遇就不一样了。再看兄弟一身本事,何愁没有好前程? 不像我一个臭巡街的,尽干些狗屁倒灶的事,就有了油水还要瞻前顾后,顶多拿几个茶钱。” 梁忠源道:“依照兄弟看,尤知县是个知人善用的好官,哥哥只需好好办差事,不愁没有前程。” 郑大有呵呵道:“尤大人倒是个好官,就是太较真了些,凡事都要追个章程,就说那找黄吴氏的事,茫茫人海,叫我上哪儿去找?找不到人,大人虽不至于让我吃瓜落,可事情没总归办好,大人那儿就看我不起,又怎么看重我?” “这事情办不好的确脸面上不好看。”梁忠源瞥了一眼那告示,然后道,“既然如此,哥哥就费些心,别人眼里难办的事让你办成了,县老爷自然青睐有加。” 郑大有笑道:“兄弟你是不知我们衙门里的门道!” “愿闻其详。” “这黄吴氏的事难办!世上能藏人的地方多了,我就是两脚都走烂了,能找几处? 黄家眼瞅着只有一个孤女,没钱打点,这等没油水的事,谁肯真正出力?就是我有这心,难道叫我去大海捞针不成?”郑大有念叨道。 梁忠源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有兄是个办实事的人,这事倒也不难办,只要有眉头,自然柳暗花明。” “什么眉目?”郑大有看着梁忠源道,身子前倾问道,“若是梁兄真有什么线索,就请关照关照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梁忠源拿起酒壶,为彼此都满上,然后笑道:“关照谈不上,就是有些想法,说出来请哥哥斧正。” “梁兄请说,小弟洗耳恭听。” 第167章 有了眉目 梁忠源道:“依小弟来看,那黄吴氏被掳,必定有人里应外合,断不是意外。” 郑大有道:“何解?” “一是黄吴氏家住村南,离村口尚有间距,若不是有备而来,为何偏偏掳走她? 二是黄吴氏被掳走,她大伯家一口咬定她是有私情逃走的,并不寻找,这不可疑么? 三是黄吴氏头天失踪,第二天黄大强浑家就要领卖黄大丫,照理来说,黄大丫是黄大壮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虽说是个女儿,但做大伯却半点怜惜都没有,如此冷漠不近人情,像是急于摆弄了这母女俩!” “梁兄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那黄大强搞的鬼,他伙同人拐走自己弟媳妇,然后又卖侄女。” 郑大有听了心里也恍然大悟。 这很有可能! 黄大壮没有儿子,只撇下妻子和弱女,只要打发了她们,黄大壮的田地家私自然就落到黄大强这个做哥哥的头上了。 “梁兄说的有道理,这个黄大强确实有很大的动机。” 若不是有利可图,丢了一个黄大丫,怎么这么多人来找,分明是有鬼! 梁忠源又道:“黄大丫曾说过,黄大强浑家说寡妇难守,几次要给黄吴氏说亲,具体人家并不知道。但想来黄大强两口,不会一客去烦二主,那说亲的男人家,很有可能就是掳走黄吴氏的人,大有兄可以一查。” 郑大有大喜:“梁兄这案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积年断案的老手也赶不上,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受教受教。” 梁忠源谦逊道:“不过是一些猜测,究竟真相如何,还要劳大有兄多辛苦,我是当不得这般夸奖的。” “我们县衙中人,吃的也算是皇粮,何谈辛苦!”郑大有笑道,“兄弟特地来提点我,我也定会尽力把这差事办得漂亮,好叫你回去有交代。” 梁忠源拱手道:“大有兄果真是善察人意,原是我家公子善心,想救拨这对母女,连带着我们做跟随的也上心。” 郑大有拿起酒壶给梁忠源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说道:“肖举人这般有情有义,你们主仆情义自然能善始善终,这可是极难得的。” “主人家宽仁,是我等的福气,可若是主人家脾性不好,我们也不能抱怨。”梁忠源道。 郑大有笑了两声,眯着眼道:“那是,那是。” 酒足饭饱后,郑大有急着去访问,就先行离去了。 梁忠源则是回客栈跟肖翰回话来了,徐有成也早就带着黄大丫回来了,在等梁忠源的消息。 肖翰闻此言点头道:“此事多亏小梁叔你出面,只等他们查出,黄吴氏就可救出了。” 梁忠源笑道:“这都是公子你足智多谋,我不过是照着您的话转述。” 这确实是肖翰的计划,报案之后,他们没有自己去查黄吴氏的下落,而是让梁忠源跟官差旁敲侧击,一面探听进度,一面提点线索。 不自己出面去寻人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则他们不是本地人,消息行事都不如郑大有这伙差人便利。 二是像黄大强这等村民,多半是无知法盲,纠结村里人,人多势众,他们虽然有梁忠源和徐有成,但对方终究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哪方有损都不好。 黄大丫迫切问道:“公子,官差他们真的能找到我娘吗?” 肖翰看了她一眼,点头安抚道:“一定能的。” “我听公子的,您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黄大丫心中顿时如有了主心骨,郑重地点头。 再说黄大强一行四人狼狈地回到黄家,黄贺氏听着声音出来一看,见自己两个儿子一瘸一拐,老大身上都是血,她男人脸又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吓了一跳,大叫道: “天哪,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黄贺氏三步并做两步去接住两个儿子,看着那惨状,急得一会儿淌眼抹泪,一会儿跺脚拍腿,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们不会办事。 黄大虎看着觉得没意思,就自己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油本事......包窝门,里行......泥尚啊!”(有本事抱怨我们,你行你上啊!) 黄大强肿着一张脸,两颗门牙都被打掉了,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黄贺氏骂道:“你还好意思犟嘴,两个儿子好好的被你带出去,你瞅瞅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还不能说你几句啦!” 黄大强气不过要分辨,说话又囫囵不清,没人听他的。 黄大川道:“娘,爹也是着急。死丫头果然是那举人带走了,还去县衙报案了,县太爷说已经受理了。” “报案,报什么案?”黄贺氏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变卖黄大丫这事,嘴硬道,“她是晚辈,现在又没了爹娘,我一个亲伯娘给她找条生路她还犯律法不成?” 黄大川道:“不是这事,是二婶被掳走的那事。” 黄贺氏当场愣住。 这事说起来,倒是他们家的关系。 当初她当家的说要给二房的说个人家,远远的嫁了,再找个人把大丫那丫头也打发了,二房的田地就尽落得他们大房受用了。 于是她就托人去找,找到了何家坳一个叫何老二的。 这人是个穷得裤子都穿不上的现世宝,一直娶不起媳妇,存了点钱托人说亲,刚好就说到了她跟前,穷鬼自然也不嫌弃二婚头,只是二房家的不肯,还把她给骂了出来。 黄贺氏气急败坏,回家里添油加醋说了许多二房家的许多坏话,黄大强一看软得不行,就来硬的。 特地叫何老二揪结了他们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伏在黄吴氏房子不远处,等她出来,趁着没人就把她给掳走了。 黄贺氏收了何老二的钱自然得意,又要卖那黄大丫,可没想到竟让这小蹄子给跑了,惹出后面这些是非出来! 黄贺氏担心这事败露,着急道:“那,那怎么办?这事也不隐秘,官府要是查,肯定能查到的,到时候不会把我们抓去吧?” 第168章 与村长的密谋 黄大川皱眉道:“就是难办啊!我们要是有钱打点还好说,可偏偏家里没根基,肉都吃不上几回,哪来的钱去打点?那些官差眼里只认钱,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黄贺氏哭丧道:“那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了!” “朝......村场。”黄大强捂着脸说道,“村场。” 黄贺氏不耐烦道:“我都急死了,你别在这儿裹乱了!” 黄大山问道:“爹说的是不是找村长商量?” 黄大强点头不迭。 黄大山道:“对啊,这事儿村长也知道,咱们家给了他家好处,他们没道理不管的。” 黄贺氏两只眼睛发光道:“就是,你爹给了他不少好处,这事儿他该管的,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于是黄家一家人急急忙忙就去村长家,求他想法子。 黄村长见他这一家子涌上门,心中不悦,面上不动声色。 让他浑家领了小的出去,自己端坐在堂屋上,一边抽着烟袋,一边听他们说来龙去脉。 等到黄大山黄大川两兄弟把事情都说完了,黄村长依旧稳如泰山,不发一言。 黄贺氏忍不住道:“村长,您可得帮帮我们啊,二房家的那事您不也是知道么?” 黄村长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手拿烟杆在桌角用力地磕着,说道:“我知道?你倒是说说看,我知道什么?” 黄大山见村长发火,悄悄拉了他娘的衣角,然后赔笑道: “二爷爷,我娘一时着急说话没说清楚,她的意思是说我家二婶是有私情跟人走了,这事儿村子里的人哪个不知? 现在县太爷听了黄大丫的话,倒不问这奸情,要起人来,我们也是没法了,才来请二爷爷替我们想个法子,把这事儿应付过去。” 黄大强点头如捣蒜,给黄贺氏使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黄贺氏方才撇着嘴抱着两手闭口了。 黄村长面色稍作和缓,又抽了几口烟,才开始教训道: “这事也是你们做得太过了些,那黄吴氏是外人,走了就走了。大丫头是你家老二在这世上剩的惟一骨血了,虽说是个丫头,到底也是黄家人。你们原本好好养着,将来两身衣裳嫁了,谁也说不出你们的不好来!偏偏眼皮子浅,要卖人家,这下好了,捅到县太爷面前去了吧!” 黄大强面红耳赤,缩着脖子,低头不语。 黄大山看了他爹娘一眼,收回目光道:“二爷爷,我们也知道错了,只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您就帮帮我们家的,我们一家子都不会忘了您对我们的好。” 黄村长嘴里吐着烟气,慢悠悠道:“这事可不好办,那举人就是半个身子进了官场的。俗话说的好,官官相护,县太爷肯定是看人家面子的,不然你们今天也不会挨这板子了!大丫如今有人家看着,你们也拿捏不了。” 黄大川抱怨道:“可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县太爷就把我们每个都打了,叫我们找谁说理去!” 黄大山也道:“谁知那么不凑巧,偏偏有个举人路过!” 黄村长瞥了他们一眼,并不言语。 黄大强夫妇俩都有些急了,用眼神催促黄大山说话。 黄大山于是道:“二爷爷,您就想个法子替我们把这事遮掩过去吧。” 黄村长不咸不淡道:“我一个糟老头子,也就在这村里说话管些用,出了这村,谁认得我?” 黄大山奉承道:“二爷爷这说的哪里话?您是我们黄角树村村长,又是黄家的族长,论起跟县衙打交道,村子里谁能越过您去?” 黄大山看看村长脸色,身子前倾道:“水远兄弟不是要成亲了吗?二爷爷要是这次能帮我们家,您家东边菜地旁的那块地,我们就拿出来给水远兄弟做新房子的地基,您看可好?” 这话一出,黄大强夫妇俩脸色都不好了,那地原是老二的,现在自然也看成了他家的财产,那一块好地,凭什么给了这老头? 黄贺氏就要说话,却被小儿子黄大川给拉住了,黄贺氏见小儿子冲她摇头,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黄村长心中意动,十分满意黄大山的识时务,装作没看到黄大强夫妻俩的小动作,说道: “我家有地,要你家的地做甚?再说这地现在还是你二叔家的,你说了也不算。” 这是要黄大强表态,黄大强哪里舍得,但火烧眉毛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得心中滴血地同意。 黄村长于是满意让浑家拿了纸笔,立了份字据收起来,方才高高兴兴坐下。 问道:“那举人的来历你们打听到了吗?” 黄大山摇头道:“没有,只知道姓肖,从外地来的,好像是来游学的,至于具体是哪儿的人,家里是干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游学的?”黄村长听到这点,拿烟杆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这是客栈的小厮说的。” 黄村长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道:“这事好办了。” 黄大山伸长脖子问道:“怎么说?” “就一个办法,拖。” “拖?”黄家兄弟俩异口同声的疑惑道。 黄村长冷哼一声道:“俗话捉贼拿脏,只要黄吴氏找不回来,这事儿自然就会悬起,落不到你们头上。 如今要紧的是你家大丫有那举人撑腰,县里怠慢不得,发了告示找人。可他既然是来游学的,岂有久住之理? 只要那举人走了,县里的官差都是无宝不落的,没有油水,有几个肯认真去找?时间长了,自然抛到脑后去了!” 黄大山眼睛一亮,欣喜道:“二爷爷说的是,还是您老英明,一句话就说到了点上。” 黄村长道:“闲聊几句,我已经说了,该怎么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明白明白,多谢二爷爷指点。” “那你们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黄村长嘴上说着送客,屁股就如同粘在了凳子上似的,一动不动。 第169章 查问 黄家人回到家,关上门,黄贺氏首先就忍不住了,发脾气道:“老大你糊涂了,咱们家可是拿了一块地给他,他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把咱们打发了?” 黄大山道:“爹,娘,二爷爷那话说的不错,咱们在县衙说不上话,自然不能跟人家硬碰硬。只有何家把人藏好了,叫官差找不到,等那举人走了,我们自然就没事了。” 黄贺氏担心道:“那要是藏不住呢?” 黄大山道:“你当初是怎么找到何家人的,大丫知道何老二么?” 黄贺氏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道:“是你舅母来跟我说的,说是何家人拖到她面前,想起我说过二房家的事,她才过来跟我说的。我倒是没在那死丫头面前说过何家。” 其实是当初何家太穷,她故意瞒着两人没说的。 “那除了舅母,还有谁知道何家?”黄大山连忙追问。 黄贺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想来何家跟你舅舅应该不是很熟,那何家坳离我娘家六七十里路,又在山里偏僻得很,我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何家!” 听到这话,黄大山心放下去一半,说道:“娘,你还是去舅舅家问问舅母,没人知道最好,要是还有别的人穿针引线,就要提前安排好,舅母那儿也得叮嘱她,千万别在外头乱说。” 黄贺氏知道这事的轻重,点头道:“我明儿就回娘家问,那要是何家那边出了岔子呢?” 黄大山道:“这个不用担心,你方才不是也说了,何家坳在山里,山里穷汉好不容易买了媳妇,他们能不看好了吗?” 黄贺氏道:“这倒是。” 次日一早,黄贺氏就挎了个篮子,回娘家去了。 她前脚走,后脚郑大有就带了两个官差上黄家来查问了。 一见官差,村里人都有些懵,好在黄家人昨日商议过,彼此心里都有些底,说话没有露怯。 两个官差在院子里问黄家父子话,郑大有抱着手坐在一旁,环顾四周,问道:“黄大强,你浑家呢,怎么不见?” 黄大山连忙回答:“回官爷的话,我娘去亲戚家了。” “哪个亲戚?”郑大有盯着黄大山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但可惜的是,黄大山早有准备,没有任何异常。 “是我娘舅家,昨儿托人来说我姥爷身子不好,让她回去看看。” 郑大有念道:“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你娘跟黄吴氏是妯娌,关系好,应该会多知道一些,没想到这么不凑巧,那只好等下次了。” 郑大有起身预备要走,黄大山连忙上前道:“官爷,您几位大老远来了,吃了午饭再走吧,这个时辰要是赶回县里,那可就过了午时了。” 郑大有看看黄家人,身后两个官差倒是习以为常,自古没有白上门的官差,他们去调查案子不吃不拿反倒是新鲜事了。 于是是三人就留了下来,黄家父子又是杀鸡又是买酒,热情地款待他们。 那两个官差被灌了黄汤,口口声声摆谱,要关照黄家三父子,只有郑大有,预先听了梁忠源的分析,心中对他们的行为比较防备。 饭桌上,黄家父子三人极尽卑微和讨好,不住地给三个官差敬酒,拉着不让走。 几人喝得酒酣耳热,一直到夜幕降临才散,黄大山一直把人送到了村口,看着他们离去了方才转身回家。 “怎么样,我觉着他们是相信了我们的话。”黄大强道。 黄大山道:“他们信不信不重要,要紧的是我们不能露出破绽。” 今日来的三个官差,只有那个姓郑的有点棘手,另外两个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于是黄大山叮嘱道:“你们要小心那个姓郑的,他看起来不好糊弄。” 黄大强道:“就是那个不怎么问话的那个?” “他都没说什么,不能吧?”黄大川疑惑道。 黄大山道:“难道你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在饭桌上随我们怎么奉承,都不冷不热的,一开口就问我们娘去哪儿了,我怕他已经怀疑我们,才这样说的。” “啊,他在怀疑我们?那可怎么办啊?”黄大川着急道。 黄大山道:“你急什么!娘已经去舅舅家打招呼了,大家嘴闭严实点,能有什么事!” 黄大强道:“你大哥说的对,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郑大有搀着两个醉醺醺的人回了县城,各自分道。 郑大有于是回家,洗了脸脚,躺在床上,眼睛望着蚊帐顶,回想起白天黄家夫父子的话。 浑家郑方氏见他一直不说话,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一整天,回家就呆呆的,在想什么事?” 郑大有斜着脑袋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枕在脑后,说道:“这不是县里新有个妇人被掳案么,老爷交给我了,我今日去那妇人大伯家查问了。” 郑方氏问道:“被强盗掳走了?” 郑大有叹气道:“若是强盗,这案子也不会叫我查了!是被一伙不知名的奸棍给掳走的,她女儿碰见,到县衙里报了案。” 郑方氏指尖捂嘴道:“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人,遭这么大的祸!可怜了她女儿,将来名声都不好了。” “名声什么的也顾不得了,如今老爷限了期要尽快找到这妇人,若是找不到,难免要问我的。”郑大有一脸愁容道。 郑方氏有些担忧:“那你今天去,可有问出什么?” 郑大有道:“他大伯家的意思是那妇人守不住寡,撇下女儿跟人私逃了。” 郑方氏哎哟一声:“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大有撇嘴道:“依我看不是,那妇人娘家也是要给她说人家的,要是守不住,直接改嫁就是,何苦什么都不要跟人跑了?” “这倒也是。” “我看多半是她大伯家为了贪图老二家产,要摆布了这母女,故意揪结了无赖把人掳走的。 所以今日才和人一起去她大伯家查问,谁知对方却像商量好了似的,众口一词,什么也没问出来。” 第170章 贺家 郑大有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诶,若是你要给谁做媒,你该怎么打探人家?” “做媒?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郑方氏疑惑道。 “哎呀,你别问了,回答我就是。” “这有什么可问的,那不就是托媒婆,或者找亲戚朋友放风,他们要是有合适的人,自然会来探口风的。” 郑大有笑道:“难怪。” “什么难怪?” “没什么。” 郑大有笑着敷衍道,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再说黄贺氏早晨就回娘家叮嘱家里人别提何家的事。 她嫂子猛地听闻这事已经惊动了官府,抱怨道:“小妹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啊?好好的说亲,偏偏弄成了案子,这要是官府来查,我跟你哥都是老实人,叫我们怎么去说这个谎?” 黄贺氏冷笑一声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再说了,嫂子你跟我分谢媒钱的时候不说话,如今倒是嫌我事办得不好了!” 贺嫂子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你别胡说,我那时候可不知道你们干的这缺德事啊!” 黄贺氏道:“不知道?敢情这都是我们家的事了,嫂子你拿了钱还想抵赖怕是不能了。” 贺嫂子顿时火上心头,眼睛瞪得浑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姑子道:“少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我本来就不知道,你想赖上我,没门!” “官府可不会管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拿了钱,就是同伙。” 贺嫂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拉黄贺氏,说道:“好,那我们就去县衙分说分说,叫县太爷断断到底是谁的不是!” 黄贺氏听到报官,心里发虚,然面上终究不肯服输,嘴硬道:“怕你怎的,去就去!” 那边贺大舅见她俩动了真火,就过来拉劝道: “行了,都大祸临头了,就不能服服软,非要谁去蹲了大牢才高兴么?”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冷着脸坐到桌子两旁,彼此互不相看。 贺大舅道:“妹子你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事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黄贺氏脸色方才稍微好看了些,继而又问道:“大哥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人在其中,若是有,也请他别说漏了,最好门也不要出,过了这阵子,等那举人走了,事情就容易多了。” “何家我不熟,还得问你嫂子。”贺大舅便看着自己浑家,见她不说话,就用手肘去捅她,“说话啊。” 贺嫂子反手将自己男人的胳膊拨开,不耐烦道:“还能有什么人,是他们何家坳的人来找的我。” 贺大舅笑道:“那就没有别的人了,妹子你可以放心了。” 黄贺氏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大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黄贺氏放心不下家里,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 贺大舅哪里肯放她,苦留道:“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就在家里住,明天一早再走。” 黄贺氏摇头道:“不行,家里爷几个都受了伤,我放心不下,得回去照顾。” “受伤?怎么回事,伤得重吗?”贺大舅问道。 黄贺氏叹了口气道:“诶,别提了,他们想抓那死丫头,谁知道被人家当成歹人的抓去县衙,每人都打了板子,老大挨了二十多下,屁股都被打烂了。” 贺大舅惊叹道:“那是该回去照看,这样,我跟你一起回去,一来送你,二来也去看看外甥。” 黄贺氏摇头道:“大哥,你这些时日先别去了,免得被官差盯上。他们看着伤得重,倒也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贺大舅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道:“你说的也是,那我就不去了,等过了这个风口,你带他们来家里,给我们报个平安。” “那是一定的。” 黄贺氏答应道,转身麻利地离了贺家村,回家去了。 贺大舅送了妹子,从村口回来,一进家门,贺嫂子就冷笑道:“怎么没跟着你妹子去黄家?不担心你外甥了?” 贺大舅没听出来浑家话里的讥讽,老实道:“他们家现在恐有官差,叫我们不要去。” 贺嫂子道:“本来就不该去,他们家一个事儿堆,你不怕惹火上身啊!” 贺大舅抬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我妹子,她家有麻烦,我理应去帮忙的。” “哼,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来了撂下几句话就回去了,跟发号施令似的。”贺嫂子翻了个白眼道。 “你抱怨什么,这事难道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找的那个什么何老二,这事能弄成这样吗?”贺大舅道。 贺嫂子道:“我是找了何老二,可没你那妹子黑心烂肺,人家不干就强抢了去,捅出了篓子又叫我们给她擦屁股!她也不怕黄家老二在地底下不放过她!” 贺大舅坐下,半天才道:“事情都这样了,再多说有什么用,你我只要把嘴巴闭紧了,别让这事连累到我们就成。” 贺嫂子切了一声:“我哪里不知道厉害?我是担心你妹子那边扛不住,黑了心肝要把我们拖下水!” 贺大舅猛然坐直了身子:“怎么会,我可是她亲哥,她是我们孩子的姑妈呢!” 贺嫂子道:“就是她不能,她男人能干出那卖弟媳妇和侄女的事,你还指望他能有良心?” 贺大舅方不说话了,只觉得冷气从脚底板冒出来,一直冲到天灵盖上。 次日,让贺家夫妻俩更担心的事就来了。 一个官差穿着公服,腰跨大刀上门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给对方开门,倒茶水着招待对方。 贺大舅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官爷来我家所为何事?” 来的人正是郑大有,昨日黄大强说他浑家回了娘家,当时他没觉得不对,回家后跟自己浑家说了那番话,直觉这贺家有东西可查。 “有件案子要找你们问话。” 第171章 查案 贺大舅心惊肉跳,面上强自镇定道:“官爷尽管问,我们夫妻俩都是本分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最好了。”郑大有点点头,并没有连着问,而是环顾起了贺家这院子。 这让贺家夫妻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贺嫂子只觉得自己手脚都是冰冷的。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么?” 贺大舅讪笑道:“孩子都出去疯玩了。” “家里有老人吗?”郑大有问道。 贺大舅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小的父母俱在。” “那怎么不见?” “我爹钓鱼去了,娘吃了饭就去邻居家串门,还没回来。” 郑大有会心一笑:“听起来,老人家身体都还挺好的。” 贺大舅点头道:“托官爷的福,小人爹娘身体还算康健。” “说说黄吴氏的事吧!”郑大有忽然说道,手指敲着桌子注视着两人的神色。 “啊?”贺嫂子都懵了,继而就紧张了起来,嗫嚅道,“她?” 贺大舅也愣了片刻,但他反应比浑家快,抢着在她前头问:“哪个黄吴氏?” 贺嫂子顿时清醒过来,低头不敢说话,两手互相揪着。 郑大有笑道:“就是你妹子婆家的妯娌,你们难道不认得?” 贺大舅道:“哦,认得认得。以往去黄家时免不了打交道的,只是那黄老二死了后,寡妇人家,我们就见得少了,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又推着浑家道:“官爷的水喝完了,你再去倒些来。” 贺嫂子浑浑噩噩就要起身,郑大有阻止道:“不用,我不渴,问完这几句话就走。” “那你坐着吧。”贺大舅道。 郑大有又问贺嫂子道:“你妹子说托你给黄吴氏说人家,你说的哪户人家啊?” 贺嫂子瞬间呆若木鸡,他知道是自己介绍的何家了? 贺大舅见情况不妙,解释道:“官爷,我家妹子的确说过这事,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有合适的人选?” 贺大舅点头道:“是啊,大姑娘小伙子亲事好说,寡妇带个孩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大有点头道:“这倒是。” 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郑大有方才走了。 他前脚走,贺嫂子后脚就跌脚道:“那个官差刚才问我给黄吴氏说亲的事,他怎么知道?肯定是你妹妹说的,她自己嘴巴不牢,反倒来告诫我们闭嘴,这是什么道理?” 贺大舅摇头:“小妹怎么会说?这事她家干系最大,遮掩都来不及,怎么会告诉官差?更何况她昨天一早就往我们这里赶,天黑了才回去,哪有空闲跟官差说这事?” “那,那这人怎么问这事?” 贺大舅沉吟片刻,然后道:“我估计他是怀疑这事跟我们家有关系了,故意诈我们呢!” “诈我们的?” 贺大舅点头道:“嗯,幸好你没说漏嘴,不然肯定让他抓到破绽。” 贺大舅说到这里,脑海中电光火石忽然闪过,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半日都没合拢。 贺嫂子见他这样,也吓到了,忙馋着他坐下道:“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贺大舅嘴唇蠕动,半日才说:“我刚刚可能说错了话!” 贺嫂子闻言,心也顿时被揪起一般,着急道:“你说错什么了?” 贺大舅道:“刚刚那个官差问家里人,我说家里人都好。” 贺嫂子迷茫道:“这有什么不对?” “哎呀,你昨天没听小妹说吗?她托口说爹身子不好回家看爹的。那官差肯定要先去黄家查问,要是黄家这么说了,我刚刚却说爹身体都好,这不是明摆着小妹回来有猫腻么?” 贺大舅拍着自己的大腿,千防万防,没想到是自己出了错漏! 贺嫂子也跟着心慌,但想想后还是侥幸道:“兴许那官差只是见家里没其他人,顺嘴一问,没有往心上去,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故意问的?”贺大舅担心道,这可能吗? “当然了,就算是说错了,我们又没说何家的事,他能拿我们怎么样?”贺嫂子心存侥幸道。 贺大舅连忙制止,左右环顾,神色严肃道:“从现在开始,那家的事不许再说,那两个字都不能再提,你记住,免得被人问起,说漏了嘴。” 贺嫂子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烂在肚子里不再提起。只是官差到我们家问话,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黄家?” 贺大舅琢磨了一下,然后点头:“昨天小妹让我不要去她家,恐着了官差的眼,但现在他们已经来过了,躲也没用了,还是应该去告诉他们一声,叫他们提防着些。” 正好黄家父子几个都受了伤,他正好借这个由头去看看。 郑大有独自在路上走着,梳理起方才贺家夫妻俩的回话和反应,他可以断定,这两人肯定隐瞒了一些事。 那贺大有些狡黠,不好套话,倒是他那浑家,看起来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从她那里,应该会容易许多。 打底了主意,郑大有立即回了县城,找来同僚商议要办此事。 “大有哥,咱们这么办能行吗?” “成不成的,试试不就知道了。”郑大有道。 “也是,与其坐着等,不如主动想办法,现在大有哥已经想好了法子,咱们照办就成。” 一个官差说道,“要是成了,老爷面前,大有哥可要多带携带携我们啊!” 郑大有笑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一个人能办成什么?要是真破了这案子,还是大家的功劳。” “有大有哥这句话,我们还有什么不尽心的!” “多谢各位了。” 过了两日,贺大舅见无事,就借了村里的牛车,带了些鸡蛋腊肉,往黄家去了。 贺嫂子看着他带走的东西,心中不悦,又不过年过节,家里也不富裕,还带这么多东西! 贺母看见儿媳妇拉着一张脸,心里也有些虚,找补道:“这不是大山和大川挨了打么,送点东西给他们补补身子。” 第172章 莫名其妙? 贺嫂子讥笑道:“他们家吞了老二一家的东西,还能缺了咱家这点蛋和肉?” 贺母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嗓子眼,好半天才道:“春芳好歹是你小姑子,哪有你这么编排人的?” 贺嫂子不依不饶道:“娘你只知道教我怎么做嫂子,却不知道该教的是你女儿!黑心烂肺不说,还贪得无厌,小叔子家贪了又要从娘家扒拉东西回去,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 贺母被气得老脸通红,梗脖子跺脚道:“什么扒拉不扒拉,那是我要给我女儿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做媳妇的管!” 贺嫂子冷哼一声,走到一边,洗菜淘米,不再搭理贺母了。 贺母自觉没趣,转身回房了。 她刚刚进房,贺家院门就从外头被推开了,一个穿粗布衣裳,手脚粗大的妇人进来。 “哟,老大家的,洗菜呢!”那妇人道,“你还不知道呢,你家祸事了!” 贺嫂子听见这话,如同惊弓之鸟,猛得站起来道:“什么祸事?难道是我家当家的?齐嫂子,你说清楚!” 那叫齐嫂子三步并做两步,脸上夸张道:“是你小姑子家,你还不知道哩?” 黄家? 贺嫂子心里更加放心不下了,抓着齐嫂子的手道:“到底什么事?” 齐嫂子甩甩手,用满是惋惜的口气道:“前阵子你家小姑子的那寡妇妯娌不是被人掳走了吗? 她闺女到县衙里去报案,如今县里的老爷们给查了出来,说是你小姑子家伙同了那奸棍把人强抢去的。县太爷听了大怒,立马就发了票子去黄角树村抓人,正巧你家当家的也在,连他一起都被抓了!” “啊!?”贺嫂子听了,瞬间呆若木鸡,如同九天上劈下一个雷来,将她击得懵逼了。 齐嫂子语气惋惜,嘴角却仿佛带着几丝笑意。 “要是这事是真的,你小姑子可真够黑心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你家当家的也真够倒霉的,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么巧,一头就撞了上去!” “老大家的,你怎么脸色这么白啊?” 贺嫂子早没了主心骨,手心冒汗道:“这,怎么把......我当家......的也抓了,这让我......怎么......怎么办啊?怎么......怎么会有这事呢?” 齐嫂子笑道:“你别担心,你家当家的又没干坏事,只要审明白了,肯定就把他放回来了。” 贺嫂子惊恐道:“审......审问......那会不会用刑啊?” 她心里乱成一团,这要是谁扛不住招了,那这罪名可就跑不了了? 她家可是收了钱的! 谁知道会判什么罪? 当初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收了那钱呢! 齐嫂子道:“这我怎么知道?” 贺母在里头听见动静,见是齐氏这个大嘴巴,心中不喜,刚想关上门,就听到什么“抓了,县衙”之类的,急忙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脚都顾不上,连忙问道: “你说什么,谁被抓了?” 齐嫂子道:“老婶子都听到啦?那我就不隐瞒了,是春芳婆家。” 贺母道:“你浑说呢?我家春芳前几天还回家来看我了,她又没犯事,怎么会被抓走?” 齐嫂子道:“老婶子,我可没胡说,不止春芳,还有你家老大,都被抓去县衙了。我家那个今天去县城里买布亲眼看见的,他一说给我听,我立马就过来告诉你们了。” 贺母一听哀嚎道:“哎哟,这可怎么办啊,怎么一双都抓去了?快,快叫你大柱子去黄家看看,到底为着什么事?” 贺嫂子也立刻如同找到了组织,顿时有了主心骨: “对,赶紧去打听打听。” 于是立即就把三个儿子都叫了回来,叫大儿子去黄家打听。 贺大柱也是一头雾水,见娘和奶都哭天抹地的,点头就去了。 齐嫂子道:“老大家的,婶子,老叔,你们都别急,这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指不定是哪个多嘴的嚼了两句舌根,叫县太爷听见了,才叫带他们去问问,问清楚就放回来了。 就是真有事,那也是黄家的事,跟大兄弟和春芳能有多大关系?等到把那寡妇找回来,自然还大兄弟清白,放他回来了。” 贺家老两口听了,点头不迭:“是啊,要是作孽也是黄大强他作孽,跟我家老大没关系,就是要可怜两个外孙了。” 贺嫂子闷头听着,心头凉成了冰碴子,如果事情败露了,她家真能平安无事么? 诶! 等等! 贺嫂子忽然福至心灵,小姑子说过,他在公堂上也可以咬定是黄吴氏自己有私情跟人跑了的。 只要找不到那黄吴氏,就没法定他们的罪。 对,就是这样! 于是悄悄唤来自己二儿子,嘱咐他一个人去何家坳,叫何老二把人藏好了,只要县衙找不到人,他们就有说辞了。 贺二柱知道家里出事了,于是点头,悄悄地摸着出去了。 齐嫂子一看他们家乱糟糟的,十分得意,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说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家现在忙 ,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说完这话就溜了,贺家已经人仰马翻,没人在意她。 然而让贺家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贺二柱走了三个时辰后,贺大舅自己居然驾着牛车回来了。 贺大舅去还了车,然后回家,迎接他的就是家里人一片惊疑和不解的眼神。 贺母哭着上前道:“大郎,你不是被抓了吗,他们把你放回来了?” 贺大疑惑道:“被抓,什么被抓?我才从小妹家回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贺嫂子不敢置信地上前,抓着他的袖子,确定不是幻觉后,着急道:“今天上午三娃子家的齐嫂子来找我,说小姑子家让县衙的人给抓了,连带着你也被一起锁去了。你怎么这时候又在这儿?” “什么抓人,我刚刚还在妹夫家吃了饭回来,他们都好着呢!”贺大舅道。 贺家人道:“那果然是那齐氏浑说了?” “她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吓我一大跳!这人真缺德,怎么好拿这种事来洗涮人!”贺母抱怨道。 第173章 何家 贺嫂子觉得不对,问道:“我听了齐氏的话,叫大柱去找你,按理说应该早到了黄家,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 贺大舅心中咯噔一下:“我这一路回来都没遇着大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三娃子家问问!”贺大舅道。 贺嫂子担心儿子,立马道:“对,是该问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贺家一家人一齐冲齐氏家去,走到门口却发现齐氏家大门紧闭,问左右两家,都说齐氏午饭后带了男人和儿子回娘家了。 气得贺母七窍生烟,跌脚骂道:“这个三娃子家的,我平时就看她不是个本分的人,没想到竟然拿这么大的事来唬我们玩,真是可恨!” 贺大舅心里着急,先安抚他爹娘,只说是齐氏胡说,白让人着急一番,等日后他们回来再找他们要说法! 但他直觉觉着没这么简单,若只是齐氏搬弄几句口舌,他儿子怎么会不见了?齐氏一家偏偏在这个时候举家走了,分明是在躲他们,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想了一圈,也没想出哪里有蹊跷,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贺嫂子道:“大柱不会是迷路了吧,早知道我就让二柱去了,他机灵,一定早回来了。” 贺大舅看了看屋子,就三儿子在院子里蹲着玩,问道:“二柱呢?” 贺嫂子看了看院子,确定没有人后,才低声说道:“我让他去何家坳了。” 贺大舅猛地跳起来道:“你让他去那里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别提那家,你还让儿子去找他们!” 贺嫂子吓了一跳,呆呆道:“我不是听说你被抓了吗,害怕这事牵连到我们家,就让二柱叫何老二把那寡妇藏好啊。 不是小妹说的吗,只要官差找不到那寡妇,这事就败不了啊!” 贺大舅痛心疾首,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一定是有人故意让齐氏来他媳妇面前演戏的。 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蠢货!我一时少说几句话,你就办出这种糊涂事来,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贺嫂子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一脸无辜道:“我做什么了,怎么就害了家里人了?” 贺大舅叹一口气,颓废地倒在墙上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大柱二柱应该都已经被抓了吧。” 贺嫂子这下彻底懵逼了:“被抓,怎么他们又被抓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贺大舅生无可恋道:“不用着急,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来抓我们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大柱二柱了。” 再说贺二柱一个人避开人视线,一路专走偏僻小道,摸了两三个时辰,这才摸到了何家坳。 问了人,找到何老二家。 何老二的家十分破烂,房子都是木板和茅草堆砌的,院子里也尽是黄泥,连防滑的石子都没有,桌椅板凳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歪歪斜斜,到处充斥着贫穷气息。 然而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何老二最近却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村里人都知道他买了媳妇,拿他调侃:“老二,看你那样子,怕是再不久就要当爹了吧,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你那媳妇长得还挺不错,你小子可有福气。” “果然是有媳妇了,知道收拾自己了,看起来像个人了啊!” 何老二也不在意,一笑了之,回到自己家,生火做饭,然后掏出系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紧锁着的房门。 里面就一张木板床,灰旧单薄的被褥下铺的尽是稻草。 床上黄吴氏被一条链子锁着脚,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听见何老二开锁的声音,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吃饭了。” 何老二把饭放在床沿,她能够得到的地方。 何老二看了看她,说道:“你是我买回来的媳妇,你以后就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跑了。 你也跑不掉的,这里是山里,狼多,你还没跑出去,狼就先把你给吃了。” 说完这话,何老二停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倒也没再说话,退出来重新把门锁好,将钥匙揣进衣裳里。 刚走出院子,就有个邻居在外头说道:“老二,有人找你。” 何老二顺着邻居身后看去,是个面生的年轻小伙,两人进来。 何老二问道:“你是谁啊?” 贺二柱道:“你就是何老二?” 何老二点头。 贺二柱道:“我是给你做媒贺家的儿子,我家里让我来告诉你,你买的那媳妇家里报了案,县衙到处在找她,叫你把她藏好了,千万别让人跑了或者被人知道了。” 何老二心头一跳,面色有些发白道:“怎么会报案?明明是他家人跟我说好的!” 贺二柱道:“不是他大伯家,而是她女儿报的案,如今很是麻烦,你这边千万别漏了。” 何老二回头看看那房间的窗户,须臾才转头道:“人是我花了钱买回来的,我当然会看好了。” 贺二柱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是来给你带个话,既然话已经带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何老二点头,送人到院子外,看着贺二柱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邻居道:“怎么你这么倒运,买个媳妇弄到报官了!早知道换一个,不惹这麻烦了。” “我也不知,人都弄来家了,后悔也没用了。”何老二道。 “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咱们山里汉娶个媳妇不容易,别到最后弄了个人财两空。” “我知道,三哥你放心吧。” 何老二说完,立刻就去杂物间里掏了一把生锈的老锁,用钥匙捅捅,见还能用,就又把它加到房间门上,这样尤嫌不够,又找来些木板,将窗户定得死死的。 房间里的黄吴氏见他这样动作,心里愈加不安,要待寻死,又放不下女儿,一想到自己死了,就剩下大丫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她可怎么活呀? 就在何老二钉窗户的时候,一伙官差一个个面露凶狠,右手按在腰间的大刀刀把上,冲进了何家坳。 第174章 救人 一群人里带头的正是郑大有,还有梁忠源在旁协助。 郑大有和梁忠源商议后,决定从贺家下手,等了两天,本想找个机会把贺大支出去,好摆弄他浑家,恰好遇上贺大去黄家看侄子。 真是天赐良机! 于是立即采取行动,在贺家村找了了个跟贺大浑家交好的齐氏,威逼利诱,让她在贺大浑家面前演了出戏,故意说贺大被抓了。 扰乱贺大浑家的视线,在她情急之下再稍稍一“提醒”,对方果然就放不下何家,让儿子来提醒,也有看看何家有没有出事的意思。 这一下,就把官差领到了何家坳。 等到贺二柱从何家坳出来,郑大有立刻抓了黄二柱,让他交代人名和地点。 贺二柱突然被抓,一点征兆都没有,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在对方几句恐吓之下,什么都招了,直接为他们领路,到了何老二的家。 何老二还在闷头敲窗户板上的钉子,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金属铿锵碰撞声,正不解呢,回头一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早已是三魂不见了七魄,手脚都软了,锤子落到脚面都没感觉到痛。 只见十几个穿着公服黑帽的衙差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这小破屋,院里的篱笆门怎么挡得住这些凶神恶煞的主儿,直接被“破门而入”,蹭蹭蹭,狭小的院子瞬间人满为患。 贺二柱哭丧道:“官爷,就是这里,小人不敢说谎。” 何老二明知不妙,还是心存侥幸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闯进我家里?” 郑大有哪里理睬他,直接冲身后的官差招手,大喊一声:“进去搜!” 三五个官差得了话,立马奔进去,为首一个一眼就看见一间房门上,挂着两把大锁,直接抽出腰间大刀,噼里啪啦,哐啷哐啷几声,就把锁给弄开了。 那官差更显神威,一脚把门踹开,看见里面拴着一个妇人。 “有个妇人锁在里面。” 郑大有叫人拿了何老二,然后进去,见那妇人不知所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可是黄角树村黄大丫的母亲黄吴氏?” 黄吴氏听见女儿的名字,猛然抬起头来,瞪大眼睛道:“是,是,我是黄吴氏,你们是来,来救我的?” 郑大有点头道:“不错,我们正是来救你的。” 黄吴氏喜从天降,跪在床上就不住的磕头:“谢谢官爷救命,谢谢官爷。” 郑大有看见她脚上的锁链,让人拖来何老二:“拿钥匙来。” 何老二不吱声,装聋作哑,企图蒙混过关。 郑大有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搜他的身。” 立即就有两个差人去何老二身上又拉又拽,他身上的衣裳本就破旧,如何禁得住,几下就给扯成了破布条,稀稀拉拉挂在身上。 一个官差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绳子,下面缀着三五把钥匙,一把揪住那绳子用力扯下,试了几次,方把黄吴氏脚上的锁链打开了。 “与你一同去黄家抢人的人有哪些,从实招来!” 何老二仍旧不声不响,把头狠狠低着。 郑大有一脚踢上去,将他踢翻在地,口吐鲜血。 “把他捆严实了,带到县衙去,待老爷审理。” “是。”几人立刻拿来了粗粗的麻绳,像捆猪一般将何老二困住,在地上拖着走。 官差们捉了何老二,带着黄吴氏就要出何家,就见二三十个壮汉,手拿棍棒锄头,把何老二家团团围住,不让他们走。 郑大有冷哼一声,拔出刀来:“何老二强抢良家妇女,人证物证俱在,我等奉了县太爷之令,要拿他去县衙候审,你们胆敢阻挠,就是与官府为敌,我等可将你们就地正法!” 说着,后面齐刷刷十几把大刀纷纷出鞘,梁忠源也将标枪在地上一掼,目光冰冷地凝视着那些村民。 公子说的果然不错,山里这些村民蛮横,目无法纪,若是没有官府出面,只怕这会儿已经大打出手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山里穷,愿意嫁进来的妇人少,他们多半是从外头买进来,谁家买了人要跑的,村子里看管可是齐心协力,遇上有人要抢回去的,大家都要来帮忙。 可这回对上的是官兵,他们气势就下了一半,若是他们真跟官差起来冲突,只怕对方是要杀人的,就算他们打赢了,县里也会再派人来,那时候肯定就不止这点人了。 这样想着,不少人就退缩了,一个人丢下了手里的木棍,跟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退后,站到了一旁。 何老二看到村里人这样,由喜转悲,眼睛里彻底没了光,认命般地低下头去。 郑大有见何家坳的人放下了家伙,才将刀插回刀鞘,从鼻子里冷笑一声:“很识时务嘛!” “走,回去。” 官差们纷纷收起兵器,带着人在何家坳村民惶恐的眼神中渐渐消失。 那几个跟着何老二到黄家去抢人的人躲在人群中,看事态不好,于是三五个偷摸下来商议,连夜卷了东西就溜之大吉了。 郑大有押着何老二火速赶到县衙交差复命。 尤知县见手下人这么快就把黄吴氏找了回来,大加赞赏。 令人将人暂时收监,第二日就升堂审理了。 县衙公堂庄严肃穆,心里有鬼的人总是要忍不住心虚怯弱的。 何老二先前还心存侥幸,这会儿却已经战战兢兢,尤知县又在堂上大发雷霆,就要用刑,他招架不住,只得都招了。 加上旁边竹筒倒豆子的贺二柱,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尤知县大怒,立即发了票子,着郑大有去黄角树村拿黄大强一家,还有贺家夫妇。 郑大有救出了黄吴氏,正是踌躇满志之时,领了票子就马不停蹄地去拿人。 另一边也着人去兴隆客栈传唤黄大丫来公堂。 梁忠源就和这官差一同赶回客栈,将这消息告诉了肖翰。 黄大丫听说自己娘找到了,喜极而泣,当下就跪下给肖翰磕头谢恩。 第175章 审理 肖翰摇头,扶起她道:“快去县衙与你娘亲团聚吧。” 黄大丫流着泪点头道:“多谢公子,等我接回娘亲,就和她来拜谢您。” 黄大丫立即和那官差来到县衙院内。 黄吴氏暂时被安置在门房里歇息,听到女儿的声音,恍若隔世,抬头往外一看,门口那个瘦小的女孩不是她女儿是谁? “娘!” “大丫!” 黄大丫看到她娘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扑进她怀里颤抖着身子,嚎啕大哭。 母女俩劫后重生,互相抱着对方痛哭流涕,如同彼此的救赎一般。 “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黄吴氏赶忙用手抚摸女儿干枯却打理有序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娘这不是回来了吗? 都是娘不好,丢下你一个人,叫你担惊受怕。” “娘,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些坏人干的,都是他们的错。县太爷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黄吴氏听见这话,方才想起了什么,擦干女儿面颊上的泪痕,问道:“大丫,是你来县衙报案,让官差来救我的吗?” 黄大丫点头:“娘,你被人抓走后,大伯大伯母要把我卖了,我就从村里逃出来了。” “他们要卖你?你没怎么吧?”黄吴氏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惶恐不已。 黄大丫用袖子抹一抹脸,对母亲露出一个笑容:“娘,我提前跑出来了,没事的。又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公子,是他带我进县城,替我写了状子,我才能躲开大伯他们来报案的。” 黄吴氏以为女儿跟自己遭受同样的命运,刚要心痛难受,幸而老天有眼,保佑了这孩子。 “老天有眼,你没事就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啊?”黄吴氏又是哭又是笑,心中五味杂陈。 黄大丫把头凑到母亲额头上,抱着她的肩膀,满是哭腔地关切道:“娘,我一切都好。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黄吴氏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脸:“娘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黄大丫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道:“娘你没事就好。这次能救出娘,多亏了肖公子帮忙,要不是他,官差恐怕没这么快找到娘。” 黄大丫说最后一句时压低了声音,凑到黄吴氏耳朵边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里,黄吴氏已经是第二次听女儿提起这个人了,于是问道:“这个肖公子是什么人?他怎么救的你?” 黄大丫道:“那时候我逃出村子,害怕极了,就躲在大路边的草丛里,本想拦一个过路的人搭救,刚好遇上了肖公子的马车经过,要不是他好心收留我,我肯定会被大伯他们抓回去的。 后来我们到了县城的客栈歇脚,没想到大伯他们也跟来了,躲在外头想抓我,肖公子就通知了官差把他们抓走,然后带我到县衙报案,这才救了你出来。” 黄吴氏听了恍然大悟,感叹道:“这位公子可真是个好人啊!照你这么说来,他还不是个普通百姓?” 黄大丫点头笑道:“肖公子是举人,知县大人都对他很客气的。” 黄吴氏点点头,看着女儿眼睛里的光亮,心里生起不安的情绪,问道:“举人老爷,那年纪应该不小了。” 从前她也远远看见过一两个老爷,都不是很年轻的模样,不过他们日子过得好,看起来比他们乡下人倒是年轻很多。 黄大丫摇头:“才不是呢,肖公子念书很厉害的,才二十不到呢!” 黄吴氏愈加不安,但看着女儿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有外头人来人往的嘈杂,决定暂时摁下不题。 郑大有的动作很快,黄家和贺家的人都抓来了。 尤知县审完了今日的两起偷窃案,又再度审理起了这桩案子。 黄家三父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如同筛子抖糠一般,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抓到了公堂上,看这情形,情况只会比上次更糟。 黄贺氏和贺家夫妻俩也跪在一起,两个妇人都已经呆滞了,贺嫂子木然地跪着,昨晚她男人才说了他们有可能被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她两个儿子肯定也是被抓了。 贺嫂子左看看又看看,本能地想找寻两个儿子的身影,忽然听到左右两列衙役喊着升堂,一个穿着官服,头戴纱帽的人,威风凛凛就从后堂出来,正坐在他们跪着的这堂上,拿起手边的惊堂木用力一拍,将贺嫂子拉回了现实。 哦! 事情败露了! 他们两家人都被抓了! 尤知县叫人把牢里的人也一一提了出来,分别是何老二、贺大柱和贺二柱两兄弟。 只见三人脸上都挂了些青紫的痕迹,何老二最惨,身上耷拉着破布褴褛,脚下的草鞋早就不见,两脚都被磨得流血。 “大柱二柱。”贺嫂子喊道,眼里立刻飙出悔恨的泪水。 尤知县拍着惊堂木,喝道:“休得咆哮公堂!” 挥手叫人带黄氏母女进来,两人进到堂上跪下,然后用愤恨的眼神盯着黄大强夫妇。 黄大强夫妇俩做贼心虚,哪敢正视她们,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事实清楚,铁证如山,令黄家和贺家的人想抵赖也没用。 黄大强夫妇主谋强抢掳卖良家妇女,罪大恶极,流放沧州。 黄大山和黄大川以及何老二从犯,杖责五十。 贺家夫妇及儿子知情不报,包庇纵容,杖三十,可罚钱赎。 判决一下,有人庆幸有人哀。 黄大强夫妇俩听到流放沧州,他们连这地方都没听说过,当时就吓晕过去。 可惜剩下几个人都被拖下去打板子了,没人在意他俩。 黄吴氏和黄大丫母女俩磕头谢恩,退出公堂,两人都高兴不已。 黄大强一家平时没少欺负她们,这下总是是恶有恶报了。 “你爹在天之灵,也不知道会不会怪我们。” 黄吴氏念叨道,黄大壮以前是最念手足之情的,如今他们俩家闹成这样,她真怕他会死不瞑目? 第176章 永顺府 “大伯他们是自作自受,这都是他们活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遭了这样的罪,还不能报官么?”黄大丫撅着嘴道。 黄吴氏释然道:“也是,看我,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母女俩走出县衙,冲着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忽然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迎面向她们走来。 黄大丫见了那人,高兴道:“梁叔叔。” “大丫,你们都没事了。”梁忠源道,“我听说案子都结了。” 黄大丫点头道:“嗯,尤大人都审理完了。” 黄吴氏忽然想起来,这人就是昨日到何家救她的人之一,于是要跪下拜谢。 “您的救命之恩,我真是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梁忠源连忙虚扶道:“你不用谢我,我也是听命行事。” 黄吴氏道:“县太爷的英明神断,救我出火坑,他老人家我自是感激不尽,您的恩德,我也绝不敢忘。” 梁忠源和黄大丫闻言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黄吴氏不解道。 梁忠源道:“你没说错,只是我不是县衙的人,而是肖公子的随从。” 黄吴氏道:“哦,真是对不住,我那日见你跟官差在一起,还以为你也是官差呢!” 黄大丫挽着黄吴氏的胳膊道:“娘,这都是肖公子的主意,是他想破了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做的坏事,然后让梁叔告诉官差,一起去救你出来的。” 黄吴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多亏了你和你家肖举人,不然我可能就见不到大丫了,你们可真是好人。” 梁忠源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算什么。” 黄大丫道:“多谢公子为我们费心了,我娘也在这儿,干脆我们和梁叔一起回客栈,给公子磕头谢恩。” 梁忠源道:“不用了,这几日你也应该能看出来,公子不喜欢别人冲他下跪。” 黄大丫笑道:“肖公子是个大好人。” 黄吴氏犹豫道:“可是肖举人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总要去当面谢谢他才安心啊!” “你们先处理自己的事吧!” 梁忠源道:“我们在新丰县耽误了许多时日,也是时候该走了。公子特地让我来转告你们一声,不必去谢他了,叫你们赶快回家。 如今你们和黄大强一家算是结下了不世之仇,你们最好搬到别的地方去,黄家树村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黄大丫刚刚还笑容满脸,听了这会儿,小脸立刻就褪去了红色,换上了青白的颜色,言语上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问道:“肖公子,要走了?” 梁忠源笑道:“我们本是路过新丰县,如今你们的事情了了,我们自然也要走了。” 黄大丫还没从这打击中走出来,黄吴氏看见女儿的失态,就把她拉倒自己身后,说道:“肖举人说的是,我们会搬出黄角树村的。多谢肖举人费心为我们想着,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了,有劳你为我们向肖举人道谢。” 梁忠源点头道:“好。” 梁忠源说完,转身就离去了。 黄大丫看着梁忠源的背影,本能抬脚想跟上去,却被她娘扯住衣裳拉了回来。 “大丫,咱们回家吧。”黄吴氏冲着女儿摇头道。 黄大丫眼里噙着泪花道:“娘,我之前说过,救出了您要去跟肖公子道谢的。” 黄吴氏拉住女儿的手,用她那粗糙且满是茧子的手掌握住女儿的手,道:“可是刚刚那个姓梁的随从,他说过了,肖举人不需要我们的谢意,他们这就要走了。” 黄大丫倔强道:“那我们也该去送送他们啊!” “肖举人让人特意来转告我们,不要去送他,他们远行在外,应该是不喜欢麻烦的。”黄吴氏道。 黄大丫低头不语,泪花顺着眼角淌出来。 “傻孩子,你这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了啊!”黄吴氏感叹道,“要知道一个人生出了非分之想,那是会害了自己的。” 黄大丫微微抬起头,怯弱地辩解道:“娘,我,我没有。” 黄吴氏用手指点她的额头:“你是我生的,你的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从你的说话的神情和语气,我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个肖举人我不用多问,就知道肯定是来头不小,他们这样的人家,家里下人都过得比我们好,我们又怎么能攀得上呢? 你还是把心安定下来,等你长大了,娘再好好给你找个人家,安心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别的想再多也只是为难自己。” 黄大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住地抓着自己的手指,须臾道:“我从来没见过肖公子那样的人,如今知道世上还有他这般好的人就够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不敢想别的。” 黄吴氏把女儿拥入怀里,安慰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她怎么不理解女儿的心思了呢? 一个乡下姑娘,突然见着了一个年轻公子,有钱有势,她们眼里灭家的难事,对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解决,这样的人,叫一个情窦初开年纪的女孩怎么抵挡? 只是门不当户不对,从来都是罪过! 从人家随从的话里,就知道对方就她们母女只是一时的善心,就像是对待猫儿狗儿一样的同情心,根本没有多重视她们。 可自己女儿却一厢情愿,芳心暗许,所以她这个做母亲的必须给女儿当头棒喝,不然女儿还怎么踏实过日子呢? “娘。” “跟娘回家吧。” “嗯。” 梁忠源回到客栈,肖翰等人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他回来出发了。 “公子,案子都结了,您的话我也给她们母女俩带到了。” 肖翰满意的点头,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要靠她们自己了。 于是吩咐道:“走吧。” 肖全和荣二赶着马车,梁忠源翻身上马,和徐有成一左一右在马车前头,并驾齐驱。 一行人出了新丰县城门,继续往东边方向而去。 一路寒冬凛冽,北风萧萧,将一行人游玩的心思吹减去不少,过了昌都府,来到永顺府地界。 肖翰先找了地方落脚,脱去了一路风尘仆仆的痕迹,然后着实将自己打理一番,看着镜子中的还算俊朗儒雅的形象,十分满意。 他如此正视,完全是因为这里有一个需要他去拜访的人。 第177章 碰瓷? 益阳右参政使司。 到了永顺府的第二日,肖翰就写了帖子预备去拜访。 “先去南街买些礼品。” “好的。”肖全点点头,赶着马车就往南街去。 梁忠源骑着马,在旁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认识这位参政老爷?” 参政使司,那可是三品大官啊! 肖翰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到梁忠源的问话,睁开眼点头:“说起来也是以前在临清府的事,这位参政使司姓刘,从前做过临清府的知府,我家里受过他的恩惠,后来他升任就不在宁川了。” 梁忠源犹如醍醐灌醒,仰头张嘴道:“哦,可是十几年前那位刘大老爷?” “不错。” 梁忠源笑道:“那可真是善缘啊!说起这位刘大老爷,临清府人人都知道他,刚正不阿,最是要为民做主,如今好多人都还感念他呢!” 梁忠源这话说得不错,自从刘大人离任后,接任的几任知府政绩、名声都不怎么样,尤其是之前那周知府,跟地痞流氓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将好好一个临清府弄得乌烟瘴气。 好在后来罗四被斩,周知府也被唐御史狠狠参了一本,朝廷大怒,将他贬到偏远之地去了。 可见好官真是一种稀缺资源! 杨学政曾在给他的信中提起过刘大人,说他两年前升任了益阳的右参政使司。 永顺是宁川到杭州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在制定游学路线的时候,就有了要来拜访刘大人的打算。 马车在路中平稳行驶,肖全扯着缰绳拐进一处窄巷子,刚进到一半,对面也来了一辆马车,正要进来,巷子太窄,一次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对方的随从见状,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们的车子,见没有标识,唤道:“前面的,赶紧让开,我家老爷可是江州府曲通判!” 肖翰在马车里听见,掀开半边帘子看了看,对方的马车上挂着两个灯笼,一个写着“曲府”,一个写着“通判”。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们车已经进了一半,应该是对方避让,但大庆也有规定,就是“轻避重,少避老,贱避贵”,百姓、白身给官员让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让路吧。”肖翰放下帘子道。 于是梁忠源先调转马头退出去,肖全也慢慢驾着车倒退至路口,让对方先行。 对方的随从见对面的人识时务,给车夫使了个眼色,跑到马车旁边谄媚道:“老爷,好了。” 那马车里即传出醇厚低沉的声音:“走吧。” 于是这位曲通判的车一一驾过这小巷子,后面足足有四五辆马车、板车,还有不少提东西的下人跟着,派头可真不小。 不巧的是,对方最后一辆板车在拐弯的时候,板车上捆东西的绳子忽然断了,两个箱子便落了下来,啪嗒摔在了地上。 那车夫立即应声跳下马车,跑过来一看,箱子里装得布帛都横七竖八散了出来。 车夫急得脸都红了,拍着手道:“弄脏了,这可怎么办啊?” 先头那个叫让路的随从连忙跑过来,看到布帛散落一地,又看看旁边停着肖翰他们的马车,骂道:“你们干的好事,停车也不知道停得远一些,现在刮了我家老爷的车,你们担待得起么?” 肖翰:“......” 碰瓷总是无处不在! 梁忠源见状,翻身下马,上前说道:“小哥你弄错了,是你们的箱子没拴牢,自己掉下来的,与我们无关。” 肖全忙不迭点头:“是啊,我们的马车隔着这么远呢,怎么能刮到你们的车上的东西?” 那随从即板着脸问车夫:“你说,这箱子是自己掉的,还是他们的车蹭了掉的?” 车夫战战兢兢,抬头看了那随从,又看看对面的人,生怕这事儿责罚到自己头上,于是嗫嚅着嘴道:“是刮着了掉的。” 那随从脸上立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两手抱胸,睥睨地看着梁忠源道:“听见了?我家的车夫都说了是你们的车刮了我们的车,这可是我们老爷从江南买回来的好的绸缎,就这两箱,就得值一千两银子,如今被你们弄脏了,你们赶紧赔钱,不然就抓你们去见官!” “你说是就是啊,还一千两银子?狮子大开口啊!”肖全道。 那随从道:“哼,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识相的赶紧拿钱,不然惹怒了我家老爷,拿了帖子把你们送到衙门去,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肖全梗着脖子,气愤道:“去就去,怕你们不成?” 梁忠源道:“就是通判老爷,办案子也是要讲证据的,况且我家公子也与官府多有来往,相信衙门不会只听信你们一面之词!” 听了这话,那随从脸色稍稍一变,两只眼睛重新细细打量着对方,然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梁忠源道:“我家公子的名讳岂是你一个下人问的?堂堂一个永顺通判府,竟然这么不知礼数吗?” 那随从脸上一红,想再骂,又怕对方真有来头,只得回去禀报老爷。 曲通判坐在马车里皱眉,捻捻胡须,说道:“算了,几匹布而已,赶紧收拾了,不要迟了。” 随从弯腰应诺,小跑着回来叫车夫拴好了重新出发。 “算你们走运!” 对方撂下这句话就急匆匆走了,留下几个背影。 梁忠源道:“小人得志!” 肖翰道:“算了,咱们也赶紧走吧。” “诶。”肖全应道。 梁忠源也重新上马,三人到了南街。 买了些礼品装好,肖翰亲自写了礼单。 拍拍手,齐活! 马车很快就停下了。 到了? 肖全和梁忠源忽然勒住马,然后道:“公子,你看。” 肖翰还以为到了,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参政府前,车水马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挑着担,备着礼在门口排着队,呼拉拉排了一条街,望不见头。 而他们一行人,就在这队伍的最后边!要是一个个轮,只怕到了后天连参政府的大门摸不到! 第179章 佟乾 “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喜事?”梁忠源猜测道。 “肖全,你去跟前面的人打听一下。”肖翰道。 肖全应诺而去。 走了十几步,就听见有人扎堆议论。 管家甲说:“诶,这刘大人家的礼可真难送啊!我都排了两天了!” 管家乙道:“你才排两天,我都排了三天了,连门都没资格进!” 管家丙:“我不也是,我家老爷这里托关系,那里走后门,还不是一样在这儿排队!” 管家甲道:“我两条腿都快站断了,送个寿礼都这么难,真是的!” 管家丙道:“谁真的送寿礼啊?还不是看着刘大人要高升了,巴结刘大人呢!” 肖全听了一会儿,心里明白了几分,又找人打听了一遍,才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回来道: “公子,打听到了。是刘参政老爷夫人的寿辰快到了,这些都是来送寿礼的。” “送寿礼?” 这排场似乎有些大了? “益阳前头那位右布政使大人病死在任中,朝廷就下旨让刘老爷兼任代理,估计就是要提拔的意思,这些就有祝贺刘老爷升官的意思。”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么热闹呢,原来是这位刘大老爷又要升官,底下人忙着巴结呢! 梁忠源吸了一口凉气,低身问道:“公子,看这情形,估计今儿是进不去了,要不您跟肖全先回去,我在这儿排着。您回去打发荣二来,等快排到了我让荣二回去通知您,您看可好?” 肖翰看了看那长龙,须臾叫肖全去门房,问一个叫佟乾的人。 肖全会意,拿了帖子就直奔大门。 大门口当然是热闹非凡,肖全趁空拉了一个门子,塞了些钱,说道: “大爷万福。” 那门子掂掂手里的银子,笑道:“你是哪家的?也来见老爷的?” 肖全摇头,弯腰笑道:“小的找府上一位叫佟乾的。” “佟大管家?” 还真有! 肖全心中大喜,笑道:“小的主人是佟管家的亲戚,想见见佟管家,烦劳大爷通报一声。” 那门子将钱塞进袖子,笑眯眯地说道:“原来你家主人是佟大管家的亲戚,好说好说,我这就是帮你通传,你先跟我到门房里坐会儿吧。” 门子把肖全带进门房,然后就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中等身形,大腹便便的人。 这人走到门房,中气十足道:“谁要见我?” 肖全闻言赶紧起身,上前笑道:“您就是佟乾佟大爷吧。” 佟乾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是谁家的人?” 肖全将帖子递上去:“这是小的公子的名帖。” 佟乾接过帖子细看,写的是宁川人,姓肖的举人? 肖全趁机在旁边提醒道:“大老爷从前在临清府任知府时,抓了几个拐子,救了我家公子的。” 佟乾焕然大悟,长长地哦一声。 “就是那个聪慧的小孩,大老爷很看重的,他的父亲叫......肖长......肖长禄?” 对方很快就想起来了。 肖全点头道:“佟管家真是记性好,这正是我家三爹。” 佟乾腆着大肚子笑道:“哎呀,转眼都过去十几年了,看样子,你家公子是进学了?” 这都有下人了,想必肖家过得还算不错。 肖全摇着脑袋自豪道:“我家公子已经中了今年的秋闱,还是头名解元呢!” “嚯!” 佟乾一脸吃惊道:“我记得你家公子也才十几岁吧?” 他记得当初那小团子好像是五岁来着,长得挺不错的,那现在也才十六十七不到,这么小的年纪的举子,大户人家都不常见,更别提农家,还是解元,真是不可思议! “大老爷当日果然没看错人啊!”佟乾感叹道,“你家公子人呢?可来了?” 说着就伸脖子往外看。 肖全用手指了指方向:“在那后面,没先来递帖子,不好唐突来拜访大老爷。” 佟乾是个爽快人,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带我去见你家公子,我领他进去见老爷。” 肖全乐呵点头,在前边带路,就领着佟乾去见肖翰了。 肖翰这时正在系统里挑礼物呢,刚刚在南街买的那点东西做寿礼就太不成样了! 于是挑了一面装饰典雅精致的梳妆镜,还有一块怀表。 这时候有那国外传来的西洋钟这些洋玩意,既稀奇精致,也不会惊世骇俗。 “公子,肖全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肖翰刚将礼物塞进带来的礼盒里,添好礼单,就听见了梁忠源的声音。 掀起帘子一看,一个身形肥胖,大约四十多岁的人跟在肖全后面,这人脸型虽然松垮了不少,但肖翰还是看着眼熟。 这就是当年在临清府府衙的那个佟典吏,佟乾。 肖翰于是下车,与他见礼。 “佟翁别来无恙。” 佟乾笑着行礼道:“肖公子,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你也长大了,老朽看着是真高兴啊!令尊身子可安康?” 肖翰道:“有劳佟翁挂念,家父一切都好。” 佟乾点头道:“那就好,虽说老爷调离临清府这么多年了,但心里一直记挂着那里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挂念着肖公子,这会儿见到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肖翰道:“大人虽离临清府多年,但百姓们蒙受大人雨露恩泽终是不忘,就是我,受了大人恩惠这么多年,如今才来拜谢,实在有负大人栽培之情。” 佟乾道:“只要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先带肖公子进去。” 于是佟乾领着肖翰等人,在一众排队人的羡慕好奇的目光中,就往府里去了。 到了一个偏厅,佟乾叫人奉上茶水,说道:“老爷每日要去使司衙门办公,如今又兼管了布政使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通常要巳时正才回府,肖公子稍等片刻。” 肖翰点头:“能者多劳,可见大人深受朝廷信赖。我一个闲人坐坐也挺好的,多谢佟翁费心安排了。” 肖翰知道这是佟乾的好意,外头那么多官员商贾捧着礼排队还进不来,自己一个十几年前治下的举子,能够进来偏厅等候,这已经是极大的厚待了! 第180章 参政使司府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肖公子稍坐片刻,我前厅还有些事要处,等老爷回来我来请您。” 身为参政使司府的管家,佟乾自然要处理很多事,这会儿能亲自领了安排肖翰进来,已经是抽出来的时间了。 肖翰当然知道,于是起身道:“佟翁尽管去忙,我在这儿坐等大人便是。 “这偏厅左边是个凉亭,清幽雅致,平时没什么人,您也可以去转转。”佟乾道。 肖翰朝那个凉亭方向看了看,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佟翁。” 佟乾于是走了,肖翰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听着外头喧闹的声音。 于是起身,带着肖全走过左边的走廊,后面是一个影壁,两人绕过去后,看到一个小园子,原本栽种鲜花的花圃此时也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汪冰凉的池水,上载着一个凉亭,空无一人。 肖翰信步走到凉亭上去,侧身坐下,低头看向那池水,不见一点涟漪,正欲要把121拉出来聊十块钱的天时。 就听见底下池子里噗通一声,一条红尾巴的的胖头鱼忽然从水里蹿了出来,将池子岩壁上一株枯草衔住,复又地钻入水里,摇头摆尾地游到肖翰面前,背脊朝上,一动不动,两只鱼眼睛似乎也在看肖翰。 好像在说,快来吃我! 肖翰暗戳戳地打量这不速之客,还挺肥,至少有三斤! 肖翰百无聊赖,左顾右盼后,在商城买了一小罐鱼饲料,用手捻着,然后抛给它,至少这时候有这家伙陪着,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肖全有些好奇:“公子,您还随身带鱼食啊?” “听说这永顺府北门外有条惠水河钓鱼不错,我本来想去试试看的,倒是先在这里用上了。” 肖翰解释道,又转头对那胖头鱼说:“你说你一条观景鱼,吃那么胖,也不怕上了人家的餐桌!” 池子里的胖家伙似乎是听懂了这不速之客的吐槽,甩了甩尾巴,表示抗议后,就又继续吃着这新鲜的零嘴。 大概是这鱼食太过吸引鱼了,片刻功夫,原本平静的池子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水面上成群结队地游来了许多鱼儿,大概是这胖家伙的同伴,围绕在一起,抢夺吃食。 “没想到这个偏僻的池子里竟然养了这么多鱼。” 肖翰自言自语道。 “你们是什么人?” 背后忽然有人说话,肖翰愣住,将鱼食罐收起,转身回看。 见到是两个女孩,打扮如一主一仆。 只见前面那个富贵打扮的,十三四的年纪,穿着青灰貂鼠皮袄和白绫粧花通袖袄儿,青绿襦裙,露出一双尖尖俏俏的莲头鞋,鬓发蓬松向两边撑起,青丝挽起向上,右边尖长的小髻高翘向前,簪着一支双蝶银步摇钗。 肖翰秉着一种纯粹对美的欣赏,看得微微呆滞,钉在了凉亭的栏杆上,对肖全的挤眉弄眼全然看不见了。 而那位美人则是山眉倒竖,美目含怒,樱口紧抿,一脸不乐地睥睨着眼前这个不知礼数的家伙。 “我问你们是什么人,这般无礼,怎么出现在在这里?” 清亮婉转如出谷黄莺的声音将肖翰从痴迷中拉起,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这可不是现代,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当做登徒子的! 于是忙起身低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脚尖,揖手回答道: “小姐恕罪,小生姓肖,宁川人氏,从前有幸得识参政大人,如今路过益阳,特来拜访参政。” 在参政使司府能这么打扮,这般年纪的,肯定是刘大人的千金无疑了,但愿对方不要误会了。 “你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在这里?”那女子显然有些不满,继续追问道。 肖翰道:“是佟管家带小生进来的,他带小生在前面的偏厅等候,又说刘大人应该是巳时正回来,叫小生来这里来走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小姐海涵。” “原来是佟叔带你进来的。”女子小声念叨道。 肖翰自知不是,弯着腰低着头慢慢退出凉亭,重新走到方才的偏厅坐下,抹了抹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舒了一口气。 肖全见状,低声笑道:“公子,方才我给您打手势,您愣是一个也没瞧见。” 肖翰红着脸道:“我那是一时走神了。” “您是走了魂儿了。”肖全笑道,“都是佟管家好心办了坏事。” 肖翰道:“这事今后一个字也不许再提。” 古代对女子名声是大事,要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传出什么对人家不好的谣言,那他就百死莫赎了。 肖全立即闭了嘴:“小的知道了。” “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钟就到巳时了。” 主仆俩正在等候时,忽然有个人从后边影壁转过来了。 正是方才那女子身后的丫鬟。 那丫鬟走到肖翰面前施了礼:“奴婢见过肖公子。” 肖翰颔首道:“这位姐姐有何事要见教?” 丫鬟道:“我家小姐让我来问公子,方才是否拿东西喂池子里的那条鲤鱼?” “是。”肖翰纳闷,难道那鱼撑死了?对方来找他算账的? 丫鬟道:“不知肖公子方才用什么喂的?” 肖翰从袖子里(空间)摸出那个小罐子,方才有肖全在,他挑的就是个普通小竹筒包装的,直接递给那丫鬟道: “就是这个。” 丫鬟伸手接过,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还给肖翰:“肖公子,这鱼食就当我家小姐买了,请公子割爱。” 肖翰道:“这只是普通玩意,若是姐姐喜欢,就送与姐姐吧。” 丫鬟听了,抬了下眉毛,福着身子道:“那就多谢肖公子了,奴婢先告退了。” “姐姐慢走。” 丫鬟捧了罐子,小跑着到了凉亭,刘兰蓁正一只手搁在栏杆上撑着自己的小脑袋,一手拿着半个白面馒头,盯着池子里肚皮朝上的红尾巴鲤鱼看呢! 双荷走近她道:“小姐,我回来了。” 第181章 再见刘大人 刘兰蓁便把手里的半个馒头扔在石桌子上,接过双荷手里的罐子,打开一看,见是些深色的颗粒,跟香料一样,有些好奇道: “这是鱼食?” 双荷点头:“那姓肖的公子是这么说的,奴婢问他买,他也没要钱就给我了。” “他说送,你就拿回来了?” 双荷知道小姐的担忧,笑道:“他说是送给奴婢了。” 刘兰蓁方才微微点头,一手拿着那罐子凑近琼鼻,闻着还有股香味,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小姐今日不喂小绿了吗?”双荷问道。 刘兰蓁道:“还喂什么呀,它都撑成什么样了?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见一个生人还摇头摆尾的,平日我给它吃的,也没见它这么爱吃!” 小绿就是池子里那条胖鲤鱼。 刘兰蓁把它当成宠物,时常来这池子投喂,有时也让屋里丫鬟双红和青竹来。 今儿见天气还不错,就特意来走走,没想到让一个生人给喂了,还给撑着了,其他的鱼也久久不散。 刘兰蓁感觉自己被小绿给“背叛”了,心情十分不爽,从前她拿馒头来喂小绿时,它可从来没这样过! “这东西是在哪儿买的,你问了吗?”刘兰蓁看着这其貌不扬的东西,懒懒地问道。 双荷哎哟一声:“奴婢给忘了,奴婢这就回去问。” “回来。”刘兰蓁道,“他是来见父亲的,父亲这时候应该回来了,你这时候去岂不是要撞见了?” 双荷垂着两个双丫髻,低头不语。 “算了,把东西收了回去吧。” “是。” 巳时正,官署前起了一波不小的喧嚷,显然是刘参政回府了。 佟乾是刘参政贴身管家,自是上前接待,服侍他换了衣裳,刘参政听着外头喧嚷之声,不厌其烦。 皱眉道:“外头那些人怎么还没散去?” 佟乾道:“老奴已经让人去跟他们说明了,可他们就是围着大门不走,非要给夫人送寿礼才肯罢休。” 刘参政正色道:“这些人就如苍蝇逐臭,不必理会,夫人寿宴,只请那些寄了请柬的。” 佟乾道:“老奴省的,还有个人来拜会老爷,老爷见了他肯定高兴。” 刘参政端着茶,喝了一口道:“哦,什么人?” 佟乾是他心腹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说,这个人肯定不是那些钻营之辈。 佟乾颔首笑道:“是老爷从前在宁川认的,还时常挂念的那个。” 佟乾也知道刘参政爱才,肯定会高兴,故意卖了个关子。 宁川! 刘参政立马就想起了,但随即又有些不大相信:“可是那个姓肖的孩子?” 佟乾道:“正是。” “他来益阳了?” “不仅来了,而且中了今年的秋闱,还是解元,肖举人一家都感念老爷的恩惠,又恰逢夫人寿宴,特来拜会。” 刘参政有些惊奇:“我记得那孩子似乎只有......” “十六岁。那年他五岁,老爷离任宁川已经十年了。”佟乾答道。 刘参政捋着胡须,点头道:“对对,这么小就中了解元?可见他真是天资聪颖,家里着实也下了苦功夫啊!” 他还记得那孩子的父亲,也是个聪慧之人啊。 “那孩子在哪儿?” 佟乾道:“老奴把他领进来暂时安置在小花园的偏厅了。” 刘参政道:“你去带他来,我要见见。” “是。” 佟乾领命,径直去了刚才那偏厅,对肖翰说道:“肖公子,老爷回来了,在正厅要见你呢,你快随我来吧。” 肖翰道:“好,有劳佟翁带路。” 主仆俩便跟随佟乾,左拐右拐,穿廊过苑,来到正厅,肖翰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其上的人。 那个穿着孔雀大红绯袍,头戴乌纱帽的,正是当年那个救他的刘知府,十年岁月,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依旧那样威仪肃穆。 “肖翰拜见参政大人。”肖翰上前施礼道。 刘参政起身还礼,笑道:“贤契不必多礼,一别十年,家中可安好啊?” 肖翰道:“承蒙大人挂念,小子家里一切都好。” 彼此叙礼,上了一遍茶后,刘参政道:“你也别叫我大人了,广和在跟我信中提起,收你为徒。明明是我先看中了你,不料被他捷足先登了!我可不甘心,你若有意,也称我一声老师,可好?” “学生求之不得,见过老师。”肖翰道。 刘参政道:“当初广和问起宁川人情,我向他提起贤契,原指望他能在进学上提携你,不曾想你已是先中了,果然是少年英才。” 肖翰道:“在临清府学,杨老师对我多有关照,这都是老师的用心栽培的善果,学生感激不尽。” “还是你天资聪明,又肯勤学力文,我们两个老家伙才起了爱才之心。”刘参政道。 肖翰道:“两位老师正当壮年,又同为朝廷砥柱,何谓之老?” “跟你这样的年轻人在一块长了,我就会忍不住高兴,你日后可要常上门来啊!” “老师抬爱,学生受宠若惊,一定多来拜访老师,只怕届时老师会不厌其烦了。”肖翰笑道。 刘参政道:“我虽然为官多年,但也喜跟文人交往,你我即是师生,又是旧识,自然不同于其他人。对了,明日是我夫人寿辰,你今日要是无事,我先带你去见见她,今日就留在府上,明日陪我一同出席寿宴如何?” “学生理当去拜会师母,也准备了一点薄礼来,只是师母忙于寿宴,不知我留在此,会不会打扰到师母?”肖翰道。 刘参政道:“不会,你师母这个人最喜热闹,见了你,一定喜欢。” 刘参政问了肖翰,就叫来佟乾,去后宅传话。 过了片刻,佟乾就回来回话: “老爷,夫人说请肖公子到后厅去。” “那贤契随我一同去吧。” “是。” 二人起身,肖全跟在后面去了后宅厅上,一个穿着白鼠皮袄,深绿襦裙,头梳堕髻,头戴珍珠宝石花钿的妇人从屏风后转出来,身后跟着好几位妈妈婆子,簇拥而来。 细看之下,那妇人眉宇间跟方才凉亭上那女子很是相像! 真是仪态万千,富贵逼人! 第182章 寿宴1 “你就是肖翰啊?”刘夫人仔细打量这眼前这个年轻人,须臾点头道,“时常听我家老爷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人物,这通身气质,倒是有些像京城里那些大家公子了。” 肖翰道:“师母“学生肖翰,拜见师母。” 这会儿肖翰提着心,没敢一直盯着人看,立即就施礼给对方请安。 那妇人打扮贵气,言谈间却十分亲切近人。 “师母过誉了,学生着实惶恐。” “你既叫我师母,初次见面,我也得给你一个见面礼才行。”刘夫人唤来身后一个婆子,端上一个托盘,放着几本书,“你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一定喜好书文,这几卷书都是前朝孤本,今日我就送给你了。” “师母寿辰在即,学生还未给师母拜寿,怎好先拿了师母的礼物?”肖翰道。 刘夫人笑道:“长者赐,不可辞,这书你就收下吧。至于我的寿辰,你这样的年轻人,来了就是给我祝寿了。” 肖翰道:“是,学生领受。” “放轻松些,看你一个小家伙,活脱脱像个小老头?”刘夫人打趣道。 肖翰是真有些招架不住了,这位夫人看着还真是有些洒脱啊! 幸好刘参政在旁边及时解救了他。 “夫人,这孩子头一次上门拜会你,你别把人吓着了,他以后都不敢再来了。” 刘夫人看肖翰真是有些拘谨,于是笑道:“好吧,那你们再聊吧,我后面还有不少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刘夫人便起身,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屏风往后边去了。 肖翰起身施礼,随即坐下。 刘参政笑道:“我这夫人性子爽朗,很好相处的,你不必拘谨。” 肖翰道:“师母平易近人,是学生失态了。” 他以前听说过这位夫人,出身远胜于刘参政,身份尊贵,看起来倒不难相处,还真是人以类分,物以群聚啊! 随后刘参政又传饭,留肖翰一起用,肖翰便陪同对方吃饭。 饭桌间,刘参政又问起宁川现在的民情、肖翰的学业,以及游学的打算。 肖翰一一对答如流。 刘参政心中暗自称赞,这火候,就是即刻去参加春闱,最起码也是二甲起步,如此年纪就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又能不骄不躁,潜心进取,实在是难得啊! 于是刘参政看肖翰的眼神越加欣赏,也越加慈祥! 肖翰就这样留在参政府过夜了,梁忠源也进来陪同,忍不住惊叹道:“公子,没想到您跟刘大老爷竟然也有一段师生情,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当初他堂哥派他来给肖翰充当护卫,一是看在钱教谕的面上,二是看好肖翰前途无量,存心交好,给他寻个出路的。 自从钱教谕离了庙堂回了宁川,他们镖局就大不如前了,人走茶凉,这道理谁都懂。 可眼看着镖局一天天衰落,被人刁难,梁家兄弟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没少花钱攀人情、走关系。 就这回,梁忠武收到钱教谕的信,了解到肖翰是个解元后,立马就生出了攀附的心思,不然他镖局的小东家,怎么会轻易出来呢?他们可不图肖家那点雇金,为的不就是想在肖翰面前卖个好,以后能有个香火情么? 可是没想到对方不仅在府学里吃得开,还认识刘参政,貌似交情还不浅,对方可是三品大员,还背景深厚呢! 看来! 肖翰真是一条——非常非常粗的大腿! 得牢牢抱住才行! 肖翰道:“这是老师师母平易近人,我却不好张狂,在外有损他们的名声。” 刘参政刚刚代理布政使司,有巴结的人,更多的则是眼红在观望,在后面盼着他出错好取而代之,他跟刘参政关系好,难免会有被人盯上利用的风险,只有小心为上! 梁忠源也不是小白兔,立即就明白了肖翰的意思,点头道:“我明白了,公子放心,我一定谨慎行事,不在外边乱说,徐有成和荣二那边,我也会叮嘱他的。” 肖全也道:“我也一样。” 肖翰道:“有你们这句话,我这游学之路,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翌日。 原本热闹的参政使司府大门,变得愈加拥挤不堪了。 车水马龙,宾客如蚁,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那些没收到请柬的,想尽办法,削尖脑袋要来这宴席上露个脸,好像不来这里露个脸,就会被排除在益阳上流富贵圈之外一样。 而被请进府邸的宾客,则是被分为男女独席。 男客在东院高谈论阔,议论益阳乃至朝廷的现状,而西院的女客们则是谈论益阳当下最流行的服饰纹样,胭脂水粉等话题。 作为参政使司独女的刘兰蓁自然也是除了她母亲之外,当之无愧最瞩目的主角了。 只见这位闺秀乌黑的秀发梳着交心髻,簪着鎏金梅花六花钿,身披银狐披衫,着一袭娇绿梅蕊纹样裙,举手投足间透着美貌娇俏之态。 与刘兰蓁交好的两个小姐妹,一个是益阳副使之女周蕊珠,一个是永顺知府之女汤绮罗。 两人看着刘兰蓁这一身装扮,称赞不已。 “兰蓁,你这裙子的绣样,应该是蜀绣吧?”周蕊珠问道。 刘兰蓁漫不经心地点头:“嗯。是我舅舅派人特地送来的。” “听说你舅舅王大人最近新升了佥都御史?” “嗯,这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刘兰蓁道。 “那可是御史台呢!”周蕊珠羡慕道,“你爹爹眼看也要升做布政使司了,你们家可真是官运亨通啊!” 刘兰蓁皱眉道:“只是代理,又没真的署任。” 汤绮罗道:“我爹还说刘大人谨慎,我看你倒是跟你爹爹一样。代理也差不多了,而且你外祖家在京城,还能冒出个拦路虎不成?” 刘兰蓁甩了甩襦袖,抿嘴道:“朝廷上的事我们说这么多做什么?不如说说益阳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吧!” 汤绮罗笑道:“也是,只是我这里是没什么新鲜事。蕊珠,你一向消息灵通,最近听说什么好玩的了吗?” 第183章 寿宴2 周蕊珠坐正了身子,笑道:“还真有。” “快说来听听。” “说这永顺府一个下县有个县丞,好像是姓朱。 这个朱县丞负责看守刑狱,现在不是天寒地冻么?他是个良善之人,见那些囚犯带着枷锁,赤脚蓬足,手脚和耳朵都冻坏了,于心不忍。 就私自给这些人都松了枷,还自己花钱去估衣铺买了些旧衣裤给他们穿,让他们好受些。 他低下就有狱卒劝了,说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将来不是流放就是处斩,死在牢里还省了受罪了,何必花冤枉钱在他们身上!” “这朱县丞却不以为然,硬是要优待他们,对狱卒的话置若罔闻。那些囚犯当然把这朱县丞看做在世活佛,感恩磕头自是不必细说。” “眼瞅着到了腊月,狱卒惫懒的也多了,看守也就松散了。一夜,这些囚犯居然趁着深夜,撬开门锁,翻墙跑了。” “跑了?”汤绮罗吃惊道,“跑了多少啊?” 周蕊珠摆摆手:“整个县衙大牢关押的全跑了,足足五六十人呢!那个县令怕被连累,赶紧就派人上报了,请求派增援搜寻,到现在也还有几个落网之鱼。 这事儿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要说这朱县丞啊,也该着倒霉! 那县令肯定是要把他交出去的,押至刑部,自然逃不过一死了,连带他的家人也都遭了殃,男丁流放,女眷都被没入了官奴,真是叫人惋惜!” 汤绮罗道:“那姓朱的县丞是好心办了坏事!都是那些坏了心肝、忘恩负义的囚徒造的孽!” 刘兰蓁哼了一声,说道:“典守者岂能辞其责!这也是那朱县丞滥发善心,是非不分造成的,以至于牵连家人。” 周蕊珠看了刘兰蓁一眼,然后笑道:“这倒也是,若只是一味凭好心论是非,干脆别要刑狱,只烧香拜佛就万事大吉了。” “这话不错。”刘兰蓁点头道。 “还有一稀奇事。这周济府有个商户,家里正室被诊出腹胀病,那正室非说自己是怀孕了,对下人非打即骂,喜怒无常,夫家人都道她是思子心切,疯癫成狂,就把她给关起来静养了。 不料这妇人的娘家突然来到了周济府,听说女儿得了病,找大夫上门来,要给这妇人诊治,这商户家死活拦着不让,娘家人就觉着蹊跷,趁着那商户去字号铺里算账的时候,找人打上门去,把这妇人抢了出来,当时人都不成样子了,赶紧让大夫一瞧,竟是用了虎狼之药导致小产了。” “这是有人要害她么?”汤绮罗震惊道。 “那妇人见了娘家人,自是委屈从心上来。 原来是这家人宠妾灭妻,家里妾室一手遮天,下人仆妇没有一个敢忤逆她的,就连那正室的陪嫁都被她打发了。 正室怀了孕,这小妾就联合大夫硬说是腹胀,用了虎狼药去堕胎,这正室拼死抵抗,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硬生生被人灌药打了胎,关在家里,要不是娘家人恰好来了周济府,只怕连命都送了!” “一个妾室竟如此嚣张跋扈!”汤绮罗不敢置信道,“那商户丝毫也不顾及礼法么?” 周蕊珠讥讽道:“商贾家,唯利是图,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要什么礼法?” “那后来呢?”刘兰蓁问道。 “那正室的娘家人自然是气愤填膺,到府衙去鸣冤,这事做得并不隐秘,知府一查就水落石出了。那妾室在家里只手遮天,出了那家就柔弱不能自理了,当即就被知府判了绞刑,那商户和正室也被判了和离,还罚银三千,责令其改过。” “那妾室蛇蝎心肠,真是死有余辜。”汤绮罗道。 刘兰蓁却道:“依我看,罪魁祸首其实是那商户,若不是他持身不正,偏听偏信,家里妾室和下人岂会如此嚣张,视人命如无物,对他的惩治太轻了!” 汤绮罗点头道:“的确是,没有商户的纵容,那妾室也不会无法无天,连嫡妻都敢谋害!” “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嫁人了,万一自己也遇着这样的人,岂不是连命都保不住!”周蕊珠低声道。 周蕊珠趁机揶揄道:“怎么,你思嫁了?” 汤绮罗冲她翻了个白眼:“我才没有呢!” 周蕊珠道:“你还想赖,我可是听说了,那佟观察的夫人家雅集会,可是专门邀请你娘和你去了。” 汤绮罗红着脸道:“难道没请你们么?” 周蕊珠道:“请了,不过我那日着了风寒,没去。” 刘兰蓁也道:“那时候我也没去。” “是你们自己没去,怎么在这里浑说?”汤绮罗道。 周蕊珠笑道:“我可没浑说,请我们那是个幌子,要不怎么你着凉了,人家佟夫人就把日子延迟了,我们可没这待遇了。” “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汤绮罗说着就起身要去打周蕊珠,周蕊珠躲在刘兰蓁的身后,一边躲,一边低声笑。 刘兰蓁处在两人中间,拉着汤绮罗道:“好了,你们俩别再闹了,人家都在往我们这边看呢。” 汤绮罗遂停住了,跺着脚冲周蕊珠道:“看在伯母的面上,今儿就先饶了你!” 周蕊珠道:“那我一会儿可得跟伯母好好拜寿道谢了。” 三人重新坐下,刘兰蓁拿过糕点来吃,汤绮罗道:“咦,怎么没有姜汁糖,你们家不是有个厨子最会做这个了吗?” 刘兰蓁道:“最近生姜难买,寿宴就没备了。” “那还真可惜,我还念着你们府上的这个呢!”汤绮罗惋惜道。 周蕊珠笑道:“最近姜价涨得厉害,药铺一斤干姜,已经涨到五百文了,就这还有价无市呢!” 刘兰蓁奇怪道:“怎么会这样呢?” 周蕊珠道:“估计是因为天冷,患风寒的人多了吧。” 刘兰蓁道:“这天气可比京城好多了,河面都不结冰。” “益阳的确要比京城暖和多了。”汤绮罗道。 三个姑娘说着继续体己话。 第184章 寿宴3 再看肖翰,刘参政头一日吩咐人去客栈把他的行李马匹仆从都带到府上,安置住下,又叫佟乾好生照料。 一早起来,佟乾就安排人伺候他们三人吃早饭,膳食精细自不必说。 到了寿宴人多的时候,肖翰也去了男宾独席那边,此刻正是人声鼎沸,一群穿着体面的人在高谈阔论,穿朋引友,好不热闹! 肖翰带着梁忠源和肖全在旁边走过,这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就没有搭话的心思,安静在旁等待。 “如今这参政使司府可是炙手可热,我拐了好几个弯才进来的。” “谁说不是,如今刘大人如日中天,谁不想巴结,还有好多人都被关在了门外。”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大人这么做,就不怕得罪人?” “一看你就不知道,那刘大人的夫人,可是出身世家,父亲曾位至三公,深受皇恩,虽说如今已告老还乡,但朝野上遍地故旧,如今王家长子又升了官,有如此显赫的姻亲,做事还需瞻前顾后?” “啊,原来刘大人还有这么大的后台啊!” “当然了,不然就刘参政那清廉样,没他夫人补贴,还不知道要拮据成什么样呢!”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刘参政是做给人看的呢!” 肖翰站在柱子旁边,这些人的声音就不断地飘入他的耳中,刚准备走开,那边就有人看见他了。 准确地说,是看见他身边的梁忠源和肖全了。 那人便是他们路上遇见的那曲通判的随从,包三。 包三看见在院子里看见这两人,心中疑惑,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曲通判刚和一位同僚说完话,转头就看见包三眼神闪烁,问道:“你在看什么?” 包三低头弯腰道:“小的在看那两人,就是他们刮了咱们的车,弄脏了大人的绸缎。” 曲通判顺着包三的目光看过去,主要是打量了肖翰,见他没穿公服,应该是个读书人。 “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小的不知。”包三摇头,“看样子,应该是个读书人。” “估计是个穷儒,知道刘参政爱才,上门自荐的。” 看那穿着衣料,就知道对方并非出身富贵之家。 现在有很多读书人,科试蹭蹬,索性就弃了科考,博一个不爱功名,只喜闲云野鹤的美名,到处混吃混喝,沽名钓誉! 包三道:“这些人着实可恶,也就是老爷大人有大量,如依小的办,一定要让他们赔那些绸缎的!” 曲通判也有些不悦,他手头其实也并不宽裕,为着前程要巴结刘参政,才到处置办东西来送礼,还莫名其妙弄坏了不少! 当时碍着时间紧,又不知道弄坏了那么多,才一时没追究,如今想来就有些心疼了! 于是丢出一句:“我那时哪有时间跟他们计较这个!” 包三是曲通判的心腹人,素来机灵,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笑道:“小的待会就去找他们算账!” 一定要狠狠地敲他们一笔,他也趁机从中捞点油水! 曲通判把手背在身后,道貌岸然道:“你收敛些,别在这里闹出事。” “就是借小的八个胆,小的也不敢坏了老爷的事啊!” 于是打定主意,等寿宴结束了,再找那人也不迟! 如此想着,便忍不住用一种睥睨的眼神去看他们,好似对方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肉了。 肖翰走出几步,觉得有不善的目光投向他! 于是扭头去看,就看到了包三直勾勾地冲他看! 那眼神——像智障! 肖翰问系统:“121,那眼神算不善么?” 121感觉宿主都快把它给忘了,于是抖抖身子,趁机卖弄精明道【算三级威胁。】 “什么?” 【系统升级新功能,可根据周围人人表露出来的神情、动作等主观和客观条件,为宿主判断潜在威胁,从而保护宿主。】 听起来还真不错! 肖翰立即来了兴趣,问道:“那是哪四级威胁?” 【按照对宿主的人身安全影响轻重分别为:第四级占小便宜沾光;第三级破财;第二级人身伤害,第一级小命攸关。】 “也就是说,对方现在是想要我的钱?”肖翰问道。 121【暂时是这样。】 “暂时?”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善恶往往也在一念之间,随着事态的具体发展,这种威胁可能会加深,也可能会减弱。】 “那这种变化,你能及时通知我吗?” 121戳戳并不存在的手指头【我......尽量。】 “......” 肖翰心里一紧:“你这个犹豫是认真的吗?” 【what?】 肖翰叹了口气,又把这狗性系统扔在脑后。 这时候人群忽然喧嚷起来,如热水即将沸腾那一刻。 人群中忽然分出一条道来,如同当年肖翰第一次见刘参政,街上百姓自动让路一样。 刘参政仍旧在万众瞩目之中,在人的簇拥下,雄赳赳、气昂昂而来。 在场的人都冲刘参政施礼问好,他一边回礼,一边向前走,走到那曲通判站的前头,忽然停了下来。 曲通判受宠若惊,立即上前行礼请安。 刘参政看着他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曲通判立即道:“下官江州府通判曲舒,见过司尊。” 刘参政只是微微点头,并不跟他说话,而是转头跟左手台阶边的肖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方才还在里头找你呢。” “老师,我在里头闲着无事,就出来走走。”肖翰上前,微微躬身道。 这两个字一出,如同在静水里扔进一个炮弹,瞬间在这些人心里炸开了偌大的水花。 都知道刘参政爱才,但也清楚他爱惜羽毛,还从来没有跟哪个人以师生相称的。 这年轻人! 到底是谁啊? 在场的人无不好奇,充满着探索之意。 唯一滋味不同的,就是曲通判和那包三了,这两位背后直冒冷汗,瞬间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肖翰一看,生怕唤醒他的记忆,给自己添麻烦! 两位却没管他们。 刘参政道:“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是。” 第185章 满头绿光 肖翰便跟着刘参政身后走了。 留下曲通判钉在原地,他擦了手心的汗,然后狠狠剜了包三一眼。 刘参政带着肖翰入席,整个宴席分为三层,是按照亲疏和官职等级逐渐外扩。 肖翰坐的虽然是主桌的最末,但也是极大的亲切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很多人盯上了。 等他听到121的提醒,打开空间一看: 嚯! 吓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多四级威胁啊? 只见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四级威胁,对应着谁谁的名字。 “这么多人,我也不认识谁是谁啊?” 121摆摆脑袋,将屏幕上的进度条,化作光圈,甩到了相应那个人的头上。 然后。 肖翰就看见在场百十号人,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绿绿的光圈。 “这色儿?” 【红橙黄绿分别对应一二三四级别得到威胁。】 “哦~” 肖翰拉长了这声音,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些人脑袋上顶着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像绿帽子的光圈——低下头不厚道地笑了。 “这位公子,你笑什么啊?”一个人凑近问。 肖翰抬头,看见凑过来这人,脑袋上也是绿莹莹地,什么也没说,又笑了。 那人看在眼里,觉得刘参政新收的学生看起来有些傻! 原来刘参政喜欢这款啊! 肖翰重新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寻:“不是应该有一个黄色的吗?” 【已经变绿了。】 咦? 这么快就变色了? 好一只变色龙。 寿宴结束,宾客散去,肖翰又在参政府住了几日。 刘参政公务繁忙,每日早出晚归,肖翰能见到的时候比较少,于是他自己白日就带人出去游山玩水,领略永顺的风土人情,十分惬意。 这日,肖翰正坐在茶楼里听书,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本朝一位将军大战鞑靼的故事。 “要说这位陈将军,那是身长十尺,赤面獠牙,一张血盆大口,浑身多毛似猫,声如虎狼,好食人血,徒步日行千里,神出鬼没,在鞑靼营中肆意往来,如入无人之境,吃人肉,手撕鞑靼人,那些鞑靼人一听陈将军名号,没有一个不吓得屁滚尿流,就连三月婴孩不敢啼哭~” 肖翰坐在台下,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那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这也——太扯了吧! 肖翰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惬意地摇摇头。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材矮胖,面皮黄黑,满面愁容。 那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了那人,笑着招呼道:“旺财,你怎么来了?” 那个旺财道:“王掌柜,老爷叫我来定一桌席面请客用,我们家里那个厨子暂时回家了。” 王掌柜道:“哦,那哪天要?” 旺财走到柜台前:“明天晚上,还按以前的规格,你申时正送到就成。” 王掌柜点点头:“好,我记着了,明儿保证做好,让乔员外满意。” 王掌柜应下,又见旺财皱着眉,好奇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被乔员外骂了?” 旺财把两手都揣进袖子里,叹了口气道:“诶,别提了,我家老爷不是这些日子正要找人给老太爷写丹青生形么。” 王掌柜一边拨账本,一边点头:“嗯,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为了庆祝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找了整个永顺府最好的丹青手,乔员外真是个大孝子啊!” 旺财抱怨道:“老爷孝心是好的,就是这事儿一点也不好办。” 王掌柜道:“这话怎么说?” “我跑遍了永顺府,又去了周济府,请了好多丹青名手,可老爷仍旧不满意。”旺财骨嘟着嘴道。 王掌柜道:“咦?不能啊!那永顺府最好的丹青手郑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他的一幅画,可值二百两银子呢!” 旺财道:“这有什么办法?郑先生画了,老爷挺满意,可老太爷说不像,不喜欢,老爷也没法子,只得说尽好话把郑先生送走了。” 王掌柜道:“老太爷从前在乡下待着,看东西的眼光不一样也是有的。” “老太爷看东西确实跟常人不一样,可这把我给害苦了! 这些日子我到处找人,人一听郑先生都不行,他们好多都不肯来了。没办法,现在老爷已经把酬金提到三百五十两银子了,” “三百五十两银子!?”王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祖宗诶! 他这茶楼一年也挣不来一百两银子,辛辛苦苦几年,不如别人画几笔。 这tnd的,找谁说理去! “王掌柜,你要是认识这样的人,可得帮我引荐引荐,有好处我肯定不会落下你的,再找不到,误了老太爷的大寿,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旺财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王掌柜微微笑道:“咱们什么交情,我要是认识,还能不介绍给你?” 旺财道:“那有劳你替我留意了,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寻访,误了老太爷的寿辰,可不是儿戏,先走了。” “你慢走。”王掌柜看着他走远,无奈地笑笑,低下头继续算账了。 肖翰听着这事,思索起来。 肖全在旁也全听见了,看他若有所思,问道:“公子对这事有兴致?” 梁忠源则是问道:“公子也会丹青?” 肖翰点头:“会一些。” 梁忠源笑道:“那公子不妨试试,那乔员外为父祝寿,公子巧施妙笔,将来说不定要传为一段佳话呢!” 肖全记得他家公子画艺一直不怎么样,还多次被康公子诟病呢! 于是劝道:“公子,您如今是举人老爷,在临清府好多人捧着大把的钱找您求字求诗,您都没理会,现在何必要自屈身份,去那什么员外家画形呢!” 肖全给梁忠源使眼色,想让他帮着劝劝公子。 他其实是怕公子这一去,也让人家给拒了,面子上下不来。 可素来机灵的梁忠源这次一点也没领悟到肖全的苦心,他想起肖翰是杨学政的爱徒,而杨学政画技高超,肖翰肯定也得其真传了。 第186章 自信? 于是梁忠源不住地且真心地拍着肖翰的马屁:“不过是个小小的写形,公子您出马,小菜一碟。这个乔老爷子能让公子给他传形流世,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嘛,肖翰要是以后做了大官,那这事儿也会成为乔家极大的荣耀! “这么多人都没能做成的事,公子您把它做成了,于公子的名声也是大大的有益。至于那什么润笔费,公子志行高洁,岂会在乎那黄白之物!” 肖翰脸隐约抽搐了一下,握拳假装咳嗽了一声:“那......什么还是不错的。” 开什么玩笑! 他对这事有兴趣,那就是奔着这钱去的。 这一路还不知要走多久,又要在杭州待上几年,他不能总是坐着等他爹娘送钱来,有合适的机会,能寻些银子何乐而不为? 肖全见肖翰兴趣十足,低声问道:“公子,您真要去啊?” “嗯。”肖翰点头。 肖全小心试探道:“那,不如您先用个假名去乔家投帖子,事成之后,再以真名告知。” 肖翰思索片刻,那日在寿宴他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些日子也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偶遇”,再用真名,传出去肯定不妥,于是点头道: “嗯,这样也好。” 肖全暗中松了口气,这样要是被拒绝的话,也不至于太难堪了! 于是肖翰就在王掌柜那里借了纸笔,写了个帖子,写自己是宁川来的一个姓萧的秀才,托他去乔府转交。 王掌柜得知后又惊又喜道:“萧相公会写丹青?” 肖翰微微点头:“略知一二。” 王掌柜笑道:“好,萧相公托我转交那就是看得起我,我岂有不尽心的? 只是萧相公应该也知道,那乔老爷子要求甚高,若是萧相公与乔家没这个缘分,也请萧相公别怪罪我。” 肖翰将帖子递给他,说道:“王掌柜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只托你转投帖子,旁的事自是我自己的缘法,何来怪罪之说。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要承王掌柜的情。” 王掌柜道:“萧相公真是爽快人,那我这就去乔府走一趟,替萧相公牵这个线。” “王掌柜请便,只是在下此时不能跟王掌柜同行,事出突然,在下还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方能登门作画。” 王掌柜闻言笑道:“这是应该的,那我先去找那旺财,将您的帖子寄放在他那儿,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直接去乔府找他。” 肖翰点头:“如此最好,多谢王掌柜了。” “客气客气。” 于是肖翰就带着梁忠源和肖全离开了茶楼,走到另外一条街,买了些胭脂铅粉之类的,包着拿在手里。 梁忠源心里疑惑,问道:“公子,您买这胭脂做什么?” 难道是要捎给家里母亲的? 肖翰道:“这是我要用来画画的东西。” “啊?”这画画不是应该买画笔和颜料么? 肖翰笑道:“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三人回到参政府,肖翰就让肖全去厨房要一些木柴枝棒,将头削尖,然后放到火盆上烤烧,充作炭笔使用。 “您是要把这木炭当画笔用?” “不错。”肖翰点头。 梁忠源不吱声了,他以前见过那些穷学子用这个练字,没想到公子打算用这个去给人写形,这能行吗? 他忽然觉得明天的乔家之行,有些悬了。 徐有成不明所以,在旁小声问他道:“怎么了,弄这炭笔做什么?” “我......”梁忠源不知道肖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着众人的面,不知该怎么说。 肖翰则是毫不避讳,直言道:“有个富商家请画师为他家老爷子写形,我打算明日去试试。” “原来是这样啊,那公子明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也好让我见见公子的画技,开开眼。” 徐有成其实是有些闷,想跟着出去走走,至于看画画,那是顺带的。 在他看来,肖翰是读书人,会画画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稀奇,他也看不来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 肖翰点头:“没问题,你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在肖翰为明天作画做准备时,参政府另一边,刘夫人也在派人整理清点寿宴上收的寿礼。 饶是刘参政让人严格把关,这礼还是很丰厚的,足足清点了一两日才全部封箱入库。 “赶上你爹要升官的这个关口,我可沾了不少光。”刘夫人坐在榻上,看着这丰厚的礼单说道。 刘兰蓁依偎在母亲身旁坐着:“还有舅舅的东风呢!只可惜送来的不是绸缎,就是首饰头面这些,俗不可耐,一点都不新奇。” 刘夫人用手轻点女儿额头,宠溺地说道:“这新奇物哪是容易得的,听说沙州那边鞑靼猖獗,好多商贾不堪其扰,都离开了沙州,导致中原很多胡物,都价钱大涨。” “又是价钱大涨,前日蕊珠说永顺干姜价钱大涨,现在那些胡物也大涨,所幸这些东西都不是百姓生活所需,不然爹爹又要着急了。” 刘夫人道:“你爹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我这寿宴刚过完,就整日整日见不着他了。” 刘兰蓁抱着母亲的腰道:“爹爹为官勤勉,事必躬亲,娘亲难道还怪爹爹?” 刘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怪他,我是气他,一点也不知道保重自己的身子,还当自己是年轻人一样!”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妈妈说道:“老爷正当壮年,又圣眷正浓,夫人应当高兴才是。这些礼物换汤不换药,就是老爷有个学生送来的两样东西,老奴看着还挺新奇精致。” “肖翰啊!”刘夫人想起那学生,脸上带着笑,显然对他印象不错。 刘兰蓁问道:“我听下人说爹爹让一个举子住到家里,还以师生相称,原来是真的?” 刘夫人摸摸女儿浓密的头发:“是你爹以前在任上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童,你爹就很看好他了,你杨叔叔去宁川上任,他还托人家看顾呢!” “宁川?”刘兰蓁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凉亭上见到的那个人,好像也说是宁川来的。 难道就是他? 第187章 乔家 刘兰蓁问庞妈妈道:“他送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庞妈妈见这东西精致,早放在一旁,即刻就拿了过来。 “这位肖举人还送了些其他的,那些倒没什么,就这梳妆镜和这怀表稀奇。” 刘兰蓁接过来,都是很小巧、两手都能接住的东西,打开一看,镜子背面雕刻的梅花花纹,生动精美,最让刘兰蓁惊奇的是,这镜子把人照得十分清楚,连头发丝都看得根根分明,比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铜镜还要清晰可见。 “呀,这可真是难得,竟然看得如此清楚。”刘夫人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接过来端详,这做工精细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正面,看得太清楚了! 刘兰蓁看了两面镜子,又打开另一个小匣子,里面像是个小镜子一般的东西,表面有很多螺纹,顶上有一条链子,很是好看。 刘兰蓁细细摩挲,打开上面一个卡扣,见是一个极小的西洋钟,惊叹道: “这......以前在京,我见过不少西洋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真是好看。庞妈妈,这叫什么来着?” 庞妈妈道:“礼单上写的是怀表。” “怀表,这东西精致小巧,能随时带在身上,这么叫倒是贴切。” 刘兰蓁那怀表和镜子在手里拿了又放下,放了又拿上。 刘夫人看女儿如此爱不释手,笑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刘兰蓁看了看母亲,然后笑道:“这是人家送给娘的寿礼,我怎么拿来自己用了?” 刘兰蓁把怀表收进匣子放好,往刘夫人身边推过去,只留了一面镜子。 “还是娘亲您留着用吧,这面镜子给我吧,我先回房了。” 刘夫人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道:“你看这孩子,喜怒一点也藏不住。” 庞妈妈笑道:“难怪小姐这么开心,这两件东西,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呢!” 刘夫人拿着另外那面镜子,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说你了,我也不曾见过。看来这肖翰没少用心,怕是花费也不少。你让人给他送些上好的绸缎,哦不,直接让府里的绣娘按照他的尺寸做几身好的衣服,日常用度也精细些,天冷了,多给他送些炭过去,嘱咐那些下人,好生照料,不许怠慢了人家。” 庞妈妈一一听着:“夫人放心,老奴都记下了。” 这天夜晚,肖翰就收到了一波刘夫人关心,还以为是天气更冷了,刘夫人才让人多送了些东西来,并未往寿礼方面想。 庞妈妈道:“夫人让老奴转告肖公子,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只管说,下人们哪里做得不好,也只管说,不要外道了。” 肖翰点点头:“有劳庞妈妈替我转达师母,多谢她费心想着,我在府上住得很好,就差乐不思蜀了。” “老奴记下了。”庞妈妈笑着回去了。 徐有成道:“又下雪了,天也越来越冷了。” 翌日,肖翰在府里吃过早饭,就带着肖全、梁忠源还有徐有成三人出去了。 四人径直到了乔府,肖全去叫门,找旺财。 里头旺财立马就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暗戳戳打量肖翰。 “您就是宁川来的萧相公?” 肖翰点头:“正是。” 旺财立即喜笑颜开,这找画师一事真是让他焦头烂额,此时能有个人主动上门,他能不高兴吗? 希望这个萧秀才能让老太爷高兴吧! “昨日王掌柜跟小的说,萧相公最擅长丹青,小的高兴得什么是的,立马就跟老爷说了,老爷今日专门在府上等候萧相公的大驾呢。”旺财一边说,一边把人往里边请。 到了正厅,旺财请肖翰坐着,自己进去请乔员外。 肖翰坐在客位,打量起整个大厅。 这是一间极大的客厅,堂上摆满了名贵瓷器和红珊瑚,两边列着翡翠屏风,画着生动的仕女图,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整个装饰,就一个字——豪! 肖翰大致听说过这位乔员外的发家史,原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通过贩卖丝绸和茶叶发了迹,在永顺府安了家,如今生意愈发做得大了。 就在肖翰打量的同时,那乔员外带着小厮出来了。 乔员外出身贫寒,很重孝道,老爷子日常用度和照料都用最好的。 老爷子的六十大寿马上要到了,乔员外就想给老爷子写一副丹青,让老爷子高兴的同时,还可以留给日后儿孙,叫他们不要忘了老爷子和以前艰苦的岁月。 可惜的是,找遍了永顺府和周围其他几个府县,都没有能让老爷子满意的画师。 其实他觉得那位郑先生画的还算不错,眉宇间已经很有老爷子的神态了,无奈老爷子看不懂,他只得再去寻人。 昨日手下小厮旺财就说找到了一个宁川来的秀才,会一手好丹青,次日就能上门给老爷子画,乔员外听了大喜。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能够主动上门自荐的,肯定有几分本事,乔员外心存希望在府里等候对方上门。 这会儿旺财来请,他立马就换了衣裳出来,然而看到这位秀才时,还是有些怀疑的。 无他,对方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看起来就十几岁模样,能比得过州府那些画师么? 不过乔员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心里存着疑惑,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出来在主位坐下,让下人上茶。 彼此问了些寒暄的话,乔员外就说起了丹青的事。 “不瞒萧相公说,我爹看画同读书人不同,若是待会儿他不满意,那也绝不是萧相公你的画技不精,还请萧相公多多包涵。”乔员外说道。 肖翰觉着这乔员外是真孝顺,说话礼数也很周到,于是笑道:“乔员外说的是,各花入各眼嘛。” 乔员外连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肖翰道:“其实在下自知技艺不精,只是偶然习得一画法,同一般画法不同,又听说府上老爷子不喜寻常丹青,所以才斗胆前来自荐一试。” 第188章 作画 乔员外瞬间来了兴致,两眼笑道:“不知萧相公师承何处?” 肖翰道:“在下这画法不过是道听途说,又加自己私下琢磨,并未有老师传授。” “哦,原来如此,那我今日可要见识了。” 乔员外对肖翰说的特殊的画法来了兴趣,他并不觉得寻常的才是好的,就像是做生意,有时候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反而能产生意料不到的效果。 说了几句话,里头一个小厮出来道:“老爷,老太爷屋里说可以请萧相公进去了。” 乔员外点头:“好,那我来给萧相公带路。” 肖翰起身道:“那就有劳乔员外了。” “请。” 乔员外就带着肖翰等人一路到了老爷子住的房间,在门口,乔员外看了看他身后人,无奈道:“萧相公恕罪,我爹喜好清静,能否请您的人去旁边厢房等候?” “可以。” 肖翰点头说道,然后看向梁忠源和徐有成,对他俩说:“那你们就在旁边等我,肖全你跟我进去。” 三人道:“是。” 乔员外立刻吩咐旺财把梁忠源和徐有成带到左边厢房等候,又特意吩咐备上茶水点心,不许怠慢。 然后转身领着肖翰进屋。 乔老爷子已经起身穿戴好了,正坐在榻上,两手搭在腹部,满脸的不耐烦。 本来他还觉着找人画画挺好,把自己画下来,也能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 没想到找来的这些画师画得一点也不像,他还每天还穿戴整齐,好长时间坐着一动也不能动,这简直比下地干活还累! 如此折腾了几次,他自然满心怨气,当然不是对他儿子,而是对这些画师了! 一点用都没有,还白着拿他们家的银子! 呸,都是来抢钱的! 乔员外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爹臭着一张脸,赶忙凑过去赔笑道:“爹,这是萧相公,他的画画得可好了,保证把您画得活灵活现,跟真人一模一样。” 肖翰:“......” 心头一突。 突然想买个照相机了! 肖翰冲着老爷子施礼道:“晚生萧晗,见过乔老太爷。” 乔老爷子被儿子一哄,气就消了一大半,又见肖翰年纪跟自己小孙子差不多,长得又好,心里就有了几分喜欢,甩甩袖子,傲娇地说道:“那,画吧。” 乔员外笑着对肖翰拱拱手:“萧相公,有劳了。” 肖翰点头,让乔员外叫人拿了块木板来,将画布平铺在其上,然后用夹子固定,取出炭笔和胭脂铅粉,肖全端过一个绣凳来给他坐下,开始描摹。 乔员外见他不用画笔颜料,十分好奇,想开口问问,又见对方聚精会神,全副心思都在画布上,也就住了口。 一会儿站在肖翰身后端看,一会儿又去他爹身边侍立。 香炉中飘起燃烧的香药气,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而一边厢房里,梁忠源坐在桌边吃点心,有了乔员外的吩咐,厨房送来的点心品类繁多,美味可口。 梁忠源大快朵颐,徐有成就坐不住了,凑到窗格前往乔老爷子的房间看,除了门窗和院子里的奇花异草,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于是在屋子里踅来踅去,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一般。 梁忠源撇嘴道:“你走来走去的干嘛,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坐下吧。” 徐有成两手一拍,说道:“我怎么坐得住嘛,本来今天是想跟公子出来走走,解解乏,没想到竟然是换了个地方坐着,真是闷死我了。” “瞧你那样,公子作画充其量也就一两个时辰,这么点时间你就火急火燎的,一点也沉不住气。” 徐有成听了,一屁股坐回原位,叹了口气道:“你倒是坐得住,点心都吃饱了。” 梁忠源拿起一块云片糕给他:“挺好吃的,你尝尝,这乔员外可真是会享受,你看看他家厅堂那些东西,可真有钱。” 徐有成没有接,而是自己拿起一块如意糕,送进嘴里,接着两眼放光道:“诶,真挺好吃的,这个云片糕也好吃,应该还加了药材在里头,一点也不苦,反而有股独特的香味儿。” 这会儿又换成了徐有成在那儿大快朵颐,梁忠源给他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你慢点吃,狼吞虎咽的,叫人家下人看见,还以为公子带了个要饭花子呢!” “这儿哪有人!”徐有成仰头一口把茶水喝光,又接着吃。 而另一头。 乔老爷子房里。 肖翰的画已经接近尾声了,他画的是素描,又用手沾着胭脂铅粉简单着色,尽量偏写实。 前后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肖翰站起身,将手里画板连同画布递给乔员外。 乔员外接过来一看,心中大喜,看了一眼肖翰,满是赞叹,然后立刻捧着这画来到老爷子身边,拿给他看。 乔老爷子坐了这么久,刚扭了几下身子,眼光立刻就被这画布上的人像给吸引住了,就像钉在画布上一样。 像! 太像了! 跟活过来了似的! 乔老爷子双手接过画板,仔细端详,以前他在水里看自己,后来在铜镜里看,现在看这画,才知道,自己长这样。 都有这么多皱纹了,跟风干的萝卜干似的。 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这么老了。 乔老爷子老泪纵横,双手哆嗦着揩去眼角的泪,嗫嚅道:“真是像啊,跟照镜子一样。” “爹,像不是挺好的,您怎么还哭了呢!”乔员外道,“您看您这画像,多精神啊。” 乔老爷子撇嘴道:“我没哭,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画画得真好啊!我看这个,比镜子里看得还清楚呢!” 乔老爷子拿着画板爱不释手,称赞道:“这位小相公可真是厉害啊,你早该把他请来了,我也用不着被那些画师来回折腾了。” 乔员外笑道:“这叫好饭不怕晚嘛,到您寿辰那日,咱把这画拿出来,肯定叫众人大吃一惊,那些家伙背地里笑我们没见识,这回也让他们开开眼。” 乔老爷子深有同感,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到时候好好臊臊他们!那姓童的老小子竟然说我胸口不点墨,这不是废话吗,哪个正经人吃饱了没事儿干,往胸口上点墨!” 第189章 瘟疫 “嗯,他是诓您呢,想让您在众人面前丢脸。儿子在澡堂都看见了,他胸口只有颗黑痦子。” 末了,乔员外又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没有墨!” 一旁站着的肖翰:“......” 父子俩颇有种同仇敌忾的阵势,乔员外转头看见肖翰在旁边木然站着,赶紧赔笑道:“哎哟,萧相公,真是对不住,实在是您这画画得太好了,我们父子俩一时看得呆了,让您见笑了。” 肖翰回过神来,会心一笑:“不妨事,拙作能得老太爷和员外的如此赞誉,萧某喜不自胜!” 乔员外道:“我一见萧相公您骨骼清秀,一表人才,就知道您肯定是有大才华的,果不其然。这画原本是要为我爹祝寿,正月初六,就是我父亲的寿辰,还请萧相公那日赏脸,降临寒舍,来参加寿宴。” 肖翰拱手道:“员外盛情,萧某本不该推辞,只是我本旅途之人,要忙着赶路,过两日就要离开永顺了,还望员外见谅。” “这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萧相公为何不在宁川过了节气再走?在荒山野岭过除夕,未免有些荒凉了。萧相公若是暂时没有好的寓处,不嫌弃的话,可以搬来寒舍暂住。”乔员外劝道。 肖翰道:“员外好意萧某心领了,行路之人,哪里分什么时节节气的,有路便能走。” 乔员外听了,微微叹气:“那真是太可惜了。这样,萧相公就留在我府上用个便饭,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定要招待您一番,这您可不能推辞了!” 说着,不等肖翰拒绝,抬脚就出去吩咐下人赶紧准备。 盛情难却,肖翰只好点头答应了。 乔员外便把他们四人带到暖阁,吩咐人布置席面,满桌子美味佳肴,燕窝鱼翅,鸡鸭鱼火腿,十分精致。 乔员外与肖翰同吃,梁忠源和徐有成他们自是一桌。 当下席终,旺财捧出一个托盘,上头盖一块红绸,来到屋里。 旺财掀开,是四张银票,三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 “这是预先说好的润笔费,请萧相公收下。” “员外客气了。”肖翰看了看肖全,示意他收下。 肖全即上前接过,退至肖翰身后。 饭后,茶过两巡,肖翰起身告辞,乔员外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去了,方才转身回府。 梁忠源见事情成了,露出笑容:“我早说过了公子出马,一定手到擒来,这不,那个乔员外不仅给了银子,还安排了好酒好菜招待我们,我们这都是沾了公子的光啊!” 徐有成遗憾道:“可惜我们没看到公子的画那幅画。” 肖翰挣了这些银子,心情大好,甩甩手背在身后,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们也画一幅。” “真的?”二人异口同声道。 梁忠源激动得脸色涨红:“那可真是我俩的福气了。” 肖全则还在云里雾里,自己担心了一晚上的事,根本就是在瞎操心! 看来自己对公子的了解还是不够,怎么能够怀疑公子的才华呢? 真是太不该了! 肖全摇摇头,没注意前边,忽然被撞了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 肖全抬起头一看,是个干瘦的男人。 只见这人全身裹着几件破旧单衣,穿一双草鞋,裤脚盖住了大半个脚面,头上也用一块灰色布紧紧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肖全仿佛看到那人眼睛里还冲着血丝,便多看了两眼。 那人感受到了肖全打量的目光,浑身一僵,下意识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低着头快步就走开了。 “肖全,你在看什么?”徐有成在前头喊道,“快走了。” “来了。”肖全又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然后摇摇脑袋,抬脚跟上了肖翰他们。 想这么多干嘛! 四人回到参政府,已过了未时,忽然又飘起雪来,肖翰坐在碳炉边烤手,过了片刻,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梁忠源凑过来问道:“公子,咱们是这两日就走,还是过了元日再走呢?” 肖翰握了握手掌:“你们呢?” 梁忠源和徐有成彼此相视,然后道:“我们无妨,都听公子的。” “那就这两日走吧,你们也都收拾收拾。” 肖翰说道,在永顺府拜访了刘参政,也逛了好些地方,再呆着也是无聊。 况且刘参政这些时日忙得不可开交,每日早出晚归,也没空跟他说话,还是早点去杭州吧! 肖翰打定了主意,当晚就等着刘参政回来,已经是戌时正了。 他于是去向刘参政辞行 刘参政挽留道:“过了元宵再走也不迟啊!这出了永顺往东去常德,要好些时日,你打算在荒地里守岁不成?” 肖翰拱手道:“老师的好意学生心领了,学生只想快些到杭州,完了求学,好早日回家,跟父母团聚。” “你这一路路途遥远,也不差这几日嘛!” “这......” 刘参政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肖翰,长长地叹了口气,须臾道:“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如今你不能再往东走了。” 肖翰猛然,不解道:“老师何出此言啊?” 刘参政正色道:“常德有好几个下县,都发了瘟疫。这病情来势汹汹,一旦病发,死亡的可能极大,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往四处逃窜了,现在益阳往东很多地方都发现了染病的人。” “瘟疫?” 刘参政点点头:“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让人封锁了通往常德的各个路口,可周济府还是有两个下村,被疫情蔓延了。” “那可有应对之策?”肖翰问道,古代的瘟疫可是死亡率极高的,医疗手段又落后,一死一大片。 “半月前朝廷已经收到了奏报,派了主事官和太医官来救治,仍然是收效甚微,死亡人数居高不下,现在的常德如同一个死城。” 刘参政语重心长道,看得出来他十分担心挂心这次的瘟疫,也担心益阳被牵连。 “好在及时切断了益阳和常德的往来,没有大规模蔓延,益阳的情况还算安全。” 肖翰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朝廷已经采取了措施,抑制住疫情也是迟早的事,还请老师宽心。” 第190章 家信 刘参政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但愿老天怜悯,让瘟疫早点根除,不要再过多祸及百姓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书房。 “老爷,汤知府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是佟乾的声音。 刘参政面色微变,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说道:“快请。” 肖翰施礼道:“老师,学生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刘参政道:“你这些时日就好生在府里住着,切忌出永顺府,等来日瘟疫根除,再东行不迟。” “学生知道了,一定谨记老师嘱咐。”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肖翰退出书房,外头汤知府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过来,直奔进书房,一只脚还未跨进去,就道: “司尊,大事不好了,今日府城发现了一个患热病的百姓!” 刘参政听了此话,如同一盆雪水从顶门上浇下来,从头凉到脚,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汤知府走到桌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入话题道:“自从周济府两个村子被蔓延后,我就派人给治下所有药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留意,一旦有发现类似热病的百姓,立即上报。 今日大概是未时时分,同济堂的坐堂大夫来府衙上报,说刚刚有个病人到他那儿看诊,他问了病情把脉后,就觉得是热病,想要稳住那人,偷偷来府衙上报,谁知那病人察觉到,竟然私自逃走了。” “逃走了?那大夫呢?”刘参政问道。 汤知府道:“卑职唯恐他也沾染上,就暂时把他安置在府衙一处空房里了,以观后情。” 刘知府从桌子后绕出来,走近道:“可能确定是热病?” 汤知府与刘知府对视,无奈地点头:“八九不离十。大夫说那病人面色发红,烧得厉害,皮肤灼热干燥,还伴有抽搐呻吟,唇鼻间有不少疱疹,眼睛里还有充血。” 刘参政听了,再无侥幸:“快,即刻关闭永顺府各个要道,未经确认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再派人去各个乡县搜查,一定要细细地查,一旦发现染了病的百姓,立即移到......” 汤知府上前道:“南门外有个金山寺,那寺庙年久失修,现只有两个和尚居住,周围僻静民居也少,卑职看那里就不错。” 刘参政道:“那就让人去修缮一番,暂时用来安置之用,和尚好生安抚。” 汤知府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汤知府走后,刘参政忧思如焚,生怕瘟疫在益阳也蔓延开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大半夜,彻夜未眠。 再说肖翰从刘参政书房里出来,听到了汤知府说的那句热病,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永顺府也发现了瘟疫? 拉出系统问道:“121,那瘟疫是什么病啊?你能治吗?” 【未搜集到样本,尚不能确定。】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肖翰嗟叹着回屋,梁忠源和徐有成还有荣二都已经去歇息了,只剩下肖全在等候肖翰。 肖翰一回来,他就端上热汤给肖翰洗漱。 肖翰洗了脸,对肖全道:“明日先不走了,我们要在参政府多留些日子。” “你回去跟他们几个也说一声,这几日就待在参政府,没事不要出去了。”肖翰脱了袜子,把脚放进盆里洗脚。 肖全额头上蒙上一层担忧,试探地问道:“公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肖翰看了眼门口,低声道:“没事儿,就是老师要留我在府里过元宵,我推辞不了,所以要多留些时日。今日在乔府我又以远行推辞了乔老爷的邀约,要是出门撞见乔府的人,岂不是叫人说嘴,所以还是不出去的好。” 肖全点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就跟荣二他们说。” “嗯,那你回房歇着去吧,我自己安置 。”肖翰说道。 肖全知道肖翰待会儿要看书,点点头,挑了下灯芯,又将灯纱罩放好,灯火也就更亮了。 肖全退了出去,肖翰便进空间,研究起古代的常见疫病。 古代瘟疫一般都有急性传染,死亡率高的特点,其中最突出的要数鼠疫、天花、霍乱、疟疾等等。 这些死亡杀手,老百姓们通常是谈之色变,遇上便是九死一生,惶惶不可终日。 “这几种病,你有预防的药吗?”肖翰问121道。 121搜索一番。 【有一种药,可以防治,防治率是百分之七十五。】 “这个防治率不太高啊!” 【有专门对症防止的药,防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要综合防治这几种疫病,最高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五。】121道。 肖翰撑着下巴:“看来还是要对症下药啊,那你扫描一下,能扫描多远就扫描多远,看看周围有没有这次瘟疫的患者。” 121开始扫描,现在它能够扫描的范围扩展到方圆一千五百米了,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范围了。 三十秒后。 121搜索完毕。 【暂时没有。】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肖翰问道。 【那也不一定,这种急性传染病通常都有潜伏期,在潜伏期,没有任何症状,系统也不能准确判断。】 “行吧,这几天你给我警醒点,每隔两个时辰扫描一次,发现染了瘟疫的人立刻通知我。” 【没问题。】 121兴高采烈地应下。 肖翰觉得121这反应有点——可疑? 算了。 随它去吧! 交代完了就吹灯睡下,他有系统,对于瘟疫还是有些底气的,心里并不是很担心,很快就入睡了。 另一头。 宁川永安县肖家村。 肖三郎收到胡老爷捎来的信,厚厚的一沓。 两口儿欢天喜地接着,这会儿正在油灯下,一个读,一个听! 这封信是到新丰县那天写完的,写的大多在嘉定府的事。 小张氏一边洗脚一边骂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居然有当亲娘的要害儿子,也不知这人心的什么做的,比石头还硬! 那当儿子的也太没主意了,就由着他娘在公堂上胡说,要不是那知府老爷英明,他不就把命送掉了吗?” 第191章 发现病例 “这妇人是糊涂之极,由着别人撺弄,亲生骨肉都能舍弃!” 肖三郎也觉得不可理喻,这事要换了他,别说害命了,就是碰他满丰一个小拇指头,他的心都能痛得直抽抽。 “不说那糊涂妇人了。你看他还写了有个姓钱的富商,和他同住一个客栈,遭了美人跳,要不是他报了官,估计那人连裤衩都要被骗去了!” 小张氏擦完脚,将抹脚帕扔在身边,钻进被窝:“这外头骗子还挺多的,幸好满丰聪明,不入这套。” “咱儿子是看着傻,实际上鬼精着呢!况且还有细桶先生看顾,谁也别想骗了他去!” 肖三郎坐到刚才小张氏那位置去,一只手拿信,一只手去脱袜子,接着那水洗脚。 小张氏劈手从他手里夺过信纸:“哎呀,你小心点,别把满丰的信沾上你那臭袜子味儿了!” 肖三郎也不恼,轻笑道:“你认得全上面的字吗,你就抢?” “小看我不是,我好歹也跟着儿子认了四五年的字了,读封信还不成了?” 小张氏将信纸一一在手中叠好,预备接着往下看。 ...... 然后。 她就发现。 好多字都不认识,又或者字认识她,她不认识那字。 难不成孩儿他爹偷偷找儿子开小灶了? 小张氏坐在床头抿嘴,半日不说话。 肖三郎揶揄道:“怎么了,念啊。” 小张氏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嘴硬道:“诶呀,这灯光太暗了,根本就看不清楚嘛,你赶紧几下洗了上来念。” 肖三郎囫囵擦了脚,钻进被窝,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念: “这小子说在嘉定府的白云寺吃了一种米糕,说是又香又软又滑,给吃撑着了......” 肖三郎巴拉巴拉,添枝加叶地说了一通,小张氏道:“满丰走了那么多地方了,也不知道带的银子够不够用,要不咱找人给他捎点去,也顺便给他回信。” 肖三郎把这厚厚的信纸折好,装入信封收起,躺下道:“我倒是想捎,你知道他走到哪儿了,往哪里捎去?” “早知道就让他多带点银子了。” “你不用太担心他花费的事,有那么多人照料他呢,他心里又有主意,还不至于饿着自己。”肖三郎把手枕在脑袋后,望着房梁说道。 小张氏叹气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满丰从生下来,还没离我这么远过,叫我怎么能不惦记?” 肖三郎看看自己媳妇,须臾道:“哎哟,后日我打算去趟东街,要不咱俩一起去吧。” 小张氏道:“去东街做什么?不守铺子了?” “先关两日嘛,我打算在东街那边买个铺子,也做卤肉生意。”肖三郎道。 “往东街做卤肉?” “嗯,府城这么大,咱们卤肉生意是独一份,多开几家也是可以的。 我都打算过了,现在咱家门槛高了,相与的那些人里有不少老爷,人情往来就拔高了,花费也就多了起来。 还有满丰以后做官,相与的都是官老爷了,那面子上就得贴金啊!等他娶媳妇时,要是聘礼太寒酸,岂不是叫人笑话? 所以我打算多置些铺面,现在钱不够,就先置一个,买了人替我们管着,将来赚了钱还可以去县里再置办,铺面多了,咱家的家底也就能攒起来了。” “可要是置了太多,会不会把咱们归为商籍啊?”小张氏有些担忧道,要是成了商籍,肯定要影响她儿子前程的。 肖三郎道:“以前我也是这样想,所以一直没动。可现在跟那些做官的打交道的也多了,他们哪一个没置办田产铺子的,光靠那俸禄,养活家里的嘴都成问题,怎么过那光鲜的生活?大不了我们到时候也叫别人管,我们不在外头抛头露面就成了。” “那这样,我们家不就跟那些大财主一样了?”小张氏两眼放光道。 肖三郎笑道:“财主怎么能跟我们比呢,等以后满丰中了进士,我就能戴纱帽,你也得诰命了,那我们就是戏文里的老太爷和老夫人了。” 小张氏乐不可支,哈哈笑道:“老太爷,老夫人。” “老夫人,明儿请您随小的一起去挑铺面吧?” “好吧,那我就去走这一趟,老太爷!” “遵命!” 两口儿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阵,作着置办家产的美梦入睡了。 肖翰并不知道他爹在家打算大干一场,自从那日和刘参政谈话后,他就继续住在参政府上,每日呆在自己院子里,看雪读书,日子过得也挺舒适。 然而身为益阳参政兼代理布政使司,掌管整个益阳之政的刘参政,可谓是焦头烂额了。 尽管一得知消息就封锁了永顺府城,但还是没能及时找到那个发病的百姓,一直到瘟疫在永顺府外三十里处一个村子爆发,才找到源头,可为时已晚。 那个村子里的人十之八九都得了瘟疫不说,连带着府城里也发现了十几个。 而本来已经控制住的周济府,也忽然爆发了,新发病的人每日不下百十人,从隔离去抬出去火化的尸首更是触目惊心。 闹瘟疫的消息一下子在永顺府里外传开,整个府城瞬间炸了,人心惶惶,谣言漫天。 达官富商都欲逃出永顺府去避难,但城门已封锁,谁也出不去,这些人就各处想法子钻研,给刘参政施压,百姓则是深居简出,尽量窝在家里,唯恐染上这可怕的瘟疫。 原本热闹的街市,瞬间如同无人城一般,只剩下恐惧的哭声和凄落的街面。 肖翰看着参政府进出把控也越来越严,知道事态越发严重了。 他正着急的时候,121忽然通报了。 【宿主,范围内发现病例了。】 “真的,太好了!”肖翰忽然意识到不妥,赶紧告罪,自己这可不是幸灾乐祸啊,请那位仁兄大姐别见怪啊! “你赶紧看看,是不是我之前了解的那几种病情之一。” 【通过病患发病的症状可以断定,这次传播的瘟疫,是疟疾的一种,这里称为热病。其主要发病症状就是发烧、出疹,身体伴有抽搐现象。】 肖翰想起了这几日了解的一些情况,心中一喜道:“我记得这种病是能治的。” 第192章 特效药 【是的,这种疟疾特效药的发现源于美洲人,他们发现患病的美洲虎、美洲狮寻找奎宁树,撕咬树皮,摩擦树干,由此发现奎宁对治疗疟疾有效,后来演变为特效药奎宁,再到后来的“金鸡纳霜”。】 “能治就好。”肖翰长舒一口气,“那个发病的人在哪儿?” 要是离参政府有些远,他还是直接去找刘参政会快些。 【就在参政府上。】 “咦,是谁?”肖翰惊讶道。 【肖全,还有徐有成。】 肖翰:“......” “他们俩怎么会被传染?”肖翰问道,这两人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啊? 【肖全的情况重些,应该是他密切接触了发病的人,被传染了,徐有成则是被肖全传染了。】 那估计他们剩下这三人也传上了,只是尚在潜伏期。 危险真是无处不在! 肖翰正要去肖全的房间,另一头梁忠源大步走了过来,面上带着焦急。 “是不是肖全和徐叔?”肖翰问道。 梁忠源大吃一惊,双眼瞪得浑圆:“公子,您怎么知道?” 他还没说哩! 肖翰把袖子一甩,背在身后朝他来的方向过去。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告诉我!” 梁忠源既焦急又无奈道:“他们俩是怕给公子添麻烦,想着风寒捂捂就好了,谁知道竟然越发严重了,我赶紧就来告诉公子了,想请您跟佟管家说一声,让他给请个大夫来给他俩看看。” “请大夫的事暂且放着,我先去看看。” “公子,您还是别去了,我瞧着那病不像是寻常风寒,而且这些时日我隐约听到府上那些人说,永顺府发了瘟疫,他们这要是真的,您过去岂不是......” 肖翰道:“怕什么,这几日我们都在一起,要传染估计也早传染上了。” 肖翰不理会梁忠源这话,径直到了徐有成房间,看了他的情况,拿了药给梁忠源,让他看着徐有成吃下去,然后转身又去肖全的房间。 肖全的情况果然严重得多。 只见他脸色刷白,嘴唇发紫,眼窝凹陷,时而浑身抽搐,时而全身抖动。 荣二在旁边着急道:“公子,肖全昨晚发了一夜的高热,全身滚烫,出了好多汗,整个人就像是在水里泡过的一样,这会儿又开始发冷了。” 肖全恍惚中看见肖翰,赶忙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闷在里边着急道:“公子,您怎么过来了,您赶快出去吧,我没事,别在这过了病气。” “怕什么,我都进来了。我这里有药,你先起身吃了。荣二,你去倒杯水来。” “诶。”荣二点头,转身倒水去了。 肖翰坐在床头,拉开肖全头上的被子道:“赶紧起来吃药。” 肖全面容憔悴,额头上还冒着冷汗,身子却在打颤。 他看见肖翰坐在自己床头,给自己递药,眼睛里吧嗒飙出泪花来。 “肖全,你快把药吃了吧。”荣二递水过来,笑道,“昨夜你难受了一晚上,还嫌不够啊!” 肖全接过药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嘴里咽下,这药还挺甜的,根本不用就水嘛! 肖翰扶着肖全重新躺下后,又拿了些让荣二吃。 “我,我没病啊。”荣二疑惑道。 肖翰道:“你跟肖全住在一间房里,恐过了病气,吃些也有备无患。” 这药发病前中后都是可以吃的,效果甚好。 荣二方才接过,也学着肖全,一把倒进嘴里。 没想到苦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他的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块! 他本能想吐,但碍于是肖翰在这儿,只得强憋住,捂着嘴给咽了下去,赶紧把刚才自己倒的那杯水给喝了下去,方才好些。! 我的个天爷啊! 太苦了! 他看肖全一口吞下去,还以为无色无味呢,没想到居然这么苦! 肖全肯定是病太重了,连味觉都不灵了! 肖翰嘱咐肖全道:“你吃了药就好好歇着,晚上我再来看你们。” “公子,您不必过来了,晚上让荣二过去吧。”肖全道,他还病着,唯恐过了病气给肖翰。 肖翰也不和他争执,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经过徐有成的房间时,又抬腿进去看了看。 “怎么样,他吃了吗?” 梁忠源点头:“我扶他起来吃了,这会儿睡下了。” “那就好,那药你也吃点。”肖翰嘱咐道。 梁忠源看了肖翰一眼,凑近低声道:“公子,他们真是患了城里那种瘟疫?” 肖翰也看看他,点头轻声道:“是啊,所以我给你的那药你也要吃。” 那后半句梁忠源已经听不进去了,仿佛一个霹雳打在了他身上,两只脚钉在原地,嗫嚅着嘴说道:“真,真是,瘟疫?那这,这药,能有效吗?” 梁忠源十分怀疑,瘟疫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治好,还能叫瘟疫么? 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但肖翰却信心十足,腰杆挺得笔直道:“当然有效,这可是我......跟一位神医求来的。” “我知道了,我一定吃。”梁忠源苦笑地点头,路上他可没见公子遇到什么大夫。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公子离家时带在身边备用的药,就像他们出镖,也会带些金疮药、驱虫药什么的。 问题是谁出门前带专门治瘟疫的药啊! 而且这么一小撮,能治瘟疫才怪! 梁忠源闷在心里,没敢说,也没把这药看在眼里,等肖翰一走,随手就放在了一边,苦坐在房门口,如同天塌了一样。 肖翰离了徐有成他们的房间,来到前院,找到佟乾。 “肖公子,您有什么吩咐?”佟乾这几日也忙得头脚倒悬,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肖翰道:“佟翁,府城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瘟疫蔓延情况严重么?” 佟乾长叹一口气,说道:“诶!肖公子您也不是外人,我就跟您说实话吧! 府城里已经上百人被确诊了瘟疫,周济府那边更是严重,不止老爷,就连我们这些人看着也心急如焚,如今只盼望老天开眼,早点让这场祸事过去!” 肖翰沉吟片刻,说道:“佟翁,有劳你转告老师,我有个偏方,可以治这瘟疫。” 第193章 献药方 佟乾不可置信地抓住了肖翰一只手,手筋暴出:“果真?” 肖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甩了甩,好大的手劲啊! “自然是真的,人命关天,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浑说呢!” 佟乾脸色涨红,像喝了假酒一样:“肖公子言之有理,我是太高兴了,才忍不住多问一句,我这就去找老爷,肖公子稍候。” 佟乾立刻就相信了,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肖翰,对方深受老爷看重,有着大好前途,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拿这关头拿这种事玩笑! 肖翰拉住他道:“佟翁稍后,我这里还有这药,就是那偏方所制,你拿着去找老师,最好让老师先验证。” 佟乾点头:“有见成的药就更好了,我这就去,肖公子在府上静候。” 佟乾拿了药,小心翼翼地收起,又吩咐人备马,然后迈着飞毛腿跑到门口,翻身上马,猛抽鞭子,飞奔而去。 肖翰看着他走了,便回到房间。 他倒是可以跟佟乾一起去见刘参政,只是他身边有两个发病的人,就这样去见人,太冒失了! 在没有确定可以医治瘟疫的药出现之前,谁见了这病都会退避三舍! 这种情况之下,一个接触过发病患者的人,贸然再去接触别人,总是不妥!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让佟乾拿了药让刘参政自己验证的原因。如果让刘参政直接回来找他,两人接触,也会陷入这种情况! 这样会放大肖全和徐有成在参政府上发病这事。 就算之后这病能医治,他也会给刘参政和他身边官员留下个行事不谨慎的印象! 肖翰又买了些见成的药粉备着,又坐下研好墨,依照121提供的图片,画了奎宁树样,然后放下笔,过了晚饭时,又去看了肖全和徐有成,两人已经不抽搐,也不忽冷忽热了。 肖翰点点头,回房等到了亥时初,他才听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十分急促,纷至沓来,估计不止一人。 应该是刘参政回来了。 肖翰立即开门出去迎接,正撞上刘参政风尘仆仆而来,后面还跟着汤知府,还有几个官员也都是一脸冰霜,紧随其后。 “贤契啊,你让佟乾送来的那药有奇效啊!才一个下午,人就有了起色。” 不等肖翰开口,刘参政就迫不及待问了,此刻他带着喘息的语气中有惊喜。 肖翰躬身道:“学生也是恰巧知道了这个偏方。” 刘参政大喜,抬脚就进了肖翰的屋子,拉着他坐下道:“你速速说来。” 汤知府和那几个官员也跟着进来,来不及多问肖翰是什么人,就各自端了个矮凳坐在旁边听。 肖翰道:“学生早年曾遇见过一个西域来胡商,在他商队里见他用一种药粉医治发热病的人,就向他打听,他就告诉我,他这药粉是一种叫奎宁树的树皮研制而成,用来医治热病非常有效。” “奎,奎宁树?”汤知府疑惑道,“我等从未听过这等树啊?” 刘参政也同样看着肖翰,于是他起身,去书桌前将预先准备好的画纸取过来,递到刘参政手里。 “这就是那奎宁树,老师请看。” 汤知府即刻起身,走到刘参政身边观看,其他几个官员也跟着学样,挤在一堆看。 “那胡商曾经说过,这树喜阴凉,湿润土厚之地,又不能太冷,得在那些四季如春的地方才能生长。” “四季如春?”汤知府道,“那大理地界应该能有。” 刘参政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然后投向肖翰:“贤契,你让佟乾转交给我的药还有吗,若是有,还望你能再拿出些来,我们多找几个人试药,也好安安人心。” 肖翰点头,去行囊里取出那药,差不多有一千克,足够二三十人的量了。 “这药不仅可以在病发后吃,也可在病前吃,药效完全一致。” 刘参政接在手里,仿佛稀世珍宝一般:“好好,太好了,益阳有救了,常德的百姓也有救了。” 刘参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贤契,你一直在府里住着,怎么能知道府城发的热病就是你从前见过的那种呢?难道只是听人提起的?” 肖翰起身告罪道:“老师恕罪。” 刘参政不明所以:“你怎的又赔起罪来?” 肖翰道:“起先学生也不知益阳的瘟疫是热病。只是,学生前几日时常出门,有两个跟随忽然就发了病。” 肖翰道:“学生并未有意隐瞒。这也是学生那两个跟随,他们以为自己患的寻常风寒,怕给学生添麻烦,就没有及时告知学生,他们也是为我着想,还望老师勿怪他们。” 刘参政捋着须子,须道:“他们也是忠心为主。” “学生今日下午才得知此事,就立即去查看了,发现他们的症状和当初我在那胡商商队里见到的症状十分相似,于是推测此二种应该是同一种病症。 于是就把这药给他们服下,晚饭后,学生还去看过他们,果然好多了。” 听到这儿,刘参政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即就起身道:“那就去看看,正好我回来带了大夫,这就去看看,若真是同样的症状,也就用不着试药了,即刻就派人去寻药。” 汤知府立即拦住刘参政:“司尊,您可不能去,您身上系着益阳百姓的安危,还是让下官去。” “此事事关整个益阳百姓,我不亲眼见了总是放心不下,你就不必拦我了。” 刘参政对肖翰道:“贤契,有劳你带路。” 肖翰福手道:“老师与诸位大人请。” 一行人立即就往肖全和徐有成的房间去了,房间离得很近,拐了个弯就到了。 荣二和梁忠源本来都睡下了,听到声音,纷纷披了衣裳出来,见乌泱泱一大堆人,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朝他们房间而来。 两人心中都疑惑极了,若不是看打头的是刘参政和他们公子,俩人都以为自己犯事了呢! 肖翰道:“各位大人来看肖全和徐叔,你们赶紧去掌灯。” 看肖全\/徐有成? 第194章 大喜 俩人不明所以,但众人一脸严肃,不敢多问,立即就转身进去点灯。 随后有四五位大夫,先分别跟进去查看病人的症状,其他人便挤在走廊等候。 须臾,几位大夫就出来了。 其中一位拖着老长的白胡子的大夫走上前,躬身道:“禀司尊老爷,这两人的确是患了热病,病情也确如肖公子所言,已经大好了。” “恭喜司尊,贺喜司尊,有了这药方,益阳的瘟疫可除了。”有官员立即见缝插针地称贺了。 “这可真是天意啊,让肖公子此时来到永顺,司尊尽可放心了。”汤知府笑道。 “百姓有救了。” 刘参政看着肖翰道:“贤契,此次多亏有你啊!” “确实如此,肖公子此举,真乃益阳之福啊。” 肖翰道:“各位大人过誉了,学生身为大庆的人,今日也是尽自己的本分。” 刘参政看肖翰的目光越发赞赏,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的人道:“闲话休絮,立即派人去寻找奎宁树,一定要星夜兼程,多耽误一刻,百姓就多处一分险境。 再派人往常德告知,请那里的太医相助。” “是,下官即刻就去办。” 当夜,永顺府城门开启,两队人马火速往西南和东两个方向去了。 刘参政暂时松了口气,回到后宅。 刘夫人为他宽衣时,见他面色带有一丝喜气,问道:“老爷今日神情不似之前沉重,可是朝廷派的太医到了?” 周济府背瘟疫蔓延时,刘参政就派人星夜往京城奏报,请朝廷派太医来救助,但朝廷派出的人和物资大多都集中在常德,益阳比较轻微,就让刘参政自行支持,暂时还顾不上这边。 见刘参政如此,她便以为是朝廷的人到了。 哪知刘参政摇头,微微笑道:“不是京城来人,是咱们府里出了个福星。” “府里出福星?”刘夫人道,“老爷这话何解?” 刘参政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日有人来献上一种药,说是可以医治热病。” “果真吗?”刘夫人语气中带着希冀,她虽是后宅人,也极其焦心此次瘟疫。 一是担心家人安全,二则是刘参政刚刚代理布政使,益阳就突发了瘟疫,若是情况太重,别说是升官的任命,不降职都算皇恩浩荡了! 所幸目前瘟疫刚刚爆发,就找到了抑制之法,也算是吉人天相了。 刘参政微笑着点头:“已经有好几人用过了药,病情都有所好转。” “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瘟疫在永顺府蔓延,妾身就忧心不已,看你每日在外奔波,唯恐你有什么不测,现在好了,总算是老天保佑,有了这救命的药。” 刘夫人双手作祈状,又转头问:“老爷说府里出了福星,难道献这药的人是咱们府里的人。” “是,也不是。”刘参政卖了个关子。 刘夫人追问:“什么意思?到底是谁?” “你一定想不到,这人就是肖翰。” “肖翰?” 刘夫人惊讶道:“妾身记得老爷曾说过,这肖举人家中父亲是个小经纪人,赚钱不过糊口而已,怎么会有治瘟疫的方子?” 刘参政道:“也是他机缘巧合,从一个胡商那里听来的。说是有一种奎宁树的树皮,研制成粉,可以医治热病,他当时还从胡商那里讨了一些药粉。这次永顺闹病,他身边的两个随从今日也发病了,他见症状相同,才知道永顺的疫病就是他从前见过的那种,就把那药粉献了出来。” 刘夫人有些担心:“他的随从?” 刘参政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我已让大夫去看过,他们服了药,病情已经大好了。这日若不是他们恰巧患病,只怕他也不没这么快来献药了。” 听了这话,刘夫人方才放心了些,点头道:“这么说来,倒是侥幸了。若没有他遇见这胡商,这瘟疫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百姓呢!” 刘参政点头,深有同感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寻那原树,希望佳音能早日传回吧!这次的事,肖翰居功至伟,等瘟疫平息,我定要上奏,为他请功。” “这也是应该的,妾身看这孩子也是至纯至善,从前受了老爷的恩惠,这次也算是投桃报李,解了咱家的燃眉之急。前些日子妾身寿辰,他送的那寿礼也真是精致少见,蓁姐儿都爱不释手呢!” “这可真是难得了,蓁姐儿平日眼高于顶,能得她一句夸奖,已是不易,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青睐了?”刘参政好奇道。 刘夫人笑着起身去梳妆台上捧过一个匣子来,打开给刘参政看:“就是这镜子和怀表,蓁姐还挺眼馋这怀表哩!妾身让她拿走,她还嘴硬,我看过几日她准会来讨。” “这镜子比之寻常铜镜更加光可鉴人,的确罕见。”刘参政放下了镜子,又拿起怀表细细端详,“这莫不是个小的西洋钟?” “礼单上写的是怀表。” “怀表,这叫法倒是贴切。”刘参政点头,“西洋钟本就稀奇,没想到还有这等精细小巧的,恐怕价值不菲啊!” 刘夫人道:“妾身也想到了,只是人家是送的寿礼,叫妾身怎么好退给他去?只得叫庞妈妈去给他添了用度,但也远远不及这东西的价值。” 刘参政沉吟了片刻,说道:“罢了,你就收着吧。若是旁人,送这等名贵之物,我定是不收的。但这孩子我也算是看过他小,虽说许久未见,但秉性纯良。 况他来了这么些时日,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这次若不是我挽留,他都已经离去了。估计是来得突然,事先并不知道你的寿辰,身边并无长物,只得把这等东西拿来相送了。” “那行。” 刘夫人点头道,抬头又看见自己夫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道: “老爷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跟妾身说?” 刘参政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摇头否认道:“没有,收了东西歇息吧。” 刘夫人也不再追问,与刘参政安置歇息下了。 第195章 确认 翌日清晨,肖翰起身,小厮端来热汤服侍他洗漱。 刘夫人知道肖全病了,特意拨了几个人来照料他的生活,这小厮便是其中之一。 肖翰梳洗,吃了早饭后,就去看肖全和徐有成了。 徐有成起身正半坐在床头,面色红润,气色大好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瘟疫,还在抱怨: “不服老不行啊,一个风寒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幸好有公子的药,否则还不知道要遭多久的罪呢!” 肖翰道:“就是一场病,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的,徐叔你别想太多了,好生休养。” “我会的,多谢公子关怀。” 肖翰点点头,又往肖全那里去了。 梁忠源此刻从内间走出来,此刻他感觉头昏脑涨,面皮发烫,额头上冒着冷汗,踉踉跄跄跌走到床前,突然两腿哆嗦着,跌坐在地。 徐有成见了,赶忙掀开被子下床,一边伸手,要将他搀起,一边道:“你怎么也病了?” 只见梁忠源扼住自己的胸口,气喘吁吁,眼睛用力盯着几案,如同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样,脖梗间青筋暴出,向那几案伸长手道: “药!” “药!!” “药!!!” 肖翰并不知道梁忠源的事,他在肖全房间外的走廊,正撞见迎面而来的刘参政。 刘参政是特地来查看他二人的病情的,虽说昨晚已经好转,但没看到他们痊愈,始终放心不下,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带着大夫赶紧过来了。 “老师早。” 刘参政道:“你也来看他们?” “是,学生起早,无事就过来看看。” 刘参政点头,心中赞赏,他是身居高位,职责所在,肖翰这便是体恤下人,心存良善了。 “那进去吧。”刘参政说完,就带头进去了。 肖全已经起身,昨日吃了药,今日他已大好,一早起来只觉得昨日的那些不得劲一扫而空。 忽而又从荣二那里听说,刘夫人派了小厮去照料肖翰的生活,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这是要抢他的饭碗啊! 这么好的公子,可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于是立马掀了被子起身,穿戴整齐要去伺候肖翰。 可巧肖翰和刘参政就来了。 肖全立即给二人施礼问安,余光果然瞥到公子身后,有个面生的小子!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刘参政见了他,却是惊喜:“你已经,能起身了?” 肖全点头,此刻他心思都在肖翰身后那小厮身上,根本没留意到刘参政的惊奇。 “小的昨日服了药,现下已好全了。” 刘参政挥手,让大夫给肖全诊了脉。 大夫道:“脉象有些虚弱,不过这是病后正常脉象,热病已是痊愈了。” “好,好啊!”刘参政不住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又对肖翰说道,“再去另一人那儿去看看。” “好,老师请。”肖翰道。 “走。” 刘参政同肖翰一起去了,肖全抬脚就跟上,见缝插针地挤进肖翰和那小厮中间,将那小厮往后挤。 小声道:“我已经好了,伺候公子的事就不劳烦小哥了,请小哥回去吧。” “我,我是夫人派来伺候肖公子的。” “那你就回去跟夫人覆命,我们公子喜欢清静,不喜伺候的人多,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好吧。”小厮犹豫了一下,慢慢退下,回后宅去了。 肖翰根本没留意这等小事,同刘参政又来到了徐有成的房间,徐有成刚刚喂了梁忠源吃药,扶他去床上睡下,正要回床上再躺躺时,肖翰他们就进来了。 他看到肖全进来,吃了一惊,不是说肖全的病比他重多了了,怎么好得怎么快? 难道他真的老了? “你也能下床了?”刘参政一进来就看见徐有成在房里走路,心中大喜,看来这药真是有效,才不过一日,两人就基本痊愈了! “小人已大好了。”徐有成回道。 刘参政又让大夫给徐有成诊脉,得出的结论一样,都是已然痊愈了。 于是喜笑颜开,连声道:“好好好,你好生歇着,有哪里不适,就告诉府里的人,不必外道,你们公子同我家里人是一样的。” “是,小人知道了,多谢大人关照。”徐有成点头,心中暗叹:他就患个风寒,住在参政大人府上,大人还要亲自来探病,这参政大人果真是平易近人啊! 公子是好人,认的老师也是好人!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看完了两人的病情,刘参政走出房门,欣慰地用手在肖翰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好几下:“贤契,这次幸亏有你,益阳的百姓才有机会免此大劫!” 肖翰道:“老师言重了,这也是机缘巧合,是学生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了。” 刘参政笑道:“即使是机缘,那也是你的机缘,旁人可没这等好福气。” 有时候好运也是本领的一种嘛! 说不定他这学生,以后还真是一枚福将! 话不多说。 刘参政派去大理的推官一路沿着驿道,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到了大理,找到当地官,递了刘参政的公文。 当地官看了公文,知道事态紧急,立即派出当地有经验的人做向导,四处去寻找奎宁树,果然在几座山上都均找到了。 那推官大喜,立即着人剥了大量树皮,来不及晾晒,捆了就着人迅速送回益阳,也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终于百姓们的翘首以盼中,回到了益阳。 永顺府和周济府早已经戒严。 人心思变,为了不引起暴动,刘参政特地让人传出消息,说朝廷已经有了医治瘟疫的方子,正派人往益阳赶来。 可没几人相信。 府衙就挑了一些人,治好了又将人送回去。 这些人一回去,就如同投进深水的炸弹,瞬间在百姓中激起了千层浪。 真有了医治的药! 官府没骗人! 百姓们有了希望,个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驿站的快报,看着那骑快马的人一路直通府衙,众人的心也都跟着提起,一个个望眼欲穿。 第196章 再见凉亭 推官们载着奎宁树皮马不停蹄地赶到参政衙门,一路跑,一路高声禀报: “找到了,找到了——” 推官跑进中堂,跪下行礼,气喘吁吁道:“禀报司尊,我等,幸不辱命,在当地使君相助下,已在找到奎宁树,如今已带得大量的树皮回来。” 以刘参政为首的益阳官员此刻都聚集在中堂内,等候消息,听到这一喊声,众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汤知府道:“司尊,有了这奎宁树皮,益阳的百姓总算是有救了。” 刘参政哈哈笑道:“是啊,总算是盼到了,佟乾。” 佟乾站出来应道:“老爷。” “去府里请肖举人,请他去医署协同大夫们制药。” “是。”佟乾躬身领命,回府找肖翰去了。 刘参政微微舒一口气,又问:“常德那边怎么样?” 周副使道:“朝廷虽派了太医去常德,但那里瘟疫丝毫没有得到抑制,反而愈演愈烈,青州的贺使君心急如焚,收到我们的消息后,很是关切,连日派人到益阳,催问奎宁树的事。” 刘参政道:“常德瘟疫严重,他们心急也是情理之中的。” 周副使道:“下官也知道兹事体大,回了几次,这几日都从侧门走,如今总算不用偷偷摸摸了。” 汤知府打趣道:“长年兄,只怕你要躲的不止是青州的人吧!” 周副使老脸一红,知道汤知府拿那个外室的事打趣他,说道:“汤知府莫要取笑,莫要取笑。” 众人笑作一团,唯有刘参政正襟危坐,摆摆官袍:“公衙之内,如此轻狎,成何体统!” 众人一凛,纷纷住了声。 汤知府也立刻敛声屏气,轻轻咳嗽一声,假装刚刚没说过话。 肖翰在参政府中听佟乾说,在大理找到了奎宁树,如今已经带回了大量树皮,心中大喜。 即刻就跟了佟乾去医署,协同大夫们制作奎宁。 其实也不用肖翰帮忙,之前大夫们只是没有方向,如今有了最重要的药,稍稍琢磨就知道了关跷。 炮制烘干,研磨制药,很快就制成了成药。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找什么囚犯试药,内中已经重病垂危的百姓巴不得有新药,抢着就服用了。 不过在服用前,肖翰还是让121偷偷检测过了,药效大致,没有副作用。 看着服药的病人病情逐渐稳住,病轻的一日便好,稍稍病重的,三两日就痊愈了,百姓总算是从瘟疫中逃出生天,纷纷对天祈福,喜之不尽。 医署里的大夫们看见病人们吃了药都好了起来,没有往日接踵而来的尸首,一个个喜极而泣,在医署里拍手称庆,手舞足蹈。 “成了,终于成了。” “有救了,不用再死人了。” “终于有救了!!” 肖翰早在意料之中,跟着激动高兴了一阵,就转身从人堆里走了出来,带着身边人回府了。 “梁叔,你身子都好利索了吗?”肖翰问道,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梁忠源也发病了,不过好在服药及时,病情没有恶化。 “多谢公子关心,我都好全了。” 梁忠源面皮一红,当初他就是不相信公子的药能治瘟疫,没有及时服用,结果差点把自己老命给送掉了,如今想来,可是后悔不迭! 想想也是,公子这么体贴关照他们,若不是有十足的信心,那时怎么会不给肖全和徐有成请大夫? 可惜他当时被瘟疫吓昏了头,这么浅显的事都没看明白,好在公子不知实情,不然他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那就好。”肖翰道。 “原来我和肖全得的是瘟疫,我的个天呐!”徐有成惊叹道,抹掉额角的冷汗。 这些日子他可是听说了,那瘟疫死的人可多了,他是两只脚都踏进了阎罗殿还不知道,要不是有公子这药,他就回不了宁川了。 梁忠源道:“公子洪福齐天,我们跟着公子,当然不是有事。” 徐有成呵呵道:“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有公子在,不然我恐怕是不成了。” 正说着,肖全就过来了,看了看梁忠源和徐有成,欲言又止。 梁忠源秒懂,拉着徐有成起身:“公子,我们先回去了。” 肖翰点点头:“嗯,今日你们也帮衬了许多,回去歇歇吧。” 待二人走了,肖翰看向肖全:“你有什么事?” 肖全走近两步,说道:“公子,那日在偏厅问你要鱼食的那个使女又来了,说,她家小姐有事想找您。” “她家小姐?”肖翰疑惑道。 “是的。”肖全回道。 “可有说为什么事?” 肖全摇头道:“小的不知,她只说想请您到上次的凉亭一见。” “这——”肖翰想不出缘由,自己跟那位刘小姐实在没什么交集,不过自己到底是寄住在刘府,主人家请见,还是得去的! “那行,走吧。” 肖翰带着肖全去了那个凉亭,远远就看见一个披着青绿披风的身影,正坐在凉亭中凭栏观景。 主仆俩走到凉亭外,丫鬟双荷站在石桌旁等候,看见肖翰来了,轻声出言提醒刘兰蓁。 肖翰在凉亭外停住脚步,施礼道:“肖某见过小姐。” 刘兰蓁方才转过身来,对双荷轻轻点了下头。 双荷便福身道:“肖公子请进。” 肖翰于是走进凉亭,刘兰蓁起身,微微一福,肖翰也当即回礼。 “肖公子请坐。”刘兰蓁道。 两人相对而坐。 肖翰道:“不知小姐唤肖某前来,有何贵干?” 刘兰蓁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道:“自从益阳被瘟疫蔓延,我父亲日夜忧思如焚,寝食难安。幸好有肖公子献上医治瘟疫的方子,为我爹爹解了这悬心之事,肖公子也算是我家的恩人,兰蓁在这里替父亲多谢肖公子了。” 刘兰蓁一边说,一边又起身行礼谢道。 肖翰连忙起身还礼不迭,说道:“小姐言重了。肖某此举,一是身为大庆子民,若有力能救助百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二则肖某受老师垂惠良多,能够为他排忧解难,肖某喜不自胜。小姐不必言谢。” 第197章 小绿又来了 刘兰蓁微微一笑,说道:“母亲说肖公子至纯至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是师母过誉了。”肖翰道。 双荷忽然道:“咦,小姐您看,小绿过来了,正冲您摆尾呢。” 刘兰蓁转头去看,果见水池面上出现一道笔直的水痕,前头浮着一条胖胖的红鲤鱼。 正在那儿嗷嗷待哺。 肖翰也站起来走到栏杆旁看,那胖头鱼似乎更欢了,一会儿摇头摆尾,一会儿又似鱼跃龙门,“噗通噗通”跃出水面,好生欢快。 双荷在旁边撕馒头扔进水里喂它,那胖头鱼也不去吃,依旧在那儿游来游去。 肖翰看了,笑着走开,坐了回去。 那胖头鱼忽然就潜到了水底下,看不见了。 刘兰蓁见了,道:“肖公子,可否请您再到方才那处站站” 肖翰依言起身。 那胖头鱼随即也从水面浮起。 “请您再坐回去。” 肖翰依言照做。 那鱼又潜回了水底。 双荷惊讶道:“呀,这可真是奇了,小绿是喜欢肖公子么?” 一条鲤鱼,居然也会认人! 刘兰蓁:“......” “这——”肖翰看见刘兰蓁脸色不佳,仿佛被人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讪笑道,“许是巧合吧。” 都说鱼只有七秒记忆,认人是不可能的! 肖翰不信邪,又起起坐坐,那鱼就跟着浮浮沉沉。 肖翰:“......” 难道这大庆的鱼,记忆不止七秒? 刘兰蓁重新坐下,恢复了先前的笑颜:“看小绿如此喜欢肖公子,不如我把它送给肖公子吧。” 肖翰道:“肖某怎可夺人所好,再者,我是游学旅途之人,不好照料它的。” 真要收了,他怕出不了永顺府,那肥鱼,就没了! “许是上次肖某用那鱼食,它吃着新鲜,这会儿想是馋了。”肖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刘兰蓁听了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肖翰回道。 刘兰蓁呵呵笑道:“确是如此。那日肖公子赠与的鱼食,我让丫鬟去买,可跑遍了整个永顺府,都没有买到,不知肖公子是从何处购得的?” “是,从一个胡商手里买的。”肖翰道。 “胡商?”刘兰蓁道,“听爹爹说,肖公子此次献药,也是在胡商那里听来的方子?” “正是。” 刘兰蓁闪闪清澈的双眸:“那,你给我母亲的寿礼,也是从胡商手里买的吧?” 肖翰道:“的确如此。” “你送的那怀表,母亲赞不绝口,我也看了,十分精巧。不知你手中可还有多余的?若是有,能否请肖公子割爱转让?” 原来是因为怀表的事! “这——”肖翰有些犹豫。 刘兰蓁见了,觉得有门,补道:“我愿意加价买,肖公子尽管开口。” 加钱呐! 小富婆啊! 肖翰道:“肖某身边倒是还有一枚,难得小姐欢喜,就转赠小姐吧。” 刘兰蓁听到还有,立刻心花怒放,听到肖翰要送,板着小脸道:“那可不成,我若是白拿了你的东西,爹爹一定会责怪我的。你一定要收银子,不然我很难做的。” “那,小姐就给五十两吧。”肖翰胡乱编了个价,这个价,应该不高吧? “五十两?”刘兰蓁钉在原地。 “多啊?”肖翰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道,“那二十......” 刘兰蓁走近道:“你不要因为我爹的关系,就胡乱说价,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啊?” 西域海外来的东西本就珍贵,何况是这么少见的精致物,怎么可能五十两! 肖翰也不好多收她钱,只得编了个谎道:“当日因我帮了那个胡商的忙,所以他卖的东西就没收多少银子,不然他也不会告诉我那个药方了?” “原来是这样啊!”刘兰蓁点头,这倒是合乎情理,大夫手里有药方轻易是不外传的,就希望子孙后代在那药方上躺一辈子! “那我一会儿让双荷去你院子里拿?”刘兰蓁问道。 肖翰犹豫道:“这,让人看见了,不好吧?” 刘兰蓁道:“这是我家,有什么不好的,你只管备好,我让她来取。” “既然小姐如此说,萧某依照便是。”肖翰道,“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萧某就先告退了。” “肖公子请慢走。” 肖翰主仆俩又穿过那个偏厅回去了。 路上。 肖全好奇道:“公子,您什么时候遇上的那个胡商啊?” 他们路上好像没有遇见过什么胡商吧? 肖翰甩甩袖子,背手在后,笑道:“是以前在家的时候认识的。那些稀奇物也是我爹让我带了来送人的,” 远在临清府挑铺面的肖三郎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啊切,啊切,啊切——” “叫你多穿见衣裳出来,你非不肯,这下着凉了吧!” 小张氏一边抱怨,一边走到驴旁边,把包裹里的棉衣取出来道:“就知道你会冷,赶紧穿上吧。” 肖三郎接了,一边穿,一边乐呵呵地说:“这一个喷嚏是着凉,两个喷嚏是有人骂我,三个喷嚏肯定是有人想我,一定是满丰在想我了。” 小张氏撇嘴,酸溜溜道:“那我怎么好端端的?你是说他只想你,不想我咯!” 这是一道送命题! “原来是这样啊,三爹真是老谋深算啊!”肖全听了,认真地点点头,还是三爹想得周到长远,东西果然就用上了,还深得刘夫人和刘小姐的喜欢! 肖翰一头黑线,语重心长道:“肖全啊,这老谋深算是个贬义词。” “贬义......”肖全不明白,用手挠头。 “就是骂人的意思。” 肖全低了头,红着脸道:“公子恕罪,我是平日听公子读书,偶尔记的,我以为是夸人的话。” 肖翰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成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了住的院子,肖翰回房,装作去行囊里找(实际是在空间里买了一个新的)怀表,用小匣子装了,交给肖全。 “一会儿等双荷来了,你拿给她吧。” 肖全双手接了道:“是。” 第198章 请功保奏 肖翰拿出一本书,坐到书案后看了起来。 那头双荷不过片刻功夫,果然就过来了。 肖全遵照肖翰的吩咐,把那小匣子交给了她。 “这是公子让我给双荷姐姐的。” 双荷笑着接了,拿出准备好的荷包:“这是小姐给你家公子的银票,给你转交吧!” 肖全点点头,双荷将那小匣子揣在怀里,飞也似地回去了。 肖全拿了荷包回来,走到书案前,见肖翰在看书,就没有打扰,只把那个荷包放在书案上。 一直等到申时正,肖翰关上书,看见书案上橘红色的荷包。 肖全才道:“这是刘小姐让双荷拿来的银票。” 肖翰把荷包拿在手里,打开抽出里面的银票,不止一张。 仔细一看,足足有五张,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他说五十两。 刘兰蓁居然给了他五百两! 真有钱啊! 不过肖翰却有些犯难,想给她退回去吧,又不能轻易去找她,就这么收着吧,又好像借机发财了! 要是换了别人他才不会有心理负担,可刘参政对他可谓恩重如山,他也不想从他家人手里赚钱。 诶! 第一次觉着钱烫手了! 肖翰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对方这么拿给他,肯定也是经过考量的,他又给送回去,那就太做作了,大不了以后这刘小姐再要什么东西,他慢慢贴补给她不就成了! 晚饭过后。 佟乾来了。 “老奴见过肖公子。”佟乾笑着施礼道。 肖翰道:“是佟翁啊,这么晚来此,有何贵干?” 佟乾点头道:“老爷差老奴来请肖公子,到书房一见。” “好。”肖翰点头起身,路上问道,“佟翁时常伴在老师左右,如今永顺的瘟疫怎么样了?” 佟乾立时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托肖公子的福,有了医治的药,益阳的瘟疫已去了十之八九,就是常德,也都渐渐好了。” “那就好。” 肖翰点头,来到刘参政的书房,佟乾上前敲门。 “老爷,肖公子到了。” “快请。” 肖翰抬脚迈进书房,刘参政正伏在书案上写字。 他也不言语,站在一旁等候,须臾,刘参政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笑道:“站着做什么,佟乾,还不快看座。” 佟乾立即搬过一个绣凳,让肖翰坐下,随即退到门外守候。 肖翰躬身施礼,方才坐下道:“不知老师召学生前来,所为何事?” “叫你来是要跟你说说瘟疫的事,奎宁很是有效,除了一些老弱病重者,其余百姓服之,一两日便康复了,益阳和青州的百姓再也不必处再处于这危难之中,贤契你居功至伟啊。” 刘参政说道,又将刚刚写好的奏疏递给肖翰,“这是我要向今上呈上的奏疏,贤契你先看看。” 肖翰看了刘参政一眼,见他面色严肃,起身接过,是关于此次瘟疫的奏报。 在这份奏报里,刘参政将此次根除瘟疫的主功都归功到他献药方上了。 肖翰连忙道:“老师,这万万不可。” “为何?”刘参政道。 肖翰起身施礼,说道:“此次益阳和常德能够顺利祛除瘟疫,全仰仗老师和诸君,为百姓们殚精竭虑,日夜奔波之劳。 学生于医道又无建树,不过偶然间拾得一个药方,怎敢以此居功!” 刘参政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可是个好机会,今上很是挂心青州的瘟疫,你有此功,将来青云不愁。多少人终其一生也盼不来这种机会,你却要拒之门外?” 肖翰斩钉截铁道:“与其骤然登高,学生更愿脚踏实地。况且,学生心里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肖翰道:“学生认为,老师其实更需要这份功劳。老师代理益阳布政使司不久,正是烈火烹油之际,偏偏此时益阳爆发瘟疫,尽管老师鞠躬尽瘁,不顾及自身安危,事事亲力亲为,但也唯恐朝中会有人借机攻讦,阻止老师升迁。故此,学生斗胆,请老师三思。” 刘参政身体微微后靠,凝视着肖翰,良久才道:“你是要我抢自己学生的功劳?” 肖翰躬身道:“老师此话差矣。学生一个举子,人微言轻,就是有回春之术,若无老师信赖,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济百姓与水火之中,故而老师才是功不可没之人。 二则老师对学生一家都垂惠良多,学生一直未有机会报答,此次益阳爆发瘟疫,学生恰好有医治之方,又恰好此时来到老师府上,此分明是老师洪福齐天,学生不过借机投桃报李罢了。” 刘参政沉吟良久,抬头问道:“此是你心中所想?” “是,千真万确。”肖翰道。 其实早在献出这个方子的时候,肖翰就想好了,不要这个功劳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是因为他现在只是个举人,就算是凭借这个功劳,到了皇帝面前,也不过赏赐些物件,或者赏他做个八九品芝麻小官,就算顶天了! 等过几年瘟疫的事逐渐被人忘却了,那时他一个举人出身的微末小官,上升的空间根本比不上那些进士出身的人。 揠苗助长从来都不是好事! 二是官场之中,独木难支,寒门出身,又没有背景后台,打拼会非常艰难。 所以他得给自己找个后台。 现在他既然认了刘参政做老师,自己的利益也就顺势跟他绑在了一起,刘参政要是能稳稳当当升做布政使司,那就是从二品高官了。有一个这样的高官老师做后台,不比自己捡一个微末小官来当更好么? 刘参政道:“你的意思我都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肖翰道:“学生就先告辞了,夜深露重,也请老师早些歇息。” 刘参政点点头,等肖翰离去后,从一堆公文最下方取出另一份奏疏,而将肖翰看过的那份掷于炭盆之中,那奏疏顷刻间就被燃烧的火焰包围,化为灰烬。 刘参政一想起那个清朗儒雅的身影,就感慨万分,回到房里,心中又重新浮现了之前那个念头。 第199章 盘问? 宽了衣裳,穿着寝衣坐在床头,看了看自家夫人,笑道:“好几日不曾见蓁姐儿了,这孩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你每日早出晚归,见不到她也不是头一日了,怎么今日有这闲情雅致问起了?”刘夫人坐在梳妆台前,一边除着钗环,一边打趣道。 刘参政道:“我是公务缠身,又不是不挂念你们。好些时日不见,问问怎的。” 刘夫人除去了装饰,散了头发走到床边坐下,笑道:“还能忙什么,前几日瘟疫那么厉害,谁都不敢出门,她跟妾身一样整日待在家里,不是做针指就是练字了。” “练字?”刘参政捋捋胡子,说道,“我前些时日得了几本好的法帖,一时忘了,明日叫人给她送去。不知不觉,这孩子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参政看看夫人的脸色。 恰好刘夫人也看过来,四只眼睛撞个正着。 刘夫人立刻就明白了,问道:“老爷莫不是看中了谁,要给蓁姐说亲?” 刘参政没有否认。 “是那个肖翰?”刘夫人马上就想到了肖翰,她家老爷这些时日接触最多的、又年纪相仿的,只有那个肖举人了。 刘参政道:“我确有此意,特来跟夫人商议。” 刘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就差跳起来了,坚决道:“不成,这绝对不成。那肖家不过是个务农人家,肖翰现如今也只是个举子,怎么配得上我的蓁姐儿!” 刘参政道:“出身寒微算什么,为夫从前不也是个没落的士子,还是家族旁支,夫人至今也不离不弃,怎么到肖家这儿,就这般不行了?” 刘夫人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好歹是徐州刘家的人,世代书香清流之家。那肖家父母都是市井之人,见识浅薄,性情粗陋,你也是真狠心,让女儿进这样的人家去受苦!” 刘参政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那肖父我曾是见过的,虽是个小经纪人,却是个明事理的。至于这孩子母亲,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想必人品不会差。” “那也不成。”刘夫人气呼呼道,“京城里那么多好儿郎,就说我娘家侄儿的长偃,能文能武,如今也中了举,哪里比那肖翰差了!” 刘参政不以为意:“要论家世起点,肖翰当然不及长偃,可要是论资质、心性,夫人别怪我直言,长偃可是远不及肖翰。 你知道今日我草拟的那奏疏上,明确保奏了他献方功劳,可他坚决不受,就足以见这孩子深谋远虑,睿智果断。” “夫君这话何解?”刘夫人问道。 刘参政笑道:“眼下他只是举人,若是此时受朝廷封赏,实则是断了进士路,日后必定是弊大于利。” 刘夫人道:“这是他说的?” 刘参政摇头:“他并未明言。” “那,那你是早知道了,为何又要写那奏疏?”刘夫人疑惑问道,她夫君不是很看重肖翰么? 刘参政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借机试探一下他,看看他心性如何,结果真让我欣慰!这孩子非池中之鱼,将来一定在我之上,夫人可别小瞧了他。” 刘夫人闻言,语气稍微软了些,说道:“妾身不喜他出身,也不全是因为那些身外之物,而是担心他身边人粗陋,就是他自己再好,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亲戚族人,再说了,寒门学子,一朝得势,就忘恩负义的大有人在。妾身不想让蓁姐儿遭罪!” 刘参政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有十全十美的?不然我派人去打听一下这肖家人的品行,再从长计议? 我是真觉着这孩子是个良配,你看他自来了永顺府,除了观赏景胜,就是在院子读书,既不呼朋唤友,也不沾花惹草。你知道么,就在永顺府戒严的前一日,他还去赚了几百两银子呢!” “什,什么?”刘夫人疑惑了。 “这是手下人告诉我的,说府城里有个大户姓乔,这家老爷子过六十大寿,乔家员外要请画师为父亲写一副丹青,好多画师都没能取中,偏偏肖翰就一去就成了。” 刘参政道:“夫人不必看我,他是该名换姓去的,跟我的名声无半点瓜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表明他知稼穑艰苦,不是那只会拖累家人,不知好歹的读书人。” 刘夫人沉默了,半日方道:“这么看来,这人倒是不错,不过他家里我还是要打听的。” “当然,我明日就派人去宁川,一定仔细打听。”刘参政道。 刘夫人制止了他:“不,妾身派人去,老爷等信儿就是。” 刘夫人打定了主意,绝不让刘参政参与这事,男人看重的跟女人家看重的东西截然不同,她可要好好打探一番,不能害了蓁姐儿! 刘参政点头:“行,那这事儿你就办吧。” 当然,刘夫人的打探,可不止是派人去宁川,最重要的就是针对肖翰本人了。 于是次日,刘夫人就让庞妈妈去把肖翰请来,让人摆上珍馐,明面上是招待肖翰。 实际是以各种挑剔眼光挑选女婿。 肖翰突然被叫来后宅,也是一头雾水,好在刘夫人言语亲切,让人如沐春,他也就顺势而为了。 “我早些日子就想叫你来用个便饭了,你送了我那么珍贵的寿礼,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回礼,不巧又遇上瘟疫,拖了这些时日。”刘夫人笑道。 肖翰道:“都是些小玩意,师母不嫌弃,我就心满意足了,何敢劳师母记挂于心。” “你这孩子太谦逊了。听说你要到杭州去求学,怎么不趁热打铁,去考今春的大考呢?” 肖翰道:“学生才疏学浅,是侥幸才中得一个举。所以想趁年轻多走走,多学习,免得日后成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吃人笑话的人。” 刘夫人闻言,微微点头:“这话也有道理,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能这么想,真是难得!” “那你就离家,可牵挂家中父母?他们也舍得你独自出游?” 第200章 买个丫头? 肖翰道:“父母自然是万分不舍的,但父亲也说,雏鹰不砺不飞。学生心里也记挂他们,于路所见,都写了家信回去,权暂解忧思。” 刘夫人点点头:“你父母很是为你着想嘛。” 肖翰道:“学生父母待我确实是极好的。” 刘夫人道:“他们有你这样好的孩儿,自然是欢喜不限,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能有你一半,我也不至如此忧心了。” “师母爱护,倒叫学生惭愧了。”肖翰道,“敢问两位长兄贵庚?这些时日在府上不曾见过,想是不在此?” 刘夫人笑道:“我那大儿,今年二十一岁,只中了个举,得今上天恩,蒙荫外放凤翔做了个县官,老二十七岁,从小跟着老太太,老人家宠溺无边,到了成亲的年纪还只知疯玩,前儿我和你老师说起小二这婚事还愁哩!老太太意思是要选个好的,可他追猫打狗,连学也不曾进得一个,哪个人家肯定女儿许配给他的?” 肖翰道:“二长兄想是青春还小,等日后收了心,登榜指日可待。” 刘夫人摆摆手,笑道:“算了,横竖他也不在我跟前,懒得说他了。倒是你,这般少年俊杰,又有功名在身,家里给你挑亲事,只怕都挑花了眼吧!” 肖翰闻言,红着脸道:“学生年幼,一心向学,还不曾想过这些。” 刘夫人道:“你是读书的人,该认真潜学,亲事自有父母张罗,哪有你操心的,莫不是有了意中人,不敢同他们提起?若真如此,不妨说来,师母为你做主。” 肖翰连连摇头:“师母莫要打趣学生,实不曾有。” 刘夫人笑道:“那是我想岔了,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是出身上差些,留在身边做个房里人,也是好的。” 肖翰默然不语,他也不知道刘夫人找他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对方闲来唠唠家常了。 毕竟两家差距太大了,他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肖翰回到房里,又提笔写起了在益阳的事,写完等墨迹干了后,将信纸收进行囊不迭。 而另一头肖三郎和小张氏也挑好了一处铺面,契书也已签好,肖三郎去寻木匠做好柜架,小张氏则是找人牙子,挑选伙计。 小张氏挑了两个,一个老成稳重的,一个年小伶俐的。 牙婆在一旁堆下笑夸口道:“娘子真是好眼力,这个年长的以前可是一个大户家老太爷身边得力人,从前就是跟着老爷子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后来被打发了出来,这等积年的老仆人,等闲我可是不带出来,就是跟娘子合缘,才领出来让娘子先挑选。这小的也不错,机灵会来事,口齿伶俐,放在铺子里准保妥当,不叫娘子家多操一点心。” 小张氏笑道:“你们牙行的人一张利嘴,什么到了你们嘴里,也能说成一朵花来!” 牙婆道:“天呀天呀,我们作经纪的哪敢胡乱扯谎,岂不是坏了自己口碑,娘子若是不信,大可出去访问访问,我林四嫂可说过半句假话,若是访出来,我亲自去娘子家,当着众人的面给娘子请罪!” 小张氏道:“那行,写契书吧,这两人我就带走。” 牙婆笑着去取了笔墨纸砚,磨好了墨,试探道:“可要等你家官人来?” 小张氏道:“不必了,我自己就能看。” 好歹她也是跟儿子学了几年的人,又做了这么些年经纪,文书这些早就会了。 契书都是衙门统一标准格式,只需填当了事。 牙婆见她看了契书,提起笔就写,奉承道:“怪不得娘子能养出那举人老爷来,原来是家学渊源,我竟不知了,娘子莫嫌我老婆子粗陋。” 小张氏放下笔,说道:“谈不上什么家学,只是儿子在家里念书时,我跟着熏了些许,认得几个字,不至于做睁眼瞎罢了。” 牙婆道:“那也是娘子蕙质兰心,聪明伶俐,若换了老身,就是把那字刻在那米上,日日吃到肚里,也是学不会的。” 牙婆一边说,一边把写好的契书拿在手里,用嘴吹气,待上面字迹干了,好生收起。 小张氏给了钱,婆子接在手里,眉开眼笑道:“娘子,老身这里还有个丫头,身段好,性情也温顺,娘子不妨带回去做个使唤丫头。” 小张氏摇头道:“我身子这么硬朗,要什么使唤丫头!” 牙婆道:“娘子家公子成了举人,身份自是不一般了,难道还自己打水劈柴,那不是叫人笑话?养个丫头在身边,将来还可给你家公子做个房里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用,我儿子年幼,还未娶亲呢!”小张氏果断拒绝道。 牙婆哈哈笑道:“娘子听老身说,寻常百姓还三妻四妾,何况做官老爷的!娘子家公子年轻有为,将来必定是宰辅大相公的命数,身边有几个伺候的人,未来儿媳妇还能吃味不成! 况且老话说的好,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夫妻间若是感情太好,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那小媳妇哪会把做婆婆的放在眼里。 你就听老身的,弄个丫头自己养着,身契都在你手里捏着,不愁她将来不听你的话?这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是这做派,谁也不敢说什么啊!” 牙婆说着,连忙唤来一个粗使丫头,叫她将人领出来给小张氏看看,那丫头飞放下手中的活,也似的去了。 片刻功夫,就领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妇人。那老妇人三四十年纪,相貌普通。 而那年轻女子,身段不长不短,不肥不瘦,粉面含春,眉目如画,唇若涂朱,指如玉葱,真是我见犹怜! “老身携小女见过娘子。” 那母女俩上来,对小张氏道了个万福,母女俩在一旁侍立不语。 “娘子你看看,多温顺的人儿,又这般可人!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然看着是娇媚了些,可只是做妾,又不做正头娘子,没太大关系的。” 第201章 白来的母女 牙婆拼了命地推销,只因为这母女俩趴门来的。 前日这老妇人带了这女子来找她,还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指定要将这女子卖给白石街卖卤肉的肖家娘子,说是事成之后,这女子的身价钱她得,她还另酬谢八十两银子! 这么好的买卖,牙婆哪有不乐意的,恰巧这肖家娘子这些日子托她找伙计,一说准成的事,还能白得百十两银子,多好的事! 至于来人什么目的,她可管不了这么多,有钱赚就行! “她们家当家的得病,吃药把家里吃穷了,如今男人去了,撇下母女俩无依无靠,甚是可怜。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子不妨当做是日行一善,将她俩带回去,给口饭吃就成。” 那老妇人噗通一声跪下,女子也跟着跪下道:“不瞒娘子说,小妇人是清白人家,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望娘子可怜可怜我们母女,我两个只求有瓦遮头,能容身即可。小妇人母女俩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娘子一家。” 那女子磕头道:“奴家求娘子收留。” 母女俩声泪俱下,牙婆也在旁边推波助澜。 小张氏看了半天,说道:“我家里也不富裕,你们找错人了。” 又转头对那牙婆道:“我都说不用丫头了,你还把她们领出来!我家里也只够糊口而已,你还是给她俩找个大户人家吧!免得耽误了这么伶俐的人。” 那老妇人屈行向前道:“娘子别误会,我俩只求安身之所,就是不要身价也可。” 又抱着那女子的头哭道:“当家的去了,撇下我们母女,无依无靠,真是苦杀我也!偏你这冤家又长得标致,要是进了那大户人家,只怕见不到主君,就被大娘子给嫉妒打死了,我的儿,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了干净呢!”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凄凄惨惨哭啾起来,好不可怜! 牙婆看着小张氏,为难地说道:“娘子,你看这......不如就依这老妇人说的,不要身价钱,我也当是做好事了,你把她俩带回去,给口饭吃就成,你们不是新买了铺子吗,多两个人手也不多嘛!” 牙婆就指望着小张氏心软,但凡人家有点身份的,被这么一说,高高架起下不来台,就得硬着头皮把人收了。 可小张氏不是那种碍于面子,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人。 儿子说了,现在只想安心读书,不考虑别的事,她支持还来不及呢,为什么养个丫头在家里? 平白多添一张嘴! 哦不,是两张嘴! 麻利地摇头:“不成不成,钱我已经给你了,契书也写好了,我先带着人走了。你俩跟我走吧!” 撂下这句就脚底抹油似的去了。 那一老一少两个男仆点了点头,跟在新主人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那母女俩和一脸痛惜的牙婆钉在原地。 牙婆怕那八十两银子飞了,赶忙对那母女俩说道:“要不我再给你们找个好人家,这临清府比肖家好的去处多去了,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 小张氏领着两个仆人回到铺子里,正巧肖三郎刚刚从东街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自己媳妇把人领回来了。 “挑好了,就是他们俩。”小张氏接过肖三郎递过来的热茶,一边喝一边说道。 两人立刻就知道这就是男主人了,赶忙请安道:“见过老爷,老奴叫赖升。” “小的叫张麻子。”那小仆人道。 肖三郎点点头,问道:“你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因什么卖身啊?家里还有什么人?” 赖升道:“回老爷的话,老奴是昌都人,从前跟着一位财主县试在厨下做活,后来跟在身边使唤。之后旧主人没了,家里少爷就把老奴打发出来了。老奴曾有过一个浑家,是家里太太的奶母,老奴被卖出来,她留在了府上,从此断了音信。” 张麻子道:“小的也是昌都府人,从小在村里长大,家里人多,爹娘养活不了,才卖了小的,寻条活路。” 肖三郎听了,说道:“既然你们来了我肖家,从今起就是肖家的人了,你们好好做事,要是让我发现有人三心二意,背主忘恩,可别怪我无情!” 两人纷纷跪下磕头道:“老爷夫人放心,我俩一定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 肖三郎方才笑了,搀起二人:“那就好,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安分守己,将来必定有你们的好处。” “是,老奴明白。” 张麻子道:“小的也明白了。” 肖三郎点头,叫小张氏拿了被褥,和两件青布衣裳、鞋袜,叫二人拿了,送到东街新铺子上,说道:“这是家里的一处新铺子,你们就先住在这儿,用的东西都齐全,等过几日新铺子开张了,你们就在这边做活。” “是,老爷。” 赖升和张麻子接着东西,千恩万谢送走了新主人。 看着已经呼呼大睡的张麻子,赖升忍不住苦笑,心里百感交集。 年轻真好啊,无忧无虑,面对一个陌生环境也能如此坦然。 这个新主家是个小经纪人,不过这也不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每日忙完了倒头就睡。 从前他是财主老爷的心腹人,仗着有些资历就托大拿乔,伙同继室夫人和二公子,不把原配夫人的大公子放在眼里, 谁知老爷一朝去了,大公子继承了家业,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继室夫人和二公子明面上没事,暗地里没少被大公子为难,吃了亏也是有苦难言! 而他也遭到了大公子的清算,被发卖了出来,一大把年纪还背井离乡,如同无根浮萍一般,不知自己命运将飘向何处! 沉浮半生,才让他明白了这些道理,这奴才就是奴才,仗着得意就不把主子当回事,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油,报应自然就来了! 现在赖升什么也不想了,好歹有了个安生之所,只要安分守己,将来主家恩厚,给他点送终之资,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202章 黄家来人 肖三郎送了两人,转身回到白石街铺子,小张氏正在刷锅洗灶,预备做饭。 肖三郎看着忙活的媳妇,忽然说道:“咱家里也得添个人了,总这么自己做事,不成体统啊!” 他们儿子都是举人了,他俩做父母的还自己做活,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怎么就不成体统了?这么点活,我顺带手就干了,何必给家里添张嘴呢!”小张氏想起了那林四嫂的话,笑道,“你说个我还有个闲话跟你说。” “什么闲话?”肖三郎问道,一边又端了个矮凳,坐在门边剥豆, 小张氏头也不抬地在那儿切菜,一边说道:“今日我去林牙婆那儿签契书,你猜她拉着我说了些什么?” “她说什么来着?” “她一力撺掇我置个使唤丫头。”小张氏说道。 肖三郎思忖道:“这倒是可以,买个婆子或者丫头,你在家里就不用干粗活了。不然咱儿子成了举人,你这做娘的还在干粗活,叫人家知道,背后编排说儿子不孝顺咱们。” “我儿子孝不孝顺,我不知道?何须外人说三道四!”小张氏不悦道。 “话是如此说,架不住人家嘴多的议论,总归不好听,若是林牙婆说的那个丫头你看着行,就买回来吧!”肖三郎道。 小张谷嘟着嘴道:“那可不行,家里刚买了两张嘴,又要添两张嘴,我又不是冤大头!” 肖三郎道:“两张嘴?” 小张氏道:“是一对母女,死乞白赖地要我买她们,哭哭唧唧,还说什么不要身价钱,给口饭吃就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一哭二闹三上吊,好好说话不成么,非要跪着,好似谁欺负了她们,跟朵白莲花似的!” 白莲花这词儿,她还是跟从儿子那儿听来的,用来形容那对母女还真是像! “不要身价钱?”肖三郎剥豆的手一顿,奇怪道,“那对母女长得怎么样啊?” 小张氏歪着头,瞅了他一眼,问道:“你问这个做甚?” 肖三郎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觉着奇怪,哪有人卖身为奴宁愿不要身价钱的,这该不会是骗子吧?” “骗子?” 肖三郎点头:“你忘了满丰信里提到的那个姓钱的富商,不就是遭了美人跳,被骗得连裤衩儿都不剩了!这些奸棍刁徒专一找有姿色的妇人给人设套,诈骗钱财。” 小张氏顿时惊诧,以手掩口道:“哎哟,你这么一说,我越发觉着像了。那年老的妇人样子平庸,反而那年少的女子长得就是妖娆美貌,可怜兮兮模样,她俩看着就不像是母女。” 肖三郎道:“那就是了,哪有美貌妇人白上门求收留的,我们家又不是那专一斋僧施惠的大户家。幸得你没把人带回来,不然铁定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张氏啪地地一声,将菜刀斜插在案板上,双手叉腰:“那照这样说来,那姓林的牙婆就是伙同了奸棍来故意骗我了!” 肖三郎被吓了一跳,手里豆子都滚到了地上,看着小张氏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们得时刻谨慎些,万一是有人故意,咱们小心不落入了圈套就成。” 小张氏方才将菜刀从案板上拔了下来,抿嘴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去那林牙婆那儿呢!” 亏她还觉着对方人不错,没想到居然想算计她家! 呸,黑心烂肺的东西,真想把刚买的那两个人给她退回去! “诶,干脆我把那赖老头和小麻子给她退回去,她想算计我们家,我还从她那儿买人,给她送钱,想想我就生气!”小张氏气呼呼道。 肖三郎听了摇头,劝道:“不至于,我看那两人倒是挺老实,契书都写好了,再去退也是麻烦,暂且留着看看,若是好,就继续用着,不好就找别的人牙子给卖了,何必去跟那牙婆纠缠!” 小张氏不语。 肖三郎又道:“你别在那两人面前说起这事,恐他们寒心,生出不好的心思。” “我知道了。”小张氏噘着嘴道,“以后这种事你去吧,我可不去了。” 肖三郎笑道:“你也不用愁,我看你挑的那赖升就很好嘛,老成持重,沉默寡言,应该是管家的一把好手。那张麻子虽说脸上不好看,但胜在乖觉,我去挑没准还不如你!” 小张氏听了,转愁为喜,笑道:“能不好么,花了我三十两银子呢!” “只要他们好好做事,替咱们把东街铺子经营起来,那就是物有所值。”肖三郎道。 两口儿一递一句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喊声。 “老三,秀娘在么?” “有人在家么?” 两人彼此对视,小张氏道:“谁啊?今儿也没做肉,谁会上门来?” 肖三郎把装豆的篮子顺手放到案台上,抖抖衣摆,说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掀开廉儿出来一看,原来是黄老太太和张贞娘。 两人都穿着大海清布棉衣,绣花布鞋,手里抱着布匹,黄耀祖也跟在其旁,怀里还抱着两匹茧绸和一匹尺头。 “哎呀,是二姐和黄家婶娘啊,快里面请,什么风儿把你们吹到这儿来了。” 肖三郎边说边将人往屋里引,黄老太太笑道:“我们来府城置办点东西,顺道来看看你们,今儿没做生意?” 三人到了院中,肖三郎端来条凳,说道:“这几日事多,就关了门,不曾做得卤肉来,快请坐。” 张贞娘放下手中的东西,叫儿子坐下,道:“耀祖,怎么看见姨父也不招呼?” 黄耀祖面皮薄,一来就想叫人的,可是愣没插上嘴,被他娘这么一说,方才腼腆地喊道:“小姨父好。” 肖三郎点点头笑道:“耀祖又长高了。” “都是大人了,还长高呢!”张贞娘笑道,又在院子里环视一圈,没看见妹子,问道:“小妹不在家么?” “她正在厨房里做饭呢。”肖三郎说完,就冲着厨房喊道,“秀娘,二姐和黄婶娘来了,你快别忙了,出来坐坐。” 第203章 黄宝珠的婚事 小张氏刚才听得不真切,这会儿听清楚了,赶忙放下菜刀,两只手在围裙上揩抹干净,迈出厨房,走过来道:“二姐,黄婶娘,还有耀祖啊,今儿怎么突然来府城了。” 小张氏走到一条空着的条凳上坐了,肖三郎就去厨房烧水,泡了五盏茶,用茶托托了出来。 小张氏接着,给三人一人递了一杯,剩下两杯自己两人喝了。 黄老太太喝了茶,笑道:“这话说的,好似我们没事就不能来府城的。” 小张氏用手掩口:“我可没这个意思。” 张贞娘放下茶杯道:“今儿我们是特地来置办东西的,顺道来跟你们说一声,宝珠定了人家,已经受了插定,出月十六就要过门了,请你们到时候来家吃酒。” 小张氏笑道:“定了,定了哪家啊?” 张贞娘道:“说起来你们兴许也认识,是镇上一家姓许的,家里排行老大,也是个读书人,早早就进了学。” 姓许,在镇上,还是秀才? 肖三郎道:“可是当街住着二层楼的那个许大家?” 张贞娘点头道:“就是他家。” 小张氏道:“我记得他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叫什么来着?” “许乘鹤。” 小张氏拍着腿道:“对,就是许乘鹤,那年满丰考秀才,康老爹找他跟满丰和康荀一起结的保呢!” 张贞娘道:“这么说来,倒是老熟人了!” 黄老太太道:“秀才又不是烂大街的,镇上就那么大,认得也不稀奇。” “娘说的是。”张贞娘道。 “他们对我们家很是中意,下定那日,不仅请了媒婆,两口儿还带着儿子亲自上门。定礼也丰厚,锦帕八方,宝钗四对,锦缎六匹,金戒指六个,还有稀奇果子礼盒我都看花了眼。” 黄老太太身子微微后仰,翘起一只脚来,红光满面地吹嘘道:“倒不是图他家什么,看他们如此看重宝珠,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这不,为了不失礼数,就得给宝珠多备些嫁妆,除了先头备下的,还得再添些,于是就来府城置办了。 县城里我们都挑遍了,也没个好的。还是府城好,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府城呢! 你们是宝珠的亲姨娘亲姨父,到时候可要早些来吃酒啊!” 小张氏根本没把黄老太太的炫耀放在心上,点头笑道:“宝珠的婚事,我们怎么可能不去呢,黄婶娘您放心,我们一定到。” 黄老太太道:“我是怕你们贵人事多,一时给忘了,才多念了几次,你们可别嫌我啰嗦啊。” “怎么会,大喜的事情,我们听了也高兴。”小张氏道。 黄老太太看了看院子,又道:“听人说你们满丰去游学了,可是真的?” 小张氏点头道:“是啊,走了有一个多月了。” “是去哪儿啊?” “杭州,他说那儿有个庆云书院,想去借读。” “庆云书院?”黄耀祖惊讶道,“那个书院出了好多进士,很难进的,不仅要才学好,还要有人推荐才成。” 小张氏笑道:“是啊,我们不认识人,倒是他们府学的教谕给他写了推荐信。” 黄耀祖羡慕道:“满丰真厉害,教谕一定很看重他。” 小张氏道:“是人家心善,才帮了忙。” 张贞娘有些心酸地看向儿子,默然不语, 黄老太太则是瞧着自己这傻不拉几的孙子,就知道两眼放光望着别人,叫人家看不起! 黄老太太冷哼一声,话锋一转,说道:“去杭州往东,要经过益阳和青州吧?” 小张氏点头:“是要的,走昌都,再到......” “永顺府,然后过青州常德府。”肖三郎补充道。 “哦,对,就是永顺府,然后往东去杭州。”小张氏道。 黄老太太故意睁大了眼睛,以极其惊讶的姿态语气道:“哎哟,那你们知道青州和益阳闹瘟疫的事吗?” “什么?” “瘟疫?” 夫妻俩都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恍然不知所措。 黄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益阳和青州正闹瘟疫厉害得很,听说死了好多人呢,偌大的几座城池,都变成空城了!你们还不知道啊?” 小张氏惊骇道:“黄婶娘,这可不敢胡说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二姐,这事是真的吗?” 张贞娘道:“这个我也只是听了一星半爪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黄老太太摆摆手,冷眼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娘家舅母的内侄女婿,就是在外头贩布的,前些时日才从回来,他亲眼所见,那都封城了,还能是假的不成?” 说得小张氏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住,只是着急。 “这可怎么办啊?” 肖三郎已经反应过来,搀扶她坐下,又安慰她道:“你先坐下,别担心,说不定满丰还没到益阳呢!” 张贞娘看着妹夫的殷切,须臾道:“就是啊,小妹,满丰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黄耀祖也道:“小姨,你别担心,满丰肯定不会有事的。” 黄老太太眯着眼睛道:“是啊,秀娘,满丰在外头,你焦心也没用,还是自己安心在家,保重自己才是正理。” “娘,您别说了。”张贞娘小声劝道,没看她妹子这会儿心都悬着的么,还在火上浇油! “我又没说什么。”黄老太太拍拍两手,看着他夫妇俩脸色都有些不对,也就闭了口,不再说话了。 小张氏再也没心情跟他们闲聊了,肖三郎眼瞅着到了晚饭时候,去厨房炖了两碗肉,煮了饭,招待他们吃了。 “叨扰你们了,这天快黑了,我们也不多留了,赶着就回去了。” 黄老太太放下筷子,假模假样地告辞,想着肖三郎夫妇怎么也得挽留一下,她就带着孙儿顺势住下过夜。 可没想到的是,这两口子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直接就送客了。 “那婶娘和二姐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肖三郎起身要送客,好像生怕他们屁股再多挨他家条凳一刻似的。 黄老太太顿时就傻了眼,咳嗽了一声,没好气地叫张贞娘抱了东西,赶了驴车就回去了。 第204章 去益阳 路上还不停地抱怨道:“都说他夫妻俩会做人,我们大老远来了府城,又这么晚了,就该是他们留我们,这黑布隆冬地就往外送客,哪家的道理?” 又数落张贞娘:“你也是个噘嘴葫芦,他送客你不知道说留宿啊,我是外人,你是她姐姐,我不好说,你说了他两口子还能驳你不成?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张贞娘小声道:“我一时忘了。” “你那脑袋里除了装吃装穿,也就剩下往娘家扒拉东西了吧,别的一点也记不得!”黄老太太指指点点,一双长指甲都快戳到张贞娘眼睛里了。 黄耀祖在一旁看不下去,侧身挤在他娘前头,说道:“祖母,这还不是您说那些话,小姨父和小姨担心满丰表弟,哪还有心思理会我们!” 黄老太太气道:“我说那话还不是为了给你争口气,你看看人家孩子,比你小四岁,如今已经是举人了,你再看看你,连秀才也没捞到半个! 人家话里话外挤兑你,你还上赶着送上去,给人拾臀捧屁,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我就是故意要煞他几句,依我看,最好那小崽子得了瘟疫,永远别回来了!” 黄耀祖瞪大眼有些气愤道:“祖母,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诅咒人呢!我跟满丰怎么说也是表亲兄弟,有你这么做长辈的么?” 黄老太太瞪着眼道:“你竟然说我恶毒,你就是这么孝顺长辈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黄老太太气得双手直哆嗦,指着张贞娘道:“一定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教坏了我孙子,我早知道你没安好心,这下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回去我定要叫黄庄休了你这个毒妇!” 张贞娘哭道:“娘,我怎么能教耀祖说这些呢,您不能冤枉我啊!不能休我的!” 黄耀祖搀着她娘的胳膊,小声在她耳旁道:“娘,你不用管祖母,她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祖父和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听她的,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张贞娘道:“真的?” 黄耀祖道:“我保证,比真金还真。” 今儿这事本就是他祖母无理,家里人岂会由着她闹。 再者,他妹妹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个时候要是休了当娘的,那这婚事也就废了! 许家可是他爹千挑万选的,怎么会容许婚事出岔子! 而送走这一家子后,肖三郎关起门来,小跑着回到房里,就见小张氏正坐在床头哭呢! “满丰好久没寄家信了,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小张氏流着泪道,“他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让我们俩怎么办啊?咱们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肖三郎走过去轻声安抚她道:“不会的,满丰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不是还有细桶先生跟着他么,那位先生可是医术高明的,大舅哥那么重的伤都能治!” 小张氏哭声一顿,恍然道:“也是啊,我都忘了还有,还有细桶先生跟着了。” “可,可那毕竟是瘟疫,真能没事吗?”小张氏还是放心不下,担忧不已。 万一这先生不能治瘟疫呢,而且算算日程,满丰可不就该在益阳往常德的路上了么? 肖三郎吸了口气,说道:“兴许没那么严重,那黄老太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眼红咱们满丰出息,故意添油加醋,想让我们担心呢!” “可,可要是真的呢?”小张氏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那,要不,我们去找他?”肖三郎试探地说道。 小张氏立马抹了眼泪,点头道:“好,就去找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没事。” 肖三郎看着自己媳妇恨不得这会儿就去的架势,说道:“好,那你赶紧收拾收拾,我去雇车,明儿一早咱就走。” 小张氏点头,就要去房里,忽然又转身回来,叫住肖三郎:“咱们这走了,那新铺子的两个人怎么办,一起带着去?” 肖三郎想了想,摇头道:“我把那赖升叫过来,就在这家里守门,咱们俩出去,你把值钱的都收起来带走。” 小张氏犹豫道:“那万一他们趁机跑了呢?” 新买的人,谁知道安不安分? 肖三郎道:“正好趁机试探试探他们,若是他们留下,把家看好,那多半是本分的,若是趁机生事或是逃了,这样的人,我们出门带在身边,反而会给我们带来危险的,总之不能带。” 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跑就跑吧,也就损失三十两银子,总比带他们在身边出了事强! 小张氏听了,点点头说道:“行,那你去把他们都叫过来,我收拾东西。” “嗯,我这就去。” 肖三郎赶着去雇了马车,然后又去东街将赖升接来白石街,路上跟他嘱咐道:“我们临时有事,要出一趟远门,你暂且住在白石街,替家里看门,等我们回来。” 赖升疑惑道:“老爷,老奴会驾马车,不如老奴跟着去,也好服侍老爷。” 赖升想着,总不能刚回来就什么都不做,吃白饭吧! 肖三郎挥着马鞭道:“暂且不用,我会给你留些银两做盘缠,张麻子那边我也给他留了,你们安心住下就行。” 赖升说了一回,也就住了口,听从肖三郎的安排。 回到白石街铺子,小张氏已经将行囊都收拾妥当了,就预备着装车赶路了。 夫妻里简单安置了几个时辰,天还没亮,就摸黑起身,交代了赖升几句,将钥匙匆匆交付与他,夫妇俩就驾车往益阳来了。 益阳。 永顺府。 瘟疫已经根除,百姓重新安居乐业,街市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 朝廷旨意下来,刘参政因治理益阳有方,救助瘟疫有功,擢升为益阳布政使司,摘掉了代理二字。 益阳其余有关官员各有升赏,自是一片欣喜欢腾。 奏报中虽然仍有肖翰献药之事,但主次有变,赏了黄金百两,肖翰也很是满足了。 第205章 议亲事 庆功宴自然是免不了的,先是参政府摆,然后是周副使、汤知府等等,今日这家,明日那家,这些人知道肖翰功绩,又兼他是刘参政,现在是刘使司的喜爱和看重,谁不愿巴结交好,一时间都来给他下帖子。 肖翰本来盘算着在益阳待的够久了,元宵也在瘟疫中耽搁过了,就该走了,于是拿了黄金就想要溜。 可刘使司再三苦留,不让他走,说他日后也是要进官场的,不趁此时结交些人脉,更待何时。 肖翰推脱不过,只得又停滞下来,一家家去赴宴席。 山珍海味,各种美味佳肴吃得他感觉都快上火了,那些官员家的子弟也来跟肖翰相与,其中大多也是奉了家里长辈之命,三五成群,呼朋引友,拉着肖翰就要往勾栏瓦舍地方去。 肖翰连连拒绝,谎称身子不适,躲入刘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再轻易出去了。 “公子,您喝茶。”肖全端上一杯福仁泡茶,递给肖翰。 肖翰接了,如牛饮水一般咕咚咕咚就下肚了。 “公子,您这落荒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外头有洪水猛兽呢!”徐有成打趣道。 梁忠源暗地里踢了踢他,然后道:“公子是正人君子,不同那些纨绔子弟,流连那勾栏瓦舍之地。” 肖翰放下茶杯道:“我就是想清静清静,这些时日应酬太多了,着实有些累了。” 梁忠源道:“那些大人们也是看重公子,公子多相识些日后行事也便宜。” 肖翰道:“他们看的是佛面,不过相识的人多,确有好处。” 这是个讲究礼数和名目的时代,凡事没有眉目,会麻烦很多。就像在嘉定府,若是没有赵主官的关系在,他也没那么容易把帖子递进府衙。 刚想躺下,刘使司就派人过来找他了,说找他有话要说,肖翰不敢怠慢,立刻就换了衣裳,来书房见刘使司。 “老师。” 刘使司正在看书,见肖翰来了,冲他招手,示意他坐下。 下人端上蜜饯橙子泡茶来,刘使司放下书,笑道:“听说这几日有不少学子公子来同你相与。” 肖翰道:“益阳百姓淳朴,热忱好客,此皆乃老师治理教化有方。” 刘使司道:“此次益阳虽未如青州那般动其筋骨,但也受损不少。若非你,只会更甚,朝廷赏赐,你虽未加官进爵,但今上已经知晓你,来日殿试,你可要留心了。” 肖翰道:“今上是九五之尊,能记得学生,那是学生的福气。” 刘使司道:“你年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着呢。” “学生要向老师学的地方还多很多。”肖翰道。 刘使司又笑道:“前日我读《论语》,论及召忽、管子两人,贤契认为其二人何仁?” 肖翰道:“召忽仁之死,管仲仁之生。” 刘使司微微一笑,又道:“那在贤契看来,他二人都是仁义之人了。” 肖翰看了看刘使司,揣测他问这话的意思,应该不是简单问历史人物,多半是涉及现今朝廷的党政,以此试探他的政治立场,因此一时不敢擅言。 “你我私下,但说无妨。”刘使司道。 肖翰才道:“旧人已作古,是非自有史册记撰,学生有何德才加以评议?还是谨言慎行,做个纯粹的学子方是真。” 刘使司闻言,盯着肖翰,良久方笑道:“说的好,说的好啊,足见贤契你是个明白人。” “老师过誉了。”肖翰说道,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刘使司果然是不涉及党政的,他也就放心多了。 刘使司笑容可掬,又和蔼可亲问道:“贤契离家多少时日了?” 肖翰说道:“已快有两月了。” “可思念家中亲老?” 肖翰微微点头道:“骨肉血亲,无时不念。” 他是真想他爹娘了,不知道他们今日吃的是什么?晚饭是不是又吃午时的剩菜了? “血浓于水,思念是人之常情。”刘使司微笑着,摸摸下颌的胡子,又道,“不知贤契可曾定下婚约?” 肖翰摇头:“未曾,学生只想读书,婚事还未想过。” “那青春几何?”刘使司问道。 肖翰看了一眼刘使司,心中觉着奇怪,口里道:“今年六月初四,就十七岁了。” 刘使司点点头,抬眼看着肖翰道:“既然贤契尚未盟定婚约,不若此事交与我。” 哈? 肖翰当场愣在椅子上,刘使司却在那儿继续说道:“我有一女,今年也十四岁上了,恬静聪慧,正好与贤契相配,如何?” 肖翰看了看刘使司的神情,笑容可掬,平易近人,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赶紧起身施礼道:“老师,这万万不可啊。” 刘使司有些意外他的反应,问道:“为何啊?” 肖翰道:“学生出身卑微,又兼家事单薄,虽是老师见爱,但也不敢对府上小姐有非分之想,请老师三思。” 刘使司听了,不以为意,摆手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个不打紧,我和内子看重的是贤契的品行,如何肯在这身外之物上计较?” 肖翰心急,他是真还没想过结婚的事,一个人多好,孤单了还有他爹娘,自由自在,可没想到这催婚来的猝不及防,要命的是,他好像找不出正当理由来回绝啊! 刘使司看他良久不说话,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不是他有了意中人? 肖翰思索良久,说道:“禀老师,学生自幼依赖父母长大,婚事未得他们允可,学生不敢擅专。” 他决定把这事推到他爹娘身上,反正他们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回不了话,等他走了,刘使司这念头自然就搁下了。 刘使司恍然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抚育你长大不易,自该如此,那就等你禀明你父母再行定夺吧。” 肖翰道:“多谢老师体恤。” 刘使司又道:“你这年纪也正是定亲的年纪了,若是不早定,将来得中进士,小心被人在榜下捉了去。” 肖翰起身,告辞回去了。 刘使司方回后堂,进房更衣,刘夫人在旁给他接着衣裳,问道:“你都跟他说了?” 第206章 刘兰蓁的烦恼 “说了。”刘使司点头。 “那说何时插定了不曾?” 刘使司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事还没定呢,现在说插定还早了些。” “没,没定?”刘夫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莫不是这人,还看不上我的蓁姐儿?” 刘夫人有些微怒,自己费了好大功夫说才服自己,敢情都是自作多情了! 刘使司喝着茶道:“他们又不曾见过,何谈看上看不上?” “可我那日问他,有否意中人,他说没有,我派人去宁川打听来,也说他并未跟哪个女子来往啊?” 刘夫人顺势在刘使司身边坐下,问道:“那究竟是何意?” 刘使司道:“他说自己出身寒微,不敢相配咱们蓁姐儿。我便说府中不重门第,唯有品行为上。” 刘夫人听了,方才转怒为喜,赞叹道:“这样说来,这肖翰还真是个正人君子,老爷你的眼光果然不错。” 以他们家的家世,要把女儿许配给一个举子,那是多大的看重和抬举! 肖翰却没有高兴昏头,生怕事情不成而赶快应下,品行高尚可想而知。 刘使司道:“我的眼光自然是没问题的。在我说府中不重门第,唯重品行后,他就要禀明家中父母,方敢定夺。 可他父母如今都在宁川,远在千里之外,这事儿现在不能定下,等他离去后,恐将来生出变故。” 刘夫人问道:“有何变故?” “一来是这肖翰有才,将来高中,看中他的人必定会多,那些大家虽不会像咱们这样许配独女,可旁支和庶女他们可是不缺的。” 刘使司叹了口气,语气间带了几分担忧道:“二来,马上又是大选之年,咱们的蓁姐儿也到了符合的年纪了。” 大选,是庆朝三年一次的选秀女,朝廷规定凡是五品以上官眷贵女,十三至十六岁都要参加甄选入宫。 刘夫人常时忧心此事,这会儿却笑道:“老爷你就放心吧,你只需再将他留在府上十天半月,这事儿自会见分晓了。” “夫人为何这样说?” “老爷就等些时日看吧。”刘夫人卖了个关子,笑而不语。 肖翰回到住处,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刘使司最后那句,说的分明是京城流行的榜下捉婿,就又忧心了起来。 他要是不成亲,到时候中了进士,万一像电视剧里那样,有豪门大族找上门来,用旁支庶女联姻来拉拢新人,他拒绝就得罪人,不拒绝就上了贼船,彻底脱身不得了! 这么说来,他还是得在那之前成亲,才能避免那种事! 哎哟,这可有点难办了。 算了,还是等回去以后跟爹娘商议后再说吧! 想定之后,肖翰便蒙头大睡了。 而让他猝不及防的是,他爹娘居然从天而降,冷不丁地就找来了永顺府。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肖翰正坐在窗前读书,小丫头双荷就忽然找来了。 “肖公子,我们小姐想见您,请您去老地方一见。” “见我?” 老地方? “烦姐姐告知,小姐所为何事啊?”难道是对方又要托他买什么物件? 双荷摇头:“奴婢不知,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肖翰只得放下书,随双荷走了一趟。 老地方自然就是那偏厅后的凉亭了。 到了凉亭外头,肖翰早看见刘兰蓁端坐在铺着绣垫的凳子上,对她施礼道:“肖某见过小姐。” 刘兰蓁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未起身回礼,说道:“肖公子请坐。” 肖翰上前坐了,并不开口,就等对方说话。 刘兰蓁见他不言语,心里也甚是不悦,前几日她娘来对她说,爹爹有意要把自己许配给这个穷举子,她当时就红了脸。 虽说此前已经见过两次,但她对他也不甚了解,猛然就要同他议亲,刘兰蓁心里都是茫然的,本能地想拒绝。 然而她不愿的话还在嗓子眼未吐出,她娘就说了,人家根本没同意。 于是刘兰蓁更气了,自己居然被一个穷小子给拒绝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在屋里闷了两日,刘兰蓁越想越气,决定找个由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就叫双荷将人找来。 上下一审视。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些,会考试么?她大哥也行啊!二哥长得好好看哩! 哦,不,大哥好像没他考得好! 二哥也没他长得好! “小姐,肖公子来了。”双荷见她一直坐着不说话,两人气氛也挺尴尬的,就在后头轻声提醒道。 刘兰蓁方才醒悟,从胡思乱想中抽离,问道:“肖公子今日在府里住得还习惯?” 肖翰道:“老师师母对萧某照料有加,一切都好。” 刘兰蓁又道:“瘟疫去尽了,肖公子如何不多出去走走,只在屋里闷着?” 肖翰道:“萧某先前已经游览了许多景胜,领略甚多。” 那你还赖着不走! 仿佛是看懂了刘兰蓁眼里流露的意思,肖翰补充道:“老师抬爱,留我在此多逗留些时日,只得继续见扰府上,请小姐见谅。” 他是辞过几次了,每次都被刘使司驳回留下,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刘兰蓁抿嘴道:“你是我爹爹的好学生,他自然喜欢你。” “今日兰蓁听了一桩新奇事,肖公子可有耳闻?” 肖翰道:“不知小姐所说何事?” “说是府城里有一家大户,姓乔。这乔家员外为他父亲庆寿,请了一个画技非凡的画师,为老爷子描形。前几日乔员外为他父亲补办的寿宴上,惊艳四座,据说连府城里最好的丹青手郑先生都自愧不如。肖公子,你可知那是一副什么样画?”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肖翰略略思索,说道:“大概是比较像吧,画人嘛。” “这样说来,肖公子也未曾见过那画?”刘兰蓁道。 肖翰道:“在下并未曾去过那寿宴上,不得机缘见识。” 刘兰蓁耸肩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见识见识,那被传得神乎其技的画技呢!” 第207章 无中生友 刘兰蓁耸肩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见识见识,那被传得神乎其技的画技呢!” 肖翰未有言语,刘兰蓁就一只手撑着下颌,继续说道:“我听说那个画师是一个从宁川来的秀才,好像也是姓肖,肖公子从前在宁川可有耳闻?” 说话时,刘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肖翰,眼神里带着戏谑,就差明言了。 肖翰方道:“原来小姐都知道了,肖某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刘兰蓁放下手,笑道:“肖公子如此说,岂不是要叫府城里的画师都羞于见人了。须知太过自谦,则为自矜。” 肖翰道:“肖某一时兴起,又怕有玷老师声名,才隐姓埋名,并无自傲之心。” “那太好了,本来我还以为肖公子是囊中羞涩,冲着那乔家赏金去的。 我若来请,有失待客之道,可既然肖公子是兴之所至,那今日天高风轻,肖公子可否为兰蓁也画上一幅,也好叫我在好友们面前扬扬脸。”刘兰蓁道。 肖翰见她兴致勃勃,反正自己闲着无事,点头答应道:“承蒙小姐不弃,肖某自当尽心竭力。” 于是就叫肖全去去家伙什来。 那日在乔家作画,肖全是全程在旁观看的,自然知道用些什么东西, 只过了片刻,肖全就将东西全都取回来了。 “公子,都在这儿了。” 肖翰接在手中,转身对刘兰蓁说道:“请小姐任坐。” 刘兰蓁于是走到栏杆边坐下,心里打定主意,待会儿不论他画得如何,自己都说不好,定要好生取笑他一回! 肖翰坐在凳子上,支起画板,垫在石桌上,描形写画,不一时,便沉浸其中。 刘兰蓁坐在凉亭边上,少行懒动,不时又看向肖翰,见他认真,全幅心思都在画中,不由得心神一动。 觉得这人倒也不讨厌了,原本不顺的心,此刻也和缓了七八分,双手搅弄着绢帕,等着他画成。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肖翰才放下笔,舒了口气,将画板递给刘兰蓁,道:“小姐请过目。” 刘兰蓁身子坐得乏了,起身走了两步,上前接过。 不看便罢,一看就十分惊奇。 炭笔画成的人像跟以往墨汁画就的不同,神形跃然纸上,就好似人在画中一般,甚至逼真。 “你怎的不用胭脂铅粉着色?”刘兰蓁看他旁边摆了好些铅粉,可一点也没动过,画纸上只一种素色。 肖翰道:“小姐容颜清丽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倘若加置胭脂铅粉,犹如画蛇添足。” 刘兰蓁双颊微微一红,埋下头认真看画。 “肖公子这画法应该不是师承杨伯父吧?”她不记得杨伯父会这奇特的画法。 肖翰道:“此法是西域传来,在下偶然间听闻,于是私下研习过,让小姐见笑了。” 刘兰蓁道:“肖公子时刻将见笑二字挂在口边,倒是让兰蓁觉得公子有恃才自傲之心。” 肖翰笑道:“那敢问小姐,我画的好么?” 见他这会儿如此直白,刘兰蓁一愣,然后道:“挺,挺好的。” 肖翰追问道:“好在哪儿,怎么个好法?” 刘兰蓁眨眼道:“画法新奇,画像逼真。” “就这,还有么?”肖翰继续问道。 刘兰蓁一时词穷,说道:“暂未可知。” “我倒是觉着,我这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如行云流水绕素笺,似展瀚海崇山依旧颜。” 肖翰说完,又道:“多谢小姐夸赞。” 刘兰蓁撇嘴说道:“肖公子如此自夸,还面色如旧,神态自然,兰蓁自愧不如。” 肖翰道:“肖某自幼便读圣贤书,时刻铭记谦逊二字,只是方才试过,在小姐面前好似行不通。” 刘兰蓁闻言,耳畔都粉红了,暗骂这个斤斤计较的家伙! 肖翰笑了笑,然后作揖道歉道:“萧某一时鲁莽,逞了口舌之快,请小姐见谅。” 刘兰蓁道:“肖公子可真是神思敏捷,口齿伶俐啊。” “肖某临行前,家母再三嘱咐我,说男孩在外要好生保护自己,肖翰不敢使家母担忧,所以时刻铭记于心。” 刘兰蓁看了看他,良久道:“肖公子真是孝顺,倒让我想起我一个朋友。我这位朋友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她爹爹欲把她许配给门下一个学生,可这学生却以出身寒微,不堪为配来婉拒。” 这是无中生友,在点自己? 肖翰思索道:“门当户对,自古有之。这位学生也是不想玷污小姐朋友家的门楣,是养家之意。” 刘兰蓁轻哼一声道:“那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我这伯父也说了不重门第,只看重这学生品行,他仍将父母挂在嘴边,可依我看,若只是不敢自专,何不立刻禀明其父母,请他们示下,反而不了了之了呢?你说这人,是有苦衷,还是压根就不识抬举啊!” 肖翰看了看她,低头抿嘴道:“许是另有隐情吧。” 刘兰蓁故作好奇,凑近了问:“肖公子觉得是什么,兰蓁洗耳恭听。” 肖翰退后几步,在她对面坐下,然后道:“他可能,是想找一个相知的人共度一生吧。” 刘兰蓁也顺势坐下,念道:“相知?” 肖翰解释道:“嗯,我猜他是长在一个父母早识,相亲相敬的家中,所以有此念头,并非不识好歹。” “你这猜测,倒也有理。但只是这样,没有其他的了?” 肖翰道:“肖某心中只能想到这点,再无其他。不知小姐的朋友,听了可会相信,不再生气?” 刘兰蓁见肖翰看向自己,立刻坐直了身体,嘴硬道:“我何时......她何时生气了?她怎么会生气呢?” “不生气就好,是肖某妄自揣测了。” 肖翰见刘兰蓁脸色和缓了不少,说道:“小姐还有其他事么?若没有别的吩咐,肖某就告辞了。” 说话间,肖翰起身,就要告辞。 刘兰蓁叫住他,问道:“肖公子。” 肖翰转身:“小姐还要何吩咐?” 刘兰蓁指着桌上的画道:“你这画,今日如何作价?” 肖翰笑道:“肖某自来府上,叨扰甚多,尚未报效,心中甚是不安,今日能为小姐作画,是肖某的福气,何需那身外之物。” 第208章 爹娘来了 “肖公子既如此说,那兰蓁便不客气了。” 肖翰笑着点点头,回身走了,刚绕过影壁经过那偏厅,迎面就见徐有成急忙跑来,气喘吁吁道:“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肖翰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徐有成站定脚步,猛吸了几口气,按着胸口使自己平息下来。 “什么事儿?” 徐有成说道:“是老爷和夫人来了。” “老师和师母?” 这算什么事? 徐有成摆手道:“不是,是公子的爹娘,肖老爷和夫人来了。” 啊蛤? “我爹和我娘?”肖翰不淡定地喊道,心里又惊又喜。 徐有成点头如捣蒜道:“是,二老现在就在中堂,佟管家在接待他们呢!” 肖翰听了,立刻将手里的画板往徐有成怀里一塞,然后撒腿就往中堂跑了,肖全下意识抬腿跟出去,然后又跑回来,将两手的东西也往徐有成手里一塞,跟了上去,抛下徐有成在原地懵圈。 主仆俩人飞也似地跑到中堂,隔着墙,肖翰就听到了他娘的声音,然后快步迈过墙柱,看到了正坐在客座上的二人,不是他爹娘是谁。 只见他二人都有些狼狈,蓬头垢面,风尘在身。 肖翰心里一酸,叫道: “爹,娘。” 肖三郎和小张氏从临清府启程,日夜兼程,夜住晓行,往杭州方向走,沿途都听到益阳发瘟疫的消息,说是死了好多好多人,两人的心就跟泡在冷水里一般,马鞭子都抽断了好几条,终于赶到了永顺府。 肖三郎记得儿子说过,以前那个刘知府在益阳做官,官署就在永顺府,他游学时经过永顺府会前去拜访。 于是他就想找刘府的人打听,想知道儿子是否来过。 可他忘了刘知府在益阳做的是什么官了,只能去府衙打听,又不知道刘知府名讳,差役哪里有话回他。 好在汤知府回衙遇见,问了一嘴,才知道是肖翰的父母,于是派人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到使司府上。 两人终于知道了儿子的下落,又见永顺府的瘟疫除了,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下。 跟着府衙的人来到使司府,看着这宏伟壮阔的使司府,两人都震撼不已,听说刘大老爷又升官了,紧张得手脚都不知所措了。 幸好肖三郎先见到了佟管家,认出就是当年宁川府衙见过的佟典吏,这才续上交情,进了府里。 佟乾知道老爷有意招肖举人为乘龙快婿,那这肖家父母就是老爷夫人的亲家,一点谱也不敢摆了,赶紧就将二人迎了进来,叫人去告知肖举人,又着人去后宅报知夫人,自己在中堂陪着客。 肖翰未到,刘夫人就先出来了。 肖三郎见到佟管家,刚放松了一些,这会儿见到雍容华贵的刘夫人,也不知为何对方会屈尊出来相见,只得带着媳妇行礼,本是请安问好的意思,谁知这刘夫人居然冲他们俩回礼,并不肯受他们的拜礼,很是亲切近人。 小张氏不太懂,只拘束地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肖三郎在前头,小心地陪话。 两口儿心里惦记着儿子,这会儿见到了,眼睛里都有些泛酸。 小张氏忍不住,起身小跑着过去,扑进儿子怀里,抱着他腰身,抽抽搭搭的流泪。 “满丰啊,你没事就好了,担心死娘了。” 小张氏憋屈了一路,这会儿见了儿子,满腹的愁绪都有地方撒了,一个劲儿地撇着嘴抽泣。 肖翰先是一愣,随后轻拍他娘的肩膀后背,轻声安慰她道:“娘,我没事,我在这儿呢。” 肖三郎到底还有些理智,见刘夫人在旁看着,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小张氏的衣角,低声道:“秀娘,这些话待会儿再说,刘夫人也在,人家还看我们呢。” 小张氏方回过神来,赶紧扭脸朝外,用袖子将脸上的眼泪都揩抹了,然后尴尬地躲在儿子身后。 肖翰对刘夫人施礼道:“学生久不见爹娘,一时失态,让师母见笑了。” “骨肉情深,乃人之常情,何笑有之。” 刘夫人微微一笑,又问庞妈妈道:“可着人去报知老爷了,家里有客人到,请老爷今日早些回府。” 庞妈妈道:“佟管家已经去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到衙门了。” 刘夫人听了,点头道:“那就好。”又对他俩道:“肖翁和夫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暂且随肖翰去歇息片刻,等老爷回来,再请二位前来一叙。” 肖三郎道:“一切听夫人安排。” 刘夫人笑道:“那便让庞妈妈带你们先去肖翰住的院子安置,你们许久不见,一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缺了什么东西就尽管着人来说,不要外道了才是。” “多谢夫人盛情,我们夫妇感激不尽。” 庞妈妈走上前来,对肖三郎夫妇行了礼,然后道:“请二位随老奴来。” 肖三郎就跟着庞妈妈,小张氏则是眼睛不离肖翰,看他对刘夫人行了礼,方才一起,快步跟上了他们。 他们安置的地方,自然是肖翰住的院子,那里还有好几间空着的厢房,根本不用人带领,让庞妈妈过来安置,只是刘夫人为表看重的意思。 庞妈妈跟着他们到了院子正房,立刻叫人备上热汤,请二人沐浴梳洗,又叫厨房传饭,收拾厢房预备他们住下。 肖翰道:“庞妈妈这样安置已经很好了,有劳您了。” 庞妈妈道:“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肖举人离家多日,一定有话要跟父母说,老奴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先告辞了。” 肖翰给庞妈妈塞了五钱银子,说道:“有劳庞妈妈上覆师母,多谢她费心安排。” 庞妈妈笑眯眯地收了,留下两个丫鬟给小张氏使唤,说道:“这是小红和小玉,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教她俩来知会老奴。” 肖翰点头道:“肖某知道了,庞妈妈慢走。” 庞妈妈遂笑着回去覆命了。 肖翰带了小红小玉两个丫鬟回去。 肖三郎和小张氏这一路风尘仆仆,顾不上打理自身,以至甚是有些狼狈,如逃难来的。 第209章 五指山下一片红 这会儿有了条件,又想着不能丢人,于是从里到外将自己洗涮干净,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穿戴整齐了出来。 庞妈妈方才传的饭,这会儿也抬上来了,两个丫鬟急忙摆筯,在旁垂手侍立。 肖翰摆手,让她俩先出去等候,然后问道:“爹娘,你们怎么忽然来了?” 肖三郎早已饥肠辘辘,走到桌前坐下,一边吃一边道:“还不是为你这个兔崽子,我跟你娘听说益阳和青州发了瘟疫,着急得不行,在家里坐不住,就来找你了。” 小张氏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道:“可不是,这一路都听着消息,说瘟疫死了好多人,我跟你爹都急死了,这些天,我俩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生怕来晚了。幸好你没事,不然叫我跟你爹怎么办啊?” 肖三郎道:“早知道瘟疫治好了,我们就不这么拼命赶路了,累死我们了。” 肖翰一边听,一边在旁倒水斟茶,又给他俩一人夹了一个大鸡腿。 “爹娘,你们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肖三郎嚼着鸡腿道:“儿子,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我看刘府上下的人,好像对你都很好啊,是因为认了刘大老爷做老师么?” 他刚刚在中堂都听见了,自己儿子管人家刘夫人叫师母。 而且他们来了,还让管家去告诉刘老爷,这待遇可有些不一般啊! 肖翰道:“老师看重我,所以待我极好。” 肖三郎又问:“那,刘夫人刚刚说的,刘老爷回来,会找我们去说话,是真的,还是客套啊?” “我估计是真的。”肖翰看了看爹娘,思索了一番,将刘使司有意许婚的事告诉了他们。 两人都唬得愣愣的,眼睛瞪得老圆,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这刘老爷是多大的官啊,竟然看上了他们家。 肖三郎冲着自己媳妇道:“孩儿他娘,你快打我试试,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还没醒呢!” 小张氏也没客气,迷茫中抡起巴掌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个耳刮子。 “啪!” 五指山下一片红! 肖翰反射性缩了缩肩膀,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都疼。 “嘶!”肖三郎紧紧捂着脸,龇牙咧嘴道,“你怎么这么用力啊,想抽死我吗?” 小张氏道:“哎哟,我也觉着在做梦,不知道自己使了这么大力。打疼了吧,我给你吹几下就不疼了。” 肖翰看着他娘凑过去给他爹吹脸,转过头来,见一个包裹半耷拉在几案上,伸手一提。 一个馒头就从包裹里滚了出来。肖翰弯腰捡起,却看清了两个包裹里都是白花花的馒头,足足有二三个,还有好多烧饼。 “爹,娘,你们带这么多干粮做什么?” 就连两个人赶路而言,备得也太多了! 肖三郎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你娘,在路上听说有瘟疫的地方都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怕你被关在里头没得吃,每到一处都要给你买一堆,生怕你饿着。” 累得他这几日在路上全是吃这冷干粮。 小张氏道:“嗳,你没受苦就成,这些吃得也用不着了,回头我拿去散给城里的乞丐。” 肖翰微微一笑,手里捏着一个馒头,送进嘴边咬了一大口,虽然冷了,但还是很甜,边吃边道:“冷了也挺好吃的,谢谢娘。” 小张氏眼睛一酸,抢过那半个冷馒头说道:“有这么多好吃的,还吃这个做什么,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不会啊,我们赶路也没少吃冷的。”肖翰道。 肖三郎道:“就是啊,咱儿子没那么娇气。” “哦,对了,儿子。那刘小姐,你见过么?”肖三郎问道。 “远远地见过两回。”肖翰说道。 小张氏连忙追问:“长得漂不漂亮?” “漂亮自然是漂亮的。” 富贵人家,有几个生的丑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肖三郎问道。 他们得先通个气儿,免得到时候刘大人提起此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肖翰犹豫了,沉吟不语,其实他最开始拒绝这门亲事,是出于本能,不喜欢盲婚哑嫁。 但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觉得这门婚事对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他是家里的独子,不可能不成亲。 第二,这个时代很多女性都深受封建礼教约束,将三从四德看得很重。 他若是娶了这样一个妻子,日后他说什么,对方只是唯命是从,开口闭口遵命。或者他讲一个冲破礼教的爱情故事,对方来一句什么贱妇,该浸猪笼之类的,他就得自闭了不可! 可反观刘小姐,他觉得其性子有几分活泼,还有大胆,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会提出反抗,他还挺欣赏她的为人的。 第三,刘使司提出允婚的念头,也是巩固他们关系的一个做法,他本来也是愿意跟刘使司统一立场的,现在他若是执意拒绝这门亲事,只怕他们之间会生出嫌隙。 至少,这名义上的师生关系,肯定敌不过人家未来翁婿。 第四,刘家并未涉及党争,政治立场简单,不至于被迫卷进斗争的漩涡,如此一比对,这桩婚事,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肖三郎见肖翰沉吟良久未语,就估摸出他的心思了,问道:“你可是愿意的?” 肖翰看了看他爹,然后红着脸点头:“我之前没想清楚婉拒了,这会儿想通了,这的确是很好的一门亲事,也是老师的一番好意,我之前冲动了。” 肖三郎道:“估计人家姑娘要生气的,你这事儿,还不一定呢。” 当晚,刘使司回府,着人摆宴给肖三郎和小张氏洗尘接风,男女分桌,内外不同。 小张氏同刘夫人一起,觉着压力山大,在人家面前不自觉就矮了一截。 刘夫人看出她的紧张,微微一笑,将话头引到肖翰身上。 说起儿子,小张氏自然是不怯场了,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夸奖的话如滔滔洪水不绝,一时气氛融洽极了。 第210章 闯三关 片刻后,刘夫人叫庞妈妈去请女儿出来,小张氏心中一动,暗戳戳打量刘兰蓁。 只见她肤白如雪,一双眼睛如明星一般闪亮,一步一动间,都和乡间那些丫头不同,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富贵人家出身。 小张氏暗道:这就是她未来儿媳妇? 刘夫人道:“这是小女,我那两个混小子是不管的,只有她是在我身边长大,自小娇惯,不成个样子。” 小张氏笑道:“夫人打趣了,小姐生得这样好,又有礼数,我瞧着就像天上下来的仙女,怎么看都觉得好。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做梦都得笑醒了。” 刘夫人笑道:“肖夫人说话真是有趣。” 小张氏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席间一片融洽,而刘使司果然又提起了亲事一说。 肖三郎道:“犬子承蒙使尊不弃,愿以小姐相配,此乃他的福气,也是我肖家的福气。” 刘使司笑着点头:“我与你也算是早年就相识,那时我便看出你是个明白人,才能教出这般少年才俊。” 肖三郎道:“使尊看重,我们若是推诿,倒显得不识好歹了,此事全凭使尊安排。” 刘使司哈哈大笑,连声道好:“既如此,你我以后便是亲家了。” 肖翰起身对刘使司行礼道:“学生承蒙老师关爱和栽培,终生不敢有忘。” 刘使司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当夜席散。 而肖三郎的话也果然应验了,刘兰蓁闹着,不同意这亲事。 刘夫人将这话告诉刘兰蓁时,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气呼呼道:“我才不答应呢!” 刘夫人问道:“为何啊?先前跟你说起此事,未见你生这么大的气啊!” 之前她跟女儿提起此事,她并未说不愿,她就认为女儿是愿意的,怎么今日就变卦了。 刘兰蓁暗道,那家伙先前不愿,口口声声说是希望找到一个相知的人,这会儿又莫名其妙答应了,把她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 刘兰蓁气闷坐在榻上,撅着小嘴不肯说话。 刘夫人在她对面坐下,说道:“他的才华和能力有你爹爹掌眼,自然是不会错的。至于他家人,我都派人去打听了,也试探过,性子都是好的,不是那等多事的人,家里亲近的只有双亲,人口简单,这可是极难得的!” 那大户人家虽然富贵,可规矩也多,新媳妇一般都是从孙媳妇、重孙媳妇做起,上头几层婆婆,污糟事一大堆,碰上个事精,不知要受多少罪呢! 肖家家境是差了点,可胜在父母好相处的,他本人又一心求上进的,刘夫人自然不希望女儿错过了。 刘兰蓁听了,说道:“他的才华我又不知,爹爹既说他好,那爹爹去嫁他吧!” 刘夫人笑打了她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口无遮拦的?你爹爹今日可是都答应人家了,这要是反悔,叫他脸往哪儿搁啊?” 刘兰蓁轻哼一声道:“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啊。” “什么?” “娘你和爹不是都说那个肖翰是个有才的,那就让我考究他一番,他若是不能应对,就是徒有其表,到时候自然没有脸面再在府里待下去了。”刘兰蓁道。 刘夫人道:“可若是人家应对上了呢?” 刘兰蓁顿了一下,撅着嘴道:“那我就考虑考虑。” 刘夫人想想,觉着这样不错,女儿不愿,借这个由头让两人了解了解,没准就乐意了呢! “那好,不过你也不能太刁钻了,免得人家说我们故意为难人。”刘夫人道。 刘兰蓁笑道:“我自有分寸,娘亲放心。” 刘夫人点点头,回去把这话跟刘使司说了,刘使司道:“这怎么说起,如何不早与我将,今儿我在人前都答应了,怎么又有反复了?” 刘夫人抿嘴道:“蓁姐儿是性子老爷又不是不知,妾身也是左右为难。不过她说要考校,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儿将来还能传为一段美谈呢!” 刘使司道:“若是过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不过,不是叫人家脸上难堪么?” 他如何不知自己女儿,定是想要出些刁钻古怪的难题捉弄人家,最后如何能收场? 刘夫人道:“那蓁姐儿不乐意,我们也不能逼她啊,牛不喝水强按头,岂不要成一对怨偶,这也不是我们的初衷啊!” 几句话说的刘使司哑口无言,只好推作不知,由着她们母女去做。 次日清晨,刘使司早去了衙门画卯。 刘夫人就叫庞妈妈去传话,说是想要考考肖翰,闯过三关,方能正式允婚。 肖翰得知,知道是人小姐心里有气,自己本来也有意要致歉,也就顺势答应了。 说道:“一切听从师母安排。” 庞妈妈到后宅回话,刘夫人见肖翰如此果断爽快,着实欣慰,一一都对女儿说了。 刘兰蓁听了,当下无话。 下午时分,刘夫人就将肖家人请至中堂,分宾主坐下,茶过两巡后,叫小丫鬟到屏风后请示。 刘兰蓁坐在屏风后,在双荷耳边吩咐如此如此。 双荷听了点头,出来对刘夫人行了一礼,随后又对肖翰行礼。 礼毕后,递上一张纸,说道:“第一关,请肖公子将这上面墨点连结成形,但只能连笔,至多四线,可叠点,不可重线。” 肖翰接过纸张一看,上有墨点九个,三点一行,三点一列,呈一方形。 只看了一看,便道:“劳姐姐赐笔。” 双荷微微有些惊讶他的速度,随后去取了笔来,递与肖翰。 肖翰接在手中,当着众人的面,一笔呵成,交与双荷。 “请交与小姐。” 双荷接了,在众人的引颈观望中,侧身回到屏风后,将手里的纸递给刘兰蓁,方才肖翰画点的过程,也悉数说与刘兰蓁。 刘兰蓁接过一看,肖翰描的线中间一条斜线,延伸出一个三角,将原来的九个点都占满了。 其实这题并不难,只是多数人一看到九个点固有的方形,就会自己局限出一个正方形,在那个正方形中想方法画线,这样无论如何也画不出的,惟有跳出那个方格,将图形拉大,这难题也就破解了。 第211章 武关 刘兰蓁听了,随手置在一旁,并不意外。 怎么说也是她爹千挑万选的人,要是第一题就把人难住了,那就不是这人无才,而是她爹眼光出了问题! 小张氏和肖三郎见儿子这么轻松就解开了第一题,不由得信心大增。 毕竟是宁川第一么,答几道题不就跟玩儿一样吗? 两人正开心喝着茶呢,那双荷又出来了。 这回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名唤青竹,一个名唤秋菊,两人手里各捧一个描金漆花盒子。 双荷说道:“恭喜肖公子过了第一关,这第二关请看奴婢身后这两人。 她们两人各捧一个匣子,其中一个装的是黑豆,一个装的是红豆,肖公子可向她们中的一人,提一问,但她们两人,一个说的是真话,一个说的是假话,请肖公子问后,找出红豆在谁手中。” 言罢,双荷便向后退了两步,等待肖翰作答。 肖翰本来还有些紧张,毕竟世上刁钻生僻的东西那么多,总有自己没见过的。 现在听了第二题,瞬间松快了不少,这不就是真假命题么? 正要抬步上前问话,忽然福至心灵,停住了脚步。 毕竟是人家精心想出来的难题,若是这么容易就被解开了,岂不是让人没面子了? 他今天的本意可是来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歉意的。 如此一想,就收回了小步伐,站在原地作出一副冥思苦想之状。 然而小张氏见了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儿子这是被难住了。 小张氏偷偷瞧了一眼刘夫人,见她端坐主位,还是那么持重,便悄悄凑近肖三郎问道:“孩儿他爹,这题你会不?得想法子帮帮咱儿子啊。” 肖三郎在心里瑟瑟发抖,轻摇脑袋道:“这读书人的事,我怎么会懂?” 他也不会啊! 儿啊,你自求多福吧! 约莫过了半盏茶(约五分钟)时辰,肖翰觉着差不多了,再多就显得太笨了。 于是走到那青竹面前,问道:“劳烦一问,若我问你旁边这位姐姐,她盒子里的是什么,她会怎么说?” 那青竹思索了一番,福身道:“红豆。”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那这位青竹姐姐手里的一定是红豆了。” 说着,便直接将那描金漆花盒子给打开了,里头装的果然是一颗红豆。 刘夫人笑问:“贤契如何得知?” 肖翰拱手道:“这也不难,无论她说什么,反过来就是我要的答案。” 真假命题一设,就能得出结论了。 当他高中数学白学了么! 刘夫人笑道:“好,贤契果然才思敏捷,这已是第二题了,最后一题,想来也难不倒贤契。” 这话也有提醒刘兰蓁之意,叫她见好就收。 可刘兰蓁却在屏风后,银牙暗咬,峨眉频蹙。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自己费心找来的难题,顷刻间就被他化解,剩下一题估计对他也没甚用,于是装作打翻了茶水,推作更衣,回房另想法子去了。 两个贴身丫鬟,双荷和青竹在旁边看小姐在房里踅来踅去,忧愁满面,双荷劝道:“小姐,奴婢看这肖公子聪慧无双,要不就听夫人的,算了吧。” 最后随便找个什么疑问,敷衍过去,不是皆大欢喜! 刘兰蓁道:“我才不呢!我还在娘亲面前说,要让他知难而退呢,如今没难倒他,你倒叫我知难而退?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双荷低头不语,青竹在一旁道:“小姐,这肖公子自幼读书,肯定是十分聪明,小姐拿文斗是难不住他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 他是个读书人,自己为什么要在文智方面去考他! 刘兰蓁狡黠一笑,用手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好青竹,你立功了,一会儿回来,我定有重赏给你。” 言罢,刘兰蓁回到了中堂,直接从屏风后侧身而出。 刘夫人见女儿走出来,心里甚是惊诧,说道:“客人在这儿,你怎的出来了。” 刘兰蓁道了个万福,对母亲说道:“娘亲,方才女儿已经想好了第三题,还请娘亲和肖公子移步至后花园。” “后花园?” “是。” 刘夫人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话都已经放了出去,也只得随她去了。 于是众人来到后花园。 这花园从前是一块空地改的,刘使司是个清廉的官,若不是刘夫人雅致,恐也不会费这个精力改做花园,饶是如此,刘夫人也只让人按照时节种些常见的花,并无甚奇珍异草。如今又是正月,天气冷,除了几株梅花和山茶花,再无什么景致,自然也少人来。 刘夫人让人简单打扫了一番,在凉亭里安设座位,请肖三郎和小张氏夫妇与自己同坐,摆上茶水。 “这园子简陋,少有人来,二位休嫌轻慢。”刘夫人道。 肖三郎道:“岂敢岂敢。” 小张氏道:“这已经是很好了,我们在乡下,随便哪里都能坐的。” 刘夫人对女儿说道:“蓁姐儿,你叫我们来花园,我们也都来了,可以尽说了吧。” 肖翰道:“请小姐明示。” 刘兰蓁嫣然一笑,说道:“之前两关,肖公子聪明才智兰蓁已经领略,自古人才难得,文武双全的人才更是不易,所以这最后一关,便是请肖公子凭借一己之力,将那块石头举起,超过三息时辰,方为过关。” 众人随着刘兰蓁所指的方向看去,见西角一块大山石头,足有一人高,六七尺宽,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 小张氏惊得跌下眼球,肖三郎手里的茶杯倾倒在衣服上,刘夫人更是一口茶又吐了出来,庞妈妈惊掉了下巴,连主子失态也未能及时察觉。 梁忠源和徐有成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好似在问: “你行么?” “我不行。你呢?” “我也不成。” 在场的丫鬟小厮们都低着头,用余光你扫扫我,我瞥瞥你,低声交头接耳,唧唧哝哝。 第212章 四两拨千斤 肖翰强自镇定,不动声色地咽着口水,这么大的石头,别说举起,就是稍微挪一挪,都很费力吧! “蓁姐儿。”刘夫人皱着眉头唤女儿,这不是胡闹么! 刘兰蓁却笑着对肖翰道:“肖公子若是气力不及,提前认输也可,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言罢便娇俏地站在一旁,等着看肖翰预备怎么办? 本来她是想准备个细巧东西,考究对方的箭术,可一想到他习了六艺,万一箭术高超,不是又给他一次施展的机会吗? 于是便想起了花园里的这个大山石,那石头当初可是十几个粗壮脚夫扛抬进来的,肖翰一个文弱书生,估计只能摸一摸,想要举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让他自视甚高,今儿非得挫挫他的锐气不可! 肖翰慌了片刻,收敛了心神,便认真打量起了那石头,须臾问道:“小姐,只举过三息,就为过关?” 刘兰蓁一头一冽,瞥了他一眼,道:“若是三息太难,凭借一己之力举起,就算你过关。” 她强调了一下“一己之力”。 肖翰踱步到石头边,见这石头下头还有两块小石垫着,回身到凉亭,说道:“可否容肖某一些时辰。” 刘兰蓁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量他也无法做到,点头道:“肖公子请自便。” 肖翰又对刘夫人道:“请师母借几个小厮,与学生使使。” 刘夫人看他信心满满,并不慌乱,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点头:“这里的人,你尽可以差遣。” 肖翰便让小厮们找来一些结实的木料柱子,还有麻绳来。肖全也很是担心,如今听了吩咐,跑得飞快,扛上扛下。 肖翰便要再走出凉亭,被小张氏叫住:“满丰。” 小张氏伸手拉住他衣角,有些担忧,肖翰冲她和肖三郎微微一笑,说道:“爹娘放心,一会儿看我的。” 二人彼此相视,方才稍稍安了些心,坐回了凳子上,等着看儿子怎么做。 肖翰趁着小厮准备东西的空隙,仔细端详那石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比划大小,又在手掌上比划计算,幸好如今他记忆力不错,就是不写在纸上,也能流畅运用。 凉亭里众人也不知他在干什么,一个个不明就里,莫名其妙。 片刻后。 小厮们将他要的东西都准备来了,他便起身,也不动手,就在这儿指使小厮绑绳打结,做木头架子,一丝一寸都要照他的吩咐,差一点也不成。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在花园空地上架起了一个长长的支架,支架一头绑着石头,不远处左右各是木栅支起,另一头高高翘起,下坠着一条麻绳子拖在地上。 肖全说道:“公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好了。” 肖翰冲他点点头,随后对着凉亭方向行了礼,甩手走到那绳子下,扯着绳子用力往下拉,他才一拉,那石头就松动了。 众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随后他每拉一截绳子,那石头就被吊起一分。 最后肖翰将杠杆一头踩在脚下,凭借身体的重量将其压住,另一头的石头也被吊在半空,稳稳当当。 梁忠源和徐有成两个武夫在震惊之后,纷纷拍掌叫好。 “公子威武。” “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徐有成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兰蓁见他真举起了石头,又气又惊,暗暗蜷起粉拳,腹诽道,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啊! 肖翰约莫着过了三息,便慢慢将绳子放下,重新回到凉亭,道:“三息已过,肖某幸不辱命。” 刘夫人也着实吃了一惊,此刻更是笑容满面,一连说声好:“好,太好了,这样一来,皆大欢喜了。” 一边说,一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后生,今天肖翰的表现着实让她惊艳了一把,处事不惊,富有韬略,智珠在握,这样的人才,配她的蓁姐儿最好。 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 小张氏和肖三郎二人也高兴不已,心里激动异常。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肖三郎笑道。 小张氏道:“那可不,满丰说能做到,就肯定能做到。儿啊,你可真是给我跟你爹长脸啊!”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悦。 刘兰蓁道:“肖公子这最多算是利用了巧劲儿,不算有膂力,如何能算过关!” 刘夫人道:“蓁姐儿,方才你也说了,凭借一己之力,我看肖翰就做得很好。” 刘兰蓁不依道:“娘。” “好了,这最后一关也过了,想必你们也乏了,且请回去歇歇吧。”刘夫人喝住女儿,转头对肖翰他们说道。 肖翰会意,起身行礼,跟爹娘离了花园,回住处去了。 刘夫人留下丫鬟小厮收拾打扫花园,自己则带了女儿回了房间。 刘兰蓁一进房间就道:“娘,你就是偏心那个肖翰,都不疼我了。” 刘夫人叫下人下去,只留下几个贴身的伺候,见女儿还在闹脾气,顺势坐到了她对面,说道:“我怎么不向着你了?可是你自己说要考究他的,如今人家连过三关,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兰蓁道:“那最后一关......” “方才你只说了凭借一己之力举起那块石头三息即可,人家的的确确做到了,你怎的还不依不饶?”刘夫人在她额头上轻戳了一下。 “这般胡闹,还当着人家爹娘的面,叫人家以后怎么看你?” “明明就是他讨人厌么,就会投机取巧!” 刘兰蓁心里不爽,怎么自己做什么都不顺啊,真是糟心死了! 刘夫人道:“那是扬长避短,他是个书生,哪里来的那般膂力?你今日出这题,分明是有意刁难人家,幸而他聪慧,化解了难题,既彰显了自己,也给了咱们台阶下,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你如此不依不饶,难道是此前跟他有过什么纠葛?” 刘兰蓁心慌,连忙遮掩道:“哪有,我就是看不过他自视甚高,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213章 愁闷不已 刘夫人笑道:“你这模样,跟我当年还真是像,我那时也是看不上你爹,可结果呢?” 刘兰蓁一愣,随后好奇道:“那娘怎么嫁给爹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哪是什么看不上啊,分明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刘夫人道。 刘兰蓁小脸一红,转过身道:“那不一样。” “怎么,娘的话也不信了?” 刘夫人道:“原本我是听你父亲话,说着肖翰如何好,又打听得来,说他着实不错,可到底未曾亲见,今儿可是见了,果然是个好人物,晚上你爹回来,肯定要问起这事,你预备怎么办啊?” “我,我也不知。”刘兰蓁小声嘀咕道,“娘,你就再帮帮我嘛。” “罢了,那我就再替你支棱两日吧。”刘夫人道。 “嗯,谢谢娘。” 刘兰蓁道谢了母亲,回到房间,仍旧唉声叹气,坐在窗边倚靠闷闷不乐。 双荷在一旁添着炭火,问道:“小姐,你怎的不开心呢?” “人家在前头势如破竹,我能开心吗?”刘兰蓁道,随后问,“双荷,你觉得,那个肖翰是个什么样的人?” 双荷放了火钳子,盖上炉盖,说道:“奴婢觉着,那肖公子很聪明,也很和气,听那边院子伺候的小红说,他从来不对谁发脾气,见了下人也是说说笑笑的。” “那这么说,他是个好人了。” 双荷瞅了瞅刘兰蓁的脸色,说道:“奴婢什么看法不重要,要紧的是小姐怎么看。” 刘兰蓁沉吟了片刻,又问:“如果一个人,他推掉了媒人特地来说的亲事,说他想娶一个相知的妻子,可转眼间他又同意了那个媒人,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是因为看中了那女方的家世,才回心转意的?” 双荷道:“那,应该是吧。” 刘兰蓁见她怯生怯气,指了指青竹:“青竹,你说。” 青竹轻轻吸了一口气,问:“那这人是后来才知道女子的家世么?” “一、一开始就知道。”刘兰蓁道。 青竹笑了,说道:“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了。” “那是为何?” “或许是他发现媒人说的那个女子就是他中意的人,所以才改变了主意。” “是,是这样的吗?”刘兰蓁疑惑不定。 青竹点头:“奴婢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刘兰蓁听了不言语,刚要挥手让她俩下去,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进来。 秋菊进来道:“小姐,周小姐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让她进来。” 丫头杏儿上前行礼道:“见过小姐,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两盒香橙毕罗,请您尝尝鲜,又请您明晚一同到鸿运酒楼看灯。” “看灯?元宵不是都过了么,哪来的灯看?” 再者,刚刚因为瘟疫死了不少人,百姓们都没甚心情过节了。 杏儿道:“我家小姐说,虽然元宵佳节没过,可东西原先都预备下了,商贾们哪有不拿出来叫卖的,加上百姓们要庆祝祈神,街市上早就重新热闹起来了,所以叫奴婢和来福来,请小姐去走走。” “她可请了知府家汤小姐?”刘兰蓁问道。 杏儿道:“请了,是梅儿和毕方去的。” 双荷在一旁劝道:“小姐,不如出去走走,趁机散散心。” 刘兰蓁瞥了她一眼,说道:“是你想去散心吧。” 双荷笑而不语。 “也罢,就出去走走吧。”刘兰蓁答应道,正好找那两个小姐妹吐槽一下。 遂叫青竹去取了两方手帕,四钱银子给杏儿和小厮来福,说道:“劳你到家上覆你家小姐,就说我明日一定到。” 杏儿收了东西,千恩万谢地去了。 再说肖翰等人回到住处,小张氏忍不住夸耀起了儿子。 “那大石头我看着都愣了,得有几百斤吧,就是七八个壮汉子也抬它不起。我还以为这回完了呢!结果你就这么一捣鼓,就给弄起来了,真是神了。” 肖三郎笑眯眯道:“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了,若换了别人上去,肯定得傻眼。” “那也是我儿子聪明,不然为什么一样的读书,他能考解元,别人就不成,可见这读书人也分三六九等。” 肖三郎道:“这倒是,脑子好使还是很重要的。” 小张氏得意了一阵儿,问道:“那现在三关都过了,这婚事是不是就算定了?” 肖三郎道:“可是我看那个刘小姐似乎有些不高兴,儿子,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难道是这小子做什么不好的事,让人家知道了? 肖翰顶着他爹探究的目光,说道:“爹,我哪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就是前几日说了几句话,冲撞了人家。” “没有别的事?” “没有。” 小张氏瞪了肖三郎一眼:“你盘问谁呢!我儿子自小就是规矩本分,不用人操心的,哪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常言道,好事多磨,这刘家小姐,长得跟朵花似的,又有礼数,还是个千金小姐,这么好的亲事,哪能一点坎坷没有的,不过咱儿子厉害,到最后都能给摆平了。” 肖翰道:“娘说的是,我一定给您带个好儿媳妇回来。” 小张氏道:“那你可得抓紧,我等着抱孙子呢!” 肖翰脸一红,他娘扯得也太远了。 当夜,刘使司回府,换了常服,用过晚膳,果然问起那闯关之事。 刘夫人一一都说了,饶是刘使司也有些吃惊:“你说的是后花园西角那块大山石么?” “怎么不是?” “那可有七八百斤重哩,当初找了十来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进来的,他一个人弄了个甚机巧,就举起来了?” “那么多丫头小厮都看着,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有假?”刘夫人笑道,“我一听蓁姐儿说话,跟老爷你现在是一个反应,琢磨着该怎么收场,可人家不慌不忙,摆弄了些时辰,就给做到了,可把妾身给惊着了。” 刘使司道:“他用的必是巧劲,这法子若是能用在运输大桩物件上,想必能省去许多人力,也是件利事。” “跟你说个什么,你都能想到公事上去。”刘夫人抱怨道。 第214章 街市相遇 刘使司便收了话头,又问起女儿:“既然肖翰过了三关,那这婚事也就成了,纳采的事,还需夫人多上心。肖家寒微,此次又来得匆忙,准备肯定不足,咱们多担待些。” 刘夫人道:“这我知道,何须你操心。” 次日,酉正时分。 刘兰蓁穿戴一新,坐了马车,双荷与青竹跟随,另有几个婆子妈妈在后跟车,一路到鸿运酒楼二楼包厢来。 周蕊珠与汤绮罗早已在内说说笑笑,见刘兰蓁来了,即刻起来拉住她道:“盼你多时了,怎么这多晚才来?” 刘兰蓁宽了披风,入座说道:“家里事多冗杂,这时才得空些。” 汤绮罗对周蕊珠道:“你说她怎的,她家忙着待客哩!” “什么客?”周蕊珠问道。 汤绮罗笑嘻嘻道:“就是那个姓肖的举子,他家里人也来了。” 周蕊珠道:“他不是路过来拜访刘使尊的么,怎么家里人也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刘兰蓁道:“人家的事,我哪里知道这么多,不是叫我来看灯的么,问旁人做什么?” 汤绮罗道:“说得也是,你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说着,便斟了一杯酒递过来。 刘兰蓁推辞不过,接过饮了。周蕊珠拉了她到楼檐帘子下玩看。 只见楼下街前,列着许多商贩叫卖,游玩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川流不息,车马喧嚣,好生热闹。 那许多为元宵准备的灯都派上了用场,各处房檐,摊子上挂得琳琅满目: 有龙凤呈祥灯,鸳鸯戏水灯,连理丝萝灯,天官赐福灯,嫦娥奔月灯,兔子灯,狐狸灯,狮子灯,骆驼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栩栩如生。 刘兰蓁看了,心下欢喜,就带了面纱下楼信步闲看,双荷与青竹两个丫头贴身跟着。 灯火明丽,辉煌映人眼,火树银花,灿烂惊人奇。 刘兰蓁走了半条街,尚且观之不足。 忽然见肖翰也在前头,瞧见她了,正冲她笑着走来。 刘兰蓁下意识转身,提起裙摆就跑,跑出半条街后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躲他? 于是转身,不防撞着一个人。 被撞那人是个浮浪的纨绔子弟,被人撞了正要发怒,忽抬头见刘兰蓁身段款款,衣裙飘飘,虽带着面纱,却难掩眉目清丽,不觉目荡神摇,身子酥麻。 “小人鲁莽,一时冲撞了小姐,请小姐勿怪。”那人道。 刘兰蓁见身后双荷与青竹不在,想是被人群冲散了,不愿同这人纠缠,转身欲待要走,却被对方大步拦住。 “小姐且慢,不知小姐贵姓,小人方才在这楼上吃酒,如若小姐不弃,小人愿请小姐上楼,共饮一杯如何?” 刘兰蓁皱眉,后退了两步,才要拒绝,忽然一个人影蹿过来,从她面前走过。 这人正是肖翰,他跟过来见这人言语轻浮,不怀好意,便大步挺直从二人中间穿过,一脚踩在那人脚面上,脚底旋转一百八十度,用力去碾。 “哎哟!”那人吃痛,弯下腰去,身后四个小厮急忙上前搀扶。 “你没长眼睛啊,踩着本公子的新鞋了!” 肖翰给刘兰蓁使眼色,叫她退后,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说道:“哟,真对不住啊,这灯光昏暗,我还以为是个大癞蛤蟆搁这儿蹲着,没想到竟是个人。” 刘兰蓁噗嗤一声,抿嘴笑了。 那人听了,怒上心头,大声道:“你什么眼神,本公子温度翩翩,气宇车昂,你竟然敢说本公子像癞蛤蟆!” 肖翰道:“我只说看见一只癞蛤蟆,没说你就是啊,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怎么反过来怪我呢!” 那人道:“强吃夺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得罪我?” 肖翰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你,你还敢骂我爹!”那人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抡拳卷袖就要来打肖翰。 那人行动缓慢,步履笨重,下盘不稳。 肖翰看在眼里,不慌不忙,抡起手照他脸上就是一个巴掌。 “啪!” 那人脸上顿时彤云一片,气急败坏冲过来要吃人,肖翰抬手,又是一个巴掌,将他打得脚下踉跄。 “你,你竟敢打我左脸。” “啪!”肖翰听了,反手又一巴掌,打在了他右脸上,使之对称。 “你怎的又打我右脸?” “不是你叫我别只打左脸么?” 那人一瞬间懵圈了,两手捂脸,委屈巴巴,坐在地上,扑腾着两条腿往后退,冲身后的小厮喊道: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给本公子上!” 小厮听了,都冲了过来,要打肖翰。 肖翰从系统里兑了把辣椒面,冲着他们脸上一撒,糊了他们八只眼睛。 “哎哟!” “好疼好疼!” 那几个小厮立时倒地,捂着眼睛哀嚎。 刘兰蓁还担心对方人多势众,没想到肖翰转眼睛就把他们都撂下了。 刚想要问他,就被他拉住了一只手,一时不防,直跟着他跑出两条街,方才反应过来,挣脱了他的手。 “你不是都教训了那些人,为何要带我跑?” 肖翰道:“他们人多,我带着你,可打不过他们,只用了点小东西取巧,这时候不跑,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刘兰蓁道:“你既知自己不敌,为何又要强出头?万一你那小东西不管用,你除了挨打,还能做什么?” 肖翰笑道:“我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但我也不能看着那人调戏你不管啊!我都想好了,大不了我拖着他们,让你先逃。” 刘兰蓁心下一动,抿嘴道:“你做什么这么为我着想啊?” 肖翰道:“也不是,你跑得快,适合去搬救兵。” 刘兰蓁:“......” “开个玩笑,想让你笑一笑。”肖翰说道。 刘兰蓁轻哼一声,转身就走,肖翰赶紧跟上,两人并列而行。 “肖公子总是这么玩闹么?” 肖翰道:“自然不是,与人相交,内外自有不同。” “如何个不同?”刘兰蓁立住,直视肖翰问道。 第215章 对对赚钱 “若是一般相交,则恭敬正色,若是亲疏相熟,则是轻松愉悦。”肖翰道。 刘兰蓁听了,扭脸说道:“我跟肖公子可没那么多交情。” 肖翰道:“在下知道。” 两人边走边说话,走到一个蒸饼摊前,忽然听得咕噜一声。 虽然街上喧闹,但两人还是都听见了。 刘兰蓁小脸一红,捂着肚子不说话。 那卖蒸饼的小贩趁机道:“公子,给你心上人买个饼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兰蓁尴尬道。 那小贩道:“小的什么都没说啊。 我这蒸饼里可是有果子的,寻常果子馅饼蒸了,果子都会变色,我家的果子,蒸后颜色如常,甘美鲜香。这条街哪个不知,公子,来几个吧,包你吃了还想吃。” 肖翰看了看刘兰蓁,道:“好,那劳烦老板每个果馅的都装一个吧。” 小贩瞬间眉开眼笑,拿了一张油纸,麻利地捡了好几个饼,包了递给肖翰。 肖翰接了,递给刘兰蓁:“吃吧。” “在这儿吃?” 这可是大街上。 “你不是饿了吗。”肖翰拆开油纸包,又问小贩要了一张,选了个个大的塞给刘兰蓁。 刘兰蓁只得接了,左右顾盼,没有认识的人,就揭下面纱,以袖掩面,轻启樱口,尝了一口。 “嗯,果然好吃,这果子就如生鲜的一般,比我昨日吃的那个毕罗还要难得。” 小贩见刘兰蓁貌美,如九天神女下凡来,再看看肖翰,也是丰神俊秀,果然是般配的一对儿。 “小姐说的是,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秘方手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小贩得意炫耀道:“承惠,一共九十八文。” 肖翰摸摸腰间,空空如也,顿时愣了。刘兰蓁见他如此,问道:“你不会没带钱吧?” “带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去了。”肖翰摸着腰间,无辜道。 小贩道:“这街市人多,不乏那浑水摸鱼的光棍,偷了公子的钱袋去。” 刘兰蓁捏着蒸饼遮住自己的脸,说话道:“你别看我,我出门向来不带钱的,都是青竹管着。” 那小贩见二人都没带钱,顿时脸色就有些不好了,碍于他们的穿着,不好发作,只瞪大了两只眼睛盯着他们。 “那怎么办,要不你在这儿待着,我回酒楼,叫人来接你?”刘兰蓁道。 肖翰摇头:“那不成,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她的安全,还是怕她之后不来接他? 肖翰没说话,见她腰间悬挂着一块仙鹤祥云图案玉佩,说道:“借你这玉佩一用。” “要这玉佩做什么?”刘兰蓁不解,但还是解下给他。 “你等着,一会儿我自己赎自己。” 刘兰蓁听了耳尖都红了,什么叫自己赎自己啊? 肖翰又去借了一个锣鼓,走到当街,用力一敲,路上的人都停住脚步,转头来看: “各位父老乡亲,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小生途经永顺府,一时囊中羞涩。特在此以对会友,小生不才,请各位尽管出题,若是有小生对不上的,那这块羊脂仙鹤玉,就归他所有。” 内中有识货的人,见那玉成色极好,晶莹剔透,连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肖翰道:“自然是真,有在场的各位做见证,小生若诳语,怎能走出永顺府?” “既有彩头,就会有罚,若是你对上了,又当如何?” 肖翰笑道:“若是对上,那就请出对的人,交两个铜板即可。” “只要两个铜板?我没听错” “没错。”肖翰点头。 刘兰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你怎的这般放话,若是对不出来,那不是?” 丢了大人了! 肖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道:“放心,若是输了,我就把自己抵给你还债!” 刘兰蓁收回自己的小手,呸,谁要你了! 场子一搭,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内中就有人按捺不住了,站出来道:“我先来。” “请。”肖翰拱手施礼道。 “学映丰收景。” “灯照万里程。” “冻水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切瓜分片,横七大,竖八刀。” “南岳峰,峰上枫,风吹枫动峰不动。” “北河桥,桥下瞧,瞧见憔行桥不行。” “好!” 众人一片喝彩。 那人摇头,从钱袋里掏出六个铜子道:“我输了。” 肖翰把铜锣递给刘兰蓁,冲她眨了眨眼,说道:“愣着做什么,收钱啊!” 刘兰蓁还愣着,忽然被他这一说,只得呆呆地接过那铜锣,翻过面来,接住那人手里的铜子。 乒乒乓乓,六个铜子,落在铜锣上叮当作响,好似敲在刘兰蓁的心房上,又恰似又小鹿在心头乱撞。 又有一个带着方巾的人出来,道一声:“我来,我的上联是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那在下的下联便是,双木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鹦鹉洲,洲上舟,水推舟流洲不流。” “洛阳桥,桥下荞,风吹荞动桥不动。” “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 “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来观潮浪,浪滔滔,观,观,观。” “兄台才思敏捷,在下认输。” 肖翰道:“承让承让。” “还有我,请兄台听好,我的上联是,佳山佳水佳风佳月,千秋佳境。” “那我的下联便是,痴风痴色痴梦痴情,几辈痴情。” “花花叶叶,翠翠红红,惟司香尉着意扶持,不教雨雨风风,清清冷冷。” “蝶蝶鹣鹣,生生世世,愿有情人都成眷属,长此朝朝暮暮,喜喜欢欢。” “好。” “真是精彩。” “来个更难的。” “这人好厉害啊!” 那出对的人听见周边的人都在给肖翰喝彩,一时脸上下不,思索一番,又道:“我这里还有个上联,久无人对出,若是公子能对出,我愿出一两银子。” 肖翰眼睛一亮,拱手施礼道:“愿请赐教。” “书童磨墨,墨抹书童一脉墨。” “嘶,这个还真是难了!”有人道。 第216章 都是套路 “怎么难了,我听着不比前面几个高深啊?” “你仔细念几遍啊!” 就有人自己嘀咕了几遍,惊讶道:“好多字都是同音的。” “就是啊,这可不好对,这彩头悬了。” “这样才精彩嘛!” 刘兰蓁听了那对子,在心中琢磨一阵,暂时也想不到合适的,就看向肖翰,见他不慌不忙,眼里都是镇定,不知怎的,一颗心也随着放了下来。 “兄台好对。”肖翰赞许道。 那人得意道:“这可是我偶手所得,书院里无人对出,兄台一时对不出也无甚要紧。” 肖翰道:“巧了,在下方才也偶然间想到了一个,请兄台见教。” “请说。” “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哟,对上了。” “还真是工整,对得太好了。” 那人心悦诚服,交了钱道:“兄台果真文思泉涌,在下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 内中不断有人要尝试,肖翰也是来者不拒,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踢馆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向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捧场,今天就暂且到这儿吧,来日再来请教。” “诶,这就走了?” “我们还没看够呢!” “小相公,再对对。” 肖翰一笑了之,冲刘兰蓁使了个眼色,结了蒸饼的钱,还了锣鼓,便直接回了使司府。 “没想到你对对子这么厉害,你就不怕有那高深的,对不上下不来台?”刘兰蓁问道。 肖翰道:“诶,我输了是小事,但不会将你的玉佩输了去,所以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刘兰蓁轻笑道:“今日本是人邀请了我看灯去的,没想到灯没看着几盏,倒是你请我看了一场表演,还是挺精彩的。” 肖翰道:“小姐不觉得扫兴就好。” 刘兰蓁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谢谢你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小姐且慢。”肖翰叫住她,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来,“这蒸饼味美,多带些回去给老师和师母尝尝吧。” 刘兰蓁见他如同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了一包蒸饼,惊讶道:“这是哪来的?” “我买的。” “你身上有钱?”刘兰蓁恍然大悟道,“你是故意的!” 肖翰憨憨一笑,说道:“我想在小姐面前表现一番,才出此下策,望小姐莫怪。” “表现?你做什么要在我跟前表现?” 肖翰道:“我之前冲撞了小姐,担心小姐还未消气,所以想尽了法子,只为博小姐一笑。” 刘兰蓁脸色微微一红,心跳也加快了,却又带着些失落,问道: “你,为何要这么做?是因为父母之命吗?” 肖翰道:“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他们不会左右我的想法,我改变主张,是因为心仪小姐,想娶小姐为妻。” “你,你不是说,想找一个相知......相知的妻子么,我跟你不过见了几次,你怎的?”刘兰蓁问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肖翰冲刘兰蓁躬身施礼道:“我的想法从未变过,只从心里觉着,小姐就是我要找的人。” 刘兰蓁听了,沉默不语,良久问道:“你说都是真的?” 肖翰以手为矢,说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肖翰,所说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居屋屋塌,坐车车坏,坐船船沉,科考不中,行商赔本,终生倒运,不得其志。” “狡黠之徒!” 刘兰蓁听了,笑骂道,伸手将肖翰手里的油纸包挝了去,便往里走,几步之后,又回转身来,冲他说道:“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了,谢谢你今日帮我了。” 肖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仪门里,喃喃自语道:“这就走了?什么意思?到底消没消气啊?” 肖翰摸头不着,只得轻叹一声,回到房间。 肖三郎和小张氏也去看了灯,刚刚回来,一人手里提着两盏飞禽灯,笑嘻嘻道:“你都回来了?” 肖翰道:“嗯,没甚事,就回来了。” 小张氏将灯搁在桌子上,坐着问道:“怎么样,今天见着刘小姐了么,你们说上话了吗?” 肖翰叹了口气,两手互相揣进袖子里,说道:“见到了,也说上话了。” 小张氏又问:“那人家姑娘高兴么?”其实她想问的是,人家答应这门婚事没有,但想到女孩子家面皮薄,又是大家小姐,肯定不会说出口,才没有直接问出来。 肖翰默然不语,倒是表明了心意,但就是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没答应啊?” 肖三郎将灯顺势堆在一旁,嫌弃地瞥了肖翰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不是,合着这么久了,你还是半点进展都没有啊?白瞎了你师母给你提供的这机会了,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这儿子读书是一等一的厉害,怎么到了讨媳妇的时候,就这般呆头愣脑了! 难道脑子都长在读书那边了? 肖三郎嘀咕道,“我的机灵劲儿,你是半点也没遗传到。” 小张氏打了他一下,瞪着眼道:“你骂谁呢!我不是都说了,这叫好事多磨,你以为都跟你是的,油嘴滑舌,骗人一骗一个准儿!” “我何时骗人了?” “你骗我了。” “我怎么骗你了?”肖三郎说道。 小张氏叉腰道:“呸,儿子面前,也来说那浑话?” “爹说什么了?”肖翰问道,他还挺好奇他爹娘以前的相处呢! 肖三郎道:“你一个媳妇都讨不着的人,还有脸问,快去洗洗睡吧。” 得,单身狗没人权! 肖三郎就拉了小张氏跑了,留下肖翰一人,对灯枯坐。 无独有偶。 另一边,刘兰蓁回房后,换了衣服,坐到书案前,将肖翰给自己画的画拿出来,看了又看,又铺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刘兰蓁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说的真好。” “小姐,可以歇息了。” 双荷铺了床,见刘兰蓁坐在书案后发愣没反应,走过来道:“小姐,你在看什么啊?” 第217章 允婚 刘兰蓁抬头,放下那画道:“没什么。我叫你给娘亲和爹送的蒸饼,你送去了吗?” 双荷见了,笑道:“青竹去送的。小姐方才是在想谁呀?” 刘兰蓁道:“想谁?” “是不是肖公子啊?”双荷笑道。 刘兰蓁被言中了心事,嗔怒道:“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连我都敢笑话。” 双荷笑嘻嘻道:“奴婢见小姐不说话,还以为小姐心情不好,才想逗小姐开心的,小姐怎么还怪上奴婢了。” 刘兰蓁道:“你还说哩,今日你跟青竹两个,明明在我身后寸步不离跟着,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双荷道:“奴婢两个一时被人群冲散了,才没跟上小姐的,又不是自己躲懒玩耍去了。” 刘兰蓁道:“你们要是找不着我,也应该回鸿运酒楼,怎么反倒自己回家,不慌不忙地待着,也不叫人去寻我?” 双荷谷嘟着嘴,闷头不语。 “是我叫她们回来的。” 话音未落,庞妈妈和几个丫头就簇拥着刘夫人进来了。 刘夫人宽了披风,叫闲杂人等都下去,只留了庞妈妈伺候。 “娘亲叫她们回来?”刘兰蓁道,“那肖翰也是您叫去的?” 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是肖翰,他来求我,叫我给他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 刘兰蓁嗔怒道:“娘亲设的好计谋,叫女儿差点遇上了登徒子。” 刘夫人正色道:“这你可冤枉为娘了,我是叫了她们回来,但没想到会发生这事儿,好在你平安归来,不然我定要与肖翰计较!” 其实刘夫人早就叫了人暗中跟着女儿,并不将她独自撇在外头,只是肖翰比她的人先出手罢了! “这个,他也没想那么多吧。”刘兰蓁小声道。 刘夫人听了笑道:“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你怎么维护起他来了?” 刘兰蓁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是我听错了?”刘夫人看了看庞妈妈。 庞妈妈道:“老奴年纪大了耳背,没听清楚。” 刘夫人微笑着,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刚刚是在写字,写了什么?” 刘兰蓁即刻拿过一本书将书案上摆的画给盖住,说道:“没,没什么。” 刘夫人看破不说破,问道:“好,没什么便没什么吧!只是这门亲事你到底如何想的,若仍旧不愿,我就去回了你爹,免得他为了找借口,把自己头发都薅完了。” “找什么借口?”刘兰蓁问道。 “还不是为着把人留下来,肖翰是游学经过这里的,年前人家就要告辞的,是你爹再三挽留到现在的,什么借口都用了一遍,如今是再也找不到了。 本来还想着趁他父母都在,就把亲事给定下,谁想到这么没缘分!” 刘夫人一边说,一边把眼珠子在刘兰蓁身上看。 刘兰蓁哪里还能不明白,嘟着嘴道:“爹既然都答应了人家,那我还能说什么,全凭爹娘做主便是了。” 刘夫人故作正经,说道:“那怎么行,我们哪能不顾及你的感受,反正议亲的事儿没有对外宣扬,他又是你爹的学生,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咱们家的名声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可惜了这么个人才,落不到自己家里了。” 庞妈妈见状道:“夫人,不若从旁支里选一个,这样肥水也没留了外人田啊!” 刘夫人眼睛一亮,拍手叫好:“正是呢,我看你二叔家的若兰就不错,虽是个庶女,却也是二房唯一的女儿,跟咱们关系也近,肖翰又是青年才俊,他们肯定乐意,回头我就去说。” 刘兰蓁听了,暗咬银牙,跺脚道:“不成,不许说。” 刘夫人故作惊讶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你看不上人家,还要管着人家去说亲事,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他是我的,我就霸道了!”刘兰蓁倒竖柳眉说道,忽然感到不对,抬头见自己娘亲和庞妈妈两人,嘴角向下,眉角却带着笑,极力地压抑着笑意,立刻就明白过来。 她们这是在戏弄自己呢! “娘亲好过分,平白戏弄女儿!”刘兰蓁脸红到脖子根,拍在榻上的几案上,将脸迈进臂窝里。 “不是我过分,不这样逼你一逼,你怎肯说出心里话来。” 刘夫人摸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咱们娘两个,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的?” 刘夫人哄了一阵,她才正坐了起来,只是脸上霞云未退,越发显得粉桩玉琢。 “看来今日,你们相处得不错。”刘夫人看着女儿说道。 刘兰蓁双手搁在腿上,不停地转着手帕:“还成吧。” “那便好,我总算可以跟你爹说了,趁着他父母都在,先把这事儿定下来,等过几年再成婚。”刘夫人道。 刘兰蓁害羞得低着头,喃喃道:“女儿都听爹娘的。” 刘夫人笑着点头,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方才回房。 刘使司正好下衙回来,换了衣服,刘夫人叫拿上点心来与他吃。 刘使司吃着蒸饼,说道:“这好像不是府里的手艺?” 刘夫人放下筷子道:“自然不是,是你女儿和未来女婿带回来孝顺你的。” “噢,蓁姐儿答应了?” 刘夫人于是把两人在街市上相遇,肖翰摆弄了地痞,又对对子赢钱买蒸饼的事,一一对刘使司说了,听得刘使司哈哈大笑:“好啊,此子果然才思敏捷,机灵应变,不拘泥于书文,好好。” “别说是蓁姐儿了,就是我听了都忍不住欢喜。”刘夫人道,“若是早二十多年,老爷与他一起来向我提亲,我保不准就选他了。” 刘使司没想到吃个瓜还吃到了自己身上,捋了捋胡子,转移话题道:“这街市上不太平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光棍敢调戏良家女子,是时候该严抓严抓了。” 于是第二天,永顺府就兴起了一股打击地痞光棍之风,好些偷鸡摸狗,帮闲勾使的人都被抓了。 那个言语轻薄刘兰蓁的纨绔子弟,几天后也被官府的人抓了,因为趴墙偷看寡妇洗澡,被判了游街和监禁三月! 一时间,永顺府的小混混们一个个都胆战心惊,不敢再招摇,永顺府的治安也为之一新,这都是后话不提。 第218章 定亲 第二日一早,刘夫人就让庞妈妈去给肖家人送东西,透露出允婚的意思。 两口儿听了,欢喜不迭,连忙把肖翰从被窝里薅出来,拉着他商议纳采的规矩。 肖翰还糊里糊涂想着,她同意了,原来不生气了! 肖三郎看着儿子这呆鹅样,就知道他现在靠不住,还得自己来撑着,于是自己带过来的那几个包裹全都提过来扔在床上,打开整理。 “这是咱家里所有的银子,还有田产房契。”肖三郎一边念,一边整理。 肖翰道:“爹,你们出门,还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啊,也不嫌重得慌。” 肖三郎给了他一个爆栗,说道:“你不知道,家里买了两个下人,刚到家就听说益阳出瘟疫的消息,我跟你娘着急来找你,只好把他们放在家里看家,又担心他们人生不可靠,就将家当全部都带上了。幸好都戴上了,不然这次提亲多寒碜啊!” 小张氏道:“就是,或许是老天保佑,专门叫我们来给你提亲的。” 肖翰乐道:“好像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这说明我们家有魁星照着,以后一定越来越好。”肖三郎笑道。 肖翰趁机也将自己挣的钱财都从空间拿了出来。 二人看了,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我记得离家的时候给的是四百两银子啊,怎么还多出许多来?” 难不成儿子有聚宝盆,银子越放越多? 肖翰得意洋洋道:“这都是我赚的。” “你赚的?” “怎么赚的?”肖三郎数了数,有一千多两银子,乖乖,比他这些年攒下的都多。 肖翰说道:“我替人画画赚了三百五十两,这次献治疗瘟疫的药方,朝廷赏赐了我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银子。” 肖翰把这两桩钱有关的事儿一一说了,没提刘兰蓁那五百两,他一直就没觉得祝这钱是自己的,现在又跟人定了亲,那怀表就更不能收钱了,得找个机会给人送回去。 一番话却把肖三郎和小张氏震得外焦里嫩,这医治瘟疫的方子,居然是自己儿子献的! 朝廷还赏赐了黄金百两。 乖乖! 难道是在做梦! 肖三郎看向自己媳妇,见她同样眼神迷茫,手欲动不动,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颊。 “我们还担心你染上瘟疫,合着真是白操心了。”小张氏念叨道。 肖三郎看看四周,见无人才俯身凑近问道:“这方子,可是细桶先生给你的?” 肖翰点头。 肖三郎听了正襟危坐,长长舒了一口气道:“看来有他在,我跟你娘以后都用不着担心你了。” 这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学问高,医术还那么好,儿子有他就跟有福星照着一样啊! 肖翰道:“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爹娘你们以后尽管放心。” 肖三郎和小张氏一起点头。 商议定后,夫妻俩就去外头请媒人,打首饰,准备礼物。 肖翰闲不住,又吩咐肖全去买了稀奇果子,菜肴果蔬,装了好几个礼盒。 自己又去外头找雁做贽见,这时节只能找人家买,跑了好些地方,肖翰才买到,虽然贵,但还是挑了只好看健壮的,图个吉利。 合着他爹娘准备的东西,写了礼单,让人抬了去中堂。 媒人也请来了,对于这种两边已经说好,就请媒人来走个过场的,媒婆最是喜欢,又兼大户人家,赏钱肯定少不了,于是越发卖弄精神,将两边孩子都夸出十朵花来。 口吐芬芳,舌灿莲花,说得肖翰都不好意思了。 刘夫人这边也请了周副使夫人和汤知府夫人来观礼,二人还有些纳闷,虽说这肖举子看着一表人才,可到底出身差得太多。 听说这家里几年前还务农呢,这刘大人居然也舍得把独女嫁到他家,真不知怎么想的。 不过面上去却不显露半分,毕竟人家是自己夫君的上司,哪敢置喙,嘴里还要说尽好话,奉承刘夫人眼光好,这肖翰必定又是一个人中龙凤,将来不在刘大人之下。 纳采之后就是问名,媒婆问了女方的姓名、年庚八字,也就是俗称的合八字。 小张氏也将肖翰的生辰八字交给刘夫人请的媒人,过了大贴,再是纳征,即送聘礼。 刘夫人瞧着在小张氏旁边的肖翰,说道:“小花园的梅花正开得好,庞妈妈,你带肖翰去看看吧。” 小张氏知道这是在给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相处的机会,撺掇道:“你去吧,我们说话你又插不上嘴。” 肖翰会意,起身施礼,跟着庞妈妈就去了。 儿子走后,小张氏看着雍容华贵的刘夫人,想起自己的聘礼太简陋了,觉着委屈了人家女儿,说道:“夫人见谅,我肖家家小,实在委屈蓁姐儿了,等以后请期时,我们再补一份给她。你放心,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打个欠据的。” 刘夫人听了,以绢掩口而笑,说道:“你我如今是儿女亲家了,还称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虚长你几岁,你称呼我一声姐姐或者亲家都可。” 小张氏笑道:“诶,亲家母说的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夫人道:“我两家也算知根知底,聘礼的事,你们心意到了就行,我们心里有数,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平白叫人受罪。 只是我这女儿年纪还小,我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教她些管家的事,日后也是他两人的好处。” 小张氏点头不迭:“亲家母说的是,女儿家比儿子金贵,我要是有个女儿,疼她一定在儿子前头的。” 刘夫人笑意连连,点头道:“亲家真是个通达爽快的人,蓁姐儿日后能进你家,也是福气。” 小张氏道:“常言道,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像蓁姐这样好的孩子,我一家人都喜欢她得紧呢!” “我还担心她前几日的胡闹,会让亲家不快,幸好亲家是个心胸宽广的,不跟她计较。”刘夫人道。 “嗳,孩子家打打闹闹很正常的,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只要他两个相处得好,我们做长辈就高兴了,愁那些怎的?”小张氏摆手笑道。 第219章 践行 “亲家说的是。” 小花园就是肖翰和刘兰蓁初遇的所在,刚走进来,他就看到了凉亭上的的那个倩影。 双荷看见他,便笑嘻嘻道了个万福,轻声提醒道:“小姐,肖公子来了。” 刘兰蓁还在喂鱼,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收了馒头,冲他嫣然一笑。 肖翰见她今日穿的大红遍地比甲,桩花通袖袄儿,娇绿段裙。 冲她深深唱了个喏,说道:“天气尚冷,小姐怎么也不拿个手炉就出来了,当心着凉。” 刘兰蓁刘兰蓁笑道:“你还说我哩,你自己不也才穿了一件袍服。” “我不冷。” “我也没那么娇弱。” 两人相视一笑,肖翰看着她搁在一旁的馒头:“你素日就用这个喂鱼啊?” “是啊。”刘兰蓁道,“从前小绿挺爱吃的,可自从吃了你给的鱼食,它就不喜欢吃这个了,都瘦了好些了。” “小绿,这鱼的名字?”肖翰看着那胖头鲤鱼,实在看不出哪里瘦了,叫胖绿或许更贴切些。 “嗯。”刘兰蓁点头。 肖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罐子,递给她道:“给你。” “你还随身带着鱼食?”刘兰蓁接过说道。 “我想今日也许能在这里见到你,所以就备着了。”肖翰道。 刘兰蓁微微一笑,叫双荷收起来:“今儿它吃了许多,明儿我再来喂它。” 肖翰赞许的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银票,递过来道:“这个还给你。” “你给我银票做什么?”刘兰蓁不解道。 “这是你给我买怀表的钱,本来我就想着找个机会还给你,现在我更没有理由收这钱了。”肖翰道。 刘兰蓁翻了个白眼道:“一码归一码,那时候我们又没有定亲,买东西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钱你收回去吧。” 刘兰蓁知道肖翰的家境并不好,这次给了她家聘财,估计家底去了十之七八,这钱她就更不能要了。 “那,那你就当先帮我收着嘛。”肖翰想了想,找个蹩脚的借口道。 刘兰蓁睁大一双明眸道:“你的钱,为何要我收着?” 肖翰道:“我爹的钱就是给我娘收着的。” 刘兰蓁红了脸,嘀咕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肖翰微微一笑,将银票递给了双荷:“请姐姐替你家小姐收下。” “肖公子叫我双荷就好。”双荷福身说道,随后看向刘兰蓁,见她没有反对,便伸手接了。 二人又在凉亭上说了会儿话,越发觉得投契,心意相通了。 不止他们,就连刘夫人和小张氏两人的关系也一日千里,俨然成了姐妹一般,早把肖三郎被撇到了一边,任其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吃干醋。 不得劲的肖三郎就拉着儿子问道:“你在这永顺府也住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走啊,再住下去,三年后你还能如期回宁川吗?” 肖翰道:“也差不多了,就这几天就要去向老师师母辞行了。” 肖三郎听了咧嘴一笑,手揣在袖子里道:“你走了,我们再住下去也不妥,我回头就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一块走,出了永顺府各奔一方。” 肖翰看了看他爹,说道:“我怎么感觉,爹你盼着和我分开啊?”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么? 肖三郎看着有些失落的傻儿子,将笑容收敛了些,假装咳嗽了一声道:“我着急回去,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讨债的!” “为我?” “嗯。”肖三郎一本正经道,“你老师人家什么身份,多大的家业,咱们家身份,娶人家的姑娘,那是委屈了人家,要能多备点彩礼,也能叫人家面上有光,偏偏现在又拿不出来,我不得回去给你挣啊!” 肖三郎一阵牙疼,这赔钱玩意,还不如生个女儿呢! “爹,你不用太辛苦,钱我自己会想办法赚的。” 肖翰不知道他爹正在心里嫌弃他,正感动着呢! 他爹真是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慈父情怀溢于言表,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去杭州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半工半读嘛,谁不会啊! 肖三郎略略有些心虚,说道:“你知道就好,要好好读书,千万不能荒废了学业。” “嗯,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辜负你和娘的期望的。” 两日后,肖翰便和父母去向刘使司和夫人辞行了,二人挽留未果,便摆一席酒为他们践行。 刘夫人见肖翰身边就肖全一个小厮伺候,摇头道:“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太少了,这样,我拨两个人,让他们跟你去,也好伺候你的起居。” 肖翰道:“多谢师母,此次受您和老师的关照颇多,学生已经是受之有愧了,又怎好再带走人。 再者,学生一向喜好清净,身边人多了,反而觉得不便,师母好意,学生心领了。” 刘夫人道:“长者赐,不可辞。再说了,你身边这几人都是镖局的人,等你到了杭州,他们就会返回宁川,届时你只身在外,身边只有一个小厮伺候,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也太不便宜了。” 肖翰想了想,便起身施礼谢道:“那就多谢师母见赐了。” 刘夫人又对小张氏说道:“我那儿还有个妈妈,她原是嫁了人出去的,去岁上没了丈夫,身边儿女都无,回来求我收留,我还没想好把她放在哪儿,亲家要是不弃,就让她跟着你们吧。” 肖三郎道:“亲家母,你身边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哪能让她进我们小门小户的,这可使不得啊!” 刘夫人笑道:“既然对了亲,那就是一家人了,做奴婢的,哪有还挑主子的!亲家放心,这人最是老实本分,上灶也是一把好手,最擅调理身子,做药膳,跟着你们,也是她的福气,若执意不收,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了。” 肖三郎和小张氏相识一眼,又去看肖翰,见他点头,这才道:“那就多谢亲家母美意了。” 几巡酒后。 刘使司对肖翰道:“我有位同科姓胡,如今在杭州做知府,想来有几年不曾来往了,你此去,替我捎封书子去吧。” 第220章 离开 “是,学生知道了,多谢老师。”肖翰谢道,刘使司这是借口捎信,给他介绍人脉,他心里自然感激。 酒终席散,肖翰和父母便回了房间,打点行囊,预备明早启程。 那头刘夫人就让庞妈妈把席间说的人都送来了。 “这是钱妈妈,她从前跟在夫人身边十几年,做事很是妥当,夫人说请肖夫人不要见弃。” 庞妈妈又转头对钱妈妈说:“从今儿以后,你就跟着肖夫人了,她就是你的新主子了,你定要尽心侍奉,不得怠慢。” 小张氏打眼看那钱妈妈,只见她五短身材,不肥不瘦,穿着得体,观之可亲,便心生好感。 钱妈妈也很有眼力劲儿,待庞妈妈话音一落,便上前跪下磕头道:“老奴见过夫人。” “钱妈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小张氏还不大习惯别人冲她下跪,有些慌忙地上前搀她起来。 庞妈妈道:“这是做奴婢的规矩,肖夫人仁慈,就是钱妈妈的福气了。” 又道:“这两个一个赵妈妈,家活上是一把好手,这个小厮是天官儿,百伶百俐,他们是夫人特地挑来,侍奉肖公子的。” 两人也即刻上前跪下磕头:“老奴\/小的见过公子。” 肖翰点点头,虚扶一把道:“你们都起来吧。” 又给了庞妈妈五钱银子,对她谢道:“有劳妈妈送他们过来,这点钱请妈妈喝茶,请妈妈上覆师母,多谢她费心,我们一家都感激不尽。” 庞妈妈将钱揣进袖子里,笑道:“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不该拿公子赏的,但又怕公子觉着老奴不尽心,只得涎着脸皮多谢公子了。” “老奴就先回去了,肖公子请早些安置吧。”庞妈妈施了个礼,笑眯眯去了。 肖翰送了她转身进房,对那三人道:“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你们行囊都打点好了吗?” 三人皆点头道:“都打点好了。” “此去离开永顺府,你们可都愿意,若是有不愿的也不要紧,我这就去回了师母,让你们留下,也不叫你们为难。”肖翰道。 “我们原本也不是益阳人,到哪里都一样,只要公子和夫人不要嫌弃我们蠢笨,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那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是。” “小的告退。” 带着三人走了之后,肖三郎趁着小张氏去数行李时,拉着肖翰问道:“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我们家里也不缺人,带他们走会不会不好啊?” 肖翰看了他娘的背影一眼,小声道:“没什么,既然师母送了,我们不好不收,带着吧。” “给你送人倒没什么,怎么还给我们送人了?”肖三郎疑惑道。 肖翰轻声道:“我估计师母是觉着娘身边没有人伺候,才派了人过来,将来娘身边都是她的人,婆媳之间有事也能劝着些。” “那你那两个人?” 肖翰道:“他们就是照料我的起居,没什么的。” 其实肖翰觉得刘夫人此举也有叫人看着他的意思,以防他有什么行为不轨之处。 他没对爹说,怕他爹觉得师母此举多事而生出不满。 他都理解,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嘛! 反正自己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是这样,你这个丈母娘可有些厉害啊!”肖三郎叹道,忽然间他想起了之前那林牙婆的事,莫不是这刘夫人安排的,为了要试探他和他媳妇? 肖三郎越想越觉得是,毕竟人家这么个富贵的夫人,要嫁女儿,那还不得将对方查个底儿朝天! “爹,你在发什么愣啊?”肖翰抬头,就见他爹杵在那儿,低头闷声不语。 肖三郎回过神来,看了儿子一眼,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肖三郎心道:算了,还是别说了,横竖现在两家已经定了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罢,便甩着袖子回房去了,肖翰就着肖全端来的热汤洗了脸,摸着怀里的东西,正要叫肖全送到后宅去时,双荷就来了。 双荷进来道了个万福:“肖公子,小姐请您出去一见。” 肖翰将盒子重新放入怀中,跟着双荷走到院子外来,明月清光,刘兰蓁的身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小姐,肖公子到了。” 刘兰蓁转过身来,看着肖翰,良久才道:“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去找我辞行吗?” “我正想着,你就来了,可知你我心有灵犀一点通。”肖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到刘兰蓁手里,“明日我就走了,我走后会经常写信回来,你不用挂心我。” “谁要挂心你。” 刘兰蓁一边嘀咕,一边打开那个盒子,是一个梅花形铜錾画仙鹤纹手炉。 “呀,真好看。”刘兰蓁眉开眼笑,在月光下细细端看。 “你喜欢就好,我走了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肖翰道。 刘兰蓁将手炉捧在手里,笑道:“我知道了,你只身在外,更要仔细,若是缺什么,来信告诉我,我让家里给你捎去。” 肖翰点了点头:“好。” 两人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去安置不题。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肖翰一家就起来,收拾了行装,刘夫人安置了一桌丰盛的早饭,各种粥饭,早点琳琅满目,刘使司出来,一同用过了饭,席间又叮嘱了肖翰几句,然后送至大门口,因有公事,便让佟乾送出永顺府。 出了城门,小张氏拉着肖翰依依不舍,流着眼泪嘱咐: “路上要小心,要好好吃饭,别把自己饿瘦了。” 肖翰一一应诺,请他们先行,肖三郎坐在马车上,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挥一挥马鞭子,驾车去了。 肖翰站在路口望着他们走远,直到望不见了,才转身上车启程,往东去了。 一路朝登紫霞,暮踏红尘,眼看着到了二月中旬,天气渐暖,肖翰坐在车前了望,见一条河湾,傍着青山,好不山明水秀。 第221章 明觉府 肖翰问道:“前面是何地啊?” 梁忠源勒住缰绳,说道:“此地已是明觉府地界,再有五十里,就是府城了。” “我看前面有炊烟升起,找个村肆投宿,明早再过府城。”肖翰道。 梁忠源点头,骑马在前领路,绕过一处弯,就见前头有个村肆,草棚上还吊着卖酒的牌子。 一行人到门口下马,店家正在厨下烧火,听见马蹄嘶鸣声,急忙出来迎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徐有成道:“这个时辰,自然是住店,给我们上些吃的来。” 店主上前牵住缰绳,叫自己浑家出来,牵马到后头马厩里拴着,又去厨房切了五斤熟牛肉,端一屉馒头上来,又拿来两壶酒。 “客官,请慢用。” 肖翰观察了店家片刻,并未发现异常,系统也没有提示,也就放下心来,吩咐道:“再来一壶茶。” “好嘞。”店家点头,去厨下烧水泡了一壶松仁泡茶来,放在桌上,“客官您请慢用。” 徐有成一口吃着头,一边嘱咐道:“店家,劳烦将我们的马好生喂养。” 店家应道:“客官放心,房下已经抱了草料,一定精心饲养,必不耽误你们赶路。” 众人吃了一阵,肖翰看店家坐在灶前添柴,说道:“店家,不妨来同我等吃几杯酒。” 店家笑着,道了声客气,却径直走了过来,将两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在肖翰对面坐下。 梁忠源便给他倒酒。 “不敢当,不敢当。”店家两手虚扶着酒盏,连连称谢。 “看客人的样子,像是读书的斯文人。”店家看着肖翰道。 肖翰点头,说道:“我是个学子,如今往东边去读书。” 店家点头赞叹道:“读书人好啊,知书达理,公子气派不凡,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的。” 肖翰道:“不过读了几本书,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 “先生谦逊了。” “我等初到宝地,不知这里可有甚名胜古迹,我们也好去看看,熏些山水灵秀在身上。”肖翰问道。 店家喝了一盏,说道:“这您可算是问对人了,小人家往上三代都住在这里,府城哪里不知?远的不说,就是这东边有座鸿荡山,山里景色甚美,半山上有个武宁寺,府里好多大户都往那儿捐钱米,香火鼎盛。府城西又有个牡丹亭,许多文人墨客都去登望留字,雅致惬意......” 肖翰听了点头:“有劳店家为我们介绍,这景物我们心里已有数。常言道,入乡随俗,这进城后可有什么忌讳,若是有,请店家提点我们些,莫叫我们闹了笑话去。” 说着便给肖全使了个眼神,肖全从怀里掏出一钱银子,塞到店家手里。 店家袖了,说道:“能有什么忌讳的,就是去岁十一月到正月,闹了场瘟疫,好在朝廷医治好了,但还是死了不少人,到如今都没缓过气来。” 肖翰还要再问时,忽然有个人从外边走了进来,店家便起身过去了。 肖翰抬眼看那人,六十上了,须发皆白,二月天穿着单衣,面黄枯瘦,头戴一顶破斗笠,趿一双烂草鞋,肩上掮一担柴火,颤颤巍巍进来。 店家急忙去帮着他卸下柴火,说道:“老叔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也不怕摔着了。” 那老头喃喃道:“他孟叔,别介怀啊,我本该早来的,家里那口子又病了,走不开,这晚了才给你送来,没耽误你做饭吧?” “不耽误不耽误,你送来的正好,明后日就要用的。”店家摆了摆手,从衣兜里掏出十个钱来。 “这是你的柴火钱。” 赵老头眼睛昏花,看不清,接在手里摸了摸:“不成,一担柴是五个钱,你给多了。” 说着硬是要把那多的塞回给店家,店家哪里肯要,推出去道:“老叔啊,不多,现在府城里就是这个价,你送过来还是干柴,不用晒就能用,十个钱还是我占便宜了。” 赵老头道:“你的生意也不好,用的我柴就是照顾我了,我不能再多拿你的钱了。” 店家并不收,又去厨下打包了些冷肉剩饭,来道:“诶,你就先收着,等空了再给我送些来就成,这里还有些卖剩下的冷菜,你带回去跟婶子吃吧。” “不,我不要,你们留着吃吧。”赵老头收了钱,转身就要走。 店家追上去拦着,硬是塞到他手里:“听说婶子又病了,改日我跟家里那口子去看看,老叔你就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客人,就不送你了,你自个看着些路!” 那老头拗不过,只得收下,红着眼眶,又颤颤巍巍地去了。 店家看着他的身影,摇头叹气地回来。 肖翰重新请他坐回下,说道:“店家体恤老弱,可谓古道热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店家道:“先生过奖了,我也是看他可怜,快七十的人了,向他买些柴火,开村肆做饭的,问谁买不是买。” 梁忠源道:“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挑着柴出来卖,没有儿女照料么?” 店家端起酒盏,送到嘴边又放下,叹气道:“说起他两口,也着实可怜,他两个在这后头赵家湾住着,四十岁上才有一个儿子,夫妻两个捧在手心上长大,谁知去岁遭祸死了,也没娶媳妇,连个男花女花都没留下,撇得他两口孤苦伶仃。” “遭祸,难道是瘟疫死了?”梁忠源问道。 店家摇头:“倒不是瘟疫,是......” “咳咳咳。” 店家正要说时,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便告了罪,急忙推门进去。 几人坐在外头,隐约听到里头嗡嗡的声音,不知是在说什么,等店家再出来,便什么也不肯说了。 肖翰心下疑惑,但碍于店家的反应,也不便再打听,当夜安置歇下无话。 次日清晨,结算了房钱柴米钱,一行人便向府城方向而来。 巳时初,远远看到府城黄土城墙,高悬牌匾,看守的官兵很少,往里看,只看得到几个百姓,稀稀拉拉地走着,论繁华,还不如他小时的白马镇。 第222章 鲍大人 梁忠源道:“一定是瘟疫闹的,街市上都没几个人。” “先进去再说吧。”肖翰说道。 于是众人来到门口,守门的官兵看见马车和马匹,立直了身子,握着红缨枪,喝道:“等等。” 肖全正要去拿肖翰的举人文书,小厮天官儿就下了马车,近前问道:“我家公子要进城,不知差爷有何事?” 官兵道:“府台大人下了指令,凡是进城需交入城费,每人两文,马匹三文,车辆五文。” 肖翰听了,吩咐肖全拿钱。 肖全拿了钱去交,那官兵还不依不饶。 “钱不够,马车是要拆开算,就是三十六个钱。” 天官儿道:“你先前说的车辆五文,如今又要拆开要,哪有这样的道理?” 肖全拉住他道:“算了,何必跟他们起争执。” 旁边有个官兵余光瞥见肖全手里的文书,上前解释道:“您老莫怪,先前府城遭了瘟疫,百姓们受了灾,府台大人也是为了抚恤百姓,才增添了这入城费,真真切切是为了百姓着想,小的们也是听吩咐办事,你别见怪。” 又赶着踢了那个官兵一脚,说道:“这马车又不是行商用的,不用拆开,就按这位爷算的给,您老请。” 肖全这才给了钱,回到车上,驾车在前头,梁忠源和徐有成在旁跟着,进城去了。 等他们走后,先头那个兵丁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三舅,你干嘛拦着我,好不容易有个赶马的进来,能多收钱钱,你还不要?” 那年长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二愣子知道什么,我都瞧见了,那是个读书的举人,咱们没必为了几个钱就去得罪这种人。” “举人又怎么样,县官不如现管,我们吃的是府衙的饭,怕他怎的?” “你就知道胡吃海塞,饭桶一般,平日我就告诫过你,不要到处得罪人,万一人家以后做了咱们的顶头上司,你的小鞋穿都穿不完!” 那人听了,抿着嘴不吭声了。 再说肖翰等人进了府城,街市萧条果如在外边看见的那般,行人寥寥无几,店铺大门关着的十之八九,门可罗雀。 徐有成瞧见一个客店,下马去敲门,手都拍红了,才有人出来开门,一个小厮探出脑袋道:“今日打烊了,你们去别家吧。” 说完也不等徐有成反应,就将门啪地一声关了,任凭他再怎么敲,都没有人再应声了。 无奈,几人只得再去寻找,走了几条街,都是如此,最后还是给一个店家额外塞了银子,才有个住处。 “真是奇怪,要说瘟疫闹了,怎么做生意的也不开门,都坐吃山空么?”徐有成疑惑道。 梁忠源叮嘱他道:“这地方我瞧着诡异,你少说几句,免得惹祸上身。” 徐有成嘀咕道:“我又不曾犯法,能惹什么祸!” “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何况我们现在是跟着人家出来,要是不能把公子顺利送到杭州,砸的就是镖局的招牌。” 徐有成听罢,便不再言语了。 肖翰站在窗前,往下俯瞰,街市上行人稀少,但俱是来去匆匆,有些人频频以目相示,就是没有半句话。 肖翰看着没有半点人语的街市,忽然忆起了新丰县遇到的那胡老爷的话,说明觉府有位姓鲍的知府一定要留意的。 他当时听了,便以为这位鲍老爷可能是个贪官酷吏,如今见了这情景,就知那胡老爷所言非虚。 肖全铺好床铺,说道:“公子,你先歇歇吧。” 肖翰回身,合上窗户,回房中坐下,说道:“你去叫小二送些饭食到各自房里。” 肖全应诺去了,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店小二才托着漆盘姗姗来迟。 “先生,真对不住,店里厨子有事回家了,这些饭菜都是我们临时做的,有些粗陋,请您担待,将就吃些吧。”小二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碗碟摆好。 肖翰叫住他,说道:“小二哥且慢,我看你们这店里也没人,不如你坐下来吃些,用几杯酒。” “那怎么行呢?小的是何等人,怎么敢跟先生一桌吃饭。”小二推辞道,虽然对方没有说明,但头上戴的方巾,他还是认得的。 “无妨,我是在外的人,最喜欢交朋友,小二哥请坐。” 肖翰说着,就拿起酒壶,给各自都倒了一杯,小二酒虫上脑,笑嘻嘻地坐下了。 “多谢先生抬举,小的就不客气了。” “请。” 酒过两巡,肖翰就知道了这人姓唐,因为生下来有八斤重,就取名作八斤,在这客栈里做小二也有三五年了。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肖翰将碟子都往他面前推了推,问道:“八斤,我有个疑问,能否请你为我解答啊?” “萧先生请说。”唐八斤含糊不清地说道,“但凡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肖翰于是将入府城见的这等怪异情形说了出来:“我原以为是瘟疫导致明觉府现在凄清,可是见众人的反应,又觉着有些不像,真是叫我匪夷所思!” 唐八斤道:“我们这里的瘟疫没有常德厉害,朝廷也很快有了医治的方,倒是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那是为何啊?”肖翰问道。 唐八斤看了看肖翰,半日不言语,欲言又止。 肖翰见状,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塞到他手里,唐八斤收了,走到门边潜听,又走到窗边探探,确定四下无人,才重新坐回来,低声道:“这事儿本不敢提,但萧先生你待我如此好,我便告诉了你吧,只是你千万不可出去说是我说的,不然我一家老小都没命了。” 可别出去说是我说的,不然我一家老小都没命了。” 肖翰点头道:“你放心,咱们今日是闲聊,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唐八斤宽了心,又灌了几杯酒道:“其实这都是因我们这里有个鲍知府厉害,说起我们这个鲍知府啊,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自从两年前到了任,我们这明觉府的人可是遭了大罪了。 第223章 贪官酷吏 这位大人重政绩,一到任,就大力整治县里的治安,把街上闹事的泼皮,偷鸡摸狗的毛贼抓了个尽。 这本来是好事,可就是下手忒狠了些,那些人抓进去直接一百杀威棒,有许多当场被打死的,也有那剩一口气的,被扔进牢里自生自灭死了......” “虽说整治治安,确实太重了些。”肖翰说道。 唐八斤又说道:“先生不知道,那抓泼皮无赖,也算是为街坊邻里除害了。 可怜牵连了不少无辜的人,我们掌柜的有个外甥,喜欢赌博,家里但凡能当的东西都给当了赌输了,全靠掌柜的接济才能吃上口饭。 可这小子仍旧不改好赌的性子,有点钱就去赌场,掌柜前脚给他钱,后脚就进赌坊送了,后来掌柜的就不给钱,改给吃的,也防不住这小子拿去卖了变了钱,把我们掌柜的气得的跌脚。 也该着他倒霉,那次就赢了些钱财,才拿回家,就被一伙捕快给抓了。 原来是另一伙光棍偷了钱财被抓了,贼赃没有追出来,因他和这伙人时常赌钱玩耍,这些人吃打不过,胡乱攀扯,把他也给咬进去了。 偏倒霉的是那天他赢的东西里刚好有一颗银的花生,是失单上的东西。 鲍知府就落实了他的罪状,让打一百大板,还没打完,人就断气了。那伙贼人也是一个没落,全给打死了。 后来还是这事平息了,旁人听赌坊的人私下提起,那银花生是在赌坊里赢的,真是冤枉。 可怜那小子,十赌九输,就赢那么一回,倒把命给赔上了。 虽说不成器,但除了好赌,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他家里就一个老娘,也是我们掌柜的大姐,哪里受得了,没几天就伤心死了!”唐八斤一边唏嘘,一边喝着酒。 肖翰试探道:“按照大庆律令,府衙判了人命官司,也是要递交省里按察司衙门复审的,岂可这样轻率将人打死的?” 唐八斤摇头,睁大了眼道:“听说鲍大人背后有人,自从他做了明觉府的知府,那衙门里少说抓了几百号人进去,就没有一个囫囵出来的。 自古只有犯事的小民,没有断错案的官府。到了上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拿什么翻案?” “那这鲍知府如此酷虐,百姓岂不要怨声载道?”肖翰道。 “鲍知府动则要人性命,有那多话的,被府衙的人访出来,就是个死。” 就说那东门隔府城三十里外的赵家湾赵家老两口。这夫妻俩,年过四十,就一个儿子。 这年轻后生寻常进些新鲜玩意儿到四乡里叫卖,寻几文钱养活爹娘,偶尔帮村里的人带些鸡蛋瓜果蔬菜的到府城来卖。 有一天也是有事,在来府城的路上,路过一个林子,见地上有个深蓝色的包裹。 他见周围没人,就给捡了,打开看是两身绸缎衣裳和一个钱袋子,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回来拿,就给放到了背篓里带进了府城。 刚进府城没多久就让衙门的人给抓住了,搜出那个包裹。鲍大人直接就让带到衙门里,让师爷拿出一张失单来比对,果然分毫不差,就认定他是强盗。 这赵小子哭天抹泪喊冤,说是他捡的。 鲍大人斥责他道:这分明是人家被强盗抢走的东西,难不成还有人抢了东西包好了等你来捡不成!分明是你这强盗行迹败露,妄图狡辩。如今人赃并获,还敢抵赖! 师爷写好了供状要画押,鲍大人猛拍惊堂木:这等腌臜泼皮,累什么笔墨,直接给杖毙了! 后来才知道哪是什么抢劫! 是这赵家小子多嘴,在酒肆里喝多了,说鲍大人太严了,明觉府的人早晚让他给治没了。 不想被鲍大人心腹的人给听去,设了这个套把他弄死了!可怜那赵家老儿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让鲍大人给治死了,真是可怜!” 肖翰听了,心中五味陈杂,像什么堵在心里似的。 唐八斤口中的赵家,应该就是昨天在村肆见到的那个老人家,恁般大的年纪,还白发人送黑发,叫人于心何忍! “那这鲍知府如此酷虐,草菅人命,上头有司就没人管吗?” 唐八斤撇嘴:“那官府都是官官相护,谁会管几个小民的死活。听说省里那些大人们见明觉府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很是赞赏,还要给鲍大人升官呢!叫人去哪里说理?” “真是窝心!”肖翰叹道。 唐八斤一脸习惯了的样子,讪讪地又说了几句,然后嘱咐了肖翰让他千万别泄露出去,肖翰应了。 夜深了,肖翰坐在床头,取出一本书看,打发时间。 可刚才唐八斤的话却久久萦绕在肖翰心上。 以前他在电视剧或是书里看到所谓的贪官酷吏,批判几句也就算了,可如今却是真见到了。百姓都畏惧不已,甚至出现道路以目的情形。 他算是领略了封建官僚体制的残酷和百姓的无助悲苦。 肖翰烦闷不已,加上光线昏沉,根本看不清文字,于是烦闷地收了书,拢紧了被子,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睡。 次日很早便醒了过来,吃过早饭,带了肖全出去,偶尔跟人打听府衙的事,人人避之不及,不肯多说半个字。 回去的时候,肖翰又特意地绕到府衙那边去看了看,没敢走近,只远远地往里望。 几个皂吏在门口拿着水火棍站着,有两个杂役正提了桶往地上泼水,擦地砖,虽然隔得远,肖翰却隐约看到地上的水都透着黑红,似乎夹杂着腥气。 肖翰摇摇头,惋惜地回到客栈。 此时店里大堂中有两桌人,靠窗那桌两个人唧唧哝哝,一看见人进来,便立马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肖翰看在眼里,回到了房间,晚间唐八斤过来送饭时,跟他打听才知道缘由。 许是之前跟肖翰聊过,这次唐八斤嘴倒没那么紧了,但他仍旧看向四周,确定没有旁人了,才说: 第224章 为财破家 “您还不知道吧?就您住进来的前一天,衙门去一乡绅家抓了人,是府城里的大户,黄老爷和他儿子。 因为前段时间官差抓了几个山贼,那山贼招供说黄家就是他们藏赃的一处窝点,鲍大人立马就派人去把黄家围住,把黄老爷父子都抓了。 连着拷打了一天一夜,那天夜里黄老爷就不行了,后来黄公子被严刑拷打不过,只得屈招了。” “屈招?这么说你知道这其中缘由?”肖翰问道。 “嗨,这府城谁不知道呢!原就是为着这黄家得罪了鲍大人。 鲍大人上任马上就满三年了,升任要去上头活动关系,于是派人四处打听名家字画和金珠宝贝。 可巧黄家有一幅前朝窦太师的什么夜宴图,就派人到黄家去买。 可这幅画是黄家要传家的宝贝,到黄老爷这代已经是第四代了,哪里肯卖啊! 也是黄老爷想得太浅了,以为婉言相拒,又送点礼就没事了。 哪里晓得这阎罗王的厉害! 不用说,肯定是鲍大人指使那些山贼攀咬黄家的。 如今黄家被抄,那幅什么夜宴图自然也落到了鲍大人手里,还不用花一文钱,您看,这多好的勾当!” “既然是那幅画招来的事,黄家把东西给知府不就行了,何至于要搭进去人命啊?”肖翰问道。 “怎么没送!”唐八斤道,“黄家老叔就是黄老爷的族叔,知道这事后立马就去衙门里活动,上下都打点了。 说是请鲍大人大人开恩,情愿把画献给大人,还有钱财也给。只求他两人能活着回来,衙门阖府上下都收了钱,自然愿意为黄家说话。 徐师爷也去劝,可估计是头天打得太狠了,黄老爷没熬过去死了。 鲍大人担心放了黄少爷以后会有麻烦,要斩草除根,哪里肯放过黄少爷,硬是给做实了贼情,判了死罪, 黄夫人去给黄老爷收尸的时候,哭得声音都哑了! 黄少爷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这种罪,现在只能在牢里哀哀待死! 真是可惜了黄老爷啊!以前没少出钱铺桥修路,斋僧布施。 有那穷人生病到他家生药铺去买看病付不起钱,他也不收钱。 这么好的人,碰上这破家的阎罗,生生弄了个家破人亡!” 唐八斤唏嘘着离开了。 肖翰心里也不好受,坐在床上,似乎有寒风透进来,见是窗户没有关好。 下床走到窗边,正要关窗,却看见外边阴雨兮兮,地上满是泥泞黄水。 远处房檐角下正有灰雀在瑟瑟发抖,寒风雨水中,全身湿湿淋淋,羽毛凝结,将倒要倒。 这不就是明觉府如今百姓的现状吗?在贪官酷吏的统治下,丧失了对命运的把控,如水中浮萍一般,不知下一刻会飘向何处? 心想若是他有能力,一定要严办了那鲍知府才好! 只可惜他现在只是个举人,并无官职在身,想救人也无能为力。 肖翰坐回床上嗟叹不已,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明着不行,暗地里或许能救人。 于是立即叫来梁忠源和肖全,吩咐他们去打听黄家通匪一案。 叮嘱道:“低调些,别引起了旁人注意。” 二人应诺去了,赶在晚饭前回来禀报。 果然跟唐八斤所说的并无二致,肖翰心里便有了章程,叫二人回去歇着。 梁忠源似有所悟,脚下迟缓,待肖全出去后,关上门回来说道:“公子若是想救这黄家人,恐怕不妥,还望公子三思而后行。” 肖翰看了看他,问道:“为何这样说?” 梁忠源拱手道:“公子古道热肠,一路济民扶困,将来也一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能够一番大作为。如今叫我们去打听黄家事,心中一定不平。 可这个鲍知府,背后深厚,公子现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他,岂非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肖翰微微一笑,叹气道:“你说的是。以往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次我便是想,也无计可施了。叫你们打听,也是多有不明,现在都知道了,自然要明哲保身。” 梁忠源道:“原来公子早有成算,是我杞人忧天了。” 肖翰道:“你也是为我着想,我还要多谢你能直言不讳。” 梁忠源笑笑推辞去了。 当天夜晚,肖翰用过了晚饭,借口散步,拒绝了肖全、梁忠源的陪同,独自一人出去了。 走了几条街,四下看了无人,便闪进一个僻巷,换了一身麻布衣裳,青底布鞋,用粉将脸和手腕抹黑了,肩上掮一个布搭,手里摇个串铃,扮作一个赤脚游医,口里喊着治病救人,专解疑难杂症,来到黄家门首。 只见粉墙红门,都贴着封条。 左邻右舍见有生人在黄家门首停留,一个个都缩回了房,不敢探头。 肖翰摇摇头,拐过两条街,来到一处民宅前。 那门前正有个老叟靠门倚着,见来了个摇串铃的游医,便走过问道:“先生有礼,不知先生擅长什么病症?” 肖翰道:“在下自幼熟读医书,行医十年,治病救人无数,各样都会一些。” 老叟欣慰道:“那便好了,老朽家里有个亲戚病了,想请先生看看。” “好说好说。” 肖翰于是跟老叟进去。 上茶毕,道了姓名,肖翰托称姓萧。 房里出来个老妇人,杵着拐杖道:“多贵媳妇还是哭啾啾的,声音都哑了。” 老叟摇头叹息道:“诶,那能怎么样,法子都想尽了,也不知是哪辈子造下的孽,今生来还。” 老妇人看了肖翰,道:“她不肯看郎中。” 老叟道:“由着她怎的,人我都请来了,怎么也要看看。” 转头对肖翰道:“萧先生见谅,家里亲戚执拗,请您多包涵。” “我只管抓药开方子,以病人为重。”肖翰道。 老叟点头:“萧先生果真是医者父母心,请。” 老叟就掀开廉子,带了肖翰进一间房。 里头陈设简陋,灯光昏暗,床上正躺着一个妇人,大约四十来岁,头发凌乱,面色灰败,眼睛无神,泪痕漪漪,望着床帐顶。 第225章 假游医 旁边一个婆子端着羹汤,见老叔爷来了,福身道:“老叔爷。” 黄老苏见婆子手里的羹汤纹丝未动,说道:“多贵媳妇,你好歹吃些,四儿是个孝顺孩子,要是看见你这样,一定会难过的。” 妇人听了,以手覆面,浑身抽搐,痛哭流涕:“老爷死了,四儿也活不成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老叔你们别管我了,我一定是要下去,跟他们爷俩团聚的。” 婆子轻抚其肩膀,劝道:“夫人,来福今日去看过少爷,说他精神还好,还叫来福问你的安呢,您可千万要振作,少爷如今只能靠您了。” 黄老叔也道:“是啊,四儿娘,你就听时妈妈的,放宽心,四儿那头,我们会照看的,你先看大夫,不然叫他在里头怎么放心。” 黄老叔给时妈妈使了个眼色,时妈妈便取了两个靠枕,扶着她坐起。 “大夫请。” 肖翰学着记忆里中医把脉的模样,装模作样后,说道:“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悲伤过度,乃是心病,须得慢慢调养。” 黄老叔道:“萧先生说的是,请您开方吧。” 肖翰道:“倒也用不着开方,我这里有丸药,用热汤滚了,服下即可。” 黄老叔对时妈妈道:“时妈妈,你去取热水来。” 时妈妈点头,去厨下了。 肖翰从布搭里取出一堆药包,一个个仔细看,从中拣了一个递给黄老叔,拂袖之间,落了一个在地上, 黄老叔见状,上去拾起。 肖翰道:“多谢了,这可是极要紧的药,要是拿错误食,那就麻烦了。” 黄老叔问道:“萧先生如今紧张,可是这药很名贵?” 肖翰道:“只做法上较繁琐,名贵倒是说不上。旁人不认得,要是误食了,便会气息全无,如同死了一般。” 听了这话,黄老叔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连忙问道:“气息全无,那不就是死了,如何又说如同死了?” 肖翰道:“之前我有一犬,贪吃误食了,脉细全无,身体冰冷,我便以为它死了,用布裹了,待要去埋。 又因事冗抽不出身,一时给忘了。 谁知三日后,它竟然自己又蹿了起来,壮健如常。 这是它的缘法,若是它没有贪吃,也不会差点枉送了一命,也是我的缘法,若是早先将它埋了,就不会制成了这药。” 黄老叔思索片刻,问道:“萧先生何以要制这药?” 肖翰一本正经道:“在下也是殇医,时常为人割治疗伤,见他们疼痛难忍,便想到用药来缓解其痛,于是潜心研制多年,终有所小成。” 黄老叔道:“萧先生果真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能遇见萧先生,我那侄儿媳妇的病也能好了,这是我们黄家的福气。” 肖翰道:“黄老言重了。” 黄老叔付了看诊药费,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后,撩起衣摆,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叫了浑家,一齐到多贵媳妇房里来。 时妈妈正劝她喝药,好说歹说,才喝了一点,黄老叔夫妇就进来了。 “老叔爷,大夫走了么?”时妈妈道。 黄老叔点头:“走了,你去厨下,烧些热水来。” 时妈妈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应诺出去,将房门带上。 黄夫人见黄老叔两口都来了,强撑着说道:“老叔,老婶,多谢你们这些日子费心周旋,只是我家没福,让你们白操心一场了。” 黄婶子道:“多贵媳妇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亲戚间,本来就应该相互照应,何况从前你跟多贵对我们多有扶持。要不是你们,我们怎么能在这府城买了宅子,如今你们落了难,我们出力也是应该的。” 黄夫人生无可恋道:“老叔老婶的恩情,我一家只得来世再报了。” 黄老叔端来一个矮凳,坐下道:“四儿娘,你先别丧气,许是多贵在天有灵,让四儿有救了。” 黄夫人听了这话,双眼浑圆,微张着嘴,问道:“老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婶子抓着他衣裳:“可是衙门愿意放人了?” 黄老叔双手按在膝盖上,愤愤不平道:“那姓鲍的治死了多贵,斩草除根都来不及,怎么会放人!” “那你这话说得就莫名其妙了。” 黄老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拿在手里道:“刚才那萧郎中说他有一种药,人吃了就会没了呼吸,跟死了一样,三天后又会重新活过来。 我们给四儿送饭去,把这药放在饭里,让衙门里的人以为他死了,不就能把他带出来了?” “这,还有这种药啊,可不可靠啊?”黄婶子道,“别是这些卖膏药的乱说一气。” 黄老叔道:“诶,先找条狗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要是真成了,到时候多贵媳妇你借着扶柩回娘家,把四儿送出去,跑得远远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 黄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腿脚也有劲了,挣扎着下来,给二老叩头道:“多谢老叔为四儿筹谋,若是能救他出来,我就是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老叔和婶子的恩情。” 肖翰离开黄老叔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洗了脸,换了衣裳,甩手背在身后,回到客栈。 肖全正在门口张望,瞧见他回来,赶忙就迎了出来:“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嗯。”肖翰点点头,从楼梯上去回了房间。 肖全打来热汤,拧了毛巾递来,说道:“公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肖翰接了毛巾擦脸,笑道:“方才在路上,见一只快死的鹦哥,被关在笼子里待卖,我便买下它放生了。” 肖全接毛巾的手顿了顿,微笑道:“那鹦哥能遇见公子,也是它几世修来的福气。” 肖翰道:“我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个机会,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得看他自己。” 肖全道:“公子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是个飞禽,到底也是活命之恩,是一生的福鸷。” 肖翰笑而不语,当夜歇息无话。 第226章 死了 三日后傍晚时辰。 黄家小厮来福提着食盒,来到府衙大牢,熟门熟路进去,禁子们也并不问他入监钱。 那为首的禁子摆摆手,说道:“进去吧。” 来福遂躬身道谢:“多谢差爷。” 待来福进去,旁边的禁子问道:“给你钱怎的不要?这天气还倒春寒,晚上冷,买点炭火来也落得好受啊!” 那为首的道:“你刚来不知道,他们从进来到现在,咱们也拿了不少了,这小的估计也就几日的命了,挺可怜的。” 旁边人道:“的确如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谁想府台大人雷厉手段,一定不饶他,咱们想救也救不了,只能行个方便,让他少遭点罪罢了。” 牢房里间阴暗潮湿,不见半点日光,油灯飘飘忽忽,愈加阴森骇人。 那些被关的囚犯,或如死人一般瘫在草堆里,或是把头挂在栅栏间对外悬望,希冀能看到一丝光亮。 来福加快了脚步,每次进来,他心里都忍不住颤抖惊骇。 走到靠墙一间,里面关的便是他家少爷,黄升。 只见此刻的黄升赤足烂衣,血迹斑斑,两眼昏沌,同蟑鼠同眠。 “少爷,少爷。”来福将袖子揩一揩眼角,扶住门上冰冷的锁链轻声喊道。 一连喊了七八声,黄升眼珠才略动了,看见来福,费尽全力挣扎爬到过来。 来福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哭起来道:“少爷,你受苦了。” 黄升半靠在墙上,面色蜡黄,带一层灰色,眉头上那颗小痣也暗淡了许多,似乎要随着主人一起消逝。 见来福哭得伤心,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 “哭什么。” “小的是心疼少爷。”他家少爷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苦楚? “我娘还好吗?”黄升问道。 来福抹了一把脸,点头道:“自从家里被抄后,官府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其他人都跑的跑,卖的卖,就剩下我和时妈妈了。如今我们跟夫人住在老叔爷家,老叔爷和叔奶奶对我们都很好。夫人也挺好的,就是一心记挂少爷。” “难为你们了。”黄升叹一口气,有声无力道,“我是活不成了,来福,看在从前的份上,以后就劳你看顾我娘了。下辈子,你做少爷,我给你做跟随。” “少爷别说傻话。”来福打开食盒,将一碗汤羹递进来道:“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您一定会没事的。” 黄升苦笑一声,并未接话,也不接碗,说道:“我吃不下,你自己吃了吧。” 来福的手仍举在半空:“知道少爷身上有伤,恐饭菜不好克化,但这夫人亲自下厨做的肉糜羹汤,叫我一定要看着少爷全部吃下去。” 听到是自己娘亲做的,黄升只得伸手去接了,在接的刹那,来福没有立刻松手。 黄升不禁疑惑,抬眼对上来福的眼神,明亮坚定,似有所指。 但只瞬间,来福就收了手,将头低下了。 黄升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错觉,犹豫了瞬间,将碗里的羹汤喝尽了。 来福笑着收了碗匙,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黄升,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跟看门的禁子打了声招呼,消失在夜色中了。 禁子看着家人的背影,又望望牢房方向,叹气地摇了摇头。 肖翰一连在府城里住了几日,先去了武宁寺拜佛,然后去了牡丹亭,登楼眺望,看到塘岸上出芽的柳条,不禁想起了李贺的《野歌》,念道: “鸦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衔芦鸿。 麻衣黑肥冲北风,带酒日晚歌田中。 男儿屈志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 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蒙蒙。” 话音刚落,间壁忽然传来叫好声,紧接着,就有个穿着粗麻衣,头戴方巾的儒生过来。 “在下王用敬,字立莲,昌都人氏,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肖翰见礼道:“在下肖翰,字子慎,宁川人氏,见过王兄。” 王用敬拱手道:“原来是肖兄,幸会。” 肖翰遂延请他进来,相对而坐,互相寒暄。 原来这王用敬是个举子,本欲进京参加今年的会试,不曾想路上偶感风寒,滞留旅店,如今误了时辰,只得返乡。 王用敬道:“我因误了今科会试,忧思愁闷,才来这里散散心。不曾想有幸听到肖兄佳作,尤其是那句“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真是令在下汗颜,兄台心志高洁,立莲望尘莫及。”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偶有所感,王兄过奖了。” 王用敬道:“肖兄此诗志向高远,令人深省,何不提笔书于壁上,也好叫后来者瞻仰。” 肖翰摆手道:“非也,我肖某并非以诗搏名之人。今日已遇王兄一知己,足矣!” 王用敬赞叹道:“肖兄果然是淡泊名利之人。 孔子云:无友不如己者。我王立莲平生好友不过一二,并非不愿与人打交道,实是看不上那些汲汲为名之人。今日有幸,能结交子慎兄这样的人,也算不负此行。” 肖翰道:“能认识立莲兄,也是我肖某的一幸事。” 当下二人畅谈言欢,茶过数巡,尽兴而散。 肖翰回到客栈,听见有人在唧唧哝哝,嗟呀叹息。 于是又找来唐八斤打听,才知是那黄家少爷在牢里死了。 “昨夜里就不成了,今儿仵作验了尸,就叫他家人来收尸。黄夫人一个妇人,早就病病歪歪,支持不住,还是他那族叔同小厮来拉走的,给送回了老家,真是可怜,家里那么有钱,结果落了个烂席裹尸的下场,可惜黄家一家好人,到这儿就断了,可怜可怜!” 肖翰听了,说道:“这也许就是命,但愿他来生能安乐顺遂。” 唐八斤唏嘘着去了。 肖翰也吩咐肖全他们装束行装,次日一早,算清了房钱柴米钱,出城去了。 刚刚出城门,后头就有人追了上来。 肖翰闻声,探头往后看,原来是王用敬。 第227章 响马? 王用敬跑到马车旁,气喘吁吁,肖翰下车来,与他见了礼。 王用敬喘着粗气道:“方才我去你下榻的客栈找你,才知你今日要走了,急忙赶了过来。你也太不厚道了,不声不响就要走了。” 肖翰讪笑道:“本该去跟你辞行,不料一时疏忽了,请日莲兄见谅。” 旁边天官儿躬身道:“望相公恕罪,这不关公子的事。昨儿公子因要整理行囊,吩咐我去给相公送书信辞行,小的从外边回来就给忘了,相公要怪,小的给您磕个头赔罪。” 说着,天官跪了下去,被王用敬叫住:“行了行了,我又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好在临行前赶上了。 知道子慎兄是往杭州去,一定会经过同江县,我在那儿有个相与的奉老,想请你替我捎一封书信给他。” 肖翰笑道:“举手之劳,日莲兄放心,在下定会带到。” 王用敬拿出两封书信来,一封嘱咐交给奉老,一封嘱咐私下交给奉老的女儿。 原来王用敬之前患了风寒,在旅店里饥寒交加,欠了好些柴米钱和房钱,店家整日阴阳怪气,连口水也没有。若不是得到了当地一个姓奉的富农接济,只怕早就客死异乡了。 这姓奉的富农与王用敬相谈甚欢,引为忘年知己,便请他到家里暂住。 他有个女儿,年约十八,相貌出众,亭亭玉立,仰慕王用敬的才气,生活上对他多有照料,一来二去,两人都有意了,约定了来日高中了便要三媒六聘,大红花轿,迎娶这女子过门。 肖翰听了,微微一笑,并不接那信,说道:“奉老的信我可以代为转交,这奉小姐的信,请日莲兄见谅,我不能转交。” 开玩笑呢! 这时候又不像后世开明,名声对一个女子何等重要,若是他捎了这封信,将来这两人传出些什么,岂不是要把他牵连进去! 肖氏法则第一条,不合情理又不愿做的事不做! 王用敬有些尴尬,良久才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子慎兄就当我没提过这封信。” “就此别过,日莲兄保重。” 王用敬道:“子慎兄一路保重。” 肖翰重新上了车,天官儿跟随,一行人继续往东去了。 马车中,肖翰闭目养神,过后道:“刚才你的反应很快。” 天官儿笑道:“为公子着想,是我的分内之事。” “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的知道了,公子请放心。” 一行人走了三五天,到了一处山岗外。 眼瞅着天色暗了,恐怕过不了山,于是在附近的客店里歇脚。 正吃着饭,外头响起了马蹄声,嘈杂声和搬卸货物声。 陆陆续续进来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生丝的微胖男人,大约四五十岁。 店家上了酒菜,坐了三四桌,叽叽喳喳,才知道是一队行商的,运了生丝往杭州去卖。 那几个管事的高谈阔论,说着多大多大的生意,店家出来送酒道:“客人低声些,有道是财不外露,这地方响马多,你们这样张扬,仔细被人家盯上。” 那为首的生丝商遂瞪了几人一眼,对店家说道:“多谢你的提醒,他们这些人就灌了黄汤就知道满口互吹,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才肯听一两句。” 店家笑笑,又来到肖翰他们这边添菜。 那赵妈妈便有些担忧地问:“店家,你们这地果真不太平么?” 店家道:“是有些响马,常来骚扰。” 徐有成冷哼一声:“若是他们敢来,我定叫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店家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客人这样说,一定是个练家子了。” 徐有成说道:“练家子不敢说,在下自幼练得......” 梁忠源下意识看了肖翰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桌下踢了徐有成一脚:“瞎咧咧什么,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徐有成看了看肖翰,遂住了话头。 肖翰心中颇有些不悦,但此时他更在意的是系统的警报。 从这店家来上酒,121就嘟嘟响个不停,。肖翰冷眼看着那店主头上顶个红色的光圈,在这儿同赵妈妈搭话。 肖翰问道:“店家,你说的这些响马,他们时常来骚扰你们吗?” 店家道:“他们多是劫掠客商,我们也不敢多话。” 肖翰道:“那店家为何不搬走,要留在此地岂非要日夜悬心。” 店家点头道:“哪里都是如此,这里的响马好歹不伤人命。若是换了个厉害的地方官,那比响马可怕多了,远的不说,那明觉府的知府上任后,害了多少人,好多人过不下去上山落草,也是逼不得已的。 客人你们从西边来,难道没听说那鲍知府的名声?” 徐有成道:“自然有,那明觉府跟个地狱一般,鲍知府就是那要人命的阎罗王。” “这就是了。”店家托着茶盘,笑摇着脑袋进去了。 梁忠源见肖翰如此,凑近了低声问道:“公子,这店家可是有哪里不妥?” 肖翰笑道:“能有什么,这地方不太平,大家警醒点就是了。” 说完,又叫天官儿去马车里将他的枣泥山药糕拿来。 天官儿去了回来道:“公子,小的找遍了马车上,也没找到枣泥山药糕,想是公子吃完了。” 肖翰放下筷子道:“怎么会呢,我明明放在车上的,算了,我自己去找。” 于是肖翰自己去马车上,出来时手上就拿了个布包,包着枣泥山药糕。 天官儿挠头,自己怎么就没找见呢? 饭后,肖翰吩咐店家冲了茶来,将山药糕分给众人吃。 “这是公子的,我们怎么能吃。”赵妈妈道,“方才酒饭我们都已经吃饱了的。” 肖翰道:“这是饭后甜点,我即拿了,你们就吃吧。” 众人不解,惟有梁忠源心中有数,捻了一块道:“公子叫我们,那就吃呗,每人一块尝尝。” 有了他带头,余下几人也就捻了一块吃了,梁忠源又将剩下的拿去请那生丝商人吃。 但只为首那生丝商吃了,其余的人不以为意,根本不鸟他。 第228章 没人性的响马 那生丝商姓万,听了讪笑道:“阁下别介怀,他们都是一群大老粗,不知礼数,我在这儿替他们给您赔礼了。” 梁忠源道:“不打紧,只是足下既然要去杭州,山高水远,就应该带些得力的人,恕我直言,似他们这等,还不知要给足下惹多少祸事哩!” 万老爷道:“在下何尝不知,只是眼下困境,只能如此,多谢阁下提醒。” 当夜众人安置在店里,肖翰等人住在东边的房间,生丝商人住在西边房间。 约莫二更时分,忽传来一阵马匹嘶鸣声。 脚步声和兵器的铿锵声交织而来,渐渐逼近。 肖翰正和衣而睡,听到声响立刻睁开眼睛,下床走到房门边。 梁忠源他们已是醒了,听见响动,拿起武器就奔出房门,来到肖翰这边。 众人聚在一处,肖全和荣二还有天官儿三个也顺手抄起了扫帚木板在手,赵妈妈缩成一团,窝在角落瑟瑟发抖。 肖翰给自己买了个弓弩,说道: “他们人多,但我们也有优势。那就是他们以为我们吃了迷药,一进来肯定会放松警惕,大家趁这个机会先发制人,尽量多摆平他们几个,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反胜。” 荣二问:“我们何时吃了迷药?既然吃了,为何又没事?” 梁忠源解释道:“迷药就下在酒里,咱们没事是因为公子看破了他们的行径,给我们吃了解药,就是那枣泥山药糕。” “原来如此。”徐有成握着枪棒,一脸坚定道:“公子放心,我们两个一定会保公子安全。” 再看店门口,二三十个响马穿着虎皮衣裳、皮靴子,使钩拿刀,腰跨大刀,骑马而来,手执火把,黑夜里照得一片光亮。 那为首的身长八尺,膀大腰圆,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大弯刀,似乎还萦绕着血腥之气。 这人在众喽啰簇拥下走进来,那店家此时已换了一副面孔,凶神恶煞,貌似阎罗,状如五道将军。 “罗达,今儿有两只肥羊?”为首的响马问道。 店家罗达道:“今儿时运不错,两只都是顶肥的,一个是卖生丝的商人,一个是读书人,有马车和随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公子哥。” “既是随从,可会功夫?” 罗达道:“都用药药翻了,如今就是有天大的手段,也施展不开,任由我们宰割。” 为首的哈哈大笑,大掌拍着罗达的肩膀:“好,做了这笔,能滋润好几个月,你的功劳不小。” 罗达道:“我是山寨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哥的过奖了。” “好好干,年底我给你娶个嫂子。” “多谢大哥。”罗达道。 “领我去见见那几只肥羊吧!”为首的道,“除了他们的头,其余人都杀了。” “是。” 众喽啰一个个拿着兵器,在罗达的指引下,分成两伙,一伙往东,一伙往西。 那万老爷早听见声音醒了,去叫同行的人,一个个都鼾声如雷,跟死猪一般,怎么也叫不醒。 那商人急了,透着门缝往外看,外头足足二三十个火把,一串儿朝自己这边来,吓得他两股战战,赶紧钻到了床底下。 门啪地一声从外被踢开,那些人冲进来,罗达指了指万老爷睡的床,就有人去掀被子抓人。 掀开一看,却是个空的。 为首的见状,便问罗达:“人呢?” 罗达十分疑惑:“不,不知道啊!” 旁边人伸手去被窝里一探,说道:“被窝还是热的,会不会起夜去了?” 罗达道:“不会,那迷药我下的十足的量,就是尿在床上,也不会醒的。” 为首的道:“还不赶快去找,要是让他跑了,怎么收赎金?” 万老爷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忽然闻见一股浓浓的血腥儿,偷眼一看,是他那几个同行的人,都被那小喽啰杀了,睡梦中被割了脑袋。 万老爷见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尿都吓出来了,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那为首的道:“你们杀这么快做甚,万一找不到那头,让我找谁去问?” 那几个杀得兴起的喽啰听了,讪笑道:“大王恕罪,小的们一时手痒,没忍住。” 为首的一口啐在说话的人脸上:“还不快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正说着,忽然从东边传来惨叫声,听声还不止一个人。 “还能出声,可见你这药下轻了。”为首的冲罗达说道。 那旁边的喽啰听了,慌张道:“大王,这好像是三大王的声音。” 为首的一听,顿时急了,飞也似地带人赶到了东边房间,只见院子里两个使枪弄刀的人在与自己的人对抗,地上倒了好几个人,都是自己这边的。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次遇见硬茬了! “他奶奶的,吃我一刀!” 这人大喊一声,飞身过去,冲着徐有成砍去,徐有成早就瞥见,一脚将面前的人踢开,虚晃一枪,脱身出来与他对上。 两人一个使枪,一个使刀。一个身形轻盈,枪棒飞舞如龙蛇,一个气力山河,弯刀凌冽似钢锋。你来我往,我退你绕。 走了二三十招,那罗达见老大跟人打得不可开交,抄起长剑就冲着梁忠源背后而来。 肖翰在房里看见那人想偷袭梁忠源,于是用弩箭对准,嗖地一箭出去。 罗达就应声倒地,口里喊道:“里面还有人偷袭!” 那响马老大正和徐有成胶着,听到这儿,往那屋里一看,分了神,被徐有成瞧出破绽,一枪刺在左腹。 旁边的喽啰见了即刻飞身上前,乱舞乱挥,那人才趁空负伤逃了,众喽啰损伤众多,见老大负伤逃了,也都各自奔命而去。 徐有成刺了几个,追了几步,见他们落荒而逃,便回身来护卫肖翰。 响马一窝蜂走了,肖翰问了问他们,都没有事,终于放下心来。 那赵妈妈放抖着两条腿出来,跟在众人后头。 梁忠源去西边房间,房间里都是血迹斑斑,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头颅都被割下,扔落在地上,惨不忍睹。 第229章 县衙报案 “都被杀了,这些天杀的匪徒,竟如此心狠手辣。”梁忠源握拳打在桌上,愤愤说道。 徐有成道:“那要赶紧报官啊!”这么多条人命,他们肯定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肖翰没说接话,而是问起:“都死了?还有活着的吗?” 梁忠源恍然道:“这我倒是没细看,我再去看看。” 梁忠源又回去,强迫自己细数了人,发现少了一个,于是在房里找了一遍,找到了藏在床底下被吓得半死的万老爷。 万老爷此刻见到梁忠源,只觉比爹娘还亲,挣扎着爬起来,拽着他衣裳哭道:“尊驾救我则个。” 梁忠源道:“诶,你可算命大了,那些人暂时跑了,你快跟我们一起去县里吧,免得他们杀回来。” 万老爷点头不迭,两条腿却是如面条一般瘫软,行走不得,梁忠源只得将他背在身上,出去跟众人汇合。 外头几人已是牵了马出来,背着行囊,梁忠源带着万老爷一到,一行人驾着马火速往县里去了。 肖翰等人赶到县里时,天还未亮,抓了个摆早市的老人问明县衙的位置,一径往县衙而来。 到了县衙前,徐有成一马当先,翻身下马登上台阶,冲着那鸣冤鼓而去。 “咚咚咚......” 鼓声响彻天际,震醒了门房里宿睡未醒的人。 衙役们听到声音,一个个手扶帽子,登靴配带而出。 “何人一早击鼓,有甚事要说?” 徐有成放下鼓槌,说道:“有响马杀人,人命关天的案子,请诸位速速通报。” 当头的衙役不满道:“报案有报案的规矩,再大的事,也得按规矩办。带他去门房。” 徐有成跟着人去了门房,梁忠源扶着万老爷在后,初陈案情后。门房便带他们至刑房写了状纸,立即呈送给师爷。 师爷抚着山羊须子,眼睛从状纸上移开,问道:“匪徒一共有多少人?” 徐有成道:“大约二三十人。” “大约?” 梁忠源解释道:“回师老爷的话,当时天色昏暗,又在混乱之中,所以未能看得真切,但应当是这个数。” “哦~”师爷又看看状纸,“这状子上说,死的都是这生丝商的人,怎么他们十来人除了当头的都死了,你们一个也不少?” 徐有成道:“都是那群狗娘养的在酒里下了药,幸好我们公子看破了,给我们吃了解药,我们也给他们吃,但他们不吃,才中了招,只有这万老爷吃了,逃得一命。” “你们一个游学的人,如何能有迷药的解药?既有解药,他们又为何不吃?你这话不合情理!”师爷眯着小眼睛道。 “你!”徐有成急了,待要开口,却梁忠源拉住了。 梁忠源冲他摇头,自己上前道:“师老爷明鉴,只因我等在明,他们在暗,我们才将解药洒在糕点上,拿给他们,为的是不打草惊蛇,谁知他们没有理会,我等欲要解释,但客店里人多眼杂,实在没有机会告知他们。” “照你这个说法,若是你们暗中知会了他们,那他们也不至于睡梦中做了冤鬼,孔夫子有云:“见义不为,无勇也”,那些响马固然残暴,你们也着实不义。” 师爷看了看万老爷,摇头晃脑道:“还是说实际是你这商人,同行之间有龌龊联合旁人将人杀了,你们为了分赃而肥,昧着良心杀了人,还跑到县衙,来颠倒黑白?” “这是如何说起?”梁忠源说道。 徐有成听到这狗师爷竟然血口喷人,忍不住道:“什么颠倒黑白,你接了状纸,不去呈报,反倒在这里拖拖拉拉,空口白牙胡说 ,要是不及时剿了那些响马,岂不是要放虎归山!” 师爷闻言,正襟危坐,瞪大了眼道:“我乃县衙刑名师爷,大庆律令云,县官身系一县之紧要,凡禀人击鸣冤鼓,要由刑房书吏递了状子,刑名初据案情之实虚,再行上报。 本师爷十五年刑名,用得你教我怎么行事? 今儿又不是词讼日,老爷是不会收你们的状子的,你们回去吧。等初八日再来递交状子。” “什么,还要等到初八?”徐有成瞪大了两眼,今儿才初三,那就还要等五天,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梁忠源见状,便偷偷往师爷手里塞银子,说道:“官府的规矩我们懂得的,请师老爷通融则个。” 师爷在手里捏一捏,露出不屑的表情:“这可是朝廷规定的,我给你们通融,谁给我担着责?再说了,审案的是老爷,我这里通融,老爷那里也不能够。” “说的好。” “何人在外喧哗!”师爷不悦道。 只见一个少年,身穿元色直裰,头戴方巾,正色而入。 “公子。”徐有成连忙走到肖翰身边,想说这师爷的不是。 肖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走到师爷跟前来。 那师爷便道:“原来阁下就是他们的主子,那便将他们带走吧,否则我就要叫人赶你们出去了。” 肖翰道:“他们是我的随从,自然该我管教,但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于县衙是何供职?” 师爷仰面笑道:“在下姓郑,是同江县衙门的刑名师爷。阁下又是何人?” 肖翰道:“在下萧晗,是个游学的学子,路经贵宝地,不料险些为响马所害,幸而老天垂怜,有随从拼死保护,方才平安无事。 如今这位万老爷之同行人全部被害,还请郑师爷将案情及时呈报县尊,早日为民除害,也可告慰那些冤死之人。” 师爷不屑道:“看你是个斯文人,如何也来歪缠?本师爷早就说过了,今日不是词讼日,你们要告状要交状子,等初八日再来!” 肖翰点头笑道:“郑师爷谨遵律令,一丝不苟,这确实是好,但大庆律令也载有明文,有关人命、盗情之类的重大案件,事主可随时呈控,不受止讼期及词讼日的限制。郑师爷既是十五年的刑名,如何不知这一条?” 第230章 送信 “这......”郑师爷不料这人竟知道法令,捻着胡子说道,“不是我不呈上去,老爷日理万机,哪能立时就看了。” 肖翰淡笑道:“此地响马何以声势如此浩大,嚣张至极,视官府如无物,这着实让人费解,郑师爷既是老刑名,自然是见多识广,老道谋成,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一二?” 郑师爷微微一笑,说道 :“不过是几个不成器的匪寇,因着官府事冗无闲理会,闹点事罢了。 那些乡下人少见多怪,见着几个人几匹马就害怕得不行,一会儿说有三五千人,一会儿是七八万人,这个传有三头六臂,那个道有翻山倒海的本事。待官府腾出手来,派几个人过去,就能将他们吓跑了,能成什么气候!” 肖翰冷笑道:“剿不剿匪,那是官府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如今最要紧的是报了案子。过目与否是县尊的事,呈报与否是郑师爷的事。 方才郑师爷说此案疑点重重,情理不通。既然如此,何不禀明了县尊,派捕班仵作去现场勘验了,再据情审理,那客店满是血腥,若晚了,传到了四乡八里,引起恐慌,届时上司怪罪,岂不是郑师爷的贻误之过?” 万老爷也道:“还望郑师爷行个方便,就是不能立时破案,好歹替我出个文牒,说明了事情的来由,不然我这十几口一同出来,剩我一个,叫我回去如何说得清楚。” 郑师爷沉吟片刻,对肖翰说道:“看你的样子是个生员,你我就是朋友,既如此,我就将这案子替你们呈报了吧。” 万老爷欣喜道:“多谢郑师爷通融,万某人承谢不尽。” “行了,你们先去附近找个地方落脚,等候传讯吧。” 郑师爷叫人带他们出去,自己捏着状子进内堂了。 肖翰等人遂在街前一个客店住下。 安顿好后,肖翰带着梁忠源去了城南门郊外,路过一处茶摊,要了一壶茶,过后向摊主打听得奉老家所在,便要去替王日新捎信。 那摊主问道:“客人打听奉老头做什么?是他家亲戚?” 肖翰摇头,说道:“在下受人之托,为他捎个信件。”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就有人讥笑道:“第九个了。” 肖翰见那两人脸上尽是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还掰着手指头,便问:“他们在说什么?” 摊主听了,也嘻嘻一笑,将毛帕往肩上一掮,说道:“客人的朋友可是个读书人,要考功名的?” “何以见得?”肖翰问道。 摊主道:“巴巴地让人送信来,铁定是恋着着奉老头的女儿莲花,若不是年轻的读书人,进不了他家的门,自然见不到那莲花了。” 梁忠源道:“这是怎么说,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旁边那桌人便插嘴道:“你们是外地的不晓得,那奉老头就一个女儿,养得娇滴滴,一心要做那凤冠霞帔,封诰命的梦,寻常人家看不上,好人家又看不上他家,高不成低不就,拖得年岁大了。 只好把主意打在那没发迹的穷儒身上了,这几年里也不知接济了多少,略有些才的就口头订了盟约,要婚嫁呢!” 肖翰心道:原来是个鱼场管理员啊! 梁忠源都惊了:“竟然有不知廉耻的女子?作出这等事,将父亲全然蒙在鼓里。” 那人又笑道:“什么不知,那奉老头真要不知道,怎么会把一个男子带到自己家里去,家里就他和女儿两个,瓜田李下的,分明也是有心撮合的,就骗那些读书的傻子!” 摊主看了他一看,那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连忙道歉道:“先生莫怪,我说的是那些不晓事的人,没有要骂您的意思。” 肖翰一笑了之,说道:“无妨,我还要多谢你们说了这许多呢。” 结了茶钱,肖翰同梁忠源便走了出来。 梁忠源问道:“公子,那这王举人的信,我们还替他送么?” 肖翰看看他道:“你觉得该送还是不该送?” 梁忠源笑笑道:“我觉得还是送吧。一来这奉家父女若真如那几人所言,如此不检点,王举人知道也是迟早的事。若是不送,将来难免迁怒到你身上。您跟他不过见了几面,谈不上相熟,替他做决断显然不合适。 二来万一是那些人风言风语,我们不送,岂不要断了人家的好姻缘。” 肖翰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交浅言深是大忌,就是亲近的朋友,不好替人家做主的。” 于是两人来到奉家门首前,是一处青砖院落,墙壁外还围着一圈花藤荆棘,甚是青翠可爱。 “公子,我去送吧,您就别过去了。”梁忠源说道,这对父女若真是那般,专盯年轻举子,那肖翰岂不是很危险! 还是自己去合适。 肖翰点头,由着他拿信去敲门了。 梁忠源便去敲门,里头便传来一道声音。 “谁啊?”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妙龄少女探头出来,见梁忠源一个汉子,有些紧张。 梁忠源还未说话,那女子便瞧见了后头的肖翰,见他年轻俊美,头戴方巾,瞬间两眼放光。 暗中思忖,难道是她以前的相好回来兑现承诺了? 于是巧笑盈盈,轻移莲步,侧身而出,款款来到肖翰面前,道了个万福。 “奴家见过公子,公子是回来找奴家的么?” 肖翰有些傻眼,说道:“姑娘认识我?” 这女子道:“公子恕罪,奴家前几日得了场大病,好些事都记不清了,但看着公子眼熟,像梦中见过的一般。” 这娇滴滴的声音,听得肖翰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 肖翰木着脸不说话,梁忠源在旁边偷笑,过来道:“我们来找奉老,这里可是奉老的家?” 那女子道:“那是家父,他今日出门去了不在家,两位不妨先随奴家进去,待奴家亲手泡壶茶,有事慢慢说。” 梁忠源道:“不必了,姑娘可认识王用敬王举人?” 莲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了过去,轻声道:“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去岁末曾与一个姓王的读书人相与投契,想来便是他了。” 第231章 离开同江县 梁忠源道:“不错,正是他。” 女子道:“二位问他怎的?” “我们路上与他相遇,他托我们给你父亲捎封书信来,这就是了。”梁忠源将手中的信递出。 那女子倩手收了,笑道:“原来是这样,有劳二位了,还请二位到寒舍小坐片刻,家父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女子一边说,一边两眼直勾勾盯着肖翰,全然没有一点闺阁女的模样。 梁忠源道:“不必了,信已带到,我们急着赶路,就先告辞了。” 末了,也不等那女子说话,肖翰就两脚如飞似的去了。 梁忠源在后,一边追,一边打趣他,被肖翰一个眼刀飞了去,只得憋着笑一路回来。 在客店住着,等衙门消息,一连过了三四日,也没听见消息,更无人来传唤。 万老爷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去衙门催了公文,就来同肖翰辞行。 “这案子还没开始调查,你就要走,你的那些人都白死了不成?”徐有成两手一拍,颇为气愤道。 万老爷苦着脸道:“阁下莫要怪罪,我也是不得已啊! 因着杭州生丝紧俏,我才砸锅卖铁,凑了些钱收来生丝要去杭州,指望卖个好价钱。 不曾想遇见这等事,那些人都是我的同乡,我岂能不痛心。说句托大的话,他们死了,家里也要问我要抚恤,我不赶紧卖了生丝回去,叫那些人怎么办? 再说同江县衙门摆明了不想理会这事,就是故意拖着我们,我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啊!” 肖翰点头:“你说的也是,这响马的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不好轻举妄动。” 万老爷道:“萧公子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了。” 万老爷于是带着几个新雇的小厮,押着货物去了。 徐有成道:“公子,他就这么走了,那咱们怎么办啊?” 肖翰没有说话,梁忠源道:“还能怎么办,苦主都走了,咱们当然也要走了,难道留在这儿养老啊?” 徐有成试探道:“公子?” 肖翰道:“听小梁叔的,收拾行李明早就走。” 徐有成叹了口气,应诺去了。 等梁忠源出来后,徐有成拉着他问道:“你说公子为何不给知县递个帖子,他是举人,知县也怠慢不得啊!” 梁忠源瞥了他一眼,呵斥道:“瞎咧咧什么!这同江县的水深着呢,你想搅,别把我们都搭了进去!” 徐有成挠挠头,疑惑不解道:“我就是好奇当时公子为何不报上真名,以前在嘉定府和新丰县,那不都是给递了个帖子,事情就办好了,如今又有刘老爷在后面做倚靠,知县肯定会买他的账啊!” 梁忠源道:“你这颗脑袋真是白长了。那日咱们去报案,县衙里的人为什么拖着不给上报,难道就为了钱不到位? 公子都说了,响马能在县城外那么近的地方肆意横行,你觉得这县衙里能干净? 什么都不知道就自报家门,招惹上那些亡命之徒, 家里人怎么办?” “那不能去府衙、或者按察司衙门上报吗,总有说理的地方啊!” 梁忠源道:“你怎么保证那些衙门里头就没有包庇响马的人?再说了,人家正经苦主都撒手不管了,我们穷追不舍做什么,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肖公子安全护送的杭州,招惹这事做什么!” 徐有成恍然道:“诶,我一时糊涂了,还好有你提醒。” “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也改改了,若是换个脾性不好的主雇,哪容得了你这般莽撞。”梁忠源劝道。 “我晓得了。” 梁忠源又去找肖翰道:“公子,我们走了,是不是要去衙门跟那个师爷打个招呼,毕竟咱们报了案子上去。” 肖翰沉吟片刻,说道:“那你明天一早去,看看他说什么。” “诶。” 于是一行人收拾了行囊,次日清晨,一边众人出城,一边梁忠源去县衙,找了郑师爷,跟他说明。 “诶,你们一个个,当初催着我上呈,老爷没有空看,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说动了老爷看看,派了人去现场勘探,正要审理的当下,你们反倒都走了,叫我们找谁查那个案子?” 梁忠源不屑道:“郑师爷,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最多算证人,那卖生丝的万老爷才是苦主,他都走了,我们还留着做什么!你昨日给他签发了公文,不就是同意了他要走么,又来念叨我们怎的?” 郑师爷不悦道:“到底是十几条人命的事,人命关天你们不知道么?昨日我又不在,只听同僚说那个姓万的在刑房里淌马尿,说要赶着去卖生丝,发送那些死鬼,他们被央勉不过,才求老爷发了公文,我哪里还能说什么?” 说着,郑师爷搓搓手指头,瞥了一眼梁忠源道:“看我这写了字,沾上这臭墨。” 梁忠源装作看不懂,抬脚向外走去:“那你慢慢洗吧,我还要赶路呢,后会有期!” 郑师爷看着梁忠源骑马而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道:“一群不识好歹的家伙!” 旁人一个捕班道:“郑爷,这帮人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啊!” “你想怎么样?” 那人道:“不若通知那姓苟的,叫他们路上去截杀,反正他们那晚死了那么多人,正要报仇呢!” 郑师爷瞥了他一眼,如同看傻子一般:“人家这会儿已经出城门了,你这会儿去,一来一回四五十里,人家早跑得没影了,杀个鸟啊!”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 郑师爷冷笑道:“且等着吧,惹是生非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梁忠源骑着马在城外赶上了他们,肖翰问道:“都办妥了?” “都说了。” “那个师爷说什么了?”肖翰问道。 “公子英明,他果然不想让咱们走,落后见拦不住,就问着我要钱。”梁忠源笑道。 肖翰心中咯噔一下,问道:“他问你要钱?” 第232章 被堵截 梁忠源道:“当然没给,他一个师爷,我们又不求他办事,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我扭头骑着马就走了。” 徐有成道:“你做得对,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用搭理他。” “说的没错,身在公门,居然跟响马勾结,早晚没有好下场。” 肖翰道:“他们有没有好下场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当下危险了。” 几人听了,都疑惑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肖翰叹气,脑子里121警报响个没完。 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的话,马嘶地惊了,两边树丛子里就蹿出几十个人影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好家伙,足足五六十人呢!一个个凶神恶煞,带着杀意。 马差点将梁忠源掀翻在地,好在他反应快,稳住了。 众人这才看见,那为首的正是当晚那个带头的,旁边站着那个罗达,身上还扎着布条。 肖翰看着对方这么多人,还是有备而来,心中暗自叹气,一定是昨日那个万老爷走了后,郑师爷猜道他们也会走,暗中知会了贼人,在这儿埋伏他们。 他们应该昨天连夜就走的! 那为首的道:“看你们功夫不错,也是条好汉,乖乖束手就擒,本大爷就给你们个痛快!” 徐有成啐了一口,骂道:“手下败将,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你徐爷爷在此,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那为首的道:“果然是英雄好汉,报上名来。” 徐有成道:“龟孙,要问你爷爷名,就要报上你的名号。” 那人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也罢,就叫你们做个明白鬼,老子就是威震江湖的绿林好汉,苟迟石。” 徐有成听了,哈哈大笑道:“狗吃屎,果然人如其名啊!” 饶是肖翰此时急得升天,听了也忍不住一乐,这名字是真有味啊! 那些小喽啰听了徐有成的话,反应过来,也纷纷低下头偷笑,肩膀抖个不停。 那苟迟石见此情形,涨红了脸,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身,飞奔而来。 “你们都不许动手,我要亲手宰了这个家伙!” 徐有成挺枪迎战,两个你来我往,斗了起来。 肖全和天官儿两个见周围都是响马,惊骇不已,却见自家公子面不改色,稳坐在后,两人心中微定,对肖翰佩服不已。 殊不知,肖翰也是内心慌的一批,在马车里急唤121. “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威力大的?” 121呲呲搜索着 【电击棒、弓弩、麻醉枪......】 肖翰瞧了瞧外头,发现不少小喽啰都配了弯弓和箭矢,他要是用,估计对方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射成马蜂窝。 “我要杀伤力大一点的,一次可以对付很多人的那种。” “有迷药吗?”肖翰问道,不能用热武器,药效好的迷药,就最合适。 【有,这个。】 121调出图片,介绍道【无色无味,吸入片刻后就会手软筋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药效可持续两个小时。】 “买了。” 肖翰懒得管积分的事,买了拿在手里,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观看战局。 那苟迟石正跟徐有成打得不可开交,但他到底上次负了伤,很快就处于下风,支持不住。 他的手下们全都虎视眈眈,就等他一败,他们就冲上来报仇。 肖翰担心他们立刻冲上来,叫道:“住手。” 那苟迟石正渐渐不支,听到有人叫停,立刻往后跳去,在众喽啰前站立,重新恢复了气势。 徐有成扼腕叹息,只得收回枪棒回来,不解道:“公子?” 肖翰作手势示意他退后,自己走上前来道:“这位就是狗大当家,果然好功夫,在下佩服。” 苟迟石晃一晃弯刀,得意洋洋道:“正是我,算你识相,赶紧地束手就擒,本大爷心情好,或许能免你们一死。” 徐有成气瞪着两眼,一手叉腰要骂,不料肖翰道:“大当家说的可当真,我们不反抗,你们就不杀我们?” 苟迟石仰天大笑,罗达在旁发话道:“那是自然,我们大当家的一言九鼎,快把你们的钱财统统交上来,只要你们听话,饶你们一条小命也未尝不可。” 肖翰点头,笑道:“这倒是了,我一个读书人,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不若我们将东西全都给你们,你们就让我们走,可好?” 徐有成和梁忠源不明就里,急着道:“公子,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公子周全,你别担心。这些人万万不可相信,他们说话若是能算数,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罗达趁机劝道:“大哥,那两个随从功夫都不俗,硬拼咱们的死伤不会少,上次已经死了那么多弟兄了,今天能不损失自然最好。 这小子看着就是个软骨头,不妨先骗这小子降了,等咱们把他们绑了,那时候是杀是留还不是大哥说了算!” 苟迟石一琢磨,自己这伤也发疼,点头道:“我苟某人说话算数,你们放下武器,乖乖听我们的,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留几两盘缠钱。” “如此甚好。”肖翰点头,转头说道,“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了。” “公子!” “公子,万万不可啊!” 苟迟石满意地点头,满心欢喜道:“果然是识时务的。” 叫一个喽啰来道:“你去收车。” 又对罗达道:“你带几个人去搜他们的身,尤其是要注意银票。” 罗达谄媚道:“大哥放心,我保证连一个虱子都给搜出来。” 肖翰哪里肯干,抬手制止道:“这可不成,空口无凭,你们得先立个字据,我才信你们!” “什么?” “立字据?” 肖翰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对,立字据。” 苟迟石气急道:“这酸秀才,真是读书读傻了!” 罗达劝道:“大哥息怒,何必跟他一个酸儒计较,等过后咱们再收拾他。” 苟迟石压着自己的怒火,气呼呼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给你找笔墨!” 肖翰道:“大当家别着急,要别的没有,要笔墨纸砚,我这里不缺。” 第233章 跳大神? 于是让肖全去马车里取了纸笔,肖翰接了,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连同印泥一起让肖全递过去。 苟迟石在那纸上瞧了半日,问罗达道:“我不认字,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罗达摇头,为难道:“我就认识三个字,都不在这上面啊。” 肖全道:“请苟大当家签字。” 苟迟石不满地瞥了两边人一眼,捏着笔在上头画了个圆,摁了手印。 肖全捧着笔纸过去,交到肖翰手里,肖翰吹了吹上头的墨迹,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现在行了吧。”罗达欲又要带着人过来。 肖翰叫道:“且慢。” “你又怎么了?”罗达心里一跳。 肖翰道:“在下离家多时,想念家中父母,现在遭此劫难,不知命运将如何,且待在下为二老卜一卦,算是了却在下一个心事。” “他奶奶的,你个酸秀才这么多事!难怪考不中举人!”苟迟石满脸横肉直抽抽。 罗达道:“大哥息怒,看在他孝顺的份上,就当他在瘙痒,就让他卦吧,反正是最后一次。” 苟迟石捏紧了刀把,咬牙道:“快点!” 肖翰点头,振起双臂,忽而仰头唱天,忽而低头甩袖,如同一只大蛾子,开始绕着人群跑圈。 响马:“......” 随从们:“......” 苟迟石喃喃问道:“他在干嘛?” 罗达疑惑道:“跳,跳大神吧?” 苟迟石心道:从前村口王神婆不是他这么做的啊? 旁边有人劝道:“大当家,我看这小子是在拖延时间呢,你可别上了他的当啊。” “这里平时连个鬼影也没有,他拖时候有用吗?”苟迟石不以为然,但心里还是疑惑,叫住道:“酸秀才,你这算的哪门子卦?” 肖翰正好跑到他跟前,便停下道:“在下信道,这是八卦呢!” 说完又接着跑,苟迟石嘟囔道:“我当然知道是八卦,打仗还有阵法呢。” 那小喽啰听了拍马屁道:“大当家的懂得真多,那他这样会不会是在摆阵法,想要对付咱们啊?” 罗达瞪了他一眼道:“摆什么阵法,就算他们再厉害,大当家的挥挥手就能把他们解决了,你瞎操什么心!” 他们这么多人呢,飞龙骑脸怎么输? 天官儿悄悄靠近肖全,问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肖全淡淡道:“没听公子说,是算卦吗?” 天官儿:算卦? 徐有成眼珠子一直黏在肖翰身上,看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低声跟梁忠源道:“我都没脸再跟人对上了,太丢人了!” 梁忠源也不明白肖翰在做什么,尴尬道:“再看看吧,兴许公子有什么法子呢。” 片刻后。 肖翰终于停了下来,双手侧于身旁,气息平稳地站在自己马车前,笑如春风。 “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苟迟石道:“你念个啥?” 肖翰笑道:“一个好卦,卦象显示,即使我们人数少寡,今儿也能顺遂。” 苟迟石迷糊道:“啥意思?” 肖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亮出八颗皓齿道:“就是说,我们不降了。” 这苟迟石不听便罢,听了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举起那透着寒锋的弯刀,红涨了面皮骂道:“他奶奶的,你敢戏弄老子!看老子不活剐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 苟迟石磨刀霍霍向肖翰而来,徐有成将他往后面一扒拉,自己又对了上去。 那罗达便在后喊:“给我上,除了那个小白脸,其余人都给我杀咯!” 一声令下,几十个小喽啰蜂拥般而来,肖全几个顺手能用的都用上了,左挡右躲,赵妈妈吓得没处躲藏,正有一个戴绿头巾的喽啰高举了刀冲她砍来。 赵妈妈吓懵了,下意识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于是透过胳膊缝看到,原来是肖翰在背后往那人膝盖上踢了一脚。 趁那人吃痛跪地之际,又用捡来的棍棒砸他的后脑勺,将人砸晕了过去。 “赵妈妈,你没事吧?” “公子,老,老奴没事。”赵妈妈哭道,忽然她便尖叫起来,“小心!!!” 肖翰反应很快,闪身往旁边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余光瞥见一把大刀砍在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刀锋入地两三寸,扬起差点迷了他的眼。 不讲武德啊! 那人见一下没砍中,又拔起刀冲肖翰砍来,肖翰便往另一边滚去,他一边滚,那人便追着砍,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梁忠源见了,踢开面前一个小喽啰,赶忙绕来,与那人缠斗在一块,给了肖翰喘气的空闲。 肖翰死里逃生,抱怨道:“你那药是不是过气了,怎么还不起效啊!” 【快了。】 “快了是多久?”肖翰怒了,早知道刚才他就多挨一会儿了。 【五、四、三、二、一!】 苟迟石已经被徐有成打丢了武器,徐有成正要给他最后一击时,忽然身子一软,手脚就不听使唤了。 迷药! 遭了! 徐有成一只手将枪棒立在地上,一只手捂紧口鼻,勉强站立,骂道:“娘的,你们竟然又使下三滥的阴招!” 苟迟石见徐有成没了气力,正要高兴时,发现自己也手软筋麻,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就剩脑子能使了。 “谁,谁干的,奶奶的,自己人也下招啊!赶紧拿解药来!”苟迟石骂道。 徐有成气愤地丢了枪棒,用尽最后气力踱到苟迟石面前,要去揪打他。 苟迟石也不甘示弱,也来扯他。 两个你踢我一脚,我把腿搁在你身上,你抓我衣裳,我撕你裤子。你抻我下巴,我拉你头发,互相扭在一起,如天津麻花一半,谁也不肯松开。 在场几十号人,除了肖翰,一时间都倒下摊在地上,哀嚎不已。 梁忠源全身如面筋软,只得半个身子靠在车马轱辘边,见所有人都倒了,唯独肖翰没事,心里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公子的手笔。 肖翰买了解药,先喂梁忠源和肖全吃了,两人说话间就恢复了。 梁忠源噌地站起来,舒展手脚。 “好了,公子,我好了。”肖全高兴道。 梁忠源道:“公子真是运筹帷幄,梁某佩服。” 第234章 上报 肖翰道:“好了,快把药分给他们吧。” 两人满心欢喜接过,喂其余几个吃了。 梁忠源则是来到徐有成跟前,看着这个形状怪异的麻花,忍不住笑。 徐有成正窝着火,见梁忠源还看着自己笑,气不打一处来:“快点,我支持不住了!” “来了。”梁忠源将他半扶起,给他喂了药。 而那苟迟石知道药不是自己边人的后,心里顿时慌了,眼睁睁看着徐有成吃了药恢复了气力。 骂道:“卑鄙小人,竟用这种龌龊手段,有本事放了老子,咱们光明正大决斗!” “我呸!”徐有成啐了一口,正中他眉心:“你之前就不是老子的对手,老子会怕你啊! 还说老子们卑鄙,你那时在客店里下药,直接将那些商人在睡梦中杀了,这就光明磊落了?” 梁忠源拉着他道:“别和他纠缠,过去问公子,看怎么处置他们!” 徐有成瞪了苟迟石一眼,临走还踢了他一脚。 “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置?”梁忠源问道。 肖翰先让121在周围扫描,见没有余党,暂时松了口气,说道:“找些绳子将他们都捆起来。” 徐有成点头,去那些响马随身便搜出麻绳,和肖全几个将他们都捆了。 肖翰来到五花大绑的苟迟石面前,问道:“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苟迟石冷哼一声,将脸转到一边。 肖翰看了看徐有成,后者立刻上前,拿住他的手指头逆着撅。 苟迟石疼得青筋一条条暴起,仍然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肯说。 “是个硬骨头。” 肖翰见他不说,就将他交给徐有成带到一边“好好伺候。” 又让肖全天官儿将刚才要杀他的那个人提溜过来,问他: “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我,连赎金也不要了?” 肖翰问道,他刚才看得分明,这人眼里带着十足的恨意。 此刻也仍是咬牙切齿,瞪着肖翰,仿佛要将他拆皮吸骨髓才肯罢休。 他也不肯定说,肖翰让梁忠源带他到一边“好生招待”。 又从中把抖得最厉害的罗达给提溜出来,这人不用手段,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大爷饶命,那个人是我们的二大王,那晚在客店,我们有个三大王死在诸位爷手里了,二大王和三大王是亲兄弟。” “你们是哪个山头的,一共有多少人?”肖翰道,“一一说来,若是说的好,我就考虑放了你。” “原来如此。” 肖翰又问:“大爷天恩,小的都说。小的们是这燕子山寨里的,总共也就百十来号人,除却那日客店死的十几人,和今日留在寨子里当值的二十几人,其余的都在这儿了。” “那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让你们在这里截我们的?”肖翰又问。 罗达道:“大爷,这个小的真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看我面善,打量着我好蒙骗吧!”肖翰给肖全使了个眼色。 肖全就到他身后,学着徐有成掰他的手指,刚用上力,罗达便叫天叫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爷饶命,小的说,小的说。” 那罗达揉揉手指头道:“哎哟,疼死我了。” 肖全骂道:“快说,迟了,就打死你!” “是县里的人。”罗达道,“小的只知道报信的人是县里的人,别的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如何知道他是县里的人?” 那人道:“他来的时候蒙着脸,但小的看见他穿的靴子了,是县里的官靴式样。” 肖翰沉吟片刻,又转来看苟迟石和那二大王。 两人怎肯招,一个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徐有成道:“公子,我看不如将他们都杀了,我们也不必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左右他们是一群响马,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梁忠源也道:“公子,他这话有理,他们既要杀我们,我们就不能放虎归山。” “他们作恶多端,视人命于无物,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肖翰道:“小梁叔,你即刻快马加鞭,去府衙报案,记得报案时要把动静弄得大一些。” 这么多人,几十条人命,肖翰做不到如此漠视,还是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置比较妥当。 梁忠源应诺去了,肖翰嘱咐手下人将他们看好,自己走到马车坐了,吩咐系统时刻注意,谨防响马同伙找来。 徐有成巡视了一圈,这些人的药效都还没过,一个个如待杀的病鸡,见有人去报官,两眼滴答滴答淌出泪来,纷纷低声告饶。 “大爷,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襁褓待哺的幼儿,一家老小就指着我呢。” “大爷,我刚上山几天,手里一滴血都没沾过,您老就高抬贵手,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壮士,我是个苦命人,家乡遭了灾,官府又不管,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落草的,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您饶小的一条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爷,小的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您就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回去后一定给您老立个长生牌位,在家里日日供奉,祈求你们长生不老。” 徐有成哪里理会他们,冷脸喝道:“住嘴,再敢叽叽歪歪,就把你们的嘴都给撕了!” 踢了他们几脚,徐有成到马边取水囊喝了水。 见肖翰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近前欲问又怕贸然出声打扰肖翰,于是自己站在旁边等。 肖翰睁开眼,问道:“徐叔有何事?” 徐有成以手挠头,憨笑道:“没事,没事。” 肖翰见他欲言又止,笑道:“你是想问我何时下的药?” 徐有成哈哈道:“公子真是聪明,一猜就中。我事先竟一点也未察觉,难道就是那时?” 肖翰微微坐正了身子,说道:“自然是,否则我为何要一圈圈瞎跑。” 如今想来,他自己都觉得颇为尴尬。 徐有成想起自己那时心里还讥讽肖翰,低头惭愧道:“原来公子早有打算,是我徐某人愚钝,不能明白公子的用意。” 肖翰道:“看不破好,你看不破,那些响马也看不破。” 第235章 吴千户 说着,肖翰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小喷壶来,交给他道:“快到一个时辰了,你拿去再给他们喷上些。” 徐有成道:“公子不必担心,有我在,保证将他们看得牢牢的。” 肖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这里就你一个会功夫,怎么应对?” 徐有成接了笑道:“公子说的是,这个怎么用啊?” 徐有成接在手里,看着是一个小葫芦,长得有些奇怪,那口也拧不开。 肖翰道:“那葫芦上头有个孔,对上摁葫芦头,药就......” 肖翰说话时,徐有成就找着那孔,正对自己脸,然后手指头在葫芦头上一摁。 “嘶。” 徐有成只感觉有股细细的雾水喷在脸上,然后,他就手脚无力,踉踉跄跄,一屁股墩在地上。 肖翰扶额:这也太虎了吧! “你怎么也不小心些。”肖翰笑着走下车,又给他吃了解药,肖全几个和赵妈妈都望着他笑。 徐有成涨红了面皮,撑着爬起来道:“我去看守那些人。” 徐有成捏着药,来到苟迟石面前。 苟迟石身子强健,现在勉强能动动了。 见徐有成来了,心里有些害怕,面上还嘴硬道:“你给老子等着,待老子恢复了,一定和你决一死战。” 徐有成从鼻子里冷笑一声,不屑道:“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说着,就拿那个小葫芦往苟迟石脸上喷。 迷药直接喷到苟迟石脸上,苟迟石急忙用嘴斜着吹气:“呼。呼。呼。”企图要把这东西吹走。 无奈只吹了几嘴,苟迟石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又重新袭卷全身, “卑鄙小人,狗娘养的......”苟迟石只剩下一张嘴还硬着了,便不停地咒骂徐有成。 徐有成也不去管他,拿着药又把那群响马肆虐了一遍,有些软的愈加软了。 眼看到了午时,太阳升到正空,肖翰正吃着干粮的时候,系统忽然响了。 【有一队人马朝这边来了。】 “谁?”肖翰有些担心,生怕是响马的同伙。 【是梁忠源带着官兵来了。】 肖翰松了口气,将最后一口蒸饼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过了些许,徐有成猛地站了起来,四处环顾,说道:“有人过来了,人数还不少。不知是谁,公子你先躲躲吧。” 赵妈妈道:“难道不是梁二爷带官兵回来了?” 肖翰摆手道:“你不必紧张,是小梁叔回来了。” 徐有成不解道:“公子怎么知道,万一是响马的同伙来了,那怎么是好?” 肖翰笑而不语,徐有成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劝,抄了棍棒,绷紧神经以待来者。 只过了片刻,就听见踏踏脚步声和铿锵兵器碰撞声交相而来。 只见梁忠源在侧,旁边一队官兵列队行来,为首的一个汉子膀大腰圆,身形健硕,领着众官兵飞步前进。 赵妈妈向天祈手道:“阿弥陀佛,总算是不用受怕了。” 那些官兵见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响马,足足好几十人,心里又惊又喜。 梁忠源道:“公子,我回来了,这是臬司衙门的吴千户。吴千户,这就是我家公子。” 那吴千户面阔口方,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叫手下去将那些人都锁了,自己过来见肖翰,笑道:“阁下就是肖举人了?” 肖翰道:“肖某见过吴千户。” 吴千户道:“今日按察司马大人正同云府台商议事,听见有人来报此地有响马聚集,胆大妄为,竟敢截杀举人,马大人和云大人听了都十分震怒,立即就派我来拿人回去严惩。” 肖翰道:“马大人和云大人英明神段,爱民如子,剿了这群响马,也是百姓之福。” 吴千户道:“肖举人也是能人,寥寥几人就能对付这么多贼寇,还能毫发无伤,若那些行路百姓能多几个肖举人这样的,这些贼寇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了。” 肖翰道:“全仰仗我这二位老叔,他们都是镖局出身,身手不凡,才能与贼寇斡旋。” 吴千户点头,看着梁忠源,还有徐有成,尤其是见到徐有成虎背熊腰,体格健壮,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问道:“这位是?” 徐有成拱手道:“在下徐有成,宁川人氏,见过千户大人。” 吴千户道:“你和梁忠源还在镖局做事?” 徐有成道:“是。” “好。我有句话说要对你说。” 徐有成道:“大人请讲。” “习武之人,不比肖举人读书做文章清贵,唯有从军,一则报效国家,二则挣了功名,也可光宗耀祖,叫家里人脸上也有了光,才是正途。在镖局四处奔走,虽说生计无愁,可到底前途上欠缺了些。”吴千户向他说道。 徐有成挠头道:“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去参军吗?” 吴千户道:“阁下身手不凡,体格健壮,若是你都不能,还有什么人能?” 又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可细细想来,若是有一日愿意,尽可以来找我。” 徐有成笑道:“多谢您看得起我,真有那日,我一定来叨扰千户。” 吴千户满意地点头,那头官兵也将响马们都锁好了预备押回去。 吴千户便邀请肖翰一齐去臬司衙门协助办案。 肖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吴千户道:“这里有我写的那晚在客店的全部详情,还有刚才他们欲杀我们的前情经过,我详细写了一份切结书,请吴千户带回去呈报衙门。我等还要赶路,就请吴千户行个方便,让我们先行一步吧。” 吴千户接过那切结书一看,果写得明白无误,赞叹道:“肖举人真不愧是科举出身,这切结书写的简洁明了,又字字珠玑,还有画押。” 肖翰道:“是那为首的苟迟石亲笔画的押。那个罗达说如今他们寨子里只剩下二十来号在值守,还望千户早做打算。” 吴千户笑道:“肖举人智勇双全,吴某佩服。既然你们有事要赶路,那我等也不便相烦,这些人我们自己带回衙门审查,那几个剩下的人,我们一定都抓了回来,一个也不会叫他们跑了。” 第236章 杭城生活 肖翰道:“吴千户雷厉风行,来日在下回同江时,千户一定已高升了。” 吴千户哈哈大笑:“那时若我还在此地,肖举人一定来找我,好让我补上这次的地主之谊。” 肖翰道:“一定。” “那肖举人请行,我带着他们回去复命了。” “千户请行。” 吴千户拱拱手,示意手下,锁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肖翰说道:“我们也赶紧收拾了走吧。” 于是一行人装点行李,重新出发,往东去了。 过了九江,又历时半个月,终于到了杭州。 人物富庶,繁华如锦。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足见杭州的美丽和经济发达,古来多少文人志士浓墨重彩,让这个城市深入人心,成为文化的沉淀和印记。 肖翰在一处寺庙寓了房屋暂住,安置妥当,便叫肖全去买了稀奇果子,精致菜蔬和两坛酒回来,酬谢梁忠源和徐有成,还有荣二。 当夜赵妈妈也大显身手,做了好几样菜,凑了一桌丰盛佳肴。 肖翰给他三人倒酒,说道:“这一路多亏有你们,我方能平安到达杭州,盛情不言谢,我敬你们一杯。” 荣二双手扶着酒杯,说道:“这怎么使得,公子这样会折了小的寿的。” 梁忠源道:“公子平日不喝酒,今日高兴,也不能逞强,还是让肖全换了茶来,我们领着心意就是。” 徐有成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们跟公子相处久了,也不见外,公子还是喝茶吧。” 肖翰举起酒杯,说道:“今日高兴,我就喝一杯,你们尽情喝。” 梁忠源道:“公子盛情,我等却之不恭。” 徐有成道:“喝了。” 四人仰头一饮而尽。 梁忠源道:“这一路也多亏了公子不嫌弃我们蠢笨,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若无公子运筹,我们也无法来杭州了,我们也得敬公子一杯。” 徐有成道:“正是,我脑子笨,很多时候看不明白,对公子有误解,幸好公子你不同我计较,这一杯我干了,向你赔罪。” 肖翰笑道:“我早已将你们视作朋友,都是自己人,什么计较不计较的。” 当夜吃到张灯时分才散,连着几日,梁忠源三人也去买置办了些东西,归置齐整,来同肖翰告辞。 肖翰遂把雇镖的银子都付给了他,还另外附赠梁、徐一人二十两,荣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梁忠源给肖翰写了收据,说道:“来时堂哥便吩咐了,只拿些许银子做雇镖的钱,若我拿了这二十两,他指定要怪我了。” 肖翰道:“等他知道,你也回去了,他再骂也没撤了,收下吧。也算你们护我一场了。” 徐有成和荣二看向梁忠源,他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若不拿,公子一定要怪我们了,那我们就着厚脸皮多谢公子了。” “谢公子。” 肖翰点头,说道:“我这还有些东西要托你们,有永顺府老师家的,也有我家里的,劳烦你们替我捎带则个。” 梁忠源道:“这个请公子放心,我们一定妥当带到。” 三人当日便告辞,带着行李去了,肖翰送出城门,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 次日清早,肖翰又买了些礼盒,写了帖子,带了书信,拜访胡知府去了。 到府衙门口,肖全先去门房投帖子,胡知府拿帖子一看,知是刘使司的学生,着人请进来。 胡知府进去换了常服,分宾主坐下,奉茶来吃,说了些仰慕寒暄的话,肖翰将书信交给胡知府。 胡知府拆开看了,心中了然,就问起刘使司的事。 “听说益阳那时发了瘟疫,多亏有贤契献了药方,才没有酿成大祸。” 肖翰道:“此乃上托圣上洪福,下赖益阳百官治理有方,晚生寸功未立,不敢言功。” 胡知府道:“贤契谦虚。你是弼和的女婿,蓁姐那孩子小时我也曾见过,她叫我世叔,你也正该如此称呼我。” “是,承蒙世叔不见弃,晚生便斗胆了。” “你此来借读,可有住处了?” 肖翰道:“承谢世叔关怀,晚生已暂时寓在金泰寺,都安置好了。” 胡知府捻着胡子道:“这不好,但凡城里的寺庙能租赁住人的,大多人员复杂,你住在那种地方,如何安心读书啊?这样,你搬到我家里来住,我单独辟一个院子给你,既清净又雅致。” 肖翰起身道:“世叔关怀,晚生原不该辞,只是晚生要去书院读书,一进一出门房多有搅扰,又兼身边人多,怕惊扰了贵宅。 不妨待晚生去书院报道后,再找一处住处,届时再来拜会世叔可否?” 不妨待晚生去书院报道后,另找一处住处,届时再来拜会世叔可否?” 胡知府听了,点头道:“也好,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说。我不在,就找韩管家,他都能办。” 肖翰道:“晚生知道了,多谢世叔。” 胡知府当即留着吃了饭,才叫人送出来。 出了府衙,肖翰回家安歇了。 次日清早,穿戴整齐,拿上帖子和书信,去了庆云书院。 书院的训导收了名帖和推荐信,有了钱教谕的人情,肖翰立即就入了学。 庆云书院是杭城有名的书院,肖翰这个宁川解元的含金量自然也不低,当即就分了一个不错的班次。 自此,肖翰就开始了新一阶段的求学之旅。 闲暇之余,他就和同窗去游美景,吃美食,类似于现代的旅游打卡,将杭城各处都走了一遍,好不惬意。 春去秋来,白驹过隙,两个年头就过去了。 一日,肖翰正在书房里整理笔记, 肖全进来禀报:“公子,荀公子来了。” 肖翰放下笔道:“快请。” 肖全去了,片刻就有一人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子慎兄也太清心了, 二月正是游人踏春时节,又值书院休沐,你怎么不出去走走,反而窝在家里,跟个小媳妇似的。” 说话的叫荀恪,是肖翰在书院相熟的一个同窗。 第237章 荀恪的请求 肖翰与他见过礼后,分宾主坐下,吩咐人上茶,说道:“往年踏春,杭城各处都略去走了走,如今也无甚兴致了。” 荀恪喝了口茶,说道:“是今年的龙井茶,难怪,有这样的好茶,我也不出去了。” 肖翰放下茶杯,微笑道:“这是一位长辈送的,我哪里会喝,不过牛嚼牡丹,还是你会品茶。” 荀恪笑道:“你若是多和我们出去游玩几番,保准什么都会了。” “我寡淡无趣,去了只会让你们都不自在,就不去献拙了,只在家坐着,读读书好了。”肖翰道。 “说起来,还是子慎兄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房中冷清的缘故。”荀恪道,“我那有两个丫头,子慎兄若是不弃,我叫她们来伺候你。” 肖翰正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呛着,说道:“多谢润隐兄好意,我已有婚约在身,无福消受了。” “这有何碍,不过几个伺候的人,难道子慎兄的未婚妻还不容?”荀恪小眼神里顿时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肖翰道:“圣人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我来杭州是读书的,学问未成,如何能三心二意。” 荀恪撇嘴道:“夫子整日拿你的文章教训我们,若你的学问还算不成,那我们就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择其不善者改之。”夫子这是拿我做反面教材呢。” 肖翰说了,见荀恪怏怏不乐,便问:“润隐兄可是什么烦心事,若有不妨说出来,我若力微不能相帮,你说出来也能受些。” 荀恪看着何肖翰,为难道:“这事儿子慎兄一定得帮我。” “愿闻其详。” 他长长叹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说道:“近来母亲为我议亲,定了宋判官家的女儿。但我房里有个叫香禾的丫头,母亲要打发她出去,她伺候了我几年,如今有了身孕,我心里不舍,奈何母亲铁了心,我也没法子了。只好来求子慎兄,替我暂时收留她,等我娶了亲后,过个一年半载,再将她接回去,可好?” 肖翰听了,变了脸色道:“不好。” “为何?”荀恪道,“你只需让她在你这儿住下,我再送一个过来伺候你,她们的用度我都出了,不叫你操一点心,这也不成?” 肖翰道:“我已向家里去了信,过上三两月就要结束杭城的事回家去了。如何等你这一年半载?” “你要走了?” “嗯,我离家已两载有余,家中父母悬望,我须要回去侍奉。” “那!”荀恪着急道。 肖翰便道:“你既是为难不舍,不如娶了那香禾,岂不称心如意。” 荀恪急了:“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怎么玩笑起我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如何是玩笑?” “那怎么行,我荀家几代书香人家,怎么能娶一个使女做正室,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肖翰轻笑道:“荀兄既然看名分胜过女儿情长,如何又作出这事来,不知悔改,还百般让我替你遮掩?” “我......” “你让一个女子有了身孕,却又不娶她,使骨肉离散,这是不仁;又要我替你遮掩,蒙骗长辈,这是陷我于不义; 既割舍不下,又要另娶,朝秦暮楚,是对未来妻子不忠;对母亲阳奉阴违,是为不孝。” 肖翰道:“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我肖某人真是错看了你。” 荀恪傻眼了,他,他不就是舍不得一个丫头吗,怎么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 一番话说得荀恪紫涨了面皮,起身赔礼道:“子慎兄说的是,是我欠妥了,我这就回去同母亲商议,不再自作主张了。” 肖翰亦起身道:“若是旁人,我定不言语,可夫子曾说,润隐兄知错善改,率性洒真,我才将肺腑之言劝告,望润隐兄不计我直鲁之过。” 荀恪道:“坦白说,我身边能直言不讳的人就子慎你一个,旁人纵使认为我不对,也不会立时给我指出,能得你这样一个朋友,是我人生一幸事也。” 荀恪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跟肖翰翻脸,听不听是一回事,能够有一个批评自己的朋友,是很难得的。他心里明白,肖翰也明白。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相与的缘由。 肖翰送荀恪出了门,回书房给家里写信了。 照常写了一些读书游玩的趣事,最后把自己要回去的事也说了。 写好待墨干后,封存了托人捎去。 荀恪垂头丧气回到家里,正要去给他母亲请安,劈面迎上他母亲身旁的范妈妈。 “二哥,夫人请您去说话。” 荀恪点点头,去了母亲房里。 荀母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接着问起香禾的事,可见她的心急。 荀恪回来路上想了许多,心下已有了想法,说道:“一切听从母亲安排吧,只是她毕竟跟了我多年,还望母亲能厚待她些。” 荀母听了一愣,随后喜道:“你这是想通了,太好了,真是祖宗保佑。你放心,” 荀母见儿子退让了,自然也不会计较这等小事,笑道:“我知道,咱们大户人家,哪能刻薄了一个下人去。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再陪她一笔丰厚的嫁妆,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荀恪点头,说道:“母亲这样安排,儿子就放心了,请母亲暂且歇歇,儿子去给祖母请安了。” “好,你去吧,你祖母也念你,去陪她说说话。” “是。” 待荀恪走了,荀母叫范妈妈立即去把香禾从儿子的院里挪出来。 “现在?她身子还不方便,就要她出去吗?” 荀母道:“没叫现在打发,先挪到庄子上去,处理干净了再打发。 我叫你先把她挪出来,是免得恪儿回去见到她, 又心软了。常言道见面三分情,他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可不能节外生枝了。” 范妈妈道:“二哥是个明白人,他既这么说了,那就是下了决心,夫人尽管放心。” 荀母冷笑道:“放心?你看他今日为何要先来找我说话,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范妈妈沉吟思索片刻,猜道:“莫不是是想请夫人趁这个时间去挪那香禾?” 第238章 回家前夕 荀母道:“你还算机灵。” 范妈妈道:“老奴脑子笨,还得夫人提示了才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待范妈妈走了,荀母又唤来今日跟随荀恪出门的小厮,问:“今日二哥去了何处,见了谁来?” 小厮跪在堂下,回道:“二哥今日去了同窗肖举人家说话。” “他们说了什么?” 小厮跪在地上道:“小的在外头伺候,不曾进里屋,所以不知。但二哥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回来路上也一直有心事。” 荀母端起茶杯又放下,叫小厮出去,待范妈妈回来,听了回复。 “人都挪出来了,她还算懂事,听了夫人的安排,还磕了个头说是叩谢夫人的恩惠。” 荀母点头,又叫范妈妈拿上礼物去送肖翰。 “肖举人?” 荀母点头:“这人品行端正,比那些只会帮闲的酒肉朋友强了不知多少,二哥儿心性纯良,容易受人蒙骗,有他在二哥身边,我也放心些。” 范妈妈躬身道:“夫人真是用心良苦,二哥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次日肖翰就收到了荀家人送来的礼物,看着那丰厚的礼品,感叹果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知道他爹娘现在在做什么呢? 宁川临清府。 肖三郎和小张氏两人刚忙活完酒楼开张的事。 几年过去,家里靠卤肉摊攒了钱,置办铺面田产,又开了酒楼,完成了鸟枪换大炮的第一步。 开张大吉,舞龙舞狮,开门酬客。 肖三郎站在二楼,看见酒店客似云来,满意地点头。 大柱肖松在后边捧着账本,说话道:“三叔,这是开张那几日的账本记录,刨去成本,三日赚了四十二两七钱银子。” “开张最重要的是尽快让府城的人知道我们酒楼,赚钱倒在其次。” 肖三郎接过账本囫囵看了一遍,又递给肖松道:“做账本你是能手,你多费心就是,这里我也不能常来。你是我侄子,我最信任你,酒楼的人,还要靠你替我多看着他们些。” 肖松道“我在家里种地读书,若不是三叔给我这差事,我连妻儿都不能养活,三叔对我们家的好,侄儿铭记在心,您托给我的事,我若是不尽心,天理也不容了。” 肖三郎道:“也是你自己争气,若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就是想拉扯你,也是不能的。” 肖松笑笑,随后问道:“敢问三叔,阿斗是谁?” 肖三郎道:“一个没甚本事累死了丞相的皇帝。” 肖松更疑惑了,又问:“哪位皇帝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肖三郎看了看楼下,然后道:“我也不知道,是满丰说的。” “翰弟真是博闻强识,我比他差远了。”肖松心中感叹,看来自己还是没有下够功夫啊! “今年的童试快开始了,你准备得如何啊?”肖三郎问道。 肖松道:“侄儿会全力以赴的。” 肖三郎道:“一切以考试为重,这儿的事别逞强,我再找个人帮你。” “那怎么行,三叔叫我来,本就是关照我的意思,又因为我再雇别人,叫我怎么安心呢。”肖松不愿道。 肖三郎笑道:“有什么安心不安心的,对你们读书人来说,考功名是第一要紧的事,再没什么能越过它去的。 你若是考中了,将来和满丰一起,也有个照应,有兄弟互相扶持,好过单打独斗。” 肖松低头道:“三叔对我有这样大的期望,我真是惭愧汗颜。 我一定奋力读书,不求赶上翰弟,只求别丢了他和家里人的脸,我就心满意足了。” 肖三郎道:“你少听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又是读书又是养家,已是比很多人都强了,要看开些,别自己为难自己,旁人的酸话,都要听进去,日子还过不过了!” 肖松听了,红着眼点头:“侄儿知道了,多谢三叔教诲。” 肖三郎又在酒楼里转了一圈,然后回白石街了。 摊上张麻子正在给客人切肉,肖三郎便没有惊动他,绕道从后门进去了。 因着这里是他们一家三口来府城的第一个家,两口便没有另置住宅,而是花钱把这院子买了下来,还有后墙连着一家的院子也买了,打通了做一处,原本那家的一个侧门,做了后门,日常进出,也不必从摊子经过,倒也便宜。 肖三郎一进门就瞧见自己媳妇在床上做衣服,脸上还带着喜气,看见几案上的信封,高兴道: “满丰又来信了?” 小张氏不停手,语气里带着笑道:“刚到的,还热乎着,你就赶着回来了。” 肖三郎往榻上一坐,一边拆信一边问道:“说什么了?” 小张氏道:“说是要回来了,六七月就要动身。” 肖三郎拿信的手一顿,随即喜笑颜开,点头道:“也该回来了,早前就说过去两三年,爹娘都念叨好多回了,弄得我都不敢回去了,等他回来,一定叫他好好给几个老人磕个头。” “就一个啊?”小张氏瞥了他一眼,嘴角讥笑道。 “一人一个。”肖三郎此刻也不心疼儿子了,十分大方道。 小张氏笑了,手里重新拿过丝线穿针,聊起了儿子的婚事:“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肖三郎扬扬手里的信纸,说道:“他信里也没说啊。” “他是孩子,我们是父母,就是他再厉害,我们也不能全把事抛给他啊!”小张氏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 “我都想了好久了,就是不知道这事在哪里办。你说刘家在益阳,我们在宁川,要是去那边办,恐只有我们俩能去,亲戚们就不说了, 家里四个老人,自打他定亲就盼着,要是孙子成亲他们不在,不定心里怎么难受。 可要是在宁川办,刘家官大家大,刘老爷恐怕也不能来,人家恐也不乐意啊!” 小张氏愁容满面,肖三郎却不以为意,笑道: “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儿子今年回来是取具结进京赶考的,六月动身到家,再去京城,时间上差不多,自然就办不了婚事。 第239章 提前回家 这样一来,最早也要明年夏天,才有空谈这事,那时候说不定就变了,你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这......”小张氏一愣,细想想还真是,便心里惋惜,叹息道,“我还想着今年他成亲,明年我俩就能抱上孙子呢,白欢喜了。” 肖三郎道:“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满丰现在一心要考功名,等这事过了再成家也不迟。” 且说肖翰自打定了归期,就时常置办些新鲜玩意和特产,预备带回家去。 这日,他在绸缎庄买了几匹料子,听掌柜说起价格,惊了一下。 “这去两年,一匹丝绸是六七两,今年就涨至九两一匹了?”肖全向掌柜问道。 掌柜道:“哎哟,客官,这不是去两年好些地方遭了灾么,粮食歉收。” “这跟丝绸涨价有什么关系?”肖全不解道。 掌柜无奈道:“关系可大了。江南产丝绸,百姓往年地里种桑苗,就得从外边买粮食,去岁上好多地方粮食都紧缺,价钱也飞涨,好多桑农捏着钱也买不到粮食,就有好些改种了水稻,以至于去岁入秋后生丝收不上来,这丝绸自然不如往年多了。 要买您就趁现在多买些,过段时间,这丝绸的价格还会涨的。” 肖翰听了,问道:“掌柜的既然知道地方上受灾,可知道详情?” 掌柜于是一一列举来:“还不少咧!彰德、万全、大宁干旱,延清、恒阳、柳州又是发水,好些河堤就决了,淹死了好多人。” 掌柜一边说,一边摇头惋惜。 肖全道:“那灾情如何呢,朝廷可有赈济?” 掌柜拨着算盘道:“朝廷的事,我一个商人如何知晓?” 肖翰抱着丝绸回了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街巷里静悄悄一片。 他刚进去,天官儿接了东西,转身递来一封信。 “家里老爷夫人托人送信来了,今儿下午到的,公子不在,小的留那人在家里吃了饭,又自作主张送了他一匹茧绸和两百文钱,让他去了。” 肖翰接了信,点头道:“你做得很妥当。” 肖翰坐到灯下,看起信来。 都是他爹以他娘的口吻写的生活事,说家里的酒楼开了,他爹要取名,被她给压下去了,叫了聚丰楼,还问他这名字还好不好云云。 肖翰一一看了,最后两页,才是他爹的话。 说如今好些地方遭了灾,山贼强盗也多了,叫他回来要当心。 最后还委婉说康荀出事了。 今年正月里他从城里回来,坐的车翻了,腿给摔坏了,如今将养过来了,叫他不要太担心之类的。 肖翰看了后,心里如七八个石头压了一般,沉重不已。 大庆律例规定了,身体残缺者不得参加科考。 康荀的腿真要是断了,不良于行,他的科举路就断了。 他家里父兄已经都去了,母亲一直缠绵病榻,如今自己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打击可见一斑。 肖翰长叹一口气,当夜辗转反侧许久,决定提前回去看看。 于是次日,吩咐了肖全快去收拾行囊,自己加紧结束了书院的事,辞别了众人,就往家来。 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住,朝踏紫陌,暮践红尘。 期间到了永顺见过刘使司,禀明了来年要去春闱的事。 刘使司考究了他的文章,十分满意,嘱咐些话,他也见过了夫人和未来娘子,留着住了几日,便告辞归乡了。 终于在两个月后到了永顺,此时也是七月初,正是暑热的时候。 肖三郎打水将整个院子都浇上凉水,然后摆一把椅子在中间躺下,脱了鞋把脚搁凳子上,手里拿一把蒲扇扇凉。 他扇了一阵,便冲外头喊道:“麻子,里面凉快些,这会儿外头没人,你进来坐会儿吧。” 张麻子在外头也拿一把蒲扇,一会儿自己扇两下,一会儿又朝空中嗡嗡作响的苍蝇扇两下。 听到里头喊,应道:“老爷,我这就来。” 张麻子索性将遮苍蚊的纱布放下来,用夹子夹了,拿着蒲扇正要往里走,忽然门口有马蹄声响。 转身一看,是两辆马车在门口停下,张麻子便从橱柜后走到门口,冲那驾马的人问道: “客人,您是来买卤肉的吗?” 肖全刚刚勒住马,就有个面生的伙计在问,知道是新来的伙计,摇头道:“不是......” 正要说是公子回来了,那麻子脸便道:“哦,那实在对不住,请客人把车往一边挪挪吧,您这车正挡了我们的店,其他客人来也不好进出啊。您要是不好挪,尽管差遣小的,但请诸位行个方便,我们小本经营不容易。” 肖翰听见声,从马车下来,看到这熟悉的铺面、街道,心下一阵欣喜涌来。 “这位客人......”张麻子仍然很负责地交涉,虽然这人很好看,但也不能妨碍他家做生意。 忽然旁边那王豆腐从店面里蹿出来,脸上开着一朵花道:“哟,这是举人老爷回来了。” 王豆腐急忙上前作揖问好,又扭头对张麻子道:“麻子,这是你家举人公回来了,你怎的还不认识了?” 张麻子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就向肖翰半跪着问好道:“小的张麻子,见过少爷。” 外头这么大声音,早惊动了院子里乘凉的肖三郎。 听见“举人”、“少爷”的字眼,肖三郎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回来了,忙不迭起身,趿着鞋掀开廉子就出来了。 打眼一看,那人堆里最亮的那个,可不就是自家的崽么! “爹!”肖翰正欲和王豆腐寒暄几句,可巧他爹就出来了。 麻衣草鞋,手拿一个蒲扇正往肚子上拍风。 肖三郎牙床都笑开了,走出来道:“不是说六七月才动身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肖翰道:“书院里都没什么事了,我就提前回来了,娘呢?” “她在里头午睡,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太热了。” 肖三郎一边拉着儿子进屋,一头对王豆腐道,“王老哥,他刚刚到家,正困呢,改日我备两盅,请你喝酒啊。” 第240章 终于到家 王豆腐笑道:“哪敢。举人公长途跋涉,正是辛劳,快去歇着吧。” “你们把东西车赶到后边去,后边有门可以进。麻子,你带他们去,安置了过来。” 张麻子道:“是,小的这就去。” 张麻子带着肖全、天官赶马车绕后面去了。 肖三郎扯着肖翰,一边进去一边道:“我们买了后面杨家的院子,打通了做一处,就宽敞多了。信上都跟你提过,正好你看看。你娘整天念叨你,这下准能上天了!孩儿他娘,儿子回来了。” 小张氏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儿子回来了。 张开眼见房间里透进来的日光亮堂堂的,沉闷不已,以为没睡醒,懒得动弹,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肖三郎见里头没动静,瞬间有些脸红,刚刚还说媳妇念叨儿子,这会儿半点动静都没有,脸上挂不住啊! 于是推开门,父子俩进去,见自己媳妇\/娘正睡得香,笑笑就蹑着脚出来了。 肖三郎关上门,叫赵妈妈到后面找钱妈妈替她安置,赵妈妈应诺去了。 他招呼儿子坐凉椅上,父子俩说起闲话。 问起提前动身的缘故。 肖翰说是不放心家里,收到来信,就辞别了那边回来了。 肖三郎立刻就懂了,这是担心康荀的伤势。 “严重吗?”肖翰问道。 肖三郎道:“我也是大柱来了才知道的,抽空回去看了看,别的还好,就是腿瘸了,不能报名考试了。 当着我面倒没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过。这也难怪,他这样小的年纪,就遇到这么多事,家里又没个人帮衬。”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祸?”肖翰问道。 肖三郎扇了几下蒲扇,方道:“康荀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这事应该有蹊跷。” “怎么说?” 肖三郎看了儿子一眼,问道:“你还记得他身边那个叫寿安的小厮么?那个小厮自打他出事后就跑了。” “他是被人收买了?” “多半是。”肖三郎道,“他这出事的地方,就是当年康老爹翻车的地方,你说他能不小心呢?这样还翻了车,一定是有乾坤在里头。” “是谁?” “这么狠毒,还能有谁?” 父子俩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数。 肖翰道:“要赶在秋闱之前断了康荀的科举路,出手又这么狠辣,一定是那个田团练了。” “说起这个田团练,咱家也算跟他有些瓜葛。”虽然是拐了好几个弯的那种。 “我们家何时跟他有了关系?”肖翰疑惑道。 肖三郎道:“真论起来其实是你二姨家。那黄家宝珠不是嫁了镇上许大的儿子许乘鹤么?” 肖翰听了点头,这他知道,当初爹娘来益阳时都跟他说了。 “这许家家底并不丰厚,供两个儿子读书已经很吃力了,宝珠嫁过去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两家商量了让许乘鹤暂时谋个事来做,一边谋生一边读书,他写的一手好字,就托人给他找了一个东家,做什么席来着?” “西席。” “哦,对对,就是西席。平常代写一些书信、帖子什么的,这个东家就是那田团练家。” 肖三郎道:“他一进去还挺受看重,馆金多、节礼也丰厚,还有个单独的书房,省下来的时间还以读书,多好的事。” “听起来似乎不错。”肖翰点头道,这的确是不错了,只是代写书信,工作量不大,养老都够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知怎么,那田团练就恼了他,把他赶了出来。偏偏他也不是个省事的。 那田团练为了巴结上官,就把自己守寡寄居在家的小姨子送给人做小。 他就写了首打油诗,暗讽人家是马泊六、狗牵头的。这话传到田团练耳中,自然恼怒,放话要收拾他。他听说后害怕就卷了包袱,丢下一家子就跑了。” “逃了?”肖翰想起许乘鹤来,那样子倒也看不出是这等惹事之人。 “他是逃了,可黄家不干了!”肖三郎两手一拍,说道,“黄家原就是看中他秀才的身份,指望他能考个名堂做出来,谁想到现在惹了事有家不能回,撇下宝珠一个在家哭天抹地。” “他们就来找你娘,托咱们去田家说情,想把这事揭过去,也好让他回来。” “托咱们?” 肖三郎点头道:“他们想得好,说你一个举人,那团练家怎么也得给咱们家几分面子。我跟你娘当然不能答应,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拍拍屁股跑了,倒让我们来给他擦屁股,有那么好的事? 再说我一听到是田团练,就想起康家的事,那种人,我才不去跟他们打交道呢,就没答应。” 肖翰凑近了身子,问道:“那这事最后如何收场的?” 肖三郎道:“能怎么收场,那许乘鹤躲在外头不回来,黄家整天去许家缠闹,缠得许家受不了,只得两家和离了。 后来田团练升官去了,那许家大小子还是在外头不回来,也不知怎么样了。两家肚子里都憋着气,现在还整天在大街上对骂呢!” 肖翰脑补了一下,那镇上一条街,两家一家一个,叉腰在街上中气十足对骂,惹得镇上的人都来围观。 “田团练升官去了?”肖翰问道。 “是啊。”肖三郎叹息道,“这样的恶人,居然还能升官,真是没天理!” 肖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一定会自食恶果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张氏瞧见儿子在院子里跟他爹说话,喜从天降,头发也不梳就跑出来,拉着儿子左看右看。 “怎么回来不跟我说。”小张氏激动道,“看你,瘦了好多呢!” 肖翰由着娘打量,笑道:“刚刚回来见娘正睡得香,就没叫您。” “我还以为是睡梦里听见你回来了,竟是真的。不是说六七月才动身吗,怎么这会儿就到了?”小张氏问道。 肖翰笑道:“我想爹和娘了,就提前回来了,想早一天看见爹娘,娘看见我开不开心?” 第241章 家人相处时刻 小张氏笑出了眼泪,想抬手摸他头,却发现儿子已经比她高了,自己得踮着脚才能摸到他的头顶了。 肖翰见状,就蹲身下来,抱着他娘的腰,把头贴在她身上,说道:“娘,我好想您啊。” 小张氏听了,眼睛更酸了,抱着儿子的肩膀,止不住地掉下来泪来。 “娘也想你。” 肖三郎也是百感交集,忍着泪道:“臭小子,一回来就把你娘惹哭了。” 抬手想给他一个爆栗,又怕把他那脑袋瓜子打笨了,就改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哎哟。” 小张氏见儿子叫痛,狠狠睕了他一眼:“你敢踢我儿子?” 肖三郎心头一跳,忘记在这家他排最后了,赶紧辩解道:“我这不是想替你出气么,再说我也没用力啊,你别信这小子,他肯定是装的。” 肖翰索性就赖在凉椅上不起来,龇牙咧嘴叫道:“娘,我好痛啊。” “你还狡辩。”小张氏冲肖三郎骂道,左顾右盼要找家伙,见井边放着桶,里头还有半桶水,顺手提起来就朝他泼去。 肖三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了,立马踮着脚满院子跑,小张氏就提着桶在后边泼边追。 肖翰去厨房拿了个瓢给他娘递上,然后不知从哪儿顺来一个橘子,躺在凉椅上,支着脚,优哉游哉看他爹过泼水节。 还是肖全带着人进来,小张氏怕在别人面前丢了他的脸,这才暂时饶了他,回房梳了头出来。 肖全等人在后面安置好了,就赶紧过来给二人请安了。 赵妈妈和天官儿虽然在使司府见过,但二人早忘记他们模样了,这会儿重新见过。 肖三郎道:“他在外头,多亏了你们细心照顾。”(给小张氏使了个眼色。) 小张氏身边也有使唤人了,立即会意,掏出银子,一人赏了一两,张麻子和钱妈妈则是一半。 众人领了皆欢喜叩谢道:“老奴\/小的伺候公子是本分,多谢老爷夫人赏赐。” 肖三郎对肖翰说道:“如今家里也有了这么多人,他们的差事你看要怎么安排?” 这就是要重新安排人事了,众人都尖着耳朵听,尤其是天官儿。 肖翰打量了一番,然后道:“就让肖全和天官跟我吧,他们俩在我身边也习惯了,家里的事还是爹娘安排吧。” 这话一出,天官儿心中一喜。 肖三郎和小张氏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肖三郎就道:“那就还是钱妈妈你跟着夫人,赵妈妈你管家里灶上,铺上的事都有麻子和赖升,你不必操心。” “老奴\/小的知道了。” “麻子你回柜上守着,你们刚回来,先歇歇去吧。钱妈妈你带他们去安排一下住处,就左边那两间房,东西你给他们备一下。” “是。” 完了肖三郎又道:“肖全,辛苦你一下,去花石街聚丰楼找肖松一趟,让他晚上带家里人来这里吃饭。” 肖全应诺去了。 这里人也散了,只剩下他们三人。 小张氏便问儿子道:“满丰,你晚上想吃什么?” 肖翰想也没想,报了一大串菜名:“酸菜鱼,麻辣鸡丁,水晶鸭,酱肘子......” 一边报,一边咽着口水,路上条件简陋,他早馋得没法儿了,就想着回家来大吃特吃。 小张氏笑嘻嘻听他念了一堆,然后去厨房取了两个大大的篮子,道:“好,那你在家里歇会儿,我跟你爹去买菜,回来给你做。” 肖翰起身,把小张氏手上的篮子取下来拿在自己手里,说道:“我也要去。” “你如今都是举人了,怎么好再去菜场,那里腌臜得很。” 小张氏拒绝道,她可是知道,这些读书人都不屑于去菜场的,说什么市井之地污秽。 虽然菜场有点脏,但她没觉得严重到这种地步,不过读书人的事,由他们去吧。 肖翰一手挽着小张氏的胳膊道:“娘,我就是以后做到了阁老,也是您儿子,一样陪您逛菜市场的。” 小张氏笑道:“你就会说好话哄我,那时候,就是你想去,我也不去了。” 儿子要成了阁老,那她就是戏文里的诰命老太太了,肯定不能再自己去买菜了。 肖三郎瞧着吹彩虹屁的儿子,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去道:“你这出去一趟,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那阁老万里都挑不了一个,你就说出这话来,叫人家听见,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肖翰还没说话,小张氏就站出来道:“我儿子这是有大志向,你这做爹的不夸他就是了,怎么还浇人冷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肖三郎摸摸自己鼻子,看着一旁捂嘴偷笑的小崽子,感叹这才回来,自己的地位就直线下降,这老婆子也真是的,以后甭想他再给带礼物了! 肖翰见差不多了,于是道:“娘,爹说笑的。快走吧,再晚了就买不到新鲜菜了。” “哦,对,这会儿下午卖菜的差不多出来了,得快点去。” 说着,三人都往最近一个市集去了。 一家三口,颜值都挺高的,尤其是肖翰,吸收了爹娘全部的优点,又读了书,气质自然不同。 集市上这会儿人也不多,引得那摆摊的小贩眼珠子都随在肖翰身上,有认得那肖三郎和小张氏的,待他们走近了买菜,就问: “哟,张老姐啊,这是哪位小郎君啊,长得这么俊。” 小张氏挺直了腰板,自豪道:“这是我儿子。” “哎哟,就是举人公啊?”那婆子捂着嘴吃惊道。 “当然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不是他是谁?” “举人公也出来买菜?” “他刚回来,怕我跟他爹受累,硬是要陪着来拎东西的。”小张氏夸耀道。 “可真孝顺啊!老姐姐,你可真是让我们这些人羡慕死了。小郎君这么有出息不说,还这么孝顺,不像我那个讨债的,我说一句他顶十句,到现在没个正经事做,说亲都没人要他,真是愁死我了。” 那婆子感叹道:“还是读书好啊,读书人有本事,懂礼数,以后还能做官。看你这小郎君,我家那个能有他十中之一,我就得给菩萨烧高香了。” 第242章 家人相处时刻2 小张氏笑道:“你家小二的好处可不少啊,做事勤恳,本本分分。我前几天还听人说他亲手给你做寿面的事,你这分明是王婆自夸的嘴。” 那婆子听了,笑眯眯道:“诶呀,能得你这举人娘夸他一句,那是他的福气,我老婆子也不求别的,只愿他趁早娶个好媳妇,让我早点抱上孙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家举人公婚事定了吗?要是没有的话,老婆子我时常去城里张大户、周大户家送菜,见过他家的小姐,长得跟朵花似的,配你家举人公正好,我替你们牵个线啊?” 肖翰和他爹在后头无聊仰头看天,小张氏瞧了他一眼,道:“不劳烦你了,他定亲了,不久就要成亲的。” “定了,定了哪家啊?怎么不请老婆子去说媒啊?”那婆子问道。 小张氏道:“早定下了,那家不是宁川的,所以不曾请你来。” “原来是这样。” 小张氏笑笑又往前走了,与一个熟人扯上许久,一条街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父子俩就在后面跟着拿东西,好容易才买齐了回去。 两个已经手耙脚软,摊在凉椅上扇风,赵妈妈和钱妈妈两个在厨房做饭,小张氏在一旁指点。 酉时初,肖松带着妻子来了。肖松娶的是镇上一个木匠的女儿,姓叶,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多的儿子,叫肖成。 “翰弟,好久不见了。”肖松一见肖翰便招呼道。 “大哥,嫂子好。”肖翰看向叶氏怀里的小胖墩,“这是石头吧?” 叶氏捧着儿子的手道:“石头,这是三叔,叫三叔。” 小胖墩懵懵懂懂,一边好奇打量,一边乖巧叫人:“三出~。” 肖翰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迟疑了一下,天官见状,便递了一个荷包过来,说道:“公子,这是您叫小的准备的见面礼。” 肖翰随点点头,接了笑着递到小胖墩手里:“石头,拿着买糖吃。” 叶氏倒也不推辞,抱着石头教他道谢:“石头,快谢谢三叔。” “谢谢三出~” “你们先说说话,我去厨房瞧瞧。” 叶氏放下石头,跟过去道:“三婶,我来帮忙。” 小张氏阻止道:“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孩儿他爹,你去把鸡杀了,我好炖上。” “诶。”肖三郎起身,去厨房拿刀。 叶氏悄悄推了推肖松,冲他努嘴,肖松正和肖翰说着家里的二老的情况,这才反应过来,走去接肖三郎的活儿。 “三叔,我来吧。” 肖三郎摇头道:“不用了,我几下就弄好了,你跟满丰聊着吧。” 肖松试了几次,见他坚持拒绝,只好坐回来继续跟肖翰说话,又聊到了今年的童试,他又折沉在院试,苦闷溢于言表。 “大哥可有将你的答卷带来?”肖翰问道。 肖松摇头:“不曾带来。” 旁边叶氏急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来,递给肖翰道:“带了带了,你大哥迷糊,出门前忘了,我就给拿上了,烦请三弟替他看看。” 肖松低声喝斥她道:“你也太不懂事了,今日是给翰弟接风的,他才到家,风尘仆仆,还没好好歇歇,卷子改日再看吧。” 肖翰笑道:“不妨,在路上困顿,到家见了家人,早就疲倦顿消,下午我还陪我娘去买菜了呢。” 叶氏本还讪讪的,见肖翰这样和气,方才缓了些,笑道:“三弟说的是,到家可不就轻松了吗?” 肖翰就坐着展开试卷看,正要叫肖全去拿笔,旁边的天官儿就从身上抽出笔盒,打开递上来道:“公子,笔。” 肖翰点点头,拿了笔仔细批注,忽然脑中警报响个不停。 红色警报? 有危险? 肖翰猛地抬头,左顾右盼,然后看见他爹手拿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脸色狰狞朝他走来。 他爹——要杀他? 肖翰搞不清楚状况,屁股一歪,连人带凳子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爹——从他身边走过。 他扭头去看,只见他爹磨刀嚯嚯逼向墙根,堵住那欲逃跑的鸡,恶狠狠揪住其翅膀...... “你还敢跑!” 原来是——杀鸡啊! 肖翰长长舒了一口气,肖松赶忙将他扶起,问道:“翰弟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啊,要不先别看了,回房去歇息歇息吧。” 叶氏见他头上还冒汗珠,附和道:“是啊,三弟,身子要紧。” 肖翰摇头道:“没有,我刚才是没坐稳,不碍事的。” 肖翰将批好的试卷还给肖松,趁他看卷子时,借口回房换衣服,实则找系统算账了。 “你这个破系统,太不靠谱了!”肖翰回到房间就大发牢骚,他爹杀个鸡,居然能变成他有生命危险了。 121自知理亏,戳着并不存在的手指头,弱弱道【那,的确是有,是有生命危险嘛。】 鸡命也是命嘛。 肖翰冷笑一声,说道:“呵呵,得亏我不是屠户的儿子,不然早就世界毁灭了吧,你还是趁早返厂重修吧!” 【我这就联系主系统,重修警报系统,预计要一天时间,宿主请耐心等候。】 气死他了! 肖翰气呼呼地关了系统,换了身衣裳,拿了把蒲扇出来。 晚饭时,一家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 席间肖翰说起这两日要回肖家村,肖三郎就道:“是该回去,你爷奶念叨你好久了,过不久你又要去京城,好好在家里陪陪他们,正好家里房子也盖了,你还没看过呢,回去住几天!” 小张氏便问:“那我们也要一起回去吗?” 肖三郎点头:“干嘛不回,我置办了点东西,正要带回去呢。” 又问肖松和叶氏:“你们回去吗?” 肖松想着酒楼的事多,恐怕走不开,正犹豫呢。 叶氏就开口了:“我们也回去,难得一家团圆,我们不回去,爷奶看见恐怕也不高兴的。”(叶氏一边说还一边给肖松使眼色。) 小张氏便道:“这倒是,你们都大了,难得聚到一块儿了,能多聚一次就聚一次吧。” 肖松方才点头:“那我们就带了石头回家里看看吧。” 第243章 村口吹牛日常 肖三郎道:“那好,到时候我们一路,你们有什么东西我们一并带回去。” “那感情好,谢谢三叔三婶。”叶氏笑道。 次日一早,肖三郎和小张氏去买东西,肖翰则是带了礼物去拜访钱教谕,感谢他当初的推荐。 钱教谕看着这个出类拔萃的学生,很是满意,彼此叙谈起来,茶过三巡,还要留着吃饭,吃了饭,肖翰方才回来。 又跟着他爹去了东街的铺子和花石街酒楼看看。 “家里在县城也开了一家卤肉铺,生意都特别好。”肖三郎道,“好多人都想模仿咱们,但都没咱们的味道好。” “那可有人捣乱?”肖翰问道,他们家现在的生意也不算小,有人眼红也是正常的。 肖三郎摇头:“明面上找茬的人没有,不过暗里想偷咱们手艺的人那可多了。 我不是在郊外买了块农田盖了房子,在里头种辣椒么,就有人悄摸去打探,好在有熊家两兄弟发现,告诉了我,我又派了两个签了死契的人去看着,这才暂时没事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宵小作乱在所难免,爹你那园子多混着种一些其他的菜,可叫被人一时看不出来。”肖翰道。 肖三郎道:“我早想到种下了,不过这样也不可能永远防住,还是要多出新菜。我打算冬天将火锅搬到酒楼,生意一定大好。现在是大暑天,太热了估计也没人吃。” “这倒是。”肖翰点头,现代有空调冷饮,吃火锅流汗是一种享受,古代就没那么便利了,暑天冰价昂贵,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虽说可以用硝石制冰,但成本太高,还不如凌阴储冰呢。 父子俩像山大王巡山一样,看完了铺面,回家安歇,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打点了行装,肖松和叶氏也早带着行李,抱着石头过来 肖三郎留下麻子、赵妈妈看门,一行人迤逦向肖家村而来。 肖家村。 八卦中心——大榕树下。 自从小孙子中了举人后,张氏每日都要到这里来走走,找人吹牛,拉人显摆。 一开始村里人出于稀奇和讨好,很给张氏捧场。 但架不住时间长啊,日日都来,谁也受不了,现在村里那群妇人见了张氏,老早就躲开了。 这日张氏从地里来,几个扯东拉西的妇人没看见,待她走近了说话才发现,只得笑着跟她打招呼。 “老婶子,今日也出来晒晒太阳?” “嫂子,吃了么?” 张氏两手背在背上,迈着老太太独有步伐,径直走向人群中间。 那些人也很自觉给她让了个空,由着她在中间坐下。 “昨儿我来,你们都走了,怎么也不多坐坐啊?”张氏坐在人堆中间抬高头说道。 一个端着大海碗的老妇人道:“可是不巧,昨儿我有两件衣裳要补,趁着有天光,就先回去了。” “是啊,这天气也太热了,坐着都能出汗,瞧我,这会儿子背后都湿透了。” “可不是,暑天太热,冬天又太冷,要是一年都像春秋那样不冷不热就好了。” 村长媳妇高氏道:“一年四季,寒冷交替,那是老天爷定下来的,要是都一样了,还有什么意思!” 张氏笑道:“妹子这话说的也不全对,我家老三说了,这世上也有一年到头都是结冰的地方,也有一年都是春时开花的地方。那不是有个什么词儿,叫,叫入春啊?”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张姑婆说的应该是四季如春,我从前听过。” (高氏看了那小媳妇一眼,面露不悦。) “哦,对对,就是四季如春。” 一个婆子说道:“你家老三如今可是见了大世面了,一家子越来越好,一定是嫂子你时常烧香虔诚的福报。” 张氏道:“那可不,我们平日里烧香拜佛,难道为自己?还不全是为了他们小的。” 那小媳妇道:“姑婆说的是,要说这村里最有出息的人,除了姑婆家满丰,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是啊是啊,我那小孙子,要是能有满丰的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了。”一个没牙的婆子说道。 “诶,你家满丰说是出远门了,几年过年都没回来,是出去做官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话题终于回到了张氏熟悉的轨道上。 张氏于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身子微微后仰,跷起二郎腿道:“不是做官,是去杭州读书。他去的那个书院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从那里读了书出来,做官就十成十了。老三说了,最迟今年秋天,肯定回来。明年春天还要去皇帝住的地方考试呢!” “去皇帝住的地方考试,那一定很厉害了。皇帝和娘娘们住的地方一定很大,很漂亮。” “要是我老婆子能去看一眼,立马死了也行啊!” “皇帝和娘娘们都是天上的人儿,我听说他们穿的衣裳鞋子都是金子做的吧?” “他们挖地的锄头都是金子做的,做衣裳鞋子有什么稀奇!” 张氏道:“等我们满丰去考试,我让他画一幅画回来,给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的?” “那肯定比外头卖的年画还好,谁家挂了,一定好运连连,说不定也出个去考试的人。” “嫂子你到时候可别忘了跟满丰说啊,我们都等着看呢!” 张氏摆手道:“忘不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跟他说,给你们每家画一张。” “哎哟,嫂子你可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高氏见众人如此捧张氏,心酸不好受,于是道: “诶,嫂子不是说去那什么书院读了书就能做官,怎么这会儿又说要去皇帝住的地方考试了?” “是啊。”几个人附和道。 “也对,做了官还要考试吗?” 张氏笑道:“我的意思是从那书院出来,肚子里的学问就多了,考试做官一考一个准。这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但凡读书的人家,都这么说,可见那个书院的厉害了。” 有人倒吸凉气道:“那那个书院,岂不是很难考?” 第244章 又到康家 张氏冷笑一声道:“岂止是难考,还要人有学问、有德行的长辈推荐了才能去读,要不怎么说做官难呢,这一道道下来,一万个都出不了一个呢!” “还是嫂子家有福气,你家满丰一定是菩萨从那一万零一个里头挑出来,送到你家的。” “咦,那是谁家的马车,后头还有拉东西的,这么大排场?” 一个眼尖的妇人瞧见村口有车进来,站起身眯着眼睛往村口望。 刚刚还说话的人堆,立刻都止了声,一个个纷纷伸长脖子去看。 张氏一眼就瞧见那马车上驾车的,不是她家老三是谁? 肖翰掀开帘子一路坐车进了村子,看着记忆中熟悉的一处处,感慨颇多。 肖三郎驾着车跟村里人打招呼。 “四叔。” “虎子。” “娘。”肖三郎见张氏过来,便下车来牵她,将缰绳交给天官儿。 “老三,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啊?”张氏道。 肖三郎笑道:“您孙子回来了,我带他回来看您的。” 张氏立刻就激动道:“是满丰回来了?” 肖翰听见他奶的声音,早就下了车,上前牵着老太太的手道:“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的好孙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张氏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道,“瘦了,在外头还是不如家里啊,肖全没好好照顾你吗?” 肖翰道:“奶奶,我这是长高抽条了,没有瘦。” 张氏道:“是高了,也长好看了,这要在外头,奶都不敢认了。” 肖翰道:“奶也变了,越来越年轻了,白头发都少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您问我爹?”肖翰道。 肖三郎瞧着自己娘一头花白银丝,暗叹这小子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面上立即笑道:“是啊,娘您去年是六十,今年就是五十九。” 张氏笑道:“竟说好听的唬我。快回家吧,你爷爷看见你一准儿乐开花。” 这会儿张氏和肖松夫妇也凑了过来,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一家子就先去了肖三郎新盖的房子。 肖翰是第一次看见这新房子。 青砖瓦房,两进的宅子,一进是大堂,两边分别两个房间,做厨房杂用,后面一进,中间正房,两边也各自两个房间,做住房用。 如今张氏和老肖头就住在新房,老宅的房子都留给大房二房了,二进外头通道隔出两块空地,肖三郎本来想种花,但张氏嫌无用,就改了种菜。 一行人进门,张氏就冲里头喊:“老头子,咱宝贝孙子回来了。” 老肖头正在大堂里坐着抽烟,听见声音,磕磕烟头,背手出来,一眼就瞧见老三和肖翰,老脸瞬间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我没看错吧,满丰回来了?” 肖翰进了院子,跪下冲二老磕头道:“爷爷,奶奶,不孝孙儿回来了。” 老肖头急忙去扶他:“快起来快起来,地上石子硌人,别硌着膝盖了。” 又骂肖三郎道:“你还站在一旁看,还不快把我乖孙搀起来。” 肖三郎一边搀一边道:“您孙子给您磕头尽孝,我还拦着不成?” 大房二房的人此刻也都过来了,一大家子人围着一起说笑,倒是十分和谐。 邹氏抢着道:“我已经让人稍口信去镇上,叫二柱回来了。他时常念你,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早就回来等着了。” 肖翰道:“二哥的活计要紧,二婶实在不用为我兴师动众。” 邹氏笑道:“托你爹的福,那东家对他可好了,差事轻松不说,拿的工钱还是最多的,如今他也要做爹了。” 肖翰道:“恭喜二叔二婶了。” 张氏对肖翰说道:“你也该成亲了,听你爹说,跟你定亲的,是以前临清府的知府刘老爷家?” 肖翰点头:“是。” 何氏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可是知府大人啊!” “现在不是知府了,听说做更大的官了。”邹氏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家里多了一门做大官的亲戚,酸的是人家结亲的是三房,不是自己儿子。 张氏又问道:“满丰啊,你跟刘老爷是怎么认识的?” 小张氏在一旁笑道:“这就要从那年闹龙灯说起了。” 小张氏于是将事情一一都说了,只隐去了刘大人赠银子一节。 张氏拍着大腿道:“哎哟,老三那时候说知府老爷看重满丰,我还以为他是吹牛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张氏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初送了满丰去读书,不然屈了他这么好的脑袋,肖家的祖宗肯定不会原谅她的。 三丫道:“三哥,刘小姐长得好看吗?比小娟还好看么?” 小娟是谁? 肖翰迷茫不已,小张氏在一旁笑道:“那当然了,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们那时候在益阳见过,跟天上的仙女一样,伺候她的丫鬟仆人有二三十人呢!” “这么多人伺候一个人?那得费多少粮食啊?”张氏心惊肉疼道,这要是娶过来,家里得多养多少张嘴哟! 邹氏道:“听说这千金小姐的脾气可都不小,三弟妹回头可得买个大宅子,不然怎么够住呢?” 小张氏道:“这个就不劳二嫂操心了,我们自有打算。” 当晚一家安排酒饭,吃到掌灯时分放散,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肖翰带了些东西,坐车去了王家集。 肖全赶着马车到了康家门口,瞧着那门,比走之前更加破败了,墙边的荒草有些都长到了小腿高,也无人打理。 肖翰去到门边叫门,许久,方才从里头开了。 “肖公子!”平安见是肖翰,满是欢喜。 肖翰道:“平安啊,你家公子在家么?” 平安撇了撇嘴,有些难过道:“在,在的,肖公子要进去看看吗?” 肖翰点头:“我都来了,还不让我进门吗?” 平安欣喜万分,推开门请肖翰进来,一边带路一边道:“肖公子别介怀,您跟公子是自小的交情,公子怎么会真的要跟您绝交,他从前是有苦衷的。” 第245章 其中隐情 正往里走着,里头忽然传来闹嚷的声音,肖翰问道:“是什么人在里头吵?” 平安加快了脚步道:“是康家的几个叔伯婶子,自从公子身子不好了,他们三五天来搅上一回,公子每次见了他们都心烦不止,病就更重了!” “快领我进去。” 康荀房间。 他的几个叔伯婶子正在吵闹,听见外头有人叫门,一个叫二山的说:“爹,娘,恐是那个姓肖的来了。” “哪个姓肖的?” 二山道:“还能是谁,就是从前跟他一起读书的,后来中了举人的那个肖家小子。” 末了,二虎又补上一句:“听说他们交情很好的。” 二虎娘道:“不是说断交许久不来往了吗?” “谁知道,听说昨儿那人回来了,肖家村可是热闹呢!” 另外一个妇人有些担忧,昨天回来,今天一早就上门,可见关系不错,于是道:“要不我们先走,改天再来。” 二虎爹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走。” “那是前门,出去就要撞上了,从后门走吧。” 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从后门溜了。 肖翰进来时,康荀半个身子都在床沿上欲倒不倒,被子大半掉到了地上。 平安赶紧过去扶住他:“公子。” 肖翰走近,一同扶他重新坐好。 平安左顾右盼,问道:“叔老爷他们呢?” 康荀有气无力道:“跑了。” “跑了?” 康荀没有应他的话,抬头看向肖翰,气若游丝道:“你回来了。” 肖翰自己端了个矮凳坐下,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问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大夫怎么说?” 平安出去端了药来,康荀靠着床头上,长长叹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 “那你就吃了药,慢慢说,我今天清闲得很。”肖翰道。 平安道:“是啊,公子,您就先吃药,有什么事,都跟肖公子说说,别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康荀方吃了药,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平安收了碗出去,临走时还给了肖翰一个感激的眼神。 肖翰掏出一个药瓶来,说道:“可巧了。这次出游,叫我又碰上了从前给我舅舅施药的那个游医,我又问他要了几剂治伤的药,给你带来了。” “那个游医找到了?”康荀又是惊又是喜,眼光落到那个药瓶上。 肖翰递到他手里道:“是啊,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你的腿也能治了。” 康荀手里紧紧握着那药瓶,心怀希冀又有些害怕:“真能治吗?” “一定可以的,我看你的伤比我舅舅那时轻多了,他都能复原,你为什么不能?”肖翰冲他笑道。 康荀顿时松了一口气,红着眼良久才道:“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肖翰看了看这屋子,满是药气,觉得有些闷,不利于养病,起身去开了半扇窗户。 “房间里要保持通风,这又不是大冷天,窗户关这么紧做什么?刚才我在外头听见有人在你房里吵闹,所为何事啊?” 康荀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道:“一群蚂蟥吸血鬼,盼着我死了,这份家产就能落到他们手里了。” 肖翰义愤道:“你不过是腿受伤了,他们何至于要盼着你死?也太薄寡恩了。” 他可是知道,从前康老爹在时,对这些亲戚多有照顾,却不料养出一堆白眼狼来。 “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小人,何谈恩义?”康荀道,“也是我家道中落,经历了人情冷暖,才看清了这些人,与我而言也是好事。” 肖翰道:“凡事有利有弊,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多了。对了,我听说寿安跑了,是否跟这次你受伤有关?” 康荀眼里迸着恨意:“我也没想到,他自小在我家长大,如此忘恩负义。” “那可有背后指使之人?”肖翰问道。 康荀沉吟,算是默认了。 “是我不够谨慎,那次乡试被动了手脚后,以为行事低调,就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不料对方早就收买了那个畜生,一直盯着我,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肖翰惊讶道:“乡试?难道那次乡试你落榜,是被人动了手脚?” 康荀咬牙道:“你还记得那次考场收了白卷的事吗?” “那个白卷是你的?”肖翰瞪大了眼道,“他们提前动了手脚,让你的卷子变成了白卷?” “是寿安在我的砚台里动了手脚,我也是后来才悟过来的。” 肖翰恍然道:“那你当时跟我发火,也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要跟我撇清关系。” 康荀低下头,须臾才道:“我那时知道自己的卷子被人动了手脚,恐他对你动手。 虽说你背后有杨学政,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最大的好处就是前途无量,若是他们像对付我一样,直接断了你的青云路,就是杨学政再看重你也没用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呢?”肖翰叹息道,“若不是那田团练调走了,你今日怕还是不会让我进门吧?” “幸好没跟你说!”康荀连忙道,“否则让寿安瞧出端倪,他们一定会打你的主意的。 我没跟你说,你不还是来看我了。这就说明,你从未将那点事放在心上。” “你受苦了。”肖翰走到康荀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声道,“等你好了,中了乡试,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哪里就十拿九稳了?”康荀微微一笑。 肖翰道:“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这几日我也多来你这里读书,你我一同切磋文章,就同从前在书院一样。” 康荀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肖翰这么做一是为了替自己查漏补缺,二是防那群亲戚再上门缠闹。 “好啊,有你这个上届解元在,我何愁不能高中。”康荀道。 “诶,这就像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康元贞了!” 肖翰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去给伯母请个安就回家了,你晚上记得吃药,明儿我再来看你。” 第246章 乡试中了 康荀点头,唤平安进来:“叫他带你去吧,如今这家里,走的走,跑的跑,就剩下他还愿意留下照顾我们母子了。” 平安道:“若不是老爷捡了小的回来,小的早就饿死街头了,公子就是撵小的走,小的也不走。” 肖翰道:“这世上,有情有义的人还是多的。” 肖翰随平安去康母房里请安后方才离开。 此后,他每日都来康家,名为探望,实则二人一同读书,康荀的腿也一天天好起来,不过半月功夫,竟已经痊愈了。 康荀激动不已,没想到他的腿还有能好的一天。 “子慎,谢谢你。” “再言谢,就见外了。” 一旁的平安见康荀的腿好了,激动得张着嘴巴哭道:“老爷保佑,公子的腿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几房的气了。” 肖翰同康荀听了,一笑了之。 再说康荀伤痊愈之后,便去宁川参加乡试,进了考场,颓丧一扫而空,文思泉涌,行云流水,文章做得极好。 到了放榜那日,果然中了。于是先去拜了府学老师、县老爷,然后回到王家集。 却说康家那几房亲眷,一个是康贵的堂哥康保和他媳妇儿子,一个是康贵的堂侄康五一家。 那日从后门溜走后,本想待次日再找康荀。 不料那肖家小子接连大半个月,每日都上门,黄昏了才离开,弄得他们也不敢上门了。 好容易打听得他没来了,谁知是带着人去了府城,说是要找大夫给那瘸子看腿,只剩个病歪歪的康母在家。 他们生怕康荀好了不能病死,就想去找康母,闹上一闹,左不过是病重了死了,还正好合他们的意了。 因为康贵家少一个人,他们得到其家产的机会就越来越大。 一行人便气势汹汹去了康家大门,正要踹门进去,遇上一个婆子开门出来倒水。 “你说谁?”康五道。 康家的下人不是就剩那个平安的小厮了吗? 那婆子就是钱妈妈。 肖翰送康荀去乡试,便把钱妈妈调来,照顾康母几天,同时也把这几家的行事秉性都跟她说了。 钱妈妈怎么可是高门大户待过的妈妈,见的事多了,冷眼瞧着这些人,说道:“我是肖家的人,人都叫我钱妈妈。康公子去看大夫,放心不下康夫人,公子就让我过来照顾几天。你们有什么事吗?” 一听是肖家的人,众人都傻眼了,刚刚还气势汹汹犹如洪水猛兽,这会儿立马就蔫头耷脑如同病鸡鹌鹑。 你推我我推你,一棍子打不出个声儿来。 最后还是那二虎出来道:“原来是钱妈妈啊。我们是康荀的叔伯亲戚,特意来看他的。既然他不在,那烦劳妈妈告诉我们一声,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那时再来。” 钱妈妈轻哼一声道:“是亲戚的,公子让我来的时候交代了,短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一年半载?” 钱妈妈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伤了骨头,可不是小事,一年半载都说不定呢!” 二虎爹道:“钱妈妈,你开玩笑呢,肖举人身份贵重,哪能陪着他看病。 他有这心意,我们康家就领了。如何能耽误肖举人的事,他不是还要进京城赶考的吗,不若钱妈妈跟肖举人说一声,看病的事,我们陪着就好,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还能不尽心?” “就是说啊,耽误了举人公的事,康荀也不过意的。” 钱妈妈点道:“你们有心了,我家公子也是先带康公子去看看,左不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们的话我会跟他转达的。对了,你们今日来,要不要进去看看康夫人?” 众人一脸嫌弃,谁要去看那个病秧子,满屋子药味儿,臭死了。 “不了不了,大夫说了,弟妹要好生将养,我们就不去打扰她了。” “是啊,有劳钱妈妈照顾她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健步如飞似的去了。 直到报喜的人敲锣打鼓来到康家,不止王家集哄动,整个白马镇都议论纷纷。 这两家人一听,当时就懵了。 康荀中了举人! 中了......举人...... 中了...... 两家人赶紧凑在一起商议。 康五在房里踅来踅去,坐立不安。 二虎琢磨道:“依我看,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怎么还是好事了?”康五问道。 二虎道:“拿了他的家产,最多是一锤子买卖,可若他做了官,咱们也能鸡犬升天了。” 康五不说话,他浑家周氏便道:“这怎么行,咱们之前那么对他,他不给我们甩脸子就千恩万谢了,怎么沾得上光呢?” 二虎冷笑道:“做官也是要讲名声的,尤其是读孔夫子的,只这一条,他就不能对咱们怎么样,否则背上个不敬尊长,不悌兄长的名声,再好的青云路也得断了!” 康保沉吟片刻,然后道:“说的是,如今要紧的是先去给他贺喜,当着外人的面,摆出个亲戚的样子,他若是使性子,不给我们面子,传出去,别人也是说他的不好,跟我们没关系。” 二虎道:“爹说的是,我们这就备礼去他家。” 于是两家腆着脸在场,和颜悦色,一副好亲戚的嘴脸,来给康荀道喜,好似之前急匆匆要吃绝户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不止他们,县里人也拿贴子来拜,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认亲,从前跟康老爹相与的又重新来相与,一时间把康家破败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康荀看着康保和康五惺惺作态的面孔,十分憎恶,好在肖翰劝住了他,方才忍了下来,由着他们乱蹿,往自己脸上贴金不题。 再说肖翰,自入秋也要打点准备进京赴明年的会试了。 在家里过了十月,就辞别爹娘,和康荀一同动身赶赴京城了。 大庆会试,朝廷还会给发路费,多少由路途远近而定,还发放火牌,沿途驿站凭牌提供驿马。 所以肖翰并没有雇镖师,只带了肖全和天官儿两个小厮,一路走官道来。 第247章 进京会试 饥餐渴饮,夜住晓行,终于在年前抵达了京城。 入了京城,肖翰便径直去了城东玉楼街一处宅子前,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者,发须皆白,努力瞅了瞅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肖翰身上(因为他站在最前面,穿得最好。) “老奴见过肖公子。” “骆叔不必多礼。” 骆叔打开门,请肖翰等人进去,自己关了门,在前面带路。 “这宅子是夫人置办的,如今在小姐名下,从前老爷在的时候,就时常空着,老爷外放后,就留下老奴和浑家两口在这儿守着。 夫人让人捎了信来,叫老奴一定要伺候好肖公子。我两个知道肖公子应该是这几日就到,早就预备下了。” 骆叔口中的夫人自然是肖翰未来丈母娘刘夫人了,这宅子便是她的一处私产。上回回家路过永顺时,刘夫人就做了安排,叫他入京到这里来住,可省下许多麻烦。 不得不说,他这位未来丈母娘真是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让他如沐春风。 肖翰也没有推辞,人家一番好意,做什么要假矜持呢? 有软饭就好好吃嘛! 骆叔的浑家宁妈妈也来了,当下两口接下众人,安排酒饭洗尘。 饭毕茶后,康荀和平安歇息去了,肖翰留下骆叔打探王家的事。 王家是刘夫人的娘家,也就是刘兰蓁的外祖家,自己同她定亲,作为晚辈,如今入京,应当要去拜见的。 宁妈妈原是刘夫人的陪房,只因年纪大了,夫妇俩又无儿女,于是便放出来在这里看守宅子,对王家的事知道的不少。 “那时老太爷还在,我们王家在京城十分显赫。老太太膝下有大公子和二小姐、三小姐。大公子也升了佥都御史,二小姐嫁了老爷,三小姐许了翰林院侍讲齐家,如今是国子司业。” 肖翰听了,一一记在心上。 不过几天,新年就随着纷飞的大雪沓来了。 肖翰踏着碎玉,到处去拜年。 初一,去王家投帖子,续了寒温。 初二,同康荀一起拜访同乡同年。虽说考期在二月,但已经有各地的考生纷至沓来,或者往年落榜留在京师继续待考的。 这些人里头有老乡,也有同年(一届考取举人的),互相通了姓名,约一约饭局,续一续寒温,吹一吹考试成绩,模式大底跟现代同学聚会差不多,只不过炫耀的资本变成了家世和乡试成绩。 肖翰虽然不喜,但不可避免。 这种恭敬有别,亲疏有度的关系,虽然看起来很虚伪,但已经初具官场法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这里头,还真有几个熟人,一个是景元,他上届落榜后就一直留在京师,等着再考。 一个是陈修,就是当初在宁川鹿鸣宴上为难肖翰的那个举子。 另一个则是在明觉府遇上的那个王举人,王用敬,也不知他和那渔场管理员怎么样了? 熟人见面,分外眼热。 景元瞧见康荀,笑道:“元贞兄也来了,想当初我们三人同赴乡试,至今仍历历在目,如今又一同参加会试,真乃好兆头也!” 陈修上下打量了康荀一眼,说道:“原来也是同乡,失敬失敬。” 康荀还礼道:“早就听说过陈兄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修哈哈一笑,口里连说不敢,心里却很受用。 “当日鹿鸣宴还有日章兄(沈钰),他早已殿在二甲,如今已在都察院用事,只可惜现在到南边去了不在京城,不然我们几个同年,还可一聚。”景元道。 陈修笑道:“既然已经到了京城,日后高中同朝为官,何愁没有相聚的机会。” 康荀道:“陈兄所言甚是。” 如此过了两月,会试真正开始了。 会试分为三场,每场三日。二月初九考第一场,十二日考第二场,十五日考第三场。 头一日点名捜检入场,后一日交卷放出,考场流程和纪律和乡试大抵相同。 能到会试,也都是身经百战了,虽然难熬,但鲜少有出现身体素质熬不过去的。 肖翰最后一日迈出考场时,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又过一关。 到了三月十五放榜日,照壁前乌泱泱全是看榜人,肖翰等人挤进去,一大面墙,贴着偌大的榜卷,密密麻麻填满了名字。 肖翰刚刚站稳,还没抬头,天官儿就跳了起来,高声道:“中了,公子中了,公子中了。” 众人抬头去看,只见肖翰的名字高高挂在第四名上,难怪天官儿一眼就瞧到了。 康荀道:“恭喜。” 肖翰很是高兴,任何时代都不缺乏聪明人,他虽然有系统,但也不会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能够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考到第四,他已经很满足了。 “快找找你。”肖翰对康荀道。 旁边一些穿金戴银,拇指上带六七个戒指的人听见中了,也不管是圆是扁,立马就围了过来,道:“恭喜公子高中,不知公子可有家室,小老儿有一女,如花似玉,正好与公子相配。” “我家小妹才貌双全......” 这就是榜下捉婿了,一般来这里招女婿的,都是些投机取巧的人家。 肖翰笑道:“抱歉,在下已经定亲了。” “中了,公子,你也中了。”平安瞬间两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一边指着榜单,一边跳。 肖翰走过去几步,果然看见康荀的名字,第一百一十九名。 参加科考的学子多如过江之鲫,每年会试几万人参加,录取也就二三百人,就算是吊车尾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肖翰还没来及得恭喜,刚刚那群要跟他攀亲家的人转眼又围住了康荀,推销自家的女儿\/妹子。 肖翰开心一笑,带着肖全和天官儿走出了人群,也不管康荀,先回家来了。 刚刚进门,康荀也回来了。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撇下我先走了。”康荀在他身边坐下,笑道,“亏得我了解你,不然还在外头傻兮兮寻你呢!” 第248章 钦定名次 “正因如此,我才没有特意告知你,我看榜下捉婿也不错,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趁机寻一门亲事了。” 康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放榜后还要复试磨勘,才能殿试,我还不可放松,哪有时间想这些事。” 肖翰叹气道:“诶,跟你这一味上进的人在一块,就是半点也不能放松,歇一歇,就好像做错什么事似的。” “你的天资高,就更应该勤奋,殊不见你前头还有三个人吗?”康荀义正言词道,“切不可像景元、陈修一流,过于看重酒场交际,忘记了读书人的根底。” 肖翰转移话题道:“诶,他俩中了吗?刚刚人太多了,把我挤了出来,榜单都没看完。” 康荀道:“中了,都在榜末,三甲是无望了。还有那日的王用敬,他也中了,一百七十六名。” “那个王用敬,你是怎么认识的?” “我同他也不过见了两次。”肖翰便把当初在牡丹楼结识一节说了。 康荀听了那奉家小姐一事,说道:“他也不太知礼数了,才会被一个妇人如此诓骗。这样的人,就是日后做了官,也容易偏听偏信,不可深交啊。” 肖翰道:“他是行事不正,给了人可趁之机,但愿他日后自求多福吧。” 康荀道:“说起来,还是功名利禄诱人心,才生出这许多是非来。一朝高中,变为人上人,封妻荫子,衣锦还乡,何等荣耀。” 肖翰伸长腿道:“这的确不错,起初我读书就是为了显亲扬名,只要我爹娘高兴,我就高兴了。你如今高中,伯母听了,病一定会大好的。就是康伯父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康荀想到自己的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高兴又有失落。 肖翰见状,说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扯出你的伤心事来。” 康荀笑道:“我是高兴,总算不辜负我爹的养育栽培之恩了。” “康伯父九泉之下得知,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接下来的大事就是殿试了。 殿试在四月,经过了礼部复试,于太宸殿前丹阶前考试。 一众贡士在领护军校带领下进入太宸殿,行礼跪受,唱名领卷,试桌对策。 拿到试卷,大部分人并未立即答卷,而是先仔细思考,谨慎下笔。 因为殿试文章规矩很多,比如字数要在一千到两千字,要规避皇帝(及其前任)名字、庙号等等。 要知道汉字的常用字大约五千多个,这样那样的避讳就要去掉一两千个,这可大大增加了答卷的难度。 还有引用圣人或者是皇帝的话,得在开头部分竖排顶头写,也就是说,考生在答卷时要事先规划好字数,不然考砸了事小,犯一个大不敬之罪就惨了。 规矩之多,要求之严,说多了都是泪。 殿试对策只一日,交卷后由大臣逐卷画押,以防抽换。 清场后,考生们终于迈出了宫门,肖翰看着恢宏的宫殿,巍峨的亭台,突然感觉肚子饿了。 于是同康荀找了个地方吃饭,饭桌上说起今日的殿试。 “自打一进了宫门,我就紧张得不得了,握住笔那一刻手还抖得不行。”康荀道。 “你我都是寻常人,忽进了宫廷,还见到了今上,紧张也是人之常情。”肖翰道,“不瞒你说,我当时生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康荀笑道:“三甲我是无望了,你或许还可拼个一甲。” 肖翰道:“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一切皆有可能。” 而此时,读卷官正在紧锣密鼓地评卷,在一众考卷中选出了最优秀的十份,贴上黄签,草拟了名次,呈由皇帝亲阅,确定最后名次。 太宸殿内,翰林院大学士等人将考卷呈上,在底下恭敬地等待皇帝示下。 宝座之上,坐着一位老者,正是大庆永熙皇帝。 永熙皇帝看了试卷后,并没有立即点评,目光环视底下站着的众人,问道:“肖翰,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旁边伺候的大太监贾鸿躬身近前,回道:“回万岁爷的话,永熙三十二年,益阳发瘟疫,就是这个肖翰献的方子,万岁爷还赏了他一百两黄金。” 永熙帝点头道:“想起来了,刘裕昌的奏疏上提过,他的文章也实务济用,是个为朝廷着想的人。” 大皇子齐王道:“父皇英明,这肖翰有经世大才,当为此届榜首。” 永熙帝随手将卷纸搁置,歪在龙椅一旁,说道:“文章是文章,有没有能力不能以此为论。” 三皇子桓王道:“父皇圣明,今日议的是殿试三甲,自然是以文章优劣定高低。” 永熙帝又对大臣道:“你们呢?” 礼部尚书陆本初道:“回禀皇上,臣等以为此中三卷最佳。 一是青州江翰清,此人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文章精妙,又是此次的会元。 二是凤翔徐国忠,此人乃是凤翔巡抚徐常春之子,自幼便有神通之名,于实务也颇有见解,不失为一篇好文章。 最后一位是肖翰,出身寒门,文章所述皆有理据,经济实用,实在难得。 此三人各有所取,臣等难以取舍,还请皇上定夺。” “景升,你怎么看?”永熙帝又看向大学士孔肃隐。 孔肃隐躬身道:“回皇上,老臣跟陆大人是一样的,都觉得这三人好,难分高低。” 永熙帝坐正了身子,甩开袖袍,笑道:“江翰清的文章花团锦簇,令人读之唇齿留香,他已是连中两元,朕当然要成人之美,再送他一个状元,叫他中个三元,也算是一段佳话。” “父皇\/皇上圣明。” 永熙帝又拿过了徐国忠和肖翰的卷纸,翻看一遍,说道:“徐国忠朕有印象,年纪大了,自古探花多俊朗,他不合适,就点肖翰了,他年纪小,少年俊杰,也当得起。徐国忠就做榜眼吧。” “父皇英明。” “圣明无过皇上。” 永熙帝定了前三,剩下七个并未改动。 陆本初填了名次,同孔肃隐到内阁将其余名次依次书写、填榜。榜用黄纸,表里二层,故称为金榜,加盖了皇帝宝印,就待传胪日开榜。 第249章 一甲 到了传胪那日。 典礼非常隆重。 太宸殿前,皇帝以下,文武百官身穿朝服在丹墀内,按照阶品站立。 众贡士(考生)身穿公服,头戴顶冠,按照会试名次排列在文武官班次之后,肖翰站在其中,低着头只能用余光略看两旁。 鸿胪寺官设黄案于太宸殿内,翰林学士捧黄榜立于殿内。 忽然响起钟鼓声,有官员高请皇帝出宫,进入太宸殿。 肖翰余光瞥见那缕明黄色从他不远处掠过,然后乐声停止,皇帝已然升了座。 就有太监高呼道:“跪,叩,兴。” 众人依照叩拜行礼。 孔肃隐捧黄榜授礼部堂官,堂官跪接。 又有太监喊道:“跪。” 众贡士跪下,鸿胪寺官出列宣道:“永熙三十五年,策试天下贡士,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毕,即该唱一甲姓名。 终于到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所有贡士的心在这一刻都高高提起,就等着这一刻荣誉加身。 “江翰清,才高出众,文采斐然,赐为状元。” 鸿胪寺官遂引一个人出列,就御道左边跪下。 肖翰用余光打量,原来那就是状元公啊,听说那人已经连中了两元,如今又中了状元,就是连中三元,这在状元里也是凤毛麟角,其稀罕程度比大熊猫还有过之。 “徐国忠,学富五车,沉稳持重,赐为榜眼。” 鸿胪寺官引榜眼出列,稍后(略后于状元)跪于御道右侧。 这个徐榜眼大概四十年纪了,长得一脸周正,给人感觉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家长。 “肖翰,高知卓见,博古通今,赐为探花。” 在鸿胪寺官引领下,肖翰稍后跪在御道左侧。 此刻肖翰跪在御道上,浑身都绷紧了,虽然他也想过一甲,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心花怒放,热血沸腾已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了。 因为按照惯例,一甲是可以直接入翰林院的,不用再参加馆选了。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苦哈哈准备考试了! 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翰林出身,翰林出身被称为天子门生,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或者为皇室伴读,也可以担任科举考官,又在京城,升迁机会多。 庆朝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非翰林不得入阁,翰林出身无小官。 这么高的起点,他当然开心得想要飞起! 一甲唱名唱了三遍后,又开始唱二甲、三甲,均唱一次,不用出班跪列。 肖翰听到了康荀的名字在三甲四十二名,为他松了口气。会试时他的名次比较靠后,现在落在了三甲,总算是榜上有名了,授官也容易多了。 唱毕后,太监高喊道:“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 传胪后,状元江翰清率众进士上表谢恩,诣孔庙,易服。 又有一系列规矩流程,就不一一赘述了。 至于官职,一甲三人是在传胪当天就授职的。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转眼一变,肖翰就成了正七品官员了,得意自不必说。 游街所到之处,官兵开道,众进士分列两行,肖翰骑着高头白马,在队伍前头,欣慰激动,同观看的百姓人潮相得益彰。 那两边楼上,不时有女子手帕荷包扔来,来添彩助兴。 当天,肖翰怀着兴奋之情刚刚回家,宫廷里送封赏的内侍就来传旨了。 看着自己的青袍官服,肖翰满心欢喜。 那小内侍也很机灵,宣完了旨便同肖翰说好话,什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曲星转世,其实就是一个要红包的意思。 这点人情他还是懂得,接过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对方怀里,小内侍掂了掂,笑得更欢了。 “多谢肖大人,奴婢祝愿肖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肖翰道:“多谢成公公吉言。” 待内侍官走了之后,家里上前一片欣喜欢腾。 肖全欣慰得哭了,天官激动得跳脚,骆叔和宁妈妈两口直夸肖翰。 “肖公子真是文曲星下凡,就是老爷当年,也是二甲出身,肖公子这是青出于蓝了。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宁妈妈道。 康荀在旁边笑道:“一入翰林,人如涂金,恭喜你了。” 肖翰安慰他道:“你也别灰心,还有机会的,若是朝考名列前茅,也是可以入翰林的。” “我会努力的。”康荀点头道。 接下来几天才是热闹的,传胪后新进士被赐宴于礼部,称为恩荣宴,又叫琼林宴。 整个宴会自然是颇为隆重,花团锦簇一般。 除了新科进士,不少读卷官也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翰林院学士孔肃隐,和礼部尚书陆本初。 不过这两位大佬仅仅在宴会上露了个面,叫他们一甲三人近前说了几句话,便离去了。 大佬走了有人惋惜有人轻松,接下来就是花孔雀交际时间。 作为探花郎,肖翰也受到了不少关注,但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状元郎江翰清同榜眼徐国忠了。 一个连中三元的奇才。 一个出身名门的官二代。 前途光明自不必说,抢着和他们认识的人一波接一波,一直没断过。 肖翰摇摇头,没有凑上去,日后同处为官,机会多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反倒是王用敬,跟自己打了招呼后一直就坐在自己身边,也不去同那边攀谈,言语中多有对那些人的不屑。 肖翰也不予置喙,只是一笑了之。 宴会结束两天后,就到了肖翰报道(上班)的日子。 而这两天里,肖翰的身份也就普通士人由官身转变了,许多人前来祝贺,认识的不认识的,帖子都堆了满了屋子,使他应接不暇。 到了第一天报道之日,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准备了,真是起得比鸡还早。 肖翰穿着新官府,坐在马车里大大打了个哈欠,以后他一定要早一点退休。 (才第一天上班,就想着退休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250章 高中 肖全在外头听见哈欠声,轻声道:“公子,这到皇城还有些一段路程,您在里面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肖翰点头,抱着手便闭上了眼睛,车子摇摇摆摆驶到了皇城。 到了后,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自然也有他的两位新同事,江翰清和徐国忠。 肖翰自觉地走向他们,上前打招呼。 他们也都回礼,一团和气。 “见过江兄、徐兄。” 江翰清道:“前日琼林宴上就想相识肖兄,无奈一直不得身,今日方才如愿。” “在下亦然。”肖翰道。 徐国忠道:“江兄天纵奇才,连中三元,肖兄年轻俊杰,一次便中了探花,相比之下,徐某人就逊色多了。” 江翰清道:“徐兄老成持重,我等要向你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呢,届时还望徐兄不吝赐教。” 徐国忠拱手笑道:“岂敢岂敢。” “不知肖兄寓在何处啊?”江翰清问道。 肖翰道:“在下暂住在玉楼街。” 江翰清咦地一声,说道:“我住花鼓街,不想同肖兄如此相近,看来是缘分,日后上门求教,还望肖兄不要嫌我叨扰。” “求之不得。”肖翰道。 一番对话,让肖翰对两人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江翰清性子属于单纯直爽,适合做学问研究的那种人。 而徐国忠就要复杂不少了,沉默寡言,果然不愧对别人评价的老成持重。 等到院里的长官们纷纷到了,三人便乖乖站好向他们请安问好。 虽然阶品相差不大,但总有论资排辈之说。 就像是新人到了一个公司,总要在老同事面前装装乖巧,然后跟着他们身后鞍前马后,请他们告诉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或者给点指示巴拉巴拉。 这些老同事不想指教,指使起来却毫不手软,每人扔给他们一堆古书,叫他们誊抄。 三人对视一眼,还能怎么办,干呗! 大约是肖翰看起来年纪小,好欺负,那人分给他一堆霉烂、散落的竹简,其破烂程度,堪比灰堆,仿佛一阵风来,就会灰飞烟灭。 然而给他任务的那人还美其名曰,修复挽救上古旧书。 再看看,江翰清的是一堆前朝书籍,纸制的。 徐国忠也是一堆书籍,绢绸帛书。 肖翰就一脸郁闷,大约是感觉到了他的幽怨,那两人立即坐下开动,一手还将面前的书拨到身后,生怕肖翰跟他们换似的。 肖翰只得小心翼翼先将那些竹简清理一遍,好多都烂成了渣,还掉了线,需要重新拼好排序,实在不行的只能翻阅查找其他古籍校正。 肖翰在同霉烂竹简为伍的日子里,也了解了不少朝廷之事。 比如皇帝多疑,好奢侈,大兴土木。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诸位皇子跃跃欲试,其中以齐王和桓王两位皇子呼声最高,朝上朝下,争斗众人皆知。 朝廷上下拉帮结派,齐王母妃梅贵妃,母家家世显赫,其兄长梅瑞河现任内阁首辅,权倾朝野。 桓王母家不显,但其素擅笼络人心,内阁次辅谭长林、兵部尚书宋民,礼部尚书陆本初都是他的人。 党政暗流汹涌,就连江翰清同徐国忠也都同那两位多有往来。 肖翰心道:怪不得老皇帝多疑,自己还没死呢,儿子们就对他屁股底下的宝座虎视眈眈,谁也不相信了。 肖翰不予置喙,埋头在翰林院抄书,对于那些人抛来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从龙之功能带来泼天富贵,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他可不想拿一家子的身家性命去押宝。 他现在想的就是回家,因为新官员探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庆朝的探亲假也是有详细规定的,根据路途遥远和职位大小而定。肖翰算了算,自己前后的时间应该是两个月左右。 真心不错。 得到通知的那一刻,他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兴致勃勃地回到家,如今家里就他住着了,康荀参加了朝考,授了凤梅县知县,离京赴任去了。 他赶紧吩咐了肖全和天官儿整束行李,打点回乡探亲。 肖全递上一封信来,肖翰打开看了,是他爹的来信。早在他高中后,就立刻给家里去了信,爹娘接到他高中的消息了,一定很开心,就等着自己回去了。 果然信里写道: 说是已经知道高中的事了,家里都很高兴,同刘亲家那边商议了,让他此次探亲假回乡时走益阳过,把婚事办了,夫妇俩正好可以一同回去祭祖,如今他爹娘已经往益阳去了云云。 肖翰捏着信,满心欢喜,又想到要成亲了,好事还真是接踵而来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肖三郎夫妇,这一日刚去山上逛了庙会回来,累得筋疲力软。 小张氏道:“你说咱儿子现在在做什么,中了吗?” 肖三郎道:“不知道,应该能中吧。”毕竟他儿子是有大运的人。 “这些日子总有不少人来跟我打探,那古氏还阴阳怪气,说什么这么久没消息来,多半是没中,小孩子脸皮薄,不好给家里来信,我直接一口啐到了她脸上。” 小张氏想起古氏那嘴脸就牙根痒痒。 “她分明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咱儿子可是宁川第一,怎么会不中,退一万步说,就是不中,他也是举人,比她家不知强了多少。” 肖三郎点头如捣蒜,赞叹道:“媳妇,你说的真对,用不着跟她计较,咱们是有身份的人,免得拉低了我们的档次。” “你说的是。”小张氏道,“不过我想儿子了,这次他回来,得把婚事给办了,我像他这么大时,他都学说话了。” 肖三郎坐起身道:“嗯,这事该提起日程了,刘亲家那边来了信,说是让咱们先去益阳,等儿子回乡探亲时,就在宜阳先把婚事办了,也好叫儿子带着儿媳妇一起回来祭祖,见见家里人。” 小张氏点头,她知道刘家家大,儿子还需要刘大人提携,自家这边自然就不能端着架子,去那边也成。 大不了,回乡再补一次酒席嘛。 第251章 老家报喜 夫妻俩正盘算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响和闹嚷的声音,紧接着张麻子激动地跑进来道:“老爷,夫人,公子,公子他......” 夫妻俩彼此对视,心头狂喜,莫不是? “怎么了,外头什么人?” 张麻子笑道:“公子中了,如今是探花郎了,外头一堆来报喜的人。” “探花!”小张氏两眼瞪得浑圆,拍手叫好,“我儿子是探花了。” 肖三郎一边登鞋,一边蹦着一条腿往外走。 此时门外,已经被报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比当时中举人还要隆重热闹。 “恭喜贵人,肖公子高中探花郎了,这是衙门的喜报。”报喜人小意地呈上喜报。 肖三郎拿在手里看了,满心欢喜,不住说好,叫张麻子拿赏钱。 报喜人接了赏钱,个个眉开眼笑,吉祥话不停往外蹦。 肖三郎又叫家里人备饭,安排报喜人吃了,高高兴兴将其送走,左邻右舍也来凑热闹。 这可是探花郎,戏文里唱的,如今身边就出了一个,可不稀罕么! 古氏混迹其中,跟着说好话:“早知道那孩子聪明,读书好,一定能有出息的,果不其然,中了探花。连带着我们作邻的,也沾了文气,可见是个文曲星下凡了。” 小张氏被一群妇人围着恭维,哪有闲工夫理会她,待送走了这些人,夫妻俩商议着回家报喜,转天又收到了肖翰的来信,将高中以及朝廷之后会给探亲假的事都说了。 夫妻俩欢天喜地,带着喜报就回去,将这一喜讯带回了肖家村。 两人的消息如同在深水里投进一颗炸弹,将肖家村的人都惊呆了。 天爷啊! 他们村子居然出了个探花郎! “老三。” “什么老三,要叫三老爷了。” “三老爷?” 肖三郎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见外,以前怎么叫以后还怎么叫。” “老三说的是,这样亲切。” “那满丰现在当官了?” 肖三郎道:“封了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嘶,七品,咱们的县老爷才是七品啊,满丰跟县老爷一样大了。” “满丰这孩子真是太有出息了,打小我就看好他,果然啊,这么年轻就做了县太爷了。” “不是县太爷,是跟县老爷一样大的官。” “你和秀娘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个做官的儿子。” 老肖头和张氏刚刚还在田间“巡视”,听见小孙子中了,立马健步如飞跑来,扯住肖三郎,老泪纵横问道:“满丰中了?” 肖三郎笑道:“是啊,爹,您孙子中了探花郎了,现在在京城做官了。” 老肖头抓住肖三郎胳膊的手嗖地捏紧,激动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孙子是探花郎了,探花郎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张氏问道:“探花郎是什么官啊?” 肖三郎一本正经的跟他娘科普道:“探花郎就是全国第三,他现在已经被封了七品官,在京城里做官了。” “全国第三!?”张氏满脸涨红道,“我孙子是全国第三了,在京城做官了,菩萨保佑诶!” 老肖头缓过神来,满眼欢喜道:“这么大的喜事,要在祖宗面前多焚几炷香,把这大事告诉他们。” “老叔说得没错,咱们肖家族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是该好好祭祭祖。按理说,这次祭祖应该由满丰带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三郎道:“应该这几个月了,我听说朝廷都会给新官员探亲假的,他也来信,说准假后就会立即动身的,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吃酒。” “好,太好了。”张氏拍手道,“我这就回去,把满丰的房间好好打扫打扫,被子都换上新的,多铺几层。” “预备迎接咱们的探花郎。” 而京城运河上,肖翰刚刚登上船挥别了送行的人,迤逦往宁川来了。 他搭的只是一艘普通的渡船,没有包船,一是没钱,二是觉得没必要,从小养成的精打细算,使他深深明白,里子比面子更重要。 与他同行的还是两位老熟人,一个是景元。 景元虽然没有中三甲,但贡士复试,也取了一个不错的成绩,授了凌安知县。 如今就是坐船去江浙赴任的。 相比于中了三甲只被授了一个下县知县的康荀,景元关系走动真的是很到位啊! 另一个就是几年前那位生丝商万老爷了,如今竟更加富态了,胖了一圈不说,身上装扮明显更好了。 对方显然也记得肖翰,又听说是新中的探花郎,忙不迭上来叙交情。 “许久不见,肖大人风采依旧。”万老爷拱手道。 肖翰道:“万老爷别来无恙,看万老爷如今这行派,想是生意不错。” 万老爷笑道:“这几年江南同南洋贸易往来频繁,那些藩商最喜丝绸、茶叶、瓷器,我也挣了几分家当。” 景元在旁边冷笑一声:“子慎兄,你如今也是翰林院的人了,就不该同这等满嘴言利的商贾相与,沾染了俗气。” 那万老爷听了这话,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肖翰便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试问人的衣食住行,哪一样能离开钱,只要安然于心,做商人也没什么不好。” 景元不满道:“我是好意提醒你,这些行商的奸猾狡黠,你同他们混迹,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肖翰道:“那也是我识人不明,与景元兄不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景元闹了个没脸,拂袖而去。 肖翰见万老爷杵在那儿很是尴尬,主动开口问道:“万老爷同藩商也有生意往来?” 万老爷摇头,讪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卖些生丝给江浙的丝绸大户,一匹上好的丝绸,丰年在江南卖到六到八两银子,歉年更多,在南洋海外,一匹则能卖到十五两,他们才是赚的盆满钵满。” 肖翰笑而不语。 万老爷见状,又道:“这都是托大人的福,不然我早做了刀下亡魂,哪里还有如今的日子。半年前我回同江县时,听说了前任县老爷与师爷勾结响马的事,如今想来真是毛发皆寒啊。” 第252章 成亲 “当初险些又掉进了虎穴,好在他们都被抓了,还了同江县一个清平,否则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呢!” 肖翰道:“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灵,作恶多端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肖大人说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万某人做生意就谨小慎微,丝毫不敢越矩,虽挣些辛苦钱,于我已是心满意足了。”万老爷笑道。 肖翰道:“万老爷真乃有古之君子之风,肖某佩服。” 万老爷欣喜道:“肖大人只不嫌我满身铜臭就好,何敢当您如此赞誉?” 青山绿水,两岸猿啼,几天过去了,肖翰站在船头,隐隐能望见益阳的码头了。 于是辞别了万老爷,迤逦登岸。 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不已,但肖翰还是一眼就望见了他爹。 肖三郎到了益阳已有五六日了,算着儿子不过这几天到,于是日日都在码头上等,这日见到一艘京城那边来的大船,脖子伸得更长了。 这一望,四目相对。 “爹。” “满......儿子。”肖三郎本想叫肖翰小名,但一想到他如今已经是做官了,便改了口。 “爹,你怎么在这儿?”肖翰问道。 “我想着你应该到了,就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我刚到你就也到了。” “这就是天公作美了。”肖翰笑道,没有戳穿他爹借口。 当他没看见马脚下那堆风干的马粪么! 肖三郎打量儿子,欣慰地点头:“瘦了,不过也更精神了,快跟我回家,你娘和未来岳父母都等着你呢。” 肖翰叫肖全和天官儿挑了行李,自己同肖三郎上了马车。 “你和娘什么时候到益阳的?” 肖三郎道:“给你捎信那会儿我们就动身了,已经到了五六日了。这次来啊,我还给你添了许多聘财,当初家里没钱,现在比那时候强些,总该补些,也叫你和你媳妇儿面上有光。” “爹,你想得周到,就是太辛苦你和娘了。”肖翰道。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肖三郎道,“我是个平头百姓,做官的事帮不了你,你多听你岳父的,只要你好好的,我跟你娘就心满意足了。” 肖翰听了,挽住肖三郎的胳膊,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爹,你对我真好。” 肖三郎轻声笑道:“我就你一个崽,不对你好对谁好?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跟我这儿撒娇,不嫌害臊啊!” “我就是七老八十,掉光了牙,也是你儿子。” “小滑头。”肖三郎笑骂一声,由着他去了。 等父子俩回到刘府,佟乾出来接着,先是给肖翰道喜,然后笑吟吟引着见了刘夫人。 刘夫人备宴给肖翰接风洗尘,晚上刘大人从衙门回来,两家人和乐融融。 席间谈到婚事,两个当事人面红耳赤,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 次日,请了吉期,择定六月十八成婚。 到了六月十八,刘府张灯结彩,先请了媒人吃酒,黄昏时分,鼓乐笙箫,大吹大擂。 刘府门前一条街都挂满了喜灯,引得百姓交相观看。 “哟,这是谁家娶亲啊,这么大排场?” “呵,你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是布政使司刘大人嫁女儿。” “那可是大官啊,嫁的也一定是个大官的儿子吧?” “不是。”那人摇头道,“是今科的探花郎,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探花郎?我常听戏文里说探花郎是最英俊的,现实里还未见过,也不知是不是戏文里说的这般。” “这不废话么,要不才貌双全,能娶到布政使司大人的女儿吗?” “也是。” 才貌双全的肖翰此刻正穿着喜服,头戴纱帽,簪花配红,好生精神气派。 跟随进来,拜了岳父岳母和爹娘,又请出新娘子,穿着大红喜服,顶着盖头,拜了天地,摆上酒席,彼此奉席。 刘夫人特地请了有名的戏班搭台,众宾客一边吃酒,一边看戏,台上热热闹闹,台旁乐人吹吹打打,极其热闹。 唱完了戏,众人送肖翰进新房,然后出去吃酒,至晚方散。 新房里,肖翰还是紧张,捏着手心走近新人,缓缓揭开了盖头,凤冠霞帔,真乃九天仙子下凡来。 刘兰蓁心也砰砰直跳,见肖翰呆呆地,红着脸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肖翰老实,脱口而出道:“你好看嘛。” 刘兰蓁脸更红了,还是双荷在旁边提醒道:“小姐,姑爷,该喝合卺酒了。” “哦。” 两个脸红的人凑到一块,接过半瓢,交叠饮了一瓢。 刘兰蓁去了头冠,卸了浓妆,瞥了肖翰一眼,见他不动,鼓起勇气道:“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肖翰用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拉开,顿时就有好几个人滚了进来。 “哎哟!” “被发现了!” “快跑!” 几个爬墙跟的互相推搡着,一边跑,还一边嘻嘻哈哈。 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都被那些人听去了,刘兰蓁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累不累?”肖翰问道。 刘兰蓁摇头。 “那饿不饿?” 刘兰蓁点头,继而又摇头。 “那,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吃点?” 刘兰蓁用余光瞥他,点头。 双荷在旁道:“青竹去小厨房拿吃的了,小姐、姑爷请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青竹和秋菊一人提个食盒,进来道:“小厨房里做了馄饨,热气腾腾,小姐和姑爷不妨用些。” 除了馄饨,还有些精致小菜,双荷同青竹服侍两人吃了,收了杯碟,当下两人便安置了,一夜无话。 次日拜见高堂,两家父母自是欢喜无限,留着住了些时日,便要收拾行李回宁川了。 刘夫人虽舍不得女儿,但也知女婿探亲假有限,只得眼泪漪漪,送了又送,直到看不见了方才回来。 肖翰一家带着新媳妇,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永安县。 回肖家村这一路敲锣打鼓,引得附近村子人扶老携幼,都来挤着观看。 “这是谁啊,这么威风?” 第253章 衣锦还乡 “这你都不知道,这车上坐的可是咱们永安县的大人物,探花郎!” “哦,那肖家小子啊,我见过他,那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不想现在成老爷了。” “娘,好多马车啊,我也要!” “那你就要认真读书,人家就是读书好,考试做了官,你看多威风啊!” “都是肖家村的,怎么人家就那么出息,我家那个连媳妇都说不到,真是气死我了!” “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想当初这肖三郎见了我还得叫一声老叔,现在人见了他得叫三老爷了,不就是生了个出息的儿子吗?” 肖翰此次回家阵仗不小,可谓是衣锦还乡,羡煞乡里。 等到了家门口,早有肖家两房的人扶着二老在门外站着,望见车来,满面堆笑。 肖翰扶着刘兰蓁下车,给二老磕头。 “爷爷,奶奶,孙儿带着孙媳妇回来了。” 刘兰蓁便也随着肖翰要跪下,被张氏一把拉住。 张氏亲切地拉着刘兰蓁的手,仔细打量道:“你就是满丰媳妇吧,真好。” “孙媳见过祖父祖母。” “一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张氏一手拉刘兰蓁,一手拉肖翰,众人簇拥着进来。 肖三郎叫下人将东西都搬进来,暂时放在仓库,安置妥当,到了大堂,早已是人满为患。 肖翰为刘兰蓁一一介绍家里人,递上见面礼,就连邻里小孩,也都得了红包,个个欢喜无限。 又说着祭祖的事,肖翰便道:“这事爷爷和村长爷爷你们商议吧,我是个晚辈,依照你们的意思做即可。” 村长肖永贵道:“我虽年长,但你如今是当官的了,身份不同了,我怎好做你的主。” 肖翰道:“不管在外头如何,我都是从肖家村出来的,这里是我的根,村长爷爷这样说,就是在怪我了。” 肖永贵讪笑道:“哪里哪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托大了。” 肖翰道:“我与家父已经商议过了,由我们出钱,盖一所学堂,再购买五十亩田地,其出产就用来供养学堂。村里有适龄孩子的都可以送去读书,也算是我们对村里的一点心意。”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都议论纷纷,满口称赞。 肖永贵道:“哎哟,这就是我们村的福气了,我代大家谢谢你了。” “乡里乡亲,何必言谢。” 再说屋里妇人们,见了刘兰蓁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丫头婆子,还有随性带的家人小厮,本人长得跟朵花似的,举止投足之间贵气十足,完全一副大家小姐,一时都镇住了。 她们好多连县里都没去过,哪见过这样的派头? 一个个连话都不敢说了。 好在刘兰蓁和气,并不摆小姐架子,又有小张氏在旁,众人方敢搭话,只是都轻声细语,跟寻常叉腰打架、泼妇骂街的模样判若两人。 世上最丢脸的事,大概就是在一个举止端庄、美若天仙的女人面前露出自己粗鄙不堪的一面了吧! 而此时有一个人则用一种不甘怨恨的目光盯着刘兰蓁看。 这个人便是黄宝珠。 肖植(肖二柱)媳妇吴氏拿了刘兰蓁的见面礼,摸着那丝绸就满心欢喜,转头看见黄宝珠,翻了个白眼,说道: “是宝珠表姐啊,你看我三弟妹长得是不是跟天仙一样啊,和三弟多般配啊!” 黄宝珠瞪了她一眼,不屑道:“有什么啊,不就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嘛!” 自己要是有那些行头,肯定不比她差的。想着当初若是自己嫁了肖翰,今日风光的就是她了,哪里能轮到这个女人! 如此一想,便连小张氏也恨上了! 吴氏才不惯她,想当初黄宝珠仗着家里有点钱,又嫁了个秀才,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拿正眼看她,还总说话挤兑她男人不会读书,一辈子只能给人做个管事的下人。 把吴氏恨得牙根痒痒,现在黄宝珠男人出了事跑了,丢下她成了没人要的怨妇了,可是老天有眼! “人家那是天生丽质,不像有些人,就想着攀高枝,可却忘了有句话说得好,飞得高,摔得惨!”吴氏笑道。 “你!”黄宝珠恼怒,不忿道,“你低声下气地拍马屁,不就是为了讨人家指甲缝里露出的那一点东西嘛!” 吴氏笑道:“那又怎么样?人家是千金小姐,家里做着大官,我是个平头百姓,有这样的亲戚那是求之不得,不像有些人,端着碗还要骂娘!” “你说谁呢?” “我说你,你有本事背后骂人家,就别拿人家的丝绸首饰啊!”吴氏道。 黄宝珠气急,真想把手里的东西摔到吴氏脸上,但又舍不得。这丝绸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好,还有这首饰,加起来也值二三十两了! 自从和离回家,拒绝了家里给她挑的几次亲事,祖父祖母对她都冷淡了,吃穿用度短了不少,每月连荤腥都吃不上两回,何谈添置衣裳首饰? 恰巧这时张贞娘从厨房出来,见女儿脸色不好,连忙过来打圆场。 “是二柱媳妇啊,怎么不在屋里说话?” 吴氏撇嘴笑道:“二姨啊,我跟表姐说几句体己话。” 张贞娘笑道:“那感情好,宝珠脾气不好,难得肯跟人说话,咱们都在镇上住着,以后你常来找她聊聊天。” 吴氏道:“只要二姨不嫌弃,我哪有不来的。” “说这个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我巴不得你们来呢。” 吴氏又敷衍了几句便走了。 张贞娘拉了拉黄宝珠,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是你小姨家的好日子吗,你干什么又跟人闹不快?别拉着个脸,让你小姨小姨父看见了不好。” 黄宝珠冷笑道:“明明是她来找我麻烦,你就只会怪我!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就想随便找户人家把我扔了,跟扔抹布一样,是吗?” 张贞娘道:“你怎么这么说,我就是为你着想,才会带你来肖家的,又怎么会随便给你找人家。” 第254章 拜访宋先生 “什么为我,你分明是为了弟弟的前途,想跟肖家打好关系罢了。”黄宝珠道,“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当初就该想尽办法让我嫁进肖家,而不是给我找来许家那个火坑!” “当初的事我也不是没尽力,许家那是你祖母找的,我若早知道那个许乘鹤是那么不靠谱的人,怎么会让你嫁他,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害你?”张贞娘难过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让肖翰娶了我,我就信你,不然光是嘴上说有什么用?” “什么娶你,人家已经娶妻了。”张贞娘示意她轻声些。 黄宝珠不以为然,翻着白眼道:“这有什么,县太爷还娶了好多小妾呢,他一个探花郎怎么不能纳妾了。” “住口,你一个好人家女儿,张口闭口要给人去做妾?”张贞娘压着声音呵斥道。 “怎么不能?你们给我找的那些不是鳏夫就是年纪大的穷光蛋,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嫁个当官的,做妾怎么了,起码衣食无忧,又有亲戚的情分,难道她姓刘的能把我怎么样?” 黄宝珠早就厌烦了在家里做低附小,看人脸色的日子,又看不上那些寻常人家,想着退而求其次,给肖翰做妾也行,不但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去京城,为什么不去? 张贞娘看着女儿不以为耻,反而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为难道:“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黄宝珠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肯替我出头的,说什么为我着想,真到了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只顾自己的面子,把不好意思挂在嘴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正所谓路旁说话,草里有人。她两个自以为在角落无人注意,却不防青竹来拿东西,这番话都被她听去了,趁着刘兰蓁回房间换衣服时,告诉了她。 “那个什么表姐?” 青竹道:“是姑爷的亲表姐啊。奴婢打听过了,当初那个二姨奶奶就想跟咱们家亲上加亲,被夫人婉拒了才另嫁的。如今她和离在家,见姑爷中了探花,就又打起了姑爷的主意,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刘兰蓁不以为意:“当初都没成,现在能成什么气候。再说她一个乡下妇人,不过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相公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青竹还是有些担忧,劝道:“可她娘毕竟是夫人的亲姐姐。当初夫人想必是念着姑爷的前程才没答应娶她做正室,现在是做妾,若是她娘拼着情分求夫人收留,夫人碍于姐妹之情,多少会为难的。” “这......”刘兰蓁听了,也觉得青竹说的不无道理,便有些担忧了。 一旁的奶母王妈妈道:“小姐别忧心,我看姑爷不是那样的人,如今你跟姑爷新婚燕尔,太太那里就是想答应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段时间你跟姑爷去了京城,山高水远的,谁还记得她一个乡下人啊!” “说得也是。”刘兰蓁应道。 当天闹了一日,肖翰晚上回房,见刘兰蓁怏怏地,便问:“是不是累了?今天刚回来,乡里人热情,你肯定不习惯。” 刘兰蓁摇头道:“没什么,家里亲戚我都见过了,倒是都挺和气的。” “他们之中多是直来直去,你要迁就她们,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同他们相处,你可有要嘱咐的?” “这个你看着办就是,他们是各有些心思,但都是生活和眼界所致,大体上人还是不错的。” 刘兰蓁点头道:“我知道分寸了。” 当夜无话,次日一早,肖翰就穿戴整齐,出去会友了。 双荷服侍刘兰蓁梳洗,说道:“小姐怎么不把那事告诉姑爷,要是有什么也好叫姑爷出面啊!” 刘兰蓁照着镜子,说道:“说什么?” “就是姑爷的那个表姐啊?要是夫人真把她收进来,小姐你多膈应啊!” 王妈妈在旁边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这事儿人家还没挑破,你倒是先去说了,万一人家后头没提,不是显得咱们生事吗?再说了,青竹是私下听的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叫人家以为咱们有意打听似的。” 刘兰蓁笑道:“正是这个理,你把嘴管严了,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 双荷鼓着嘴道:“哦,我知道了。” 再说肖翰带着小厮到县里,去宋先生门上拜访了。 “学生肖翰,拜见老师。” 宋先生如今已是须发皆白,腿脚也不灵活,需要杵着拐杖走路了。 看见肖翰,仍然满心欢喜,眼里带着激动的热泪。 “好好,当初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高中的。探花郎,我年少时也做过梦,梦到有朝一日能中三甲,多少次午夜梦回的遗憾,如今有你替我完成了,我便也觉得欣慰了。” “学生能有今日,都是老师当日悉心栽培的功劳。倒是许久不见,老师见老了。” 肖翰环顾了院子一圈,问道:“老师还是一个人居住吗,那怎么行,您这么大年纪了,没人照顾,万一摔着可怎么好?” 宋先生摇头道:“有个小仆人跟我住,我叫他去送点东西,你才没看见。我那儿子虽然不成器,这几年倒也孝顺,时常来看我,也给我带东西,你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那便好。”肖翰点点头,他知道宋先生跟儿子儿媳妇关系不好,便没有多问。 “康荀上回也来了,我才知道他从前的事,幸好有你在,才有他的苦尽甘来。官场水深,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日后要互相扶持,才能屹立不倒。” 肖翰道:“老师的教诲,学生自当谨记。” 同宋先生交说话至申时方才告辞。 出来时正看见宋先生儿子宋培带着一个十来岁孩子过来,手里提着东西。 宋培也看到了肖翰,虽然他对老爹的事不甚关心,但肖翰这个如今混得最出息的学生他还是认识的。 自从肖翰考取了解元,州县里不少人都想请他老爹去坐馆,也是这一年半载,老人家腿脚不利索了,才辞馆回来。 第255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草民见过肖大人。” “是宋兄啊,你来看老师?”肖翰问道。 宋培讪笑道:“我本来是要我爹跟我们一家住的,但他习惯了独自居住,我才给他租了这个小院,时常带了小儿来看他。” “这......”肖翰忽然有些想不起这孩子的名字了。 宋培连忙道:“宋章,他叫宋章。章儿,这是肖叔叔,从前跟爷爷读书的,快叫人。” 被推出来的宋章颇有些忸怩,又躲回宋培身后,好奇地打量他。 宋培讪笑道:“这孩子有些怕生,大人别见怪。” 肖翰道:“孩子怕生也是人之常情,见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听了这话,宋培欣喜道:“大人抬举,就是他的福气了。” 肖翰道:“这孩子看着机灵,可在读书了?” 宋培点头道:“在读书的,本想让他跟着他爷爷启蒙,但老人家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就去了谷夫子的私塾,不图他高中,只指望能进个学。” 肖翰道:“那也不错,我在府学认识的人多,若是他能进学,将来我也可为他推荐一二。” 宋培满心欢喜,说道:“能得大人青睐,是小人一家子的福分,章儿,快给肖叔叔磕头。” 那小孩儿就要磕头,被肖翰制止了,说道:“我也是宋先生的学生,照顾他孙儿也是理所应当。先生时运不济,但才学是有的,指点一二还是绰绰有余。” 宋培立刻就听懂了肖翰的话,点头哈腰道:“大人放心,其实我与拙荆也时常商议,要接父亲回去居住,一来家里人多,老人看喜庆,二来他年纪大了,我们也方便照顾,只是事情多,给耽搁了。” 肖翰点头道:“事孝惟色最难,做父母的能以身作则,将来才能教出孝顺的孩子,岂不闻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能有这一片孝心,宋先生也可欣慰了。” 一番话说得宋培满脸通红,做儿子的居然还要别人来提醒自己向父亲尽孝,着实是有些打脸了。 “肖大人说的是,做子女的应该孝顺父母。”宋培心虚道。 肖翰笑笑,乘车而去了。 而宋培当天从他爹那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自己媳妇,要把他爹接回来住。 宋培媳妇刁氏听了,立刻就变了脸,叉腰骂道:“好你个宋培,你今儿是不是又被那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说起浑话来了!老娘能让你带着章儿去看他,就已经是发慈悲了,你们还敢得寸进尺了!” 宋培压着怒火道:“你吼什么,看看你这副泼妇的样子,有半分做人媳妇的贤良吗?” 刁氏一口啐在他脸上,恶狠狠道:“呸,你个没良心的混账王八羔子,当初你老子只知道科考,把家底败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连你娘抓药的钱都没有。 要不是老娘回娘家借钱来让你做生意翻身,你能有今天?如今倒说起的我不是个贤良人了,你当初干什么去了!” 刁氏一番话说得宋培抬不起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当初他爹只知道科考,生生拖垮了这个家,要不是刁氏强撑着,只怕早就散了。 所以后来刁氏和他爹关系不好,他也多站刁氏这边,弄得父子关系到现在都挺冷淡的。 可今日不同了,那肖翰说将来可以提携宋章,前提就是要孝顺照顾他爹,宋培哪能听不出来。 一时也觉得难堪,明明自己是亲儿子,却要别人“逼着”自己尽孝。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宋培道,“今日我带章儿去看爹,见着那探花郎了。” “探、探花郎?”刁氏声音方小了些,问道,“就是你爹从前那个姓肖的学生?” 宋培点头。 “县里都在说他中了探花,原来是真的。那他去看你爹,是什么意思?”刁氏问道。 宋培看着刁氏,道:“今日他跟我说了些话。” 宋培便把肖翰话里的意思一一对刁氏说了,刁氏听了,默然不语。 其实自打肖翰考了解元后,她就想过要让公爹来给孩子启蒙的。 不过那时候来请他出去坐馆的人也多,一时也舍不得那馆金,便也没提让公爹教儿子的话,一直到后来,他公爹也没教出什么厉害的学生,她便觉得那个肖翰不过是人家自己聪明,公爹是运气好撞上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要不怎么自己一直考不中呢! 所以她一直没去修复这关系,还是从前那样冷声冷气,横竖看她公爹不顺眼。 今日得了肖翰这话,不由得她不心动,那可是探花郎啊,就是万里也挑不了一啊! 自己儿子有这样的人提携,将来前途肯定是不用愁了。 宋培见她松动了,便继续道:“咱们若想攀上人家,就得靠着我爹这层关系。你就收着些性子,我爹他年纪大了,还能有几年可活,你就当为了咱儿子积福罢。” 刁氏良久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都是为了章儿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培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还是你深明大义,我能娶到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肖翰回到家,这日来的亲戚更多了,几个堂姐堂姐夫不说,好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跳出来说他小时候还抱过他,充分体现了富在深山有远亲的道理。 对此,肖翰只能呵呵以对,别以为他小就不记事。 三丫从前跟肖翰感情比较好,因此胆子也大些,走到肖翰跟前说道:“三哥,你可回来了,娘告诉我你中了探花郎,我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就想着你回来看看我们,如今总算是见着你了。” 肖翰笑道:“看你这样子,在婆家过得还不错吧?” 三丫笑嘻嘻道:“那是,有三哥你在,谁敢对我不好。” 三丫嫁了镇上一户开绸缎庄的,对方原也是为了肖家有个举人,才乐意这门亲事的。 可那家婆婆到底有些嫌三丫是隔房,分量不够,挑剔是免不了的。 第256章 下跪胁迫 等到肖翰中探花的消息传来,她婆婆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再也不躺在床上,这里疼那里不舒服了,还经常对三丫嘘寒问暖,一时间比对儿子都亲。 三丫开始不懂,后来渐渐明白过来,三哥,才是她在婆家最大的依仗。 肖翰道:“日子是自己过的,总要你自己舒心,要是受了委屈,也不要忍着,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几句话让三丫丈夫瑟瑟发抖,连忙讪笑说道一定不敢让她受委屈云云。 一茬又一茬的宾客,连着十来天络绎不绝,最后还是肖翰推称身体不适,才堵住了这个口子,总算是清静了。 这期间祭祖也祭了,乡里还组织修了一座牌坊,为着纪念肖翰中探花,也是显摆之意,就是整个府城,出个探花也是少见的,何况乡里。 随着时间流逝,肖翰的探亲假快过完了。 这天,小张氏在给夫妻俩准备东西,预备带上京城去。 而这时,张贞娘也来了,说是给肖翰送行,却一直在小张氏身边转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张氏一直沉浸在儿子即将离去的思绪中,未曾发现。 黄宝珠见自己娘在小姨面前就跟撅了嘴的葫芦,就是张不开口,急得团团转。 眼看着肖翰他们就要启程,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小张氏面前。 小张氏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说道:“宝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下跪做什么,快起来。” 钱妈妈于是立刻去搀扶她:“表小姐快请起,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 黄宝珠膝盖却跟粘了胶水似的,丝毫不动,眼泪汪汪道:“小姨,你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次吧。” 小张氏道:“你有什么难事,起来说话。” “小姨,我命不好,遇人不淑,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你从小看我长大的,您疼疼我,收留我吧。”黄宝珠非但不起,还屈行到小张氏跟前,抱着她的腿哭道。 “收留,什么收留?”小张氏越发迷糊了。 黄宝珠给张贞娘使眼色,张贞娘被拱到上头,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妹,虽说满丰媳妇身边有那么多下人伺候,但也比不上自家人,不如就让宝珠跟在他夫妇俩身边照料,你也好放心啊。” 小张氏这下终于明白了,被雷得外焦里嫩,皱眉道:“这怎么行,他们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宝珠跟过去算怎么回事?” 黄宝珠哭得泪眼婆娑道:“小姨,我不要什么名分,在院子里做个女使,烧火做饭的丫头都行,小姨,您就看在亲戚的份上,给我条活路吧,不然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张贞娘着急道:“这可不行,小妹,就算二姐求你了,横竖满丰将来不可能守着他媳妇一个人过,既然这样,多宝珠一个也不多,你就当可怜我们母女吧。” 张贞娘也跪下了,弄得小张氏手足无措,慌张道:“越说越不成样子了,有什么事起来好好说,这样跪着叫别人看见怎么好?” 都说出口了,张贞娘索性豁出去了,说道:“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了。” 一旁的钱妈妈看着这母女俩胁迫的架势,悄摸到门口叫来一个小厮,让他急忙去前头请肖三郎来。 肖三郎正在和老爹说话,小厮急忙忙跑来,吞吞吐吐一番,也说不清楚,只让他赶快到后边去。 肖三郎随小厮过来,刚一进去,就看见了那母女俩跪在地上,哭着不起,而小张氏则被黄宝珠抱着双腿,满是为难,脸都红了。 “怎么了这是?”肖三郎抬脚进去,打量着众人问道。 小张氏如遇救星,殷切地给肖三郎使眼色。 张贞娘见到肖三郎进来,有些尴尬,但黄宝珠已经豁出去了,继续跪着哀求。 肖三郎这才明白,原来是打他儿子儿媳妇的主意,这可不行! “这可不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是我们亲戚,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 肖三郎说道:“其实这做官也不富裕,穷着呢! 单说满丰的俸禄,一年加上禄米也不过一百两银子,既要养家,又要交际,逢年过节还得给人送礼,这次回家给大家的那些见面礼,都是他媳妇备的,要是他,哪里拿得出来。” 意思是肖翰现在全靠他媳妇接济,你们还想给人家添堵,没门儿! 黄宝珠哪里会信,那俸禄是明面上的,哪个当官的私底下没有收入,就说许乘鹤坐馆的那个田团练,官职远不如肖翰,可人家光是请许乘鹤坐馆的馆金一年都有几百两了,蒙谁呢! 再说了,刘兰蓁既然嫁过来,那她的嫁妆也是肖家用的,还分什么彼此! “小姨,小姨父,我并不是要荣华富贵,只给我一口饭吃就成。如今我被休弃在家,每日被人指指点点,风言风语,我只求离开家,有片瓦遮头足矣。 如果是弟妹介意,我可以当着她的面发誓,以后什么都听她的,觉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求小姨,小姨父可怜可怜我,成全我这一次吧。”黄宝珠声泪俱下,好不悲惨。 肖三郎忍不住嘴角抽搐,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原来我竟然不知道,你们家连饭都吃不起了,发生什么事了,耀祖读书没关系吧?”肖三郎装傻道。 “这......” “有困难二姐可以跟我们直说嘛,都是一家人,我们能帮的难道不肯?”肖三郎给小张氏使了个眼色。 小张氏立刻会意,上前扶起张贞娘,嘴里道:“就是,二姐,可是姐夫有什么不好的,把钱胡乱花了,若是这样,你尽管告诉我,我回家告诉爹娘,找他们黄家人理论,欺负我们家没人了!” “不.....不是......”张贞娘吞吞吐吐道。 “什么不是啊,我都听说了,黄姐夫跟一个寡妇有暧昧,你还替他瞒着,这可不行,家里女儿都吃不上饭了,他还在外头厮混,一定要给他个教训,家里有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叫他给你赔礼认错。”小张氏义愤填膺道。 第257章 回京 肖三郎道:“宝珠你起来吧,小姨父一定帮你讨个说法,要实在不行,你们就在家里住几天,有我们一口,就绝不会叫你饿着的。” 黄宝珠傻眼了,什么叫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她,她是要那一口吃的吗? 然后面对肖三郎不按套路出牌,黄宝珠也有些招架不住。 事实证明,对付无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比他更无赖! 最终肖三郎叫了几个婆子,将母女俩“请”了回去,嘴里还嚷嚷着要去“讨伐”黄庄,硬是没让她们再见家里其他人。 算是暂时停歇了一场风波。 与此同时,肖家人也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哪怕再舍不得,也只能各自压抑着内心。 小张氏絮絮叨叨,什么瓜果蔬菜都给装上,仿佛京城是个不毛之地一般。 一家人送走了肖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小张氏才哭了出来。 肖翰坐在马车里,心情也很低落。 刘兰蓁已经从钱妈妈那里知道了黄家母女的事,心里对公婆如此行事很是感动。 见肖翰如此,便安慰他道:“等我们在京城安顿好,就可将爹娘接来与我们同住。” 肖翰心中滋味难与人说,他何尝不想将爹娘接到京城,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微末小官,京城里扔一块板砖能砸倒一大片那种,实在没有多余能力好好安置爹娘。 “思亲是人之常情。” 想到刘兰蓁同自己成亲,也是要远离父母,肖翰便执起刘兰蓁的手,“你也是我的亲人。” 白云悠悠,一路行船顺遂无事,到了京城,肖翰同刘兰蓁直接到了玉楼街家里。 骆叔和宁妈妈见到刘兰蓁,喜极而泣,跪下地上磕头。 刘兰蓁上前亲自扶起二人,说道:“上次多亏了你们在京里,照料官人,快起来吧。” 宁妈妈道:“小姐,我们是夫人的人,照顾小姐、姑爷是分内之事,小姐如要谢,真是折煞我们了。” 刘兰蓁笑道:“好了,知你们谨慎,再说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还是这些冠冕话。天色不早了,你们也下去吧,我们这里人手够了。” 两人应诺去了。 随行的家人仆从将家里归置了一番,这便是肖翰和刘兰蓁在京城的第一处家了。 几天后,肖翰陪着刘兰蓁去了她外祖家王家拜访。 老外祖母见着外孙女,欢喜无限,也将一旁的肖翰夸了又夸,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惟有王家舅母脸色有些勉强。 夫妻俩至晚方归,肖翰便问起缘由。 刘兰蓁笑而不语,王妈妈则道:“姑爷有所不知,舅夫人从前便同夫人提过,想要两家亲上加亲。” 肖翰终于恍然,原来是自己抢了她中意的儿媳妇,好好的一桩婚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能有好脸色吗? 刘兰蓁怕肖翰多想,看了王妈妈一眼,她便噤了声。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六岁那年就跟爹爹去了外地,舅舅家也只有爹爹回来述职时才能去,好多人都记不清了。” 肖翰道:“那以后我多陪你去看外祖母,老人家很疼你。” 刘兰蓁道:“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没什么。”刘兰蓁翻了个白眼,她算是发现了,肖翰就是一个书呆子。 书呆子肖翰却笑笑道:“我得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得意什么?” “没什么。” 刘兰蓁:“......” “你说不说?”刘兰蓁佯怒,虎着一张小脸。 “好啦,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你,那我当然得意了。以后我可得加倍对你好了,不然你不要我了我多亏啊。”肖翰说道。 忽然被这一番话表白,就是王妈妈在旁边听了,也忍不住脸热。 刘兰蓁又高兴又囧,自己刚刚怎么还觉得他是个书呆子的,轻轻推了推他,柔声说道:“青天白日的,你混说些什么,谁不要你了。” 肖翰知道她脸皮薄,赶紧笑着道歉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 当日回家无事,次日一早,肖翰便去销了假,又开始了每日“上班”循规蹈矩的日子了。 刚刚回到翰林院,就听到了一个圣喻,江翰清升了侍讲,赐御书房行走。 这么快就升了一级,不可谓官运不恒通啊! 哪里都有趋炎附势之人,翰林院也不例外。 这不,之前还板着脸指使他们打杂的人,如今对江翰清是笑脸相迎,称兄道弟了。 “齐王殿下是陛下长子,身份贵重,江大人能得到殿下的赏识,未来不可限量啊。” “张大人过奖了,你我做的是朝廷的官,都是为了我大庆嘛。” 张大人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笑道:“江大人所言甚是。” 江翰清着实是意气风发,待张大人走后,又来邀请肖翰和徐国忠二人去他家小聚。 肖翰摇头道:“江兄见谅,我刚刚回京,舟车劳顿,房下身体又多有不适,家里实在离不开人。” 开玩笑呢,这要是去了,还不得被人打上齐王一党的烙印,他可不想稀里糊涂被卷进党争里去,小命要紧! 徐国忠也婉拒了,说是家中有事。 江翰清便惋惜道:“如此,那咱们改日再约吧。” 肖翰:改日我也不想! 时光荏苒,小半年过去了。 今年夏天的时候,江南制造局总管在任上死了,朝廷又派了一位新的总管去接任。 到了年底,江南制造局交上来的银子比去年多了二百万两,据说折子报上去,皇帝当场龙颜大悦,直夸那位新的总管管理有方。 然而合庆宫中,老皇帝却拿着江南上来的那道奏疏,坐在榻上,面色阴沉不定。 大内总管贾鸿道:“主子这是怎么了,江南多收了钱,不是喜事吗?” 永熙帝冷笑一声道:“那个宋谦去了江南不过半年,收的税银就比前两年多出两百万两,你说这里头什么事?” 贾鸿低头,闷声不敢言语了。 第258章 入不敷出的穷京官 永熙帝并不看他,说道:“朕让你说。” 贾鸿方道:“主子恕罪,这数额差距不小,奴婢以为,断不会是前任陶拱贪墨了,他一个人不敢也不会贪墨这么多。 宋谦是桓王推荐的,他去了就能多收来钱,可见江南大多都是桓王的人,他们上下铁板一块,不是他们的人,很难从中讨到好处。” 永熙帝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是啊,朕的这个儿子,是把江南制造局当成他自己的钱袋子,朕倒成了个要饭的了!” “朝堂上也全是他的人,那些人天天上奏,要朕早立太子,怕是早就盼着朕驾崩了好给他腾地了吧!” 众人立刻吓得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贾鸿头挨在地上道:“主子万寿无疆,自从主子登大典后,励精图治,大庆海晏河清,万民归心,百官们也莫不心悦诚服。” 永熙帝瞧了瞧殿中诸人,须臾才叫起:“行了,起来吧。” 待众人站起来后,永熙帝又看向了江翰清,问道:“说起立太子的话,江卿,你觉得朕的哪个皇子可堪重任啊!” 众人又是心下一沉,额角冒汗。 江翰清也不例外,但他作为大臣,很快就平定了心神,说道:“回皇上的话,此乃皇上圣心独断之事,臣不敢妄言。” 永熙帝闭上眼睛,道:“无妨,这里无外人,你说说看。” “回皇上的话,古来有制,立嫡立长,方能国家安稳,社稷安泰。” “这么说,你是觉得齐王好了。”永熙帝手指按着太阳穴。 贾鸿余光瞥了江翰清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江翰清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立刻找补道:“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各位殿下都是人品高洁,心怀天下之大才。只是齐王居长,老成持重,监国两次实心用事,从无差错。” 永熙帝靠在榻上,神色愉快,片刻后轻轻笑道:“你说的倒是实话。” 然后挥手,叫江翰清下去。 之后一段时间,永熙帝在朝堂上对桓王诸多苛责,对齐王多加赞誉,一时间齐王的风头盖过了桓王。 江翰清那日在合庆宫的奏对,自然也瞒不过有心人。 齐王当即投桃报李,不仅私下来见了江翰清,还赏了他一个豪华大宅子。 江翰清感激涕零地收了,立刻领了家小满心欢喜地搬了去。 还办了个乔迁酒,请了不少人,肖翰装病没去。 他可不敢,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桓王此时的心情,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人家肯定急着找回场子,对付不了齐王,肯定会拿他身边的人开刀的。 这种时候,江翰清还这么高调,不知收敛,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江翰清应该是偏科,厚黑学学得不好! 然而更让肖翰想不到的是,江翰清几天后居然上疏弹劾了桓王。 理由是纵容失察。 桓王妃母弟谭彬横行霸市,近日竟然当街强抢民女,殴死人命。 皇帝听闻大怒,当即下令抓了谭彬,令刑部连同北镇抚司严查。 这事并不难查,京城百姓苦于谭彬久矣,早已是怨声载道,只是碍于谭家势大,无人敢言语。这次皇帝下令彻查,刑部和北镇抚司自然雷厉风行。 其结果是谭彬被杖责流放,其父谭长林罚俸三年,其兄谭文迁出内阁,原本的吏部侍郎也被降了两级。 桓王本身倒是没事,在家闭门反省了两天,就活蹦乱跳出来了。 这一操作,桓王党损失惨重,赔掉了一个内阁学士不说,还丢了名声。 桓王更是将江翰清这个齐王爪牙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接下来便是年底封印时间了,十二月二十二日至次年正月十九日各级官府就开始休假了。 朝堂上无甚大事,但肖翰知道,这是暴风雨将来来临的前夕。 肖翰冷眼瞧着,从这么多年齐桓两党势均力敌、斗得如火如荼来看,很大程度上是永熙帝有意为之,大搞平衡,是帝王惯用的权术嘛。 自然也不会任由桓王一派大受打击,放任齐王一派独自美丽。 朝廷上神仙打架,普通小人物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京官只不过是名头上好听,从经济方面而言,一个穷京官远没有地方官来得实惠。 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说的就是地方官,不是京官了。 大庆官员俸禄普遍不高,但各方面的消费却极高。 例如肖翰一个翰林编修,一年俸禄不过六十两,加上禄米折算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 但是手头上再紧,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皇城跟底,天子脚下,你也可以不要面子,但不能太另类。 车子、轿子要自己备,连备用的官服都要自己掏钱去买,各部门同僚之间彼此交际往来,处处都要钱。 很多穷官绞尽脑汁收礼金,例如上个月,翰林院那位张大人,小妾生日都要组个局,请他们过去,饭食极其简陋,礼金照收,脸皮不可谓不厚。 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还好一些,有媳妇和家里爹娘支撑,虽然心里有些过不去,但也是没法子的事。 有人就比他惨多了。 这天,一个惨人就找上门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用敬。 王用敬在复试中考得不错,谋了一个国子监助教的缺,也是个穷缺。 肖翰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王用敬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把家人接到了京城,租了个房子,据说每个月租金十二两银子,以他的俸禄,每年光是付房租都不够,更别提养活一家人了和那些面子工程了。 王用敬到肖翰这儿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借钱。 大概是难以启齿,之乎者也的说了一大堆,就是绕不到点子上,肖翰百无聊赖地听着,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王用敬见了,方忸怩地扯到了话题上:“其实今日来,有一桩事想请子慎兄相助,只是实在难以启齿。” 肖翰淡淡一笑,说道:“日莲兄但说无妨,能帮的在下一定尽力。” 第259章 齐桓党之争 “那我就直说了。”王用敬低着头道,“在下家贫,京城开支有些大了,不免捉襟见肘。若只有我两口,尚可挨着,只老母年纪大了......今日前来,是想问子慎兄......借些钱粮度日,待来日禄米发下来,立马就如数归还子慎兄。” 肖翰早知如此,待他说完后,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道:“你我同科,如今又同在京为官,穷京官的难处你我都知道。 不瞒日莲兄说,在下至今全靠房下支应用度,说来惭愧,一个读书人,竟然要靠媳妇的嫁妆度日,实在是脸上无光啊。” “但你今日来了,我也不好叫你空手回去。”肖翰叫天官儿去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过来,“这一百两请日莲兄拿回去,给伯母买些年货,好好过个新年吧。” 王用敬听到肖翰前几句话,还以为这趟白来了,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有一百两,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翰林院清苦,我也是知道的,子慎兄还能慷慨解囊相助,实在是令王某感动。” 王用敬笑着收了银票,接而又叹息道:“想当初寒窗苦读,夫子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谁知一朝高中,竟是如此窘迫难堪。” 肖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但我有一言,希望日莲兄听了不要介怀。” 王用敬道:“子慎兄请说。” “日莲兄既然在京城左支右咄,何不借机谋个外缺,一来可以历练历练,二来用度上也可以缓解一二嘛。” “外放?”王用敬疑惑不定道,他如何不知道外放的好,但他朝中无人,若是就此外放,最多是个知县,终其一生,能做到三四品退休就算是荣休了,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肖翰点到为止,怎么选择还要看他自己,若是王用敬不开窍,非要守着京官的虚荣,那也是他自己事,自己是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济他的。 送走了王用敬,肖翰自己也在思索自己的出路,是继续留在京里,还是找个机会出去干点实事。 新年将至,肖翰坐在书房,抬头望见飘雪簌簌而下,落满了院子,房檐,白茫茫一片,墙院中的红梅开得正艳,与这白雪交织,甚是好看。 此情此景,肖翰想到家中爹娘,便同刘兰蓁一同出游,采买年货。 王妈妈在旁道:“姑爷真是体贴,这大冷的天陪小姐出来买年货。” 双荷笑嘻嘻道:“姑爷和小姐就是话本上写的神仙眷侣。” 刘兰蓁笑骂她道:“不许胡说。再说你们就回去,不许跟着了。” 丫鬟们立即住了嘴,平时都窝在家里,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走走,谁不乐意。 肖翰从马车里往外看,不少小贩店铺张灯结彩,商品琳琅满目。 但他也注意到了,街边的乞丐比以往多了许多。在这热闹的表现下,还是有不少百姓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 刘兰蓁也顺势看到了,问道:“今年街上的乞丐似乎比往年多了?” 肖翰望着窗外道:“今年北直隶大旱,许多灾民都往京城逃,大部分人都被拦在了大兴和宜乐县外,真不知道大雪之下,还有多少人要受饿冻而死。” 刘兰蓁安慰他道:“百姓遭了灾,朝廷也不会不管的。” “这倒是,已经发了赈灾粮下去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能真正到百姓手里了。 当日买了年货,夫妻两个除夕一同守岁,一起过了两人的第一个新年。 坐在炭盆前,肖翰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刘兰蓁望着肖翰道:“以后我们每年都在一起守岁,好不好?” 肖翰点头:“嗯,好啊。” 新年之后,各人都开始了繁忙的交际,拜师长上官、同僚好友,忙得不可开交。 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很快到了十九日朝廷解印之日。 这一日,惊雷乍现,朝廷上出了一件大事。 原来正月里,流民纷至,大兴、宜乐两县赈济不力,灾民饿死冻死无数。 而在这关口,宜乐县令居然还私底下搜罗歌女献给梅瑞河,作七十大寿之用。 此举可谓使民怨沸腾到了鼎点。 桓王一党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组织御史们纷纷上奏弹劾梅瑞河,那奏疏跟冬日里纷纷落下的雪片有得一拼。 梅瑞河当即喊冤,声称自己并不知此事,全系那个知县自作主张,想要逢迎上司,擅自行事,致他于不义之境。 但桓王一党岂会干休,拼命想要咬死了梅瑞河。 永熙帝倒没有发落梅瑞河,只取消了他赈灾的差事,转而交给了桓王一派。 其实在肖翰看来,梅瑞河应该是不知道这事的,毕竟能混到内阁首辅这个位置的,没有心机城府是根本不可能的,梅瑞河耽于享乐,也不可能这么高调。 那宜乐县知县多半是想要讨好他,亦或是桓王一党抛出的一个死鱼饵,为的就是要往梅瑞河身上泼脏水,但无论是哪一种,桓王的目的是达到了。 合庆宫内 永熙帝刚刚将齐王训斥了一番,齐王灰头土脸离开了,转身之际还阴沉不定地瞥了桓王一眼。 桓王报以微笑还击,趁机报上了赈灾的人选。 永熙帝当即就答应了:“事情既交给了你,你就看着办吧,一定要安置好了,千万不可激起了民变。” “儿臣遵旨。” 随后永熙帝又说起了给几位年幼的皇子选侍讲的事。 桓王趁机推荐起了徐国忠:“此人出身名门,老成持重,博闻强识,又是榜眼出身,定能不负众望。” 永熙帝想起了徐国忠,点头道:“这个人倒还当得,只是江翰清也能胜任。” 桓王早看不惯江翰清了,趁机上起了眼药,说道:“父皇圣明,只是那江翰清年纪轻,怕是有负父皇之托。” “他怎么了?”永熙帝皱眉道。 贾鸿在旁递上茶来,说道:“主子请用茶。” 桓王道:“儿臣私下里听闻那个江翰清时常邀请朝中同僚,秉烛夜谈,他还......他还......” 第260章 晋王侍讲 永熙帝茶到嘴边又放下,不悦道:“他还做了什么?” “禀父皇,儿臣听闻他时常与人议论在合庆宫同父皇的奏对,并引以为豪、扬扬自意,如此轻狂,实在有负父皇圣恩。”桓王说道。 永熙帝听了,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阴沉如冰,一言不发。 桓王见目的达到,便跪安出去了。 两日后。 圣旨便下到了翰林院,永熙帝升了徐国忠为端王侍讲,肖翰也升为了晋王侍讲。 “微臣叩谢隆恩。” 接了圣旨,同僚们纷纷来道喜不迭,徐国忠还是那般老成,升官也看不出喜悦。 肖翰则捏着圣旨,心里揣摩老皇帝的用意。 徐国忠是桓王派,虽然平时低调,但还是有迹可循。他有桓王作保,升职是意料之中,但老皇帝为何要升他,还连着升了两级? 若说平衡,可晋王年幼,又不受宠,于皇位明显是个边缘化的人,派人到他身边去是何意? 难道是永熙帝一时兴起,炒冷饭? 肖翰心里一时捉摸不定,回到家同刘兰蓁说了,刘兰蓁便道:“或许是陛下之前就记下了官人,顺势而为罢了,官人是不是太过于担忧了。” 肖翰听了,须臾点头:“夫人说的是,将来或许可以随着晋王就藩,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倒也是件好事。只是要委屈你,跟我离开京城了。” 刘兰蓁笑道:“官人说这话也太小看我了,我虽身在内宅,也知朝廷波诡云谲,如今更是凶险万分,能去地方上任,对你我来说,未尝不是福天洞地。” “我有夫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肖翰在任命下来的第二天,就在晋王府上见到了他这位未来的小东家。 初次见面还是在王府的后花园里。 晋王府的花园和别处的不同,种的不是奇珍异草,而是瓜果蔬菜。 王府一个老太监地里浇水,那位晋王就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大概是太过投入,两人都没发觉有人来了。 王府的长随刚想禀报,就被肖翰拦下了,想着京城勋贵中怕是难得有这样安逸平和的一幕,便不忍也不好打扰。 他便在旁边安静等候,直等到那太监浇完了桶里的水,转身才看见肖翰。 王府早就接到了旨意,皇上指了翰林院的人来给晋王讲学,不想人这么快就到了。 “臣肖翰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先看了那太监一眼,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说道:“肖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殿下。”肖翰起身。 “肖先生来此,本王十分高兴。” “臣才疏学浅,蒙皇上如天圣恩,殿下不弃,日后定当竭力侍奉殿下。”肖翰说道。 晋王又看了看那太监,这次肖翰看得真切,只等那太监微微点头,小晋王才笑着说话:“我......本王早听说了,肖先生是上一任探花,才高八斗,能得先生教诲,是本王之幸事。” “晋王过誉了,微臣受之有愧。”肖翰道,“殿下可是喜欢农物?” 那太监便道:“这是老奴自己种的,这天冷了,尚膳监送来的份例难免不新鲜,老奴就想出这么个蠢办法,自己种些给王爷尝尝鲜,倒让肖大人见笑了。” 肖翰道:“衣食住行是人之根本,何笑有之。况我大庆以农为本,殿下和安大伴能安于躬耕,亲力亲为,叫我等佩服。” 刚刚他从那长随嘴里得知了这个老太监姓安,是晋王的大伴,看晋王这样子,应该是陪他从小长大的,对其很是依赖。 “天又开始刮风了,殿下和肖大人请回内堂吧。” 安大伴放下桶,便引着两人回了内堂。 安大伴往碳炉里添了炭火,又给两人一个弄了一个手炉,方才退至一旁侍立。 “敢问殿下,从前跟夫子学了哪些书呢?” 晋王埋头道:“说来惭愧,四书中只学了《论语》、《孟子》,《大学》只学了一半。都是我过于愚笨,从前先生教的总是不明白,也记不住。” 肖翰真没想到这个小王爷居然十岁了连四书都没学完,可见他是真不受宠,没人在意。 肖翰此刻便同情心泛滥了,在他面前坐下,冲他微微一笑:“无妨,一次记不住可以多记几次嘛,只要殿下认真学,就一定可以的。” 晋王抬头道:“当真吗?” “当真,微臣小时候记忆也不好,背书通常要记很多遍的。那时我也很苦恼,夫子就同我说,人的天资秉性不一,不必同别人去比,只要今日比昨日收获得多,便是极好的。”肖翰点头道。 晋王听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若有所悟,两眼发光道:“肖先生说的是,我一定加倍努力。” “好,那我们开始吧。”肖翰翻开书,认真讲解书中内容,遇到生涩难懂的地方,还会给小王爷举例讲解,深入剖析,也会同他一起探讨,听取他的见解,从而引导他发散思维。 短短半日的时间,晋王李炽就觉得这位肖先生讲得太好了,许多从前他不懂的地方豁然开朗了,仿佛堵塞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了一般。 以往他上先生的课,只觉得枯燥无味,现在竟然意犹未绝,还想再听肖先生讲下去。 肖翰望着李炽求知的目光,笑道:“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到这儿吧,殿下今晚再温习温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做上标识,待臣明日再为殿下解答。” “先生说的是,是我心急了。”李炽说道。 “殿下好学,这是好事。”肖翰见李炽低着头,白净的小脸顶着一头浓浓的黑发,活像一个乖宝宝,便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炽懵了,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眼前这个人。 肖翰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妥,将手背在身后轻轻用另一只手抽了一下,让你手贱! “臣一时失仪,殿下恕罪。” 李炽一只手本能地去摸后脑勺,停在刚刚肖翰摸过的地方,须臾摇头道:“先生是父皇派给我的老师,便是我的师长,不必如此见外的。” 第261章 平静的日子 肖翰本想说规矩不可破,但看到李炽明亮的眸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笑道:“多谢殿下。微臣先告退了。” 李炽今日心情不错,还多吃了一碗饭,安林在旁边慈祥地看着他,说道:“王爷今日高兴,那就是喜欢这位肖先生了。” “肖先生学识渊博,他讲课很有耐心,跟以前的谭先生不一样,我喜欢跟他学。” 李炽一点也不喜欢从前那个老是板着脸的谭先生,满口之乎者也,也不跟他讲什么意思,还动不动打他手板,留的课业写都写不完。 安林笑道:“肖先生是上一任的探花,才学自然是不用说的,难得他不是攀附齐王和桓王,肯实心用事。皇上能派他来教导王爷,可见心里还是有王爷的。” “真的?”李炽心底的希冀燃起。 安林点头:“当然了,王爷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怎么会不在意王爷呢?” 李炽的心情更好了,又哼哧哼哧多吃了一碗饭,结果悲催地吃撑了。 李炽小朋友拍着浑圆的肚皮,心满意足道:“今儿的茄子真好吃,还剩了一半,留着明早做饭吃。” 肖翰回到家,这一日他也过得惬意,在晋王府没有了那些纷争,仿佛又回到了肖家村与世无争的日子。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肖翰和晋王李炽相处地十分融洽。 李炽的天赋不高,但胜在淳朴好学,他自然乐得倾囊相授。 自此肖翰每日的工作就是去翰林院点个卯,然后去晋王府授课。但这几天,他有另外一件事。 刘兰蓁的生日要到了。 刘兰蓁不想跟给肖翰惹麻烦,便没打算办什么寿宴,王妈妈便建议她小办一下,将王家几房亲眷请来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刘兰蓁便同意了,然后看着肖翰这头。 双荷和青竹自告奋勇去肖翰那儿各种旁敲侧击提醒他。 但向来体贴的姑爷这回跟脑子塞了木疙瘩——怎么都不开窍。 “小姐,前儿那张夫人寿宴可真热闹啊。她穿的那身衣裳听说是云锦做的,还是张大人特意托人从江南带的。”青竹嘴巴对着刘兰蓁说话,眼珠子却盯着肖翰。 “是,是挺好看的。”刘兰蓁看了她一眼,有些尴尬地说道。 青竹见肖翰还拿着一本书,全神贯注地在这儿看,忍不住喊他道:“姑爷,觉得云锦做寿礼好吗?” 肖翰点头道:“云锦是十分珍贵的丝织品,多用金银线,孔雀羽毛等珍贵材料织成,素有“寸锦寸金”的之称,用来做寿礼,体面之极。你要送谁寿礼那便送吧,钱不够我这里刚发的俸禄也给你。” 青竹语塞,她提云锦可不是让姑爷照本宣科的啊! 诶,姑爷,这次我也救不了你了。 青竹倒了,双荷又补上:“小姐,昨儿珍宝斋来人说,您看上的那套粉红珍珠头面被人买走了。真是可惜了,小姐你还说谁要是能买来送你,你一定会开心的,不料这么不巧,被人捷足先登了!” 肖翰本就支起的耳朵又动了动,但面上不动一点声色,装傻道:“一套头面而已,卖了就卖了吧,等以后有了好的,你再买回来就是了。” “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去翰林院了,你们好好在家啊。” 说着,就脚底抹油跑了。 双荷:“......” 姑爷真是的,居然忘了小姐的生辰,她们这么提醒都没想起来,明明从前他在杭州读书都能记得,还会专门托人送礼物来。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成了亲就不放在心上了! 双荷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兰蓁,替她不值! 刘兰蓁望着肖翰出去的背影,收敛起心思,说道:“官人这阵子应该是太忙了,一时忘了,你们别去烦他了。” 双荷道:“小姐。” “好了。” 王妈妈道:“小姐说的是,一切以姑爷的公事为重。那时府里也会准备小宴,上下都忙着,姑爷自会知道的。” “是,奴婢知道了。” 为了彻底装傻,肖翰每日早出晚归,成功避开了所有为小宴准备的下人,偶然碰上,便囫囵扯个幌子遮过。 至于他要准备的惊喜,那自然是生日蛋糕了。 家里厨房是不能用了,只能厚着脸皮去跟晋王借他的厨房了,好在这段时间他俩关系处得不错,李炽表示小事一桩。 “先生竟然还会厨艺?”李炽好奇道,所谓君子远庖厨,像先生这样读圣贤书厉害的人,居然会做糕点。 真是奇了怪了! 肖翰一边手里努力挤奶油,一边道:“臣幼时家贫,父母为了供我上学,做了一些小吃食买卖,臣自小耳濡目染,便也会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李炽暗叹,肖先生学识这样渊博,他还以为他是大家子弟出身呢,没想到也跟他一样,过得这么窘迫。 这么一想,便觉得同肖翰更加相近了。 李炽看见肖翰用他调制的那个叫什么奶油的东西,片刻之间便转出了五颜六色的花,甚是好奇,又见碗边冒着一坨,便伸用手指去挖来一尝。 哇! 太好吃了! “先生,这个奶油真好吃。” “那当然了,这可是经过我改良的配方,美味香醇,甜而不腻。” 李炽笑嘻嘻点头,不停地吃着“锅边饭”,差点把肖翰准备的奶油都给吃光了。 “这奶油虽然不腻,但吃多了容易发胖,殿下适可而止吧。”肖翰制止道。 李炽打了个饱嗝,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先生什么时候也替我做一个呢?” 肖翰笑道:“好啊,只要殿下能在臣准备的小考里,取得三个上等,臣就给你做一个。” “这有何难,先生就准备好吧。”李炽拍拍胸脯道,近来他感觉自己的水平突飞猛进,考试而已,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先生可补不能为了偷懒而故意为难我啊!” “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炽心里暗道,有可能! 第262章 平静的日子2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早就发现了肖先生是个跳脱的人,常常会做些旁人想不到的事。 肖翰可没闲工夫理会李炽的想法,一心一意扑在他的蛋糕上。 李炽见那蛋糕精致可爱,也忍不住要动手帮忙,当然做出来什么样就不必说了。 这日,双荷捧着空白手本去找了府里的胡管家,嘱咐他给刘兰蓁寿宴写帖子。 胡管家是个老童生,写得一手好字,几个帖子自然手到擒来。 正要拿起手本要动笔时,姑爷就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进来,还反手将门给带上了。 “公子?”胡管家放下笔,起身向肖翰请安。 肖翰隔着门缝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直起身板,问道:“胡叔,刚刚双荷来找过你?” 胡管家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双荷前脚走,姑爷后脚就进来了,他才不信姑爷没看见双荷呢! “是,这个月二十四是夫人的寿辰,府里要办小宴,夫人叫我写帖子。” 肖翰笑道:“你不止要管外头庄子的事,家里的银钱开销也都你过问,这么多事,你忙得过来吗?” 胡账房心头咯噔一下,凉了! 公子这是要换人? 他从前在刘府时,佟乾就比他更有资历,他是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佟管家的。 如今好容易到了新姑爷这儿,家里管家座位还没坐热呢,这就要被换了? “姑爷,你别看我这样,我只是长得老,年纪并不大,精力好着呢,这点事完全能够应付得来。”胡管家一个劲儿地表着忠心,要是能,他肯定得给肖翰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的。”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胡管家忽然觉得公子今天有些奇怪,意识到这点便咽了口唾沫,迟疑道,“还是忙不过来啊?” “你忙不忙自己不知道啊。” “这......”胡管家偷眼看见肖翰的目光放在双荷刚刚拿过来的空白手本上,忽然福至心灵,猛拍自己的大腿道: “最近是太忙了,眼睛也有些花了,给夫人写帖子的事怕是无力兼顾了,能否劳烦公子呢?” 胡管家小跑到书案前捧起那沓手本,递给肖翰。 这就对了嘛! 肖翰满心欢喜接了,微笑道:“胡管家,你是刘府出来的,年纪又比我长,就是我的长辈,正好我下午有空,就替你分忧了吧。” “多谢公子为我分忧,老奴感激涕零。” 肖翰将手本藏进袖子(空间),走到门边又扭头叮嘱胡管家,叫他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胡管家点头应诺,暗道公子花样还不少,自己当然蠢到去拆他的台了。 肖翰拿了手本,照常去了王府讲学,趁着李炽写卷子的时候,自己在旁边写起了帖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奋笔疾书的李炽终于停笔抬头,打算交卷了,却看见肖翰埋头在写什么。 看他那全神贯注的样子,莫不是在为经书作解注? 李炽轻手轻脚凑过去看:“二月二十四日为房下寿恭备薄酌,敬请王府孝慈校座,玉赐。肖子慎顿首。” “先生,你居然在开小差!”李炽一副震惊好玩的模样,自己全力以赴地考试,先生居然没有关注自己。 哼! 肖翰看着李炽活像一个坏学生抓住教导主任在网吧熬夜打游戏似的,不仅没有尴尬,还觉得有些好玩。 这不,小娃娃已经活学活用了,连开小差一词都记住了。 “卷子都做完了?”肖翰放下手里的手本问道。 “当然,早就做好了。”李炽说话时挺起胸脯,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我看看。”肖翰接过卷纸,认真看起来。 李炽底子不太好,肖翰在给他上新内容时,还要带他复习从前的知识。 李炽想着自己已经答完了,怎么着也是个上等,正高兴呢,忽然看见肖翰在他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就是有问题的意思了。 李炽问道:“先生,这是论语中孔圣人说的,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理解得不对吗?” 肖翰摇头道:“倒也不是,只是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想与你讨论讨论。” 李炽立即来了兴趣,他最喜欢跟肖翰自由讨论了,这是其他先生没有的。 在肖先生面前,就是说错了也没关系,偶尔先生还说从他的说法里得到启发,这可是极大的激发了他读书的兴趣。 “先生请说。” “你看你写的理解,是知即为知,不知即为不知,是否太流于字面了?可还有其他想法?”肖翰问道。 李炽想了许久,是真不知道,于是摇头道:“学生不知,请先生解惑。” “解惑谈不上,许多人都是这样理解的。有些人读书是走马观花看个热闹,有些人读书则能从中得到体会,从而提升自己的的境界,这样才是读书该有的样子。 其实这话也可以理解为,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必知道,重在知识的选择。” 例如读书做学问,要去书楼买书,不能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选出自己最需要的,那这学问也没法做得精深了。 再比如做人,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的担子和责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才不至于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李炽若有所思,随后又问:“那先生,什么是不该知道的呢?” 肖翰倒了杯茶喝,然后说道:“比如一些琐碎的蜚短流长,又或是博人眼球而弄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毫无意义,沉溺其中,只会局限了人的格局,蒙蔽人的眼界。” 李炽思索良久,方点头道:“先生此话真乃金玉良言,叫我有如拨云见日,醍醐惯醒之感。” 肖翰摆摆衣襟道:“我的话也不一定就对,殿下要是有想法,也可及时说出来。这古书经典传至今时今日,解释理解千千万万,哪种都对,又好似哪种都不对,但这也正是其精妙所在啊。” 第263章 惊喜不喜了 李炽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先生这话是说读书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见解和体会,不可墨守成规。所谓“君子不器。”也便有此意了。” 肖翰满意笑道:“举一而知三,殿下真是聪慧。” 李炽得了夸奖,欢喜无限,笑嘻嘻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当日,肖翰回家,先偷摸去了胡管家那儿,将帖子都给了他,叫他拿去各家发了。 很快就到了二十三日晚上,肖翰吃了晚饭,洗漱了正宽衣安置时。 刘兰蓁在旁边给他接衣服,说道:“官人明日可否早些回府?” “啊,为何?”肖翰看着她道。 刘兰蓁见他还没想起来,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失落。 明日就是自己的生辰,家里上下都准备好了,客人们帖子也下了,自己丈夫居然还是一无所知,叫她怎么能不难过? “明日,是我的生辰。” “哦,我知道了,明日一定提早回来。” 刘兰蓁趁着转身挂衣裳时,擦了擦眼角,又若无其事地转过来,也不看肖翰了,自己到梳妆镜前卸妆洗脸。 肖翰看到自己媳妇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哎哟,这惊喜是不是捂得太严了! 肖翰坐在床头,时不时抬眼去看刘兰蓁,有些心虚,心里就有了一股冲动。 要不现在告诉她算了。 可又有一股意念在阻止他,这马上要上场了,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啊? 神呐,到底该怎么办,能不能给我点提示啊? 双荷在外头隔着帷幔都听见了,姑爷都从小姐口里听了这事,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明明小姐都那么难过了,他居然连点口头上的安慰都没有! 哼,果然是个负心汉! 肖翰还不知道自己喜提了“负心汉”的荣誉,他心里藏着事,时不时看看刘兰蓁。 然而落到刘兰蓁眼里,就成了心虚的表现。 两人上床安置了,刘兰蓁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委屈极了,头一次觉得同床异梦这次用在她和肖翰身上竟是如此贴切。 肖翰没睡着,正犹豫时,忽然隐隐中听见身边人低声抽泣的声音,知道自己这次玩大发了,赶紧从背后搂住她道:“兰蓁,你别哭,都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的。” 刘兰蓁一时没听真切,只以为他在道歉,伤心劲儿上来哪里能轻易止住,一时还哭了声。 “我没忘你的生辰,我想给你个惊喜,才一直瞒着你的。我真的没忘,一直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呢!”肖翰懊恼极了,早知道准备惊喜这么难,他就不偷偷摸摸了。 他这真是不作就不会死的典型了! 这下刘兰蓁听真清楚了,愣了片刻,转身过来对着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肖翰正要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刘兰蓁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肖翰不解,用疑惑的小眼神看着刘兰蓁。 刘兰蓁避开了他的目光,小声道:“既然是惊喜,就不该提早说出来,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说完,便又转过身,背对着肖翰入睡了。 肖翰:“......” 这就过关了? “夫人。”肖翰轻声唤道。 “我睡着了。” “哦~” 刘兰蓁此时尴尬极了,紧紧捏着身上的被子。 她早该想到的,肖翰平时对她无微不至,怎么会忘了她的生辰呢? 更何况府里上下为明日的寿宴准备了好些日子,他怎么可能半点不知道呢? 自己这一发作,将他的计划都打乱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娇气,不懂事啊? 亏自己心里还抱怨他不细心,却不想自己才是粗枝大叶的那一个。 待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刘兰蓁才轻轻转过身来,小声唤道: “官人。” 见肖翰睡着了,这才钻进他怀里,抱着他入睡了。 却不知在她睡着后,枕边人缓缓睁开眼,轻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翌日清晨,肖翰特地起了个大早,刘兰蓁不仅替他穿了衣裳,还亲自送他出门。 两口儿解除了误会,如胶似漆,恩爱异常,牵着手到了门口。 肖翰冲着她笑,突然心中一动,便搂住她的腰,低头吧嗒一口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般,却把刘兰蓁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刘兰蓁下意识推开他,左顾右盼,见街上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却早已是羞得满脸通红。 正要“骂”他,那始作俑者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她挥手示意。 刘兰蓁虎着小脸,转身进门道:“关门,今日他回来,你们都不许开门。” 门房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都憋着笑,不敢说话,只点头应诺。 怎么可能呢,今日府中办宴,人来人往,单不许男主人进门,这是哄三岁小孩呢! 刘兰蓁一路走回房间,吹了些风在脸上,那股红潮才总算是消下去了。 双荷捧着镜子给刘兰蓁照脸,见她神色似乎有些微怒,便道:“姑爷也忒大胆了,当街就敢那么做,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登徒子呢!” 王妈妈方才也有些脸热,真看不出来,姑爷一个正经的读书人,竟作出这不正经的事来。 小年轻就是不一样啊,昨日还闹不愉快呢,今日又这么恩爱了。 王妈妈再瞧瞧刘兰蓁,见她不发一言,就知道她心里并未真生气,便笑道:“姑爷肯定是见没有外人,才突然如此的,双荷你一个小丫头,别说了。” 双荷还为刘兰蓁不平,小姐也真是的,明明昨日还哭了,也不要他哄一哄,竟然就这么原谅了姑爷,以后还不得更惯着他了? “小姐......” 青竹在背后抻了抻她,轻声说道:“小姐面皮薄,你别说了。” 再说肖翰,他昨日已经告了假,今日去晋王府只不过是做蛋糕去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练手,肖翰早就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他甚至感觉闭着眼睛都能雕出花了。 一个小小的蛋糕,完全不在话下。 就在肖翰在晋王府做蛋糕的时候,刘兰蓁请的王家、齐家的人也纷纷到了。 第264章 小家寿宴 为首的自然是刘兰蓁的外祖母,王家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丝,脸上也都是皱纹,但观之尚亲。 刘兰蓁在门口迎客,见到外祖母下轿,立马上去搀扶。 “外祖母,您来了。” “我心肝蓁姐儿过生辰,我怎么能不来呢?”王老太太笑道。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王舅母和她的女儿王玉宜。 “舅母,玉宜妹妹。” 王玉宜也不过才过及笄,生得明艳活泼,见了刘兰蓁便上前挽着她的手。 “蓁姐姐,姐夫呢,怎么不见?” 王老太太看着只有外孙女在迎客,也问道:“是啊,怎么不见肖翰啊?” 刘兰蓁笑道:“官人去晋王府了。” “今日还上值啊?”王玉宜有些失落,她还以为姐夫亲自为蓁姐姐写帖子,定是十分用心的,没想到人居然不在! 刘兰蓁的姨妈齐王氏笑了一声,说道:“兰蓁,你家姑爷可真是勤勉啊,连你过生辰都不告假,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升了六品呢!只是累了你,过生辰还要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 刘兰蓁轻笑道:“姨母放心,他虽未告假,但说过会提早回来的。今日来的都是家里人,说说笑笑就过了,哪里就累着我了呢。”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些,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老太太瞥了一眼齐姨妈,然后拉着刘兰蓁的手慈祥地道:“是了,自你进京,虽来过府里几次,但都赶上我身子不适,一直未能好好跟你说说话,今日正好闲着,你我祖孙俩说些体己话。” 齐姨妈撇撇嘴,同女儿齐毓秀跟在王老太太身后进来。 王老太太被人簇拥着到中堂,安置席面妥当,刘兰蓁坐在老太太旁边,唤上戏班子来,众人一边吃酒一边听戏。 约莫到了申时,外头禀报,说是肖翰回来了。 只见他神采飞扬,面目俊秀走进中堂,向众人请了安。 刘兰蓁起身到他身边,说道:“你回来就好,外祖母正念叨你呢。” 齐姨妈先声夺人道:“哟,肖姑爷,咱们可是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才见着你。这般忙碌,知道的,你在翰林院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了内阁,这般日理万机呢!” 齐毓秀私下扯了扯她母亲的衣襟,小声提醒她道:“娘,你吃醉了。” 齐姨妈拂开她的手,笑嘻嘻道:“我酒量好着呢,这么点酒还不够我暖胃呢!” 王老太太皱眉道:“你既然胃口大,就多吃些东西,省得一张嘴有功夫东拉西扯。” 齐姨妈被这么一训斥,面红耳赤,不满道:“母亲。” 王老太太并不理会这个多事的女儿,反而笑吟吟对肖翰说道:“你既肯实心用事,那便是好的,只是也要注意身体,切不可过于操劳,来日方长嘛!” 肖翰应诺道:“是。” 于是众人又开始看戏,刘兰蓁知道肖翰对听戏不是很感兴趣,早让人请了变戏法的来,变了几出时新的戏法,精彩之处,别说在座的人,就是肖翰也十分惊奇,想不通原理。 “许久不看戏法了,今日看看,倒是比听戏有趣多了。”王老太太笑道。 王玉宜道:“咱们今日可是沾了表姐夫的光,表姐夫喜欢看戏法,表姐就让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法班子来。” 在场人都纷纷笑道,肖翰看着刘兰蓁红脸的模样,心中一动。 他心里装着事,便时刻注意时辰,到了黄昏时刻,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便找了个借口来到隔间,一个其貌不扬、头戴瓦楞帽的黑瘦小子已经在蛋糕上的蜡烛都插好了。 这个黑瘦小子就是李炽了,非要跟着肖翰来凑热闹,肖翰无奈,只得将他画黑了,乔装带了来。 肖翰一进来,他便道:“先......三表哥,就等你来点蜡烛了。” 肖翰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将火折子递给他道:“我不点了,一会儿你点,胡管家待会儿你看我手势,我一背手,你们就开始行动。” 胡管家点头道:“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办好。” “用心点,待会儿夫人高兴了,我一定多赏你们。”肖翰说道。 “是!!!”众人立马兴致高昂。 肖翰抱着帽子的身子抖了一下,王妈妈急忙冲着声音最大的秋菊过去,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哎哟。”秋菊吃痛地捂住后脑。 “小点声,叫里头听见了,岂不白费了姑爷的一番安排了。” 肖翰回到堂上,刘兰蓁见他心不在焉,蹿进蹿出,就知道他在安排什么,心里也很期待,不知他昨晚说的的那个惊喜是什么? “看你这头上都出汗了,先坐会儿吧。” 肖翰接过她递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然后两手背在身后。 中堂里忽然就漆黑一片了。 “哎呀,怎么这么黑?” “快去点灯。” “好端端的,又没有风,怎么屋里屋外的灯全都灭了,这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肖翰认得这是齐姨妈的声音,心里暗道:这人真讨厌,别人寿宴上说这不忌讳的话,真要是进了什么不洁的东西,那也是这位齐姨妈了! 堂里的人正低声嘈嚷着,忽然见一团光亮从屏风后头的侧间缓缓过来,烛火萤萤,璀璨耀眼。 “那是什么?” 直到那些人将那片烛光推到刘兰蓁面前,她才反应过来,缓缓起身。 继而屋子的四周响起了歌声。 “祝你生辰快乐~” “祝你生辰快乐~” “祝你生辰快乐~” 刘兰蓁扭头去看肖翰,他也看自己,手里轻轻拍着节奏,口里轻声唱着歌。 “蓁儿,生辰快乐。”肖翰笑道。 刘兰蓁感动顿时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又觉得尴尬,赶紧用袖子一把抹了,说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是啊,你喜欢吗?” “喜欢。”刘兰蓁点头。 “你许愿吧。” “许愿?” “这叫生日蛋糕,过生辰的时候在心中许愿,然后吹了蜡烛,心愿就能实现。”肖翰道。 第265章 小家寿宴2 “姐夫说的是真的吗?蓁姐姐,你快许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兰蓁有些忸怩,但幸好是默默在心里许愿,于是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同肖翰一起吹了蜡烛,屋里的灯这时也都点上了,众人一齐去看那蛋糕,花团锦簇,精致可观,上头一层还有四个小人,都是刘兰蓁的模样,按照春夏秋冬四个装扮排列,甚是好看。 王舅母惊讶道:“这是在哪家糕点铺做的,做得这样好,我还从未见过呢!” 王老太太走到跟前,看见外孙女的小人生动可爱,满心欢喜:“别说你了,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第一次见,果真是奇思妙想啊!” 李炽挺着胸脯道:“这是我先......我三表哥亲手做的,他为了做这个私下练了好多天呢!” 李炽觉得这里头也有他的功劳,毕竟他搅奶油搅得手都酸了,但今日这种场合,就不跟肖先生抢风头了。 刘兰蓁不敢置信道:“真是你亲手做的?” 肖翰道:“我要给你惊喜,旁人动手怎么能算呢?” 王玉宜轻捂檀口,笑道:“竟然是姐夫亲手做的,姐夫对蓁姐姐这般用心,真是让人羡慕。” 齐毓秀附和道:“蓁姐姐和姐夫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快切蛋糕吧,这蛋糕不仅好看,还是美味至极,人间少有呢!”李炽想吃蛋糕了,便提醒刘兰蓁道。 “哦,对,夫人你来切蛋糕吧。” 刘兰蓁接过肖翰递的刀,将那四个小人截留了,不给任何人吃。 王老太太打趣道:“哟,蓁丫头也小气了,我就看着那娃娃喜欢,竟也不肯给我。” 刘兰蓁切了一块好的,递到王老太太面前,装嗔怪道:“外祖母,这个也挺好的,有您最喜欢吃的樱桃。” “人家不肯给,那我老婆子也只能凑活了。” 肖翰道:“外祖母若是喜欢,我还准备了些的,一会儿给您和舅母姨母和几位妹妹们带回去。” 王玉宜吃了一口蛋糕,香醇可口,吃完后唇齿留香,于是笑道:“真好吃,那我不客气了,姐夫一会儿替我多装些。” “表妹放心。” 当下众人闹到一更时分,家里人拿灯笼来接,方才散去。 肖翰同刘兰蓁送了她们,回房安置。 刘兰蓁捧着装着奶油小人的匣子不肯撒手,笑吟吟地问肖翰:“官人什么时候会这些的,还做得这样好?” 肖翰道:“做这个并不难,重要的是我早已将夫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记在心里,如同烙印上去的一般,才能雕得出来。” “我竟不知,官人原来也这般油嘴滑舌,不知跟谁学的?” “我是情之所至,肺腑之言,无师自通。” 刘兰蓁红了脸,想找个话题岔开,便想起了堂上推蛋糕的那个小子,便问:“官人,方才那个人称呼你三表哥,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亲戚,我竟不知道。” 肖翰叫房里丫头们都退出去,然后轻声道:“那不是我亲戚,是晋王殿下。” “晋王?他怎么来了,还扮成你的亲戚?” 刘兰蓁吃惊道,堂堂王爷,竟然来府上给她做推桌子的小厮,真是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 “我要瞒着你,就只有借晋王府的厨房了。晋王见了稀奇,便要跟我来凑着热闹,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了。”肖翰道。 刘兰蓁有些担忧道:“官人心底纯善,晋王是你的学生,你不忍拒他,但也该有些分寸。他虽不受宠,到底是皇子。 当今圣上多疑,你若是跟晋王走得太近了,传到圣上耳中,一定会疑心的,要是有人趁机挑拨,那后果不堪设想。” 肖翰轻轻点头:“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日后一定会注意的。” “那我就放心了。” “哦,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你等等。”肖翰匆匆起身,片刻后,抱了个红漆雕花的匣子进来,邀功似的递到刘兰蓁面前。 刘兰蓁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珍宝斋的箱子,心里便猜中了八九分。 “打开看看。” 刘兰蓁依言打开,果然是她看中的那套粉红珍珠头面。 “我让胡管家去买,掌柜的说卖了,原来是被官人你买了。” 肖翰笑道:“那日听双荷提到,我就去了珍宝阁,将它买下了。你喜欢的东西,我能给你的一定都给你,不能给你的,也要努力挣来给你。” “你......你真好。”刘兰蓁又不由自主流出泪来,“我能嫁你,此生无憾了。” “能有蓁儿你,我肖翰此生亦足矣。” 肖翰拿了手帕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刘兰蓁却忽然抬头道:“你的钱不是都给我了吗,那你哪来的钱买头面?” 肖翰心中一凛:遭了! 小金库暴露了! 就在京城表面平静如水的日子里,京城外的赈灾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兴、宜乐每个县设粥棚十二个,城里也辟出了许多地方容纳灾民,受饿冻而死的人极少。 桓王这差事做得极好,朝野上下一片称颂,永熙帝在朝堂上夸赞了几句,赏了五千匹丝绸给桓王府。 齐王一派瞧着朝野上下,还有那些灾民都称颂桓王,暗叫不妙,纷纷开始反击,上奏弹劾桓王。 这里头打头阵的就是江翰清,他罗列了桓王一系列不是,在朝堂上公然数落。 一、皇上没有明下旨,桓王进宫却不下马,恃宠生娇; 二、桓王仪仗超过亲王标准,僭越礼制; 三、桓王赈济灾民,百姓不闻朝廷、圣上之仁德,却口口声声称颂桓王,实在是居心叵测。 依照肖翰看,前两条都是挠痒罢了,桓王不守规矩,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归根结底阿还不是永熙帝纵容,不然再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就这最后一条,抓得真狠,可谓要命的一条。 永熙帝本就对朝野上下一词,颇为芥蒂,这会儿看到百姓们居然只知道称赞桓王,而不知道他这个皇帝,怒上心头,大骂桓王道:“逆子,朕派你去赈灾,你却趁机收买人心,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当朕死了吗!” 第266章 西北军情急报 桓王跪在大殿上瑟瑟发抖,哭诉道:“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交代的差事,儿臣不敢有丝毫马虎。儿臣对父皇一片赤心,天地可鉴,一定是有人看不过儿臣,故意诬陷儿臣的,请父皇明察。” 永熙帝冷哼一声,高坐在龙椅上道:“谅你也不敢,但你不遵礼制,屡屡僭越,实在可恶! 着桓王自今日起在王府闭门思过,无诏不得离府半步。” “是,儿臣遵旨。”桓王一脸沮丧道。 “礼部尚书何在?”永熙帝问道。 陆本初出列:“微臣在。” “你身为礼部尚书,亲王行为有违礼制,你未能及时指出规正,可见不是个称职的。” 陆本初立马跪下请罪:“微臣有罪。” “你是有罪!革去陆本初礼部尚书之职,降为郎中。” “谢......谢主隆恩。”陆本初一脸死灰地磕头谢恩道。 肖翰在中间轻轻吐了口气,一下子从正二品降为了五品,桓王的礼部算是废了。 桓王这会儿才真是灰头土脸了,办好了差事还没嘚瑟两天,就被人从云端上拽了下来。 可见永熙帝这次是真的恼怒至极! 一时间,朝堂上的官员们见永熙帝如此喜怒无常,一个个皆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同桓王走得近的官员,此刻都噤若寒蝉,恨不得连呼吸都省了,以免被人注意,落得跟陆本初一个下场。 然而朝堂上刚刚平静了一段时间,就被另一件事给打破了。 西北军情急报,鞑靼又来犯境了。 说起这个鞑靼,可谓是大庆的心腹大患了。 在大庆还没有建国,中原四分五裂之际,鞑靼依仗强势坐山观虎斗,扶持一些势力对抗另一些势力。 简单来说,就是中原割据的力量,哪家强了,他就扶持那弱的,把那强的打下去,其目的就是让中原无法形成一个统一有力的中央集权,他好猴子称大王,从中得利。 大庆建立之初,国力微弱,人口锐减,经济凋敝,千疮百孔,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然而鞑靼当了中原百十年的老大,眼看着大庆统一了中原,鞑靼王自然不愿也十分不想,屡屡来犯——就是趁你病,要你命那种。 开国太祖皇帝没办法,只得一边调兵防守,一边跟鞑靼王谈判,又是和亲,又是许诺金银财宝,才暂时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后来大庆渐渐强大,便看不过去这个在自己卧榻上蹦跶的小丑,想要铲除了心腹大患,便打过几次大仗。 虽然付出的代价蛮大的,但赢多输少,总算是给了对方一记沉重的打击,大大削弱了鞑靼的实力。 鞑靼被打疼了之后,便安静了些年,但游牧民族生产属性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安分守己,时不时还是要来骚扰大庆的边境,不过已经从正规军的犯境,转变为了流氓地痞打家劫舍,抢了就跑,跟打游击似的,大庆安排了地方军镇守,实际效率很低,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永熙帝自继位后,骄奢淫逸,大兴土木,耗费无数,国库空虚非止一日。 为了维持上层贵族的用度,朝廷多次削减其他方面的费用,例如赈灾、军费。 长此以往,那些军队战斗力可想而知,不仅鞑靼趁机死灰复燃,东南海境倭寇猖獗,国内又时常有民乱发生,此起彼伏,几欲民不聊生了。 好容易这次冬天的灾民安抚住了,没有新的民变,朝廷的人才刚刚喘了一口气,那阴魂不散的鞑靼又来了。 永熙帝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动,躁动不安。 “西北军报,鞑靼王托脱木儿整顿了五万大军,欲犯沙州,诸卿以为该如何应对啊?” 兵部尚书宋民出列说道:“启奏皇上,微臣以为应当同鞑靼议和。去年东州水灾,东北又大旱,若是此时大兴兵戈,只怕会让我大庆民不聊生。” 内阁学士赵忠义说道:“皇上,鞑靼自太祖时就屡次犯我大庆边境,先太祖为国家安定,许与公主和亲,也不过换得二三年太平,鞑靼王便出尔反尔。永熙二十年,我朝庆成公主和亲,才不过十余年,他们便卷土重来。 如此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分明是一头喂不饱的恶狼,若是再与他们和谈,只会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我天朝国威何在?” 江翰清道:“皇上,鞑靼人生性狡诈,贪得无厌。去年草原大雪,饿冻死牛羊无数,鞑靼人必定是损失惨重,若此时我大庆出兵,一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啊皇上!” 户部尚书沈义甫道:“万万不可,皇上,正如宋大人所言,我大庆去年为了赈济灾民,兴修水利,府库耗费无数,倘若与鞑靼开战,何如能支应此次军需用度?” 江翰清道:“那如沈大人所言,国库空虚,无法应对军需,又何来钱财同鞑靼和谈,难道他们肯白来这一趟吗?还不如趁机良机,给他们重重一击,永远除了这祸患。” 沈义甫不悦道:“沈大人此言差矣,战场瞬息万变,你能保证此次一定能打胜吗,如若不能,岂不是雪上加霜!” 江翰清道:“只要将士们同心戮力,奋勇杀敌,何愁不能凯旋而归!” “肤浅至极!要知一场大战牵涉方方面面,岂单单是将士就能决定的。似你等只会纸上谈兵,空口误国之人,何来脸面站在这大殿上!”沈义甫说道。 江翰清一脸的慷慨激昂:“我等虽是文弱书生,但也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若是都似沈大人这般只知道高居京城,用金珠宝玩换太平,将来鞑靼势大,真不知我大庆朝该如何自处!” 永熙帝见两人居然在大殿上公然吵了起来,扶了扶额头道:“好了,二位爱卿都是为了国事,各抒己见便好,无谓的话不必再说。” 当下散朝,永熙帝又召了齐王、梅瑞河、谭长林、赵忠义、宋民、沈义甫几人道御书房议事。 第267章 齐桓两派的打算 当下分为两派,一派主和,主要是桓王派,一派主战,则是齐王一派了。 沈义甫两边都不占,但处于户部尚书一职,相当于大庆朝的财务部部长,国库空虚,拿不出钱,他只能反对打仗了。 “今日朝堂上吵成那样,这事到底该如何办,你们拿个章程出来吧。”永熙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宋民道:“启奏皇上,去年东州民变,全靠朱国孝的兵力在抵挡,今年东南又闹倭寇,朱国孝的兵力已是捉襟见肘,还需要再募兵,可百姓遭了灾,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若此时大兴兵役,则百姓的负担会更加沉重,望皇上三思啊!” 永熙帝说道:“议和,他们的胃口也不小,托利木对我朝恨之入骨,这次又逢草原雪灾,他们此次出兵,不就是打量着要让我们大庆做这个冤大头吗?” 宋民和沈义甫听见此话,便知道了皇帝的心思,不约而同退后了一步。 梅瑞河道:“圣明无过皇上。鞑靼狼子野心,托利木为人反复无常,杀兄弑父,若是一味纵容,无异于养虎为患。” 齐王道:“梅大人所言甚是,但国库空虚,百姓赋税沉重,若是此时加赋,只怕百姓也要怨声载道。” 梅瑞河道:“禀皇上,自去年宋谦接任江南制造局总管,丝绸便比往年产得多,今年不若再叫宋谦多增加织机,多产丝绸,销往海外,则可暂解此次军需之急。” 谭长林眼皮子一跳,站出来说道:“梅大人,多增织机是小事,难的是没有那么多蚕丝。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蚕丝在江浙一向是供不应求,没有足够的蚕丝,叫宋谦拿什么来织呢?” 梅瑞河笑道:“蚕丝不够,就多种桑树养蚕嘛,重要的是要肃清倭寇,打通海上通商之路。一匹上好的丝绸在大庆可以卖到七两银子,到海外则可以卖到十五两银子以上,可以多赚一倍了。” 永熙帝道:“剿灭倭寇是势在必行的,可浙江总督常誉半个月前递了告老的折子,现在该派谁去接任呢?” 谭长林赶忙道:“微臣以为,浙江是赋税重地,兹事体大,一定要稳妥的人方能胜任,兵部尚书宋民可堪重任。” 梅瑞河道:“宋大人老成持重,管理兵部井井有条,但浙江是地方,实情同兵部有异,剿灭倭寇又迫在眉睫,须是地方上的人才能尽快接任。” 总督可是一方封疆大吏,自从常誉的折子上来,桓王便有意让宋民接任,宋民自然愿意。 谭长林也不想让齐王的人上去,还想再争取,却见永熙帝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同,他便知道宋民没戏了。 “齐王,你说,谁人合适?” 齐王道:“儿臣以为,益阳巡抚刘裕昌正合适。” “刘裕昌?” “正是。刘裕昌是永熙八年的进士,为官二十多年一直实心用事,不仅没有任何大的过错,还屡有政绩。永熙三十二年署理布政使司,祛除瘟疫,救治下百姓无数。永熙二十九年,任益阳按察使,剿灭山贼数千等等,功不可没。”齐王道。 “这些朕都知道,刘裕昌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永熙帝满意道。 谭长林道:“皇上,刘裕昌的确是个人才,但倭寇同山贼不同,朝廷几次征剿,也未能悉数剿灭,以至于他们春风吹又生。 况且刘裕昌刚刚升任益阳巡抚,未见寸功,就要升任浙江总督,恐怕不妥。” “这......”永熙帝听闻,果然犹豫了。 梅瑞河道:“皇上,此事也不难周全,浙江是大庆的赋税重地,但浙江巡抚往年交上的税银光是制造局就少去年二百万两。 可见是浙江巡抚何景隆的失职,不若将何景隆调到浙江做巡抚,而让刘裕昌到浙江做巡抚,并暂时署任浙江总督。若是剿灭倭寇得力,就再正式升任为总督,岂不名正言顺。” 永熙帝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个法子好,既选了得力的人,又名正言顺,好,就这么办。” 当时议定,谭长林和宋民立即到桓王府去报告。 桓王知道浙江总督没落到自己手里,又赔了一个浙江巡抚,顿时火冒三丈,不知摔碎了多少名贵茶杯瓷器,还尚觉不解气! “可恶,老大这一招真是狠啊,近来他连着打掉我一个内阁学士,一个礼部尚书,现在又要把手插到浙江去了!” “我却连他半根毫毛都没碰着,两位大人也替本王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还击他们!” 桓王一想到上次梅瑞河被弹劾,父皇居然只是训斥了他几句,反观自己却折了这么多人,哪里甘心,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咬下齐王一块肉来。 谭长林道:“王爷稍安勿躁,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浙江,江南制造局对我们至关重要,现在梅瑞河煽动皇上派刘裕昌去浙江,明显是要拔了我们的根,王爷不得不防!” “防,怎么防,如今只能叫杨天仁和吕守望他们小心应对了。”桓王说道。 宋民道:“能否想个办法在这刘裕昌身上下点功夫?” 桓王不满道:“这个人食古不化,两边都不靠,我同老大都拉拢过他,一点用都没有!” “并不一定要拉拢,就是叫他别跟咱们作对,弄倒了我们,他也不能去齐王那儿卖好啊!” 谭长林道:“这个倒是,皇上关心的是军费,只要刘裕昌能够剿灭倭寇,打通海上通商之路,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而我们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他也没必要跟我们死磕。” 桓王点头道:“谭大人说的是,但怎么才能让他听我们的呢?” 桓王府谋士罗世芳道:“那个翰林院侍讲肖翰是此人的女婿,我们不妨从他身上着手,让他去跟刘裕昌传达王爷的意思,一定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齐王府也在议论这件事。 赵忠义道:“王爷为何不推荐庞统领去接任浙江总督,反而要推荐那刘裕昌,他也不是咱们的人啊?” 第268章 有人来找 梅瑞河道:“浙江太重要了,那里上下都是桓王的人,皇上有意要在浙江换血,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若这时候叫我们的人去,稍有不甚,皇上便会疑心是党政之源,对浙江反而不会再轻易出手了。” 赵忠义恍然大悟,佩服道:“原来如此,阁老高明。” 但齐王仍旧有些担心,问道:“舅舅,那刘裕昌真能如我们所愿,去浙江搅浑这趟水吗?他能两边都不靠,做到一方巡抚,可见是个能臣,要是他权衡利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咱们不就是把到嘴的肥肉给送出去了吗?” 梅瑞河点头道:“殿下思虑的是,刘裕昌一定会衡量多方,谨慎行事的。不是如此,他也没有能力从桓王他们手里讨到好。 但他是个肯为百姓做事的人,只这一项,就让他这次为我们所用,届时我们在背后给他助力,一定能重创桓王在江南的势力。” 齐王点头道:“那好,等他进京来,本王亲自同他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愁他不偏向本王。” 梅瑞河摇头道:“这不妥,殿下难道忘了方才臣说的了,不能让皇上知道我们同浙江的人或事有关联,否则会适得其反。 况且上次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对江翰清同朝中多人来往密切很是不满,殿下若这个节骨眼上去见刘裕昌,桓王一定会趁机倒打一耙,参殿下一个收买人心、拉拢朝臣的罪名。” “那怎么办,总得让刘裕昌知道本王的意思吧,不然叫他如何在浙江行事?”齐王道。 赵忠义道:“王爷不必着急,臣倒是知道一人,此人同刘裕昌关系密切,叫他从中斡旋,再合适不过。” “何人?” “上一任探花,晋王府侍讲肖翰。” 齐王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说道:“这个人本王记得,凭他的才华其实状元也是当得的,只是遇上了江翰清连中了两元,众人便做了个顺水推舟,使得状元花落别家了。” 赵忠义道:“王爷记得不错,年初桓王赈灾,便是用了他高中时那篇文章中的赈灾之策,将一斤白米换三斤米糠,用米糠混糙谷施给灾民,许多想浑水摸鱼的人无可趁之机,这才以一半的赈灾钱救得那么多百姓。” 齐王点头:“本王想起来了,当时他那篇文章还叫陆本初给批评了,没想到桓王反倒用上了里面的条策,是个难得的人才。那他入了翰林院,怎么没了声响。” 赵忠义笑道:“他只是一心誊录书籍,比起同榜的江翰清和徐国忠,的确是低调得多,所以王爷很少听说他的事。” “他和刘裕昌是什么关系?” “他是刘裕昌的女婿。” “他们是翁婿?” “是的。当初刘裕昌治理益阳瘟疫,也是多亏了他献上药方,才及时根除了瘟疫,因此结了缘,刘裕昌有两个儿子,但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只这个女婿,十分得他青睐。 如今在京城,我们只要能拉拢肖翰,便能拉拢刘裕昌。只是这个人行事低调,应该同刘裕昌一样,两边都不想靠。” 齐王想着拉拢了肖翰,就能拉拢刘裕昌,哪里不愿,更何况从这些事看,肖翰本身也是个人才,相当于拉一送一,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呢。 “翰林院清苦,养才储望本就是为了施展,如今有一条青云路摆在他面前,他岂有不动心的?”齐王信心满满道。 赵忠义道:“王爷高明。” 梅瑞河也点头道:“这个肖翰比江翰清更知韬光养晦,是个可塑之才。” 肖翰还不知道齐王桓王如今已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翰林院点卯,然后去晋王府给晋王上课。 这些时日,晋王府的人都很高兴,因为尚膳监送来的份例不仅及时,而且份量也足,过了秤还高高的。 下人们欢喜,安林却私底下奇怪,因为晋王的母妃从前是服侍梅贵妃的丫鬟,出身卑微,偶然入了永熙帝的眼,生了晋王。 梅贵妃如何不恨,明里暗里没少给使绊子,使得晋王生母早早就去了,落得晋王一个孩子在行宫里长大。 要不是例行开府封王,永熙帝恐怕都想不起这个儿子来。 皇帝忽视,梅贵妃憎恶,宫里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克扣晋王日常用度是时常的事。 晋王势单力孤,没处申诉。安林不得已才带着几个下人自己在王府里种些菜蔬,省吃俭用,供养晋王。 今日是怎么了,尚膳监的人竟然不克扣了?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肖翰道:“这本就是晋王应得的,他们就送咱们收着就是,不必多想,若是有什么目的,咱们不理会,自会有人坐不住跳出来的。” 李炽道:“这就是先生说的以不变应万变,大伴,你该多读书了。” 安林有些脸红道:“奴婢也曾经在内书房认过字,只多年不用,如今都还给先生了。” 李炽哈哈笑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伴不如你也来拜肖先生为师,跟我一起学啊,正好我有个伴,考试的时候看看谁厉害。” 安林道:“殿下取笑奴婢了,奴婢怎么能跟殿下比呢?奴婢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书,奴婢好好伺候殿下就是了,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了。” 肖翰笑道:“安公公,既然殿下叫你学,你便学嘛,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终生受用。每日认一个字,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字,汉字常用字也不过五千来个,十几年就认完了。” 安林笑着叹了口气,叫苦道:“哎哟,十几年,那可比奴婢每日种菜还还辛苦呢,殿下和肖先生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还是请肖先生好好教导殿下,饶了奴婢吧。” 肖翰和李炽相识一笑,不再说这个了。 当日肖翰乘车回家,正在车中闭目养神,忽然感觉马车停住了。 肖全在外头道:“公子,有个人在前面拦住了咱们的车。” 第269章 罗世芳 “谁啊?” “不知道,他说他家主子有话要他带给公子。” 肖翰掀开帘子,见是个身穿青布袍衣的长随,大约二十来岁,高高瘦瘦。 “小人见过肖大人。”那人对肖翰行礼道。 肖翰打量完他,问道:“你是何人?” 那长随便近前低声道:“小人主子在前头昌盛酒楼厢房备了酒席,请肖大人前去小聚片刻。” “你家主人是谁?”肖翰朝那酒楼的方向看了看,不过二三百米,一眼就能望见昌盛酒楼的门脸。 那人并不言明,只笑着说道:“肖大人去了便知。” 神神叨叨,肖翰只觉得不妙,对他说道:“我若不去呢?” 长随笑道:“肖大人不愿,小人也不敢强求您,但小人主子位高权重,他想见您,同肖大人说什么,肖大人去了还可周全,何必要在这见面一事上为难小的呢?” (意思是你去了,人家说什么你可以应付着,不必立刻答应,没必要一来就拒绝见面,直接将人得罪死了!) 肖翰见这长随反应如此不俗,料想他主子也不是一般人,确实不好太刚了! 也罢,昌盛酒楼就在前头,人来人往之地,倒也不用担心对方耍手段。 “行了,你前头带路吧。”肖翰答应了,叫肖全赶马车往昌盛酒楼去了。 到了昌盛酒楼门前下马,由那长随引着上了二楼一处雅间。 推门进去,转过屏风,肖翰看见一个身穿玄色直裰的矮胖男子正临窗而站。 那人听见声音,便转过身来。肖翰看清楚了他脸,留着髭须,面皮白净,大约四十多岁。 “不知阁下是?”肖翰问道。 那人对肖翰行礼道:“在下罗世芳,字永贞,永熙二十九年进士,现在桓王府用事。” 肖翰心下不悦,桓王府的人竟来找他,希望不要是来者不善。 “原来是罗大人,幸会幸会。”肖翰脸上带笑,还礼道。 二人相对而坐,罗世芳亲手斟茶说道:“在下早就听闻肖大人少年高才,只是一直无缘拜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肖翰道:“罗大人过誉了,我曾拜读过罗大人的佳作,受益良多,对大人的才学也是倾慕已久,一直想来拜访大人,又怕大人事忙,不得闲暇,不敢冒昧前去打扰,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罗世芳笑道:“拙作不堪入目,让肖大人见笑了。” “罗大人谦逊,真乃有古君子之风,在下望尘莫及。”肖翰称赞道。 “哈哈,肖大人乃风趣之人也,在下真觉同肖大人相见恨晚,你我都是翰林出身,将来还望肖大人多指教指教罗某。”罗世芳笑道。 肖翰道:“指教不敢当,肖某是晚辈,该是肖某向罗大人请教的。” 罗世芳道:“罗某可不敢,肖大人有经世之才,罗某能讨教得一二分,便够终生受用了。” 肖翰忙道:“罗大人这是在取笑肖某吗,我一个翰林小官,哪来什么经世之才。” 罗世芳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桓王殿下亲口说的,他称赞肖大人有宰辅之才,如今在翰林院,不过是养才储望而已,将来必定一鸣惊人。 桓王殿下对肖大人寄予厚望,盼肖大人如久旱盼甘霖,肖大人莫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啊!” 肖翰笑道:“肖某任的是朝廷的官,效忠的是皇上,桓王殿下是皇上的儿子,父子同体,肖某自然也是效忠桓王的。” 罗世芳微微一笑,又拿起茶壶给二人倒茶。 “肖大人说的有道理。但人心似水,别说是我大庆朝,就是一户普通庄户人家,子孙多了,也是要分锅吃饭的。” “虽是如此,但到底是亲骨肉,血浓于水,如何能彻底分得开呢?”肖翰笑道。 罗世芳道:“这倒是,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管里头如何,外头有事时,就要一致对外,才能使其家屹立不倒。 如今西北鞑靼来势汹汹,皇上欲同他们开战,借机铲除鞑靼势力,可无奈国库空虚,有心无力啊! 桓王殿下为解皇上忧愁,特地保举了益阳巡抚,也就是肖大人的岳翁刘裕昌大人任浙江巡抚并兼任浙江总督,对抗倭寇,只为打通海上通商之路,为我大庆朝增添税银。” “在下的岳父大人?”肖翰心中一惊,看着罗世芳的表情,他应该不会这种事来开低级玩笑,那便是真的了。 罗世芳点头:“不错,内阁已经拟了票,司礼监也批了红,宣刘大人来回京述职的旨意今早也已经发出去了。”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我岳父便是最合适的,我这个做女婿的也高兴。” 肖翰面上笑了一下,但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难怪罗世芳来要找他,浙江那个地方,上下都是桓王的人,岳父要是去了,如果不跟桓王同流合污,就要与之为敌。 桓王自然不愿意,便借机拉拢自己,好让岳父为他所用。 罗世芳笑道:“桓王早就欣赏岳翁了,这次也说等岳翁到了浙江,一定全力配合他行事,早日剿灭了倭寇,方不误我朝军国大事,如此善意,有劳肖大人代为转达。” 肖翰道:“桓王殿下果然一片丹心为大庆,如此高山仰止,令人叹服,罗大人放心,殿下的美意,在下一定转达岳父。” 当下两人又客套敷衍了几句,罗世芳身份敏感,只能将人送到雅间门口,两人便分开了。 回家路上,肖翰一直在琢磨,永熙帝此举到底有什么用意? 浙江制造局的人基本都是桓王的人,这点自宋谦接任了江南制造局收上来的银子便可以看出。 难道是永熙帝不满桓王的手太长了,想要借机给他剁剁手? 可若永熙帝真有这个心思,齐王一派为何没有动作,不趁机推他们的人去浙江搞个天翻地覆,反而是他岳父这个两边都不靠的人上位了? 肖翰可不觉得这次的升职对岳父是件好事,里面的水有多少深,只怕要等人真的沉下去了才能知道。 第270章 沈钰上门 现在桓王的人已经来找他了,估计齐王也不会示弱,瞅准机会便会来找他的。 肖翰如此想着,到家换了一身衣裳,门房就有人来报,说有人来找。 肖翰叹了口气,拿起帖子一看。 咦? 竟然是位故人。 忙不迭起身出去迎接,早看见一个身形俊雅,风光霁月的人朝自己走来。 “子慎。” “日章。” 两人见了礼,到了中堂,分宾主坐下,彼此欣喜地互诉着衷肠。 “许久不见了,你更加有风采了。”肖翰笑道。 “我在甘州就听人说起了你探花郎的名头,论风采我还比得过你?”沈钰说道。 肖翰喝了口茶,摆摆手说道:“那些都是科举叠加的虚名,好听而已。” “听说你成亲了,尊阃怎么不见,我应拜会的。”沈钰问道。 “房下在家,刚刚她听说来客,便回避了,我也不知是你来。” 肖翰于是叫天官儿去后头请刘兰蓁出来,“就说是我同乡好友来访,请夫人出来见见。” 天官儿应诺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肖翰问道。 “三天前,甘州的差事了了,以后便在都察院任职了。”沈钰说道。 肖翰乐道:“那感情好啊,我正愁没人京里苦闷,没人陪我喝茶呢。” “你在翰林院可是好差事,好茶也没少喝吧,不像我,在甘州黄沙漫天,吹得灰头土脸,面皮都糙了。”沈钰摸摸自己小麦色的脸,显然十分怀念之前白皙的肤色。 肖翰打趣道:“你又不适合女子,黑就黑呗,难不成是嫂夫人嫌弃你了。” “我从前虽算不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但也不想差之千里啊。”沈钰笑道。 “无妨,京城风水养人,一个冬日就捂回来了。”肖翰“安慰”他道。 沈钰笑笑,随后又问起了康荀:“听说元贞兄也中了,如今去了凤梅县知县。我之前听说了他受伤的事,还为他忧心过,好在没事了,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是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经过这一遭,他看多了人情冷暖,也算是苦中的一点慰藉吧。”肖翰道。 沈钰笑了一声:“你倒是不吝对他的赞誉啊。” “那是自然,他爹爹对我家多有帮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肖翰脱口而出道。 两人正说着,刘兰蓁便来了。 两人于是起身,沈钰同刘兰蓁见了礼。 “弟妹真是气质如兰,钟灵毓秀,同子慎确为一对佳偶啊。只可惜你们成婚我不在,未能去观礼,及时为你们送上祝福,望弟妹勿怪。”沈钰说道。 刘兰蓁笑道:“怎么会呢,我时常听官人说起沈大人材优干济,光风霁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弟妹一定是在故意说好话让我面上过得去,我知道他可不会这样说我好话的。”沈钰自嘲道。 听了这话,众人都笑了。 刘兰蓁道:“今日来了,就留在府上用房吧,你刚回到京城,就当是我们夫妇为你接风洗尘了。” “这不好吧,我仓促登门,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就先来叨扰。”沈钰说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刘兰蓁浅笑吟吟,“那你们聊着,我去吩咐厨房备饭。” “那就多谢弟妹款待了。”沈钰起身送刘兰蓁,待她进去了,方才坐下,继续同肖翰说话。 “你如今有什么打算?”沈钰问道。 “什么打算?”肖翰试探道。 沈钰笑了一下,说道:“你有才能,也有抱负,难道就甘愿窝在翰林院任个闲职吗?” 肖翰浅笑道:“翰林院可是朝廷储才之所在,从这里出去的人哪个不是天子门生,怎么会没有前途?” 沈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虽说是天子门生,但皇上真正能记住的有几人?若无人举荐倚靠,不怕宝剑深藏于鞘中,再无见天日之际了?” “举荐?谁?”肖翰看着沈钰道,“齐王,桓王?你今日不单单是来同我叙旧的吧?” 沈钰顿了一下,无奈道:“我的确投靠了齐王。” 肖翰震惊之余又有些不解,低声道:“你疯了吗,参与党政,稍有不甚,便是满盘皆输,还会祸及家人的!” 沈钰见肖翰如此说,就知他态度了,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朝堂上齐王、桓王两派分庭抗礼,两边都不靠,就是两边都得罪了。 轻则受人冷落,永无出头之日,重则被他们一齐排挤,弃如敝履。你我含窗苦读这么多年,难道只能落得个抱璧向隅的结局吗?” 看着沈钰这样,肖翰也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是了。 他只是选择了跟自己不同的道路,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他该尊重沈钰的选择。 “我只是担心你,这条路太过凶险。” 容易押错宝不说,还会招致另一方的记恨。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历来皇子争权之路哪一个不是踩着堆砌如山的尸骨上去的,失败的大多圈禁了事,而那边追随他们的人,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抄家灭族,杀身之祸。 可纵使如此,还是成千上万的人前仆后继,就为了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沈钰轻轻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这次来,也是齐王府的意思,他们想要拉拢你从而拉拢你老泰山,去浙江对付桓王的人。 不过我已经知道你的态度了,我不会强求你。只是这一次对齐王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从别处入手的,你要当心。” 肖翰应诺:“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这时,天官儿来请他们入席,说是饭菜已经备好了。 当下肖翰夫妇同沈钰吃了,到了掌灯时分方散,二人送走了沈钰,回房安置。 肖翰思索了一番,将岳丈即将回京的事告诉了她,只是隐去了其中的种种未知因素,怕她担心。 刘兰蓁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还有些不敢置信,问道:“果真吗?” 第271章 从家人入手 肖翰点头:“内阁的票拟已经发出去了,最多一个月,岳父岳母就会到了。” “太好了,终于能见到爹娘了。”刘兰蓁满心欢喜,但随即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她爹不是刚刚升了益阳巡抚,怎么又突然要升任去浙江了。 “为何这样突然,可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想当初她爹署理布政使司许久,一直到了有功才顺利上任的,朝廷一向看重功绩,更何况是总督这么大的官职,没理由这么仓促就升官的。 “没事,因浙江巡抚办事不力,剿灭倭寇又势在必行,皇上才调了岳父去,也是看重的意思。”肖翰说道。 刘兰蓁听了沉吟不语,良久方才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 次日,肖翰照常去晋王府给晋王上课,竟然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齐王殿下。 齐王坐在首位,对李炽温煦地说道:“本王今日是特地来看九弟的。 近来本王听说尚膳监那群刁奴竟然胆大包天,私底下克扣九弟的份例。叫九弟受了不少委屈。 本王已经下令严惩他们,日后他们再不敢如此轻慢九弟了,九弟尽管放心。” 李炽看看安林和肖翰,然后冲齐王笑道:“多谢大哥,我有父皇和大哥关心,没受委屈。” 齐王笑道:“那便好,日后缺什么少什么就尽管叫人来告诉我,我让人给你置办。咱们是亲兄弟,理当亲近,不要疏远了才是。” 李炽点头:“我知道了。” 齐王含笑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肖翰。 “这位便是翰林院的肖大人了吧。” 肖翰对齐王行礼道:“微臣参见齐王殿下。” “快快免礼。”齐王起身,上前虚扶,“本王今日是来看九弟的,就是自家亲戚,肖大人不必拘礼。” 肖翰起身道:“多谢齐王殿下。” 齐王微笑道:“肖大人那日殿试文章里的救灾之策,让本王印象深刻,年初的赈灾虽是桓王负责的,但在本王看来,主功应属肖大人。所以本王特地向父皇保举肖大人做了九弟的侍讲。 就是想着让肖大人这样的人教导九弟,本王才能放心。” 肖翰对齐王的话不知真假,但面上还是挂出一副恍然和感动的模样,说道:“王爷提携,下官感激涕零。” 齐王道:“有功者就应该赏,本王只是顺水推舟,肖大人不必在意。” 又说了些冠冕的话,齐王方才在众人恭送下去了。 李炽道:“大伴,大哥为何今日回来看我?” 安林笑道:“齐王殿下不是说了吗,是特意来看殿下的。” 李炽撇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大哥来这儿是找肖先生的,不是来看我的。” 他又不傻,齐王名义上是来看他,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肖翰说话,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肖先生,你以后是不是不会来了?”李炽有些失落地问道。 从前的谭先生也是跟三哥来往后,便再也不来晋王府了,如今大哥又对肖先生这样亲切,肖先生肯定是要跟大哥走的,不要他了。 肖翰被这一问,给问愣住了,继而笑道:“为何不来,明日还要考试呢,殿下今晚可得好好温习,不许偷懒哦。” 李炽猛然抬头,惊喜道:“真的,肖先生你真的不走?” 肖翰点头:“我不走。”他目前还没有别的打算,待在晋王府也挺好的。 “太好了。”李炽跳了起来,欢喜地蹦着进屋,继而又探着脑袋趴在门框上对肖翰说道,“先生,今日我想多学一篇文章。” 李炽心里高兴,打算多学些东西叫肖翰高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殿下精力旺盛,那就多写二十张大字吧。” “二十张!?” “二十五张。”肖翰说道。 “二十就二十。”李炽生怕肖翰再加,便一口定音,跑进书房写字了。 然而肖翰并不像李炽那样无忧无虑,原来晋王府的份例是因为自己才照常拨的,两边都想拉拢他,说明齐王和桓王的斗争到了很激烈的时候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更担心岳父,如此凶险的境界,万一再遇上有心人设计,那该怎么办啊? 可他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等着岳父进京再去同他商议了。 而齐王离开晋王府,坐上马车后,方才还和煦得让人如沐春风的一张脸,忽然就阴沉如水,冷若冰霜了。 “这个肖翰倒是比江翰清更有城府,本王说的话就如同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从使力。” 吕友亮说道:“殿下别急,人哪能没有软肋,他是块硬骨头不好下手,咱们就从他身边人下手。” “他还有何家人?”齐王问道。 吕友亮早让人去将肖翰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 回道:“回殿下的话。这肖翰是穷苦农家出身,祖上世代都是务农为生的。到了他这辈,父母只生了他一个,从小爱护送去村学读书,才有今天。如今他家里人靠着些名声在临清府做些买卖度日。听说他与他父母关系极好,是个十分孝顺的人。” 齐王笑道:“孝子好啊!既然如此,那便派人将他父母都接来京里,好好安置,让他们一家团圆。” 吕友亮道:“王爷仁慈,属下这就着人去办。” 末了,齐王又补了一句道:“务必要赶在刘裕昌进京之前,将肖翰的父母接到京城。” “是。” 肖翰还不知道齐王已经将主意打到了他爹娘身上,一心只等着刘裕昌进京,再商议如何行事。 远在千里之外的临清府。 自从肖三郎在冬日里推出了火锅,酒楼的生意瞬间就爆火了,座位供不应求,每日都忙到戌时才打烊。 肖三郎趁着这股东风,又盘下了些铺面,开了分号,还有针对一般老百姓消费推出平价食物,用肖翰提出的快餐理念,吸引了不少人。 高档、普通用户一把抓,如今肖家的生意在临清府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第272章 是骗子? 这日,肖三郎正在里屋看账,张麻子忽然进来报: “老爷,公子派人回来了。” 一听是儿子派人,肖三郎立刻合上账本,一边往外头走,一边说道:“前些天不是刚来了信,怎么又派人回来了?” “可能是在京里得了什么时新的东西,特意送回来跟我们分享的,你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小张氏笑嘻嘻地下榻穿鞋,就往堂屋来。 到了堂屋,夫妻俩一看,是两个眼生的人,穿着绸缎衣裳,坐在椅子上,一脸桀骜的神色,在屋里东张西望。 那年纪大一些的看样子有些身份,见了肖三郎,也不起身,上下一打量,问道:“你们就是肖翰林的父母?” 小张氏一见这人心里就不舒服,退后一步,侧身站在肖三郎后面。 肖三郎道:“我们是,你们是?” 那人放下跷起的一条腿,说道:“我们是肖翰林的朋友,他如今在京里升了官,有一处大宅子,所以托我们接你们二老进京享福,一家团圆。” “进京,他没跟我们说过啊?”肖三郎疑惑道。 那人摆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说道:“我们启程得突然,他来不及告诉你们,这是他给你们二老的信,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肖三郎半信半疑地接过信,拆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肖翰外出要跟家里分隔两地后,就怕有人借自己的名义诓骗他爹娘,就同他们商议了,如果是自己来信,一定会在最后署名的那个翰字上点一个小点,如果来信没有这个标记,那便是假的。 肖三郎没看见以往的小点,便知道眼前这伙人是骗子无疑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也许久不见他了,正好同你们一起上京,以后再也不用分隔两地了。”肖三郎小心翼翼地收起信,然后对那两人说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我叫成时,他叫布祖,我二人都是肖翰林的好友,在京中时常来往的。” 肖三郎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们既是犬子的好友,那来到这里便像回到家一样,我这就叫人备上好酒好菜,好好款待你们。” 成时道:“这不必了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急着回京呢,你们二老也赶快去收拾行李,跟我们上路吧。” “哎呀,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大老远的来了,我们怎么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啊,给你们接风洗尘,不然传出去,还说我夫妻俩不知礼数呢!” 肖三郎叫人去准备饭菜:“叫你们外头的人也进来吧,大老远来了,怎么也得吃一顿才成。” 布祖对成时地低声说道:“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的。要是太急了,让他们起了疑,反而不妙。” 成时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对肖三郎谢道:“那就多谢肖老爷的款待了。” “好说好说,那你们先坐着,有什么需要就跟下人说,我与拙荆去后头收拾行李,咱们吃饱喝足了上路。” “好,那我去叫门口的人进来,肖老爷请便。” 肖三郎转过墙角,脸色便沉了下来,拉过张麻子道:“你快走后门去府衙报案,咱们这儿来了奸棍意图骗人绑架。” 张麻子听见那些人是奸棍,心中一凛冽,居然骗到他们肖家头上了,点头道:“老爷放心,我这就去。” 张麻子悄摸从后门去了。 肖三郎叫小张氏回屋,又吩咐丫鬟婆子都回后边去,叫钱妈妈看住她们,没事不准随便出来。 小张氏害怕道:“他爹,他们是什么人啊?” 肖三郎拉着小张氏的手安抚她道:“别怕,就是几个奸棍,想上门行骗,我已经暂时将他们稳住了,你们别出来,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 “你一个人哪行啊,我跟你一起去吧,刚才我就跟你在一起,这会儿不去,他们万一起疑心了呢?”那些人看着就不是好人,小张氏哪里放心肖三郎一个人去对付他们。 “无妨,我带赖升一起去,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对咱们强来吗?”肖三郎摇头道,就算是杀人截货的强盗,也不会大白天来人家家里动手。 “你去后院跟钱妈妈将家里人看好,别让她们出来,一会儿我就去找你,” 小张氏不愿再给他添乱,点头道:“那成,你小心点。” “去吧。”肖三郎看着小张氏进了后院,然后到厨房里看那饭菜,“都备好了吗?” “老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大鱼大肉,陈年老酒。”胖厨子道。 肖三郎点头,叫厨子继续去烧菜,然后掀开那酒坛子,从包里掏出药瓶来,将要都倾倒在酒里,又用竹勺搅拌均匀了,叫人抬到堂屋去。 这些人一路风尘仆仆,连囫囵觉都没睡上一个,更别说吃好酒好菜了。啃了半个月的干粮,肚里早就没了油水。 忽然见了这满桌子好酒好菜,哪里还能忍得住,当下就在桌子上胡吃海塞起来,有些甚至站到了桌子上抢菜。 肖三郎见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本来他还想着要费些唇舌才能让这些人入套呢,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他们一个个就跟饿狼下山似的。 这样正好,自己也省下功夫了。 成时端着一坛酒咕噜咕噜灌了个饱,然后啪地一声放下酒坛子,对肖三郎说道:“肖老爷不跟我们一起几杯吗?” 肖三郎笑道:“不了,我虽是开酒楼的,但年轻时落下一身病,一喝酒腿骨头就疼,早就将这玩意儿戒了。” 布祖咂舌道:“肖老爷可真是没福,这样的好酒,在跟前居然不能喝。” 成时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吃多了,肖老爷有肖翰林这样的儿子,怎么没福,他的福气在后头呢!” 齐王主子可是皇长子,品行能力在一众皇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如今齐王亲自叫他们来请肖翰的爹娘进京,如此看重,将来等主子荣登大典了,肖家的富贵还会远吗? 布祖伸手自己轻轻拍了几下嘴巴,笑道:“我失言了,请肖老爷勿怪。” 第273章 放倒 “无妨,诸位尽情吃个痛快,不够的厨房还有啊。” “多谢肖老爷。” “多谢肖老爷。” 成时觉得肖家人还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主子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正高兴着,那酒桌上就有人东倒西歪了,眼见一个个都栽了下去,自己也手脚酸软,浑身无力,成时立刻就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 “你,你下药了?” 肖三郎根本不回答他,直接叫来小厮拿麻绳将人都捆了。 这些人中了迷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成时大概是身体素质好,喝了那么多加迷药的酒,也没有昏迷,只努力瞪着两只眼珠子,咬牙切齿道:“我是京里的贵人派来接你进京同你儿子团圆的,你竟然敢如此待我!” 肖三郎嗤笑道:“原来你背后还有幕后主使啊!还不快从实招来,究竟是何处来的奸棍,如此胆大包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敢上门行骗,还企图将我夫妻二人骗走绑架,当我肖三郎是三岁小儿,第一天出来混啊! 啊呸!” 肖三郎一口浓痰啐到成时的脑门上。 他竟然......敢啐我! 他......敢啐......我! ......啐我! 成时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怒从心上起,火向胆边生。 “你快放开我,我真是贵人派来的,你要是得罪我,小心你儿子在京城里也吃不了兜着走!” “贵人?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哪位贵人派来的!”肖三郎一脸不屑,用小拇指钻了钻耳朵,冲他弹弹指甲盖,“怎么,编不出来了吧!” 成时又急又气,脸红脖子粗地,暴出一条条青筋来。 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要不是临行前吕大人特意嘱咐了,一定要低调行事,他早就说出了主子的名字,将这里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容得了此人在这里放肆! 正当成时咬牙切齿时,肖家忽然来了许多穿公服的人,大踏步跑来。 “肖老爷,我等一接到报案就立刻带兄弟们来了,奸棍在哪里啊?”捕头蒋大友冲肖三郎恭敬地说道。 “喏,那些就是。”肖三郎指指身后,带着蒋大友过去。 “这伙人不知从哪儿打听了我家的事,知道我那儿子在京城做官,就谎称是他的友人,受了他的委托来接我和他娘去京城。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吗,连自己儿子的书信都不认识?”肖三郎将事情经过一一都对蒋大友说了。 那成时见惊动了衙门,又气又担忧。气的是这姓肖的不识好歹,竟然把他们当做歹人,担忧的是主子特意嘱咐要暗中行事,结果现在弄成了这副局面,要是耽误了主子的事,他们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的! “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歹人,是京里的贵人派来的!” “对啊,你们识相的快把我们放了,不然早晚有你们好瞧的!” 肖三郎见这伙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嘴硬,上去冲着那几个叫嚣的一人脑门上一个巴掌:“贵人!贵人!贵人!” 煽一个,骂一次! “有本事就说说,是哪位贵人?藏头缩尾的,算什么好汉!”蒋大友居高临下地蔑视道,“竟敢骗到肖老爷头上了,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呸,什么肖老爷,我们主子可是当今......” 布祖恼羞成怒,正想要抬出齐王的名号,成时立刻打断了他。 “咳咳咳咳!!!” 这一声咳嗽,似乎要把肺叶子连根咳出来一般,也叫布祖清醒过来,立刻闷声低头,再不提起半句! “编不出来了吧!”肖三郎瞥了一眼成时,然后对蒋大友说道,“前段时间不是有不少人家报案,说有人专门趁着乡试报喜去人家家里讹骗喜钱吗,我看八成就是这帮人干的。” 成时听了,不屑地瞪了肖三郎一眼,居然把他们跟那种市井无赖相提并论,真是莫大的耻辱! 蒋大友点头,招呼手下将人拖走:“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审问,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请肖老爷放心。” 肖三郎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蒋大友手上,笑眯眯地说道:“有劳蒋捕头跑这一趟了,小小心意,算我请诸位弟兄们吃酒的。” “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怎么好让肖老爷破费呢?” 蒋大友一面说一面接了塞进袖子道:“但肖老爷赏赐,我等也不敢推辞,怕您以为我们办事情不尽心,只好厚着脸皮受了您。” 肖家这一乌龙事件以肖三郎的机智得以告破。 而京城里,朝堂中又一次沸腾了。 西北军情再次告急,鞑靼突然发难,攻打通县。 通县兵少墙薄,不到两天的时间就鞑靼攻破了,守城的将官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了。 永熙帝听了极为震怒,蹭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盛怒之下,居然宣称要御驾亲征。 朝堂上顿时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桓王立刻跪下劝阻道:“父皇亲征,虽然捷奏指日可待。但鞑靼不过土鸡瓦狗之辈,派出大将阻击即刻,何须惊动父皇。况战场凶险万分,父皇乃九五之尊,万万可不轻涉,望父皇三思。” 桓王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一副好大儿作态。但心里想的却是太子之位悬而未绝,皇帝突然若是出了事,那么齐王作为长子,就是好一顺序继承人,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齐王倒是没想过通过永熙帝的不测的时机来争取皇位,本着大局观念,也要劝阻永熙帝。 “父皇乃九州万方之主,请父皇以天下为重。”齐王说道。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朝堂上下满是阻止的声音,但永熙帝仍然固执己见,一副众人不同意便是不忠君爱国的表现,硬是让文武百官有苦说不出。 于是永熙帝御驾亲征的事就这么定了,朝堂大事一切暂交齐王管理。 虽然如此,但百官们还是免不了私底下叽叽呱呱几句,无非是什么抱怨永熙帝太任性之类的。 第274章 任性的皇帝 任性这个词用得好,肖翰也确实刷新了对这位皇帝的认识。 喜欢享乐,奢侈无度——有的。 唯吾独尊,弄权为乐——有的。 好大喜功,大兴徭役,不体恤民力——也有的。 但他也有些好处,比如面对外来侵略时,一点也不含糊,就算是东拼西凑,也要开打。 不像后世某位太后,挪用军费给自己过寿,为了个人私欲就将国家利益抛之脑后。 桓王回到自己的府邸,忧心忡忡,同谭长林和宋民商议对策。 “如今父皇执意出征,若是有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桓王说道。 宋民道:“圣意已决,我等也无法挽回,只能尽力稳住朝局,待皇上凯旋而归,再做打算了。” 谭长林却望着桓王道:“我倒以为这是个机会,殿下应该随皇上一同出征。” “本王也去?”桓王十分不解,“这是何意?” “这一来,可以让皇上看到殿下实心用事,将来也是可托付江山之人。二来皇上若有什么闪失,殿下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把握住时机。”谭长林说道。 桓王听了,片刻后问道:“可若是本王同父皇都离京了,沙洲远在千里之外,若是朝中有变,齐王借机发难,那该如何是好?” 谭长林道:“这边也是殿下的另一个机会了。 此次鞑靼领兵五万来犯,皇上御驾亲征,为保万无一失,最少也要带十万兵马,有了这十万兵马,再加上边境的人马。齐王若有二心,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若是齐王没有异动,皇上长时间在外,也一定会疑心京中之事,只需要一点引子,便能引爆皇上的猜忌的怒火,打齐王一个措手不及。” 桓王听了,满心欢喜:“谭大人所言极是,本王真如拨云见日。” 谭长林奉承道:“殿下神思敏捷,就是没有微臣这话,也能想到。只是恰逢皇上要御驾亲征,殿下一时担心,才会乱了分寸,殿下这是关心则乱啊。” 桓王笑着舒了一口气道:“是啊,父皇年事已高,却要劳师远征,本王的确忧心父皇龙体。” “皇上是天子,自有神灵护佑,殿下还是多保重自身,不然我等都没了主心骨。” 宋民默不作声地看着谭长林拍桓王的马屁,心中感叹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了,怪不得人家能坐到次辅的位置,看来自己还有的学呢! 而齐王在梅瑞河的提醒之下,也意识到此次永熙帝御驾亲征对自己的不利,连忙去了御书房,想要劝永熙帝收回旨意。 “父皇,自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父皇乃九五之尊,远离京师去战场,若是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大庆整个江山社稷都置于险境了吗?请父皇为祖宗基业着想,收回成命,另派主帅。” 永熙帝听了这一番话,面色如冰,说道:“怎么,你盼着朕在战场上出事,就称了你的心了!” 齐王心头大惊,噗通一声跪下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父皇龙体,绝不敢有二心。” “不敢有二心?”永熙帝冷哼一声,“朕看你心眼儿多着呢!听说你这些时日对老九甚是关心啊!” 齐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强自镇定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偶然得知尚膳监居然克扣九弟份例,才责罚了尚膳监的管事,去安抚了九弟,并无别的用意。” “偶然得知?到底怎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朕也懒得去管,可你要是打量着朕不知道,那就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朕还没死呢!”永熙帝冷冰冰道。 齐王诚惶诚恐道:“儿臣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朕乃九五之尊,区区一个鞑靼,何惧之有!”永熙帝道,“老三已经向朕请求随同出征,朕准备。你在京城安守本分,一切事情,待朕凯旋归来再议。” “父皇!” “嗯~”永熙帝面沉如水地盯着齐王。 齐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最终叩头说道:“儿臣遵旨。” 待齐王走后,贾鸿服侍永熙帝洗脚,说道:“主子不必动气,齐王殿下也是担心主子龙体。” 永熙帝不满道:“孝不孝的,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你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贾鸿笑道:“奴婢自然不知道王爷的心思,只知道儿子孝顺父亲,是天经地义的。” “真要孝顺,就不会背着朕搞那么多小动作了!哼,朕刚刚下旨要派刘裕昌去浙江,他们就紧赶着去接触人家女婿,打的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么! 朕要是不敲打敲打他们,保不准他们就会以为朕老了,爬到朕头上来作威作福!” 贾鸿道:“主子英明神断,什么都瞒不过主子。” 齐王垂头丧气地回到府邸,面对梅瑞河殷切的目光,齐王叹了口气,将头撇向一旁。 “舅舅,果然如你所料,老三向父皇请命随同出征,我们越发被动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皇上圣心独断,殿下尽力就好,不必太过惋惜。如今朝中上下都在为皇上亲征准备,殿下奉命监国,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不可让桓王等挑出错来。”梅瑞河道。 “话虽如此,但如此被动,百害无一利,叫我如何能甘心?”齐王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梅瑞河叮嘱道:“殿下留守京城也是因为皇长子身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殿下切不可急躁,以免落入桓王的圈套。” 齐王点头,又看向吕友亮道:“去宁川接肖家人的人有消息了吗?” 吕友亮道:“一早就派出去了,走的是官道,快马加鞭,这一两日应该就要回来了。” 梅瑞河问道:“什么肖家人?老臣怎么不知?” 吕友亮恭敬道:“阁老有所不知,殿下有意拉拢那肖翰林,但他面对殿下示好丝毫不为所动,殿下才让人去接他父母进京,也好叫那肖翰林心悦诚服。” 梅瑞河听了直摇头叹气道:“殿下不该这样做,那个肖翰我也是有印象的,应该跟他那老岳山一样,是个两边都不靠的。 第275章 家有喜事 殿下贸然将他爹娘接来,难保他不会认为殿下是在挟持相要,转而倒向桓王一派,那对我们可是极为不利啊!” 吕友亮顿时噤声不敢言语,只转头看向齐王。 齐王想起方才永熙帝对他的责骂,心中也甚是不安,说道:“此事是我欠考虑了,父皇也为这事责骂过我了。吕友亮,你这就派人去驿站拦截,叫他们将人送回去。” “送,送回去?”吕友亮为难道,人都快到了,还怎么送回去啊? “没听见吗?”齐王不悦道。 吕友亮打了个激灵,应诺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肖翰从晋王府归家,正要去换衣裳,天官儿便说今日刘兰蓁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 “大夫怎么说,什么原因?”肖翰疑惑道,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舒服了? “大夫把脉的时候只有双荷和青竹姐姐在里头伺候,小的也不知道,不过看她们的神色,应该没什么大碍,没多久就让小的将大夫送走了。”天官儿道。 肖翰放下帽子,官袍也没换,就径直去了房间。 一迈步进去,就看见刘兰蓁坐在榻上看书,双荷和青竹见他进来,双双福身请安。 “我听天官儿说你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怎么说?什么缘故?”肖翰走过去在榻的另一端坐下。 刘兰蓁放下书,微笑着看他:“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答你哪个?” 肖翰见她神色轻松,还带着些喜气,又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心头忽然有了猜测,说道:“夫人可是有身孕了?” 刘兰蓁一愣,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说呢! “我猜的,看来是真的了。”肖翰放松笑道。 “本来打算给你的惊喜的,谁知天官儿嘴这么快,你又一下给戳破了。”刘兰蓁小声的抱怨道。 “我没想那么多,要不,重来一次?” “什么重来?”刘兰蓁不解道。 肖翰起身出去,然后重新进门,一脸关切地望着刘兰蓁道:“我听天官儿说你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怎么说?什么缘故?” 刘兰蓁:“......” 俩丫鬟:“......” 噗嗤! 刘兰蓁一边笑场,一边配合肖翰道:“请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那是什么缘故,让吃什么药?”肖翰在榻上坐下,“一脸不解”地问道。 “嗯......他给开了安胎药,说是咱家里要添丁了。” “添丁?我没有姓丁的亲戚啊,是夫人你的亲戚嘛?” “去你的!” 两人相视大笑,良久,刘兰蓁望着肖翰问道:“官人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肖翰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就是忍不住想笑,嘴裂开合不拢的那种。 要是他爹娘知道了,一定比他还开心,他娘说不定都按捺不住想要到京城来,看看孙儿。 “多久了?” “大夫说才一月有余。” “那可要好好养着,听说前三个月是胎像最不稳固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肖翰又吩咐双荷和青竹道,“你们两个伺候夫人一定要仔细,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双荷\/青竹二人笑嘻嘻应诺。 “那你希望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刘兰蓁乘势问道。 “男孩吧。” “官人不喜欢女孩?”刘兰蓁有些失落。 肖翰摇头,怎么可能呢? “我喜欢女孩,但若是女儿,将来免不了嫁人,到别家去相夫教子,纵使是有满腹经纶,也只能困于后宅,不像男孩,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闯出一片天地来。” 肖翰说道:“要是再遇上一个不靠谱的丈夫和婆婆,那得受多少罪啊,咱们不得心疼死啊!” 要是再遇上一个恋爱脑,非要来个穷困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桥段。 嘶~ 肖翰胆寒,不敢再想像下去了。 刘兰蓁听了,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我爹娘就不这样啊。” “那是因为天底下像我这样靠谱的人可不多。”肖翰自豪道。 刘兰蓁只觉得好笑:“哪有你这么自夸自话的!” “闲谈而已,只要是咱俩的孩子,我都喜欢。”肖翰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下肖翰就写了信回老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爹娘,然后每日晚出早归,陪着刘兰蓁养胎。 宁川临清府 肖三郎也写信去,把他识破骗子一事开开心心地跟儿子分享了。 信才寄出去几天,就收到了回信。 “这么快?”小张氏惊讶道,这托人送信,又没走官道,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呢! “应该是他没收到咱们的信就捎了这封信。”肖三郎拆开信,粗略地一看,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珠子,不敢置信地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小张氏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呢,急忙问道:“怎么了?” 然后就看到她男人大笑起来,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么高兴,难道是满丰又升官了?” “比升官还好,我们要当爷爷奶奶了。”肖三郎满心欢喜道。 小张氏蹭地一下从榻上站起来,不敢置信道:“真的?” “信上写着,千真万确。”肖三郎扬了扬手上的信纸,满面堆笑道。 小张氏抢过来自己看,果然看见有孕的字眼,使劲儿拍了拍大腿。 咦? “一点儿也不痛,果然是做梦。” 肖三郎吃痛嚷道:“大姐,你拍的是我的腿,你当然不痛了!” “真疼啊?” “废话!” 小张氏极为敷衍地轻抚几下,笑嘻嘻地道:“看来是真的了,我要当祖母了。要是个大孙子,肯定跟咱们满丰一样聪明。” “那是一定的。” “哎哟,前些天寄去的那些山货太少了,儿媳妇现在怀着身子,双身子的人要多吃些,我明儿就回家,让我大哥大嫂多弄些。”小张氏念叨着。 “还有老房子里放的满丰小时候的衣裳,也要一起带过去。” 肖三郎满脸问号:“带那玩意儿做什么?” 第276章 回乡报喜 小张氏白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孩子娇嫩,襁褓尿布都得用旧的。 咱儿子是白衣娘娘座下童子托生的,他用过的旧衣裳,都是有福气的。 孙子用了一定能白白胖胖的。村里有好多人家来问我要满丰的旧衣裳,我都没给呢!” “这,不好吧?”肖三郎迟疑道,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儿子用的都是麻衣粗布,现在条件好了,儿媳妇又是大家出身,哪会看上这东西啊? “你不懂,明天陪我回去拿。”小张氏挥挥手,乾坤独断道。 肖三郎撇撇嘴,答应道:“是该回去,给爹娘报喜了。” 夫妻俩说起身就起身,第二日便驾着车回肖家村了。 肖家村的人都忙着春耕,田垅间还能听到互相的吆喝声。 一个小媳妇提着草绳挂着的碗来到田间,给自己男人送饭。 旁边就有好事的起哄道:“哟,二虎媳妇,这么早就来给二虎子送饭啊,这黏糊劲儿,不愧是刚成婚的小夫妻。” 二虎媳妇羞得满面通红,用手捂脸。 二虎子一边吃饭一边骂那人道:“大庄头,闭上你的臭嘴,不然老子就把你十岁还尿床的事告诉你媳妇!” “呸,你胡说八道,老子那时候明明是十一岁!” tmd! 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大庄头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回忆道:“想当初,咱可是村里的孩子王,打架摸鱼,爬树掏鸟窝,哪样没干过! 咱可还跟肖家的探花郎在河边比过谁往河里尿得远呢!” “啊?”二虎媳妇好奇问二虎子道,“那探花郎小时候也这么淘气?” “怎么可能。”二虎子撇嘴说道。 他可是记得,人家肖家三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小时候村里人都说肖家三郎跟比大姑娘还大姑娘,等到长大中了举,村里人又说人家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从小就在家里用功读书,一看就不是乡下孩子! “他小时候不常出来,我们去找他,他就躲在家里跟姐妹们玩,从不跟我们去河里摸鱼捉虾。” 二虎媳妇点头道:“我说呢,人家那么会读书,怎么可能这么淘气,一定是在家里用功。” 二虎子:“......” 另一头大庄头还坐在田垅上口若悬河,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抬头一看,老肖头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肖爷爷,您来看田啊?” “我来撒尿。”老肖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说道。 大庄头又尴尬又心慌,结结巴巴道:“您......亲自来撒尿啊?” 老肖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好好干活,少在那儿吹牛。” “诶,我再也不偷牛了。”大庄头语去伦次道。 “肖爷爷,您散步啊。”二虎子见老肖头来了,急忙站起身来向他问好。 如今的肖家,莫说在这个村里,就是在县里,府城也是说得上话的。连带着他们乡里乡亲也都沾了不少光。 比如去衙门,那些衙役们再也不问要什么这样钱那样钱了,临近的几个村子,谁也不敢在肖家村人面前横了。 这些都是因为有肖翰在,所以肖家在乡里俨然成了第一号人物,村长家也是要往后靠的。 他们这些小年轻,见到老肖头,都要讨好问安,免得人家一个不高兴,自己家就要遭殃。 老肖头两手背在身后,点头道:“是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二虎子笑道:“肖爷爷您这么有福气,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肖头道:“借你吉言了。这就是你媳妇吧,你小子挺有福气。” “肖爷爷好。”二虎媳妇连忙跟老肖头打招呼道。 老肖头点头:“好,你也好,我老头子在这儿祝你们早生贵子了。” 二虎子笑道:“多谢肖爷爷吉言。” “诶,肖叔,那是不是你家老三的马车啊?”有人眼尖,一下就瞧见了村口的马车。 老肖头眯着眼睛一望,果然是。 “诶,这个兔崽子半个月前不是刚回来过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不准是京城里的翰林老爷有了好消息回来,肖叔快去吧。” 老肖头心里疑惑,但还是往村口的方向去了。 肖三郎一边进村,一边同乡亲们打招呼,迎面就见到他爹走过来。 “爹。” “这才几天啊,怎么又回来了?”老肖头走道跟前问道。 肖三郎笑道:“当然是有事了。” “什么事啊?” 肖三郎道:“私事,回家说吧。” 老肖头看着周围尽是些吃瓜的眼神,点点头道:“行,先回去吧。” “爹,您上车来。”肖三郎停下车,示意老肖头上车。 老肖头摇头:“行了,我出来是散步的,这么两步路坐什么车,你们先回,我随后就到。” “诶,那我们先走了。”肖三郎牵动缰绳,驾着车去了。 张氏正在房后的菜地里一边看人种菜,一边磕着瓜子。 忽然听到前头有马蹄声,连忙绕到前门来,果然看见老三和他媳妇回来了。 “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氏笑问。 肖三郎脸上的笑自进村后就没收敛过:“当然是有事了。” “什么事啊?”张氏嘴里磕着瓜子问道。 “上次在村里买的干菇山货太少了,我寻思回来多买些,给满丰寄到京城去。”肖三郎扶着小张氏下马车,将缰绳交给下人,同张氏一起进屋。 张氏道:“这也行,我攒了些鸡蛋,你叫人一起带给满丰吧。” “鸡蛋,那怎么带,一路这么颠簸,再说了,鸡蛋便宜,京城又不是买不到,大老远带一趟多费事啊!”肖三郎本能的拒绝。 张氏道:“那能一样吗?我攒了好久,给大柱二柱家都分了,满丰当然也要有。” “那您给我吃不是一样吗,我也是您儿子啊。”肖三郎笑嘻嘻道。 “呸,那是给我宝贝孙子吃的,你要想吃自己去买。”张氏瞥了他一眼,“我待会儿叫你爹去隔壁村赵木匠那儿要些软木屑,你记得一块带走,放在里面不会碎的。” 第277章 肖家进贼 “那正好,娘您可得多给些,满丰媳妇怀孕了,要多吃些鸡蛋好好补身子。”小张氏笑呵呵道。 张氏一听,双眼瞪得浑圆:“什么,秀娘,你说什么?” 小张氏同肖三郎两人互相看着笑,然后说道:“娘,您要多一个重孙了。” “真的?”张氏吸了一口气,欢喜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肖三郎道:“昨天刚收到的信,还没多久呢。” 张氏满心欢喜,双手合十对天念道:“菩萨保佑,祖宗保佑,我要做太奶奶了。” 老肖头这时候进来,刚好听了一耳朵:“什么太奶奶啊?” “老头子,咱满丰媳妇怀上了,咱们又要多一个重孙了。”张氏大声笑道。 老肖头听了,也是高兴不已:“真是喜事啊,孙子们都开枝散叶了,我们肖家如今也是人丁兴旺了。” “我得去把那几只老母鸡也给捆上,老三你到时候一起捎上啊!”说着,张氏转身就要往后院去。 肖三郎赶紧拉住她道:“娘,您别急,我过几日才走呢,这会儿捆上做什么?” 张氏拍拍脑门,笑道:“我是高兴昏头了。那晚上多做几道菜,叫上老大老二家一起来吃饭,庆祝庆祝。” “这是大喜事,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当晚肖家全家都聚集在肖三郎家吃了个丰盛的晚饭。 邹氏望着席面这么热闹,满屋子都在恭维老三夫妇和公婆,免不了有些心酸。 当初她大柱二柱媳妇怀孕时,公婆只是来看了看,送了些吃的就没下文了。 邹氏那时还觉得没什么,村里大多数人家还不如这呢。 但如今肖翰媳妇一怀孕,还远在千里之外,家里就这么大阵仗,尤其是老太太还当众说自己要做太奶奶了。 感情她的孙子孙女就不是老太太的重孙了吗? 邹氏心里很不得劲儿,看到一旁的小儿媳妇只知道吃,不满地拨了拨她:“你还要奶孩子呢,这些菜盐重,少吃些。” 吴氏哪里愿意,边吃边说:“又不是大户人家,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我都出月子两月了,也该给大妮断奶了。” “大妮身子弱,你多奶几个月怎么了,你当初奶小山就奶了大半年,到大妮这儿就这么苛待了!连我这个当奶的都知道一碗水端平了,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了!” 邹氏骂骂咧咧,桌上的人都惊动了。 肖二郎赶紧拉了拉她道:“你做什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要在这儿闹!” 邹氏见大家都在看她,只得坐下,辩解道:“她还在奶孩子呢,我叫她不要贪嘴,她反而同我顶嘴,哪有这样的儿媳妇!” 张氏皱眉,从前老二媳妇就和小儿媳妇吴氏不对付,三天两头拌嘴,闹得鸡飞狗跳。 好在后头吴氏跟二柱去了镇上,见面少了,这才平静了些,没想到这才回来一两天,又当众闹了起来,真是前世的冤家! “老二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张氏骂道。 “娘,明明是她苛待孩子,我叫她一碗水端平,她还同我顶嘴,哪有这样的媳妇啊!”邹氏含沙射影道。 张氏哪里听不出来邹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当下就拉着脸道:“要教训儿媳妇回家教训去,这里不是你家,在这里逞能给谁看呢!” 张氏见邹氏不说话了,又对吴氏说道:“二柱媳妇,老二家的是你婆婆,你也不该跟她顶嘴,回去跟她赔个不是,这事就不许再提了。” 吴氏不敢违逆张氏,一脸乖巧道:“奶奶,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张氏点点头,这事才算完了。 当晚席散各自安置不题。 再说府城中,几个黑影鬼鬼祟祟悄悄在肖家外头徘徊,围在一起唧唧哝哝的商议着。 “一会儿咱们进去,直接把肖家夫妇掳走。”一个面上带着黑布的声音压着嗓子说道。 这人便是成时了。 自从他和手下抓进府衙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因用了些钱打点,看守的狱卒待他们很松懈,几人便乘机逃了出来。 布祖犹豫道:“大哥,这不妥吧,主子叫接他们,是要他们的儿子为主子办事,咱们这么干,人家能高兴吗?” 成时啪地一声拍在他脑袋上,声音在漆黑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待狗吠声停了,成时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听到,才又低声说道:“你个蠢货知道什么,咱们把他们掳到京郊,再假装官兵将他们救出,这样既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事,又得了他们的感激,一举两得。” 布祖两眼放光道:“噢,原来是这样,大哥真是聪明绝顶。” 成时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叮嘱道:“一会儿进去要拿些贵重东西走,假装劫匪,动静小点。” “大哥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不许伤人啊!” “是。” 几道黑影就这样翻墙摸进了肖家。 肖家并不大,几人凭借着感觉很快就找到了主屋,没有半点灯火。 “咦,怎么回事,一点亮光都没有?”布祖疑惑道。 一人说道:“二哥,应该是为了省灯油,他们是乡下人出身,节省惯了,不像大户人家,睡觉也要留灯的。” “原来如此。”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 布祖悄悄咪咪摸到窗边,掏出一节竹管,插破窗纸,朝里边吹气。 过了几息时辰,确定里头没声了,给打了个手势,便有两人用刀拨开门闩,一个打滚滚到了床边。 成时借着月光,看到床上空空如也,顿时傻眼了。 “大哥,遭了,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要来,故意给我们设了这个套,要来个关门打狗。” 成时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你才是狗呢!你有见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给人下套的吗?” “那是?” “别废话,抓个人来问问。” “是。”布祖立刻去了,恰好有个下人起夜去厨房吃东西,布祖立刻上去,从背后把人钳制住。 “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我有四两八钱银子,都可以孝敬给爷爷,求爷爷别杀我。” 第278章 追到肖家村 布祖假装强盗道:“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那人哆哆嗦嗦道:“爷爷在上,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了,本来有五两碎银子的,我送去融一个整的,被那可恶的银匠偷了我二钱,就只有四两八钱了。” “拿来。” 那人道:“在我床上枕头箱子里,小的是起夜,哪会随身带着啊。” “一会儿拿来给老子。”布祖匪气十足道。 那人心疼不已,但小命要紧,顾不得其他,唯有点头了。 “我且问你,你这宅子的主人在哪儿?” 那人愣了愣,憋着不说话。 布祖踹了他一脚,将刀架在他肉乎乎的脖子上:“不说就杀了你。” “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说。” “别想蒙我,要是我一会儿问别人,你们说得不一样,老子就把你们都杀了。” 那人心头一跳,本来还想扯个谎,没想到这强盗这么说,便不敢了。 “小的老爷夫人昨日一早就回老家去了。” “回,回老家?”布祖吃惊道。 “是啊。”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蒙骗爷爷。” 布祖暗道一声倒霉,劈手将那人打晕,跑到墙根来禀报成时。 得知肖家夫妇都回了老家,成时也是一肚子火,他们自然知道肖家人的老家在白马镇一个小村,离这儿有一日多的路程呢! “既然不在,咱就快离开,等他们回来再来抓!” “等个屁,再等黄花菜都凉了,直接去乡下抓人。” 京城 就在皇帝御驾亲征准备做得如火如荼时,刘裕昌夫妇到了京城。 一得知这个消息,肖翰带着刘兰蓁就去见了岳父岳母。 一阵寒暄过后,刘夫人拉着女儿回房说话,刘裕昌则叫了肖翰去书房说话。 “如今朝堂争端不断,晋王年幼,不涉党政,你去晋王府也是一件好事。”刘裕昌说道。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肖翰说道。 “齐王和桓王私下都找过你了?” “岳父英明。齐王想拉拢我,通过我让您对付桓王。桓王不想您同他为难,想保住江南制造局。”肖翰道。 “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呢?”刘裕昌问道。 肖翰道:“浙江的水很深,皇上这时候派您去,我担心您会左支右咄。” 刘裕昌笑道:“江南制造局的事我知道些,齐王桓王的意思我也大体也能猜到。皇上派我去,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们也不必过多揣摩,只本着心,不偏不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朝廷总是要人做事的。” “您说的是,倒是我狭隘了。” “朝中许多人都争相攀附王党,你能安于清闲,明哲保身,我就没有看错你。翰林院是文臣储才之地,只要安心等待,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刘裕昌说道。 “小婿知道了。” 内宅里。 刘夫人拉着刘兰蓁问:“你和姑爷何如,他待你好吗?” 提起丈夫,刘兰蓁满脸都是笑:“官人他对我极好,娘问舅舅姨母家就知道了。” 刘夫人道:“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说得再好,我也不信。只听你亲口说了,我才放心。” “你跟着姑爷回肖家祖宅,跟他家里人处得可还好?”刘夫人问道。 刘兰蓁点头:“祖母祖母倒是淳朴,待我也好。公公婆婆也待我极好,有什么事我还未说,他们就先想到了。” “可有人给你添堵?”刘夫人抓着字眼问道。 刘兰蓁没说话,一旁双荷嘴快,就把当初老家黄宝珠一事说了出来。 还有她们母女跪求二老,逼着要给肖翰做妾的事,一一都说了。 “这事婆婆没答应,公公当时出面给顶了回去,要不是钱妈妈私底下跟我说起,我都不知道呢。”刘兰蓁笑道。 “你这公婆倒是极好的,有他们在,你也就不用担心姑爷家那些不知分寸的亲戚了。” 刘夫人点头,十分满意肖家夫妇的作为,庆幸当时听了老爷的话,给女儿选了肖家。 “娘,您还不知道吧,您就要做外祖母了。” “真的?”刘夫人看向女儿的肚子,“有了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呢。”刘兰蓁轻轻搭手在腹部。 刘夫人欣慰道:“你们成亲也快小一年了,这时候才有也不算快了。” 刘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刘兰蓁见了,问道: “娘,您有什么为难事吗?” “没有,我就是赶路累着了,歇歇就好了。”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刘夫人到底是没有开口。 当夜一家人在一起用饭,直到掌灯时分方散。 临走前,肖翰悄悄给佟乾塞了个东西,让他转交给岳父。 次日一早,刘裕昌就去见了永熙帝。 永熙帝歪在龙椅上,慵懒说道:“浙江是大庆的赋税重地,你是个心里装着朝廷的人,也只有派你去合适了。不管何人何事,要以剿灭倭寇为先。” 刘裕昌道:“臣遵旨。” 刘裕昌只在京城带了三日,就去浙江赴任了。 刘裕昌只在京城待了三日,就去浙江赴任了。 肖翰夫妇送到码头,刘兰蓁望着远去的大船,轻声问道:“官人,爹爹这次去浙江,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虽然她爹娘不说,但刘兰蓁也能感觉到浙江是个是非之地,心里十分担心。 肖翰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刘兰蓁笑着点头,一颗缥缈的心算是放回了实处。 且说成时、布祖几人风尘仆仆赶到白马镇,打听了肖家村所在,片刻也不敢耽误,领着人穿着夜行衣就往肖家村赶去。 一个老头道:“刚才是不是有几只大黑耗子跑过去了?” 老妪道:“没有啊,肯定是你眼睛花了,回去多吃点猪油就好了。” 毕竟是暗卫,行动力还是很迅速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肖家村。 在外头了望了半日,也不知道肖家具体住哪家,只得又抓了个乡民来问。 被抓的大庄头哆嗦着两条腿:“好汉爷爷饶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您别杀我,别杀我。” 第279章 黑无常? “闭嘴,再多说一句话,杀你全家!”布祖恶狠狠道。 “肖三郎住在哪家?”布祖勒住他的脖子问道。 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回答,怒上心头,手肘便用力了些,大庄头被勒得青筋暴出,喘不过气。 “你敢不说?” “咳咳咳。”大庄头待他松了些,连连求饶道,“不是您让我不许说话的吗?” 布祖:“......” “呸,老子是叫你不许乱叫,问你的话,老实回答,要是胆敢蒙骗你爷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布祖威胁道。 “小人不敢,肖三郎家很好找,从这条路进去,最大的那家青砖瓦房就是他家了。”大庄头跪着道。 布祖听见村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一把抓起大庄头的头发,对他说道:“很好,你去把村里的狗引开。” 大庄头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不怀好意,要是自己带了他们进去,不就成了帮凶,以后肖家人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跑不了。 于是眼珠子一转,说道:“大爷,您要找肖三郎?” 布祖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大庄头讪讪道:“小人哪敢啊,只是你们要找肖三郎的话,这里找不到的,他现在不在村里。” “什么,不在?”布祖愣了,明明那肖家的下人说他们回了老家啊? 难道他们被骗了? “蠢货,小声点。”成时一个巴掌拍在布祖后脑勺上,差点将他打懵了。 “什么不在?” “大哥,这人说肖三郎不在村里。”布祖一边回答,一边揉着后脑勺。 “他去哪儿了?”成时一双眼睛射出冷冰冰骇人的光芒,大庄头感觉浑身毛发直竖,裤裆里顿时一热。 “他,他和他媳妇今早去了他丈母娘家。”大庄头哆哆嗦嗦道,心里后悔不已,他一定是吃错药了,才在大晚上出来闲逛。 “他奶奶的!”布祖压着嗓子骂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成时也暗道倒霉,又问大庄头道:“他丈人家在哪儿,离这儿多久路程?” “在张家村,走路的话,大概两个时辰吧。”大庄头求饶道,“各位爷爷们,小人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爷爷们高抬贵手,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成时冷哼道:“带我们去张家村,等我们抓到了肖三郎,就放了你。” 他当然不会放了这人,这乡里不像府城,离得太近,要是这人漏了风,让肖三郎知道就不好了,这人可有些精。 大庄头暗道倒霉:“各位大爷,小的腿软,走不了路了,要是你们带小人去,只会拖了各位大爷的后腿,大爷们要问路,这乡下到处都是人,随便再抓一个就是了,小的今晚没出过房门,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少废话,你们几个,带他走!” 成时一声令下,后面四人便分别托起大庄头的手脚,如同抬轿子般,将他抬在中间。 大庄头吓得不敢睁眼,只感觉风在脸上耳边刮得刷刷作响,朦胧中睁开一只眼睛,见这些人抬着自己一会儿快跑,一会儿飞檐走壁,在半空中飘荡,吓得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这些人难道是鬼差?来勾他的命的! 两个月赵神婆算到他大限将至,为此他还特意花了一两银子做功德,请赵神婆给他续命呢! 大庄头心里吧唧一亮,眼泪夺眶而出。 菩萨啊菩萨,我这一两银子,就只管两个月吗? 一户农家门前,老头端了一根木桩在院子里坐着,借着月光吃面,白天回来太晚了,这会儿才吃晚饭,老婆子还特意给他加了半勺猪油,说吃了好治治眼睛。 乡人甲捧着大海碗噗嗤噗嗤地吃得起劲,加了猪油的面就是香啊! 正吧唧着嘴,忽然听见飒飒的声音,抬头一眼,只见天空光亮的大白盘前,忽然几道黑影嗖嗖地一闪而过。 老头以为是自己眼睛又花了,使劲眨了眨眼,好像什么都没有。 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又是一阵黑影闪过,这次他看见了,是四个黑影托着一个大黑影在不远处闪过。 这是——黑无常来索命了? 老头立刻吓得身上血液冰冷,绷直了背,手里紧紧捧着面碗,僵硬地回过身,哆哆嗦嗦冲屋里喊道:“老......老婆子,猪油......猪油不够啊!” 成时一行人赶到张家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眼看着乡里有人起身了,这些人都不敢动了。 成时便让大庄头去把肖家夫妇骗出来。 “爷爷饶了小吧,要是让肖家人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少废话,你要不按老子说的去做,老子现在就不放过你!” 大庄头裤裆都干了,这一吓,差点又湿了。 “别想动歪脑筋,要是骗不出来,老子一定杀了你全家。” 刀架在脖子上,大庄头只得屈服,拖着僵硬的两条腿朝村里走去。 “大哥,让这货去行吗?要不我跟在他后边,免得他临阵倒戈。” “去什么去,咱们所有的弟兄,肖家夫妇都见过了,一去就露馅了。等着吧,量他一个平民也没这么大胆子。” 大约过了一刻钟,大庄头丧着一张脸,独自出来了。 “人呢?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大爷,小的不敢,您听我说,我去他丈人家问了,他俩回来是收山货的,一早天还没亮就去了别的村子买去了。” “真的?你不会再诓老子吧?” “小人不敢,小人一家爷爷都知道在哪儿,怎么敢说谎呢?”大庄头生怕他们不信,还举手做发誓状“小的但有一句假话,爷爷们打听出来,叫小的不得好死。” 成时狠狠叹了口气:“他娘的,又扑空了!” “大哥,那怎么办?”布祖道,“要不咱在他们回家的路上埋伏,他们买东西总要回来过夜的,不愁等不到他们。” 成时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于是一行人又去了他们回肖家村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可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着人,一打听,才知道俩人根本没回肖家村,又歇在了张家村。 第280章 到任 打听得他们第二日要去山里摘木耳,又去埋伏,不巧的是肖三郎夫妇这次绕了近路,又给扑空了。 也不知是运气,还是名字的缘故,一伙人孜孜不倦,扑空了六次。 就在成时按捺不住,即将要火山爆发的前夕,他终于看见了肖三郎夫妇驾着马车,悠哉游哉而来。 天爷啊,终于逮到了! 成时忍不住喜极而泣,正要叫手下们动手时,一个叫老九的人奔上来说道:“大哥,主子有新令,叫我们暂时不要打扰肖家父母。” 成时:“......” 布祖:“......” 几人差点呕出血来,抓着瘦小的老九,使劲摇晃问道:“什么意思?” 老九咽了口口水道:“京里快马加鞭来的消息,说情形有变,此时不宜接他们进京了。” 成时感觉这个人都懵了,然后十来双眼睛,瞪得拳头一般大,躲在草丛里,看着肖家夫妇大摇大摆地从自己里面驾车而去,留下一阵灰尘给他们。 五月初,永熙帝的亲征大军在一众文武官员的恭送和百姓们的喝彩声中,浩浩荡荡地开往了沙州。 同时,刘裕昌也带着家眷到了浙江。 布政使司杨天仁和按察使司吕守望带着浙江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在总督衙门门口迎接了。 “下官杨天仁\/吕守望恭迎刘大人。” “杨大人,吕大人,辛苦你们在此等候了。”刘裕昌下了轿子说道。 杨天仁笑道:“一个月的路程,刘大人只二十天就赶到了,刘大人受累了。下官等已经备好了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诸位有心了。”刘裕昌环顾众人,只见乌压压全是乌纱帽,为首的是杨天仁、吕守望,还有宋谦,后边还有一位老熟人。 杨天仁态度恭敬客气,刘裕昌跟着他进去,院子里摆了好几张大圆桌,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刘裕昌心里有些迟疑,看众人的态度,担心这宴是鸿门宴。 杨天仁一边斟酒,一边说道:“六十年的女儿红,刘大人尝尝。” 刘裕昌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酒,摇头道:“各位大人的好意刘某心领了。如今大庆灾患四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耗费无数,京城里时下连官员俸禄都欠发了许多。小小一个接风宴,如此奢靡,实在让刘某不忍下筯。”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上首之人。 杨天仁笑道:“刘大人放心,这都是我们私下凑的份子,并不是衙门里的钱。皇上在朝上提倡节俭,我等虽未能在京城做事,但也不敢让皇上忧心啊。” 刘裕昌道:“那我就更不能领受了。杨大人你身为布政使司,一年俸禄也就一百多两银子,那几位知县,也就四五十两,这一桌席面最少二十两银子,三日一个小宴,五日一个大席,都要这种规格,岂不是叫人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杨天仁笑着,缓缓放下了酒壶,给吕守望使了个眼色。 吕守望立刻会意,端着酒杯上前:“下官吕守望,仰慕刘大人久矣,一直不得拜会,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特备一杯薄酒,敬刘大人一杯,日后还请刘大人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你我同朝为官,只要一心为朝廷即可。”刘裕昌坐在椅子上,并不去接吕守望递过来的酒。 吕守望举了个寂寞,脸面下不来,甩着袖子坐回了位子上。 宋谦见状,上来打圆场道:“刘大人,从前咱们在京里也是见过的,算是故旧了,你我喝一杯吧。” 刘裕昌笑道:“其实刘某也不是故意要驳诸位的面子。此次浙江,剿灭倭寇的担子在我身上,刘某为此夙兴夜寐,唯恐上负皇恩,下愧百姓。 思来想去,唯有募兵才能暂解纾困,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国库空虚,诸位大人若是能在军需上帮衬一二,刘某岂有不从之理,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呃~” 在场的人闻言,环环相顾,不发一言。 吕守望大声道:“刘大人,朝廷任命你为浙江巡抚兼总督,你要募兵自该找朝廷去要钱,我们一年不过这么点俸禄,就是全捐了,也不够给将士们喝一碗粥的。” 杨天仁道:“刘大人还未到任,就已经为浙江的事殚精竭虑,实在是令下官汗颜。但募兵一事,恐怕不易,往年常大人都是找邻省朱国孝大人借兵,刘大人不妨效仿常大人,新兵蛋子怎么能比得过有经验的老兵呢?” 刘裕昌道:“杨大人有所不知,如今鞑靼犯境,皇上御驾亲征,朱大人的兵力调走了一半多,他还要镇压民变,已是捉襟见肘,如何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浙江的事?” 刘裕昌说了,见杨天仁不言语,甩了甩袖子起身道:“既然各位大人这么说,今日先请回吧,咱们改日再议。” 吕守望还欲再说,被杨天仁拦住了:“刘大人一路辛苦,我等就不在此打扰了,先告辞了。” “志德,替我送各位大人。” 刘志德送了诸官回来,有些担忧地说道:“爹,我看这些人都靠不住,不如单独请胡叔叔来,他在杭州做知府这么多年,对浙江的事了解甚多,他要是能帮帮爹,咱们做起事来也能轻松些。。” 刘裕昌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然后摇头道:“先不忙,待我看看浙江的情况,再从长计议。” 而另一头被送出的官员们从总督衙门出来后就各自散了。 杨天仁和吕守望、宋谦三个回了布政使衙门。 一进屋,吕守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声道:“那个刘裕昌什么意思,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以为他是总督就了不起吗?也不知道桓王为什么不劝皇上另外派一个人来,非要派这么个又臭又硬的就家伙,来给咱们添堵!” 宋谦道:“吕大人稍安勿躁,他的巡抚是皇上亲任的,桓王殿下也改不了。如今我们要上下拧成一股绳,就算是他条强龙,到了浙江这块地盘,也得乖乖给我盘着!” 第281章 一堆烂摊子 杨天仁点头道:“宋大人说的是,他来浙江是要抗击倭寇的。如今总督军营里没了兵,朝廷那边肯定也不会给他拨款,没钱没兵,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后悔做了这个总督。” “那看来他这个总督做不了多久,可惜桓王殿下现在不在京城,齐王监国,没法子派咱自己人来接替这个位置。”吕守望惋惜道。 “之前吕先生不是说了,殿下想要推荐兵部尚书宋大人来接任么?”杨天仁道,“虽然皇上当时没允,可等到刘裕昌控制不了局面,皇上自然会启用宋大人。” 吕守望笑着对宋谦道:“令兄长常年习武,勇猛过人,若是真能来浙江任职,小小倭寇,必定手到擒来。” 宋谦笑道:“吕大人过奖了,刘裕昌刚刚到任,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咱们先静观其变吧。” 杨天仁点头道:“宋大人所言极是。” 前任的总督常誉因为突发疾病,并没有正常跟刘裕昌交接,就告老回乡了。 朱国孝又把浙江的兵力抽调回去,如今留给刘裕昌的就是一堆烂摊子。 浙江总督军营如今只有堪堪三千兵力,刘裕昌来到营地巡视,却看到这些人纪律极为松散,一个个吊儿郎当,流里流气,跟市井无赖没什么两样。 失望之感油然而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老兵油子纪律涣散,如同一盘散沙,叫他们去抓个贼恐怕都不行,如何能去抵挡倭寇? 目前想要抗击倭寇,只有招募新兵,严格训练,打造一支有战斗力,纪律如山的军队。 大庆的兵力有两种组成部分。 第一是兵,这部分人有兵籍,父子相承,是国家正规军队,他们的军饷出自国库。目前浙江那三千散兵就是这种兵籍(铁饭碗,偷奸耍滑的就多了。) 第二是勇,这部分人主要是由乡镇武装力量组成,是民兵性质,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基本不脱离生产,用完就遣,这种兵的军饷一般是由民间募捐,乡绅持有。 如今浙江军营里的兵不能用,只能招募散勇,组成军队了。 于是他立即就给京里上了奏疏,说明了募兵的必要性,当然最重要的是要钱。 虽说兵勇的军饷大部分由民间出,但是紧要关头,朝廷能拨一部分是一部分。 齐王监国,刘裕昌是他举荐去浙江的,又是军国大事,他当然要帮衬一二了。 于是当即准了奏疏,叫户部拨款。 这一道令,让户部尚书沈义甫愁上加愁,本来就靠后的发际线又倒退了几毫米。 本来国库里就没钱,皇帝还要御驾亲征,打仗费钱就不说了,关键是皇帝亲征,那出行规格自然不低,平时军费能缩的这会儿就不能缩了。 否则万一皇上吃了败仗,背锅的就是他们这些后勤,谁再敢克扣军饷?都是高高的给。 沈义甫不得已从赈灾修河堤的款项里挪了一部分,还从朱国孝那里扣了些,还暂时停了避暑宫的修建,这才暂时凑够了此次的军需。 还没缓口气儿呢,浙江又来要钱,沈义甫恨不得立刻挂印而去! 二品大员说得好听,不过是个高级账房罢了! 一个个都在朝他伸手要钱,可没哪个人往国库里装钱的! 但牢骚发完了,齐王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于是又拆东墙补西墙,凑了二十万两白银出来,发给了刘裕昌。 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刘裕昌拿到户部的书信,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要想募集足够的兵力,抗击倭寇,起码要两百万两银子。 他本想着户部能拨一百或五十的,他再想办法凑凑,将就着也能过。 谁知道户部居然只给了二十万,沈义甫真是抠门到家了! 钱不够,但事情又迫在眉睫,不得不办,只好把主意打到浙江那些大户身上了。 但那日浙江官员的态度他也看见了,要他们捐钱肯定是不能了,于是叫自己换了衣裳,带着佟乾去了知府衙门,拜访胡知府了。 胡知府接入堂中,彼此见了礼,寒暄起来。 “还不曾谢过你替我照看我那学生。” 胡知府道:“举手之劳,何况那小子是块璞玉,我也喜欢。本还想着招他为婿,不想你家动作太快了些,抢先将他招了去。我房下到现在还惋惜呢!” “人才难得,更何况是乘龙快婿,有入眼的,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了,你想白得一女婿,还是去问周公要吧。” 胡知府撇嘴道:“我是不如你了。一别数年,你如今高升了巡抚不说,还兼任了总督,可是把我这个同科远远甩在身后了。” 刘裕昌笑着叹息:“岂不知任重而道远,要是我能选,我宁愿待在益阳,也不来杭州这个地方。” “说得也是,杭州这地方,就是个是非之地,水深着呢,我这些年全靠做个睁眼瞎,才能保全了自己啊。” “若是觉得憋屈,何不请命,调离浙江?”刘裕昌揶揄道。 胡知府摇头:“杭州虽然山多(山头多),但水产丰富(油水多),我爱吃鱼,偶然还可以给家里寄些回去,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刘裕昌笑了笑,然后说起了招募散勇一事。 胡知府手里捧着茶杯,面露难色道:“这事不好办啊,弼和,不瞒你说。杭州的有钱的人,以丝绸大户为主,可江南制造局、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桓王的人。 还有下头那些知县,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虽是个知府,但也说不上话,有心无力啊!” 刘裕昌道:“我也知道难,但抗击倭寇,乃是利国利民之事,我还是要尽自己所能,方能上不误国,下不负民。 我此次来也不是要你出头,只请你跟我言明,浙江这些人的虚实,我做事也好有个章程。” 胡知府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这个容易,听我细细与你说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裕昌听了胡知府的话,心里渐渐有了谱。 第282章 景元的小心思 刘志德也去几个州县走访了回来,见父亲坐在签押房,闭着眼睛,神色倦怠,不发一言。 刘志德心中酸涩,不想打扰父亲休息,刚想走开,就被叫住了。 “你去下头州县走访,怎么样了?” 刘裕昌睁开眼睛,微笑地看着刘志德问道。 刘志德行了礼坐下道:“父亲,这几日我去了好几个县,浙江山水多,耕地少,很多百姓没有自己的地,就给那些丝绸大户做佃户。 那些丝绸商大的有几千张织机,小的也有几十张不等,这些人几乎垄断了浙江的丝织业。 短时间内,也只有他们能拿的出来足够的钱助咱们募兵。可是要让他们白拿出钱,还是如此大的数额,这恐怕很难。” “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办法就是。”刘裕昌道。 刘志德问道:“父亲,您今日拜访胡叔叔,可有什么收获?” 刘裕昌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道:“他这个知府也难当啊,上头两重大山管着,他能独善其身,已经很难得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刘裕昌道:“当务之急是要去找那些大户捐款,能捐多少捐多少,剩下的再从长计议。” “这事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做成的,先缓一两日吧,父亲辛劳已久,再这样操劳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刘志德说道。 刘裕昌摇头道:“我无碍,倭寇的事迫在眉睫,一日不解决了,我就不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那这事让儿子去办吧,我是您的儿子,总督参军,他们总要给些面子的。”刘志德道。 刘裕昌想了想,点头说道:“那你就去试试吧,不可跟人家起冲突。” 刘志德道:“儿子自会以德服人。” 刘裕昌笑而不语。 这时候,佟乾进来了,禀道:“老爷,二少爷,凌安知县景元来拜。” “凌安知县?”刘志德不满道,“一个知县来做什么,佟管家,你叫他回去。” 这些时日,总有一些人拿帖子来拜他父亲。他父亲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好多重要的人都没见,哪来的空闲见一个小小知县! 刘裕昌想了想,并未有此人的印象。 佟乾道:“他说他是姑爷的同科,又是同乡同窗友人,老爷是姑爷的长辈,也就是他的长辈,他才特地来拜会的。” 刘裕昌问道:“他也是宁川人?” 佟乾点头道:“他父亲就是临清的景员外,老爷从前也是见过的。” 刘裕昌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当时他刚到临清府赴任,就听说了当地有个景员外,曾做过一任知县,家境优渥,告老后回到临清府定居。 此人才疏学浅,能力平庸,但有个儿子据说两岁便能背诗,七岁上就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既是老来子又是独子,景员外自然珍爱异常。 如今竟也入朝为官了,可真是恍若隔世啊! “原来是他啊,叫他进来吧。”刘裕昌此时也想见见故地的人。 “是。” 佟乾应诺将人带了进来,刘志德已经回避。 刘裕昌自景元一进来就不着意地打量他,只见他生得风流,面圆口方,白净脸皮,穿着绸衣,看起来三十出头模样。 “晚生景元,见过刘大人。”景元行礼道。 “免礼,请坐。”刘裕昌叫人上茶,问道,“许久不见宁川的故人了,尊父母可还安好?” 景元笑道:“有劳大人记挂,晚生父母尚安。父亲时常在晚生面前提起大人,教导晚生做官要以大人为榜样。” “令尊过奖了,我离开宁川许久了,你想也不记得了。” “大人在临清时,素来以公正、贤德为百姓传颂,就是再过几十年,临清的百姓也仍然会感念大人,岂会被时间冲淡?”景元道。 刘裕昌道:“你说的这话说得不实。” 景元心中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却又听刘裕昌说道:“不过我听着很高兴,兴许是人老了,耳根子也软了,总爱听些好听的话。” 景元道:“晚生说的都是真话,不敢欺瞒大人。况大人春秋鼎盛,如何有这衰落之意?” 刘裕昌微微一笑,又道:“听说你同我那姑爷相与甚厚?” “晚生与子慎兄自永熙二十五年中秀才,便同在府学读书,永熙三十五年又同科取士,只是晚生才疏学浅,比不得子慎兄少年俊才,探花之风采。” 景元面上说得轻淡,但心中却很是不悦。 想当初他两岁识字,五岁会作诗,七岁上就熟读四书五经,第一次参加童试就得了小三元之荣,何等风光! 当时肖翰虽然也中了秀才,可名次还在他之后,不曾想时过境迁,居然让他侥幸得了探花,而自己连个三甲都没中。 同乡里好些趋炎附势的人背地里说自己是仲永,小时惊艳绝伦,长大却平平无奇,更有甚者恶意诽谤,说他的小三元是他爹拿银子买的! 简直可恶至极! 肖翰要不是攀上了刘裕昌,做了人家女婿,怎么可能进翰林院寸功未立就连升两级。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刘裕昌的看重,说不定就能借机爬得更高了。凌安这个破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刘裕昌并不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说道:“科举难如登天,多少人穷经皓首也不得中,你能取中会试,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景元道:“刘大人所言极是,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凌安,只要是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事,就是晚生所愿。” 刘裕昌点头:“你能如此想,实属难得,有你这样的父母官,也是凌安百姓之福。” 景元道:“晚生能做的有限,浙江能有刘大人坐镇,才是百姓所向,晚生只需要依靠大人,学着大人做事,就够晚生终生受用了。” 刘裕昌笑而不语,茶过两巡后,刘裕昌端茶,景元方才告辞。 出了总府衙门。 金彪跟着景元身后,眼看着离总督衙门远了,金彪紧凑了问:“表哥,刘大人怎么说,他同意了吗?” 第283章 筹款难办 景元道:“才见了一次,哪就那么容易了。” 金彪惊讶道:“啊,你都把这么重要的把柄给了他,他还不同意收你入门下啊?” 金彪是景元的表弟,家里没什么路子,特意来投奔景元的。 可浙江是繁华之地,大官太多了,一个县官品级又不高,话都说不上几句。想要往上爬,景家又只有一个老父亲也是做的县官,还早就告老了,朝堂上没有半点人脉。 想要高升,实在太难了。 必须要找个靠山! 虽说浙江都是桓王的人,可景元却不看好桓王,觉得齐王是皇长子,母家又尊贵,舅舅又是内阁首辅,权势滔天,将来继位的可能性也最大。 但他一个县官,山高皇帝远,根本接触不到齐王,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攀附齐王时,刘裕昌就来了。 这不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吗? 刘裕昌可是齐王举荐来浙江的,还兼着一品大员的差事,位高权重,关键是和景元还有点渊源,送上门来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景元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金彪愣了,疑惑道:“为什么不告诉他,有了这件事,刘大人就可以跟吕大人他们谈条件,你就帮了他大忙了。” 金彪不解,就是上山为寇,也要递个投名状,不然人家怎么放心用你? 明明之前都准备了那么久,莫不是自己表哥反悔了,想改主意投靠桓王? 景元轻笑:“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人珍惜的。” 金彪半解半悟地:“表哥,你是说......” “等到刘大人他们在浙江行事艰难,寸步难行时,我再把这件事翻出来,那时他一定会更加感激我的。”景元笑道。 金彪恍然大悟,两眼放光道:“妙,真妙,就得这么干,才能叫他们记住咱们的好。表哥你可真是太英明了,弟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就是脑子太简单了,好好学着吧!” 总督衙门。 刘志德见景元走了,方出来问道:“父亲,这个人能用吗?在京城的时候,我可没听妹夫说起过这个人。” 要是这人真跟肖翰交情好的话,那肖翰知道他在浙江,一定会告诉他们的,怎么会丝毫没有提及呢? 可见他们交情一般,也是,同窗同科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人人都交情深呢? 刘裕昌轻声道:“这一点也不重要,要紧的是他能不能为我们所用。我们在浙江势单力孤,能有人主动向我们靠拢,这是好事。” 刘志德犹豫道:“可就怕他是杨天仁他们抛出来的诱饵,故意给咱设套的。” 刘裕昌道:“不管他是哪方的人,对咱们有用便用。” 刘志德道:“父亲说的是。” 刘志德不再言语,接下来几天,他去见了杭州的许多大户,跟他们晓以大义,鼓动他们捐款。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那些大户见了面倒是客客气气,同刘志德高谈阔论,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那种,但一涉及到钱,便一个个哭穷,说什么生意不好做。 桑田要交赋税、要买田,还要养佃户;开织造局要交税,要做织机,要雇人;开绸缎庄亦是如此,同那藩商做生意还要额外交海关税。 层层下来,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钱,还有些人暗戳戳表示,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要孝敬,他们其实就是人家的钱袋子,真正没有几个子落在自己手里——总是一句话,捐钱爱莫能助。 虽然刘志德早有预料这事难办,但三天过去了,自己大大小小拜访的大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凑的捐款,居然只有一万三千多两银子,刘志德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他不高兴,有人高兴。 吕守望听了消息,乐不可支,急急忙忙跑到布政使衙门找杨天仁分享。 “你是没看见那姓刘的小儿的脸,气得白一阵青一阵的。他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从前朝廷派来的那个陶拱,做了江南制造局的总管,还不是咱们想给他多少钱,他才能拿多少钱。” 吕守望幸灾乐祸道:“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想翻天,简直是痴人说梦。听说他跑了几天,总共才要来了一万多两银子,真是笑死我了,早知道这钱我给他得了,省得他跟个要饭的似的到处费口舌了。” 杨天仁微微一笑:“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他只是个小崽子,他身后那只老虎才是我们要提防的。” 吕守望不屑道:“你说刘裕昌?别说他了,就是他们背后的齐王我也不怕。” 杨天仁摇头道:“你有点得意忘形了,这话怎么能说?这些时日管好自己,别被他们抓着什么把柄,让人家逆风翻盘,那我们就成笑话了!” 吕守望有些不满,但还是将杨天仁的话听进去了,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 刘志德垂头丧气地回到总督衙门。 刘裕昌见他臊眉耷眼的样子,就知道筹款的事情不顺利。 笑着问道:“筹了多少银子了?” 刘志德灰心道:“一......一共一万三千两。都是孩儿没用,不能为父亲分忧。” 刘裕昌笑道:“我都知道了,你辛苦了。” 刘志德着急道:“父亲,筹不到足够的银子,募兵的事就不能开展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刘裕昌示意他坐下,笑道:“陪我下盘棋。” 刘志德哪里有耐心坐下来下棋,焦急道:“父亲,都火烧眉毛了,您还闲情逸致下棋?” 刘裕昌把棋盒推到他面前,说道:“做大事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都像你这么毛毛躁躁,遇到一点事就火急火燎,还怎么做事?” 见父亲平静如水,刘志德着急的心也不觉放松了几分,坐下一边落子,一边说话。 “这次你去,除了钱,可还有别的收获?”刘裕昌问道。 刘志德道:“没有了,那些大户个个都抠门到家了,要钱就跟从他们身上割肉一般,明明一个个奢靡至极,却还口口声声跟我哭穷。 第284章 鸿门宴? 还有些人,听说我要他们募捐,一个个在家里准备了旧衣裳,好些还带了补丁,家里没有的就去估衣铺买,弄得估衣铺的旧衣服竟然比新衣服还贵,就为了搪塞我,真是气死我了!” “你直接上门去问人家募捐,谁会白拿出那么多钱做善事?”刘裕昌听了笑道:“起码他们还装装样子,算是给你兜着面子了。” 刘志德抱怨道:“父亲,我这是替您着急,您怎么反倒挖苦起我了?” “我不是挖苦你,行了,你也累了几天了,回去歇歇吧。”刘裕昌道。 “那募捐的事?” “我自有打算。” 就在吕守望沾沾自喜,以为刘裕昌筹款无望时。 刘裕昌忽然发了帖子,请了许多官员,还有杭州诸多大户去总督衙门赴宴。 “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杨天仁迟疑道。 吕守望道:“什么鸿门宴,老杨你也太谨慎了,我看准是那个刘裕昌折腾了这一阵子,最后实在没法子,准备跟我们妥协了。 没有咱们配合,他这个巡抚兼总督,也快当到头了,他肯定是急了。” “可若是如此,他叫那么大户去做什么?”杨天仁有些忧虑。 宋谦想了想,说道:“管他什么目的,咱们去看看,他说什么,咱们一概不接,他能把咱们怎么着?” 吕守望点头道:“对,怕什么,咱们都是朝廷大员,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于是一众人如期赴约了。 到了总督衙门,众大户都跟在宋谦等人的后面,却不见刘裕昌,连刘志德也没有露面。 杨天仁在场官位最大,笑着问佟乾道:“敢问刘大人何在?” 佟乾回道:“老爷有事外出了。” “外出?”杨天仁愣了,“不是刘大人发帖子叫我们来总府衙门赴宴的吗,他怎么不在?” 佟乾道:“我也不知。” 吕守望急了,站起来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字面上的意思。”佟乾轻淡说道。 “你!” 吕守望就要骂人,好在宋谦及时拉住了他,问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既然刘大人不在,那我等就不多留,告辞了。烦劳转告一声,就说我等已来过了。” 吕守望甩了甩袖子,大声道:“对,既然他不在,我们也不必在这傻等,都跟我回去了。” 众大户不明就里,又不敢违逆吕守望的意思,跟在他身后就要出门。 门口忽然闪出一队带兵刃的守卫,将门口团团围住。 “这是做什么?” “怎么了?” 杨天仁等见状,心中暗道:还真是鸿门宴了,只是不知道这刘裕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杨天仁哼一声,甩着袖子道:“这是何意?” 佟乾回答道:“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我家老爷不久便会回来,请大人们再坐坐。” “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你们巡抚大人叫我们来,却又故意晾着我们,如今还要对我们动粗!就算我们品级不如他,到底也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他如此戏弄!”吕守望大声嚷道。 宋谦对佟乾道:“方才你说不知刘大人去了何处,现在又说他随后就到,如此前后矛盾,莫不是你这家奴假传巡抚之令,狐假虎威不成!” “对,一定是你这个奴才假传命令,要对我等不利!”吕守望道,“还不叫你的人退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好端端的,怎么不让我们走了?” “我们又不是犯人,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就是总督大人,也要以德服人啊,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捐银子,就要找我们的茬?” “这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就是,还堂堂一品大员呢!” “哎哟,我要是有钱也就捐了,问题是我真没钱啊!” “我们要见总督大人!” “要见总督大人!” “让我们回家!” 当在场的人乌泱泱闹嚷起来,愤愤不平的时候,刘裕昌带着刘志德从外头缓缓进来了。 护卫们纷纷让道,刘裕昌走入堂中,高坐其上,方才还揎拳捋袖的大户们,顿时敛声屏气,如一只只鹌鹑似的。 “刚才本官在衙门外头,听见吵嚷的声音,这是发生了何事啊?”刘裕昌问道。 众人闭口不言,杨天仁看了他们一眼道:“方才刘大人不在,他们在讨论今年的收成。说是有赖皇上如天之德,风调雨顺,今年秋天一定丰收,大家高兴,声音就大了些。” “是啊是啊!” “今年的桑树长得好,我多得了好多蚕丝呢。” “我也是。” “今年生意好做了。” 众人纷纷附杨天仁的话,好似刚才叫嚷的不是自己一样。 刘裕昌点头:“原来如此。” “刘大人,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不知今日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杨天仁问道。 刘裕昌道:“自然是为了小儿前些日子在杭城里募捐一事。 总算是有人肯捐钱了,可本官一看,这点钱连几匹马都养不活,怎么能够养兵呢!这军需的事,还是要有劳在场的诸位尽尽心。” 杨天仁听了,笑而不语。 吕守望大声道:“刘大人,我等做的是朝廷的官,每年多少俸禄你也是知道的,养活自己家小还不够呢,如何还有钱捐给你,这钱你不该问我们要!” 宋谦两手揣进袖子道:“吕大人所言极是。” 刘裕昌笑道:“吕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可本官听说,吕大人两个月前刚刚纳了第十房小妾,上个月光是给她做衣服、打首饰,就花掉了一万两银子。 我记得吕大人你是永熙十五年的进士,寡母一手拉扯你长大,供养读书,家中贫寒。怎么如今府上的用度如此之巨大? 吕守望有些慌了,嘴硬道:“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自然是有的,吕大人方才说自己的俸禄还不够养活家人,可偏偏府中用度奢靡,据说你老家田连千亩,家产无数啊,这不是相互矛盾吗?” 吕守望愣了,知道刘裕昌这是在说他的家产来路不正,一时激愧,辩解道:“那些田都是乡里乡亲挂在我名下,并不是我的。” 第285章 妥协 刘裕昌道:“我太祖皇帝圣德仁厚,准许士绅免除赋税,但当今皇上最恨乡宦勾结,钻士绅免税的空子,,吕大人如此做,岂不是既对皇上不忠,又有损太祖皇帝仁厚的圣名!” 吕守望不服道:“朝中这样做的人不计其数,刘大人没道理抓着我一个人不放!” 杨天仁和宋谦默不作声地瞥了吕守望一眼。 刘裕昌笑道:“吕大人不必在此咆哮,你我同朝为官,我岂会故意同你过不去?只是我听了一件事,事关吕大人,要请吕大人为本官解惑。” 吕守望知道刘裕昌今天是来者不善,心头巨浪翻腾,面上却强装镇定。 “近日本官听闻了一桩事。 说杭城里有一苏姓富户。 这位富商有一儿一女,女儿已长大成人,招了夫婿在家,因着儿子还小,女婿平时也帮岳翁管理家事。 不料一日这位富商在外突发意外死了。 女婿因为小舅子年幼,便暂时帮着打理家事,欲待这小舅子长大后接管家业。 可天不遂人愿,这位小舅子竟发了风寒,几日便死了,偌大的家产只得由女儿女婿继承了。” 吕守望心头咯噔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事,那夫人来府衙告状时,苏家女婿就给他送了礼,他特意给胡知府打了招呼,叫他维持原判,将徐氏的状子发回了县里。 说道:“我知道这家人,他们打了几回官事,是前任凌安知县审的,后来府里又审。这富商的原配死了,新娶了填房。 继室和原配的女儿不合,非说小儿子是让姑爷小姐谋死的,可没凭没据,当然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所以就驳回了她的状子。 怎么,这事有什么不对?” 刘裕昌微微一笑,说道:“本官起初也觉得府县的判决并无不妥,但后来走访的人听了当地人的说法,倒是跟审结的供词,有很大出入。 状纸上说徐氏是空口无凭,但有人说徐氏和她弟弟找到了下手之人,还拿到了口供。 本官听说后,便叫人去细细访问,结果真如民间传闻所说,那佟家小儿死因有蹊跷,下药的小厮也被抓到了,本官这里有一份他的口供,连同苏家女和女婿的供词,也都在这儿,吕大人和杨大人要看看吗?” “这......”吕守望愣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天仁拿茶杯的手有些发凉,这事他自然也知道,还从中分了一杯羹。 不料吕守望做事这么毛躁,竟然没打点下头,还让刘裕昌翻了出来。 那胡知府是刘裕昌的同科,穿一条裤子的。真出了事,对方肯定是要站在刘裕昌那头的。 毕竟据他所知,那姓胡的在这件事上没收钱! 刘裕昌将那份供词放在一边,然后又看向其中一人。 “鲍同知?” 鲍有仁肥胖的身躯一震,点头道:“下官在。” “听说你是宋大人的内弟?” 鲍有仁悄悄看了一眼宋谦,轻声道:“是。” “听说你从前在明觉府出任过知府,怎么又来了杭州做同知?”刘裕昌问道。 鲍有仁回道:“下官能力有缺,犯了失察之罪。本该羞愧回乡,但皇恩浩荡,调了下官来杭城,下官也是夙兴夜寐,实心用事,唯恐有负圣上恩典。” 刘裕昌笑道:“鲍大人过谦了,本官早就听说了你为官严明公正,治下清明,大力肃清土匪,什么府城的黄家,赵家湾的小厮,这些都逃不过你的法眼,所以才有明觉府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况啊!” “刘......刘大人......过誉了。” 鲍有仁听了,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心头有惊涛骇浪翻腾而过。 这些人都是在他任上得罪了他,被他下手整治死的,今日刘裕昌能把他们提出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在点自己呢! “还有你们。”刘裕昌又看向那些大户。 大户们都是千年成精的王八,哪里听不出来总督的威胁,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人以杨天仁等人马首是瞻,自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就怕总督一会儿说出什么事,把自己的老底给漏了出来。 “是,我等在。” “大人有事请吩咐。” 刘裕昌见状,知道敲打到位了,笑道:“你们都是杭州的富户,平时要多做善事,为子孙后代积福。千万不可为富不仁,祸及子孙啊!” “是是。” “刘大人教训的是,我等受益匪浅。” “我等一定谨记刘大人的话,回家多积善缘。” 刘裕昌起身,笑道:“这就对了嘛,眼前就有一件惠及子孙的善事可做。” “大人说的是抗倭?”一人试探道。 “不错,倭寇常年犯我大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将他们剿灭了,你们如何能安稳地生意呢?” 刘裕昌叫佟乾拿过纸笔,摆在桌上。 “保卫社稷,人人有责嘛!有钱的出钱,没钱的人家当兵投身军营,各自尽一份力。” 刘裕昌扭头对杨天仁等人说道:“杨大人、宋大人、吕大人,我说的可对?” “刘大人所言极是。”杨天仁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道,“都是为了我大庆的天下,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杨天仁第一个在纸上写了捐款的数额,刘裕昌见他表了态,知道此局已定。 “五万两银子?” “五万!” 众人有些吃惊杨天仁写的数额,纷纷起了小心思。 接着是宋谦,他看向自己那蠢舅子,知道这人一定是有把柄在刘裕昌手里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提笔也写了五万。 然后杨天仁给吕守望使眼色,吕守望回过神来,就要去拿案桌上的口供。 佟乾看了一眼刘裕昌,见他并未表态,就没有阻止吕守望,任由他拿去塞进了袖子里。 吕守望抬眼看了看众人,走到桌前,叹了口气,提笔写了十万两银子。 这几个一写了,那些大户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个都跟在后头,写下了募捐的银子。 第286章 密谋 待所有人签了名,刘裕昌叫佟乾收了,然后高高兴兴地招待众人吃了一顿饭,众人看着那满桌子的白菜豆腐,想起自己捐出去的银子,心疼不已。 tnd,几万\/十几万两银子就吃了顿白菜豆腐的席面,真是亏大发了! 这些人被坑了一把,一个个如丧考妣,杨天仁几个气呼呼地走了,大户们眼见他们走了,只得讪讪地散了。 刘志德看了他们募捐的单子,总共有两百万多两,军需的事,总算是暂时落成了。 但他心里又忍不住担忧:“父亲,杨天仁他们收受贿赂,贪墨成风,那个鲍有仁更是草菅人命,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些受害的百姓?” 刘裕昌看了佟乾一眼,佟乾便带着人出去了,留下父子俩在内。 “也不是放过他们,只是如今不是动他们的最佳时机。” 刘裕昌道:“我来此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抗击倭寇,若此时参他们,皇上亲征,齐王监国,一定会兴起大狱,替换上他自己的人。这些人也不一定会全力支持我。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乘势而动,待倭寇的事情了了,皇上回朝,再动他们也不迟!” 刘志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前些天还以为这事办不成了呢,没想到父亲早就胸有成竹,查到了他们的底细。父亲也该早告诉我的,害我着急了几日,都快上火了。” 刘裕昌哈哈笑道:“这些都不是我查到的,是你妹夫查到的。” “妹夫?” “是啊,他从前在杭城读书时了解了不少杭城的民俗还有刑名之事,临行前写了详单转交给我的。”刘裕昌说道。 刘志德吃惊道:“父亲,你是说妹夫在读书的时候,就有意了解和搜集这些官员的证据了?” “肖翰一定也是看到了杭州的弊病之处,收集这些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这个孩子真如一颗含蓄内敛的珍珠,光而不耀,沉稳持重。你可要向他多学学啊!”刘裕昌一边夸奖肖翰,一边教导自己的儿子。 听了父亲此话,刘志德涨红了面皮。 想到这些时日,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还吃人耻笑,却半点办法都没有。结果人家肖翰,比他还小一岁呢,几年前就能为一件事做准备,自己跟他比,着实是差得太远了! “父亲说的是,儿子不如子慎的地方太多了,日后一定多向他学习。” 杨天仁几人回到布政使衙门,吕守望恼羞成怒,刚一进门,就青筋暴出的骂道:“这个刘裕昌真是可恶至极,居然派人暗中调查我们,抓我们的把柄胁迫我们,简直是居心叵测!” 杨天仁端着茶水轻声道:“还不是要怪你。你说你老吕,收钱就收钱,也不弄干净了,还叫人给供了出来。 现在好了,本来还想刁难刘裕昌,叫他办不成事滚回家去,结果刁难不成,咱们还倒贴了钱给他招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吕守望急了:“这事能赖我吗?你不也收......” 杨天仁啪地一声盖上杯子,墩在案上,没好气道:“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也没说。”吕守望闭了嘴。 宋谦见状,笑道:“吕大人虽然急了些,但他的话也有道理,那个刘裕昌看来是有备而来,咱们可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 吕守望接话道:“对,咱们也该给他点厉害尝尝,不然他还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呢!” 杨天仁迟疑道:“这不妥,他手里有杭州不少人的隐秘,如今是齐王监国,要是这些事都被捅了出去,你我谁能讨得了好?” “这......”吕守望捏着袖子里的口供,也担心刘裕昌手里还有备份,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宋谦道:“咱们自然不能明着对付他,只要让他招兵抗倭的事办不成,他在浙江就待不长。” 杨天仁道:“可如今他钱粮已经有了,招到兵勇只在眼下,我们如何能阻止他?” 宋谦道:“这个不难,杨大人难道忘了总督衙门还有三千来老兵。这些兵是从前常誉带出来的,刀山火海出来的,也就常誉常年征战才能管得住他们,刘裕昌一个书生出身的总督,他们能服吗?” 吕守望眼睛一亮,兴奋道:“你是说让这些人去跟刘裕昌作对!” 杨天仁思来想去,问道:“可若是刘裕昌只用他新招的人,不用这些老兵,那该如何?” 宋谦笑道:“刘裕昌来浙江的目的就是剿灭倭寇,肃清南洋,为朝廷打开海上行商之路,筹集钱粮,充实国库。眼下国库空虚,这事迫在眉睫,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调教新兵,所以这些老兵他是断不能舍弃的。” 吕守望听了大喜道:“听了宋大人一番话,真叫我茅塞顿开。我手下有几个千户跟那些老兵交情不错,正好叫他们去联络联络感情。” 宋谦从布政使衙门回来,回到自己宅上,小厮来报:“老爷,鲍老爷来了好一会儿了,在堂上等你呢。” 宋谦先去后面里间换了衣裳,坐了片刻,才去堂上见鲍有仁。 鲍有仁自从总督衙门出来,心里就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连家都没回,径直就来了宋谦府上等他,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正当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宋谦才总算是慢悠悠地出来了。 “姐夫,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急死了。”鲍有仁起身近前跟宋谦说话。 宋谦手里捏着一把扇子,平静如水道:“急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压不着你!” 鲍有仁讪讪道:“有姐夫在,我当然不用怕他。” 宋谦瞥了鲍有仁一眼,问道:“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啊?” 鲍有仁轻声道:“没什么,姐夫你是知道我的,我做事一向认真,当初治理明觉府的时候,半年时间就把当地的山贼剿灭干净了。要不是那姓唐的小人参了我一本,我也不至于被革职啊!” “真什么都没有,你这么着急到我这儿来做什么,你要是不说也行,我就不奉陪了。” 第287章 新旧营兵的对立 鲍有仁急忙拉住宋谦的衣襟,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时候有些刁民不服管,勾结山贼,我下手就狠了些,也不知那刘裕昌怎么就给打听出来了。” 宋谦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恨铁不成钢道:“你一个知府和几个小民过不去做甚,岂不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鲍有仁低头道:“我知错了,姐夫。我那时也是想着给宋叔寿礼嘛。宋叔没有别的喜好,就好个水墨,那黄家刚好有一幅窦辂的夜宴图,我问他买,他竟然不识好歹不卖给我,我就想了个办,把那画拿了过来!” 宋谦一听,原来当年那幅夜宴图还有这么一番波折,也不好再责怪鲍有仁什么了,说道:“行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鲍有仁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姐夫,其实我是担心那刘裕昌对你不利。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调查我的底,说到底就是冲你来的,你可要早做防范啊!”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宋谦道。 鲍有仁知道宋谦有了打算,心中大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宋府。 而另一头,刘裕昌在浙江的工作也多方位展开了。 他一方面成立了审查堂,专门负责暗中查访各种消息。 这样做的原因有二: 一是倭寇时常假扮平民在各地刺探消息,骚扰百姓。 有了专门查访的力量,倭寇自然会收敛些。 二是担心浙江的那些官员背地里搞小动作,破坏大局。 刘裕昌担心有些人会因为跟他不合,狗急跳墙,勾结倭寇对付他。 毕竟他筹集的军饷,就是从那些官员和大户们身上割下来的肉,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另一方面就是募兵了。 有了足够的军饷,和浙江总督的头衔,短短半个月,就招募到了一万新兵。 但刘裕昌的难点不在招兵,而在训练上。 因为要打造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最重要的就是严明纪律。 之前总督军营的那些老兵,纪律就极为松懈,甚至常有扰民的事情发生,以至于百姓们见了官兵比土匪还害怕,还传了一句话。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将土匪洗劫比作梳子,过后百姓还能留点,官兵“扰民”后,就像篦子篦过一样,什么都不剩了。)。 可见民恐兵之甚矣! 对于这种现象,刘裕昌是深恶痛绝! 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去了民心,国家就危险了。 为此,他招募了新兵后,就要求训练时,还要给这些兵进行教化——上思想教育课。 于是刘裕昌巡视军营,训导兵丁,事事亲力亲为。 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对兵丁们进行训话,对他们进行引导,教他们遵守纪律和爱护百姓。 当然,事情不可能一帆风顺。 新兵们是刘裕昌亲手招募,每天一起训练,受他教导,身上又没有积年陋习,对刘裕昌自然信服。 而那些老兵们就如宋谦所说,对刘裕昌很不以为然。 他们认为只有上战场的人才有资格带领他们,刘裕昌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对他们呼来喝去! 每天训练那么辛苦,还不让休息 ,非要搞什么教化,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去他娘的! 他们在战场上跟倭寇厮杀的时候,你刘裕昌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再加上吕守望臬司衙门的人时常来挑拨,这些人对刘裕昌一派更加不满了,竟然公然不参加刘裕昌定的训话! 刘志德极为不满,跟父亲报告后,刘裕昌却没有立即下令处罚那些人,只是搁置不题,让刘志德摸不着头脑。 这一日,刘志德在组织兵勇们训练,集合之后发现竟然有好几百人没有来。 一问,都是老兵营的人。 “这些人为什么不来?” “他们说,如今是八月,是盛夏时分,这样操练,是要中暑的。所以......” 刘志德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这些老兵油子之前不参加训话,现在居然连训练都不来了,简直是反了! “什么天气,身娇肉贵就不要来军营!都是当了几十年兵的人,难道不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刘志德气急道,“今儿我就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敢违抗军令!你们几个,带我过去!” 于是刘志德带了几十个人,气势汹汹地往营地冲来。 营地棚屋。 一个老兵敞衣坦肚地靠在床上,嘴里还吃着花生下酒。旁边两个伺候的兵丁,一个捏肩,一个捶腿,好不惬意。 “刁将军,咱们就这么不去,会不会不太好啊,那毕竟是总督大人啊。”一个小将小心说道。 那姓刁的眉头一皱,说道:“怕个鸟!之前我们不也没去那劳什子训话,那姓刘的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这大热的天,还叫我们去训练,不是存心折腾人吗?你要是想受这份罪,你自己去就是,我可不拦你!” 那小将赶紧赔笑脸,用手在嘴上拍了两下,说道:“看我这嘴,又不会说话了,刁将军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底下人都知道,管他什么总督,什么参将,我们只认刁将军和常总督。其余人,我们一概不认。” 旁边有人附和道:“正是呢,那姓刘的不过读了几天书,一篇文章挣来了富贵,我们可是拎着脑袋打下的功绩,他凭什么指挥我们啊! 还有那刘小儿,什么都不是,凭着老子做了总督,人模狗样地披了身参军的皮,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们在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刁副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道:“你们说的不错,我有消息,这个刘总督的位置不稳,做不了几天了,咱们也用不着供着他。” “原来是这样,多谢将军提点。” “将军消息灵通,我们跟着将军行事,准没错的。” 刁副将正笑了两声,忽然外头响起铿锵的声音,接着帘子被掀起,刘志德带着好些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第288章 冲突 刁副将一看刘志德面色不好,就知道他是来问罪的,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做什么无缘无故闯入我的住处?” 刘志德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在屋子里到处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榻上小几上的酒和花生米上。 “刁副将可真是会享受,居然不去参加训练,躲在棚屋里偷懒。”刘志德道,“你藐视军令,还带头扰乱人心,其心当诛!” 刁副将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摆手道:“我不是读书人,你用不着在这儿给我扣屎盆子!你们大热的天搞训练,分明是有意虐待我们,不把我们当兵的当人,我们可不会傻傻任你们摆布!” “不识大体,如今鞑靼犯境,境倭寇也欲借机生事,屡屡骚扰我南海边境,大战一触即发,总督大人日夜忧心,加紧操练,是为国事。你等吃着朝廷禄米,却不思抗倭报国,反而在此煽乱人心,该当何罪!”刘志德义正严辞道。 刁副将说道:“少拿大道理来吓唬人,我告诉你,对付倭寇,我们比你有经验!乳臭未干的小儿,借了父辈的光,做了个官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 “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违背军令的下场!”刘志德抽出鞭子,对着刁副将就是一鞭子。 刁副将身子肥,只闪过了半边,左边胳膊被抽到了。 “你他娘的,你敢抽老子,老子打死你!” “来啊~” 刁副将一个前扑,直接扑到了刘志德右侧,抓住了刘志德挥鞭子的手,一个用力,将他摔倒在地。 “噢!” “好!” 那些老兵们一片喝彩! “刁将军,不能打,刘参将是总督大人的儿子啊!” “刘公子,您别动气,还是把这事禀报总督大人,叫他老人家处理吧。” 一人欲劝,可刘志德被当众打了,丢了脸,恼羞成怒,哪里还听得见,猛地起身,也朝刁副将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块儿。 两边身后的人见状,也都来帮忙,几十个人顿时打成一片,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有人悄悄请来了刘裕昌,将两边人分开,才暂时控制住了场面。 最后还是有人悄悄请来了刘裕昌,才暂时控制住了场面,将两边人分开。 刘志德和刁副将脸上带着伤,其他人也多少都挂了些彩,即便是刘裕昌来了,这些人也依旧呲牙咧嘴地看着对方,就像呜呜叫的狗,随时准备扑上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反了天吗?”刘裕昌呵斥道。 “爹!” 刘志德刚刚喊出口,刘裕昌就瞪了他一眼。 刘志德这才改了口,说道:“总督大人,今日我们奉命训练,居然有上百号人故意缺席,带头的就是这个姓刁的,他简直是将军令当做儿戏!” 刁副将不慌不忙地回道:“刘大人,我们可不是无辜缺席,而是前些时日操练中了暑热,身子不适。 您说这大热天的,还在太阳底下操练,我们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我这才在床上躺了会儿,暑气刚刚散了点,谁知令公子......刘参将就带着人来找我兴师问罪,还动手打我。我不得已才还手,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跟我手下的弟兄们无关。” “呸,你中暑了,你明明是躲在营棚里喝酒,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由着你蒙骗呢! 总督大人,这些人无视军令,目无长官,您之前念着他们抗击倭寇有功,一直对他们容忍有加,他们却不思感恩,变本加厉,您这次若是不惩罚他们,他们以后肯定会更嚣张的!” 刘裕昌看向刘志德:“住口。” 刘志德不解父亲为何训斥他,但也不敢再随便言语了。 “你倒是条好汉。”刘裕昌仔细打量了刁副将一番,然后说道:“刚刚你说暑热天气,不利于士兵操练,这我可以理解,毕竟大热的天谁也不好受。 所以你们从前缺席操练的事本官就不予追究了。” “父......总督大人。”刘志德不解,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他父亲还要轻轻放过,如此妇人之仁,怎么能树立起威信呢! 刁副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得意扬扬道:“属下就代诸位兄弟们多谢刘大人体恤了。” 刘裕昌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你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到了军营还处处为兄弟着想,哪个是你兄弟啊,出来让本官看看,本官也升他一个副将。” 那两个方才伺候刁副将的小兵眼里射出光芒,不约而同殷切地望着他。 然而刁副将并没有说出他们的 名字,而是另外点了两个跟他关系好的人。 那两人一听要升官了,屁颠屁颠就站了出来,给刘裕昌行礼。 “见过刘大人。” 刘裕昌打量他们,说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的王三。” “小的赵大。” “你们是刁副将的亲戚兄弟?” 刁副将道:“刘大人误会了,这里并没有我的亲戚兄弟,我说的是这些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听了这话,刘大人脸色刚刚还和煦如春风,立刻就变了,义正严词道:“大胆,你小小一个副将,居然敢在军营拉拢人心,意图不轨,该当何罪啊!” 天上飞下好大一口锅! 刁副将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笑道:“刘大人这是何意,属下什么都没做啊?” 刘裕昌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说道: “你什么都没做?军营里的将士是朝廷的将士,他们吃的是朝廷的军饷,你一口一个你的兄弟,这不是在拉帮结派是什么? 现在又煽动他们与军官斗殴,无视军纪!来啊,把刁副将拉下去重打四十军棍,逐出军营,连同赵大、王三也一起逐出军营,永不得复用!” 三人顿时愣住了,刁副将昂着头道:“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罚我们!” “是啊,刘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赵大道。 第289章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王三也跳脚道:“您明明说了不追究我们今天缺席的,打架那是刘参将先动手的,您就因为他是您儿子就包庇他,反而把我们逐出军营,没这样的道理,我不服!” “对,我不服,我要上告!” 刘裕昌并不听他们强词夺理,挥手让人将他们拖了出去。 刘志德看见刁副将挨了军棍,心里不平顿时都消了,刚刚要跟父亲说话,却也被刘裕昌一顿喝斥:“我叫你来管将士操练,你却给我惹是生非,逞凶私斗,你可知罪!” 刘志德立即跪下请罪:“是属下的不是,属下知错了,请总督大人责罚!” “若不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就凭你今日犯的事,本官就要罢了你!念你知错能改,就从轻发落。来人,拖下去打四十军棍,跟刁副将一起行刑!” 刘志德跟着行刑的小兵去了。 刘裕昌叫了军营所有人来观刑,说道:“军营里严禁将士逞凶斗殴,这几个人公然违反军令,如今本官依照军法处置他们。刁放、王三、赵大三人结党营私,蛊惑军心,罪不可恕。 本官念在他们过去抗倭立下了功劳,从轻发落,只将他们逐出军营!尔等须谨记他们三人的下场,如有再犯,决不轻饶!” “行刑!” 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人拿着棍子往几人的屁股上招呼,声声见肉。 旁边观看的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少老兵油子,经过这事,对台上那位大人终于有了几分畏惧。 赶走了刁放几个刺头,刘裕昌又叫来了几个有资历的老兵,问了他们一些家里的情况。 得知他们家里生活得并不是很好,就立即给他们升了官,还提了禄米待遇。 这些人当时就呆住了,他们本来还以为之前跟着刁放等人暗中跟总督大人为难,总督大人一定会给他们小鞋穿,毕竟连刁放他们都被逐出去了,他们这些小角色,一个总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可没想到,总督大人今日见他们,并不是秋后算账,反而一阵嘘寒问暖,还给他们升了官。 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敢置信。 旁边一个副将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刘大人抬举你们呢,你们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谢刘大人恩典!” 几人方如梦初醒,纷纷磕头谢道:“谢刘大人恩典。” “小人多谢刘大人提携之恩,日后一定唯刘大人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属下一定结草衔环,坠鞭执镫报答刘大人的知遇之恩。” “属下等之前多有不敬,刘大人不为难我等,还对我们这么好,我等真是羞愧,请刘大人放心,日后我等一定追随刘大人。”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只认刁副将和常总督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争着对刘裕昌表忠心。 什么恩义,什么旧情,一边凉快去吧,谁能给我们前途,我们就认谁! “我怎么会为难你们呢,你们是抗倭的老兵,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我将来要依仗你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刘裕昌笑了两声,叫他们起来道:“你们是朝廷的将士,我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大家同朝一体,只要实心用事,我可保你们前途无量,将来封妻荫子,显亲扬名,指日可待啊!” “是,我们都听刘大人的。” “对,刘大人说的是,我们一定奋力抗倭,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众人心满意足地出来,那些老兵们见他们回来,纷纷围上来问:“怎么样,总督大人有没有为难你们?” “他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兵都赶走?” “不会吧,我们这么多人,他都赶走了,谁去打倭寇啊?” “还用说吗,肯定是他招的那些新兵啊,没看见人家足足有一万多人呢!” “人多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些新兵蛋子,真要上了战场,就是给人家当靶子的!” “那怕什么,人多了还可以做人肉盾牌呢,总要把倭寇的刀把把给弄坏几个,那也算是抗倭有功了!” “啊,这么缺德?” “那些当官的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啊!” “谁还有空管那些新兵啊,我们要是被裁了,没了军饷,怎么安身啊?” “对啊,这兵籍我可是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我爹从我爷爷那接来的,现在到我手里这饭碗就砸了,让我怎么回去见家里人啊?” 营地里一个个哭丧着一张脸,如丧考妣。 那几个升官的人笑道:“谁告诉你们,刘大人要把老军营裁了的?” “怎么,不是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抬头道。 “当然不是了,刘大人今天把我们叫去,对我们嘘寒问暖,待我们可好了。” 另一人道:“是啊,刘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啊,他连我打过哪几场仗,立过哪些功都知道,还给我升了官儿呢!” “还给你升官?” “是啊,不止我,刘大人给我们几个都升了官,叫我们好好干,说以后要依仗我们这些老兵的地方还多着呢,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刘大人绝不会裁撤我们的。” “是啊,刘大人是个知人善用的好官,跟着他,只要立了功,他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是啊,刘大人是个好人,刁放他们那么跟刘大人对着干,刘大人还让人给他们家里送钱送伤药,这换了以前的常总督,可不会这么大度。” “真的,刘大人给刁副将、王三他们家里送钱还送药了?” “当然是真的了,刘大人可是仁厚的人。他说了,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我们以后好好干,他不会亏待我们的。 所以咱们也别想什么刁副将、常总督了。 刘大人说的是,我们是朝廷的兵,拿着朝廷的军饷,管谁做总督谁做将军呢,只要上司对咱们好,咱们就跟他干,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难道你们想跟刁放一样,回家种田吗?” 这几人一通劝和,不少老兵们都都沉默了。 第290章 来晚了 是啊,自己一个小兵,好好做事,拿军饷回家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跟顶头上司过不去呢? 虽然有传闻说刘大人做不了几天了,可谁知道这个几天究竟是几天? 万一人家还没走人,自己先被人给裁了,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于是不少人都偃旗息鼓,服从刘裕昌的指令了。 营地隐秘处,一个人影悄悄退出,将这些情况一一禀报了刘裕昌。 刘裕昌听了,总算是暂时缓解了这个矛盾,可以加紧时间练兵了。 “你去吩咐伙房,叫他们每天熬制绿豆汤,给士兵们降降暑气,要保证每人每天一碗。” “是,属下这就去。” 刘裕昌回到家,去刘志德的院子看了他的伤情,刘志德挣扎着要起来,他急忙拦住道: “别动别动,怎么样,要紧吗?” “父亲,我的伤不碍事,将养两天就可以下床了。” 刘志德趴在床上摇头,又问起军营里的事。 刘裕昌就将实情告诉了他。 听到老兵们都老实了,刘志德才算放下心来。,他就怕那些老兵再起事端,他不在,这些人岂不是要直接对付他父亲了! “你可怨我对你用了军法啊?”刘裕昌看着儿子的伤,心里也忍不住痛惜。 刘志德道:“是儿子蠢笨,以为父亲过于仁慈,没有看出父亲的苦心。在军营里私斗,本就是违反军纪的,父亲罚得对,儿子怎么会有怨言?” 刘志德原先以为他父亲是妇人之仁,这几日他趴在床上思来想去,才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他父亲这是故意纵着那些老兵,让他们觉得上司拿他们没办法,因此越发骄横,惹出大事,然后将他们一杆子打死。 除掉了那几个刺头,剩下的人就成了一盘散沙,这时候给他们几颗甜枣,他们自然就说不出什么了。 “父亲英明,如此就收拢了那些老兵,练兵的事总算是能顺利继续下去了。” “老爷,那个凌安知县又来了。”佟乾在帘子下禀报。 刘裕昌才回来,正想回房跟他夫人说会儿话呢,这几日,因打了儿子,夫人对他颇有怨言,连着几日都冷着他。 “就说我公务繁忙,无暇见他,让他回去吧。” “小的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老爷,说是可以帮到老爷,小的才进来禀报老爷的。”佟乾回道。 “什么东西?”刘裕昌问道。 “他没告诉小的,只说事关重大,要见到老爷才肯和盘托出。” 刘志德道:“父亲,您就去见见他吧,杨天仁那几个一直蠢蠢欲动,万一他手上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日后也好行事啊!” 刘裕昌点头:“行,那你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您先去吧。” 刘裕昌又嘱咐伺候的小厮道:“你们伺候公子要警醒些,记得及时换药,这天色热了,伤口千万不能发炎了。” “老爷放心,小的们一定谨记。” 景元被请进大堂,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他原想着杭州官员富户沆瀣一气,刘裕昌并非桓王一派的人,因此他在杭州应该寸步难行。 而他手上有些按察司吕守望贪污受贿的把柄,希望能通过这个巴结上刘裕昌。 上次见了刘裕昌的面,见他不冷不热,自己就想晚个几天,让他着着急,才能显出自己的能耐来。 谁知道回去等来的就是总督军营顺利募兵的消息,这下景元坐不住了,马上火急火燎就赶来了,想这次把东西递上去,免得这个宝贝烂在自己手里。 正想着,刘裕昌就出来了。 景元起身见礼:“晚生见过刘大人。” “不必多礼,请坐。”刘裕昌说道。 景元笔直坐道:“听说刘大人已为总督大营顺利募兵,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倭寇一举歼灭,立下不世之功,真是可喜可贺啊。” 刘裕昌平静道:“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但事情还未定,景知县言之尚早。” “刘大人国士无双、胆识过人,区区倭寇,何足为患。” 刘裕昌有些不耐烦道:“景知县今日所为何事啊?” 景元拿起几上的一个木盒子,举过头顶,噗通一声冲刘裕昌跪下道:“在下仰慕刘大人久矣,愿拜在大人门下,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裕昌道:“你也是科甲出身,难道忘了不结党的圣训吗?” 景元道:“圣人所训,晚生时刻谨记于心。只是眼下刘大人为国忠事,却处处被人掣肘,那些小人眼中无国家大局,只知争权夺利,误国误民,晚生实在看不下去,想要为国家做一些事,方能上不负皇恩,下不苦百姓。” “这是什么?”刘裕昌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问道。 景元道:“就是山贼投诚也要递投名状,这是卑职的一点心意。” 刘裕昌收回了目光,说道:“本官从不受贿,景知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景元屈行半步向前道:“刘大人误会了,您高风亮节,晚生怎敢以钱财损害您的名声。 这里面是晚生任凌安知县以来,在库里发现的有疑点的卷宗,其中......其中涉及了按察司吕守望大人。晚生现呈与大人,大人必能伸张正义,为民做主。” 刘裕昌听了此话,目光不断审视打量眼前这个人。 下面跪着的景元心中也极为忐忑,经过之前的事,他已经明白刘裕昌是个极有能耐的人,自己揣在怀里做投名状的宝贝,或许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 就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却觉得太长太长,长到几乎不能抑制他心中的不安。 良久,刘裕昌轻笑道:“你起来吧。” “大人?”景元不明白,这是接纳了自己还是没有啊? 刘裕昌一手托茶杯,一手掂着茶盖,笑道:“佟乾,扶景知县坐下。” 佟乾应诺照做,景元惴惴不安的坐下,期冀地望向刘裕昌。 “你的心意本官都知道了,本官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的确很需要你这样的能人志士。” 第291章 反击 佟乾看了刘裕昌一眼,然后接过了景元手里的东西。 “晚生才疏学浅,家中又无亲族可依,自入官场便有如孤舟飘零于茫茫大海,如今见了大人,才如看到了彼岸,有了脚踏实地之感。” 刘裕昌点头:“脚踏实地好啊,年轻人嘛,不要着急,只要一心为朝廷办事,皇上也一定能看到。” 景元笑道:“大人所言极是,晚生一定谨记大人的教导,不负圣恩。” 一番交谈,景元欢喜地走出总督衙门。 金彪进不去总督要门,就一直在外头徘徊等待,终于等到了他出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表哥,刘大人怎么说啊?” 景元示意他低声,待走远了方道:“刘大人已经收下了我的东西。” “那他这是接纳你了,恭喜表哥,得这一大靠山。”金彪奉承道,“我可是打听了,这个刘总督自己官当得大不说,还是京城王家的女婿,虽说王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表哥在官场总算有所依仗了。” “对了,刘大人交代什么差事给你啊?” 景元略显失落,说道:“并未,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我同他不过是相互利用,谈不上什么依仗。” 金彪不明白,疑惑道:“表哥,难道你送上去的那个东西,对刘大人没用吗?”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他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用啊!” 景元想起刘裕昌当时的眼神,兴趣缺缺,并无半分惊喜,心就凉了大半,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得意,端着姿态了。 金彪挠头道:“他做官都二十多年了,官场上的事自然比我们清楚,表哥不必灰心,以后慢慢学着就是。” 景元道:“是啊,不懂的就慢慢学,我就不信了,我还会比肖翰那个泥腿子差!” 金彪拍马屁道:“自然不会,表哥你出身官绅之家,饱读诗书,那个肖翰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刘大人,哪能比得过您啊?” “你说得不错。镖弟啊,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表哥放心,我对你肯定是忠心不二。”金彪谄媚笑道。 佟乾望着景元出去的背影,问道:“老爷,您是打算用这个景知县了?我瞧着这个有些精明外露,用这样的人,只怕会给老爷带来麻烦。” “你的眼睛倒是毒。”刘裕昌看了景元递上来的卷宗,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佟乾笑道:“老奴跟着老爷,就是双鱼目,也有几分会看人了。” “不过一个投机之辈。”刘裕昌盖上盒子,说道,“他明明早有准备,却拖到如今才拿出来,分明是待价而沽。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好好一个宝贝,捂成了废铜烂铁。” “他想在老爷面前耍聪明,就是孔夫子面前卖文章,不值一提。”佟乾说道。 吕守望提着长袍跑进布政使签押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吨吨吨喝了一大壶茶。 “你怎么了,火烧屁股了?”杨天仁瞥了他一眼,继续写手里的文书。 宋谦也在一旁看着吕守望。 “出事了!”吕守望放下茶壶,焦急道,“我得到消息,说总督军营里那几个老资格的人,都被刘裕昌逐出了军营,如今整个军营都被他收服了。” “什么?究竟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老军营里有个姓刁的副将,跟我也有交情,老资格了,就是他一直跟刘裕昌对着干,刚开始刘裕昌什么也没说,那些人都以为他是个懦弱之人,行事就更没了章法。谁知前些天被他抓着错处,重重责罚了一番,还将几个重要的人都逐出了军营。 剩下的都是些不中用的,已经被刘裕昌收服了,如今整个总督军营都姓刘了。”吕守望又气又恼道。 “那就难办了,新旧兵不合是我们手上最大的牌,就这么被他轻易化解了,真是可惜!” 杨天仁放下笔,皱眉问道:“他来浙江不过一个月,怎么吃得这么深啊?” 宋谦道:“那胡宁安是他同科好友,会不会是他?” 杨天仁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胡宁安这个人胆小如鼠,瞻前顾后,他在杭州多年,许多事情他也牵扯到了,我们倒了霉,他也讨不到好。” 宋谦道:“也难保他这山望着那山高,皇上年迈,齐王一派势力却有增无减,他会有想攀附之心,也未为可知啊。” 吕守望却道:“在背后助刘裕昌的另有其人,不是胡宁安。” “是谁?”杨天仁和宋谦异口同声问道。 吕守望脸色阴沉,咬牙说道:“凌安知县,景元。” “凌安知县?” “景元?” “那是何人?”杨天仁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印象。身为布政使,管着那么多事,哪里把一个小小的知县记在脑中。 吕守望不满道:“这个景元是永熙三十五年的贡士,走了不知什么门路放了凌安知县,一上任还安分守已,我也没注意他。谁知他竟然暗地将凌安从前跟我们有关的卷宗都收集了起来,那姓苏的富商那事,肯定就是他挑出来的,为的就是有一天巴结上司!” “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敢如此行事,简直是不知死活!”宋谦气道。 杨天仁也气得脸色发灰:“好啊,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真是叫人惊喜啊!” 吕守望甩甩袖子:“一个知县,敢跟我们作对,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杨天仁看了他一眼,宋谦做了个抹脖的动作,试探道:“吕大人打算......” 杨天仁道:“他只是一条狗,背后的刘裕昌才是正主,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难道要杀刘裕昌?”吕守望有些犹豫,“毕竟是个总督,封疆大吏,这可不能做。” 要是连总督巡抚都被杀,朝廷一定会震怒的,他们这些下属,也多半会遭池鱼之殃的。 杨天仁恨铁不成钢道:“我何时说要动刘裕昌了,我的意思是那个景元只是个没用的小喽啰,我们要动就动一个对刘裕昌重要的人,” 第292章 挑拨利用 “谁?”吕守望问道。 宋谦看向杨天仁。 “刘志德。” 宋谦眼睛一亮,笑道:“妙啊,那刘志德不过一个小儿,无威无势,但又是刘裕昌的亲儿子,他死了,既不会引起朝廷的关注,又能让刘裕昌乱了阵脚,好!好!好!” “就这么办,正好那姓刁的几个跟刘志德有过节,就让他们去。”吕守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道,“那那个凌安知县怎么办?这个混蛋敢在暗处给我们捅刀子,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吕大人放心,这个人交给我办。”宋谦说道。 刁放自从被逐出军营后,终日在家喝得烂醉如泥,怏怏不乐。 “又喝又喝,成天在家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喝酒,家里这么多事,就指着我一个人,想累死老娘啊!” 他浑家刁李氏见他丢了差事,气不打一处来,在家刷盆子打碗,乒乒乓乓,骂骂咧咧,没完没了。 刁放原先还争辩几句,但每次都被喷得狗血淋头,索性就放弃挣扎了。 他才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呢! 刁李氏见男人不吭声,越发来劲了,双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张着大嘴巴骂道:“你个王八羔子,猪油蒙了心的混账!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你做了个副将尾巴就翘到天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老娘早就告诉你,叫你别跟新来的大人对着干,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连军籍都丢了,看你死了后怎么有脸去见你刁家的列祖列宗!” 刁放翻了个身,坐起来道:“我还有那么多弟兄呢,早晚要东山再起!” 刁李氏冲地上啐了一口,讥笑道:“你的弟兄?你卷铺盖回来这么多天了,有几个来看过你啊?你现在去找人家看看,人家要是搭理你,老娘就用你的洗脚水洗头!” “那你就等着吧,老子这就去找那几个好兄弟。” 刁放气呼呼地从凉椅上起来,一边登鞋,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哐啷打开门,正撞见一个人在门口,抬手要敲门。 这人三十多岁,黄黑面皮,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酒和油纸包。 “何千户,你这是?”这人是按察司吕守望手下的一个千户,这些时日他们时常有往来。 何千户笑道:“我和几个兄弟听说你在家,特地来看你的。” 刁放往他身后去看,并无一人。 “几个粗人,怕叨扰嫂子和侄儿们,就在前头酒馆里摆了一桌,叫我来请你过去。” 何千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刁放:“刁兄弟可得赏脸啊,这个晚上给嫂子和侄儿们添个菜。” 刁放趁机在浑家面前显摆,接过他手里的酒和肉,大摇大摆领着何千户进门,嚷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以后再上门,可不许带东西了,这么见外!” 又冲着浑家高声喊道:“那谁,你出来把这酒和肉拿去厨房,晚上你们吃,我和何兄弟出去喝酒。” 刁李氏撇撇嘴,轻声道:“狐朋狗友,有什么了不起的!” 何千户拉着刁放往外走,走到门口,刁放扒着门槛冲厨房喊了一句:“那谁,你记得等我回来再洗头啊!” “洗头?” 刁放笑道:“哦,我每日都让她给我烧水洗头的。” 何千户道:“刁兄弟如此爱好清洁,难得难得。” 刁放哈哈两句敷衍过去,随何千户来到一家偏僻的小酒馆,却不见他说的其他兄弟。 “原来今日只有何千户一人啊。”刁放说道。 何千户叫了酒菜,笑道:“其实今天是吕大人叫我来的。” “吕大人?”刁放有些疑惑。 “我从前常在吕大人面前提起你,他对你很是欣赏,这次听说你离开了总督军营,就有意将你招进臬司衙门,同我一样,做个千户。” 刁放听了,喜出望外道:“真的,兄弟不是在诓我吧?” 何千户哈哈笑道:“我怎么敢拿吕大人的话来说笑?只可惜这事被刘总督知道,压了回来,为这事,吕大人还被训斥了一顿。” “刘总督?”刁放激动道,“他已经将我逐出了军营,为何还不肯放过我?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何千户道:“老哥稍安勿躁,兴许刘总督也有其他考量,并没有故意要为难老哥的意思。” 刁放冷笑道:“这话何兄弟你自己信吗?” 何千户叹了口气,惋惜道:“我都听说了。那事不是老哥你的干系,刘志德仗着自己是总督的儿子,嚣张跋扈,刘总督偏袒不公,拿老哥你作伐子顶黑锅,兄弟我真为老哥你感到不值啊!” 刁放面沉如水,捏着酒碗的手越发用力,须臾道:“哼,谁叫人家是总督的公子,我只是个副将呢!辛辛苦苦半辈子,不如人家生得好!” 何千户看出了刁放的不甘,趁机挑拨道:“老哥别着急,你的事吕大人是想着的,只是现在刘总督眼里有火,吕大人也没办法违逆他,毕竟他是总督,又是巡抚。” 刁放讥讽道:“什么总督,不过书生出身,刀都拿不稳,只会纸上谈兵罢了!还抗倭呢,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些人少不得为他陪葬在海里!” 何千户轻笑道:“老哥这话就错了,到时候人家一个折子上去,托人说几句话,重新调个地方照样当官,浙江死再多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刁放迟疑道:“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人家京城里有人脉,你没听说过官官相护?”何千户不屑道。 刁放捏紧拳头砸在桌上,咬牙道:“真是该死!” “何兄弟,我听说吕大人和杨大人是桓王的人,他们也对付不了这个刘裕昌吗!” 何千户叹气道:“有什么办法!自从这刘总督到任后,杨大人和吕大人为了浙江百姓着想,召集很多大人和富户们主动捐款,这才让刘大人有了军饷募兵。可这位老爷官威大得很,不仅要钱,还要名! 接风宴上当场让杨大人和吕大人他们下不来台,这倒也罢了,还处处跟吕大人他们过不去,彰显自己的能耐! 第293章 难捱的盛夏 吕大人他们为了大局,只得处处忍耐!可我私下听说,他还捏造了许多假证,要弹劾杨大人和吕大人他们下台,好安插自己的人,把整个浙江都变成他的!” “什么,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忘恩负义,还读书人呢!我呸!”刁放双眼猩红地骂道。 “可不是,吕大人急得焦头烂额,看重你的才能,又怕硬招了你进去,让你被刘总督为难,特地叫我来宽老哥的心!” 何千户从怀里掏出纸张展开,是一张银票,推到刁放面前,“这里一千两银子。吕大人知道你家里困难,说不能让为大庆流过血的人寒心。” 刁放心中烫然,红了双眼,哽噎道:“吕大人真是个好人。我刁某人能遇上吕大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日后吕大人但有所驱,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刁放收了银票,何千户缓缓说道:“其实眼下就有个可以报答吕大人的机会,就是不知老哥愿不愿意出这个力?” “何兄弟你尽管说,我一定照办。”刁放用力拍着胸脯道。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刘总督时常为难吕大人,我就想,要是能给他找点麻烦,让他自顾不暇,他不就没有闲暇去为难吕大人他们了吗?”何千户看着刁放说道。 “兄弟你说得是,只是到底该怎么办呢?”刁放问道。 何千户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刁放耳边,轻声道:“杀了刘志德”。 刁放听了,心里一惊,有些迟疑道:“杀,杀刘志德?” “正是。”何千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刘志德是刘总督的儿子,他要是死了,一来可以给吕大人他们出一口恶气,给刘总督一个警告; 二来还可打乱刘总督行事的计划,他带的亲随不多,刘志德是最重要的一个,他死了,就等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只要乱了他抗倭的事,他这个总督就当不成。到时候由吕大人出面,老哥你想回总督军营还是去臬司衙门,那都由老哥你自己说了算!” 刁放倒吸一口气,心动不已,沉吟片刻后方道:“我听兄弟你的。” 七月。 盛夏的天气。 到处都是知了鸣叫的声音,地面都蒸着热气,肖翰坐在马车里,就跟蒸笼里的包子一样,浑身冒油。 到家从马车上下来,肖翰一手抱着个箱子,一手摇着扇子往屋里跑。 刘兰蓁在屋子里穿着常服,正和双荷和青竹说话呢,见肖翰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怀里抱了个小藤箱子,笑道:“还是翰林院做夫子的人,一点也不稳重,看你跑得这满头大汗的样子,谁在后头赶着你了?” “青竹,快去把我下午冰镇的酸梅汤端来。” 刘兰蓁一边说,一边拿手绢给肖翰擦汗。 肖翰怕身上的热气熏着她,接了手绢自己囫囵擦了两下,然后把怀里的箱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肖翰让其余人都退出去,只留下几个贴身的在旁,然后献宝似的打开,“看!” 刘兰蓁伸脖子去看,是一个碧绿条纹的瓜,惊喜道:“寒瓜!” “是啊。”肖翰叫肖全去取刀,预备在房里分了吃。 “官人,这又是你在晋王那里顺来的?” “呃,是吧。”肖翰应道。 刘兰蓁吐槽道:“官人怎么又拿晋王的东西,晋王年纪小,你别总欺负人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没拿,这是他硬要送我的。”肖翰笑了两声,表示以后不会了。 刘兰蓁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寒瓜,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寒瓜就是西瓜,大庆现在还没有普及,原是由番外进贡来的,只有皇室和王公贵族才能吃到。 刘兰蓁小时在京城里吃过,后来就没机会吃了。 肖翰也是在晋王的份例里看见了这东西,才知道这东西在大庆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吃,回来路上就在系统里买了,带回来给媳妇吃。 至于这东西是哪来的,肖翰表示往李炽身上推就是了。 “这要冰镇了才好吃呢!”刘兰蓁小声道。 “你怀着孩子,冰凉的东西少吃一点,这瓜可甜了,就这么吃也挺好。” 肖翰拿着刀在那儿比划,肖全见状,伸手去接:“公子,还是我来吧。” 肖翰便把刀递给了他,转身扶着刘兰蓁坐下,说道:“看到切瓜,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说是有一对夫妻吵架,邻里来劝,好容易劝好了,问他们为什么吵架。那男的撅着嘴不说,那妇人就说“他非要跟我对着干!” 邻居问:“你是个大男人,怎么也不让着自己媳妇点啊!” 那男的委屈道:“她让我切瓜,我切了,她就跟我闹,说让我横着切,我非要竖着切!”” 双荷噗嗤笑了,刘兰蓁也乐了。 肖全下意识去看自己手里的瓜,到底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的? 几个人哼哧哼哧在屋里吃瓜,刘兰蓁说道:“从前这瓜更难得,是皇家御用的,大臣们得是皇上赏了才能吃上。小时候得仰仗外祖父才能吃到,后来跟爹爹去了外地,就没机会吃上了。” 肖翰道:“这有什么难的,如今寒瓜也不是进贡的东西了,咱们就在自己院子里种,明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东西可不好种,不然现在也不会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吃得起。”刘兰蓁说道。 肖翰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我亲自种,保证明年结出好瓜,让你吃一个扔一个。” 刘兰蓁差点呛着:“那......那倒是用不着,不过官人你说的我可记着了。” 双荷点头道:“奴婢也替小姐记着,等姑爷明年的瓜。” “记着就记着,我可没打算赖账。” 晚上,夫妻俩说着夜话。 “这些天太热了,你身子还好吗?” 四个月了,刘兰蓁已经能看出怀象了,偏偏这天气沉闷,正常人都难以忍耐,何况孕妇,肖翰见她这些时日食少觉浅,很是担心。 第294章 神神秘秘 刘兰蓁摸着肚子,轻声道:“还好,他倒是个乖孩子,不折腾我。” “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受这份苦。” 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再热的天,有空调吹着,再不济也有电风扇,总能凉快些的。 咦! 对啊! 弄个风扇还是可以的! 肖翰一拍自己的脑门,啪地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晰。 “官人,你怎么了?”刘兰蓁疑惑道。 肖翰顺着在她身边躺下,笑道:“没什么,刚刚打了个蚊子。” 蚊子? 有吗? 屋里不是燃了熏香吗? 次日一早,肖翰就钻进了书房,叫出121,问有没有老式手工动力的风扇。 121在资料库里搜索了一番,调出了一大堆图片和信息。 肖翰在琳琅满目的资料图片里寻找可用的信息。 其实大庆也有降温装置。但并不适用他家,例如自雨亭。 就是室外乘凉的亭子,一般引山泉水会从亭檐流下,在四周形成一道水做的屏风,人坐在其中,清凉舒爽。 这是皇家专用,这辈子肖翰是不能想了。 还有很多王公贵族家里有凉席扇,就是在梁上悬一面大凉席,然后通过人力拉扯,来回摇摆凉席。 肖翰觉得这样装备太费力,效果也不好,再者他们夫妇俩住的房子有些小,装不了这么大的席子,家里就一直没备。 诶,还得自己出马,琢磨一个实用又不费力的乘凉装置。 “咦,怎么还有风车啊?” 【这也是最简单的手动风扇,本系统特地搜出来给宿主参考的。】 “这个扇叶倒是简单,就是这个动力不好弄啊。”肖翰一边翻看各种资料,一边念叨。 【宿主可以参考水车或者是自行车链条原理。】 肖翰觉得有理,研究了一番,最后选定了水车发力。 正好家里东北角有条水沟,是城中一条民用河的支流蜿蜒而成的。 只需要做一个水车,在中间加一条横轴,接到风扇上,就能不停运转了。 对,就这样办,肖翰拍手暗道: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121鄙视【有系统这么多辅助,要是连个水车动力都做不出来,那宿主就太没用了!】 肖翰拿起笔洋洋洒洒画了好些图,然后就要找木匠。 “木匠就不必出去找了,我陪嫁里就有一个会做木工的。” 刘兰蓁叫青竹去叫人来,然后看着他手上的画纸,问道,“官人你这是要做水车?做这个干什么用?” 肖翰决定卖个关子,微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听他这样说,刘兰蓁也没有多问。 没过多久,青竹就领着两个人来,一老一少,长相还有几分相似。 “小的杨长水带犬子杨石柱拜见姑爷。” 两人一到大堂就跪下,咚咚给肖翰磕头。 “不必多礼,坐吧。”肖翰叫天官儿上茶来。 杨长水见肖翰和气,方才领着儿子恭恭敬敬地坐下。 “多谢姑爷抬举。” “你们在庄子上住得可还好?” 杨长水点头,满面堆笑地道:“托姑爷、小姐的福,今年雨水足,庄子上的收成一定好。” 他们一家都是奴婢,后来跟着刘兰蓁来了京城,就被派去庄子上管庄子。 新姑爷是个和气的人,歉年减租,丰年不加租,庄子上的人可欢喜了,好多家里还偷偷立了他和刘兰蓁的长生牌位,偷偷供奉呢! 寒暄了几句,肖翰就切入正题问:“听说你木工做得好?” “雕工小计,当不得姑爷夸奖。”提起木工手艺,杨长水面上谦虚,心里却颇为自豪,他闲暇做些小玩意出去卖,一家子日子靠这个过得更加滋润。 “正好,我有些东西要做,你看看能做吗?”肖翰把图纸递给天官儿,天官儿又递给杨长水看。 杨长水接过图纸来看,上面的水车倒是简单,从前他也做过,只是下面这些叶子什么的,奇形怪状,有点像莲花,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石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爹身后,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姑爷放心,我的手艺不敢说千好万好,但一定竭尽全力让姑爷满意。”杨长水拍着胸脯道。 他虽然不知道另一些是什么,但图纸画得详细,依葫芦画瓢还不简单吗? “好好,那你这几日就坐在府里,需要什么尽管说,先把这个水车做好。”肖翰说道。 “是。” 杨长水当即让杨石柱回家去取工具,顺便跟家里带个消息。 接下来几天,父子俩就一直住在府上,凿木雕花,乒乒乓乓,弄得府上的人都好奇极了。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 “我知道,是老爷要做水车。” “好好的,做水车做什么,家里又不种地浇水。” “前些日子老爷说要种寒瓜,那不是要浇水吗?” “寒瓜?那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一种很珍贵的瓜果,只有王公贵族才吃得起。” “哦,那为什么不在庄子上种呢?” “你这个二傻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寒瓜很珍贵的,放在庄子上,那些佃户不用心怎么办?被偷了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 双荷几个丫头在房里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你们知道姑爷是在做什么吗?” “姑爷的想法,就连小姐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秋菊撇嘴道。 “依我看,姑爷这些天忙上忙下,肯定又是在给小姐准备惊喜。”青竹一本正经道。 “惊喜,什么惊喜?”双荷追问道。 青竹摊着两手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秋菊白了她一眼。 刘兰蓁睡了午觉醒来,几个丫头立即跑过去服侍她起身。 “你们几个方才在议论什么?” 双荷吐了吐舌头道:“都是奴婢几个不好,吵醒了小姐。” 刘兰蓁轻笑道:“这倒没有,午间不宜睡得太久,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奴婢们方才在好奇,不知姑爷这几日做那水车干什么?” 刘兰蓁也在好奇,可肖翰总是神神秘秘,什么也不肯说,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第295章 水力风扇 “我也好奇,不过他总是不肯跟我说。” 双荷笑道:“方才青竹还说,姑爷肯定又是在做什么稀罕东西,要给小姐惊喜,奴婢还不信呢,现下小姐说姑爷不肯告知用意,奴婢倒是觉得青竹说的话准没错了。” 刘兰蓁心中一定,好像是啊,不然官人为何要瞒着她呀? 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训斥道: “你这小蹄子,尽会卖唇砸舌,不怕说错了,我让人把你的嘴给缝上。” 双荷撇嘴道:“哎哟,人家见小姐沉闷,才故意想讨小姐开心的,小姐怎么还责怪起奴婢了?何况这话也不是奴婢说的,小姐要缝嘴,就缝青竹的嘴吧。” 青竹在外头听见,进来放下水盆,抓着双荷说道:“好你个双荷,我就出去打水的功夫,你就在小姐面前挑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双荷没有半点被抓的窘迫,反而笑嘻嘻道:“我又没有浑说,你凭什么撕我的嘴。” “我就撕了了,谁让你在小姐面前说我的不是!” “小姐救我。” 两个丫头在房里追闹了一阵,刘兰蓁并未训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俩在房里追逐嬉闹。 王妈妈掀竹席子进来,差点被双荷撞倒在地。 “哎哟!” 俩丫头急忙搀王妈妈起来。 “王妈妈,你没事吧?”青竹有些心虚道。 王妈妈揉了揉肚子,训斥她俩道:“你们两个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竟敢在小姐面前打闹。小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要是冲撞了小姐,你们俩该当何罪啊!” “王妈妈息怒,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双荷和青竹异口同声地认错道。 刘兰蓁坐在梳妆台前,劝道:“妈妈别生气,大热的天气坏了身子。她们也是想逗我开心,不是存心的。” 王妈妈走到刘兰蓁身后道:“小姐也忒宽宥了,才纵得她们无法无天。要是方才进来的是姑爷,她们这般没规矩撞了上去,岂不是叫姑爷怪罪。” “妈妈说的是,你们俩以后别再胡闹了。”刘兰蓁说道。 “是。” “奴婢知道了。” 两个丫头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吐着舌头,不敢言语了。 “妈妈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妈妈年纪大了,天气热她懒得动弹,平日都待在屋子,不肯轻易出门的。 王妈妈笑道:“老奴好几日没见小姐了,特来看看小姐和小主子。” “您老有心了。”刘兰蓁叫她坐下,两人唠着家常。 “官人回来了?”刘兰蓁还不知道肖翰今日已经回来了。 王妈妈笑道:“是啊,姑爷这几日不是忙着做那劳什子水车吗,一回来就钻到那院子去了,老奴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他在和杨长水的儿子说话呢。” “他们说什么了?”刘兰蓁问道。 王妈妈道:“好像是杨长水看不懂姑爷的图纸,把什么给做错了,杨石柱帮他老子改了过来,姑爷夸他手艺比杨长水好呢!” 刘兰蓁笑道:“也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在做些什么。” 王妈妈道:“管姑爷做什么呢,只要他一准回家,就比那些没心肝、只知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强多了!” “官人洁身自好,当然不会做那些事了!”刘兰蓁说道,她还是很相信肖翰人品的。 “小姐说的是,到底是小姐的福气深厚,老爷夫人有眼光。”王妈妈说道。 正笑着,肖翰穿着一身常服进来了,衣袖和下襟都被他绑了起来,活像个种田的。 “都在呢。”肖翰进来,环顾屋里,径直走到刘兰蓁身边。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也不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叫人给你备些凉果。”刘兰蓁缓缓站起来道。 肖翰伸手去牵她,高兴道:“凉果待会儿再吃,我有件好东西要给你看。” “是什么?”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刘兰蓁也就不再问,由着肖翰拉她往外走,一直来到东北角院子,最大那间屋子外头。 此时天官儿和肖全两个站在门外守候,待肖翰给他们使眼色,两人献宝似的推开门,迎着刘兰蓁和肖翰进去。 刘兰蓁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到屋里,屋中的摆设跟她现在住的屋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个莲花台扇叶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叫风扇。”肖翰说道。 “风扇?”刘兰蓁走到跟前,仔细打量。 这风扇上头是三片木片相连,每一片上头都画着画,下头则是莲花形的座台托着。 肖翰指着上头的画道:“你看上头,这一块是在益阳的你,这一块是在临清读书的我,这一块是现在在京城的我们俩。” 王妈妈趁机道:“哎哟,姑爷画得真好,倒叫老婆子想起了在益阳的日子。” 刘兰蓁看着那画,虽然画得不好,但还是满心欢喜,笑问:“你这些天神神秘秘,就是在画这个?” “这画只是表象,这东西还有个大用处呢!”肖翰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什么大用处?”刘兰蓁抬头看他。 肖翰看了一眼肖全,肖全会意,立即小跑到窗边,冲着窗外打了个手势。 屋外的杨长水和杨石柱立即将一个细轴和架在水车上的横轴连在一块。 然后那三片莲叶木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转动了。 “这......” “有风!” 双荷惊讶道,她正站在风扇前面,迎面就有一股风吹到她身上。 王妈妈赶紧把她拉开,刘兰蓁做得远,这会儿也感觉到了,那莲花叶子不停地转动,就有清风徐徐而来。 “这是如何做到的?”刘兰蓁感到十分新奇。大庆也有手动摇扇,那多是放一盆冰在前头,下人用手摇动扇子,将凉气在屋子里吹散开来。 这个风扇,居然没有人摇动,自己就能不停地转。 肖翰牵着她走到后面来看。 原来风扇后头有一根细轴,通到墙外,一直连接到水沟边的水车上。水流带动水车转动,自然也就带动了水车上的横轴,连动了屋内的风扇。 第296章 杭州的消息 “官人你可真聪明,居然能想到利用水车联动扇子,这样只要有活水流动,屋内的风扇就能一直转动,不需要人来摇动。” 刘兰蓁十分惊奇,也佩服肖翰的奇思妙想。水车随处可见,可能想到利用它来扇凉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肖翰道:“这不是天气太热了,我怕你和孩子受不了,就琢磨出这么个法子,想让你好受些。以后天热我们就住这个屋,过了暑天,再搬回正屋,你觉得好吗?” 刘兰蓁哪有不愿意的,满口答应下来,当即就吩咐双荷她们,去正屋里搬东西了。 几个丫头看着风扇稀奇了一阵,高高兴兴地去搬东西了。 有了这个风扇,刘兰蓁在屋里住着,的确要松快多了,当然最让她高兴的,还是肖翰的心意。 一日,王玉宜来看她,坐在风扇前头一边吹风,一边赞叹道:“蓁姐姐好福气,你不知道,现在京里都传遍了,说姐夫怕你热,专门用水车做了个风扇,就为了让蓁姐姐乘凉,弄得满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在羡慕你呢。” “京里都传遍了?”刘兰蓁问道,怎么家里一点事,不过几天,就弄得满城风雨了。 王玉宜绘声绘色道:“是啊,现在京里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好些都要照着表姐夫这样的挑选夫婿呢!” 刘兰蓁羞红了脸,轻声道:“这有什么好传的,叫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呢!” 王玉宜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这是羡慕表姐你呢!蓁姐姐再说,就是在我面前炫耀了。” 刘兰蓁瞠了她一眼,说道:“你又拿我打趣了。” 王玉宜双手撑着小脸,哀怨道:“哎,我可没打趣你。本来我还觉得母亲给我定的那桩婚事不错,可那人跟姐夫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她母亲给她定了工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她也只在屏风后头看了一眼,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才情性情都不知道,只有父母说好。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身边的小姐妹们大多都这样,可现在有了表姐这一对做比较,她不满意的地方就太多了。 “你是未出嫁的小姑娘,就容易患得患失。我定亲前也这样,还跟他闹过不愉快,想尽了办法刁难他,没想到成亲后倒是彼此和睦。所以说,人跟人都是靠相处出来的。”刘兰蓁说道。 “可我听说他房里有人伺候,我娘还给我选了好几个陪嫁丫鬟。”王玉宜怏怏道,“蓁姐姐,你有了身子后,姐夫没让那些丫头伺候吗?” 刘兰蓁愣了愣,然后摇头:“他每日都同我在一起的。” “蓁姐姐你幸福,有姐夫这么体贴的夫婿。”王玉宜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惋惜。 刘兰蓁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道:“傻瓜,打起精神来,你还没成亲,就这么灰心丧气,日后又怎么能过好日子呢!既然不能改变,就要迎面相对,只要你对他好,不愁他不和你一心的。” 王玉宜长长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 当晚,肖翰回家,刘兰蓁跟他说起了风扇风靡京城一事。 “诶,可惜这东西简单,不然拿来卖,能赚一大笔钱呢。”可惜了大庆没有专利法,不然这一笔专利费,几辈子都用不完了。 刘兰蓁捂嘴笑道:“人家都说读书人不喜满身铜臭,怎么到了你这儿,竟丝毫不介意了。” “都说钱是俗物,可日常生活里,哪一样能离开钱呢?”肖翰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就说他生下来吧,要请奶娘,尿布钱,稍微大一点就要读书,长大了还有娶媳妇,出嫁的话就要嫁妆,没有钱怎么成呢!” “倒是这个理儿。”刘兰蓁不觉得肖翰俗气,反而认为他这样很真实。 夫妻俩正打算歇息,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公子,老家来信了。”肖全在外头说道。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来送信啊?”刘兰蓁问道。 “你先睡,我去看看。” 肖翰起身,走到门外。 “爹不是半个月前才送了信来吗?”肖翰拿起信封一看,却不是他爹的笔记,而是杭州胡知府的来信。 肖全说道:“是杭州的信,送信的急匆匆地,小的怕是刘老爷有什么事,惊了夫人,所以才说是老家来信。” 肖翰点头,拆开信一看,心咯噔沉了下去。 肖全见他脸色不好,压着嗓子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胡知府在信里说道,刘裕昌到了浙江上任,浙江官员一直暗地里使绊子,都被刘裕昌一一挡了回去。 这些人似乎是急了,居然派了杀手,刺杀了刘志德,现在刘志德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刘裕昌只能按下悲痛,一面派人调查刺客,一面继续练兵。 但刘志德是刘裕昌在浙江最重要的帮手,他这一倒,刘裕昌身边就没了可用之人,形势也渐渐向不利转变。 肖翰看完了信,心乱如麻,胡知府能给他来信,就说明了浙江的情形不容乐观,希望他去浙江帮衬刘裕昌。 肖翰当然不会推辞,岳父对自己恩重如山,如今他有了难处,肖翰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他有些放心不下刘兰蓁,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如何安置她? 肖翰回房,蹑手蹑脚上床,刘兰蓁还是被惊醒了。 “爹娘来信说什么了?”刘兰蓁迷迷糊糊问道。 肖翰轻声道:“没什么,都是一些琐碎家事,睡吧。” “哦。”刘兰蓁并未怀疑,因为她这对公公婆婆往常来信,也时常说一些日常事,什么今天多吃了一碗饭撑着了,昨天遇上骗子当场将他们揭穿了诸如此类。 当夜肖翰都放心不下,忧思萦心至大半夜才入睡。 翌日,从晋王府上课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沈钰那里。 沈钰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肖翰近日会上门,在家备好了酒席等他。 “自从我回京,你还是第一次登我的门啊。”沈钰有些自嘲道。 肖翰道:“你公务繁忙,我不好贸然登门叨扰,不来也罢。” 第297章 自请调任 沈钰笑呵呵道:“我哪有你忙啊,我可是听说了,那水车风扇现在风靡京城,都是是你心疼夫人做的,弄得朝中好多同僚都在抱怨你。” “抱怨我做甚?”肖翰不以为意道。 “当然是因为你害得他们回家被家里的夫人数落了。” 自从肖翰的风扇传出去,朝中好些大臣的夫人都拿肖翰林跟自己家丈夫比,然后就是诸般挑剔看不上眼,就连沈钰也被夫人赶出了房间,不让进房里睡觉了。 当然,这么丢人的事,他是不会跟肖翰说的。 肖翰笑道:“一点家事,没想到传了出去。” 沈钰倒了两杯酒,说道:“这是我珍藏了许久的好酒,你尝尝看。” 肖翰喝了一杯道:“确实是好酒,比别的要烈上许多。” 沈钰抱着酒坛子道:“我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当然是好酒了。再喝点。” 肖翰摆手道:“不用了,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喝酒。” 沈钰微微一笑,自斟自酌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和从前一样。这次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肖翰笑道:“你也还和从前一样敏锐。” “为了浙江的事?” 肖翰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请你去向齐王说,我要去浙江。”肖翰看着沈钰道,“如今齐王监国,调任的事,只有找他了。” 沈钰看了看他,说道:“如今的浙江就是一个是非之地,许多人避之不及。你跟刘总督的关系匪浅,此时调任浙江,不怕成下一个刘志德吗?” 肖翰轻轻一笑,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比如你,为了实现志向投靠齐王。岳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看着他在浙江左支右咄,自己袖手旁观的。” “那弟妹怎么办,她父亲已经陷入险境,若是你也陷了进去,叫她怎么办?更何况她现在身怀六甲,你也要为她考虑的。”沈钰是真不希望肖翰卷进浙江那潭深水里去。 肖翰道:“我会跟她说好,将她送到王家将养,浙江的事我想不会太久,等圣驾回京,一切都会明朗的。” 沈钰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看来你都想好了,那我实在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了。明日我就去见殿下。” 肖翰起身,对沈钰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日章兄。” 沈钰上前扶他,拍着他的胳膊道:“自己小心点,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来信。” 肖翰微微一笑,点头应了下来。 肖翰回到家,沈钰那头他不担心,岳父本来就是齐王举荐去了,对方巴不得他能在浙江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刘志德受了重伤,岳父失了臂膀,除了亲人,最担心的恐怕就是这位齐王了。 他最拿不定主意的,是怎么跟刘兰蓁提这件事。 调他去浙江,什么理由呢? 什么都不说,她肯定要怀疑的,可要是说实话,他又担心她受不了,动了胎气。 真是难办! 吏部的调令来得很快,让肖翰意外的是,齐王发来的调令,居然是让他出任杭州知府。 自己才升了侍讲学士,从五品,寸功未立,又出任杭州知府,正四品官阶,连升了三级,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放眼他们这一届进士,他这速度是当之无愧第一人了。 沈钰的回答则是,胡知府恰好离任,递了折子回京里养病。浙江现在是个凶险之地,很多人不愿意去,这才让肖翰捡了个漏。 肖翰点头,知道这是实情。 但他也知道这里面多少有沈钰的苦心,刘志德不就是因为官微,被人下了黑手吗? 现在他出任知府,大小是个四品官,一般人不敢随便动手的。 “日章兄,多谢你。”肖翰向沈钰谢道。 沈钰笑了两声,说道:“我那坛女儿红还剩了一半,我收起来了,等你回来同饮。”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两人握手约定。 肖翰捏着吏部的调令回家,他正琢磨该怎么跟刘兰蓁开口,却意外发现家中今日气氛有些严肃。 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几个丫头都站在门外,只有双荷敢用余光去瞥肖翰。 “怎么了?”肖翰站在双荷面前轻声问道。 双荷不敢言语,摇头以对。 肖翰便进了屋,见刘兰蓁坐在桌前,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肖翰心中咯噔一沉。 难不成她知道了? “今儿什么日子,备这么多好吃的,正好忙了一天,我也饿了。” 肖翰自说自话坐下,预备要吃饭。 只听刘兰蓁道:“官人肚子还有地方装吗?” 肖翰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夫人都知道了,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沈钰,他非拉着我去他家吃饭,我就吃了两口,也没怎么吃饱。” 刘兰蓁嘴角勾勒道:“你不是不愿跟他有过多交往吗,怎么近几日就改了主意,一反常态了?” 肖翰道:“我跟他毕竟是同年,又是同乡,这么多年的交情,故意不来往,不是显得欲盖弥彰吗?” 刘兰蓁皱着眉头望他,良久红了眼圈道:“我都知道了,你还要瞒我道什么时候?莫不是要等你到了杭州,才肯知会我吗?” 肖翰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我没有想要瞒你,实在是事发突然,怕你一时激动,动了胎气,这才想着晚几天告诉你的。” 刘兰蓁用丝巾擦着眼泪道:“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能安心了吗?二哥已经出了事,爹爹也处在危险之中,你为了我,要去浙江帮爹爹,要是你有什么事,叫我怎么办?我怎么跟公公婆婆交代?” “我并不是单为了你,岳父也是我的老师,老师有难,我做学生的当然要挺身而出了,难道叫我做缩头乌龟吗?至于我爹娘,你放心好了,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迁怒于人的!” 肖翰道:“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有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刘兰蓁泪眼婆娑地抬头望他:“真的?” 第298章 新任知府 肖翰一手拥着刘兰蓁的背,一手从她手里拿过丝巾,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真的。” “其实今日,我本来也是打算跟你商量的。”肖翰在她身边坐下道,“我想送你去外祖母那里将养。” 刘兰蓁不悦道:“你想撇下我,一个人去杭州赴任?” “我怎么会撇下你呢?”肖翰道,“只是浙江是他们的地方,岳父同我是朝廷命官,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可你要是跟我去了,出了什么事,叫我放心?” 刘兰蓁却不以为意,坚定道:“他们若真想对我动手,我在京城也不一定安全。你留我独自在京城,只会让我牵肠挂肚,日夜忧心,何谈安心养胎?你要去什么凶险的地方我都不管,只这一件,你必须带上我。” 刘兰蓁两只手都紧紧抓着肖翰,不舍和担忧溢于言表。 肖翰怔怔望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 刘兰蓁说的对,留她在京城牵肠挂肚,也没法安心养胎。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定心丸,就是系统。 这时候女人生孩子,危险指数比后世高多了,带她在身边,系统也能派上用场,也能让他更放心。 之前他一直矛盾,也是两者取舍不定。如今跟她说开,反倒想通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只是你也要答应我,到了杭州,一切都听我的。”肖翰道。 “嗯,都听你的,我一定不给你添乱。”刘兰蓁点头如捣蒜,不管什么,她只想跟他一起面对,肖翰都答应了,她自然也要让他无后顾之忧。 肖翰从房间里出来,问双荷道:“夫人是怎么知道浙江的事的?” 双荷这才鼓着脸道:“今日齐家的姨夫人带着毓秀小姐来了,姨夫人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肖翰冷了脸,问道:“她说什么了?” 双荷摇头道:“小姐把我们打发了出来,后来我们再进去,就看见小姐的脸色不好了。” 末了,双荷又补了一句:“奴婢在外头,就听见什么少爷、杭州的话,其余的就不太清楚了。” 肖翰脸色越加不好看,齐家这位姨母是典型的看不惯别人过得好的。 这次也太过分了,这种消息,就大咧咧地透露给怀孕的人,分明是没安好心! 于是在心里给这齐姨妈记了一笔小账! 调令一出,肖家就忙着整理行装,要赶赴杭州赴任了。 临出发前,肖翰还去拜访了胡宁安,借口是辞行,实则是想从他这里知道一些杭州的现状。 “一别数年,世叔风采依旧。”肖翰行礼道。 胡宁安笑道:“我老了,还是贤契青年才俊,中了探花,三年不到,就已经升到了四品,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肖翰道:“世叔正当壮年,政绩斐然,入阁也是指日可待,我要向世叔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周全,让人如沐春风。”胡宁安重新打量了肖翰一番,叹息道,“我给你写信,原是想着你在京城,去找齐王派人到杭州帮你老岳山。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去了,这一点,我是真不如你啊!” 其实距离他到任还有几个月,但他因为刘志德遇刺一事,着实不想再待在浙江这个是非之地了,于是借病托故,在京城里活动,这才得以提前回京。 可同时心里又觉得这种关键时刻离开,有些对不住刘裕昌,这才写信给肖翰,就是希望他出面,帮刘裕昌在浙江转圜局面。 虽然肖翰年轻,但照他从前在杭州的观察,这人聪敏机智,城府远在刘志德之上,又有功名,是刘裕昌最佳的助手。 但他也知道,刘裕昌并不想让肖翰卷进去,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到底是对是错! 肖翰对胡宁安的心思也能猜到几分,他并不怪他,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必要道德绑架。 何况这次他能写信通知自己,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 “世叔来信告知晚生浙江之事,晚生十分感激,在此谢过世叔。”肖翰向他道谢道。 胡宁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道:“你也用不着谢我,到底怎么做,还得你们翁婿自己去办,我是帮不上你们太多忙了。” “晚生知道。” 胡宁安看着肖翰离去的背影,挺直峻拔,从他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锋芒外露,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如今的他,是个拈轻怕重、只求无过的人了。 “到了杭州,有什么不清楚的,多问问吴师爷 ,他是个老邢名,又做过钱谷,府衙的事,他都知道。”胡宁安说道。 肖翰回过身,胡宁安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走到了阶前,正看着自己。 肖翰冲他作揖:“多谢世叔提点。” 肖翰几日里辞别了同僚,刘兰蓁也去王家几房亲戚那里拜别,夫妇俩就坐船往杭州去了。 而在杭州的刘裕昌接到这个消息,又气又急。 那些人的毒辣他已经领教了,他还在想找个机会把刘志德和夫人送走,这边肖翰就带着他女儿来了。 这个完犊子的玩意儿! 刘夫人见他在房里踱来踱去,坐立不安,就开口安慰他道:“你歇会儿吧,如今朝廷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你再生气也没有用了!” 刘裕昌叹气道:“我能不着急吗?志德到现在还重伤未起,他不知道自保,反而主动往火坑里跳,真是气死我了!” 刘夫人担心女儿,但也为女婿抱冤道:“人家是担心你,怕你没帮手,眼巴巴地来的,你还不领情!你瞧瞧旁人,哪个不是离你远远的,也就是人家重情重义,才放着翰林院舒适日子来这里。” 刘裕昌坐下,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不知,只是现在情形不好,我老了无所谓,他还年轻,应该明哲保身,可他偏偏这般冲动沉不住气,日后怎么能走得长远呢?” 第299章 各方反应 刘夫人道:“咱女婿是个聪明人,未必就如你想得那么坏。那时候益阳闹瘟疫,若不是他在,益阳只怕要成人间炼狱了,你也升不了官,那时候你就说他是个福将,这次兴许他来了就能助你顺利破局呢!” “那次多是巧合,可现实哪有次次巧合的?而且他也不该带蓁姐儿来,那些人心狠手辣,到时候对你和蓁姐儿下手怎么办?”刘裕昌道,“我看等蓁姐儿到了,你就和她一同返回京城,回王家住着,也好有个照应!”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志德受伤,全杭州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是吃了肖翰给的药才保住了一命,可见他是克那些人的!” 刘夫人白了他一眼,轻哼道:“至于你说带蓁姐儿回去,你女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赴任,肯定是她非要跟来的,又如何肯听你的话回去?” “你是她母亲,就应该劝劝她嘛!” “我为何要劝她?”刘夫人反问道。她虽然放心不下女儿,可如今母女俩面临的是同样的境地,她自己尚且不愿意撇下丈夫,女儿又何尝愿意? “这......”刘裕昌见夫人瞪着自己,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头痛死了! 算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新任杭州知府已经出发。 杨天仁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来就来呗,一个知府能做什么?”吕守望不屑道,之前那个胡宁安,在杭州好几年,对着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颠颠地就跑了。 这个新任,能掀起什么浪来? 宋谦拨弄着茶盖,神色晦暗道:“吕大人,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难道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吕守望心里琢磨,如果是背景深厚的人,那的确不能等闲视之了。 宋谦啪地一声盖上盖子,说道:“是上一任的探花,翰林院侍讲学士肖翰,也是刘裕昌的女婿。” “什么,刘裕昌的女婿?”吕守望失神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下可棘手了!” 他们刚刚动了刘志德,虽然这小子运气好,捡了一条命,但短时间内是蹦跶不起来了。 他们也算废了刘裕昌一条臂膀,还没高兴两天呢,又来了个劳什子女婿,还是个正经的四品官! tnd! 他妈么晦气! “宋大人,这个肖翰,你了解多少啊?”吕守望问道。 宋谦道:“我大哥给我的来信里说,这个人有些能力,在京里很低调,高中前因为救治瘟疫有功,得了皇上的嘉奖,他高中时写的那篇赈灾文章,皇上也很是赞赏,就破例升了他做侍讲学士。” 杨天仁微微眯眼道:“三年不到,就升了五级,自我大庆开国至今,也是第一人啊!” 宋谦笑道:“调他出任杭州知府,肯定是齐王的主意,他想看着刘裕昌和我们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浙江是我们的地盘,管他什么探花郎、侍讲学士,来一个,我对付一个,来两个,我对付一双!” 吕守望振振有词道,反正他们现在跟刘裕昌卯上了,肖翰是他的女婿,肯定跟他一头,就怪不得他们要出手了! 而此时,一个人也急急忙忙,星夜兼程,奔回了宁川。 白马镇。 张贞娘提着菜篮子回到家,淘米生火,又打扫屋子,洗衣服,这些都忙完了,锅里的粥也差不多熬好了。 张贞娘把小菜准备好,拿出碗筷,乘好了粥,家里其他人这时候也陆陆续续起来了,开始坐到桌前吃早饭。 黄老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馒头,嘴里还不忘数落道:“怎么又是白粥啊?不是跟你说了,叫你买些豆子掺粥吗,你总是不听,该不是自己把买豆子的钱给昧了吧!” 张贞娘道:“娘,我没有。今早买肉的时候,那宋屠户一刀切多了,就买了九两多,就没钱买豆子了。” “我让你买半斤就买半斤啊!他切多了你让他把多得切掉不就成了。由着人家乱切,赶明给你切两斤,你也照买?什么软蛋玩意儿,由着外人糊弄!”黄老太太夹七杂八一通,桌上的人都习惯了,全都视而不见。 唯独黄耀祖,看着他祖母数落他娘,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祖母,你一大早动这么大的火,小心气坏了身子。你要是觉得娘做得不好,那赶明我去买菜不就成了。” “这不成,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去那种腌臜的地方呢!”在黄老太看来,男人就该读书考功名或者挣钱养家,厨房里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家里这么多人,里里外外又这么多事,就指着娘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黄耀祖说道,“再说表弟可是从小就帮家里干家务的,早早就中了,可见做家务是不耽误读书的。” “他们家穷,他当然要干活了,你不用学他,好好读书,早日中个秀才回来,祖母我就心满意足了。”黄老太说道。 黄庄道:“对,这才是正事,你争口气,我们黄家才能扬眉吐气!” 黄耀祖不接这茬,反而说道:“既然祖母说我们家境好,那就雇个婆子来家里干活吧,反正也不缺钱!” “好好的,雇什么婆子!”黄庄皱眉道。 “行了行了,老婆子,从明天起,你去买菜!”黄老头说道。 黄老太正要骂人,看到老头子那眼神,就忍了下来,算了,她虽然讨厌张贞娘,但对孙子却是实打实的疼爱,买菜就买菜吧! 张贞娘道:“娘,我可......” 黄耀祖夹了一大夹子咸菜放到张贞娘碗里:“娘,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了饭,黄宝珠撇了碗筷就要回屋,却被黄老头叫住道:“宝珠,你去洗碗。” “我!”黄宝珠愕然地看着祖父,不敢置信他叫自己去干这种粗活! 黄老头却点头说道:“你也长大了,又是嫁过一回的人了,在家里干点活是也应该的。” 第300章 黄庄的美梦 黄宝珠听了这话,心里委屈极了,凭什么她嫁了人就要干这种活,当初那桩婚事又不是她挑的,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由她来承担! “我......我不会。”黄宝珠撇嘴,站在原地不动。 “不会就学,这么大个人了,被休回娘家,就知道好吃懒做,你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黄老头斥责道。 黄宝珠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哭道:“我知道你们都看我不顺眼,嫌弃我是个没人要的,既然如此,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生我养我,既然生养了我,现在又要不管我,嫌弃我,好,我走,离开这个家,以后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黄宝珠转身就要向门外跑,被张贞娘一把抱住哭道:“宝珠,你别冲动。” “你放开我,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嫌弃我,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了,让我死了好了!”黄宝珠哭闹道。 黄老头道:“让她走,我看她有能耐走到哪里去!”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祖父的话也是为你好,你别犟了,回房去睡一觉就好了。” 张贞娘抱着黄宝珠不撒手,感觉她不动了,又给黄老头跪下求情道:“爹,您别骂宝珠了,她和离了心里也不好受,她的活我来干,她年纪还小,您别跟她计较。” 黄老头哪里看不出黄宝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但张贞娘看不透,非要惯着,他也没办法,摆摆手道:“滚回房间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黄宝珠气冲冲地跑进房间,把门摔得啪啪作响。 张贞娘不放心,想进去劝劝,却被黄耀祖拉住了。 “娘,你别去了,祖父说得对,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黄耀祖劝道。 张贞娘着急道:“可我不放心啊,你妹妹哭得那么伤心,万一她想不开,在房间里做傻事怎么办?” 黄耀祖笑了:“娘,你想多了,她不可能做傻事的!不信你就看着,中午都不用叫,她自己就会出来吃饭的。” 就他妹妹那个性子,有什么好事第一个上,唯恐落于人后。怎么可能亏待自己,无非是拿捏他娘性子软,装模作样罢了! 黄耀祖门儿清,面对这样一个家庭,他有时候也觉得厌烦无力。 就不由得羡慕肖翰。 不是因为他的功名,而是他有一对机灵明事理的父母,和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 到了中午,果不其然,饭菜刚刚端到了桌上,黄宝珠就“磨磨蹭蹭”出来了。 黄老头十分不喜,板着一张脸,黄宝珠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番,然后就关门回房了。 黄老太看着肉菜大部分都进了黄宝珠的肚子,心疼不已,逮着张贞娘就骂:“看你生的好女儿,一盘肉我切了二十块,大庄吃了五块,耀祖吃了两块,你公公吃了三块,她一个人就吃了十块,我这个做祖母的块都不块!” 张贞娘为难道:“娘,宝珠兴许是饿了,回头我会说她的。” 黄老太道:“她如今这副模样还不都是你惯得!给她找那么多人家都看不上,就知道在家里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还给长辈脸色看,就她这副模样,谁会要她? 都是张家出来的,怎么你妹妹就养出肖翰,你就养出宝珠来?我黄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扫把星进门! 明儿你就去找徐媒婆,让她找人,赶紧把这懒丫头给打发出去,免得她在家里给人添堵!” 张贞娘本想说这事不能急,但黄老太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骂道: “自从她从许家回来,家里的事就没一天顺过,连耀祖的婚事都给耽搁了,你要继续留她在家,谁家肯把女儿嫁进来!” 黄老太这话不假。 镇上就巴掌点大,他们家的事早就传遍了,那些有女儿的根本正眼都不看他们的,上头两层婆婆,又有这么个多事的小姑子,谁肯把女儿嫁过来,又不是失心疯了! 好的看不上黄家,差的黄家又看不上,就这么低不成、高不就,黄耀祖到现在都没成亲。 张贞娘再心疼女儿,也不敢因为女儿的事连累儿子,也就顺从婆婆,打算明天去找媒婆,只要人好,家里差点也成。 收了碗筷,各人坐了坐,黄老头就进去睡午觉了。 黄庄搬了把凉椅坐在门口躺尸。 七月天气,又是午间,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家懒懒散散开着的店铺,飘不动的帘旗以及屋檐下吐着舌、一动不动的老黄狗。 黄庄挥动着蒲扇,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听见肖三郎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只见肖三郎满头大汗,仓皇不已。 原来肖三郎的儿子被贬了官,关进了牢里,他来找自己想办法救他儿子。 黄庄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忽然远处敲锣打鼓,热闹起来。只见一对对红黑帽簇拥着黄耀祖过来。 此时黄耀祖披红带花,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大朝自己而来。 一对对官员,捧着官服纱帽到他面前讨好,恭喜他道:“恭喜黄老爷,公子中了状元,皇上特意下旨褒奖老太爷,赐您一品官身,您如今是老太爷了。” 捧圣旨的太监翘着兰花指,宣读了圣旨,整个白马镇的人都来参拜老太爷,乌泱泱跪了一片,给他道喜。 黄庄高兴极了,看见肖三郎跪在人堆后边,招手叫他过来。 “二姐夫。”肖三郎一脸谄媚讨好道。 “你儿子如今不是官了,我儿子中了状元,皇上封我做一品官,尊卑有别,你该叫我黄老爷了!”黄庄得意洋洋道。 肖三郎点头哈腰道:“是,黄老爷。” 黄庄看着肖三郎在自己面前赔着小心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如同三伏天吃了碗冰镇的酸梅汤,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随后众人抬了一顶大轿子,高唱道:“知府老爷备了酒席,请老太爷去吃酒,恭请老太爷上轿!” 黄庄仰天大笑,说道:“好,等我回去换了衣裳就来。” 第301章 许乘鹤回来了 那人扯住他的衣襟道:“老太爷宽心,知府老爷都准备好了,官服到那里换吧。” 小厮七手八脚恭迎黄庄上了轿子,高唱一声:“起轿!” 黄庄坐在轿子里,摇摇摆摆,忽然哐啷一声。却是轿底漏了,一个踉跄,黄庄被跌下了轿子。 天旋地转! 飒然惊觉! 眼前的人和轿子忽然都不见了,映入眼帘的,还是空空如也的街道、几间萧瑟的店铺和病歪歪的老黄狗。 黄庄从凉椅上坐起来,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扇着蒲扇,叹息地盯着前方。 原来是个梦! 黄庄叹了口气,收了凉椅正要关门,忽然外头传来一声: “亲家好啊。” 黄庄提椅子的手一顿,转身往外看,门口站了三个人,正是许大夫妇和他们那消失已久的儿子,许乘鹤。 黄庄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去,脸色阴沉道:“你们来干什么,谁是你们亲家,赶紧滚,不然老子就拿扫把赶你们出去!” 许大赔笑道:“亲家别急,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闹事的,从前的事都是误会,就不提了。这不,乘鹤也从外边回来了,有什么误会咱们说开了,不还是一家人吗?” 黄庄冲他们挥手道:“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女儿早跟你们家和离了,这镇上谁不知道,我黄家跟你们许家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又来攀什么亲戚!” 这么大的声音,早就惊醒了屋里人和左邻右舍。 吃瓜八卦是人的天性,方才还没人的门口,瞬间就站了四五个吃瓜的群众,在那儿睁着眼睛看。 黄老太太看见许大夫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许乘鹤跑了,他们两家和离后,这许大浑家经常跟她在街上对骂,镇上的人早就习以为常,都当成表演节目来看了。 国粹也算是节目之一了。 “怎么,今天还敢上门来找茬了,真当我们黄家是软柿子好欺负了!”黄老太太挽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冲到最前面,唾沫星子都喷到许大浑家脸上了。 许大浑家忍着老太太的口臭,后退半步,抹掉脸上的唾沫,赔笑道:“婶子误会了,从前是我不对,婶子是长辈,我不该跟婶子顶嘴。 今儿我们一家特地带了礼物,来跟婶子家致歉的,婶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不懂事的人一般见识。” 黄老太太都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却没想到许家人是来道歉的,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懵逼了。 这是唱的哪出啊? 黄老太太和黄庄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许乘鹤噗通一声在门口跪下道:“岳父、祖母在上。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我爹娘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那时候我得罪了人,不得已撇下宝珠一个人在家,并不是不要宝珠了。 当时我不告而别,也是为了她着想。大家都知道,田团练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要是留在永安县,一定会被他害了的,连同宝珠也都要遭了他的毒手。 我也是被逼无奈,才离家出走的。这几年我在外头漂泊,孤苦无依,没有一时一刻不想念家里,想念宝珠的。 好不容易打听得田团练不在永安,我立马就回来了。不曾想两家闹成这样,还请岳父岳母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让我和宝珠再续前缘吧。” “什么?” “再续前缘?” “你还想跟宝珠在一块?”黄老太太吃惊道。 许乘鹤抬头,目光坚定道:“是,我跟宝珠本来就是夫妻,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黄耀祖觉得不对,从前他也没见许乘鹤对宝珠有多特别,消失了几年忽然回来,就情深似海了? 怎么可能! “你别在这儿巧言令色了,我妹妹早就跟你没关系了,各自婚嫁,两不相干,你还是带着你爹娘回去吧。”黄耀祖说道。 张贞娘轻轻拉了拉黄耀祖的袖子,冲他摇头道:“耀祖,你别这么说,兴许他是真心要接宝珠回去的。” “娘,怎么可能呢?”黄耀祖道,“他要是真的惦记宝珠,怎么可能这几年一点音信都没有,这里面分明有鬼!” 许乘鹤解释道:“大哥,我并不是不来信,而是太远了,又怕那姓田的知道我和家里有联系,害了家里。我都是为了家人着想啊!” “这也对,那田团练可是个黑心烂肺的东西,王家集的康老爹,多好的人啊,被他害得那么惨,幸好人家小二有出息,不然一家都被他嚯嚯了。”一个邻居说道。 “是啊是啊,既然许秀才回来了,你们两家就和好吧。老话说的好,宁拆十桩庙,不毁一桩婚。耀祖啊,骂几句就得了,过去的事就别太计较了。”另一个邻居十分大方道。 “这倒是,许乘鹤没娶,宝珠也没再嫁,这不是命中注定的要在一起一辈子吗?” “耀祖,你这个大舅子别太挑剔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许秀才都这么说了,他一定会对宝珠好的。” 左邻右舍夹七夹八这么一劝,除了黄耀祖,黄家其他人都有几分软了。 黄宝珠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黄庄身边一声不吭,可怜兮兮地盯着许乘鹤看。 黄老头道:“进来吧,都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张贞娘点头道:“对对,外头热,有什么事进来说,我去泡茶来。” 黄家人终于还是让许家三人进了门。 许大浑家赶紧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摆在桌上,笑道:“这都是乘鹤在从杭州带回来的,这些年他也挣了些家业,一直攒着没花,就等着回来交给宝珠呢。” 黄庄来了兴致道:“杭州,那可是好地方啊,听说在那里低头就能捡到金子。” 许乘鹤道:“那虽然是玩笑话,但杭州的确是寸土寸金。我到那里初时投到了吕推官门下,挣了几分银子。 后来又倒卖生丝,遇上行情好,大赚了一笔,如今在那里有三间绸缎庄和一间典当铺,还买了一间三进的宅子。” 第302章 发达了 “嘶,这么两年,你就挣了这么多家当?”黄老太太捏着大腿,倒吸一口凉气。 许乘鹤道:“这都是托祖父祖母的福气。我要不是在外头挣了点家当,怎么敢回来呢? 如今我打算接了宝珠去杭州,以前的事让宝珠受了不少委屈,到了杭州,我一定好好弥补宝珠,不叫她再受一丁点委屈。” “你说的都是真的?”黄宝珠不敢置信,她还以为许乘鹤不要她了。没想到他还是念着她的,还打算接她一起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许乘鹤坚定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要是说谎,就让我舌头生疔疮,烂喉而死。” 黄老太太点头道:“你能当着我们长辈的面这么说,可见是真心的了。” 许大浑家道:“那是,如果不是真心的,今儿我们也不会来了。” 黄老太太翘起一只脚道:“按理说我们两家已经和离,就该一刀两断。 我们黄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宝珠生得好,自从她回家后,来提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有钱的也不少。 可我们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家,现在你们既然来登门道歉,我们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老话说的好,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许大浑家道:“婶子说得好极了,半路夫妻哪里比得上原配夫妻啊! 就让宝珠跟我们去杭州,她想家了随时回来,你们要是想到杭州去看她,给我们来个信,我们立刻叫人来接,带你们到杭州玩。 听说那里好吃好玩可多了,耀祖以后中了举人,还可以去庆云书院读书,跟他表弟一样,中个探花回来,岂不是光宗耀祖!” 黄庄在旁边听了这话,忽然想起方才那梦,莫非要应了? “这个倒是正事。”黄庄点头道。 许乘鹤道:“届时大哥要是想来杭州读书,都包在我身上,我没什么天赋,科考无望了。 可大哥尚有指望,若是一朝高中,改换门庭,我还要靠大哥提携呢。” 黄庄道:“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黄耀祖瞥了许乘鹤一眼,不屑道:“当不得你一声大哥,我连秀才都还不是呢,你科考都没有指望,我哪来的希望,你分明是拿我取笑呢!” 许乘鹤连忙道:“大哥误会了,我这几年忙着铺子的事,学问都荒了,只挂得一个秀才空名,不像大哥,每日勤学苦读,学富五车。我在杭州也相与了许多官老爷,他们大多都是三四十年纪才中的,大器晚成,大哥如今青春正少,比他们强多了。” 黄老太太捅了一下黄耀祖,说道:“人家这是在替你说好话,你怎么还刺挂人家?” 许大浑家道:“不碍事,他们小年轻,不打不相识,一会儿就好了。” 黄老太太又问道:“你们方才说,也要跟着去杭州,意思是一家子都要搬去杭州常住了?” 许大点头道:“正是呢!他在那头置了铺子宅子,我们过去帮他看着。” 黄庄道:“上阵父子兵,有你们长辈在,他也能稳重些。” 许大道:“我就是这么想的,享福什么的倒在其次,趁着我们两口还能动弹,能帮他一天是一天。”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张贞娘问道。 许大浑家道:“已经择定了八月初一就动身,船都雇好了。” “今儿都二十六了。” “这么快?”黄耀祖有些诧异,看着家里人的模样,黄宝珠铁定是要跟许家人去的,但他总觉得有蹊跷,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是有些仓促,但那边好几个铺子都指着乘鹤,这次也是为了接我们他才亲自回来,不能离开太久的。”许大道。 “我看这几日宝珠就在家里住几天,跟你们告告别,出发前一天我们来接她,往灵衢码头去坐船,你们看怎么样?”许大问道。 “行,那宝珠在家里收拾东西,到时候你们带她一起去。”黄老太太答应道。 许乘鹤道:“不用收拾,宝珠用的我都准备好了,等她到了那边,不喜欢就再买新的。” 黄宝珠脸上笑开了花,脚下已经跃跃欲行了,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黄耀祖站起来道:“那不行,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们是想把宝珠带到外府做什么,她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是仍由你们拿捏了!” “这,不会吧?”张贞娘惊讶道。 “怎么不会,他们一家都去了外地,真是这样,我们上哪儿去找人?”黄耀祖说道。 这话也不无道理! 黄老太太几个都有些犹豫了,难不成许乘鹤在外头做了拐子? 许大浑家叫屈道:“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们就是去了外地,永安县也是我们的老家,以后要落叶归根的。敢做那样的事,以后怎么有脸回来见父老乡亲啊! 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请大庄兄弟和嫂子陪宝珠一起去。正好看看乘鹤的铺子和宅子,再到处访一访,访出一句假话,你们立刻把他送到官府去,我们绝不偏私,这还不行吗?” “你们真肯让大庄和他媳妇送宝珠去?”黄老太太道。 “当然了,我们又没有说假话,为什么不愿意你们去?”许大浑家摊手道。 黄老太太这才满意道:“那行,到时候就由他爹娘送她去,正好看看杭州什么样,回来也给我们讲讲,开开眼。” 黄庄撇嘴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去玩的。” 许乘鹤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展开摆在桌上道: “这些日子有劳祖父祖母、岳父岳母照顾宝珠了,我无以为报,这里有五百两银子,聊表我一点心意。” 黄老太太眼睛射出了光芒,把那张银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满心欢喜道:“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呢,宝珠是我的孙女,家里照顾她是本分。” 许乘鹤笑道:“宝珠是我的妻子,就该我照顾,这两年有劳家里替我照顾她,我都知道,祖母就不要在推辞了,不然我以后都无颜再登门了。” 第303章 黄耀祖来访 黄老太太不住的点头,连声道:“好好,当日我就看出你是个好孩子,果然不错。你和宝珠经历了这许多,日后也会更好。这钱我就先替你们收着,以后要是有了急用,你们再来取。” 许乘鹤道:“是,多谢祖母美意,我一定跟宝珠好好过日子,孝顺你们。” “好,很好。” 又说了一阵,许家人要告辞,黄家人挽留不住,亲切地送到门口,两家欢欢喜喜地挥手分别。 两边邻居看见了都来问,知道许乘鹤在杭州发了财,要带宝珠去杭州过好日子,众人都歆羡不已,感叹黄宝珠的好命。 此时的黄宝珠颇有种奴翻身把歌唱的感觉。 和离的委屈和旁人的嘲笑白眼在此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和恭维的声音声。 黄宝珠沉浸在得意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黄老太太和黄庄已经无比相信许乘鹤了,尤其是黄老太太收了那一百两银子! 说句不中听的话,就是把黄宝珠卖了,也卖不出一百两银子。 许乘鹤真是拐子,根本犯不上花这么大的代价做这亏本买卖。 黄耀祖看着一家子都中了魔似的,知道他们都陷入了荣华富贵的美梦中,再劝也没有用,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回房去了。 黄老头清点了许家送来的礼,发现还真是丰厚,鸡鸭鱼肉就不说了,竟然有两匹丝绸,这成色,一匹就能卖上五六两银子,看来许家是真发达了。 想到这儿,黄老头不禁有些后悔早上对黄宝珠发火,弄得现在这么尴尬。 黄老头想对孙女说些好话,但又拉不下脸,只得给老婆子使眼色。 黄老太太是个伶俐的,立马就会意了,对黄宝珠说道:“宝珠啊,早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过日子嘛,哪能不吵吵闹闹的,就是牙齿和舌头偶尔也要咬着,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然当初也不会千挑万选了许乘鹤,做你的夫婿。 我们才是你最亲的人,你可别被他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了,要知道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在婆家是直不起腰杆的。” 黄宝珠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老太太。老太婆以为自己是个傻子呢! 又不单单是今天早上,这些时日,她在家里受了多少白眼和闲气,当她是木头吗? 现在一听到她要去杭州过好日子,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还不是怕自己翻脸,家里不能跟着沾光吗? 张贞娘在后头用手捅了捅她,轻声道:“宝珠,你祖母跟你说话呢。” 黄宝珠方才不耐烦道:“知道了。” 待黄宝珠回了房间,黄老太太才小声嘀咕道:“这丫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咱们对她再好,只要一处不顺心,她就能记一辈子!” 黄庄道:“娘放心,她再不济也是我女儿,难道还能跟我们家断了关系?” 黄老太太点头:“这倒是,你这回去,可要记着路。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我们也可以自己找上门去。” “娘你放心,我都省着呢!” 黄耀祖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许家这么做肯定有目的,但他又想不出个究竟,自己家什么都没有,许家能图什么? 辗转反侧,思来想去,黄耀祖还是决定打听一下,宝珠再不好,也是他妹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骗了。 于是跟私塾请了假,雇了一头驴,骑到临清府来。 黄家人以为他是照常去私塾,也就没过问。 肖三郎这天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浇水打扫院子。 “扫地的时候扫帚要顺着砖石的缝隙扫。” “要先上后下。” 肖三郎穿着葛布衣裳(凉快),靸着草鞋,摇着蒲叶扇子。 他不喜欢折扇,就喜欢乡下的蒲扇,几文钱的事,干嘛要花那冤枉钱! 张麻子在旁边道:“老爷,这里有我看着就行,您进去歇着吧。” 肖三郎摆手道:“不用,我正要走走呢,老在家里躺着,身子都懒了。” 张麻子笑道:“老爷是富贵命,天生就是享福的。” 肖三郎瞥了他一眼道:“麻子,你是好的没学会,就学会拍马屁了?你难道不知道老爷我从小是田地长大的,那些人都在背后叫我泥腿子呢!” 张麻子撇嘴道:“他们那是眼红老爷,谁让他们家的儿子比不上我们家公子呢。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而已,老爷不用往心里去!” 肖三郎咧着嘴笑道:“诶,这话说对了,老爷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小的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咱公子了。”张麻子道。 正说着,有个小厮进来道:“老爷,表少爷来了,说要见您。” “表少爷?”肖三郎没反应过来,“什么表少爷?” “他说他姓黄,是老爷的外甥。”小厮道。 原来是黄耀祖,肖三郎有些疑惑,好端端的,黄耀祖怎么来找他了? 难道是他那个二姨姐有什么事? “只有他么?”肖三郎问道。 小厮点头:“只有表少爷一个人。” “你去带他进来吧。” 黄耀祖随着小厮进到堂屋,如今他只能来找小姨父帮忙了。之前听说翰弟的岳父在杭州任职,虽不知是什么官,但打听些消息应该是可以的。 “小姨,小姨父。”黄耀祖起身冲肖三郎和小张氏行礼。 小张氏摆手笑道:“自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 肖三郎叫人上茶,说道:“许久不见你了,家里人都还好吗?” 黄耀祖点头:“有劳小姨父记挂,都挺好的。许久没有听到翰弟的消息了,他如今好吗?听说弟妹有身孕了?” 小张氏道:“好,都好,他媳妇明年春天就生了。” 黄耀祖道:“翰弟好福气,恭喜小姨,小姨父了。” 小张氏脸上笑开了花道:“你也要抓紧了,满丰比你小,如今都成家了。” 黄耀祖微笑道:“祖母和娘在替我相看,我听她们的。” 小张氏看着黄耀祖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娘日后也要指望你撑门户,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多跟她说说,别总闷在心里,日子长了,对谁都不好。” 第304章 黄耀祖的求助 黄耀祖点头:“多谢小姨提醒,我知道了。” 小张氏叫来张麻子,吩咐道:“叫厨房今儿备些好菜。” 又对黄耀祖道:“既然来了,就在家里住几天,自打我们来了府城,你还没在我们这里住过呢。一会儿再把大柱他们也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黄耀祖起身道:“小姨,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怎么能让小姨破费。” 小张氏道:“诶,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你再这样说,我可是要生气的。” 黄耀祖只好坐下道:“那就多谢小姨小姨父了。” “这就是了,耀祖,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随时都可以来,要是有朋友,也尽管带到家里来。”肖三郎笑道。 “是,我知道了。”黄耀祖应道,心里的话到了嗓子口又咽了下去,不知该怎么说。 肖三郎见他欲言又止,坐立难安,就知道他心里有事,便问道:“耀祖,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不用见外。” 肖三郎挺看好这个外甥的,有什么难处,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小张氏也看出来了,点头道:“对对,有什么事你就说。” 黄耀祖看了看肖三郎和小张氏,面露难色道:“不瞒小姨说,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帮我。” 小张氏问道:“什么事啊?” “就是许家的那个许乘鹤回来了。” “许乘鹤?”小张氏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是谁来着。 肖三郎提醒她道:“就是宝珠以前那个,许大的大儿子。” “哦,是他啊,他不是开罪了田团练逃走了吗?”小张氏道。 黄耀祖道:“他回来了。昨天他和他爹娘带着东西到我家去登门道歉,还说他这几年在外头挣了钱,这次回来是接家里人一起去杭州安家的。” 小张氏捂嘴道:“哟,没想到他还发达了。” “其实在我看来,他怎么样跟我们家也都该没关系的,可是他昨天竟然说要与宝珠再续前缘,要带宝珠一起去杭州。”黄耀祖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不对劲,他消失了几年没有音信,突然跑回来要把宝珠带走,就觉得其中有蹊跷,但全家除了我,爹娘他们都对许乘鹤深信不疑,还说八月初一,就要跟他走,连带他们也要跟着去。” 小张氏不解道:“你爹娘为什么要去啊?” 黄耀祖道:“就因为我说了许乘鹤的行为可疑,他们家就提出让我爹娘随同,一起去杭州看看。” “既然他们能带你爹娘一起去,应该没什么猫腻吧?”小张氏歪着头去看肖三郎。 黄耀祖连忙道:“表面上是看没什么,可从前许乘鹤对宝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他真的忘不了宝珠,这几年怎么会连一个口信都没有?” 他可不信许乘鹤在外头从来没给许大夫妇捎过信,不过是打量外人不知道罢了。 而许大夫妇什么都没跟宝珠说过,只能说明许乘鹤根本没提到过她! 还除了她,谁都不要! 骗鬼呢! 肖三郎点头:“耀祖说的有道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几年,突然跑回来,还对从前不闻不问的老婆关怀备至,肯定是蹊跷。 我听董七说了,那许大夫妇这两年手里阔绰了许多,想必是许乘鹤偷偷寄了钱财回来,他们一直没断音信。 既然这样,他就知道田团练两年前走了,要是舍不得宝珠,早就回来接她了,何必等到现在?” 黄耀祖回想一番,他好像听祖母提过,说许家夫妇花钱大手大脚,给小儿子的夫子送了多厚的礼,还说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如今想来,他们家一直就知道许乘鹤在哪里,只是瞒着众人。 黄耀祖恍然大悟道:“小姨父说的是,那许家只是瞒着外人,他们从来没把宝珠当成自己家人。” 小张氏疑惑道:“那他们为什么又要接宝珠去杭州呢?” “莫不是?”小张氏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测,但看到外甥就在面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又劝不动宝珠他们。所以只能来请小姨小姨父帮忙了。”黄耀祖道。 肖三郎看着他道:“你想让我们打听许乘鹤在杭州的事?” 黄耀祖点头:“我听说弟妹的父亲现在在杭州做官,翰弟从前也在杭州读过书,在那里应该认识不少人,打听消息一定比我们方便。” 小张氏道:“既然知道许家有问题,干脆叫宝珠不要去,那里人生地不熟,要是许乘鹤有什么歹心,她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肖三郎看着她不说话,黄耀祖苦笑道:“小姨,我都劝过了,可家里人没一个信我的,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请你们替我打听的,我不想看着宝珠出事。” 小张氏想起黄老太太的德行,那许乘鹤明显是有钱了,这样一个孙女婿,她怎会舍得不要,就怕明知有问题,也要把黄宝珠推出去的。 肖三郎对黄耀祖道:“耀祖,你先别急,我这就给亲家那边写信,请他帮忙查一查许乘鹤。” 黄耀祖道:“多谢小姨小姨父,要是能揭穿他,就是救了宝珠一命,这个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肖三郎道:“又见外了,宝珠也是我们的外甥女,我们还能看着她出事不管?” 小张氏道:“对啊,你也别太着急,兴许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黄耀祖道:“希望如此吧。” 大柱夫妇很快就带着儿子过来了,小张氏安排酒饭,招待他们吃了,黄耀祖担心家里,见天色不早,就要告辞。 肖三郎和小张氏知道他的担心,也没有硬留,送了一阵,两人就回来了。 肖三郎在房里琢磨着给亲家写信,小张氏在旁边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许乘鹤知道咱们亲家在杭州做大官,他想通过宝珠跟我们的关系,去跟亲家拉关系?” 第305章 抵达杭州 肖三郎看了媳妇一眼,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咱亲家是浙江最大的官,想攀关系的人比猪毛还多,许乘鹤会趁机钻研,也不是不可能。” 小张氏冷了脸,磨墨的手重了些,溅了不少在衣袖上,她赶紧拿帕子去擦,嘴里说道: “刚才我就想说了,可当着耀祖的面又不好开口,让人家觉得我是有意炫耀,他脸面上不好看。 可真要是这样,那姓许的指不定会给亲家惹麻烦,我们满丰的岳父,凭什么让这么人沾光!” 肖三郎埋头写字道:“自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等以后满丰的官做得大了,指不定会有那么咱们都不知道的亲戚上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但只要别太过分,不为非作歹就成。其他的,该是糊涂账就得是糊涂账,算不清楚。” 小张氏轻哼一声,不屑道:“那敢情满丰读书,是方便了别人,想想就气人!” 肖三郎笑道:“怎么能是方便别人呢。自打他中了探花,在京城做了官,谁不羡慕咱俩有个出息的儿子?每次走出去,谁不是客客气气,就连新来的知府,跟我说话也是和和气气,一点也不摆当官的架子。这不都是因为满丰在京里当官吗!” “这倒也是。”小张氏笑了,“要不明儿我回去劝劝二姐,叫她别去杭州,免得被这姓许的利用了。” 就她二姐和宝珠那个脑子,没准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肖三郎摇头:“连耀祖都劝不动,咱们去劝,人家还以为咱们见不得他们好呢,算了吧!” 小张氏想了想,觉得自己男人说的有理,也就不提这茬了。 “老爷,夫人,公子来信了。”张麻子在外头道。 小张氏闻言立即走到门边,拿了信走回灯火下拆开。 “也不知道兰蓁怎么样了,这鬼热的天气,真是苦了她了。”小张氏道。 肖三郎接过信就着灯火一看,当时就愣住了。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小张氏见他不说话,有些急了。 肖三郎抬头看着她道:“不是,满丰又升官了。” “哎,这不是好消息吗,你怎么这副样子,吓我一跳。”小张氏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他升了什么官吗?” “什么官?”小张氏伸了脖子去看他手里的信纸。 肖三郎放下笔道:“杭州知府。” “杭州知府?那不就是亲家手下吗?” 肖三郎扬了扬手里的信纸道:“没错,信里说他和他媳妇已经出发,不日就要到杭州了。” 小张氏恍然大悟,“难道许乘鹤是因为满丰做了杭州知府,才要接宝珠去的?” 敢情他不是要沾亲家的光,是要沾儿子的光! 虽然前者也是因为后者,但他若是带着黄宝珠去找她儿子,还真不好打发他! “这个混蛋,他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这也不一定,咱们跟黄家关系也没那么好,满丰也不是一个会徇私的人。”肖三郎隐约觉得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儿子好好的,怎么去了杭州做官? 想不通! 肖三郎摇摇脑袋,将之前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旁边,重新写过。 “你这是干什么?” 肖三郎道:“既然满丰去了杭州,许乘鹤的事就叫他去查,不必麻烦亲家了。”要是许乘鹤真在打满丰的主意,叫他去查,也能提前做些准备。 “京城离杭州那么远,兰蓁怀着身孕呢,你叮嘱他多照顾着她点,别只顾公事。”小张氏叮嘱道。 肖三郎点头:“写了。” “天气热,叫他们别贪凉吃生冷的东西。” “写了。” 杭州。 肖翰带着刘兰蓁和家人们,自京城出发,二十多天后,终于到了杭州。 早有刘家的人在码头上接应,肖翰扶着刘兰蓁下船。 “佟叔,好久不见。” 佟乾笑道:“姑爷,小姐,我猜着你们是这几天到,可巧让我等着了。快上车吧,老爷和夫人早就等着呢。” 肖翰叫家人们捆束行李,坐了佟乾叫来的车,一路往总督衙门来了。 路上,肖翰跟佟乾打听情况。 “岳父岳母好吗?” 佟乾叹了口气道:“自从来了浙江,老爷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又要招兵,又要防着身后那些官员的算计,可就是这样,还是让他们伤了二公子......” “二哥的伤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肖翰问道。 佟乾道:“那些个歹人下手是真狠呐,二公子身上中了一刀,肋骨都断了两根,人当时就昏死过去了,大夫都说治不了。 夫人当时急得晕了过去,幸好想起了姑爷你临行前送来的那个药,试着给他吃了,这才捡回一条命。如今是醒过来了,只是伤得太重,要在床上静养,公事是不能理了。” “行凶的人抓到了吗?”肖翰问道。 佟乾摇头:“臬司衙门说是倭寇干的,按察司吕大人跟老爷不合,装模作样地来了两回,之后就不了了之了,上哪儿抓人去?” 果然如此。 “老爷本来是不想让姑爷你知道的,还特意叮嘱夫人不要往京里去信,姑爷偏偏就来了,老爷为此还生了好大的气呢。”佟乾看了一眼肖翰,“他这是不想把姑爷卷进来。” 肖翰道:“不想卷,我如今也来了。一会儿岳父要是骂我,佟叔可得帮着我点。” 佟乾摇头笑道:“我可不敢。”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总督衙门。 有了佟乾的带领,肖翰和家人一路畅通无阻,他先送夫人去了后宅见了岳母。 刘夫人许久不见女儿,拉着她一个劲嘘寒问暖。 “你从小就晕船,这次从京城来,一定难受坏了吧?” 刘兰蓁坐在母亲身边,笑道:“没有,官人给我吃了晕船的药,我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的?” 刘兰蓁点头:“当然了,母亲看我的脸色就知道了。” 刘夫人仔细打量女儿,果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里带着笑意,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这都是你的功劳,蓁姐儿娇气,辛苦你了。”刘夫人对肖翰说道。 肖翰道:“兰蓁很好,我能娶到她是岳父岳母抬爱,是我的福气,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第306章 新官上任 刘夫人笑道:“京城里的事我也听了些,你是个好孩子,老爷没看走眼。” 刘兰蓁耳尖变得粉红,看向肖翰。 “娘,二哥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刘兰蓁一路都不放心刘志德的伤。 刘夫人叹了口气道:“多亏了姑爷的药,不然你们这次来,就先得参加他的葬礼了。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在院子里养伤呢!” “这么严重?”刘兰蓁就要去看望。 刘夫人拉住她道:“你们来之前我刚才从他那里回来,这会儿应该吃了药睡下了。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吧,这会儿你们先歇歇吧。” 刘兰蓁方才坐下,心有余悸道:“这些人也太猖狂了,父亲是浙直总督,他们都敢对二哥下手,那以后岂不是要把打主意到父亲头上了。” 刘夫人安慰她道:“那些人还不敢动你父亲,你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有他们男人顶着,咱们不管这么多。” 刘兰蓁打定了主意不给肖翰添乱,点头道:“母亲,我明白。” 正说着,刘裕昌进来了。 “父亲。” 刘夫人照常说道:“你回来了。” 肖翰赶紧冲他行礼:“岳父大人。” 只见刘裕昌双手背在身后,铁青着脸看肖翰,一句话也不说。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院子里飘来的阵阵蝉鸣。 肖翰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没有起身,刘裕昌似乎也没有叫他起来的迹象。 刘兰蓁心疼地站起身叫道:“父亲。” 刘夫人拉她坐下,用眼神示意她别干预。 刘裕昌看了看她们,又瞥了肖翰一眼,扔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走去。 “跟我到书房来。” 肖翰冲刘夫人行礼告退道:“我去去就来。” 刘兰蓁目光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人走出了房间,方转头对刘夫人说道:“母亲,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冲官人发火?” 父亲不是一向最喜欢她官人的吗,怎么今日见了面一句话都没说,就先发了脾气? 刘夫人道:“还不是浙江不安生,他不想肖翰卷进来,让我别告诉你们这事,谁知你们动作倒挺快,赶着就来了杭州,你也跟了来,他能不担心吗!” 刘兰蓁解释道:“这不干官人的事,他原本是想将我送到外祖母家,是我硬要跟着他来的。” 刘夫人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别管了,你父亲最多骂他几句,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哦~”刘兰蓁鼓着嘴,方才放心。 肖翰随刘裕昌前后脚进了书房。 刘裕昌甩着袖子,端坐到书案后,看起了文卷,好似房间里没有旁人一般。 小厮上来奉茶,肖翰截住小厮,端着茶送到书案前,轻轻放下。 “老师。才几个月没见,老师您就憔悴了不少。” 刘裕昌还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良久方问道: “京里现在情形如何了?” 肖翰在旁边坐下道:“齐王监国,风平浪静。” 刘裕昌问道:“边关呢?” “皇上率领十万大军到了沙州,又从越州、通州的防卫里抽调了五万兵马,同鞑靼交战了几次,互有胜负。” 刘裕昌点点头道:“边关有十五万大军,鞑靼这次应该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肖翰道:“朝中文武官员随军的有一百多人,对付鞑靼人是绰绰有余,老师尽可以放心。” 开玩笑,皇帝老儿亲征,朝中上下准备两月有余,带去的又都是大庆的精锐,就算不能大获全胜,至少也能崩掉鞑靼王一口牙,让他长长记性! “但愿如此吧。”刘裕昌道,“这次你出任杭州知府,是齐王定的?” 肖翰如实道:“我有位同乡好友,在都察院当差,是他向齐王举荐的我。” 刘裕昌听了,点头缓缓说道:“我是不愿意把你牵涉进来的,但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浙江很多人都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好换上他们自己的人。你是朝廷正四品的知府,他们只会用更阴毒的法子算计你。你凡事要留心,有什么多来找我商议,切忌独自冒进。” 肖翰听进心里,点头应道:“我都明白了。” 新知府到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杭州的同僚都来拜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肖翰也借机跟这些官员接触了一番,尤其是宋、杨、吕三人,对他们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宋谦,自视清高,爱端高干子弟的架子。 杨天仁,表面一团和气,实际暗藏杀机,有点像笑面虎。 吕守望,脾气大,行事急躁,带着行武气。 以前在杭州读书时,也听说过杨天仁和吕守望,当面打交道还是头一回。 次日,肖翰拿着吏部的调令,去了府衙,正式接任了杭州知府一职。 首先是清点府库钱粮,前任胡知府走之前都整理成册,交给了鲍有仁。 “鲍同知今日怎么没来?”肖翰向堂中的人问道。 一人回答道:“禀肖府尊,鲍大人身体不适,在家养病。” 肖翰朝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在堂中站着,大约四十来岁,身形高瘦,面皮白净。 “你是?” “下官吕介,是本府的推官。”吕介说道。 “是吕推官啊。离京之前,本官曾去拜访过胡大人,他说你勤勉用心,忠于职守,是个难得的人才啊!”肖翰道。 “胡府尊对下官有知遇之恩,我也十分不舍胡府尊离任。”吕介颇为得意地说道,但他抬头看见肖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笑一声道,“下官没有不欢迎肖府尊的意思,肖府尊别介意。” 肖翰笑道:“无妨,胡府尊是本官的世叔,吕大人感念他,就是在感念本官,本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吕介嘴角抽动了一下,笑道:“原来肖府尊和胡府尊还有这层关系,是下官疏忽了。” “不打紧,这只是本官的私事,吕大人不知道也没什么。”肖翰道,“本官只希望吕大人能帮助本官,将杭州治理好。” 第307章 不按套路出牌 吕介道:“肖府尊年轻有为,下官深信,在肖府尊的治理之下,杭州风气定会焕然一新。” 待吕介走了之后,肖翰继续翻看卷宗,这些都是胡知府离任后,鲍知府代理知府之权审理的案件。 他早知道这位鲍有仁是酷吏,若是里面有冤案,他也可趁机收拾了鲍有仁。 “胡府尊在任期间的卷宗都在这儿了吗?”肖翰估摸了一眼案桌上的卷宗,发现不是很多。 一个典吏摇头道:“还有一些在库里锁着,钥匙在鲍大人那儿,得等他回来才能拿到。” 肖翰笑道:“他不是告假了吗?”还把钥匙揣回家取凉吗? “是啊,所以得鲍大人回来以后,才能拿给府尊大人看。”典吏木着脸道。 “哦,原来我这做府尊的要看卷宗,还要等同知大人来了才能看?”肖翰目光扫视着底下众人。 一群人在底下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上头翻书页的声音。 忽然一个站班的皂吏眼皮子提溜了两下,上前跪下道:“肖府尊在上,鲍同知原是代行府尊行事,如今新任府尊上任,自然该是肖府尊说了算。” 肖翰抬起眼皮看了看他,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心中一喜,说道:“回府尊大人的话,小人叫海亮,是站堂的杂役。” 肖翰一面翻书,一面说道:“海亮,很好。从今日起,你不必做杂役了,升做壮班的捕头吧。” 海亮喜从天降,咚咚磕头道:“多谢府尊大人恩典,小的一定尽心竭力报答府尊,结草衔环,永世不忘。” “去把该拿的东西拿来。”肖翰说道。 旁边的人还在懊悔没抓住机会,忽然又听肖翰说了这么一句,都没反应过来,海亮蹭的一下起身,冲上面的府尊行了礼便匆匆往后边跑去了。 其余的人很快就明白了,好几人都出列跟着海亮去了,剩下一些人在原地站也不是,去也不是。 肖翰看在眼里,也没有点破,只把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不到片刻,海亮就满头大汗地捧着卷宗回来了。 “府尊大人,这些就是您要的卷宗。” 肖翰满意地点头,问道:“不是说锁起来了吗,你怎么拿到的?” 海亮笑道:“回府尊的话,那锁想是老朽了,卑职还没靠近呢,风一吹,它自己就掉了。” “诶,这库房管理也太疏忽了,万一卷宗丢了怎么办?”肖翰一本正经道,“海亮啊,你带壮班的人重新将府衙所有库房检修一遍,坏掉的锁就要及时换!” 海亮挺直胸脯,高声应道:“是。” “以后库房都归你管,必须要有本官的手书,才能调阅库房的卷宗,知道了吗?” 海亮道:“府台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管好,但凡有人调阅,都要登记造册,绝不乱了规矩。” 肖翰满意地继续看着卷宗,早有眼线堂上的事报给了鲍有仁。 鲍有仁一听那些卷宗被肖翰拿了,心里顿时就慌了! 能不慌吗? 胡宁安走后,他就惦记上了杭州知府一职,托关系,花钱走后门,上上下下都疏通好了,就等吏部的调令。 所以他之前就以杭州知府自居行事,审案子也不再小心翼翼。 谁知道突然空降了个什么翰林侍讲,打破了他的美梦。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鲍有仁就尴尬了,也很不忿,装病在家。 一是为了避避风头(毕竟之前总以知府身份自居,现在有些尴尬);二是想给新知府一点颜色看看,叫他知道,府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干的。 鲍有仁哪里想得到,翰林院出来的不是书呆子,居然不按套路做事! 这些卷宗里有些猫腻,要是被新知府抓住把柄,趁机发作一番,他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鲍有仁的病这一刻也好了,火急火燎叫下人备了轿子,还催着轿夫们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终于在下衙前赶到了府衙。 鲍有仁提溜着长袍一路小跑进去,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蹭蹭地来到大堂。 肖翰刚刚看完了所有的卷宗,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板在震动。 诶? 地震了? 左顾右盼,下面的人一动不动,好像早就司空见惯。 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座肥山朝自己这边扑来,肖翰脑中瞬间浮现出三个字——熊出没。 鲍有仁跑到堂上,看着桌案上的卷宗,气不打一处来,气喘吁吁地斥责道:“大胆,竟然撬府衙卷宗仓库的锁,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要图谋不轨!” 鲍有仁当然知道就是堂上坐着的肖翰所为,但他毕竟是肖翰的属下,阶品在他之下,只能佯装愤怒,瞪着他旁边的海亮。 海亮对上鲍有仁猩红的目光,心中打了个激灵,但他很快就反映了过来,新府尊大人都来了,鲍有仁就该歇下代理的担子,当着府尊的面,逞什么威风! “鲍大人,没有人故意撬锁,是库房的锁陈旧腐烂了,被风一吹就掉了,肖府尊也是怕卷宗有损,这才叫我们将将卷宗都重新整档,把库房检修检修。”海亮笑嘻嘻道。 鲍有仁唾沫横飞道:“胡说八道,那锁是我半个月前换的,怎么会腐朽陈烂!分明是你这厮故意破坏!” 海亮叫屈道:“哎哟,鲍大人您冤枉我了,就是给小的八个胆 ,小的也不敢去撬府衙的锁啊!想是您记错了,或者是采买的不当心,买了烂锁,跟小的无关啊!” “你!”鲍有仁气得脸色涨红,青筋暴出。 “好了。”肖翰望着鲍有仁问道,“这位是?” 海亮道:“禀肖府尊,这位就是鲍同知鲍大人。” 肖翰“恍然大悟”道:“哦,原来阁下就是鲍大人,久仰久仰。本官就是朝廷新任的杭州知府肖翰。” 鲍有仁这下也装不得傻了,只得按下脾气,给肖翰见礼道:“下官见过肖府尊。” “吕大人说鲍大人身体有恙,告假在家,怎么鲍大人不在家养病,还跑到府衙来了?”肖翰笑道,“哦,本官知道了,鲍大人一定是放心不下公事,病重之际还要赶到府衙协助本官,如此恪尽职守,真是我等为官之楷模啊,本官佩服!” 第308章 再现刺杀案 鲍有仁:“......” “肖大人过奖了,鲍某人怎么敢当。”鲍有仁道。 我去他么地楷模、恪尽职守! 肖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鲍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本官实在不愿看到鲍大人病体强撑,还请鲍大人回家安心养病,不必忧心,来日方长嘛。” 鲍有仁笑道:“多谢大人体恤,下官的病已经痊愈了。自从胡府尊离任后,下官代理知府后,小心翼翼,夙兴夜寐,唯恐出了差错,盼大人如久旱盼甘霖。现在大人来了,下官卸下担子了。” 肖翰夸赞道:“鲍大人谦逊了,本官早听说过鲍大人的政绩,你从前也是做过知府的,治理一府不在话下,方才本官也翻看了那些卷宗,鲍大人断案合情合理。既彰显了法度,又不失于人理,本官日后还得多向鲍大人请教呢。” 鲍有仁看了肖翰一眼,难道这人没看出卷宗里的猫腻?思索了一番,觉得肖翰不过外强中干,纸糊的假把式罢了! 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又见他一脸真诚求教的模样,受用极了,顿时就放心了不少,托大道:“指教不敢当,鲍某人也是做了二十年的刑名,才积攒了些经验。” 肖翰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做事也是一样,纸上谈兵是没用的,还得要鲍大人这样有经验的老人才能镇得住场,本官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日后还望鲍大人多帮衬本官一些,我定会有所重报。” 鲍有仁彻底放下心来,笑道:“肖大人言重了,职责之内,我鲍某人一定竭尽全力。” 鲍有仁笑呵呵地离开了,自认为对肖翰有了认识,书生而已,不足为惧! 肖翰打发走了鲍有仁,从府衙里出来,带着肖全步行回家。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和场景,忽然有种回到了三年前的感觉。 “这条街倒是没怎么变,就新开了两家茶楼。”肖翰边走边道。 肖全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个卖饼的摊子道:“是跟以前差不多。公子,您看,那秦阿婆的摊子也还在。” 肖翰往前看去,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主仆俩走到摊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 肖翰认得,是老摊主的儿子。 “给我包六个馅饼,两个红糖的,两个香橙的,两个青果的。” “好嘞,客人您稍等。”摊主应了一声,麻利地抽出油纸包将馅饼打包好,伸手递过来。 “咦,您不是肖,肖公子吗?”摊主有些吃惊道。 肖翰笑道:“秦老哥你还认得我呢。” “怎么不认得,你可是我们家的老主顾。有几年没来过了,回家了吧。”摊主问道。 肖翰点头:“是回家了,又想念这里的美食,就回来了。” “杭州就是好吃好玩的多。”摊主以为肖翰回家科考落榜,现在又回来念书,便出口安稳他道,“您是读书人,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 肖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没有点破,笑道:“承您吉言了。” “那是肯定的,我秦三看人从来没有走眼的,肖公子只管相信我。”摊主拍着胸脯道。 肖翰付了钱,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叫: “子慎兄别来无恙啊!” 他自然听得声音是谁的,转身一看,正是荀恪(之前请他帮忙收留丫头的同窗)。 “润隐兄。” 荀恪朝肖翰走来,肖翰上前两步,两人作揖而笑。 “早听说你来了杭州赴任,想去见你,可总督衙门戒备森严,我一个举子,也进不去。没想到今日竟在市集上遇见你了,真是缘分啊!”荀恪高兴道。 肖翰拉着荀恪道,“相请不如偶遇,润隐兄不妨同我到前面茶楼去喝杯茶。” “恭敬不如从命。”荀恪笑道。 两人高高兴兴地进了茶楼坐下,叙说近况。 “我在家听说你高中探花,喜不自胜。书院里的高夫子也时常拿你做榜样,激励后进的学子们呢!”荀恪道。 肖翰道:“这都是皇恩浩荡,我才疏学浅,实在做不得什么榜样。” 荀恪道:“你又谦逊过度了!老实说,之前听说新来的知府是你,我还不信,毕竟你才中了没几年,怎么也没有升得这么快的,没想到都是真的,你果然是有福之人。” 可不是有福嘛,读书时,天资聪颖,惊才艳艳;做官时,仕途顺遂,官运亨通,虽然里面有岳家的助力,但烂泥扶不上墙,要是肖翰自己没有实力,刘总督也不会选他做女婿了! 肖翰倒了两杯茶道:“你可别这么说,当心老天爷听到了,把我的好运收了去。” “哈哈哈哈。”荀恪大笑道。 “此次来未得去府上拜见,润隐兄家中安好?” 荀恪点头:“挺好的,父母安康,家里的生意都有大哥管着,不用我操心。我如今也有一儿一女了。” “哦~恭喜润隐兄儿女双全了。”肖翰道,“今日出来的匆忙,未能给小侄子侄女备礼物,来日一定补上。” 荀恪道:“有你这个长辈,就是他们的福气了。” 正说着,肖翰忽然听得外头一片吵嚷打闹之声。 往窗外一看,一队队官兵从楼下跑过,到处封街搜查,呵斥百姓。 “这是怎么了?”荀恪站在窗前自言自语道。 楼道传来咚咚脚步声,天官儿推门进来,看到肖翰,眼睛一亮,小跑到他跟前道:“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肖翰问道。 “鲍同知鲍大人在福运酒楼被人刺杀了,吕大人正到处派人捉拿刺客呢!”天官儿道,“吕大人请您速回府衙调兵,协助搜查。” 鲍有仁刚刚才从府衙离开,就遇上了刺杀? 肖翰心中微微吃惊,转身对荀恪说道: “事发突然,我得回府衙处理,先失陪了,来日我再设宴款待润隐兄。” 荀恪方才听了一耳朵,知道有大事发生,说道:“哪里的话,公事要紧,近来杭州的匪徒猖獗,先是总督公子,现在又是鲍同知,你自己也要当心啊!” 第309章 有猫腻? 肖翰点点头去了。 天官在路上将情况说来: “事情大概是半个时辰前发生的,吕大人派人到府衙通知公子,海捕头就找到了总督衙门,小的就对他说寻到公子会立刻报知,他就先回去集结人手了。” “刺客有多少人,鲍大人还活着吗?” 要是死了就更好了,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污染空气,死了土葬也是浪费土地。 天官儿摇头道:“海捕头说受了重伤,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刺客的事,他走得匆忙,并未细说,小的也不知。” “行,你回府去告诉夫人,就说我今日事务繁忙,要晚些回府。” 肖翰打发天官儿回府,自己带了肖全赶到府衙。 海亮已经征集了府衙所有衙役,就等肖翰回来听候指示。 “府尊,人都已经集齐了,除了家里有事来不了的,都在这儿了。” 肖翰看了看,院子里乌泱泱都是人头,又问起了刺杀的详情。 “到底怎么回事?” 海亮急忙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肖翰。 原来鲍有仁与朋友早约在了福运酒楼吃饭,从府衙离开后,径直就去赴约了。 那刺客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然乔装成酒楼伙计送酒,鲍有仁二人也没有注意。 刺客掏出匕首,突然发动,鲍有仁大惊,躲藏不及,身上中了一刀,他同桌的人猝不及防,惊叫出声。 这一叫惊动了鲍有仁的护卫,刺客才没有补刀的机会,趁乱逃走了。 “刺客就一个人,身手很好,是个练家子。鲍大人的护卫跟他交了手,还是让他逃走了。”海亮补充道,“不过他也负了伤,如今全城戒严,吕大人派了人封街搜查,他肯定跑不了,咱们要是先臬司衙门抓住人,就立了头功了。” “吕大人在哪儿?”肖翰问道。 海亮道:“吕大人这会儿应该在福运酒楼调查呢。” 肖翰点了点头,挥手道:“走,咱们也去福运酒楼。” 海亮深以为然,既然是协同办案,就先要去上司那儿露个脸,不然辛辛苦苦出去一趟,上头没看到,那不是白干了吗! 肖翰带着衙役们很快就到了福运酒楼。 此时已经酒楼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包围了起来。掌柜和伙计们跪了一地,一个个哆哆嗦嗦,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吕大人,那刺客真不是我们店里的人啊。”一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这人大约五十来岁,面皮黝黑,身穿茧绸,听话茬,应该是酒楼的东家。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经营这家酒楼已经三代了,怎么敢做刺杀朝廷命官的事啊,请吕大人明察。” 吕守望当街坐着一把太师椅,居高临下道:“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要本官调过之后才知道了。” 东家屈行向前,从衣服里掏出一本册子,举起道:“吕大人,小人店里所有的伙计都在这儿,这是名册,你可以一一查点,那刺客绝不是我们里头的人。” 吕守望随手拿过册子,略一翻,看见里头花花绿绿的颜色(银票),转手又给盖上,脸色立刻和悦起来,说道:“果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看来此事真与你们无关。” 此话一出,酒楼的人都松了口气,那东家无奈地奉承道:“大人英明神断,小人等得赖大人明察秋毫,是我等人的福气。” 吕守望大手一挥,将人都放了,说道:“要是看见了可疑人,立刻来臬司衙门禀报,若有人胆敢匿而不报,按同罪论处!” “是是,小人等谨记,看到可疑人立刻禀报。” “小人记住了。” “小的也记住了。” 肖翰对刚才那一幕视而不见,走过去跟吕守望见礼:“吕大人,下官奉令前来协助大人缉拿刺客。” 吕守望回头一看,收敛了笑容,扬起下巴道:“是肖大人啊,你来得正好,本官已经查明,刺杀一事与福运酒楼无关,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即往城南搜查,务必要将凶犯缉拿归案。” “是。” 肖翰若无其事地看了吕守望一眼,带着衙役们就往城南方向去了。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觉得奇怪,鲍有仁是宋谦的内弟,是杨吕一派的人,他出了事,吕守望兴师动众是情理之中的。 可他们等明明和自己不合,为何要让他来协助办案? 刺客究竟是何人? 明明满城搜捕刺客,为何要指定他往城南方向去? 难道是杨天仁和宋谦等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肖翰不敢掉以轻心,来到城南。 已经有臬司衙门的人在对百姓们挨家挨户地搜查,街上那些行人和商贩们都蹲在墙角,逐一等待排查。 一人看见肖翰带着人来,上前道:“肖府台,在下是臬司衙门的徐千户,鲍大人遇刺,宋大人和吕大人十分震怒,臬司衙门的人已经全部出动,到卑职这儿人手就不够了,有劳肖府台带了人来,卑职先谢过了。” “徐千户不必言谢,刺杀朝廷命官非同小可,何况鲍大人不仅是宋大人的亲戚,还是本官的属下呢,捉拿刺客,也是本官义不容辞的事。”肖翰试探问道,“不过徐千户既然控制了这里,那本官带来的这些人就听从徐千户调遣吧?” 徐千户笑道:“肖府台信赖,卑职本不该推辞。 但卑职来之前,吕大人再三嘱咐了,臬司衙门和府衙虽各司其职,但肖府台品级在卑职之上,尊卑有别,卑职应该听从肖府台的派遣,肖府台吩咐就是。” “那也行,本官就先搜查这些百姓吧。”肖翰心中明白了几分,便指着那堆被围在墙角的百姓说道。 “搜查他们做甚?”徐千户抬头看着肖翰道。 “刺杀一事事关重大,刺客一定有同伙。”肖翰冲衙役们喊道,“一定要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是。” 海亮立即带着手下吆五喝六地朝人群走去,逐一盘查。 “你,过来。” 海亮指了指其中一个看起来壮健的男人,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说的是自己后,才战战兢兢起身,走到跟前道: “官爷,我什么都没干,我是好人啊。” 第310章 故人? 海亮瞪了他一眼,骂道:“瞎咧咧什么,再不闭嘴,就把你抓进牢里去!” 那人吓得不敢言语了,乖巧地任由左右的官兵将身上搜了个遍。 海亮一边盘问口供,一边检查两手,查看虎口、食指处是否有习武留下的茧子。 不得不说,海亮这厮很认真仔细。 肖翰在旁边站着,对海亮认真负责的态度给予了肯定,又看看徐千户,见他眼神飘忽,神色焦急。心中更加肯定,吕守望叫他来城南是有目的的。 只是系统没有警报 ,就说明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于是便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肖翰正在思索时,眼睛不经意间瞟到了百姓群中,一个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人身形瘦小,大约二十上下,穿着普通,属于扔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但不知为何,肖翰看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可想了又想,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121,这人我见过吗?”想不起来,肖翰只能问系统了。 121锁定了那人,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 【这人叫来福。在明觉府时,宿主假扮游医去黄家看病时见过。】 明觉府? 黄家。 记忆的片段涌上心头,尽管肖翰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从那来福脸上隐藏的担忧表情,肖翰可以推测,那个刺客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个黄大户的儿子。 徐千户在旁边瞅着肖翰的人在搜查百姓,心里着急,就给衙役堆里一人使了使眼色。 这人立时从衙役队里冒出来,猫着腰上前对肖翰说道:“府尊,这里已经有臬司衙门的人看着了,咱们不如带着人去北边的街道搜一搜吧,那边有许多羊肠小道,曲折弯曲,是鸡鸣狗盗聚集之地,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肖翰看了看这人,是白天在衙门里企图拦着海亮拿公文的人。 “你是?” 那人躬身道:“卑职孔大彪,是壮班副捕头。” 肖翰顺着孔大彪说的方向看了看,让系统扫描了一下。 【那人就藏在北边第三条街一个窝棚里,身上带着伤,情况不是很好。】 肖翰此刻已经明白了,臬司衙门的人早就发现了目标,吕守望把自己支来,就是要让他亲手抓人。 他们多半是将这次刺杀事件算到他和岳父头上了。 这样一来,此刻的肖翰就有三种选择: 第一,肖翰亲手抓人,杀手极有可能产生怨恨之情,招出他们; 第二,当场杀人灭口; 第三,趁乱放走杀手。 哪一种都只会对吕守望等人有利。 这个徐千户就是吕守望派来盯着自己的,要是有后面两种情况出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只能被对方当场捉住! 届时,他这个知府肯定是做不成了,还会连累他的岳父刘裕昌。 肖翰犯了难,他发现吕守望这个圈套虽然从根上错了,但却又误打误撞。 因为他并不想抓那个黄少爷。 鲍有仁是死有余辜。 黄升是为自己父亲报仇,情有可原。 黄升这次若是被抓,肯定是死路一条,毕竟鲍有仁上头是宋谦、宋民,而且时隔久远,当年的证据早就烟消云散了。 若有可能,肖翰还是想拉他一把的。 可是摆在眼前的情况很糟,吕守望给自己设下这个圈套,就说明黄升已经被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肯定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 而自己身后带的这些衙役,里面一定有他们的人,不然海亮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把人手召集了起来。 肖翰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条鱼,对方用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鱼饵来钓他,他要想尽办法吃了鱼饵,还要保证自己不被钓走。 这可真是个高难度的操作! 刘裕昌去几个沿海的县里巡视军情,不然自己还可以要来总督衙门的调令,派人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样起码能保证那人的安全。 现下除了海亮几个,其他都是吕守望的人,他也没办法跟对方据理力争,毕竟吕守望的职位在他之上。 可以说,对方这个时机选非常好了! 肖翰正在思索,忽然间灵光一动。 咦! 对了,还有人可以调! 肖翰环顾四周,百姓已经搜查了大概三分之一。 本想叫肖全去叫人,但一想到徐千户盯着自己,要是就这么叫肖全去了,肯定会引起徐千户怀疑,借机阻挠的。 得重新想个办法,将肖全脱离徐千户的视线。 正在肖翰为难的时候,天官儿忽然抱着个毡包从远处过来了。 肖翰眼睛一亮。 有了。 天官儿抱着毡包小跑到肖翰跟前,肖翰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天官儿躬身道:“小的回去告诉小姐,说公子晚上有公事要办,小姐说知道了,还说晚上有风,让小的给公子送件披风穿,免得着凉了。” 天官儿双手把毡包递上,肖翰接过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大热的天,哪用得着穿披风,真是吃饱了没事干——闲的慌!” 肖翰随手将那披风扔回天官儿怀里,不耐烦道:“你自己看看,这么厚的披风,是现在穿的吗,赶紧滚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天官儿被这一骂,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明明是丝绸做的上好的披风,单薄挡风,一点也不厚啊! 何况公子脾气好,对他们下人都极少发过火,对小姐说的话不耐烦,天官儿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公事不好做,火气大? 天官儿讪讪地抬头,见肖翰盯着自己,倒也不像发怒的神色,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忽然福至心灵,抱着披风和空毡包道:“小的这就拿回去,只是公子什么时候回家啊,小姐要是问起,小的也好答话。” 肖翰道:“我忙完自会回去了,衙门的里的事,问那么多干嘛!” 天官儿躬身点头道:“公子别生气,小的不敢,这就回去了。” 天官儿抱着东西,急忙又跑回去了。 肖翰回身对徐千户道:“家里人不懂事,让徐千户见笑了。” 第311章 拖延时间 徐千户憨笑道:“哪里,肖府尊和尊阃感情深厚,卑职等羡慕还来不及呢!肖府尊,咱们还是......” 肖翰抬手道:“诶呀,本官都饿了,晚饭还没吃呢,徐千户,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徐千户认真地看了看肖翰,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在拖延时间? 可他又不知道刺客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啊! 不是说读书人都很含蓄吗,这个知府怎么这么直白,像个粗人呢? “肖大人,公事要紧,还是先将这一带搜查过了再用晚饭吧,否则那刺客又不知从哪个酒楼里蹿出来行刺,卑职可担待不起啊!”徐千户一双小眼睛盯着肖翰,诚恳说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肖翰摸了摸肚皮,肚皮也很应景地响了两声,“看吧,它也抗议了。既然徐千户担心,就不去酒楼了。那不是有个面摊吗,叫摊主给咱们煮两碗面吃吧。” 徐千户顺着肖翰指着的方向看,果然有个支着个面摊,锅里还冒着热气。 “这,摊主也不在啊!”徐千户无奈道。 肖翰走到人群前,喊道:“谁是这摊子的摊主啊?” 无人应答。 “既然没有,那就将这摊子就充公了!”肖翰大声道,一副恶狠狠的官僚嘴脸。 “老爷,是小人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缓缓站了起来,拉着一张苦瓜脸。 这么多当兵了,那得煮多少啊! 他可不觉得这些人会给钱! 呸,都怪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肖翰见摊主一苦大仇深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给肖全使了个眼色,肖全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分银子。 “煮两碗面,要烂些的。”肖全道。 摊主真切摸到了银子,立刻阴转多云,点头哈腰道:“好嘞,大人,小人这就去煮。” 肖翰点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又很大方地对徐千户道:“徐千户,坐下一起吃吧,本官请客。” 徐千户眼神里透露着无奈,叹气道:“卑职不饿。” “那行,等本官吃完了,再同你们一块去搜查刺客。” 徐千户:“......” 另一头,天官儿抱着披风跑到了一个僻静处蹲下,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没人,才拎起披风仔细查找,果然在袖子里找到了夹着的一张小纸条,写着: 速去审查堂找景县令调兵。 天官不敢耽搁,急忙卷了披风,就往审查堂来。 审查堂门前,景元忙完了一天的公务,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 金彪已经牵了马车在门口等着了。 景元道:“不是让你别做这些事了吗,你如今已经是九品的主簿了,怎么还做这小厮的事!” 金彪笑道:“表哥,老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着你的面,我敢摆几分威风?” 景元微微一笑道:“家里亲戚们总说我不近人情,只念着母亲一家,可那些人哪里知道,做官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像他们那样,得势便张狂的人,我敢提携他们?我就是念着亲戚的情分才不让他们做官的,可他们偏偏不领我的情,不予余力地在背后编排我。如今我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们都是些眼皮子浅的家伙,哪里懂得表哥你的一片苦心。”金彪道,“表哥你放心,我永远跟随你,忠心不二,绝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景元点点头,正要上车时,忽然一个人跑过来。 这人身穿青布衣服,是小厮打扮。 “我是总督衙门的人,找景县令有急事,你们快去通报。”天官儿气喘吁吁道。 门口的官兵指着景元道:“那就是景县令。” 景元早听见了总督衙门四个字,忙不迭下车来,问道:“我就是景知县,你是总督衙门的人?” 天官儿点头:“我家公子是杭州知府,总督大人的女婿。” 肖翰? 怪不得这个小厮看着有些眼熟。 景元虽然不喜肖翰,但他现在靠着刘总督做事,肯定要卖肖翰几分面子,更别说肖翰是知府,管着他的凌安县了。 于是笑道:“我记起你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天官儿道:“是这样的,鲍同知鲍大人遇刺了,臬司衙门和知府衙门的人都已经出动,正在全城搜捕刺客。我家公子让我来请景知县调审查堂的人去城南协助搜查,这也是吕大人的意思。” 天官儿怕自己来得匆忙,景元不肯派人,于是自己加上了最后一句。 “鲍同知遇刺了?”景元诧异道,鲍有仁可是织造局宋谦的内弟,谁胆子这么大,敢去刺杀他? 金彪惊道:“难怪今天满大街都是官兵,原来是在抓刺客啊。” 天官儿道:“具体的以后再说吧,景知县,你赶快去调派人手,迟了让刺客跑了,谁都交不了差。” 景元想了想,自己管着审查堂,万一是倭寇干的,自己还真脱不了干系,于是立即叫人组织人手,跟着天官儿往城南方向来了。 与此同时,徐千户正和几个手下,心累地看着肖翰吃面。 一个手下小声对徐千户道:“我的天哪,他这碗面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再这么下去,刺客恐怕就要伤重而死了。 徐千户不耐烦地瞪了那个手下一眼,然后大步向前,冲着肖翰道:“肖府台,你还是抓紧时间吧,要是因为我们行事缓慢,让刺客逃走了,你跟我谁都担不起!” 肖翰将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嘴,笑道:“徐千户,整个府城都被封了,刺客早在我们包围之中,插翅也难逃,说不定其他几位千户已经抓到人了,你不用担心!” 徐千户皮笑肉不笑道:“属下是怕肖府台带着人白跑一趟,辛苦一日,饭没吃着,什么功劳也没捞着!” 肖翰将手帕折叠收进怀里:“这话就不对了。例如本官吃的这碗面,吃最后一口时觉着腹中饱涨,难道本官是因为吃最后一口才吃饱的吗? 刘总督和杨大人都是英明神断、体恤下属的人,本官回去一定向他们陈情,不会让你的弟兄们白忙一场的。” 第312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徐千户道:“卑职并无此意,肖府尊面也吃完了,还是请你带着手下的人赶紧抓人去吧。” 肖翰看了看时辰,对海亮道:“好吧,海捕头,你带着人跟我来吧。” 见这个大爷终于肯带人去了,徐千户暗暗松了口气,给孔大彪派了个眼神,孔大彪心领神会,紧跟在肖翰身后。 衙役们分成两队,行走在肖翰两边,进了巷子,海亮和另一位副捕头领着人挨家挨户的搜查。 “诶,你们干什么?” “官爷,我们又没犯事,你们这是做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 “孔大彪,你去告诉他们,谁敢趁机偷拿百姓的财物,按刺客同党论处。”肖翰喊道。 孔大彪一愣,呆在原地,两只脚跟灌了铅似的。 徐千户让他寸步不离地看着肖府尊,他要是去了回头发生了什么,自己没看着,怎么跟徐千户交代? “怎么,本官支使不动你了?”肖翰不悦道。 孔大彪躬身道:“卑职不敢,府尊大人放心,他们都是府衙的老人,行事自有分寸。” 肖翰轻哼一声,说道:“自古官府多陋习,你们那些手脚,本官一清二楚。从前怎么样,本官可以不管,但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就容不得你们败坏府衙的声誉,你若是不去也可以,本官回去就将你撤职查办。你猜你背后的人会不会为了你,跟本官撕破脸!” 孔大彪本来还不屑肖翰的话,但听到最后一句时,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因为肖翰说的是对的,如果肖翰将他治罪,他就成了一枚弃子,徐千户和吕大人肯定不会再管他,更不可能为他跟肖翰在明面上对上。 孔大彪偷偷用余光看了肖翰一眼,心里暗自惊叹,不知这位新知府怎么知道自己底细的? “府尊言重了,卑职这就去告诫他们。”孔大彪无从得知,只得应声叮嘱手下去了。 那些衙役们平常养成了鸡蛋经手轻四两的习性。 乍一听知府的命令,不情不愿地将手里大些的东西都放回去,只敢匿藏一些极小的东西。 海亮暗道不好,自己一时得意忘了形,竟没弄清楚府尊的性子就擅自行事,要是府尊知道,对他心生厌恶,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青云路就断了! 这可不成! 于是手里的东西也都不要了,还将身边两个手下都训了一通。 “瞧你们一个个眼皮子浅的,赶紧都给我放下,要是敢不听府尊大人的话扰民,看老子回去怎么给你们穿小鞋!” 两个衙役不满地把东西都放回去,嘟囔道:“那点俸禄喝米汤都不够,好不容易挣点外钱,府尊还不让,不是叫我们一家老小都喝西北风去吗!” “就是啊,海捕头,我们又不像府尊,有做总督的岳父,家里七八张嘴都指着我一个人呢!” 海亮瞪了他俩一眼,骂道:“好狗不吃外食,府衙的人不听府尊的话,你们想干嘛?要是让府尊知道你们阳奉阴违,身上这层皮,也别披了!” 说着,海亮率先出了屋子,那两人连忙把先前几颗碎银子塞进腰带里,急急忙忙跟了出来。 一番搜查下来,北街就剩下几条僻静的羊肠小道没搜了。 肖翰皱眉地望着眼前的小道,此时已经打起了火把,昏暗的火光勉强照亮入口。 有系统的扫描,他早就知道那人藏在前面的草棚子里。 抬头看看天,忽然巷子里多了好些火光,将巷子照得更清楚了。 徐千户还以为是吕大人派人来查看的,回头眯着眼睛去看,发现不是臬司衙门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徐千户大声道。 “我是审查堂的总管,凌安知县景元,特来协助肖府尊办案。”景元站在人群前头回道。 审查堂的人? 遭了! 徐千户暗道不好,审查堂全都是刘裕昌的人,他们来此,肯定没安好心! “这里已经搜查完了,不需要你们帮忙,请回吧!”徐千户扬手道。 景元望着徐千户问道:“你是?” 徐千户道:“我乃臬司衙门徐千户。” 景元并不买他的账,说道:“我是来协助肖府尊办案的,肖府尊何在?” 徐千户气急,正要继续轰人,身旁一个人影略过,正是肖翰。 只见肖翰大步走向景元,高声道:“哎呀,原来是景元兄,来的正好,我们这里正需要人手呢,可巧你就来了。” 景元有些疑惑,明明是肖翰叫人去找他的,怎么成巧合了? 景元四下看时,发现刚刚来找自己的那个小厮早已不见,心里有些疑惑。 不过他现在跟肖翰是同一阵线的,徐千户既然是臬司衙门的人,他自然不会当着这人的面,去拆肖翰的台。 于是笑道:“臬司衙门和知府衙门这么大的阵仗,我就是瞎子聋子也知道了。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行刺朝廷命官,这种亡命之徒,一定要捉拿归案,以正刑典!” 肖翰一脸正气道:“不错,不如此,不足以树立朝廷的威信!” “话虽如此......” 徐千户继续说着,肖翰直接打断了他道:“好了,徐千户,抓刺客要紧,别在这种小事上磨蹭,要是让人跑了,怎么跟吕大人交代?” 徐千户一脸霍然转头看肖翰,他磨蹭? 要不是这小白脸非要吃什么面,刺客早就抓到了,现在居然倒打一耙,说他磨蹭耽误时间! 咦? 不对! 他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审查堂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巧? 难道肖翰这厮,刚刚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等审查堂的人来。 呔! 上当了! 徐千户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像他们计划的那样进行了! 果然,肖翰和景元就领着审查堂的人去那个草棚里搜查。 黄升从福运酒楼逃出来后,身上就受了重伤,一路逃亡到南城这边。 路线是他早就制定好的,南城这边人多混杂,街巷狭小曲折,极利藏身。 无奈官府的动作太快,竟然把他困在了巷子里。 第313章 抢人 如今巷子各个出口都被官兵把守了,墙上还有人在眺望监视,四面都是搜查的人。 一个官兵领着手下,手执兵器,慢慢靠近草棚。 黄升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于是握紧手上的匕首,等着官兵们围过来,准备最后的一搏。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忽然又撤了出去,只有把守巷口和墙上眺望监视的人尚在。 难道他们没有发现自己? 黄升疑惑不已,敛声屏气躲在烂竹席里,等待官兵撤走。 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官兵一直没有撤离。 官兵的喝骂声,百姓的叫苦求饶声,不时传到黄升的耳中。 这些人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就好像在等待什么? 黄升忍着伤痛,感受着血液慢慢从身上流尽的窒息感,从前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父母尚在,阖家欢乐,就连小时候穿的什么衣服都清清楚楚。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从前在牢里的时候就时刻萦绕着他。 他并不怕死,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能置那狗官于死地! 他不甘心! 黄升叹息之际,忽然又听到了官兵搜查附近民居的声音。 来了。 他透过缝隙看见,一个十分年轻的人,大约二十出头,长相白俊,气质儒雅,正带着官兵挨家挨户搜查。 看他似乎对官兵们给百姓造成干扰不满。 黄升心想,这一定又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了! 当官的,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颜如玉、黄金屋,哪里肯真正为百姓着想! 那些所谓的好官,私下里还不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装模作样罢了! 黄升打定了主意,待这人过来时,自己就跟他同归于尽。 他都看见了,官兵们都以那人为首,还称呼他为府尊,肯定是杭州知府了! 那个姓鲍的狗官当初就是知府,自己没能杀了他,就拉这个知府做垫背吧。 反正这些做官的都不是好人! 黄升死死握住带血的匕首,凶狠的眸光透过缝隙死死盯住肖翰。 肖翰和景元正和走在前头,忽然脑中系统的警报响个没完。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宿主务必警戒,宿主务必警戒!】 肖翰心中一凛,停住脚步。 一级警报,小命攸关! 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官兵,虽然有臬司衙门的人,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可能对自己出手,唯一的威胁,只有来自草棚里的那人了。 “怎么了?”景元见肖翰停住,转头问道。 肖翰伸手轻轻拉住他衣襟,示意他不要再向前,说道:“前头黑,要仔细些。” 又回过头来对海亮说道:“海捕头,你们几个去那个草棚里搜搜。” 海亮满口应下,招呼了几个心腹,就往草棚来。 “小心些。”肖翰叮嘱道。 海亮回身,对肖翰点头:“府尊放心,卑职会的。” 景元也对金彪吩咐道:“你们几个,跟上海捕头。” 金彪应诺,同海亮一同去了。 随着两拨人渐渐靠近破烂的草棚,不少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尤其是徐千户,直勾勾盯着肖翰,两只眯缝眼瞪得跟铜罄一样大,右手搭在腰间刀把上,只等他作出异动,下一刻立刻冲上去抓人! 海亮虽然听了肖翰的嘱咐,但他并不认为刺客就躲在眼前的草棚里。 毕竟那么多人满城搜捕,人在这个草棚里的可能,比做坏事被雷劈的可能还低! 于是海亮大大咧咧,一马当先,大踏步闯进了草棚,四处翻找。 几个官兵也跟着进来,拔草翻柴,满场鸡飞狗跳。 海亮翻得正兴,忽然闻见空气中似乎有股腥味,不像是阴沟发臭的味道! 又瞥见左边地上有块烂席子,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要快,迈步过去扯住烂席子往空中一掀。 看着手持利刃,从地上一跃而起的刺客。 海亮就愣住了! 如遭雷击! 直到刺客的白刃刺过来,海亮才反应过来,身子本能向后倾倒,一屁股墩在地上。 草棚里几个搜查的官兵反应都慢了半拍,直到海亮倒在地上,才拔出刀来,同刺客拼杀成一团。 海亮急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哆嗦着爬出来,撑着身子站起来,看见同僚们在跟刺客刺杀,又转头偷偷看看肖翰,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地摸到刀把,心里一横! “呀!”海亮哗啦一声,拔出刀就往里冲,“拿命来!” 景元惊道:“还真让我们给遇上了!” 这运气! 黄升虽然身手不错,但之前受了重伤,现在又遭这么多人围抓,体力早就不支了。 衙役们也都看出来了,并不跟他拼命,只轮番上阵,用体力拖垮他。 黄升拼尽全力,打退了面前最后一个衙役,无力地半跪在地,声弱气短,正巧遇上海亮冲进来,一刀往他脑袋劈去。 “留活口。”肖翰大声喊道。 海亮立刻停手,将大刀架在了黄升的脖子上,得意扬扬道:“你逃不了了,束手就擒吧!” 旁边几个挂了彩的衙役官兵满脸震惊和不屑地望着海亮。 这厮,居然躲在后头抢人头! 这怎么能行! 于是他们也纷纷拿到上前,拿刀架着黄升的脖子,送了他一个刀片围脖。 “抓住就行了,别伤了他性命。”肖翰忙着走过来,见黄升身上的伤挺严重的,血都凝了。 “把他带回去,找个大夫瞧瞧。”肖翰吩咐道。 徐千户见他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打算,心里有些失落,将刀插进刀鞘里,说道:“有劳肖府尊替臬司衙门抓住这人了,卑职回去一定跟吕大人陈情,不忘肖大人的辛劳。” “你们几个,把人带回去。”徐千户叫来手下,上前要带走黄升。 肖翰抬手道:“徐千户此言差矣,这人是我们府衙和审查堂抓住的,理应由我们带回去。” 徐千户诧异道:“肖府尊,吕大人叫你来是协助臬司衙门办案的,这人犯就应该交由我们,哪有让府衙插手的道理?” 肖翰笑道:“徐千户,本官自有道理。一来,鲍同知是本官的下属官,他遇刺一事本该府衙负责。 二来杭州潜伏的倭寇甚多,先是刘参将遇刺,现在又是鲍同知遇刺,都有可能是倭寇的阴谋,这人犯也很有可能是倭寇派来,报复杭州的官员,因而此人干系重大,应该交由审查堂彻查!” 第314章 笃定 景元见状,也附和道:“肖府尊所言甚是,当初刘总督成立审查堂,为的就是肃清浙江潜伏的倭寇,现在这人极有可能是倭寇的细作,我们审查堂管定了。” 徐千户语塞,他娘的! 这些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他根本说不过这两人! 但把人犯带回去是吕大人给他下的死命令,他必须把人带回去。 “抓刺客是吕大人下的令,现在既然抓到了,就应该交给卑职带回去。肖府尊难道想违抗吕大人的命令吗?”徐千户说不过肖翰,只得搬出吕守望。 肖翰笑道:“本官任的是朝廷的官职,就该按照朝廷的规章办事,徐千户回去转告吕大人和宋大人,本官和景县令一定会查出真相,给鲍大人一个交代的。” 徐千户眼看着肖翰要把人带走,急了,上前拦住道:“肖府尊,你跟鲍大人有交代,可卑职没法跟吕大人交代,你不能这样做。” 徐千户的手下也都跟在他身后,站成一堵人墙,不让肖翰等人过去。 肖翰冷眼看着他们,轻哼一声道:“徐千户这是干什么,想对本官不利吗?” 徐千户冷脸道:“肖府尊,你是一府之尊,卑职不敢对你怎么样,但你今天不能带走这个人犯。” 景元见状,让金彪等人动手,两方人马即刻对峙起来,剑拔弩张,混乱局面一触即发。 海亮等人见状,都懵了,怎么还对上了? 但不管如何,海亮坚持一个领导才能往上爬的原则,站到肖翰身边,拔刀,哆哆嗦嗦对着徐千户。 孔大彪看了徐千户一眼,收回目光,站到了海亮身后。 徐千户没想到审查堂的人会来,带的人不多,这会儿跟肖翰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只得无奈收了刀,眼睁睁看着肖翰和景元将人带走了。 走出了城南,景元对肖翰道:“子慎啊,既然这个人事关刺杀案,有倭寇的嫌疑,就暂时交由我看管吧。” 肖翰想到府衙跟个沙漏似的,不知有多少别人的眼线,也只能把黄升放到审查堂了。 “也好,不过我担心有人会利用他做文章,所以有劳景兄务必看好他。”肖翰说道。 景元点头道:“子慎放心,我会的。” 肖翰跟着景元到审查堂,让肖全去请大夫给黄升包扎了伤口,看着他进了审查堂的大牢,这才安心回家。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家里人都睡下了,肖翰怕惊醒了刘兰蓁,想去书房歇息时,看见房里的灯还亮着。 刘兰蓁竟然还没睡。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安置啊?”肖翰进房问道。 刘兰蓁见他回来,就叫秋菊去打水,说道:“中午睡得多,夜里就睡不着了。” 其实是肖翰没回来,她不习惯,就一直在等他。 肖翰见她精神还好,也就没怀疑,嘱咐了几句下次早点睡的话。 刘兰蓁点头应下,又问道:“衙门里什么事,这么晚才回来?” 看来天官儿没把事情告诉她,这小子还真机灵。 肖翰躺在床上,说道:“鲍同知遇刺了,我同臬司衙门的人去搜查刺客了。” “还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莫不是倭寇趁机闹事?”刘兰蓁担忧道,“你每日外出,可要小心啊!” 看来杭州真是不安宁,先是她大哥,现在又是什么鲍同知! 肖翰摇头,说道:“不是倭寇,那个鲍有仁生性冷酷残暴,为官不正,害了不少人,如今被人报复,也是因果报应。” 刘兰蓁张着小嘴问道:“已经审过了?” 肖翰摇头道:“没有,人受了重伤,关在了审查堂。” 刘兰蓁心中有些惊奇,既然没审问,怎么就知道刺客动机了? 肖翰看了她惊讶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找补道:“鲍有仁那人官声不好,我猜的。” “哦,原来是这样。”刘兰蓁并没有深问,点头睡下了。 而另一边,徐千户丢了人犯,想着赶紧去跟吕守望禀报,但又怕深夜打扰他,让他火上浇油,于是拖了几个时辰。 天亮了,才去的臬司衙门。 吕守望一听,没抓着肖翰的把柄,还把到手的人犯给丢了,怒上心头,提脚就向徐千户踢去。 “你这个蠢货,连个人犯都带不回来,你还脸回来见我!” 徐千户跪在地上,被踢个正着,也不敢吭声,只得委屈道:“吕大人,他是知府,身后又有总督衙门做靠山,卑职也不能真跟他来硬的啊!” “你还有脸狡辩!”吕守望气呼呼地来回走着,骂道,“为什么昨天没来禀报!” 徐千户道:“抓到人犯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卑职怕扰了大人歇息,不敢当时来报。” 吕守望皱眉道:“申时三刻我就让他去城南,他到那儿最多酉时不过,怎么会晚了?而且那时他只带了府衙的人,审查堂的人又怎么过去?” 徐千户就把肖翰搜查百姓和吃面,还有之后景元带着审查堂的人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吕守望听了,气得胡子都快掉了,手哆嗦地指着徐千户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官让你盯着他,他这不是明摆着在拖延时间,你个饭桶,这都看不出来!” 徐千户叫屈道:“卑职原是有些怀疑的,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知道刺客就在那儿,哪知道他这般狡诈,竟然暗中知会了审查堂的人。” 吕守望道:“那肯定是因为你和你手下那帮人行事不谨慎,让人给看出来蹊跷了!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通知审查堂,你还浑然不知,你这个蠢货!” 徐千户心里冤屈不愤,他觉得肖翰不定是在哪儿得到了消息,才叫来审查堂的人,但又不敢顶嘴,只得任由吕守望将自己骂个狗血喷头! 上级的锅必须背,哪怕这个锅真的很重! 吕守望将徐千户赶了出去,跟着就去了布政使衙门,连早饭都没吃。 “杨大人,杨大人。”吕守望急乎乎地走进签押房。 杨天仁正在埋头处理公务,他自顾自地走进去,看见杨天仁面前有一盘点心,端在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边吃边道:“我已经弄明白了,鲍有仁遇刺一事,肯定是刘裕昌他们干的。” 第315章 去审查堂 杨天仁霍然抬头,望着他道:“那肖翰果真有异动?人抓到了吗?” 吕守望吃着点心,又喝了几大口茶水,说道:“昨日我让徐千户去盯着他,这蠢货没能看住他,竟然让他在眼皮子底下通知了审查堂的人,把人犯给抢走了,可他要不是心虚,为何执意要把人犯带走?” 杨天仁皱眉,叹气道:“这也不能证明就是他们谋划的。说不定他们是想利用这个刺客,对付鲍有仁。” 吕守望差点噎着,好半天才捋顺了气道:“对付鲍有仁?” 鲍有仁不过是宋谦的小舅子,没什么本事,屁股还不干净,这样的人,也值得刘裕昌对付他? 杨天仁道:“他再不济也是宋谦的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动了他,也就等于动了宋谦。” 吕守望放下手里的点心,沉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怎么办,如今人犯被肖翰攥在手里,万一翻出什么陈年老料,咱们也保不住鲍有仁啊!” 杨天仁道:“还是把宋大人请来,商议一下吧。” 吕守望点头:“好,我叫人去请他。” 吕守望即刻遣人,将宋谦请了来。 宋谦此时在家是一个头两个大,自从鲍有仁遇刺,鲍有仁媳妇和他家那个就一齐找到他哭,叫自己赶紧抓到刺客。 他说已经交代了臬司衙门,保证抓到刺客。可这俩还不消停,哭哭啼啼,不抓到人誓不罢休。 宋谦被闹得没办法,正好吕守望派人来请,他赶紧就出门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宋谦估计是刺客的事有结果了,急匆匆就走进签押房。 “杨大人、吕大人,这么早叫我来,可是抓到了那刺客?”宋谦在吕守望对面坐下。 吕守望道:“是抓到了。” 宋谦一喜,问道:“在哪儿,审了吗?” 吕守望撇嘴,不悦道:“人在审查堂呢,轮不着我们审!” “什么,审查堂?人怎么会到了审查堂,到底怎么回事?”宋谦不明就里,十分疑惑,明明是臬司衙门满城搜捕,怎么被审查堂截了胡? 吕守望叹了口气道:“昨日宋大人不也怀疑此事跟刘裕昌有关吗?我就让肖翰去抓那刺客,以此试探,谁知他暗中通知了审查堂的人,强行把人带走了。” 吕守望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以为刘裕昌不在杭州,就能借机摆布了肖翰,谁想到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得来收拾残局。 那肖翰真是狡诈异常! “那试探的结果呢?”宋谦问道。 吕守望翘起一只脚道:“我看他们就是心虚,但老杨说他们也有可能是要利用这刺客,对付鲍同知。” 宋谦有些心惊,这的确有可能,他那小舅子从前手段狠辣,有死地也不奇怪,要真是这样,那可就遭了! “官员遇刺,案件理应由臬司衙门审理,再不济也是知府衙门,审查堂不过一暂设之所,有什么资格接管人犯?”宋谦不满道。 吕守望道:“之前刘志德遇刺,有人说是倭寇所为,那肖翰现在 拿着这借口做挡箭牌,把我的人怼得无话可说。” 宋谦不免抱怨道:“吕大人你的人也太没用了,连个人犯都抓不回来。” 吕守望不满道:“哼,宋大人,本官可是为了你的小舅子忙了一整夜不曾闭眼,你不感谢就算了,反倒数落起本官了,那正好,这事本官索性就不管了,宋大人另请高明吧!” 宋谦气闷,皱着眉头望着吕守望。 杨天仁出来打圆场,插话道:“行了,就不能少说几句啊,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斗嘴! 宋大人也是一时心急,吕大人你别往心里去。如今要紧的是对付肖翰,他可不是刘志德那个武夫,现在和那什么景元沆瀣一气,实在不好对付。” 吕守望心里不舒服,对宋谦吐槽道:“宋大人,你之前不是说要出手对付那个景知县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要是你早把他摆布了,哪有今天这回事!” 提起景元,宋谦似乎有了突破口,似笑非笑道:“吕大人放心,那个景元不知好歹,上跳下窜,以为傍上了刘裕昌就能高枕无忧,本官正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呢!” 吕守望喝了口茶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宋谦笑着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信心满满,就算不能要了景元的命,也要罢了他的官。 这日,肖翰在家打选衣帽齐整,预备要去审查堂探视黄升。 临行前,肖翰赏了天官儿一百两银子,夸赞他道:“昨日的事你做得很好。” 天官儿跪下道:“能为公子解忧,是小的的分内之事,小的不敢要赏。” 肖翰一手搀着他胳膊扶他起身,笑道:“有功就应该赏,这钱是你应得的,拿着就是。” 虽说天官昨日去城南是巧合,但多亏了他机灵,听出了自己的意思,及时搬来了景元,最后还不知不觉离开,给了景元借口,没有在明面上给徐千户留下把柄。 天官儿才接着银子,满心欢喜,鞠躬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肖翰点点头,带着肖全往审查堂来了。 路上,肖全赶着马车,不经意地瞥了眼身后的几个护卫,说道:“公子,咱们是不是也该招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啊,杭州这么乱,万一遇上歹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肖翰深以为然,自己手里的确缺少可用之人,否则昨晚也不必眼巴巴让天官儿去找景元了。 是时候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能力很重要,但忠心却是第一位的,想到这里,肖翰忽然忆起了两个人。 “你说的不错,衙门里眼线众多,虽然海亮几个还是机灵,但终究单薄了些。” 肖翰打定了主意,说话间就到了审查堂。 审查堂的管事们一听说肖翰是来提审那个刺客,立马就要去牢里提人。 虽然审查堂现在是景元暂管,但里面都是总督衙门的人,肖翰是总督的女婿,又是知府,尊贵在景元之上,这些人都见了肖翰,自然殷勤小心。 第316章 你是谁? “且慢,本官还是先去拜会景知县,再同他一起去大牢。” 肖翰心里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他不愿逞什么威风,人家的地方,自然要给别人尊重,他可不是那种情商低到极致的人。 肖翰见到了景元,将自己来意说明,景元微微一笑,说道:“也好,这人算是府衙和审查堂一起抓的,也该我们二人一同审理。” 肖翰点头:“如此甚好。” 于是二人来到大牢,审查堂的大牢其实就是几间石屋子改的,犯人不多,也没什么阴森恐怖和发霉发臭的环境。 黄升被关在最里层那间屋子,门口还专门安排了官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大牢里审讯场地和工具都是现成的,景元叫人给肖翰设座,然后将黄升提出来。 肖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窗户,景元高坐其上。 不到片刻时间,带着手镣脚镣的黄升就被两个官兵左右挟制着,拖了出来,跪在他们面前。 景元拍着惊堂木问道:“大胆狂徒,竟敢刺杀朝廷命官,你究竟是何人,有什么目的,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黄升抬头,睥睨地望着景元,缄口不言,满脸不屑和讥笑表明了他的态度。 景元大怒,呵斥道:“你头抬那么高做什么,是想上天吗?死到临头还不思悔改,毫无悔意,来人,给本官用刑!” “且慢。”肖翰制止景元道,“景大人三思,这人毕竟刚抓进来,又受了重伤,若是此刻用刑,有个什么好歹,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要是黄升死在审查堂,吕守望他们绝对会借题发挥,甚至污蔑他们杀人灭口。 黄升听到此话,眼神里的疑惑稍纵即逝,这个狗官为什么要帮自己? 听到后面才明白,原来是怕自己死了! 是啊,自己现在被抓到这个什么审查堂,时刻有人看守,想活着出去肯定是不行了,要是能自行了断,也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受折磨。 景元愣了愣,似乎有些愠怒,金彪在旁边打圆场道:“这人凶悍难驯,不用刑肯定是不会招的,景大人也是为了尽管破案,但肖大人说得也有道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转,昨日大夫也说了,要静养一段时间,能不动刑就不动刑。” 景元沉思了片刻,松开了手里的惊堂木,笑道:“子慎说的是,是我欠考虑的,只是这人一看就是个硬骨头,光是审问,他决不会招供的。” 肖翰叫人把黄升押回了牢里,对景元说道:“我今日只是想来看看他,并无他意。不过依我看,此人跟倭寇应该没什么关系,我把他要过来,也是不想吕大人他们借他弄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来。” 景元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行,自现在起,这人就全权交由你来处理,我会派专人看守他,不让他少半根毫毛。” 肖翰拱手道:“多谢景元兄了。” 景元很识趣地带走了自己的人,留下肖翰在牢里单独审问人犯。 门口的官兵已经退走,肖翰缓缓走到牢门口,看着黄升靠在墙上,气若游丝,面色苍白。 石墙上透过昏暗的光线映在过道里,唯一的一束光亮打在黄升的身上。 肖全搬来一张椅子,肖翰就坐在过道里,跟黄升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倭寇,你对鲍同知动手,是你们的私仇。” 黄升眼眸动了一下,身子却还是一动不动。 “我什么都不会问你,只有一点,我希望你好好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肖翰刚刚从黄升的眼里看出了死志,有些担心他做了傻事。 黄升还是板着一张脸,哼,想以退为进,骗他上当,下辈子吧! 肖翰知道他不信,正欲说话,脑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宿主,外面墙有人偷听。】 外面墙? 肖翰看了看牢房里的墙,是吕守望的人? 还是谁? “是谁?”肖翰问道。 【金彪,景县令的表弟。】 肖翰心里有了猜测,遂收了话头,说道:“若是你想扳倒鲍有仁,本官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黄升霍然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鲍有仁跟我不对付,自从我上任后,他便处处跟我为难,和我岳父作对,我要希望借你的事扳倒他。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合作?” 肖翰知道,黄升对朝廷没有好感,自己若是光说想帮他,他一定不会信,只能换了个借口。 黄升喜从天降,他知道如今光靠自己的力量是杀不了那个姓鲍的了,要是能跟别人合作,那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只是一瞬间,黄升又犹豫了,若是说出当年的事,很有可能会牵连甚广,母亲已经过世,他自己烂命一条,不足为惜,可是老叔公一家不能被他所累! “我该怎么做。”黄升不顾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到栅门边,试探地望着肖翰。 肖翰低头冲他说:“你好好活着 就是,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找你。记住,除了我和我身边的这位随从,任何人找你,或者是以我的名义问你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 黄升看了看肖翰,又顺着他身后看向肖全,不明白这人到底想要怎么做,但只要不牵连别人,他愿意一试。 于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替我报仇雪恨,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说过了,你要好好活着。” 黄升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眼前的人说这话了,这一刻,他打心里有种感觉。 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 “等等。”黄升趴在栅门上,一只手伸出去想要够住什么,“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肖翰停住脚步,须臾,回头冲他说道:“我叫肖翰。” 肖翰,黄升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丝不意察觉的笑意。 肖翰从牢房里出来,就去同景元告辞,景元笑着送他到门口。 第317章 吕介的小心思 肖翰问道:“刚刚那个金管事我听说他是你的表弟,怎么不见他?” 景元道:“他身子不适,我让他回家回去歇息了。他这个人虽然出身不好,又不会读书,好在有几分机灵,办事又勤敏,留他在身边,我也得力。” “说的是,身边总要没有可信之人,什么事也干不成。”肖翰点头,笑着去了。 景元没听出肖翰的意思,回到签押房里,金彪则从小门里进来。 “表哥,我回来了,那肖府尊走了?”金彪问道。 “我把他送走了。”景元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问道,“你都听到些什么了?” 金彪露出愧疚之色,低垂着头道:“对不起,表哥,他们说话太小声了,我没怎么听清楚,只依稀听到说什么鲍有仁,是谁的。” 鲍有仁是谁? 不就是宋谦的小舅子吗? 众所周知的事,还用得着说? 景元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我想静静。” 金彪脱口而出道:“静静,表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虽然他也不知道谁是静静,但先应下来,然后私下打听打听就成了。 官场生存法则,上级说的事,下属永远要说知道。 景元用手揉着太阳穴,咬牙道:“滚。” “啊?” 肖翰去了知府衙门。 吕介在签押房里看见肖翰,拿起一沓卷宗,走出来道:“府尊。” “吕推官啊。” 吕推官道:“卑职正要找府尊呢。” “什么事?” “卑职这里有些文案,需要府尊审批。”吕推官递上来一沓案卷。 肖翰让肖全接了,点头道:“本官知道了,回头给你。” “是。”吕推官又道,“府尊呐,今年的赋税要开始征收了,往年这都是鲍同知一手负责的,可如今他出了事,那这事该谁去做呢?” 肖翰手里翻着案卷,一边看一边说道:“这鲍同知的伤也不知怎么样了,还能不能继续任职。本官这里一时也不好下决定,不若吕推官去看看鲍同知,若是他不碍事,休养几天就行,那咱们多等几天也无妨。” 吕介心里翻了个白眼,征收赋税可是个大肥差,往年他就眼红鲍有仁。 今年老天有眼,临门一脚叫他来不了,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事抓在自己手里了,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呢! “府尊呐,其实今早我就是从鲍大人那里回来的,鲍大人的情况,只怕是不好了。”吕介用袖子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肖翰把卷宗一合,有些惊讶道:“这么严重吗?” 吕介道:“哎哟,可不是,右边胸口实实挨了一刀呢!流了老多血了,大夫都直摇头,鲍家一家老小,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 宋大人也是没法,卑职今早还被他骂了一顿,宋大人说刺杀鲍大人的刺客来得蹊跷,要不是有人指使,谁也不敢冒然对朝廷命官下手,他还说......” “说什么?”肖翰挑了挑眉。 吕介把头略略低了些,轻声道:“他说这刺客本该交由按察司审问,可您却带着审查堂的人,把刺客给强行带走了,说您处事不明。” 肖翰笑了,问吕介道:“那你觉得呢?” “卑职?”吕介道,“卑职当然是站在府尊这边的,虽然府尊上任没多久,但您是正经翰林出身,皇上钦点的探花,前途无量,怎么可能去包庇一个刺客,自毁前程呢!” 肖翰点头道:“不错,吕推官这话说得好。” “宋大人也太过分了,就算鲍大人是他的小舅子,他也不能这么编排您啊!”吕介小声道。 肖翰摆手道:“或许是鲍大人伤情严重,宋大人一时心急,乱了分寸才口不择言的,咱们都是同僚,要多体谅才是。” 吕介道:“府尊真是宽宏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像您这样的好官,现在可不多见了,下官虽不能及,但心向往之。” 肖翰笑道:“吕推官过奖了,低调低调。” 肖翰拿着一沓文稿进了府衙后堂,吕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被肖翰这么一打断,他竟然忘了让肖翰把征税一事交给自己了。 看来小叔公说得没错,这个肖翰,的确狡诈。 几句话就把自己岔开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肖翰进到后衙,海亮提了一串钥匙,笑嘻嘻过来禀报道:“府尊,卑职已经把库房所有的锁都换了,这是钥匙。” 肖翰看了看,让肖全把钥匙收下。 “这钥匙暂时先放在本官这儿,府衙里不太平,你收着叫人钻了空子,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海亮没有犹豫,乖乖就把钥匙奉上:“小的一切都是府尊给的,自然以府尊马首是瞻。” 海亮心里高兴极了,有没有人给他穿小鞋另说,关键是府尊跟他解释来着,这就说明,府尊开始把他当自己人了。 开心得想要飞起!!! 肖翰看在眼里,又给肖全使了个眼色。 肖全便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塞到海亮手里。 海亮还不敢拿,犹豫地看向肖翰:“府尊。” 肖翰笑道:“拿着吧,昨日你们都辛苦了,去买些酒水吃。” 肖全在旁边道:“府尊昨日不让大家盘剥百姓,但也知道你们公门中人年金少,这是府尊体恤你们,以后各自都收敛些,不会少了你们好处的。” 海亮如梦方醒,接了银子,满心欢喜道:“府尊体恤,是我们的荣幸,卑职替众人多谢府尊赏赐。” 昨日肖翰不许底下人搜夺百姓的财物,底下人没少抱怨。 就连海亮,也以为肖翰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没想到人家事后还主动赏赐,贴补他们。 海亮不由升起一股愧疚之感,在此之前,他站队肖翰,其实就是想找个新主子,谋求一条上升之路,至于是谁,并不重要,对肖翰自然就没有多少认同感。 可这一刻,他觉得,这位新知府,是个有人情味的正直官。 肖翰则表示:呵呵。 他不过是由己推人罢了。 在京城里做京官时,入不敷出的经济使他切身体会到了拮据的窘迫。 第318章 开始调查 一个正常的人,要吃穿住行,要养家糊口,对外还要交际,样样都需要钱。 但是朝廷对于官员都如此吝啬,更别提这些小吏了。 他们指着年金活不下去,自然就衍生了许多盘剥百姓的陋规。 当然,他并不是赞成这种做法,只是觉得其根不在人上,而在制度上。 光是一昧强硬地拦着手下人不让他们收那些陋规钱,可对于人家实际经济困难却视而不见,这样势必会激起他们的不满和敌视的。 肖翰回到家,想着自己带走了黄升,吕守望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于是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肖全。 “你亲自回宁川,把这封信交给我爹。”肖翰说道。 肖全看了肖翰一眼,接过信,揣进衣服里道:“是,小的明日就立刻回宁川。” 肖翰点头,回到房间,刘兰蓁知道他派肖全回宁川,说道:“母亲前几日给了我些老参和阿胶,是舅舅让人送来的,这次就让他一起捎回去,给爹娘补补身子。” 肖翰道:“那是岳母给你调养用的,你自己留着用就是。爹娘那儿有我呢。” “你的钱都在我这儿,你能买什么?再说了,这种老参在外头轻易是买不到的,你放心,我自己留了些的。”刘兰蓁笑道,“按理说,爹娘供养你读书长大,甚是辛苦,我们本应该将他们接来,早晚服侍的。只是从前京里狭小,我们也没站稳脚跟,现在杭州又不安定,只能远隔一方,还不让我送些东西尽点孝心了。” 肖翰心里微微一动,若有可能,他肯定想接爹娘来同住的,只是担心爹娘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反而不如宁川自在,所以一直耽搁着。 “这本来是我这做儿子的事,多谢夫人费心想着了,爹娘知道,一定也会很开心的。”肖翰笑道。 刘兰蓁道:“爹娘待我也是极好的,我孝顺他们也是应该的。” “只是肖全是你用惯了的老人,你将他派了回去,日后谁在你身边差遣?”刘兰蓁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不然家里派个老成的管事回去就成,哪里用得着肖全。 “我有件事派他回去办,别人不合适。”肖翰说道。 “什么事,能告诉我吗?”刘兰蓁问道。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肖翰并不打算瞒她,“你还记得当年我游学,身边那两个镖师吗?” “当然记得,就是梁忠源和徐有成嘛。”刘兰蓁对肖翰的事很上心,这两人一路护送肖翰,她自然记得。 “嗯,我想请他们到杭州来。” “你想请他们做你的护卫?”刘兰蓁道,“他们会愿意吗?” 其实刘兰蓁更倾向于有身契的家丁,可看肖翰的样子,他似乎对那两人很是信任。 肖翰道:“这你不用担心,当初镖局的总镖师梁叔,就有这意思,小梁叔也私下跟我提过,只要我招揽,他们就愿意跟着我。” 要不是如此,当初镖局那么多镖师,梁忠武也不会让自己的亲弟弟护送他,也是想提前结一个善缘,如果他们现在不愿意来了,自己再另选人就是。 刘兰蓁点头:“那便好,杭州确实有些危险,他们是你的老熟人,有他们日常保护你,我也放心些。” 翌日一早,肖全就带着信和东西,赶船回宁川了。 肖翰去了刘志德的院子看他。 刘志德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现在这种医疗条件,他至少还得休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床活动。 “你刚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必日日都来看我。”刘志德半坐起来,肖翰扶着,拿了枕头给他靠上。 “这几日事情多,但都是些交职清算的小事,总还忙得过来,等过段时间征税一事忙起,估计就没时间过来看二哥了,二哥那时候可莫怪啊。”肖翰打趣道。 刘志德笑了:“怎么会呢,这次要不是你送的那救心丸,我早就没命了,你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 “一家人,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只要岳父岳母和二哥平安就好。”肖翰道。 刘志德感动地点点头,当初他还不理解为什么爹娘要把小妹许给一个穷举子,后来他才明白,肖翰有能力,有品行,分明是条潜龙,要不是出身低,凭他探花郎的风头,娶公主都是够的。 “听说鲍有仁也遇刺了?”刘志德问道。“这会不会是宋谦他们的苦肉计,为了转移嫌疑?” 他遇刺一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吕守望他们干的,现在作出这种姿态也不无可能。 肖翰摇头:“应该不会,鲍有仁为人残酷,以前任外官时树了不少死敌,有这一遭也很正常。” 刘志德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你对这些人了解多。父亲刚来杭州筹措军饷,那些大户没一个愿意出钱,要不是你未雨绸缪,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这里面你的功劳最大。”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算不得什么功劳。”肖翰笑道:“再说我这并不是未雨绸缪,只是见到了太多百姓疾苦,无奈当时又势微,想着日后为官,就能为百姓们做主,就机会罢了这些贪官,也正一正朝廷的风气。” 刘志德深有同感,拍着床褥道:“说得好,若是朝廷官员都如妹夫这般,公忠体国,忧国忧民,大庆何愁不能海晏河清,国家富强。” 肖翰有些脸红道:“二哥过奖了,我可不敢当。眼下只想坐稳杭州知府这个位置,管好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先定一个小目标! 刘志德点头,在官场是不能横冲直撞,需要考虑的地方很多。 就像他父亲拿着那么贪官的罪状,却不能去揭发弹劾他们,只能周旋敲打,借机行事而已。 “你也不用着急,来日方长嘛!”刘志德说道,“据我所知,府衙征税的事一向都是鲍有仁负责,现在他受了重伤,这事儿岂不是要落到你头上了?” “眼下还没定,不过是照例征收,没什么困难。”肖翰道,衙门都有规矩,照着来就是。 第319章 拍花子进村了 刘志德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左右你读的书多,脑子转得快。” 肖翰:“......” “二哥,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当日遇刺一事。”肖翰问道,“对那几个刺客,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刘志德对刺客本身,他倒是没过深究,毕竟是谁做的,大家都清楚。 不过那时虽然天黑,但他却觉得刺客身法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刘志德就把这个疑惑跟肖翰说了,肖翰记在心里,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次日,肖翰换了一身常服,带着天官儿,单独出去了。 “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见谁啊? 肖翰背着手在前面说道:“不去哪儿,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 天官儿看了看自己两手的东西,一边点心、一边阿胶,这是随便走走的样子吗? 肖翰不说,天官儿也就不问了,正好肖全不在,他一定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在公子面前表现。 两人走走逛逛,然后就来到了城郊一处农庄,。 现在田里都是青绿的稻子,哗啦啦的流水声,混杂着鸡鸣狗叫,让肖翰想起了在肖家村的日子。 “公子,那边有小孩在捉鱼。”天官儿见肖翰脸上有回忆之色,便找了个话题,打破眼前的宁静。 肖翰顺着他说的地方看去,正见几个顽童,在河边上跳闹,河里还有两个赤条条在扑腾。 “在那儿,在那儿。” “捉到了,小心点,别让它跑了。” 一个光屁股的孩童从水里站起来,两手捏着一条大白鱼。 噗通一声,那滑不溜秋的鱼又重获了自由。 “诶,让你把它给我你不给,这下跑了吧!”一个孩子抱怨道。 “它太滑了,有本事你来!”河里的小孩嘟囔道。 “行了,快上来吧,鱼都被吓跑了。” 河里的两个小孩撇着嘴上来,套好了衣裤,几个人蹦蹦跳跳就去了。 留下一个小童,慢悠悠在后边跟着。 肖翰快步走上前去,叫住那小童道:“小友。” 小童转过身来,一双懵懂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手里还拿着一支不知哪儿折来的芦苇杆不停地晃悠。 “你是谁?”小童不停地打量眼前这个人,发现这个人长得比城里的秀才还好看,穿得也好看,就是哪哪都好看。 肖翰微微弯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糖递给他,冲他笑道:“我是来找人的,你知道从前在军营里的刁放,他丈人家是哪家吗?” 小童眼睛微微睁大,欢喜地点头道:“他是我爹。” 这么巧? 肖翰蹲下身来,说道:“你就是刁放的小儿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狗蛋拨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农村喜闻乐见的狗蛋。 “狗蛋,我是你爹的朋友,他有东西让我带给你娘,你可以带我去你家吗?” 狗蛋早就被糖收买了,一个劲儿点头道:“好啊,我带你去。姥姥姥爷娘亲都在家,舅舅也在。” 肖翰牵着狗蛋的手往村里走,暗道这小孩儿太不认生了,要是遇上拍花子太容易被拐了! 不行,待会儿可得跟李家人好好说说,让他们教教孩子。 肖翰在心里想着,殊不知自己一个小麻烦将要到来。 刁李氏在院子里淘了米,掺水,洗菜、做饭一气呵成,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在灶前烧火。 李家媳妇看着回家的小姑子心里很是不满。 小姑子带着两儿子回来都好几天了,也不说回去,家里多了三个人,每天得多吃多少口粮啊! 尤其是那刁武,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不在自己家过活,却跑回外祖家,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婆子颤颤巍巍出来道:“二丫,武儿和狗蛋呢?” 刁李氏往灶里添着柴,回道:“他俩出去了,我一会儿去叫他们回来。” 李婆子点点头,没说什么,李家大嫂坐不住了,阴阳怪气道:“哎呀,这城里的孩子就是娇气啊,不像我大妞二妞,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了,就知道在外头疯玩,等着吃现成的。” 刁李氏知道嫂子在挤兑她,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这个家已经不是当初她未嫁时那个家了。 “大嫂放心,我带了我们三人的口粮的。”刁李氏说道。 李大嫂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孩子应该勤快些,不然以后怎么撑起门户?” 李婆子皱眉道:“你少说几句吧,大头二头还不是一天到晚不见人,也没见你说过一句!倒教训起武儿和狗蛋了,管那么宽,你是知府老爷吗!” 李大嫂词穷,又不敢顶撞婆婆,只好吃个哑巴亏,冲刁李氏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李婆子怕女儿多心,安慰她说道:“你别多想,就在家里住着,你大哥还是心疼你和武儿他们的,至于你嫂子,不用管她,就当她是在放屁。” 刁李氏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娘。” 正说着,一个半大小子赤着脚,风风火火跑进来,嘴里嚷道:“三婆婆,二姑姑,不好了,狗蛋要被拍花子拍走了。” “啊!!!” 李婆子和刁李氏两人慌了一批。 刁李氏赶忙拉着那小子问道:“狗娃子,你说什么?” “狗蛋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儿玩吗,咱村里哪来的拍花子?”李婆子惊讶道。 狗娃子气喘吁吁道:“刚才我们在河边捉鱼,我们先回来了,我转头没看见狗蛋,就回去找他,远远看见两个人跟狗蛋说话,还给了他吃的,然后就把他牵走了。” 刁李氏心中一凛,撒腿就往河边跑。 李婆子赶紧拉上狗娃子道:“快,你快带我们去,把狗蛋找回来。” 三人一行向河边跑去,还一边召集村里人。 “有拍花子进村了。” “三叔公家的狗蛋被拍花子拍走了!” 立即就有村民扛着锄头棍棒,跟着三人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对不知道的人说。 “什么,有奸棍进村了,把三叔公家的狗蛋抢走了?” “谁被抢走了?” “三叔公!” “啊,有土匪进村了?” “土匪进村杀人了!” “谁被杀了?” “三叔公被土匪杀了!!!” 第320章 威逼利害 肖翰牵着狗蛋往村里去,忽然听到一阵闹嚷之声。 抬头一看。 霍然看见十好几人扛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朝他跑来。 这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难道哪里有大减价活动了? 带头的刁李氏一脸焦急跑来,远远望见两个陌生人带着狗蛋,那小子哈哈哈还傻不拉几地冲人家咧着嘴笑。 “狗蛋!!!”刁李氏喊破了嗓子。 狗蛋被吓得哆嗦,愣了愣,才松开肖翰的手,往刁李氏跑去。 “娘。” “狗蛋!”刁李氏抱住儿子,后怕地哭了。 肖翰正要上前说话,那些乡民立刻凶神恶煞地将他和天官儿包围了起来。 肖翰\/天官儿:“......” “杀千刀的拍花子,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打死他们,为民除害!” “不能让他们走了,抓他们去见官!” “先打一顿,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对,咱们李家村可不是很惹的!” 天官儿赶忙冲到肖翰前头将他护住,连忙道:“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拍花子,我家公子是知......” 肖翰摁住他肩膀,然后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误会了,我们不是拍花子,我是刁放的朋友,受他之托来给刁嫂子送些东西的。” 刁李氏:“......” 李婆子:“......” 乡民们:“......” 李婆子道:“你是刁放叫来的?” 肖翰点头:“正是,因为我到乡下办点事,他就托我给嫂子和侄子送点东西,说是叨扰岳家,改日亲自来赔不是。” “你说你是他的友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你叫什么?”刁李氏怀疑地看着肖翰,这人看着像读书人,刁放那个大老粗,也不认识什么读书人啊? 肖翰道:“嫂子别误会,我叫刘翰,是臬司衙门的书办,往日经常跟刁大哥一块喝酒的。” 刁李氏听到臬司衙门,心下不悦,冷冰冰道:“你是刁放的朋友,跟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什么衙门的人,带着你的东西赶紧走!” 肖翰道:“嫂子,我知道你和刁大哥吵架了,我来时他都跟我说了,叫你别太生气了,他现在有事忙,等过几天就来接你和小侄子。这是他让我给你们带的一点东西。” 刁李氏横着脸道:“我说了,我不要他这些东西,我是个穷命,消受不那些贵重东西!” 肖翰举着东西的手刚刚要收回,忽然就被旁边一妇人给挞了过去。 李大嫂道:“这位先生一看就是读书人,大老远来咱乡下,怎么好叫人就这样回去,小妹你也太不懂礼了!” 刁李氏见嫂子抱着东西不撒手,有些尴尬道:“大嫂,你把东西还给他。” 李大嫂笑哼一声:“你跟妹夫吵架,也不应该拿人家刘先生撒气,人家来给你们夫妻做和事老,你连口水都不给人喝,哪有这样的!” 乡民们也都看出来了,原来这人真是刁家那口子的友人,不是什么拍花子。 误会一场! “狗娃子,你吃饱了撑的,张嘴就胡说,叫我们好一场担心!” “就是,我还真以为拍花子来了呢!” 狗娃子缩着脑袋早跑远了,李婆子道:“哎呀,都是误会,麻烦你们跟我们来这一趟,我老婆子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狗蛋没事就好。” “三婆婆不用在意,就当出来闲逛了。” “哦,对对对。” “狗蛋他娘,两口子吵架是常有的,既然狗蛋他爹都叫人来说合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不然伤了夫妻情分。” “就是,差不多得了,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和。” 乡民们劝慰了一番,纷纷扛着家伙什又回去了。 李婆子也不知道女儿女婿为什么闹不合,就请肖翰到家里坐坐,想让他帮着说合说合。 刁李氏不想让肖翰去,但又拗不过她娘和嫂子,只得拉着一张脸给肖翰主仆看。 示意他们赶紧走! 肖翰还是第一次遇上有人这么讨厌自己,还是不加掩饰的那种,看来这刁李氏和刁放的矛盾很深啊! 这样也好,有利于他计划的实施。 到了李家,李大嫂笑嘻嘻地抱着东西坐在旁边打量肖翰。 李婆子给肖翰倒了茶水,问道:“刘先生请喝水,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别见怪。” 肖翰道:“婶子说笑了,我家也是乡下的,小时候连茶水都没得喝呢!” 李婆子以为肖翰开玩笑呢,笑道:“刘先生看着可不像乡下人。” 肖翰喝着茶水,说道:“因着爹娘疼爱,没怎么干活,又读了几年书,所以看着文弱些。” 李大嫂两只眼睛顿时亮了,问道:“刘先生在衙门做事,那年金肯定多吧?” 李婆子尴尬骂道:“这是你该问的吗!” 客人第一次上门,就问这问那,以为相看女婿呢! 李大嫂讪讪地,她还真动了这个心思,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穿得又好,又在衙门做事,肯定是个有钱的。 要是能把大妞嫁给他,不比小姑子强啊! “我就是随便问问。”李大嫂嘟囔道。 李婆子道:“都快日中了,大头二头怎么还没回来,你去找找。”李婆子直接把没眼色的大儿媳支了出去。 自己去厨房做饭,扔下一句:“二丫头,你好好招待刘先生,别怠慢了人家。” 刁李氏等李婆子走远了,才道:“刘先生,我不知道你跟我家那人是什么关系,但我是不会回去的,他做了那种事,是没有好报的,我跟儿子回来,就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 肖翰心中一动,试探说道:“刁大哥也是为了两个小侄子着想,他被赶出了总督军营,总要找条谋生之道不是。” 刁李氏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跟刁放一伙儿的,也不敢多说,只坚决道:“谋生之道?他自己不务正业,我们娘仨可不跟他一起!你不用多说,请回吧!” 肖翰道:“嫂子果然大义,只可惜刁放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以至于闯下大祸。” 刁李氏脸色一凝,鸡皮疙瘩都起了,眼神飘忽,躲避着肖翰的视线:“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321章 朝廷来人 肖翰微微一笑,轻声道:“嫂子怎么会不明白呢!其实我不姓刘,我叫肖翰,是新任的杭州知府,刘总督的女婿,也是刘参将的妹夫。” 刘参将!!? 刁李氏如遭雷击,感觉浑身血液都凝结了,是了,姓刘的,果然找上门了。 刁李氏触电般地站起来,要给肖翰跪下行礼。 肖翰连忙阻止,压低声音道:“娘子不必多礼,我是微服出来,并不想让人知道,况且,若是让臬司衙门的人知道我来见你们,只怕你们也会不得安生吧!” 刁李氏心中惊惶,她知道肖翰这话的意思,左右看了看,幸好院子里现在没人,于是又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强装镇定道: “大老爷是贵人,不该踏腌臜贱地,民妇也不知道什么臬司衙门,大老爷请回吧。” 肖翰道:“本官既然知道你,自然也知道刁放和臬司衙门的事。 在刘参将遇刺之前,刁放多次跟臬司衙门的何千户秘密接触,事发之后,忽然暴富,出手阔绰,这其中缘由,不难揣测。” 刁李氏局促不已,坐立不安,背后冒出了冷汗。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做的。” 肖翰微微一笑道:“本官可没说什么事是谁做的。” 刁李氏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马闭上嘴,不再轻易开口了。 “你不必紧张,本官今天来,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然大可以派衙门的人执票拿人,而不是亲自来你家。”肖翰说道。 “你还算明事理,知道刁放犯了大罪,不愿跟他同流合污。可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就算你逃得了,你那两个孩子,也逃不了!” 刁李氏额头沁出冷汗,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喃喃道:“大老爷这话,民妇不明白,他要是犯了罪,大老爷抓他就是,关孩子什么事。” 肖翰道:“若是本官抓了他,你觉得那你那两个儿子还能平安无事吗?” 刁李氏霍然抬头,不可置信道:“大老爷什么意思,难道连两个稚子都不肯放过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受过半点好处!” 肖翰冷笑道:“刘参将是刘总督的儿子,刘总督肩上担着抗倭的军国大事,刁放刺杀刘参将,就是在扰乱军情,是通倭,诛九族的大罪!” 刁李氏愣在原地,呆呆道:“通、通倭,他没有通倭,他从前抗倭立过功的,不可能通倭。” 肖翰道:“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府怎么审理?你也别指望他背后的人会救他,真到了事发那天,他们杀人灭口还来不及,怎么会惹一身腥呢?” 刁李氏微微张着嘴巴,冷汗涔涔,说道:“你、你们这是胡乱判罪!” 肖翰道:“刁放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不过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什、什么?” 肖翰说道:“只要你跟刁放去府衙自首,本官可以对他酌情处置,也会保你两个孩子。” 刁李氏心里彷徨惊措,她不相信肖翰,也不敢拿自己两个儿子去赌。 肖翰却道:“你只有跟本官合作这一条路。刘参将遇刺,刁放是有动机的,就算暂时不能将他定罪,凭这一条,本官就可以让你们一家求生无门。 你应该知道,民不与官斗,本官一个知府,还有刘总督,想要对付你们一家,有的是办法! 你也不要指望刁放背后的人,本官今日来你家之事一旦传开,他们对你们只会怀疑,加上刺杀的流言,他们撇清关系还来不及,绝不可能出手救你们。” 刁李氏手脚冰凉,太阳底下,她身子居然在微微发抖。 是的,肖翰说的极对! 一个知府想要对付治下的平民,简直不要太容易! 刁李氏也没有底气指责肖翰,因为她心里清楚,刁放就是刺杀刘参将的人。 虽然刁放没告诉她,但他自从被赶出军营后,在家里没少怨骂刘总督父子,后来何千户几次上门,把找他出去嘀嘀咕咕,每次都是深夜才回来。 当时她心里就犯嘀咕,生怕刁放作出什么事来,劝了几次,也骂了几次,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再后来刁放手里阔绰了,还往家里拿回了两千两的银票。 刁李氏就知道这厮肯定是做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总督公子刘参将遇刺一事就传得沸沸扬扬,刁放还在家扬扬得意。 刁李氏知道事情不好,痛骂了刁放一顿,当即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她只是个普通妇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根本不知道该这么办! 只能一边日夜祈祷千万不要出事,连累到她两个儿子,一边咒骂刁放,怪他不知轻重,不以家里人为念,闯下这滔天大祸! “你是刘参将的妹夫,就算你不恨那个刺客,总督大人难道不恨?”刁李氏不信肖翰说的生路。 肖翰笑道:“刺客只是被人利用了,就像杀人的刀,器物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用刀的人。” 空气寂静了良久,刁氏终于还是扛不住了,认命地低下头。 “你能保证我两个儿子平安吗?” 肖翰眼神坚定道:“本官保证。” 刁李氏抬头,盯着肖翰,一字一句道:“要是你骗我,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找你索命!”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和你两个儿子都不会死的。”肖翰起身,笑着去了。 劝定了刁李氏,肖翰派人暗中盯着她和刁放。 她能劝得刁放自首最好,要是不能,也要把水给搅混了,到时候就不愁吕守望他们不露出狐狸尾巴了! 就在肖翰计划时,一道邸报发到了审查堂。 几个公人骑着高头大马,深夜抵达审查堂,火把一片。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上前叫门。 审查堂的人都被惊醒了,门房值班的小吏出来道:“来者何人,不知道这里是总督衙门的审查堂吗?” 为首官兵道:“快叫你们景知县出来,有朝廷邸报到了。” 第322章 摘印 来人气势汹汹,门房见势不好,不敢耽误,麻利地跑进去禀报。 这么大的动静,早惊醒了景元,他慌忙披了衣裳,出来见人。 “你不是臬司衙门的何千户吗?”景元对这人有印象,知道他是吕守望的人。 何千户微微仰头,以睥睨之姿看着景元,挥手对身后的手下道:“景知县既然来了,那就交印吧。” 景元心中生起不祥的预感,惊道:“什么交印?” “景知县,朝中有人弹劾你行为不检,处事昏聩,吏部已经发了公文,革除你凌安知县一职,让你回家听候发落。” 徐千户语气中带着讥诮,满脸的幸灾乐祸。 景元不愤道:“我自出任凌安知县以来,勤勤恳恳,行事谨慎,从未出过差错,何来行为不检,出事昏聩一说!分明是有人恶意中伤,借机报复!” 景元冷眼看着何千户,肯定是因为他投靠了刘裕昌,杨天仁和吕守望就对他出手了。 他到任才一年多,办的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京里都察院怎么会留意到他,肯定是这伙人搞的鬼。 何千户冷哼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身为生员,家中宴会却公然招妓狎戏,此为行为不检,德行有亏。 永熙三十二年,你首次进京赶考,路过嘉定府时,曾为一乡民写下休书休妻,其中写其妻“私德败坏,忤逆长辈,又与人暗中私通,犯七出之条,应出。” 但当年嘉定府翟昀已经查明,此妇人德尚性贞,与其夫是嘉定府远近闻名的孝顺夫妻,朝廷还颁过嘉奖。你不明是非,听信其母伪言,写下休书,险些逼死那妇人,此为处事不明。 如此私德败坏,善恶不分,怎么能做好一县父母,为民做主?” 徐千户竹筒倒豆子似的数落,将景元震得外焦里嫩,说不出话来。 招妓一事从前是有的,大庆严禁官员狎妓,所以他自高中后就再无此举。 至于休书一事,他一时没想起来,还是徐千户说完之后,他才恍然记起。 那年他进京赶考,刚好路过一乡村,遇上村民求助,听说那做儿媳的妇人不轨之事,厌恶之际顺手为之,实没有半分好处! 景元红着脸道:“这都是陈年往事,休书一事我是顺手为之,并不知情。” 何千户讥笑道:“景知县,哦不,景元,你若是觉得委屈,大可向朝廷去申诉,跟我说没用。交印吧。” 何千户欲进审查堂,景元上前拦住他道:“何千户,这是审查堂,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何千户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好大的官威啊,你不认得手里的公文了吗?” 景元将革职的公文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无奈道:“公文是革除了我知县一职,但审查堂是刘总督交与我的,我自会去向刘总督请辞,在此之前,审查堂一切照旧。” 景元将他拦在门外,叫金彪回凌安取了知县官印,交给何千户。 何千户拿着官印,不屑道:“你可真是尽忠职守,只可惜你这份忠诚注定要白费了!” 景元道:“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何千户操心了。” 何千户冷哼一声,临走前扔下一句:“巧舌如簧!” 待他走远后,金彪急忙跑过来道:“表哥,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好好的,就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革职了? 景元捏着公文的手暴出青筋,咬牙道:“他们这是在报复我投靠了刘总督。” 什么狎妓,给草民写休书,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不信那些朝廷命官屁股都是干净的,不过是故意针对他罢了! 金彪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被革职可不是小事,景家在官场又没有什么得力的后台,要不是因为投靠了总督,哦对,还可以找刘总督! “表哥,你被革职说到底也是因为刘总督和布政使大人他们过不去,你可以去找他救你啊。你为他受过,他理应帮你的。” 他们是为刘总督办事,刘总督就应该庇护他们,不然以后还有谁敢投靠他? 景元没有应声,但他心里也认定了,第二天一早,就直奔了总督衙门。 肖翰刚刚起来,正在吃早饭,门房就来报,说景元来了。 “他怎么来了?”肖翰坐在饭桌上道,“难道是那人出了事?” 刘兰蓁道:“兴许是别的事,你吃了赶紧去见见吧。” 肖翰点头,三两口囫囵着就把碗里的燕窝粥喝了,匆匆来到厅房。 “景元兄,你一早来这里,可是审查堂有什么事?”肖翰问道。 景元见他进来,起身见礼道:“子慎,审查堂安然无恙。倒是我......” “你怎么了,出了何事?”肖翰坐下道。 景元坐下道:“说来惭愧,昨夜臬司衙门来人,拿着吏部的公文,将我革职了。” “革职?”肖翰心惊,难道是杨天仁他们出的手,“为着什么事?” 景元从衣服里掏出公文,递给肖翰道:“这是公文,我带来了。” 肖翰接过一看,脸色沉了下去,不是空穴来风? 狎妓,他知道,那次景元儿子的满月他还去了,场面真是不堪。 代写休书。 嘉定府。 弃妇跳河? 情节好像有点眼熟啊? 肖翰仔细回忆,忽然记起那年游学,他救了一个被休轻生的妇人。 婆婆为了与人通奸,陷害儿子入狱,趁机休了儿媳妇。 【121,当时那妇人说过婆婆找何人写的休书吗?】 系统搜索了一边,将当时的录像调给肖翰看。 【如今婆婆还央了个进京赶考的老爷写了休书把我休了,我回家怎么面对爹娘,索性投河死了一了百了,不叫娘家蒙羞。】 那个进京赶考的老爷,居然景元! 真是无巧不成书! 肖翰还依稀记得,那个妇人叫方张氏,用传统眼光来看,是个非常不错的儿媳妇。 肖翰看完了公文,单论事件,肖翰觉得景元一点也不冤枉! 就方张氏那事来说,源头虽然是她婆婆,就算当时景元没路过,她也会找别人代写。 第323章 吕介献计 可问题是景元是做官的,听信那婆子的一面之词,妄下判断,这就不是一个做好官应该的做派! 可是论现实,他应该是受了牵连,杨天仁一党连刺杀一事都做得出来,弹劾自然轻车熟路! 景元面带愧色道:“此次都是因为我行为不端,惹来的祸事,被革职我也没有怨言。 但我担心,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刘参将的事还没有水落石出,现在刘总督不在杭州,就只有你面对他们,我怕你独力难支。” 肖翰哪能不明白景元的意思,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人拿往事作伐子也是没道理,还请景元兄继续理着审查堂,职位的事,不必担心。” 景元暗自松了口气,说道:“有子慎这句话,我景元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景元得到了肖翰的承诺,走出总督府,脚步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金彪见他神色不似来时那般沉重,试探道:“表哥,可是肖府尊答应去替你活动了?” 景元闭眼养神道:“差不多。” “那就好。表哥这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以后肯定要升官的。”金彪心中暗道,在官场还真是要有靠山才行啊,不然眨眼间就飞来横祸了! 肖翰送走景元,沉思片刻后,去了刘志德的院子,将这事告诉了他。 “可恶,先是对我动手,现在又要动审查堂,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刘志德咬牙道。 肖翰道:“他们这是想尽办法要剪除岳父的左膀右臂。” 刘志德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要是我们不反击,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你了。” 肖翰道:“我已经有对付他们的法子了。只是突然出了景元这事,京里支应不了。所以我想请二哥给京里舅舅写信,请他查查这事的来龙去脉,才能暂时让景元安心。我们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他,所以他不能走。” 刘志德并没有问肖翰有什么计划,满口答应:“好,你放心,我这就给舅舅写信。” 当天刘志德就写了一封信,六百里加急往京去了。 而何千户收了景元的官印,颠颠地去给吕守望邀功了。 “他先前还神气若现,待卑职一拿出公文,他就傻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吕守望虽然有些遗憾没把景元一棒子打死,但革了他的职也不错。 “宋大人你还真行啊,这么快就将他革职了。”吕守望笑道。 宋谦轻哼一声道:“都是他自己行为不端,我只是顺水推舟。” 吕守望哈哈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的就是他了。” 宋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人会不会说话,科考名次是买的吧? 杨天仁道:“虽然革了景元的职,可到底没动到筋骨,他仍然掌着审查堂。” 宋谦道:“杨大人说的是,咱们也该对审查堂动手了。” 吕守望道:“动审查堂还不如动肖翰呢!宋大人,你在京城里人多,消息也灵通,对这人有什么了解吗?” 宋谦想起对肖翰的调查,说道:“此人行事低调,颇有能力。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没有兴趣爱好?”吕守望不信,人哪能没有七情六欲的,左右都是在钱权色之间沉沦,又不是如来佛转世。 宋谦摇头:“倒是有一点,听说他很重视家人,在京里疼夫人是出了名的,也是个孝子。” 吕守望撇嘴道:“哼,怕不是做给岳家看的。”一个穷京官娶了高官的女儿,怎么也要装装样子。 吕守望在抓刺客一事上吃了瘪,急于找回场子,没有从宋谦这里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失落地回到了按察使衙门。 吕守望刚刚烦躁地回府,管家来报他那个族孙来了。 “他来做什么,就说我累了,不见客,叫他回去。”吕守望揉揉额间,满脸的不耐烦。 管家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老奴这就叫他回去。” 吕守望忽然想起吕介是在府衙做事,霍然抬起头,“诶,他是在知府衙门做事?” 管家道:“是,吕大人是府衙的推官。” 吕守望想到了什么,说道:“叫他进来吧。” 吕介带着东西进来,噗通一声冲吕守望跪下道:“小叔公,侄孙给您请安了。” 吕守望抬手道:“行了,起来吧。” 吕介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摆在吕守望手边:“这是侄儿的一点心意,给小叔公赏人用。” 吕守望只看了一眼,对他的心意还挺受用:“难为你还想着我。肖翰上任后,你这个推官做得如何啊?” 吕介道:“托小叔公的福,一切都好,眼下鲍有仁伤重,留下一摊子事,乱糟糟的,还不知道谁做呢?” 吕守望吹着茶杯里的热气,笑道:“怎么,你盯上同知的位置了?” 吕介赶忙道:“我一个举人出身,要不是小叔公恩德,推管都做不了,怎么会惦记起同知呢? 侄孙如今也很满足了,就是想着秋税一事,既然鲍同知不在,要是我能接受,也能给小叔公长长脸不是。” 吕守望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说道:“我虽是他的上级,但也不好越过他直接插手。” 吕介眼珠子滴溜溜转,笑道:“侄孙儿知道,小叔公不喜肖翰,所以到处打探留心,想为小叔公分忧,没想到还真有点收获。” “哦~”吕守望放下茶杯,两眼放光道,“说来听听。” 吕介坐下道:“是这样的,侄孙阿家里两年前请了个破落秀才来做西席,这个人叫许乘鹤,才学不怎么样,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侄孙也就将府里的文书都交给了他,后来他出去了,还跟府衙不少人都有来往,侄儿看在以往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吕守望道:“你倒是有情有义。” 吕介赔笑道:“侄孙是收了他些孝敬,现在他倒是挣了几分家当,在杭州城里也算是小有家财的富商了。” “这人难道跟肖翰有什么关系?”吕守望问道。 第324章 镖局的没落 吕介道:“小叔公英明,此人的妻子是肖翰的亲表姐。”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侄孙不敢欺瞒小叔公。”吕介道,“这个许乘鹤贪得无厌,手里不少污糟事,肖翰跟他扯上关系,肯定不能善了!” 吕守望听了,满心欢喜,忙问道:“此人现在在哪儿?” 吕介道:“他回宁川接父母去了,这几日应该就要到了。” 吕守望点头道:“好,好,等他来了,咱们好好筹划筹划,送一份大礼给肖翰。” 就在吕守望和吕介密谋的时候,肖全日夜兼程,终于在一天傍晚赶到了临清肖家。 肖三郎见肖全亲自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读了来信才知道,是要请两个镖师去杭州做护卫。 这倒是不错,儿子做了官,明里暗里难免有不对付的人,有人保护他和媳妇也更放心。 于是当夜叫肖全歇下,次日备了重礼,带着肖全去镇远镖局拜访梁忠武。 镇远镖局 梁忠武看着眼前来向自己请辞的的镖师,心里一阵复杂。 这些年,府城里另有一家虎威镖局崛起,背景深厚,财大气粗,请了许多武功高强的镖师,他这镇远镖局的都都被撬走了不少,肉眼可见地衰落下去,如今最后这几个也要走了。 他也没办法,毕竟人往高处走,虎威镖局报酬更多,前景更好,他没道理拦着人不让去。 只能心情复杂地摆摆手,说了几句日后祝愿前程似锦,日后常回来看看的客套话,打发他们离开了。 想着镖局里的只剩下梁忠源和徐有成不离不弃,梁忠武深深叹了口气,打算将镖局关了,回家养老算了。 “大哥,我听说柳三他们几个走了?” 梁忠源从外头风风火火进来,满脸焦急地问道。 梁忠武道:“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再干这长途跋涉的营生了,我就让他们走了。” 梁忠源有些微怒道:“什么年纪大了,分明是有了下家,我都听人说了,柳三跟虎威镖局的管事接触好几次了。” 梁忠武翻着账册,语气平淡道:“那又怎么样了?镇远镖局衰败已是不可挽回的事,他们有了好去处,我也为他们高兴,总不能让人家陪着我们关门吧。” “关门?”梁忠源不敢置信,镇远镖局是堂哥一手成立,为了镖局呕心沥血,大半辈子都花进去了,如今竟要亲手关了? “大哥,你别气馁,我那还有些积蓄,都拿出来,招几个镖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过几年就有了起色呢?” 就这么放弃也太可惜了。 梁忠武却摇头笑道:“不了,早年为了这个镖局走南闯北,提着脑袋过日子,撇下你嫂子独自操持家事,两个孩子也都是她拉扯大,我亏欠他们太多了。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镖局盘出去,在家里过几年安生日子。” 梁忠源想起跟堂哥不亲的两个侄子,心里也不好受,说道:“大哥宽心,你也是为了这个家,等昭儿和宏儿成家立业,做了父亲,就能理解你了。” “但愿吧。”梁忠武苦笑道,“等把这镖局卖了,我给你和有成一笔钱,日后的路,就要你们自己去走了。” 梁忠源道:“大哥这是什么话,这些年你对我的关照还少吗,镖局是你一手经营的,我不会沾染半分。有成更是耿直,虎威镖局给那么多银子他都不去,他怎么会要你的钱?” 梁忠武摆手道:“诶,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这都是你们应该得的,不必推辞。 只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否则凭借你们的身手,必能一展宏图。” 说道去处,梁忠武不禁想起当年他安排梁忠源和徐有成去护送肖翰,就是看重肖翰的潜力,想提前结个善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早就鱼跃龙门,贵不可言,他们现在也凑不上去! 真是可惜了! “大哥何用内疚,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强求也无用。”梁忠源揣着手道。 梁忠武又叹了口气,忽然有人进来道:“总镖头,外头有人来访。” 梁忠武揉了揉额间道:“你告诉他,我们镖局不接镖了,请他回去吧。” 梁忠源随口问了问:“是谁啊?” 他们镖局已经好久没人来托镖了,要是老主顾,怎么也得请人家进来喝杯茶,否则太失礼数。 那人道:“他说他姓肖,看穿着,应该是府城里的富户。” “姓肖?” 梁忠武和梁忠源四目相对,难道是? “快请。”梁忠武对那人说道,似乎又觉得不够恭敬,干脆自己起身往门口走去。 梁忠源也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同去接人了。 门口的肖三郎站在马车边,望着镇远镖局的牌匾,叹息时光易逝。 当初镇远镖局还是府城里数一数二的镖局,不想才几年时间,就破败成这样。 不过这也正和他意,镖局没落了,梁忠源和徐有成才更容易受招揽。 远远望见院子里急匆匆出来的梁忠武兄弟,肖三郎收敛起庆幸的笑容,要是自己太幸灾乐祸,岂不是叫人家难堪。 梁忠武一跨出门槛,就看见了肖三郎,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哎呀,原来是肖老爷,真是贵客临门啊!” 肖三郎同他见礼道:“梁总镖头,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精神。” 梁忠武笑道:“肖老爷过奖了,我老了,不像肖老爷,看着倒比当年还年轻,听说贵公子入了翰林,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梁忠源在旁边道:“大哥,还是请肖老爷说话吧。” 梁忠武猛拍自己脑门:“看我这脑子,都忙糊涂了,肖老爷别见怪,快请进来说话。” 肖三郎笑着随他进去,说道:“梁总镖头要操持这么大一个镖局,事情自然多,相比之下,肖某家里那点小打小闹,真是上不了台面!” 梁忠武叫人上茶,奉承道:“肖老爷您是享福的命,我是操心的命,要是不拼命做事,家里那么多人,怎么过得下去。” 第325章 刁李氏告状 “梁总镖头言重了,我不过乡下人出身,亏得儿子苦命读书挣了条出路,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提到肖翰,梁忠源的眼睛都亮了,赶忙问道:“肖老爷,肖公子近来可好?” 肖三郎点头:“劳烦你挂念,一切都好。前不久他还来信,问起了你和有成,让我带东西来看你们,多谢你们当年的护送。” 肖全立刻把东西捧了进来,交给了梁忠武。 梁忠武道:“这如何使得?” 肖三郎道:“这都是他让肖全带回来的,一点点东西,聊表心意,你们要是不收,就真是怪我们了。” 梁忠源笑道:“公子也太客气了。” 梁忠武道:“肖公子如今是贵人,本该我们去拜访肖老爷,却要你们来破费,真真是我们的不是,但也不好拂了老爷和公子的好意,只得舔着脸收了。” “我们彼此交情不浅,就该多往来的。”肖三郎看看周围,问道:“怎么这么安静,别的师傅都出去了吗?” 梁忠武无奈笑道:“他们都被我遣散了,如今这偌大的镖局,就剩我,忠源还有有成了。” 肖三郎见状,放下茶杯道:“镖局的事我也听说,不知梁总镖头日后有何打算呢?” 梁忠武看了看肖三郎,说道:“这都是天意,我也不打算硬撑了,过段时间把镖局盘出去,我就可以在家安享晚年了。” 肖三郎笑道:“梁总镖头正值壮年,谈养老还太早了些吧。” 梁忠武道:“让肖老爷见笑了,我早年奔波在家,两个儿子疏于管教,如今只想着在家带带孙子,督促他们读书,不指望他们像贵公子那样一飞冲天,能进个学,我就心满意足了。” 肖三郎道:“有你这样的祖父为他们筹划,不愁他们未来不期。” 梁忠武道:“您是有福之人,有您这话,他们也能沾沾福气。” 肖三郎又笑着说了几句,然后问起了梁忠源:“若是镖局关了,小梁师傅有何打算啊?” 梁忠源听到肖三郎问他,不禁看了一眼堂哥,然后回道:“惭愧,我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呢?” 他也不是经商的料,不然堂哥也不会把镖局盘出去。现在想想,他除了一身武艺,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从军了,杀几个鞑子,也算保家卫国了。 肖三郎心中一喜,又近了一步,趁热打铁道: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念头,就是怕小梁师傅觉得委屈了。” 梁忠武心中燃那起早已熄灭的火苗,希冀道:“我们都是粗人,肖老爷若是能替我这弟弟寻个去处,那便是对我们家的恩德,何来委屈一说,肖老爷但说无妨。” 肖三郎遂道:“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我那儿子前些时日任了杭州知府,出入总没个妥帖的人,我那亲家就想替他张罗几个随身护卫,可他想着新人不如老人,因着游学一事,他对小梁师傅和徐师傅很是看重,想着若是你们二位肯去杭州,就万事妥帖了。” 梁忠源没想到肖三郎真是来替肖翰招揽他的,心中大喜道:“我们也无甚好处,都是肖公子念旧,既然肖公子不弃,我愿意跟随。” “那徐师傅呢?” 梁忠源道:“他也时常挂念肖公子,想必心思跟我一样。” 肖三郎又去看梁忠武,梁忠武也立即表态:“能得肖老爷和公子看重,是他们的福气,有成那儿,我去说,肖老爷尽管放心。”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肖三郎道,“只是有一件事,因为犬子刚刚到杭州,根基未稳,所以暂时不能将二位师傅的家人接去,若是你们二位想接家人过去,恐怕要等上些时日。” 梁忠源不以为意道:“肖老爷放心,我们从前走镖,一年半载不归家是常事。肖公子现贵为知府,能跟着他是我们的福气,家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肖三郎道:“小梁师傅真是通情达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请二位转告徐师傅,早日定下启程日期,也好同肖全一起去,有个照应。” 梁忠源道:“好,我送肖老爷。” 兄弟二人送走了肖三郎,梁忠武发自内心为梁忠源感到高兴。 “那肖公子可真是麒麟之才,才高中多久啊,就做到了四品知府,将来必定不可限量,你跟着他,不愁没有前程。” 梁忠源道:“这都是当日大哥为我筹谋的好处,大哥放心,兄弟在一日,就会护梁家一日。” 梁忠武点头道:“你我是兄弟,同气连枝,你去了杭州,家里我和你嫂嫂替你照顾,你安心做事,不必牵挂。” 肖三郎没想到这事如此顺利,高兴的回到家,准备起给儿子儿媳妇带的东西了。 杭州府衙。 一个妇人从人来人往的街道迎面走来,缓缓走到鸣冤鼓前。 只见她立在原地,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抽出了鼓槌。 咚咚的鼓声响彻府衙和面前的街道,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门房衙役出来一看,带着呵斥声喊道:“什么人在此击鼓?” 那妇人噗通一声跪下道:“差爷,民妇刁李氏,是总督军营前副将刁放之妻。民妇今天来,是要状告刁放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家中有大额银钱来路不明!” 此话一出,如同在水里扔了颗炸弹,瞬间激起千层浪。 “状告自己夫君,这妇人真是恶毒!” “什么叫恶毒,人家这是大义灭亲,没听说他夫君贪污,家里藏了许多钱吗,那没准都是咱们老百姓的钱,被这些可恶的贪官给吞了。” “就是,那些官太太要都能像这刁李氏这样,世上就没贪官,咱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话是如此,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直接上衙门告状,这做得也太绝了!” “这倒是,丈夫有错,妻子就应该规劝,而不是上衙门告状,这样岂不是要置丈夫于死地,这妇人心也太硬了!” 第326章 公堂之上 “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家没劝,万一是她丈夫不听呢?” “那也不应该对簿公堂啊,看这妇人的样子,应该也是有孩子的年岁了,孩子以后长大了,如何面对这样的母亲?” “人家这叫舍小节成大义,你们这些粗鄙浅薄的人知道什么?” “啧啧,要是我娶了这样的妇人,只怕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行得端正,怕什么?” 门房知道新知府是总督的女婿,涉及总督军营,不敢怠慢,连忙就将刁李氏叫进门房,将她的控诉写成状子,递了进去。 肖翰一早便来了府衙点卯,“正巧”遇上刁李氏的状子递进来,看了一遍,问吕介道:“这妇人所告之事,吕大人如何看待?” 吕介接过状纸,见是总督军营的事,心道不妙,军营里吃空饷贪墨的事多了,没见哪个妇人来告状的,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虽说我朝有陈青天大义灭亲之举传为美谈,但以妻告夫,实在有违伦常,若是今日准了她的状子,只怕杭州的妇人都要不遵教化了。”吕介推脱道,他本能地不想掺和总督军营的事。 肖翰听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吕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今日恰逢闹市,府衙前人来人往,刁李氏当众击鼓陈情,引来百姓议论纷纷,若是不准这状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官府官官相护,污了府衙和总府军营的声誉。” 吕介笑了两声:“府尊说的是,下官欠考虑了。” “吕大人也是为公直言,有你这样恪尽职守的佐官,是本官的福气。”肖翰道,“来人,将刁李氏带进来!” 刁李氏被带进府衙大堂,大门前围满了吃瓜的百姓,在那儿伸着脖子看。 刁李氏在厅下跪着道:“民妇见过大老爷。” “啪!” 清脆的惊堂木声响起。 肖翰端坐堂上,高声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刁李氏磕头道:“回大老爷的话,民妇姓李,乃城郊李家村人,早年嫁与城中军户刁放为妻。今日斗胆上府衙,是为揭发刁放的不法事,望大老爷明察。” “哇,真是状告自己夫君啊!” “诶,这知府老爷换人了?” “长得真好看,比以前那个胡知府好看多了。” “这么年轻就做了知府老爷,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他娶亲没有,要是能嫁给他,做小我也愿意。” “就你那样,倒贴人家都不要。” 嗡嗡地议论声传入肖翰耳中,这杭州的民风如此开放了吗?百姓们在府衙门口议论起知府,还这么大声? 肖翰咳嗽了一声,喝道:“肃静!” “威!” “武!” 两边站班衙役唱道,门口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不少。 肖翰耳根子清净了,这才对嘛! “你方才说你丈夫有不法事,究竟是何事,从实说来!” 刁李氏道:“回大老爷,拙夫不日前违反了军纪,被逐出军营,在家终日酗酒无事。 可前段时日,他忽然每夜出去,凌晨才归,鬼鬼祟祟。民妇还以为他在外眠花宿柳,遂与他争吵不休。 一夜趁他出去,尾随其后,看见他和几个人不知在商议什么,神神秘秘。 后来回家发现他枕头下藏有一千两银票,问他缘由,他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民妇就知道他肯定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联想起之前他被逐出军营,恐是在军中贪墨了军饷。 民妇惊慌不已,劝他及早自首,回头是岸,可他执迷不悟,死不悔改,还对民妇大打出手。 民妇虽未曾读过书,但也知遵纪守法,刁放如今闯下祸事,罪不可恕,但请大老爷念在民妇自首份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发落,民妇一家感激不尽!” “嘶,一千两银票,天爷啊,我老汉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刁放肯定是贪污了,否则一个穷军户,哪来这么多银子?” “就是,可得好好查查。” 肖翰即刻发票,让海亮等去拿刁放。 “刁李氏,你先起来吧。” “大老爷!” “若你所言属实,本官会酌情考虑的。” “多谢大老爷。”刁李氏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都红了好大一块。 刁放这几日可谓是春风得意,有了钱,再也不必精打细算过日子了,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还不用看那黄脸婆的脸色,真好! 咕咚咕咚几口酒下肚,畅快不已。 心想过几天再去接儿子回来,那黄脸婆真是可恶,自己不识好歹,还把儿子带回乡下吃糠咽菜。 想起儿子,刁放满心欢喜。 吕大人说了,等着风头过了,他就把自己招进臬司衙门做千户,还给俩儿子找了学堂,让他们读书,自己家日后也要出读书人了,不再是一家子大老粗了。 刁放正幻想着儿子读书出息的美好未来,忽然门口一片嘈杂,还没等他起身去开门,大门就被人从外头大力踹开了。 刁放看着穿红黑衣裳的衙役鱼贯而入,暗道不好,绷紧全身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擅闯民宅?” 为首的海亮抬头问刁放道:“你就是刁放,从前在总督军营效力的副将?” 这人长这么高做什么,害得他都要仰着头说话,真是讨厌! 刁放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表面镇定道:“不错,是我,你们是何人?” 海亮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上的票子,说道:“本捕头是府衙的壮班捕头,奉知府老爷之命,特来拿刁放去府衙受审!” 刁放心惊,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我虽不在军营做事了,但也上过战场,立过功劳,你们岂能随便抓我!” 海亮睥睨道:“好大的威风,你怕是还不知道,你浑家已经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都告到了府衙,知府大人听了大怒,着我等来拿你过堂,刁副将,请吧。” 刁放如遭雷击,李氏居然把他告上了公堂! 完了! 第327章 狡辩 天旋地转! 刁放只觉得眼前发黑,口中发苦。 为什么会这样? 衙役们渐渐围了过来, 刁放捏着拳头微微发颤,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走,对衙役们动手。 但看到对方人数众多,且都配着大刀,自己空手白刃,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无异于造反,斟酌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海亮见他妥协,叫人押了他,又带了手下满屋子搜查,果然在正房床上的枕头里发现了银票。 一看,居然有两千两! 乖乖,可真有钱! 这可都是罪证! 海亮刚刚将银票收好,抬眼又看见那两个手下手脚不干净,不知从哪儿搜出来三瓜俩枣,就要往腰里揣。 “咳咳咳!”海亮瞪了那两人,“没出息的东西,府尊不是吩咐了吗,手脚不许不干净,你们还敢顶风作案?上次府尊上赏赐,我也没见你们少拿啊!” 两人方才讪讪地将碎银子铜板掏出来,扔回床上道:“头儿,我们错了。” “这不是一时习惯了吗,我们改,您可别告诉府尊呐。” 海亮轻哼一声道:“知道怕还死性不改!” “我们改!” “我们再也不敢了。” “头儿,有发现!” 海亮刚骂了两句,忽然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来道。 “发现什么了?”海亮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那人道:“我在这房子后院墙角处发现一块翻整过的地,就让人挖开,结果挖出了一些烧焦的布料焦屑,还有半只鞋子。” 海亮即刻过去,果然黑乎乎一堆,尤其是那烧得只剩下鞋底的鞋子,似乎还沾染上了某种可疑的黑红。 “这下可是证据确凿了!”海亮满心欢喜地带着证物和刁放立即回到府衙,将东西往堂上一呈。 “禀告府尊,刁家果然藏有巨财,竟有两千两银子。卑职还带来了刁家的左邻右舍,他们均招认,刁放这些时日与往常不同,出手阔绰,花钱如流水。”海亮滔滔不绝道,“卑职还在他家后院里发现了烧焦的衣料,请府尊过目。” 而刁放也从开始的震惊惊恐慢慢缓过来了,背脊笔直地站在堂下,两眼直勾勾望着台上的人。 听说这新知府是刘裕昌的女婿,对方肯定得借题发挥,他今天至少得脱层皮了! 都怪刁李氏那个贱妇! 刁放心中恨意十足,只等他出去,定要休了那悍妇,叫她被世人耻笑,再也见不到儿子! “大胆刁放,见了府尊老爷,为何不跪!”海亮在一旁呵斥道。 刁放心中不屑,他连刘裕昌都不放在眼里,岂会惧怕这个小白脸,还给他下跪,做梦吧! 肖翰见这人一身硬气,满脸的桀骜不驯,冷哼一声。 海亮见机,着两个厉害的上来押着刁放的肩膀,然后拿着大木板朝他膝盖窝重重打去,将他打跪在地。 刁放还想挣扎,无奈肩上两只手如山一般,压得他动弹不得! 肖翰冷笑,叫人把刁李氏的状子和口供拿给他看,刁放看在眼里,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这个妇人,居然还跟踪他,那与他密谋之人岂不是被她看见了? 刁放知道坏事,暗悔自己不小心惹出这祸事来! “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刁李氏凶悍难驯,记恨小人打了她,才故意诬告,小人在军中一直恪守本分,并无贪污之举。”刁放立刻解释道。 肖翰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如何解释这两千两银票?你做副将每月军饷不过五两银子,家中一向拮据,何来这一笔巨财?” 刁放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这钱,这钱,是小人捡的,对是小人捡的。” “捡的?”肖翰道,“何时何地,可有人证?” “一个多月前,小人去郊外闲逛,发现草丛里有一个包袱,打开就发现了这银票,还有几个银锭子,小人又喜又惊,见四下无人,就拿回家,将银票藏了起来,只将两个银锭子挥霍掉了。小人不该私心藏这银子,愿将这钱物归原主,花掉的小人也会如数奉还。” 刁放道:“不想被刁李氏趁机诬告,请大人明察。” “捡的?” “真的假的?” “原来是捡的,这婆娘居然作伐子诬告自己丈夫,真是恶毒!” “我才不信呢,谁一下子能捡两千两银票?” “有没有,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要是有人丢了这么多钱,肯定会来报案的。” “这倒是。” 肖翰冷笑道:“四下无人,也就是说,没人可以给你作证了?” 刁放道:“虽然没有人证,但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并无谎言。” “并无谎言!”肖翰道,“来人,去后堂将刁李氏带出来。” 片刻,刁李氏出来了,在一旁跪下。 “刁李氏,刁放说你状子上都是诬告之言,你可认?” 刁李氏道:“民妇还有两个孩子,为何要诬告自己丈夫?” “贱人,分明是你诬告我,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怕是早就和人有了私情,要置我于死地,你和奸夫好风流快活!”刁放红了眼骂道。 刁李氏身子发抖,嘴唇惨白道:“你为了脱罪,竟然污蔑我的清白,你简直不是个男人!” “大人,民妇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家日日咒骂刘参将,刘参将遇刺那日,他是寅时才回来的,拿回来那么多钱,还扬扬得意说自己报仇了。”刁李氏道,“肯定是他动的手!” 刁放急了,就要扑上去撕了刁李氏的嘴。 “拦住他!”肖翰道。 方才押着他的两个魁梧衙役立刻又将他压制住了。 “大胆刁放,竟敢在公堂上行凶,可见凶悍难驯,府尊,这刁李氏是刁放之妻,她说的话可信。”海亮急忙道。 肖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起吕介,刘志德遇刺的时辰。 吕介想了想,讪笑道:“府尊见谅,卑职一时想不起来了。” 海亮赶紧道:“府尊,是上月初二子时,在城南发生的,刁放家住在城北黄石街,若是行凶后赶回城北,刚好是寅时初。” 肖翰挥挥手,叫来了仵作。 “仔细验验这上面沾的是什么?” 老仵作拿起那半只烧坏的鞋底,仔细嗅着,查看了半响,方道:“禀府尊,这鞋底沾的是人血。” 第328章 同伙落网 哗啦啦。 又是一颗深水炸弹。 “人血?” “难道这刁放做了杀人劫财的事了?” “这不是明摆着了吗,刁李氏都说了,那个什么参将被杀那晚,他很晚才回来,肯定是他干的。” “啧啧,胆子真大啊,居然敢杀当官的!” 刁放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身子微微发颤,喊道:“大人,冤枉啊!” “冤枉,那你倒是说说,这东西是怎么回事?”肖翰喝道。 “这,这......”刁放慌了,他没想到那些东西处理了还能被翻出来,根本没来得及提前准备说辞。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肖翰道,“好你个刁放,竟敢刺杀朝廷命官,来人,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签子一扔,立刻就有衙役一左一右将刁放拖了下去,当场打了五十个板子,声声见肉,血肉模糊。 “将他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大老爷。”刁李氏见刁放如死狗一般被拖下去,面露不忍。 肖翰没有理会她,问清楚跟刁放刁放密谋的人和见面的地方之后,就让人将她带到府衙后堂看管了起来。 刁李氏心乱如麻,但现在事情发生到了这种地步,她没有退路了,只能去赌肖翰没有骗她。 “你现在马上去把王三、赵大,还有李家酒肆的掌柜和伙计都带来,另外有刁放的两个儿子,也都带来,要快。”肖翰吩咐海亮道。 海亮点头,领着衙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带了回来。 刁李氏见武儿和狗蛋都被抓进了府衙,着急道:“大老爷不是答应过民妇,会放过民妇的儿子吗?” 肖翰道:“正因如此,本官才将他们带进府衙看管,否则今日之事传开,你以为他们俩还能安然无恙?” 刁李氏讪讪地低下头,搂着两个孩子,不做声了。 的确,要是任由这俩孩子待在娘家,等刁放被抓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肯定会报复的,如今衙门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而随着案子初步审问结束,旁听的百姓散去,杭州城也曝出了新热搜。 一,刁李氏大义灭亲,状告亲夫。 二,前军户刁放被人收买,刺杀了刘参将。 何千户慌了。 扶了扶歪着的帽子,十分焦急地跑去按察司衙门,找吕守望商议对策。 “什么,刁放被抓了?”吕守望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桌案前,满脸震惊道。 何千户害怕道:“属下也没想到,他那个婆娘居然将他告了,还在他家里搜出您给的银票。” “什么叫本官给的银票?” 吕守望恶狠狠地盯着何千户,冰冷的眼神让他如临深渊。 “属下失言了,是属下的银票。”何千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乱如麻。 吕守望听了,方才收回眼神,踱了几步,然后眼眸微眯,望着何千户问道:“你跟那个刁放,是怎么说的?” 何千户咽了口口水,说道:“卑职只是替他打抱不平,言语间并未提及大人。” 吕守望脸色稍微好了些,说道:“你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何千户顿时哭丧着脸道:“并未,可刁放要是供出卑职,那刘总督和姓肖的怎肯罢休,他们一定会咬着卑职不放的?” 吕守望思索一番道:“既然如此,事情就尚有挽回的局面。最好让刁放自己咬住,反正他和刘志德本就有恩怨,会动手杀人也是情理之中。” 何千户急了:“可,刺杀官员是重罪,他能活命,哪有不把卑职供出来的?大人,您就看在卑职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卑职指挑条生路吧!” “那刁放还有何家人?”吕守望眼眸微眯,语气危险道。 “他父母早逝,除了那告状的婆娘,就只有两个儿子了。”何千户心虚地看了吕守望一眼,“那两个小子,如今也被肖翰让人带进府衙看管起来了。” 这肖翰动作可真够快的! 吕守望又来回踱了几步,看着何千户哆嗦惶恐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 说道:“这样,你去府衙找吕介,让吕介私下给刁放传个话,咬死了是自己挟私报复,要是他敢胡乱攀扯,就让他那两个儿子去给他陪葬!” 何千户心中一喜,忙不迭道:“是,卑职这就去。” 肖翰的动作很快,将海亮抓来的人分开关押,逐个审问。 王三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冷不丁被抓进衙门,慌乱极了。 能不慌吗? 杭州谁不知道,新知府肖翰是刘总督的女婿,刘志德的妹夫,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王三正心乱如麻,不知该何如办时,就见到一个穿官府的人带着衙役来了。 王三认出这人是新知府了,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攥紧拳头,强自镇定。 “你就是王三?” 王三没有刁放那么硬气,跪着道:“是,小人就是王三。” “王三,你好大的胆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敢跟刁放等人勾结,刺杀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肖翰道。 王三心头如一座大山压来,让他喘不过气:“大人,小人怎么敢杀朝廷命官,小人冤枉。” 肖翰冷哼一声道:“冤枉?那刁放都已经招了,你还狡辩?” 刁放招了? 王三如遭雷击! 肖翰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他浑家刁李氏亲口告发,衙门的人在他家也搜出了带血的衣服鞋子还有大量银票,铁证如山,他没得狡辩,当场就招了!要不,本官怎么能知道你和赵大呢?” 是了。 这事是他们谋划实施的,要不是刁放把自己两个人供出来,衙门的人怎么会来抓自己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招供,不等于别人也不招。如今幕后黑手还未抓获,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要知道刘参将可是总督衙门的人,身上肩负抗倭的军国大事,你们对他动手,说小了可以是私人恩怨,说大了就是通倭之罪,这可是灭门的罪过!你不顾自己的家人了吗?”肖翰冷冷道。 第329章 死不招认 通倭? 王三霍然抬头:“大人,小人没有通倭,小人没有通倭,大人您不能给小人扣这么大的帽子啊?” 王三开始口不择言,他抗倭了小半辈子,到头来居然背负了通倭的罪名,还要累及家人?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绝不能背! 肖翰冷眼望着他道:“有没有,要看你怎么做?” 王三连连往地上磕头,磕得地板清脆作响,他的额头也流血不止。 “大人,小人什么都招,小人愿意戴罪立功,只求您饶了小人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饶了他们。” “都是刁放让我们这么做的,当初我们三人被刘总督逐出军营后,我和赵大丢了饭碗,心里一直不平。 恰好刁放此时来找我们,刚开始只是凑在一起喝酒,抱怨几句,后来他就说要给刘参将一点教训,我和赵大原以为就是偷摸将人打一顿,想着没什么要紧,就同意了。 上月初二,也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刘参将要路过城南,他带我们去偷袭,那时我们才知道他是要杀人,可大错已经铸成。他还威胁我们,要是事情败露,我和赵大也是死罪,一个都跑不了。我和赵大害怕事发,也不敢再提。” 那晚他见刘志德满身是血,就以为他真死了,心里害怕不已。 回来后就质问刁放,可那厮居然威胁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是参与了,就算说自己没有杀人之心,可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呢? 肖翰听了这话,问王三,“诚如你所说,你们同刘参将只是意气之争,犯不着背上杀人的罪名。 刁放却痛下杀手。衙门在他家搜出了许多钱财,他分明是被人收买了。你却说是他一人的主意,分明是在包庇幕后之人!” 王三慌乱道:“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此事是刁放提出来的,至于他有没有受人指使,小人真的不知情。” 肖翰道:“你如此说,很难让本官相信。” 王三急了,生怕肖翰抓不到人,就拿他家人出气,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爬到肖翰跟前道:“大人,小人想起一人来,或许是那人。” “什么人?” 王三道:“有一次刁放叫我们去喝酒,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人,那人出手阔绰,刁放对他说话也多有敬重,一定是那人。” “那人姓甚名谁?” “小人只知道他姓何,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王三道。 肖翰看着王三,冷冰冰的,不作声。 王三生怕肖翰不信,痛哭流涕地找补道:“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您想,若那人真是收买刁放的人,他肯定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让小人知道他们的计划呢?小人也没有收过那人的钱,只有刁放事后给我的一百两银子,都藏在小人家里废弃的土灶底下,小人一文也没敢花。小人不敢欺瞒大人,求大人明察。” “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官自会派人调查,你在牢里好好想想吧,要是想起什么,就告诉牢头,他会禀报本官的。” 肖翰扔下这句,转身又去提审了赵大,一番“晓以大义”后,赵大也招了。 供词跟王三并无二致。 李家酒肆的店家和伙计双双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大人明鉴,小人从来老实本分,不敢有半点逾矩之事。” 肖翰挥手,海亮就拿来刁放、王三和赵大三个的画像给二人看。 “认识他们吗?” 店家看了又看,说道:“认识,这个胖的叫刁放,是小人店里的熟客,另外两个前段时间来过小人店里好几次,只是不知道名字。” 海亮道:“除了他们二人,最近一两月还有谁跟刁放去你店里喝过酒?” 店家抬头看看海亮,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大人,小人不记得了。” 海亮呵斥道:“是记不得了,还是瞒着不说?” 店家苦着脸道:“官爷,小人店里生意虽然不是很好,但每日还是有些人,又过了好些时日,真不记得了。” 看店家不像撒谎的样子,海亮犯了难。 这时,旁边的伙计却说道:“大人,小人记得。” “你记得?” 伙计点点头道:“小人只知道那人姓何,中等身材。刁放前些时日,经常和那姓何的人夜里来店里喝酒。 小人有一次算错了酒钱,还被刁放拉着骂了好久,要不是那姓何的劝着,他还想打小人呢,所以小人记得。” “要是让你再见到那人,你能认出来吗?” 伙计点头道:“小人能认出来。” 审完了这几人,肖翰心里大致有数了,这个姓何的人,就要浮出水面了。 海亮见肖翰忙了一日,上前道:“府尊,这些人都招了,破案也就这一两日的事,您都忙了一日了,还是回去歇歇吧,衙门里的事,卑职盯着。” “不过审了几个嫌犯,哪里就累着我了。”肖翰把几人的口供拿在手里,笑道,“走,去看看那个刁放。” 刁放被打了五十个板子,好在肖翰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衙役们就没有往死里打,还让人给他上了药,加上他常年习武,身子强健,并不是很严重。 但刁放此刻心里有些慌乱,他并不打算把何千户他们供出来,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只是那银票还有带血的衣物,他根本说不清楚,该怎么办呢? 刁放正趴在牢房里冥思苦想,忽然听见有声音逼近自己。 抬头一看,正是那肖知府。 完了! 还没想好借口呢! 刁放错开肖翰的眼神,趴在草堆里,埋头不做声。 肖翰在他牢门口搬了把椅子坐下,说道:“刁放,事到临头,你还要冥顽不灵吗?” 刁放道:“大人这话,小人不明白。不过是家里妇人造谣生事,大人何必揪着不放!”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血衣和银子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得清楚吗?” 海亮火了,这家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都到了这份上,居然还在狡辩! 第330章 招了 肖翰抬抬手,海亮就不做声了,将王三、赵大,还有酒肆店家和店小二的供词拿给刁放。 刁放并不去接,埋着头道:“我不识字。” 肖翰:“......” 海亮:“......” “你给他念念。”肖翰冲海亮说道。 海亮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刁放,拿过供词,一一念了一遍。 刁放听了,脸色大变。 是了,一定是刁李氏供出了王三和赵大,那两人不扛事,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大人,小人冤枉,这都是他们......” 肖翰正色道:“你是想说这也是他们污蔑你的吗?铁证如山,你以为抵赖就有用吗?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热血好汉,竟如此敢做不敢当吗?” “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犯的罪,你两个儿子也被抓了。” 刁放霍然抬头,朝前爬了几步道:“你要干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肖翰反问道:“那这么说,你知道,你不是无辜的了。” 刁放一愣,手紧紧抓着木栅栏,指甲入木三分,流出血珠来。 良久,他终于点头承认道:“是,当晚对刘志德动手的人是我,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我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动机是什么?”肖翰问道。 刁放顿了一下,流露出愤恨的眼神道:“他不过是个没功名,也没军功的纨绔子弟,却因为有个做总督的爹,就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还把我们赶出了军营,我气不过,就想报复他。” “王三和赵大说的那人是谁?”肖翰问道。 刁放眼神恍惚,避开二人的视线道:“只是一个酒友,偶然间认识的。” “姓甚名谁?家住何地?” “他说他姓何,我就叫他何大哥,我们也是在酒肆里遇上才一起喝酒,其他的我也没问过。”刁放回道。 肖翰道:“这么说,并无人指使你?” 刁放坚持道:“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私人恩怨,并没有幕后指使。” 海亮骂道:“你还敢狡辩,若是没人指使,你家里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小人说过了,那是小人捡的。”刁放道。 肖翰盯着他,半响幽幽道:“你可想清楚了,刺杀朝廷命官是要株连家人的,主犯和帮凶量刑各不相同。 你执意揽下罪责,你那两个儿子,就得被你牵连了。本官见过你小儿子,长得很可爱,才三四岁样子,这么点高,你忍心让他就这么死了吗?” 刁放抬头,眼眶已经红了,犹豫地望着肖翰:“大人,此事都是我一人之罪过,稚子无辜,求大人饶了他们。” 肖翰起身道:“律法无情,能给他们生路的是你,不是本官,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海亮跟着肖翰离开大牢,紧在后边问道:“府尊,卑职看那刁放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干脆下令用重型,那么多刑具下来,卑职不信他能不招。”实在不行,就把他两个儿子拉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用拷打,还怕他不招? 肖翰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海浪自知说错了话,不敢再作声,亦步亦趋地跟着肖翰来到签押房。 肖翰刚刚喝了口茶,一个小吏跑进来在海亮耳边嘀咕了几句,海亮的脸上就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事?”肖翰问道。 海亮道:“回府尊的话,是臬司衙门来了人找吕推官。” “找吕推官?” “吕推官是吕守望大人的侄孙,他的这个缺,还是多亏了吕大人运作。”海亮介绍道。 肖翰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有些怀疑吕守望这时候派人来的用心。 “来的人是谁?” 那小吏道:“是何千户。” “何千户!”肖翰咬重了那个何字,会不会就是跟刁放接触的那个人? 肖翰对那小吏道:“何千户现在在哪儿?” 那小吏道:“他在吕大人的签押房里。” “行了,你出去吧。”肖翰挥手道。 “是。”那小吏退了出去。 肖翰又吩咐海亮道:“你去牢里把王三和赵大提来,让他们认一认,看那个何千户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海亮惊了一下,随即领悟了,点头道:“是,卑职这就去。” “小心些,别让吕介和何千户发现了。” “府尊放心,卑职一定小心行事。” 海亮即刻去了牢里,将二人带了出来,悄悄摸到吕介的签押房外,透过窗缝看了一眼,然后退开。 “是他,就是那个人。”王三睁大了双眼道。 “你没认错。”海亮确认道,对方可是臬司衙门在任的武官,要是弄个乌龙,府尊也不好交差。 “大人,那人就是化成了灰,小人也认得。” 赵大也在旁边点头:“对,小人也认得,当时小人见他说话颇有底气,出手又阔绰,就存了交好的念头,因此格外留意,绝不会认错的。” 海亮道:“那就好,要是真的,你们也算立了一功。” 二人喜从天降,希冀问道:“那小人等的罪过?” “放心,府尊既然说了让你们戴罪立功,就绝不会食言的。”海亮虽然不知肖翰最后如何打算,还是出言安抚二人道。 “谢,谢谢海捕头,谢谢肖大人。”二人连连道谢。 海亮急着回去跟肖翰禀报,不耐烦听他们啰嗦,又将他们押回了大牢。 肖翰没想到会有送上门来的惊喜,立刻吩咐海亮:“你去把刁放带来。” “带刁放?”海亮有些疑惑。 肖翰笑道:“刁放不肯招供,不过是还心存侥幸,以为背后之人会出手救他家人,本官就亲自打破他这个愚蠢幻想!” 海亮立刻懂了,火速将人提来,安置在后堂里间。 此时何千户正在跟吕介说话。 吕守望本来叫何千户晚上到吕介家里去找他,但何千户害怕,因为他之前为了让刁放尽心为他所用,多次打着吕守望的名头许诺好处。 而刚刚面对吕守望冰冷的眼神,他没敢说实话,所以生怕刁放把吕守望供了出来,还没下衙就直接来府衙找吕介了。 第331章 心虚的何千户 吕介见何千户匆匆而来,却又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心里就明白他肯定是有事而来,也不主动问,只端着茶敷衍说话。 何千户见吕介不上套,只得直说道:“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吕大人让我来问候小吕大人的,而是听说刘参将遇刺一案有了新的进展,来了解一下案情。” 吕介放下茶杯道:“原来如此,这案子是当着众多百姓审的,也没什么隐晦,何千户一打听便知。” 何千户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道:“吕大人难道不知,百姓们最喜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的话,如何能信? 我是臬司衙门的人,之前鲍同知遇刺,也是我等带人满城搜捕,刘参将和鲍同知都是朝廷命官,先后遇刺,说不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吕大人也为此忧心不已,生怕哪天又有官员遇害。小吕大人是吕大人亲房,理应为吕大人排忧解难才是。” 吕介笑了笑,说道:“这倒是,只是案子是府尊亲审,退堂后他又抓了几个人,之后提审就没让我参与,所以案子具体进展到哪儿,我也不清楚,还望何千户见谅。” 何千户讪讪道:“小吕大人过谦了,你在这府衙经营多年,肖知府才来几时,论得人心还能比得过你?” 吕介笑容渐失,说道:“我虽在府衙多年,可到底人家是上级,又有总督巡抚做靠山,底下人多是墙头草,见风使舵,哪里还看得上我?” 何千户知道吕介不会轻易倘这趟浑水,决心下个猛料:“小吕大人说的是,听说你有意今年秋税一事,在下不才,同几个富户交好,若是小吕大人负责今年的征税,可保证你顺顺利利。” 吕介眼睛一亮,立刻笑道:“何千户太客气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吕某人再推辞,真就不识好歹了。 何千户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尽力而为。” 何千户终于笑了,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话,就是这案子。 现在浙江倭寇猖獗,朝廷西北又在打仗,实乃多事之秋。 所以有些事,能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吧,没得要拉出许多人。 要知道内忧必然招致外患,倘若杭州风云飘摇,倭寇一定会趁机举事,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牵连甚广,你我恐无法独善其身。” 吕介虽是个小官,但在衙门浸润多年,将何千户这话和刁放的案子前后一联系,立刻就明白了。 “何千户所言甚是。”吕介点头道,“你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何千户大喜道:“有小吕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办公,这就回去了。” 吕介刚要起身送何千户,那边海亮就来了,说是刁放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肖翰请吕介过去商议。 “府尊听说何千户来了,就让卑职也请何千户一起去听听。”海亮道。 何千户心虚,正想听听是什么新进展,见肖翰主动邀请,哪有不来的。 “老实点,大老爷开恩,让你听听你保的那些人是如何对你的,就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嘛!”海亮死死压着刁放,在他脸上拍了几下,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二人来到肖翰的签押房。 “见过肖大人\/府尊。” 肖翰笑道:“二位请坐。” “不知何千户来府衙,有何贵干啊?” 何千户道:“哦,听说刺杀刘参将的刺客抓到了,吕大人叫卑职来问问,看此人是否跟鲍同知的案子有关?” 肖翰点头道:“原来如此,经过本官的审问,那刁放也招供了。” “招了!”何千户一晃,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吕介见他失态,立即提醒道:“何千户!” 何千户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两声道:“肖府尊真是雷霆之势啊,这么快就破了这个案子,可见英明神断,将来少不得要晋升的。” 肖翰笑道:“本官身为知府,办案是职责所在,何千户过奖了。” 何千户试探道:“那刁放可跟刺杀鲍同知的人有关?” 肖翰道:“这还不知,刁放只招认刺杀刘参将,鲍同知一事,应该与他无关。” 吕介道:“下官实在不解,有人竟敢刺杀朝廷命官,不知大人可审出刁放的动机?” “本官审了他那两个同伙,都说刁放跟一个姓何的来往密切。” 肖翰道:“刁放自己也承认是这人挑拨指使他,可没过一会儿他又翻供了,说是私怨报复,前后不一,本官一时也不能盖棺定论,还得再查。” 何千户听到肖翰的话,手脚冰凉,心里暗骂:这个混蛋,当初说得信誓旦旦,一旦事发,绝不连累自己,现在居然要把自己卖了,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把这事给认了! “这人在军中违反军纪被逐,想必是个不安分的人,胡乱攀咬也是有的。”吕介说道。 何千户连忙附和道:“吕大人说的是,这种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他一定是为了脱罪,故意胡编乱造。” 肖翰微微,脸色有些怒气道:“二位说得有理,刺杀官员是重罪,他想借机开脱也不无可能。 果然可恶,本官本想念着刁李氏出首,对他两个儿子从轻发落,没想到他竟然愚弄本官。吕大人,何千户,你们说,本官该如何如此这刁放一家!” 吕介道:“刺杀朝廷官员,行凶者凌迟处死,家人轻则流放,重则诛灭九族。” 肖翰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千户,问道:“何千户,你觉得呢?” 何千户道:“当然是按理处置,像这等无视法纪之人,就应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肖翰满意笑道:“二位说得不错,事关朝廷威严,不重罚不足以震撼人心!” 三人又说了几句,肖翰就打发何千户和吕介走了。 待二人走后,海亮拖着刁放出来,此刻的刁放面容颓废,神情恍惚,再也不似之前那般硬气了。 肖翰看了海亮一眼,示意他出去,然后道:“你都听到了吧,你不顾性命也要保的人,却恨不得你去死,好跟你撇清关系。” 第332章 下毒 “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肖翰反问道。 刁放脸色苍白,血色全无,抬起头仓惶地望着肖翰,半晌才道:“你跟刘志德是亲戚,我要是招了,你能保证我儿子没事吗?” 刁放担心肖翰会借机报复,毕竟当官的心胸都不怎么宽阔。 肖翰看出了刁放的犹豫,当即答应道:“当然,如果你悬崖勒马,指出幕后黑手,你的儿子可以得到赦免,而且本官还可以为他们谋一份前程。” 刁放有些吃惊,嘴唇微微蠕动,似有挣扎。 肖翰也不急,他知道刁放这是要放弃抵抗的前兆。 果然,过了片刻,刁放开始说话了。 “是吕守望大人让我这么做的。” 肖翰有些怀疑道:“是他亲自找你的?” 刁放摇头:“找我的是何千户。 以前我去臬司衙门办事,就这样和他认识了。后来我被刘总督逐出军营,郁闷不忿,终日在家酗酒,他就时常拉我去喝酒,替我打抱不平。我跟他关系也就日渐亲密。 他时常在我抱怨刘总督父子时,说吕守望大人也被他们针对,许诺了我很多好处,让我替吕大人除掉刘志德。 说是刘总督经历丧子之痛,就没那么多精力去对付吕大人了,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他了。” 肖翰问道:“他们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两千两银子,答应风头过后让我进臬司衙门,还说会替我儿子找书院,教他们读书。” 刁放埋下头去,何千户这样翻脸,足见无情,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他们的鬼话呢? 肖翰问道:“这么说,吕守望从头到尾都没出面?” 刁放摇头:“没有,都是何千户来找我的,不过他说了,这些都是吕大人的意思。 何千户一次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又要招揽我进臬司衙门,要不是吕大人的意思,他如何能做到?” 肖翰微微皱眉,吕守望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很难让人信服啊。”肖翰摇头道。 刁放愕然,随即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证据,当时光顾着跟何千户称兄道弟,义气得很,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啊? 刁放回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无奈摇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肖翰叹了口气,叫人把他带下去,又嘱咐海亮道:“找几个妥当的人看住刁家人,若是有人悄悄接近他们,一一报给本官。” 海亮应声去了。 而何千户从肖翰那里回来后,就更心神不宁了。 他没幻想刁放会自己扛下所有罪责,但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不禁庆幸今天没遇上刁放,不然当场把自己认出来,那就遭了! 看来府衙以后是不能去了,只能指望吕介能把事情办妥了。 吕介因为何千户的承诺,自然上心,立即就让手下人去接触刁放。 但他发现,大牢里刁家人都被人特意看管了起来,等闲接触不到,吕介心道不妙。 这个肖知府行事还挺周密的,得想个其他法子了。 接下来几天,肖翰没有再提审刁放。 刁放独自在牢里,惴惴不安,虽然这事是何千户他们指使的,可自己没有证据,就无法指证他们。 那到最后,岂不是要以自己为主谋判刑,他的武儿和狗蛋哪还有生路? 就算肖知府信守承诺,放了他们,自己供出何千户等人,他们岂会干休? 肯定要找武儿和狗蛋的麻烦,他们还那么小,吕大人又有权有势,要整理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刁放后怕不已,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去跟刘裕昌他们作对,现在人家没事,自己一家都搭了进去,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刁放正悔不当初,忽然听到有声音,扭头一看,是牢里放饭的杂役。 只见他一只手扶着装饭的桶车,一只手敲着木栅栏。 “吃饭了。”那人冲刁放喊道。 刁放伸手接过,但他此时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吃饭,随手就将碗放在了地上。 他趴在干草堆上流着后悔的眼泪,没注意一只耗子从角落爬出来,凑近了那碗饭,吃了几口,发出一阵“吱吱”的叫声,死了。 刁放惊了,有人要杀他? 他立刻就想到了吕守望和何千户,一定是他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快来人,有人在饭菜里下毒了!”刁放拼尽全力爬到门上,朝通道外大喊。 本来肖翰吩咐了,海亮专门派四个差役专门看守他,不过恰好这时候换值,才一时没人。 牢头听到这话,立刻就慌了,哆哆嗦嗦跑来,脸上焦急道:“怎么了,谁被下毒了?” “刚刚有耗子吃了我的饭,就死了,一定是有人在我的饭里下了毒,邹牢头,你快禀报肖府尊,有人要害我,还有我的家人。”刁放心急如焚,他怕那些人连他儿子也不放过,一起要毒死。 邹牢头一听,刚刚松懈下的心又提起了,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刁家人干系着大案,府尊亲自交代要看好的,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丢了差事不说,只怕连小命都难保。 邹牢头不敢耽搁,提起衣摆就朝外跑,匆匆找到海亮,把事情告诉了他。 海亮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肖府尊特意叮嘱把人看好,现在居然出了下毒的事。 邹牢头道:“海捕头,别愣着了,赶紧去看看刁李氏那边,要是他们也被下了毒,恐怕就没刁放这么幸运了!” 海亮反应过来,急忙朝看管刁李氏的后堂跑去,见刁李氏带着两个孩子正要吃饭,他立即阻止了,让人把那些饭菜取走,又叫人将刁放那碗饭取来,牵了两条狗来试吃。 吃了刁放饭菜的狗立刻就死了,而另一条狗过了许久,仍然活蹦乱跳,看来下毒之人并没有打刁李氏他们的主意。 海亮吐了一口气,拿着东西,去找肖翰了。 第333章 抓到人 肖翰听到消息,心中也颇为后怕,没想到自己再三交代,还是出了纰漏, 一定要抓住下手的人,他可不认为刁放下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 “都有哪些人能接触到刁放的饭菜?”肖翰问道。 海亮道:“厨房的三个伙夫,另外就是送饭的韩二和张三。” “立即将这几人抓来,你再带人去他们家搜,看是否有异常之处。”肖翰怒道。 海亮立即飞也似的去了。 不到片刻,衙役们就押着五人来了,这几人抓来时,脸上都带着迷茫和不解的神情。 “府尊,我们犯了什么事,你要抓我们?” “府尊,我们什么都没干,你为什么抓我们?” “府尊,卑职进府衙八年,一直勤勤恳恳,从没有出半点差错,您这是做什么呢?” 肖翰冷笑道:“今天大牢里发现了下毒的饭菜,你们都是能接触到饭菜的人,都有嫌疑,本官自然要审问你们。 下毒之人必定在你们之中,现在主动承认,本官尚可网开一面,莫要执迷不悟!” 肖翰说话时,眼神一直在韩二和张三身上打量,牢里那么多人,只有刁放的饭里被下了药,这两人的嫌疑最大。 几个伙夫杂役听到饭菜里有毒,犹如晴天霹雳,纷纷跪下喊冤道:“府尊,冤枉啊!” “卑职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是杭州土生土长的人,怎么敢干这种事,府尊明察啊!” “也不是卑职啊,卑职跟刁放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毒害他呢。”韩二哭诉道。 肖翰眼里射出骇人的光芒,问道:“你怎知是刁放的饭菜被下了毒?” 这话一出,周围立即就死静下来了。 那几个杂役也都停了喊冤,瞪大了眼睛看韩二。 韩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浑身直冒鸡皮疙瘩,额头上也沁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卑职,卑职......” 肖翰笑道:“是你做的吧。” 韩二想解释,但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识破了自己,身子也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海亮带着人回来了,进来时似乎还瞥了韩二一眼。 “府尊,卑职等去搜了这几人的家,其他几人并无异样。 单在韩二家里搜出了好些银锭,足有一百多两。而且卑职去的时候,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卑职跟他家邻居打听,才知道他家浑家和儿子几天前回了娘家。卑职觉得有些蹊跷,就叫了人去他岳家打听,应该也快回来了。” “府尊饶命,有人绑架了卑职的老婆和儿子,逼卑职这么做的,卑职不敢不从啊,求府尊明察。”韩二立刻崩溃了,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道。 三天前,韩二回家,不见他儿子和婆娘,只有一个男人在他家里。 韩二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可没想到这人绑架了他的老婆孩子,要自己下毒杀人。 韩二当场跌坐在地,杀府衙大牢的要犯,这可是不赦的死罪啊! 可那人说,要是不按他说的办,就让自己给老婆孩子收尸。 他那个黄脸婆就算了,儿子可是他的命根子,哪里舍得,加上那人说事成之后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他就答应了。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下老婆孩子救不回来,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是天要亡他韩家啊! “那人是谁?”肖翰问道。 韩二摇头:“卑职也不知,只知他脸上都是髭须,中等身材,大约四十来岁。” 肖翰心下失望,不用说了,这肯定是经过乔装的,找到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过了片刻,海亮派去韩二岳家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韩二媳妇和儿子的确没有归家,韩二说的是真的。 “把韩二关进大牢,听候发落。”肖翰又对剩下几个杂役道,“你们几个回去好好当差,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本官自会为你们周全,要是听信小人的话,韩二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几人连连点头:“是,卑职明白了。” “府尊放心,卑职一定好好当差。” 等其他人退下,肖翰就将海亮狠狠斥责了一番。 海亮知道府尊给他留了脸面,更是满心愧疚,待肖翰骂完了,自己也赶到大牢,将那几个手下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看着人吗,怎么当时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邹牢头去找的我?你们干什么去了?” “海捕头,我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做小动作,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是,我们以为离开一会儿不打紧,才一起去吃饭的......” “本捕头特意调了你们四个,两两一班,你们却吊儿郎当,不以为意,把府尊的话当做耳旁风,幸好这次犯人没事,不然你们就不止是丢差事这么简单了! 都给本捕头打起精神来,要是再敢擅离职守,让人钻了空子,你们就等着连坐吧!” 当晚放饭时,海亮更是让送饭的先将饭都尝了一遍。 “日后送来的饭,你们要看着放饭的杂役,让他吃一遍,要这样还能出差错,那就是你们同谋了!” 海亮吩咐完这边,又去了刁李氏那头,也是如此交代一遍。 那几个奉命看守的衙役不敢违逆,连连点头。 毕竟没有叫他们给犯人试吃,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哪还敢抱怨,之后看守也是格外尽心,再不敢掉以轻心了。 肖翰得了海亮的吩咐,才下衙回家。 一进去,就听见门房的人说,肖全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来。 看来他爹说动了梁忠源和徐有成。 肖翰大喜,他正愁身边的人不堪重用,肖全就带着二人来了,太好了。 当下就在书房见了二人。 一别五年多,二人面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梁忠源,气质更沉稳了。 “公子,好久不见。”二人跟肖翰见礼。 肖翰还礼道:“有劳你们千里迢迢赶来,一路可还安好?家里都安顿好了吗?” 梁忠源道:“托公子的福,一切都好。家里人知道我们来投奔公子,都高兴得不得了。” 第334章 谨言慎行 徐有成也道:“一路都有肖全打点,十分妥帖。几年不见,他越发长进了。”不像之前,许多地方都要靠他和梁忠源打点。 梁忠源立即道:“公子如今贵为知府,肖全是您身边的老人,自然万事妥帖,我们跟他比,可差远了。” “你们都是人中翘楚,愿意来杭州跟随我,我很高兴,不必过谦。”肖翰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坐了许久的船,想必也累了,我让人带你们下去安置,明日再摆宴给你们接风。” 梁忠源道:“我虽刚来杭州,但路上也听肖全说了些事,知道公子近日烦劳,不敢麻烦公子。我们既然选择来追随公子,就知自己的本分,公子实在不必为我们过多费神,不然,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肖翰微微点头道:“近日衙门中公事是比较繁琐,但府中之事有岳母和夫人操持,我有心要借你们的光,好好吃喝一番,你们可莫要推辞了。” 梁忠源笑道:“早年听得公子成亲,无奈山遥水远,不得亲自来贺,今日我跟有成带了一份薄礼,为公子和夫人贺喜,也祝公子来日喜得贵子。” 徐有成在旁边道:“对对,恭喜公子和夫人,祝你们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肖翰道:“承你们吉言。” 刘兰蓁知道二人来了,亲自给他们安排住处和酒饭,还送了好些东西和小厮专门服侍他们,二人都十分感动。 “肖全动作还挺快,赶着就回来了。”刘兰蓁陪着肖翰吃饭,说道,“如今有梁徐二人跟随你,我也放心多了。” 肖翰笑道:“其实也没那么多危机,毕竟我是朝廷正四品的知府,那些宵小轻易不敢对我出手的。” 刘兰蓁提醒他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那些人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身边有个防备,也是好的。” 肖翰见她担忧,也不和她争辩,点头道:“是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有劳你亲自去安排他们了。” 刘兰蓁道:“他们从前是镖师,五湖四海行走,虽然辛劳,但也自在。如今来投奔了你,虽说没有身契,但实质变为主仆,关系变了,其中相处的分寸就要拿捏好,不好让他们觉得我们轻慢于人。” 肖翰醍醐惯醒,放下手里的筷子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今日小梁叔跟我说话,都透着谨慎,我还当他是许久不见,有些拘谨,现在想来,他怕是想到了这一层,不似从前那般随意了。” 刘兰蓁笑道:“你如今是知府,管着一府百姓,一句话可决人生死,叫人如何在你面前随意?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你在外应酬,身边人若是不知进退,举止随意,恐给你生事。他们知道分寸,咱们也不亏待他们就是了。” 肖翰深以为然,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有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徐有成本来还有些不适应,但看到肖翰的态度跟从前并无二致,内宅夫人也对他们多有照顾,还派了小厮专门服侍他俩,心里那点生疏感顿时就消散了,也十分庆幸自己来了杭州。 徐有成拉着梁忠源喝酒,高兴地说道:“梁大哥关了镖局,叫你我来跟随公子,我还有些忧心,毕竟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知府,我们只有些武艺拿得出手,没想到公子和夫人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平易近人。” 梁忠源点头:“公子的确是重情义之人。只是现在咱们跟随他在官场,以前那些江湖气息,都要一一改了。你今日就不该当着众人的面那么说肖全。” 徐有成望着梁忠源,有些不解:“我,我没说什么啊?” 梁忠源看了他一眼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肖全跟了公子那么多年,是他身边第一得力的人,你怎么当着公子的面,用长辈的语气说他长进了。 幸好人家知道你性子,叫别人听见,还以为你托大拿乔呢?” 他们现在跟肖翰的关系就是主仆,跟肖全一样,人家跟肖翰还更亲近,理论上身份就更尊贵些,徐有成那话,就有倚老卖老之嫌。 “我,我没这个意思啊!”徐有成懵了,自己就随便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倚老卖老了? 梁忠源道:“知道你大大咧咧,只是提醒你日后要多加注意,现在不像以前了,说错一句话,就容易给公子招惹祸事。” 徐有成低头,不做声了,良久又道:“那今日这事?” 梁忠源道:“公子今日并未不悦,应该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徐有成松了口气,心里也给自己敲个警钟,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肖翰次日自己去了府衙,晚上回来摆宴为梁徐二人接风,也就他们三人,刘志德还在床上养伤,刘兰蓁是女眷,没有出来,刘夫人知道后,派人送了些东西给二人,说了几句好好住着的话。 梁徐二人受宠若惊,喝了不少酒,吃到掌灯时分,方才散去。 且说许乘鹤一家带着黄宝珠和黄庄夫妇,坐着大船,一路走走停停,也到了杭州码头。 望着人烟阜盛、到处是船的码头,两家人都有些兴奋。 “好大啊,我原以为咱们府城码头就算大的,没想到这里更大,那些船我见都没见过呢!”张贞娘道。 黄庄瞥了她一眼,道:“杭州是富庶之地,当然要比临清大了。” 许母插嘴道:“我和他爹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船,真不愧是杭州啊!” 许乘鹤笑道:“杭州丝织业十分昌盛,浙江更是大庆赋税的重地,这里好看的好玩的,可比得上京城了。” “那不正好,趁着亲家这次来,乘鹤你好好安排一番,带你岳父母和耀祖好好玩玩。”许母红着脸道。 张贞娘笑道:“那这么行呢,乘鹤有正事要忙,我们不好打扰他的,只在家里住几日就走了。” 早有许家的小厮牵着马车在码头候着,许乘鹤一边看着他们将行李装车,一边道:“岳父岳母放心,生意固然重要,但陪家人的时候还是有的。你们就放宽心,一切有我安排呢。” 第335章 许乘鹤的大宅子 黄庄摸摸自己的胡子道:“就是,咱们都听乘鹤的,别给他添乱。” 许乘鹤带着两家人到了许宅。 许宅在杭城比较靠西的区域,有很多商人聚居于此,甚是繁华热闹。 许乘鹤的宅子也不小,原是三进的院落,后来又买了后面的宅子,打通连建,造得十分精致好看,两家子人相互搀扶着进来,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得一片喜气洋洋。 “哎哟,这么大的宅子呢!这得多少钱啊?”张贞娘心里震惊极了,她去过府城小妹的家,以为那就是顶好的了,没想到自己女婿家更好,还有花园,假山和池塘,比那画里神仙住处都不差什么了! 许乘鹤笑道:“只要住得舒心,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许大道:“这倒是,赚了钱不就是要花的。” 许母不赞同,但碍着黄家人在跟前,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总算是到家了,乘鹤你先叫人安排饭菜,咱们趁这时间,再逛逛这宅子。” “那敢情好,坐船这些时日,吃的都是些粗糙东西,我都不耐烦了。”黄庄道。 许母道:“乘鹤,你赶紧叫下人去弄吃的,别怠慢了亲家。” 许乘鹤立即吩咐道,家里管家道:“老爷放心,厨房里茹姨娘都安排好了,请老太爷、老夫人、亲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公子洗把脸,饭菜马上就好。” 黄耀祖眼睛一眨,质问道:“茹姨娘是谁?” 黄宝珠听得姨娘二字,心里揪了一下,眼睛润润地望着许乘鹤。 许乘鹤抿了抿嘴道:“之前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见我身边无人,就送了个丫头过来,我本是不要的,又怕人家不高兴, 见她会管家,索性就留下在家管些家事,如今宝珠来了,家里自该宝珠做主,你不喜欢她,我就把她送走。” 许母道:“都做了你的姨娘,人还能送走?” 许乘鹤毫不在意道:“给她找个人,再赔她一笔嫁妆,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黄宝珠听了,方才乐意,扬着下巴道:“那就再说吧。” 黄耀祖见家里人都不在意这个姨娘,自己也就不做声了。 不过心里更不喜许乘鹤了,他就说嘛,什么独自在外,鬼话连篇! 许乘鹤见黄耀祖表情不对,担心他坏了自己的事,就叫管家去茹姨娘那儿把管家钥匙拿来,吩咐她这几日就待在自己院里,不要出来。 黄宝珠接了对牌钥匙,看着偌大的家业,想着这些日后都是自己的了,高兴不已。 张贞娘却有些忧心,拉着女儿到一边说话:“宝珠,你会看账簿吗?”她可是看见了,刚刚管家捧来了好几本账簿,宝珠只认得几个字,能管好这么大个家吗? 黄宝珠捏着对牌钥匙道:“这有什么难的,娘这话也太小瞧我了。难道那什么姨娘会,我就能不会了?” 张贞娘道:“你既然会,那我就放心了,乘鹤挣这么大一个家业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替他打理着,免得他操心。” 黄宝珠信心满满道:“娘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吃饭时,许母说起家里,无意间就提到了肖家。 “那年宝珠小姨家盖房子,我瞧着他们家的大房子,心里可是羡慕,想着自己要是能住上那样的大房子,这辈子就算值了。没想到这一天真就来了,可真让人高兴。” 张贞娘道:“亲家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乘鹤和金荣这两个孩子,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许大却道:“做生意还是不如科考做官的好,老大我是不想了,只指望老二能早日进学,我们脸上也有光。” 黄庄笑道:“谁说不是呢,士农工商,可见读书的好,听说杭州好书院多,我想着干脆让耀祖来杭州读书,不知道乘鹤能否帮他找个书院,束修我们自己出。” 许乘鹤道:“岳父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大哥来了我这儿,我还能让你们操心不成? 正好我认识一个私塾先生,他是举人出身,学问倒是一等一的,只是脾气直做不得官,就在家开了个私塾,学生里高中的不少,在杭州名气很大。 反正金荣也要在这里读书,不若就让大哥一起,他俩一起也有个照应。” 黄庄心动了,举人的私塾,在永安县可是没有的,耀祖跟着这样的夫子读书,学问肯定精进。 正欲答应,黄耀祖抢先开口道:“多谢你的好意了,我觉得现在的夫子也不错,等我以后进学去县学,那里好夫子也不少。” 黄庄不悦,下意识就想骂他,但看着许家人都在跟前,也不好让他们太看轻了自家,只能忍了下来,嘴里还附和道:“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还是等他进了学再说吧。” 许乘鹤也不勉强:“那行,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哥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 黄耀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那就多谢了。” 张贞娘见儿子给女婿脸色,心里着急,暗暗去扯儿子衣襟,给他使眼色。 许家当没看到,笑道:“说起读书,还是咱们家里这三个,都栓起来,也抵不上肖三郎家那一个啊!听说他如今也在杭州上任,亲家你们知道吗?” “什么?”黄庄惊讶道。 “真的?”张贞娘一脸惊喜道。 许乘鹤道:“我也是前不久听友人说起的,说是新知府姓肖,是上一任的探花,我一寻思,可不就是肖翰吗?” “哎呀,早知道我就去问问小妹了,也好替他们给满丰捎点东西啊!”张贞娘道。 黄庄撇嘴道:“人家都是知府了,要什么没有,还有得着你大老远替他捎带?”升了官也没告诉他们一声,分明是不想跟他们接近,难道还要自己巴巴地贴上去? 许乘鹤道:“岳父说的是,杭州好东西极多,岳母想去看肖翰,明日我叫管家去置办些特产,送您过去,正好也带些回去给祖父祖母。” 第336章 又生毒计 张贞娘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都是一家人,我们也该上门去走走,只是一直不得空,不若趁这个机会,先请岳父岳母去一趟,也是礼数。”许乘鹤道。 许母道:“这倒是,我们日后住在这儿,不急在这一时,亲家你们两位来一趟不容易,要是来了不去看看,亲戚间也说不过去。” “说的也是。”张贞娘心里那点担忧消散了,觉得是该去看看。 以后他们都不在杭州,留宝珠一人在这,有个亲戚照应着,也算有个依靠。 黄耀祖见许家人动不动就提到肖翰,心里就更确定,许乘鹤这么殷勤,一定是为了攀附肖翰。 真是不要脸! 吕介家中。 何千户踱来踱去,屁股跟着了火似的,根本坐不住,焦急道:“你当初不是说这事包在你身上吗,如今却说不行了,让我另请高明,这不是消遣我吗?” 吕介喝着茶道:“这是哪里话?我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我消遣你作甚?实在是那肖翰防守严密,要不是我机灵,留了个心眼,此刻就去大牢跟刁放作伴了。” 何千户按捺住性子道:“我的小吕大人啊,我知道这事难,可如今除了你,谁还能办啊?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要看在吕大人的面子啊,他可是你的叔公,要是那刁放胡乱说出些什么,影响到吕大人的名誉怎么好?” 吕介心下烦躁,这个蠢货,自己做事露了怯,连累别人,还要他去擦屁股,要不是因为吕守望,他早就让人送客了! “诶,何千户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或者,你有什么可行之策,我听你的?” 何千户被问住了,他要是有办法,还用得在这儿干着急吗? “小吕大人,可是吕大人让我来找你的。”何千户坐下道。 吕介道:“行了,我会尽力的,但我也不能保证,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因为下毒失败,刁放肯定已经怨上了何千户,说不定早就吐得一干二净,真要有什么把柄,神仙都没办法! 何千户见他再三推脱,只得怏怏离开,下毒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可惜没成功。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何千户于是想起一个人来。 海亮自从上次刁放被下毒后,一直打起十二分精神,每日都要亲自到大牢里看过,才算放心。 这日,他刚刚要去看刁放,就被人叫住了。 “海捕头,又去查看人犯啊。” 海亮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孔捕头,你这是又抓人了?” 孔大彪指了指身后被押着一高一瘦的人犯,笑道:“抓了个亡命之徒,手里还沾着血,正要送到里面去,咱们一起去吧。” 海亮道:“好啊。” 二人遂一同往大牢来,海亮看了看那两人道:“这几日你们好像格外忙碌啊?” 他每日去牢房,总能看到孔大彪押人进来的情形,牢房里都快被塞满了。 孔大彪道:“可不是,也不知什么原因,街面总不太平,这已经是第十六个了。” 海亮道:“你们这么尽职,府尊那里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那还得海捕头替我们在肖府尊那儿美言不是。” 孔大彪一脸羡慕道:“海捕头,我可真羡慕你啊,得了肖府尊的青眼,一跃升了捕头不说,还办着这么大的案子,不像我们,只能办些跑腿的案子,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你啊!” 海亮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说道:“我还羡慕孔捕头呢,刘参将的案子关系重大,一丁点的差错都出不得,上次出了韩二那事,府尊可是把我好一顿骂,我现在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唯恐哪儿又出了纰漏!” 孔大彪不以为意道:“能者多劳嘛,说明府尊看重你,只是我听说这刁放已经招了,怎么案子反倒没动静了?” 海亮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了肖翰的吩咐,留了个心眼道:“嗨,还不是那刁放,说话总没个章法,一会儿说有人指使,一会儿又说是他自己干的。后来出了韩二的事后,他被吓着了,在府尊面前又说了一大堆,也不知是什么?” 孔大彪连忙问道:“海捕头你也不知道?” 海亮摇头道:“他只肯跟府尊说,我们都不在场,哪里去知道?” 孔大彪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几人进到牢房,孔大彪唤来邹牢头道:“老邹,今儿又抓了两个,都是狠人,你找间房单独关起来。” 邹牢头过来,脸上带着为难之色:“哎哟,孔捕头啊,你又抓人了,我这牢房里都装不下了!” 孔大彪哼了一声道:“给你抓人还不好,牢房里没人,你能吃得这么肥头大耳?” 邹牢头嘻嘻笑道:“孔捕头说笑了,我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比你们差远了,我长得胖,跟吃什么没太大关系!” 孔大彪扬手道:“别嬉皮笑脸了,赶紧把人带走,我赶着回去喝酒呢,谁乐意在你这晦气的地方多待!” “哎哟,孔捕头你倒是松快,我这牢房里是真装不下了,不信你瞧,每间都是满的。”邹牢头指着转了一圈,示意孔大彪看。 孔大彪有些意外,环顾四周,里面牢房果然都满了,说道:“果真满了,我还以为你老小子拿我说笑呢!” “都是孔捕头你和你手下们尽职,只是现在牢房都满了,这两人怎么安置?”邹牢头指着两人道。 孔大彪道:“一间空着的也没了吗?” “倒是有,只是......”邹牢头说话时有意看了海亮一眼,便不作声了。 孔大彪不耐烦道:“到底有没有,你直说,墨迹什么?” 邹牢头见他急了,遂道:“是有几间,在最里边,因府尊下令,刁放要专门看管,除了每日送饭,不许任何人靠近。因此他左右的几间,都还空着。” 孔大彪闻言,下意识看了海亮一眼,想了想道:“海捕头,我看要不把里边的空房,匀一间给我,好歹把这两人装进去啊!” 第337章 放火 海亮自然不愿多事,推脱道:“孔捕头,不是我不通情理,实在是府尊吩咐过,刁放要好生看管,之前的事,我还后怕呢,要是又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你不妨让老邹把人挪挪,腾一间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孔大彪为难道:“这两人犯的是人命官司,是不能和那些普通人犯关在一起的。再说,如今哪间牢房里不是四五个人,如何挪得出来?” “海捕头,我知你干系重大,但刁放牢门口不是时刻都有人把守吗,这两人装进他的隔壁,也翻不出什么浪?要是你怕出了什么问题,府尊那儿,我去扛着,不叫你担着,如何?” “这......”海亮还是犹豫。 孔大彪不悦,板着脸道:“海捕头,虽说你如今得府尊看重,也不能眼睛都长到额角上去了,你我这么多年的同僚,我都向你再三保证了,你还不能通融,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海亮无奈笑道:“孔捕头言重了,我们是老朋友,从前你对我多有关照,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行吧,我吩咐那几个看牢些,你把他们带过来吧。” 孔大彪笑道:“放心,有你每天这么尽职地巡逻,保准不会出事!” 海亮道:“借你吉言。” 邹牢头快走几步,掏出腰间的钥匙,将刁放左边那间牢门打开了:“孔捕头请。” 孔大彪亲自将人推进去,然后锁上锁链,将钥匙扔给邹牢头,说道:“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邹牢头冲海亮点点头,跟在孔大彪身后出去了。 刁放牢门口那两个看守的衙役见海亮带了人过来,有些疑惑,问道:“海捕头,不是说不许任何人靠近刁放吗,怎么旁边还进人了?” 海亮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有些不悦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做好自己的事。今日可有异常?” 隔壁住进了新人算异常吗? 那衙役没敢说,抬头看了海亮一眼,摇头道:“并无异常。” 海亮朝里望望刁放,还是和之前一样,趴在草堆里,这几日没折腾,脸色好了许多。 “亏得府尊仁慈,若换个大人,哪能让他在牢房里养出膘来!” 衙役奉承道:“肖府尊是菩萨心肠,海捕头您也是大善人,我们跟着您和肖府尊,日后也有盼头。” 海亮瞥了他一眼,笑道:“就你会说话。” “卑职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衙役一脸真诚道。 “行了,好好当差,这段时日苦一苦,等这案子尘埃落定,我一定替你们向府尊请功。”海亮道。 “海捕头放心,我们一定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海捕头慢走。” 海亮走出大牢,感觉有哪里不对,右眼皮子老跳,思索一番,决定还是去找肖翰禀报一下。 肖翰听了,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海亮于是走了。 刁放望着旁边新进的人犯,有些害怕,这两人看着凶神恶煞,绝非善类。 他还在想这两人会不会是冲自己来的,忽然又有脚步声逼近。 抬头一眼,又有几个衙役,押着一壮一瘦两人进来。 “这是?”看守刁放的衙役有些疑惑,怎么又来人了? 邹牢头道:“诶,这两人在街上打架,伤了人,闹得不小,还冲撞了府尊的车驾,府尊让人把他们抓进来关几天。” “打架?” “是啊,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邹牢头扬扬手,一副不屑的样子,将那两人推进了刁放右边的牢房。 那两人还龇牙咧嘴道:“我不跟他一个牢房!” “对,我也不要跟他一块,你给我换一间!” 邹牢头啐了一口道:“什么玩意儿!当这里是客栈啊,还给你们换一间,再嚷嚷,明日拉你们出去打板子!” 两人便不作声了。 “邹牢头,我们看管这人犯,府尊亲自交代,不许别人靠近,你还是给他们换个地方吧!” 邹牢头将钥匙系在腰间,一边走一边道:“哎呀呀,那左边不也进了人吗?如今牢里都满了,先凑合着吧,再说,不是还有你们看着吗,能出什么事!”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脚底抹油似得去了。 两个衙役四目相对,无奈耸肩。 “行了,咱们晚上警醒点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坐下来,可旁边那两个新人似乎不太安分,邹牢头一走,又开始闹起来。 “离老子远一点,不然老子一拳头打死你。”那个身形稍壮的男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凶狠和嘲讽。 “呸,你个不要脸的,给小爷戴绿帽子,还敢在小爷面前耍威风,看小爷不收拾你!”另一个稍显文弱的人气急,捋着袖子骂道。 “你婆娘相中我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可不怪老子!”壮汉翘起一只脚得意道。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个小鸡崽子,你婆娘早就跟老子好了,她压根就瞧不上你!” 那人脸涨得绯红,蹭地一下扑过去,同对方扭打在一起,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掌,彼此互不相让。 俩衙役看得心花怒放,也不阻止,只要没出人命,便由他们闹去。 等俩人都没力气,才静了下来。 到了深夜。 报过子时的更,大牢里当值的衙役都进入熟睡状态。 刁放牢门口。 “哈~”两个衙役都大张着嘴打哈欠,眼皮子如同刷了浆糊,睁都睁不开。 两个瞅着深夜无人,索性坐着板凳,歪靠在门边打盹儿。 左边那两个新进的人等到四下寂静,确定人都睡着了,悄悄从衣服里摸出两支细竹管,冲刁放那边轻轻吹起,吹出两股烟来。 不一会儿,就听见几道均匀的呼吸声。 “成了。”高个子兴奋道。 “行了,赶紧出去吧。”瘦子催促道。 两人走到门边,掏出铁丝一捅,那锁吧嗒一声,开了。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来,瘦子拿出火折子,打开吹燃。 高个子拿出藏着的火药,朝刁放牢里一扔,里面到处都是干柴,立刻就烧了起来。 第338章 纵火犯 “着了,赶紧把其他牢门打开,一会儿好趁乱出去。” 两人在黑暗里摸着往外走,拿着铁丝要去放出其他人犯。 牢房里燃起熊熊大火,浓烟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大牢。 邹牢头睡梦中仿佛闻到了烟味,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一阵喧闹的声音:“着火了!着火了!” 邹牢头不听万事皆休,听了便魂飞天外,大热的天,身上冷汗涔涔。 “怎......怎么着火了?” “不知道啊,人都去打水救火了,只是这深更半夜,当值的人手恐怕不够,得赶紧去前头叫人。”一衙役着急道。 牢房烧了,事关重大。 邹牢头不敢耽搁,靸着两只鞋就往前面去了。 正想着要不要先叫人去禀报肖府尊,忽然就见对方衣冠齐整地而来,身后跟着十来个衙役,队形整齐,径直往大牢去了。 邹牢头愣在原地,直到人都走过,才醒过神来,慌忙快步跟上,扯住一个相熟的衙役问道:“肖府尊怎么在这儿?” 那人坠在队伍后边,小声道:“不知道,今儿快下衙时,肖府尊派人把我们叫住,说晚上有案子要办,让我们都不得声张。这会儿才知道是大牢着火了,你是牢头,怎么起火的?” 邹牢头亦趋亦步道:“我也一头雾水呢,正睡着,就被惊醒,说是牢房着火了,我打眼一看,都是浓烟,赶紧就来找人去救火。刚刚我没来得及看府尊脸色,他是不是很生气啊?” 衙役道:“没有吧,看着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邹牢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也有可能他生气也那样,毕竟我没见过府尊生气的样子。” 邹牢头抱怨道:“诶,真是指望不上你。” 说话间,众人来到大牢门口,诧异的是火已经扑灭了,只有冒着的烟雾和烧焦的味道,证明方才的火不是一场梦。 “诶,火灭了?”邹牢头快步走到前面,伸着脖子朝里望,满脸惊喜地望着肖翰道,“府尊大喜,火已经扑灭了。” 肖翰扬着手,说道:“邹牢头,你立刻去把海亮叫来。” 邹牢头见肖翰并未要责难他的意思,放下心中的担忧,脚步飞快道:“府尊请稍候,卑职这就去。” 邹牢头刚走,大牢里头就有人押着两人出来。 “公子,就是他俩放的火!”徐有成摁着那人,迫使他跪下。 “到底怎么回事?”肖翰问道。 梁忠源赶紧道:“这两人趁半夜人困乏之际,用迷烟迷晕了刁放门口的衙役,然后自己打开牢房门,冲刁放牢牢房扔火种和火药,想烧死刁放。 幸亏公子料事如神,让我俩进去了。他们还想放出其他人犯,制造混乱。我俩当时就把他们抓了,叫醒那两衙役把刁放背出来,然后救了火。” 肖翰指着那两人道:“这两个是孔大彪带进来的?” 看守刁放的衙役跪下道:“回府尊的话,是孔捕头下午关进来的。原因为有府尊的吩咐,刁放一直单独关押,但不知为何,今日海捕头把这两人关在刁放的隔壁。我们觉得不妥,才劝了一句,就被他骂回来了。” 肖翰皱眉,大手一挥,对徐有成和梁忠源道:“你们俩,带上他们,立刻去把孔大彪抓回来,要快!”别让他跑了! “这两位是本官的贴身护卫,你们跟他俩去,一切听从他们指派。” 跪着的衙役立即起来,点头称是。 梁忠源和徐有成带了十人,径往孔大彪家去了。 不一会儿,海亮满头大汗赶来,气喘吁吁道:“府尊,卑职来迟了。” 肖翰看了他一眼,衣裳都没系好,说道:“赶紧同邹牢头查点一下牢房受损情况还有人犯,乱糟糟地,像什么样子!” 海亮不知是怎么回事,但看这时候肖翰还衣冠整齐地出现在这儿,一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果然,眼皮子乱跳就有灾难! 等他他从手下们嘴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惊惶不已,如同一盆雪水从脑门上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孔大彪害我! “孔大彪呢?”海亮反应过来,气急问道。 这都是孔大彪的阴谋,一定要抓到他,不然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一衙役道:“刚刚府尊已经差人去抓他了。” “派谁去的?”海亮紧张问道。 “是府尊的贴身护卫,放火的人就是他俩抓住的,不然早趁乱跑了。” 海亮一肚子疑惑,府尊的贴身护卫怎么在牢里抓纵火犯? 还有火刚刚烧起来就被灭了,这行事也太快了吧! 但此刻他忙着清点大牢,也无暇去追问答案。 清点完了人犯,海亮和邹牢头双双松了口气,还好,火灭得早,没有人犯趁乱逃出去。 天刚蒙蒙亮,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牢无损,纵火犯和孔大彪都抓住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肖翰决定当即审理三人。 “李四,你和黄三竟然胆大包天,放火烧府衙大牢,该当何罪?” 肖翰说话时看向吕介。 吕介见事情又没成功,有些遗憾,正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牵涉进去,就看见肖翰的眼神,无奈回道:“烧毁衙门大牢,形同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四却面不改色。 “孔大彪是如何指使你们的,快快从实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肖翰拍着惊堂木道。 李四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知府大人,并没有人指使我,我这么做,是因为早年同刁放有过节,想给他一个教训。” “噢,结怨?”肖翰笑了,“何时何地,因为何事?” 李四道:“两年前,我在酒肆喝酒,我俩争了几句,他打了我。” “那黄三又是为何?” 李四道:“我跟刁放打架时,他也在,还挨了刁放一脚。” “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四嘴硬道:“事情虽小,可它关乎面子。刁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们兄弟,我不教训教训他,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混呐?” “那为何当时不动手,要等两年后?”肖翰问道。 第339章 孔大彪招供 “以前他是军营里的副将,我一个小混混,当然不敢跟他对着干了。” “你都胆大包天在府衙大牢放火杀人了,还会惧怕一个副将?”肖翰笑极反问。 李四被问住,闷头不语。 肖翰轻哼道:“刁放涉及大案,身陷囹圄,满杭州都传遍了,他犯的是杀头的大罪。你为了一点陈年旧事,不惜自己掉脑袋,来大牢里放火杀人?你当满堂人都是傻子,由着你糊弄吗?” “若无人指使,你如何能把火种、火药带进大牢,还顺利关进刁放隔壁牢房?” 海亮见他闷声企图蒙混过去,立即喝道:“大胆,府尊面前竟敢拒不答话,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肖翰见李四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有些不悦,从签筒里抽出签子,往地上一掷:“不见棺材不落泪,左右的,将这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衙役立刻将李四拖下去,然后将黄三押上来。 黄三脸色青白,眼神躲闪,身子不禁颤抖。 肖翰见状,便知是个软骨头,一番恐吓,然后要拉下去用刑,黄三便吓得腿软,连连求饶道: “大人,我招,我都招。都是孔捕头让我们这么做的,是他指使我们的。” 肖翰让衙役停手,问道:“他是怎么指使你们的,从实招来。” 黄三重新跪回地上,竹筒倒豆子般的都招了。 他和李四自小被人收养,长大后在街上专一游手好闲,赌博酗酒,不务正事,只靠偷盗、劫财过活。 几日前,他俩欠下赌坊一大笔钱,无力偿还。 恰好这时孔大彪找到他们,许诺给他们一笔钱财,不仅可以还掉欠下的赌债,还能过几年顺心日子,前提是要帮他除掉牢里的一个人。 两方一拍即合。 孔大彪借着整治流氓地痞为由,故意抓了许多人将牢房填满,顺利将他俩关进刁放的隔壁,因为人是孔大彪抓的,衙役们就没有给他俩搜身,趁机将火种带进大牢。 俩人到夜晚行动,点了火,正要放其他犯人,制造混乱时,就被梁徐二人抓个正着。 “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大老爷不信可以去问李四和孔捕头。”黄三哭着道,孔大彪明明跟他们说点火之后制造混乱就可以逃出去,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也是按照计划行事,却被当场抓住,一定是那个孔大彪应付他们,没有好好打点,才让他们被抓的。 那个混蛋,他才不会替他呢! “他怎么找的你们?”肖翰觉得奇怪,若是简单的金钱交易,李四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摘清孔大彪呢? 因为江湖义气? 他直觉没那么简单! 果然,这话一出,黄三就吞吞吐吐,说道:“大老爷,我们常年在街上混,跟孔捕头早就认识了,许是他听说了我们欠债的事,才找上我们的,这个您问他吧。” “让他画押。”肖翰看着黄三画押后,又道,“将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海亮立即将人带下去,徐有成则从门房,将孔大彪押上堂来。 “孔大彪,刁放已经招供,刺杀刘参将一事是受人指使。你如此大费周章加害刁放,可见与此案有关,还不快从实招来!” 孔大彪此刻跪在阶下,身子微微颤抖,暑热的天,竟然手脚冰冷。 他还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惊醒,一条锁链绑着拖到了府衙。 完了,事情败露了! 孔大彪没见到证据,心里仍然抱着一丝希望,说道:“纵火案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狡辩!那李四和黄三都已经招供,说是你指使他们在府衙放火,趁机烧死刁放。他们俩都是你亲自抓进大牢,若不是你指使授意,他们身上的火种与火药为何被抓时没有搜出来?” 肖翰质问道:“你借公职携杀手进大牢,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以为狡辩有用吗?识相的赶紧招了,若能戴罪立功,本官或许能对你的家人从轻发落!” 海亮见机道:“在大牢里放火,谋杀要犯,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顾及自己的家人了吗?” 孔大彪低下头,不作声了,但紧紧攥住、青筋暴出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孔大彪,本官没心情在这儿陪你浪费时间,你若还不招供,本官就要大刑伺候了。” 左右的衙役上前一步,只要肖翰一说话,立即就要拖孔大彪下去用刑。 “别动我。”孔大彪甩开衙役挟制自己的手,长长叹了口气道,“是何千户。” “五天前,何千户来找我,说我现在不得府尊信任,在府衙不会有前途,只要帮他除掉刁放,他就将我调到臬司衙门当差。还许诺给我二百两银子,我就答应他了。” “所以你先绑架韩二的家小,逼迫他在刁放的饭菜里下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肖翰问道。 孔大彪连连摇头:“府尊,韩二的事不是我做的,何千户找我是在韩二这事之后,我也不知那是何人所为,请府尊明查。” 肖翰眼神幽邃的望着孔大彪,好半晌才道:“本官自会彻查,是你做的跑不了,不是你做的,本官也不会强加于你!” “何千户为何要杀刁放?” 孔大彪眼神有些闪躲,埋头道:“这个他没说,我也就没问。” “真的不知?” 孔大彪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他来找你,可有提及他人?”肖翰问道。 “没有,他只说要快。” “这么说,找黄三和李四,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是。” “你是如何找上他们的?” “我是捕头,时常抓人,他们这种混混地痞,哪有不知道的。都用不上打听,稍微留意就能知道近况。”孔大彪回道。 “你跟这俩人熟吗,你觉得他俩是什么样的人?”肖翰忽然问道。 孔大彪疑惑,不知肖翰问这个有什么用意,于是用余光瞥了肖翰一眼,但还是没看清他的表情,只得道:“我跟他们不熟,只知道他们一惯游手好闲,不做好事,不是什么好人。” “原来如此。”肖翰微微点头,“让他画押。” 审完了三人,肖翰道:“海亮、梁忠源。” “属下在。” “你们俩立即拿着府衙牌票,去把何千户抓来。”肖翰道,“注意,他若是在臬司衙门,想个法子把他骗出来,不要跟臬司衙门的人起正面冲突。” “是。” “属下明白了。” “徐有成。” “属下在。” 第340章 抓人 肖翰拿出一封信,交给他,凑在他耳边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吕介见肖翰派人要去拿何千户,心里暗道不好,又见他悄悄吩咐那个徐有成,不知要做什么。 知道事态紧急,正要悄悄从旁边溜走。 “吕大人。” “啊?”吕介回过头来,望着肖翰。 “吕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肖翰问道。 吕介讪笑道:“卑职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告假半日,回家歇歇。” “啊?吕大人不要紧吧。”肖翰道。 吕介笑道:“多谢府尊关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一累就头昏眼花,看了多少大夫也不管用,只说静养,我回家躺躺就好了。” “那怎么行,头疼可大可小,我知你忠于公事,事事亲力亲为,但也要善自保养。”肖翰不等他拒绝,叫来邹牢头道,“邹牢头,你去把杭州最好的大夫请来,吕大人可是为了公事才累病的,不能怠慢,一定要好好治。” 邹牢头一看可以巴结两位大人,忙不迭点头道:“府尊、吕大人稍候,卑职这就去。” 话还没说完,人影就飘出去了。 “这邹牢头,看着年纪一大把,做事却风风火火,满是干劲,不错。”肖翰笑道。 “下官多谢府尊的好意。” 肖翰一脸真诚道:“无妨,都是同僚,一点小事不足为道。” 吕介看着他故作真诚的模样,心里是有苦说不出,他刚刚是想去吕守望那里报信,肖翰就拖着不让他走。 正着急呢,忽然又听得肖翰的话: “来人,立刻将府衙封锁了,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违令者通通以细作之罪抓起来。” “府尊这是何意?孔大彪不是都招了吗,按口供抓人就是,何必搞这么大阵仗,要封衙抓人?”吕介一脸假笑道。 肖翰道:“吕大人刚刚不也听见了,孔大彪声称下毒一事与他无关,这就说明还有幕后黑手没有被揪出,本官这么做也是不想有人浑水摸鱼,吕大人是多年的刑名,里面的深浅,一定早就看出了,有你支持本官,本官就放心多了!” 吕介看着肖翰一脸欣慰的样子,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了,忘记自己真说过支持他的话了! 这个肖翰,心思缜密不说,脸皮比城墙还厚,跟这样的人做对手,可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海亮在臬司衙门打听得何千户在在城南抓人,于是立即和梁忠源带人来到了城南。 海亮又派了一个机灵的衙役便服去观察一番,发现何千户带的人还不少。 “哎哟,他带这么多人,这可不好办了。”海亮为难道。 梁忠源笑道:“若是好办,府尊也不必叫我们俩来了。” “梁都头你是府尊身边心腹人,又武艺高超,府尊自然不会大材小用。”海亮瞧了梁忠源一眼,拿不准他是什么性子,说话间就有些试探。 梁忠源道:“海捕头你高看我了,我一个草莽出身,不过因为早在府尊身边待过,府尊才关照我几分。 论办案的经验,还得是海捕头丰富。今天若不是海捕头消息灵通,怎么知道何千户在这儿?府尊让我过来,也是有意让我多跟海捕头学学,还请海捕头不吝赐教。” 海亮见他言语谦逊,松了口气,笑道:“梁都头过谦了,你我都是为府尊效力的,不分彼此,你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投靠肖翰之初,就发现肖翰跟臬司衙门不对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臬司衙门买通了一个眼线,就为了日后能有大用!要不是这次孔大彪那坑货,他才舍不得现在用呢! 梁忠源点头道:“那就多谢海捕头了。” 说完客套话,两人又开始琢磨该怎抓何千户了。 “他们也在执行公务,若是我们就这么把何千户抓了,那吕大人会不会发怒啊?” 海亮有些担心,臬司衙门毕竟是上级衙门,他们就这样把人抓了,要是按察司不高兴,迁怒他们这些小人物该怎么办? 府尊毕竟有品阶,又有总督做靠山,按察司也得让他三分,可他这个小捕头就不一样了! 不行,得让梁忠源出面,他本就是肖府尊的人,做这事最合适。 梁忠源没有察觉到海亮的小心思,点头道:“临行前,府尊特意交代的,不让我们跟臬司衙门的人起冲突,得想个法子单独将诓出来。” “诓他出来?” “对。”梁忠源点头道,“这里可有跟孔大彪相熟的手下?” “孔大彪跟何千户是一伙的,我怎么会带他的人来。”海亮明白了梁忠源的意思,“你要的话,我即刻派人回去叫一个。” 梁忠源道:“那就有劳了。” 海亮招手,冲一衙役吩咐道:“你回去把陶大海叫来,要快!” “是。”那人领命去了。 陶大海提心吊胆地过来,陪着小心问道:“海捕头,梁都头,你们叫卑职来,有什么吩咐吗?” 海亮并未说话,而是朝梁忠源抬了抬下巴,陶大海才知是梁忠源的意思。 “梁都头。” 梁忠源道:“你平日跟孔大彪关系可还亲近?” 陶大海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跪下,连忙苦丧着脸道:“梁都头,冤枉啊! 孔大彪是副捕头,我在他手底下当差,只是公事上有来往,平日绝无半点私交,不信你可以去衙门访问,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叫我舌头上生个疥疮——烂喉而死!” 海亮不耐烦道:“哎哟,谁要听你赌咒发誓!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跟孔大彪这事没关系,眼下就有个机会。 何千户在前面街上抓人,你找个借口把他骗过来,这事就算成,府尊那里,我跟梁都头都会替你说好话,不但不让你受孔大彪一点牵连,日后还会重用你,如何?” 陶大海愣住,下意识看向梁忠源。 梁忠源点头道:“海捕头说得不错,只要你助我们抓了人,自然可以证明你跟孔大彪无关。” “可我跟何千户不熟啊,我说的话,他能信吗?” 第341章 何千户被捕 陶大海忙有些犹豫,他怕把事情弄砸了。 孔大彪杀人未遂这事在府衙传遍后,陶大海身为孔大彪最近的衙役,他的处境一下子就尴尬了。 之前跟他交好的同僚,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还有好些尖酸刻薄的,冲他指指点点,说他跟此事有关。 陶大海心里也不禁担心,上级会不会怀疑自己跟纵火案有关? 他虽然害怕,但无奈在新知府跟前说不上话,这时候要是把抓人的事弄砸,那自己岂不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成屎了! 海亮不悦道:“叫你来就是让你做事的,你这么推三阻四,莫不是要包庇何千户?” 陶大海连连摇头,解释道:“海捕头,我是怕自己办砸了,打草惊蛇,我跟何千户又没半分关系,也没收过他钱,包庇他作甚?” 海亮指着陶大海道:“少废话,今儿要是顺利抓人,你就没事,抓不住,日后你也甭想在府衙安稳待下去。” 陶大海只能无奈答应,心里却暗自叫苦,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孔大彪害人不浅! 陶大海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前街去了。 何千户正在一处民房里听手下汇报:“何大人,陆大虎和他心腹乌海就在那栋房子里。” 何千户从窗缝里望了一眼:“确定是他俩?” 手下点头:“属下拿他俩的画像让他们邻居看过了,确定是他们。这两人自从搬进去后,就极少露面,邻居也是偶然见过一次,要不是有做饭的烟火,周围人都以为这房子一直没人住呢!这么鬼祟,肯定是他们。” “太好了,通缉了这么久,今日总算是着落了。”何千户满意地点头,点了手下的人,五个一组,说道,“你们几个去后门守着,你们几个去街口守着,一个百姓也不能放进来。你们几个去前门守着,你们几个翻墙进去,来个里应外合。” “是。” 兵丁们立刻分成四组,分开行动,只见那几个翻墙的士兵身手十分敏捷,几个眨眼间就翻墙而过,如同壁虎一般。 门立刻从里面被打开,刁放立即带人冲进去。 屋内的人正在商议逃去哪儿,听见院里动静,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一定是官府的人来了,快跑。” 两人急忙跳窗出去,早被眼尖的士兵瞧见,大喊道:“在这边呢!” 何千户正要冲进房间,听见喊声,连忙调转方向,冲后门来。 陆大虎打开后门,却被事先守在那里的士兵碰个正着。 他俩不敢恋战,只想逃走,士兵却不让他们如愿,扑上来就交战厮打。 好容易放倒了五人,又被何千户带人拦下,寡不敌众,一番车轮战后,二人双双力竭被擒。 何千户叫手下拿铁链锁人,意气风发地将人带回去,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陶大海。 “何千户。”陶大海按着海亮说的地上找上来,正巧见到何千户一行人押着两个人往回撤。 何千户闻声看去,只觉得眼熟,没有认出来:“你是?” 陶大海连忙上前,堆着笑道:“我是孔捕头身边的衙役陶大海,何千户,孔捕头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这里说话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自己怎么不来?”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怀疑眼前的人是来抓他的。 陶大海一脸谄媚道:“衙门里乱套了,孔捕头正忙着收拾残局,就派我来给你报个信。” 听到衙门乱套,何千户心中一喜,急忙吩咐手下人先带犯人回去,自己就跟着陶大海来到一个僻静处。 “说吧,到底什么事?” 何千户刚急不可耐地问了一句,不经意间瞥见陶大海脸上带着狡诈的笑容,本能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刀,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胳膊左右都被钳住,如山压下来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 “别动!” 何千户拼命挣扎,被梁忠源一个手刀劈在脖子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快把人带走!”海亮道。 几个衙役立即七手八脚,抬猪一般,将人抬走了。 肖翰也是没想到梁忠源和海亮居然是这样把人带回来的,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臬司衙门的人可知道了?” 梁忠源道:“没有,多亏了海捕头叫来陶大海,将人骗到僻静地方,我们才动的手。臬司衙门就算回味过来,估计也要等一两天了。” 一两天! 好啊! 有这个时间差,能做许多事了。 肖翰满意地点头,吩咐海亮和梁忠源道:“本官已经让人封锁了府衙,你们也要仔细看着,在案子没审明白前,任何人不得出去。” “是。” 因为府衙封闭,肖翰就在后堂审理何千户。 至于他还昏迷,简单,一瓢凉水泼下去,他立刻就支棱着两脚起来了,却立刻被两道力量死死按在地上跪着。 “谁要害我?这是哪里?”何千户本能地质问,下一刻看清眼前的人和地方,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肖翰居然用这种手段将自己弄来,半点情面都不讲,一定是查出了什么,便无所顾忌了。 但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查到了多少,只得试探道:“肖大人,你这是何意?” 肖翰笑着反问:“本官何意,何千户难道猜不出来?” 何千户手脚更冷了,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来道:“我同肖大人不熟,怎知肖大人心中所想? 只是我乃是臬司衙门在任千户,肖大人这么做,是要把臬司衙门的脸掼在地上践踏吗?” 肖翰不怒反笑,说道:“何千户这话也太拿大了,你一个人如何能代表整个臬司衙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按察司呢!” “你!”何千户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碍于身边有人打不过,只得忍下气来。 “肖大人,凡事不要做得太绝,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海亮听了,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做了那么多黑心事,还想翻身?” 都证据确凿了,何千户再想要离开府衙,估计得是押负菜市场之时了,还想跟府尊作对,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342章 杨天仁有请 “什什么?”何千户道,“卑职不明白,肖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肖翰也没有心思跟他打太极,直接让海亮将孔大彪和刁放几人的供词拿给他看。 何千户不看则已,一看魂飞九霄,好半晌才道:“这,这事我不知情,都是他们胡言乱语,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肖翰冷笑道:“何千户,你也是在臬司衙门当差多年,岂不知大庆律令,铁证如山,你就是狡辩也没用。” 何千户听着肖翰的话,如坠深渊,冷汗涔涔。 “你为何要对刘参将下毒手?背后有何人指使?”肖翰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我......” 何千户吞吞吐吐,不知所言,死死地攥着一双拳头。 肖翰正欲再问,忽然肖全自外头进来,神色慌张地望着他。 “你们看好他。”肖翰立即起身,走到外间,小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肖全压着嗓子道:“布政使衙门来人了,说杨大人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现在?”肖翰反问道。 肖全点头:“我跟他们说公子事务繁忙走不开,可对方说杨大人发了话,说他和吕大人、宋大人一起在衙门等您,让您一定要过去。” 肖翰立即意识到不妙,一定是事情泄露了! 他们想把自己支开,趁机作乱。 可是杨吕宋三人算自己的直属上级,三个一起等自己,要是他不去,少不得被他们扣上一个不敬上级、以下犯上的罪名! 肖翰侧身,隔着屏风看了一眼里面的何千户。 这人是吕守望的走狗,对其忠诚度远不是刁放之流可比的,短时间不太容易招供,还不如趁机去看看,那三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行,那我就去走走。”肖翰应了,随即便叫肖全去准备执事。 肖全应声去了。 肖翰向梁忠源招手,吩咐道:“我一会儿要去布政使衙门,你和徐叔一定要将府衙看好,尤其是何千户和大牢里那几个人犯,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他们。” 梁忠源点头:“大人放心,我会把人看好的。只是布政使他们跟您不和,您独自去赴会,我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 这些时日,梁忠源和徐有成早就从肖全那里,将肖翰周围关系打听清楚了。 知道布政使和按察司等人带头对付他和刘总督,因此对这些人格外警惕。 徐有成连忙道:“是啊,公子,不如让我陪您去吧,有什么事我也可帮衬一二。” 肖翰摇头:“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你们只需照看好府衙,我去去就回。” 末了,肖翰,又补了一句:“再找几个人看住吕介,他是吕守望的人,我不在,只怕要坐不住了。” “是,公子放心,我一定死死看住他。” 正在签押房郁闷的吕介忽然打了个冷战。 才刚刚进九月,怎么就冷起来了? 赶紧叫人拿了件外衣披上,然后又开始想法子传信出去了。 肖翰让肖全准备好了执事,坐轿往布政使衙门去了。 一处繁华的街道,黄宝珠正在疯狂购物呢! 自从来到杭州,许乘鹤待他们一家都非常大方,要什么买什么,黄宝珠第一次体会到花钱如流水的畅快感。 为了一扫之前弃妇的憋闷,她给她家人买了许多贵重东西,连老家黄老头和黄老太太都有。 美其名曰孝顺,其实更多的是炫耀。 不管那种,黄宝珠都高兴极了,如同梦境一般。 今天,她又在一个银楼看中了一套头面,看着眼前的粉红珍珠头面,黄宝珠眼睛都挪不开了。 以前她的首饰都是簪子、耳环、项链分开买,她从来不知道还有成套的头面,一看就富贵大气,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张贞娘一听,要四两银子,眼睛瞪得比铜磬还大:“四千两银子,这又不是金子做的,怎么那么贵啊?” 掌柜见状,会心一笑道:“粉红珍珠本就珍贵,要集成这一套,颗颗饱满,又要大小均匀,实属不易,许多太太小姐都喜欢的。” 四千两也不贵了! 黄宝珠听了掌柜的话,觉得她娘说的话有些丢人,有些不悦道:“掌柜说的是,这一套我实在喜欢,不过我还是让相公给我买吧。” 四千两不是小数目,黄宝珠不傻,这钱得让许乘鹤主动掏,不然她婆婆那里肯定会怪她的。 张贞娘闻言,松了口气,正要看看别的时,忽然听见外头听见喝道声,像是有什么热闹。 母女俩齐齐走到铺门口看。 只见前面一队衙役过来,为首的打着一把黄伞,跟着四个戴红黑帽的衙役,一柄官衔牌,一顶大轿子,威风凛凛地从他们面前经过了。 张贞娘望着人家过去,艳羡道:“这是哪位官老爷,好生威风!”要是有一天她的耀祖也能坐上这样的大轿子,她就是立刻死了也值。 掌柜笑道:“太太没看官衔牌上写着‘杭州府正堂’吗?是咱们杭州府新任的知府大老爷。” 新任知府! 张贞娘和黄宝珠母女顿时四目相对,眼里情绪不一。 张贞娘攥着手帕,试探问道:“听说这位大老爷姓肖?” 黄宝珠也下意识看向掌柜。 掌柜于是趁机卖弄起来:“是啊,说起这位新老爷,可是个厉害人物。别看人家年纪轻轻,审起案子来可有一套,又铁面无私,最不喜贪污,有这样的老爷,可是我们的福气。” 黄宝珠笑道:“掌柜的这么说,像是亲眼见着似得。” 掌柜笑道:“我当然见过。肖大人的夫人是刘总督的女儿,刘夫人是我们银楼的老主顾,我们时常上总督衙门伺候,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刘总督?”黄宝珠问道,“那是什么官儿?” 掌柜看了她们一眼,眼睛深处藏着不屑,说道:“那可是浙江最大的官,正一品呢!” 黄宝珠和张贞娘都惊呆了。 她们从前只知道刘兰蓁家里是做官的,却不知她家人官职,只以为五六品官顶天了,没想到居然是省里最大的官,还是正一品。 第343章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虽然她们不知道正一品官阶有多高,但从前戏文里老听见,很多官都要下跪,可是个大官呢! 原本以为肖翰的知府很高,没想到人家媳妇家里更高。 这一刻,黄宝珠对刘兰蓁的不屑忽然消散了,转而腹诽起肖翰了。 怪不得能做这么大的官呢,原来是吃了软饭啊! 张贞娘心里没有那么多小九九,只觉得娘家外甥能干,以后能帮到女儿和儿子。 “肖大人年轻有为,配得上总督大人的千金。”张贞娘笑道。 掌柜点头道:“这倒是,听说这位大人可是上一任的探花郎,才华横溢,不然刘总督也不会招他做女婿了。 二位为何对肖知府这般关切啊?” 掌柜瞧着这老妇人脸上尽是高兴和欣慰的表情,再看看那年轻妇人,难道是肖知府要纳妾了? 他只听说肖大人跟其夫人伉俪情深,没听说其他人啊? 莫不是这妇人看上了肖大人,要毛遂自荐? 掌柜一通脑补,更加看不起眼前的两人了。 “我们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张贞娘道。 黄宝珠却歪着头,得意道:“肖大人是我亲表弟,我们自然关心。” 亲表弟? 掌柜有些不信,问道:“二位说的真的?” 张贞娘想低调些,刚要否认,就被黄宝珠抢先了。 “当然,这事还能有假?” “哦,原来是肖大人的亲戚啊,在下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认了贵人,该打该打。”掌柜一边奉承道,一边假模假样打自己嘴巴,“二位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我让人亲自送回贵府,价钱都好说。” 黄宝珠见掌柜前后两副面孔,心里高兴极了,做张拿乔地挑了一遍,让店家送回家,直接让家里账房结账。 肖翰坐在轿子里,没有看见黄宝珠母女,一路衙役开道,来到布政使衙门。 吕守望此时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今天抓了两个逃窜的流犯,他上一刻还高兴呢,下一刻就被惊得外焦里嫩。 何千户被抓了! 待来人说完,他暗道不好。 他同肖翰这人打交道的时日虽然尚短,但大约也摸出了这人几分性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惊人。 没有必要的把握,对方不会抓人。 吕守望当即派人去府衙想找吕介打探消息,结果被告知肖翰直接封锁了府衙,不许任何人进出! 吕守望的心更沉了,站起身就想亲自到府衙问个清楚,但刚走了两步,就冷静下来了。 自己以什么理由上门呢? 他又不知道肖翰到底查到了哪个地步,万一自己去了,人家那边铁证如山,他捞不出何千户,自己还得惹一身臊! 于是左思右想,干脆让杨天仁和宋谦想办法,反正这事当时也是他们一起商量的。 “好了,你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坐会儿吧!”杨天仁道。 吕守望没理道,问门房道:“那个肖翰来了吗?” 门房道:“已经让人去催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什么应该,什么马上,赶紧再让人去催!”吕守望高声道,“他一个知府,好大的官威,要我们三个等他,不知是仗了谁的势!” 门房哪敢回话,擦干净脸上的唾沫星子,赶紧点头,小跑着出来,准备再让人去催促,迎面就看见了姗姗来迟的知府执事。 终于来了! 小门房赶紧又跑进去,禀报道:“来了,肖知府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肖翰的声音。 “见过三位大人。”肖翰道。 杨天仁笑道:“肖知府请坐。” 宋谦道:“肖知府可是个大忙人啊,要不是杨大人三催四请,我们还见不到你呢!” 肖翰坐下,一脸惊讶道:“三催四请?下官只见到一个长随啊,敢是他们认错了路? 哎呀,衙门中人,怎么连路都不认得?我被宋大人误会是小事,若是下次贻误了杨大人的公事,可是大事了!” 宋谦皮笑肉不笑道:“肖大人真是伶牙俐齿。” 肖翰喝了口茶,见旁边有点心,拿起吃了一块。 在府衙一直忙着审案,连饭都还没吃了! 就在这儿对付几口吧。 “宋大人过奖,下官也是关心杨大人。” 咦,味道还不错! 杨天仁嘴角抽搐了两下,笑道:“多谢肖大人提醒,本官是得好好整治一下手下人了。” 肖翰问道:“不知杨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杨天仁还未发话,吕守望已经坐不住了,忙问道:“找你来,是想问问鲍同知的案子,刺客已经抓了一段时日了,案子怎么还没破? 当初你从徐千户手里把刺客抢走,到现在也没个说法,莫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肖大人有意偏私?” 肖翰忙道:“吕大人这是哪里话,下官当时也是认为此案专门针对朝廷命官,极有可能是倭寇派来的细作所为,这才建议将刺客交由审查堂调查,当时徐千户也在场,他可是十分赞同下官此举,下官何来私心?” 门外‘莫名赞成’的徐千户:“......” 吕守望第一次见识到肖翰颠倒黑白的做派,有些傻眼。 要说他说的是真的吧,徐千户又不是这么说的。 可要说他胡说八道吧,偏偏人家说话时又一本正经、满脸真诚。 当然,他肯定是相信徐千户的,毕竟那是跟了自己多少年的老人,怎么可能骗自己呢? 他只能归咎于肖翰这人太狡诈,跟他以往打过交道的文官们不一样。 有点——不要脸! ‘不要脸’的肖翰继续说道:“至于这案子,自从交给审查堂后,下官就再没过问过,所以也不知道详情,几位大人若是想知道,待下官找时间去审查堂打探一番,有了消息,立刻来回禀各位大人,如何?” 宋谦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鲍有仁是他小舅子,人被刺杀了,到现在案子也没个着落,家里两个婆娘成天守着他哭,弄得他都不敢回家了! 偏偏肖翰一顶细作的帽子扣下来,谁也说不出个不字,真是憋屈死了! 第344章 虚以逶迤 “肖知府此言差矣,既然抓了人,就该趁热打铁,早日结案!肖知府口口声声朝廷大义,案子却一直拖着不结,难道不是叫我们这些朝廷命官心寒?” “宋大人何出此言,审查堂和府衙各司其职,下官刚来杭州不久,日日忙着公事,生怕上负皇恩,下愧百姓,又如何敢做让三位大人寒心之事呢?”肖翰不解道。 杨天仁见状,笑着打圆场道:“肖知府别误会,鲍同知毕竟是宋大人的小舅子,对这案子过于关注也是情理之中的。” 肖翰点头道:“下官知道。” 杨天仁道:“刚刚肖知府说衙门各司其职,说得甚好,但你毕竟与那景元是同乡好友,虽然他被罢了官职,但为审查堂办事,也该有些效率,这么拖着,旁人还以为刘总督识人不明,选了一个没能力的,他面上也不好看啊!” 肖翰笑道:“多谢杨大人提醒,下官会转告的。” 吕守望见杨天仁半晌说不到点上,在一旁急了,连忙插嘴道:“肖知府,今日本官手下的何千户不见了,有人说看见府衙的人把他带走了,本官让人去府衙问,结果那人回报,说你封锁了府衙,不让里面的人出来,这是为何?” 肖翰闻言,糕点也不吃了,两只眼睛直勾勾打量吕守望,好似发现了一个野生嫌犯一般。 吕守望被肖翰这么毫不掩饰地审视,本就心虚的他,更是如坐针毡了。 “何千户是本官的属下,肖知府无缘无故把他带去府衙,本官自然要过问!”吕守望正襟危坐,涨着脸问道。 “哦~”肖翰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许是下官那些手下不懂事,没问清楚是吕大人的人,让他白跑了一趟,下官在这儿替他们跟吕大人赔不是了。” 吕守望扬扬手,看了肖翰一眼,随即立刻转过头去:“赔不是就不用了,你赶紧把何千户放了,他是本官手下的人,有什么不是,也该本官来查,轮不到肖知府越俎代庖!” “吕大人并没有要包庇何千户的意思,而是请肖知府给个脸面,让臬司衙门自查。” 杨天仁笑道,“肖知府,大家同朝为官,彼此之间还是要多留些情面的,要知道风水轮流转,你就敢保证将来你没有需要人高抬贵手的时候吗?” 肖翰微微点头:“杨大人所言甚是。不过何千户一事,下官不能轻纵。” 吕守望盯着肖翰问道:“这是为何,他犯了何事?” 肖翰道:“他涉及刘参将遇刺一事。” “什么!” 杨宋吕三人都惊了,虽说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肖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有证据吗?无端污蔑,本官可以上奏疏参你的!”吕守望怒道。 杨天仁道:“肖大人如此说,可是有了铁证?” 肖翰道:“若没有证据,我也不会去拿何千户了!” “什么证据?”吕守望心头怦怦直跳,生怕跟自己有关。 肖翰道:“此案事关重大,恕下官暂时不能以详情以告。但请三位大人放心,下官所行之事,没有分毫违反大庆律令,等这案子水落石出,下官再来向三位大人报喜。” 杨天仁沉吟片刻,笑道:“肖知府一心为公,我们当然支持,只是方才肖知府也说了,此事事关重大,恐有涉及倭寇,肖知府刚来杭州,根基未稳,只怕难以胜任。 不如将此案交由吕大人查办,肖知府从旁协助,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人配合,也能及早破案。” 肖翰微微点头:“这倒也是,杨大人思虑周全,下官自愧不如。” 杨天仁还以为肖翰答应了,正高兴要说几句得意话,不料下一刻肖翰话锋一转,满脸担忧道:“不过何千户毕竟是吕大人的下属,吕大人要是参与此案,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猜疑,有损吕大人的名声啊!” 肖翰一脸为吕守望着想的表情,倒让三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杨天仁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肖知府说的有理,本官一时倒疏忽了。” 肖翰拱手道:“杨大人不以为下官是故意不让吕大人参与就好。” 一脸菊青的吕守望:“......” 我谢谢你为我着想哟! 肖翰:无心的,不用谢! “三位大人要问的事,下官已经悉数禀报了。衙门现在还一团乱麻,下官得早些回去料理,就先失陪了。”肖翰起身告辞了。 吕守望望着他出去的背影,蹭的一下站起来道:“咱们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什么都没问出来,什么也没干! 杨天仁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你还能硬把他留下来啊!” “那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啊!”吕守望火烧眉毛道,“你们该不会打算不管了吧?我告诉你们啊,这事儿是我们三个一起想出来的,别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啊!” 宋谦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怒道:“吕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守望梗着脖子道:“字面意思!” 杨天仁啪的一声将茶杯墩在桌上,压着怒火道:“好了,看看你们这样子,跟大街上吵架的妇人有什么两样?” 吕守望一屁股坐下道:“你好风度,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啊!” 杨天仁道:“你也别着急,好好想想,你有没有把柄在那个何千户那儿?” 吕守望便沉吟下来,思索一番后,沮丧地说道:“我那些事他都知道一些。” 杨天仁:“......” 宋谦:“......” 肖翰出了布政司衙门大门,肖全总算松了口气:“公子,他们没为难您吧?” 肖翰摇头道:“没有,光天化日,衙门里头,他们还不敢肆无忌惮。” “那就好,咱们快回去吧。”肖全扶着肖翰上轿,众人抬着去了。 府衙大牢。 何千户望着铁窗,听到身后有开门的锁链响动声,心中满是希冀,连忙转身,待看清来人后,嘴角的笑容如同挂在脸上一般,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第345章 全盘招供 肖翰弯身进来,看到门边有个矮凳,便要去坐。 肖全连忙掏绢帕要垫上,被他制止了。 “你方才看到本官,就变了脸色,是没有见到你想见的人吗?”肖翰笑问道。 何千户埋头,装傻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肖翰道:“我知道你知道就行了。” 肖翰两手搁在膝盖上,右手食指有节奏敲着。 不一会儿,说道:“你知道方才本官去了哪儿吗?” 何千户闷声不语。 肖翰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去了布政司衙门,吕大人找我问你的事。杨大人建议我把你这案子交给吕大人来查。” 何千户霍然抬头,眼神里流露出喜意。 肖翰两手叉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道:“不过我给回绝了。毕竟你是他下属,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你罪有应得还好,要是全须全影地出去,他少不了包庇之罪。我这么一说,他们马上就不提移交案子的事了。” 何千户失望道:“肖大人也不必跟我说,我招就是,是我做的。” 铁证如山,不承认也没办法,他何必去受那皮肉之苦呢! 肖翰眼眸微深地看着他,笑道:“你倒是条好汉。” “不敢当。”何千户并不看他,语气里却带着嘲讽的意味。 肖翰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何千户听了,长长地叹一口气,看了一眼肖翰身后的人。 肖翰立刻会意,挥手示意他们退后。 “公子。” “无妨。”肖翰并不担心何千户 做什么,在府衙大牢里对知府动手,除非他疯了! 梁忠源和肖全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只得退后。 何千户看着他们退远了,方笑道:“你也是条好汉嘛。” “过奖。” 肖翰道:“你是个明白人,方才我已经说了,他们不会捞你的。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坦白从宽,说出你背后之人的罪行,我可以......” “保我的家人吗?”何千户反问道。 “你难道相信他们会保护你的家人吗?”肖翰道。 何千户哈哈大笑道:“我不信他们,难道信你肖大人吗?” 肖翰被问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点头道:“的确,换了我,我也会更相信跟了多年的人。” 何千户扬了扬手上的手铐道:“肖大人既然知道,就不必在我这儿浪费功夫了。” 肖翰收敛了笑容,自信道:“也不是浪费功夫,因为你肯定会说的。” 何千户讥笑道:“肖大人,方才我还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肖翰不怒,反笑道:“你觉得吕守望能保你的家人多久?” 何千户下意识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也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肖翰微微摇头,问道:“你不会觉得本官是个正人君子吧?” 何千户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要动我的家人?” 肖翰道:“本官对敌人从不手软,也尤其讨厌不识时务的人。” 何千户慌了,强自镇定道:“吕大人他们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肖翰笑了两声:“他们不是一直在跟我们作对吗?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或许会想办法把你妻儿捞出去。 但等你死了,他们还会花多少精力在一对孤儿寡母身上呢?那时,有本官,还有本官岳父,你猜你妻儿多久能下来跟你团聚?” “我,我不信你能这么做?”何千户嘴硬道。 肖翰冷笑道:“本官也不想,只是你太不识时务了!本官除掉他们,还可以给吕守望身边人一个警示,让他们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老婆和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何千户扑腾着起身,想要爬到肖翰跟前,却被铁链束缚住了四肢,前进不得! “无辜?”肖翰冷笑着反问,“他们享受了你作恶得到的好处,又怎么能算无辜呢?” “我,我......”何千户无法反驳这话,牙齿打着冷颤。 何千户此时狼狈极了,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觉得眼前这人可怕至极,明明张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行事却如此狠辣,像活阎王! 他相信,如果他不说,对方肯定会秋后算账。 刘家的势力不小,如果他们存心要置自己妻儿于死地,那跟捏死两只蚂蚁有什么两样? 何千户深深低下头,痛哭了出来。 须臾,抬头说道:“只要你保我的家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肖翰笑了,轻声道:“相信我,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何千户半跪在地上苦笑,他有别的选择吗? 吕守望在杨天仁那儿坐了许久,虽然没想出什么办法,但经过杨宋二人的分析,觉得何千户不会那么快就招供,就有时间补救,因此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但他高估了何千户对他的忠诚,也低估了肖翰的能力! 何千户在肖翰面前全部吐口了,他是吕守望身边的老人,知道和参与了吕守望不少龌龊事,还留了证据,就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如今都便宜了肖翰。 肖翰拿到了口供证据,高兴不已。 “府尊,您可真厉害。那个何千户之前可是个硬骨头,几次挣扎,我还特意叫人拿锁链把他锁起来。 您就跟他说了会儿话,他就什么都招了!”梁忠源不敢置信,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快? 肖翰笑道:“没什么,只要抓住他们的软肋,就不用担心对方不会就范。” 梁忠源道:“府尊说的是。有了些东西,府尊就可以搬到那个吕按察司了吧?” 肖翰点头:“不错,这里有他贪污受贿,逼死人命的证据,等徐叔请岳父回来,就可将他羁押了。” “恭喜府尊,上任初期,就能搬到一个大贪官。”梁忠源为人耿直忠义,对贪官憎恶之际,见此情景,自然高兴,也越发觉得跟着肖翰是对的。 “这件事先保密,免得节外生枝。” 梁忠源问道:“您说的是吕介?” 第346章 黄宝珠来访 肖翰微微点头,说道:“韩二那事,就是他做的。但他跟吕守望的关系匪浅,现在贸然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梁忠源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府尊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坏了您的事。” 吕介还什么都不知道,暗中撺掇着手下,给肖翰施压,逼迫他撤销封锁令。 肖翰要拿到的证据都拿到了,正有意要解除,但又怕贸然解除,引起别人怀疑。 正好吕介上跳下窜,给了他借口,于是装作扛不住压力,被逼收回了封锁令。 吕介刚刚解封,连家都没回,马不停蹄就赶到了吕守望家,跟他禀报孔大彪的事。 “那个什么孔大彪我不管,你只说何千户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吕守望焦急地走近向吕介问道。 “肖翰把何千户抓来,就投进了大牢,不准任何人接近,所以侄孙也不清楚。” 吕介见吕守望神色焦虑,连忙劝道:“小叔公,您别着急,依我看,何千户对您还是忠心的。他若是招了,那肖翰怎会没有动静?” 吕守望叹气道:“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难测,日子长了,保不齐就出什么岔子?” 吕介道:“小叔公所言甚是,何千户为了活命,未必会守口如瓶,但只要我们能替他救出他的家人,他一定会感念小叔公恩德的。” 吕守望微微点头:“可他的妻儿如今都被抓进大牢了,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那肖翰等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我们一向同他不和,何千户又是我的手下,我去捞他们出来,传出去恐不太好听。” 吕守望有些犹豫,肖翰说的那话也有道理,自己要是跟何千户这事沾上关系,会有损他官声的。 吕介笑道:“给他们留条命,远远地发配了,谁能说小叔公的不是?至于日后能不能活下去,那就得看他们的福气了!” 吕守望眼睛一亮,点头笑道:“不错,流放也算是一条生路,没辜负他跟了我几年的情义。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想法子跟他通个气,就说我会替他照料家人的,让他安心去吧。” 吕介奉承道:“小叔公仁义无双,侄孙虽不能及,但心向往之。” 吕守望哈哈大笑,喝着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诶,对了,上次你说的肖翰的什么亲戚,事情怎么样了?” “肖翰的亲表姐。”吕介道,“那许家一家如今都搬来杭州了,侄孙让人去打听了,那妇人是个粗鄙无知、又贪慕虚荣的人,跟许乘鹤倒是绝配。” 吕守望闻言,心中大喜道:“甚好!你跟那姓许的有往来,好好让人去关照关照!肖翰和他那岳父不是装正经、假清高吗?那就让他们家人卷进案子里,本官看他是不是会大义灭亲!” 他就不信,肖翰一个农家子弟,还能不顾亲戚情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刘裕昌就回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总督衙门捉拿吕守望的命令。 当捉人的士兵冲进按察司衙门,宣读总督手令时,吕守望都懵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吕守望挣扎道。 肖翰笑道:“吕大人,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何千户早就招了,他可是个聪明人,你收的那些脏钱,他可是替你记了一本账册。” 吕守望不听万事皆休,听了便魂飞魄散,手软筋麻,再也站立不住。 “我......我是朝廷正三品官员,你们没资格抓我!”吕守望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道。 “大庆律令,凡官员有谋反、贪污等罪行,上级衙门就羁押之权。你以权谋私,逼死人命,罪恶累累,罄竹难书,本官奉总督大人之命,捉拿你归案,即刻槛送京师,交由刑部发落。吕大人,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白受苦楚。” 肖翰挥手,手下即刻将吕守望拿了。 杨天仁和宋谦听到这个消息时,吕守望和吕介等人已经被押上了囚车,出了杭州往京城去了。 二人皆瞠目结舌,心慌不已。 “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人槛送京师了!”宋谦两手一拍,高声骂道。 杨天仁抬眼看他,说道:“如今骂他们已是无益了,要赶紧想办法,别牵扯到咱们。宋大人,此事只有你能办了。” 宋谦立刻就领悟了,点头道:“行,我这就写信给兄长,请他在京城里打点。” 杨天仁微微点头:“此番有劳宋大人了,杨某人感激不尽。” “杨大人见外了,你我都是为桓王效力,就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称。我这就回去写信,八百里加急,一定赶在他们前头。”宋谦说完,就匆匆告辞了。 送走了吕守望,肖翰能做的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回到家里,安安心心地吃了一顿饭。 刘兰蓁知道他之前独自去布政司衙门,对他连连抱怨: “你明知道他们几个没安好心,还独自去见他们,也不让梁忠源跟着,你也太冒失了!” 肖翰道:“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半根头发丝也没少!我那天出行阵仗不小,一路衙役开道,动静那么大,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的?” “圣人千虑,也终有一失。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你让我跟孩子怎么办?”刘兰蓁道。 肖翰听了不作声,须臾才道:“是我的不是,夫人别难过,以后我不会冒失行事了。” 刘兰蓁见他道歉,知道目的达到了,也就心软了:“我知道你也是不得不去,只是叫你带着护卫,若真有事,也可护你一二啊!” 肖翰连连点头:“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带着他们。” 次日,肖翰一早便去了府衙,吕守望的事了了,鲍有仁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刘兰蓁在房里坐了一会儿,想着几日没跟母亲说话了,刚想去她的院子里坐坐。 才刚起身,天官儿就进来道: “夫人,黄家姨太太和表小姐来了。” 第347章 高兴而归 刘兰蓁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还是王妈妈提了一嘴,她才反应过来。 “她们不是在永安县吗?什么时候来扬州了?”刘兰蓁有些诧异,她对这黄宝珠印象实在不好,要不是公婆明事理,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哩! 王妈妈知道她因为从前的事不想见这对母女,但好歹是姑爷母家亲戚,要是人家上门连见都不见,传到肖家夫人那里恐怕不好。 “小姐月份大了,身子沉重,也不便见外人,不如老奴去请夫人,让夫人代小姐招待姨太太。”王妈妈说道。 刘兰蓁想了想,摇头道:“不用麻烦母亲,反正我在家里也闲得发慌,去见见她们,就当是找人陪我说话了。” “那也行,老奴陪小姐去。”王妈妈想了想,说几句话也没什么,于是扶着刘兰蓁去偏厅了。 黄宝珠和张贞娘进了衙门后宅,在偏厅里四处打量,看着还不如自己家正堂富贵,觉得总督衙门也不过如此嘛! 张贞娘见女儿脸上的表情,连忙嘱咐道:“宝珠,一会儿见了兰蓁,你说话要客气些,别不小心得罪了人。” 黄宝珠心中不甘,但一想到刘兰蓁娘家是高官,也不敢太放肆,撇撇嘴道:“知道了。” 张贞娘 笑道:“你能懂事最好了,以后我跟你爹都不在杭州,有你表弟一家照应你,我们也能放心些。”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脚步声,几个丫头婆子鱼贯而入,簇拥着刘兰蓁进来。 张贞娘拉着黄宝珠起身,主动开口道:“兰蓁,许久没见了。” 刘兰蓁拿着团扇,笑道:“姨母,表姐,许久未见,快坐啊!” “好好。”张贞娘见她态度和善,心里很是高兴,“你这肚子看着有六七个月了吧?” 刘兰蓁轻轻摸了摸肚子,点头道:“是七个月了,姨母好眼力。” 张贞娘道:“我见得多,自然能认出来。对了,满丰今日不在吗? 刘兰蓁道:“他不知道姨母要来,一早就去衙门了。” “公事要紧,如今他做了知府,是出人头地了。还娶了你,马上又要做爹了,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家耀祖,就会让人操心。” 刘兰蓁扇着团扇,轻声道:“姻缘都是天注定,兴许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姨母不必太担心。” 张贞娘点头:“是了,左右他是男子,晚几年也无妨。” 刘兰蓁微微一笑,问道:“姨母何时来杭州的,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去接你们啊,如今倒要您先来看我们,真是叫我不好意思。” 张贞娘摆摆手道:“我们来得急,就只跟你公婆说了一声,也没见着。若不是前几日在街上遇见满丰出行的轿子,也不知道你们在杭州。” “宝珠丈夫在杭州安了家,做些绸缎生意,以后她也就留在杭州了,日后来往的日子还多,不必急这一时半刻。” “表姐夫?”刘兰蓁有些诧异地看向黄宝珠,她不是和离了吗,难道又嫁到杭州了? 张贞娘见状,连忙解释道:“还是她以前那个,从前在家里开罪了人,不得已才离乡背井。 如今都过去了,他们还愿意重新在一起过日子,我们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就送她来了杭州,只指望他们两口以后能好好过日子。” 刘兰蓁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可要恭喜表姐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黄宝珠笑道:“多谢弟妹。我以后可以来找弟妹说话吗,我在杭州也不认识其他人,就只有你们几个亲戚了。” 刘兰蓁笑了笑,说道:“好啊,只要我身子无恙,表姐随时都可以来。” 黄宝珠没听出刘兰蓁的弦外之音,高兴道:“那我可要打扰弟妹了。” 张贞娘看了看刘兰蓁的肚子,笑道:“哪能啊,兰蓁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你就是想陪她说话,也要等孩子出生后,不要打扰兰蓁养胎。” “多谢姨母关心。”刘兰蓁笑着说道。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青竹从后边进来,看了张贞娘她们一眼,然后说道:“小姐,您该回去喝安胎药了。” 张贞娘见状,给黄宝珠使了个眼色,两人即刻要告辞回家。 刘兰蓁虚留了几句,便道:“我那儿有刚到的金桔,姨母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算我和官人的一点心意。” 张贞娘道:“那怎么好,你怀着孩子,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刘兰蓁道:“一家人有什么不好的,姨母若是不要,就真是怪我们了。” “哎呀,你这巧嘴我真是说不过,那就听你的吧,你好好养胎,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好,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有他们送就行了。” 刘兰蓁见张贞娘和黄宝珠走了,又快到午饭时候,干脆去母亲院里跟她一起用饭了。 张贞娘和黄宝珠回到许宅,许母见她们带回来一大筐金桔,笑问道:“哎哟,这金桔可是稀罕物,我想吃还没地方买呢,哪来的呀?” 黄宝珠笑道:“是总督府的弟妹送的,说是这个时节的最好吃,我一会儿送些到娘房里。” “那我是沾你们母女的光了。”许母又问道,“亲家母见到外甥了?” 张贞娘道:“今日不巧,他一早去衙门了,倒是外甥媳妇陪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我见她还大着肚子,不好打扰太久,赶着就回来了。” 许母点头道:“这倒是,以后日子多着呢,不急这一时。外甥媳妇想来有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啊,我们可要趁早备好礼,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张贞娘道:“还有三个月,不急。” 许母道:“那行,我让乘鹤多备些好的,也去沾沾他们的福气,说不定来年我也能报上孙子了。” 张贞娘道:“我们也盼着呢。” 许乘鹤见丈母娘和媳妇跟肖家关系好,满心欢喜,说道:“前几日我得了几株老山参,你过几日去送给弟妹补补身子吧,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亲戚间,总要有来有往才好。” 第348章 许乘鹤的打算 黄宝珠小声道:“那人参可是你好不容易买来给婆婆补身体的?”不过年不过节的,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许母摆手道:“我身子硬朗着呢,吃那人参作甚!” 许乘鹤笑道:“无妨,我刚刚找到一个进药材的渠道,正打算开一个生药铺,以后好药材会源源不断进回来的。” 黄宝珠点头道:“那行,过两日我再去一趟。” 黄庄和张贞娘在杭州住的这些时日,许乘鹤大多亲自陪着,两口很是满意,心底仅存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夫妻俩住了半个多月,恋恋不舍地坐船回永安县了。 黄耀祖本想找肖翰请他照看黄宝珠,但碍于两家情分并不深厚,如今身份又天差地别,关照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劝了黄宝珠几句,就跟着父母,怏怏地回去了。 肖翰也是回家听刘兰蓁说起,才知道黄家人来了杭州的事。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些感慨世事巧合,这俩人又破镜重圆了? “我瞧着姨母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多照应宝珠表姐一些。”刘兰蓁看着肖翰说道。 “亲戚间照应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没了分寸。你现在月份大了,不易操劳,这些琐事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吧。”肖翰也不想许家人频繁登门。毕竟他现在还住在总督衙门,对方要是频频上门,容易给外界释放一些不好的信号。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娘的亲人。”刘兰蓁试探道。 肖翰笑道:“没什么,娘其实也不喜欢黄家,只是碍于姐妹之情,有些为难。这许家跟咱们更是隔了一层,不用顾虑太多,就当一个普通亲戚处着就行。” 刘兰蓁扇着团扇,微微一笑道:“那我就知道了。” 自从黄宝珠那日去总督衙门见了刘兰蓁,许家跟肖翰有亲的消息就在杭州不胫而走了。 原先因为吕介被抓而疏远许乘鹤的人,立刻又蜂拥而至,认亲攀友的络绎不绝。 门庭的热闹让许乘鹤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重要性。 这日。 许乘鹤邀请了两个朋友在家里花园喝酒乘凉。 这两人一个叫蒋胜,是个破落户,不务正业,专一靠在有钱子弟面前帮闲混吃混喝。 另一个叫申光,是个没落的富家子弟,家里父亲去得早,给他留下不少田产铺面,几年过去,已败得七七八八,却仍然不思进取,整日眠花宿柳,醉生梦死。 两人在许乘鹤发迹之前就与他相识,之后一直也有往来。 知道他攀上了一门更好的贵亲,有心巴结,对于他的邀约,自然欢天喜地。 “许大哥,你这后花园精致是精致,就是小了些。正好隔壁赵家的园子要卖,大哥何不买下来,打通了重新翻修一遍。”申光放下酒杯,打量着这园子。 蒋胜也附和道:“大哥,申兄弟说的在理,大哥如今是知府的表亲了,身份贵重,不比从前,宅子也该重新修修,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许乘鹤喝得微醺,得意道:“两位兄弟说的在理,只是赵家的园子大,我又要忙着开生药铺,本钱大多都投了进去,一时也拿不出闲钱来,改建的事,以后再说吧。” 申光笑道:“大哥这是在说笑哩,谁不知道大哥的绸缎庄日进斗金,你又不像我,家里几十口人要养。 再说了,那新来的知府不是大哥的表亲吗,有这层关系,你要买赵家的园子是他们的福气,他们还敢跟大哥你要高价?” 许乘鹤并没有说话,只笑着喝酒。 蒋胜见状,便说道:“申兄弟这话说得不对。大哥虽然跟肖知府有亲,但从来是遵纪守法的,怎么会做压价这等事?” 许乘鹤微微一笑道:“蒋贤弟这话说的好,经纪人最要遵纪守法,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的。” 蒋胜听他接话,趁机说话道:“大哥要开生药铺,一时周转不开,小弟这里倒是有个生意,大哥若不嫌弃,小弟愿意给大哥从中牵线。” 许乘鹤顿时来了兴趣,坐起身问道:“噢,蒋贤弟说来听听。” 蒋胜道:“几天前有两个人来找我,说他们惹了官司,托我给想办法。一个人说情愿出五百两银子,求府衙驳回原告状子。另一个请府衙收了状子,出三百两银子。” 许乘鹤心中明了。 他刚来到杭州时,举步维艰, 幸好被一个叫柏弘的人收留,推荐给了吕介,才有了口饭吃。 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柏弘和吕介的一些事。 拐带人口、短截衙门印文私动朱笔、放高利贷、勾结提学衙门,买嘱抢手代考等等。 诸多见不得光之事,他也参与了,从中获利,才挣下了如今的家当。 蒋胜这话一出口,许乘鹤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蒋胜又说道:“他们也懂规矩,这钱是单给大哥的,他们也另外备了一份,请大哥代为打点衙门。” 许乘鹤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府衙刚抓了不少人,许多老人都被换了,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这节口,恐不好拿这种事去烦肖知府。” 蒋胜同申光互看一眼,眼里各有深意。 “大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请肖知府一驳一准,八百两银子就到手了。”申光两手一拍道。 蒋胜则是道:“大哥,这事人家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找我的,否则哪会把我看在眼里? 若是大哥不接,他们肯定会去找弘爷,再让弘爷把这事办成了,咱们这面子也过不去啊!” 申光道:“是啊,大哥,银子是小,面子是大。大哥你不是一直想越过弘爷吗,如今吕守望倒了,新知府又是咱们的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许乘鹤如何不知,只是他心里清楚,他在肖翰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仅有的一点关系,也是靠着黄宝珠维持起来的,要是就这么凑上去,怕是会被对方直接下了脸面。 但他又不肯放,自己大老远把黄家人接来,做小伏低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巴结肖翰么? 第349章 黄宝珠的为难 于是松了口道:“行了,我先让人去探探口风,行不行,我也不打包票。” 申光奉承笑道:“大哥出马,还有做不成的吗,兄弟就等着听大哥的好消息了。” 蒋胜敏锐地意识到许乘鹤跟肖知府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好,于是没把话说满。 “大哥愿意替他们走走,是大哥仁慈,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的福气!” 当晚,许乘鹤就收了蒋胜拿来的银票,揣在衣袖里,思来想去,还是去找黄宝珠说话。 黄宝珠正在院里摆着大娘子的款,教训茹姨娘。 从黄宝珠来的这日,许乘鹤就把后院交给她管了。 她也不懂什么庶务,账本略看看,就由着账房和管家去弄。 闲着无聊,就想起了角落的茹姨娘,把人提溜出来,见是个娇滴滴的美人,顿时妒意横生,三天两头让她来立规矩,实际是故意拿人立威。 几番折腾后,她发现许乘鹤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劳什子姨娘,心里就更得意了,时不时把人弄出来,磋磨着为乐。 许乘鹤来的时候,茹姨娘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余光瞧见他来了,眼泪汪汪如泉水,可嘴里却不敢喊一声。 因为之前她试过,官人根本不管,黄宝珠还会变本加厉,她只能闷声受着,在心里诅咒黄宝珠早日失宠,不得好死! 许乘鹤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有些不悦道:“怎么了这是?” “我叫她给我倒茶,她居然把一杯热茶倒在我手上,把我手都烫伤了。” 黄宝珠轻哼一声,一边说,还一边举起胳膊,露出包着绢帕的手腕。 茹姨娘哭得梨花带雨的道:“官人,我没有,是大娘子她没......” 黄宝珠骂道:“你还敢狡辩,难道我为了陷害你,拿滚烫的茶水烫伤自己吗,你是个什么玩意也配我陷害你!” 许乘鹤见黄宝珠中气十足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她在作妖,但如今正需要她,不好撕破脸,只得骂茹姨娘道:“自己毛手毛脚,还有脸怪大娘子,我看你是没规矩!滚回你的院子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茹姨娘如获大释,连忙要起身回去。 黄宝珠不依不饶道:“不成,我让她跪满两个时辰,这才一个时辰不到,不许走!” 许乘鹤拉住她道:“宝珠,我有话同你说,就先让她回去,免得她在这儿碍眼。” 黄宝珠方才依了,翘着嘴道:“好吧,听你的,今天就先放过她。” “宝珠果然明事理。”许乘鹤拉着黄宝珠进了房间,跟她说起要去总督衙门拜访的事。 “前些天我爹娘走的时候,我还按照你的吩咐给他们送了人参,这怎么又去啊?” 黄宝珠有些心虚,其实上次她去,根本没见到刘兰蓁,只见到了她身边那个奶嬷嬷,但她回来迎上许母殷切的眼神,就没敢说实话,只说自己依然受到了刘兰蓁的热情招待。 许乘鹤没看出她的小九九,编了个借口道:“我有两个远房亲戚,刚刚来找了我。” “你在杭州还有远房亲戚啊,我怎么都不知道?”黄宝珠问道。 “是叔祖辈的关系,隔太远我也不知道,还是他们来找我相认,我才想起的。”许乘鹤道。 黄宝珠疑惑道:“那这跟去见肖翰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乘鹤道:“他们挣了几分家私,惹了那起子没眼人的眼红,吃了官司。听说咱们跟肖翰是表亲,就求到我这里了,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啊,那要怎么办?”黄宝珠道。 许乘鹤道:“这事只能请大娘子帮衬了。” “我?”黄宝珠懵圈了。 “我虽然认识肖翰,但不过数面之缘,他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但大娘子你不同,你是他亲表姐,岳母走时也请他照料你,你去说,他一定不会驳你这个情面的。” 黄宝珠有些犹豫,她在家里撺掇她娘去肖家要好处,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她在肖翰那儿,估计没这么大面子。 黄宝珠委婉道:“官人,他们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你何必去费这个精力呢!咱们家的生药铺不是要开了吗,你还有心思管旁人的事?” 许乘鹤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再远也是亲戚,他们都求到我面前,我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你就当帮帮我吧,我一个人在杭州打拼,孤苦无援,要是能帮他们把事情了了,也让人高看一眼不是!” “这......”黄宝珠犹豫道。 许乘鹤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说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啊?” “怎么会,你是我相公,我怎么会看你有难事不管呢?”黄宝珠道。 许乘鹤笑道:“有大娘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许乘鹤能娶到大娘子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那你可要永远对我好啊!”黄宝珠笑着道。 海口已经夸下,就算肖翰和刘兰蓁对自己不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次日一早,黄宝珠就去了总督衙门。 刘兰蓁本来叫王妈妈去打发她,但黄宝珠说有重要事要见刘兰蓁,见不到刘兰蓁,她就在这里等肖翰回来。 王妈妈见黄宝珠这么说,只能回去禀刘兰蓁。 “她可有说什么事?”刘兰蓁半靠在榻上问道。 “老奴问了,她不肯说,只说要是见不到小姐,就在偏厅一直等姑爷回来。” 王妈妈心中甚是不喜。小姐有了身孕,就该好好养胎,偏这个什么黄表姐,三天两头上门打扰,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刘兰蓁叹了口气,说道:“行了,给我换身衣服吧,我去见见她。” 双荷道:“小姐,要不告诉姑爷?” 刘兰蓁摇头道:“不成,官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这点事,就别让他烦心了。” 双荷轻哼一声道:“什么表姐,明明知道小姐你怀着小公子,还几次三番来打扰,一点礼数都没有!” “不许嚼人舌头。”刘兰蓁瞪了她一眼,黄宝珠再不好,也是肖翰的亲戚,下人编排她,也是对肖翰的不敬,她断不能忍受家里下人如此做派。 第350章 不欢而散 双荷知道自己逾矩了,小声道:“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刘兰蓁换了衣服,来到偏厅。 “我近几日身子不爽,没有及时出来迎接表姐,表姐莫怪。”刘兰蓁笑道。 黄宝珠见刘兰蓁面色并无不妥,心里有些不满,明明就是不想见她,还说什么身体不适,真是虚伪。 “弟妹有孕,身子金贵,我本就是来看弟妹的,怎么好让弟妹迎我。” 黄宝珠面上勉强笑道:“弟妹身子不适,可有吃我送来的人参?那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弟妹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啊。” 刘兰蓁轻声笑道:“多谢表姐,府医说没什么,叫我安心静养,不要胡乱进补。表姐送来的好东西,我自然要留着紧要时候用。” 黄宝珠讪笑道:“也是,还是听大夫的好。” 黄宝珠见刘兰蓁久不开口问她,只能面带难色道:“其实今日我来,是有一桩事想请弟妹帮忙的,本来我直接找表弟也是可以的,但他公务繁忙,我不好过去打扰,只好请弟妹代为转达。” “不知表姐所说何事,若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刘兰蓁道。 “这......”黄宝珠为难地看了刘兰蓁身后伺候的人。 刘兰蓁笑着叫她们退下,只留下王妈妈道:“王妈妈是我心腹人,表姐但说无妨。” 黄宝珠方道:“那我就直说了。你姐夫他在杭州有两个远房亲戚,遭人妒害,惹上了官司,我想让弟妹跟表弟说说,让他留意一下他们,都是亲戚,别伤了和气嘛。” 刘兰蓁没想到黄宝珠找她是为了这种事,满心不悦,收敛起笑容道:“表姐,这外头的公事,是爷们的事,咱们做妇人的,只管操持好家里,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才是正经。” 黄宝珠着急道:“你说的是,可到底是亲戚,人家求到跟前来了,我们也不好往外推啊,再说,只需要表弟一驳一准,也不费什么事啊!” 刘兰蓁扇着扇子道:“其实表姐也不用来这一趟,官人是最公忠正直不过的,甭管是谁的亲戚,只要有理,他都会为其做主的,要是没理,表姐还是劝表姐夫趁早跟人断了关系,免得被连累了。” 黄宝珠讪讪道:“我也知道为难,但你表姐夫把事情托付给我来办,我若是办不好,岂不是影响我们夫妻关系?弟妹你也知道,我们跟你和表弟不同,毕竟分离了这么久,也没个孩子,感情又不稳定。” 刘兰蓁眼眸中笑意不达深处,说道:“表姐过虑了,谁不知道表姐夫离家多年,仍然对表姐念念不忘,挣下偌大家业,如今表姐只管做当家大娘子,这感情还不够好,叫旁人怎么活呀?至于孩子,表姐还年轻,日后总会有的。” 黄宝珠听到这里,也知刘兰蓁的推脱,满心不悦道:“弟妹这么说,是不准备帮我了,看来你们是根本没把我当亲戚。” 刘兰蓁微微一笑,正襟危坐道:“表姐此言差矣,都羡慕官人做了知府,可那是外头看着热闹,其实我们内里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差池。 因此官人时常嘱咐我要约束好要家人,不许他们借着官人的名声生事,更不能以权谋私。你既然是官人的亲表姐,就更应该体谅我们。 可如今看来,表姐如此咄咄逼人,以弱凌强,倒不是我们不把表姐当亲戚,而是表姐不把我们当亲人,不把官人的难处放在心上。” 黄宝珠被说得哑口无言,羞愧而出。 王妈妈看着黄宝珠落荒而逃的背影,笑道:“小姐真是贤惠,像这位许家娘子,是万万不能惯着的,不然以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刘兰蓁道:“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论理是该接济些,只是她也忒过分了些,张口闭口就要拿官司做文章,还打什么远房亲戚的名头,打量着谁不知道中间的猫腻呢!” 刘兰蓁此时对许乘鹤和黄宝珠夫妻印象差到了极点,许乘鹤撺掇黄宝珠来找肖翰,可见不是个好的,以前说不定没少做这种事! 黄宝珠又气又怕,气的是刘兰蓁不给她面子,怕的是没替许乘鹤办成这件事,担心他看轻自己。 黄宝珠惴惴不安地回到家,谁也不见,扯了个谎就躲进房间,装病歪在床上。 晚上许乘鹤回来问起,她只说刘兰蓁怀了身子,神思倦怠,自己不好拉着她说这些,只寒暄了几句就回来了。 许乘鹤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心中计划,只宽慰了几句,就又催促她再去登门。 黄宝珠也没法子,两日后许乘鹤“逼着”同她一起去拜访,她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自从上次黄宝珠来过后,刘兰蓁就让家里人去打听了许乘鹤的事,这一打听,吓了一跳。 原来这个许乘鹤几年前来到杭州,同本地的市井泼皮柏弘勾连,把持官府,包揽词讼,做下了许多坏事,挣的钱自然也都是不干净的。 刘兰蓁出身世家,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对这种人极为不喜,现他们又把主意打到自家身上,更是不耻,连见都不见了,只叫王妈妈去打发他们。 两人进了总督府,没见到主人,只有一个老婆子出来应付了几句,还极为生硬。 两人当时面色就不好了,连茶都没喝完就出来了。 许乘鹤勉强挂着笑,快步走着,丝毫不理会身后跟着小跑的黄宝珠。 黄宝珠见许乘鹤如此,心里更是心虚,也不敢喊,只跟着他坐马车回到家。 许乘鹤一进门,脸就阴沉如水,黄宝珠也不敢言语,恰好这时许母身边伺候的婆子徐妈妈来了。 “老爷,大娘子,你们回来了,老太太在正厅,说是你们回来了就请过去一趟。”徐妈妈笑道。 黄宝珠看了看许乘鹤阴沉的脸,讪讪道:“我们刚刚从外头回来,官人想必是累了,不如明天我们再去向娘请安吧!” 许乘鹤听了,冷哼一声:“你倒是娇贵!” 第351章 变脸 说完,头也不回,抬脚就走了。 留下黄宝珠独自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黄宝珠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徐妈妈诧异的眼光下,红着眼圈回房了。 当晚黄宝珠翻来覆去一夜没睡,次日顶着两眼乌青去许母那儿给她请安。 这请安还是许母到杭州才有的规矩,她听手下的婆子们说大户人家的媳妇都要给婆婆请安,就想照这个来摆婆婆的谱。 但又碍于肖家,不好拿捏黄宝珠,偏有个茹姨娘,因黄宝珠来受了冷落,只好费尽心思讨好许母,倒是让许母很受用。 徐妈妈领着黄宝珠到了许母房间,黄宝珠在外头还听见了茹姨娘叫老太太娘,一进去,就见那个女人将许母逗得直笑的场面,俨然亲母女一般。 黄宝珠脱口就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茹姨娘看见黄宝珠就发怵,下意识往许母身后藏。 “老太太身子不适,妾身,妾身是来服侍老太太的。”茹姨娘小心翼翼道。 “谁要你服侍,前几日罚你跪,你装模做样,这会儿膝盖倒是不疼了!” 许母见黄宝珠一进来就质问茹姨娘,分明是不把自己这个婆婆当回事,还是个妒妇。 “好了,茹儿也是一片孝心,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还不许她来陪我说几句话了!” 许母不高兴道,昨日让徐妈妈叫她来,她倒好,推说身体不好,今早上才来,哪像个做媳妇的样! 黄宝珠走到跟前,跺着脚道:“娘,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叫你娘,我方才在外头就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儿媳妇呢!” 许母瞥了黄宝珠一眼,说道:“宝珠,你这是一个做儿媳该说的话吗?我身子不好,茹儿在我跟前服侍,也是替你尽孝,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黄宝珠道:“娘这是在怪我没在你跟前服侍了,我是去替官人办事,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了,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茹姨娘也没想到这个大娘子居然还敢顶撞老太太,连忙茶声茶气道:“大娘子,我也是一片孝心,不想竟惹了大娘子不快,大娘子要怪就怪我吧,别顶撞老太太,老太太毕竟是老爷的母亲,又是长辈,您别这样。” 黄宝珠被她这一拱,脾气更大了,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当心我把你这贱蹄子给发卖出去!” 许母见她在面前张牙舞爪,冷笑道:“那你昨日可有替乘鹤办好事?” 黄宝珠听了这话,傲气泄了一半,眼神飘忽,吞吞吐吐道:“这事不好办,要我说,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才是,管别人家的闲事做什么,吃力不讨好!” 许母翻了个白眼,徐妈妈昨日可是跟她说了,昨天他们回来,乘鹤的脸就拉得老长,一看就没好事。 她前后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黄宝珠在肖家那儿不得脸,连带着乘鹤也受人家冷遇,事情也给办砸了。 这个黄氏,蠢笨就算了,唯一的好亲戚,竟是半点都靠不上,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娶她,现在还把她接到了杭州享福,她们许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于是冷哼一声道:“是吃力不太好,还是你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当初还说什么举人的表姐,哪曾想人家眼里根本没你这个人!” 黄宝珠被说中心事,羞赧道:“什么贴人冷屁股!都说了是刘兰蓁身体不适,平日她都不见客的,要不是我去,也见不着她。” “那你既然有体面,为何乘鹤亲戚的事办不成?不过就是两个小官司,抬手就能过的,去了几次都没消息,莫不是你不想帮他,故意推三阻四?”许母道。 黄宝珠嘴硬道:“我当然想帮他,只是人家大着肚子,我也不好总去找人家啊,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是上门去打秋风呢!” 许母变了脸色道:“打秋风?你把我们许家当成什么了,看看这大宅子,几十个下人,还有那么多铺面,你们黄家就是下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的家当!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才叫乘鹤把你接来享福,没想到你心比天高,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家,趁早走人!如今有的是人愿意给乘鹤做媳妇,不差你一个!”许母见她没用,巴不得把她骂走,自然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茹姨娘趁机在旁边拱火道:“大娘子,家和万事兴,少说两句,给老太太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用不着你在这儿做好人!” 黄宝珠气得满脸通红,说道:“是你们当初上门求着我来的,又不是我听说你有钱了巴巴跟上来,用得这般说我吗!我看你是喜欢这个狐狸精,想把我赶走给她腾位置吧!” 许母气得胸口直疼,一时喘不过气,两腿一伸,翻了个白眼,晕了。 徐妈妈和茹姨娘立即扶着,慌张道:“老太太!” 许乘鹤这时恰好进来,见状急忙奔过去,焦急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黄宝珠见许母晕了,许乘鹤方才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恨意,方才慌了,吞吞吐吐道:“我,跟我没,没关系,是她自己晕过去的。” 当下许家自是鸡飞狗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肖翰,自从抓了吕介,又在衙门里进行了好大一番换洗,把原先那些钉子、眼线,都给换了。 好些仗着肖翰年轻,不听使唤的人,如今见了新知府的雷霆手段,再也不敢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一个个都乖巧的很。 肖翰没了掣肘,俨然完全掌控了府衙。 于是趁热打铁,开始搜集鲍有仁的罪证。 鲍有仁仗着有后台,在明觉府行事嚣张,血案甚多,后来因为御史的弹劾,被贬到杭州做了同知,又有杨天仁和吕守望的关系,虽然有所收敛,但本性难移。 胡知府离任后,他以杭州知府自居,行事更加嚣张,有两桩案子都是屈打成招,人直接死在了牢里。 第352章 尘埃落定 肖翰把苦主的家人找来询问,这些人先前还不敢吐口,还是肖翰私下里谎称和鲍有仁有仇,他们才纷纷吐口,几经历查实,确实属于冤案。 肖翰拿着证据,写了弹劾的奏折,直接让人六百里加急,送到了沈钰的手里。 齐王刚刚让刑部彻查吕守望贪污之案,转头又来了个草菅人命的鲍有仁,一连可以挖掉江南两个人,齐王心中大喜。 “恭喜王爷,虽然目前只除掉了吕守望,但浙江这块铁板,俨然已经松了,连根拔起,也是指日可待。” “这个肖翰,从前在翰林院籍籍无名,不想倒是个手段的,到杭州不过二三月,就连着拔掉了两颗钉子,老三这次跟去出征,倒是便宜了本王行事!” 齐王笑道:“日章,这也有你的功劳。” 沈钰道:“这都是殿下知人善用,公正严明,臣下不敢居功。” 齐王道:“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谦虚,等父皇班师回朝,本王就举荐你入通政司做事。” 沈钰行礼道:“王爷提携之恩,臣下不胜涕零。” 齐王如此动静,谭文和宋民早就坐不住了,想要阻止,但又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只能尽力保下杨天仁和宋谦,同时也对刘裕昌和肖翰恨之入骨。 远在杭州的肖翰自然知道这一遭会招致桓王一派的怨恨,但他也不为所动,毕竟这两人都是罪有应得。 接到刑部发来的公文,吕守望和鲍有仁都被判了斩刑,家产悉数抄没,算是给大庆空虚的国库,暂时补了一丢丢血。 消息传到府衙,上下都来跟道喜。 肖翰自掏腰包,给他们摆了几桌酒席,简单犒劳一下,算是回应了。 陶大海喝得酒酣耳热,端着酒杯来给肖翰赔罪。 “府尊,卑职从前有眼不识泰山,对您多有不敬,幸而您不计前嫌,还愿意给我机会,今日卑职给您赔罪了,以后卑职谁都不认,一定唯府尊马首是瞻。” 肖翰接过酒一饮而尽,笑道:“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只往前看,你们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多谢府尊。” “府尊最是仁慈,连韩二那样的,府尊都不计前嫌,替他救回家人。我们自然是不怕的。” “听说韩二在牢里听了,十分感激,一直惦记着给府尊磕头呢!” “谁稀罕他磕头,要不是府尊怜悯他,只让他赃款充公、监禁半年,他早丢了脑袋了。” “还有那个刁放,也是府尊替他求情,只判了流放,妻儿都放了,听说刘参将还是府尊的大舅子呢!” “什么听说,本来就是。” 望着他们欢喜微醺、高谈阔论的样子,肖翰表示不想再听彩虹屁,转身出来了。 梁忠源跟在他身后问道:“府尊,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肖翰脚步轻盈道:“去审查堂,看一个故人。” 梁忠源点头道:“是景主管吧。” 肖翰笑而不语,让梁忠源去买了些酒肉点心,一路往审查堂来。 景元被免了官,如今只专心在审查堂做事,听见肖翰来了,连忙到门口迎接,彼此见礼叙旧了一番,景元便笑着跟肖翰道喜: “这几日都传遍了,肖知府破了刺杀案,又抓了暴虐的鲍同知,这二人都已被抄了家,不仅百姓对你多有称颂,朝廷里也有人对你青眼有加,可喜可贺啊!” 肖翰摆手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何功之有,景兄拿我说笑了。景兄之事,我已托妻兄打探清楚了,是御史高炳文弹劾的,而这位高炳文大人是江南制造局宋谦的姻亲。” “宋谦。”景元念叨着这个名字。 “是,不过景兄请放心,这都是暂时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肖翰道。 景元点头:“我知道,多谢子慎为我打听。” 这段时间景元也想清楚了,一时的输赢不重要,要紧的是协助刘裕昌办好抗倭的军国大事。 有了这一功劳,之后的请功保奏,少不了他的名字,好处也远比一个七品知县来得多。 又说了几句,景元便提到了黄升。 “他就要走了,临行前想跟你道个别,我正要叫人去告知你,可巧你就来了。” 景元看了肖翰一眼,笑道:“这次多亏遇上你,否则他早没命了。” “他也是被人所害,才落地这般田地,我顺手帮他一把也是行善。”肖翰道。 黄升虽然答应了跟肖翰合作,但他并没有将自己假死逃脱的事供出来,而是编了一个假身份,受黄老爷资助的穷亲戚——黄晟。 刺杀鲍有仁也是要为黄家父子报仇雪恨。 肖翰没有戳穿他,将他的口供悉数呈了上去,如今刑部对他的判处也下来了。 虽然动机情有可原,但刺杀朝廷命官,有藐视朝廷之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脊杖三十,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 肖翰知道这肯定是宋民等人弄的乾坤,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黄升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打算跟鲍有仁来个玉石俱焚,如今鲍有仁判了斩刑,他只流放,好歹得了条命,已经很知足了,对肖翰也很感激。 “那我去见见他。” 肖翰其实这次就是专门来见黄升的,因为上次的偷听事件,他没有再去大牢,而是让人把黄升带到一处空地。 此时黄升在审查堂牢里住了两个多月,因为肖翰的吩咐,没人为难他,身上的伤也大多也都好了,施脊刑的官兵敬他是条汉子,又有肖翰的情面,于是手下留情,只打出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 当他被带出来,见着肖翰,扑通一声就跪下道:“多谢肖大人为我家洗刷冤屈,报仇雪恨,我黄晟今生不能相报,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大恩。” 肖翰上前,扶他起来道:“你身上还有伤,不必多礼,坐吧。” “这怎么行,我是个罪人,大人面前,我站着就行。” 肖翰道:“坐吧,你站着我还得仰起头看你,累得慌。” 第353章 调查许乘鹤 黄升笑了,由来福搀扶着坐下了。 “这次虽然扳倒鲍有仁,但没能释放你,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你只是一般流放,以后遇上大赦,还是可以回家的。”肖翰道。 黄升释然笑道:“肖大人不必觉得内疚,能有如今这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当初他假死醒来,心里充满了仇恨,只是碍于母亲无人奉养,只得隐姓埋名过日子,但家破人亡的仇恨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头,每常午夜梦回,总是见到冤死的父亲质问他为何不去报仇,醒来便心痛如绞。 等到母亲过世,他料理了丧事,替母亲守了孝,终于踏上了复仇之路。 几经打探之下,才知道鲍有仁在杭州,仍然做着官,心里痛恨的同时又恨世道不公! 现在大仇得报,自己还活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能这么想,我也替你高兴,之后善自珍重吧。”肖翰给他留了些钱,起身带着梁忠源走了。 黄升看着石桌上的银票,又望了望肖翰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方才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对来福道:“来福,走吧。” 黄升带着枷锁,却没听到来福的回应,回身一看,来福正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来福。”黄升轻声道,“你瞧什么呢?” 来福方才醒过神来,说道:“啊,升哥。” “你怎么了?”黄升关切道,这些年来福一直对他不离不弃,他也早把来福当做亲兄弟了。 来福似有犹豫,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才靠近黄升,附耳轻声,将心中的怀疑说给了黄升。 黄升的眼里因为来福的话,渐渐有了光芒。 肖翰又解决了一件心事,走出审查堂大门,一身轻松。 梁忠源见他心情不错,也跟着开心,说道:“府尊,您以前认识那个黄晟吗?” 肖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梁忠源道:“我见您对他格外和蔼,而且他那个小弟,方才一直盯着您看,我就想您以前是不是认识他们?” 一直盯着我看? “系统,有吗?” 【有】121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身子。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并未检测到对方对宿主怀有恶意。】 “他可能是斜眼,并不是在看我。”肖翰对梁忠源道。 梁忠源:“......” 您哪怕随便扯个借口,都比这个可信啊! 梁忠源心里得到了答案,便岔开了话题。 当天肖翰早早回到总督府,闲谈之间,刘兰蓁就说起了许家的事。 “我让人去查了,那许乘鹤似乎还做枪手在院试场上代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刘兰蓁担忧地看向肖翰,“他几年没回家,偏偏在你出任杭州知府的前夕把黄表姐接来,肯定没安好心!” 肖翰心里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许乘鹤居然连代考这种事都敢做,真是胆大包天! “谁去查的,消息隐秘吗?”肖翰问道。 刘兰蓁给他倒了杯茶,说道:“我怕王妈妈的那口子访问有误,特地又让佟管家去了一趟,只是一些风声,但无风不起浪,他发迹太快,猫腻指不定多少呢! 虽说现在没多少人知道,但他如此肆无忌惮,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咱们要早做打算,以免被他牵连。” 肖翰微微点头,说道:“你说的是,之前爹来信,让我替表哥调查许乘鹤,我因二哥和鲍有仁的案子,一时也没顾上。如今看来,倒是我疏忽了,我得给表哥去信,让他赶紧把表姐接回去,趁早跟许乘鹤断了关系。” 刘兰蓁扇着团扇道:“表哥那里容易,他本来就怀疑许乘鹤。只怕黄表姐不肯听他的,这些时日我也见过她几次,听她言语,似乎很是在乎许乘鹤的看法,怕是抛舍不下许家大娘子的身份。” 真要去劝,说不定黄宝珠还会觉得是他们见不得她好呢! 肖翰也知道黄宝珠有些贪慕虚荣,叹了口气道:“尽心即可,提醒与否是我的事,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刘兰蓁听了,微微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肖翰当即又派人去深入调查了许乘鹤一番,这一查,心里更是惊骇。 代考只是冰山一角,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呢! 包揽词讼、放高利贷、拐带人口等等罄竹难书。 肖翰也是没想到,这个许乘鹤几年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市井奸棍,毫无礼义廉耻! 梁忠源在旁道:“这许乘鹤也是被那柏弘带坏的。” “柏弘?”肖翰从前听说过此人,只知他是个奸诈无赖,但具体如何,没有深入了解过。 梁忠源道:“是啊,这个人是城南街面一霸,人都叫他弘爷,跟官府关系很是密切,尤其是臬司衙门。听说这人还养了不少孤儿乞丐,充作打手,还......” “还怎么样?”肖翰问道。 海亮趁机道:“虽没有证据,但市面上都传,他养这些人,是为了卖人。” “卖人?” “这是道上的隐秘事。他趁着荒年,收养灾民孤儿,长大任由他们流窜市井,但实际暗中操控。一来充作打手,受雇办事;二来只要有人出得起钱,就可买来顶罪。有一些民间传说,衙门里有破不了的案子,上级又催得紧,也会去买这样的人来顶包,搪塞交差。” 肖翰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黄三和李四:“那之前孔大彪那案子的黄三和李四?” 梁忠源和海亮沉默了,须臾才道:“卑职查到黄三和李四,就是柏弘在永熙二十五年收养的孤儿,后来长大了,就出了柏弘的门,除了逢年过节去走动,跟柏弘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估计是明面上再无瓜葛吧,毕竟这类人将来都是要在衙门里留案底的人。 “这个柏弘,倒是个毒瘤!”肖翰咬牙道。 海亮犹豫道:“府尊是想对柏弘动手?” 梁忠源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海亮道:“这人不是个简单的地痞,听说他干爹,是京城里的大官。” 梁忠源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做派,还能嚣张至今!”原来是上面有人! 第354章 黄宝珠的祸事 肖翰合上册子道:“行了,这事就到这儿吧,不许对外泄露半句。” “是。” 肖翰暂时按下许乘鹤的事,给黄耀祖捎了信,打算等他将黄宝珠接走后,再发作不迟。 黄耀祖收到肖翰的信,心里大惊,连忙叫来爹娘商议。 张贞娘看了信后,惊慌失措,流着泪道:“乘鹤竟真做了犯法的事,会不会连累宝珠啊?” 黄耀祖道:“娘,那是许乘鹤之前做下的事,小妹并不知情,咱们那时也跟他们家和离过的,趁现在许乘鹤还没有被抓,赶紧把小妹接回来才是。” 张贞娘彷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道:“对对,先按照满丰说的做,把宝珠接回来,跟许家断了关系就没事了。耀祖,你立刻就去杭州,无论如何都要把宝珠带回来!” 黄耀祖当即就要回房收拾行李,黄庄开口道:“不成,你不能去。” 黄耀祖不解道:“为什么?” 张贞娘也震惊地看向黄庄。 黄庄道:“天底下的有钱人,哪个敢说自己的钱干净?怎么到了乘鹤这儿就不行了?他既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发迹,肯定是有手段的,咱们别听风就是雨。再说了,肖翰既然给咱们来了信,就说明他还是关心宝珠的,就肯定不会看着宝珠出事。到时候只要他肯帮着遮掩些,乘鹤就不会有事。” 黄耀祖双眼瞪得浑圆,不敢置信地问道:“爹,你的意思是想让表弟包庇许乘鹤?” 这怎么可能! 两家的关系又不好,要人家冒风险替许家包庇,简直是痴人说梦! 黄庄却道:“什么包庇,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种事,咱们县太爷干得还少吗,不照样没事!” “这怎么行,就是表弟不抓他,别的官就不会抓他了吗?”黄耀祖站起身道。 黄庄道:“那又如何,坏事都是许乘鹤做下的,宝珠又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找上咱们家。” 张贞娘听黄庄说出这话,喃喃道:“当家的,宝珠可是我们的女儿,你这当爹的不能看着女儿掉进危险里不管啊!” 黄庄甩手道:“有什么危险的,她现在穿金戴金,吃香的喝辣的,做着体面的大娘子, 你就是让她回来,她自己也得乐意才是!” 张贞娘和黄耀祖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不敢拍着胸脯否认这话。 黄庄则是摆明想撇了黄宝珠换短暂的富贵,黄耀祖却不肯放弃,无奈只得去找小姨父肖三郎想法子。 肖三郎只有一句话,就堵住了黄庄的嘴。 “若是宝珠被抓,就会牵连到要耀祖的名声,断了他的科举青云路。” 黄庄顿时就哑火了。 儿子是他唯一的指望,要是被黄宝珠牵连,不能科考做官,那是万万不可的! 黄庄也只能跟着黄耀祖,父子俩脚不沾地地往杭州赶。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还在路上,黄宝珠就先出了事。 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上次黄宝珠把许母气晕过去,加上许乘鹤发现,肖翰跟黄宝珠的关系很疏远,他通过黄宝珠根本沾不上半点好处,反而还让他被周边人耻笑,空有宝山,只能看不能用! 许乘鹤就对黄宝珠很是不满,平日见到半点没有好脸色,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上行下效,当家人如此,下人自然见风使舵,都怠慢黄宝珠。 妾室茹姨娘便抖了起来,她痛恨黄宝珠之前磋磨她,明里暗里就给黄宝珠使绊子,黄宝珠根本不是茹姨娘的对手,想去告状,许乘鹤根本不见她,反而跟茹姨娘打得火热。 黄宝珠失了依仗,在许家的日子日渐难捱,每日听着下人的冷嘲热讽,面对茹姨娘的挑衅,心头怒火堆积如山。 她觉得都是这个贱蹄子蛊惑了许乘鹤的心,才让她沦落如今的境地,对茹姨娘的憎恨日益深重。 某日在面对茹姨娘的谩骂,她屈辱和气愤涌上黄宝珠的心头,同茹姨娘厮打在一起,争执之中,失手将茹姨娘一推。 不料两人当时是在花园假山旁,茹姨娘被她一推,后脑勺磕在了石头尖角上,一时血流如柱,根本来不及救治,当时就死了。 许乘鹤本想按下此事,但消息不知怎的泄露了出去,茹姨娘的家人也从外地赶来,哭天抹泪地上府衙击鼓鸣冤,要状告黄宝珠。 肖翰接到状子,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 诶,早知道他就先让人把黄宝珠强行带回去了! 望着眼前哭诉的茹姨娘家人,肖翰只得暂时将黄宝珠和相关人员收押进大牢。 肖翰挨个审问了在场的人,在场的人还不少,口供有所参差,但大体都是一个意思,都说看见是她俩厮打,有好几个看见黄宝珠用力推了茹姨娘那一下,导致了茹姨娘的死亡。 梁忠源见肖翰看完口供,就唉声叹气,知道这案子不好判,毕竟是血亲。 海亮也看出了肖翰的犹豫,但似乎并不是因为亲情。 “府尊,这案子有什么疑点吗?” 肖翰放下口供,看着海亮道:“你觉得呢?” 海亮讪笑,试探地问道:“府尊是不是觉得,那个茹姨娘的家人来得蹊跷?” 肖翰微微点头,说道:“是啊,章家人远在昌都,从出发到杭州,最快也要半个月,可这才出事几天哪,就冷不丁出现在杭州,未免太巧了。”要说没背后没人推动,绝不可能! 徐有成道:“可,他们不是说,想念女儿,特地来看她,恰好赶上了吗?” 肖翰道:“茹姨娘是自小被人牙子卖到杭州为奴的,只有她往家里寄钱,章家人却十几年不曾来看过她,这一次刚出事,他们就到了,实在可疑。” 梁忠源微微点头道:“这么一说,还真是,那这茹姨娘的死有蹊跷了?” “梁忠源,你即刻带人去茹姨娘的老家昌都查查,看看最近是否异常?动静小些,别引起旁人的注意。” “是。”梁忠源应声去了。 肖翰默不作声,重新拿起口供又看了一遍,虽然他感觉到幕后有推手,但查了几遍,茹姨娘之死确实是黄宝珠造成的,至少一个失手误杀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第355章 调查 诶! 第n+1次叹气! 肖翰看完口供,去牢里见到了黄宝珠。 此时的黄宝珠已经接近崩溃的状态了,头发蓬乱,两眼无神,呆呆地坐在牢床上,嘴里喃喃着,不知所云。 直到牢门开了,恍惚中看到肖翰进来,黄宝珠大喜,如同甘露滋心,连忙扑腾着近前问道:“表弟,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然而当她看见肖翰身后的徐有成提着包袱跟进来。她立刻就意识到,肖翰只是来给她送东西的。 她微微张着嘴巴,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你不是来放我出去的!”黄宝珠大喊道,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肖翰劝她道:“我来给你送些东西,我已经吩咐过了,你好生住着,没人会为难你的。” 黄宝珠大声道:“什么好生住着,你为什么不放我出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肖翰皱眉道:“你冷静些。” 黄宝珠歇斯底里道:“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再说那贱蹄子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妾,可以随便发卖的,她死了有什么要紧,大不了赔那家人一些钱,这事不就了了,你为什么抓着不放!” 肖翰等她说完,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说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若今日知府不是我,你也这般理所应当地质问吗?” 这黄宝珠仗着跟自己有些关系,就以弱凌强,稍不如意,就哭天抹泪说他瞧不起她,真是愚蠢又粗鄙! 要不是怕他娘为难,他才不想理会她呢! 黄宝珠听了这话,见肖翰的脸色不好看,脑子方才清醒了些,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翰继续道:“茹姨娘虽然自小被卖为奴,但去年许乘鹤为她脱了奴籍,还过了纳妾文书,她便是良妾,你之前对她百般磋磨,已是不妥,更何况如今还失手杀了她!” 黄宝珠霍然抬头,眼里都是迷茫和疑惑! 妾室,还要分等级吗? “我,我不知道。”黄宝珠心里慌了,她只知道做大娘子可以管教发卖家里的妾室,哪能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那我要......偿命吗?”黄宝珠试探问道。 肖翰道:“这个得看案子查出来的结果了。” “什、什么意思?” “你如实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我会尽力保你一命的。”肖翰道。 “保,保命?”黄宝珠愣住,“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肖翰看着她,须臾道:“你先配合办案,其他的日后再说。” 黄宝珠此刻终于明白事情比自己想象中严重,连忙跟肖翰说道: “都是那个贱人,茹姨娘,是她挑拨我跟乘鹤的关系,还哄骗乘鹤他爹娘,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我是外人。 乘鹤和他娘都生我的气,家里那些下人也跟着不待见我,我在家里缺东少西,过得好惨。 偏那个贱人早晚在院门口取笑我,我跟她争执了几次,那些人都帮着她欺负我。 那天也是,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我让丫头去问,丫头也不理我,我只好自己去找他们理论,谁知路上就遇上了她,她推了我一把,饭菜都洒在了地上,还嘲笑我人老珠黄,不得乘鹤喜欢,死皮赖脸跟着他来了杭州也没用。 我哪有死皮赖脸跟他来,明明是他去我家门前跟着求我复合的。现在都被那个贱人挑拨,一切都变了。 我被她嘲笑,一时不忿,就跟打了起来,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磕在了石头上,我不是有心的,我当时还叫人去请大夫呢,可是都没人听我的。” 黄宝珠的说辞,与那些丫头婆子的说辞都差不多,虽然是失手,但的确是她推的茹姨娘。 只是这茹姨娘多番挑衅欺辱她,到底是一般的争风吃醋,还是另有文章,还得细查。 黄宝珠不死心道:“许乘鹤在哪儿,他怎么不来看我?” 肖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待着,我已经给表哥去了信,他应该不日就会到杭州了。” 黄宝珠明白许乘鹤是不想见自己了,但听说大哥要来,又松了口气,安心多了, “我知道了。” 肖翰出了大牢,便想叫徐有成去请许乘鹤过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回总督府了。 而另一头,许乘鹤在家也是战战兢兢。 茹姨娘的事一出,他便想捂住,做成个意外而亡,谁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章家人赶着就来了。 许乘鹤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就让人去接待他们,想着花钱了事,倒不是他舍不得黄宝珠,而是担心事情弄大了,黄家会恨上他,趁机让肖翰报复自己。 但茹姨娘父母却铁了心,要告死黄宝珠,自己抬出肖翰的名头都没能把他们吓退,许乘鹤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茹姨娘父母来得蹊跷,说什么心疼女儿,许乘鹤是不信的,真要舐犊情深,当初就不会卖女儿,这些年也不会不闻不问,只知道伸手要钱。 摆明了她父母是贪得无厌。 可是自己给钱让他们撤诉,他们也不要,这就不对了! 许母自从被黄宝珠那一气,则是对黄宝珠厌恶至极,中气十足地骂道:“这个黄氏,真是狠毒,之前对茹姨娘各种磋磨,现在更是直接杀了她,现在想想,多亏我那日晕过去了,否则怕也要糟了她毒手! 她被抓了也好,反正之前咱们跟黄家也和离过,族谱里她的名字也划了,横竖跟咱们没关系。” 这一刻,许母无比庆幸当初没让族里重新将黄宝珠的名字加回去,茹姨娘爹娘告就告吧,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 许大却愁眉苦脸道:“你知道什么,虽然族谱上黄宝珠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可当初那么多街坊邻居都见着了,是我们主动接她来的。现在她在咱们家出事,黄家岂肯罢休!” 许母不屑道:“他们不乐意怎的?自己不会教女儿,教出个毒妇还有理了?何况咱们现在在杭州,她还敢跟我们闹不成?” 第356章 黄家人到来 许母现在想起当初跟黄家老太太在白马镇上叉腰对骂的场景,还臊得脸红,觉得有失身份! 许大瞪了许母一眼,不耐烦道:“就是在杭州才要紧,你忘了知府是谁了?要是黄宝珠这次真出事,黄家人肯定会撺掇肖翰,给咱们家穿小鞋的!” 许母慌了,有些心虚道:“那知府也不能冤枉好人,胡作非为吧?” 许乘鹤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紧,这也是他为什么几次去找茹姨娘父母撤诉的原因,不就是怕肖翰秋后算账吗? 毕竟他的发迹不太光彩,连吕守望都被肖翰整倒了,更别说他了。 许母大概也是有些害怕了,不住地唉声叹气,拍着大腿道:“诶,早知道就不接黄宝珠来了,跟个泥菩萨雕像似得,一点用没有,还得好好供着!” 许大道:“行了,现在抱怨有什么用,还是先想办法把茹姨娘的爹娘打发走,平了这事再说。” 许乘鹤道:“爹,我这就去找肖翰,探探他的口风。” 许乘鹤早就有此意了,他得看肖翰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外头小厮进来禀报,说是黄老太爷和黄大舅来了。 许乘鹤眼眸幽深,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厮道:“刚到的,这会儿正在门口,说是要见老爷和大娘子。” 许大和许母面面相觑,黄宝珠的家人怎么也来了! 人都到门口了,许乘鹤也只有出去迎接。 黄庄和黄耀祖一下了船就直奔许家来了,还不知道黄宝珠的事。 许乘鹤见到两人,扯出一个笑脸来:“岳父,大哥,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乘鹤,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黄庄见到许乘鹤,还有些拘束,怕生开罪了这个富贵女婿。 黄耀祖就没那么多顾忌,反正这次也是来划清界限的。 两人跟着许乘鹤到大厅,许大和许母都在,显然是在商量什么事。 黄庄跟两人打了招呼,黄耀祖直接就问道:“怎么不见宝珠?” 许乘鹤不言语,许家二老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黄耀祖见此,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念头。 黄庄也后知后觉,问道:“是啊,亲家,你们把宝珠叫出来吧,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见见她的。” 三人嗯嗯唧唧半响,许大见黄耀祖快忍不住了,才讪讪道:“亲家,我说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到底什么事?”黄耀祖着急道。 “亲家请说。”黄庄道。 许大方磨蹭道:“宝珠那孩子自从你们走了后,经常跟乘鹤之前那个姨娘争风吃醋,一日不小心,失手把人推在石头上,碰死了。如今宝珠被带到衙门里去了。” “什么?”黄耀祖踉跄,身子微微后退几步。 黄庄两眼瞪得浑圆,张大了嘴巴道:“什么,怎么会出这么事,你们怎么照顾人的,我们才离开多久,就弄成这样!” 完了,完了! 有个杀人犯的妹妹,耀祖还能考试吗? 黄庄只觉天旋地转,口里发苦,老天爷为何要这么对他? “亲家别急,乘鹤已经去找茹姨娘的家人了,只要他们肯撤诉,我们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宝珠救出来。”许大道。 许乘鹤搀扶住腿脚哆嗦的黄庄,劝道:“岳父放心,我不会看着宝珠出事的。” “是啊,亲家,这些时日,乘鹤上下奔波,给那茹姨娘家人赔小心,就是为了救宝珠。” 许母道趁机道:“既然你们来了,不如去求求肖翰,他是知府,又有他老岳父做靠山,只要他们一句话,宝珠准能放出来。” 黄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对对,还有肖翰,耀祖,我们去找肖翰,让他一定要判宝珠无罪!”只有无罪,耀祖名声才不会受损! 黄耀祖两只手都快扶不住他爹了,劝道:“爹,我们先去知府衙门,看能不能见见宝珠,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打算。” “好好,我们这就去衙门。”黄庄支棱起两腿,就往外走。 许乘鹤跟上去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正想趁着机会去见见肖翰。 黄耀祖现在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但想到现在首要任务是救出黄宝珠,还不宜跟许乘鹤翻脸,只能三人同去了。 而一处小客栈里,一对年老的夫妇正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躲在房间里叽咕。 “诶,那姓许的说了,只要我们撤诉,他就给我们二百两银子,二百两啊!”老妇人伸着两个指头说道。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脸红道:“这么多,二妞的卖身钱才十两呢!” “要不我们不告了。”老头有些胆小,听说他们告的那个女人的亲表弟,就是审案的知府老爷,平头老百姓,谁敢跟官府对上啊! 章大道:“爹,这可不成,当初我们可是收了那姓陈的的银子,说好要告到底的,这会儿撤诉,姓陈的肯定会找我们麻烦的。” 二十多天前,有个姓陈的披肩客忽然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说是他们女儿被人害死了,让他们来告状,一定要把凶手咬死。 茹姨娘虽然从小被卖了,但自从跟了许乘鹤,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来又管了家,经常接济家中。 一听她死了,失去一大经济来源的章家自然不干,放着一大笔钱可以拿,自然屁颠屁颠就来了。 至于茹姨娘究竟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儿啊,你爹的担心也有道理,那女人家毕竟有当官的做靠山,咱们非要跟他们拼,怕是没有好下场,如今姓许的也愿意给一笔钱,我们差不多就行了吧。”妇人道。 章大道:“娘,有钱拿我当然也高兴,只是怕姓陈的不肯。再说了,小妹本就是被那姓黄的女人杀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知府老爷要是徇私,咱们还得往上告。” “可、可是......” 章大摆手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主意。” 第357章 探视黄宝珠 章大自然没什么契约精神,之所以不肯撤诉,是见许乘鹤着急息事,想待价而沽。 等他们拿了许乘鹤的钱,不回老家也罢,那姓陈的找不到他们能怎样? 肖翰正在衙门里看卷宗,忽然海亮来报,说黄宝珠的父兄来了,在外头请求见他。 肖翰放下手里的卷宗,对海亮道:“本官在后堂见他们。” 海亮带黄家人到了后堂,肖翰随后进去,见到许乘鹤也在,神色依旧。 “肖大人。”许乘鹤率先见礼道。 黄庄还想喊肖翰小名,但被许乘鹤这么一弄,能讪讪地不开口了。 黄耀祖则是着急道:“翰弟,宝珠怎么样了?” “见过黄姨父,表哥,许兄。”肖翰微微一笑道,“表哥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宝珠姐暂时还好。” “那就好。”黄耀祖总算松了口气,宝珠一向骄横,突然遇到这种事,肯定无法接受,幸好有表弟关照。 黄耀祖很是感激肖翰,眼神里都是欣慰,别看肖翰表面上不亲近人,但骨子里却是重情义的。 黄庄直接问道:“这案子到底怎么判,肖翰,你给我说句实话,宝珠能不能无罪释放。” 黄耀祖拉了拉黄庄的衣袖,小声叫道:“爹,你怎么这么问。” 黄耀祖怕肖翰生气,肖翰现在毕竟身份不同了,他和善是他的事,他们可不能理所应当。 无奈,黄庄自大惯了,见肖翰之前客气,根本没想到这层(又或许是心里深处不愿意想到),反而甩开黄耀祖的手,嘟囔道:“你扯我衣裳做什么?” 肖翰看得一清二楚,也不去计较,说道:“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宝珠姐的确推了茹姨娘,而且茹姨娘是良妾,所以目前还不好说。” 黄耀祖和许乘鹤都是读书人,知道大庆律例,自然听懂了肖翰的弦外之音,黄宝珠很可能会被一个误杀的罪名。 想到这儿,黄耀祖横了许乘鹤一眼,质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茹姨娘是个无关紧要的,怎么她现在又成了良妾?” 许乘鹤看了肖翰一眼,讪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从前见她小心恭敬,就以为她是个好的,才给她脱了奴籍,没想到弄成今天这样。” “我已经去找过茹姨娘的爹娘了,只要他们撤诉,花多少钱都行,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许乘鹤话里透出事情的蹊跷。 “他们不肯,那就打他们一顿板子,打到他们肯为止啊!”黄庄望着肖翰道。 肖翰笑而不语,黄耀祖插嘴道:“翰弟,我们能去见见宝珠吗?” “当然可以,我让海亮带你们去。”肖翰叫来海亮,当即让他带黄庄和黄耀祖去大牢。 二人去了,肖翰留下许乘鹤问道:“许兄也看出茹姨娘的父母不对劲?” 许乘鹤看了肖翰一眼道:“是有一些,从前我也听茹姨娘提起她父母,知道他们是贪财无知的性子,如今来了多日,只叫嚣着告状,实在可疑。” “的确如此。”肖翰微微点头道,“我听说黄表姐名字现不在你家族谱上?” 许乘鹤道:“当时来得急,不曾去加上,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我许家人。肖大人放心,我不会不管她的。” 肖翰若有所思道:“但愿如此吧。” 许乘鹤起身对肖翰施礼道:“一直未能恭贺大人高升之喜,请肖大人见谅。” 肖翰笑道:“我事忙,一直抽不出空来见见乡友,但心里一直惦记你们,等这事了了,请你们来坐坐。” 许乘鹤道:“肖大人还记得我等微末之人,那就是我们的福气。” “什么微末、福气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因我早中了几年,说不准你们什么时候就后来居上了,届时可不要嫌弃我才是。”肖翰道。 许乘鹤道:“岂敢岂敢。” 肖翰端起茶,许乘鹤见状,起身告辞。 大牢里。 黄耀祖和黄庄看到黄宝珠,心中酸涩不已。 “宝珠。”黄庄喊道。 黄宝珠正坐在床上抱膝望窗,流着泪思考人生,忽然听见喊声,转头一看,见着父兄,满腹委屈顿时涌上心头,朝门边跑来,同他们隔栏相望道:“爹,大哥!” “宝珠,怎么弄成这样。”黄庄虽说重男轻女,但好歹是养了二十来年的亲骨肉,乍一见着,也心疼不已。 海亮开了门后,便到大牢门口去跟邹牢头聊天了,将时间留给他们三人。 黄耀祖道:“宝珠,你还好吗?” 黄宝珠哭嚎道:“不好,爹,你快带我出去,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黄庄为难道:“要是能,爹怎么不带你走,只是你身上背着官司没了,爹也没法子啊!” 黄宝珠道:“爹,娘呢,让娘去求肖翰和小姨,只要他们肯放我,我就能出去的。” 黄庄道:“你娘在家里,来不了了。” 黄宝珠泪流满面,跺脚道:“娘为什么不来,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贱人挑唆,是她故意挑衅我的,我只是一时生气失了手,难不成还要我给她偿命吗?” “宝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管家吗,怎么又跟那个姨娘动起手来?”黄庄问道。 黄宝珠方委屈巴巴地将他们走后,自己在许家惨淡度日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黄耀祖听了又气又恼,骂道:“我早说了姓许的没安好心,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一见你在翰弟面前说不上话,立刻变了脸,偏你还觉得他是受了人挑唆,你这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黄宝珠道,希冀道:“你们不是说了,他去找了那贱人的家人,让他们撤诉吗?那是不是撤诉我就没事了?” 黄耀祖安抚她道:“宝珠,你先别急,事情还得再看,翰弟怎么也不会偏袒那茹姨娘家人的。” 黄耀祖没说,就算茹姨娘家人撤诉,那也只是判得轻一些,不可能完全没事的。 黄宝珠却不这样认为,哭道:“你们都叫我别急,事情又不是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说得轻巧,还有那个肖翰,没准是想拿我做个大义灭亲的案子,好给他挣个清官的名声!” 黄耀祖朝外头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道:“你胡说什么,要是让那些衙役听见,传到翰弟耳朵里,叫人家怎么看咱们?” 第358章 出师不利 忘恩负义? 不识好歹? 黄耀祖早就看在眼里了,黄宝珠这间牢房,可比他们一路过来看见的那些牢房干净多了,一应生活用品也基本齐全,要不是人家关照,哪个囚犯能过得这么滋润? 黄庄想起方才带他们来的那个什么捕头,好像就是肖翰身边人,下意识朝门边看了一眼,轻声道:“你大哥说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现在这官司还靠着他,咱不能得罪他。” 黄宝珠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住了口,只是神色间仍然充满了不忿,明显是对肖翰不满。 黄耀祖望着宝珠如此做派,突然觉得很是无力,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自私愚笨的妹妹? 把别人对她的好当做理所应当,稍不如意就怨天尤人,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或许这次,宝珠能受个教训也好。 刘兰蓁听说了黄宝珠的事,心里也为肖翰担忧,到底是自己亲戚,处置起来肯定为难。 “我也听说了些,那茹姨娘同黄表姐有争执,她是失手误杀了人,倒也罪不至死。”刘兰蓁道,“官人愁眉不展,是怕娘为难吗?” 肖翰道:“二姨母昏聩,溺爱女儿,她肯定会去找娘哀求哭诉,顾忌姐妹之情,她多少有些为难。” 刘兰蓁看着他道:“这可不像,爹娘最是明理的,断不会让官人为难,何况黄表姐此次的确背了人命,能保住一命,已经是幸事了。” 肖翰摇头:“倒不是为着这个,而是这案子背后透着古怪,有人在背后推动,恐怕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刘兰蓁微微震惊,但随即想到肖翰和自己父亲在杭州的处境,也不是无迹可寻。 “那这么说,表姐倒是受了牵连?” 肖翰沉吟,不作声了。 这就是他为难的原因,黄宝珠他们虽然贪婪,但从前也没有(或者没能力)做出损害他的事,这次因为他,被卷进命案,他自然不想让她替自己受过。 查出来幕后黑手,减轻她的罪责,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刘兰蓁轻声道:“那幕后之人可能揪出?” 肖翰道:“我已经让梁忠源去查了,但愿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刘兰蓁微微点头,说道:“我准备了些东西,明儿你替我带去大牢给她吧。” 刘兰蓁对黄宝珠受牵连有些同情,但又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只能叫人送些东西,让她少遭些罪罢了。 肖翰应了。 “对了,父亲回来了,母亲让我们过去一同用晚饭,你要是烦闷,我就让王妈妈去回母亲,就说我不身子重,不想动弹,就不过去了。”刘兰蓁问道。 肖翰道:“还是去吧,听说父亲跟倭寇有交战,也不知战况如何?” “那行,我去换身衣服就来。”刘兰蓁转身回房间换了衣裳,夫妻俩就来到刘裕昌夫妇住的正院。 刘志德也能起身了,正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过来。 肖翰想去扶,刘志德摇头道:“不用不用,在床上躺久了,大夫吩咐我可以活动活动了。” “二哥看起来大好了,何时能痊愈呢?”肖翰问道。 刘志德道:“大夫说还得休养两三个月,诶,我真是闲得发慌,恨不得立即飞到战场上去,杀几个倭寇!” 刘夫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小声骂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去冲锋陷阵!你父亲今日心情不好,你少说这种话惹他心烦。” 心情不好? 难道是吃了败仗? 事实也确实如此。 饭桌上刘裕昌并未说起公事,但从他额间的愁绪可以看出,情况不太客观。 刘志德忍不住,拉着肖翰去书房找刘裕昌问情况。 刘裕昌也没隐瞒,自从他训练士兵开始,就踌躇满志,一心想剿灭倭寇,为国尽忠。 正好探得白云泾有倭寇在沿途抢劫,骚扰百姓,于是立刻派了三千精兵去进行围剿。 三千精兵满怀激情而去,结果大败亏输,牺牲了将近一半多人! 刘裕昌大吃一惊,急忙派兵增援,结果传来的消息还是惨败。 那些倭寇连着打了两场胜仗,将白云泾沿岸抢得干干净净,还放了一把火,烧毁了许多民屋,方才大摇大摆而去。 将近一万人的惨败,刘裕昌也意识到倭寇之乱的严重性,这些人远比他想象中的难对付! 现在出师不利,军营里也是士气萎靡,各种诋毁刘裕昌的风言风语又开始抬头。 刘志德听了,啪地一声将拐杖掼在地上,说道:“父亲,这都是带兵的将领无能,儿子愿领兵前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叫他们再不敢嚣张!” 刘裕昌掀起眼皮,横了他一眼,压制住心头的火气道:“够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就天下无敌了? 那李副将和刘副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他们尚且如此,你能如何? 那些倭寇奸猾狡诈,又身手不凡,你却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岂不知骄兵必败!” 刘志德被骂得面红耳赤,臊眉耷眼地,嘟囔道:“儿子不是想替父亲分忧嘛。” 刘裕昌道:“你能谦虚恭敬、戒骄戒躁,不叫我担心,方是替我分忧。” 刘志德老实扶着案桌坐下,听父亲说话。 肖翰笑道:“二哥也是一片赤忱之心,岳父应该高兴才是。” 刘志德飞快地用余光瞥了肖翰一眼,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刘裕昌装作没看见,叹气道:“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肖翰微微一笑。 “子慎,你笑什么?”没看见他老爹正心烦气闷,他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喷得狗血淋头吗? 你还敢笑? 真是恃宠生娇了! 刘志德转头看了他爹一眼,发现他爹并没有像斥责他一样立即斥责肖翰,心里头瞬间不平衡了! 肖翰道:“我忽然想起当年,兰蓁考究我三关中的第一关了。” “不就是画几条线吗,这有什么可笑的?”刘志德早就听说了那事,动脑子他是不行的,所以很佩服肖翰能举起一块千百斤的大石头,换了他,肯定就娶不到媳妇了! 第359章 先谋大局 刘裕昌也看向肖翰,他知道肖翰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他说这话,一定有其用意。 “那题就难在作题人总是容易被现有的东西局限住,难以跳出固有的思维,也就看不到更大的所在,这便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肖翰笑道,意有所指地看向刘裕昌。 “你的意思是?”刘裕昌望着肖翰的微笑,电光火石之间,恍然大悟,站起身来,拍着手道,“好啊好啊,我真是狭隘了,还是你看得远啊!” 刘志德见父亲对着肖翰不住点头,满口称赞,而肖翰也是笑而不语,一副尽在意料中的样子,懵了!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 看父亲的样子,好像是很重要的事! 可是—— 为什么自己一点儿也没听出来? 难道他——真的很笨? 刘志德忽然心塞了。 舔着脸道:“子慎,什么‘身在此山中’啊,是不是说怎么对付倭寇,你说话别说一半啊,给我讲讲呗?” 刘裕昌心里高兴,给儿子掰开讲道:“你妹夫的意思是要谋全局,而非着眼于一地一战的胜败。此前我总想着拿个好彩头,首次出战,定要长长士气,结果就钻进了这个死胡同。” 刘志德仍然一双迷茫的小眼神——还是没懂。 肖翰解释道:“倭寇的构成错综复杂,大多是沿海渔民、海盗、东瀛人和一些南阳人,而这其中则是以东瀛人为主。 但这些东瀛人尚武,大多冲动、鲁莽,又生性残酷,能形成如今的气候,全靠三个人。” “袁客、陈鸿,还有毛望山。”刘裕昌念出三个名字。 “不错,这三人原本都是大庆人,因为各种原因,做了海盗,发展至今,袁客和陈鸿两人狼狈为奸,占据一方,毛望山更是占据海岛,自立为王,手下有着兵力多大三五万,势力庞大,不可小觑。”肖翰说道。 这些情况他早年一知半解,后来做了知府,才得详细信息,知道了全貌。 刘志德听了,脸色菊青,他们手里的兵力总共也不过五万,还要分守沿海各个重要城镇和码头,能调来作战的就更少了。 倭寇一向狡猾,实力强就来进攻,实力弱就跑,大庆沿海被他们扰得不厌其烦,以往以数倍兵力都难以歼灭,现在他们这点兵力就更不够了! “那谋全局,应该怎么办呢?”该从哪儿入手? 肖翰道:“二哥可知袁客、陈鸿、毛望山这三人?” “这......”刘志德并不是很清楚,只听过这三人名字,对其势力组成不甚了解。 “还是我来说吧。” 刘裕昌方一一道来。 “先说这毛望山,十几年前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丝绸商,做生意亏了本,之后就违反朝廷禁令,私自下海经商,赚些见不得光的钱。 后来生意渐渐大了,手下人也越来越多,还倒卖兵器,牟取暴利,手里有了兵器火炮,便干起了海盗勾当,还跟东瀛人勾结在一起,私自占岛为王,手下喽啰众多,朝廷数年派兵围剿,都是胜少败多。” 刘裕昌喝了口茶,又继续讲道:“再有就是陈鸿,他原先是毛望山手下的人,混了几年,野心渐渐膨胀,便离开了毛望山,自己单干,但他能力又有限,于是找来了同乡袁客助他。 这个袁客起先是个无所事事的地痞,专一喝酒赌钱,不思营生,收到陈鸿的消息,立刻就奔去了,两人狼狈为奸,投靠了当时一股倭寇势力,渐渐出了头。 尤其是这个袁客,狡诈专兵,极擅水战,前任总督常誉在他手里吃过好几次大亏,军营里好多老兵听到他的名字就心生胆怯,不敢与之交战。 因为袁客善战,又非常善于拉拢人心,他和陈鸿很快就拥有了一股势力,在海盗中实力仅次于毛望峰。” 刘志德听了,好奇地看向肖翰,这两股势力,怎么看都像是两座大山,无法逾越,肖翰到底打算怎么做? 刘裕昌则是看了他一眼,眼眸幽深道:“你的意思是要从这三人身上着手,分而治之?” 肖翰点头,笑道:“他们之中,毛望峰势力最盛,对付他,应该以招安、安抚为主,暂时稳定他。” 刘志德笑了:“他怎么肯受招安?”朝廷的缉捕令发得满天都是,常总督更是杀了他亲兄一家,他怎么会招安?” 肖翰道:“他自然不会,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稳住毛望峰,先对付袁客和陈鸿一伙。” 刘裕昌听了,若有所思,须臾微微点头:“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我会尽快叫人去办。” 刘志德:“......” (如果刘志德用过wifi,他就能明白到自己正处于一种掉线状态。) 白云泾的倭寇正是毛望峰的手下,但毛望峰势力庞大,小打小闹无法引起他的注意,知道手下人带头挫了新任总督的锐气,他非常高兴,不仅没有收缴手下的战利品分成,还大手一挥,赏给他们许多金银,让人大摆宴席,庆祝了三天三夜,其手下人各个欢天喜地,士气高涨,恨不得杀回去再立一番功劳。 毛望峰想起从前的穷困潦倒,遭人白眼,再看看眼前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人听从自己指挥,对自己俯首帖耳,十分感慨和得意,连着好多天都精神抖擞,虎虎生威。 这一天,他正跟浑家廖氏吃饭,大儿子毛洪泉急匆匆进来。 毛望峰问道:“什么事?” 毛洪泉道:“爹,孩儿手下昨日带来一个人,说是那新任浙直总督刘裕昌派来的信使,是奉了刘裕昌的命令,特地带了礼物来,想见见爹。” “噢,这么快就来人了?”毛望峰放下筷子,问道,“来了多少人?” “就一艘小船,七八个人,爹要见吗?”毛洪泉觉得刘裕昌刚刚吃了败仗,肯定是怕了跟他们正面交锋,所以才派了人来谈判的。 毛洪泉想了想,说道:“见见吧,看看这新总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儿子这就去带他们进来。”毛洪泉叫人将他们为首的带了进来。 佟乾奉了刘裕昌之令,一路坐船出海,几经周转,这才找到了人引荐,见到毛洪泉,进到金蝉岛大王府。 佟乾小心谨慎,见到毛望峰时,便向他行礼道:“小人佟乾,见过毛船主。” “铜钱,这名字不好,不如金银!”毛望峰拿佟乾名字打笑道。 第360章 劝说归降 佟乾道:“小人卑微,自然不及毛船主富贵云集。” “你是什么人,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跟我说话的。”毛望峰睥睨道。 “小人乃刘总督门下,奉命特来拜会毛船主。”佟乾不卑不亢道。 “原来是刘总督眼前的红人,有失远迎,请佟先生见谅。” 毛望峰听了,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但说话的态度仍然很倨傲:“佟先生此来,莫不是因为白云泾的事?那刘大人可真是错怪本船主了,海外势力众多,不少人打我的旗号为非作歹,我虽然被推荐为船主,也不是事事都能提前得知啊!” 佟乾笑道:“毛船主误会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刘大人也没把此次误会放在心上,而是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让佟某人带了重礼,送给毛船主的。” 毛洪泉接过佟乾的礼单,递给毛望峰。 毛望峰打开一看,极其丰厚,于是满心欢喜。 “刘大人可真是客气,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受此重礼啊?”毛望峰眼里笑意不达深处。 佟乾拱手道:“我家大人常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毛船主也是大庆人,漂洋过海,背井离乡,现在虽然富贵云集,但与朝廷对抗,终究不是长久之道,若是毛船主愿意率部署归降朝廷,那便是大善之功,朝廷一定嘉奖于毛船主的。” 毛望峰眼里微怒,咬牙道:“佟先生这是在说笑吗,我从前的家人,悉数死于朝廷之手,我回去岂能善哉?” 佟乾道:“毛船主不知,您的亲侄子毛洪礼,还尚在人间,如今总督大人将他安置在杭州府,吃穿用度比刘大人还好,可没叫他受一点委屈。” 听了这话,毛望峰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不敢置信道:“洪礼果真还活着?” “小人怎么拿此事来欺骗毛船主呢?临行前,堂公子知道小人要来见毛船主,特地嘱托小人替他捎来一封书信,请毛船主亲启。” 毛望峰大踏步走下台阶,径直奔向佟乾,直接从他手里挞过书信,拆开来看,果然是洪礼的笔迹。 毛望峰眼眶微微一红,他父母去得早,全靠大哥将他拉扯他,对他来说,大哥大嫂就相当于他父母。 毛洪礼虽然是他侄子,可就比他小几个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后来他生意做大了,担心朝廷注意到他,便想将大哥一家接来,可大哥大嫂不愿意离开家乡,便拒绝了他。 他苦劝无果,只得瞒下跟大哥的关系,连回家也只敢偷偷回去,就为了不牵连到他们。 可天不遂人愿,他大哥一家还是让朝廷发现了,常誉抓了他们,威逼自己去投降,不然就要他们身首异处。 毛望峰又急又怕,那时他对身边的力量掌控还不是很牢固,被人从中作梗,误了救人的时机,大哥一家都惨死于常誉之手,他也对常誉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将对方剥皮拆骨! 毛洪泉看向佟乾道:“刘大人既然有意跟我们交好,为何不送堂哥过来?” 佟乾微微一笑,说道:“毛公子容禀,刘大人毕竟是首次跟毛船主通信,小人来时几次差点迷失方向,实在不敢贸然带着堂公子来。 之前也不知哪里来的人,在白云泾跟官兵交战,这种状况之下,要是带堂公子同来,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误伤了堂公子,那就不好了。” 毛洪泉一想也是,就他们和袁客那伙人还经常抢来抢去,谁都装作不认识谁,刘裕昌的人又没人引荐,肯定是要先派人来探路的。 毛望峰收起信纸,说道:“刘大人思虑周全,来人,上茶。” 毛望峰这才让人给佟乾上茶,又抬步重新坐回去,说道:“刘大人好意,我已经知道了,有劳佟先生回去替我向刘大人致谢。” 佟乾道:“小人一定带到。小人来之前,刘大人还交代小人,让小人一定要请毛船主到军营去做客,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毛望峰沉吟不语。 佟乾见状 ,继续说道:“刘大人说,毛船主是大庆人,生于孝悌礼义之邦,自然不会甘心同倭寇同流合污,从前只是迫于无奈,才背井离乡。 现在刘总督愿意替毛船主背书,向朝廷进言,只要毛船主愿意归降,不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还能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毛望峰微微叹气,笑道:“知我者,刘大人也。我起先不过是个潦倒商贩,要不是吃不起饭了,也不会违反海禁,干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若有可能,我也不愿同朝廷为敌。” 佟乾道:“毛船主能这样想,真是朝廷之福,浙江百姓之福。既然如此,毛船主不如就同小人一起返回,去见刘大人,商议归降一事。” “这事不急,我虽然这样想,但现在手下人众多,我也听他们的意见。 不如佟先在此处住几天,我也为刘大人准备些礼物,到时一并带回,佟先生你觉得呢?”毛望峰道。 “毛船主此举甚好。”佟乾知道毛望峰多半是因为侄子的事松了口,只要他愿意去,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之后几天,毛望峰对佟乾礼遇有加,还让毛洪泉陪他到金蟾岛各处游玩。 金蟾岛很大,人也很多,民屋、街道、集市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国一般,怪不得毛望峰敢自称为王,看着规模,真是不一般啊! 佟乾心知,毛望峰此举定有炫耀和震慑之意,于是将岛上的布局、所见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就上报老爷。 到了第五日,约定的时间到了,佟乾带着手下人来请毛望峰同行。 毛望峰早打选了衣帽,穿戴整齐,叫上手下,扛了几大箱子东西,在一众手下的护送下,来到岛边。 船是毛望峰备的,此刻正停在岛边,就等着人上去开动了。 佟乾与毛望峰等人走到船边,笑着先请毛望峰上船。 “毛船主请。”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下一刻局势就忽然变了。 第361章 毛洪泉助战 刚才还笑得和煦如春风的毛望峰,忽然变了脸色,挥了挥手,左右两边手下立刻拢了过来,将佟乾团团围住。 佟乾心中骇然,面上却强装镇定道:“毛船主,你这是何意啊?” 毛望峰勾着嘴角道:“近日本船主又思索一番,觉得与刘大人素未谋面,贸然造访恐不太好。不如就让我这儿子去,他一向替我处理事务,周全妥当,若不是刘大人一番诚意,我也是不肯派他去的。” 佟乾心中了然,毛望峰果然小心谨慎,这也对,若是这点城府都没有,怎么能在十来年时间里,就发展至如今这般势力。 “毛船主说得是,那便请毛公子与小人同去吧。” 佟乾话音刚落,肩头就被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他转头一看,还是毛望峰。 “本船主与佟先生一见如故,所以想请佟先生再留几日,我定会叫人好好款待佟先生的。”毛望峰做了个手势,要佟乾回去。 佟乾看看毛望峰,又扭头看了看即将开动的船,明白对方这是要把自己扣下来做人质了,要是自己不从,他们也会强硬把他留下的。 于是笑道:“好啊,正巧我见毛船主亲近,还有话想说呢。至于刘大人那儿,就请毛公子替我带句话,就说我一切都好,过几日就回去。” 毛洪泉向他施礼道:“佟先生放心,我一定带到。” 于是佟乾被毛望峰“留”在了金蟾岛,而毛洪泉则带着人,坐船往刘裕昌的驻扎地来了。 刘裕昌见到毛洪泉是独自来见他时,并不是很意外,他早就打听过,这个毛望峰生性多疑,肯定不会亲自来的。 他手里有毛洪礼,现在又来了毛洪泉,毛望峰扣下佟乾,也是可以意料的事。 毛洪泉见到刘裕昌时,也在悄悄打量他,见他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气度不凡,比之前常誉那个大老粗,儒雅顺眼多了。 刘裕昌一见到毛洪泉,便十分热情,平易近人,拉着毛洪泉参观军营,安排接风宴,不仅让他见了毛洪礼,还亲自带他们到周围名胜游玩,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毛洪泉本来还有些戒心,他知道自己父亲骨子里仍然是个商人,不想与大庆朝廷闹得太僵,最好是能解除海禁,他名义上接受招安,仍然坐着金蟾岛霸主的位置。 所以来之前打定了主意要拿乔一番,将来若是谈判,也能占据上风。 但来了好几日,刘裕昌丝毫不提归降之事,连他们扣了佟乾的事也是一笑了之。 反而对他们格外关照,各种用度都照最好的给,没有的想办法也要给弄来,连他说想回去,对方也没有阻拦,叫人又是备船,又是备礼物的。 如此做派,毛洪泉虽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久而久之,心里就对刘裕昌产生了好感。 言语中也透露出父亲不想与朝廷为敌,愿意归降的话。 刘裕昌听了,并不接茬,反而端着茶叹了口气。 毛洪泉见状问道:“不知刘大人因何叹气?” 刘裕昌勉强笑了笑,摇头道:“家事而已,不足一提,我已经叫人准备了宴席,为毛公子明日送行,今晚你我不醉不归。” “刘大人盛情,我岂敢推辞!” 毛洪泉当即欢喜出来,叫人收拾行囊,却在无意中听军营里的士兵嚼舌头,说起谷波城被一伙人偷袭,刘大人已经派兵去增援,但仍然收效甚微。 之前白云泾大败,现在谷波城又被人骚扰。朝廷本来派刘大人来是寄予厚望的,谁知道几次派兵都不顺利,恐怕用不了多久,刘大人就要被革职了。 毛洪泉联想到之前刘裕昌的叹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是刘裕昌书生习气,没有能力带兵,打不过他们,为自己的仕途发愁呢! 毛洪泉思索一番,当即决定暂缓回去,晚宴上更是跟刘裕昌提出,自己愿意去谷波城助战。 刘裕昌大喜,当即起身对毛洪泉施礼致谢道:“若得如此,便是谷波城之幸事了。” 毛洪泉手下却是不解,疑惑道:“公子,咱们为何要替官兵作战?” 毛洪泉解释道:“父亲也不想跟朝廷继续交恶,若能趁此次机会,让朝廷打开海禁,咱们的日子会更好过,因此卖一个面子给他也无妨! 这个刘大人书生而已,不擅长打仗,才想跟我们和谈,若是朝廷因为他连番失利而换一个善战的人来,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手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公子真是英明!” 的确,要是换了之前常誉那样的,他们虽然胜多输少,但总有损失。 而这个刘大人,看起来更好对付,要是他一直在这总督位子上,他们将来能占到更多便宜。 毛洪泉因为要给刘裕昌投名状,动作很快,次日带着自己人,还有刘裕昌给的两千精兵,赶往谷波城。 而谷波城外的倭寇则是袁客和陈鸿的人,人数也就八九百。 跟谷波城的守军打了几天,正要坚持不下去时,谷波城的援军就到了。 他们正要商议撤退时,忽然见领头的人有些眼熟,叫人一打探,竟然是毛望峰之子毛洪泉。 因为毛望峰总船主的名声,各路倭寇海盗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袁客和陈鸿一伙跟他虽然互有争夺,但明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这群人领头的不过是基层喽啰,见了毛洪泉,战意全无,立刻跟毛洪泉讨饶,毛洪泉自然也在城门前将他们狠狠训斥了一通,方才让他们灰溜溜去了。 谷波城解困,毛洪泉算是立了一功,回来跟刘裕昌报告情况后,便向刘裕昌辞行了。 刘裕昌也是非常高兴,走时一路敲锣打鼓,声势浩大,亲自将他送到船上,二人隔海相望,直到看不见了,方才作罢。 毛洪泉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落入了刘裕昌的圈套。 这是刘裕昌和肖翰商量好的,先想办法示好麻痹毛望峰等人。 谷波城之困只能说恰到好处,这件事毛洪泉领兵明面上并未有什么贡献,但它却向各路倭寇都释放了一个信号——毛望峰在帮官府! 第362章 流放 刘裕昌这边计划正在慢慢执行,梁忠源从昌都回来了。 “我打探了许久,才打听得一点消息。 那章家人在左邻右舍的口碑并不好,老头老太太胡搅蛮缠,章大还好吃懒做,喜欢赌钱! 家里田地都给败没了,要不是前几年女儿章春柳开始接济,早就饿死了。 可两个月前,他们忽然阔了起来,还还清了章大的一笔赌债。他们自己对外说是章春柳捎了钱回来,邻里知道章春柳跟了个有钱人,并不怎么奇怪,随后三人就兴高采烈地来杭州看章春柳了。” “果然有问题,他们女儿都死了,怎么还欢欢喜喜?”徐有成道。 “那个时候章春柳还没死呢。”海亮提醒道,“他们要是哭丧着脸,才是有问题了。” 徐有成忽然想起,肖翰说的那个时间差,那这么说来,章家人并没有问题啊! “海亮,你去许家查查看,看这几个月,章春柳有没有往家里寄钱,寄了多少?”肖翰吩咐道。 海亮应声去了。 许乘鹤私下又找了章家人几次,知道章大做主,有意待价而沽,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章大正得意洋洋,没想到在一次调查中,海亮向他们套话,章老太太说漏了嘴。 但他们也只是收了人家钱,说女儿在杭州被人欺负,让他们来为女儿做主,并没有提及人命之事。 如此情形,肖翰也没有办法,直接判了黄宝珠误杀人命,流放两千里服役。 判决下来时,黄宝珠当场懵了,她绝望地等来为她送行的大哥,抱住他的大腿,崩溃大哭道:“哥,我不要去流放,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跟你回老家,以后再也不胡闹了......” 黄耀祖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她哭累了,蹲下身无奈道:“宝珠,你犯了法,有这一遭也是必然的,好在翰弟都和我说了,你去的是凤翔,那里知县是他好友,路上衙役都是挑选过的,断不会为难你。 你去了那里好好做事,别给人家添麻烦,要是能遇上朝廷大赦,我就去接你回来。” 黄宝珠哭得歇斯底里,抽搐道:“什么关照,流放两千里,还要去服苦役,那是人能受的吗?娘要是知道,她一定不会让我去的,你现在就回家告诉娘,让她来救我!” “国有国法,就是娘来了,又能怎么样了?你不要再想当然了,好好去,我给你带了傍身的银子,你拿着打点,日后也好过些。”黄耀祖道。 黄宝珠哭得凄惨无比,但除了黄耀祖,无人可怜她,只得在衙役的催促下,拿着行李上路了。 黄庄见肖翰如此不讲情面,竟判处宝珠流放,连累了家里的名声,一时气病了,在客栈住了几天,觉得没面子,带着黄耀祖连夜不告而归了。 章家人还没拿到钱,知府就雷霆断案,他们都傻眼了,不是说那姓黄的妇人是知府的亲表姐吗,怎么就判了? 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生怕遭到肖翰的报复,也顾不上拿钱了,连夜就跑了,不知所踪。 许乘鹤见了肖翰对黄宝珠的处理,心惊之余,又感觉无力。 肖翰对待黄宝珠尚且如此冷酷,又怎么可能会为自己提供便利呢? 许母听了黄宝珠的判决,心里虽然幸灾乐祸,但还是担心牵连自家:“黄家人都回去了,这事对咱们家,应该没什么影响了吧?” 许大叹了口气道:“难说,谁知道这个肖翰六亲不认,判得这样重!” “那之前咱们让黄宝珠拿那两家人的事去找他疏通,不会有麻烦吧?” 许母后悔极了,生怕肖翰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非要追根究底,对许乘鹤不利。 许大也想起这事来,下意识望向许乘鹤,许乘鹤道:“没事,那事我后来没管了,谁也拿不住我的把柄。” 许大和许母听了,这方才放心。 肖翰知道黄庄不告而别后,一笑了之,并不在意,只往家写了一封信,告知父母来龙去脉。 刘兰蓁却担心那黄姨母不明事理,去痴缠公婆,有心想接二老来杭州避避,但一想到杭州也不太平,她二哥尚且被刺杀,也就放下了念头,劝慰肖翰几句就罢了。 “昨日我见了父亲,他把你好一顿夸。”刘兰蓁笑道,“我的夫君就是厉害,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肖翰道:“我就是提了一句嘴,其中变数太多,还得是岳父雄才大略,方能统筹全局,与倭寇对抗。” “你们都是富有韬略的人,偏我二哥头脑简单,母亲还打趣说,是不是小时候给抱错了。”刘兰蓁道。 “二哥生性耿直,又至纯至善,有岳父之风。” 夫妻俩说着闲话,日子也过得很快。 再说黄庄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家里,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张贞娘听说女儿杀人被判了流放,当时就晕过了去。 亏得黄耀祖眼疾手快扶住,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好一会儿才醒过来,一直哭闹不止。 黄老太太则是急忙问会不会连累黄耀祖考试,黄庄闷声不语。 黄耀祖安慰道:“祖母放心,科举报考是要求父祖三代身家清白,宝珠是出嫁女,不妨碍我考试的。” 黄耀祖还不知道官场潜规则,虽然明面上要求父祖三代,但入朝为官,但凡有一点污点都会被人无限放大,有黄宝珠这事,他就算是能考中,很大程度上也是不能做官了。 黄老头和黄老太太都是普通百姓,哪里知道官场的小九九,一听如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齐齐松了口气,放心之余,又责怪黄宝珠蠢笨,白白丢了许家这门富亲。 只有张贞娘还在为黄宝珠伤心,一听是肖翰判的,连忙就要去找小张氏说情,黄耀祖怎么劝阻都没用,只能由着她去了。 小张氏刚刚收到儿子的信,知道黄宝珠出了这事,震惊不已! 想起糊涂的二姐和骄横的宝珠,只能叹气道:“早知道那许乘鹤没安好心,但也没想到宝珠丫头竟会惹上人命官司,这下我那个二姐肯定会受不了了。” 第362章 糊涂的张贞娘 她已经能想到,依照黄家人的尿性,除了耀祖,其他人肯定会把这事怪在她儿子头上!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要是耀祖他们早一步把人接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事了。”肖三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咱们要不要出去躲几天啊?” 肖三郎显然跟小张氏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张氏撇嘴道:“躲什么,这是我家!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要是能救宝珠,他肯定会救的,既然判了流放,就有他的道理。 咋的,公平断案还有错了?再说了,他不是将人特意安排去凤翔了吧,有康旬在那儿照应着,宝珠肯定不会太难过,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肖三郎微微点头:“这倒是。” 算了,既然他媳妇都不觉得为难,他也乐得逍遥。 然而他笑容还挂在脸上,张贞娘就上门了。 张贞娘一进来,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下了。 “小妹,妹夫,你们救救宝珠啊!” 小张氏和肖三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二姐,判决已经下了,宝珠都估计都快到凤翔了,谁也改变不了的。” 小张氏一边劝,一边想扶张贞娘起来,可她膝盖如同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扶不动。 “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就算你们办不成,肖翰也可以啊,就说案子判错了,重新再判一遍,把宝珠带回来不就行了。”张贞娘口不择言道。 黄宝珠杀人是板上钉钉的,案子都判了,又没有新的证据,怎么可能翻案,这张贞娘真是魔障了! 如果肖三郎生活在现代,他一定会用一个词来形容张贞娘——法盲。 “你当朝廷律法是儿戏吗,说翻案就翻案,衙门是姓黄吗?”小张氏有些怒了,听她这意思,倒好像自己儿子这官是为了黄家做的,连杀人这种事都理直气壮地要抹平! 明明自己儿子连流放的地方都打点好了,做了这么多事,他们还不知足,竟然想把黄宝珠接回来,小张氏都要气炸了,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 “我不懂那些,但那个田团练让人打死了康家老大,还气死了康贵,不是照样当官吗?还有从前县太爷的舅兄弟,放债逼死了人,县太爷不是也当场把人放了吗? 为什么到了宝珠这儿就要打要杀的,就算肖翰说了不算,那刘家岳父呢,他可是浙江最大的官,有他说一句话,宝珠肯定会没事的。” 张贞娘拉着小张氏的衣襟哀求道:“小妹,就算二姐求你了,看在这么多年姐妹情分上,你就帮二姐这一次吧,以后我一定管好宝珠,不让她再闯祸了!” 小张氏深深叹了口气,不想跟她多说,冷冷道:“随你怎么想,我们满丰是不会徇私枉法的。你有空在这儿求我们,还不如捎些东西去凤翔,让她日子好过些。” 张贞娘绝望无比,流着泪道:“你是决意不肯帮我了?” “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听的,早点回去吧。”小张氏觉得她不可理喻,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小张氏转身,拉着肖三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心累地回到后院,小张氏则是叹气道:“从前她也不这样,不知现在怎么变了?一心只有自己,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肖三郎劝道:“人都是会变的,又或许她本来就如此,只是从前你不知道而已。” 小张氏耸肩道:“也许吧,但愿这次她能从中受到教训。” 两人正说着,张麻子慌忙进来道:“老爷,太太不好了!” 肖三郎眼皮子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张麻子看了小张氏一眼道:“那黄家姨太太,她,她在咱们家大门外跪着不走,还一直哭,现在咱家门口围了好多人在看!” “什么?”小张氏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得脖子根都红了! 这算什么! 要挟吗! 肖三郎见小张氏气得脸通红,拦住她道:“你别去了,我去劝她走。” “你别拦我,我就是要去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张氏拨开肖三郎,气呼呼地往门外去了,肖三郎赶紧跟上。 夫妻俩到门口,见张贞娘跪在门口哭天抹地,周围人都围着看,不少人都对着他们家大门指指点点。 愤怒的气血顿时涌上小张氏心头,只见她怒眼圆睁,娥眉倒竖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张贞娘不管,只顾着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是怎么了?” “这人好像是肖家娘子的姐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在这儿哭?” “怕不是受了委屈,肖家有儿子在做官,连咱们知府老爷都得对肖家客客气气,势力大着呢!” “估计是,我家那口子原来有个好兄弟,整日称兄道弟,好的穿一条裤子。谁知人家有了钱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肖家做了官,不认穷亲戚也是有的,只是太刻薄了些!” “是啊,人都跪在门口了,还不让人进去!” “哪有这样的姐妹啊!” 小张氏听到这些话,脸更黑了,恨不得立刻叫张麻子把人赶走! 肖三郎见状,上前去扶张贞娘道:“二姐,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当街跪着,传出去对耀祖的名声也不好啊!” 张贞娘又弱又蛮横道:“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你们不帮我,我就跪死在这儿!” 小张氏嗤笑道:“如果你觉得这样有用的话,那你就跪吧! 前提是你想让永安县乃至整个临清府都知道,你有个杀人犯的女儿!又或者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说清楚,你看看,这些人是说你可怜,还是觉得我满丰为官公正!” 小张氏算是看清了这人的嘴脸,今天若是换了人判黄宝珠这案子,她肯定就做不出来这种事了! 她不就是拿着所谓的亲戚血缘关系在要挟,觉得自己一定会不忍心而答应她的。 从前小张氏还觉得张贞娘在黄家受苦,如今来看,她是活该!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张贞娘抬头道:“你真就如此无情?” 小张氏讥笑道:“你跪在这儿,故意让我们难堪,就是有情有义了吗?” 张贞娘见真的威胁不到小张氏,也就冷了心,无力跌坐在地,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一把甩开肖三郎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363章 翻出旧案 老家的事肖翰暂时不知,他一方面忙着助刘裕昌对付倭寇,一方面又在调查许乘鹤的事。 黄宝珠的事不久后,就翻出了一桩旧案。 淳化县有一富商姓贾,这位贾员外年过五十,膝下仍旧空空如也,便纳了一个丧子丧夫的年轻寡妇,充作妾室,只为延续香火。 只是才过了两月,这富商外出就遇上劫匪,死于非命,只有那跟随的管家命大,逃出生天回家报丧。 家人才得报官,敛回尸骨安葬。贾妻骤闻噩耗,一病不起,看看将死,谁知那妾室竟有了骨肉,六个月后,生下一子,也算有人继承家业了。 但贾家族人中有一人,名叫贾瑚,是贾员外的远房侄子,幼年失父,贾员外便对他有几分照顾,后来也让他在外头替自己经营生意。 这贾瑚回淳化县在外头知道贾员外死了,想回家奔丧,但手里的事又撂不开,好容易办好事回家,已是一年后了。 贾妻瞧他悲伤不似假意,就留他在家住些时日,也算全这一份情义。 不料贾瑚住了一月后,却突然上衙门报案,声称贾员外之死并非劫匪所为,而是贾家管家吴念恩跟妾室卫氏通奸,图谋家产,害死人命,又以奸生子冒充贾家血脉,侵占家产。 案子报到县衙,审查结果却是贾瑚觊觎贾家家产,本欲想出嗣贾员外继承家业,但因为贾员外有遗腹子未能如愿,而心生怨恨,故意诽谤卫氏和孩子名声,从而夺得家产。 县衙当即驳回贾瑚状子,还当场打了贾瑚二十大板了事。 贾瑚吃了亏不忿,又欲上府衙告状,拿到贾瑚状子的是吕介,他没有理会贾瑚的诉求,直接又将状子发回淳化县,仍由淳化县知县处置,贾瑚便遭了殃,不仅又挨了二十大板,还被监禁半年,出去后便再不敢随便告状了。 但今年八月,自肖翰出任杭州知府后,吕介、鲍有仁先后落网,加之他流放了黄宝珠的事情传出去,便渐渐有了刚正不阿的名声。 贾瑚在家听说此事后,高兴不已,正想拿了状子来府衙翻案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新知府是许乘鹤的表亲! 而这个许乘鹤,正是他两次告状不得的幕后黑手。 自从府衙告状失败后,贾瑚便细细打听了,原来是吴念恩走了富商许乘鹤的关系,买通县衙和府衙的人,让自己有冤无处诉。 本想来了个公正的新知府,谁知道这么不巧,是许乘鹤的亲戚,贾瑚便泄了气! 但这时忽然有人来告诉他,肖知府并不喜这许乘鹤,又因为肖知府表姐在许家出事,才惹上人命官司,肖知府不得已判了表姐流放,心里对姓许的恨之入骨! 自己若是上告,肖知府必定会秉公办理! 贾瑚听了有些犹豫,不太相信,但一想到吴念恩和卫氏这对奸夫淫妇占着六叔的家业逍遥,他不将这两人绳之以法,怎么对得起六叔的信任和栽培呢? 琢磨了几天,觉得那人的分析也有道理,便一咬牙,拿上状子,上府衙告状了。 大不了就再挨顿板子! 肖翰当即收了贾瑚的状子,让人将之前的卷宗调出来,仔细查看比对。 又立即让梁忠源和海亮等人去查吴念恩和卫氏,果然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这卫氏原先那丈夫儿子未死之前,家里并不宽裕,一家子都是务农织布为生。 可当家里男人和儿子死了半年后,卫氏手里竟不知为何阔了起来。每日都要去镇上,今日买胭脂,明日买头油,一会儿买这,一会儿买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卫氏肯定是有猫腻。 几个月后,贾员外就来说媒,她便嫁入了贾家为妾。邻居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卫氏攀上了贾员外,怪不得大手大脚起来。 可卑职去询问过贾家大娘子身边伺候的老妈妈,她说贾员外起先并不认识卫氏,还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才让媒人去说合,不过几日就将卫氏接进了门,时间上也不对啊!” “而且,在贾员外面前提起卫氏的,就是贾瑚告的那吴管家。他说这卫氏颇有姿色,又有过孩子,肯定好生养,这才打动了贾员外,不然以贾家的资产,取个黄花闺女也不是什么难事,何至于看上一个寡妇?”海亮将自己打探的情况一一说来。 梁忠源也道:“卑职去查问了当时给卫氏接生的产婆,那婆子起先还想搪塞,被卑职一吓,立刻就改了口,说是那贾昭生下来八斤九两,并不像早产的婴孩。” 肖翰听在心里,微微点头道:“看来那吴念恩和卫氏果然有蹊跷。” 也对,若是那贾瑚有心侵占贾家家产,故意诽谤那孩子,也不至于过了一年才回来。 “府尊英明,卑职去贾家查问事,贾家俨然已经全由那管家接管,听说之前还有换门匾的事传出来,后来还是贾家的族人出来阻止,才不了了之了。” “换门匾?”肖翰问道。 “卑职去镌匾的郭二打听了,是那吴管家让他镌刻了一块吴宅的匾。” 换匾额! 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 肖翰有意不让自己先入为主,因为吴念恩让小厮私下来给他送礼,他连门都没让对方进。 可这吴念恩这手骚操作实在太秀,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肖翰当即发了票子,让人把卫氏和吴念恩还有在贾家伺候的下人悉数提来。 与此同时。 贾宅里。 吴念恩在房里踱来踱去,坐立不安,一旁的卫氏手里拈着手绢,满脸忧愁地望着他,泫然欲泣道:“新知府不肯收咱们的礼,这可怎么办呀?” 吴念恩烦躁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卫氏红着眼睛道:“你凶我做什么,有本事先把这事给摆平呀!” 吴念恩走了半晌,然后说道:“那也只能说你我是自老爷去后,日久生情,昭儿就是老爷的儿子,咱们只要咬死这点,贾瑚那鳖孙就不能把咱们怎样!” 第364章 审案 卫氏点头:“这一点你放心,就是老头子在世,也分不清楚的。” 她的骨肉,还不是她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就是知府也没法子! 两人正说着,衙役忽然就上门了,簇拥着进来。 吴念恩同卫氏对视一眼,出去迎接。 海亮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票子提人。 “大老爷传召,我们岂敢不去,只是这卫娘子是女眷,小公子又年幼,不好上公堂,还请诸位通融通融。”吴念恩一面说,一面掏出一个囊实的荷包塞到海亮手里。 海亮也不客气,拿在手里掂了掂,扔给后面的手下,后面的人接着,喜笑颜开。 自从肖府尊上任后,便禁止他们向普通百姓索要陋钱,可上大户家的机会也不多,一次能得到这么大个荷包,来的人都高兴不已。 海亮笑道:“吴管家这话虽然道理,但大老爷的票子上有卫氏和贾小公子的名字,这案子又事关二人清白,岂有不去之理?” 吴念恩心中暗骂,这混蛋,收了钱还不认人,面上却堆着笑道:“杭州府谁人不知大老爷公正之名,想必也一定是位爱护百姓的好官,定不会为难孤儿寡母的。” 海亮笑容消失了,板着脸道:“你是个什么台面上的人物,敢议论知府老爷,还胆敢给老爷扣帽子!案子还未能水落石出,是不是孤儿寡母还不一定呢!” 吴念恩被这话一喇,再看看那些衙役怪异的眼神,顿时满面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海捕头,请你慎言,侮了卫娘子的名声可不好!”吴念恩冷道。 海亮根本不理会他,讥笑道:“行了,赶紧去叫人出来,不然我们就要进去了,到时候吓到那什么娘子和小公子,就怪不得我们了!” 吴念恩见这些人强势,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叫人去请卫氏带孩子出来,谁知这海亮还不算完,竟然还要带府里伺候的下人一起去! 吴念恩背后顿时冒出冷汗,他跟卫氏的事,虽然能瞒过外头人,但卫氏房里伺候的丫头是知道的,这要是带去了,事情不就全完了吗? “海捕头,小人忽然肚子疼,能不能让小人去方便一下。”吴念恩连忙道。 海亮见他额头上冒着冷汗,也没有怀疑,便挥挥手,叫来两个手下吩咐道:“你们两个陪他去,快点回来。” 吴念恩没想到还要捎上俩衙役,板着一张脸往后院茅房去了。 过了大概两炷香时间,海亮都快不耐烦了,吴念恩才算姗姗归来,表示可以走了。 海亮环视了院子中的人一圈,发现好像少了个人,于是问道:“人都到齐了吗,府尊可是吩咐过,一个也不能落下!” 吴念恩和卫氏的身子微微一抖。 海亮看向卫氏问道:“卫氏,上次本捕头来,见你身边有个大脚丫鬟,今日怎么不在这儿?” “那个丫头啊,卫娘子仁慈,放她嫁人去了。”吴念恩道。 海亮不理会他,而是问另外两个婆子道:“你们俩说,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送你们去服苦役!” 两人吓得双腿哆嗦,扑通一声跪下道:“差爷饶命,那姑娘叫莹儿,老婆子今天早上还见她在家里,不知道什么嫁人的事!” 吴念恩和卫氏脸都要气绿了,只得赔笑道:“这事是莹儿她家里人才来提的,婆子们不知道而已。” “不是说今天早上还在吗,这会儿怎么不见人?” “她请假.....”吴念恩扯谎道。 海亮也不等他说完,直接挥手,叫手下人满宅子搜,最后在柴房里搜了出来。 “还敢跟本捕头耍花招,看你们到了公堂如何狡辩!”海亮撂下狠话,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回去了。 海亮带着贾家众人,另一头梁忠源也带着贾家几位族人,一路风风火火回府衙,徐有成又去提接生的产婆。 这阵仗惊动了路上百姓,知道有案子,纷纷跟来看热闹,又一次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啪!” 惊堂木拍响! “威武!” 衙役唱班。 吴念恩跪在庭中,心里不住打鼓,卫氏更是忍不住身子发颤。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肖翰道。 “小人淳化县人氏贾瑚。” “小人吴念恩,淳化县人氏,见过知府大老爷。” “民妇贾卫氏,淳化县小山村人氏,见过知府老爷。” “吴念恩,贾卫氏,贾瑚状告你二人通奸,谋害家主,以奸生子充作遗腹子侵占家产,可有此事?”肖翰问道。 吴念恩率先喊冤道:“青天大老爷在上,小人和卫娘子冤枉啊!因老爷从前无子,动过过继贾瑚之念,谁知卫娘子一朝有妊,生下老爷骨血,他便没了理由继承家业,所以怀恨在心,又见小人得老爷重用,故意挑拨是非,污蔑卫娘子和小公子清白,他才是狼子野心,请老爷明察!” 卫氏也哭唧唧道:“知府老爷,小妇人自从嫁入贾家以后,便恪守妇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先头大娘子也是极喜欢我的,小妇人怎么会红杏出墙呢?自古以来,女子的名誉何等重要,贾瑚居然拿这种借口中伤小妇人和孩子,可见居心之恶毒,请老爷为小妇人做主!” “这可真是恶毒,就是案子查清了,人家妇人名节也受损了。” “可不是,历来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叫什么贾瑚的,真不是个东西!” “造谣生事,就应该把他舌头割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搬弄是非!” 外头站着的百姓听说贾瑚恶意中伤女人名节,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唾沫星子直接淹死贾瑚。 肖翰闻言,皱了皱眉,拍了惊堂木道:“肃静!” “贾瑚,你怎么说?”肖翰又问贾瑚。 贾瑚跪在地上,膝行半步道:“大老爷,六叔生前的确提过要过继小人的话,但那是很多年前说的戏言,小人从未当真。小人也从无意觊觎六叔家业,若是小人存了半分非分之想,叫小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吴念恩道:“发誓就能当证据吗,生死之事谁能预料?” 贾瑚看了他一眼,又道:“老爷,倘若卫氏之子真是小人六叔所生,那为何这吴念恩之前要将贾家的匾额换成吴宅? 那孩子一定不是贾家的,当初也是吴念恩说动六叔纳了卫氏,只八个月就生了,分明是他们有奸情在先,谋划嫁进贾家在后,为的就是要侵吞六叔的家产。至于他说小人觊觎家产,小人愿意保证,查明吴念恩和卫氏奸情后,小人也不会沾染六叔家产半分,还请老爷为小人作个见证!” 第365章 审案2 吴念恩见势不好,连忙解释道:“老爷明鉴,小人并无此念,匾额的事纯属子虚乌有,贾家的匾额不是还好好挂着嘛!怎么说我换成了吴家的? 至于老爷留下来的财产,本来就是小公子的,跟贾瑚没有半点关系。 他赌咒发誓,不过是巧言令色,想要博取您的可怜罢了!” 贾瑚磕头道:“大老爷,小人祭奠六叔,在六叔家里住着的时候,就几次撞见吴念恩和卫氏亲密。他们如今不避讳,家里的那些下人们肯定也知道,只求大老爷审审他们,便能真相大白。” 吴念恩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阻止,肖翰直接就让人把伺候卫氏的几个贴身下人带了上来。 几个丫头婆子战战兢兢跪成一团,两排牙齿不住地打架,一句话也不敢说。 肖翰问道:“你们可是贾家的下人?” “是,知府老爷,老婆子在贾家十五年了。” “我们是。” “是。” “谁是伺候卫氏的人?”肖翰问道。 莹儿脸色一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其他几个婆子丫鬟都看向她,只得磕头道:“回老爷的话,是奴婢。” 肖翰道:“本官且问你,贾瑚状告吴念恩和卫氏不清白,可是属实?吴念恩和卫氏究竟有无苟且?” 莹儿心里恐慌极了,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瞥卫氏,对方眼里满是阴狠。 莹儿便不敢说实话道:“回老爷,没......没有,卫姨娘同吴管家是清白的。” 贾瑚激动道:“莹儿丫头,六婶从前待你不薄,你帮着卫氏隐瞒,良心被狗吃了吗?” 莹儿被他一吼,身子缩成一团,颤抖不已,低着头不敢看他。 肖翰道:“莹儿,公堂之上,若有假话,同罪论处,本官再问你一次,你说的可是实话?” 莹儿害怕回家后被卫氏磋磨,根本不敢说卫氏和吴念恩的坏话,但又不敢继续在知府面前说假话,只得埋头不作声道。 “啪!” 海亮呵斥道:“大胆,公堂之上,竟敢拒不答话!果真是刁民,再不说实话,就大刑伺候!” “奴、奴婢......”莹儿吞吞吐吐,声音跟蚊子似的,额头上的冷汗滴到地上都没察觉。 肖翰也没了耐心,直接越过她,又问起了其他下人。 其中就有人扛不住府衙的威压,说道:“奴婢是打扫院子的,老爷还在的时候,奴婢见过吴管家晚上进卫姨娘的房间,过了许久也不曾出来。” “小人也见了,老爷死后,吴管家也卫姨娘就经常在一起!” “大娘子不知怎的听说了这事,气得吐了血,还把卫姨娘叫过去骂了一顿,但也不管用,后来大娘子死了,他们就更过分了,经常在一起,日睡到夜,夜睡到日,就像夫妻一般。” “嘶~”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不知羞耻了,还日睡到夜,夜睡到明!” “不用说了,肯定是有奸情了。” “可怜那贾员外夫妻,要不是这侄儿念着旧恩,家产就要便宜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了!” “呸,真是恶心死我了,本以为他们是个好的,没想到居然这样伤风败俗,真是恬不知耻!” “一个奴才,和一个寡妇,能是什么好人?” “该抓去浸猪笼,连同那个孽种一起扔进去!” “肃静!” 围观的群众越说越激愤,审案的声音都快被淹没了。 肖翰喊了一声,这才收敛了些。 那个莹儿见其他的招了,生怕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把自己拖下去打板子,也不敢瞒着了,只得全招了。 “知府老爷饶命,奴婢都说,吴管家和卫姨娘早就在一起了,小公子也不是老爷的骨肉。 吴管家跟卫姨娘在外头好了,然后劝老爷把她娶进来的,卫姨娘进门的时候就是怀着身孕的。 当初还是卫姨娘让奴婢去打点产婆,因为小公子生下来重,不像早产的,卫姨娘怕产婆说出去,就给了她五十两银子。” 卫氏脸青一阵白一阵地,大喊大叫道:“你这个小蹄子,我不过打骂了你几句,你就要害死我!大老爷,这小蹄子的话不能当真啊,她肯定是记恨小妇人打了她,才故意污蔑我的。她原先是大娘子屋里的人,若真有那种事,小妇人怎么会让她知道呢!” 莹儿之前怕她不敢说,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加上从前被卫姨娘欺负,心里堆积如山的怨恨,这会儿都爆发了。 急忙找补道:“卫姨娘虽然没告诉我,但我一直伺候她的,她自从嫁进来,到生孩子这八个月,一直都没来过葵水,而且,而且......” 海亮道:“而且什么?” 莹儿看了吴念恩一眼,很快又收回眼光,低着头道:“而且奴婢曾经听到,吴管家私底下让小公子叫他,叫他爹! 还有大娘子病重的那天晚上,卫姨娘和吴管家把大夫叫到自己院里,不让大娘子看病。 此话一出,吴念恩和卫氏两人都忍不住想扑过去打她,但两旁的衙役眼疾手快,立即出手摁住。 “大胆,公堂之上,竟然也敢放肆,来人,张嘴二十!” 立即有两个衙役,手里各拿着木板,直接往两人脸上抽,左右开弓,啪啪二十下,打得二人眼冒金星,口吐鲜血,吴念恩更是掉了两个零件! 肖翰继续问道:“本官刚才问你,你为何不说?” 莹儿哭道:“今天衙门来人,吴管家让我躲在卫姨娘房里,还不许我乱说话,说要是我不听他的,他就打死我。卫姨娘脾气不好,经常打骂奴婢,奴婢身上从来都没好过,所、所以奴婢不敢说实话。” 说着,莹儿就拉起两只袖子,露出前臂,果然是伤痕累累,新伤盖着旧伤,让人看了都觉同情! 审到这里,二人的奸情,众人都已知晓,只是贾员外的死是否有二人手笔,还尚且需要调查。 “你方才说,卫氏和吴念恩故意叫走大夫,不让贾家娘子看诊?”肖翰问道。 第366章 审案3 莹儿圆脸微微一白,好一会儿才说道:“是的。大娘子听到了风声,就把卫姨娘叫去,还骂了卫姨娘,说她要是再不安分,就让人把她领卖出去。 卫姨娘回来跟吴管家说了好多大娘子的坏话,几天后,大娘子病重,老妈妈请来大夫,卫姨娘却说头疼,将大夫拉到自己院里,不让大夫给大娘子看病。 老妈妈几次来卫姨娘这边请,她也不管,还让我们守好门,不许惊了小公子,当天晚上大娘子就病得重了,第二日就不行了。” 卫氏连忙道:“我什么时候拦着大夫不让她看病了,我也头疼,难道只有她身娇肉贵看得大夫,我就该自生自灭吗?” 一旁的老妈妈也哭道:“求知府老爷做主,自从老爷去世后,家里都是吴管家管事,他们不但抢走了大娘子的大夫,还把门关了,不让老奴出去另外找大夫,这才耽误了大娘子的病! 大娘子从前对卫姨娘十分好,不曾想她是个蛇蝎心肠,仗着有了孩子,不把大娘子放在眼里,生生让大娘子咳血而死!” 吴念恩恐慌极了,忙道:“大老爷明鉴,小人没有这样做。” 肖翰也不听他废话,直接让人将贾家剩下的下人都拷问了一遍,这些人见知府不向着吴管家,也不敢撒谎,就将贾娘子重病的真相如实招供了。 “好大的胆子,一个家奴和一个妾室,竟然谋害主母!”肖翰呵斥道。 吴念恩解释道:“老爷,小人不知道大娘子病情那么重,只以为是卫娘子跟大娘子不和。大娘子对小人多有不喜,这才帮着卫娘子关门,只是想出口气,并没有谋害大娘子啊!” 肖翰见缝插针道:“这么说,贾大娘子的死都是卫氏所为,跟你毫无关系了!” 卫氏懵了,明明是他们一起商议的,怎么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主意了? “大老爷,小妇人是冤枉的,大姐自从老爷去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她又骂了我,我才想这样做,我哪里知道她病得快死了。” 老妈妈道:“你怎么不知道,我把你院门都快拍烂了,就是聋子也听见了!” 肖翰冷笑道:“卫氏,现有这么多人证,你如何抵赖?妾室谋害主母是大罪,依律当凌迟处死!” “凌、凌迟处死?”卫氏哪里听过这个词,眼神迷茫地望着肖翰。 海亮十分贴心地解释道:“就是千刀万剐,又分三等。这第一等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第二等割二千八百九十六刀,第三等割一千五百八十五刀。 你谋害主母,乃大逆之罪,这该是第一等了,行刑的刽子手通常都是老人,经验丰富,手法娴熟。一刀刀割在你身上,不割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是绝不会让你死的!” 卫氏听了,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 “我,我不要凌迟,我没有杀人,这都是她逼我的,她说要把我发卖出去,她抚养我的儿子......”卫氏被吓得语无伦次,“抢走大夫不让她看诊,也是吴念恩教我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吴念恩道:“你失心疯了,胡说什么!” 海亮立即使了个眼色,方才施刑的那个衙役又出来,抡了吴念恩好几个耳刮子,又打掉他一个零件。 “那贾秀之死也是你们策划的?”肖翰继续问道。 卫氏眼神躲闪着道:“我,我不知道。” 肖翰见她神色恍惚,一看就是心虚,也不跟她客气,扔了签子道:“来人,把这卫氏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吴念恩嘴里被塞了麻布,只得望着卫氏被拖到院里,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用刑的衙役都是看肖翰的脸色行事,何况这妇人的奸情都败露了,就是打死了也活该! 手里的力道便给得足足的,几板子下去,卫氏尖叫不已,根本受不了! “大老爷饶命!饶命!” 卫氏哭得眼泪鼻涕流在一起,求饶道:“别打了,我招,我都招。” 肖翰这才挥手,将卫氏重新拖回来,扔在地板上。 “我跟吴念恩是两年前认识的,我时常去贾家的丝绸铺交绣活,他经常到铺子查账,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半年多后我怀孕了,我本来想叫他娶我,但他说贾员外没有儿子,要我嫁给贾员外,这样我和他的儿子就能继承贾家的钱财和铺子了。 我就听了他的话,进了贾家,大概过了两个月后,他就和贾员外出去收账。之后贾员外被强盗杀了,只他一个人回来,我也没问他,只管安胎生下孩子。” “贾员外死之前,吴念恩丝毫没有异常吗?”肖翰冷眼问道。 卫氏余光瞥到肖翰,生怕又把自己拖出去打板子,连连往后退了些许,声音颤抖道:“他临走前跟我说,以后贾家就是我们的,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贾大娘子呢?” “她听说了我们的事,将我叫去敲打一番,我怕事情败露,就跟吴念恩说了。 他就说大娘子是病秧子,只要不让她吃药,肯定熬不了多久,于是我就趁着她咳血病重时,把大夫叫走了,吴念恩在外头关了门,不让婆子们出去请大夫,第二天果然传来了大娘子的死讯。” “你们俩果然是狼狈为奸啊!”肖翰笑着让人松开吴念恩,取了他嘴里的布条。 吴念恩没想到卫氏把他卖的干干净净,心里愤恨不已,连忙道:“大老爷,这些都是卫氏栽赃我的。 大娘子死那晚,是她让我紧闭家里的门,不放一个人出去。老爷的死是强盗所为,我是运气好才捡回一命,卫氏那话根本是想撇清自己,胡乱攀咬罢了!” 卫氏道:“那话是你亲口说的,你别想不认账!” “那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你!” 肖翰见两人互相攀咬,争执不下,问道:“贾秀同你一起外出,为何你平安回来,他却死在途中,你如何解释?” 吴念恩道:“我跟老爷坐船经过一片芦苇丛时,遇上了强盗,他们杀了老爷,抢光了财物,还一脚把小人踢到了水里,幸亏小人会水,这才逃得一命。” 第367章 扑空 “说清楚些。”肖翰道。 吴念恩不明所以,望着肖翰,还要怎么清楚? 海亮道:“强盗多少人,怎么来的,怎么动的手,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 吴念恩想了一会儿,说道:“大概十来人,两条小船,也不知怎么突然丛芦苇里窜出来,一个大汉跳到我们的船上,拿着匕首,捅死了老爷,然后转身一脚把我踢到水里。” “那大汉长什么样?身形如何?” 吴念恩眼神躲闪,低着头道:“那人带着面巾,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长得膀大腰圆,身长六尺,很是健壮,我是想救老爷的,谁知那人力气太大,我根本就没法靠近他。” “那人是怎么捅你家老爷的?你示范一下。”肖翰说着,“找一个跟贾秀身形差不多的人来。” “是。”海亮当即从两边衙役里指了一个出来,“你出来,暂时充当贾秀。” 那人点头,走到吴念恩面前。 “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你重新做一遍。”肖翰道,由于吴念恩的身高不够,肖翰叫人找了两块砖石给他踩着,为他凑够了六尺身高,又把刚刚抽他耳光的那个木板子,暂时充作凶器。 吴念恩拿着那木板子心里怨气十足,但面上又不敢违逆,只得仔细想着方才说的每一句话,生怕前言不搭后语。 “当时那人突然跳到我们船上,老爷和我都害怕不已,转身想逃,那人一把抓着老爷的衣裳,用匕首刺进了老爷的后背。” 吴念恩每说一句,就做一个动作,此时他正抓着衙役的后颈衣领,做刺击状。 肖翰问道:“是这样吗?” “回老爷的话,是这样的。” “你确定?” 吴念恩有些心虚,但看着肖翰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小人确定。” 肖翰道:“好,那你先别动,就这样。” 吴念恩只得保持原样。 “海捕头,叫仵作来。” 海亮立即叫来了府衙一个叫金佑的老仵作。 金佑依照肖翰的吩咐,仔细查看吴念恩的动作,然后拿着肖翰给他的尸单反复比对。 尸单是贾秀出事后,扬州府验尸填的公文单子。 金佑刚开始还不明白肖翰的用意,看了尸单也没看出什么,但肖翰不说话,他只能继续看,一会儿看尸单,一会儿看吴念恩的现场模拟,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金佑盯着吴念恩,忽然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一闪而过,金佑赶快拿起手中的尸单一看,果然发现了蹊跷! “府尊,杀人者身长六尺,比贾秀高出半尺之多,若是情况真如吴念恩所说,贾秀的伤口应该是从上至下,可尸单上写的伤口却是平的,这根本对不上!” 肖翰露出笑意,对吴念恩道:“吴念恩,你又怎么说?” 吴念恩听了仵作的话,脑袋一瞬间都懵了。 完了! 自己说错了! “老爷,日子太久,小人一时记错了,对,小人是一时记错了,那强盗抓着我家老爷,是这样平着捅的,我方才做错了。”吴念恩紧张道。 肖翰冷哼一声道:“记错了,本官方才与你再三确认,你都肯定,现在又说记错了,如此前后矛盾,莫不是在戏耍本官!” 吴念恩手脚冰凉,不知所以,脚一崴,直接从砖石上跌落,扑倒在地。 “小......小人不敢。” 肖翰道:“你不敢?十几个强盗从天而降,不杀你却杀贾秀,只你踢入水中,这一凶一仁,实在不合常理!如今卫氏与你有奸,她都指认了你,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给本官用刑,狠狠地打这个奸猾之徒!” 吴念恩脸上的伤痛还没消下去,又被摁着打板子。 衙役们下手仍旧狠辣,打了二三十下,吴念恩身上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了。 “饶......饶命,我招,我招......”吴念恩本来以为自己能抗住的,但当板子真正落到身上时,才知道有多痛,他算是体会到了卫氏的感觉,对她的怨恨也少了两分。 “如实招来,再敢妄言,本官定不轻饶你!” 吴念恩刚刚喘了两口气,听到肖翰的话,心头一跳,卫氏和那些丫鬟仆人们都招了,自己再抵抗只会招来更多的皮肉之苦,罢了,还不如招了,来个痛快呢! 于是吴念恩就把自己做过的事统统说出。 从卫氏怀孕后,他便生起了这个计划,劝动贾秀纳卫氏为妾,然后随贾秀外出,趁他不注意,在背后用刀捅死了他,又将所带财物藏匿,装作是强盗所为。 之后卫氏有孕,生下一子,顺利继承了贾家的财产,又怕贾大娘子坏事,所以设计拖死了大娘子。 包括后来贾瑚告状,他买通官府,沆瀣一气的事,都招了出来。 “这些都是我一力谋划的,卫氏只是听从我的话,很多事情她并未参与,请知府老爷饶了她和孩子吧。”吴念恩眼神暗淡道。 卫氏情不自禁撇头看他,眼里有些许动容,但终究没说什么。 一旁的书吏将吴念恩所说记录在案,呈给肖翰看了,确认无误后,方让吴念恩画押。 肖翰便让人将吴念恩和卫氏先收押,随后又让人去逮捕许乘鹤。 贾瑚见贾秀沉冤得雪,连连磕头,对肖翰道谢:“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当梁忠源带着人到许家时,许乘鹤并不在家。 许大和许母望着这么多官兵冲进家里,恐慌不已,一听说是来抓许乘鹤的,两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呆若木鸡。 质询之下,方知许乘鹤去了新开的生药铺看账,梁忠源赶紧带着人又赶到生药铺,结果还是扑了个空,伙计也不敢隐瞒,说是一个时辰前,人就已经回家了。 梁忠源心道不好,这厮肯定是听到风声,逃跑了。 于是立即兵分两头,一路回许家先将许家人控制住,另一头立马赶回衙门,向肖翰禀报。 肖翰听说许乘鹤跑了,心里微微吃惊,但一想到对方在外头混这么多年,还真是有些能耐的。 第368章 求救 当即下令搜捕,又将许家抄了家。 至于许家其他人,肖翰倒是没有为难,只让他们略略收拾些东西,就准他们离开了。 许母一边泪眼婆娑地收拾着东西,一边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肖翰。 这个混蛋,果然是个六亲不认的,半点情分都不讲! 早知道她当年就不该让他们一家在她家外头摆摊了! 许母偷摸往衣服袖子里塞值钱的细软,拿到一块玉佩时,海亮用力咳嗽了一声。她才不情不愿地放回去。 府尊吩咐可以让他们拿些行李走,但这老太太拿那玉佩,看成色至少二三百两,这当然不行了。 许家人也是无奈,当初趾高气扬地来,结果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但他们人微言轻,也只能灰溜溜收拾东西离开了。 至于许乘鹤,在贾秀之案重审时,他就听到了风声,时刻关注案子的进程,吴念恩招供时,他就在府衙门外头,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知道肖翰肯定不会包庇他,于是一琢磨,赶紧溜了,连家都没回。 可是跑出来后,他又不甘心,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找一个人。 “请景大人救我。”许乘鹤一见到景元,直接跪在地上求助。 “许老板这话怎么说起,快快请起。”景元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跟许乘鹤不过数面之缘,并无私交,这人突然找上自己,也不知所为何事? 许乘鹤方才起来,惴惴不安道:“在下也知道此来突然,但事态紧急,若是连景大人也不肯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景元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乘鹤面带惊慌道:“在下一时不慎,帮衬了一人,如今那人犯事,牵连到我,肖知府已经派人去拿我了,请景大人看在我们同是宁川人的份上,为我指一条生路吧。” “官府来拿你,那也一定是你犯了事。” 景元道:“况且你能来找我,想必也是打听过我的。我如今在刘总督手下做事,刘总督可是肖翰的岳父啊,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冒大不韪帮你?” 许乘鹤道:“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景兄非池中之鱼,必定不甘屈居肖翰之下,景兄若能施以援手,日后我定当结草衔环,执鞭坠镫报答景兄之大恩。” 景元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沉吟片刻后道:“我虽管着审查堂,但并无官职,肖翰那人断不会因私废公的。” 许乘鹤听了,失望不已,看来还是自己想当然了,正灰心时,忽又峰回路转。 “不过我倒是可以推荐两个人给你,在杭州,也是有他们能救你了。” “是谁?”许乘满怀希望问道。 “江南制造局主管宋谦和布政使司杨天仁。”景元道,“这二人素来同肖翰不和,你若是想觅得一线生机,只有去求他们庇护了。” 许乘鹤当然知道这二人,从前他跟吕介交好,吕介又是吕守望的侄孙,多少跟他们也有些利益输送,只是他见不到他们那个层次的人罢了。 “我只是个不得意的秀才,如何能见到他们?”许乘鹤犯了难。 “事在人为,路我已经给你指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是你的事了!”景元端起茶道,“趁着肖翰的人还没来,你赶紧走吧,若是晚了,我只能亲手将你交给他了。” 许乘鹤想明白后,也不敢耽搁,连忙就离开了景家,躲闪地摸到杨府门外,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话。 杨府门外的门子们眼高于顶,根本不搭理他。待许乘鹤塞了钱后,他们脸色方才和缓了。 “小的是府上余大管家的远房侄子,特地从外地来看他老人家的,还望诸位爷行个方便,替我请余大管家出来。”许乘鹤方才在外头听了一耳朵,知道杨府的管家姓余,便趁机攀谈。 门子收了钱,也就笑呵呵进去禀报了,不一会儿,果然一个管家样子的人出来,见着许乘鹤不禁疑惑,这是他哪门子侄子? “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亲戚?”余管家道。 许乘鹤向前行礼道:“小人许乘鹤,见过余大管家。” “许乘鹤?” “小人从前是吕守望大人的门下,对杨大人素来敬仰,只是身份卑微,一直不得缘拜见。”许乘鹤言辞恳切地说道。 余管家心领神会,原来是吕守望的门人,主子倒了,便想拜在自家老爷门下。 许乘鹤见余管家不说话,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上道:“小小敬意,还请大管家笑纳。” 余管家心里微微惊叹,好大的手笔啊! 送上门的钱,不收白不收,于是顺势接过揣进袖子里,笑道:“说起来,吕大人从前和我们老爷交好,我们也是受过他老人家恩惠的。你的意思我也都知道了,今日你既然来了,我就去老爷面前替你禀报一回,好歹让你见见老爷。” 许乘鹤满心欢喜:“若能见杨大人一面,余管家便是许某的恩人。” 余管家便带着许乘鹤进去,到了一处院门外,便嘱咐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禀报老爷,你可别乱走啊,要是被人当贼抓了,我可不保你。” 许乘鹤道:“大管家放心,我定安守本分。” 余管家点点头,进去了。 杨天仁刚刚用过晚饭,正坐在书房里办公。 这几日,杨天仁的心里很是烦闷,好几次对肖翰和刘裕昌出手都不顺利,尤其是那个肖翰,油盐不进,连亲表姐都可以无视,他一时也是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正烦躁着,余管家就进来了。 “老爷。”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余管家笑道:“老爷,外头有个人,自称是吕守望大人从前的门下,听说老爷近来身子有些不适,特地准备了些礼物来孝敬老爷,不知老爷可要收下?” “噢,是谁啊?”杨天仁问道。 “他叫许乘鹤,跟吕介很是交好。”余管家道。 杨天仁想起吕守望,七八年同僚,又都是桓王的人,同气连枝,这次吕守望也很仗义,很多事都自己扛了,他才能安然无恙,心里自然存了几分愧疚。 “他来看我,也是一番好意,收下吧。”杨天仁道,“这人现在在何处啊?” 第369章 绝处逢生 杨天仁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继而就想起好像同肖翰有些关系。 “你去带他进来,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杨天仁眼眸微深,看不清喜怒。 余管家抬眼瞧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许乘鹤有什么不妥? 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疑惑也来不及了。 余管家将许乘鹤带进一处偏厅,杨天仁正坐在首位上喝茶。 许乘鹤早见上头坐着一人,身穿常服,留着胡须,大约四十多年纪,当即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于是立刻跪下磕头道:“生员许乘鹤见过杨大人。” 杨天仁没有说话,只端坐在高座上喝茶,好似没听见许乘鹤的话一般。 许乘鹤跪在厅中,半天也听不见杨天仁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额头不住地沁出冷汗,只敢偷偷用袖子擦掉,生怕他什么也不说就将自己赶出去! 好在他沉住了气,半晌后,便听见上头传来幽幽的话语声。 “你是哪里人氏,怎的想起来拜我?”杨天仁问道。 “生员是宁川永安县人氏,早年来了杭州就食,听得杨大人盛名,一直仰慕于心,只是学生不才,只进得一个学,不敢贸然来拜。” 许乘鹤斟酌着用词,“后来侥幸拜在了吕大人门下,不料吕大人时运不济,学生又人微言轻,不能帮衬一二,心中实在有愧。” 杨天仁微微一笑道:“吕守望贪污受贿,朝廷已经下了令将他斩首,你竟不以他的罪行为耻,圣人的书,都白读了吗?” 许乘鹤连忙道:“圣人的书看看也就罢了,真要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远的不说,就说朝廷给大人们的俸禄,知县官也不过每年四五十两,全家若指着这点,喝西北风都不够!况且吕大人在任时,为杭州的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学生等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一时时运不济,糟了小人诬陷。才落得如此下场。” 在许乘鹤看来,做官哪有不贪的,争斗到最后,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 杨天仁听了,轻轻一笑,说道:“你倒是个明白人,起来吧。” 许乘鹤方才松了口气,缓缓起身,坐下道:“多谢杨大人。” 杨天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方才你说,吕大人是糟了小人诬陷,你意喻何人啊?” 许乘鹤有些愤恨道:“自然是新任的杭州知府,肖翰。” 杨天仁放下手里的茶杯,意味深长地笑道:“噢,可据本官所知,你似乎跟他还有亲啊?” 许乘鹤连忙起身:“禀报杨大人,学生早年曾娶黄氏,那黄氏虽是肖翰表姐,但关系并不亲近,大人一访便知。 学生虽然同他有姻亲,但属实没什么来往,之后来了杭州,就更是疏远了。 只是他也太不近人情了,略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喊打喊抓,学生也是没法子了,才求到大人面前,求大人救学生一命。学生日后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大人的恩情。” 杨天仁脸色微变,轻哼一声道:“本官当什么了,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许乘鹤连忙又跪下,膝行了几步到杨天仁脚边,哀求道:“求大人施恩,救学生这一次,学生定当感念大人恩德,永不敢忘。” 杨天仁沉吟片刻,问道:“肖翰虽不近人情,但也是对事不对人,他既然要拿你,一定有必要的由头!” 许乘鹤道:“学生只是一时失察,被人连累,他却因为黄氏的事对学生心怀芥蒂,不审不问,直接派人抄了学生的家,要不是学生当时侥幸在外,只怕这会已经在大牢里头了。 学生人微言轻,四处求情也不没用,还请大人救我则个。” 杨天仁冷了脸道:“本官为何要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 许乘鹤忙道:“学生知道大人素来和肖翰不和,大人若是想惩治肖翰,学生愿效犬马之力。” 杨天仁不屑道:“你现今如丧家之犬,全无还击之力,何谈为本官效力?” “学生自知卑微,但学生与肖翰同是宁川永安县人,对他家多有了解,况且此次他为了彰显官声,不惜将黄氏流放,黄家也对他恨之入骨,学生不才,愿意回宁川走一遭,一定让他悔恨今日之所为。” 杨天仁沉思不语,摩挲着茶盖,良久方道:“本官倒是可以替你说句话,只是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的运道。” 许乘鹤听了,心中大喜道:“多谢杨大人,大人这句话,于学生恩同再造。” 肖翰还不知许乘鹤躲到了杨天仁府上,正派人满城搜捕时。 刘裕昌那边传来了话,请他过去商议事情。 自从肖翰提出了谋大局的观点,刘裕昌就将毛望峰和陈鸿、袁客两伙人分开,分别制定不同的对策对付。 陈鸿、袁客两人实力不如毛望峰,但这二人心狠手辣,做事全然不留后路,属于一心跟朝廷对抗到底那种,用招安显然是不行了。 刘裕昌道:“这二人年轻气盛,嚣张跋扈之际,官府妥协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惟有赶尽杀绝才能永除后患!” 肖翰微微点头,如果用后世的形容词,毛望峰属于迫于形势的,左右摇摆不定的人。而陈鸿和袁客两人,就是铁杆汉奸,为了倭寇尽忠职守,不予余力那种! “只是这袁客精于水战,颇有军事才能,若是交战,即便是胜了他,恐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得不尝失。最好能从他们本人下手,只要这两人倒了,他们手下那些人,自然如猢狲散。”肖翰道。 刘裕昌赞同道:“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陈鸿和袁客二人掌权多年,互有嫌隙,陈鸿早就对袁客不满,只是碍于他的地位,隐忍不发而已。” 肖翰对于倭寇方面的消息没有刘裕昌灵通,问道:“岳父大人可否说得仔细些?” 于是刘裕昌将得来的消息一一跟肖翰说来。 第370章 挑拨离间 原来陈鸿早年在毛望峰手下做事,野心膨胀后就生了自己单干的想法,就去投奔了别的势力,可他才干不够,于是又拉来了袁客帮他。 两人很快就展露了锋芒,只是袁客太厉害,很快就后来者居上,将他们投身的那股势力据为己有,还拉拢了不少人心。 陈鸿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渐渐对袁客生了防备忌惮之心,又看到手下人服从袁客胜于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 袁客也渐渐看到了陈鸿的短处,贪婪、霸道,还有些愚蠢,没少给他拖后腿,但碍于当初是陈鸿拉自己来,他的资历比自己老,要是他翻脸不认人,难免被人看做忘恩负义之徒,于是也忍了一肚子气。 肖翰也就理解了。这两人如今都对对方不满,碍于各种原因隐忍不发,就如同装满了火药的木桶,只需要一点星子,立刻就能引爆。 “他们总有多年的交情,指望他们自己打起来,怕是有些难。”肖翰意有所指地说道。 刘志德连忙道:“妹夫真是父亲肚子里的蛔虫,父亲早让人去打听,寻了一个叫刘锦的送到袁客身边,这人是袁客的远房亲戚,他已经答应为我们做事了。” 这是要利用刘锦去挑拨陈鸿和袁客了! 当真是个好办法。 “如此甚好。”肖翰点头道。 刘锦是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在第六次乡试落榜后,便绝了科考的念头,转而学习起了幕僚之道,指望在达官贵人手里寻一条谋生之道。 读了两年幕友书,又在多方推荐之下,辅佐了一个姓张的军官,但好景不长,两年后,这位姓张的东家就去世了。 次年,他又去了一个县令手下做事,几个月后,这位县令也死了,刘锦再一次丢了饭碗。 也不知怎的,之后找差事就一直不顺,不是和东家合不来,就是屡屡被同僚排挤,用不了多久就被人赶出去,日子长了,也没有人再找他做幕了。 刘锦迫于生计,只好给人做做账房伙计,闲时抄抄书,写写字,勉强挣几个钱。 他家里人多,靠着他那点微薄的工钱,根本不足以养活家人,半大的孩子面黄肌瘦,羸弱不堪,经常生病,又吃不起药,七个竟只存活了两个,其中一个还病病歪歪,看着随时都要撒手人世似得。 刘锦看着全家饥寒交迫,贫病无依,正仰天长叹,怨自己无能,上不能孝顺父母,下不能好生供养妻儿时,忽然有人来找到他,许以重利,要他办事,去投靠袁客。 刘锦本能地拒绝,袁客虽然是他同乡,但现在满家乡人谁不知道袁客做了倭寇,一看就长不了,再说通倭可是灭门的罪,他可不想过祸及妻儿! 可接来的事,却让他惊喜。 原来对方是官府的人,要自己过去也是做卧底,并且承诺,等剿灭了袁客等人,朝廷还会按功行赏,到时候少不了他的好处。 刘锦立刻就答应了,他想为官府办事还不能呢! 别提什么同乡之情! 倭寇骚扰沿海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闲来听这些罪状时,也少不得做些报效国家之梦,如今机会递到眼前,又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就在那人的安排之下,“历经艰辛”,终于见到了袁客。 这位声名远播(虽然是臭名)的同乡,刘锦从前同他也有交情,那时袁客还是个地痞无赖,不曾想如今竟有这么大的转变,只是不知,这场富贵,能享几时? 刘锦心里暗自揣测,袁客对于同乡来投奔,自然是欢迎的,当晚还摆了酒席为他接风。 只是一开始有些拿不定,便故意拿些“重要”的情报来试探他,见他不为所动,也就排除了对方是官府派来的可能,对他放下心来。 当然,刘锦是真心不为所动,因为派他来的那人对他只有一个指示,那是离间陈鸿和袁客二人,并不搜集情报。 刘锦知道这样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自然乐得安稳,于是使出浑身解数,为袁客办事,出谋划策。 不久后,袁客发现刘锦虽然没什么大才,但字却写的极好,于是满心欢喜。 袁客是文盲,认识的大字也就几个,他周围识文断字的人很少,九成都是文盲,剩下一成也是半文盲,现在来了刘锦这么个秀才,自然珍贵,于是就将自己所有的书信都交给他来代写,十分信赖。 刘锦得到袁客的信任,他很容易就看出袁客和陈鸿二人是面和心不和,龌龊极多,时来挑拨上几句,一点也不难。 于是袁客身边的人就看见,这位新来的刘先生,满心满意为袁船主着想。 例如,袁客的饭菜,他总是要亲自去厨房领,将所有的好菜拿了不算,还顺便把为陈鸿拿饭的人讥讽一番,然后扬长而去。 再例如,每次手下人抢劫归来,他总是第一个跑过搜罗财物,将最值钱的拿来献给袁客,自己一点也不私藏,美其名曰,自己能有今天,都是袁客的提拔,他当涌泉相报。 再例如,袁客和陈鸿各自要用船出海,刘锦总要提前将那条最大的船定下,先给袁客用,送袁客上船时,还有意无意地挤了陈鸿一下,险些将人挤到水里! 谄媚至极,让许多原先以拍马屁为生的人都直呼不如! 他如此做派,袁客自然是受用至极,对他也更加倚重,赏了不少好东西给他。 至于陈鸿,已经是憋了不知几肚子火了! 本来他就对袁客忌惮不满,碍于对方现在的势力不好发作,现在来了这么个狗头混账的东西,生生将他的脸掼在地上踩,叫他怎能不窝火! “大船主息怒,那刘锦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您跟他置气,那是太抬举他了。” 陈鸿望着袁客远去的背影,咬牙道:“我是不如袁客会拉拢人心,难怪人家只眼巴巴讨好他!” “大船主,您才是我们的当家人,二船主他再怎么也只能屈居于您之下的。” “屈居我之下?我现在都只能吃他挑下的剩饭,捡他不要的破铜烂铁,我算哪门子大船主?”陈鸿暗恨道。 “他们不过是小人得志,到头来还是要依仗大船主的,大船主您多虑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 第371章 挨打 刘锦暗地里瞥见陈鸿眼睛冒火,恨不得撕了袁客的模样,心里拍掌叫好,想着再在这火上浇点油!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日,陈鸿手下的人抢了一支船队,里面运的是丝绸、茶叶等货物,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富得流油。 于是众人都兴高采烈,唱着歌满载而归。 刘锦瞧见,暗戳戳打听清楚这支船队的主人身份,心里震惊,陈鸿居然敢抢毛望峰的船队,这可是个大把柄啊! 于是他偷偷放跑了一个俘虏,然后去向袁客打小报告。 袁客一听陈鸿抢了毛望峰的船队,噌地一声站起来,震惊道:“那船队果真是毛船主的?” 刘锦点头道:“属下看得真真的,毛船主的旗帜上都印有金蟾标识,且这船队所运的货物价值不菲,除了毛船主的船队,谁有那么大财力,一次性运这么多货?” 袁客急了,背着手在房里踱来踱去,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走,你陪我去看看。” 说着,就往陈鸿那边去了。 还没进议事厅,就听见一阵闹嚷之声,袁客进去一看,当中放着十来个大箱子,一大群人在那儿围着抢,乱哄哄一团,跟市井之地一般,地上散落的金珠宝贝到处都是。 “这是在干什么?”袁客踏步进去,他早就制定了规矩,按功行赏,偏陈鸿总是撇不开草莽做派,他手下的人也全无纪律,如散沙一般。 “袁船主,我们劫了一只大肥羊,你来为我们贺喜吗?” 陈鸿早就看见袁客和刘锦进来,不紧不慢道:“袁客啊,你来得正好,见者有份,我刚刚得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就送给你吧!” 陈鸿叫手下人呈上一柄如意,通体翠绿,上头还镶着金银,甚是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袁客并不去接,反而沉着脸走到箱子跟前,探头一看,果然每个箱子上头都有一个金蟾蜍的标识。 完了,坏事了! “陈大哥,这可是毛望峰的船队,你怎么带人抢他啊?”袁客恨铁不成钢道,毛望峰可是他们实力中最强的,各股势力都要听他号令。 他还在倭国有营地,自立为王,连朝廷都得让他,陈鸿居然带人去抢他,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陈鸿见他一脸焦急,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他毛望峰又不知道是我们做的!” 袁客真想将陈鸿脑袋敲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你这些东西不出手吗? 这路线上有几股势力毛望峰打听不清楚吗? 你敢保证这些小喽啰里没有毛望峰的卧底吗? “陈大哥,毛望峰我们暂时还惹不起,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你和弟兄们暂时别张扬了,我去扫尾。”事情已经发生了,把东西还回去也未必能善了,还是紧紧瞒住为好! 刘锦趁机道:“是啊,陈船主,我们袁船主来时已经吩咐好了,叫这一路的手下们都闭紧嘴,一定替你们守好这件事,他也是为了兄弟们好,您就听他的吧。” 陈鸿知道明面上不能得罪毛望峰,但刘锦的话戳到了他的肺管上,什么叫听袁客的,他才是大船主,袁客算什么东西!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陈鸿觉得面子都丢尽了,顿时气血涌上心头,一脚将刘锦踹出去一丈多远,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吩咐本船主,要不是本船主大发慈悲收留你,你骨头都不知道去哪儿捞了,还能在这儿耀武扬威?” 刘锦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袁客当即就听出来陈鸿是在指桑骂槐,当着众人的面打他的脸,于是冷哼一声道:“陈船主,你好啊!我巴巴地赶来为你着想,不想好心当作驴肝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管了,你和你这些弟兄们自求多福吧!” 袁客叫人将刘锦抬走,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鸿那一脚虽然重,但刘锦身子也挺好,不过是装晕的。 当晚就“醒”了,袁客并不知情,来看他时,还有些愧疚,毕竟刘锦是为他挨打。 “你醒了,下次别挨陈鸿那么近,他是个粗人,你是读书人,离他远点吧。”袁客说道。 刘锦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捂着胸口道:“我知道陈船主脾气不好,我也是为船主您着急,我虽来得晚,但也看得清楚,咱们碧海帮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船主您功不可没。 偏偏陈船主仗着资历,明里暗里跟您使绊子,别苗头,他若是个能干的也就罢了,可他连毛船主的货都敢抢,实在是鼠目寸光!您明明是为他擦屁股,他还不领情,属下真为船主您委屈啊!” 刘锦愤愤不平道:“他不过比你早来半年,算什么资历,如果当初您不来,他在碧海帮怕是连脚跟都站不稳。” 刘锦一番话,直接说到了袁客心坎上。 是啊,碧海帮跟朝廷几次硬仗都是自己指挥打的,可以说他袁客功不可没,不然短短几年时间,他们能顺利接管碧海帮吗? 可陈鸿这个混账,蠢就算了,还霸道自私,全然不顾大局,要是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碧海帮早晚得完蛋! “话是如此,可他毕竟是大船主,手底下效忠他的人还是很多的。”袁客略略叹息道。 刘锦低头道:“今儿这事都是我不对,下次我一定小心,不会再顶撞陈船主,给船主您添麻烦了。” 袁客笑道:“你并没有说错话,他是故意拿你作筏子,其实是将矛头指向我,你是受了我连累,我叫你远离他是为你好,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袁客觉得刘锦这人知情识趣,就像是他的一张嘴,说出了他的心声,好些他不能说的事,都可以借刘锦的口来说! 刘锦听了,心里暗自得意,挑拨大计又进了一大步。 耶! 刘锦的挑拨大业正如火如荼进行着,肖翰查办许乘鹤的事却受阻了。 吕守望被槛送京师后,杨天仁就兼管了臬司衙门,府衙把案子报上去,杨天仁就以证据不足驳回了肖翰对许乘鹤的处置,并撤销了对许家的封查令。 第372章 事反常态必有妖! “许乘鹤在杭州多年,与人为善,众所周知,肖大人仅凭那吴念恩的一面之词,就断了他的罪,实在不妥。”杨天仁道,“那吴念恩与主家妾室通奸,谋害主家,可见人品之卑劣,这样人说的话,怎可做呈堂证供?” 肖翰微微心惊,没想到许乘鹤居然请动杨天仁为他疏通,笑道:“杨大人,这许乘鹤结交官府,无恶不作,杨大人为他说话,恐有伤大人英名。” 杨天仁摇头道:“本官与他素无往来,犯不上为他作保,只是他这案子证据不足,才有意提点你,肖大人莫要辜负杨某的一片好心啊!” 肖翰轻声道:“杨大人爱护之心,下官领受,只是他若不做贼心虚,何至于要弃家逃窜,下官也不会查封他家。” 杨天仁捋着胡须道:“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这人胆小如鼠,听到官府来人,便吓破了胆子,好在他迷途知返,来臬司衙门自首,可见是个安守本分之人。之前的事,多半是有人恶意攀咬,肖大人还是应该多查查,不要莽撞行事。” 肖翰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是不知,竟不知他是个琉璃翡翠人,得小心呵护着了。” 杨天仁听到肖翰阴阳怪气,倒是想找他的茬,但并无头绪,只得把许乘鹤给无罪释放了,正好让许乘鹤去对付他。 肖翰从臬司衙门出来,叹了口气,刚要上轿离开时,一人小步走到他轿边说话。 “肖府尊。” 肖翰掀开轿帘,瞧见许乘鹤微躬着身子,站在旁边对他说话,脸上带着得意挑衅的表情。 “原来是许兄啊,几天不见,你憔悴了不少啊!”肖翰依旧以往常的语气跟他说话,好似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许乘鹤心中微微一跳,他原本是想来挑衅肖翰几句的,看看他气急的样子,也算出口气。可没想到这人似乎完全没受影响,他倒是不禁收敛了些。 “在下不比肖府尊,突然祸从天降,惊惶不已,若不是杨大人为我昭雪,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同肖府尊说话呢?”许乘鹤说道。 肖翰笑了,看着他道:“本官也不曾想到,许兄手段了得,想是从前对许兄认识太少了。” 许乘鹤道:“肖府尊少年英才,一路顺风顺水,似我等屡试不中,要遭受多少苦楚和不易,自己都不知道,您又怎会把我这样的人放在眼里呢?” 许乘鹤这话不假,他多次乡试都不中,没少遭人白眼和各种冷遇,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往上爬的。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肖翰听了这话,慢慢收敛了笑容道:“各人有各人的立身之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为了自己享乐,迫害别人,绝非长久之道。” 许乘鹤拱手道:“许某受教了。” 肖翰放下轿帘,冷了脸道:“走吧。” 回到府衙,肖翰正在思考许乘鹤和杨天仁的事,徐有成就忍不住了道:“府尊,那姓许的咱就不抓了吗,他手里可不干净得很呢?” 徐有成想起方才许乘鹤在肖翰面前那副小人得意的样,心里就莫名来气! 居然还敢来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恶! 肖翰坐下,喝了口茶道:“杨大人说的不错,光有那吴念恩的口供还不够,得有新的证据才行。” 只是杨天仁既然替许乘鹤说话,那些证据,估计也被扫除得差不多了吧? 原本他是想着把人抓回来慢慢审问,没想到许乘鹤反应这么快,这次是他棋差一招了! 许乘鹤有句话说得对,自己一贯是顺风顺水,所以遇事不够谨慎,没有把许乘鹤放在眼里。 若是他能足够重视许乘鹤,黄宝珠那事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今天也可以顺利将他绳之以法。 “这人心思不纯,梁叔,你派人去盯着他些。” 肖翰知道,杨天仁无利不起早,不会白帮许乘鹤,他同自己分立两派,许乘鹤估计也因为这事恨上自己了,这两人既然联合,一定会找他麻烦的,不能不防啊! 梁忠源道:“是,府尊放心。” 梁忠源派人悄悄盯着许乘鹤,让他奇怪的是,许乘鹤一时并没有任何动静,将家人接回家后,几个铺面都变卖了,又将住着的宅子转卖后,带着一家人,回老家去了。 肖翰收着消息,心头一跳! 许乘鹤在杭州打拼多年,人脉资源全都在这儿,现在又和杨天仁这样的高官搭上了线,正是更上一层楼的好时机,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放弃杭州,回老家养老去? 事反常态必有妖! 许乘鹤不会是要去老家对付他家人吧? 肖翰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于是赶紧写信回家,叫爹娘注意这个人,小心行事。 另一方面也派人四处搜罗许乘鹤犯罪的证据,得尽快把他拿了,这种暗中被人窥伺的感觉太被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毛望峰的货物被人劫了,他自然是十分震怒,敢动他的势力也不多,他刚要派人去查,就逃回来一个手下,说是陈鸿和袁客干的。 毛洪泉当即要带人打上门去,出一口恶气。 毛望峰到底浸润多年,气过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拦住毛洪泉道:“你就这么打上去,陈鸿和袁客能认吗?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无端生事!” 他们诸多势力,虽常有矛盾,但面上总还是保着一张面皮没有撕破! 要是就这么不管不顾打上去,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毛洪泉双眼猩红道:“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怎么抵赖?难道是我们死里逃生的兄弟在诓骗我们吗?” “不成,除了我们,就是陈鸿、袁客,朝廷巴不得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毛望峰分析道,“我们贸然打上去,有什么好处?” 毛洪泉听进去了,可心里还是不甘,一把将佩刀掼在地上,愤恨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仍由那两个地痞在我们头上屙屎拉尿吗?” 毛望峰冷笑道:“那当然不会。你爹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把金蟾岛发展至今,自有我的生存之道。今日我就教你,遇事不一定要自己顶上去,不是还有个词,叫‘借刀杀人’吗?” 毛洪泉见父亲胸有成竹,两眼发光,凑近问道:“爹,你打算怎么做?” 毛望峰道:“既然我们不愿意做朝廷的刀,那就让朝廷做我们的刀。先前你不是去拜访了刘裕昌吗,近来你多跟他联络一下感情,到时候,你爹我送他一个大礼!” 第373章 开战 毛洪泉喜笑颜开道:“爹你放心,儿子一定跟这位刘总督打好关系。” 上次去拜访刘裕昌,毛洪泉还是很开心的,刘裕昌为人不错,撇开立场而言,毛洪泉挺愿意跟他交个朋友的。 刘裕昌收到了毛望峰的示好,知道机会来了,对付袁客、陈鸿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再说袁客,他虽说当时闹气,撇下话不管陈鸿这事,但回来思想后,又担心毛望峰知道,把账算在他头上,因此日夜提心吊胆。 但让他意外的是,毛望峰那头似乎并不知情,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有点不对劲啊! 这么多货物被抢了,毛望峰就算不知道谁做的,也不应该一点动静没有啊? 这是怎么回事? 刘锦见状,在旁边劝道:“船主,您是在担心毛望峰吧? 依照小的看,大可不必,咱们青海帮在您的领导下,早就今非昔比了。 毛望峰就是知道这事是陈船主做的,他一时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况且属下听说朝廷来了位新总督,一上任就招兵买马,历练新兵,一看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这个时候,毛望峰自然也不敢乱动!” 袁客抬起眼皮看了刘锦一眼,若无其事道:“听起来,你对这新总督知之甚多啊。” 刘锦笑道:“六月份招兵的动静不小,杭州城里大多都知道。” 袁客微微点头,此事并不辛密,他在城里的探子随处可知,倒没有因此怀疑刘锦。 “这倒是,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想做出点成绩。 听说之前白云泾朝廷败了,咱这位总督肯定憋着火,这时候谁先动,谁倒霉!” 袁客笑了一声,说道:“毛望峰虽然手下人数众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若不是毛望峰以利益捆绑,早就是一盘散沙了。朝廷要想拿人开刀,毛望峰首当其冲。” 袁客很是自信,虽然他整体实力不如毛望峰,但也是唯二的新兴势力,加上他又擅长水战,从无败绩,官府那些兵油子听到他名头就心生恐惧,自然不会选他来立威。 毛望峰现在肯定是害怕官府,顾不上他们了。 想通了这点,袁客终于放下心来。 刘锦瞧着袁客迷之自信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带着担忧的神色道:“船主一番话,倒叫属下茅塞顿开。只是属下听说,那个总督是个书生,只怕他不按常理出牌,要知道兵法上也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袁客收敛了笑容,问道:“你说是他会乱拳打死老师傅?你听说什么了?” 刘锦道:“听说白云泾大战后不久,这位刘总督就派人去招安毛望峰,毛望峰还派了他儿子去回访。” 袁客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当时毛洪泉还带着官兵打退了他手下,算是打了他的脸,他还记着仇呢! “万一他们暗中达成了某种约定,对咱们可就不好了。”刘锦道。 袁客松了口气,说道:“这事断不可能,那毛望峰老奸巨猾,官府多少次招安,他是礼照收,人照见,就是不答应!说到底也是为了海禁一事,只要海禁不开,毛望峰就不可能真正接受招安。” 其实在袁客看来,就算海禁真开了,毛望峰也不会完全接受,最多名义上俯首称臣,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土皇帝,谁还愿意做回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杞人忧天了。”刘锦道。 “你又不了解毛望峰,会这么想也是意料之中。” 袁客笑着说道,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刘锦说的似乎是对的。 这个刘裕昌真的不按套路出牌,对着他穷追猛打,用引蛇出洞,假扮富商船队,抓了碧海帮好些人,还放话出来,说不把他和陈鸿赶尽杀绝,决不罢休之意! 刘裕昌如此针对碧海帮,袁客和陈鸿自然恼怒不堪。 刘裕昌对毛望峰是招安安抚,赠以金银珠宝无数,到了他们这儿,就是武力挑衅,这不是区别对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于是两人决定暂时抛下恩怨,一致对外,势必要给刘裕昌一点颜色看看! 两人便倾尽碧海帮全力,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人数大概在三万左右,势必要干一票大的! 袁客作为总指挥,和陈鸿等人商议制定了详细周密的进攻计划。 分兵三路进攻,一路由陈鸿手下带领,最先进攻官府守卫力量强大的城市,放烟雾弹,扰乱官府的视线,然后他和陈鸿分别趁机攻打那些兵力薄弱,又富庶的城市,抢劫财物人口。 至于陈鸿为何要同意自己的手下去啃硬骨头? 倒不是他不爱惜自己手下,而是这些人大多是原先碧海帮留下来的顽固老硬份子,他们想铲除不是一两日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得让他们去送死了! 在排除异己这方面,陈鸿和袁客倒是一拍即合! 二人组织着几万兵力来战,战船如蚁,浩浩荡荡开向浙江沿岸。 陈鸿望着遍布海面的战船,一想到这些都是他的,顿时觉得热血沸腾。 “李星,给本船主拿千里镜来。”陈鸿吩咐道。 李星是上次劫船的俘虏归降来的,陈鸿因见他会说话,就留在身边做个使唤小厮,没想到这小子很是机灵,用起来颇为顺手,陈鸿便把他留在身边,竟一时也离他不得了。 “大船主,请。”李星取来千里镜道。 陈鸿望着远处守卫的官兵,果然兵力薄弱,且一个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毫无战意。 “朝廷养的那起子官兵,也就欺负欺负平民百姓,真要打战,还差得远呢!”陈鸿说道。 李星一脸谄媚道:“那是,说起练兵打战,还得是大船主有能力,要不是朝廷不识英才,大船主怎么也能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陈鸿此人刚愎自用,自视甚高,早年却穷困潦倒,受尽人白眼,李星这话正好说到了他心坎上,于是笑道:“朝廷乌烟瘴气,升官全凭裙带关系,本船主才不屑去效力呢!” 第374章 轻敌冒进 李星附和道:“那是,大船主雄才大略,就该发号施令,岂可居于人才?” 陈鸿点头道:“你说的是,能自己做主,又何必去追随人后呢?你好好干,等这次凯旋回去,本船主就升你做我的贴身侍卫,日后好处多着呢!” 李星连忙跪下道:“多谢大船主,属下一定尽忠竭力,侍奉大船主。” 袁客此时也在另一艘战船上眺望敌营,眼见的情形跟陈鸿相似,官兵跟以往并无二致,刘裕昌果然书生矣! 于是一阵仰天长啸后,立即发出指令,发动进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松松垮垮,守卫薄弱的城池,突然给与他们猛烈的回击,他们的人进攻了一天一夜,居然连岸都上不了! 接着陈鸿和先锋部队那边接连传来不利的消息,袁客慌了,赶忙召集了手下幕僚分析。 “一处不顺或许是运气不好,但三处都不顺利,一定有蹊跷!” “官府是有备而来。” “我们上当了!” “一定是有奸细,泄露了我们的作战计划!” 袁客当然看出来了,他恨不得立刻抓出这人,把他剥皮拆骨,蘸了酱料去喂狗!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挽回形势? 袁客不愧是令朝廷水军闻风丧胆的人,一番梳理后,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立刻组织手下队伍“慌乱”撤离,跑时还丢盔弃甲,战船都顾不上了。 城池里的刘志德见倭寇如此落败,立即要带人出去追。 “刘参将不可,穷寇莫追,这袁客生性狡诈,恐被他反击。刘总督在开战之前也交代过,不可贸然出击。”一幕僚劝道。 刘志德不以为然,兴奋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岂可不抓住机会?但如今将士们士气高涨,若不乘胜追击,岂不是要放虎归山?” 说到底他们目前只是抵挡住了倭寇的进犯,不主动出击打他们一顿,总觉得有些窝囊! 李副将和刘副将自从上次白云泾吃了败仗后,一直憋着劲,想要一雪前耻,如今肉送到嘴边了,如何肯放弃,连忙跟刘志德统一战线,叫嚣着出战! “刘参将说得对,倭寇撤退杂乱无章,只顾逃命,显然已经溃败了,若不乘胜追击,待他们回去,便会死灰复燃!” “这大好机会决不能放过!” 事到临头,很多人也拿不定主意,刘志德虽然没有资历,但却是总督之子,又有李副将和刘副将在旁支持,出击之声便占了上风。 于是刘志德同李、刘二人率军出击,几次遇上逃窜的倭寇,想要组织反击,都被他们打败了。 官兵们士气大涨,接连追击。 却不防此乃袁客故意设下的圈套,就是想诱敌深入,等到刘志德等人发现不对时,他们已经进入了袁客的包围圈。 袁客立即让人围住阵型,刘志德等人如同被包在了口袋里,四面皆是敌人。 “糟了,咱们被包围了!” “这袁客果然狡诈,居然设了个口袋阵等着咱们。” “现在四面都是敌,这可如何是好?” 刘志德心中暗自悔恨,但大敌当前,若是为首的将军都怯战,士兵如何有勇气作战? 于是强自镇定,对几个副将道:“别灰心,城里的人知道我们出来追敌,若是我们迟迟未归,一定会有援军来寻我们,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能等到援军到来!” “刘参将说得对,咱们不能放弃,此次全赖总督费心筹谋,诸位将士合力用事,若是因我们让倭寇士气大涨,我们就是罪人,哪怕我们都战死了,也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众人下定决心,拼命抵抗。 而袁客这头,因为遭了算计,有心要把这伙人拿下,找回面子,也是死命围攻,两方都尽全力火拼。 许是老天垂怜,就在刘志德等人快要撑不下去之时,包围他们的敌军渐渐出现了骚动,对他们的围攻力度减轻了。 援军到了。 刘志德松了半口气,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得调动将士们配合援军,尽可能咬下倭寇一块肉。 袁客一见官兵援军到来,知道不能恋战,立马下令撤退,双方各自撤军,暂时形成了对峙局面。 刘志德灰溜溜回到军营,见着刘裕昌,知道自己犯了错,跟耗子见了猫一般,跪下请罪道: “父亲,都是儿子冒失,才中了袁客的圈套,请父亲治罪。”刘志德跪下道。 刘裕昌坐在帐篷中,并不看他,扔了一句:“刘参将,你是在跟浙直总督说话。” “请总督大人治罪。”刘志德立即改口道。 李副将和刘副将也跪下请罪,异口同声道:“请刘大人治罪。” 刘裕昌转头,望着底下这帮败军残将,压抑住心中的不悦道:“你们自以为是,轻敌冒进,若不是王副将谨慎,见你们许久未归,派出援军,你们此时不是死于敌手,就是葬身鱼腹了!” 三人羞得满面通红,尤其是李副将和刘副将,他们本想一雪前耻,没想到耻上加耻,若是血性再足一点,只怕要拔剑自刎了! “你们如此莽撞,不罚不足以震军心,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每人重大一百军棍,罢黜军职,驱除出营!”刘裕昌道。 三人霍然抬头,打军棍就罢了,有罪当罚,可罢黜职务,之后的抗倭,不就没自己的事儿了吗? 这怎么行? “父......总督大人,我们知错认罚,但请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戴罪立功!”刘志德急忙求饶道。 “刘大人,您怎么罚我们都成,请您不要罢黜我们的职位。” “刘大人,属下从军二十余年,打了三十多场硬仗了,您让我解甲归田,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总督大人,求您了。” 刘裕昌板着脸道:“方才还说知错认罚,这会儿又违抗上令,这就是你们说的知错了吗?违抗军令已是死罪,本官已是网开一面,别不知好歹!” 刘志德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暗怪自己之前怎么就非要出去逞能呢?现在好了,差点死在埋伏圈不说,还把官职给弄丢了,以后再不能打仗了! 第375章 互生疑窦 刘裕昌最失望的就是刘志德了,违抗军令是死罪,要不是他们这次追击,多少试探出袁客的实力,他还真不好向手下人交代! 这个蠢东西,不能再留在军营了! 刘志德见父亲态度坚决,也没法再求了,只得挨了打,怏怏回家养伤去了。 处置了三人,刘裕昌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战局上。 此次开战,他事先得了毛望峰传来袁客作战部署,提前安排,这种局面下,还差点让袁客逆转了形势,可见这人的精明和善战,不愧是让前总督头疼的对手啊! 他紧急调来了一位极富作战经验,又曾和袁客打过交道的将领余琼,来领兵对付袁客。 至于他自己嘛,还有别的事要做。 刘裕昌瞥眼,眼睛望向了东边,那是毛望峰大本营所在地。 袁客和余琼对峙了几天,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总体上呈僵持平衡状态。 但袁客心里却窝了三把火。 第一把,帮里出了奸细,泄露了作战计划,这个人现在还没有抓到! 第二把,做局引蛇出洞,好不容易将官兵围住,却没有全歼,还被他们的援军追上,损兵折将! 第三把,以往他从来没把总督军营的官兵当回事,但这次也不知道是谁领兵,半点便宜都没占着,底下已经开始传出不利他的谣言了! 此事他急需挽回一点局势,来给自己立威。可越着急,越是容易出错,他连着败了几场,才冷静下来,恢复到了之前对峙的局面。 他知道,此次跟以往不同了,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来! 大概过了半月之久,局面到了一种非常紧张,一触即发的态势时,袁客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毛洪泉去拜见刘裕昌了,有消息称,毛望峰即将要接受诏安,归顺朝廷了。 这件事传开后,碧海帮上下瞬间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 毛洪泉可是毛望峰之子,毛望峰又是他们各股倭寇实力中最为强大的,他都投降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打个屁啊! 尽管袁客不相信毛望峰会归顺朝廷,但无奈手下的人这么想,而且毛洪泉来的时候大摇大摆,一点也没避讳隐匿的意思,估计各路倭寇都见着了! 于是袁客和陈鸿手下的人就开始有自己的小九九了,两人一看,大惊失色!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哗变了! 两人见势不好,就琢磨着撤退,回去再从长计议。 刘裕昌当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就回去了,当即派了使者去见他们,表示应该以和为贵,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招安,不仅从前的事既往不咎,还可以向朝廷为他们请封,让他们加官进爵。 袁客当然不会接受,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便推托道: “刘总督的好意,本船主都知道了,只是碧海帮不止我一位船主,还有陈大船主,我也得听他指派,容我回去同陈船主商议后,再来回刘总督的话,使者可否?” 袁客的本意当然不是要回去跟陈鸿商量,而是借机推诿,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使者听后,不但没有失落和不满,反而赞同的点头,还笑道:“袁船主不必担心,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带着礼物去见过了陈船主,他很是高兴,已经答应了。” 袁客:“......” 袁客方才脸上还挂着风度翩翩的笑容,此刻就跟雕刻上去的一般,要多假有多假。 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重新笑道:“事关重大,容我再去见见陈船主。” 使者点头道:“这是自然,那我就先回去,等袁船主的好消息了。” “使者请。” 袁客笑着送走了使者,转身脸上就冷若冰霜,让人见之骇然。 刘锦刚才就在一旁,使者的话他是全听见了,连忙在旁煽风点火道:“船主,陈船主答应了官府,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啊,莫不是他背着我们做了什么事?” 袁客听了使者的话,虽然当时有些震惊,但此刻也冷静了不少,说道:“这话未必能信,陈鸿与我共事多年,对官府不满在我之上,不会这么容易就听信朝廷的话。” 刘锦将袁客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思索片刻后说道:“船主英明,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咱们还是要防着些,要是陈船主并未归顺,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他暗自归顺了,咱们也好早做打算啊!” 袁客和陈鸿本就不和,之前经过刘锦多番挑拨,已是貌合神离,加上他本身又是个多疑之人,如何能不防范? 当即就同意了刘锦的话。 “你说得对,吩咐下去,让他们都戒严,陈鸿那边派人来,一定要小心。”袁客说道。 “是。”刘锦又试探道,“要不要悄悄派人去陈船主那边打探一下情况?” 袁客沉吟片刻,然后点头道:“派两个去看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鸿那边也来了使者,听了同一番话,当即就对袁客产生了怀疑,派人去袁客军中打探消息时,还不忘加强警戒。 等派去的探子带回消息,说是袁客接见了朝廷的使者,相谈甚欢,待使者离开后,立刻加强了守备。 陈鸿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袁客肯定是背着自己投降了! 不然他肯定会派人来告诉自己,他见了官府的人! “这个混蛋,枉我如此信任他, 竟这么对我!” “大船主,袁客那厮捂着使者的消息,还戒严了军中,肯定是想把我们卖了,给朝廷做见面礼,咱们可不能任他宰割啊!” “是啊,大船主,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 陈鸿对袁客的不满,在此时已经到达了顶点,他听取了属下的意见,开始防备袁客了。 无独有偶,袁客那边打探到陈鸿果然见了使者,火炮都撤下了,但却突然加强了戒备,一副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的气象! 袁客听了消息,心中再无侥幸,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鸿果然“背叛”了自己! 第376章 反目成仇 刘锦在旁焦急道:“船主,陈船主明显是在防着您啊,他这是想做什么?难道他真的跟官府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袁客蹭地站起来,勃然大怒道:“这还用说吗,他必定是见我进攻不利,倒向官府了!枉我之前还那么相信他,看来是我识人不清了!” 刘锦心中暗喜,面上却满是焦急之色道:“那船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船主,既然大船主不仁,那就别怪咱们就不义! 他想把我们卖给官府,咱们就来个先发制人,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把他绑了,送给官府,也好换些好处!”一手下道。 袁客心中一动,但碍于面子道:“这不太好吧,毕竟现在我和他还没有撕破脸!” “船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等大船主那边反应过来,遭殃的就是咱们了!再说了,是大船主他背信弃义在先,我们也是自保,有何不可?” 刘锦也道:“船主,他说得对,先把眼下这关过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招安不过是个名头,日后要不要遵守,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刘先生说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袁客沉思良久,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拍板道:“好,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 于是袁客亲自到陈鸿大营外,请陈鸿会面。 陈鸿虽然防备袁客,但他不似袁客果断,只是派人戒严营中,不断地打探袁客和官府的消息。 如今见袁客亲自来大营外请他,又没带多少人,便没有怀疑,带着几个亲信就去赴约了,准备探探袁客的口风! 两人见着面,互相诉说着此次战况的失败,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连毛望峰都归降了!”陈鸿一饮而尽道。 袁客眼神微眯,说道:“这个消息来的突然,若不是如此,我军军心不至于如此思变。” 陈鸿一愣,抬头望向袁客道:“你是说,这消息是假的?” 袁客冷笑道:“说不准,但毛望峰可是做惯了土皇帝的人,你真觉得他会撇下这么大基业,去向朝廷俯首称臣吗?” 陈鸿思索道:“毛望峰不似咱们,他对官府一直留有余地?” 袁客冷冷道:“那是因为他商贾出身,总幻想着朝廷开放海禁,他好光明正大做生意。” “那这消息是他们故意传出来的?”陈鸿也慢慢寻思出来了。 袁客道:“刚开始我也没看出来,不过后来看到手下众人的反应,也就猜测出七八分了。” “砰!”陈鸿一拳头砸在桌上,咬牙道,“真是可恶,他们竟然如此狡诈!这一定是毛望峰和刘裕昌商量好的,故意给咱们设的套!” 袁客点头道:“不错,毛望峰一直想打压我们,这次跟官府合作,便是想趁机铲除了我们,从此在东南海上,他便一家独大了!” 陈鸿道:“那怎么办?现在外头人心惶惶,一个弄不好,就要生变了!” 袁客看着陈鸿,眼眸深邃道:“我有一个办法,就是需要就陈大哥一样东西,不知陈大哥可借否?” 陈鸿霍然道:“什么?” “你的项上人头!” 陈鸿霍然瞪大了双眼,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袁客身后的人立即拔出剑来,陈鸿身后的亲信也都纷纷拔刀出鞘,双方形成了紧张对峙的局面。 然而,让陈鸿惊慌的是,袁客还留了一手。 只见袁客拿起手边的酒杯,往地上一掼,二三十个戎装的武士破门而入,将陈鸿和他亲信纷纷围了起来。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怒目而视,看陈鸿等人的眼神,彷佛在看死人。 这样的认知让陈鸿感到恐惧! “袁客,你想干什么?”陈鸿质问道。 袁客阴狠道:“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你果然背叛了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还是个只会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呢!”陈鸿愤愤不平道。 “是你先出卖我的!这些年,若不是我帮衬,你能坐到碧海帮大船主的位置吗?如今,该是算账的时候了!”袁客挥挥手,对手下人道,“动手吧!” 兵刃的寒光反射到陈鸿脸上,陈鸿忽然仰头大笑道:“袁客,你以为投靠了官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需知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陈鸿死了。 和他带来的这些亲信,一块去了阎罗殿报道。 袁客将陈鸿的脑袋,用匣子封了,送到总督军营,但是对于投降一事,还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其他。 刘裕昌不但不计较,反而赏了一大批金银珠宝,让来人带回去给袁客。 袁客本来以为刘裕昌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自己过关,但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追着自己要一个结果,反而还送了这么多宝贝来,袁客心里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刘裕昌没有趁这次机会对他赶尽杀绝,怕的是他弄不清楚对方是真的要放过他,还是另有缘由?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带着宝贝回碧海帮了。 倭寇这边暂且不表,再说肖三郎夫妇收到肖翰的信,让他们小心许乘鹤,提防黄家,两口儿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小张氏先是撇嘴抱怨道:“满丰都是公正断案,他们自己做了违法事不悔过,反倒怪起别人了!” 肖三郎折好信纸,叹息道:“诶,要是人人都知道反省自己,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作恶的人了!儿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小张氏道:“能怎么办?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起子小人!他要是真敢害我们,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日防夜防,小人难防!咱们现在这么大家业,可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肖三郎思索道,“咱儿子说现在已经跟他结仇了,得想个办法让他不敢打我们主意,不然他待在老家,像条毒蛇一样盯着咱们,别说儿子不放心,就是我也时常担忧。” “什么法子?”小张氏好奇道。 “我还在想呢!” 肖三郎摊着两手笑,小张氏冲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再问了。 第377章 仓库失火 许乘鹤带着一家老小先回了白马镇,然后又在府城里置办了宅子、铺子,前后忙碌了将近一个月,才把父母小弟接来居住。 许家人还挺高兴,本来以为家被抄了,只能灰溜溜回来,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案子平反了不说,还拿回了家产。 回老家也好,不然在肖翰手底下过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哩! 他们只以为许乘鹤是怕了肖翰,才搬回临清府,却没有想过他包藏着害人之心! 许乘鹤安顿好家小后,便带了礼物去黄家拜访,黄耀祖根本不让他进门。 于是许乘鹤另辟蹊径,绕开黄耀祖,见着了黄老太太和黄老头二人,就是一阵哭诉,说什么都是自己不对,自己会等着黄宝珠回来,就是她回不来了,他也会替她照顾家人的。 黄家二老感动得稀里哗啦,自然也对他恨不起来了,于是许乘鹤就这样登堂入室了。 “这么说,以后你都在府城过活,不去杭州了?”黄老太太问道。 许乘鹤点头道:“是啊,我爹娘在那里也是人生地不熟,总是想念老家,正好杭州的日子不好过,索性就回来了。” 黄庄脱口而出道:“你在杭州的生意不是做得挺大的,怎么会不好过啊?” 许乘鹤面露难色,有些尴尬道:“再有钱,也比不上做官的一句话啊。” “怎么,难道是有当官的给你小鞋穿?”黄老太太问道,“是那个肖翰?” 许乘鹤苦笑不答,算是默认了。 黄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大腿骂道:“那个小兔崽子,从小我就看他不是个好的,果然不是东西!先是流放了亲表姐,现在连你也不放过,真真是个冷血无情的!” 黄耀祖道:“宝珠自己沾染上人命官司,翰弟也是秉公办理,有什么不妥?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堂堂正正,别人就是想陷害,也没机会!” 许乘鹤知道,黄耀祖这话是在影射自己,微微一笑,说道:“大哥说的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堂堂正正,才能全须全影地回来。” 黄老太太却骂道:“什么秉公办理,我老婆子从来没见哪个当官的,把亲戚送去流放的?也就是你还把他当弟弟,叫得那么亲热,人家根本没把我们家人放在眼里!” “祖母言重了。”黄耀祖说道,“要不是有人没照顾好宝珠,也不至于发生后面的事。当初在我们面前说得天花乱坠,等我们走了,就故意欺负宝珠,要不是他宠妾灭妻,那什么茹姨娘敢跟宝珠发生争执吗?” 许乘鹤连忙道歉道:“这件事,我的确有责任,那时候我忙着生药铺开张的事,家里好多事都疏忽了,要是我能细心些,也不至于让下人骑到宝珠头上,后来我也将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都发卖了,也算是给宝珠出了口气。 至于茹姨娘,她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我给了章家人一笔钱,他们也答应了撤诉,本来以为这样宝珠就能从轻发落,谁知道弄成这幅局面,也是我对不起岳父岳母的信任,乘鹤在此向您二老赔罪了。” 许乘鹤又冲黄庄和张贞娘跪下,十分诚恳地磕头谢罪道。 “快起来,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知道你是个仁义的。”黄庄扶起许乘鹤道。 张贞娘问道:“你说,那家人答应撤诉了?那怎么宝珠还被......” 许乘鹤为难道:“这我也不知,只是后来听说,杭州御史多,兴许肖翰是怕轻判了,影响他以后升迁吧?现在杭州城谁不知道,肖知府是个清廉公正的好官,老百姓可喜欢他了。” “拿别人的命去做好名声,真是好心机,好算计啊!”黄老太太撇嘴道。 “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了!”黄庄摆手道:“你们一家回来也好,哪里都不如自己家乡,日后咱两家还是亲戚,改日我们去拜访你爹娘。” “都听岳父的。”许乘鹤见黄家除了黄耀祖,其余人都对肖翰有不同程度的恨意,心里高兴极了。 以后得路还长着呢,且看吧! 赖升跟着肖三郎也好几年了,肖三郎见他做事勤恳,把铺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有意让他管着好几个铺子,后来又让他专门管着酒楼生意,如今赖升已经成了酒楼的大掌柜,深得肖三郎的信任。 这天夜里打烊后,赖升在自己房间里对账,他正把油灯挪到账本边,打算看得更清楚些时,忽然感觉侧面明亮了许多,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火热感。 赖升扭头一看,只见窗纸被照得通红,有伙计在外头喊:“着火了!” 赖升赶紧下床,来鞋都来不及穿,跑出门一看,是仓库着火了! 赖升赶紧叫醒其他人,索性院子里就有为救火的水缸,大家七手八脚地拿来盆、桶,及时将火扑灭,没有祸及邻里。 “怎么回事,好好的,仓库怎么会着火?”赖升走到人前问道。 一个伙计道:“赖大叔,是牛二喝醉了酒,失手打翻了油灯,才着火的。” “就是,方才我来的时候,牛二从仓库那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我们都是往仓库去的,只有他跟我们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牛二呢?”赖升沉着脸道。 立即有两个伙计拖着牛二过来。此时牛二脸虽然还有些红,但早就被吓得清醒了。 “牛二,你几次偷店里的酒喝,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你死不悔改,竟然还烧了仓库,如今我也保不住你了。” 牛二慌忙跪下,抱着赖升的大腿哀求道:“赖大叔,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再不敢喝酒了!” “饶你,如何饶你?”赖升踢开他道,“你烧了仓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保住你?你自求多福吧!” 众伙计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只怪牛二太冒失,仓库里那么多东西,都被烧没了,这关可不好过啊! 第二天,赖升就把这事告诉了肖三郎。 肖三郎一听,有伙计酗酒,险些把酒楼都烧了,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第378章 收买牛二 “你是怎么管的人,这样的老鼠屎,也留他在店里,要换了没人的时候,岂不是一条街都要烧了?” 赖升道:“老爷责备的是,是我没有管教好牛二,我已经叫人去修葺仓库了,回去就把牛二赶走,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肖三郎看了赖升一眼,没好气道:“赶走?那也太便宜他了!” “那老爷想怎么处置他,送官吗?”赖升试探道。 肖三郎道:“库房被烧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了吗?” “都是一些杯盘碗碟,几张大桌子,都清点出来了,重新买的话,大概三十多两银子。”赖升道。 “这些钱,还有修葺仓库的钱,都要这个叫牛二的赔!”肖三郎生气道。 赖升抬起眼睛望着肖三郎,说道:“加上修葺仓库的钱,恐怕要五六十两了,这么多钱,牛二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啊!” “老爷,他家家里穷,拿不出这么多钱,不如把他送到官府,打一顿板子,赶走算了。”赖升建议道。 牛二不过是个酒楼里干杂活的小厮,五六十两银子,都够买几个干粗活的下人了。 “那不成!”肖三郎态度坚决,满脸刻薄道,“要是这么轻易放过他,以后还怎么管理那些伙计?拿不出钱,就从他的工钱里扣,直到他还清了为止!” “伙计每个月的工钱,只有五钱银子,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就让他签卖身契,一辈子做工还债!”肖三郎说道。 赖升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不好吧,伙计给我们干活,还倒给我们钱?这要是传出去,老爷的名声,恐怕也不好听啊!” 肖三郎却不容置疑道:“有什么不好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逼着他立刻拿出钱来,还不够仁慈吗?” 赖升见肖三郎态度坚决,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暗自叹了口气,回酒楼说了这个处罚。 伙计们有人同情,牛二这是惹大祸了,把自己一辈子都给赔上了啊! 也有人觉得牛二就是活该,差点把主家的房子烧了,要是换个厉害点的,说不定直接送去见官蹲大牢了! 牛二知道后如遭雷击,祈求赖升不成,又跑来求肖三郎。 “老爷,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我家里还有病弱的老母和孩子,浑家难产后一直病着,连床都下不了。我拿不回工钱,她们只能等死了!” 牛二跪下地上痛哭流涕,头磕得血流不止,就希冀着里面的人能高抬贵手,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肖三郎在屋里听见牛二鬼哭狼嚎,叫来张麻子道:“麻子,你是死了不成,赶紧让人把他轰走,告诉他,不还清钱,这事没完!” 张麻子赶紧去跟牛二说了:“你别求了,为着你这事,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连我也刺喇了。你赶紧走,要不然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牛二求情不成,见他们都无动于衷,心中暗恨,咬着牙甩开张麻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肖家。 张麻子回来道:“老爷,牛二已经走了。” 肖三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老爷,听说牛二家里有两个病人要吃药,这么做,会不会不好啊?”张麻子试探道,老爷从前待人挺好的,怎么如今对牛二这么苛刻呢? 肖三郎看了张麻子一眼,说道:“这世上不容易的人多了。你家里穷,吃不起饭,不得已才出来挣得一条活路。 我从小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了半辈子,要不是靠着儿子,哪有今天的日子? 再说我那儿子,别人看着他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官场凶险,哪是那么好混的,我和他娘总担心他被人害了,每日都念着他,现在还是骨肉分离,难道就好过吗?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凭什么牛二犯了错,就要原谅他?我不原谅他,你们就觉得我刻薄吗?” 张麻子听了这话,半响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老爷说的是,牛二烧毁了仓库,应该赔钱的。” 肖三郎撇着嘴道:“本来就是。” “只是怕有些爱嚼舌根的人,听去一星半爪,说老爷苛待伙计就不好了。”张麻子知道肖三郎最重视肖翰,格外重视名声。 “你去告诉牛二,他要是敢在外头乱说,就让他立刻把所有钱都还上!”肖三郎道。 牛二又气又急,得了肖三郎的警告,也不敢声张,但日子久了,心里的不甘越发多了。 每到发工钱的日子,他只能眼巴巴望着别人喜笑颜开地领工钱,自己连铜臭味都闻不着,还被赖升追着要债,心里的火气渐渐堆积,如火山底下的岩浆一般,就等着未来某一时刻爆发了! 牛二虽然被下了禁口令,但其他的伙计免不了嘴巴大,酒桌上就把这事给泄露了出去。 许乘鹤要整治肖家,正愁找不到缺口呢,打听得这件事,心中大喜,暗地里找到牛二,想要收买他。 “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我不但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和你家人今后都衣食无忧,还能让肖家的酒楼开不成,你也可以出一口气,如何?” 牛二此时对肖三郎恨之入骨,哪有不答应的! “你要我做什么?” 许乘鹤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牛二道:“把这个下在客人的酒菜里,你在肖家的酒楼做事,进出厨房没人会怀疑你的。” 牛二心里有些发怵,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问道:“这是什么?” “泻药!”许乘鹤道,“肖三郎不是正在给酒楼作优惠活动吗,只要客人们集体上吐下泻,酒楼名声坏了,自然会倒闭!” 牛二望着那纸包,有些不信,问道:“真是泻药?” “当然。” “那你先吃一些。”牛二道。 “你这是不信我?”许乘鹤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当然不信! 牛二用看一种白痴的眼神看他。 许乘鹤暗道:这个家伙,倒是有些头脑。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们也没必要合作了,你好自为之吧!”许乘鹤收起药包,站起身欲走。 第379章 许乘鹤密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肖家?”牛二忽然抬起头,望着许乘鹤的背影问道。 许乘鹤听了,转过身来,须臾道:“我家跟肖家相识得早,那时候我家在镇上,家境尚可。 而肖家只是走街串巷的商贩,家境贫寒,连肖翰读书都要靠乡间富户接济,可之后他们家凭借肖翰一路高歌猛进,做了官绅之家,就远远瞧不上我家了。 对我们冷眼也就算了,还多番为难我,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折在肖翰手里了。” “果真吗?”牛二问道。 “你不信可以去打听,看看肖翰是怎么为了自己官声,流放亲表姐的!”许乘鹤道,“他们做了官,就看不起往日的穷亲戚了,殊不知,蝼蚁也能撼动大象!” “看你这样子,是不敢了吗?”许乘鹤讥讽道。 “好死不如赖活着。”牛二撇嘴道,“我虽然恨肖家,但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把自己搭进去,还有家小要养,可不敢做伤害人命的事!” “你有家小,我亦有父母要供养,怎敢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是想给他们家点教训看看,让他们破点财罢了。” 许乘鹤又掏出药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他用指甲沾了一些,送进嘴里,片刻后道:“你看,真要是毒药,我也不敢吃啊!” “那你先把钱给我,我才干。” 许乘鹤点头道:“好,我先给你一千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两。” “我不要钱!”牛二道。 “嗯?” 牛二道:“出事之后,肖家一定会报案,要是怀疑到我身上,搜出钱来,我可解释不了。” “这倒是,那事成之后我再给你。”许乘鹤点头道,这个牛二还挺谨慎的,这样也好,谨慎的人,做事不容易出纰漏。 “不成,万一你事后不认账,我找谁去?你先把钱寄存到当铺,给我一个信物,事成之后,我凭借信物去取。” “这?”许乘鹤犹豫了,这么做,可就增加了暴露他的风险啊! “怎么,你怕事情败露,牵连到你吗?”牛二讥诮道。 “怎么,你怕事情败露啊?”牛二讥诮道。 许乘鹤掩饰住自己心思,点头笑道:“行,就照你说的办。” 牛二方答应,收下了药包,避开人群,从酒楼后门绕进去。 刚要跨进门槛,迎面就撞上一人,对方出来得急,又是居高临下,牛二直接被撞倒在地。 “谁啊,赶着去坐牢子啊!” 那人脱口而出骂道,一见是牛二,站在门槛上睥睨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牛二啊,店里人人忙得头脚倒悬,你反倒跑出去闲逛,怎么,你的债还完了?” 牛二站起来,拍着衣裳道:“原来是李掌柜啊,您又要出去喝茶呀?李管事,虽说您跟老爷沾亲带故,但也不能这样啊,店里又不是没有茶水,您还非跑到外头去喝,让人家知道,还以为是我们家的茶水不好呢?” 李旺财轻哼一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大爷的事?” 牛二压制住心头的火气道:“我当然不敢,只怕老爷知道李掌柜常去同福酒楼吃饭,会不高兴的。” 店里伙计谁不知道,李旺财花钱大手大脚,三天两头上青楼喝花酒,要不是从酒楼采买里捞钱,就凭他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怎么可能够用? 李旺财听了这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就差跳起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少拿什么老爷来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烧了后院存东西的仓库,东家没把你扭送见官,就是你撞了大运了,他会听你的话?”李旺财盛气凌人道。 牛二不屑道:“您是老爷亲戚,我怎么敢当着老爷的面说您的坏话呢,您想多了。” 李旺财冲他翻了个白眼,说道:“谅你也不敢,你去吩咐韩厨子,让他今儿做乳猪时,多做一个给我留着,我晚上回来吃。” “是。”牛二道。 李旺财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牛二进来,里头站了两个吃瓜的伙计。 “不过是东家村里人的亲戚,看把他得意的,不知道他还以为他是咱东家的少爷呢!”一伙计道。 另一伙计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咱少东家可是知府大人,探花老爷,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李旺财是什么东西,一个吃白饭的,也敢跟咱少东家相比?” “想当初他来的时候,只有头上几茎黄毛,现在养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连媳妇都娶了,不知捞了多少,也不知东家怎么把这样的人派去管厨房采买,这不是抓老鼠进米缸吗?” “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横竖东家老爷家财万贯,不怕养这么个废物!”牛二瞪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俩伙计在后门口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肯定是被老爷追讨银子,心里有气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那天晚上仓库烧了好多东西,赖大叔让李旺财重新去采买,李旺财足足领了一百两银子呢!这钱,可不得牛二赔啊!” “一百两银子,就是把牛二一家都卖了也赔不起啊,换做是我,情愿打板子蹲大牢,也不想背这么多债务过一辈子啊!” 真要是被打了板子,这事就算揭过去,可不比背一百两的债强多了,东家可真够狠心的! 肖松做好了账本,眉头皱得能夹住苍蝇了,这个李旺财,真是越发过分了。 思来想去,肖松还是决定去跟三叔说一声。 “李旺财又做什么了?”肖三郎见肖松的面色不好,就猜到了七八分。 李旺财是村长大儿媳叶氏娘家侄子,当初肖翰中秀才时,叶氏就想把他塞过来做书童,被肖三郎拒绝后又想送去康家,结果康家没多久也败落了。 叶氏还唏嘘了好久,后来见肖家生意做得大了,叶氏又说动自己男人,送礼把李旺财送到肖三郎这儿谋份差事。 肖三郎没说什么,就收他到酒楼做个小厮,后来又让他管着采买的事,这李旺财开始还有些眼力劲,后来渐渐飘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第380章 讨人厌的李旺财 肖松勉强一笑道:“三叔你不知道,那李旺财太过分了。他换了给咱们供肉的人,还暗中提了价。 这次赖大叔让他去采买碗碟和桌子,我算了一下,七十两银子就够的事,他居然要了一百两,人家是鸡蛋过手轻四两,他是一过手就轻四斤啊!” 肖三郎笑而不语,将茶盏往肖松面前推了推,说道:“先喝口茶。” 肖松见肖三郎一点也不生气,心头的火气也跟着消了不少,喝了口茶。 “三叔,咱们家基业做到现在不容易,都是三弟争气,家里人帮不上他,只能尽力约束自己,不给他添麻烦而已。 爷奶到现在还省吃俭用,不敢铺张浪费,咱家人尚且如此,他李旺财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把酒楼当成他自己的钱袋子了,您要再不管,只怕他就要给酒楼改姓了!”肖松气呼呼道。 肖三郎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和赖升看着吗,他除了捞点钱,还能做什么啊?” 肖松愕然道:“捞钱还不算大事吗?”他三叔什么时候变得视金钱如粪土了? 肖三郎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慢慢解释道:“把他换掉容易,就是传回乡里不好听。 自从我们家起来后,多少人惦记着沾光,总不能来一个推一个吧,要想让他们安分守纪,就得让他们害怕。” 肖松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环顾周围,然后凑近了试探道:“三叔,您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李旺财是村长家亲戚,但不姓肖,有他做靶子,族里那些人,看够了教训,又不会来求情,很适合来开刀。”肖三郎道。 肖松这才反应过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就说嘛,三叔老奸巨猾的,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损害自家的利益呢? 肖三郎不经意间抬眼看见肖松这副眼神,没好气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肖松摸了摸自己鼻子,尴尬笑道:“我在想晚上回去,给石头带些桃酥,他老吵着吃,我上次忘了,他就哭了好久。” “说起石头,前几天满丰来信还问起了他,他还捎了些蜜橘来,你带些回去给你媳妇和石头吃吧。”肖三郎道。 肖三郎叫张麻子去小张氏那儿取蜜橘。 “杭州离宁川这么远,三弟大老远捎蜜橘回来是孝敬你和三婶的,我怎好要了去。”肖松婉拒道。 “他虽然在外头,但也时刻惦记家人,不止你们,连他爷奶也有,我已经让人送回老家了。你的就自己带回去吧。”肖三郎道。 “那就多谢三叔和三弟了。”肖松道谢,婉拒了肖三郎的留饭,拿了果子先回酒楼了。 肖松因有事找赖升,就把蜜橘搁在了橱柜里头,只拿了几个,打算带去给赖升,转头却撞上了李旺财。 “大柱哥,你回来了。”李旺财笑眯眯道。 肖松闻着他身上好大一股酒味,掩住鼻子道:“旺财,你少喝点酒,别像那个牛二一样,误了事。” 李旺财不以为意道:“大柱哥,牛二怎么能跟我比呢,我只在自己房里喝点酒,又不做什么。” 若是以往,肖松定要骂李旺财几句,但他现在知道,李旺财也干不了多久,于是懒得跟这样的人费唇舌,只叮嘱了一句,就掀帘子走了。 “你自己注意点,别惊扰了客人就成。” 李旺财喝得微醺,也没精力去在意肖松的反常,自己走到橱柜里边,拿了一坛上好的金华酒,就要回房,忽然撇眼看见下面橱柜没关严实,露出金黄的颜色来。 打开一看,是一篮子品相好看的橘子,想起方才肖松拿着的几个,原来是他的。 李旺财也不客气,连篮子一块,揣在怀里,一手拿酒,一手抱着篮子,回房去了。 等到肖松跟赖升商量完事,回来一看,橱柜里空空如也,连篮子也不见了。 于是问道:“方才谁来过这儿?” 一伙计道:“小的一直在干活,不曾看见。” “小的看见了,只有李掌柜去过。” 肖松气不打一处来:“他拿了什么走?” 那伙计老实道:“一坛金华酒,还有一个玲珑眼篮子,只是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果然是他拿了! 这个混蛋! 肖松正想发火,恰巧又来了几个客人,其中一个还是知府公子,怕惊扰了人家,只得先把火气按捺下去。 “刑公子,您可许久未来了,我们最近新出了几道好菜,一会儿还请刑公子您给品鉴品鉴。”赖升上前道。 邢公子满意地点头:“今天我请人吃饭,赖掌柜,拣你们酒楼最好的上,小爷不差钱!” 赖升毕恭毕敬道:“邢公子放心,您的友人,自然也是我们酒楼的贵客,我们一定伺候周到,您请。” 刑公子是肖家酒楼的常客,自然有常用的雅间,他也不用人带,自己就带着人进了雅间,临湖而坐,好生舒适闲雅。 “姐夫,这肖家酒楼生意可真不错,您之前不是总觉得手头紧吗,何不跟他们东家商议,也掺一份呢?”刘胜建议道。 邢公子听了,有些心动,肖家酒楼生意的兴旺他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那什么火锅,多少饭店酒肆模仿,最后也只是学个样式,味道是真没人能做出来,因此一直是临清府独一份,这要是能分一杯羹,自己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这不妥,肖家不是一般的商户人家,他家里有人在朝中为官的。”邢公子摇着扇子道,肖翰的大名他早就如雷贯耳了。 无他,主要是他爹总在他耳边念: 你看看人家肖翰! 十岁就进了学! 十六岁中解元! 十九岁中探花! 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他虽然不会读书,但脑子还是够用的,没到利令智昏的地步。 “姐夫不试试怎么知道肖家人不乐意呢?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肖家那儿子再厉害,如今管着临清府的是咱刑叔,这酒楼若有姐夫的份,有什么事,姐夫也好在刑叔面前替他周旋 ,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第381章 有人中毒 刘胜一个劲地撺掇着,其实是他自己之前想开一个酒楼,但又不认识好厨子,这才把主意打到肖家酒楼的火锅上,想了好多法子,都弄不出方子,也私下去找过肖三郎想要入股,都被肖三郎给拒绝了。 刘胜也没有放弃,实在是这火锅生意太赚钱了! 他一定要弄到手。 等刑明和肖家合作,自己替他来往,还愁套不出肖家的方子吗? “这......”邢明仔细一琢磨,突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万一肖家也想跟他们刑家建立深交呢? 刘胜看出邢明的心动,在旁边趁热打铁道:“姐夫,咱们只是问问,又不逼肖家,有什么不能的?” 邢明方缓缓点头道:“好,那你找个时间,备上礼去肖家问问,说话客气些,不成也别得罪人。” “好嘞,姐夫你就瞧好吧,我一定办好。”刘胜喜笑颜开道。 刚说完,赖升就带着伙计进来上菜了。 五六个伙计拖着掌盘鱼贯而入,顷刻间就将桌子摆满。 邢明道:“要不是天气热,我还想吃锅子呢,赖掌柜,你们家的锅子,可真是一绝。” 赖升道:“能得邢公子的捧场,便是我们酒楼的福气了。这几道新菜,酸辣可口,正适合天热的时候吃,您尝尝。” “那好,我可要好好尝尝。”邢明说道。 刘胜早就忍不住了,等邢明吃了后,自己也跟着夹了一块肉,包在嘴里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下去了。 “嗯,真不错,赖掌柜,我早年也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的特色菜,要论好吃,还得是你们肖家酒楼的菜啊!” 刘胜赞叹道,不说火锅,就是这些拌菜,刘胜也是垂涎不已,也更加迫切了想要把肖家手艺据为己有的想法。 “是不错,酸甜可口,清爽不腻,我一到夏日就胃口不好,这几道小菜倒是很合我口味。”邢明道。 邢明见那兔肉红艳可人,正要伸筷子夹时,旁边的刘胜忽然四肢抽搐,手里的筷子也抖落在杯盘上,口吐白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邢明大惊,看向赖升道。 赖升也懵了,手足无措道:“这,小的也不知啊?” 肖松听到声音,赶紧跑进来一看,冲伙计说道:“快去请大夫!” “对对,快去请大夫。” 赖升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吩咐了伙计,然后又同肖松将刘胜抬到空房里。 邢明脸色铁青道:“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肖松道:“邢公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刘舅爷没事,我们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那你放心,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不会推脱的。” 邢明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要是换了别家,他早就让衙门的人来抓人了,偏偏肖家不能随便处置! “但愿如此吧!” 大夫很快就来了,上前检查一番,说道:“这是中毒的迹象啊!” “中毒!”邢明震惊了,“什么毒?” “能救过来吗?”肖松急忙问道。 大夫捋着花白胡须道:“不好说啊,老夫也不知他中的什么毒?” 邢明赶紧将大夫带到刚才雅间,检验那几道菜。 大夫一一用银针试过,都没什么反应,那老大夫一时摸不着头绪。 邢明只得让小厮去衙门,调几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来查看。 仵作来后,仔细检验了刘胜的症状,也看过那几道菜,仍然拿不准。 “这有些像中毒,又有些像吃坏了肚子?”一个仵作道。 “可否让我们去厨房看看?”另一个仵作道。 肖松当即点头:“可以,诸位请。” 肖松当即带着几个仵作去了厨房,里外一查,最后在一个破篮子里发现了一块烂肉。 “这烂肉是?” 一个伙计看了赖升一眼,然后道:“这是不要的,天气热,买回来的肉腐坏了,就扔在这儿,等打烊后扔出去的。” “这是兔肉?”那个仵作上去翻了翻,只一巴掌大块,像是被刻意切下来的,都生蛆了。 那伙计又看了看肖松,肖松没好气道:“你看我做什么,差爷问你话,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啊。” 那伙计便道:“是兔肉。” “剩下的去哪儿了?” 伙计低头不语,倒是旁边的牛二站出来道:“禀告差爷,这兔肉买来时就不新鲜了,墩子把坏的那块切了,剩下的仍旧做成菜,拿给客人吃了。” “什么?”邢明忽然想起方才桌上有一道兔肉,莫不是端给自己了? yue! 还好他没吃! 诶! 等等! 刘胜倒下前,好像就是吃了块兔肉啊! 牛二补充道:“方才送上去的那道兔肉,就是这只兔子做的。” 仵作恍然道:“公子,刘胜定是吃了这腐坏的兔肉,才口吐白沫的。” 邢明怒气冲冲道:“肖掌柜、赖掌柜,你们肖家酒楼就是拿这种菜色来敷衍客人的,好个昧良心的黑店啊!今日若不是刘胜,换个老人孩子,岂不是要吃死人了!” 赖升道:“邢公子,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厨房用的肉和菜都是每天早上屠户和农家新送来的,绝不会把隔夜的做给客人吃的,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我们这些伙计,每次有剩下的肉和菜,我们都分给他们了,绝没有不新鲜的东西啊!” 几个伙计附和道:“赖大叔说的是真的,我们每天都能领到肉菜呢!” “是啊,自从来我来了酒楼做事,家里就很少去市集买菜了,就是最近屠户送来的肉不新鲜。” 牛二道:“这腐坏的兔肉也是今天早上陈屠户送来的。” 邢明道:“还用说吗,那一定是你们以次充好,买了腐肉来用,真是丧心病狂!” 肖松连忙道:“邢公子,我们采买都是按照正常的市价,有时还比市价高,怎么能是以次充好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待我们查明,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肖三郎的声音。 “怎么了,这乱糟糟的,出什么事了?” 第382章 砒霜 肖三郎掀帘子进来,见厨房里乌泱泱围了一堆人,当头的就是邢明和肖松。 “邢公子,多谢你经常来捧场,今天吃的不开心吗?”肖三郎问道。 邢明见肖三郎来了,收敛着火气道:“正好肖老爷来了,不如就让肖老爷来处理这件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在厨房堆着?”肖三郎看向赖升道。 赖升急忙上前解释:“老爷,今儿邢公子带着客人到我们酒楼吃饭,谁知道才吃了几口,那客人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大夫来瞧,说是中了毒,邢公子又叫来仵作,仵作说是咱们买的肉不新鲜,才吃坏了人。” “那刘胜怎么样了?叫大夫了吗?”肖三郎忙问道。 赖升道:“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喝了些催吐的药,现下好多了。” “那便好。”肖三郎松了口气道。 旁边的仵作说道:“赖掌柜,这肉可不是不新鲜就能说过去的,肖老爷,您看看,这都长蛆虫了,那另一半还能吃吗?偏你们的厨子还给做成菜给邢公子吃,赚钱也不是这么赚的吧?” 肖三郎上前瞅了瞅仵作脚边的篮子,果然那肉上有几条白色的蝇虫在蠕动。 肖三郎惊叹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定了规矩,每日的肉菜都要新鲜的,决不能拿隔夜的东西给客人吃,这肉都坏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扔出去?” 一伙计抱怨道:“东家,这兔子肉还是今天天不亮,陈屠户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什么!?”肖三郎大声道,“陈屠户,酒楼不是一向都在赵屠户那里进货吗,怎么又跑出来个陈屠户?” 肖松解释道:“这事是李旺财管的,两个月前,他说赵屠户送来的东西总是缺少斤两,就换了陈屠户。” 肖三郎点头:“那换了就换了,怎么送来的肉是坏的,李旺财呢?” “不知道,一天都没看见他人!” “他躲在房里喝酒呢,方才还让韩大厨给做了个乳猪,只怕这会儿正吃得香哩!”牛二吐槽道。 肖三郎扶额道:“不争气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躲在房里不出来,把他给我叫来!” 赖升急忙带了两个伙计过去,将喝得烂醉的李旺财拖了出来。 众人一闻到酒臭味,急忙掩住鼻子,肖三郎皱眉道:“看他这样子,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了。” 肖三郎看向邢明,说道:“邢公子,真是对不住,看来是我管教不严,才惹出这起子事,我刚刚已经叫人去请了府城里最好的大夫,一定将刘胜治好。” 邢明方才见肖三郎首先关心刘胜的情况,对他的感官好了许多,也不愿为难他道:“既然肖老爷这么说了,那邢某就静候佳音了。” 邢明叫小厮正欲把刘胜搬走,肖三郎道:“邢公子,刘胜的身体虚弱,挪动恐怕不利于他的病情,不如就让他在这静养吧,我这就让人收拾出一个僻静的好房间,每日我亲自照顾,直到他好起来,你看行吗?” 邢明低头看了看刘胜惨白的面色,想着这里倒还可以,于是点头同意了:“那行,就照肖老爷的意思办吧,我得空就过来看他。” 说着,肖三郎让人请的大夫也来了,邢明刚刚想走,见大夫来了,又准备再待一会儿,听听刘胜的情况。 只见这大夫把脉许久,眉头紧锁,大约过了半刻钟时间,方睁开眼睛道:“这人是中了砒霜之毒。” “砒霜!” “不是说吃了腐坏的肉,才吃坏了肚子吗?” “方才大夫和仵作都来看过,没提起砒霜啊?” “是砒霜,只是量很少,看不出来也正常。”老大夫瞪大双眼,傲娇地说道。 肖三郎反应最快,对赖升道:“刚才刘胜吃的那几道菜还在吗?” 赖升道:“在的,方才仵作验过,我们也不敢扔。” “赶紧拿过来,让周大夫看看。” 赖升连忙将菜取来,周大夫一一用银针验过,最后在那兔肉上,发现了不对。 银针虽然没变黑,但周大夫还是闻了出来。 “是了,就是这道肉,食材不新鲜,这才将毒药的痕迹遮掩了过去。” 邢明觉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刚刚查出一个食材问题,这会儿又冒出来砒霜,心里暗道,以后再也不出来吃饭了! 太危险了! “那刘胜还有救吗?”肖松着急道。 周大夫稳若泰山道:“幸而下的分量少,加上及时催吐,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待老夫给他开几剂汤药,好好调理一番,不出几日,管他又保活蹦乱跳!” 肖三郎松了口气,然后对邢明道:“邢公子,我本来以为是管事的疏忽,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背后下毒,这事还是交由衙门来查吧!” 邢明正想质问肖三郎,但人家主动提出来报官,倒是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既然肖老爷这么说,那便报官吧!” 肖三郎便让人去报了官,随着衙役的出动,肖家酒楼吃坏了人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你知道吗,那肖家酒楼的菜不干净,有人吃了回去上吐下泻!”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那衙门的人都去了,那人还是被抬出来的!” “啊!我之前还挺喜欢去肖家酒楼吃火锅的,那我吃的岂不是?” “衙役从肖家酒楼抬出来一个要死的人!” “有人吃了肖家酒楼的菜死了!” “有人吃了肖家的火锅,直接死了,尸首都抬到衙门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衙门正查着呢,去看看!” 于是百姓们跑去肖家酒楼外头围观,想看看到底死了多少人! 衙门的徐捕头大致听了赖升等人的话,便立即让人将后厨的人给控制起来,挨个审问道: “这道兔肉是你做的,毒便是你下的了?”捕头居高临下地质询着韩厨子。 韩厨子双手抱头,连连喊冤道:“冤枉啊,徐捕头! 我跟刘胜无冤无仇,我害他作甚?再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怎么敢做这种事呢?那菜虽然是我做的,但经手的人不止我一个,况且厨房人来人往,有人要是想下毒,也不是没可能的啊!” 第383章 牛二招供 徐捕头听了,微微点头:“那这道菜从选材、到上桌,都有哪些人经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韩厨子立马在人群里指了几个,然后撇头看向赖升,不言而喻。 赖升便站出来道:“上菜是我领着去的。” “厨房做菜的时候,都有哪些人进过厨房,都给我指出来,只要今天进过厨房的,都要算上。” 韩厨子又站起来,凭着记忆指了几个人,当然他的手略过牛二时,韩厨子犹豫了,他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倒是另一个被他指出来的伙计不忿道:“牛二也进来过,韩大厨你可不能包庇他!” 韩厨子被嗓子一喊,忽然就想了起来,牛二早上是在那一堆肉旁边绕来绕去,他当时也没留意,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是了,牛二也进来过,中午的时候人多,他只是个打杂的,我一时记混了。”韩厨子解释道。 一说起牛二,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集到他身上,谁不知道,这家伙前几天烧了库房,被东家索赔,背上了百十两银子的债,说不定就是他怀恨在心,故意整事的? 徐捕头十分善于察言观色,见众人眼神怪异,便留意了几分,询问韩厨子道:“怎么,这人有什么不妥之处?” 韩厨子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小的也不知。” 也? 这个字用得蹊跷! 徐捕头便看向肖三郎和赖升。问道:“肖老爷,赖掌柜,这伙计可是有什么不妥?” 肖三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啊!” 赖升道:“这人前些天烧了店里的仓库,欠了店里六十两银子的亏空。” “六十两!”徐捕头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看那牛二,不过是个卖力气的小厮,六十两银子,要攒到猴年马月去了! 莫不是这厮,怀恨在心,故意下药,想搞臭肖家酒楼的名声,报复东家? 徐捕头下意识去看那牛二,果然那人脸色就不对了! 面如土色,眼神飘忽,双腿还在打颤。 于是便指着牛二道:“你,上前回话!” 牛二听到这话,双腿发软,噗通一声栽在地上,牙床打着架道:“差,差爷。” 徐捕头眼睛一亮,有门! “你抖什么,莫不是心虚了?”徐捕头质询道。 牛二道:“小人,小人是乡下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所以......一时害怕,请差爷恕罪。” “害怕?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若是堂堂正正,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徐捕头道。 肖松上前道:“牛二,难道真是你?东家虽然让你还钱,可那也是你做错事在先啊,平日里东家待你们这些伙计不薄,你就这么吃里扒外吗?” 牛二哆嗦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肖三郎指着他鼻子骂道:“果然是你,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徐捕头道:“这么说,那毒确实是你下的了,你为了报复主家,故意给人下毒,这是携私报复!” 牛二涨红了脸,摇着手道:“不是我,我不知那是毒药。” 肖三郎道:“那砒霜是你下的,你能不知道,蒙鬼呢!” “来人,给我搜!”徐捕头当机立断,两个衙役扯住牛二,上下一通乱摸,果然从他腰带间搜出一个纸包来,交由周大夫一验,确是砒霜无疑! 徐捕头道:“看来投毒的人抓到了,我这就要把他带去衙门,请肖老爷与我同行。” 肖三郎点头道:“应该的,多谢徐捕头替我把这个害群之马给揪出来,肖某感激不尽。” 徐捕头挥手,叫来人将牛二叉走,肖三郎又叫赖升将店门关了,领着店里的人都到府衙来,乌泱泱一大堆人,早引起那好事群众的围观,都跟着到府衙外头旁听。 刑知府听说自己儿子去酒楼吃饭,差点中毒,勃然大怒,正要发作,知道是肖家酒楼,便按捺住火气,派人去查,这会儿回来的人禀报,已经抓到了投毒之人,立即升堂审案。 苦主当然是肖三郎,写状子状告牛二暗中投毒,陷害肖家酒楼。 刑知府看完了状子,十分震怒,要不是他儿子运气好,恐怕就中招了,一想到他心爱的儿子,差点死在一个下人手里,后怕之余又十分气愤! “牛二,你为泄私愤,不惜下毒伤及无辜,心狠至令人发指,实该判以极刑!”刑知府道。 牛二磕头求饶道:“知府老爷饶命,小的实不知那药是砒霜,小人以为那就是泻药,是泻药啊!” “还敢狡辩!”刑知府猛拍惊堂木道,“这砒霜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难道不是你私自买的?还是说你被假药贩子骗了,他拿砒霜换你的泻药?” “老爷,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上有老小有小,小人怎敢杀人呢?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他说这药是泻药,人吃了最多拉几天肚子,小人这也不敢多放,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求青天大老爷明察!” 牛二不住地磕头,刑知府丝毫不动容,反而厌恶至极,呵斥道:“巧舌如簧,分明是你愤恨不平,意欲报复,还说被人收买,肆意攀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拖下去给本官往死里打!” 几个衙役就要上前将牛二拖下去行刑。 肖三郎面露不忍道:“刑大人,肖某自从开酒楼以来,也遭到了不少人眼红,或许这牛二说的是真的,不如先听他把话说完,若他真是胡乱攀咬,再动刑也不迟啊!” “既然你东家都帮你说话了,那你就说吧。”肖家毕竟是苦主,刑知府也不好驳他的话。 “谢谢老爷,谢谢东家。”牛二扑腾着爬上前,感激涕零道,“前几日,有个人来找我,说是我欠了酒楼的钱,要是不想办法,就是替酒楼做一辈子工也还不清。 我听了有些犹豫,那人就拿出这包药来,说是泻药,只要酒楼的客人吃了,上吐下泻,酒楼的名声毁了,自然就会倒闭,我也可以报复东家了。 第384章 将计就计? 我一时糊涂,以为只会拉肚子,所以就信了,又想那兔肉本来就坏了,就是吃坏了肚子也查不到我头上,所以才下到那兔肉上的,而且我怕药性太猛,只下了一点点,我不知道那是砒霜,真的不知道啊!” “你既然这样说,那给你药的是谁,你如实说来,若真有这人,你就是被人蒙骗,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肖三郎道。 刑知府看了肖三郎一眼,点头道:“对,若真如此,你不过从犯,可以从轻发落。” 牛二吸了一口鼻涕,声音颤抖地说道:“他说他叫许乘鹤,是东家的外甥女婿。” 肖三郎眼睛瞪得像铜磬一样大,说道:“你胡说什么,那许乘鹤如何要害我家?” 牛二道:“小人说得句句属实,不敢撒谎。” 刑知府见肖三郎面带震惊,问道:“哦,这么说,肖公的确有位姻亲,叫许乘鹤?” 肖三郎揖手道:“这是从前的事了,房下姐姐有个女儿,几年前嫁了个姓许的秀才,后来这人因得罪了人,便逃走了,音信全无。 我那姨姐家就跟许家和离了。后来听说这人逃到了杭州,不知做什么生意发了迹,回了永安县,现下也不知如何了?” 刑知府一听人不知去向,便下意识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在杭州,还得跨省办案呢! 一旁记录供词的书吏听到许乘鹤的名字,问道:“肖老爷说的这位许秀才,可是永安县白马镇人氏?” 肖三郎点头道:“正是,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知晓?” 书吏回头对刑知府道:“禀告府尊,月前属下曾办过几次房屋买卖过户的契书,买主就叫许乘鹤,永安县人氏,若牛二说的是此人,那现在他应该就在临清府,老爷即刻便可将他传召而来。” “好,徐捕头,立即将这许乘鹤带来!”刑知府大喜,立即派人去拿许乘鹤。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牛二说的另一件事,“肖公,方才牛二说那做菜的肉是坏的,这是从何说起?” 肖三郎立即请罪道:“刑大人,说来这都是肖某管理不周,错用了一个管事,这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竟买腐坏的肉供酒楼用,以至于差点掩盖了牛二的罪行,这都是肖某的不是。” “这也不是肖公的错,手底下的人多,难免就生出小心思来。”刑知府笑道。 肖三郎道:“大人英明,回去我一定严惩不贷。” 许乘鹤新买的宅子离府衙不远,不多时,他就被带到了公堂,此时的他面色微青,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牛二一见着许乘鹤,眼睛一亮,直起身子道:“大人,就是他,就是他让我下药的。” 许乘鹤听了,面如土色,下意识看了肖三郎和堂上的知府一眼,强自镇定道:“你说什么,什么下药?” “就是你前几天来找我,给我一包药,骗我说是泻药,让我下在客人的菜饭里,说是客人出了事,就可以破坏酒楼的名声,让酒楼倒闭!” 许乘鹤霍然看向牛二,质问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休得要血口喷人!” 牛二道:“刑老爷,东家,我有证据,许乘鹤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两千两银子的酬劳,我怕查到我露馅,就让他把钱存到当铺,凭借信物去取,那信物就在我家床上枕头里。” 刑知府即刻派人去牛二家里取证据。 牛二继续解释道:“是他拿砒霜骗我说是泻药,我要早知道那是砒霜,绝不敢下的!” 许乘鹤脑子轰隆一声,如遭雷击。 砒霜! 什么砒霜!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砒霜了,那分明是泻药!” “啪!” 惊堂木一响。 刑知府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收买了牛二,陷害肖家酒楼了!” 许乘鹤醍醐灌醒。 完蛋了! 说漏嘴了! 于是立即躬身行礼道:“大人明察,学生是一时糊涂,想给肖家找点事,绝不敢拿砒霜毒人,那真的是泻药!” 一开始他拿的的确是毒药,但牛二不信,才暗中调换了泻药,这牛二居然反咬自己一口。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陷害他! 许乘鹤看向牛二,这人不过一个粗夯小厮,难道是? 许乘鹤又下意识看向肖三郎,见他镇定自若,同刑知府说话也游刃有余,彷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心中顿时一片骇然。 莫不是? 肖三郎道:“许秀才,你我虽不是亲戚了,但也从未结怨,你为何要撺掇人来陷害我?你好歹还是个秀才,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 许乘鹤望着肖三郎道:“肖老爷,我没有要害你,只是因为宝珠的事气不过,才一时糊涂,至于那砒霜,保不定是怎么来的!” 肖三郎不言语,倒是刑知府破口大骂道:“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竟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作践旁人性命,简直丧心病狂,事到临头,还敢狡辩,如此无德小人,还有什么面目舔列生员之列!” 这是要上报,革除许乘鹤的秀才功名了! 许乘鹤大惊,立即作发誓状道:“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定不得好死!” 肖三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道:“若是以虚妄之事起誓,能作证言,大庆律法还有何用?” 刑知府也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亏你饱读经书,竟在公堂上枉以鬼神之言扰乱公堂,其心可诛!” 许乘鹤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跪下道:“大人英明在上,学生确实不曾拿过什么砒霜,这都是牛二企图脱罪,胡乱攀咬,学生冤枉。” 肖三郎道:“是啊,这品行不端可比投毒的罪名轻多了,许乘鹤你可真是会避重就轻啊!” “肖长禄,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分明是你暗中用砒霜调换了泻药,想要来个局中局,拉我下水!”许乘鹤大喊道。 肖三郎风轻云淡道:“我害你?牛二是你收买的,那药也是你给他的,如今却说我陷害你,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啊!” 第385章 处理李旺财 刑知府也不愿再听许乘鹤狡辩,呵斥了他几句,去牛家取证据的人便回来了。 “禀报府尊,属下在牛二家里的枕头中找到了一块木牌,认得是同方当铺的信物,于是就拿着木牌,去那儿把东西取了回来,也把同方当铺主事的掌柜带回来了。” 徐捕头捧着一个小木匣子,上头还有当铺的封条,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一看,里头果然躺着两张一千面额的银票。 “许乘鹤,你还有何话可说?”刑知府立即就信了牛二的话,要不是有乾坤,牛二这厮,何如能拿出两千两银子来? “大人,学生冤枉!”许乘鹤仍旧喊着冤。 “将同方当铺的掌柜带上来。”刑知府话音一落,徐捕头就带着一老者,小趋步地上来。 “草民佟钢见过知府大老爷。” “佟钢,这东西是何人何时去你铺子里存的?”刑知府问道。 佟钢看了一看在场的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许乘鹤身上,回道:“回大老爷的话,是他,两天前,他来我店里存的,说是凭信物取货,没有信物一概不认。” “大人,东西是我存的,可我的确不曾拿过砒霜害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求大人明察。”许乘鹤算是看明白了,肖三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谋,来了个将计就计,偏他又被牛二咬住,刑知府根本不会为了自己而开罪肖三郎,所以他不能把事情牵扯到肖三郎身上,否则刑知府一定会把自己往死里整的。 刑知府才不愿听他狡辩,呵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本官拉下去用刑!” “大人,学生冤枉......” 肖三郎打断了许乘鹤的话,向刑知府道:“刑大人,许乘鹤虽然有罪,但尚有功名在身,这时候对他用刑,只怕不妥,传出去也对大人名声不利啊!” 刑知府细想一番,点头道:“也罢,就先将这厮押入大牢,待本官禀明学政,革除了他的功名,再行判决。” 肖三郎道:“刑大人英明。” 许乘鹤就这样被拖入了大牢,虽然刑知府还未最终给他定罪,但他收买伙计暗中陷害肖家酒楼的事就这样传了出去。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临清府的大街小巷。 许家老两口在许乘鹤被衙役抓去后,便担忧不已,待小厮传回来消息,说是人被下了大狱,等学政革去功名后就要判罪了。 两口子惊得面如土色,许母更是差点急晕过去,拉着许金荣的手就声泪俱下。 许大骂道:“这个孽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是生非,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 许母哭啾啾道:“你这话是做父亲该说的吗?乘鹤那么孝顺,怎么会去害人呢,一定是那姓肖的害他的! 在杭州的时候,肖翰就害我们,现在咱们躲回老家,他老子还不放过我们,我这是遭了哪辈子的孽啊,遇上这么一家害命的瘟神! 那大牢不是人待的地方,乘鹤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你还不赶快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在这儿骂人有什么用!” 许大拍着手,恨铁不成钢道:“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现在谁不知他收买人陷害人家酒楼,等学政革除了他的功名,就要判刑了,我又不认识当官的,能有什么办法?” 许金荣扶着许母道:“爹,不如我们去求求肖家三叔吧,要是他肯求情,知府看在他面上或许会网开一面也说不定啊?” 许大脑仁都疼了,扶额道:“去求肖长禄?你怕不是脑子坏了吧?那小子陷害人家不成被抓了,还去求人家,我可拉不下这个脸!” 许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说道:“到底是你的脸皮重要,还是儿子的命重要?还老太爷呢,你做梦没醒吧!要不是乘鹤挣了这么大的家当,谁看得起你?要是乘鹤这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许大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得在许母的逼迫下,一家人带着礼物去肖家了。 肖三郎此时正在酒楼,处理李旺财的事。 李旺财听说肖三郎要查账,追回被他中饱私囊的钱,彻底被吓醒了。 他还想求情,但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连知府都知道了,就是肖三郎不想这么做都不行了。 李旺财自从干上了采买的活,气焰就一天天嚣张起来,得罪的人一大片,现在店里的人见东家要跟李旺财算账,一个个都大快人心,恨不得放鞭炮庆祝,有什么说什么,不添油加醋就不错了! 失了人心的李旺财就这样被赶出了肖家酒楼,他在府城安置的那个家,也被肖三郎扣了,填补他之前的亏空了。 李旺财灰溜溜地被赶走了,肖松却担心这件事会给酒楼带来不好的影响,毕竟又是腐肉,又是投毒的,人家去酒楼吃饭不就是图个舒服和面子吗,闹了这么大的事,恐怕人心里都不愿意来了。 肖三郎也早在意料之中,说道:“不用担心,以后采买这块就由你来负责。正好天气也渐渐入秋了,接下来半个月,咱们的火锅都半价,还免费送金华酒和酸梅汤。 还有这几天吃过咱们那道新菜爆炸兔肉的客人,本人都可以去肖家酒楼免费吃喝一次,算是向他们赔礼道歉了。 你快去写告示,然后再带几个人去街前热闹的地方宣传宣传。” 肖松一听,本能地觉得这次优惠太大了,是在赔本赚吆喝,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消除这件事的不利影响,三叔这做法倒是不错。 肖三郎处理了李旺财的事后回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大门口站了几个人,不是许家人是谁? 许家人带着礼物跑到肖家,正赶上肖三郎不在,小张氏早就知道许乘鹤陷害自家的事,根本不想见他们,连门都没让进。 许母不肯走,一直站在门口等,肖三郎看见,原打算绕后门进去,可转念一想,是许乘鹤要害人在先,自己不过是请君入瓮,何必要顾念许家人! 第386章 许家人求情 许母瞧见肖三郎,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邦邦作响:“肖老爷,求您看在我们两家曾经是亲戚的份上,饶了乘鹤吧!” 肖三郎心头一跳,这一幕何曾相似啊! 前不久,那张贞娘也搞了这么一出,弄得左邻右舍都来围看。 肖三郎有意不管,但又不好放任他们在自家门口卖惨,于是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许母不肯起来,继续道:“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肖三郎冷笑道:“我好言相劝,你们要是想拿这种方式来逼我,那就错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前不久,我那姨姐也跟你一样跪在大门口替她女儿求情,可黄宝珠还是被流放到凤翔了。” 肖三郎这话,许家人都听懂了,以弱凌强没用。 许金荣立即搀着许母起来,跟着进了肖家。 肖三郎将人带到正厅,让人上了茶,然后自己端着茶在那儿喝,就是不说话。 许大一开始由着许母在肖家门口跪着,也是想众目睽睽之下,给肖三郎施压。 不想肖三郎根本不吃这套,想想也是,肖家要真是这么爱面子,当初就不会任由黄宝珠出事了! 许大不说话,许母倒是想说,但又怕说错,惹恼了肖三郎,便一直看着许大,期望他能开口,替儿子求情。 一时间,厅堂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气氛,许金荣见不对,便站起来道:“肖老爷,我哥哥确实行为不端,给您和肖公子惹了很多麻烦,但我们家只是斗升小民,同您家相比,就是云泥之别,如今他也知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吧,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看管他,绝不会再让他到外头去惹祸的。” 许母悄悄瞪了许大一眼,然后也对肖三郎道:“是啊,肖老爷,您有肖翰那么出息的儿子,我们是比不了,乘鹤不成器,但他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心头肉,您一定能体会我们的心情,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这一次吧!” 肖三郎慢慢将茶杯放到一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诶,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的心情我当然知道。” “肖老爷说的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当初他逃到杭州,生死不知,我们日夜在家悬望,好容易知道他消息,这才过了多久,就弄到这般田地,虽然他不争气,但我们身为父母的也有错,以后我们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肖三郎轻笑一声,说道:“许大哥,许大嫂,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也算是看着你家这两个孩子从小长大的,又有黄家的情分,本应该多加照料,但不曾想到如今这局面。 刑知府案子都已经审完了,怎么判他心里有数,要我说,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乘鹤这次有过失,但毕竟没有出人命,想来刑知府也只是想小惩大诫一番,不会判得太重的。” 许大和许母愕然,忽然觉得肖三郎说的有道理,那什么刘胜不是都救过来了吗,没有出人命,除了功名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许母仍然有些怀疑道:“这真的能轻判吗?” 肖三郎道:“具体我也不知,但刑知府这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中毒的是他家的亲戚,刑知府觉得没面子。 我明日就去找刑知府,跟他求求请,但我跟他其实并无私交,在他跟前说话也不一定管用,你们不如去刘家走走,他们才是真正的苦主,要是他们能说句话,比我说十句都有用。” 许家人听了,眼睛一亮,是了,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许金荣立即冲肖三郎行礼道:“多谢肖老爷不吝指点,金荣在此替兄长赔不是了。” 肖三郎摆手道:“我什么也没说,刘家人肯不肯卖这个面子,还得你们去跟他们下功夫,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许金荣道:“肖老爷过谦了,不论成不成,我们许家都会记住您的恩情的。” 许大也笑着点头,一家人急忙走了。 小张氏在屋里听说肖三郎请了许家人进来,怕他们缠着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连忙过来,却见他们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们怎么笑着走的,你答应放过那许乘鹤了?” “怎么可能?” “那他们怎么这么高兴?” “我说明天去刑知府那儿求情。” “求情,许乘鹤是罪有应得,干什么替他求情?”小张氏不满道。 “我可没说是替许乘鹤求情,他们自己这样以为,我有什么办法?”肖三郎无赖道。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小张氏捂着嘴笑,随即又有些担心,“那要是他们没达成目的,会不会又来找咱们事啊?” 小张氏真担心许家人又要上演一出胁迫大戏呢! 肖三郎摇头道:“我让他们去跟刘胜的家人求情了,他们可没工夫再来找咱们。” “刘胜?” “就是那个中毒的人,刑知府儿子的小舅子。” “你让他们去求刘家人,万一刘家人被收买,替他求情,咱们不是亏大发了!”小张氏担心道,最重要的是许乘鹤要是被放出来,肯定还会使坏的! 这种人,就该远远地发配了,让他再不能做坏事! 肖三郎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应对的法子。 刑知府一家,对我们酒楼生意垂涎已久,这一次,我打算给他们送一份礼,他必然就不会为了刘家人几句话就驳我面子的。” 小张氏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让他们参与进来吗?” 肖三郎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一来,我们生意渐渐大了,没有官府庇护,很容易遭人算计。这次要不是因为事先谋划,就真让那姓许的得逞了。 二来这次的事,刑知府多半看出来了,只是碍于咱儿子和亲家,没有发作,而且此事又差点牵涉到他儿子,人家难免会不悦,借这个由头,跟他们交好,也算暗中赔个不是吧!” 同刑知府结了盟,许乘鹤就插翅难逃了。 能用一点钱,解决一个麻烦,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387章 判刑 小张氏笑道:“三哥,你可真厉害,让许乘鹤进了大牢不说,还让他家人都说你好。” 肖三郎嘴角有些抽搐,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 “这都是他自找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我们别苗头,那就别怪我对他出手了!” 肖三郎动作很快,隔天就去见了邢明。 邢明还以为他是单纯来道歉的,没想到竟然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 肖三郎竟然愿意把肖家酒楼生意的两成送给他家。 火锅的生意他早就垂涎三尺了,但人家的后台硬,他也不敢乱来,可肖三郎偏偏就这么平易近人,主动就送上来了。 邢明满心欢喜,但面上还是要矜持一番的。 “这怎么行,家父为官多年,一直清正廉洁,他要是知道我跟着您做生意,一定会生气的。” 肖三郎道:“这有什么,其实我一直仰慕令尊的为人,早就想来拜会,但总是忙于贱事,不得闲暇。 这次酒楼出了这种事,虽然都是别人有心设计,但也是我管理疏忽,让人钻了空子。幸亏有令尊英明神断,还我清白,不然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我早听说邢公子年少有为,将自己庄子打理得有声有色,能同你合伙做生意,那是我肖家的福气,还望邢公子不要拒绝。” 邢明听了肖三郎的话,高兴道:“既然肖老爷这么说,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合作愉快。”肖三郎说道,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邢明见状,不禁问道:“肖老爷可有什么为难之事,若有,不妨说与在下听听,说不定在下能替肖老爷解忧呢!” 肖三郎方道:“既然公子这么问了,那我就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叫牛二的,我想能不能放了他。 本来他犯了错,我不该替他说话的。但他毕竟在我酒楼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若不是他良心未泯,不敢下重药,只怕刘先生就要受过了。” 邢明道:“肖老爷不想追究他了?” 肖三郎摇头道:“我本来是很生气,一心想要严惩他,但又想起他家里还有病弱的母亲和妻儿,全靠他那点工钱过活。 要是把他抓了,他家里几口人就都得等死。真要那样,岂不成了我的过错,所以我想请邢公子在令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就饶了他这次吧。” 邢明道:“对这样的人,肖老爷都能怜悯,真是菩萨心肠啊!罢了,索性刘胜也好了,他受肖老爷关照颇多,既然肖老爷你都不追究,想必刘胜也不会说什么的。” 肖三郎笑道:“邢公子大人有大量,那我就多谢了。” 刑知府的公文递上去,学政看了许乘鹤的所作所为,当即大骂了一句“有辱斯文”,便同意革除其功名了。 刑知府收到学政回复的公文,立即就对许乘鹤没了顾忌,几顿板子下来,他什么都招了,恰巧此时,肖翰从杭州查找许乘鹤犯罪的证据,也都递到了刑知府面前。 刑知府是真没想到,这许乘鹤居然敢做枪手替考,手上还沾了人命,当即判了许乘鹤死罪,秋后处决。 牛二因为是受许乘鹤的蒙骗,又有肖三郎求情,被打了一顿板子就给放了。 许家人还在刘家做功夫,冷不丁听到许乘鹤被判了死刑,一时都愣住,石化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的儿啊!”许母哭昏过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哭儿子。 “你才三十不到,就被判了砍头,你让为娘的怎么活呀!” 许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他刚开始还不明白,许乘鹤到底犯了什么罪,非要到杀头的地步。 急忙跑到衙门里去询问,拿衙门的单子一看,竟然在杭州做生意时沾了人命,还在府试做抢手替考,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罪过,他这儿子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许母哭得昏天黑地,许金荣一边为大哥难过,一边还得安慰他娘。 “娘,您别哭了,要是大哥知道您这么为他哭,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他也会难过的。” 许母声音都哭哑了道:“你让我怎么不难过,他从小就聪明孝顺,离开我才几年啊,就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托人给他介绍到那姓田的那儿去,他就不会得罪人,他不得罪人,也不会到杭州去了......” 许金荣道:“娘,大哥被判秋后行刑,今年秋分刚过,按照刑知府的判决,可以等到明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万一遇上大赦,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 许母霍然道:“大赦?” “是啊,娘您可要振作起来,只要还没到最后的日子,一切都说不定呢!万一到时候大哥被放出来,您却病倒了,那不是也叫他难受吗?”许金荣尽力劝慰道。 许母呆呆地点头:“金荣,你说得对,我们就等大赦,你哥哥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能等到的。” 人的喜怒注定是不相通的。 肖三郎听见许乘鹤的判决,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谁让他要害人呢! 于是带着东西,独自去了牛二家里。 此时牛二正趴在床上养伤,见着肖三郎来,立即就想起身。 “东家,您来了。”牛二满心欢喜地叫浑家倒水来,一点也没了之前在人前对肖三郎的愤恨样。 肖三郎连忙道:“不用起来,躺着就好。” 牛二浑家端来一碗水,里面都是些茶叶梗子,肖三郎也不嫌弃,接过吨吨吨喝了几大口。 “伤得重吗?”肖三郎问道,虽然他打点了行刑的衙役,但毕竟挨了三十个板子,“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酒楼就被人算计去了。” 牛二毫不在意道:“东家,当初我娘病重,要不是东家您私下贴补我,还找了大夫来为我娘看病,我家哪有今天啊!东家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还不了,能替东家做点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这伤,一点事都没有。 第388章 御驾回京 我牛二从小就是胡打海摔长大的,这一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您让我避避风头,我都不用养伤,立刻就能干活!” 肖三郎笑了,听见外头传来小孩的嬉闹声,问道:“你这大儿子也快七岁了吧?” “有劳东家记挂,今年腊月底就满七岁了。”说起孩子,牛二满上都是幸福和满足。 肖三郎不由得想起了肖翰,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了我那小子,当初这么大的时候,也读书了。” 牛二讪笑道:“东家的公子是天上的神仙托生的,哪是我那两个小子能比的呀!” “诶,我家从前也是在地里刨食的,要不是有他考取功名,也没有今天的好日子。你这两个儿子看着也是好的,不如送去读书吧,我刚好认识些人,我给他们找夫子。” 肖三郎说道:“至于费用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的。” 牛二听了,先是激动,随后又想到什么,试图着爬起来,却被肖三郎按下。 “快躺下。” “东家对我们家的关照已经很多了,我牛二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读书的事,就不用东家费心了,等我攒了钱,就送他俩去私塾。”牛二虽然高兴肖三郎对他家的关心,但又不想过多去麻烦对方。 肖三郎笑道:“孩子的事不能耽误,有没有天赋先不说,咱们做父母的总是要为他们多打算些,你要是过意不去,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攒够了钱再还,那不就成了!” 牛二眼眶泛红,点头道:“嗯,多谢东家。” 肖三郎又说了些话,然后在牛二家人殷切的目光下走了。 等他一走,牛二浑家白氏便掀帘子进来,埋怨他道:“你看看,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你还干那事,弄得我都没脸见人了!” 牛二只是笑,从仓库被烧到公堂指证许乘鹤,其实都是肖三郎和牛二商量好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要请君入瓮。 但为了保密,牛二没跟任何人说,所以白氏一直以为牛二怀恨报复是真的,刚才给肖三郎端茶水时都不敢正眼看他。 牛二道:“是是,我知道错啦。刚才跟东家也已经说开了,他没生气,这事就过去了。” “那你在酒楼的差事?” “等好了后,东家给我换个酒楼,工钱不变。” “阿弥陀佛,肖老爷真是个大好人。”白氏松了口气,“你以后可别犯浑了,好好给人家干。” 牛二听见媳妇的话,心里有些堵,但一想到儿子以后能读书了,那点子不快郁闷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今儿东家跟我说了,过段时间,让咱们把孩子送去读书,夫子他帮咱们找。” “可咱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啊?”白氏试探道。 “东家说了,他先替我们垫着。”牛二道。 “真的?哎哟,这哪里是东家,分明是活菩萨啊!”白氏当即就冲着虚空拜着,嘴里念着各路神仙的名字。 肖三郎回到家,小张氏知道他去了牛二家,问道: “都安排好了?” “嗯。”肖三郎点头,“我让他先在家休养一阵,等他好了,就给他换另一家酒楼,这样也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小张氏道:“换了地方才好。本来我还有些担心,觉得你弄那法子忒缺德,但没想到许乘鹤这家伙手里竟然有人命,他被判了斩刑,也是活该!” 肖三郎道:“我哪里缺德了,要不是我为了拿证据,故意让牛二怀疑他,你以为他不会真拿毒药来?” 许乘鹤费尽心思,不就是想把他套进去吗,泻药怎么能达到他的预期呢? “那刘胜也不是个好的,仗着刑明的势欺男霸女,好多人对他怨声载道,受点罪都是轻的。”要不是顾着牛二,他都想多下些砒霜,直接把人送走了! “行行行,我说错了。”小张氏道,“你最厉害了,谁都拿你没办法行了吧!” “那是自然。”肖三郎得意扬扬道。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给儿子写信,把这好消息告诉他,好让他安心。”小张氏道。 肖翰送回了许乘鹤的犯罪证据,铁证如山,他只需叮嘱他爹娘注意自己安全,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就可以了。 再说朝廷大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永熙帝在通州指挥大军跟鞑靼交战。 鞑靼人是游牧民族,骑兵机动性强,一贯骁勇善战。 大庆军队文臣武将计谋层出不穷,又是皇帝御驾亲征,士气高涨,所以双方一直互有胜负,基本处于平衡状态。 但永熙帝却不满意了,自己御驾亲征,竟然没有摧枯拉朽之势,本身就处于下风了。 于是永熙帝整日烦闷不已,加上边境风沙大,条件又不好,光荣生病,且来势汹汹。 通州又缺医少药,不如京城便利,于是桓王和随行的百官们带了精锐部队,一路护送着永熙帝,终于在年前,匆匆赶回了京城。 齐王一听说永熙帝御驾到了京城郊外,立刻带着人去迎接,不料中途他坐的车坏了,差点从车里摔出来,受了好大的惊吓。 随行人检查了马车,竟然是车轴被人做了手脚。 齐王咬牙道:“他刚回来,就迫不及待要给本王找事了!” 这个他指谁,随行的亲随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敢随意吭声。 “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去郊外迎接皇上吧。”一人提醒道。 齐王方缓过神来,另骑了一匹马往郊外来了。 御驾浩浩荡荡行到郊外,只远远看见一些大臣在等候,并不见齐王。 永熙帝便先派人进去查看,京城是否平静? 锦衣卫去了。 半刻钟后,齐王方带着亲随到场。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 永熙帝坐在御撵里,不发一言,面带不悦。 倒是桓王在一旁迫不及待地上眼药道:“哟,大哥,你来得有些晚啊,莫不是昨晚睡过头了?” 齐王没听见永熙帝说话,知道他肯定是不高兴了,便跪下请罪道:“父皇恕罪,儿臣来的路上出了意外,故而耽搁了些时辰,并非故意迟到对父皇不敬。” 第389章 御前失言 桓王道:“真是巧了,早不出意外,晚不出意外,偏偏来接父皇的时候出,大哥可真会挑日子啊!” 就在两人斗嘴的功夫,刚刚派去的锦衣卫回来,报告一切正常。 永熙帝方道:“好了,你们是一刻不扰我清静,就不得安逸是吧!” 桓王也立刻跪下道:“儿臣不敢。” 永熙帝连个眼神都没给两人,冷冷扔了句回宫,便带着百官进京城了。 齐王暗戳戳瞪了桓王一眼,便起身跟着御驾进城了。 御驾回朝,齐王立马就向永熙帝请辞监国之权。 “儿臣才疏学浅,舔蒙父皇信赖,托以国家政事,儿臣夙兴夜寐,唯恐有负父皇所托。 如今父皇得胜归来,儿臣喜不自胜,朝堂之事,还得请父皇坐镇,方能安常处顺。” 永熙帝高坐在龙椅上,说道:“朕在通州这几个月,全有你坐镇后方,你的功劳不小。” 齐王道:“父皇征战在外,儿臣不能跟随父皇左右,替您分忧,唯有在这些小事上尽心一二,父皇不嫌儿臣无用,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永熙帝微微点头,齐王松了口气,方才退下。 待齐王退下后,永熙帝忽然又问道:“江卿,朕不在京师的这些日子,你在齐王左右,齐王在朝中如何啊?” 此话一出,梅瑞河等人脑子里的弦都绷紧了。 这话可不好回答啊! 要是说齐王表现好,就有结党营私之嫌;要是说他表现不好,又会给皇帝留下一个不中用的印象,将来如何有能力接管江山社稷? 梅瑞河心中担忧,却又不敢随便插话,只得用眼睛余光去瞥江翰清,希望他能好好答。 江翰清高声回道:“回禀皇上,仰赖皇上如天之德,齐王殿下勤勤恳恳,百官们实心用事,上下一心。” 永熙帝刚刚还挂着笑的脸,听了江翰清的话,立刻变得铁青,看上去恐怖极了。 “上下一心,好得很呐!” 梅瑞河心头咯噔一下,皇帝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你说什么上下一心,这不是将齐王架在火上烤吗? 此刻梅瑞河恨不得将江翰清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装得是不是豆腐渣? 江翰清见皇帝的脸色不对,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皇上,您是父,齐王是子,父子一体,百官们忠心齐王,就是忠心皇上。” “皇上,江大人说的是,齐王殿下自监国以来,实心用事,但百官有错,殿下也驳回无误。”梅瑞河替齐王找补道。 “出去。”永熙帝淡淡道。 贾鸿见江翰清没听懂,便冲他试了个眼神,江翰清方知说的是自己,于是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出去了。 一走出来,江翰清重重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后都湿透了。 梅瑞河趁机道:“皇上,浙江军情来报,说是刘裕昌上任不过半年,便铲除了倭寇势力碧海帮,两个寇首陈鸿、袁客一死一擒,已经派人送往京师,不日就能到达。” 永熙帝听了大喜,手不禁拍在坐榻上:“好个刘裕昌,朕没看错他!” 说着又看了梅瑞河一眼,赞叹道:“齐王举荐有功。” “若无皇上破格提拔,纵使刘裕昌有天大的本领,也施展不出来,齐王只是尽了他做臣子的本分。”梅瑞河道。 “告诉刘裕昌,功劳朕先给他记着,等他歼灭了倭寇,朕再一并赏过。”永熙帝道。 “皇上圣明。” 梅瑞河松了口气,总算将皇帝的注意力转移了,幸好当初将刘裕昌推荐去抗倭了! 梅瑞河想着,便出了宫门,想要去齐王府商议事情,不想却在宫门口碰见了江翰清。 “梅阁老。” “江大人,何事啊?”梅瑞河根本没有下车,虽然江翰清是齐王一党,但他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蠢货。 江翰清是一直在这儿等着的,就为了跟梅瑞河问问情况。 “方才下官说错话了,险些牵连了王爷,这都是下官的错,要是皇上迁怒王爷,下官愿意一力承担。”江翰清忐忑不安地说道。 梅瑞河道:“江大人,圣意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本官送你四个字,谨言慎行。” 说完,梅瑞河就让车夫走了。 江翰清惶恐不已,他还想去齐王府跟齐王解释一番,但看样子,齐王知道后,肯定不会待见他了。 果然,齐王在知道江翰清在皇帝面前说的话,又忧又愤,忧的是因为皇长子的身份,自他成年后,皇帝就一直忌惮他,江翰清还在皇帝面前说什么上下一心的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个蠢货,亏他还是状元出身,连徐国忠和肖翰的一半都比不上!”齐王失望道。 赵忠义道:“这个江翰清的确不堪大用,此次幸亏有阁老在旁斡旋,否则皇上还不知要怎样迁怒王爷呢?” “多谢舅舅替我周旋。”齐王由衷感谢道。 “江翰清已经被皇上厌弃,殿下不必烦心,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让皇上降低对殿下的忌惮。”梅瑞河道。 “可父皇素来多疑,本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齐王有些无奈,他何尝不想跟父皇骨肉情深,但不管他怎么做,父皇都能挑出错来,他早就不做什么父子亲情的美梦了。 梅瑞河轻声道:“皇上圣体违和,总会有人坐不住的,殿下此刻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争,除了皇上交代的差事,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赵忠义道:“这能行吗,王爷什么都不做,桓王肯定会步步紧逼的!” 齐王看向梅瑞河,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梅瑞河却道:“其实殿下最大的对手,是皇上,而不是桓王。而且有时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齐王恍然大悟,无论他和桓王如何斗争,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最终都需要皇帝拍板。 “舅舅说的是,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了。”齐王道。 第390章 袁客归降 再说剿倭之事。 自从上次袁客献上陈鸿的首级,沿海其他倭寇就对他敬而远之了,加上刘裕昌好几次大张旗鼓给他送金银钱财,官府的标签已经牢牢贴在了袁客的身上。 袁客虽然看出了对方的动机,但面对如山的金珠宝贝,实在拒绝不了,只能在心里麻痹自己,他只是明面上收了刘裕昌的钱,骨子里才不要接受什么招安呢! 但钱也不是好拿的!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袁客收了刘裕昌那么多钱,在对方要求他配合干活时,他就没法拒绝了。 因为他投靠官府在明面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从前同他做走私生意的上下家,都不敢跟他联系了,好家伙,陈鸿都被他砍了脑袋拿去官府邀功了,他们脑袋又不是进水了,还跟袁客合作! 抢劫?开玩笑,好歹是贴了官府标签的人,再抢,官府那儿首先就说不过去! 于是碧海帮的财源一下就断了,只剩下官府赏赐这一条了,袁客自然没底气跟刘裕昌翻脸,只能跟着去打打下手。 对付其他倭寇,今天在这里打打,明天去那里示威! 但就是这打下手,让袁客彻底被其他倭寇彻底孤立了,等到袁客醒悟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刘裕昌的钱当然不是好拿的,他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找了个借口将袁客调离碧海帮,然后派人攻打。 留守的倭寇们好多因为最近跟官府的暧昧,并无战意,还有些人因为袁客杀了陈鸿,不愿再忠于他,便一咬牙,打开门投降了。 等到袁客知道刘裕昌已经顺利拿下碧海帮时,碧海帮大本营早已换上了大庆官府的旗帜! 他的第一反应是打回去,但手下只有自己带出来的几千人,跟官兵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又不愿意束手就擒,刘裕昌嘴上说得好听,但谁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呢? “刘锦,你说我带人去投奔其他人,怎么样?”袁客反问刘锦道。 刘锦为难道:“船主,这事恐怕不妥。” “如何不妥?” “属下不敢说。” “你说,我恕你无罪。” 刘锦方道:“毛望峰这些人带头孤立我们,有他在,剩下的那些帮派肯定不愿意接纳我们,再说......再说,您之前杀了陈鸿,虽然他该死,但在外人眼里,是陈鸿拉您进碧海帮,您杀了他,现在谁也不会轻易收留您了。” “大胆!”袁客瞬间黑了脸。 刘锦下意识往地上一跪:“船主恕罪。” 袁客抬眼看了看其他人,强忍住心头的愤怒和不安,抬手道:“起来吧。” 袁客不得不承认,刘锦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很有道理。 在其他人看来,是陈鸿收留了自己,他杀陈鸿,就是忘恩负义,谁也不敢重蹈陈鸿的覆辙。 那时候动手着实没想这么多,现在看来,真的是太冲动了,弄得自己现在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他的那些手下也纷纷劝降道:“船主,没法子了,还是归降吧。” “是啊,那刘总督对咱们也挺好的,不如就招安吧。” “家都被人端了,再抵抗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早点投降呢!” “船主,俺都听您的,您说去哪儿,俺就去哪儿。” 袁客看着大部分手下都有意投降,知道大势已去,只有投降了。 消息传开,浙江百姓一个个奔走相告,欢喜无限。 袁客带着仅存的手下来降,刘裕昌自然照单全收,除了几个为首的,恶贯满盈,需要杀头,大部分人是要安抚的。 只有袁客一人,刘裕昌有些拿不定。 杀了他吧,外头还有许多倭寇在观望,要是把人杀了,恐怕之后就不会有人来投降了。 可要是放了,又对不起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和将士们。 刘裕昌一拍脑袋,最后将人槛送京师,在奏疏里附上自己的意见,交给朝廷裁断吧! 至于肖翰,他自然也为岳父高兴,但此时他有另一件大事。 他当爹了! 半月前,刘兰蓁生下一个男孩,肖翰身份光荣升级,虽然这奶娃娃还不会说话。 肖翰给他取了个名字,肖晖。 看着这只会吐泡泡的奶娃娃,肖翰的心情很复杂。 诶,啥也不说了,努力工作养娃吧!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杨天仁收到宁川来的消息,听到许乘鹤被下大牢,判了死罪,摔碎了无数茶杯花瓶。 这个蠢货,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当初真是白保他了! 随后,刘裕昌拿下碧海帮的消息传来,他就不是生气,而是担心桓王的责难了。 果然,桓王回朝后不久,就派人来传话,将杨天仁和宋谦好一通臭骂,责令他们接下来一定要将刘裕昌拉下去,否则倒台的就是他们俩! 两人不敢等闲,恭恭敬敬将使者送走,然后思考着对策。 杨天仁走来走去,忽然福至心灵,吸了一口气道:“你之前说那刘裕昌对毛望峰的手段如何?” “拉拢呗,毛望峰实力大,可不是陈鸿、袁客等人能相提并论的。” 宋谦嘟囔道:“不过我瞧着刘裕昌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常誉被袁客打得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可他上任不过数月,就将碧海帮连根拔起,还生擒了袁客,就算毛望峰势力大,对他来说,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王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咱们跟他已经结仇了,若是不想办法除掉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杨天仁捋着胡须道,“我会写一封奏疏呈给皇上,届时刘裕昌不拿下毛望峰还好,一旦拿下,就是他命丧黄泉之时!” “这是什么意思,你奏疏里要写些什么?”宋谦有些糊涂,刘裕昌如今灭了碧海帮,皇上那儿正高兴呢,等他拿下毛望峰,就是盖世之功也不为过,怎么会丢命? “若是功高盖主让皇上忌惮,倒是不无可能,但就此想让皇上杀他,怕是还不够吧!”宋谦疑惑道。 杨天仁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391章 遭弹劾 刘裕昌在布政司衙门有眼线,知道杨天仁领了桓王的领命,要对付他,写了一封奏疏,大意是弹劾他贪生怕死,忌惮毛望峰势力大,不敢领兵与其对战。 刘裕昌听了,一笑了之。 自己跟毛望峰来往,不过是缓兵之计,最终的目的还是铲除对方,杨天仁写这种奏疏简直可笑! 刘志德却愤怒道:“您在前线辛辛苦苦抗倭,这些人尸位素餐不说,还在您背后放冷箭,真是无耻至极! 我看要不写信给舅舅,请舅舅弹劾他们,怎么也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刘裕昌笑道:“何至于此,等铲除了毛望峰,他们的攻讦就不攻自破了,那时再跟他们算账不迟!” 只是一封弹劾信,刘裕昌并未放在心上,大庆言官厉害,稍有不对就唾沫横飞,朝中能做到一二品高官的,要是不被弹劾上七八次,那都不正常! “那您好歹上奏解释一下吧?”刘志德道。 刘裕昌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态度最重要嘛。 然而刘裕昌却疏忽了,他没想到这次疏忽竟然给他埋下了杀身之祸。 通政使司是大庆中央掌管内外奏章、敷奏、封驳之事的机构。 齐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将沈钰安排进通政使司,替他留意那些不利的奏疏。 沈钰进入通政使司,同僚知道他是齐王的人,面上都很客气,内里是人是鬼暂且不说。 沈钰跟同僚们熟识后,就开始进入自己的工作。 这天,他就收到了一份浙江布政使杨天仁的奏疏,因杨天仁和宋谦都是桓王的人,就格外留意了几分。 这一看,大惊失色。 奏疏上写着刘裕昌陈兵浙江沿岸,却不对倭寇毛望峰动手,反而同其长子毛洪泉私下密切,有养寇自重之嫌。 让沈钰尤其不安的是,这奏疏上特意写明,刘裕昌此举都是受其女婿、现任杭州知府肖翰的撺掇,希望皇帝尽早严惩等等! 沈钰登时站了起来,将奏疏暂时扣住,匆匆去报知齐王了。 “王爷,刘裕昌的总督之位是您举荐的,杨天仁此举实在诛心,定是受了桓王的指使,若是让他们得逞,浙江岂不是又要落入他们之手?” 齐王听了,没有立刻作声,反而轻声问道:“依你看来,这奏疏上所言,并不属实了?” “王爷,刘裕昌上任不过数月,就铲除了陈鸿、袁客二人手下势力,这是他数任前任都没能做到的事,如今仅仅因为他没有立刻对毛望峰采取武力行动,就判定他包藏祸心,实在太过草率!” 沈钰有些替刘裕昌和肖翰不平,这样的功绩都能抹黑,那叫大庆的武将们的脸往哪儿搁? 还有句话沈钰不敢说,就说皇帝此次亲征鞑靼,花费军费无数,还没有刘裕昌的收获大呢! 杨天仁凭什么去质疑人家!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刘裕昌此举或许是在为将来铲除毛望峰做准备,军国大事,又并非儿戏,自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齐王坐在首座上,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是,刘裕昌虽是文臣出身,却能谋善断,是个难得的人才,东南倭寇猖獗,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凭这一点,本王也不会让他被杨天仁这些小人害了!” 沈钰听了齐王的话,心暖肠热,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王爷心中是有江山社稷的。 “王爷公忠体国,下官能追随王爷左右,是下官的福分。”沈钰道。 齐王笑道:“本王是龙子皇孙,受天下养,自然心怀天下。” 沈钰最终还是将这封奏疏转呈内阁,毕竟通政使司不是齐王的一言堂,地方交上来的奏疏,都是有记录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少一本。 等他看到刘裕昌陈情的奏疏,就知道他们这次是被杨天仁的假消息绕乱了视线,于是赶紧写了封信同肖翰言明,好叫他提防杨天仁。 然而杭州山高路远,永熙帝这边先看到了杨天仁的奏疏。 刚开始他听到刘裕昌的捷报,还高兴了几天,但随着对齐王的忌惮日益增加,加上刘裕昌是齐王推荐去的,朝中甚至有传闻,说自己在通州损兵折将,还不如刘裕昌一个光杆司令抗倭的功劳大! 永熙帝听了勃然大怒,想发作又碍于没有机会,所以一看到杨天仁这封奏疏,立刻就有了理由作筏子,发了好大一通火。 借着大骂刘裕昌胆大欺君,上升到齐王无父无君,结党营私,觊觎皇位! 齐王跪在殿上差点被吓晕过去,本来还想保一波刘裕昌,但这会儿自身都难保了,也就顾不上替刘裕昌说话了。 最终,永熙帝将齐王之党的江翰清关进诏狱,肖翰贬斥为胡邑县令,刘裕昌褫夺浙江巡抚之职,暂保留总督之位,继续抗倭,戴罪立功! 永熙帝到底存了一分理智,要不是看如今抗倭局势纷繁复杂,需要刘裕昌,他下手只会更狠! 沈钰听到消息,虽然心里为肖翰着急,但转念一想,好歹保住了性命。 胡邑虽然是个边陲小县,但胜在山高皇帝远,好歹远离了杭州这个是非之地,这也算误打误撞,全了肖翰不想卷进政治斗争旋涡的初衷了。 杭州。 肖翰先是收到了沈钰的来信,看了就头皮一紧,他还不知道此事,但已经能料到皇帝看到杨天仁的奏疏会有多生气了! 而他岳父消息有误,失了先机,事情不妙了。 肖翰赶紧去找刘裕昌商议。 刘裕昌一听肖翰的话,大惊失色,他当即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志薄才疏和欺君罔上,傻子也知道哪个罪名要命了! “若是此时我们对毛望峰出手,或许还可挽回一二?”刘裕昌想着对策道。 肖翰却不乐观,说道:“岳父大人,若是皇上信了杨天仁的话,就算是我们全歼了毛望峰及其势力,也会被认为是畏罪而行,皇上只会更生气!” 刘志德急了,问道:“那该怎么办,就由着那起子小人污蔑我们,将我们治罪吗?” 第392章 被降职 肖翰看着刘裕昌道:“或许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依我看,皇上就是信了杨天仁的话,也未必现在就会动岳父您,否则难免被人诟病,说容不下功臣。” 刘裕昌心里领会肖翰的意思,是叫他看皇上的意思行事,真的养寇自重。 在肖翰看来,永熙帝是个多疑的人,对于功臣,肯定没有历史上二凤皇帝那样大度,一定是忌惮多于欣赏的。 那样的话,皇帝多半会高举轻放,心里是忌惮他们,同时又要用他们抗倭。 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倭寇对峙,一旦收拾了毛望峰,等待他们的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了! 至于此举对国家对百姓不利,肖翰也顾不上了,他有良心,但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他想做大事,但没想过一味地奉献自己。 刘裕昌重重叹了口气,摆手说道:“现在事情还未明了,多说无益,你们都回去吧,凡事有我顶着。” 刘志德还着急呢,父亲就不想说话了,于是看向肖翰,想让他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却被他从书房拉了出来。 “岳父此时需要思量,我们就别打扰他了。”肖翰道。 刘志德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问道:“思量?难道你俩又当着我的面打哑谜了?” 肖翰撇嘴不说话,默认了。 刘志德扯住肖翰的袖子,抱怨道:“你每次都仗着我读书少,欺负我!要不是我比你大,我都怀疑当初我俩是不是抱错了,你才是父亲的儿子呢!” “你别走,告诉我刚才你跟父亲说了什么?” 肖翰被他缠得没法,只得说道:“没什么,岳父不是说了吗,现在局势未明,万一皇上相信我们呢?” 刘志德疑惑道:“真的吗?” “嗯。” “那你说皇上会相信我们吗?”刘志德拿不准,他觉得将士们在外打仗,抛头颅洒热血,皇上在朝廷上就该相信他们,可他仅读的几本史书告诉他,事实并不如此,很多皇帝都会忌惮武将,所以很难说当今皇帝会不会信任他爹? 肖翰笑了一声,摇头道:“不知道。” 京城的公文很快就来了,果如肖翰预料的一样,皇帝取缔了刘裕昌的巡抚之位,但还保留了他总督职位,继续抗倭,估计又觉得取消巡抚的敲打不够,便将他也贬职了! 知县七品,大庆进士出身七品起步,他算是被一撸到底了。 还是边陲小县,比京官差远了。 肖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官场起起伏伏太正常了,如今朝堂上妖孽横行,他出去避避说不定会有其他机遇呢! 刘兰蓁听了消息,刚开始还挺焦急,但被肖翰这么一说,好像是换个地方散心去了,忧愁便瞬间去了一大半。 “到底是降职,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啊!咱们晖儿刚满月,还离不开人呢!”刘兰蓁道。 肖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左右有岳母照顾你们,我也放心。” “你一个人去,不带我吗?”刘兰蓁惊道。 肖翰被吓了一跳,眨巴着眼道:“你刚出月子不久,如何受得了路上的颠簸?就是岳父岳母也不放心啊,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晖儿,我说不定过一年半载就回来了呢? 再说此去胡邑前景未明,我若是带你去了,难免分神,倒不如你留下,我一个人行事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刘兰蓁还是不放心,但知道胡邑人生地不熟,自己去了恐拖累他,再着孩子还小,要是水土不服,生起病来,那可不是自己任性能负得起责任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到了以后常给我来信。”刘兰蓁不舍道。 “嗯。”肖翰点头,摸了摸刘兰蓁怀里儿子的胖脸,嘱咐道,“我去这一路上,若是传回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千万别信,知道吗?” “什么不好的消息?”刘兰蓁霍然抬起头问道。 “你只记得别信,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母子的。” 杨天仁等人不满自己多时,还有吕守望虽然死了,但他家族还有人,他官运亨通时,他们未必会动手,一旦他倒霉,这些人肯定会落井下石,趁机要他命的! 他心里有准备,加上有系统保护,自信可以躲过这些人,但其中缘由不好跟刘兰蓁说,只能尽量宽慰她了。 刘兰蓁见肖翰如此,也不追问了,只道:“那你此行要倍加小心,叫梁忠源和徐有成好好保护你,他们家人那里,我会让人厚待,不会叫你们有后顾之忧的。” “兰蓁,谢谢你,此生能得你为妻,是我的福气。” “但求与君相养以生,相守以死,此外别无所愿。” “你放心,我就是历尽千辛,也不会抛下你们母子的。” 吏部的公文已下,肖翰立刻就得启程去胡邑县了。 海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想到新知府仅仅呆了几个月,就被贬了,难免有些失望。 但他也不敢轻视肖翰,端看他能把吕守望整下台,就知道他不是善茬,更别提人家还有个做总督的岳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一飞冲天了呢? 仍旧客客气气给肖翰送行,办理交接。 梁忠源和徐有成本就是来投奔肖翰的,自然是跟他走,临行那日,景元还来城门口给他送行了。 肖翰已经知道许乘鹤去找杨天仁之前,先找过景元,但此时他也没跟景元撕破脸,仍旧装着糊涂,就当是锻炼自己脾气了。 肖翰坐上了马车,扭头看了一看杭州城的城墙,叹了口气,出发了。 此次他除了梁忠源徐有成两个护卫,就带了肖全和天官儿两个小厮,一路轻装简行,慢慢吐吐,跟游山玩水似得。 走了大概十天,梁忠源就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们,便禀报了肖翰。 肖翰早就在系统的提示下,知道这伙人是来要他命的,果然被他料到了。 “公子,我去暗中打探一下他们有多少人,也好做准备。”梁忠源悄声道。 肖翰摇头:“不必,我已有对策,不要打草惊蛇。” 系统已经扫描了,来人有十八人,个个都带了兵器,身手不凡。 而他们中只有梁忠源和徐有成有功夫,剩下三人都不行,打起来肯定吃亏,所以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第393章 杀机乍现 就在距离他们只有两百米的后方,一个羸弱的男子,穿着普通青布衣裳,一副市井小民打扮,正目光凶恶的盯着肖翰前进的方向。 “这里距离杭州已经十万八千里了,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被他问话的是一个手脚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只见他回过头来道:“吕公子,您放心,前面五里外有个驿站。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肖翰他们一定会去那里投宿,那驿站年久失修,只有一个老驿差守着,等到晚上他们睡熟了,我们就摸进去,一定取那姓肖的狗命。” 那吕公子听到他们准备行动,总算满意道:“那行,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去那驿站投宿,伺机行动。” 肖翰走到天黑,终于看见了前面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个搭好的草棚子,破破烂烂,摇摇欲坠。 当差的老驿差刚刚去屋后的河里挑了水准备做饭,忽然听到外头有马蹄声传来,便起身伸头去看。 “你们是什么人?”老驿差在围裙上擦着手,嘴里问道。 肖翰道:“老人家,我姓肖,是胡邑的县令,此去上任的。” “哦,胡邑,那还远着呢。”老驿差道,“大人们赶紧进来吧,天冷,我弄些木炭给你们烤烤火。” “多谢了。” 肖翰等人进去,老驿差随即端来一盆炭火道:“肖大人请稍候,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肖翰让肖全拿了些银两出来,说道:“多谢,再烦劳您弄些喂马的草料来,我们明日还得赶路呢。” 老驿差掂掂手里的银子,足足有五两多呢,高兴得手都颤抖了。 “肖大人放心,我做了饭食就去,一定把您的马喂得饱饱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瑟瑟得吹着,刮得落叶黄尘到处都是。 老驿差方捧着一个托盘,装了些窝头,面饼之类的端上来道:“这地方十天半月也不见个人影,所以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人,请大人将就些吧。” 肖翰叹息道:“到了这地步,能有口热食吃,有瓦遮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有人吗?” 驿差一喜,虽然驿站是专门接待过往官员官差的,但也免不了做商客的生意。 他这地方平日许久不见个人影,今日一来来两波人,这个月总算能好过些了,于是放下托盘,说了声告罪,便出去迎接新人了。 一见七八个壮汉骑着马来,驿差笑嘻嘻将马牵下去,将人迎了进来。 那为首的文弱男子进来时,还有意无意瞥了肖翰他们一眼,肖翰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凶光。 “几位是来公干的,可有通关文牒?” 按照规矩,如果是官方公干,驿站免费提供食宿,高兴得可以给几个小费,例如肖翰他们,如果是商贩,那就得明码标价了。 “不是,我们是走镖的,护送这位公子回乡的。老人家,拿些酒上来,再切十斤熟肉。” 老驿差为难道:“哎哟,客人恕罪,老头子这里久没有人来,酒肉都没有,只有些刚蒸好的窝头和面饼,我打些热水来,各位将就着用些吧。” “没有酒,也没有肉?”一人脸色不善地站起来,大声嚷道。 驿差摆手道:“客人别为难我了,老头子我要喝酒,也要走十来里路,去前面的市集打酒,这天气冷,我也不耐烦出门,整个冬天都没去过呢!” 另一个大汉按着那人的肩膀,让他坐下道:“行了,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讲究,没有露宿荒野就偷着乐吧,还要什么酒肉!” “我就是嘴馋,谁知道这破驿站这么穷,还不如普通农家呢!” 那大汉转头对驿差说道:“我这兄弟说话直,老人家您别介意,这驿站能让我们住,我们很感激,至于吃得,不拘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好,我这就去拿。”驿差伸出手道,“住宿加吃饭,一个人一两银子,你们一共八个人,得给我十六两银子。” 方才那发火的瘦子又站了起来,瞪大眼睛道:“十六两,你抢钱呢!” 那为首的大汉也道:“是啊,老人家,不是说一人一两银吗,我们八个人,怎么是十六两呢?” “还有马呀!你们的马难道不吃草,不住马厩啊?”驿差一本正经问道。 “你这分明是坐地起价啊!”瘦子指着肖翰道,“他们也是这么付的吗?” “是啊,那位大人是官,所以马不收钱。”驿差替肖翰解释道,虽然那银子是人家打赏的,但他自动算成了食宿钱,虽然亏了草料钱,但五两银也能赚! 肖翰也是没想到这驿差这么黑,自己给的五两银子还不够呢! 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人家说的是,这里有二十两银子,全当是我付给老人家的食宿钱了。” 大汉摸出一个钱袋子,脸上笑着,心中却在哂笑,他的钱可不是好拿的。等晚上他们动手时,顺便把这老头也杀了,就当是让这老头代为保管了! 驿差揣着钱袋,喜笑颜开地去了厨房。 那大汉看着肖翰,攀谈道:“原来这位公子是朝廷命官,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请公子恕罪。” “诶,什么泰山,不过是被踢出去的芝麻官罢了。”肖翰长长叹了口气,眼角都有些舒润了,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惆怅和落寞。 徐有成睁眼看着,有些诧异,嘴巴微微张开,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听大人这样说,莫不是遭了别人的陷害?” 那吕公子冷哼一声,不屑道:“怕是这位大人贪污受贿,才被降职的吧?” 肖翰抬起眼,怅然道:“若是如此,好歹是自己的错,要是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那真是可悲可怜可叹!” 瘦子实诚,冲吕公子道:“公子,骂人不揭短,你别说人家了。” 吕公子冷笑,抱着胸不说话了。 肖翰,你且等着晚上,我亲手送你下黄泉,去给我爹请罪吧! 第394章 投水自尽 肖翰仍旧满腹惆怅,竟是连饭都不想吃了,肖全劝道:“公子,明日还得赶路,您好歹吃几口吧,您要是累了病了,三爹和三娘一定会担心的。” “诶,爹娘要是知道我被贬黜,还不知要怎样受打击呢,我真是没用,爹娘养我一场,我却让他们失望了,哪还有脸回去见他们啊!” 肖翰掩面流泪道:“你们吃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肖全赶紧唤来驿差,替肖翰安排房间,生怕他继续难过。 “公子,您一定是累了,早点歇息吧,我去驿差那儿借个炉子,给您熬点热粥喝。” 剩下几人看着肖全忙进忙出,颇有些不能理解,怎么忽然哭了? 梁忠源看着徐有成诡异的眼神,说道:“可能是之前一直忍着,这会儿离家远了,就忍不住了吧?” “哦~”徐有成倒是没怀疑,反而觉得这样的肖翰更亲近,之前的公子太优秀了,像个天神,现在感情流露,反而更像普通人了! 吕公子看见肖翰如此消沉,就跟暑热天吃了冰镇寒瓜一样舒坦! 到了午夜,吕公子打了一阵瞌睡,其他门守在炭盆前。 “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动手?”吕公子霍然醒来问道。 大汉轻声道:“公子稍安勿躁,我已经让李五去叫兄弟们了,再等半刻钟就是子时,正是人熟睡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吕公子道:“好。” 堪堪等到子时,吕公子翘首以待,大汉摸到门边,正准备开门出去,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喊。 “快来人,快来人!”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吕公子咽了口口水,说道:“出去看看。” 大汉和瘦子便收了兵器,开门出去,正看到梁忠源和徐有成几个,衣衫不整,慌里慌张。 “怎么了?”驿差也醒了,迷糊中披了件衣服就出来了。 肖全满脸慌张道:“我们家公子不见了!” “什么?” “怎么会不见了,屋里都找了吗?”驿差慌忙问道,在任官员在驿站出了事,说不定会连累到他! “我睡着了,粥都熬糊了,重新熬了一碗后去找公子,结果发现房间里没有,被褥里都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肖全焦急道。 驿差道:“哎哟,那几位镖师大爷,你们也帮着找找吧,这黑灯瞎火的,山里还有狼呢,可别出什么事啊!” “好,先找人要紧。”大汉给瘦子使了个眼神,对方旋即回房叫人。 “怎么了,人怎么还不见了?”吕公子听到肖翰不见了,下意识担心,对方是不是不想去胡邑,逃跑了呀? 于是众人立即打了火把,出去找人。 “大爷,您对这儿熟悉,您知道附近有几条路吗?”梁忠源问道。 驿差道:“除了你们来的大路,东边有一条小道,南边有一条岔路,不过那只能通到悬崖,很少有人去,都长满荆棘了!” “那我们分头找吧,几个大哥你们去大路找,我们去小路找。” 大汉怕他们跑了,说道:“大路倒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后头林子茂密,我带几个弟兄跟你们一块去吧。” 梁忠源望了望小路方向,事急从权,点头答应了。 “多谢了,待我们公子平安归来,必有重谢。”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咚”地一声。 “什么东西落水了?”驿差下意识回头,望向屋后。 在场的人都惊疑了。 “难道是?”大汉看向吕公子。 肖全反应最快,撒丫子就往屋后跑去。 接着众人手举火把,一连串跑到屋后的河边,冰冷的水面还泛着层层涟漪。 “你们家公子不会落水了吧?”瘦子诧异道。 驿差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道:“不一定,万一是只猫狗落水了呢,先找找,肖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肖全红着眼道:“对,公子一定是去哪里散心了,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梁忠源道:“那先在河边找找,没有的话在再去其他地方。” “啊!!!”吕公子忽然伸出哆嗦的手,指着水面大叫道。 肖全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水上正飘着一只鞋。 “公子!!!”肖全大喊一声,嗓子都破音了。 “肖全,你别冲动!”梁忠源赶紧拉住往水里就冲的肖全,冲天官儿和徐有成说道:“快去下游找找!” 驿差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跟着人去找。 大汉悄声对瘦子道:“情况有变,你赶紧去前面,让兄弟们先撤。” 瘦子点头,混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众人沿着水流,一直往下找,最终找到了下游的尽头,一个大水塘里,大概有十丈宽。 “这水塘都百十年了,说不清有多深,从前东边住着人家,有小孩贪凉下去洗澡,人就没捞上来!”驿差一边嘀咕,一边拿着大竹竿子在里头打捞。 他刚说完,就发现肖全两只眼睛跟千年寒冰似得打在他身上,打了个寒颤,识相地闭上了嘴。 十几个人都在水边打捞,终于在天明之际,徐有成捞到了东西。 “有了有了!”徐有成举起杆子,捞出了一件长袍,黑色的,还有仙鹤的纹样。 在场的人都认出来了,那就是肖翰昨天穿的那件外衣。 “公子啊~”肖全认出衣裳,立刻哭得歇斯底里,几乎昏死过去。 “大人!”天官儿也扑通一声跪下,抱着那件湿淋淋的衣裳痛哭流涕。 梁忠源捏着竹竿,眼眶绯红,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徐有成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跟泥雕木刻的一样。 怎么了? 公子跳河了? 还是他做梦没醒啊? 思及于此,徐有成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彻云霄。 嘶~ 好疼! 不是梦! 徐有成挪动着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到天官儿身边,加入了他们。 虽然他跟着肖翰的时日尚短,但他能看出来,肖翰是个很好的人,有能力,对身边人也有情有义。 可......怎么人就突然没了呢? “大人啊~”徐有成大张着嘴哭着,模样狼狈极了。 第395章 都是戏 吕公子和手下的杀手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动手呢,人就没了? “真的假的?” “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人,就只捞到了一件衣裳和一只鞋,不是淹死了还能去哪儿啊?” “这怎么办啊?”瘦子问道,虽然没动手,但人还是死了,人头钱不能少吧? 大汉将手揣进袖子里,望向吕公子,当然得看雇主发话了! 吕公子此时也很无奈,就差一点,就可以手刃仇人了,没想到人家先一步自杀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回驿站!”吕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回驿站再看看情况! 肖全虽然哭得伤心,但他总是倔强地觉得肖翰不会死,那衣服指不定是怎么落到水里的,于是一行人在驿站里等了三天,毫无音信,肖翰也没有回来。 肖全这才相信,肖翰是真的死了! “都怪我,要是我不睡着,早点去找公子,他就不会想不开去投水了!”肖全自责道。 “我也有错,明知道公子心情不好,还不看着他,让他出了事,我回去怎么跟小姐夫人交代啊!”天官儿掩面哭道。 “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三爹和三娘啊,不如跟公子一起去了呢!”肖全泣不成声道。 梁忠源叹气道:“肖全,你现在追随公子而去也没用,你是公子的身边人,得回去给家里人报丧!” 肖全大喊一声道:“公子啊,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让三爹三娘知道了怎么受得了啊?” 肖全的哭声震彻天际,一屋的绿吕公子等人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那大汉出来道:“好了,世事无常,你们公子也死了,你们流再多泪也哭不回来他,还不如赶紧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趁早叫你们家里人来料理丧事!” 瘦子也在旁附和道:“这位梁兄弟的话有道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赶紧通知家人,派人来打捞,或许还能捞回尸骨,回去安葬呢!” 驿差觉得倒霉,好好的一个年轻人,还是当官的,竟然去自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要是他的孩子,不知要打多少回了! “肖大人的不幸,我也深感同情,只是死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呀,依我看,肖大人是个有情义的,他要是知道你们为他寻死,一定不会同意的。”驿差道。 肖全无动于衷,他跟着公子生活了十几年,朝夕相处,早就把他当成最亲的人了,如今人因为自己一时疏忽没了,叫他怎么振作得起来? 不过有句话说的是,就是要追随而去,也得先把公子带回去,安排好了他的后世,三爹三娘那里还得自己去报知。 “梁叔你说的对,我们先要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家里。”肖全用袖子揩了眼角的泪水道。 梁忠源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和徐有成打点行囊,肖翰不在,肖全伤心过度,这些事都得他来打理了。 第四日一早。 梁忠源等人驾着马车,悲悲戚戚地往来的方向回去了。 望着他们马车卷起的尘土,吕公子这才确定,肖翰是真的死了! 于是摆摆手,冲那些杀手道:“行了,既然人死了,我们也犯不上动手了,回去吧!” 瘦子疑惑道:“公子,虽然我们没动手,但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有行动都制定好了,肖翰也死了,那钱是不是得如数给我们啊?” 吕公子有些心疼所剩不多的家财,但这些亡命之徒他也是惹不起的,点头道:“放心,答应你们的一个子都不会少,等你们把我安全送回去,我还另有重礼相送!” “吕公子,您真不愧是大家公子,出手就是阔绰,我们哥几个能为您效力,那是我们福分,以后若还需要我们,尽管吩咐。”大汉道。 “有缘再说吧。” 吕公子回头望了一看着破烂的驿站,冷哼一声,在杀手们的护送下,傲娇的走了,只留下几道潇洒的身影。 梁忠源往回行了两个县,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这才拉着马车,重新往胡邑的方向赶。 肖全差异道:“梁叔,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回杭州的路啊?” “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不成?”徐有成问道。 梁忠源一改之前的颓废忧愁的面容,满面容光道:“是啊,不是落下了公子吗,我们得回去找他。” 天官儿撇嘴道:“公子不是都沉入水塘了吗,那水塘深不可测,怎么找公子啊?” 梁忠源噗嗤一声乐了,笑道:“放心,公子没事,那不过是做戏给外人看的!” 梁忠源这句话犹如在深水里投入了一颗炸弹,激起浪花层层。 肖全一把扯住梁忠源的手,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瞪得跟灯笼似得:“你说的是真的,公子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和公子背地里商量了什么事,瞒着我们?”徐有成吃惊道。 天官缩在马车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敢情他这几天的眼泪都白流了? “没事,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啊!”徐有成有些生气了,就瞒着他们,害得他们担心又伤心! 于是梁忠源就将他发现杀手,公子布局假死一事娓娓道来。 “什么,那几人是杀手?”徐有成惊讶道,他是真没发现,怪不得梁忠源和公子不告诉他,他的警惕性也太差了! “是啊,当时我只知道他们人数众多,是有备而来,公子也说不能硬拼,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果然他们以为公子投水自尽,就没有对我们动手了。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告诉你们,公子交代我一定要看好你们,等他们走后,带你们去安平县会合。”梁忠源骑着马道。 肖全倒是不在意告不告诉他,只欢喜肖翰平安无事,喜极而泣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公子那么好的人,是不会有事的!” 天官儿也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公子没出事,要不然自己回去不但会被夫人小姐责罚不说,以后还没了好前程,这反转真是太快了,猝不及防! “那我们快去安平县,公子这几天都没人照顾,也不知怎么样了?”肖全吸了下鼻子道。 第396章 二老到杭州 梁忠源道:“放心,保证公子不少一根头发丝!” 为了路上不再生波澜,肖翰吩咐梁忠源要绕开他们之前走过的路,还有那个驿站,也不能再去了! 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留下个钉子在那儿盯着,尽管纸包不住火,但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梁忠源等人赶了两天的路,才赶到了安平县,终于跟肖翰成功汇合。 看到肖翰的那一刻,肖全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坐在地上嚎,跟街头撒泼的妇人一般无二。 肖翰先是觉得有些好笑,但很随即就有些心酸,安慰肖全道:“都是做戏,我应该提前跟你们说的,让你们替我担心一场,是我考虑不周了。” 肖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官儿便道:“要不是公子您费心筹谋,我们跟那伙人拼起来肯定会吃亏的,您是为了大局着想,瞒着我们也是为我们好。” 徐有成眼睛酸涩道:“我最不会装样子了,瞒着我是应该的。” 肖全缓缓道:“公子您没事就行了,我这是高兴,高兴的。” 梁忠源道:“一路回来我都留意过了,没人跟着我们,想来公子这招是真的骗过他们了!” 梁忠源对肖翰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驿站那七个汉子都手脚粗壮,像是行伍出身,而且他还感觉到驿站外还隐藏了不少人,他没少担心,没想到公子一个金蝉脱壳,不费一兵一卒,就直接将他们给迷惑了,真不愧是聪明绝顶啊! “那为首的文弱男子姓吕,难道是前杭州按察司吕守望的家人?” 肖翰道:“八九不离十,我为官不久,能这么费尽周折来对付我的只有杨天仁和吕守望一党了!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胡邑偏远,他们也鞭长莫及。” 梁忠源道:“那就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有人惦记着也不是个事! 于是一行人又重新出发,前往胡邑了。 再说宁川,肖三郎夫妇自从接到儿子的信,说是添了个儿子,夫妻俩高兴得几天没睡着觉。 回老家报喜后,一琢磨,准备去杭州看看小孙子,于是带着老家攒的五十个鸡蛋,赶着就坐船来了,成功错过了肖翰另一封被贬黜的信! 小张氏坐在船上,摸着给孙子做的小衣裳,喜滋滋道:“晖儿,咱孙子以后肯定像他爹,聪明又漂亮。” “有时候感觉满丰才出生,一晃他都长大有孩子了,我也当爷爷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肖三郎站在船头,一边吹着风,一边感慨道。 小张氏附和道:“是啊,我也当奶奶了,咱们都老了。” 肖三郎微微一笑:“媳妇,你在我心里,永远十六岁。” 小张氏脸皮飞上两团红云,快速地瞥了一眼两边的船工,瞪了肖三郎一眼:“一把年纪了,说话没羞没臊,也不怕孙子笑话你!” 两人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总算到了杭州,直奔总督衙门去了。 守门的兵丁一听是刘大人亲家,连忙迎接的迎接,通报的通报。 刘夫人听说亲家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亲家,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派人去码头接你们呀,你们到了我才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关系不好呢!”刘夫人揶揄道。 小张氏欢喜道:“亲家母客气了,我跟他爹一听说兰蓁给翰儿添了个儿子,欢喜得不得了,哪里还能坐得住,赶着就来了,你别嫌我们来得突然就行!” 刘夫人道:“都是一家人,什么时候来都成。我让人去叫兰蓁把孩子抱出来给,见见祖父祖母。” “诶,这一路就盼着见见他们了。”小张氏拍手道,倒是肖三郎发现了刘夫人眉宇间似乎有股忧愁之意,以为是刘亲家公务上的事,也就没好多问。 刘兰蓁听说公婆来了,赶紧就带了孩子出来,两老见了白白胖胖的孙子,欢喜无限,小张氏更是拉着刘兰蓁的手,感谢她给肖家添丁进口。 “瞧这孩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他可不是有福气嘛,像我们那会儿多穷,晖儿是赶上好时候了,比他爹还会挑时候呢!” 小张氏看了孙子,顺口问起了儿子。 “他爹呢,还在衙门忙事吗?” 刘兰蓁和刘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道:“官人他......” 刘夫人见状道:“亲家,亲家母,有件事你们不知道,女婿他现在不在杭州任职了。” 蛤? “他调去哪儿啦?”小张氏没多想,下意识问道。 肖三郎心中有些不妙,说道:“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吏部来了公文,调女婿去胡邑县做知县,走了大概半个月了。”刘夫人道,“兰蓁本来要陪他去的,但女婿担心晖儿小,受不住,就暂时没带他们母子去。” 知府→知县。 那是降职了呀! 刘夫人道:“亲家别担心,官场上起起伏伏很正常,就是兰蓁他爹,当初也是升了贬,贬了升,女婿有大才,就是知县,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肖三郎听到只是降职,倒是松了口气,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而言,知县也是一县父母,高不可攀的。 “亲家母放心,我们晓得的。”肖三郎道。 “胡邑县在哪儿啊?”小张氏问道。 “在韩州地界,大庆的西北边。”刘兰蓁抱着孩子道。“官人走之前给爹娘去了信,想必是在路上错过了。” “那也还行,有机会再去看看他吧。” 小张氏见亲家和儿媳妇的表情,想来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也就放下心来,逗逗孙子,打算待会儿再给儿子捎点东西去。 刘夫人见他们夫妻俩情绪还算安稳,暗地里松了口气,她真怕亲家两人担心儿子,嫌弃女儿和外孙,毕外孙刚出生,他爹就被贬黜,换了那等见识浅薄的,难免迁怒孩子,觉得孩子克了大人的。 第397章 上任 肖三郎和小张氏住了几天,虽然每天逗着孙子挺开心,但见不着儿子,总觉得空落落的。 “等他到任后肯定会给我们来信的,我们那时候也可以去看他嘛。”肖三郎撇嘴道,好久没见那臭小子了,怪想的,也不知道当爹后有没有发福? 小张氏想到儿子刚去一个新地方,还没站稳脚跟,自己要是去了他还得分神照顾他们呢,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也是,没准什么时候满丰就升官又回来了呢!”小张氏念叨道。 夫妻俩正说着话呢,忽然外头一片哀叫声,肖三郎和小张氏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前后脚走出来。 然后就听见什么姑爷不好了。两人心头一紧,赶紧让人带到刘夫人住的院子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只见一个管家穿着的人跪在地上,刘夫人面如土色,要不是旁边的婆子搀扶着,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怎么了?”小张氏揪着肖三郎的手问道。 刘夫人拿着手绢掩面道:“亲家,亲家母......” “怎么了,是不是满丰出事了?”小张氏一急,叫出了肖翰的小名。 刘夫人流着泪,不忍说话了。 肖三郎焦急,走到那管家跟前,指着他道:“你说。” 那管家抬头道:“小的先前也不知,今儿府衙那边突然有人来说,驿站来消息,说是咱姑爷在吴邮县的驿站,投水自尽了!” “啊~”小张氏如遭雷击,手脚顿时软了,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了。 肖三郎愣在原地,流着眼泪,微微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亲家节哀。”刘夫人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婿争气,对女儿又是这般好,她早就把肖翰当自己儿子看待了,没想到缘分这么浅,让她女儿以后怎么办啊? 小张氏红着眼道:“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我满丰怎么会自尽?”他可是家中独子,上有老、下有小,又年轻有为,怎么可能自杀? 管家道:“肖老爷节哀,据吴邮县驿站的驿差说,姑爷是因为贬黜,郁结在心,觉得无颜再见父母的面,所以才......想不开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肖三郎才不相信,他儿子那么孝顺,怎么可能撇下他们呢,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行,他要去吴邮! 肖三郎本能就想往外走,但双腿僵硬就跟不是他的一样,根本挪不动。 “噗通。” 肖三郎栽倒在地。 “三哥。” “亲家。” “肖老爷。”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兰蓁还是知道了,她先是一慌,但随即就想到了肖翰临行前交代自己的话,所以对这消息只是半信半疑,连忙到公婆住的地方来。 刘兰蓁到的时候,屋子人进进出出,刘夫人叫了大夫正给肖三郎看诊。 “母亲,爹他怎么样了?”刘夫人轻轻拍拍女儿的手安抚她。 大夫收了脉枕,说道:“老爷是受了刺激,急怒攻心,老夫开几剂温补的药,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刘夫人道:“不拘什么药材,大夫尽管开,一切以亲家身体为先。” 刘兰蓁走到小张氏身后,扶着她的身子道:“娘,您别担心,官人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张氏拉着刘兰蓁的手,希冀地问道:“真的吗?” 刘兰蓁点头:“官人临行前曾经告诉我,说是路上可能会出现意外,要我听到什么消息,千万别信,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果真?”问话的是肖三郎,他睁大眼睛盯着刘兰蓁,希望从她嘴里听到这事只是一个误会。 “是真的,官人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官人从来聪慧,一定不会有事的。” 纵使肖翰不说,刘兰蓁也能猜到一些,他路上一定是遇上了寻仇的,加上那句话,刘兰蓁有理由相信,这投水的消息,多半是假的。 肖三郎微微点头,这才是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一心要去那吴邮县,小张氏也担心,但肖三郎一直是她的主心骨,她也不能看着他身体没好,就长路跋涉,就硬拦着他按照大夫的吩咐静养。 等过了三五天,才带着东西,往吴邮县去了。 再说肖翰,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胡邑县地界。 而他们一行五人,此刻正站在县衙外头发愣呢。 说是县衙。 倒不是说是一个好点的平房,当然,这个好,不是一般字面上的好,而是相对于其他民房而言。 外墙上灰都掉光了,长满了青苔。牌匾也布满灰尘,还歪了至少有三十度,大门缺了一块,鸣冤鼓也是坏的,就连门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拖去当柴烧了。 破烂至极,怕是连乞丐见了,都会哭着走吧! “这真的府衙吗?”徐有成皱眉道。 “上面的字,不是吗?”梁忠源道。 天官儿道:“这一路进来,就知道县里有多穷,却没想到县衙落败成这样。”这让他们公子以后怎么住啊? “既来之则安之,只是看着有些破旧,收拾一下,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肖翰带着人进去,本想里面应该会好一些,但一进去,就看见满院子蓬蒿,长得比人都高,只有一个角的被拔了,剩些枯草在那儿,寥无人烟。 嘶~ 肖翰倒吸一口冷气,正要叹气时,忽然听见好像有声音。 “大大,小小。” “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徐有成问道。 “我听见了,是从这边屋子传过来的。”肖全指着左边的门房说道。 肖翰朝那门房努嘴,梁忠源肖全会意,立刻过去,推门一看,原来几个人在里头玩骰子。 他们玩得太尽兴,都没发觉门被人推开了,还是梁忠源重重咳嗽了几声,这才回过头来道:“二老爷今儿不在,要告状初九再来。” 梁忠源道:“你们是什么人,衙门里也公然赌博?” “你又是什么人,敢管大爷的事!” “那个二老爷是什么人?”梁忠源没有理会,而是问的。 “二老爷就是我们县里的父母官,识相的赶紧走,要不然抓你们进大牢。” 第398章 上任2 “父母官,那是知县大人吗?”梁忠源道,“尊称知县,不是应该称呼大老爷或者是大人呢,这个二老爷,一定不是知县吧?” “胡邑县没有知县,二老爷是县衙的县丞,一切事情都是二老爷说了算,你们几个是外地人吧?” “我们的确是外乡来的,几位是衙门当差的吗?”梁忠源也听出了这几人的身份,只是瞧着这些人公服的油渍都成积年老污垢了,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那是自然。”几人得意道。 “那正好,朝廷新任的胡邑县知县已经到了,你们还不出来迎接知县老爷?”梁忠源道。 “啊?” “新知县,不是说不来了吗?” “难道真来了?” “那就去把你们这位二老爷叫来,正好交接公务。”肖翰道。 几个衙役系好衣服,走出来看到一个俊俏的年轻人,浑身气度不凡。 “难道你就是那个新知县?” “正是。”肖翰道,“赶紧去把衙门里的人都叫回来,这县衙破败成这样,也是时候重修一番了。” 几个衙役蹑手蹑脚,但看肖翰他们的架势,不像是假的,连忙就去找二老爷了。 “大人贵姓,可有吏部任命文书和官印?”一衙役搬来一根条凳,试探地问道。 肖翰坐下道:“放心,一会儿人齐了,本官自会证明。” 那衙役方才讪讪地点头,站到一边去了。 秦县丞自从上任知县离任后,就接手了县里的公务,虽然成了县衙头一号人物,但无奈县衙太穷,衙役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人也就越来越少,到现在他手下只剩下小猫七八只了。 他虽然有心,无奈志大才疏,实在不会管理,后来见人都散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县衙也不怎么管了。 后来府里来消息说,朝廷派了位新知府来,秦县丞高兴得几天都没睡着觉,就盼着新知府早一点来,他好卸下这个烂摊子。 于是亲自带领手下们在县衙拔草,可是都等了大半个月,就是不见人来,他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嫌胡邑太穷了,半路撂挑子不来了! 秦县丞一生气,撂了手上的草。 哼! 不拔了! 正躲在家里生闷气呢,忽然有人上门了。 “二老爷,二老爷,来......来了!” 秦县丞一看,原来是手下的一个衙役,叫王石头的。 “什么来了,告状我可不去啊!”秦县丞两手一揣,他对大庆律法一知半解,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每次审案是,说着说着,就感觉人家是对的,根本没法断案! 王石头气喘吁吁道:“不,不是,是新,新知县来了。” “真的!”秦县丞翻身起来,扯着王石头的袖子道。 “那人是这么说的,俺们看那人像是个读书人,肯定是真的。”王石头咧嘴笑道,“他让我们把县衙的人都叫来,应该是有事要吩咐。” “太好了,总算把人盼来了。”秦县丞一边说,一边弯腰穿鞋,起身拉着王石头就往外走。 “都收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有了新大人,就可以重建县衙的辉煌了!” 秦县丞几乎是撒腿就跑,看得后面的王石头胆战心惊,能不怕吗,都五十多的人了,跑得比他还快,要是磕着碰着怎么好?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到了县衙,秦县丞见了肖翰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长相端正,又有些白俊的梁忠源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新任的知县大人了吧,小人胡邑县县丞秦光,见过大人。” 梁忠源:“......” 衙役们:“......” 徐有成几人知道肖翰脾气好,不会在意,于是都憋着笑。 秦县丞正纳闷呢,王石头走到他身后,轻声提醒道:“二老爷,错啦,不是这位,那位年轻的公子才是。” “属下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秦县丞赶紧跪下给肖翰赔罪道。 肖翰看他一把年纪,跟他爷都差不多了,起身扶起他道:“不知者不罪,秦县丞请起,衙门里一共就你们八个人吗?” 秦县丞方才起来,说道:“是啊,自从三年前伍知县离任后,朝廷一直没有派人来,衙门里的事情,都是属下管着,可属下大字不识一筐,实在管不好,因此日夜盼着大人来,今儿总算让我们给盼到了。”秦县丞说这话时还有点脸红,因为他这个县丞职位,还是当初家里看他没出息,花钱捐的。 肖翰瞧着县衙破败的程度,心里虽然秦县丞的能力很不看好,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叫人先将县衙收拾出来,然后拿出账本来看。 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库房里居然只有四十五两银子了! 秦县丞还很无奈道:“去年就只剩下这点钱了,他们几个俸禄都要没发呢!” 哦豁! 这么说,还是负数了! 千里迢迢,来接手一个负债的企业? 肖翰眉毛忍不住一跳一跳的,先是富庶的杭州,后是穷得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这前后差距,也真是没谁了? “那就先给他们几个发年金吧,不够的,本官先垫着,过年时没拿到钱,家里小孩都要挨饿了。”肖翰道,一个衙役的年金是十两,加上秦县丞,最多一百两银子,拿来让老人们安安心也不错。 秦县丞听了,满心欢喜:“大人仁慈,属下们感激不尽。” 等众人将县衙里外都收拾干净,已经是酉时了。 肖翰让肖全和天官儿去县里最好的酒楼里买了些酒菜,犒赏众人。 王石头他们累了一天,本来还有些抱怨,没想到这又是发年金,又是酒菜的,立刻阴转多晴,眼睛都快笑没了。 “多谢肖大人,小的以后唯肖大人马首是瞻,您指东,小的绝不往西。” “这里面一半的钱都是肖大人自己掏荷包垫的,还有这买酒肉的钱,都是肖大人自己出的,你们以后可要好好当差,不然怎么对得起肖大人!” “肖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听肖大人的。” “过年的时候,小的那两孩子馋肉吃都哭了,婆娘把我骂惨了,小的都不敢回家了。幸好现在肖大人来了,可算是能回去见家里的婆娘了!” 第399章 微服私访 当夜喝到掌灯时分方散。 次日,肖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招工匠,来修房子。 原因是他睡到半夜,被冷醒了。 睁开眼一看,房顶上透着好大一个洞,灌着雨水进来,房间里都湿透了,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真是够凄惨的。 肖翰让秦县丞写招人的告示,县衙里就八个衙役和一个县丞,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秦县丞讪笑道:“肖大人,属下认识的字不多,实在不会写告示,要不您聘请一位先生做师爷?只是我们这里贫瘠,读书识字的人本就不多,中过秀才的更是少之又少,整个县里也就两人,也都是五六十的年纪了。” 肖翰:“......” 肖翰想想,师爷还是算了,这年头,师爷幕僚的俸禄都不低,每年都要几百上千两,还只善于某一方面。 况且现在胡邑县的情况还不明朗,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县衙门脸重整,来往的百姓因此都知道来了位新知县,但都没往心里去,因为胡邑县偏远,教化不及,百姓们大多好勇斗恨,私斗成风,对县衙的畏惧远不如浙江等地。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大抵就是如此。 没见三年没知县,县里不照样过吗? 招人的事交给梁忠源和秦县丞去办,肖翰则带了徐有成和肖全,还有王石头,微服私访去了。 百姓们无知,可以慢慢教化嘛,春风细如雨。 “石头。” 王石头听见肖翰叫他,忙不迭跑到前头回道:“肖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肖翰摇头:“没事,就是想同你说说话。” 王石头笑道:“能陪肖大人说话,是属下的福分。” “你是胡邑县人吗?进衙门做事几年了?”肖翰问道。 王石头点头道:“俺家在王家村,离城外大概五里地,俺家里有两个哥哥,三个妹妹,俺不想种地,爹娘就找了门路,把俺送到衙门里当差了,今年已经第八年了。” “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吗?”肖翰问道。 “是啊,俺祖祖辈辈都是这里人,没出远门,俺从小就在胡邑县长大。”王石头高兴道。 “那你对这里一定很熟悉了?” “在胡邑县里,就没有俺不知道的事,肖大人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俺一定都告诉您。”王石头自豪道。 “好,我倒真有件事想问你,昨日我翻阅卷宗,发现这里土匪横行,前任知县罗大人几次借兵歼灭,但总是收效甚微,这是为何啊?” “什、什么微?”王石头疑惑道。 “就是没什么效果。”肖翰道,专门借兵剿匪,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抓着,背后原因令人深思。 王石头回忆道:“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罗大人向府里借兵,可是到了地方,人总是先一步逃了,每次都落空,罗大人最后也没法子,离任走了,就再没人剿匪,这几年,土匪是越发胆大了。” 每次都落空,那多半是有内奸泄露消息! 胡邑的土匪是个问题,但凡在任官员想要做出点成绩,土匪这关都是过不了的,但这土匪就像是生根发芽了似得,一直未能铲除,反而越来越猖狂! “那你可清楚这附近有几股山匪势力?” 王石头点头娓娓道来:“这个俺清楚。总共两股,这第一呢,是西边鸿雁山的牛鼻子,从前他是个落魄道士,不知哪儿的人,路过鸿雁山被山上的土匪劫了,就干脆一起落草,也不知怎的,后来成了鸿雁山的老大。 第二就是南边东芒山的管大海,他是胡邑本地人,从小家里就穷,只一个老母守着过日子,他七八岁就给地主家放牛,一直放到十五岁,牛丢了,害怕主家责罚,就逃了,后来就传出消息,说他伙了一群狐朋狗友,上山为匪了,因着官府远,无力管辖,发展越来越大,势力比牛鼻子差一点。两帮平时互相看不惯,但一遇到官府剿匪,就拧成一股绳对抗官府,很不好对付。” “这两山头,各自大概都有多少人?” 王石头摇头:“这个说法就多了,有人说管大海有八千,牛鼻子比他多一点,整一万,有人说他们手里有二三十万喽啰,真实多少就不知道了!” 肖翰记在心里,然后又道:“走了这许久,怎么一家书店也不曾看见?” 王石头听了,噗嗤一笑:“大人,胡邑县穷人多,有钱的都不乐意住这儿,读书人自然也不愿意。 早些年还能看见戴方巾的,现在是全没有了,就连县里那两个老秀才,也是十多年前考中的。加上五年前,府里老爷下了令,胡邑县要考秀才,要到邻县去考,那些会读书的先生都去了临县教书,这里许久没听见过读书声了。” 竟是连县试都没了吗? 看来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正说着,忽然前头拐角处传来一阵闹嚷声。 肖翰走到巷前,看见一堆人围在一块,指指点点,偶尔夹杂着几声哭声和咒骂声。 “前面发生了何事?”肖翰道,“肖全,你去看看。” 黄吴氏红着眼跟眼前的妇人拉扯,拼命拽着手里的东西不放。 “这是我女儿的嫁妆,她也不是你们家儿媳妇了,嫁妆你们必须还给我们。”黄吴氏道。 赖婆子手脚粗壮,只一只手就拉住了那包裹,另一只手叉着腰道:“呸! 你女儿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在我们赖家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没让你们付饭钱,你们就该偷着乐了。 你们母女俩不过是外头来的破落户,要不是我们大发慈悲收留,你们早不知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还有脸要我家的钱财!” “什么你家的钱财,这是我女儿的嫁妆,你们欺人太甚!” “呸!你女儿来我家时,只有一身旧衣裳,哪来的嫁妆,分明是你看上了我家的钱财,想趁机讹诈!”赖婆子道,“这钱是我家的,你想拿走,门都没有!” 赖婆子的儿子也上前,一把将黄吴氏推倒在地,恶狠狠道:“给你们点颜色就要开染坊了,再不滚,老子就收回休书,直接把黄大丫卖了,看你们还怎么在我家闹!” 第400章 故人重逢 黄大丫木然道:“赖二郎,你酗酒打老婆,又跟寡妇勾搭上,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将来一定会遭报应的!” 赖二郎不屑道:“你个破落户,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老子休你天经地义!六姐比你好多了,还能给我生儿子,你个下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她,再不麻利地滚,老子让你在胡邑县待不下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既然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大丫站起身来,朝那妖娆的寡妇扑去,准备跟她同归于尽。 但黄大丫还没碰到那个女人,就被赖二郎挡住,一脚踹到墙上又落下,吐出好大一口血! 趴在地上的黄大丫看见赖二郎紧张地呵护着张寡妇,更多的是不甘,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今天这样了呢? 黄吴氏看见女儿吐血,大叫地扑过去抱起她,痛苦道:“我可怜的大丫啊,都怪娘不好,当初瞎了眼给你说了这门亲事,把你害成这样,早知这样,还不如我们娘俩单独过呢!”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大家转头去看,是一个俊俏的年轻公子,穿得还挺好看,身边跟了三个人。 有人认得是旁边那个是衙门的王石头。 “是王捕快啊,没什么大事,赖二郎和他浑家吵架呢!” 王石头道:“吵架,怎么我看都有人吐血了?” 虽然衙门不管事,但赖二郎还是怕王石头生事,连忙上前道:“王捕快,没有吐血,是我前头那个浑家身子一直不好,多说几句话就要咳血。这种女人不能传宗接代了,所以我就把她休了。” “少胡说八道,当我们都没眼睛吗?”王石头道,“敢蒙骗知县大人,该当何罪!” 众人一听是知县,都唬了一下,这人这么年轻,竟然是他们县的父母官? 黄大丫也愣住了。 一双眼睛里都只能看到肖翰。 她没在做梦吧? 黄大丫忽然忆起了六年前,那个救自己的肖公子,长得神仙一样,又会读书,轻易就救出了自己娘亲,发落了虎狼大伯一家。 当时她一颗心都落在了肖公子身上,可她也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所以从不敢流露出半点逾越的念头。 后来肖公子走了。 她和娘亲卖掉了家里的田地,远走他乡,最后在胡邑县安了家。 再后来她便嫁给了赖二郎,是娘亲定的亲事,她也没意见,反正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嫁谁都一样。 黄大丫每日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心中那个不可说的人,也只能永远埋在心里。 但现在,她被休了,却再一次就见到了肖公子。 老天爷真是会戏弄人! 黄大丫强忍住泪水,心酸地将散乱的头发拨到面前,试图将自己的脸遮住,她实在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 黄吴氏看见肖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跪带爬地过来,拉住肖翰的衣摆道:“肖大人,求你为大丫做主,赖二郎和寡妇通奸,有了奸生子,就要休弃发妻,还吞没大丫的嫁妆,求肖大人为我们母女做主!” 赖婆子和赖二郎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黄婆子认识新来的知县? 赖婆子说道:“哎呀,大人,这黄吴氏嘴里没一句实话,您可千万不能信啊! 黄大丫自从嫁进我们家,我老婆子可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可她好吃懒做不说,还偷盗家里的钱财,去贴补娘家,老婆子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也就忍了! 谁知道这妇人越来越过分,居然对我这个婆婆非打即骂,我儿子是个孝顺的,看不得我受苦,于是就休了她,我看她也没给我赖家添丁,就没拦着。这生不出儿子的妇人,夫家当然可以休了!” 赖二郎附和道:“肖大人,我娘说的是,这妇人没有半点做妻子的贤良,整日跟我动手,我休她是天经地义,可不犯什么王法!” 肖翰看了黄大丫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你们各执一词,本官暂时也说不出什么,你若真受了冤屈,就写状子去县府击鼓鸣冤,本官自然彻查,秉公办理。” 肖翰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赖二郎望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忐忑,问旁边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看了他一眼,随即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可能摊上事了!” 赖二郎愕然,原地石化。 黄吴氏赶紧搀扶着女儿走了,随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 有了肖翰,黄吴氏觉得告状就有了底气,连忙央人写了状子,想拉着黄大丫去告状。 黄大丫却不愿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就呆呆地望着帐顶。 黄吴氏道:“你到底怎么了,现在肖公子是知县老爷,他从前就帮过我们,可见是个好人,现在肯定也会帮我们的。 要是不趁现在把嫁妆拿回来,岂不是要便宜了赖家人,想想我就咽不下这口气!”黄吴氏用力地拍打着床褥,这钱就是喂了狗,也不能便宜赖婆子和她儿子! 黄吴氏见女儿没有动静,继续劝着:“你不是一直想着他吗,现在人就在县里,也不想去见见了?” 黄大丫面如土色,两手突然紧紧攥着被子,陷入了内心的挣扎。 而另一头,赖家早已是愁云惨淡。 赖婆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焦头烂额。 “你说说这怎么办啊,要是那黄母女俩真认识新知县,那肯定会给咱们穿小鞋的!” 她儿子和张寡妇的事很多人知道,根本经不住查,要是新知县拿这个做理由,非要罚他们家,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到这儿,赖婆子悄悄瞪了张寡妇一眼,要不是她勾引自己儿子,也不会弄出这桩丑事来。 此时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听到张寡妇怀孕的消息时是多么高兴激动了! 第401章 审案1 张寡妇是个敏锐的妇人,当即就感受到了赖婆子的恶意,捂着肚子弯腰哀嚎道:“哎哟,肚子好疼!” 赖二郎那点子忧愁立即抛到爪哇国了,只顾关心张寡妇和肚子的孩子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黄氏生不出儿子,就是知县老爷也没有要人家绝后的道理。” “老话还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哩!咱们真要是得罪了知县,人家有的是法子整我们呢!”赖婆子撇嘴说道。 张寡妇甩着手帕道:“娘,照我看啊,就黄氏她们两个破落户妇人,哪里去认识当官的,充其量在哪儿见过人家,就扯着虎皮做大旗,糊弄人呢,娘你担心得太多余了!” 赖二郎深以为意,不住地点头赞同道:“娘,六姐说的对,黄氏要真是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还至于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吗?” 赖婆子听了,想想也是。 从前黄氏在家里被她呼来喝去,连个屁都不敢放,应该没什么厉害的亲戚,黄吴氏多半是见过人家,主动扒上去的,要不小知县昨日怎么不抓他们呢? 这么一想,赖婆子也就放心多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黄吴氏把他们告上公堂,而那知县似乎真有要彻查到底的架势。 黄吴氏私下找上了肖翰,央求他为女儿做主。 肖翰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境遇下碰到熟人,便顺口问了一句:“吴大娘怎么会在胡邑县呢?” 黄吴氏感慨道:“当年多亏大人帮忙,流放了她大伯一家,我们才能拿回他爹的田地,只是黄角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便转卖了房子和田地,当时也没想到去哪儿,只想离黄角村远远的,最后在胡邑安了家。 前头几年过得虽然艰苦,但总好过被人惦记,后来就跟赖家结了亲,本以为是个大丫找了个归宿,谁知道那赖婆子泼辣不说,赖二郎也不是个好的。 大丫那日子就跟泡在苦水了一样,她真是命苦,先是死了爹,后又遇上黑心大伯。 本以为是老天保佑,遇到了肖大人救她,谁知道还是没福气,嫁了赖二郎这样的人!” 肖翰听了也有些感慨,这时代女性有太多束缚,要比男性生存艰苦很多,黄吴氏和黄大丫两个女人要独立生存,肯定要经历很多事,面对很多谤言。 黄吴氏哭了一会儿,见肖翰不说话,自觉有些失礼,连忙擦了眼睛,说道:“肖大人对不起,民妇一时悲痛,忘了礼仪,请大人别怪罪。” 肖翰道:“无碍,七情六欲是人本能,何罪之有。” “肖大人是好人,民妇自从新丰县跟大人分离后,就一直日夜对神祈祷,希望大人福寿延绵,事事顺遂。”黄吴氏问道,“肖大人到胡邑县做官,家中可还安好?” 肖翰笑道:“劳吴大娘挂念,一切都好。” “那便好,大人是善人,仁义热心,老天爷定会保佑大人的。”黄吴氏道,“大丫这事,还请大人替她做主,民妇不敢求大人偏袒,只求大人不要听信赖家人的话,秉公办理,民妇和大丫就别无所求了。” 肖翰道:“吴大娘放心,本官一定会秉公办理,不会叫人平白受委屈的。” 黄吴氏立即起身朝肖翰跪下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有了肖翰这句话,黄吴氏便一纸状书,将赖二郎告上了衙门。 赖二郎通奸寡妇的事做得并不隐秘,稍微一调查,就水落石出了。 赖二郎和赖婆子吓得坐立不安,到处拉关系送礼,求到肖翰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最后肖翰判处赖二郎杖责十大板,同黄大丫和离,不仅归还其嫁妆,还赔偿大丫二十两银子,做再嫁的补偿。 赖婆子愤愤不平道:“凭什么,打了人不算,还要赔她这么多银子!”赖婆子心疼不已,加上嫁妆,足足有三四十两银子啊,得攒七八年呢! “凭她好端端一个良家女子,嫁到你家受尽磋磨不算,还要因你儿子的不端行为背上恶名! 夫妻吵架打架本是小事,但如本官亲眼所见,竟将人打得吐血,实在骇人听闻,如此恶行不惩,公道何在!”肖翰义正严辞道。 “你的左邻右舍都说,你仗着婆婆身份苛待儿媳,还四处散布谣言,败坏黄氏名声,就为休妻再娶! 圣贤说,母慈子孝,你这老婆子如此做派,令人寒心,本该责罚,但念你年事已高,这惩罚就由你儿子代领了吧!来人,将赖二郎再打十大板,让他替母恕罪!” 赖婆子一惊,连忙求饶道:“大人饶命,老婆子不敢,不敢。” 赖婆子听着后面传来儿子惨叫的声音,心头忐忑不安,想要说话,却怕又惹怒肖翰,又不知拿出什么理由加罚赖二郎,只得一边泪眼婆娑地望着儿子,一边心里诅咒黄氏和肖翰。 肖翰几下就审结了案子,责令赖二郎三日内付清给黄氏的赔偿,这事便算了了。 赖婆子托人拿门板将鬼哭狼嚎的赖二郎抬回家,母子俩抱头痛哭,赖二郎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黄大丫,一会儿又骂肖翰。 被赖婆子一巴掌打在头上:“你不要命了,敢骂当官的!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娶黄氏那个扫把星,至于弄出这么多事吗?” 赖二郎忍着痛道:“那是我想娶的吗,还不是你看人家手里有钱,托人去给我说的,我才不喜欢黄氏那豆芽菜呢!” 当初黄吴氏卖了家里的田地和房子,手里捏着些钱,赖婆子就心动了,见母女俩又是外来户,肯定好拿捏,比一般的人家划算多了,于是就托人去说亲,结果也正如她所料,黄吴氏只黄大丫这个丫头,给黄大丫的陪嫁不少,轻易也不敢上门,她就乐的将黄大丫当丫鬟使唤。 谁知道有一天软柿子也会变成仙人球,扎了手呢! “钱钱钱,说那些没用的作什么,现在好了,不仅她的嫁妆落不到,还要咱们倒赔她二十两银子,这都够娶三四个媳妇的了!黄氏这个丧门星,准是来克我们家的!”赖婆子啐了一口道。 第402章 翟渊寿宴 他们也是这几天才打听清楚了,原来黄氏以前真认识姓肖的知县,在人家面前还说得上话,早知道这样,就不休黄氏了,也能顺着黄氏攀上知县,多好的事,现在都搅没了! 赖二郎没好气道:“您还是快把钱给她吧,要不然那姓肖的准得把我抓去蹲大牢!” 赖婆子抱怨道:“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张氏怀着身子,每日都要好吃好喝,费钱先不说了,以后生了,开销更大了,这二十两给了,你儿子以后是要吃苦了!” “形势比人强,先把眼下过了再说,六姐懂事,一定会理解我的。”提起张寡妇,赖二郎自信满满道。 赖婆子瞥了这傻儿子一眼,找钱盒子去了。 黄吴氏拿到赖家赔的钱后,又骂了赖二郎一通。 “你我两家从此恩断义绝,大丫跟你儿子也再无瓜葛,你们要是再敢在外头胡说八道,败坏大丫的名声,我一定跟你们拼命!” 赖婆子啐了一口道:“谁稀罕你们啊!黄大丫一个死了爹,四角不齐全的丫头,要不是我们大发慈悲要她,还有谁会要她?以后也就配个鳏夫,残废人什么的了!” 黄吴氏气得牙痒痒,指着赖婆子鼻子道:“你这么恶毒,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赖婆子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道:“托你的福,我好得很,而且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黄吴氏骂道:“张寡妇从来不检点,那是不是你孙子还不好说哩!” 赖婆子哪里会信,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黄吴氏冲地上吐了口口水,关上门回屋了。 黄大丫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肖翰将衙门的人招满,将县衙的事务拉上正轨后,就收到了上级的邀请的帖子。 肖翰一看帖子,竟然是当初嘉定府关照他的那位翟知府。 这位翟大人升迁,做了此地的按察司,二十八是他的生辰,邀请肖翰去赴宴。 新官上任,拜访上级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因为县里事情太多,一直拖到现在,肖翰让肖全准备了一份厚礼,去赴约赔礼。 做官的家里有红白喜事,只要不是自己死了,一定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肖翰来到翟府,交了礼单进去,却被人引到一处偏厅,在那里见到了翟渊。 “下官见过翟大人。”肖翰道。 “从前你还叫我世兄,如今看来,倒是要与我生分了。”翟渊笑着揶揄道。 肖翰道:“礼不可废,翟大人平易近人,下官却不可失礼,本该一早就来拜会大人,只是胡邑县县衙荒废多时,重建杂事繁多,一直抽不开身。请大人见谅。” “胡邑县的事我知道,辛苦你了。你我本是同门,叫大人也太见外了。”翟渊道,“你若是要讲礼数,只在人前唤官职即可。” “这......” “若还推脱,那就是看不起我了。”翟渊道。 肖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翟渊道,“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探花郎好风采啊!” 肖翰道:“我才疏学浅,都是皇恩浩荡,让世兄见笑了。” 翟渊道:“你太谦逊了。我还想找你说话,但今日宾客众多,我一时恐也顾不上你,你若有什么需要,就找我那管家。” 肖翰道:“世兄随意,我自会照顾自己。” 翟渊点点头,然后让管家带肖翰去了宾客云集的院子。 就见那院子里人来人往,虽然不认识,但这些人好多穿着官服,也就能认个大概。 本来有些人见肖翰长得丰神俊秀,气质儒雅,又是翟渊管家嗲来的,以为是翟大人的亲戚,有心巴结,但一搭话,得知肖翰是胡邑县县令,笑笑就离开了,再没结交的心思了! 肖翰也不勉强,正同一人寒暄着,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很是面熟。 仔细一想,竟是从前永安县的田团练,跟康旬有仇的那个。 打听了才得知,对方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升了罗平府千户。 肖翰在旁边看着这人跟往来的官员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样子,心中不屑。 对方似乎也对肖翰有所印象,还特意走过来打招呼道:“肖知县,好久不见故人了,你可还好吗?” 肖翰笑道:“多谢田大人挂念,下官背井离乡,今日能在此地见到田大人,真是倍感亲切。” 田千户得意道:“本官也是如此,从前本官就对肖知县青眼有加,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日后你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老朋友啊!” “田大人官运亨通,下官怎能和田大人相比。”肖翰皮笑肉不笑道。 田千户却很满意,哈哈大笑道:“那就借肖知县吉言,你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尽管来找本官,本官尚可替你指点一二!” “那就多谢田大人了!”肖翰望着他得意的样子,真想给他一拳。 “看不下去了,我得给他一点教训看看。”肖翰唤出系统,买了一颗癫笑丸,交给梁忠源,让他待会儿悄悄下在姓田的酒食里。 过了片刻,翟渊就出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布政使赵婴,两人刚一露面,方才院子里还三五成群说话的人,立刻就迎了上去,拍马捧屁,好不和谐。 然后摆戏台子唱戏,一众大小官员坐在地下品味,肖翰回头看看梁忠源,他便对着肖翰微微点头。 肖翰就知道成了,若无其事地往田千户那里看去,见他正恣意地喝着小酒,挥舞着手跟着台上的节拍,好不惬意。 大概是肖翰的注视,让他注意到了,便也回过头来,望着肖翰。 肖翰便冲他微微一笑,隔空敬了一杯酒。 田千户不明所以,只以为肖翰是要讨好他,便也隔空举杯示意。 忽然那坐在中间的布政使赵婴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放了一个响屁,离着近的几个官员都听见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第403章 尴尬的局面 就在赵婴尴尬的时候,他身后的一个随从上前一步,出来告罪道:“小人失仪,请翟大人恕罪。” 翟渊也很给面子,一笑了之,赵婴方才从尴尬的局面上缓过来,装模作样地对那随从道:“回去记得吃一些润肠胃的东西。” 随从应诺,刚退后几步,赵婴又情不自禁放了几个连环屁,又臭又响,饶是从小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赵婴这次也羞了个大红脸出来。 翟渊虽然心里嫌弃,但面上还得给赵婴面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闻见。 靠近的其他几个官员也很默契,一个个或是抬头看戏,或是低头不语,好似一切都很和谐。 然后不和谐的因素立马就出来了。 众人分明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人纷纷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就见那田千户坐在自己位子上,望着赵大人的方向,抖动着肩膀,正大张着嘴笑,有人甚至都看到田千户喉间倒垂的“y”字。 田千户也不知怎么了,他听到赵婴的动静,心里觉得好笑,莫名其妙就笑了出来。 眼见在场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田千户慌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向赵婴赔罪道:“赵大人,下官是看这出《点状元》看到妙处,喜不自胜......这才......噗......噗嗤.......” 赵婴听到他大笑,本来就觉得很没面子了,偏这货解释的时候,还噗嗤噗嗤笑得没完! 赵婴觉得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于是恼羞成怒,站起身道:“翟大人,本官身体抱恙,今日就先失陪了。” “赵大人身体要紧,您的盛情,下官心领了。”翟渊起身,就要送赵婴出去。 田千户见赵婴愤而离席,心里恐慌,连忙要追上去道歉,刚把手放下,嘴角一歪,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赵婴听见田千户居然还在笑,气得脸红脖子粗,侧目而视,抛下一个冷脸,拂袖而去。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里直呼田千户莫不是失心疯了? 田千户从在场人的表情中,明白自己是把赵婴得罪惨了! 明明开席之前,还有那么多人围着自己巴结,这会儿立刻就躲他远远的,生怕跟他沾上关系。 自己这一笑,直接把前途笑没了! 想到这里,田千户禁不住狐疑,他虽然算不上喜怒不形于色,但往日也从没有如此失态,难道是——中邪了? 肖翰见田千户失魂落魄,面如死灰,心里欢呼,他本来只是想让田千户出个糗,没想到瞌睡来了枕头,竟然遇上这么巧的情况。 他这一笑,可是把赵婴得罪死了,除非调走,否则日后准没有好日子过了。 深藏功与名的肖翰,美美地吃了顿饱饭,然后坐车回胡邑县了。 肖翰回去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家里,拍了拍自己脑门,起身写信,一封寄回老家,一封寄回杭州,算是报个平安。 而此时,肖三郎和小张氏也在路上,着急忙慌地往吴邮县赶,肖翰派去送信的人跟他们互不认识,又一次完美错过了! 肖三郎和小张氏赶到吴邮县,找到当时住的驿站。 驿差一见来了这么多人,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随行的一看就是当兵的,还带着刀枪,心头一跳,在他们开口后,驿差立即认出了,这就是当时在他屋后跳河的那个年轻县令的家里人。 来收尸的! 驿差一看这派头,就知道这家人非富即贵,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夫妇俩到那水塘,指着水面道:“诶,那天晚上我们同贵公子的随从,还有驿站里的客人,十几个人,打捞了一整夜,也只打捞上来一件衣裳和一只鞋子,人是找不到了。” 驿差极其感叹,望着这对夫妇,心想比自己还年轻,就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要是独子,只怕死的心都有了。 咦? 驿差有些狐疑,怎么没看见当时随行的下人? 有些奇怪,但人家没说,他也没好问。 小张氏心头一跳,撇着嘴想哭,肖三郎扶着她,到一旁安慰道:“不用担心了,这小子一定没事。” “你怎么知道?”小张氏霍然抬头,泫然欲泣地问道。 肖三郎笑道:“从这里出事,传消息回杭州,再到我们赶到此地,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要咱儿子真有事,那肖全他们早回来告诉我们了。 咱们这一路都没遇上他们,就说明他们根本没往回走,而是跟着儿子到胡邑县上任去了!” 小张氏一听,倒是这么个理,总不能肖全他们四个人都迷路了吧? “那既然这样,满丰为什么不给我们来信,报个平安呢?”小张氏不解道,依照儿子的孝顺,肯定会及时来信,不会平白让他们担心的。 肖三郎道:“可能新官上任,事情多忙忘了,也可能是派了人,路上跟咱们错过了也说不定!”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只是没亲眼看见他,总是放不下心。”小张氏担忧道,仔细一想想,她都多久没看见儿子了,这次乍地消息传来,可把她吓坏了,她不见到人,自然很难放心。 肖三郎道:“那当然了,来了都来了,不看见他,岂不白跑了这一趟!这次一定要好好凶他一顿,叫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及时给家里保平安!” “阿嚏!” 被惦记的肖翰,估计是心灵感应,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梁忠源关心道:“公子,您受凉了吗?” 肖翰摸摸鼻子道:“没有,可能是胡邑气候太干燥了,有点不适应,回头在房里放盆水就好了。” 梁忠源见他没事,也就换了个话题,问道:“公子,这翟大人真会借兵给县衙吗?” “事在人为,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肖翰说道,他这段时间已经基本摸清了鸿雁山和东芒山的情况,计划着要剿匪了,此次就是去找翟渊借兵的。 梁忠源道:“希望翟大人能帮这个忙吧。”土匪猖獗,扰乱了百姓的正常生活,能剿匪也是功德一件了。 第404章 吃大户 肖翰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根据翟渊这几年做的事可以看出,他还是一个做实事的人。 而结果也恰如肖翰的预料,翟渊顺利借了三千兵力给肖翰,以观成效。 胡邑县忽然来了这么多兵,县衙肯定是住不下的,得给这些人重新找个住处! 于是肖翰做了第二件事,吃大户。 肖全瞄准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胡邑县最大的富户,韩员外。 这个韩员外是胡邑县本地人氏,做贩马生意起家的,腰缠万贯,之后又拓展到其他方面,什么客栈酒楼、当铺、绒线店,只要赚钱,他都要插上一脚,胡邑县的经济,他韩家不客气讲,要占三分之一。 韩员外听说知县来了自己的当铺,还带了许多兵,连忙从家里赶来,笑脸相迎道:“鄙人韩通,见过肖大人。” 肖翰一边在当铺里四处打量,一边说道:“你就是韩员外啊!” 韩员外道:“正是在下,肖大人光临贱地,在下深感荣幸。 肖大人不远千里来此地,本该韩某前去拜访,为您接风洗尘,只是念着自己身份卑微,未经肖大人允许,不敢擅专,怠慢之处,还请肖大人见谅。” 肖翰笑道:“无妨,本官初来乍到,还要劳烦韩员外多多帮衬。” 韩通笑了,说道:“肖大人若有吩咐,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不敢说帮衬大人的话。” 肖翰背着手道:“那好,眼下本官就有一件事需要韩员外帮忙。” “肖大人请讲,在下能做到的,一定替大人做到。”做不到的就另当别论了,韩通心里嘀咕道。 肖翰微微一笑,淡然道:“这件事韩员外一定能办到,你替本官给牛鼻子和管大海传个话,就说本官如今做了胡邑县的父母官,就不许他们再骚扰治下的百姓,若是他们敢违逆本官的话,本官一定将他们悉数剿灭!” 韩通本来没把肖翰放在眼里,不过看他跟按察司有交情,这才愿意给他有几分脸面,没想到这人出口就是一个惊天大雷,差点将韩通震死当场! 韩通回过神来,讪笑道:“肖大人玩笑了,牛鼻子和管大海是作恶端的土匪,在下一届商民,平日里再老实不过,哪能跟他们说得上话?” “别的商人不行,但韩员外是一定可以的。”肖翰摸着一个盆栽花瓶,别说,这手感还真不错! 韩通见肖翰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忽然掀起惊涛骇浪,说道:“肖大人这是何意,我韩某人虽然是一介草民,但也不容人随意污蔑。” “韩员外怎么急了?”肖翰又摸摸另一个花瓶,笑道,“本官只是有些奇怪,这几年,官府没了管制,牛鼻子和管大海两人数次带人到县城外抢劫,洗掠一空,贪得无厌,恨不得将人盖房子的瓦片都抢走,如此行事,居然对韩员外秋毫无犯,实在令人费解,不知韩员外可否为本官解惑?” 韩通脸色有些怪异,讪讪道:“原来肖大人今日是来诛心的,在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肖大人,请肖大人明示。” 肖翰笑道:“韩员外言重了,不是你方才说愿意为本官竭尽全力办事的吗,现在怎么又对本官不满了?” “韩某不敢。”韩通皮笑肉不笑道,“肖大人若是想吩咐韩某办什么事,直言便是。” 韩通看出来了,这位新知县多半是想让自己办什么事,故意拿牛鼻子和管大海的事恐吓自己的。 偏他还真有些心虚,韩通觉着,只要肖翰提的要求别太过分,他就捏着鼻子认了! “韩员外快人快语,本官甚是欣慰。前儿个按察司大人借了本官一些人马,县衙暂时无法安置,听说韩员外在县中房屋众多,不知可否借本官几处空房子,安置这些人手?” 原来是这事,韩通微微松了口气,正好,住在自己的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能第一时间知道。 “翟大人一贯爱民如子,肖大人既然跟翟大人交好,必定也是如此,韩某能为二位大人做事,是韩某的荣幸。”韩通道,“正好我在东街那边有几处空房子,我这就让人去腾扫出来,交与大人处置。” 肖翰摆手道:“只是借用,本官不喜与民争利,待将来事了,本官定会物归原主,请韩员外安心。” 韩通道:“肖大人随意。” 安置好了这三千兵丁,肖翰就回了县衙。 秦县丞见肖翰第一次就借回来这么多兵,心中雀跃,对肖翰能力的认识也提高了一个层次。 毕竟前任知县可是求爷爷告奶奶,鞋都磨破了几双,才借了一丁点人,肖知县一次就成功了,可见是个有后台的。 这年头,有能力比不过有背景的,他们跟着这样的上级,机会才会更多。 “肖大人年轻有为,又有按察司的看重,一定能将那股子土匪全歼的。”王石头奉承道。 秦县丞提醒道:“那些土匪残忍狡诈,诡计多端,尤其是那个牛鼻子,花花肠子比头发丝都多,肖大人一定要提防这个人啊!” 肖翰不以为意道:“本官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自幼熟读兵书,几个草寇,能成什么气候,本官还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秦县丞愕然道:“大人英明神武,那土匪自然不是对手,只是老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前县令没少在牛鼻子和管大海手下吃亏,足见这两人的狡诈。” 肖翰面露不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本官心里有数。” 王石头道:“二老爷,大人正要对土匪用兵,你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触大人霉头吗!俺们大人跟翟大人是旧识,要多少兵没有,还用怕几个土匪吗?” 肖翰这才高兴了,笑道:“说得对,你叫什么来着?” “俺叫王石头,大家都叫俺石头。”王石头笑呵呵道。 肖翰道:“好,石头,今后你就跟在本官身边,做个捕头吧。” 王石头欢喜道:“多谢大人,属下一定对大人尽忠,大人您说东,属下绝不往西。” 第405章 下毒行刺 待其他人走了,梁忠源凑过来道:“公子,秦县丞说的有理,那前县令几次出兵都扑了空,说明县衙里肯定有土匪的眼线,咱们要是不把这些人找出来,会很被动的!” 肖翰点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我都信不过。” 当着外人的面,自然是怎么糊涂怎么来,这样也能达到麻痹对方的效果! 梁忠源听了方才放心。 黑夜中,一人趁着月色,偷摸到东市一家店铺外头,轻轻敲着门板。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声音。 “谁啊?” “我,王石头。”王石头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以防被人看见。 门即刻从里边打开,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捧着油灯出来说道:“进来吧。” 王石头闪身进入,木门随即又合上了。 不久后,鸿雁山就收到了县城来的消息。 一人躺在老虎皮椅上,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人鼻子有些大,是鸿雁山首领,人称牛鼻子是也。 一喽啰则是有些慌乱地问道:“大王,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新来的知县专门借了兵,肯定是急着想打我们立功,这可怎么办啊?” 牛鼻子冷哼一声道:“慌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自大张狂,不知天高地厚,他要是来,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小喽啰道:“可是县城里来了消息?” “韩通刚刚飞鸽传书,这小娃娃还向他借了几处房子,安顿这些兵。”牛鼻子笑道。 喽啰不解道:“大王,韩通不是咱们的人吗,他怎么还借房子给官府,这不是跟我们作对吗?” 牛鼻子道:“这有什么不好,那些兵住在韩通的地盘,他们有什么行动,咱们就可以立马知道,还用怕他们?” 小喽啰双眼发亮道:“还是大王英明。” 可不是嘛,回头等知县调动兵丁,韩通就可以给他们来信,他们就占了先机! “看来这个新知县也是个花样子,根本威胁不到我们!” 牛鼻子深以为意道:“不过一书生,做些酸文章还行,带兵打仗就差远了!” 牛鼻子嗤之以鼻,居然还让韩通给自己和管大海带话,这般狂妄,肯定是绣花枕头的,等吃过几次亏就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管大海那边同样也收到了消息,知道官府有意要对他们出手,因为实力不如牛鼻子强大,所以担心官府会第一个打他的主意! “大当家的,咱们要不要立即派人去鸿雁山联合牛鼻子,虽然官府眼下的目标很可能是我们,但谁也能保证牛鼻子他们就是安全的,他们那边说不定正乱着呢!”一手下建议道。 管大海在堂中踱来踱去,听了此言,便停了下来,摇头道:“现在暂时不能动,咱们跟牛鼻子这几年为了东郊那块地,多有龌龊,要是先沉不住气去找了他,就落了下乘,他一定会趁火打劫的。” 就算官府把牛鼻子列为目标,以牛鼻子的实力,一时也不会伤筋动骨,对方自然比他沉得住气!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那人道,毕竟是贼,对上官府还是有些心虚的,何况这次是首次跟新知县对上,也不知这人的深浅,要是个有背景的,可够他们喝一壶的! “当然不是。”管大海道,“牛鼻子想把我们推在前头挡灾,那我们何不来一招祸水东引?” “什么银?” “你且过来。” 管大海示意他靠近,附耳说道,如此如此。 肖翰同梁忠源和徐有成正在商议剿匪的事宜。 “我觉得还先打东芒山,管大海崛起晚,实力不如牛鼻子深厚,做事情要先易后难嘛!”徐有成分析道。 梁忠源则是道:“我倒是觉得应该先拿下牛鼻子,地势上来看,鸿雁山距离县城更近,要是我们越过鸿雁山去攻打东芒山,万一牛鼻子跟管大海联合起来,断我们后路,我们很容易被前后夹击啊! 从往年的记录来看,这牛鼻子和管大海虽然有矛盾,但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总能摒弃前嫌,合力抵抗官府,所以不能不防!” 肖翰微微点头:“梁叔说的有理,但徐叔的话也必须考量。 这样,徐叔你带领三百人,去县城附近清扫,我要县城方圆二十里安然宁静。” 徐有成道:“是。” 肖翰又对梁忠源道:“梁叔,你组织三百人在城中巡逻,一定要保证县城的治安。” 梁忠源点头应诺。 正说着,一杂役捧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在三人面前各自放好,肖翰刚准备挥手叫他下去,忽然脑中系统警报响个不停。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宿主即将有生命危险!” 肖翰眼皮一跳,叫住梁徐二人道:“且慢,先别用!” 梁忠源和徐有成一人拿着点心,一人端着茶正准备享用,听见肖翰这么一喊,也都放下了,不解地望过来。 那杂役心中咯噔一下,强自镇定地站着。 肖翰抬头看着他,问道:“本官看你眼生,新来的?” 杂役点头躬身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是五天前招进来的,一直在厨房里干活,今天是第一次到院子里来。” 肖翰笑道:“你辛苦了,这茶本官就赏你喝了!” 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掩饰了过去,讪笑道:“小的身份卑贱,怎敢喝大人的茶?” “无妨,本官让你喝的,不必拘谨。”肖翰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 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伸手就要对肖翰动手。 梁忠源和徐有成在肖翰的话里听出这人有蹊跷,精神高度集中,一见他手有动作,立即上前将人拿住,摁着跪下。 “好哇你,竟然是个刺客!”徐有成愤怒道,他是贴身保护肖翰的,如今眼皮子底下有了刺客,还不是他发现的,这不是显得他无能吗? “你哪来的歹人,竟敢给大人下毒,要不是大人机警,就遭了你们的暗算!”梁忠源道,“公子,这人如此大胆,一定要好好审理。” 第406章 要钱 虽然他不知道肖翰是怎么发现这人不妥的,但敢来县衙行刺,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 “小的冤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肖翰早已从系统的扫描中看出这人对他心存杀机,毫不动容,挥手让梁忠源将他带下去:“把他关到后面的空屋子里,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梁忠源点头,将人拖了下去,用了些手段,这人便招了,说是牛鼻子派他来潜伏,就是为了杀肖翰的,以免官府对鸿雁山动手。 “牛鼻子?”肖翰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人做事怎么如此狠辣,竟然直接下毒! 梁忠源道:“公子,这牛鼻子真是心狠手辣,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铲除他,免得夜长梦多!” 肖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肖全去调查这个杂役的背景,想看看是否有另外势力的影子! “公子难道是怀疑这人说谎?”梁忠源道。 肖翰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不管他是谁派来的,我们都应该下对付这个牛鼻子。” 梁忠源道:“是该先铲除他。” “不是铲除,是削弱。牛鼻子经营多年,实力不弱,不能一蹴而就。”肖翰道,“至于那管大海,应该安抚,等收拾了牛鼻子,再来收拾他不迟。” 梁忠源想起了刘裕昌在杭州安抚倭寇可是花了无数金银,这县衙一穷二白,拿什么出来安抚人家? “公子,翟大人虽然借了我们兵,但剿匪期间的用度,都得我们自己来掏,可县衙现在还欠着钱呢,哪还有钱给管大海啊?” 土匪都是贪的,空口白牙可不行! 这时,徐有成拿着那刺客的口供进来,交给肖翰一看,无非牛鼻子怎么指使他什么的。 肖翰看了,提笔在上头加了几句话,然后笑道:“这下不就有了!” 徐有成都傻了,和梁忠源面面相觑,这样都行? 韩通正在铺子上看账本,忽然家里的小厮火急火燎跑来,气喘吁吁道:“老......老爷......不好了!” 韩通将账本一合,问道:“快说什么事?” 小厮喘了几口气,说道:“家里忽然来了好多......好多官兵,说是县太爷发了票子,要带老爷去县衙问话!” “问话?”韩通心头一跳,难道是他给牛鼻子传信的事暴露了,不应该啊,从新知县到任,他就传了一回,就这么倒霉被抓住了? “他们可有说什么事?” 小厮摇头:“那些人一来家里就要吃要喝,夫人让管家塞了好多钱,就是打探不出来,夫人在家里急得都快哭了,让小的赶紧请老爷回去。” 韩通虽然有点慌,但想着这么家业,逃跑也不现实,万一只是小事,自己这一逃不是做贼心虚,授人以柄吗? 于是韩通深吸一口气,回到家里,问衙役也问不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到了县衙。 见到肖翰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顿觉不妙,抬手揩了揩额头上冷汗,说道:“肖大人,不知您今日找草民来,所为何事啊?” 肖翰穿着官服,坐在石凳上,说道:“韩员外,你好大的胆子!” 韩通下意识跪下道:“肖大人,草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上次你信誓旦旦跟本官说,同牛鼻子等土匪并无瓜葛,本官以为你是个忠厚之人,便相信了你,可你竟敢同牛鼻子串通,想要毒杀本官!” 肖翰面沉如水,将那口供扔给韩通,韩通拾起一看,吓得两股战战。 牛鼻子派人毒杀肖翰失败被擒,这倒是牛鼻子能干出的事,可这上面为什么说刺客跟自己联络过,毒药还是从自己药铺里拿的? “肖大人,草民冤枉啊,这上面所说,草民是一字不知,请肖大人明察。”韩通着急道,到底是哪个龟孙胡乱攀咬他? 他平常也只是给牛鼻子通个信,送些粮食钱财什么的,就为了牛鼻子不为难他,更多的事就不敢做了! 毒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活着享福不香吗? 肖翰微微一笑道:“你没有,那为何这刺客会咬着你不放?城中这么多人,为何他不污蔑别人,偏污蔑你?” 韩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脑中风暴,解释道:“牛鼻子曾经派人来游说过草民,让草民给他送钱送粮,草民没有答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牛鼻子怀恨在心,故意在此时扯出草民,就是为了报复草民。 肖大人您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啊!您要是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岂不是寒了城中不与牛鼻子交好之人的心?” 肖翰听了沉默不语,片刻方道:“可你的话也是一面之词,你们各执一词,本官也不知该相信谁了?” 韩通哭道:“肖大人,草民真是被冤枉的!” 肖翰思来想去,最后说道:“既然你对牛鼻子并无投靠之实,那你一定是支持本官剿匪的了?” “那是自然,肖大人剿匪是为百姓着想,没了土匪骚扰,草民等做生意也会更顺利,自然是欢喜的。”韩通生怕肖翰一个不对,就把自己当成牛鼻子的同伙,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肖翰点头:“那好,本官初来乍到,手下将士颇多,这粮草军饷都是个问题,正想组织城中的富户募捐,不如就由韩员外做个表率吧!” 事到如此,韩通哪有不愿意的,连连点头道:“草民愿意,草民愿意捐银三千两,以表诚意。” 肖翰脸色淡了下来,讥诮道:“看来,韩员外还是对牛鼻子心有好感,不愿本官对他用兵了!” 韩通心头一冽,望着肖翰的脸色不对,连忙找补道:“草民说错了,是捐银三万,五万......十......二十万两!” 最后韩通看到肖翰眼里的嘲讽和杀机,硬是生生加到了二十万! “既然韩员外如此热情,本官就笑纳了。”肖翰转怒为喜道,“仔细一看,这口供确实有疑点,本官再派人详查一番,一定给韩员外一个清白,方不辜负韩员外拳拳爱国之心。” 第407章 康旬的崛起 韩通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我是胡邑县人氏,能为肖大人剿匪尽一份心力,是我应该做的。” 肖翰点头道:“韩员外真是公忠体国,要是胡邑县能多几个你这样的大户,匪情何至于猖狂至此!” 韩通一边附和,一边赔笑,回家后就赶紧凑钱,没有现银就拿古董字画凑数,不过三天,就把东西送来了。 这期间,肖翰还把县里其他大户叫来,跟他们说募捐的事,软硬兼施,这些人碍于情面,又有韩通在旁边鼓动,也都多少捐了些出来。 秦县丞看见这么多银子,眼睛都放绿光了,心想这新知县还真是厉害,他之前还担心招了这么多人发不出工钱来,谁知道人家不声不响,就弄了这么多银子回来,都够包圆多少年了! “肖大人,您可真厉害,有这么多钱,不知可以干多少事了!”王石头望着过往的一只只箱子,眼中露出期望之色。 肖翰道:“这都是各位富户的捐款,足见他们对我们剿匪的支持,我们可要好生对待,才不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 秦县丞道:“这是自然,这些人也是不堪土匪的骚扰,想尽快除掉他们了!尤其是这韩员外,捐得最多,肯定是恨毒了牛鼻子。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牛鼻子等人烧杀抢掠,让他们生意也不好做!” 王石头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是啊,这土匪真招人厌!” 牛鼻子收到王石头的消息,鼻子气得更大了,瞪着两只眼珠走来走去。 旁边的小喽啰趁机煽风点火道:“韩通这个混蛋,竟然敢给官府捐那么多钱,他是不想活了吧!” “这姓韩的来信,说我派人给小知县下毒,还把他给招了出来?”牛鼻子望着身边人问道,“莫不是你们谁自作主张的?” “没有啊,小的什么都没做?” “大当家的不发话,谁敢私自行动,况且到县城里去给知县下毒,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谁能不声不响就做了?” “那为何姓韩的和王石头都如此说?”牛鼻子疑惑道,韩通一人的话不可信,王石头也这么说,看来真有人对那知县动手了! “这......是为何啊?” “难道是有人嫁祸咱们?” 牛鼻子忽然福至心灵,想起管大海来,前后一合计,觉得这人的嫌疑最大! “一定是管大海那个家伙!” 下毒一事的确是管大海派人所为,管大海收到行动失败的消息,叹息了一回,也不知道那小知县会不会如自己所想。 这个问题在肖翰派人给他送礼物时,总算得到了答案。 管大海见着这么多金银珠宝,满心欢喜。 当即保证不会跟官府作对,说道:“若不是时运不济,我也不至于落草为寇!这些年我也一直后悔呢,想到我娘临死前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我至今都是痛彻心扉啊!” 梁忠源道:“管大当家孝心众所周知,令慈九泉之下得知,也定会欣慰的。” 管大海道:“早听说肖知县年少有为,身边也是藏龙卧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梁忠源道:“在下虽是初到胡邑,但管大当家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却有些意外!” 管大海道:“噢,此话怎讲?” 梁忠源道:“梁某先前听说管大当家虽发迹晚,但却不惧牛鼻子,是有有勇有谋之人。 可今日一路走来,却在道路上听闻,管大当家俯首听命于牛鼻子,跟随他对抗官府。梁某还以为管大当家是闯荡天下的好汉,竟不曾想是只会依附旁人的胆小之人。” 管大海道:“这事从何说起,在下跟牛鼻子多有不和,连见面都很少,何谈听命一说!”他可是东芒山的大王,怎会去给牛鼻子的狗腿子? “那在下在途中听闻这联合之事,也是子虚乌有了?”梁忠源问道。 管大海点头道:“这是自然,肖大人待我至诚,还专门派梁兄来给我送这么重的礼,我岂有不受而同牛鼻子交好的道理?” 梁忠源道:“天下的明白人不多,管大当家就是其中一位。 其实肖大人也并非不能同各位和平共处,只是初来乍到,需到做出点功绩给上级看看,也是牛鼻子太嚣张,进出县城如自家寝卧一般,只要他以后能有所收敛,肖大人也不会赶尽杀绝。” 管大海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道:“梁兄说的是,出来混的,谁不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管大海同梁忠源一番畅饮欢谈后,高高兴兴的将人送出来,满心以为是自己诡计得逞,派人时刻留意牛鼻子和县城的动静。 就在肖翰做好一切准备,正和牛鼻子形成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的同时,一个人即将从地方调往京城任职。 这人便是康旬。 康旬自从外放到凤翔,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百姓中颇有好声望,但无奈开罪了上级,在官员考核评级时,被评了次等,面临停职的局面。 康旬只得闭门谢客,在家反省,每每囊中羞涩,面对母亲以泪洗面和抱怨,康旬产生迷茫的同时,也对一直以来的信仰有了动摇! 从前他以为,只要兢兢业业,做百姓做主,做个好官,就能仕途顺利,显亲扬名,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有本事不如生的好,做得好不如会逢迎的好。 眼看那些溜须拍马的小人扶摇直上,他只做个七品知县,还被人四处排挤、孤立针对,可见与人为善根本没用! 每到这时候,康旬免不了想起肖翰,羡慕他借助岳家之力连连升迁,杭州知府,凭借自己现在这种状态,要做到那个阶品,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 也是老天垂怜,很快他就遇到了一个机会。 有一叫周开的人路过凤翔县。 这人是京城梅首辅梅瑞河的小舅子,回乡省亲路过凤翔县,沿途官员都争相接待,康旬也不例外。 第408章 康旬的崛起2 周开身为当朝首辅的小舅子,想巴结他的人能从京城排队到凤翔了。 一般人他也不会在意,但康旬侍奉至勤,又进退有度,不像一般官员那样让人厌烦,周开便对康旬多看重了几分。 待到周开省亲回京再次路过凤翔县时,两人的关系已经日进千里,称兄道弟了,周开也承诺,有机会一定会将康旬运作进京。 周开显然很给力,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调康旬进京,任国子监博士。虽然是从八品的小官,但京官不比地方官,升迁的机会多! 康旬就带着康母进京,抛开了从前的想法,专心经营。 不久周开又给了他一个机会,梅首辅有一个寡居在家的女儿,是继夫人所生。 这位夫人只得了一个女儿,如今又守了寡,有心想给女儿找个夫婿,但又不舍得远嫁,便想着招赘,但京城里儿郎大多看中面子,况且那女子也有二十五六了,所选的范围就比较小了。 “这四姐跟你年纪相仿,长得那是闭月羞花,虽说嫁过一回,但门第高啊,有了梅首辅做后台,你以后还愁前途不稳吗?”周开叭叭道,“上门来提亲的可不少,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才有意帮你撮合的,我姐姐那儿,还得我去费口舌呢!” 毕竟康旬出身太低了,科考名次也并不靠前,要不是人年轻,长相俊朗,没有成过亲,他也犯不上提这一嘴! 康旬心里本能是拒绝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没有多犹豫,便咬牙答应了。 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前途,迫切想要出人头地,让身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再不敢小瞧他,还有家仇,他时刻也不曾忘记! “能够娶到梅小姐,是我的福气,这事还得请周兄为我筹谋,事成之后,小弟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的。” 周开扬着头道:“你也别先急着谢,这事成不成,还得我姐姐和四姐点头呢!” 周开嘴上这般说,实际却尽心撮合两人,梅夫人便把康旬叫来询问,让女儿在屏风后看了一眼,最后女儿点头,这桩婚事才算成了。 成了首辅的女婿,康旬很快就高升,做了国子监司业,连升几级,这速度,也只有当初的肖翰能媲美了。 然后高升后的康旬却并不是很高兴,倒不是夫妻关系不和睦,而是他发现虽然梅首辅为他运作了,可实际却并不重视他,还有齐王也不怎么理会他。 这让康旬有些心灰意冷,但仔细思量后,觉得投靠齐王并不是一件多有希望的事。 俗话说的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齐王身为皇长子,身边附庸的人众多,根本不缺他一个,就算日后登上宝座,他也只是众多绿叶的中的一个,想要获得君王的另眼相待,难于上青天! 同理,桓王也是不可能得。 于是一番考察后,康旬将目光放在了皇九子晋王李炽身上,这人年纪小,又不得宠,现在有多受冷落,等到他登基后,能回报他康旬的就越多! 能跟李炽培养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去做他的侍讲官,但经过深思熟虑后,康旬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现在形式还不明朗,他虽然想烧冷灶,但也不想贸然把自己搭进去! 于是决定明面上跟随齐王,私底下暗中关注李炽,时不时关照一番,卖个好,提前借个善缘! 李炽已经十三岁了,马上就要到大婚就藩的年纪了,但他不得永熙帝喜欢,对方根本想不起有这么个儿子,其他人也懒得提起,免得触了霉头。 李炽也不着急,毕竟他也不想随便被指个歪瓜裂枣就打发了,就这样在王府里过着小日子也不错。 当然要是眼前这位讲课的先生能不满口之乎者也,尽说些酸话就更好了。 每有对比,他就无比想念肖翰,肖先生讲课就生动有趣,时不时还跟他探讨,互有受益,有时不像师生,更像朋友切磋学问了。 李炽翻了个身,望着盒子里新鲜的荔枝,有些诧异。 荔枝珍贵,宫里只有受宠的主子才能分到,他也只有从前齐王关照他的那段时间分到过,今日难道是送错了? 安林道:“殿下不必多想,既然送来了,安心享受便是。” 李炽微微点头,笑道:“也是,要是谁有所图,日后一定会跳出来的。” 肖翰不在他这儿了,那些人总不可能是想挖他的大伴吧! 安林笑道:“殿下这是想肖先生了?” 李炽没说是,也没否认,只道:“听说有人上疏给父皇弹劾刘总督,父皇大怒,把肖先生贬到胡邑县了。” 李炽不明白,明明是弹劾刘总督的,父皇生气也应该贬刘总督啊,怎么贬黜了肖先生? 安林道:“肖先生能谋擅断,就算去了胡邑县,也能过得很好的。” 李炽道:“大伴,你说父皇要是把我分封到韩州,那该多好啊!” 胡邑县离京城远,地势偏僻。 他不用再受各位兄弟和父皇妃嫔的刁难,还可以见到肖翰,只可惜他不敢去问父皇! 安林眼神有些暗淡,安慰李炽道:“皇上是殿下的父亲,一定会为殿下选一块好地方的。” “但愿如此吧!”李炽淡然说道,他早长大了,知道他父皇并不喜欢他,从前期待的父子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胡邑县。 肖翰带兵围剿鸿雁山,牛鼻子因为轻视肖翰,加上有眼线在县衙,自以为官府行动尽在掌握,更加不以为意。 岂料肖翰早知道王石头的细作身份,一直提防着韩通,提前抽调了一部分兵装作伙夫,另外驻扎,就从韩通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剿匪第一场,肖翰大败牛鼻子,俘虏了二百人。 牛鼻子终于醒悟过来,提高了对肖翰的警惕。 接着肖翰又虚实结合,假装透露消息给王石头,让牛鼻子以为自己要出兵。 第409章 剿匪 牛鼻子信以为真,让手下人提前设好埋伏,结果从天黑等到天亮,连官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三番四次过后,牛鼻子对王石头传来的消息就不怎么相信了。 等到王石头再一次传来官府出兵时,牛鼻子等人嗤笑一片,然后置之不理。 该吃吃、该喝喝,山寨外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 等到官府的人摸上山时,牛鼻子和一帮喽啰还在做着酣睡之中!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快跑啊!” 厮杀声和叫喊声响彻山头,牛鼻子终于在睡梦中朦胧醒来,瞬间胆战心惊,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被吓醒了,仓皇中叫醒身边躺尸的手下,纷纷执起刀枪兵器,冲出来一看,见外头满是火把,丛林中一片光亮。 “大王,官府来的人肯定不止三千,我们被骗了!” “大王,跟他们拼了吧!” “大王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避一避,东山再起也不是没可能啊!” 望着满山的火把,牛鼻子慌作一团,知道打不过,带人转身就从小路,落荒而逃了。 牛鼻子一逃,那些抵抗的小山贼自然溃败,要么趁乱逃跑,要么干脆投降。 这一仗,官兵杀敌三百余人,俘虏八百多人,余下溃逃无数,还救出了百姓一百多人。 牛鼻子逃跑,鸿雁山势力土崩瓦解。 消息瞬间传了出去,老百姓们先是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就奔走相告,欢天喜地地庆祝。 “牛鼻子逃了,他手下都被官府抓了,咱们以后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真的假的,牛鼻子不是长着四只手,八条腿,手下有几百万人,怎么会被官府打败呢?” “是真的,你别不信。还是我们那位新来的县老爷,不知怎的,带着兵突然就打到了土匪老巢,牛鼻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女人孩子都顾不上带就逃了!” “天爷啊,这县老爷可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 “诶,听说了吗,牛鼻子死了,被县老爷亲手杀的。” “县老爷?” “可不是,我叔叔的远方表弟的表妹的儿子就在县衙做事,他亲眼看见的,那县太爷拿着一把七尺长的大刀,一刀就把牛鼻子的头给砍了,飞出去好远,那血滋滋的往外飙呢!” “咱新县太爷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现在香蜡店都把县太爷画在辟邪符上,驱邪呢吗!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买两张在家里贴着!” “等等,我也去。” 梁忠源一手摁着腰间的佩刀,脚步匆匆走进县衙,向肖翰说道:“禀公子,我们带人攻进山寨时,牛鼻子那伙人正高歌畅饮,醉生梦死,进攻非常顺利,杀匪徒三百余人,活捉八百多人,只可惜,让牛鼻子跑了。” 肖翰也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竟然一次就端了牛鼻子老巢,真是天助我也! “这已经是大胜战了,辛苦你们了。至于牛鼻子,不过是秋后蚂蚱罢了!”肖翰道。 梁忠源道:“这都是公子运筹帷幄,我等不过是托赖公子洪福,何谈功劳二字?” 肖翰起身笑道:“梁叔不必谦逊,你和徐叔在我一直身边帮衬,我心里都明白。” 肖翰打理好残局,立刻就将此事报给了翟渊。 翟渊听肖翰收拾了牛鼻子,大喜过望,对肖翰更是连连称赞。 “牛鼻子这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一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肖翰道。 翟渊点头道:“我会立刻发出通缉令,布下天罗地网,他插翅也难逃!” 肖翰道:“有世兄相助,抓住牛鼻子不过弹指之间。”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原以为你是文官,又年轻,面对那些土匪定会为难,不想你雷霆之势,赶着就端了牛鼻子,真是令人吃惊!” 听说肖翰的岳父刘裕昌在东南抗倭,没想到他对军情也这么通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肖翰道:“这多亏世兄的信赖和支持,否则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施展不开。” 翟渊笑道:“都是为朝廷做事,你我都是尽了本分而已。” 肖翰告辞回到县衙,准备乘胜追击,继续剿灭东芒山的管大海。 管大海望着眼前狼狈的牛鼻子,心里满是惊涛骇浪! 他的祸水东引,原只是想让官府和牛鼻子互相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没想到这小知县太能打了,居然把牛鼻子给干翻了,老巢都给端了! 官府打败了了牛鼻子,此时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管大海内心慌作一团,面上却仍旧不咸不淡,问牛鼻子道:“牛大王,如今官府正满世界通缉你,你来我这,不是要拉我下水吗?” 牛鼻子没好气道:“还我拉你下水,你以为你还在岸上吗?我告诉你,官府下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你!” 管大海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说道:“无论如何,现在无家可归的是你!说吧,你来我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能忍得住呢!”牛鼻子轻笑道,“那肖知县有按察使给他做靠山,听说他还有亲戚是带兵的,不是个软脚虾。我就是因为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才遭了算计。他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管大海笑了一声,说道:“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这话放在我们身上也合适。而且照你所说,这小县令是有来历的,我如何能跟他对抗?” 牛鼻子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你还做安生梦呢?” 管大海沉默不语。 牛鼻子见状,继续道:“我现在手下还有几十个兄弟,他们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人,个个身手了得,我在县城里也还有眼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管大海思索良久,笑道:“看来牛兄是真心来找我的,那就暂且在我这儿住下吧,至于其他的话,以后再说吧,今日,我先给牛兄接风洗尘。” 第410章 剿匪2 管大海心里惊疑不定,他一方面害怕官府,一方面又觉得那梁忠源跟自己说了,小知县是不会对他赶尽杀绝的,还心存侥幸! 然而他低估了肖翰。 肖翰一方面让士兵休整,一方面派人去调查东芒山的粮食供应源,知道管大海是从罗平府几个富户那里偷偷买的。 肖翰立即跟翟渊请示,查抄了那几个富户的家,给东芒山断了粮,随即又派兵将东芒山的各个出口给封住,将管大海和他的手下们全都围困在山上,断其供应! 管大海立刻就醒悟了,肖翰这是要困死他们啊! 山上的人开始还不觉得,但日子慢慢过去,仓库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 一个半月后,仓库的粮食见了底,管大海让手下人去打猎、采野菜充饥,两个多月过去,山上的人已经在吃草根、扒树皮了。 管大海让人去把附近能吃的都找来,连土都翻过了一遍,却怎么也不够二三千人的口粮。 一种恐慌的情绪逐渐在众人中弥漫,事情慢慢超出了管大海的控制。 “大当家的,昨天我们已经把最后一匹马也杀了,仓库里一粒粮食都没了。” 管大海跌坐在座椅上,嘴里喃喃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大当家的,要不我们冲出去吧,反正在山上也是个死,还不如跟官府的人拼了,说不定能挣条活路呢!”一喽啰道。 “冲?能冲得出去吗?”管大海恍惚道。 刚开始断粮那几日,不是没有人想突围,可每次都官府的人挡回来,一条缝隙都撕不出来,更别提现在人都快饿脱力了! 牛鼻子紧捂着肚子,阴阳怪气道:“看来这肖知县真是个能人啊,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就瓦解了你们的斗志,看看外头,还有多少人愿意拼命?输给这样的人,我也不冤!” 管大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我们投降了吧?”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管大海看了那人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倒是牛鼻子道:“投降倒是不失为一条退路,只是听说这肖知县手段毒辣得很,我那些被抓的手下,不是判了斩刑就是流放,一个囫囵的都没有,也不知各位出去后,会有个怎么下场?” 果然这话一出,管大海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众人也不敢再说投降的了。 正一片沉寂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敲锣声,管大海怕官兵打进来,即刻让人出去查看情况。 只听见有人在喊。 “张大柱,你还要不要回家?别在死不悔改了,县太爷发话,说只要你下山投降,就既往不咎!娘病了几个月了,就念着见你一面,你赶快下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矮小男霍然抬头,惊喜道:“这是二弟的声音,他来找我了?” “张大柱,你赶快弃暗投明,回家过日子,做土匪长不了的,你赶快回家!” “真是我弟弟的声音!”张大柱慢慢从地上撑着站起来,愧疚的看了管大海一眼,犹豫了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管大海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挥手无奈道:“行了,你去吧。” 张大柱喜从天降,冲管大海鞠躬道:“大当家的,小的来生再跟着您,给您做牛做马!” 话音还未落下,张大柱已经蹿得没影儿了。 “马二蛋,你不要家了吗?” “王狗剩,你快回来,改过自新,别做土匪了!” 不停地有人跑出去,管大海看到这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心灰意冷,又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只能下山投降。 比管大海更绝望的事牛鼻子,他没想到逃到东芒山也不管用,还是被抓了。 不过看到肖翰不费一兵一卒,就让管大海手下的人都散了,要是用这招来对付自己,恐怕他也过不了! 看来这就是命啊! 肖翰没有大动干戈,又把东芒山给拿了,不仅百姓弹冠相庆,翟渊也是高兴得不行,肖翰是他的下级,剿匪的兵都是从他这里借的,这功劳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肖翰真是他的福星啊! 福星肖翰向翟渊还兵销命后,回到县衙,刚一进去,秦县丞忽然蹿出来,朝地上扔了好几串鞭炮,要不是他躲得快,都要扔在他身上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亮至极。 肖翰等声音停了,笑道:“这是做什么?” 梁忠源和徐有成在旁边道:“祝贺公子剿匪成功,这里还有县里的老百姓送来的贺礼呢!我说公子不收礼,他们扔下就跑了,叫都叫不回来。” 肖翰顺着梁忠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是些鸡蛋、蔬菜之类的,装了三四十个篮子呢! 当然了,都是小篮子,估计是每家自发送的。 一看是些朴实无华的东西,肖翰道:“算了,既然是他们的心意,都收下吧,晚上让厨房做了,大家一起庆祝。” 梁忠源笑着点头,让人将篮子都收进去。 肖翰进去换了衣裳,拿起胡邑县的县志看得入神。 肖全进来道:“公子,那个黄氏母女来了,她们说想当面跟您致谢。” “黄氏?”肖翰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全道:“就是从前您救的那个黄大丫,还有她娘黄吴氏。一个月前,那许厨娘回家了,她们母女俩就来顶上了。一直想来跟您道谢,只是您太忙,我就没禀报。” “这样啊,让她们进来吧。”肖翰道。 肖全点头,将黄氏母女俩带了进来。 黄大丫见着肖翰,当即想跪,但又忆起他不喜人跪,所以躬身道:“肖公子,多谢您又救了我,您的大恩大德,大丫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肖翰放下书道:“我如今是胡邑县的县令,为民做主是应该的,你们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坐吧,天官儿上茶。” 黄吴氏道:“这事对肖大人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母女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我们永远都会感激大人您的。” 肖翰笑着,岔开话题:“那赖二郎还有在为难你们吗?” 黄大丫看着肖翰笑道:“没了,自从我们进了县衙做事,他们再不敢来我们面前晃了。” 第411章 建作坊 肖翰点头道:“那在县衙可还待得习惯?” 黄大丫道:“县衙有肖公子在,哪会不好呢?”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去找肖全说,他可以帮你们。”肖翰说完,就又拿出那本县志来看了。 “是,多谢大人关心,能进县衙做事是我们的福气,旁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呢!”黄吴氏见肖翰又看起了书,于是拉着女儿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大人,先下去了。” 肖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黄吴氏带着黄大丫识趣地走了。 扫除了外面的匪患,肖翰又查封了韩通的家,顺便抓了王石头,将二人连同那些俘虏,一块交给翟渊处置。 解决了内忧外患,肖翰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在治理县志上头了。 这日,他带着梁忠源和秦县丞一块出去体察民情。 自打肖翰剿匪成功,衙门上下都对他恭敬有加,秦县丞看肖翰的眼神充满了仰慕,做起事来更是充满激情。 走到一处,肖翰忽然看见有卖枇杷的,便走上前去。 “客人,买枇杷吗,您别看我家这枇杷小,但它甜啊,您吃了保证还想吃,还比别家便宜,您买了保证划算!” 梁忠源看着那枇杷外头大多有斑点,怀疑地问道:“这枇杷这么小,长得也不好看,能好吃吗?” 商贩据理力争道:“当然了,不信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时,也有几个妇人听见吆喝,围了过来,问:‘这枇杷怎么卖啊?’ “长得这么丑,能甜吗?” “不甜我能拿出来卖吗?”商贩一一回答,说道,“可以尝,不好吃不要钱的。” 肖翰就剥了一个试吃,送进嘴那一刻,腮帮子的口水被刺激了出来,五官都皱到一块,活像个囧字。 “嘶~” 那几个妇人见状,没了试吃的欲望,纷纷放下道:“算了,我还是不买了。” “我再去逛逛吧。” 几人立刻作鸟兽散,商贩眼睁睁看客人走了,眼神幽怨地望着这个始作俑者。 肖翰:“......” “那,我买两斤?”肖翰知道自己搅了人家的生意,决定多买一斤补偿一下,毕竟这枇杷还挺好吃的,刚才只是因为吃第一口,有些不适应而已。 商贩伸手夺过他们手里的枇杷,摆手道:“我不卖了,你们快走,快走!” 商贩不耐烦地催促肖翰快走,这人要是再多站一会儿,不知又要送走他多少客人! “快走开!” 秦县丞想抬出肖翰的身份,被肖翰制止了。 被嫌弃的肖翰惋惜的放下手里的小枇杷,带着人走了,算了,等回来的时候再另派人来买吧! 三人走到乡间视察,这一看,肖翰的心里免不了沉重。 因为太穷了。 许多人家孩子饿得瘦骨嶙峋,大人好多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房子也是茅草房,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肖翰到了一个人家,这家人赶紧出来迎接,搬凳子,倒水。 “老人家,这是你家全部的人了吗?” 李老头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两个闺女。” 梁忠源道:“怎么不叫出来见见呢?” 李老头看了肖翰一看,为难道:“肖大人别见怪,实在是家里太穷了,没有多余的衣裳,不好出来见人。” 李老头也是无奈,家里人能穿的衣裳一共就那么些,谁要出门就谁穿,剩下的只能窝在被子里。 梁忠源也没想到是这样,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嘴。 肖翰看了一眼他家的环境,问道:“家里种了多少地啊?除了种地还有别的进项吗?” 李老头道:“家里的地不多,就两亩薄地,我们一家人世代都是务农为生,除了种地,别的什么也不会。” 肖翰微微点头,然后放下茶碗又去了下一家。 整个村子大同小异,种地产的粮食勉强能养活家里人,但吃饱富裕就很难了。 肖翰最后又绕着村子后的矮山走了一圈,叹了口气回去了。 梁忠源见肖翰叹息,问道:“公子是见到百姓穷苦,心里不好受吗?” 肖翰说道:“是,也不是。” “咦?”梁忠源不解。 “我同情他们的穷苦,但看他们不思进取,只知浑噩度日时,又有些怒其不争。” 肖翰说道,就比如那个李老头一家,屋后面明明有一大片竹林,却不加以利用,只盯着地里出的那点粮食,家里能不穷吗? 只能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肖翰摇摇头,回到县衙,接连半个多月,肖翰走遍了胡邑县治下所有的地方,他发现这里很多山上都长果树,但都是野生的,没人经营,所以长出的果子味道不怎么好,也不好看,除了馋嘴的小孩摘来吃,基本没人要。 【宿主可以建一些作坊,一方面收购这些水果,一方面招工,给胡邑县的百姓提供一些就业岗位,这样解决了就业问题,还可以给县里带来收益。】 肖翰跟系统最后商议出开作坊的办法,收购水果加工做成果酱、果膏和罐头之类的,至于制作方法,系统里有的是。 不过这事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很难的。 于是他召集胡邑县的大户到县衙,准备从他们这里打开缺口。 这些大户一收到知县的赏花邀请,心里就有担忧不已,毕竟肖翰刚刚抄了韩通还有罗平府好些大户的家,生怕对方盯上了自己。 但知县的名头还是响亮的,他们也都应邀来了,每人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不知肖大人叫我们前来,有何贵干?”秦员外问道。 肖翰端着茶杯笑道:“这不是本官得了两盆好花,想请众位来赏一赏吗!” “这......” 众大户望着庭前两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这茉莉花都烂大街了,哪值得特地把人叫过来品赏的,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过了大概两刻钟时辰,肖翰想起什么似得说道:“这有花赏,有好茶喝,怎么能没有点心呢,来人,上点心。” 第412章 找合伙人 众大户就看见几个仆从捧着东西上来,那碗碟里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他们没明白肖翰搞的什么乾坤,一时都不敢动手先吃。 倒是那个先问话的秦员外忍不住问了:“不知这是何物?” 肖翰端着其中一个罐子道:“这是本官在京城时,吃的一种非常有名的水果罐头,几位员外没吃过吗?” 肖翰没有说这东西是他做的,这时候的人都有仰慕心理,特别崇尚京城和苏杭等地的东西。 秦员外首先摇头,另几个人也表示没见过。 “我们这些人虽然有几个钱,但京城路远,不曾到得,没见过世面,让肖大人见笑了。”秦员外讪笑道。 肖翰摆手道:“人对于没去过的地方,自然是陌生的。前些时日,本官到下面村舍去视察,有好几种花草也都不认识,可见人见识的增长,是永无止尽的。” 几个大户方才还有点局促,听肖翰这么一说,也都微微放下了拘束,说道:“肖大人说的是,今日我等托了肖大人的福,有幸尝到这好东西。” “我们有口福了。” 肖翰拿着勺子,说了声:“请。” 随后几个人学着他动作,慢慢放开吃了起来。 秦员外品鉴道:“甜而不腻,清新爽口,果然是好东西。”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称赞,满口道好。 “还是京城好啊,我们在这穷乡僻壤待着,就像井底之蛙,以为自己吃过的就是最好的了。” “何员外此言差矣,只是做法源自京城而已。我本官来此后,追忆往昔,让厨子现做的,可见胡邑县的好东西也不少啊!” 秦员外看了碗里的果子,又看了看肖翰,说道:“的确是不错。” 正说着,梁忠源忽然进来,递给了肖翰一本册子,说道:“大人,韩通的产业都已经清查完毕了,翟大人说这些产业让您全权处理。” 肖翰点头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梁忠源应诺出去了。 几个员外听说韩通的那些产业要被处理,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小算盘。 秦员外叹息道:“当初牛鼻子作乱,我们深受其害,没想到韩员外竟然是他的内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肖大人英明神武,端了牛鼻子和管大海的老巢,他还逍遥法外呢!” “可见报应不爽啊,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肖翰也乐得顺着他们说道:“看韩员外的下场,就知道有些钱是挣不得的,跟朝廷作对,鱼肉百姓,是不会好结果的。 可惜那么大一个家轰然倒塌,留下这些东西,叫我一时间还真不好处理!” “肖大人说的是。” “肖大人说的是,我等受教了。”秦员外颔首道,“若是肖大人有意出手韩通的产业,我等倒是可以助肖大人一臂之力。” 肖翰霍然道:“也是,这县里,除了几位,还有谁有实力能接手那些韩通的家产呢!” 几人听到肖翰有意让他们来瓜分韩通的产业,都有些激动。 “肖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我等一定竭尽全力替大人分忧。” “大人但有所命,在下义不容辞。” 肖翰微微一笑,利害果然是世间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他只要稍稍给这些大户一些甜头,他们就蜂拥而至了! 肖翰打开那本册子道:“不急,这上头我还要选几处来做作坊的备选,等这事确立下来,我们再商讨如何?” 秦员外最为机敏,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作坊才是肖翰今天的重头戏,为了给肖翰留个好印象,他决心先主动配合。 于是问道:“敢问肖大人说的作坊,是何作坊啊?” 肖翰趁机说道:“本官在视察时,看见治下许多百姓穷困潦倒,于是打算开设一些作坊,让他们能通过做工挣钱养家。就联想到这水果罐头,今日本官招待几位的就是山上野果子做的,几位也多有赞誉,可见是喜欢的了。” 秦员外若有所思的笑道:“这东西是不错,肖大人想民所想,急民所急,胡邑县能有您这样的父母官,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另外几人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秦员外说的是,肖大人是百年难见的好官啊!” “胡邑县有了肖大人,就可高枕无忧了。” 肖翰道:“各位员外过誉了,眼下本官就只想想法子让百姓们能多挣些钱,吃饱穿暖罢了。” 秦员外道:“肖大人想的其实也是我秦某的想法,虽说我秦某只是一介商贾,但世代都是胡邑人,也想胡邑能富裕起来,我等挣钱的机会也会更多。” 肖翰点头道:“秦员外您真是个明白人。” 秦员外道:“肖大人要治理整个县城,作坊的事只怕分身乏术,若是肖大人信赖秦某,秦某愿意为肖大人分忧。” 意思是要和肖翰合作了,这也正是肖翰所期望的,他能招工开作坊,但销路是个问题,有这几个大户帮忙,先在附近几个府县销开不成问题。 肖翰道:“秦员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百姓们对你多有称赞,有你帮衬作坊一事,本官很是放心。” 秦员外道:“秦某一定不辜负肖大人信任。” 秦员外想得很明白,他除了想要韩通的产业外,还想交好肖翰。 这人是个人物,以后说不定能有大机遇,再说眼下肖翰是胡邑县的父母官,本人又有能力,自家的根都在这儿,抵抗肖翰是恨愚蠢的做法。 那几人都是以秦员外为首,见他主动和肖翰合作,也都跟着要入伙,这些人都是肖翰精挑细选的,自然都答应了。 合伙人定下了,然后肖翰一声令下,又招了好几个管事,给他们批地方和钱,让他们去负责招工,组建作坊。 衙役在各处贴了告示,百姓纷纷挤着来看。 “县衙贴告示,是又要服役了吗?”一人道。 “当然不是,告示上说,肖大人在各处设立了作坊,要招工呢,每月还给工钱二钱到六钱不等呢!” “给县衙干活还能给钱,真的假的?” 第413章 作坊 “白纸黑字写着,还能有假吗?” “肖大人可剿灭了牛鼻子和管大海那些土匪,他那么厉害的人,说话肯定作数!” “每个月最少能拿到二钱银子呢,我得去试试,家里的地都种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对,我得让我儿子去报名。” 因为肖翰剿匪的功绩,百姓们对他很是敬重,于是县衙招工令一出,就有许多人纷纷竞相争聘,尤其是附近村镇,闲置的劳动力都来了。 但还是有很多人存疑,认为官府不可能做这种好事! 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中,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半大小子,听村长说县太爷要开作坊招工,每月最少能拿到二钱银子的工钱,这人立即就心动了。 他没有大名,因为生下来皮肤黝黑,爹娘就取了个诨名,叫黑娃。 黑娃今年十八了,是家里最小的儿子。 在百姓家中大多偏疼大孙子、小儿子,但黑娃家里穷得叮当响,十几岁的男娃已经是不可缺少的劳动力了,并没有多得什么偏爱,反而因为家里穷,到了说亲的年纪,还打着光棍。 “我去。”黑娃站起来就要报名。 黑娃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官府畏若猛虎,连忙阻止黑娃道:“不成,官府肯定是变着法子骗人去服役呢,你要是去了,别说钱,就连小命都难保,不准去。” 村长道:“黑娃娘啊,你想多了,要是服役,县太爷还用得着骗吗,一张告示谁敢不去?” 黑娃道:“是啊,爹娘,村长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这......” 黑娃爹娘面面相觑,有心怀疑,又找不到话说。 “黑娃爹娘,我那两个儿子都去了,我是看黑娃这孩子不错,想拉扯他一把,才先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等这消息传开了,去的人多了,想选上就难了。” 村长苦口婆心道:“你们黑娃都十五了,都是说亲的年纪了,出去多挣几个钱,将来娶媳妇也有底气啊!” 村长这句话算是说到了两老的心坎上,于是点头同意了。 黑娃因为勤快肯干,很容易留在了作坊。 一进去管事就给每人发了两身衣服,说是做事时穿,黑娃摸着新衣服,虽然是葛布做的,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穿属于自己的新衣服,满心欢喜,做事也充满激情。 十天后,他领到了自己的工钱。 “月钱不是满一个月才发吗?”黑娃很少出村子,打工也是头一遭,根本不懂月钱的概念。 管事笑道:“月前是从每月初一算起,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第二个月的初五统一发放,你是上个月二十五来的,所以上月是五天的钱。” “这样啊。”黑娃抠抠脑袋,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算。 管事笑道:“作坊里几百人,要是每个人都从进来那天算,得多难管啊!”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黑娃听了点头:“多谢管事。” 管事拍拍黑娃的肩膀,慈祥地说道:“县太爷仁慈,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 黑娃也深有同感,要不是县太爷剿灭了土匪,他们还处于被土匪时刻威胁的水深火热的日子里,又怎么能到这里来挣钱呢! 黑娃趁着休息时赶紧跑回村里,村里人拉着他问:“怎么样,是骗人的不?” “发工钱了吗?” 黑娃忙不迭点头:“发了,我上个月就做了五天的事,管事就给我发了五天的工钱呢!” “我还以为是县衙诓人,没想到竟然真的给钱,不知道我现在去,人家还收不收了!” “黑娃,你是怎么留下的,给我们讲讲呗!” 黑娃囫囵几句,急匆匆回到家,跟家里人说了这事,他的几个哥哥也都跟着去了。 当第一批罐头在附近几个县顺利卖出时,肖翰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成功了。 他也非常高兴,一高兴,他就吃撑了,为了避免积食,肖翰就在院子里散步。 黄大丫拿着扇子过来了,说道:“公子,今天日头大,我给您打扇吧。” 肖翰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散散步。” “我隔您远一些,您要是觉得闷,我还可以陪您说话呢。”黄大丫说道。 肖翰一听,倒是没拒绝,说道:“你坐吧。” 黄大丫笑道:“我不累,从前我要做的活可比这多多了。” “如今土匪没了,作坊做起来了,许多人挣到了钱,这都是公子的功劳,县里人都夸公子是百年难遇的好官呢!” 肖翰微微笑道:“老百姓总是最朴实的,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喜欢谁。” 黄大丫道:“我们这些人,只要吃饱穿暖就很高兴了,公子是做大事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肖翰道:“这都是我爹娘送我读书的好处,懂得多了,自己的责任也越大,你也可以读书啊!” 黄大丫说道:“我一个妇人,又不能考试做官,读书做什么呢?” 肖翰道:“读书能使人明理,学习前人的知识经验,让自己过得更好,考试不是唯一的目标。” 黄大丫露出艳羡的目光说道:“我是个蠢笨的人,哪个先生肯教我呢?” 肖翰脱口而出道:“你可以进扫盲班,跟宋先生学嘛。” 胡邑县读书人太少,能识字的两手都能数得过来,他想找个写告示的人都找不到, 于是肖翰就从外地请了一个秀才,聘请为衙门书吏,一方面在衙门做些代写文书的工作,一方面又创立了扫盲班,教那些管事们识字,免得他们连基本的告示都看不懂! 黄大丫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后道:“宋先生是秀才,大丫一定会跟着他好好学。” 肖翰点头,忽然肖全进来道:“公子,三爹和三娘来了!” “蛤?”肖翰大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三爹带着三娘来找您了,就在大厅里等着呢!”肖全再一次说道。 “快走!” 肖翰立即带着肖全往大厅去了。 “我爹娘怎么突然来了?”肖翰不解道,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第414章 赖家人的小算盘 肖全摇头道:“不知道啊,小的带三爹三娘进来后就立刻来找公子了,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看二老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三娘,像是病了。” 听到娘病了,肖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溜烟跑到了大厅,就见他爹娘坐在椅子上,脸容憔悴,神色倦怠,满是沧桑。 “爹、娘,你们怎么成这样了?”肖翰情不自禁地红了眼。 肖三郎在县衙门口见到肖全的那刻,就肯定肖翰没事,但惟有亲眼看到的这一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小张氏流着眼泪笑道:“满丰,你真的没事啊!” “我没事,娘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是不是病了,我让肖全去叫大夫。”肖翰看着他娘没有血色的脸,心疼极了。 小张氏道:“不用,看见你我都好了。” “还是得看看,要不我不放心。”肖翰道,“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小张氏道:“我们去了杭州,见了晖儿,本来正高兴呢,忽然驿站说你在罗平县出了事,我们就急着赶过来了。” 肖三郎道:“要不是你媳妇说这事很有可能是假的,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焦心呢!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驿差怎么非说你投水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肖翰摸摸鼻子,有些后悔没有在罗平县就传消息回去,害得爹娘白焦心一场! “当时我离开杭州后不久,就发现有人在后面跟踪,后来经过梁叔打探,确定这些人是刺客,要对我不利,我为了顺利到任,才想着这么个招混淆他们视线。我到了胡邑县后,就立即派人送信回去了,估计是跟你们错过了,才弄这一场乌龙出来。”肖翰一一说道。 听说有刺客要害人,肖三郎夫妻两个坐不住了,赶紧问道:“怎么还有刺客了,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你啊?” 肖翰道:“都是些宵小之辈,没什么本事,他们以为我死后,就撤走了。” “那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还要动手?”肖三郎问道。 肖翰道:“应该不会,你们儿子我毕竟是朝廷命官,路途中还可以说是匪徒作祟,在任上出事,肯定不是小事,那些人没那么大胆。” 小张氏拍着胸口,后怕道:“上次没事是老天保佑,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呢!本来以为做官是顶好的事,谁想到还招来仇人了?” “娘,没事的,我不都摆平了吗!”肖翰轻声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有帮手呢。” 肖三郎霍然道:“这次难道是细桶先生给你出的主意?” 肖翰道:“主意是我想的,不过也是它一早发现了刺客,我才能从容安排。” 小张氏道:“我都忘了还有先生护着你了。” 肖三郎道:“这样也好,你脑袋瓜子聪明,有了先生护着,很多事都能占到先机。” 他们也是关心则乱了,其实刘兰蓁说了那话后,他们就应该相信,儿子心里有准备,不会轻易出事的。 “都是我不好,没有早些派人回去报信,让爹娘替我担心一场。”肖翰自责道。 “知道你忙,我们怎么会怪你呢!”肖三郎笑道,“我跟你娘可是一进县城就听说了,你这个知县当得可好了,又是剿匪又是开作坊的,弄了好大的动静!” 肖翰与荣有焉道:“也是我运气好,有上级支持,不然再多主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听了翟渊之事,肖三郎欣慰道:“还以为你到胡邑会不顺利,没想到竟有这番运气,那你就好好干,咱家以后说不定也能出一个肖青天呢!” 肖翰道:“我努力努力。” 肖全带着大夫来了,替小张氏仔细把脉后,确定没什么大碍后,肖翰方才放心,叫人收拾了房间,亲自送二老去休息。 黄大丫听说肖翰的爹娘来了,正高兴要自请去伺候时,赖家人找上门来,说要见她。 黄大丫本能不想见他们,但碍于他们赖着不走,黄大丫怕肖翰爹娘听了不高兴,于是就决定去见见。 赖婆子站在门房里,赖二郎也百无聊赖地在旁边低头磨着指甲。 赖婆子叮嘱他道:“一会儿黄氏来了,你记得说几句好话,哄得她心软了,你表弟的事也就好办了。” “嗯。”赖二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赖婆子恨铁不成钢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黄氏攀上了肖知县,咱们除非离开胡邑县,不然就是在人家手里讨饭吃,你耷拉着张脸给谁看?要不是张氏勾引你,如今就是咱们攀上县太爷了,还用得着在这小破屋等黄氏?” 赖二郎嘟囔道:“那六姐怀孕的时候,你不是比我还高兴吗?” 赖婆子一巴掌扇在赖二郎后脑勺上,压着声音骂道:“那是以前,现在张氏作天作地,每天要好吃好喝,又懒又馋,把咱家造穷了。 要不是这样,我至于带着你这么低三下四来求人吗?你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住了,她不守妇道,以后也不是个好的,她连黄氏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张氏自从进门后,再没有之前的殷勤小心,仗着有孕,指使她这个做婆婆的做这做那,她每天洗衣服洗得腰都断了。 自然无比怀念黄氏在时,她老封君一般的日子! 赖二郎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家里的活都不用他干,那个黄氏像个木头,一点不如他的六姐好。 “她再好,能给你生孙子吗?”赖二郎锥心一句,直接堵住了赖婆子的口。 赖婆子道:“我又没说休了她,只是想让你替你表弟说几句好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赖婆子娘家二姐,想让自己儿子进县太爷的作坊,没被选上,打听得黄氏在县衙里头做事,就找上了自家,想让她做黄氏的工作,把她侄子塞进去。 赖婆子是个要脸面的人,下意识就想拒绝,无奈人家给的太多,她舍不得推脱,这才带着儿子来试试。 就黄氏那个鹌鹑性子,只要自己多说几句,没准她就心软了! 第415章 小张氏的担心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脚步声,是黄大丫进来了。 黄大丫见了这二人,本能皱眉道:“你们找我干嘛,和离书一签,我可跟你们赖家没关系了!” 赖二郎本来还想拿拿乔,没想到被黄氏劈头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说不出话来! “大丫,几日不见,你看着倒是比以前还好看了。”赖婆子上下打量了黄大丫一番,穿着倒是不论,精神头看上去就好多了。 黄大丫嗤笑地反问道:“那是,现在不像以前了,没有做不完的活,也没有人磋磨,气色能不好吗?” 赖婆子被这话一噎,脸色瞬间古怪起来,勉强笑道:“你倒是伶俐了不少啊!” 黄大丫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在赖家忍受了那么久,冷哼一声道:“人总是要变的,以前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以为只要对人好,别人就是对我好,却没想过有些人的心,就是那黄蜂尾上针——毒得很,怎么好不了的!” 赖婆子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要换了以前,她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了,黄氏她暂时是惹不得的! 赖二郎听了黄氏的话,立即把赖婆子刚才的嘱咐抛诸脑后,压根不准备受黄氏这口气。 冲着黄大丫就是趾高气扬道:“黄氏,你别以为攀上了县太爷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就是我不要的破鞋,以后注定孤独终老,死了都没人送终!” 黄大丫听到赖二郎满口污言秽语,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声音骂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从前瞎了眼才嫁了你,如今总算脱离苦海了,你跟张氏就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们就好生在一起,别祸害他人了!” 赖二郎恼羞成怒,一脚将身边的凳子踢翻,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赖婆子赶忙拉住儿子道:“你干什么,别在这儿犯浑!” “你们母子俩又来干什么,既然和离了,两家人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又来纠缠大丫做什么,你们怎么这么没脸没皮!”黄吴氏怒气冲冲冲进来,显然在外头听了有一阵了。 黄吴氏挽起袖子道:“你们要是不想不平安的过,那老娘就奉陪到底,豁出去也要你们一家没好日子过!” 黄大丫怕她娘跟赖二郎对上受伤,立马拉住黄吴氏道:“娘,我没事,别打架。” 赖婆子也趁机道:“是啊,吴妹子,就是不做亲戚了,好歹还有从前的情分在,哪能真不来往了呢?” 黄吴氏头发都被气竖起来了,两眼圆睁道:“情分,就你们母子对我女儿做的事,你们还敢说情分,简直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滚,给我滚出去!” 赖婆子被黄吴氏推着出去,着急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这不是想补偿你们吗,你们至于这么抓着不放吗?” 黄吴氏道:“呸,谁稀罕你们的补偿,早就说过了,这辈子都不来往,你们赶紧滚,不然我就拿大扫把赶你们出去了!” 赖婆子看着黄大丫道:“大丫,你娘这么对我们,你就不管管?我们以前可是一家人!” 赖二郎也道:“黄氏,你们别太神气,知县最多在任三年,三年之后,肖知县可是要走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黄大丫站着不动,黄吴氏用力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赖二郎看着黄吴氏毫不留情关门,往地上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做了县令家的下人,就眼睛就长到额头顶上去了,以为自己是县令的亲戚啊!” 赖婆子看着侧门左右的人家都戏谑的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讥笑,心虚道:“行了,别在这儿丢人了,赶紧回去吧!” “那还不是你非要拉我来,我本来就不想来的!”赖二郎嘟囔道。 母子俩骂骂咧咧走了。 门后黄吴氏叹着气道:“你不是恨极了他们吗,怎么还见他们?” 黄大丫无奈道:“我怕他们赖着不走,公子的父母来了,我不想扰了他们清静!” 黄吴氏想想也是,那赖家母子是不要脸的主,为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要是闹大了,让县衙的人怎么看她们母女?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就是欺软怕硬,以后见了他们,也别理会,日子长了,他们没趣就不会凑上来了!” 这母子俩从前一直看不起她们,这次来肯定不怀好意,她才不会让赖家人沾他们的光呢! “我知道了。”黄大丫点头,她此刻心里对赖家人只有厌恶,恨不得没他们的存在,又怎么会愿意跟他们再有交集! 黄大丫回来后就跟肖全请求去伺候小张氏,肖全正愁县衙里没有细心的女使,一看黄大丫做事还算周到,就答应让她试试。 黄大丫到了小张氏身边,小心殷勤,事事亲力亲为,除了肖三郎和肖翰,丝毫不让别人沾手,不过几日,小张氏身体就大好了,看黄大丫也喜欢极了。 “我病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小张氏从手上脱下一个镯子,套在黄大丫手腕上,“这个镯子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吧。” 黄大丫跪下道:“大丫能照顾夫人,是大丫前世的福气,这镯子太贵重了,大丫不敢要。” 小张氏道:“我给你的,你就收着吧,要不拿,就是嫌弃轻了。” 黄大丫方才收了,磕头道:“那多谢夫人的心意了。” 小张氏看了眼天色,笑道:“起来吧,我想喝碗酸梅汤,你去厨房让他们给我做一碗。” 黄大丫点头笑道:“我这就去。” 黄大丫刚出去不久,肖翰和肖三郎就过来了,这些天肖翰每到这个时辰都要来看看小张氏。 见她大好了,满心欢喜道:“娘,看来这王大夫的医术很是不错嘛,您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呢!” 小张氏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病,每天都能看到你,有什么病都好了!看你们这么高兴,今天去了哪儿啊?” 第416章 县令日常事 肖三郎兴奋道:“满丰带我去他那几个作坊转了转,可兴盛了,等回去后,我也照着弄几个这样的作坊!” 那水果罐他吃了,还真不错,那么酸涩的果子都能做得好吃,可见这成本的低廉,做起来肯定一本万利! “那挺好,我喜欢吃桃肉罐头,你回去弄一个作坊专门做桃肉的。”小张氏附和道。 肖三郎扬手道:“没问题。” 肖翰道:“你们好歹问问我啊,那方子还是我的呢!” 肖三郎道:“咱俩是父子,你的就是我的嘛!” 什么归属问题,肖三郎表示,儿子的东西也是他的东西,拿来得理直气壮! 肖翰:“......” 不应该是他爹的东西是他的吗? 小张氏道:“好了,别逗儿子了。” 肖三郎抿嘴一笑,默然不语。 小张氏则是趁机问道:“满丰,照顾我的那个黄大丫,是什么人啊?” 肖翰吃着瓜道:“就是厨房里一个帮忙的,她怎么了?” 小张氏道:“那我怎么听说你救了她们母女?” “哦,那是我以前游学时,遇上他伯父一家吃绝户,我就帮了她们,不想她们自打那之后在胡邑县安了家,跟夫家闹了些事,打了桩官司,就跟夫家和离了,这官司就是我判的。”肖翰说道。 小张氏又问:“那她们怎么进了县衙做事,是你收留了她们吗?” “这是巧合,我刚到胡邑县时,县衙就七八个人,可不得重新招人吗!”肖翰笑道,“娘你怎么问起她了,有什么不对吗?” 小张氏看了肖三郎一眼,然后说道:“没什么,我就是看她一个妇人,在县衙随意出入,怕对你名声不好。 我可听别人说了,她那夫家还来县衙找过他,你从小辛苦读书才有了今天,千万不能因为这样的泼皮无赖坏了名声啊!” 小张氏是女人,对同样是女人的黄大丫的心思看得很清楚。 自己儿子这么优秀,又几次帮过她们母女,会生出小心思很正常,但她前夫家那样的人,和离了还找上门来,跟狗皮膏药似的,沾上就甩不掉,要是因此传出些什么绯闻,满丰不是冤死了吗? 肖三郎撇头看着肖翰道:“你小子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肖翰笑了,说道:“怎么可能,我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再说了,我有妻儿在家里等我,我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肖翰深受前世一夫一妻制的影响,对刘兰蓁不仅有感情,也很尊重,为了家庭和谐也好,何必去伤人心呢! “我对兰蓁绝无二心,就像爹对娘一样!” 肖三郎道:“既然这样,那你可得注意些,免得传出什么闲话,让人误会!” 肖翰点头道:“我知道了。” 小张氏也没说什么了,虽然富贵人家都有纳妾的,但她主要看儿子心意,自己没想插手。 之所以在意黄大丫的事,主要还是担心她身份给儿子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 屋子外,端着酸梅汤的黄大丫听到肖翰的话,神色逐渐暗淡,默默退了出去。 肖三郎见儿子洁身自好,心里很是高兴,果然满丰还是小时候那个满丰,没有因为年少成名就志得意满,这样他也放心多了。 这日,肖三郎在屏风后头听儿子审案,这是他到了县衙后喜欢上的一件事。 第一个案子是一个行商状告本地人氏王五,说他在一土地庙旁如厕,把腰间装钱的布袋解下挂在墙上,如厕后忘在原地,走了二三地里才想起,一路跑回土地庙,见墙上空空如也,就跌坐在地上哭。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这王五就来了,一番交谈,才知是王五捡去了,半路又良心不安给拿回来。 行商大喜过望,拿过包裹一看,发现里面的银子少了二十两,就揪着王五不放,一定要王五吐出私吞的那二十两! 王五却大叫冤枉,说道:“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捡那包时,里面就只有三十两,要是小的有心私吞他银子,何必把那三十两还他呢,他又没有当场抓住小人!” 行商不依不饶道:“大人,小的包裹里确实有五十两雪花纹银,王五一定是怕小的报官,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想私吞那一半,请大人明鉴。” 肖翰听了,心里暗笑,这不就是现代社会十分热门的讹诈事件吗?捡钱人拾金不昧,反而被失主趁机讹诈,真是世风日下! 肖翰道:“肃静!赵通你确定你包裹里丢的是五十两?” 行商道:“包裹是小人的,小人当然不会弄错。” “王五,你捡到包裹时,这里面多少银子?” “回大人话,真的只有三十两。”王五肠子都悔青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他绝不会做烂好人! 肖翰道:“既然如此,那王五捡到的这个包裹就不是你的,王五拾金不昧,却无失主,就三十两银子就奖励于王五,至于赵通,你的包裹就自己去找寻吧!” 赵通傻眼了,怎么能这么判呢? “大人,那包裹就是我的啊,怎么能给他呢?” 肖翰道:“你连包裹里有多少银子都对不上,如何能证明是你的?公堂之上要凭证据说话,若是胡搅蛮缠,本官可不客气!” 赵通熄火了,他就是见四下没有证人,突发奇想欲讹上王五一笔,结果变成了得而复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五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激动不已,这下银子拿得不亏心了! 肖知县果然是个好官,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第二个案子是医闹案。 一个老人得了风寒,儿子就带他到县城里看大夫抓药,谁知回去十日后,这老人就死了。 他儿子就认定是大夫胡乱开药,治死了他爹,一纸状书,将那坐堂大夫告上公堂。 何大郎道:“小人爹本来只是得了寒疾,有些咳嗽,谁知吃了他的药,病越来越重,肯定是他胡乱开药,药死了我爹。” 老大夫苦丧着脸道:“大人,老朽行医多年,虽说不上妙手回春,但也是医人无数,从来没有治死人之事。生老病死是常事,因为风寒去的了也大有人在,怎么就说是老朽的药治死了他爹呢! 第417章 形势紧张 再说老朽跟他家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做,这不是自砸招牌吗?” 肖翰道:“何大郎,你说易大夫的药害死了你爹,可有证据?” 何大郎跪着道:“大人,小的爹身体骨一向硬朗,怎么可能一场风寒就去了呢,他除了吃这姓易的药,其他的什么也没吃,不是姓易的害了我爹,还能是谁呢?” “药方和煎药的药渣呢?” 何大郎道:“药方我们抓了药就弄丢了,药渣也倒了,那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没留。” 两边各执一词,肖翰为了稳妥起见,于是决定派人验尸调查。 何大朗大惊,立即跪下哀求道:“大人,小的父亲已经入土为安,开棺验尸只会搅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万万不可啊!” 肖翰道:“荒谬,不开棺验尸,如何定罪,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要告大夫害死你爹,如此儿戏,岂非戏弄本官!” 何大朗有些惊慌道:“大人,小人只是孝顺我父亲,不想他死后受辱,,绝不敢戏弄大人,请大人明鉴!” 秦县城在旁提点道:“何大郎,没有验尸结果,大人是不能断案的,你这状也告不下来!” 何大郎默然不语,他爹当然不是吃了易老头的药死的,而是一天晚上起来上茅房,摔倒了没及时发现,到天亮起来人已经不行了,他不过是想借机讹点钱罢了,哪知道衙门的规矩,验尸肯定是不行了。 “大人恕罪,若是如此,小人情愿不告了。”何大郎低着头,讪讪说道。 最后案子以何大郎撤诉结束了,肖翰觉得何大郎有问题,但大庆十分看重入土为安的观念,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家属不同意,官府也不得随意开棺验尸。 只能私下让人去查何大郎和他父亲的关系,没发现什么问题,何大郎当初气势汹汹找上易大夫时,也是满口提钱,并不见多悲伤,多半是人生病死了,家属趁机讹诈。 肖翰没查到什么,也就结案了。 肖三郎在后边听着儿子审案子引经据典,游刃有余,心里欣慰极了,就跟自己坐在前面似的。 有机灵的皂吏见机在后边讨好肖三郎,捧着一尾鲫鱼道:“老爷,听说您在给夫人买补药吃,小的得了这一尾鲫鱼,自己也吃不着,就拿来孝顺夫人。” 肖翰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鲫鱼,忽然想起自己早些年风尘仆仆给刘亲家送鱼,他根本没想到后来能跟对方成为亲家! 肖三郎感慨地伸手接过,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他:“有劳你记挂了,这鱼就当是我跟你买的吧!” 皂吏道:“哎哟,小的这鱼能给夫人吃,那不仅是小的的福气,也是这鱼的福气,小的要是拿了老爷的钱,心中可会不安的!” 肖三郎笑道:“你这嘴可真会说话,就当我赏你了,拿着吧。” “诶,那小的就多谢老爷了。” 肖三郎哼着歌,拎着鱼回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肖翰在胡邑县公正廉洁,作坊又开得如火如荼, 半年之后,水果罐头竟风靡了整个韩州,胡邑县也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之派。 就在翟渊为肖翰的能力再一次惊叹时,京城传来了一个消息,让韩州的官员都为之一震。 皇帝立了齐王为太子,移居东宫。 桓王则被打发到韩州做藩王,还改其为韩王,老皇帝下旨让韩王即刻前往封地,不日就要到了。 桓王一党次辅谭长林被贬出京城,一场浩浩荡荡的储君之争就这样拉下了帷幕。 眼看齐王一党如日中天,桓王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离开京城,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作为党争的失败者,桓王本该夹着尾巴,但他来到韩州时,却声势浩大,勒令韩州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要去迎接,很多官员都碍于他和齐王关系僵硬,不想去,但形势比人强,只能捏着鼻子去了。 肖翰作为七品知县,很幸运地逃过了这次纷扰。 然而韩王到了地方,更是过分,嫌弃地方给他准备的府邸太小了,要推了重建,大兴土木,豪华至极,令人侧目。 另一边又打着招贤纳士的名头,大肆招揽门客,门前车水马龙,各路人马来往不绝。 对于韩州的官员,韩王也是多般拉拢,除了小部分投机的人,大多数人脑子是清醒的,根本不想跟韩王有丝毫瓜葛,各种推脱不去。 肖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进了韩王的眼,竟被他惦记上了,几次三番送来重礼,召肖翰去王府见他。 肖翰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只能本着不得罪的原则,去拜见,但从不收礼。 如此虚以为蛇,见了韩王两次,肖翰心里就感到不妙。 韩王又是养门客,又是拉拢官员等等,如此张扬,一点不把新立的太子放在眼里。 肖翰有种预感,韩王这是在引火烧身,韩州等不了多久就会大乱了! 而对于韩王抛来的橄榄枝,肖翰不准备接,太子已定,韩王已经没了政治资本,倒更像是垂死挣扎,他才不要被拉入这场旋涡糊里糊涂就丧了命呢! 回到县衙,肖翰微微跟他爹透露了韩州的形式,准备连夜送他们回宁川。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啊?”肖三郎大惊失色,想带着肖翰一起走。 肖翰道:“我是朝廷命官,不能擅离职守,你和娘不能留在这儿!” “可我们怎么能抛下你独自面对危险呢,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我跟你娘怎么办?”肖三郎满脸焦急道。 肖翰道:“我自有办法应对,韩王想招揽我,若是你们在此,我怕他会拿你们做人质来控制我,若是那样,我也就没法反抗了。” 肖三郎听了,默然不语。 不久就回去跟小张氏说了,小张氏不知情形,只以为丈夫要回家,她自己自然是跟着走的。 于是叮嘱了儿子一番,夫妻俩当晚就带着十几个侍卫护送着走了。 肖翰一直送到城外二十里,直到看不见他爹担忧的眼神,这才算松了口气。 第418章 党争叛乱 就在他们走了后不久,永熙帝三十八年十一月,皇帝驾崩,太子继位。 次年正月改年号新庆,皇帝下令为先皇守孝三年,臣民一片赞誉之际。 三月,韩王造反了。 韩王举行宴会,邀请了韩州一众官员,当场杀了指挥使,夺了韩州兵权,众官员有两个站出来斥责,当即血溅三尺。 死亡威胁下,众官都做患了失语症,默认从了韩王。 肖翰一直让系统监视韩王府,一看到他杀人夺权,宣布造反后,立刻带着梁忠源等人逃了。 造反,当然不能直接造皇帝的反,所以韩王府的谋士列了梅瑞河的三大罪状: 一、把持朝政,意图造反; 二、陷害忠良,排除异己; 三、欺君罔上,煽乱朝纲。 韩王在府上发表了一场慷慨激昂的陈词,然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出了韩州。 第一个攻打的目标就是常州,第一是近,第二常州的副指挥使彭进从前是韩王提拔的人。 韩王早派人收拢了他,只等信号一发出,彭进就杀了指挥使,夺了兵权,控制常州,归了韩王。 韩王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新庆帝早料到韩王会反,但听到韩州和常州都已经归了韩王时,还是有些意料之外。 “韩州常州叛乱,诸卿可有对策?”新庆帝在御书房召集了亲近的大臣问策。 梅瑞河首当其冲,表态道:“韩王狼子野心,先皇在时就屡屡逾矩,如今又起兵谋反,实乃十恶不赦之罪,应当立即派兵前往镇压!” 梅瑞河气坏了,当即要派重兵剿灭韩王! 这混蛋竟敢拿自己做造反的旗号,岂不是让天下人对他侧目而视吗? 新庆帝早就想收拾他这个三弟了,既然他先挑事,也省的自己找借口了,于是派了赵忠义统领五万大军去平叛。 就在京城平叛军准备工作做得如火如荼时,肖翰正在努力逃亡。 他是坐船出罗平府的,等大概行了十几里后,肖翰立即让梁忠源他们跟着自己改走陆路。 众人也知道如今逃亡,生死关头,都不敢多问一句,跟着就跑。 再看韩王这头,他一边派人攻城略地,一边派人到处抓朝廷官员,抓着就逼对方效力,不肯就杀,如今倒也组建了一个小朝廷。 在他得了常州后,一个手下回来,说肖翰跑了。 韩王大怒,他早就打探过了,这肖翰是个比较全能的人才,又能带兵剿匪,又会治理经济,还有个带兵的岳父,是他第一等关注的人才,夺权后第一时间他就派人去“请”肖翰,谁知竟然人去楼空了! “混账,赶紧派人去追,追不回来,你就别回来见本王了!”韩王怒道。 兵将诺诺出来,带着几十人就跟着肖翰逃跑的方向追来。 顺着水路走了十几里,知道他们改走了陆路,立即上马又追,岂不知这只是肖翰给扔的一个迷雾弹。 他带着人在陆路山走了二三里,又悄咪咪改走了水路,彻底把韩王的人给甩了! 肖翰跑到了平固府,这里是昌都府和永顺府的交界处,是一个战略要地。 跑到这里,肖翰暂时停留了,去拜访了知府罗川。 罗川听说韩王叛乱的消息,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他的平固府离常州很近,韩王已经得了常州,下一个攻打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平固府,他有心逃跑,但叛军还没过来,要是自己逃了,日后一定会被人嗤笑,钉在耻辱柱上的! 可留下来对抗叛军,罗川又不太敢,他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哪会领兵打战,刀剑又不长眼,万一被流矢给射死了,那就亏死了! 一听到有人来找,他下意识不想见,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情会客,但看帖子是胡邑县县令肖翰。 胡邑县县令他不认识,但肖翰的名字他熟念于心。 当初永顺府闹瘟疫,他就在永顺府下做一个县令,要不是肖翰找到了方子,他早染了病死了。 出于恩情,罗川也不能不见肖翰。 见了肖翰,听说他请自己带领平固府的兵士抵抗叛军时,罗川有些慌乱。 罗川道:“倒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有心无力,平固府无将,只有一些散兵,府衙和几个县衙的衙役都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千人,韩王可是十五万兵力啊,我若是带领众人对抗,不是以卵击石吗?” 肖翰道:“罗大人请听我一言,我是从韩州逃出来的,对韩州的情况很了解。 韩州和常州兵力加起来不过五万,就算韩王联系了从前军中的势力投靠,最多十万,十五万不过是夸大其词,恫吓人心罢了!” 罗川苦笑道:“十万人我也吃不消啊!” 肖翰道:“请罗大人放心,我肖翰绝不是投机之徒,若没有把握,绝不会拉罗大人一起送死的!” 罗川一听肖翰有对策,连忙问道:“不知肖兄有何良策,通愿洗耳恭听。” 肖翰请罗川拿出地图,指着一处关口道:“依我看,韩王下一处攻打的目标一定是这里!” “华武关?”罗川顺着他指处看去,有些惊疑。 肖翰道:“韩州和常州贫弱,韩王粮草不足,而华武关里却有大庆五大粮仓之一的平阳仓,若是韩王拿下了平阳仓,实力一定会大增!” 罗川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是四月,去年秋收的粮食已经交到中央了,今年的还没成熟,韩王的粮食一定少,平阳仓的粮食储备丰富,又没有什么厉害的将领镇守,只有几千士兵看守,韩王惦记的可能性非常大。 “就算如此,我们又如何能阻止呢?”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韩王暂时不攻打华武关,为京城的军队争取时间。”肖翰道。 “肖兄请讲。”罗川附耳来听。 就在韩王志得意满时,韩州民间忽然传出了一阵谣言。 说是平固府知府联络了永顺府指挥使,将永顺府的兵力全调过来了,加上各处人手,总共有七八万人之多。 第419章 缓兵之计 而韩王身边最信任的谋士罗世芳是罗川的远房亲戚,罗川已经策反了他。 准备蒙骗韩王攻打华武关,罗川提前在左右设下埋伏,就等韩王带兵一到,就可将其全部剿灭,生擒韩王。 罗川和罗世芳趁机立下大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话传到韩王耳朵里,韩王一笑了之,并不理睬。 韩王笑玩完后,就和手下的将领们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正巧罗世芳进来了,恭恭敬敬地冲韩王行了一礼。 “见过王爷。” “罗师爷来得正好,本王正和诸位将领商议接下来进攻的地点呢!” 一位将领道:“罗师爷足智多谋,心中一定有了合适的选择。” 罗世芳连忙道:“不敢,如今时局一片大好,这就是仰仗王爷的威望,在下纵使有些许拙见,也只是为王爷锦上添花,聊胜于无罢了。” 韩王笑道:“罗师爷有何高见,不妨直说,本王和诸将洗耳恭听。” 罗世芳听了韩王的话,心中得意道:“卑职确有一合适地点,得了此地,王爷接下来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哦,是何处啊?”韩王希冀道。 “华武关。”罗世芳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笑道。 韩王:“......” 诸将:“......” 此话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韩王瞬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幽暗,有意无意地扫视全场,打量着罗世芳。 韩王的那些将领们也是面面相觑,有些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罗世芳,还有的缩着脖子看向韩王,就是不说话。 在这之前,他们大多把那谣言当做风里的猫尿随风而散,但亲耳听到罗世芳说出华武关,心中又是惊涛骇浪掀过! “平阳仓是高祖时建成,藏粮无数,是天下五大粮仓之一。年初西北好些州县都受了灾,饿殍千里,灾民无数。 只要咱们占领了华武关,竖起义旗招兵,那些人必定闻风而至,纷纷为王爷效力......” 罗世芳并没有及时发现在场人的诡异,陈列着攻打华武关的种种好处。 说得慷慨激昂! 说得唾沫横飞! 然后韩王并没有开口,默然不语,等罗世芳说完,须臾才道:“华武关既然有平阳仓,一定会有重兵把守,不能贸然出兵。” 罗世芳以为说动了韩王,继续乘胜追击说道:“卑职已经派人几次查探过了,华武关现在兵力不足一万,而且奉命镇守的将领不在,是一盘散沙,王爷立马带兵前往,就可出其不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其拿下。” 韩王依旧没有表态,而是道:“华武关倒是个可取之地,不过本王看固阳也不错,固阳在京城西北边,本王派一支骑兵,从小路绕到固阳,拿了固阳,就可剑指京师!” 那些武将也随声附和道:“王爷说的对,咱们跟朝廷的兵力还是有差距的,跟他们正面拼,讨不到便宜。 就算取胜了,也要花掉九牛二虎之力,打到京师更不知要猴年马月了,绕道偷袭固阳,必能出奇制胜!” 罗世芳皱眉道:“王爷,固阳是四塞之一,重兵云集,现在您起事的消息京城肯定已经知道了,天下的目光也已经往韩州聚集,这时候再想绕道取巧,怕是很难啊!” 众将再次集体沉默,看向韩王。 韩王则是突然一笑道:“罗师爷说的对,只是兵家无小事,到底对哪里用兵,本王还得再斟酌。” “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华武关现在无将无兵,正是攻打的好时机,若是晚几日,让附近官兵反应过来,届时纵使能拿下来,必定要付出比现在多数倍的代价,请王爷三思!” 韩王心中烦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本王会稍作考虑的,你先下去吧。” “王爷!” “你听不懂本王说的话了吗?” 罗世芳收到韩王的死亡凝视,心头一颤,但他这几日一直在房里研究时局,不知道外头的事,对韩王突如其来的疑心一无所知,只得郁闷地退了出来。 有了罗世芳这一搅和,韩王立即派斥候去华武关打探情况,回来的人禀报道,华武关把守看起来松松散散,全是老弱病残,军纪涣散,并无多少战斗力。 韩王一听更心疑了,守关的官兵哪有全是老弱病残的,这分明是给他下的圈套,想放松自己的戒备,让他轻率出兵! 哼! 先是收买他身边的谋士,然后设下埋伏,诱他前去。 好歹毒的手段! 可惜他技高一筹,早看出了破绽。 韩王因此打定了主意暂不对华武关用兵,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附近的小州县。 这时候,土地就是资源,人口多,就有兵源、各种物资,能打下一个是一个。 至于华武关的布置和谣言自然都是肖翰的缓兵之计。 他从系统的监视中看到罗世芳打平阳仓的主意,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华武关的守将也着急,不用肖翰多说,就主动配合,事情进展十分顺利。 韩王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肖翰的缓兵之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他发现华武关真的守卫薄弱,罗川那东西也没有跟永顺府的指挥使搭上线,平固府守兵就区区几千人。 他立即就知道自己之前是中计了! 赶紧把罗世芳从牢里放出来,又是赔罪又是安抚,向他问策。 罗世芳满脸沧桑,心中郁闷不已,但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行了。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赵忠义带着军队赶到了。 赵忠义之前研究过形势,就怕平阳仓被韩王占了,那样韩王的实力就会增长数倍,要是再收买了灾民人心,肯定会动摇朝廷的根本。 所以他等不及大军,带着两万骑兵就日夜兼程赶来了。 到了华武关外,得知一切安然无恙,赵忠义松了口气,同时又大笑韩王无知,这么大个粮仓就在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拿,就这脑子,还造反呢! 等他进了关口,跟守卫的将官交涉一番后,才知道是有人用计拖住了韩王,这才保全了平阳仓。 第420章 攻其必救 “这个肖翰还真是个人才啊!”赵忠义感叹道,他是武将出身,对朝中那些只会说酸话的大臣素来是看不上的,但对于真正有才能的人,他还是挺尊重的。 守将道:“听说他出逃后,韩王还派人专门追捕他,不过到底是让他顺利逃了出来,也是他的福气。” 可不是福气吗,韩州很多官员都没逃出来,被逼着做了韩王的伪官,将来韩王落败,肯定会被清算的! 赵忠义道:“他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等他平定了叛乱,自会向皇上请功,肖翰和罗川的功劳跑不了。 韩王错失了良机,但叛军还是声势浩大,街市上天天都是来来往往的官兵,百姓要么逃跑,要么吓得不敢出门。 赵忠义的另外三万大军也到了,双方就在平固府外正面展开战斗。 韩王的人来势汹汹,趁着赵忠义的人是千里奔赴,正疲惫还没站稳脚跟时,立即凶猛扑来,赵忠义差点招架不住,前期打得很不顺利。 肖翰见状,自请带领一队人马,从左侧绕到韩王军队的后面,去骚扰他的粮道。 韩王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鏖战,终于拿下了平固府,然后还没等他到他高兴时,后方传来消息,说赵忠义的人在后面断了他的粮道。 韩王怒不可遏,留下大将把守平固府,自己赶紧带着人去后方支援。 他这一走,赵忠义又带着人回来攻打罗平府,守城的大将刚刚布置好人手,城内人心惶惶,很是不稳。 根本不是赵忠义的对手,几天之后,平固府又插上了赵忠义的旗帜! 韩王带着人赶到后方,肖翰早就带着人跑了,韩王追了百十里,跟在对方马屁股后头吃了好几天灰,就是没逮住人。 韩王不得已按耐住心头的火气,调转马头回去修复好粮道,又往平固府去了。 赵忠义见他回来使出吃奶的劲儿火拼攻城,在城内守了几天,然后又带领轻骑,趁着夜色从西门逃走了。 韩王第二次占领了平固府,立即带人占领了指挥使府邸,设立大帅府。 然而他屁股在大帅府椅子上还没坐热的时候,后方再一次传来消息,官军又把他的粮道给切断了! 韩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赵忠义这混蛋,就会使这卑劣的手段,真他么阴险! 让他心焦的是,他还不得不回去救! 他本身粮草就少,上次已经被烧了许多,要是放任补给线被破坏,过不了多久,底下就会军心不稳,甚至发生哗变! 韩王找来手下第二信任的大将王毅,第一信任的那个上次平固府失守就被杀了。 他吩咐道:“本王带着人走后,你一定要守好平固府,闭城不出,十天,只要坚守十天,本王一定会带兵回来支援你的。” 王毅领命道:“是,末将一定不辜负王爷的信赖,誓死守卫平固府!” 韩王带着兵急匆匆奔往后方去了。 他前脚走,赵忠义后脚就到了平固府脚下。 王毅立即让手下士兵打起精神,等待对方的进攻。 但令他奇怪的是,赵忠义的人并没有立即攻城。 他站在墙头上看见,对方阵营中有不少士兵,三五成群地走到城墙不远处,在这儿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王毅十分疑惑,唯恐他们使诈,就派人去打探那些兵卒在干什么。 不一会儿,回来的人说:“禀告将军,那些人在商量着在墙儿底下立营扎寨,还说......” “说什么?” “他们说攻下城后,要问候将军的夫人们。” “无耻小人!”王毅气得脸红脖子粗,太他么目中无人了! 他还带着这么多人在城里守着,对方居然旁若无人地商量着要怎么着了,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恼怒和激愤的血气瞬间涌上王毅的大脑,蒙蔽了他理智,全然忘记了韩王要他闭城不出的命令! 即刻下令,派兵主动出击! 赵忠义本来就是故意激怒他,还准备了气人计划甲、乙、丙、丁,没想到这个王毅气性如此之大,只第一个就受不了了! 赵忠义大喜之际,将大军分成三路。 他自己在中路,跟王毅正面对上后,佯装不力往后撤退,将王毅的主力吸引后退十里,然后左军冲出,截断王毅军和平固府中剩余军队的联系。 其次右军冲出,将王毅带的军队从中间冲断,这样王毅的军队就被截为两端,收尾不能相连。 军队的建制一旦被打破,士兵们找不到上级,就成了一盘散沙,立即大乱,被赵忠义的军队砍杀了十之四五。 王毅知道中计后,大惊失色,手执铁鞭,驾着马往前冲,砍瓜切菜一般杀了许多士兵,用尽全力方冲出重围。 等他成功突围后,才发现他手下的人一个也没冲出来,王毅大惊失色,立即又调转马头,冲回去救他手下,却因寡不敌众,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斩杀王毅后,剩余的军队和城中的军队都投降了,不到两天,平固府又回到了赵忠义手里。 这一边,韩王带着人来到运粮的后线,对方的人还是一听见他回来就立即撤退,根本不给他交战的机会。 韩王蛋疼之际,只能派人修筑甬道。 甬道是两边砌墙的一种道路,专门保证运送粮食不被人骚扰的。 只不过这一举耗资巨大,对于韩王这种急行军、抢时间的起事其实并不适合,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修了。 因为赵忠义太狡猾,每每对他粮道下手,攻他“必救之地”,让他疲于奔命,到现在损失了这么多人,却只多得了一个平固府,手下的人剩余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还不知道带人骚扰他粮道的是肖翰,要是他知道,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提早抓了肖翰,或者再早在京城时,没有除掉他! 韩王又一次带兵走了,肖翰觑见他走了,就又扑了上来。 看见眼前正在修的甬道,肖翰微微一笑,临时修的两堵墙,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 第421章 联合鞑靼 找来几根大柱子,用力一撞,就坍塌了! 于是韩王刚到平固府脚下,他的补给线就再一次断了,听到后方的消息,再看看眼前插上赵忠义旗帜的平固府。 韩王瞬间怒气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 罗川看见韩王跟没头苍蝇一样疲于奔命,窃笑道:“肖兄,你这招疲敌之策果真是高明啊!” 肖翰道:“都是小计,赵将军统领全局,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跟韩王有一场决战了!” 罗川叹了口气道:“为韩王一人之私欲,这么多将士要流血拼杀,真是罪过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朝廷处于优势,平定叛军也是指日可待!” 其实这都是封建皇帝继承制度的恶果,今日若是韩王坐在龙椅上,齐王多半也会如此的! 韩王气得吐血,罗世芳在其营帐中焦急道:“王爷,赵忠义狡诈专兵,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韩王对赵忠义恨得牙痒痒,但自己现在处于劣势,继续耗下去对自己的确没好处,于是问道:“罗先生有何高见?” 罗世芳道:“王爷,为今之计我们应当放弃平固府,撤回韩州。” “撤兵!”韩王霍然看向他,怒道,“你不是在拿本王开玩笑吧!” 自传檄天下后,弄了那么大阵仗,铺天盖地的。 现在还没打出家门口,就狼狈败回,那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爷,撤兵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存实力。”罗世芳道,“如今我们势单力孤,最好是找一个外援。” “外援?”韩王抬头,醍醐灌醒道,“你说是......” “对,就是鞑靼。”罗世芳看了一眼帐外,然后说道,“鞑靼人一向对中原虎视眈眈,只要他们出兵就能牵制住朝廷主力,我们方才有喘息之机啊!” 韩王有些犹豫,说道:“可朝廷不是传了消息,说齐王那厮有意跟鞑靼和亲吗?和亲在即,他们怎肯帮我?” 罗世芳笑道:“‘天下纷纷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我们拿得出足够的筹码,一个公主而已,他们分得清哪边重,哪边轻!” 韩王举棋不定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本王再想想!” 罗世芳道:“王爷,时机不等人。属下知道王爷心向大庆,不愿引狼入室。 可若是不这样做,王爷和诸位效忠您的将士最后只会落得个悲惨收场,王爷难道愿意看到那一幕吗? 破而后立,鞑靼人入关也许会有新的机遇也说不定,到时国本归正,谁又能说王爷的不是呢!” 韩王又心动又纠结,经过最后的苦苦挣扎,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罗世芳秘密出发,带着几个人冲边关去了。 肖翰一直让系统监视着这人,看着他消失在监视器中,问道: “这怎么突然没了?” 【目标超出监视范围,无法继续监视。】 肖翰沉默下来。 韩王吃了败仗 正是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罗世芳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不待在他身边,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办!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肖翰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妙的念头。 难道他是要? 肖翰赶紧跑去找赵忠义,走到营帐外头,听见韩王的军队已经开始往西撤了,他心中就更加肯定了。 赵忠义听了肖翰的话,有些不以为意道:“这罗世芳不过是韩王的幕僚之一,这样的人,韩王身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他受了韩王什么重托,可他现在败局已定,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肖翰道:“如果他联合了鞑靼人,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吗?” “什么!?”赵忠义听闻,大惊失色,“这消息可信吗?” 肖翰道:“我也不确定,只知道罗世芳带着大量金银,秘密往西北方向去了。” 赵忠义猛地拍着案桌,不屑道:“看来这韩王是准备狗急跳墙了,堂堂龙子皇孙,竟然联合蛮夷,入侵大庆,全然不顾社稷宗庙,真是无耻至尤!” 肖翰道:“赵将军先别生气,唯今之计,是要立即阻止罗世芳到鞑靼去,免得引狼入室。” “此事多亏了肖大人提点,本将立即派出人手,断了韩王的念头。”赵忠义点头说道,他也得想个法子,赶紧逼韩王决战,否则拖得久了,还不知对方会想出什么昏招来呢! 罗世芳哼哧哼哧跑到边境,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手下的人道:“翻过了这座山,再走五十里,就到鞑靼王托脱木儿统治的草原地界了。” “罗先生,咱们千里迢迢来,还带了这么多礼物,要是说不动鞑靼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一随从道。 罗世芳捋捋胡须道:“老夫自有一番说辞,尔等无须担心。” “罗先生若真能说动鞑靼人助王爷一臂之力,就立下大功了。” “放心,你们一路护送我来,千里奔波,我回去得了好处,也有你们的一份。” “多谢罗先生。” “小的愿为罗先生效劳,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随行的人纷纷围着罗世芳奉承,只有一人除外。 这人叫小武,沙洲人氏,一家都是被鞑靼人杀害的,只他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因此他对鞑靼人恨之入骨,不想自己主人竟然要暗中联合鞑靼人,进犯中原,当初他家人被杀,血气漫天的惨状,难道要再一次出现吗? 不成! 一定不能让罗世芳得逞! 小武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破坏罗世芳的计划! 当天夜晚,小武奉命和另外两人一起看守那些财物,小武心中一喜,总算有机会了,于是暗中在酒食了下了迷药。 夜深人静,等到人都睡熟了后,小武偷偷将装财宝的箱子都搬上马车,没了财宝,看罗世芳拿什么收买鞑靼人! 小武心机得逞,开心地驾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他前脚刚走,后脚赵忠义的人就赶到了,得知罗世芳就歇在这家客栈,悄悄摸到其房间里,一人不小心踢到了凳子,发出声响,其他人都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却发现罗世芳根本没醒,睡得像死猪一样! 第422章 韩王社死 “这人睡得可真死啊!” 还是一江湖出身的同伴闻到了气味,警觉道:“不对,这人中了迷药!” “什么,难道将军除了我们,还派了其他人手?” “怎么可能,怕不是黑店,等着深夜杀人劫财?” 为首的点头:“不错,一定是这样,幸好我们赶上了,快将他带回去复命!” “那其他人呢?” “那些人不用,将军交代了,只抓这姓罗的就成,待会儿放把火,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好,就这么办。” 于是几道黑影翻出墙外,临走前还往里面扔了一把火把,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客栈里的人被哔哔啵啵的声音惊醒,见外头火光冲天,大惊失色,纷纷大喊着往外跑,个个披头散发,蓬头赤足,好不狼狈。 跟随罗世芳的那些随从跑出来后发现没有罗世芳的身影,惊慌不已。 “罗、罗先生呢?” “不知道啊!” “该不会他还在里面吧!” “要去救先生吗?” 众人齐齐瞪了那个开口的人。 开玩笑呢! 火势已经蔓延了整个房子,谁敢去救? 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一个人说出救人的话。 直到次日清晨,火才渐渐熄灭,只留下冒着焦烟的瓦砾废墙。 众人找寻了一遍,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烧坏的财物。 “糟了,肯定是烧坏了,融入土里了。” “那怎么办,罗先生死了,财宝也没了,怎么回去跟主子交代啊?” “回去只有等死,还不如各自散去,留得一条命在。” “好主意,本来主子造反,又不是我们的本意。莫名成了叛贼,还连累家人!” “那就这样吧,大家各自珍重!” “嗯,各自珍重!” 几人冲着不同方向四散而去,临走前,有一人忽然问道:“诶,怎么不见小武?” “从昨晚就没见着他,怕是跟罗先生一起走了!” “唉,真是可怜!” 几人唏嘘了几句,摇着头各自走了。 而另一头,韩王偃旗息鼓,想撤回韩州等鞑靼人。 但赵忠义知道了他企图,当然不会让他如意,一路追赶,迫使韩王往西南方向逃,一直逃到山县,被大军重重包围,做了笼中之鸟。 这一刻,韩王终于慌神了! 不过他仍然坚守阵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罗世芳带着鞑靼人来给他解围! 他并不知道自己串联鞑靼人的计划,早就破产了! 赵忠义见他还在做困兽之斗,坐在阵前高声喊道:“韩王殿下,皇上重视骨肉之情,你若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话传到韩王耳朵里,他轻蔑一笑:“赵忠义,你不过市井无赖出身,而立之年还无所事事,有幸得了父皇赏识提拔,终究是个下贱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说话!” 赵忠义并不理睬,反笑道:“韩王,你莫不是在等西北的朋友?” 韩王微微一愣,有种底牌被人看穿的尴尬,但他很快就缓过神了,赵忠义也不是无能之辈,能猜到也是意料之中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赵忠义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打入无底深渊。 “只可惜你等的朋友他并没有收到你的礼物,你派出去的罗世芳早已经弃暗投明,连你写的信,都交给了本将军。” 听到这话,韩王脸上的笑容如同雕刻上去的,要多假有多假。 “本王不知你在说什么!” “看来王爷还心存侥幸啊!”赵忠义坐在马上大笑,“来人,将罗先生请上来,让他念念韩王给托脱木儿写的信,让咱们听听,韩王殿下是怎么谦卑地要跟鞑靼王结交的!” 罗世芳被推了出来! 皇天可鉴! 他明明是睡了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到了敌军阵营。 本来他还是决定誓死不改初衷,效忠王爷。 但当那些刑罚落到身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草率了! 什么初衷、什么信念,在一阵阵忍不住的鬼哭狼嚎之下,统统见鬼去吧! 罗世芳不敢抬头看对面,从怀里掏出信,慢吞吞地念着。 每念一句,小兵就高声传一句,声音响彻两军阵营。 信念完了。 韩王也彻底社死了! 这位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王爷,此刻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虽然反驳了,但仍然感到周围不断有奇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不干净了! 罗世芳毕竟是他信任多年的人,猛地被他背刺,打击真是不小! 早知道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了罗世芳,否则今日也不会如此被动! 韩王恼羞成怒,领着手下的部下拼死鏖战,最后终于突出重围。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听见后面没了追兵的动静,众人这才才敢松懈下来。 韩王望着自己所处的民居,想想自己今天的狼狈样,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王爷,您别灰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是中了赵忠义的诡计,日后招兵买马、重整旗鼓,定能杀回京师!” “是啊,王爷,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着,日后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手下随从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韩王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副将用小拇指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登基!” 对于韩王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跟随的人皆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成功突围的就他们四五十人,哪能登基做皇帝? 这王爷莫不是被刺激疯了? 韩王当然没疯,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如今只是想在临了前,了却多年的夙愿。 典型的过把瘾就死! 到这时候还跟着他的都是死忠分子,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着呢? 照办吧? 没有龙袍,就买来黄色的布料,让老乡做个披风。 黄袍加身! 天子御乘是四匹马,众人就省出四匹坐骑,尽管马匹的毛色不一,但还是弄了架马车出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王就这么站在车上,仓促又简陋地“登基”了。 第423章 平息叛乱 赵忠义带着兵马追过来时,刚好赶上“伪帝”新鲜出炉! 真是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啊! 韩王见大军到来,丝毫不慌乱,果断拔出佩剑道:“你们都是跟着朕在沙场上浴血奋战过的勇士,今日就随朕杀个痛快吧!” “杀!” “杀杀杀!!” 韩王倒是个领兵的好手,即使是此刻也没胡乱冲杀,反而将手下的分成五队,骑着马从半山腰往下猛冲,一个个俱视死如归,勇猛异常。 经过一番厮杀后,赵忠义的军队损失了二三百人,他们竟只损失个位数! 在前对峙的几个官兵拿兵器的手,都抖个不停,不敢向前一步! 赵忠义见此,倒对韩王生出一丝敬畏来,骑着马走上前,冲着韩王喊道:“韩王,你已经被我军重重包围,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束手就擒吧!” “你不配跟朕说话!”韩王仰天大笑道,“除了朕自己,天下没有人能杀得了朕!” 说完,便引颈自刎了! 赵忠义望着韩王的鲜血淋漓的尸首,叹了口气。 往日的威风和万人敬仰,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将韩王的尸首带回去吧!” 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就以韩王的首级被送到京师,宣告结束了! 与此同时,新庆帝也在朝中大肆清洗韩王旧日的势力。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对于韩州的伪官,皇帝下诏,五品以上的都要处死,五品以下的抄家流放。 永熙帝时期曾经显赫一时的桓王势力,轰然倒塌了! 平叛功臣赵忠义被升为兵部尚书,赏黄金万两。 平固府知府罗川晋升为刑部侍郎,肖翰晋升为兵部郎中(正五品),皆赏金五千。 虽然阶品没有杭州知府高,但好歹是在京城六部。 现在又是新朝,皇帝还没有子嗣,皇子再有党政也得过十几年了,正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此时待在京城,倒也安逸。 肖翰还是住回了原来的宅子,听说康荀也在国子监任职,刚想去拜访,对方就先上门了。 “我还想着去你府上,你倒是先来了。”肖翰道。 康荀笑道:“你升了职,本来想等你请客的,但我替你高兴,就忍不住先来了。” “伯母可还安好?听说你成亲了,我远在胡邑,不能到场替你祝贺,真是一大遗憾。”肖翰惋惜道。 “都好,赵太医医术高明,母亲吃他的药,病痛少了许多。”康荀道,“成亲的事,没有大办,有什么遗憾可言。” “我可是听说了你英武的事迹了,看来你不仅仁义礼学学得好,兵法上也是精通啊!” 肖翰摆手道:“我哪里精通什么兵法,不过是赵将军和罗大人看重,运气好些逃了出来。” 康荀道:“皇上已经下诏,严惩那些伪官,一些在逃的也布下天罗地网通缉,整个韩州和常州,几乎一扫而空,事前逃出来的是少数,像你这般还能立功的,仅你一人而已!” “不过侥幸。”肖翰叹息道,“只可惜了那么多人,因为一人的私欲丧命。” 康荀看了他一眼道:“虽说人才难道,但天下之大,要什么人没有呢!”当权者是不会真心爱惜人才的。 肖翰微微一笑,然后抬头道:“这次我在韩州遇到了那个田仁,他也折损其中,还算一件好事吧。” “那个混蛋!”康荀自从他调任以后,就不知他去向,没想到居然在韩州,“可惜便宜他了。” 对方死得太容易了,康荀根本不觉得解恨! 肖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既然他死了,你也可以放下了。” 康荀甩甩袖子道:“不放下又能如何?从前我以为只要高中,就能报仇,谁想到做了官也有百般无奈,不是想做什么都能做什么的!” 人微言轻,在京城一块板砖掉下来能砸死他这样的官员一大片。 除非能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地位和权利,才能按照自己意愿做事! 肖翰道:“人总是要受约束的,随心所欲是好,但没了敬畏,可不是什么好事。” 康荀笑了,两人又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肖翰问道:“过几日我就要回乡,你可有什么要托我办的事吗?” 提起家乡,康荀仰头看天,说道:“不必了,没什么好牵挂的。” 肖翰看他神色有些许落寞,终究没说什么。 他的假期还是立了功,皇帝赏的,肖翰也非常高兴,人发达了嘛,总是想衣锦还乡的。 当然,在这之前,他得去杭州接上媳妇和儿子。 刘兰蓁看见肖翰第一眼就泪流不止。 自从晖儿满月,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孩子都不认识父亲了。 “韩州叛乱,好多官员都被韩王控制了,我还以为你也被裹乱其中,没想到你竟然逃出来了,真是老天保佑!” 她这一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哼哼唧唧,手脚乱挥。 肖翰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握住他的小手,轻声道:“有你和孩子在,我怎会让自己轻易涉嫌呢?只是战乱阻隔,不能捎信回来,让你和岳父岳母担心了。” “爹娘呢,他们去找你了,你可安置好他们了?”刘兰蓁问道。 肖翰道:“事发前,我就将他们送回去了,没有被乱事波及。” 刘兰蓁微微点头:“那就好,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夫人见外孙在肖翰怀里并不哭闹,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到处转,不禁笑道:“这小家伙,平日里不喜欢生人,连他舅舅都不让抱,今儿见了你倒是高兴,到底是亲父子,就是不认生!” 肖翰看着白白胖胖的儿子,笑道:“我走了一年多,不曾照顾得他,多亏岳母照料兰蓁和晖儿了。” “哪里的话,晖儿乖巧,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刘夫人满脸和煦道,“韩州乱的时候,我们都替你着急,不想老天保佑,你不仅平安逃出来,还平叛有功,又升到京城去了,可见有福之人到哪里都有神佛庇佑的!” 第424章 回家省亲 刘夫人看肖翰仕途虽然有所波折,但大体还是顺利升迁的,心里高兴得同时,又有些为自己两个儿子叹气,尤其是老大,还在县上熬资历呢,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顺利升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肖翰和刘兰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道:“小婿这次回乡省亲,想接兰蓁和晖儿一起回去,再回京任职。” 刘夫人道:“这敢情好,孩子小,总跟父亲不在一块,将来难免生疏。如今京城也平静了,正该你去大展宏图了。” 肖翰道:“小婿驽钝,不如岳父统筹全局、运筹帷幄,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说起刘裕昌,刘夫人就叹气道:“学他做什么,竭尽全力,被累个半死不说,还有一群人在后面扯后腿,朝廷也不管,有什么用呢!” 肖翰问道:“按说袁客已经除了,东南的倭情应该有所缓和,为何演变成如今这样?” 刘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本来你父亲对那毛望峰多般安抚,毛望峰也确实有意接受招安,偏偏就那布政使杨天仁坏事,趁着毛望峰来城里和谈之际,非要杀了对方,偏又办事不牢,让人家给跑了。 这一来,就如捅了马蜂窝,任你父亲再这么安抚也没用了,那毛望峰现在是铁了心跟朝廷对着干。要不是韩王造反,那罪魁祸首还好端端地做着他的布政使呢!” 刘兰蓁道:“这姓杨的行事糊涂,只可惜官人和父亲之前苦心经营的局面,都被他给搅和了!” 肖翰听了,心中也是大为惋惜,说道:“心血倒没什么,只可怜了百姓又不知要受多久苦了!” “谁说不是呢!” 肖翰接走了刘兰蓁,不过二十天路程,就回到了宁川,路上也相安无事。 肖三郎和小张氏自从听说韩州的事后,见天在家里担心,战火烧起来,通信都被隔断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肖翰已经在京城了。 “听说韩王的军队被朝廷打败了,那满丰应该没事的。”肖三郎道。 小张氏道:“那怎么不给我们来信,明知道我们会担心的。早知道就该带着他回来,也就不会遇上叛乱的事了!” 肖三郎道:“就是我们从前给地主老财家雇工,也不能说走就走,何况是做官的事,哪能说撩开就撩开呢!” “要不我们再去胡邑一趟,反正现在韩王的叛军都败了,应该没事了吧?”小张氏道。 肖三郎摇头道:“那不成,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在路上跟送消息的人错过,岂不是麻烦? 再说,叛乱虽然停了,但满大街还贴通缉告示呢! 这就说明还有很多人在逃,不安全,要是儿子没事,我俩出点事,儿子这官可就麻烦了!” 他可是听说了,父母去世,无论做多大官,都要守孝三年,他们农家子弟当上官不容易,等上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几个月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了!” “也只能这样了!”小张氏道,又不能到韩州去,除了等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黄老太婆真是可恶,上次在酒席上,她不知从哪儿听说满丰被贬官,没少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气,我恨不得当场把那老太婆的嘴给撕破!”小张氏吐槽道。 肖三郎道:“管她做什么,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咱们满丰现还做着知县呢,大柱今年也考上了秀才,我们肖家比他们黄家强多了。她除了说酸话,也做不了什么!” 小张氏道:“我是生气二姐,估计是因宝珠那事恨上我了,明明是宝珠犯了事,现在反而弄得好像是满丰的事一样,不帮她就是不念亲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歪理!” 肖三郎道:“丈母娘那儿没说什么吧?” 小张氏道:“人都已经被发配了,我娘还能说什么,她也怕影响满丰的前途,还帮我骂二姐呢!” “丈母娘还是心疼你的。”肖三郎道。 小张氏道:“那是我娘知理。” 话音未落,张麻子匆匆跑进来,说道:“老夫,夫人,公子......” “公子怎么了?”小张氏猛地直起身子,生怕听到噩耗。 张麻子道:“公子,带着少夫人和小公子回来了。” “真的!” 两人大喜过望,匆匆往门外跑去,肖翰夫妇已经进到院子里,看着小跑出来的爹娘,只觉心暖肠热。 “爹、娘!” “满丰,你可回来了!”小张氏扑上来,抓着儿子的手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娘,我好着呢!” “瘦了,也黑了。”小张氏摸着儿子的脸心疼道。 刘兰蓁抱着儿子道:“爹、娘,官人他一路急着回来见你们,茶饭不思,这才瘦了许多。” 小张氏笑道:“我跟你爹在家里又不会跑,急什么?” “诶,晖儿,来祖父抱抱。”肖三郎看着孙子,伸手抱过来道。 小家伙不记事,根本不认得肖三郎了,换了怀抱立马嚎啕大哭,声音洪亮得很。 肖翰接过来道:“爹,还是我来吧,这小家伙胖了,抱着费劲儿。” 果然,肖晖到了他爹怀里,立刻就不哭了,泪珠子还在脸上就忍不住乐。 “哎哟,这么小就会认人了。”小张氏笑道。 肖三郎道:“快进去吧,天气热,别让孩子中了暑气。” “哦,对对,快进去。” 屋子里放了冰,凉爽多了。 “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在韩州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肖三郎忍不住问道。 小张氏也看着儿子,跟着道:“是啊,快说说,听说叛军杀了好多官,朝廷也杀,你没事吧?” “韩王一起事,我就逃走了,因此没被连累。 后来我到了平固府,还和罗知府一起抵抗叛军立了功,现在已经升为兵部郎中了。 这次就是吏部准了我的假,我就接了兰蓁和晖儿回来看看爹娘。”肖翰叉着儿子的腋下,将他放在自己腿上站着,一边说话,一边逗着孩子。 肖三郎这才松了口气:“立不立功的,我跟你娘不在乎,只要你们平安就好。” 第425章 回乡省亲2 小张氏也道:“是啊,这些天可担心死我们了,想去找你,又怕给你添麻烦,一直忍着。” 肖翰道:“爹娘放心,我警醒得很,身边还有梁忠源和徐有成他们保护,不会有事的。” 肖三郎微微点头,又道:“过几天咱们回老家一趟,你爷爷奶奶知道你在韩州,也一直在担心你。” 肖翰道:“爷爷奶奶一直在乡下,怎么知道韩州的事?” 小张氏古嘟着嘴道:“还不是那该死的黄老太,前段时间大柱中了秀才,家里办酒席,她当着酒席上那么多人说你的事,你爷奶差点没急晕过去!” “啊这......” 肖三郎道:“别担心,已经缓过来了,不过你既然回来,还是好好陪他们几天,好让他们安心。” 肖翰点头:“我知道了。” 吃过饭,夫妻俩回到房间,刘兰蓁问道:“娘说的那个黄老太,是宝珠表姐的祖母吗?” 肖翰有些不悦道:“就是她,整日打听蜚短流长,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 刘兰蓁寻思道:“这人行为的确恼人,连老人家身体都不顾。”刘兰蓁想起黄家人的为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家子奇葩! “既然这样,就让他们一家都搬走,远离咱家不就成了。”刘兰蓁道。 “搬走?人都想落叶归根,想让他们远离故乡,恐怕不易。”肖翰道。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刘兰蓁笑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刘兰蓁煞有其事的样子,倒让肖翰心动了,要是能让黄家人迁走,眼不见心不烦,倒也不错。 “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 肖家村。 张氏坐在屋里纳鞋底,又一次缀破了手指,她也没出声,只是用嘴吸了几吸,就继续了。 赵嬷嬷端来茶杯道:“老太太,您怎么又在做这个,多费眼睛啊!” 张氏道:“做了一辈子,都做习惯了。” 赵嬷嬷道:“那您不如去院子里吧,外头亮,看得清楚些,不然容易锥着手。” 张氏侧了侧身子道:“我才不去外头呢!现在村里的人都说满丰丢了官,话里话外嘲笑我们家,我才不要听他们的碎嘴子呢!” 赵嬷嬷道:“村里人闲得慌,没见过世面,就爱讲别人的事,你不听也免得难受。” 张氏忽然停了针线,抬起头问道:“你说,满丰会不会真有事啊?”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安慰道:“老太太,老爷和夫人不是都说了吗,公子会没事的。” 张氏驼着背道:“韩州那么远,他们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哪里知道?不过是安慰我罢了!黄老太说了,满丰待的什么县,就在韩州,如今乱得很!” 赵嬷嬷笑道:“嗐,黄老太也没去过韩州,不过是听别人说了几句,就添油加醋,跑来胡说一通,依老奴看,她就是嫉妒老太太的三公子出息,现在松公子也中了秀才,她犯了眼红病,想让您难过的! 再说了,公子那么聪慧,这方圆百里,谁能比得上?他那么有福气,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果真吗?”张氏怀疑道,自从小孙子做了官,她俨然成了肖家村第一老太太,她可不想被打回原形,遭人白眼! “当然了,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赵嬷嬷好话滔滔不绝,终于将张氏哄好了。 张氏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望向门外,盼望着老三什么时候,能给她带个好消息回来。 张氏虽然老了,但眼神还挺好的,在屋里就看见陈氏颠颠地往她家跑。 “一会儿那陈婆子上门,你告诉她,我身体不好,吃了药睡着了,叫她回去。” 张氏本能地觉得这人肯定跟叶氏一样来嘲笑自己的,赶忙撂了手里还没做完的的鞋垫,慌慌张张就往屋里跑。 赵嬷嬷看张氏矫健如风的背影,松了口气,然后走出来开门。 “是陈大姐啊,你有什么事吗?” 陈婆子道:“我,我找你家老太太,快叫她出来。” 赵嬷嬷瞥了她一眼,说道:“我家老太太这几天身子不适,刚吃了药睡下了,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等老太太醒了,我会转达的。” 陈氏翻了个白眼,摇着大蒲扇道:“乡下人,从前顶着毒日头还得下地,哪就那么娇贵了? 算了,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家宝贝金疙瘩回来了,我跑得快,来告诉你们一声,不听就算了!”陈氏转身就想走。 赵嬷嬷连忙道:“陈大姐,你说谁回来了?” 陈氏轻哼一声,说道:“还能有谁,就是你家老太太最疼的小孙子,肖翰啊!他带着儿子媳妇回来了,刚和他爹娘进村,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真的!”赵嬷嬷伸长脖子去看,果然见几辆马车冲这边过来,村里能用得起这么多马车的,也只是肖三郎一家了。 赵嬷嬷赶紧返回屋里,去给张氏通报这个消息,只留下陈氏在门口站着,抱怨道:“诶,还富贵人家呢,也不知道给口茶喝,真是白跑一趟了!” 老肖头正坐在田坎上看庄稼,猛地听到老三一家和小孙子回来了,打趟就往家里跑,健步如飞,肖三郎看了也得自叹不如! “满丰!满丰!” 肖翰从马车上下来,又一次迎接了全村人的殷切的目光,进村这一二百米,肖家村的消息,又重新革更新了。 肖翰又升官了,如今在京城里了。 乡下人不懂阶品,县太爷在他们眼里就是除了皇帝最大的人,知道肖翰之前也是做的知县,那点子轻视和幸灾乐祸也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你家里有做知县的亲戚吗? 张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拉着小孙子的手,趾高气扬道:“回来就好,你有了儿子、又升官,你大哥也中了秀才,好事都赶到一块去了!” 肖翰道:“这都是祖宗保佑。” 老肖头道:“是啊,这回可得给祖宗们多上几炷香,让他们好好保佑咱们家的孩子!” 第426章 回乡省亲3 张氏看着刘兰蓁怀里的小重孙也,眼馋道:“这就是晖儿吧,长得真好,像你媳妇。” 刘兰蓁笑着把孩子给张氏抱,孩子咧嘴就要哭,她柔声哄道:“晖儿乖,这是曾祖母,曾祖母可喜欢晖儿了,不哭啊!” 孩子方才不哭了,只眼睛里仍包着泪,泫然欲泣地小样子,看得两人心暖肠热。 “晖儿,我是太奶奶,不哭啊,太奶奶抱抱。”张氏抱着孩子,闻着身上的奶香,只觉得如同抱了全天下。 “天气热,孩子路上没遭什么罪吧!”这鬼热的天,连她都觉得难受,更何况孩子呢! 刘兰蓁却笑道:“路上还好,热的时候只要他爹抱着,就温顺得很,也没生过病。” 刘兰蓁也好奇道,官人身上总是清凉得很,不仅孩子喜欢他抱,她也总喜欢挨着他。 张氏笑着说道:“那太好了,还是你会养孩子,不像二柱媳妇,几个孩子轮番生病,我看着都焦心。” 刘兰蓁道:“可能是孩子体质的原因,我小时候也总是生病,家里人都觉得我养不住,谁知道长大后反而不怎么生病了,这都是缘法。” 张氏听了点头:“这倒也是。”家里现在又不缺钱,吃的用的都好,也不像以前,生病也没钱看大夫。 孩子也比以前好养活多了! 村里这么大阵仗,肖家老大和老二都知道了。 两家人都过来打招呼。 首当其冲的就是田英。 田英是四丫的上门女婿,比她还小两岁。 小伙子老家粮食歉收,他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就和村里人一起出来讨生活,这也是朝廷的政策,叫“就食”。 意思是某地的粮食少,鼓励一部分人到粮食多的地方去讨生活。 就连大庆开国的高祖皇帝,以前也有就食得时候,还是后来修了运河,沟通南北,输南方粮食到北方,京城的粮食危机才得以解决。 田英逃难路上和村里人走散了,一路流落到宁川,他先是打零工,攒了钱全给了牙行,请牙行老板给他找一个好出处,最后就给介绍到肖家铺子了。 他聪明伶俐,又会来事,肖三郎就把他留下做个伙计,后来熟识后,见他人品端正,才动了这个念想。 肖大郎夫妇一直在为这事着急,好的人不愿意招赘,差的他们又瞧不上。 媒婆脚都跑得大了,也没找个合适的。 俩口子也不是伶俐人,话里话外把媒婆得罪了还不自知。 媒婆也就不乐意上门了,毕竟谁愿意到农家去做上门女婿! 要不是看在肖三郎一家的面上,连那些歪瓜裂枣都没有。 这一来二去,就生生把四丫的年纪拖大了,这下就更没得挑了。 好容易等到肖三郎给找了个,夫妻俩自然举双手赞成。田英家在千里之外更好,这样就不用跟他家有什么牵涉了。 至于人品上,肖三郎都说好了,他俩自然相信,老三看人可比他们准,这桩婚事自然就成了。 田英自然是满心欢喜,本来离乡是前途未卜,只求能有口饱饭吃就好。 没想到遇见一个好东家不说,还多了门亲事。 幸好当时下定决心出来了,否则要等他两个哥哥成亲,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田英在铺上做打杂,嘴甜,穿梭在中乡亲中游刃有余,人都称赞肖大郎和何氏好福气,找了这么个女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何氏笑道:“这都是他三叔帮忙,我们也不图他什么,只要他人品好,对四丫好就成。” “那是,你们家现在可是富贵了,瞧满丰媳妇,长得就跟仙女似的,真是千金大小姐啊!” 何氏道:“你说这话,那是见过几个千金大小姐啊?” 肖翰主动跟田英打招呼道:“四妹夫好。” “肖大人。”田英见着肖翰还有些拘谨,肖家三房是肖家的主心骨,而三房的顶梁柱又是肖翰。 人家像他这么年纪的时候,早就中了举人,现在还是大官,他从前见了衙门捕快都不敢说一句重话,更何况是做官的人! 肖翰笑道:“你是四丫的丈夫,跟我就是一家人,和她一样叫我三哥就好。” 田英方才讪讪地叫了声:“三、三哥。” 四丫过来拉着肖翰道:“三哥,你好几年没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肖翰道:“我也想回来看爷奶和你们,只是公务缠身,抽不开身,以后还得你们在家的人替我多照顾着爷奶。” 四丫道:“那是自然,我也是爷奶的孙女嘛!” 肖翰看了田英一眼,然后问四丫道:“怎么样,这个田英对你好吗,孝顺大伯和大伯母吗?” 四丫低头道:“都好,在家里总比去别人家讨生活强,你是不知道,二姐嫁的丁家,以前说得多好,可自从上次黄老太在酒席上说了你的事后,他们就对二姐就不像以前了。” 肖翰想了想,二丫嫁的是县城中的一家姓丁的富户。 当家的死了,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老婆。偏这老婆是继娶的,生了个小儿子,大儿子是原配生的。 当爹的没了后,两兄弟就分家了,小儿子带着自己母亲过活,虽然没有多少家产,但对一般庄稼人来说,已经是不可高攀的富贵人家了。 何氏本来不想答应,怕人家门第高,二丫嫁过去受委屈,谁想对方母亲带着儿子亲自上门提亲,说就是看上二丫性子坚强,能撑得起门户,她一定把二丫当自己女儿看。 何氏就心动了,跟肖大朗一商量,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肖翰道:“他们怎么对二姐不好的?” 这时候做人媳妇的要是遇上个不好的婆婆,那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四丫道:“二姐要强,她没跟我们说,是田英他去县城里给三叔看铺子,听说丁家大哥要扩建自己的宅子,把丁母和二姐他们从老宅里赶了出来,占了老宅后另分给他们一处旧宅。 丁家老太太在继子那儿受了气,就朝二姐撒气,说二姐没用,他们家倒霉才娶了二姐。 第427章 回乡省亲4 她怕是忘了,从前为了娶到二姐,亲自上门跟爹娘说的那些好话了!” 肖翰道:“这最重要的,还是看二姐怎么想。” 四丫道:“反正三哥你还在做官,那丁家老太太要是听说了,肯定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对二姐不好了!” 肖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小小年纪,就看得这么清楚,我是不用担心你会过得不好了!” 四丫道:“我是看戏文里说的,看得多了,懂的也就多了。” 还能听戏,看来这小丫头的日子过得的确不错! 肖翰衣锦还乡的消息,很快就在永安县传开了,来送帖子的数不胜数,就连李县令也登门拜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亲戚们都来了,丁家老太太自然也听说了。 这位老太太母家姓吴,心高气傲,以前老头在的时候就撺掇着要争家产,跟继子的关系也很不好。 后老头死了,大儿子迫不及待地分了家产,只留了些薄田和几个不值钱的铺子给小弟和她,连总家产的两成都不到。 丁吴氏怎肯甘心? 想要争家产,但自己家里败落了,大儿子又年轻力壮,族里偏帮着老大,她想破了脑袋无计可施。 所以就想给儿子娶个厉害的媳妇,能帮衬着他的。 可县里都知道他家那点糟粕事,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家,就千挑万选,矮子中拔大个,最后看中了肖二丫。 丁吴氏看重二丫的原因有两条: 一是当时肖翰虽然还没有参加乡试,只是个秀才,但这个丁夫人却打听清楚了,人家在府学可是名列前茅的,以后考举人肯定手到擒来,要不是现在还没中,也轮不到她家。 二则是二丫这个人性子比较强,有主见,以后一定能扶持她儿子,把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果然娶了肖二丫后没多久,她堂弟就中了解元,一鸣惊人! 老大一家都不敢再颐指气使了,还把老宅补偿给了他们,看着老大和他媳妇在自己面前陪着小心,比老头在的时候还殷勤,丁吴氏真觉得这个媳妇没娶错! 可没想到好景不长,黄家老太太居然说肖翰被贬了官,死在战乱里,她直呼不好。 黄老太太跟肖家沾亲,众人没有不信的。 果然,老大一家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就把他们赶出了老宅,丢了一间破屋给他们,如打发叫花子一般。 她除了骂也没有办法! 现在人家金凤凰不仅没死,还飞得更高了,叫她后悔不迭。 肖翰没死对她儿子来说,本来是好事,怪就怪在她做事糊涂! 这阵子也没少给儿媳妇脸色看,谁想到人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真是世事无常! 丁吴氏担心儿媳妇对她有怨气,但碍于长辈身份拉不下脸赔不是,就叫来儿子,让她陪肖氏回娘家。 自从肖翰做了官后,每次他省亲,家里的出嫁女都忙不迭带着夫婿跑回来,就想让自己男人在肖翰跟前刷刷脸。 肖翰对于她们的小心思也不戳破,毕竟是一家人,顺手的事,能让她们在婆家过得好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别人都说满丰你遭了战乱,被贬了官,还挤兑我们。可我们是不信的,日夜烧香向菩萨祈求你早日平安归来,果然,你这不就回来了吗,还升了官,真是可喜可贺啊!” 邹氏带着儿子儿媳妇过来,笑嘻嘻冲肖翰说着,两个堂兄如何如何想他之类的。 肖翰也笑着回复,说自己也是如此如此。 邹氏见肖翰脸色和蔼,就顺势说道:“你大哥三十不到就中了秀才,虽比不得你,但在县学里也是少见的,二伯母希望你教教他,要是能让他也中个举人,这也是咱们肖家的喜事啊!” 肖松暗戳戳拉着他娘的衣袖,面露难色道:“娘,三弟回来肯定有好多事要做,你别给他添麻烦。” 邹氏一把拂开他的手,转头不以为意道:“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都是一家人,家里多个出息的,有什么不好?” 肖翰见肖松为难,笑道:“二伯母说的对,我早年乡试时的书还留着,上面有一些自己的批注,应该对大哥乡试有用,我晚些让人给大哥送来。” 肖松道:“那就麻烦三弟了。” 肖翰道:“几本书而已,不值一提。” 邹氏还想着让肖翰给肖松一对一开小灶,但肖翰转脸就走开了,她厚着脸皮想跟上,却被儿子拦住了。 “你拦我干嘛,我还没说完呢!”邹氏气道。 肖松道:“娘,你别胡来,三弟回来也待不了多少天,县里、府城里那么多人都想见他,他哪有空闲替我指点,能把书借给我已经很好了。” 解元乡试的批注,在外头根本有价无市,他能拿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邹氏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是多聪明,光看就能成了?好不容易等他回来,就厚着脸气请教又怎么了,他再不高兴,还能把你撵出来吗?脸皮薄又不能当饭吃,学到手的本事才是真!” 肖松做不出来这种事,但又不知说什么反驳他娘,只能低头闷声不语。 邹氏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个闷葫芦,你弟弟又是没远见的,有口饭吃就万事足,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两个不成器的。” 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人家半个! 真是气死她了! 张氏听到邹氏在数落肖松,过来道:“你又在抱怨什么,有本事自己去考一个举人来看看啊,就会数落别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今天来了这么多亲戚,你要是摆臭脸,就回你自己家去!” 邹氏不敢言语了,小声嘀咕了两句,扭眼看见丁敏,立刻阴阳怪气道:“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女婿啊,好久不见,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丁敏瞥见他丈母娘何氏正一脸不善地看着他,讪讪道:“二伯母说笑了,家里忙,一时抽不开身陪二丫回来,请长辈们别见怪。” 邹氏白眼都快翻到脑袋尖上了,嗤笑道:“可不是忙吗,就赶上二丫她弟弟探亲回来,真是巧了!” 第428章 张半仙 “是巧合,是巧合。”丁敏敛起袖子擦拭着额角层层细汗。 二丫瞥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笑道:“奶奶,三弟妹在哪儿啊,听说她带着小外甥回来了,我还没见过小外甥,等不及要看了呢!” 张氏道:“在屋里,让你娘带你过去吧!” 何氏便拉着女儿去找刘兰蓁了,临走前还扭头回来看丁敏。 张氏便对丁敏说道:“行了,你也去见见三弟吧,你们成亲的时候他没回来,都还没见过面呢!” 丁敏应了一声,由人带到前院里去了。 何氏则是趁机把女儿带到空房里,问道:“你怎么了,我看你和姑爷有些不对,是他对你不好了吗?” 二丫淡淡道:“没什么。” 何氏追问道:“还说没什么,连田英都听说了,你还想瞒我不成?” “我......”二丫凝噎无语。 “你婆婆真因为他们大房的事,冲你撒气了?”何氏忧心道。 二丫两眼湿润,说道:“自从被赶出了老宅后,婆婆她就处处看我不顺眼,把瑶瑶从我身边带走了不说,还每天天不亮就让我去她门口站着请安,说我是村妇,不懂规矩,要好好教导。” 何氏听了,心疼不已,连忙道:“她怎么能这样,当初可是她自己亲自上门,又赌咒又发誓,一定要把你亲生女儿对待的,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嫁给他家?” 二丫苦笑道:“娘,当初她是看上了三弟会读书,有前程,根本不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这不,刚刚还刻薄地骂我,一听说三弟没丢官,立马就变脸了。” “你婆婆为难你,姑爷就没替你说话吗?”何氏问道。 二丫嗤笑不语,她这个男人和他娘是一个鼻孔出气,翻脸比翻书还快,想起他这一路的温柔小意,二丫半分动容都没有,也幸好她对丁敏感情不深,否则还不知怎么被她们拿捏呢! 何氏后悔不已道:“早知道他们是这种心思,我打死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娘,没事的。”二丫安慰何氏道,“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我看清了他母子的嘴脸,才不会为他们难过呢! 我现在只想把瑶瑶带大。反正只要咱家不倒,他们就得捧着我。” 一想到她那大嫂,因为家里没钱,怀了孕还要在男人面前做低伏小,自己有娘家可依,婆婆丈夫有顾忌,她已经比很多妇人都幸运了。 二丫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何氏,有这段时间的经历,她觉得当官也没有保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事了,要是肖翰倒了,那二丫不还是要在婆家受气吗? “都怪我,要是我能给你们姐妹生个弟弟,你们也不至于没人撑腰。”何氏自责道,没儿子到现在都还是她心中的痛,就算有田英在膝下,到底不是亲生的。 “娘,我们有三弟,村里人可都在羡慕我们家呢!”肖翰当初可是中了探花郎,全国第三啊,就是她娘生了儿子,也不可能会比他更出息的。 有时候二丫觉得,她这个三堂弟真的不像他家人,更不像农家人,要不是奶奶她们看着三婶把他生出来的,她都甚至猜想,是哪个富贵太太不小心报错了。 何氏擦了眼泪道:“是啊,现在也只能依靠你三弟了。我给晖儿准备了礼物,你陪我一起去给他吧。” “嗯。”二丫点点头,扶着何氏去见刘兰蓁了。 黄家。 黄家人在镇上看见肖家的奴仆置办菜蔬牲畜,热闹不已。 打听得肖翰不仅没有死在战乱里,还升官回京城了。 黄老太太又气又怕! 气的是肖翰那小崽子居然又升官了,真是老天没眼! 怕的是肖家现在又得意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找她麻烦,毕竟她当时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好些阴阳怪气的话! 宝珠还在凤翔受苦,许乘鹤也死了,肖家人无情无义,要是记恨上她,那可怎么好啊! 诶,要是她孙子也能考中进士就好了! 黄老太太叹了口气,拎着一篮子菜,准备回家。 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黄老太太转头去看,原来是她邻居,白氏。 “黄大姐,你这皱着眉头,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白氏好奇道。 黄老太道:“没什么。” “没什么整天苦着一张脸?”白氏不解道,“对了,你那亲家,咱们镇上的探花郎回来了,连县太爷都亲自上门去拜访,你见到县太爷了吗?” 黄老太暗地白了她一眼,觉得这人真是没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肖家富贵,我们可攀不上!” 白氏诧异道:“这话怎么说,难道人不理你们了?” 黄老太心烦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流年不利,家里事事都不顺!” 白氏恍然道:“原来你是为这个啊,你家也确实有不少倒霉事。 我跟你说啊,最近县里来了个算命的,可灵了,掐掐手指头,就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的事都能算出来,人家都叫他张半仙。你要是觉得家里倒霉运,干脆请他来给破破。” 黄老太有些心动,但又怕是骗子,白耽误功夫,问道:“真有那么灵,别是骗子吧?” 白氏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算得准,你就信,算不准转头就走呗!” 黄老太点头道:“说得也是,那赶明你陪我去一趟吧。” “成啊,正好我要去县城置办些东西,一起就去了。”白氏爽快答应道。 黄老太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截红纸,然后写上黄耀祖和黄庄的生辰八字,揣在怀里,和白氏约着,第三日就来了县上,找到了所谓的张半仙。 “一半上阴,二半下阳。问天问地,吉凶天定。” 卦摊前围了好些人,叽叽喳喳,问的不是姻缘就是前程,张大仙掐掐算算,游刃有余,众人皆高兴而散。 轮到两人,白氏上前笑道:“张大仙,这是我的邻居,她有事想问问。” 黄老太正欲开口,那张大仙抬手制止了她,拈了拈银白的胡须,煞有其事地说道: 第429章 二月龙 “这位信主属兔,今年六十又三,是从县北边来的。” 黄老太太和白氏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皆带着震惊之色,说中了! “观你面相,你命中只有一子,属鼠,孙辈一龙一凤,凑成个好字,只可惜这个凤,现在有些不好。”张大仙一脸自信道,“我说得可对啊?” 黄老太太大惊,彻底信服道:“哎哟,大仙您说的真是太准了,我就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孙子和孙女,只是都不中用! 也不知家里是不是撞了邪,倒霉事总是不断,我听我这老姐妹说大仙你很是灵验,就想请大仙给我们家指点指点!” 黄老太太掏出红纸,递给张大仙。 张大仙看了,片刻叹息道:“从这上头可以看出,你儿子的八字有贵相。” “真的?”黄老太太惊疑地问道。 张大仙道:“说是贵命,其实是父以子贵。您孙子这八字,才是贵不可言,将来不是登阁就是封疆大吏,位极人臣啊!” 白氏都惊呆了,不过她怎么看不出来黄耀祖有这命啊? 黄老太太听了自然是欢喜的,她就知道她孙子将来有大出息! “张大仙啊,既然我这小孙子八字是富贵命,那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黄老太太小心道。 张大仙又看了看那八字,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八字是贵,只可惜命中有碍,可惜啊可惜!” “什么有碍?”黄老太太心中不妙道。 张大仙只是摇头,缄口不言。 黄老太太立即懂了,从兜里摸出一钱银子,递给张大仙,然后道:“请大仙替我解惑。” 张大仙收了钱,方才道:“这八字虽好,只是有两点不好。 第一你这孙儿是辛酉年,属龙的,这个属相是好,可坏就坏在这月份上了。” “二月有什么不好吗?” 张大仙道:“俗话说,百川入海,龙游大海,二月的宁川干旱少雨,河岸出露,没有水,龙只能搁置浅滩,如何遨游大海啊?可惜了一个好八字,生生被埋没了。” “二月龙,隔浅滩?”黄老太太道,“那还有什么?” “这第二嘛,宁川二月虽然少雨,但水草还算湿润,不至于困惑到底。 可你孙儿仍然抱壁向隅,应该是有亲属之人相克,汲取了他命中之水。你们亲属中,可有名字里有水字的?” “水字?”黄老太太讪笑道:“不瞒大仙说,我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知道水字怎么写?我家姓黄,孙儿他娘姓张,这有么?” 张大仙摇头,黄老太太又说了几个,当说到肖家时,张大仙忽然睁大了眼睛问道:“哪个肖字?” 黄老太太不知,倒是旁边的白氏插了一句道:“就是咱们永安县的探花郎家,我这位黄姐姐的儿媳妇就是探花郎娘亲的姐姐。” 张大仙听了,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本道知道了,那肖字上头可不是个水吗?肖字上有水,势水而发,必定一飞冲天!” 黄老太太心中一惊,难不成耀祖到现在都没发达,都是肖翰抢了他的势? 怪不得肖翰那小子顺风顺水,原来是抢了他孙子的好运! 黄老太太连忙问道:“大师,可有法子助我孙儿破解这困境啊?” 张大仙叹息道:“办法倒是有,就怕你不愿意。” “只要我这孙儿前程远大,让我老婆子做什么都愿意。”黄老太太急迫道。 张大仙瞥了她一眼,然后道:“好吧,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本道就给你指一条路吧,至于走不走那是你们家的事。” 黄老太太道:“请大仙快说吧。” “迁徙。”张大仙缓缓吐出两个字。 “迁,迁什么?” “就是举家搬迁。”张大仙说道,“往南边沿海地方搬家,一来就水而居,二来可远离肖家,不再受其困扰。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出困境,顺风顺水。” 黄老太听了,显然愣了一下,笑道:“大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老实说,我那孙儿是个读书人,将来飞黄腾达也一定是走这条路,可考举人和秀才都要在本籍所在地,要是搬走了,如何考得了试啊?” 举家搬迁可不是小事,黄老太不可能因为算命的几句话,就贸然决定! 张大仙笑道:“如果不搬迁,那就只有远离肖家,或许还能平安,否则必定灾祸连连,直至家破人亡。” 黄老太太蹭得一下站起来,生气道:“什么家破人亡,你会不会算,我们黄家在白马镇住了几十年,也没见什么灾祸!” 张大仙不怒反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相克之势已经形成,若是接近,三日之内,家中人必有血光之灾。” “呸,什么大仙,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黄老太太怒气冲冲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瞪白氏,抱怨她道:“你看你,给我找的什么人啊,还家破人亡,真是不把人吓死就不罢休!” 白氏咋呼道:“诶明明是你说家里不顺,我才建议你找大师的,再说我又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黄老太太冷哼一声,在前头健步如飞,白氏在后边跟着,追着她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张大仙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黄老太太转过头来,恶狠狠瞪了白氏一眼。 白氏却如同没看见似得,快步上前,越说越来劲:“你想想啊,前年你们那女婿接黄庄和他媳妇去杭州,本来是去享福的,谁知道宝珠就出事了!你不也说了,那时候肖家那儿子就是杭州知府,可不是他在克你们家吗? 还有之后那许家女婿不是都回白马镇了,跟肖家扯上了关系,最后被砍了头,这不都是跟肖家有关的吗?” 黄老太太本来只是有些生气,但被白氏这么一说,心里就存了点疑影。 好像也是啊! 家里人每次出事,都有肖家人在里头搅和,难道真是肖家人克了他们黄家? 黄老太太越想越心惊,她猛然想起,耀祖九岁那年,跟张氏从娘家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那次好像是耀祖第一次见肖家人! 第430章 应验? 老天爷,难道真是真的吗? 黄老太太心里有了疑影,怎么都挥之不去,回到家里,也提不起精神。 张贞娘在厨房里做饭,到了晚饭时,黄庄从外头回来,气呼呼道:“这个肖翰,真是目无长辈,见着我横眉竖眼,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没教养的东西!” 黄老太太有些惊慌道:“你今天见着肖翰了?” “我眼里看见他了,他眼里没看见我!”黄庄翻了个白眼道,“人模狗样的,忘了他们家以前地里刨食的时候了!” 老黄头道:“你招惹人家做什么?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他们家看不上我们家,你别老去人家面前晃悠。” 张贞娘端着菜出来道:“是啊,大庄,宝珠还要托他照看,你别惹他们,不然他们不照看宝珠,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苦役呢?” 黄庄闷头不语,老黄头便道:“那凤翔县县令就是从前康贵的儿子,和肖翰是一起长大的那个?” “可不是,怎么人家两个都会读书,我们家这个都快三十了,连个秀才中不了!”黄老太太吐槽道。 张贞娘道:“娘,耀祖每日都在用功的。” 黄老太太撇撇嘴,用功有什么用啊,要真考中了才是能耐! 不过那个“二月龙”的说法,真的有妨碍吗? 老黄头道:“可我听说,那姓康的小子前不久已经升官,不在凤翔了?” 张贞娘大惊,手里的碗筷都差点跌落。 “爹,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老黄头道:“我也是听王家集的人说的,康家有两个亲戚去凤翔投奔康小子,结果到那儿去了后,人早就没在凤翔了,康家的亲戚四处打听,就是不知道康家小子调到哪儿去了?” 张贞娘着急道:“那怎么办啊,没了熟人照料,宝珠怎么过得下去?” 黄庄不耐烦道:“行了,有什么不能过的,我以前还去服过役呢,还不是过来了,就她一个人娇气吗?她那个性子就该好好磨磨,免得以后回来,还是好吃懒做,家里可养不了她一辈子!” “就是。”黄老太太道,“我本来还想跟耀祖说个好媳妇的,结果人家知道宝珠的事,一个个都不搭理我,就她一个丫头片子,生生把耀祖给耽误了,你还有脸提她!” “可是......” “可是什么,你把操心那丫头的心思都放到耀祖身上,只怕他十个秀才也早中了!”黄老太太气道。 张贞娘这才把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说到娶孙媳妇的事,黄老太太倒是愁了起来,家里生意不好,读书的花销大,这几年都没能存下什么钱,老本花了十之二三了,加上宝珠的事在附近都传开了,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看不上他家,差一些的她又看不上,生怕委屈了自己孙子,毕竟耀祖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 难道真要南迁? 啊呸,她怎么又想起那骗子的话了? 算了,还是把标准降低一点吧,再不找,孙子以后就成老光棍了! 黄老太太暗中决定降低标准,再去找媒婆时,白氏忽然惊咋地跑进来,大声道:“黄大姐,你快去看看吧,你家大庄脑袋被砸了,流了好多血呢!” “啊!”黄老太太大惊失色,随后脑中猛然响起那句话。 “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这居然是真的! 黄老太太由白氏拉着到药铺来看,黄庄脑袋上缠了好几层布条,隐隐能看见血迹,可见伤得不轻!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脑袋怎么受伤了?”黄老太太着急道。 黄庄脑袋疼得厉害,浑浑浊浊,倒是黄耀祖在一旁说着原因。 原来是黄庄经过章家杂货铺的时候,那招牌忽然掉下来,把他给砸了,还砸中了脑袋! “这......”黄老太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严重吗?” “大夫说要静养,至于能不能恢复如初,还得看之后,现在还不清楚。” “诶行了,赶紧回家吧!” 药铺也在街上,走几百米就到了,倒是便捷。 可回去后的黄老太太心里就始终安不下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你怎么了?担心大庄的伤吗?”老黄头躺在床上问道,“一点小伤,担心什么,我以前下地时,也被石头砸了脑袋,除了脑袋角留个窝,也没什么大事啊!” 黄老太太道:“我不是愁这个,我昨天跟隔壁的去县里,找人给大庄和耀祖算了算八字,你知道那算命的怎么说吗?” 老黄头道:“能说什么,不是使劲吹就是说什么凶险,那些江湖骗子,说来说去,就这几招!” 黄老太太翻了个,面对老头道:“他说我们耀祖是二月龙,没水,要有水,早就大富大贵了。还说肖家克了他,要不是想办法,就得家破人亡!” 老黄头差点跳起来:“胡咧咧什么,怎么就家破人亡了!” 黄老太太道:“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他算得特别准,我一到那儿还什么都没说,人就把我们家的情况给说得一清二楚,一点都没错的。还说要是跟肖家人靠得太近,会有血光之灾,结果大庄果然受伤了。 还有宝珠那回,本来是去杭州享福的,可遇上肖翰,福没享着,还遭了牢狱之灾,可不是跟我们家相克吗?” “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我看就是巧合?”老黄头嘀咕道。 “哪有回回都巧合的?”黄老太道,“今天大庄受伤这事,就是铁证了!那算命的说了,除了搬家,没别的办法,要是我们永远住这儿,耀祖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搬家,你疯了,我们家祖祖辈辈可都是在这儿生活的,搬去哪儿?”老黄头坐起来道。 黄老太太:“要祖祖辈辈都受穷,有什么可稀罕的,难道你不想看见孙子出息,自己当个老封君?” “这......”老黄头迟疑了,要真是能出息,搬家又如何,“那个算命的真的可靠吗?” 第431章 康家打探 不管黄家如何,肖翰是过了一个忙碌的探亲假,真是应了前世那句话,休假出行比上班还累! 这天,肖翰和他爹在外头散步,肖三闲聊中问起了他以后的打算。 “你这回是准备带着你媳妇和儿子,一起回京了?你以前不是说京城里不安定吗?” 肖翰点头轻声道:“也差不多,新皇继位,朝中一派新气象,总算有几天安生日子了。” 肖三郎啧啧道:“从前做普通老百姓的时候,只知道做官风光体面,光宗耀祖,可看了你这么升升降降,又差点被卷进战乱,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肖翰看了他爹一眼,笑道:“爹,别担心,朝廷是凶险,但我会小心谨慎的,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肖三郎微微一笑,说道:“这都是你寒窗苦读得来的,我也插不上嘴,在我跟你娘这里,你的平安才是第一位的,你若是冲动行事,要先想想我跟你娘,想想你媳妇和孩子!” 肖翰道:“嗯,我知道,放心吧爹!” 父子俩正说着,忽然有两个人结伴而往,朝他们过来了。 肖翰定睛一看,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了。 肖三郎便提醒道:“是康家的亲戚,康五和康二虎。” 肖翰猛地想起来了,当年康荀伤重不能科考时,他的几房本家亲戚就算计着等人死了,好分康荀家的财产,贪婪丑陋的印象让肖翰十分深刻。 两人看见肖翰,打老远就小跑着过来了。 康五笑嘻嘻道:“你是肖翰,好久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肖翰没有搭理他们,仍旧和他爹说着话。 倒是旁边的康二虎用胳膊肘捅了捅康五,然后冲肖翰点头哈腰道:“谁跟谁啊,这是肖大人,一点规矩都不懂!草民康二虎,见过肖大人。” 那个康五方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肖翰,而是朝廷命官了。 于是跟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讪讪道:“见过肖大人。” “你们是?”肖翰明知故问道。 “小的是康荀的堂弟,康二虎,这是康荀的堂哥,康五。”康二虎笑着说道,“从前您和康荀在土地庙读书时,我俩经常去学堂找他,还跟大人一起在河里摸过鱼呢!” 肖翰‘恍然大悟’地笑道:“哦,本官想起来了,多年不见,你们还好吗?” 他虽然不待见这二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必要急赤白脸的。 “肖大人,您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把掏到的鸟蛋给您吃呢!”康五道。 “哦。”肖翰微微点头,他分明记得是这人抢了自己的鸟蛋,被康荀骂了一顿,才不得已还给他了。 因为康荀小地主的身份,他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孩子王,连康五比他大,都不敢得罪他! 谁能想到后来的事! “许多年不见,乡邻间都疏远了。”肖翰叹息道。 康五道:“肖大人您是贵人,我们可不敢随意去打扰您。” 肖翰道:“什么贵人,我不也是从肖家村出去的,日后还是要回这里落叶归根的。” 赵二虎道:“肖大人不嫌弃我等,是我们的福气。其实不瞒肖大人说,我们俩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肖大人打听的。” 肖翰心中了然,表面上仍然装傻道:“何事啊?” 康五不满道:“还不是我那个好堂弟,也不知......” 康二虎连忙打断他道:“是这样的。荀弟几年前出任凤翔县县令,还带走了康婶子,我们一直都很挂念他们。前些时日,我爹娘让我和老五带些东西,去凤翔看看他们,谁想到那儿一问,才知道他早就调走不知去向了! 我爹娘和伯父伯娘都很担心他们,要是肖大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还请大人告知,也好让我们安心呐!” 肖翰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难得你们还惦记着康荀母子,也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哪有不惦记的。” “是啊是啊,从前有些龌龊事,可那都是误会,牙齿和舌头有时还打架呢,亲戚之间有误会也是常有的事,说开了不就好了!”赵二虎微笑道。 肖翰很是赞同道:“你说得不错,只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这样吧,本官回京城后,就差人去打听,若是有了消息,就派人回来告诉你们! 你们也别烧心,他许是新任处遥远,不方便派人捎信回来,这才没联系你们的。” “那就多谢大人了。” 康二虎讪笑着,若是不方便捎信,怎么不在凤翔衙门留给口信,分明是故意躲着他们的! 看来就连肖翰都不知道康荀在哪里? 这个康荀,真是个白眼狼! “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拜访肖大人。” 康二虎拉着康五走了。 肖三郎带他们走了,问道:“你真不知道康荀去哪儿了?” 肖翰笑道:“他就在京城,我回来前,还和他一起吃饭来着。” 肖三郎立刻会意,笑着说道:“你这样说也好,康荀那孩子不容易,自从康老爹去了后,家里全靠他支撑,能少些拖累就少些吧!” 他们家门第不高,康家比他们还不如,就一个寡母,哭哭唧唧,成天离不开药罐,还有一大堆极品亲戚惦记沾光,吃相太难看了! 康五被康二虎揪着走远后,就抛开康二虎的手,不悦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没问那肖翰,什么时候给我们来消息呢!” 康二虎道:“你别添乱了,人家就是面子上客套,你还当真了!” 康五诧异道:“啊,那怎么办?康荀就跟肖翰交好,不去问他,我们问谁?” 康二虎道:“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指望他,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打听!” “说得容易,打听消息不要钱吗?”康五嘟囔道,“要我说,还是你们当初做得太过了,让人寒了心,否则现在也不会成这样!” 眼看着出了个官亲戚,却攀不上,这比没有还让人失落! 康二虎嗤笑道:“你怕是忘了,当时谁听说能得到康荀的钱,就兴致冲冲地冲到最前头了吧!” 第432章 矿场苦役 “那也是你出的主意!”康五道。 “你说的难听话最多!” “你还打了他!” “你想气死康婶子!” “都怪你!”\/“都怪你!” 两人互相推诿,怒气冲冲地走了。 再说肖翰,随着探亲限期到了,又收拾行装,同妻子儿子回京城了。 肖翰在马车里一直望他爹娘,直到看不见了,方才转身回头。 “分离虽然是意料之中,我却还是忍不住心酸。”肖翰将儿子抱在怀里,感慨道。 刘兰蓁道:“等这次我们在京城安顿好了,就把爹娘接来吧。” 肖翰看了她一眼,笑道:“爹娘一直住在宁川,怕是不习惯京城。”毕竟他们的熟人都在老家,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他又没有多少时间陪伴,来了也没多少意思! “官人你又没问,如何知道爹娘的想法?”刘兰蓁道,“再说了,祖父祖母的身子还硬朗,面前又有大伯和二伯两家,二老的养老一时还用不着。 爹娘就你一个儿子,孙儿也不在跟前,就是为了你们,也未必不愿意。” 肖翰一想也是,要是过几年他爷奶身体病弱了,受不了路程颠簸,那时候他爹娘怕是要留在老家照顾二老,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 “你说得对,应该趁这两年,让爹娘出来走走。” 肖翰赞同道,忽然又话锋一转,问起了黄家那事。 刘兰蓁微微一笑道:“王妈妈昨儿跟我说,黄家已经准备搬迁了。” “搬迁,他们准备搬到哪儿啊?”肖翰有些惊讶道,不知刘兰蓁做了什么,居然让黄家人肯搬家? 刘兰蓁道:“我只是让人假扮算命的,去提点了他们几句罢了。黄老太太为了儿子孙子的前程,准备搬到集云去了。” 肖翰会意一笑:“原来如此,夫人真是聪慧。” 集云可是东南边一个临海的城市,黄家人居然能搬这么远,想必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我还是得多跟夫人多学学,不战而屈人之兵,说得多好啊!” 刘兰蓁道:“若不是黄家人过于看重黄表哥的前程,我也没那么快说服他们! 只是他们搬到了集云,以后估计想给凤翔那边捎东西,也不容易了。” 肖翰道:“新皇登基,朝廷里已经有大臣上奏,要大赦天下了,这对新皇来说,是收服人心的好事,应该很快就会下诏了。” “那,黄表姐是要回来了?” “应该是,她也在大赦之列。”肖翰身子往后微微一仰道,“希望她经过这次的事,能成熟些吧!” 刘兰蓁笑而不语,伸手想报过儿子,那小子竟扭着身子,瞪着两腿,用屁股对她表示抗议! “你这没良心的,有了你爹,就不要娘了。” 肖晖眨着他天真的大眼睛,咧着嘴笑个不停,来回应他娘的哀怨。 凤翔 一采石矿中 百十来号人在烈日头底下辛苦劳作,面对着凿不完的石头,和凶恶巡视的差役,这些人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全是灰败和麻木。 在石场的角落里,有一个冒着烟的草棚,便是做饭的地方了。 只见几个妇人在灶头上忙着,一个膀大腰圆,头上缠着蓝布巾妇人,正声音洪亮地指挥着众人。 “你快点。” “去挑水来!” “要是误了吃饭的时辰,你就去日头地下打石头!” 这妇人便是石矿监工的浑家姜氏,一家子都住在石场里,靠着俸银和克扣犯人们的东西过活。 因此有钱打点的,就派做轻活,例如洗衣做饭。 没钱打点的,就派脏活累活,死了就报官衙,然后草席子一卷,扔到乱葬岗了事。 “挑了这么久,一水缸都没挑满,你是做什么的?还以为在家里享福呢!” 姜氏拿皮鞭子站在水缸前,冲拿挑水的妇人吼道。 这挑水的妇人,便是黄宝珠了。 只见她歪歪斜斜地挑着水回来,桶里的水挑到地方,路上就先洒了一大半。 眼看就要走到水缸边,黄宝珠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剩下那桶底的水,也都倒光了! “啊!” “你干什么?”黄宝珠两手撑地,坐起来怒目而视,她刚才分明感觉到,是这个女人伸脚把她绊倒了! “你自己不中用,还有脸大吼大叫!”姜氏叉腰,居高临下道,“石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还要养你这么个废物,我要是你啊,早就一头撞死了!” 黄宝珠不忿道:“你敢这么对我,从前收我家的东西时,你怎么不说啊?” 以前她有人关照,家里也隔两三个月就会捎东西来,姜氏就对她笑脸相迎,只让她在灶房里烧火。 如今她家几个月没有消息来,就让她去挑水,河离石场往返足足有二里地呢,还有那么多人要用水,她从早到晚也挑不完。 姜氏分明是故意刁难她的! “这菜市场买东西还得花钱呢,既然你不想挑水,那明天就去背石头吧!”姜氏尖酸骂道,“没钱还想做轻松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黄宝珠自然不愿,挑水都这么恼火了,去背石头那还不得要了她的命啊! “凤翔县的县令是我同乡,还是我表弟的好友,我表弟可是杭州知府,他专门托了康荀照看我,你敢苛待我,不怕我叫康荀收拾你吗?”黄宝珠色厉内荏道。 虽然她跟肖翰的关系不好,但丝毫不妨碍她扯虎皮做大旗! “哎哟喂,我好怕啊!”姜氏嗤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康县令早就调走了,如今县令姓秦,跟你有毛关系?你要是真有个当知府的表弟,还能落到我手里?” 黄宝珠大惊,她还不知道康荀已经调走了。 怪不得姜氏和她男人这些时日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是敢磋磨我,我家里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姜氏看康荀走了,连她家里捎的东西都克扣了。 姜氏才不信她的话呢,就算真有个什么知府,只要不是她们头上的就成,别的也管不到他们这个石场来! 在这儿,都得按照他们家的规矩来! 第433章 黄宝珠回家 姜氏冷笑道:“就算是真的,县官不如现管,你没有银子,就别想好过!” 黄宝珠不敢言语,她也有些担心家里人是不是不管她了,并不知道黄家已经举家南迁了。 姜氏看见黄宝珠唯诺的样子,想着再逼逼应该就能叫她家里拿钱。 正想再进一步,忽然石场里乱糟糟的,姜氏抬头一看,原来是一队差役过来了。 监工刘临连忙上前奉承道:“顾捕头,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顾捕头满脸横肉,布满络腮胡子,高声道:“本捕头来自然是有公务,怎么,我不能来?你这石场也是朝廷的,莫不是管久了,就当做是自己私产了?” 刘临讪笑道:“哎哟,我哪敢啊,顾捕头您是秦大人眼前的红人,办的都是县里的大案,什么事值得您亲来来我这贱地一趟啊?” 顾捕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一纸公文道:“朝廷要大赦天下,这不,各地都收到了公文,要释放一批犯人,你去把你这里符合大赦条件的人,都叫出来,我要将他们都带回县衙,然后发回原籍。” 刘临道:“大赦天下,许多年没遇着这么大的恩德了,皇上仁慈,就是便宜了这群刁民!” 顾捕头轻哼一声道:“怎么,你还敢说皇上的不是?” 刘临倒吸一口凉气:“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派皇上的不是啊,您就当我放了个屁,别在意,别在意。” 黄宝珠挑了几天的水,人都快虚脱了,睡梦中被人叫醒,朦胧地跟着管事的出来,直到到衙门,才反应过来,自己遇赦了! 黄宝珠喜极而泣,仰天大哭了许久,方才收拾了两件粗布衣裳,回宁川了。 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总算回了永安县,正忍不住想哭时,却发现自己家的门,大白天紧锁着。 “这......”黄宝珠走近拍门,“爹娘,祖父、祖母。” 敲了许久,也毫无反应,倒是旁边的白氏,闻声出来,见到黄宝珠大吃一惊! “呀,你是宝珠?”白氏定睛一看,确定自己没看错,“你不是在凤翔吗,怎么回来了?” 莫不是受不得苦,逃回来了? 天爷啊,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白氏本能地后退半步,生怕慢了被黄宝珠牵连! 黄宝珠杵着破棍子上前,急切道:“白婶子,我爹娘他们呢?” 白氏被她拉着,脱身不得,无奈道:“你爷奶他们全家搬去集云了。” “搬家,为什么搬家?”白氏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黄宝珠脑门上,让她从头凉到脚,“集云是什么地方?” 白氏道:“县里有大仙给你家算了一卦,说你们家在宁川和你小姨夫家,也就是肖家相克,要想破除,就得搬去南方,所以他们就去了,已经走了快三个月了!” 黄宝珠听了,情不自禁流出凄凉的泪水,跌坐在地嚎啕痛哭道:“怎么走了,他们这是不要我了,叫我怎么办?” 白氏有些同情,好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将她拉进家里,烧了些热水让她洗漱,换了衣裳,然后问道:“现在你家人都不在这儿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黄宝珠木然道:“我还能怎么办,好不容易大赦回来,家里却人走楼空了!对了,白婶子,许家有消息来吗?” 白氏笑了两声道:“许家你就别想了,你那男人前年带着老小回来,在府城定居,后来说是在肖家酒楼里给人下毒被抓了,判了斩立决,人去年就死了!” “什么,死了?”黄宝珠大惊,手里的碗也衰摔落在地,碎成一地。 “哎哟,我新买的碗!”白氏心疼道。 “那许家剩余的人呢?”黄宝珠睁大眼问道。 白氏道:“他们倒是在府城,那老太太几回回来跟你祖母打架,说是你们害死了许乘鹤,就跟你们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黄宝珠十分仓惶,迷茫不知所措:“我该怎么办,爹娘搬走了,夫家也容不下我,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白氏不以为意道:“嗐,这有什么,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啊!你爹娘搬走了,那你去找他们啊!又或者在家等着,反正你哥哥科考,还是要回来的。” 黄宝珠为难道:“我现在身无分文,无论哪一条,都做不成啊!” 白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虽然同情黄宝珠,但也是拿不出闲钱给她! 憋了几句,忽然想到什么,笑道:“诶,你没钱,你小姨家不是有钱吗,她家里奴仆那么多,随便叫几个人送你去,不比你自己去强啊!” 黄宝珠一想也是,这点小事,肖家总不能不帮自己吧! 便向白氏道了谢,撬开家里门锁,回家安顿好了,然后找到了小张氏。 “小姨,你这回一定要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黄宝珠跪在小张氏面前,苦苦哀求道。 小张氏打量着黄宝珠,见她憔悴不堪,从前圆润的脸蛋,现在都消瘦了,两眼也凹陷,看着比她还老上不少! “宝珠,你先起来吧。”到底是自己侄女,受这么多苦,小张氏难免心疼。 “小姨!”黄宝珠仰头望着小张氏,泪水止不住如开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好了,我让人送你......” 小张氏刚要松口,旁边的钱妈妈在她耳边提醒道: “夫人,按照朝廷规定,犯罪流放的人,就是遇上大赦,也是要返回原籍,不得私自离开的。您不能送表小姐去集云,否则一定会牵连公子的。” 小张氏猛地缩手回来,诧异道:“真的?” 钱妈妈点头道:“亲家老爷从前做过县令,老奴在夫人身边,曾听他老人家说过一些庆律,不会错的。” 小张氏庆幸道:“幸好有你,不然我就犯错了!” 又对黄宝珠道:“宝珠,你吃饭了吗?” 黄宝珠想拒绝,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便摇头:“不曾,早上一直往这里赶,哪来得及吃饭啊!” 第434章 推荐 小张氏道:“我叫厨房给你弄些吃的,你吃了我们再说话吧。” “小姨。” “去吧!”小张氏不容置疑道。 钱妈妈叫来丫鬟,将黄宝珠扶了出去。 “那该怎么办,她家里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也不是个事啊!” 小张氏道:“要不把她留在家里,反正家里那么宽,给她一间房也碍不着什么。” 钱妈妈面露为难,闭口不言。 “怎么,有什么为难吗?”小张氏问道。 钱妈妈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来我们家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小张氏问道,“说吧!” 钱妈妈这才道:“老奴以前是王家陪嫁到刘家的,王家是个大家,有许多规矩,虽然繁琐,但却很讲究。 其中有一条就是,受过罚的奴婢,是不能再留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为的是防止奴婢心生怨恨,报复主子。 黄家因为表小姐这事,多次跟夫人公子有龌龊,为了家宅安宁,夫人最好不要将表小姐留在家里长住。” 小张氏诧异道:“我们虽然有不和,但也不至于成仇人吧?” “凡事不问会不会,而问应不应该!富贵人家更应该谨慎,怎可能用自己的安危,去赌别人的仁善呢?” 小张氏听了,好半天才微微点头:“你说得对,我家能有今天不容易,不能去赌!那,应该怎么安置她呢?” 送也送不得,留也留不得,要是不管,传出去,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小张氏就把肖三郎叫了回来,跟他说了。 “让她一个人待在黄家,确实不安全。” 肖三郎左思右想道:“干脆就把她送到岳父岳母家,请他们照顾,我们每个月送些钱物过去,也算尽了心意。” 小张氏眼前一亮,拍手叫好道:“这样即免了我们的麻烦,又不会给我爹娘他们添加金钱负担,还是三哥你想得周到。” 肖三郎笑道:“这事也只能这么办,我们家是不好留宝珠的,钱妈妈说得很对。” 小张氏点头道:“嗯,以后遇着事,我一定会多听她的话。” 黄宝珠吃了个饭回来,就发现小张氏口气变了,说按照朝廷规定,自己不能离开宁川。 “按照我的心思,肯定是想送你去集云,跟家里团聚的,只是违法的事我们不能干,你只能留在宁川了。” “这是真的吗?”黄宝珠怀疑道。 小张氏回答道:“自然是真的,刘妈妈从前在衙门里伺候,律法听了不少。” “可,可我一个人,如何生活啊!”黄宝珠哭道,“小姨,我好不容易回来,路上遇上拐子,要不是我机灵,早就不知被拐卖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要我一个人回家,要是那些地皮流氓趁机溜进来,叫我怎么活呀!” 小张氏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道:“别怕,我跟你姨父已经商议过了,你先去外祖家住些时日,往后的事,我们再商议。” “去,去外祖家?”黄宝珠愕然道,那个脏兮兮的乡下? “小姨,我跟舅舅家不熟,舅母也不喜欢我,我不想去舅舅家。”黄宝珠哀求道。 小张氏笑道:“正是因为不熟,才要住在一起增进感情嘛! 你看我们家跟你舅舅家,从前不就是住得近,感情才好的吗?你去了后,我隔段时间会送钱和东西过去,你舅妈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我......我舍不得小姨和小姨父。”黄宝珠挣扎道,她想留在肖家,这么大宅子和下人,可比去集云找爹娘强多了! 小张氏道:“你舍不得我们,可外祖母也舍不得你啊,她知道你的事到现在还在伤心呢,你去陪陪她不是正好吗?” “可......可是......”黄宝珠还想挣扎一下,却被小张氏直接打断。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晚些我就叫人套车送你过去。”小张氏直接一锤定音。 黄宝珠寄人篱下,也没底气,只得由着他们送回了张家。 到了张家,外婆陈氏心疼她,但徐氏却不惯着她,每日和家里人一样要干活。 陈氏虽然心疼,但也觉得宝珠太娇气,干点活也挺好,就由着徐氏安排。 黄宝珠有心想要反抗,但自己的用度都是小张氏给的,比起她跟肖家的关系,肯定是徐氏他们更好。 因此也就没了撒泼的底气,开始干活,她也过上了她最不想过的农村生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肖翰回到京城,去兵部报到后,新的京居生活开始了。 新庆帝还不到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新登大典,颁布了许多诏命,朝内朝外一片新气象。 有人欢喜有人忧。 例如户部尚书沈义甫,新庆帝下诏要他开源节流,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又后退了不少。 节流好办,勒勒裤腰带总能省些钱出来;可这开源,怎么弄啊? 他就是个高级账房,怎么做得了财神爷呢?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沈钰来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肖翰?”沈义甫脑中快速回想了一番,“就是那个永熙三十五年的探花郎?” “正是他,此人因平叛有功,现任兵部郎中。”沈钰点头道。 “这人有什么能耐?”沈义甫问道。 “此人去年任胡邑县县令,当地的商税就增长了两倍,可见是个治理地方的好手。” “果真?” 按照规定,大庆州县的赋税每年都要向户部呈报核对。 沈义甫作为户部一把手,虽然知道胡邑县的商税增长,但因基数少,还未曾留意,经沈钰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他当初看了账本没有惊讶的原因是因为胡邑县税收数额本来就少,增加二三倍,跟其他富庶的州县相比,也并不突出,所以他未曾留心。 “他都做了什么?” “具体的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肖翰一到了胡邑,就先借兵,铲除了当地土匪,还了胡邑县一个太平后,便开了许多作坊,搞得有声有色。” “沈大人跟他是什么关系?”沈义甫问道。 沈钰笑道:“我与他是同乡,又是同年,不过我给沈大人推荐他,并不是因为和他的交情,而是他确有真材实料。” 第435章 拔刀相助 沈义甫点头道:“从前他写的文章提到赈灾,我就觉得他是个经济好手,这样看来,果然不错。 只是这样的人才,怎么到了兵部?不成,本官这就去向皇上要人。” 沈义甫惦记上了肖翰,隔天就去向新庆帝请求要人,恰好赵忠义也在御书房,听见这个沈老头要挖他的墙角,赵忠义立刻不干了。 “沈大人,你户部人才济济,我兵部就小猫三两只,这你也要抢?”赵忠义不满道。 沈义甫道:“皇上,那肖子慎的确是个理财好手,朝廷现在也不用兵,让他闲置岂不浪费,不如暂借调到户部,等兵部日后有需要,再调他回去,两头都能兼顾到,岂不是好!” 新庆帝听了,缓缓点头,笑道:“沈爱卿说得有理,就让肖翰暂去户部,兵部暂时也没什么大事,就让他多跑跑,能者多劳嘛。” “微臣遵旨。” 赵忠义十分不悦,自从上次平叛,他就对肖翰十分欣赏,故此请功时向吏部要了他来兵部,谁知窝还没盘热呢,就被沈义甫这家伙盯上了! 沈义甫得到了新人才,高高兴兴地回去了,留下一脸赵忠义在后边幽怨地瞪着他。 新庆帝料理完韩王谋倪一案后,总算松了口气,于是到后宫去给太后请安。 “儿子给母后请安。” 梅太后也快五十了,在永熙帝的后宫早就失宠了,好在她儿子继了大位,她也水涨船高,成了大庆朝最尊贵的女人! “起来吧。”梅太后笑脸盈盈,冲一边的宫女道,“春儿,吩咐厨房,叫他们午膳,做些雕胡饭来,皇上喜欢吃。” “是。”春儿领了吩咐,去厨房安排了。 “谢母后。”新庆帝道。 “你几时不来了,可是朝中太忙了?”梅太后拈着佛珠问道。 “也还好,朝中的人不怎么得力,儿子还想加开恩科,新选些人才进来。” 因韩王受牵连的大臣太多,朝廷一时空出了许多位子,都需要人补上。 众人也是纷纷经营谋算,各显神通,热闹得很。 “既然朝中大臣不得你意,提拔新人也是应该的。你舅舅虽然向着你,但他只是一人,分身乏术。”梅太后笑着让宫女捧来一个匣子,缓缓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文,递给新庆帝。 “用人能力是其次,忠心倒是第一位的。”梅太后道,“母后替你选了一批人,你尽可放心用。” “一批?”新庆帝接过那张名单,并没有打开,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梅太后却自顾道:“当然了,这里面还是得以你舅舅为首,有他们帮着你,母后也就放心了。” 新庆帝默然不语,片刻才道:“若他们有真材实料,朕自会重用,母后放心。” 梅太后笑着点头,母子俩用过饭后,新庆帝方捏着那张名单从太后那儿出来了。 “若按照这个名单用人,那这朝堂岂不是都要姓梅了!”新庆帝怒道,“那朝廷的科举之制,不是形同虚设了!” 新庆帝气愤地将名单攥成一团,往桌上狠狠一掼! 贾鸿在旁边道:“皇上息怒。” 新庆帝顺势指着贾鸿道:“你说,朕给梅家的还不够吗?他们的吃相有必要这么难看吗?” 贾鸿跪下道:“太后是慈母,皇上更是千古少见的孝子,待梅家的公子和郡主也是恩重如山。” 新庆帝拿起一旁的折子,边看边说道:“这人呐,就是四个字,欲壑难填,永远也不会满足!” 浩洲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急匆匆往府城跑,后头四五个人骑着马在追。 两足怎敌四蹄,没多久,男子就被这些人围住了。 这些骑马的人高马大,穿着精神,为首的拔出刀来。 “有本事再跑啊,本捕头倒是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你们这些人,助纣为虐,跟姓佟的勾结串联,草菅人命,早晚不得好死!”那男子怒目而视道。 几个穿着公服的捕快听了,纷纷大笑。 “我们有没有好下场,你是看不见了!” 那男子跌坐在地,望着这些人居高临下的嘴脸,愤恨又绝望,抱着头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然而那人收起了刀锋,哂笑道:“带回去!” 两个捕快立刻下马拿绳子要绑人,忽然从旁蹿出来一个剑的人,拦在众人前面。 那捕快道:“官府办案,赶紧滚开,否则同罪!” 那人不但不闪,反而拿着家伙近前,同几个捕快对上,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 那捕头拎着刀,对准那人,恶狠狠道:“你......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侧身而逃,慌不择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等抓人的跑远后,又从草丛里蹿出一人来,冲着那救人的喊:“少爷,你没事吧?” 这人是来福,刚才救人的自然就是黄升了。 新皇大赦,黄升也在赦放之列,虽然按照规定要返回原籍,但这种事向来民不举官不究,他便行走江湖,做了个游侠。 那被救之人缓缓站起,走近致谢道:“在下向开,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无妨,看你也是可怜之人,快走吧!”黄升摆手道。 来福则在一旁看那些捕快丢下的三匹马,还不错,要是能赶到马市,还能卖不少银子呢! “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还请恩公告知,在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向开问道。 “不必了,我出手就没想要你回报。” 来福道“公子,这马?” 黄升道:“骑一段吧,看能不能避开人卖掉。” 向开听了,连忙道:“在下认识一个披肩客,他那什么都收,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价钱也公道,恩公把这马卖给他最合适了!” 黄升想了想,自己囊中羞涩,去京城还有不少路程,能卖了这几匹马添置盘缠也好。 “那可否请向兄帮忙引荐?”黄升道。 向开喜出望外道:“没问题,没问题。” 于是三人骑着马结伴而行。 路上向开说了自己的遭遇。 第436章 向开 原来向家在浩洲本地算是一个小地主,家里在湟水下游有几百亩田地,日子过得倒也富裕。 只是好景不长,今年年初,本地一个姓佟的豪强,看中了他家这一片地,想要强卖。 向家人不想得罪姓佟的,要是价钱合适,他们也会答应。 可对方说是卖,跟白强没什么两样,向家人怎可能乐意? 没想到姓佟的丧尽天良,居然挖开了湟水的河坝,将他家几百亩地都淹了,也是向老爷倒霉,那天正好在地里看庄稼,这水一来,直接将人冲走了,等找到时,人已经泡了几天几夜,面目全非了! 向开的哥哥去告状,那府衙却以暴雨涨水,冲毁了河堤结案,还说他哥哥诬告,将其抓进了他大牢,如今生死不明。 向开气愤不过,想要为他爹报仇,救出大哥,可那姓佟的豪强是京城太后娘家的亲戚,州府的官员没一个敢管的,知府甚至为了讨好佟员外,竟然派兵四处抓向开,想要将向家的男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向开没办法,只能东躲西藏,准备逃出浩洲,进京告御状。 黄升道:“你这状不容易告啊!”不说告御状的艰辛,事关太后,朝廷能不能公正处理,还真不好说! 向开率性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嘛!” 黄升笑而不语,两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姓马的披肩客。 马麻子看见向开,连忙将人引进房里,紧张道:“向老二,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官府正在到处通缉你吗?这两位是?” “这位是黄景,这位是来福,他们俩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二位侠士,请坐。”马麻子道,“向开,你到我这里来,究竟有何事啊?” “马哥,你是知道我的,若有可能,我也不会贸然来找你,实在是没法子了。”向开愤懑道,“我想将那三匹马卖了,凑个盘缠,请马哥帮我。” “这是小事。”马麻子叹息道,“你如今有困难,我马麻子虽然不能站出来,但帮你凑些钱,还是能做到的。” 向开欣慰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有马哥这个朋友,我向开往日也算值了!” “我也只是做些小事,结个善缘,就想着将来若有一天,我倒了霉,别人能看在往日的份上,帮我一把。”马麻子道。 黄升笑道:“马老板是个明白人啊!” 向开捧着银子出来,就想交给黄升,却发现银子不对,多了二十两。 向开心中蔚然道:“自我遭了难,从前那些酒肉朋友,一个都没了,今日,方知真交情。” 黄升道:“朋友贵精不贵多。”这种事情,黄升又何尝没经历过,如今,他都看淡了。 “若没有恩公相救,我早被抓回了衙门,这银子应该是您的。”向开收了情绪,将银子递给黄升。 黄升不愿全拿,坚持一家一半,最后还是决定同伴而行。 三人一行往京城来了。 到了京城,向开不知情况,想要去京兆府尹击鼓,还是黄升拉住了他。 “佟姓豪强一案毕竟牵涉了当朝太后,兹事体大,贸然行事,不但翻不了案,还会把自己折进去!京城里,有位肖大人为人很好,还对我有恩,不妨先去接触接触他。” 向开一听黄升在京城还认识当官的,当即就喜出望外。 “多谢黄兄替我筹谋,我若能平安翻案,必有重报。” 黄升笑而不语,他从前一直以为族叔是运气好,才侥幸买到了假死药。 可后来听了来福的话,拼凑了一番,方才得知,是人有意送到他手里的。 而这个人,就是当初的杭州知府——肖翰。 只是黄升想不明白,自家和肖知府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冒这险,难道只是为了救自己一命? 黄升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后来打听得肖翰的官声后,才慢慢明白了。 这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会施以援手也是情理之中。 想明白的黄升,对肖翰感恩戴德。 此次来京师,也是希望能有机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三人当即找了间小客店住下,次日都乔庄了一番,出去探听情况了。 黄升怕自己的事连累肖翰,只敢暗中旁敲侧击,因此,打听了好几日,才打听肖翰的住址。 而肖翰这些日子兵部、户部两头跑。 赵忠义要改良马种,拖着肖翰去几大养马厂下乡。 沈义甫又要改币制,增加商税,肖翰又要忙着打下手,忙得昏天黑地。 这日,肖翰又忙完了一天的事,坐车回家,经过市集时,忽然闻到肉香,肚子饿的咕咕叫。 外头是一家很有名的麻婆婆肉饼,京城里好多人都吃。 肖翰本想下去买,但一想到几天前御史弹劾事件,便叫肖全去了。 肖全买了回来,热腾腾地,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唇齿留香啊! “公子,国子监那位路大人,真因为吃了这饼,就别贬官了?”肖全听到街市的传闻,好奇问道。 肖翰边吃边道:“是啊,说来也是他倒霉。买了肉饼,没忍住当街就吃了,结果被御史看见,转头就弹劾他没规矩,有失朝廷体统,本来要升任的,这下也没消息了!” 说到这里,肖翰也不仅庆幸,因为他也没少当街吃东西,幸好没被御史看见! 正嚼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肉饼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肖翰吐在手绢上一看,是一块小碎布。 难道是—— 洗碗布? yue! 肖翰差点吐了,再也不吃他家的肉饼了! 肖翰烦心地将手中的手绢捏成一团,准备扔了。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又打开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上头有字。 难道是有谁在搞谶言? “肖全,刚刚卖给你肉饼的,还是那个麻婆婆吗?” 肖全道:“不是,是一个眼生的年轻人,估计是新请的伙计吧。怎么了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随便问问。” 肖翰打开那布条一看,上写着: 第437章 新政党之争 请肖大人三日后酉时正,于天香楼‘竹’字号包厢一见! 黄升顿首拜。 黄升? 肖翰瞬间就想起了这人,明觉府、杭州的一幕幕。 在杭州时,他还用化名,这次却写上了黄升,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现在他花这么大一番心思,来找自己,怕不是单纯想要道谢或是叙旧吧! “公子,到了。” 肖全的声音传来,肖翰随手将布条扔进空间,销毁灭迹了。 回到家,同刘兰蓁用过饭后,肖翰就去了书房,叫来了梁忠源和徐有成。 在平固城平叛时,肖翰就发觉这二人热血沸腾,对军旅生活充满热情。 后来跟随自己回到京城,彼此都有些苦闷,肖翰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后,并未不悦。 毕竟京城现在也算风平浪静,他们俩待在自己身边,确实无用武之地。 于是就将二人找来,有心要成全他们。 徐有成是个直筒子,立即喜形于色,梁忠源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肖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肖翰都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子,还相处了这么久,如今骤然要离开,难免生出不舍。 梁忠源跪下道:“我有负公子厚恩。” 徐有成也跟着梁忠源跪下,他虽然憨,但不傻,自己方才太急切了些。 “公子,我徐有成不会说话,但我心里也是真的忠心和敬佩公子,就算我离开了公子,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您对我,和我家人的好” “起来吧。”肖翰笑道,“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我在京城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留你们在身边实在大材小用,既然你们喜欢军营,能去建立一番功业,我也乐见其成。” “我先前倒是想将你们推荐给赵忠义将军,只是他如今在兵部,最多将你们编入北营,守卫京师。倒不如去东南对抗倭寇,建功立业一番,你们可愿意?” 这也是肖翰深思熟虑的,两人都喜欢军营的热血生活,而京城的守卫军,除非有人打到京城,否则就是政变,其余无多少实用之处,还不如去东南抗倭,有他岳父照料,何愁不能建功? 二人知道东南的情况,满心欢喜,对于肖翰为他们的打算,也感恩戴德。 梁忠源心中感激,眼中含泪道:“国家有难,大丈夫当挺身而出,多谢公子为我们费心筹谋,您的大恩,我梁忠源永世不忘!” “我也一样。”徐有成附和道。 “将来若公子有能用得着我之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也一样。” 肖翰笑着同二人回礼。 当晚就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们拿至浙江交与刘裕昌,至于之后如何,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肖翰设宴给二人践行之时, 朝中一场新的政治集团的对抗,也在酝酿之中。 国家幅员辽阔,各地也是灾害频频发生,内忧又招致外患,东南的倭乱,还有西北边的鞑靼蠢蠢欲动。 新庆帝有心想做出点成绩,彰显大庆国威的同时,也能树立起自己在朝中的威信。 可永熙年间,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他虽然让沈义甫想法子去充实国库,但对其并未抱多大希望。 皇帝有心,朝中不乏钻研之辈,其中有才者大有人在。 例如王用敬就上疏,大谈改革之道。 改人头税为田地税,用银子取代粮食交税等等。 新庆帝看了后大为赞赏,大庆建国时,为了表示对王室公族和有功之臣的厚待,规定藩王不纳税,和官绅各种优待。 可自开国以来一百六十余年,到现在藩王无数,功臣之后依仗祖先的蒙荫,成为国家一大沉重负担。 偏偏这些人依靠身份特权,疯狂地圈地,国家少了税收不说,还弄出许多流民,一遇灾年,民间饿殍满地,激起民变数十次。 新庆帝早有心想改革,见了王用敬的改革七策,立即召见了他。 王用敬出身寒微,科举名次也不拔萃,好容易攀上了大理寺卿,提拔到京城,也投奔到太子,但太子手下人才济济,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自然谈不上重用。 后来永熙帝驾崩,新皇继位。 王用敬仔细观察了这位新主子,发现他是有雄心壮志的,于是就上了这么个奏疏,想要一鸣惊人! 结果果不出他所料,奏疏上去的次日,皇帝就召见他了。 两人在御书房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到了晚膳时,新庆帝还意犹未尽,留王用敬一起用膳。 皇帝留臣子用膳,这在古代可是至高的荣耀,非宠臣近臣不能的。 王用敬心里雀跃的同时,也后怕不已,幸好自己头天晚上疯狂恶补,否则在皇帝面前不能侃侃而谈,错失良机,岂非要抱憾终生了! 一番酣畅淋漓的交谈后,新庆帝就将王用敬引为心腹,任他为户部郎中,负责改革田税一事。 看着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进王家,朝中投来一道道歆羡的目光。 王用敬自然春风得意,踌躇满志,高兴之余,还想拉着肖翰一起干。 原因有二。 第一,他那税改七策,其实有不少都是跟肖翰交谈后,受了他的启发。 第二,肖翰兼职在户部干事,很得沈义甫的喜欢,岳家又得力,有他在,自己在朝中也多个帮手。 王用敬自信满满去找肖翰,却被他以事繁,才疏学浅婉拒了。 肖翰当然不会答应。 封建王朝的本质就是贵族统治,大部分弊病都是出在上层,权利高度集中,人治大于法治,国家的未来都依靠君主个人的才能和品德。 这种改革的难度系数太大! 就算呕心沥血搞了改革,下一个君主上台,很可能就会废除,白忙一场,北宋的王安石改革(熙宁变法)不就如此吗? 而且改革会很动很多人的利益,历朝历代搞改革,哪一个有好下场? 运气好的,有君主全力支持,等待支持自己的君主死了,就会被反扑清算,例如秦国大名鼎鼎的商鞅。 运气不好,改到一半失败,被君主推出去顶罪的也大有人在,例如汉朝的晁错。 第438章 新贵王用敬 现在朝中最大的利益集团就是新庆帝为首的皇帝派和以梅太后为首的外戚派。 皇帝要改田税,外戚派肯定首先坐不住,皇帝能不能顶得住他老妈的厉害还不一定呢,肖翰可不想成为其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王用敬看着从马场过来,被晒得黢黑的肖翰,没有怀疑,确定他没有灵感后,摇头惋惜地走了。 “本官还以为你会答应他呢?” 肖翰闻声回头,原来是沈义甫。 “见过沈大人。” “不必多礼,你跟王用敬有交情?” 肖翰说道:“只是早年偶然间认得,并无过多私交。” 沈义甫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他如今得皇上青睐,有意把你引荐给皇上,你居然也不心动?” 肖翰笑道:“下官才疏学浅,如此隆宠,万万不敢承受。” 沈义甫满意地点头道:“难得,像你这等年纪也能如此通透的,凤毛麟角啊!” “日后最好离这个王用敬远一点,明哲保身才是。” 沈义甫作为官场老油条,就一条原则,谋身大于谋国! 对皇上来说,国家人才济济,没了这个,还能找下一个;可对于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说,命只有一条。 同事了这么些时日,肖翰多少能摸着些这位临时上司的脉络。 对于他过于看重自己的得失,肖翰没什么可置喙的,人都有私心,他自己不也如此吗? 世上从不缺乏聪明人,朝中大臣哪个是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之人,连王用敬都能看出的问题,其他人难道看不出? 到如今却无一人挑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封建皇帝制度本身,才是最大的障碍。 那些历史上支持推行改革难能可贵的贤主,他们废除世卿世禄,收回贵族的特权,殊不知,自己才是世卿世禄制下,最大的受益人! 疏不间亲,作为一个臣子,为了皇帝的利益,去对付王室宗亲,这是非常愚蠢的! 王用敬却沉溺在高声的喜悦中不可自拔,苦读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日吗? 沈钰见新庆帝改革之心不可挡,就建议了温水煮青蛙,先找一两个州试行,以免有反对势力太大。 新庆帝同意了,决定拿浩州做试点,封王用敬为钦差,主管税改之事,让他便宜行事。 王用敬喜从天降,接了圣旨就乐不可支地出发,往浩州去了。 在他走的这一日,肖翰正好在天香楼见到了黄升。 昨日他回家后,想了一番,还是决定来见见,毕竟他相信,黄升此刻对他并无恶意。 黄升见到肖翰,第一反应就是喜极而泣,噗通跪倒在地,向肖翰重重磕了个头。 “恩公救命之恩,黄升无以为报,今生若不能涌泉相报,来世做牛做马,也定当报答。” “什么救命之恩,你不是黄景吗,杭州一别,也有两年了,快起来吧。”肖翰笑着坐下。 黄升见肖翰并没有直接承认,心里也明白他的态度,于是没有过多纠缠这事,只说当时杭州之事,毕竟在杭州,肖翰也是救了他一命。 “你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传信于我,究竟所为何事?”肖翰直接开口问道,“坐下说吧。” 黄景(肖翰装糊涂不提明觉府的事,黄升也会意,所以之后就以黄景自居。以下就称呼黄景了。)于是在肖翰对面坐下,说道: “肖大人恕罪,按照朝廷规定,小人即使遇赦,也要返回原籍,小人却私自来京城,所以不愿登门,给大人添麻烦。 只好用此等不入流之小计求见大人, 一是小人在杭州蒙大人出手相救,一直未能当面拜谢大人,心中不安; 二来小人确有难事,想请大人拨冗相助。 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说着,黄景又跪下去了。 肖翰听说黄景是来找自己帮忙的,并未不悦,毕竟黄景没有直接上门找自己,就说明他是个有分寸,又行事谨慎的,不至于会提出什么逾越的要求。 “那你说说,你有何难处?” 黄景低头道:“小人有一友,是浩州一个小财主,姓向,家中有良田千亩,被当地一个姓佟的豪强看中,强买不成,便毁堤淹田,他父亲不幸死于大水之中,兄长去府衙告状不成,反被贪官污蔑,收入监牢,生死不知。他救人心切,便逃到京城想告状翻案。” 肖翰听了,看不出喜怒,问道:“你想本官怎么帮你们?” 黄景道:“佟纲是当朝太后的亲戚,他不知该往何处告状,才能洗雪沉冤,大人若是怜悯他,可否告知,哪一处才有希望?” 肖翰也听明白了,暗道这黄景果然谨慎,听那人可是个可怜之人,不如就帮他一把吧! “大理寺卿夏秦,是有名的不畏权贵,深得皇上信赖。” 黄景大喜道:“黄景在此替向开拜谢肖大人了。” “不必如此。”肖翰摆手道:“本官只是指了条路,至于前途如何,得看你那位朋友的运气。” 那个夏秦是酷吏出身,并无科举功名傍身,只忠于皇帝,因此新庆帝对他很是看重,不少王公大臣犯案,都交由他来审。 此人连太后都不怕,因此京城的贵族们,见了他都发怵! 外戚势力过大,皇帝和外戚一党祸根早就埋下,现在隐隐有了要爆发的迹象。 黄景等人此时告状,或许是个可以做借口的筏子,能不能成功,就看皇帝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在下明白。” 肖翰说完不久,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 肖全扶着肖翰进马车,肖翰没说见什么人,他就没问,只说道:“公子,梁叔和徐叔都已经走了。” 肖翰低头看着书道:“好,他们能找到自己乐衷之事,我也替他们高兴。” 肖全道:“还是公子仁善,不仅替他们引荐,还给了那么多钱财,让他们回去安置家人。” 这要搁了有些主子,遇着有本事的仆从,不拦着就阿弥陀佛了,哪里还能做这么多? 肖翰听了,微微一笑,随即想到肖全好像还比他大几岁吧? 第439章 皇帝的烦恼 “肖全,你跟着我几年了?” 肖全手里扬着马鞭,抬头陷入回忆道:“快十二年了。” 肖翰也道:“十二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能跟在公子身边,是小的修来的福气。”肖全笑道,“小的还要一直跟着公子呢。” “有想过回家看看吗?” 肖全顿了一下,随后摇头道:“不想了,从草民被卖了后,跟家里就没关系了。” 肖翰道:“那你年岁也不小了,有成家的打算吗?” 肖全手一顿,说道:“小的并未想过,只想一心伺候公子。” 肖翰道:“成家跟你留在我身边又不冲突,你若有了想法,直接告诉我,你让夫人替你筹备,放了你身契,你仍然可以跟着我嘛。” 肖全红了脸,道:“多谢公子,小的若有合适的人,一定来跟公子说。” “诶,对嘛,胡邑县百姓都说我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我对身边人肯定会更好的。”肖翰道。 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宁愿自己人受委屈,也要对外人好呢! 那不是圣母吗? 黄景回到落脚处,刚一推门进去,向开就迎了上来,急忙问道:“如何,他肯帮我们吗?” 黄景点头道:“大理寺卿夏秦,最公正严明不过,京城里的贵戚们,对他都闻之色变,你的案子,找他再合适不过了。” 向开大喜,激动道:“太好了,总算有机会救出我大哥了,多谢黄兄,要不是你,我恐怕得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了。”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翻案,得看天意!”黄景提醒道,他不想过多麻烦肖翰,毕竟这桩案子,最要命的是牵涉到梅家人。 本来就不关肖大人的事,要是让人恨上肖翰,自己岂非恩将仇报了? 向开也明白,萍水相逢,能指条路也是情分了,他自然不会奢求太多! 夏秦忙碌完一天的审讯工作,正准备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卷宗,好明日向皇上交差。 沉浸下来,在狭小的马车内,夏秦闻到了身上的血腥味。 虽然没了从前的恶心感,但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浓浓的彷徨无措之感。 虽然他是京城里权贵都畏惧的大理寺卿,但那都是借了皇上的势。 实际上,他不过是个替皇上干脏活的人! 要问自己有没有后悔? 夏秦内心是有的。 明明他以前也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止步举人后不愿补官,去做官场外的教谕。 于是只能紧紧抓住皇上这一条线,尽量不让自己被厌弃,否则失去皇上的信任,他就会万劫不复! 夏秦坐在行进的马车里闭目养神,过了片刻,马车停了来下。 车夫提醒道:“老爷,到家了。” 夏秦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坚定而深沉,敛定心绪,重新又变回了酷吏夏秦,彷佛方才那个彷徨不知所措的人,并不是他! 夏秦走出马车,看了一眼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抬脚正要回家。 忽然余光瞥见一眼,一人在他左侧不远处跪下。 “夏大人,草民有冤屈,求大人为草民伸冤!” 夏秦只看了一眼,就道:“有冤屈去京兆尹击鼓。” 随行的护卫早挡在夏秦身边,要将人赶走。 向开喊道:“大人,草民要告的是浩州豪强佟虎,他强买不成便毁堤淹田,害死了草民父亲,还和衙门勾结,不仅抓了草民兄长,还要抓草民,想要斩草除根,草民四处投告无门,听说大人不畏权贵,因此来求大人,替草民家做主!” 夏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府门,听到浩州豪强佟虎的名字,心里一惊,难道是太后的娘家亲戚? 夏秦收回那只脚,问道:“你说得这些,可有证据?” 向开无奈摇头:“草民是被追捕,匆匆离家的,并未随身携带证据。 不过那河堤同时几处决口,佟虎也当着我们的面承认这事是他干的,您只要派人去查看被毁坏的河堤,肯定会有痕迹的!” “他亲口承认?”夏秦问道。 向开解释道:“大水冲走了草民父亲,草民和兄长气不过,就带着人去佟家理论,那佟虎非但没有愧疚,还以此恫吓我们,让我们把田地献给他,否则就让我们兄弟同我父亲一起下黄泉。” 向开愤恨道,“那姓佟的仗着家世,在浩州欺男霸女,飞扬跋扈,大家是敢怒不敢言,请夏大人为浩州的百姓做主啊!” 夏秦听了,并未说话,拈着胡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吩咐左右道:“来人,将这人押入柴房,待本官详查后,再行定夺!” 夏秦之所以受皇上青睐,就是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只能依赖皇上。 对于主子不喜豪强的心思,夏秦熟谙于心。 因此早对各地豪强如数家珍,就等着皇上下令,他便网罗罪名,将其势力连根拔起! 刚才听到向开提起佟虎的名字,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太后。 自皇上登基以来,太后一派的势力越发大了,已经隐隐有压得皇上抬不起头的架势。 梅首辅更是仗着自己国舅身份,在朝中大肆打压新人,排除异己,嚣张跋扈至极。 皇上对这个舅舅,也越发没了耐心,这浩州毁田案若是真的,正好可以借机打压一下外戚党。 说干就干,夏秦连夜就派人到浩州去调查,搜集罪状。 这些个豪强,枝繁叶茂,族里犯事的大有人在,想要收拾,一收一个准,就看事情大不大? 调查回来的结果,让夏秦兴奋,佟虎毁堤淹田不假,湟水边那数千亩肥沃的良田,竟然在国舅梅瑞河名下。 想到手下人回来报告的,湟水旁那些农户怨声载道,夏秦就知道,那些田多半也有强卖的成分。 夏秦立即拿着证据去找皇帝。 新庆帝这些时日烦闷不堪,国家疲弱,到处都是积弊。 朝中大臣不仅不想法子解决,还拦着不让他改革,抬出祖宗规矩,还说先皇驾崩,应不改其道,才是孝顺! 有了天灾,不第一时间想办法赈灾、安抚百姓,非说是自己执政不当,才引得上天示警,更有甚者,逼着自己下罪己诏! 第440章 贪得无厌 新庆帝看着底下唾沫横飞的文官,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才新庆元年,就算皇帝有罪,那也是他父皇的罪过,他登基还不到一年,关他什么事? 而这些人中,为首的就是他那个好舅舅,当朝首辅,梅瑞河。 要说新庆帝登基之初,对他舅舅还是很感激的,毕竟之前的储君之争,梅家也出了大力。 可随着自己登基日久,想要在朝中大展拳脚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最大的障碍,已经不是他父皇、桓王了,而是昔日亲密无间的舅舅! “江南水患愈发严重,河道监管却束手无策,诸......” 梅瑞河打断新庆帝道:“皇上,臣已经派了王钢,前去监修河道、安置灾民,皇上不必担忧......” 新庆帝虽不满梅瑞河打断了他,但听到对方已经派了人去,也就没说什么,转而又说起了先帝征伐鞑靼的功绩。 “先帝在时,统帅三军,征伐鞑靼,气魄犹存,朕欲在天下士人间,广征颂词,以表对先帝的追思。” 梅瑞河又道:“皇帝何必舍近求远呢?翰林中文学之士济济一堂,定能写出先皇之雄才大略,流芳百世。” 连续两次被驳,新庆帝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偏他表情管理做得很好,梅瑞河丝毫没看出,又使了个眼神,给一个文官。 那人即刻站出来道:“微臣启奏,皇上登基已快一载,后位却至今空悬,皇后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事关江山国本,请皇上册立皇后。” 说起皇后,新庆帝想起了那个早逝的发妻,心中一软。 如今他有两个贵妃(其他低位嫔妃不算),一个还是他表妹,梅家女,另一个则是赵国公之女。 论身份,也是梅贵妃当立。 可如今梅家在朝中煊赫无比,连他都得退让几分,若再出个皇后,他还不如将这江山拱手让给梅家人好了! “朕之嫡妻周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特追封为温懿皇后。” 梅瑞河有些不满,说道:“皇上仁义,但逝者已矣,如今凤位空悬,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当尽快册立新皇后,母仪天下。” 新庆帝笑道:“舅舅所言甚至,但父皇仙逝未满一年,朕早就说过,要为父皇守孝三年,所以册立之事,还是等孝期过后,再议不迟!” “皇上!”梅瑞河让人铺垫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自己女儿推上后位,怎肯被皇帝轻轻揭过? 沈钰清楚皇帝的心思,敏捷地跪下,口呼道:“皇上仁孝,此举定会为天下百姓所颂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些保皇派的大臣也跟着唱,梅瑞河趁着脸,也跪下附和,于是整个朝廷一片山呼声! 下朝后,沈钰走在前面,梅瑞河叫住他道:“沈大人今日可是出尽风头了!本官奉劝沈大人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不要为了一时蝇头小利,到处树敌,以免连累家人!” 沈钰点头微笑道:“多谢梅大人提点,不过下官觉得此话放置五湖四海皆通,也请梅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切忌被一时胜利冲昏头脑,失了做臣子的本分!” “下官言尽于此,先行告辞!” 沈钰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在他看来,梅瑞河若仍不知进退,自取灭亡的之际也就不远了! 要知道,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 新庆帝并不是一个昏庸无能之辈,怎会甘心受外戚钳制! 梅瑞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反而觉得沈钰在跟自己作对! “阁老,那沈钰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您历经两朝,劳苦功高,又是皇上的亲舅舅,岂是他一个后生晚辈能比的?” 梅瑞河轻轻笑道:“后生可畏,我们老了!” “阁老,您可一点都不老,您是大庆的柱石,这大庆的天,还要阁老您撑着呢!”张国忠奉承道。 “哪里,不过是皇上刚登基,好些事还不熟悉,身边又没个能干的人,我要是不替他撑着,就没人能但此重任了。”梅瑞河心中得意扬扬道。 然而这些言语,都传到新庆帝的耳朵里了。 新庆帝本来就对梅瑞河当众不给他面子极度不悦,听了这些话,更是恼怒! “混账!”新庆帝摔了一屋子瓷器,“先帝时期,朕数次监国,对国政早已是了如指掌,他竟然跟张国忠,说朕离了他不行!如此大逆不道,实在该死!” 屋子里伺候的人跪了一地,贾鸿在旁弯腰轻声道:“张国忠的确该死。” 新庆帝看了一眼他,冷哼一声,默然不语了。 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夏秦求见。 “不见!”新庆帝怒气冲天,哪有心情见他! 贾鸿劝道:“皇上,夏大人向来有分寸,没有重要事,是不会贸然来求见皇上的。” 新庆帝叹了口气,缓了缓,然后道:“让他进来吧!” 夏秦进来参拜后,立马将浩州毁田一案上报了皇帝。 新庆帝一听,有梅瑞河牵涉其中,立刻提起了劲头,这不是瞌睡来了枕头吗? “快说说,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此时新庆帝看夏秦,只觉得比后宫那些美貌妃子还顺眼。 “微臣收到告案,立刻派人去浩州查实,果查到梅阁老之表侄佟虎,在浩州大肆兼并土地,湟水中下游几千亩田地,都已被他们掌握。两岸的百姓被迫卖地迁居,流离失所的达数万人之多。” 新庆帝直接问:“那些地,可有梅阁老的?” 夏秦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然后道:“有六千亩,都在梅阁老名下,还有三千亩,在佟虎名下。” “这么多?” 新庆帝大惊,立即让贾鸿拿来湟水地图,夏秦指了好几处,一条湟水冲出来的湿地,梅阁老自己就占了一大半。 “贪得无厌!”新庆帝一拳头砸在桌案上。 “皇上息怒。”贾鸿道,“气大伤身,万不可损伤了龙体啊!” 息怒? 一想到有数万人因为梅家兼并土地,而无家可归,新庆帝就怒不可遏! 第441章 夏秦抓人 何况天下的田地都是皇帝的,梅家是官绅世家,名下的田都不交税,这不是挖他的肉,补梅家的缺吗? “息怒,朕如何息怒?”新庆帝直拍着案桌骂道。 梅瑞河是当朝首辅,正一品太师,位极人臣,家产无数,太后又逼着他在朝中安插梅家人,不下百人,居然还不知足! 夏秦跪下道:“皇上,佟虎嚣张跋扈,罔视法度,应当严惩!” 新庆帝将手里的地图往案桌上一掼,然后道:“夏秦,立即抓捕佟虎,严加审讯!” “臣遵旨。” 夏秦立即将佟虎逮捕进京,佟虎被抓时,一边挣扎,一边嗷嗷叫,说自己是梅家的人,要是不放了他,以后一定让夏秦好看! 夏秦乃当今第一酷吏,怎会怕这货? 直接下令,让狱卒动刑,才一顿鞭子,对方就老老实实招了,那些地其中大部分都是给了梅家人,梅世杰(梅瑞河之子)占大头。 夏秦拿着证据来见新庆帝,梅太后听到风声,立即召见新庆帝。 “从前你被桓王压得抬不起头时,是谁在背后为你奔走出力,你都忘了吗?”梅太后指责皇帝道,“现在你听信几个小人谗言,就要跟你舅舅翻脸,你不怕被天下人指责,说你容不下功臣吗?” 新庆帝义正言辞道:“母后,这可不是谗言,毁堤淹田一案证据确凿,正是因为舅舅他们伤天害理,以致现在民怨沸腾,百姓民不聊生。 就因为他们是朕的亲戚,才要严惩,否则便是授天下人以柄!” “什么民怨沸腾?”梅太后不依不饶道,“买几块地就要天下大乱了,哀家可不信!不过是小人啧舌,你处置了他们便是!” “还有皇帝你自登基以来,就应该谨慎祖宗规矩,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弄什么变法! 哀家可是听说了,那个什么王用敬,拿着你的名头,在浩州肆意妄为,弄得鸡飞狗跳,上下不宁,他才是那个祸乱之源,你留着这样的人不打发,反而要对自家人出手,你是昏了头吗?” 新庆帝冷眼看着梅太后,好半天才道:“母后的意思,是要朕姑息养奸,反过来对自己肱骨之臣下手?” “你舅舅才是你的肱骨之臣,夏秦和那个王用敬,一个私德败坏,谄媚欺上;一个煽乱朝纲,违背祖宗规制,哪一点算得上忠臣?” 新庆帝听了没有说话,直接拂袖而去! 等他回到御书房,夏秦已经在候着了。 “启禀皇上,犯人佟虎已经招供,梅阁老名下的六千亩良田,都是他为了巴结梅阁老,献与梅世杰的,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请皇上圣心决裁。” 新庆帝只想了片刻,眼神坚定道:“既然梅阁老不知,那就将其子梅世杰抓捕归案,按律罢免官职,褫夺爵位,收缴所有财产,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梅阁老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其余人,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微臣遵旨。” 夏秦得了皇帝旨意,立即派人去梅家抓人,梅世杰吓得躲在他爹家里,不敢出来。 夏秦碍于梅阁老的颜面,只得派人将梅家各个门都守住,自己站在正门,数落梅世杰种种罪状。 “罪人梅世杰,私德不修,贪污受贿,官商勾结,草菅人命,本官奉圣上旨意,特将其缉拿归案,望其立即投案,以免牵连家人!” “罪人梅世杰......” 梅世杰在里头听到喊声,心急如焚,跪在梅瑞河面前,痛哭流涕道:“爹,您得救我啊!” “你这个逆子,竟敢干出这等事,还让人抓着把柄,你让我怎么救你?”梅瑞河骂道。 梅母道:“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啊,朝廷哪家不买房子置地的,怎么到了世杰这儿就喊打喊杀了! 依妾身看,就是皇上小题大做,我们一家为他登基,倾尽所有,他却翻脸不认人,不仅冷落咱们女儿,还要抓世杰,您可不能让他这么做啊!” 梅世杰满脸是泪道:“是啊爹,您去求求姑母吧,儿子不想被流放,只要她说一句,儿子就能没事的。” 梅瑞河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穿上便服,准备进宫见太后。 正好在大门口看见夏秦领着一帮粗人堵在门口大喊,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语气深沉道: “夏秦,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派人包围本官府邸,你难道想造反吗?” 夏秦似笑非笑道:“见过梅阁老,下官是奉了皇上旨意办事,倒是梅阁老,一言不合便说人造反,难道是造梅阁老,您的反吗?” 梅瑞河甩着袖子道:“你不必借题发挥,本官不吃你这套!快带你的人赶紧走,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夏秦道:“下官只是奉命捉拿要犯梅世杰,有人亲眼看见他翻墙进了您的府邸,还请梅阁老奉诏,交出要犯,下官即刻就带人离开!” 梅瑞河冷哼道:“你要找那个逆子,就去他府上,本官家里没见着他,什么翻墙进来,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攀咬本官!” “那本官就恕难从命了,什么时候抓着了梅世杰,下官什么时候才离开!”夏秦抱着两手,慵懒地指挥着那几个喊话的,“你们几个,给本官大声地喊!” “罪人梅世杰......” 梅瑞河道:“随便你们,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几时!”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大人,这梅阁老,毕竟是皇上的亲舅舅,身后有太后撑腰,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把他得罪太狠了?” 夏秦瞥了他一眼道:“若本官真什么都不顾,就应该直接带人闯进去抓人了!要是连这点姿态都摆不出来,怎么向皇上交代!” 没错,夏秦此举,都是在给皇帝上眼药。 毕竟他都带着皇帝的诏书来了,梅瑞河竟然不把梅世杰交出来,分明是抗旨不遵! 可实际上,自己又没干什么,就算太后,也说不出什么! “原来如此,大人高明。” 梅瑞河怒气冲冲地去了梅太后宫里,狠狠告了夏秦一状! 第442章 梅阁老的反击 “兄长你也太是疏于管教了,让世杰捅这么大个篓子,哀家跟皇帝求情都说不出话来!” 梅太后事后又派自己人去查了一下,夏秦定的那些罪名,也确有其事,她若是硬要保人,肯定会跟皇帝有龌龊的。 梅瑞河叹息道:“微臣知道,世杰他也只是拿了底下人的孝敬,至于那些田地的来历,他一直都在京城,如何知晓? 说佟虎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分明是欲加之罪!况且他一向孝顺太后,您之前不还说,要把华仪公主许配给他吗,若是他成了庶民,还如何尚公主啊?” 梅太后道:“哀家一时倒忘了此事,也罢,哀家就再去跟皇帝说说,只是兄长以后要对他严加管教,切勿再生此等事端,否则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梅瑞河心中一松,笑道:“臣回去后,一定多加管教,他再犯浑,不用太后您说,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皇上驾到。” 梅太后连忙道:“他正在气头上,你别见他了,从后面走吧!” 梅瑞河赶紧绕到梅太后坐的大屏风后头,听见皇帝的声音,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倚在后面偷听。 “儿子给母后请安。”新庆帝急匆匆进来。 “起来吧。”梅太后道。 皇帝看着小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笑道:“刚刚舅舅来过了吧?” 梅太后轻笑道:“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自从进了宫啊,好多规矩,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常见,这个太后,做着也没什么意思。” 新庆帝看了一眼太后,放下茶杯道:“母后不必忧伤,可叫华仪多来陪母后说话,您平素不是最喜欢她吗?” 梅太后趁势说道:“说起华仪,这孩子也不小了,该成亲了。” “华仪是母后最疼的女儿,也是朕的亲妹妹,母后若是不舍,多留两年也不妨!” 他的妹妹不愁嫁! 梅太后道:“婚事不急,可人选总得定了,免得过两年,好男儿都被人挑走了。” 新庆帝笑道:“母后既这么说,那全由您的意思办吧。” “哀家正有个人选,就是世杰,他们是表兄妹,自从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最好不过了。”梅太后道。 新庆帝笑容立刻凝固了,他今早就下诏褫夺梅世杰的爵位,贬为庶人了,他不信太后没听到这个消息。 “梅世杰情分是不错,但私德不行,朕已经下诏,贬他为庶人,华仪是金枝玉叶,他的驸马,一定要志行高洁,断然不能是梅世杰!” 他现在看见梅家就头疼,要是让梅家人娶了他亲妹妹,他们势力岂不是更大了! “世杰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有皇帝说得如此不堪?”梅太后不悦道,“皇帝切勿听信谗言,这些都是佟虎为了巴结上级,世杰只是收了些例礼,算什么大事?再说,百姓告状,本该去京兆尹,那个姓向的如何找到大理寺?这其中分明有人精心谋划,皇帝难道也视而不见吗?” “此事夏秦已经审问明白,那个向开的兄长就是因为佟虎跟官府勾结被抓,所以到了京城,向开留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告官,几经打听,才找到夏秦门下,他也没算找错人!” 新庆帝霍然起身,说道:“朕意已决,母后也不必非要为梅世杰辩白,夏秦并没有冤枉他!若是因为他姓梅,就轻轻放过,如何彰显国法,将来朕又如何治理天下?” 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梅太后望着新庆帝挺拔的背影,看出了他的坚决和冷漠,悲从中来,大喊道:“李昭,你这个逆子!” 新庆帝在殿外,听到母亲的指责,心中酸涩,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皇说得对,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注定是孤家寡人了。 梅太后跌坐在椅子上,梅瑞河听到皇帝坚持不肯放了他儿子,急匆匆从后面出来。 “小妹,这该如何是好啊?” 梅太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道:“算了,先让世杰去吧,你们私下打点一番,他受不了什么苦,等这风头过了,哀家再寻个机会,将他接回来。” “也只能如此了。”梅瑞河恍恍惚惚出来,这还是他自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被动。 “老爷,公子的事,就这么着了?” “怎么可能!那姓夏的,敢对付我梅家人,我就要他十倍百倍地偿还!”梅瑞河攥着拳头,满脸愤恨。 “那该怎么办呢?” 梅瑞河阴狠道:“你即刻派人去查夏秦,本官就不信,他能是个洁白无瑕的圣人!” 管家笑道:“还是老爷高明。” “对了,还有那个王用敬,在浩州上跳下蹿得厉害,也派人到他老家、上过任的地方,仔细地查!”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妥此事。” 梅瑞河微眯着双眼,既然皇帝要揪着贪污受贿这种小事不放,那希望他这两个左膀右臂,没做过此类事吧! 梅瑞河在朝中势力庞大,手下能人辈出。 他一要调查夏秦和王用敬,两人立刻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小时候上树掏了几个鸟蛋都查得一清二楚! 梅瑞河拿着这些证据,高兴不已,立刻让手下御史在朝堂上弹劾二人。 新庆帝脸都黑了。 一个贪污受贿,害人无数,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一个忘恩负义,为了迎娶富商之女,杀害发妻,又仗着自己的诏书,对底下官员肆意辱骂,飞扬跋扈,毫无体面可言。 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 梅瑞河看着高座上的皇帝,自满道:“皇上,国有国法,此二人罄竹难书,实在有负皇上圣恩,请皇上严惩。” “请皇上严惩不贷。” 大臣们纷纷跪了一地,肖翰也在其中,当然,他官小,都是在最边上。 心里则是对皇帝的惋惜,还是梅瑞河狠啊,一出手就断了皇帝两条臂膀,以后谁要想替皇帝办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新庆帝虽有想保他二人,但他刚刚拿着国家法典处置了梅世杰,要包庇他们实在气短。 算了。 要怪就怪这二人,自己不争气吧! 第443章 双双被抓 “传诏,夏秦,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王用敬为财杀妻,煽乱朝纲,罪大恶极,立即革除一切职务,交由刑部查办!”新庆帝冷冷道。 “皇上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秦被抓的时候,穿着朝服,正襟危坐,案桌上摆着官印和乌纱帽,毫不慌乱,似乎早有准备。 他的夫人林氏,一直哭喊哀求。 “老爷,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和儿子怎么活啊?” 夏秦被押着上囚车前,看了看她,安慰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不必管我,你好好带着孩子,能走就走吧。” “老爷!” 林氏抱着儿子,眼睁睁看着刑部的人,把夏秦带走。 无独有偶。 浩州。 巡抚衙门,王用敬召集了底下管事的众官员,开一个临时会议。 此时的王用敬,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他踌躇满志地来到浩州,推行税改之策。 本来以为有皇上诏书,必定手到擒来,可实际操作起来,事事都不顺。 底下官员一个个都不顶用不说,那些个豪强大户,也带头抵制,他说一句,人家都咬文嚼字地驳斥,脾气好的,能委婉点,脾气不好的,直接当众顶撞,丝毫不给他面子。 他杀了两个挑刺的,当然了,柿子要捡软的捏,他挑的这两个,相对来说,背景没那么大。 可根本震慑不住那起子豪强,所以他天天在衙门里发脾气,对着手下破口大骂。 除了骂,他也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们都是饭桶吗,他们带头抵制,就都给本官抓起来!”王用敬赤急白脸道,“本官是奉了皇上诏书,要在浩州试点,将来全国推广,你们有什么可怕的!” 布政使道:“王大人,话不是这么说啊,那带头的两家,上头都有人,只怕我们前脚抓人,后脚就被抓了,您有皇上的诏书,办完了事,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老小都在这儿,可不敢啊!” “有人,有什么人!就是天王老子,抗旨不遵也是死罪!”王用敬一直拿着诏书说事。 “那姓白的,是瑞王的小舅子;姓沈的,是户部尚书,沈义甫的亲弟弟。 瑞王可是先皇的哥哥,当今皇上的亲皇叔。沈义甫是两朝元老,朝中故旧无数。 我们有几个脑袋,敢动他们?”按察使说完,还撇眼看了看王用敬,好似在嘲讽他: 你行你上啊! 王用敬一听,还真有些杵,哪个都不能轻易动啊! 可要是不动,改革第一步就失败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让皇帝怎么看他? 王用敬挥手道:“行了,既然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嘛!对他们晓以大义,他们都是世家出身,深受皇恩浩荡,理应报效朝廷!” 布政使和按察使互相看了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你要动人家利益,人家能跟你好好说才怪! 按察使道:“下官们倒是想去,可连人家门都进不去,如何晓以利害?还请王大人另想高招吧!” “要是本官都想了,还要你们做什么!你们这些无能之辈,整日就知道贪图享乐,声色犬马,尸位素餐,如何上对朝廷,下对百姓?干脆早早辞官回乡,还省了朝廷的禄米!” 两人被王用敬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按察使忍不住了道:“本官无能,既然王大人有才,那就自己想办法吧,我们不奉陪了!” 王用敬看他俩想走,骂咧咧道:“滚吧滚吧,若皇上怪罪下来,到时候别来求本官!” 布政使脚步迟疑了,正在犹豫之间,外头忽然马蹄响动,一队人马随之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天子近侍,来宣诏的。 布政使和按察使连连跪下,彼此用余光瞥着对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难道是这厮为了推脱责任,参了我们?’ ‘有可能。’ ‘真是阴险!’ ‘卑鄙小人!’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方听上头唱道: “皇上口谕,王用敬跪听。” 王用敬连忙整理衣冠,上前跪下道:“微臣王用敬接诏。” “罪臣王用敬,谋害嫡妻,收受贿赂,煽乱朝纲,着皇上圣意,从即日起免去一切官职,交由刑部审查。” 哗啦! 布政使和按察司喜从天降,本以为是皇上派人来给王用敬撑腰的,本没想到峰回路转,王用敬居然倒霉了! 谋害嫡妻,若是属实,就是死罪啊! 王用敬当场石化! 糟了! 东窗事发了! 当初他在通江县结识奉莲花,才子佳人,很快就沦陷其中,私定了终生,他高中后也是兴高采烈地迎娶了对方。 可后来他任了官,被京城里的穷风一吹,就清醒了。 知道自己没钱没背景,就算做官,仍然过不上好日子。 奉家只是县里的富农,家财根本没多少,他想打点都没有,还舔着脸到处跟人借钱过活。 后来他外任知县,当地有个富商,广有家财,两老儿膝下只有一女,正愁女婿时,他就心动了。 于是奉莲花就“病逝”了,他立马去富商家提亲,那富商两口本想招个上门女婿,可又怕将来女儿女婿将来守不住家业,又见王用敬是进士知县,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哪有不愿的,当即就允婚了。 于是王用敬酒得到了大笔财产,上下打点,才在新皇登基之初,顺利赴京就职。 这才多长时间,奉氏的死因就暴露了? 王用敬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额头上布着层层细汗,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寒窗,就这样,葬送在一个妇人手里了! 他不甘心啊! 猛地想起肖翰当初的劝告,王用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钦使可不会同情他,指挥着手下的人,冷冷道:“带走!” 王用敬早就手软筋麻,站立不得,只得由抓捕人拖着,上了囚车。 布政使和按察使俩人欢呼雀跃,有些人则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拿着皇帝诏书耀武扬威的王大人,顷刻间沦为阶下囚,不由得悲凉起来! 第444章 断头台上的悲哀 皇帝见二人被投入大牢,心里不是滋味,默然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刑部,见上最后一面。 夏秦此时穿着囚服,手脚都上了锁链,头发蓬乱,神情憔悴。 往日的神气,消失不见; 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听见开锁的铁链声,夏秦转过头看,看见是皇帝,连忙跪下,不敢置信道:“罪臣见过皇上,皇上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起来吧。”新庆帝随意坐下道,“朕来看看你,你我君臣一场,不想竟到如此地步!” 夏秦没有起身,抬起头来,双眼猩红道:“皇上,是臣有罪,有负皇上圣恩,罪臣死不足惜。” 新庆帝看着他,良久才道:“朕,可以饶恕你的家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秦连磕了三个响头,既欣喜,又无奈地说道:“皇上,罪臣去了,不能再为皇上效忠。朝中梅阁老势大,皇上应谨记此次教训,缓缓图之,皇上雄才大略,定能兴盛我大庆天下,到那日,微臣也能含笑九泉了。” 新庆帝没有说话,起身走出牢门。 “皇上!”夏秦忽然喊道,“您,保重!” 新庆帝微微一顿身,捏着腰间的佩剑,走了。 之后,刑部以摧枯拉朽之势,数日就审结了案件,两人所犯罪行,证据确凿。 判处夏秦站斩首,家产罚抄充公,家人逐出京城,永不许入京,;王用敬斩首,家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新庆帝在刑部呈上来的判决书上,缓缓写了一个“可”字,二人的命运就此落定了。 行刑那日,王用敬痛哭流涕,直喊饶命,夏秦则是不发一言,沉着冷静,由着差役推上刑台。 “夏大人。” 夏秦闻声转身回看,竟是向开,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酒而来。 “是你。”夏秦有些错愕,因为梅家,没人敢同情他,往日那些同他交好的,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来看他的,竟只有向开一人。 “你来做什么?” “我家的案子,多亏有大人才能沉冤得雪,大人如今遭难不幸,向某蝼蚁之力,无法救大人,只能带着东西,来送大人一程。” 向开眼睛通红道,虽然夏秦的口碑不好,是个酷吏,但对他来说,就是拯救他的大恩人,他若不来,此后怕是会抱憾终生! “总观老夫的一生,杀过许多人,这里面有罪大恶极的,也有无辜冤死的,我确实不是个好人。”夏秦抬头望天,笑道,“如今,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向开道:“大人。” 向开请求得监斩官准许,摆好酒饭,夏秦吃饱喝足后,将救碗往地上一掼,笑着对向开道:“小兄弟,多谢了。” 向开看着夏秦大笑着走到断头台上,慷慨赴死,悲从心上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了。 “夏大人,一路走好。” 夏秦和王用敬的被杀,标示着外戚党的胜利。 梅党炙手可热,投靠者络绎不绝,门前迎来送往者,络绎不绝。 梅瑞河意气风发,满脸红光地来到新庆帝面前,汇报着政事。 “皇上不必为了夏秦和王用敬两个小人难过,朝中人才济济,定能辅佐皇上,治理天下的。”梅瑞河道。 新庆帝目光阴鸷地盯着梅瑞河,冷笑道:“人才济济?不知梅阁老说的,是姓梅,还是不姓梅的?你可真是朕的好舅舅啊!” 梅瑞河感到背后一凉,讪讪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天下人才,自然唯皇上所用。” “原来舅舅,还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啊,朕还以为,舅舅早就忘了呢!” 梅瑞河低头跪下道:“微臣惶恐,不知皇上何意?” “惶恐,朕看你是有恃无恐吧!”新庆帝对梅瑞河的反应不予理睬,挥手道,“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等梅瑞河退出御书房,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完全湿透了。 自己对付夏秦和王用敬,难道错了吗? 不! 不会错的! 自己是皇上的亲舅舅,辅佐他登基,他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两个无足轻重的人,不足为虑! 御书房内 新庆帝看着奏疏,忽然问道:“听说夏秦临刑前,有人去看过他,是何人啊?” 贾鸿道:“回皇上的话,是向开,浩州毁堤淹田案的苦主,当时就是他到大理寺找夏大人告状的。” 新庆帝沉默了片刻,说道:“夏秦的死,跟这个案子,也不无关系。” 贾鸿呆呆地侍立在旁,没有说话。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新庆帝想了想,然后吩咐道:“你去召他来,赏他黄金百两,编入御林军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肖翰听说王用敬的死因后,还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当年同江县结识,高中迎娶,虽说有奉家算计的因素,可谁想到,王用敬为了另娶,竟然杀妻,自己也锒铛入狱,丢了性命。 也不知后来这位王夫人,是否事先知道奉氏的死因? 刘兰蓁看见他走神,抱着孩子道:“官人你闷闷不乐,可是在为那王用敬神伤?” 肖翰道:“官场凶险,本来以为新皇继位之初,能平静几年,谁知仍然如此。” 王用敬被杀,纵然有他自己不干净的缘故,但最重要的,还是被卷进了保皇派和外戚派的政治斗争中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富贵险中求,明知道凶险,不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吗?”刘兰蓁道。 “是啊,皇上一连折了两个臂膀,接下来,又不知谁要被推到前面了?”肖翰愁眉苦脸道,心中有些担心起沈钰。 刘兰蓁道:“吃一堑长一智,皇上得了这次的教训,再启用新人,一定会更加严格的。” 肖翰心头一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危险啊! 望着老婆孩子,好一会儿才敛定心神。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重生一遭,也不能永远躲在安逸处,得过且过啊! 他有系统,怕个鸟啊! 刘兰蓁看着他笑道:“你怎么一会情绪低落,一会儿又高兴啊?” “没什么,倒是这小子,又重了啊!” 第445章 一捧一护 似乎是听懂了老爹的吐槽,肖晖扭了扭屁股,送了他一泡童子尿。 肖翰还没察觉,只是觉得这孩子抱着暖呼呼地,一股热流。 “哎呀!” 肖翰发现了这小子在使坏,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然后熟练地抱着孩子换尿布,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很快就被一道诏书打破了。 听着晋升他为吏部侍郎的诏书,肖翰嘴角抽搐,心头暗道:果然,皇帝来薅他的羊毛了! 吏部可是六部排名第一的机构,掌管管理文职的机关,油水丰厚,无数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要进去。 他的前任,就是如今在岭南接受劳动改造的梅世杰,梅家大公子,可见炙热。 诏书一下,朝中来贺喜的多如牛毛。 “恭喜恭喜。” “肖大人年轻有为啊!” “肖大人真是一鸣惊人啊!” 有羡慕的,有不满的,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肖翰微笑着一一回应,好似听不懂这些人的弦外之音一般。 只有沈钰略有些担忧:“我也升了户部右侍郎,这算不算同共进退呢?” 肖翰笑道:“你我同朝为官,当然算了。” 沈钰收起了笑容,走近了肖翰,轻声道:“此事我并不知情,你一切小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肖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皇上已接连折损了两员良将,以后一定会得心应手的。” 新庆帝不管如何,也不能再任由梅瑞河断他的臂膀了,否则从此难以在朝中树立威信! 从这个角度来说,肖翰算是捡了个漏。 沈钰目光落在那几个梅党身上,轻声道:“但愿如此吧。” 肖翰冲他笑了笑,又去招待其他人了,忽然一人从角落蹿出来,堵在肖翰面前。 “还没恭喜肖大人高升,不知肖大人可还记得故人?”那人语气幽怨道。 肖翰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眼,有些眼熟,名字就在嘴边却叫不出来。 “在下江翰清,永熙三十五年,与肖大人同为一榜进士,肖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江翰清脸色怪异道。 肖翰恍然大悟,就是那个连中六元、文采斐然的状元郎。 记得他当时被贬黜为胡邑县令时,这人被先皇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关进了诏狱,后来就没消息了。 不想竟出现在了他的宴会上。 不过看他神情憔悴,满脸忧郁之色,想来应该过得不怎么好! 肖翰连忙笑道:“是江兄啊,我这几日忙糊涂了,一时眼花没有看清楚,你别在意啊!” 江翰清阴阳怪气道:“肖大人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红人,简在帝心,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你计较!” 肖翰笑容微微一凝,随即道:“江兄说得哪里话,你是本朝仅有连中六元的才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起江翰清的荣誉,他不但没有转怒为喜,反而憋红了脸。 因为在朝堂上,流传着一个说法: 有人说,他当初能中状元,乃是朝中大臣与皇帝做的顺水人情,图个连中六元的好名声,论考试成绩,当属肖翰第一。 这口气江翰清如何能忍! 当年他被先皇厌弃,进了诏狱,受了不少苦,后来彷佛被人忘了一般,像阴沟里的老鼠,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 好容易熬到永熙帝驾崩,齐王继位,他才被放出来。 本以为有从龙之功,就能扶摇直上,谁知再次坐了冷板凳。 江翰清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见不到皇帝,只能四处活动,却屡屡碰壁,受尽白眼。 眼看着同他一届出身的进士,一个个高升,他又急又嫉,他并不觉得是新皇不念他当初追随的旧情,而以为是有小人,从中作祟! 而这个小人,就是他眼前,乃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肖翰。 “哪里,我只会写些文章,当不得状元之名,哪里比得上肖大人能力卓群啊,连胜四级,就连沈钰这个昔日齐王府旧人都比不上,肖大人真是厉害。”江翰清说话时,还故意瞥了一眼沈钰。 沈钰根本不鸟他,完全无视。 肖翰突然笑了,说道:“我只只不过是运气好,江兄的状元是先帝钦点的,如此说话,传出去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江兄是不满先皇抓你进诏狱,而心生怨恨呢!” “你!”江翰清惊诧道,发现周围有不少人目光都投了过来,于是按捺下心中的火气,压低声音道,“你少给我扣帽子,我才不怕呢!” “别看你现在春风得意,登高易跌重,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江翰清咬牙道。 肖翰面不改色道:“多谢江兄关怀,我一定多加小心,不会重蹈江兄的覆辙。” 一脸真诚的模样,让江翰清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轻轻呸了一声:“走着瞧!” 待他走了,沈钰过来道:“怎么了,他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对?” 肖翰道:“没事,一个失落之人,发发牢骚而已。” 沈钰方点头道:“这个人文采斐然,但能力方面就欠缺许多,当初在先帝面前,几次让皇上下不来台,皇上没有追究他,已经是看在当初的情分上了。” 言外之意,新庆帝以后也不会重用江翰清了。 “原来如此。”如此看来,新庆帝倒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 话音正落,门口唱道:户部都给事中康荀到。 康荀来了。 肖翰立即到门口迎接,只见康荀带着夫人一同进来。 “元贞兄,你可来了。”肖翰看向一旁贵妇打扮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岁,一脸孤傲,问道,“这位,就是嫂夫人吧?” “正是房下,今日特随我来恭贺子慎高升之喜。”康荀给梅瑾玉使眼色道,“夫人,这就是我的同窗好友,肖子慎。” “见过嫂夫人。”肖翰道。 梅瑾瑜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都道:“嗯,肖大人不必多礼。” “快请进吧。”肖翰领着他们进去,梅瑾玉自是被引去了女眷那边。 梅瑾玉是阁老之女,太后亲侄女,被封为端柔郡主,在场的女眷,数梅瑾玉身份最高,所以她一出场,瞬间就成了最瞩目的存在。 第446章 新庆帝的打算 除了少数清高的,在场人都免不了过去奉承讨好一番。 刘兰蓁被抢了风头也无不满,反而笑着上前跟她寒暄。 “见过郡主。” 今日赴宴,梅瑾玉今日本不想跟康荀来的,但她父亲想要拉拢肖翰,所以让她跟着过来,同肖家示好。 梅瑾玉想着父亲的嘱咐,也不好给刘兰蓁冷脸看,只点头回应道:“肖孺人安好。” 孺人是大庆妇人敕命的一种。肖翰刚刚高升,还没来得及给刘兰蓁重新请封,所以她一直随的是肖翰之前县令的阶品,七品敕命孺人。 刘兰蓁笑着道:“早听说郡主风采绰约,果然令人炫目,妾身也是头一次在京城办宴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郡主多多包涵。” 梅瑾玉道:“哪里,孺人这宴席幽静有序,本郡主很是喜欢。 听说你家官人,跟康荀是总角之交,二人很是交好?” 刘兰蓁道:“是啊,妾身时常听官人提起康大人,他们同户部的沈大人亦是同乡好友。” “同乡好友,果然不错。”梅瑾玉念念道。 男宾那边,有些人见着康荀,脸色都有些怪异。 他们都以为肖翰接替了梅世杰的位置,梅阁老应该会不高兴,因为来贺喜也只是敷衍了事。 没想到梅阁老的女儿女婿也来了,难道这肖翰,是梅阁老推出来的人? 在场人心思各异,但对肖翰都热情了许多,说场面话,几句又掉不了肉! 肖翰感觉宾客中的热情指数直线升高,冲康荀调侃道:“托了你的福,我这才感到了喜宴的热闹。” 康荀扫视了众人一圈,轻声笑道:“我也是狐假虎威,跟你没什么区别。” 二人相视一笑。 宴终人散后。 下人们在有序地收拾东西,肖翰回到房里。 刘兰蓁搀扶着他往床上一趟,说道:“双荷,快去把我做的醒酒汤端来。” “是。” 刘兰蓁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自己头,一手替他一下一下,轻揉着胸口,温声道:“官人,你今日喝这么多酒,肖全怎么也不看着些。” 肖翰抓住她的手道:“我没醉。” 刘兰蓁见他眼神清明,就知这话不假,笑道:“平日也不见你喝酒,还以为你酒量不好,谁想竟是真人不露像!” “那是。” 肖翰憨憨一笑,他酒量是真不好,谁让有系统可以帮忙呢! 肖翰歪头看她,见她低眸沉思,眉头间似有郁结之状,于是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刘兰蓁抬眼看他,好一会儿才说:“听说男宾那头,今日有人闹了不愉快?” 肖翰道:“是江翰清,不得重用,跑来咱家,发发牢骚。沈钰同我说了,他虽然是齐王府旧人,但并不得皇上待见。” “沈大人连皇上待见谁都能知道,可见圣宠优渥。”刘兰蓁似有深意道。 “我同他是至交好友,这不是好事吗?”肖翰抓着刘兰蓁的手说道。 刘兰蓁道:“你知道,我并不看重这些,我只是担心你的处境。 你们两个都是皇上新封的侍郎,可你原本就在户部,他在通政司。 皇上升你去吏部,连升四级,接替梅世杰的位置,却调他进户部,稳打稳扎,这一捧一护,能不让人担忧吗?” 肖翰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刘兰蓁看出来了。 “别怕。” “皇上如此做,虽然有捧我的之意,但你知道,我并不是王用敬那等徒有虚名之人,我会小心行事的。 再说了,咱们能看出来的事,梅瑞河浸润朝局多年,自然不难看出。 他们先前已经拉下了夏秦二人,要是现在还对我动手,岂非要跟皇上撕破脸皮,他们没那么蠢。”肖翰安慰刘兰蓁道。 刘兰蓁道:“我知道你有能力,之前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但这次是皇上要跟太后斗法,你千万不要冒险,我不要你拿命去挣什么富贵!” “我知道,只是接爹娘来的事,又要暂缓了。”肖翰有些遗憾道。 “只要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还愁没机会相聚吗?” “也是。” 马车中 梅瑾玉和康荀分了主次坐下,康荀忽然问道:“今日岳父叫你过去,可是叮嘱了什么事?” 梅瑾玉看了他一眼,说道:“爹说肖翰能力不凡,想要拉拢他,之前因为夏秦的事跟皇上闹僵了,他想以此来跟皇上示好。” 康荀想了想,说道:“岳父有这样的想法是好,可要是落在皇上眼里,认为岳父结党营私,岂非适得其反?” 梅瑾玉听了,心中一惊,担忧地问道:“那你说该如何做?虽然皇上是我表哥,但他如今是九五之尊了,圣意不可测。父亲跟他闹僵,我还真有些怕呢!” 康荀道:“若是想跟皇上示好,不必拉拢,平日不为难便行。 皇上要派给他什么差事,让底下人配合着些,子慎是个聪明人,他一定明白,再将岳父的好意,转达给皇上的。” 梅瑾玉缓缓点头:“你说的是,我会跟父亲替的,元贞,多谢你为父亲着想。” 康荀笑道:“我与你夫妻一体,你的父亲,自然也是我父亲。” 肖家宴会上的事,次日就报到了新庆帝耳中。 听到江翰清,他也同肖翰一样,恍然间没想起这人是谁,还是贾鸿提醒后,才回忆起来,不过也都是些不愉快的记忆。 “这个江翰清,还是这么浅薄,可见年少成名,并未什么好事!”新庆帝说道。 贾鸿知道皇帝对江翰清没有好感,侍立在旁,没有说话。 新庆帝叹息了一回,又想着肖翰,这个人看着倒是个干实事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抵得住梅瑞河的手段! 要是能,就提拔提拔他,要是不能,只能说明他不够聪明,反正他也不是自己的心腹,折就折了吧! 新庆帝在御书房批折子,直到快到午时了,贾鸿才提醒道: “皇上,太后刚刚派人来问,皇上什么时候过去用膳?” 新庆帝这才抬起头了,想起今早太后派人来请他过去用午膳。 第447章 册立皇后? 新庆帝看向一旁计时的沙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新庆帝随手放下折子,起身道:“时间不早了,现在就去吧!” 太后宫中 梅太后坐在榻上,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旁殷勤替她捶背,乖巧伶俐道:“姑母,这力道怎么样啊?” 梅太后拍拍梅瑾姝的手,笑道:“好好,你来陪我,我很高兴,只是你还是应该多放些心思在皇上身上,早点给哀家生个皇孙,哀家比什么都高兴。” 梅瑾姝红了脸道:“姑母,姝儿也想早日为表哥开枝散叶,只是孩子的事,还得随缘。” 梅太后示意她停下来,问道:“你的身子调养好了吗?太医怎么说?” 梅瑾姝回道:“太医说,我身体的寒症已经调养过来了,不妨碍坐胎的。表哥还特地找陈太医,给姝儿调了坐胎药呢!” 一想到皇帝对她的绵绵情意,梅瑾姝就心头甜蜜,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梅太后一听,皇帝没有因为梅家的事冷待贵妃,想必没有真的生气,看来那事儿可以提了。 “那就好,看着你们两人处得好,哀家就放心了。”梅太后笑道,“看时辰皇上快来了,你服侍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梅瑾姝好奇道:“姑母,姝儿不能在这儿陪您和表哥用膳吗?” 梅太后道:“哀家要跟他商议册立你为皇后之事,你在这儿不好。” 听到册立自己为皇后,梅瑾姝心中雀跃不已,乖巧地向梅太后行了礼。 从太后宫里出来,远远望着皇帝的銮驾过去了,梅瑾姝紧张得手里的锦帕都被捏得不成型了。 “娘娘,咱们快回宫吧。” 梅瑾姝收回眸光,由宫女人扶着回去了。 “听说你将一个平民编入御林军了?” 新庆帝因为政事,早没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抬头看了梅太后一眼,说道:“是,那个向开是个良善之人。” 梅太后皱眉道:“你要褒奖他,多赏些金银便是,何必让他进御林军呢! 御林军可是护卫皇宫的精锐军,让这种闲杂人进去,保不齐惹出什么祸事来!” 那人可是去给夏秦送过行,可见他二人关系不浅,万一携恨报复,伤了皇帝,岂不动摇社稷根本! 新庆帝吃饭的动作微微一凝,说道:“这种知恩图报之人,儿子用起来也放心。” “可......”梅太后看见他脸色不悦,到嘴的话又咽回去了. 罢了,大不了她让人多看顾着些! 梅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恍惚间瞧见皇帝眼下的乌青,才发现自己好像有段时日,没关心过皇帝的生活了,有些心疼地嘱咐道: “你勤政是好事,可也别累着自己了,一些不重要的事,就交给手下人去办吧。” “儿子忙得过来。” “你还年轻,不知轻重,若是不上心,等上了岁数,就是知道厉害了。” 梅太后道:“还是你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也没个规劝的。哀家看宫里也冷清,不如选一选秀女,也好充实后宫,为你绵延子嗣!” 新庆帝想到今年湟水下游又发生水患,西北边患,东南倭寇,到处都要用钱,国库里却空荡荡地,哪还有心情选秀! “儿子已经说过,要为父皇守孝三年,君无戏言,此时怎可选秀?” 梅太后道:“皇帝是一国之君,非旁人可比,故素来有以日代月聊表孝心,你父皇当初就是如此,你又如何要守三年?况且哀家可是知道的,你在后宫也宠幸了妃嫔,现在拿守孝的借口来糊弄哀家!” 新庆帝脸色有些难看,守孝当然是他的借口,老太太竟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父皇刚驾崩不到一年,儿子若大肆选秀,与名声不利,那些读书人的唾沫,只怕会淹了儿子。” 梅太后思索一番道:“你不想选秀也罢,总该立个皇后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你登基这么久,后宫都是贵妃掌印,名不正言不顺,像什么样子!” 新庆帝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不知母后心中,有何人选?”新庆帝故作不知问道。 梅太后看了看他,笑着道:“自然是姝儿,后宫里也只有她,身份最贵重,贤良淑德,堪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新庆帝放下碗筷道:“身份是贵重,可子嗣方面还是欠缺了,若来日赵贵妃先一步有孕,产下皇子,朕的长子,岂非要为庶出!” 梅太后退一步道:“姝儿为你管理宫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来无论是谁生了长子,都可以记在她的名下,不一样是嫡子吗?” “赵贵妃母家世代骁勇,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身份亦是贵重,两家贵女,若是不能公平对待,日后一定会埋下祸根!” 梅太后又道:“庶子虽不及嫡子贵重,你却也不能如此轻慢啊,要知道先帝是庶出,你也是庶出啊!” 新庆帝越发不满了,说道:“朕,就是受此迫害,所以不想让将来的皇子们也经历此等苦楚。 当初父皇若早立皇后和太子,桓王也不至于生出夺嫡之心,又何来朕与他兄弟相残的局面!” 梅太后听了这话,回忆起先皇时,自己在宫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皇帝厌弃,顿时也有些心酸。 “朕已经决定了,梅贵妃和赵贵妃,她们谁先诞下皇长子,朕就册封她为皇后!” 梅太后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梅瑾姝的恩宠是后宫独一份,近来身子也大好了,生下皇长子也并非难事,于是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哀家自然同意。” 好容易搪塞了过去,新庆帝从太后寝宫出来,问道:“近来,梅家人可是来找过太后?” 贾鸿道:“除了三天前梅阁老来过一次,就是贵妃娘娘每日来陪太后说话。” “梅瑾姝!”新庆帝捏紧拳头,这个女人也不安分,就她还想生皇长子,做梦去吧! 第448章 吏部报到 梅贵妃回到自己寝宫,就打发走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两个贴身宫女。 自己在内室走来走去,每每门口有嘈闹之声,她都要让宫女出去看看,是否有皇上的旨意? 可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册封她为皇后的旨意,失落不已。 次日去太后那儿一问,才知道表哥忧心子嗣问题,已经和太后约好,她和赵贵妃,谁先诞下皇长子,谁就是未来皇后! 梅瑾姝本能地排斥那个赵贵妃,一个粗俗的武将之女,哪有资格跟她争皇后之位!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皇上表哥怕自己年轻,压不住众人找的一个借口吧,毕竟她每次侍寝后,表哥都会让贾鸿亲自送坐胎药给她,可见对她腹中皇嗣的盼望! 想到这儿,梅瑾姝轻轻摸上自己的腹部,甜蜜一笑。 皇儿,你可要早点来,为你父皇分忧啊! “皇帝的考虑也是对的,毕竟他都快而立之年了,膝下却只有几个公主,皇帝后继无人,江山社稷也不稳。 等你将来生下了皇长子,再册立皇后,名正言顺。”梅太后慈祥地对梅瑾姝说道,后宫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谁先生皇子,还不是她说了算! “姑母说的是,姝儿一定会给表哥生下皇子的。” 肖翰休沐了三日,方去了吏部报到。 吏部不愧是六部之一,里头的人个个高傲,根本不搭理他。 这其中为首的,就是吏部尚书,庞振。 此人也是齐王府旧人,皇帝刚登基不久,前任吏部尚书就告老还乡了,正好把位置腾出来,皇帝就安排了庞振来接替。 庞振作为吏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又是皇帝的心腹,自然瞧不上肖翰这个半路出家的人。 “肖大人可要仔细了,吏部虽好,盯着的人也多,一不留神被抓了小辫子,连累家族,后悔晚矣!” 肖翰冲庞振施了个礼道:“庞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处处以庞大人为榜样,谨言慎行,效忠皇上。” 庞振的胖脸抽了抽,冷笑道:“但愿吧。” 有梅阁老在,这小子肯定待不长的,自己得离他远点,别被连累了。 待他走远后,一个瘦瘦小小、长得又矮、续着胡须的男人凑过来,轻声道:“你可真厉害,刚来第一天,就敢跟庞大人呛上!”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哪有,庞大人关心下属,我非常感激,哪来不快之说!” 那人一副我都看穿了的模样,冲肖翰笑道:“是我眼神不好,看错了看错了。我叫罗家栋,是吏部的主司,很高兴能跟你成为同僚,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罗兄盛情,正好我想了解一下吏部的事,今日下值后,我请罗兄吃饭吧,还请罗兄赏脸。”伸手不打笑脸人,能交好就交好吧! 此话正中罗家栋的意,他虽然是吏部人,但当的只是整理资料书籍的闲差,蹉跎多年,仍然在这个坑里一动不动。 一想到,自己才华横溢,只因为长得不好看,就受上级冷遇,罗家栋不甘心啊! 一直想抱个大腿,但他看得上的,别人又不搭理他。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又等到了肖翰。 这位可是一甲出身,连外放到胡邑那种边陲小镇都能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得皇上青睐,妥妥的金大腿啊! 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肖大人初来,本该是下官请客,为您接风的。但肖大人既然提出来了,那下官改日回请,此次就有劳肖大人破费了。” 相交之下,肖翰才发现这个罗家栋满腹才华,于实事上很有见解,这样的人才,怎么一直在吏部蒙尘呢! 听到肖翰的问话,罗家栋叹息道:“我是才华横溢,无奈老天薄我,给了我这样一副长相! 当初殿试时,我本应该是一甲名次,但先皇看了我的长相,说我尖嘴猴腮,很是不喜,就将我的名次压到了三甲,后来被分到吏部,大人们知道先帝不待见我,上行下效,自然也不会重用我。” 说着,他还瞥了瞥肖翰的脸,羡慕道:“听说肖大人殿试时,论文才当属第一,可先皇却以长相,点你做了探花,可见先皇对长相的苛求啊!” “罗大人慎言。”肖翰提醒道,他觉得罗家栋不受重视,可能也不光是长相的原因吧! “我失言了,肖大人别见怪。”罗家栋讪讪笑道,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 “喝酒,喝酒。” 一个刻意讨好,一个有心拉拢,二人的关系自然越发熟络。 旁人看到罗家栋贴着肖翰,两人私交过密,便跑到庞振面前上眼药。 “这吏部上下,谁不知道大人您不待见肖翰,可那个罗家栋却罔顾您的意思,跟他打得火热,这分明是没把大人您放在眼里嘛!” 庞振冷眼看了看罗家栋,低头看着书道:“照顾一下新到的同僚,这也没什么可置喙的。” “可他之前明明还向您献着殷勤,转眼就投向了别人,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还有那个肖翰,不过一个侍郎而已,刚进来就拉帮结派,不敬重上级,下官可是听说了,他跟户部那个沈钰,可是挚交呢!” “沈钰,这是真的吗?”庞振有些诧异。 “千真万确,听说当初皇上还是齐王的时候,就是沈钰向皇上推荐,让肖翰去做的杭州知府,否则哪能轮得到他啊!”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隘在其中!”庞振心里冷冷的,原本他只是不喜肖翰,也没有要主动为难他的意思,结果这人居然跟沈钰有瓜葛,那就怨不得他了! 想当初明明是他先追随皇上,替皇上当了不少桓王的暗算,差点就像江翰清一样被关进诏狱了,可皇上对沈钰的器重却超过了他。 沈钰此人又恃才傲慢,仗着皇上的青睐,对他多有不敬。 他早就想收拾他了,又碍于皇上最近跟梅阁老斗得不可开交,他怕撞到枪口上去,就一直忍着。 现在来了个肖翰正好,给了他教训,就可以隔山打牛,让沈钰尝尝他的厉害! 第449章 肖翰的请求 肖翰还不知道在庞振眼里,自己已经成了软柿子,要打算捏一捏。 因为皇帝召见他,有意让他去接替王用敬之前的差事。 新庆帝也不想派肖翰去,因为他需要有一个人在京城替他挡着梅瑞河,可改革那边不能轻言放弃,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想到肖翰是个办实事的,咬着牙就派他去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不可道明的缘故。 那就是他发现梅瑞河似乎并不为难肖翰。 新庆帝多疑,可私下里没查到肖翰投靠了梅瑞河的证据,于是想借这股风,让他去办税改的事,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新庆帝心血来潮,肖翰却是百般为难。 开玩笑,改革这玩意儿,没有特别铁的后台,谁碰谁死! 那王用敬,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还新鲜热乎着呢! 他虽不愿意去,但皇帝已经拿定了主意。 肖翰推不掉,于是请皇帝允诺自己一个条件! “你说。”新庆帝道。 对于肖翰跟自己提要求,他没有不满,反而高兴。 这证明了肖翰的思虑缜密,至少比王用敬强多了。 “贱不制贵。微臣出身寒微,虽然蒙皇帝恩典,舔列礼部侍郎,但终究无法跟朝中诸多权贵相抗衡,还请皇上派一位身份贵重的宗室为首,臣作为副官,接手税改事务。” 新庆帝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自己都要受到梅家的钳制,何况肖翰一个无勋无爵的人? “那朕就派瑞王叔与你同去,另外,朕再封你为浩州巡抚,赐你便宜行事之特权。” 新庆帝大手一挥,直接让肖翰作为正式的巡抚,不用代理了! “微臣入朝时日尚短,万不敢受此恩典,请皇上三思!”肖翰跪下道。 巡抚可是正二品高官,他岳父做了二十多年才坐到那个位置,他这资历,要是坐上去了,就像碰了太阳,瞬间就能被烧得灰飞烟灭! “既然如此,那朕就封肖爱卿为钦使,代行巡抚之职,便宜行事,将来再论功行赏。” 新庆帝说完也觉得自己草率,有些后悔。 正好肖翰给了他台阶,便顺坡下了。 “多谢皇上。” 肖翰接了诏书,转身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跟刘兰蓁说了此事,打算在临行前,和刘兰蓁出去散散心,毕竟他这次,并不想带她一起去。 刘兰蓁对肖翰心思一清二楚,虽然担心,但她并没有问,怕他烦心! 于是二人心有灵犀地,带着家人,去城外散心。 二人尽情游玩了一番,正走到一条山路上,打算去山上的新云寺添个香油。 忽然见前头有官兵在把守路口。 见了他们,连忙吆喝道:“今日有贵人在山上,闲杂人等闪开,以免冲撞了贵人!” 真是扫兴! “走吧。” 看着那装束,更像御林军,肖翰也不想沾染麻烦,带着刘兰蓁和孩子就走了。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七八个穿着统一的年轻女子,在溪水边嘻嘻哈哈,好不愉快! “这水可真清啊,像我老家那条河,一到了夏天,河里就会涨水,冲上来好多鱼呢!村里那些半大孩子,每到了这时候,都跑去捡鱼!真是怀念在家的时候!” “是啊,从我进宫起,就没再见过家人了,这都快十年了,我都快不记得家里人的样子了!” “我们也是运气好,遇着贵妃娘娘这么好的主子,能带我们出来,老天保佑,让娘娘早日梦想成真。” “你呢,绿云,我来娘娘宫里这么久了,还没听你提过你家人呢!”小宫女说话的时候,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人。 绿云压过心底的一丝不适,说道:“我离家的时候太小,还不记事呢。” “原来是这样,那你比我还可怜。”旁人有人给这小宫女使眼色,但她全然看不懂,仍然自顾自地心疼绿云。 这人怎么这么憨傻啊! 那叫绿云的却不在意,反而笑道:“这也没什么,进了宫伺候主子,反而能吃饱穿暖,还能见到在乡下见不到的东西,这也挺好的呀!” “这倒也是,我爹娘都不喜欢我,要是我在家里,准被他们卖了给弟弟娶媳妇呢!” “我家里虽然穷,但爹娘对我都挺好的,要不是闹灾荒吃不饱饭了,也不会把我卖了!” 那种情况,留在家里反倒是个死,还不如被卖,多个活路! “咱们出宫一趟多难啊,说这些做什么,有空就多摘一点花,回去插在房间里岂不是好!” “诶,今日寺里不是不让旁人来吗,怎么山上还有生人啊?” 众人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晃眼间看见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看样子,应该是夫妻。 绿云忽然觉得,那男人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们应该是想上山游玩的,娘娘不想招摇,没有让附近官府清除路障,只是让人守在山路的各个出口,不让人上来。” “原来是这样。”那心直口快的小宫女忽然道,“诶,我认识他们,那人就是三年前科考的探花郎,肖大人。” “你怎么认得人家?” “那时候我还没进宫,有一天在街上买丝线,恰好看到了他游街的队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红衣服,像天仙一样!我要是能嫁一个那样的夫君就好了!” “得了吧,就你这身份还嫁探花郎呢,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真不害臊,嫁人这种事也当着咱们这么多人说!” 几人嘻嘻哈哈,调侃着那个小宫女。 而绿云听说那人姓肖,心里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问道:“玉珠,你知道那位探花郎的籍贯吗?” “我当然知道,他名气可大了,是宁川人氏。京城里风靡的风扇,就是肖大人怕他夫人热,特意做出来的。” “说起风扇,我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个肖大人还是个疼媳妇的,这样的人,才是男子汉嘛!” 绿云知道肖翰就是宁川人后,就确定他是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人,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亲人,也勉强算是一种慰藉吧! 第450章 贵妃有孕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回去吧,免得误了回宫的时辰!” 几个女孩听了,有的拾起篮子,有的拿着手里的花,纷纷往回走了。 回到寺里,绿云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就去了赵贵妃休息的禅房,等待服侍。 雪嬷嬷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轻声道:“可算回来了,你们也预备着吧,娘娘就快醒了。” “是。”绿珠应道。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就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来。 只见美人睡眼惺忪,雍容闲雅地半撑着身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雪嬷嬷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是未时正了。” 赵贵妃用春葱一般的玉手,扶了扶额,然后道:“服侍我梳洗吧。” 雪嬷嬷立即道:“娘娘起床。” 之后便有几个宫女鱼贯而入,端水的,穿衣服的,足足七八个人,绿珠也在其中。 她是梳头的,凭着一手好技巧,十分得赵贵妃宠爱。 赵贵妃左右摆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笑道:“你这又是给本宫梳了什么发髻啊?” 绿云在赵贵妃身后,拿着檀木书,一边沾水,一边笑道道:“回娘娘,这是奴婢前几日想的,今日斗胆给娘娘试试,没想到娘娘天生丽质,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赵贵妃瞧着确实不错,高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会用心思。” 绿云道:“伺候娘娘,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不敢不用心。” “说话这么甜,嘴上抹蜜了?”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初次见娘娘的时候,就差点恍了神,还以为是九天仙女下凡来了呢!” 赵贵妃笑得更欢了:“本宫才说了一句,你这丫头就有这么多句回我。” 绿云道:“奴婢也是被人美心善的主子给惯的,出了毓秀宫的门,奴婢可守规矩了。” “你们都是懂事的,本宫自然放心。” 雪嬷嬷见绿云梳好了头,立刻将她拨到身后,笑道:“奴婢等是服侍娘娘,让您舒心的,哪能倒过来让娘娘操心呢,这不是折了奴婢等的福气吗?” 赵贵妃点点头,吩咐道:“收拾一下,赶紧回宫吧!” “是。” 不久后,皇帝后宫传出一个消息,激起浪花朵朵。 赵贵妃怀孕了! 自从新庆帝和梅太后约定好后,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梅贵妃和赵贵妃谁先诞下皇长子,谁就是未来的皇后。 低阶嫔妃知道自身出身比不上,只是酸了几句,就准备看戏! 原以为梅贵妃恩宠最多,应该是她拔得头筹,谁想倒是赵贵妃更胜一筹,还是人家有福气啊! 新庆帝大喜,同梅太后均赏赐了东西,流水一样的东西进了赵贵妃寝宫。 赵贵妃牵着新庆帝的手,笑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给您生个皇子的!” “如此,朕也算后继有人了!”新庆帝望着赵贵妃的肚子,目光一片祥和与期待。 众妃嫔瞧着贵妃的恩宠,都歆羡不已,都连连跑来奉承讨好赵贵妃! 只有一人除外! 梅瑾姝在寝宫里,不知攥坏了多少条丝帕,心中暗恨,对梅夫人哭诉道:“娘,我不干,凭什么那个小贱人先有了身孕,万一她真生个皇子,女儿以后岂不是还要向她行礼问安!我不干!呜呜......” 梅夫人看着娇纵的女儿,心疼不已,连连安慰道:“好了,这才两个月,能不能生还不好说,宫里的事,谁能说得准?” 梅瑾姝抬起头了,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 “那怎么办嘛,现在宫里的人,都去巴结她了,这让女儿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啊!” “你怎么一点也沉不住气,现在得意算什么本事,得意到最后,才是真本事。”梅夫人道,“你也别胡来,娘不会让人碍着你道的!” “嗯~”梅瑾姝点点头。 心想她待会就去跟菩萨祈求,让赵氏生个女孩,皇后之位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后宫和前朝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贵妃有孕,将来很有可能越过梅贵妃,成为骑在梅家头上的新贵。 更何况皇上和梅瑞河斗法,大家洞若观火,纷纷观望起来。 肖翰听说后,也替自己和沈钰捏了把汗。 这皇帝跟太后的约定刚出来,赵贵妃就被查出有了身孕,很有可能是新庆帝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扶持赵家,去跟梅家打擂台,他好坐山观虎斗! 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在告别的时候,让沈钰善自珍重。 然后就在妻儿不舍的目光下,启程去浩州了。 浩州那边,自从得知王用敬被砍了头,上下是一片欢喜鼓舞,有的大户人家甚至还在街上大摆宴席庆祝,欢庆终于送走了瘟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什么重大节日了呢! “那个王用敬,先前在咱们浩州好一顿折腾,幸好梅阁老英明,把他给收拾了,否则我们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他当初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竟鼓动着皇上非要改税法,这大庆都建国一百六十多年了,要是连祖宗家法都不要了,岂不立刻就要天下大乱!” “诶,你小声些,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发牢骚的正是浩州按察使齐楠,当初王用敬就是用了他手下的人,到处生事,害他赔了好多不是,才总算平息,自然对王用敬满腹怨念! “这有什么,屋子里就我们几个,都是自己人,再说这本来就是事实,要是那姓王的还在,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 一人忽然对毛国兴笑道:“这王用敬也死了多时了,毛大人的巡抚,也该请下来了吧?” 被提到的毛国兴微微一笑,直呼不敢。 “毛某才疏学浅,不堪大任,怎能坐巡抚之位?”毛国兴嘴上虽然谦让,但心里认为十拿九稳,因为他早就让人去京城,送了重礼给梅阁老,对方也答应了替他运作。 “毛大人要是都才疏学浅,我们这些人,就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相信不久之后,吏部的任命就会下来了,到时候,还请毛大人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旧人啊!” 第451章 村民打村长 “借你吉言,若毛某真有那个运气,一定不忘在场的诸位。” “有毛大人这句话,下官今后就唯毛大人马首是瞻。” “下官也是。” “俺也一样。” 得意的毛国兴,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 他说这话的日子,肖翰和瑞王已经到了浩州地界。 肖翰并没有立刻去官衙报到,而是想先去各地看看,私下查访一番,将来也好行事。 只是身边这位瑞王大爷,得先安置了。 瑞王此人,肖翰还是有所耳闻的,虽是皇子,却无心朝政,只爱风花雪月。 先帝为人多疑,但对这位弟弟,还是颇为信任的,因此在朝中的威信还是比较高的。 肖翰当时向皇帝请求派宗室,其实看中的也是他。 浩州为首的豪强之一白家,就是瑞王府的亲戚。 有他在前头带头分担,自己身上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而且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肖翰也摸着了这位爷一些脾性,比较好说话。 于是就跟他建议,让他先到地方去住几天,自己去周围看看情况,随后就到。 这瑞王倒也乐呵呵地,两手揣在袖子里道:“本王才不去,本王就同你一起,正好感受一下话本里的微服私访,说不定,还可以遇到一个绝妙佳人呢!” 肖翰扶额,他到底要不要告诉这位大爷,自己去的多半是农村乡间,不是烟雨蒙蒙的江南啊? 瑞王瞧了一眼肖翰,还以为肖翰是担心他的安全,笑道:“本王这几个护卫,是先皇特意赐的,从御林军精锐中挑选的,是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肖大人不必担忧本王的安危。” “一切都听王爷的。”带着也好,梁忠源和徐有成已经离开了,有什么万一,肖全和天官儿两个也招架不住。 “那就走吧!”瑞王一马当先,甩着长袖,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着。 肖翰嗯了一声,紧随其后,这些个侍卫,也都换上了便服,保护在二人左右。 浩州处于大庆中部,自然条件比较优越,城市经济富庶,百姓稠密。 可走在乡间,无论是经济、还是百姓的教化,都要差上许多。 这不,刚走到一个乡间,就听见打闹声和哭喊声传来,嘈杂不已。 瑞王立即让手下人去查看是何情况? 那人去了片刻,回来道:“回王爷......” “叫老爷!”瑞王纠正道,很显然,他已经进入了角色。 “是,回老爷的话,是那家里一对夫妇正在殴打村长和里长!” 肖翰和瑞王对视一眼,这向来都是民不与官斗,村长里长再小,也是个头儿,还没听说过挨乡民打的呢! “你确定没弄错?” “千真万确,小的本想把他们带过来,只是看的人太多了,不便出手。” “本......我去看看。” 爱看八卦是人的天性,这个王爷走路的步伐似乎踩着风火轮一般,麻溜得很,冲着声音的方向就去了。 到那儿一看,果然一堆人团团围着一个院子,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吃瓜的同时,还在幸灾乐祸! 瑞王拨开人群,和肖翰顺利地挤到人前一看。 就见一个男的,对另一个中年男人拳打脚踢,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用手护住脸,连连哀求; 另一个女的也对上一个中年男人,扯头发、吐口水,手脚并用,被薅头皮的男人,但凡想要还手,那女的就挺起胸脯,将高高的胸脯肉送到他面前,这男人便不敢动手,被逼得连连后退,打得鼻青脸肿! “打得好,早就看不惯这两个扒皮了!” “是啊,大虎两口子真是厉害啊,尤其是大虎媳妇,瞧瞧里长,平时多霸道的一个人,竟然被打得连手都不敢还!” “这不好吧,毕竟咱们还在这两人手下管着呢,万一惹祸了他们,把大虎两口子赶出村子怎么办啊?” “怕啥,他两口子在村里除了这个破屋,啥也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官府都不怕,还怕这二人!” “这两人也是倒霉,竟撞在大虎两个混不吝的手上了!” 大概是怕打出个好歹,官府追究,邻居们看够后,便有几个人出来拉架。 “行了,大虎,你怎么能打村长呢!” “村长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哪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大虎被两人拉着往后退,还不忘朝村长的屁股上补一脚,满不在意道:“我怕什么,大不了把我抓到衙门去打一顿,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虎媳妇披头散发,一口啐在里长脸上道:“是啊,我们连地都没有,只靠给地主做佣工,连饭都吃不饱,还让我们交税,我们哪有钱,你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你们好过!” 里长嫌弃地抹去脸上的口水,龇牙咧嘴道:“又不是交给我们,这是朝廷规定的,每户都要交,村子里都交了,就剩下你们家,你们两口子就是借钱,上大街上讨饭,也要把这税给交上!” “呸,你别想诓我们!我在府城里做工的时候早就知道了,现在交税不按人口,按田地了,这是衙门贴了告示的,我们没地,根本不用交税的!” 这话一出,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什么,村长,这是真的吗?” “那前几天我们还是像往年那么交的,村长你是故意想黑我们的粮食吗?” “村长,咱们可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平时那些毛病我们都不说什么,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说,你这是贪污!” “对,还有里长,你们这是狼狗为奸,蛇鼠一堆,还我们粮食!” “还我们粮食,不然就去衙门告你们!” “还粮食!” “还粮食!” 里长捂着脸大声喊道:“你们别吵,听我说!我们哪有那么大胆子,敢背着衙门乱收税啊!” 里长常年的威严还是很管用的,大家一听,好像也是。 “那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啊?” “之前衙门是贴过这告示,但很快就撤销了。衙门里说,那是一个姓王的大人胡搞的,现在他已经被抓走杀头了。 第452章 解释政策 你们想啊,这税收的法子都一百多年了,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办的。 真要改了,衙门里肯定会派人到乡下通知的,你们今年什么时候看见衙役来咱们村子了?”里长一口气说完,感觉脑袋晕晕的。 好痛! 那大虎婆娘,下手可真狠啊! 众人一听,好像这么个理儿! 一般衙门关于钱的大事,都会派人来告知,这回根本没影,估计是大虎不识字,被人忽悠了! 那大虎也懵了,想到自己好像也就是在府城听了这事,县城里根本没有,难道真是假的? “就算是那样,我们......”大虎本想抵抗到底,反正自己也没钱,顶破天被抓去打一顿,牢里还管饭呢! 可人群中传来一道清亮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大虎兄弟说得没错,今年浩州的税收政策是改了,不按人头,按田地数量征收!”肖翰插口道。 众人纷纷看去,这才发现,人群前头,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了四五个穿着不俗的人,尤其是打头的一老一少。 那个年轻人,不仅穿得好,长得也好看,开口的瞬间,村里就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被迷得脸红心跳。 那里长连忙走近道:“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胡说,收田地税的王大人,就是因为胡搞,才被砍了头,这可是衙门的田知县亲口跟我说的。” 村长也跑了过来,连连点头道:“是啊,田知县说的时候,我也在,当时还有县里其他里长和村长,大家都知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别的村子打听一下,我们真没说谎!” 肖翰道:“王大人的确被杀了,但他不是因为改税,而是因为犯了别的事,朝廷已经派了新的官员,来接替他改税的事,这事还得按照新的规矩来。” 乡民们一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里长道:“你是什么人,你说按新规矩就按新规矩吗?你又不是朝廷的人!” “不巧了,本大人就是朝廷派来的新巡抚,专管浩州税改一事的!”瑞王甩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肖翰:“......” 你是巡抚,那我是谁? 大概是感受到了肖翰的目光,瑞王大手一挥,给肖翰安排了个身份:“这是本官的儿子,我们正是要去巡抚衙门上任的!” “你们真是衙门的大人,比县令老爷还大啊?”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官员阶品,自然不知道巡抚是个什么官,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一县之父母官了。 瑞王满意地甩甩头,掏出荷包里的乌龟金印,展示给众人看:“当然,在浩州,就是本官最大,这就是本官的官印!” 众人一见那金灿灿地,再没有怀疑,纷纷跪下道:“见过大人。” “草民见过大人。”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大人恕罪!” “起来吧。”瑞王笑着将金乌龟收进怀里。 肖翰在旁看着,这位真是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啊! 拿着自己的王爷金印,就说是他的官印,也罢,真要是有人认出来了,只怕会更加卑微地匍匐! 大虎起来道:“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以后咱们交税都按照田地交,没田的就可以不交吗?” 瑞王看了看肖翰,说道:“儿啊,你来给他们说说!” 肖翰悄悄翻了个白眼,虽然爆了身份,有利于解释政策,可你自称我父亲,是什么鬼? 哪有这么占便宜的? “没错,都按照田地产粮的比例来交,将地分为上、中、下三等。分别收取十中之一,十五之一和二十之一。 比如你家有一亩上等田,亩产稻谷五百斤,那就交五十斤稻子。如果只有一亩中等田,收了三百斤,那就交二十斤粮食。 家里既有上等田地也有中等的,那就是五十加二十,交七十斤。当然了,没有田的,就不交了。” “太好了,太好了!”大虎差点跳了起来,拍着手笑道。 “照这么算,我家就几亩薄地,就算按照最高的那个交,也比俺们交人头税要少啊!”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我家以后交的税就少了!” “太好了,这法子真好!” 那村长立刻就问了:“少爷,那怎么分好地和坏地呢,是我们说了算吗?” 肖翰道:“之后会有衙门的人来统一丈量土地,到时候就会给你们的土地区别,再登记入册,你们按照新的标准交就成了。” 又有个村民抓着肖翰问了:“那少爷,今年到底到底按照哪个交啊,我们前几天都已经去衙门交了今年的了!” “是啊,今年到底怎么算啊?” “少爷,您快跟我们说说啊!” 肖翰压压手道:“别着急,今年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交,至于你们交过的,等我们去了巡抚衙门,通知人来重新丈量了土地后,确定你们要交的粮食数量后,多退少补,你们放心,不会多拿你们一粒粮食的。” “真的能退给我们吗?” “当然,巡抚大人在此,他说的话,一定算数的。”肖翰向着瑞王道。 “谢谢大人!” “多谢巡抚大人,您可真是个好官啊!” “对,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瑞王道:“这不是我的功劳,是皇上,怜悯你们辛苦,特地派我来改的,你们要谢,就谢皇上吧!” “是是是,应该谢皇上!” “多谢皇上!” “愿皇上好人有好报,长命百岁!” “你个傻缺,皇上是万岁,什么百岁!” “哦哦,呸呸,皇上万岁万岁。” “你们刚才打架,也有衙门的原因。这钱,你们俩拿去看伤。 你们夫妻俩拿去买些米粮,没有田地,可以开荒嘛,要么就去做个小生意,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肖翰掏了两锭银子,一锭给村长,一锭给大虎,说道: “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闹得太僵,伤了和气!” 他都看见了,这大虎家真是一穷二白,空荡荡的就四面墙,还有一面塌了个洞,真是穷人中的战斗机! 第453章 白江县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多谢少爷赏赐。”大虎喜出望外,不用交税不说,还白得了一锭银子,掂着分量,足足有二三两呢! 那村长和里长捂着脸上的伤,讪讪道:“我们知道了,有劳大人和少爷操心了,以后一定好好管理乡里,再也不打架了。” 今天他俩真是老脸都丢尽了,不在家躺个把月,哪有脸见人啊! 瑞王看着满院子感激和欣喜的目光,仰天长笑,潇洒去了。 待走出了院子,他便问道:“今年浩州的粮税都收得七七八八了,你真要重新丈量土地,再征收啊?” 肖翰道:“是,皇上派王爷和下官到这浩州,最重要的事,不就是改这人头税吗? 耽搁的时日,我已向皇上奏明,皇上也恩准了,不限期限,只管补上便是。” 浩州是特意拨出来的试点,自然事事以改税为先!真要错过了,就得等到明年夏季才能动作,只怕新庆帝没那个耐心! 瑞王点点头,眼眸幽深道:“这也好,看来皇上这次决心挺大的。” “皇上雄才大略,王爷是皇上的皇叔,皇上派您到浩州,也是想您能替他分忧,皇上这是信任王爷啊!”肖翰道。 瑞王哈哈一笑:“本王风花雪月了半辈子,临了了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了。” “王爷您天生富贵,纵情恣意,不知羡煞多少人! 下官幼时最想做的,就是您这样的人。”肖翰眼里露出歆羡道。 “哦,那怎么又考上科举了,这可是不容易事?”瑞王投射来好奇的目光,准备听故事。 “下官出身寒微,那时家里很穷,父母为了到镇上换点东西,得翻山越岭走十几里地呢! 如此境遇,若再不自强,只会泯然众人矣!” “你家里这么穷啊?”瑞王不可置信道,他看肖翰长得芝兰玉树,还以为至少是个没落的士族家呢,没想到是农家出身! 看来是天赋异禀了! “也还好,后来爹娘为了供下官读书,做了点小生意,家里就慢慢松络了。”肖翰道。 瑞王上下瞅了瞅他,赞赏地冲着肖翰道:“你这人出身寒微,却不卑不亢;科举顺风顺水,年少高中,也不持才傲慢,果然不错,本王喜欢。若不是你已经成亲了,本王定要把女儿许配给你!” “王爷错爱,下官愧不敢当。” 瑞王哈哈笑着,他的随身护卫就小跑着过来,说道:“王爷,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县里最大的那家客栈。” “肖大人,这安排可以吗?”瑞王问道。 肖翰笑道:“下官这一路都托了王爷的福,要还说不好,岂不是脸皮太厚!” “你果真有趣!” 瑞王打趣了一句,一行人便进了县城。 在客栈,安置了行礼,吃过晚饭,肖翰便想到街上看看,还邀请瑞王一起。 瑞王自然欣喜相从,二人走在街上,逛了一圈,见戏园子外贴着一张演出的红纸。 瑞王便兴致勃勃地拉着肖翰,要一起去看戏,肖翰不喜看戏,婉拒了,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公子,这白江县倒是比咱们永安县热闹多了。” 肖翰点点头,除了戏园子,临街还有变戏法,卖武艺的! 人们都扎堆了去看,层层密不透风! 肖翰也看了一会,新奇没瞧见,倒是瞧见个扒手,正伸了手拽着一个妇人的荷包。 那妇人眼睛盯着前方,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留意到。 大概是肖翰的眼光太灼热了,扒手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偷,灰溜溜地走了。 肖翰也走了,临行前还让肖全去提醒一个那个妇人。 那妇人见自己钱袋子在身后,这才反应过来,谢道:“多谢大哥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 肖翰逛了一圈,打听一下,县里的人还真对税改之策一无所知。 看来浩州豪强的阻力真是不小,王用敬奉天子诏命而来,人家根本不推动不执行,就把人弄走了! 这难度系数,比他以往任上遇到的难题,都要大! 正当肖翰低头冥思苦想时,肖全拉着他往旁边靠:“公子,前面有人家过来了,咱们避避吧!” 肖翰抬头一看,前方不足百米处,正有一队家丁打头,驱散人群,后面一个年轻公子摸样的人,在其中走着,这公子后头,还有好大一个锦障,遮挡着里头的女眷,依稀可以听见里头嘻嘻哈哈,人数似乎不少。 “哎哟,这是谁家的女眷啊,这么有排场?” “难道是王侯公子的妻妾们?” “我认得那个打头的小公子哥,是县里汤大户的公子,前几天我去汤府送鱼的时候,远远看见过,真是一身富贵啊!” “哦,原来是他家啊,那就难怪了,这县里,谁家能比得上汤家呀!” 肖翰靠近了问:“请问这位大哥,汤家是什么人家啊,他们家很有钱吗?” 那人一看,诶,这怎么还有个比汤公子还好看的人啊,就是穿着,看起来不如人家富贵! 这位好为人师的大哥,就非常尽职地为肖翰解起惑来: “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哥你是外地人了。 这汤大户啊,十几年前还只是个买布的掌柜,可是人活络,同县里、府里许多大人都有交情,听说最近这几年,更是攀上了京城里大官做亲戚,如今他们家的生意,在县城里是一家独大,谁要是敢做同样的生意,那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肖翰道:“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挥挥手道:“别胡说,被汤家的人听见,可要抓去衙门的!” 肖翰顿了一下,轻声问道:“我又没犯法,抓我去衙门做什么?” “小哥你还是太年轻了。”那人凑近肖翰,像是要分享什么宝物一般,轻声道,“先头有个姓李的木匠,就是因为说了汤大户几句坏话。 就被汤大户找来的人打个臭死,就这还不算,他们还贼喊捉贼,将李木匠拉去衙门,非说李木匠偷了他们的银子,他们不得已才打人,李木匠挨了一顿打不说,还倒赔了人十两银子,你说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第454章 瑞王失踪 “衙门也不管么?” “衙门管什么,那王大人跟汤大户私底下好得跟一个人似得,汤家又有钱打点,哪个敢为难他?” “这么嚣张!” “可不是,听说他手里还犯着人命呢,不照样好好的,如今这官府啊,大门朝南开——只进有钱人!” “是这样啊!”肖翰扭头看向那锦障。 此时锦帐中恰好有一个年轻女子,打扮华丽璀璨,猛地瞧见肖翰,便心动不已。 “诶,那是谁?”女子抓着丫鬟问道。 丫鬟看了看,也不认识,说道:“不知道,小姐要是想知道的话,奴婢让阿财他们去打听一下。” “好,一定要打听到啊!” 这女子便是汤大户的千金,汤芸儿,生得美丽娇气。 县里的人一概看不上,一心想嫁个大官,好的又看不上她,一来二去,二十了还不曾出嫁,幸好汤家在白江县是一霸,因此没人敢随便嚼舌头! 汤芸儿看见肖翰,生得儒雅,气质娴雅,应该不是普通人,心中雀跃不已,自己的姻缘,没准儿就应在这儿了! 肖翰还不知道自己惹了朵桃花,足足逛了一个时辰,才回了客栈。 见瑞王还没回来,问了一句,瑞王府侍卫说: “肖大人放心,王爷身边有人保护,再过不久就会回来了。” “那我先休息了。” “您请便。” 肖翰还觉得初来乍到,要低调些,但人家是王爷,想怎么样就怎样吧! 人家贴身侍卫都不着急,他担心什么!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放心早了!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肖翰被肖全摇醒了,只见他一脸担忧道:“公子,刚才随瑞王爷出去的那些侍卫回来说,瑞王不见了。” “啊!?” 肖翰顿时就醒了,瑞王丢了? 这要是出个什么事,他别说当官了,小命都难保! 肖翰立刻出来,问几个跟随的侍卫:“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怎么会不见了吗?” 那为首的道:“我们一直护着王爷在园子里看戏,王爷看上了一个唱曲儿的姑娘,后来戏散了,王爷就带她去逛街,说是要买衣裳首饰,谁知道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我们到处找,都没找到,我就回来叫剩下的兄弟一起去找。” 肖翰道:“正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王爷。你们分开找,城门口那边也派人去盯着,我带着人去县衙,通知县衙的人配合。” “好,有劳肖大人了。” “快走吧,早一点找到,王爷就少一分危险!”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肖翰和肖全三人,直奔县衙而来。 刚刚他们逛街的时候,已经把县城的布局基本摸清楚了。 肖全一马当先道:“快叫你们知县老爷出来!” 那门房听见声音,支了个脑袋,睡眼朦胧道:“放肆,衙门公堂,岂容你们这些小民咆哮,还不快滚,否则要你们好看!” 肖翰走近他,义正言辞道:“去通知你们王大人,就说朝廷钦差到了,有十万火急之事,让他赶紧出来迎接!” 一听是钦差,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门房,瞬间屁滚尿流,两腿颤颤巍巍,就是挪不动步伐! “你们......真是钦差?” “还不快去,耽误了事,你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门房被这一吼,连外衣都来不及,连滚带爬地朝衙门内去了,边跑边好:“不好了,朝廷来钦差了!” 里头人一听,大惊失色,接着传道:“不好了,钦差来抓人了!” “不好了,钦差来摘印了!” 王知县也是从睡梦中被惊醒,脚都抽筋了,也顾不得,抓着人就问怎么回事? 那门房终于进来了道:“老爷,钦......钦差大人来了,就在......门外等您,很要紧,您赶快出去吧!” 王知县心头忐忑不已,立马将这几年自己做的事回想了一边,差点没尿出来! 想逃跑又不敢,只能穿了官服,战战兢兢出去迎接了。 打开门一看,竟只有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不知哪位是钦差大人?” 肖翰拿出金印,王知县一看,果然无误。 “下官见过上使大人。”王知县立即要给肖翰跪下。 “罢了,事情紧急,本官就直说了。本官与瑞王爷奉皇上之命来浩州公干,今晚亥时,瑞王爷在白江县的东街不见了,你等立刻派人全县搜捕,一定要将王爷找出来!” 王知县先头听着,还以为没自己事,刚要松一口气,下一刻,直接来了个震天雷,将他轰得粉碎! 瑞王爷失踪了! 还是在他白江县县城里头! 奶奶耶,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知县不敢停留,叫捕头立即将所有衙役都召回来,封锁城门,全县搜查! 接到命令的师爷,脸色有些古怪,连连给王知县使眼色! “你中风了?”王知县心下只剩着急,哪有心情理会他。 师爷小步走到王知县身边,附耳颤声说道:“老爷,您不记得我们在亥时,抓了个冒充巡抚的江湖骗子吗?” 王知县立刻想了起来,这事还是他督责办的呢! 今天下午,底下有个里长来,说一个人带着儿子,自称是新来的巡抚大人,要改今年的人头税为田地税,问是不是真的? 王知县直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府台衙门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什么新巡抚要上任的消息,肯定是有人行骗! 那里长煞有其事道,这伙人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人家手里还有金印,上头刻着字,像条鱼。 王知县都不想理这个蠢货了! 大庆官员的官印,都是四四方方,哪有鱼状的? 不过这群人竟然造了官印,还在乡下散播谣言,肯定是一群妖言惑众的大骗子! 于是王知县立刻让县里通缉这一行人,还根据里长的描述,画了画像。 没多久,衙役们就来报,说是在街上瞧见这人了,竟然大摇大摆在戏园子看戏,逛街,还给女人买首饰! 王知县都被气笑了,真是胆大妄为,犯了事,竟然不赶快逃跑,还在原地招摇过市,定是没把官府放在眼里! 于是他就派人,去把人给抓回来了! 那人被抓进衙门,还嗷嗷叫,说自己是王爷,带着金印,结果连个屁都没摸出来! 王知县直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把他踢进牢里,和那女人一起关着了! 王知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因为他恍然间瞥见,那钦差好像跟画像上的儿子,长得好像啊! 第455章 瑞王的牢中之歌 “咕咚~”王知县咽了口口水,同师爷面面相觑。 “下官斗胆,敢问大人贵姓,和王爷到浩州有何公干,若是需要下官效力之处,大人尽管直言,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王知县小心翼翼地在旁试探。 “本官姓肖。” 肖翰忍住心头的烦闷,反正都自曝身份,便不再隐藏。 直言不讳道:“皇上特派本官暂代浩州巡抚,接手前钦使王用敬改税之事。” 刺啦! 王知县顿时石化,碎了一地! “下、下官、下官......”王知县脸上挂着笑容,本是练就多年的官方笑容。 可—— 笑着笑着——就哭了! 家里那条明年本命年的红裤衩,他怕是穿不上了! 肖翰站得近,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蹊跷。 肖翰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狐疑:“121,他这是怎么了,我长得很吓人吗?” 【因为瑞王现在就在县衙大牢里。】121难得大方一次,直接说了。 它也是刚刚闲着无聊,随便扫描了一下,发现瑞王正在牢里,哭得伤心呢! 怎么会在县衙大牢? 肖翰正想问,有几个衙役从他身边跑过,匆匆忙忙,落下一张纸。 肖翰拾起一看,是张普通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虽然抽象,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和瑞王! 一看那底下的字,两桩罪: 第一:私造官印,冒充朝廷命官; 第二: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自己来到浩州才短短一天,通缉令居然都出来了? 想想他这几天做的事,私造官印,除了那夏家村,还能是什么? “王知县,这是什么?”肖翰将通缉令拿在手里,质询他道。 王知县看到对方拿到通缉令那一刻,就知道要遭! 立马跪在地上请罪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和王爷,下官罪该万死!” “所以,王爷是被你抓起来了?” “都是那姓夏的里长,胡乱报案,下官被他蒙蔽,否则就是给下官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动手啊!” 王知县痛哭流涕道,这通缉令都贴出去了,抓人的时候也不隐秘,他现在除了认罪求饶,别无他路可走! “州府里并未收到吏部的公文,所以下官听到那人说有人自称巡抚,这才以为是行骗,下官不是有心的,请肖大人恕罪!” “行了,闭上你的嘴!还不快带本官去,要是王爷有个什么闪失,诛了你的九族也担待不起!”肖翰疾言厉色道。 “是是,下官这就去。”王知县急忙撑着起来,带着众人,慌慌张张就往牢房去了。 与此同时 瑞王身上穿着一件单薄发臭的囚衣,他那身华丽昂贵的丝绸衣服,早就被那些个衙役扒走了,连天蚕棉做的裤衩都没放过! 他又饥又饿,双手抱膝,坐在墙根,半仰着头,望着外头的月光。 无数个阴谋论瞬间浮现在他心头! 这知县不知他的身份,要是严刑拷打,自己怎么受得了? 又或者他得知了自己身份,怕自己出去报复,暗戳戳把自己害了,随便找个树根下刨坑儿埋了,过个十年八年,自己化作树肥,都没人知道? 一想到自己堂堂亲王,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先帝的亲哥哥,天生富贵,连油皮都被破过一块,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知不觉,瑞王脸上已经挂满了悔恨的泪水! 自己为什么要去看戏! “泪流不止兮,饥寒交迫兮,形单影只兮,命不久远兮,悔不当初兮~” 墙角的女子听到这人又哭又笑,还唱歌,只觉得自己也想哭! 本来还以为今天遇上了有钱的老爷,没想到竟是个走江湖的骗子,连累她一起被抓进大牢! 这该死行瘟的糟老头,居然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王爷! 啊呸! 他要是王爷,自己就是太后娘娘! 两人同在一牢,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好像来了不少人,那女子连忙扑倒门栏边,努力朝外伸手喊冤道: “大人,小女子是冤枉的,我是根本就不认识这人,冤枉啊!” 瑞王听了,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只祈求那些侍卫,能快点找到县衙来! 牢里忽然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都朝着这个方向过来,阵仗之大,见所未见。 好些混吃等死的人犯,都忍不住挪动身子,伸长脖子,想“八卦”一二了。 只见来的那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很好看,在他旁边,是高高在上的知县。 王知县对着那年轻男子毕恭毕敬,似乎是有些捉急,害怕! 那女子嘴里正喊着冤,见人往她这边过来,心中大喜道:“大人,求您放了小女子吧,小女子愿做牛做马......” 那女子心中得意,一定是知县看中了她美貌,想要巧取豪夺,又怕自己不从,才故意把自己关进来里,想来个英雄救美的! 急忙用手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想把她自以为最娇媚迷人的姿态,展示给知县看,谁知下一刻发生的事,竟让她悔恨终生! “王爷!” 瑞王只觉得此时肖翰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比任何乐声都要动人! “你,你不会也被抓进来了吧?”瑞王看到肖翰身后,只有那个叫肖全的小厮,心中一凛,这狗官,还挺有手段! 王知县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扑通一声跪下道:“下官见过王爷,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求王爷恕罪!” “太好了,子慎,幸亏你来了!” 瑞王大喜,连忙起身拉着肖翰出去道:“快,快,本王要沐浴更衣!” 他实在受不了了,那衣服不知道是哪个死刑犯穿过的,里头竟有臭虫,把他恶心坏了! 王知县见瑞王没有立时怪罪,心里反而更沉了,立即叫人去准备,趁着瑞王去沐浴的空挡,叫来自己师爷,商议法子! 师爷道:“依老夫看,那姓肖的大人和王爷的关系不错,他看着年纪轻,或许心软,老爷不如去求求他!” 第456章 毛国兴的不满 “能行吗?”他感觉那肖大人比瑞王还严肃,气质深沉。 “死马当活马医嘛!” 王知县没法,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这边天官儿也找到了瑞王的贴身侍卫,告知他们,瑞王在县衙,于是众人也都赶过来了。 瑞王在沐浴,香露,花瓣,应有尽有。 肖翰在吃饭,鸡鸭鱼羊肉,琳琅满目。 那王知县就笑眯眯,讨好地起来,低声下地道:“肖大人吃着还好,白江县是个穷乡僻壤,找不出多少好东西,让您受委屈了。” 肖翰瞧了他一眼,说道:“这已经很靡费了。” 王知县却道:“您是巡抚大人,又是皇上派来的钦差,身份贵重,这些个俗物,哪能配得上您啊?” “本官素来不喜欢铺张浪费。”肖翰看着满桌子的菜,觉得可惜,这王知县果如市井传闻,是个贪官。 “您是京城来的,山珍海味吃惯了,下官生怕您用得不愉快,所以才尽量多上了些,您若是不喜,下官以后就不办了。”王知县小心赔笑道。 “希望如此吧,只是不知,王知县你还记得为官的初衷么?” 王知县讪笑,自觉答不上话,干脆跪下道:“下官自知惹了祸事,应该重罚,只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指着我一个人,下官斗胆,请肖大人替我向王爷求求情,若能躲过这一劫,下官定当有所回报!” 说着,王知县就悄悄塞过来一沓银票,都是一千面额,看那厚度,足足有二三十张呢! 肖翰笑纳了,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王知县见他收了钱,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时候,不怕他要钱,就怕他不要! “多谢肖大人,若是肖大人不弃,下官定当誓死为肖大人尽忠!”王知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位能和瑞王扯上关系,年纪轻轻就出任巡抚,可见仕途顺遂,自己若能攀上他,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这一刻,王知县看肖翰,打从心底里觉得,他长得像他那早逝的爹! 瑞王爷穿好衣裳,一手正顺着额间的头发,走了出来,瞧见王知县,没好气道:“哟,这不是白江县的知县大老爷,王大人吗?” 王知县跪下请罪道:“王爷,都是下官的错,冒犯了王爷,我罪该万死,求您息怒!” 瑞王冷哼道:“这进牢房,本王自生下来,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你不仅抓了本王,还踢了一脚,纵容你的手下,羞辱本王,你可真是给了本王好大一个惊喜啊!” 王知县颤颤巍巍,头都磕破了,求饶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瑞王看着肖翰道:“肖大人,你说,他冒犯皇族,该当何罪啊?” “按律,当脊杖三十,流放三千里服役。”肖翰道。 王知县霍然抬头道:“肖大人,你......” 居然收了钱不办事! 厚颜无耻! 瑞王高兴了,挥手叫人给拉下去。 王知县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喊着:“肖大人,你不守信用,你收了本官的钱......” “你收了他的钱?”瑞王好奇道。 “刚刚下官在吃饭的时候,他进来塞给我一沓银票,央我替他向王爷求情!”肖翰如实道,当着瑞王的面,将银票飞了三分之二给他。 瑞王:“......” “那你怎么不求?”瑞王接了银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把他当外人,这感觉似乎不错。 “昨晚,下官在县里访得,这王知县贪赃枉法,同商户勾结,所犯罪行,罄竹难书,百姓是怨声载道。”肖翰说道,“王爷,不如先将他关起来,派人去调查他罪行,再论罪处置!” 此话正合瑞王心意,他虽然没事了,可毕竟丢了个大人,要是传到京城,自己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好,就这样办!若他是个清正为民的好官,本王可以不和他计较!”瑞王大方道。 “王爷英明。”肖翰道。 “不过,这姓王的说,浩州各官衙,还未曾收到吏部的公文。 咱们来浩州,可是皇帝亲自督促的,怎么他们还没收到信呐?” 瑞王疑惑道,按道理,公文是一人一骑,应该比他们先到啊,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肖翰心中有个猜测,但并未明说,只道:“王爷不必担忧,您是皇叔,我们有皇上亲发的诏书和官印,公文只是迟几天到,耽误不了大事!” “既然你这么说,本王就放心了!” 虽然吏部的公文迟迟未到,但瑞王和新任巡抚微服私访,到了白江县的事,还是传到了府州。 众官员大惊失色,人都已经悄悄到了眼皮子底下,他们事先竟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尤其是毛国兴,他早就把巡抚之位看做囊中之物了,没想到忽然天降个钦差,截了他的胡! 一想起这些时日,他没少以巡抚身份在那些官员面前自居,他就牙疼! 这人是丢大发了! 梅阁老居然如此无用,连个巡抚之位都搞不定! 看着那姓肖的巡抚,还没自己儿子大,自己还得给他行礼、打下手,这叫什么事啊!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得笑脸相迎他们。 “下官见过王爷。请肖大人恕罪,我等实在是因为没有接到吏部的通知,所以不知道您来,未曾远迎,肖大人别见怪啊!” 瑞王直接道:“见怪什么,我们是微服私访进的浩州,要不是访得那王知县贪赃枉法,我们才亮了身份,你们估计到这会儿还不知道!” 毛国兴笑着附和,他敢在言语中调侃肖翰,却不敢得罪瑞王! 见瑞王护着对方,自己只得收敛了! “不知皇上派王爷来,有何公干,需要下官配合的,下官无不尽力!” 瑞王指着肖翰道:“你问他吧。” “肖大人但说无妨。” “今天不急,还请毛大人即刻去通知浩州所有知府知县,本官明日开一个会议,届时自会公布。” “是,下官这就去。”毛国兴听到肖翰要开会议,笑意不达深处,这个肖翰,似乎要比王用敬难缠! 第457章 劝说告诫 浩州的官员们听到新代理巡抚要召开会议,倒也没觉得奇怪,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但想不通的是,朝廷为何要派瑞王同来,众人心里打着鼓,来到了巡抚衙门。 同高座上的瑞王请了安,看到年轻的肖翰,都有些惊叹! 又有人去看毛国兴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 毕竟十拿九稳的位置,被截了胡,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不知王爷召集我等前来,可是朝廷有什么指令,要向我等传达的?”按察使文思远问道。 瑞王看了肖翰一眼,然后道:“此次皇上派本王来,是为了前代理巡抚,王用敬改田地税一事,本王跟肖大人一路都访问了,全浩州并无一州县执行,那些个乡民们,更是一无所知,这就是你们的作为吗?” 众人纷纷看向毛国兴和文思远,没有说话。 毛国兴无奈道:“启禀王爷,下官等并不敢违逆皇上的圣谕,昔日王大人在时,我等是竭尽全力配合,无奈各家豪强大户没一个配合的,这些人家中大多有人位高权重,我等实在是举步维艰呐!” “是啊,为这事,我们每天都被王用敬骂得狗血淋头,脚都跑断了,可人家不配合,又不能派人去抄他们的家!” “王爷明鉴,说是改田地税,可各衙门的田地登记,一直混乱不堪,我们加派了数十人手,清理了两三个月,还是一团乱麻,又没个章程,所以至今未有头绪,实非我等不尽心呐!” “是啊,自大庆开国以来,何曾是这样的做法,那些豪强大户手里不知攥着多少田地,却查无可查,这让衙门怎么去收税呢!” 瑞王道:“没办法,你们就不办了吗,那朝廷养你们做什么,还不如养一群猪,过年还可以宰了吃肉呢!” 地下官员一个个都低了头,有两个脸皮薄的,都被羞红了脸! 文思远看着一旁的肖翰,心中不满,问道:“我等的确能力不足,但肖大人既作为代理巡抚,可有什么高见,不如说出来,也好指导指导在场的诸位?” “是啊,肖大人年轻有为,我们这些人都老了,体力不支,比不上了。”毛国兴手里攥着茶杯,神色晦暗不明道。 瑞王道:“哼,肖大人是青年才俊,自然不似你等无能! 本王同肖大人早就议好了章程,你们看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提出来!” 肖翰看了一眼瑞王,见他点头,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议案,一式多份,每人一张,分发给在场人。 毛国兴拿起一看,都是针对改人头税为田地税的具体做法。 第一:由臬司衙门三百人,成立田税司,专管田地税改革、征收之事,各基层衙门不再负责。 第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明百姓,凡有田地的,都要重新丈量田地,登记入册,以备征量所用。 第三:浩州今年秋季开始施行田地税,已征收的人头税粮暂时寄存衙门,待土地重新入册后,根据征收标准,多退少补。 第四..... 毛国兴看得眉头都皱了,虽然只有六条,三百多个字,但不难看出,瑞王二人,此次是有备而来! 毛国兴还未说话,文思远就说道:“肖大人的意思,是今年征收来上的税都不封存,交给朝廷了吗?” 肖翰道:“皇上特派本官来辅佐王爷,为的就是要在浩州先推行田地税,将来好在全国范围推行,皇上如此重视,自然是刻不容缓的。” “好不容易收得七七八八了,这么一弄,岂不到了明年还收不齐,耽误了年底户部核算,肖大人负责吗?”文思远质询道。 肖翰道:“此事本官在离京之前,就已向皇上奏请,明年补交,皇上也已经恩准,诸位大人不必担心这个。” “可是浩州地势复杂,百姓手里的田,跟衙门的田地登记根本对不上,想要重新丈量,谈何容易?” 平民自然是没问题,主要是那些豪强,哪个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文思远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坐在首位的瑞王身上,谁不知道,浩州头一号大户,就是这位爷的小舅子,难道他肯大义灭亲? “你看着本王做什么?本王脸上有字?”瑞王发现文思远盯着自己看,瞪大了双眼道。 文思远被抓包,尴尬道:“下官是见王爷天人之姿,气度非凡,一时贪看,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瑞王像吃了个苍蝇,恶心坏了:“看你文质彬彬的,却有如此爱好,不过本王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癖好,收起你的小心思!” “噗嗤~” “呵~” 肖翰也没想到瑞王的战斗力这么强,居然一本正经地将文思远说得脸红脖子粗! 毕竟是个文人,脸皮子薄也是有的。 文思远红着一张脸,解释道:“王爷误会了,下官只是一时走神,并无他意!” “本王又没说什么,你这个他意是什么,分明是你居心不良!”瑞王还叭叭道。 肖翰插话道:“王爷,诸位大人,你们看过这议案,若是没什么问题,就签字施行吧!” 瑞王方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当面一次说清楚,若让本王知道谁在背后嚼舌头,本王就亲自去他府上拜会!” “肖大人,若那些个豪强不配合,又该如何?” 肖翰淡淡道:“抗诏不遵,形同谋逆。” “嘶~” “这也......” 不愿意改,就是谋逆? 这肖大人这么严厉? “肖大人说的是,皇上的诏书都下来了,竟敢拖拖拉拉不执行,跟谋逆有什么区别?叫那些个大户趁早改了,不然就掂量掂量,自己家有多少个人头,够砍的!”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最后都在那议案上签了字,捏着鼻子走了。 臬司衙门很快就拨了人过来,肖翰选了三百个家里比较贫穷的,组成了田税司。 肖翰一边给这些人讲解田地税的好处和具体操作计算,一边又派人去各大户家通知,巡抚衙门要重新丈量土地,登记入册,让这些大户派人来衙门配合! 第458章 劝说告诫2 这些人如何肯干? 他们手里有多少地,有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毕竟衙门登记得越少,自己交的税就越少,于是两亩变一亩,良田变劣田,一代代下来,早就成了烂账。 其中跳的最厉害的,当属白家和沈家。 白家那当家人,便是瑞王妃的胞弟,仗着自己姐姐是王妃,根本不把浩州这群官员当回事,这次干脆直接到巡抚衙门,找上了瑞王诉苦。 “姐夫,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往年的税收得好好的,干嘛要改呢,就算要先改,又为什么先是浩州而不是其他地方呢,这分明是有人看咱们家不顺眼嘛!”白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住口,不过是让你交点田税,又不是让你倾家荡产,至于做这副模样吗?”瑞王扶额,这个小舅子真会给他找事。 “姐夫,你怎么这么说我,那田地庄子你不也有份儿?”白仁道。 瑞王道:“既然如此,量了土地后,你的那份税,从本王的收成里扣,本王话说在前头,不许阻碍朝廷办事!” 白仁撇撇嘴,他是差那点钱吗? “姐夫,你这么帮着那个姓肖的,他该不会是你背着姐,在外头的私生子吧?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二人路上日同车,夜同寝,还父子相称!” 瑞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要真能生个这么出息的儿子就好了,本王早把他立为世子了!” “合着他真是的私生子啊!” “滚!”瑞王忍不住抬脚,想去踹白仁的屁股。 白仁多机灵,早躲开了,求饶道:“姐夫,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之前那个王用敬要改田地税,就被砍了头。 这就证明这法子不成,既然如此,咱们干嘛要多费那钱呐!”白仁侃侃而谈,“瞧瞧浩州,哪个有钱人愿意这样干,大家一起抵抗,朝廷还能把这些人都杀了不成!” 瑞王直接一个手刀劈在白仁的后脑勺,骂道:“你想拖着全家一起去死吗?” “嘶,姐夫,你要是把我打傻了,我姐姐肯定跟你没完!”白仁捂着后脑,好痛,他都感觉流血了。 “本王是要让你长长记性,别口无遮拦!”瑞王义正言辞道,“就你还想跟皇上对着干?” “我怎么敢呢,我只是不信,皇上还能把这些人都杀了?” 瑞王道:“天家无情!小仁啊,皇上是个大有为之君,他不会允许有人阻碍他推行国政的! 现在有梅阁老他们掣肘,可梅阁老和太后年纪大了,总有一天皇上会掌握所有权力,到那时候,死几百人和几万人,都是个数字而已!” “你别看现在梅阁老一家是炙手可热,那是因为从前皇上还未登基时,梅阁老辅佐皇上,又有太后作为纽带,自然亲密无间。 可随着皇上继承大统,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君臣,梅家人早已忘了,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 他们仗着血缘关系和从前的功劳,凌驾于皇上之上,早晚有一天,会被皇上清算的!” “这,真的会这样吗?”白仁有些惶恐。 “有什么不可能的!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 白仁一想到连国舅违背皇帝都可能没有好下场,那自己一家不是更危险了吗? “姐夫,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不捣乱了。”白仁连连摆手,乖巧说道。 瑞王欣慰道:“这就对了,要记住,有舍才有得,遇事若只想着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别人,很容易走上不归路的。” 白仁来找瑞王,很多人都在观望,沈义珩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他惊愕白仁居然同意配合衙门的规定时,肖翰的请帖也发来了。 沈义珩只觉得手里这张小小的帖子烫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鸿门宴了! 可不去又不行,人家好歹是浩州最高的官员,自己若下了他的面子,只怕对方更有借口发作了! 于是沈义珩带着身边管家小厮,就这样来了巡抚衙门。 肖翰道:“沈老板请坐,尝尝我泡的茶。” “多谢肖大人美意。”沈义珩尝了尝,夸奖道,“茶味醇厚,汤色晶莹,果然是好茶。” “这是今年新摘的雨前茶,是我还在户部时,沈大人送我的。” 沈义珩霍然抬头道:“肖大人,认识家兄?” “何止认识,我与令兄私交甚好,我当初初到户部,多亏了他的提点和帮衬,我有今天,离不开令兄的提携。” 肖翰道,沈义甫虽然是个官场油子,从不轻易表态,但对他确实助益良多,没少提点。 沈义珩笑道:“肖大人感念情义,深谋佩服,您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就算没有家兄的帮助,加官进爵也是迟早的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肖翰道:“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是自扫门前雪居多,锦上添花也是一份情义。 我临行之前,沈大人还托我替他捎些特产给沈老板,这些天忙,一直不得空让人给你送去,沈老板既然来了,待会儿就劳烦带回去吧,我也能偷个懒了。” “多谢肖大人。”沈义珩看了肖翰一看,然后问道,“不知肖大人今日叫沈某来,所为何事?”总不能只是怀他哥哥的旧吧! 肖翰道:“什么都瞒不过沈老板。不知沈老板可有听说,朝中梅阁老,准备让他的侄子,现户部左侍郎梅世龙接任户部尚书啊?” 沈义珩有些惊愕,他确实没听说。 “提拔官员,那也要看皇上的意思,梅阁老也不能一手遮天吧!” “皇上刚刚提拔了通政司沈钰为户部右侍郎,沈钰大人是潜邸旧人,皇上的心腹,皇上定是更属意于他的。”肖翰道。 沈义珩不信道:“家兄当初虽没有投靠皇上,可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皇上岂会......” 肖翰笑道:“皇上是仁义之君,对沈大人这个两朝元老也是颇为倚重的,可若是沈大人触怒了皇上呢?届时皇上的圣心,想必就会彻底偏向沈大人了。” 第459章 酒馆闲言 “家兄侍奉了两朝君主,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差错,怎么......”沈义珩想说,新皇登基,他哥哥仍然稳坐泰山,以后也不会有问题的。 可肖翰接下来拿出来一张文书,看清楚上头的大字后,沈义珩心里就打鼓了。 “皇上心系改税之事,特地派了皇叔来主事,可见一斑。”肖翰道。 沈义珩试探道:“肖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肖翰笑道:“自然是想顺利完成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两分,是为沈大人和沈老板着想。 皇上现在看重沈大人,无非是他稳重勤恳,兢兢业业数十年。可若让皇上知道,沈家带头抵制国策,沈大人那儿,可就没那么好交代了吧!” 沈义珩额头沁出冷汗,有些犹豫道:“多谢肖大人提醒,沈某身子忽感不适,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肖大人,失礼之处,请您见谅。” “身体为重。不过我今日的话话,沈老板可以回去多想想。”肖翰又吩咐道,“肖全,送沈老板出去。” 肖全应诺过来,恭敬地送走了沈义珩。 沈义珩回到家,才忽然惊觉,自己的背后都被冷汗沁湿了,连忙抓住管家的手道:“快,备笔墨,我要写信去京城。” 他虽然当时没有表态,但他心里也动摇了,只是他哥哥的处境,真的有那么微妙了吗? 还是得问过了大哥,再做决断。 当天下午,沈家就派人,六百里加急,急件进京了。 沈义珩虽然没有正式宣布配合官府,但也一改之前的态度,不再推三阻四,显然是软化了不少。 浩州其他豪强还得等着这二位做领头羊呢,谁想被官府这么一弄,一个倒戈,一个也软化了。 于是纷纷发力来撺掇,但白仁有瑞王分析了利弊,并不敢阳奉阴违。 沈义珩见了他们,也只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一心等着京里的回复。 这下子这些豪强们没了主心骨,加上瑞王和肖翰是有备而来,都不敢明着对抗,开始配合着官府丈量土地了。 万事开头难,迈出这第一步,往后的章程就好办了。 田税司的人都是穷人出身,对兼并土地、压榨百姓的豪强基本没好感,所以个个干的如火如荼,热情昂扬。 文思远看着被自己手下被支使得不亦乐乎,有些不乐意道:“这事交给各级衙门也能办,何必要单设一个田税司呢?” 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最后俸禄还不是要走臬司衙门。 肖翰道:“文大人有所不知,衙门里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老油子,很多时候,上头的命令传达下去,他们自己都搞不懂,不是执行不力,就是借机中饱私囊,这岂非违背了皇上造福于民的初衷?” 再说浩州那么多州县,要是交给他们来做,那得涉及多少个机构,组织关系远得多复杂,肖翰才没那么想不开呢! “这一条,是肖大人想的?” 文思远听后暗暗心惊,这考虑得也太周到了!哪像之前那个王用敬,什么都不会,嗓子都骂聋了, 也没人理。 肖翰笑道:“这都是瑞王也高瞻远瞩,本官只是帮着添了些润角。” 文思远呵呵道:“王爷果然是人中龙凤,英明神断。”文思远自己也是从底层县里升上来的,底层衙役的鬼脸再清楚不过,将新机构独立出来,效率确实能大大提升! “王爷听了这话,肯定高兴。”肖翰笑道。 接连几日,肖翰都亲自带人去丈量土地,跋山涉水,亲力亲为。 不到一个月时间,重新登记入册的土地,就多达三四万亩,效率不可谓不快! 这日,肖翰收了工,同肖全随意在街边的小茶楼里吃饭,他吃得认真,没注意隔壁来了几个读学子,在那儿高谈阔论。 言语间似乎有提到田地税之事,肖翰的耳朵才动了动,留意了几分。 “两位仁兄,最近衙门都在施行新税法,改人头税为田地税,你们可听说了?” 一人道:“当然,如今满浩州谁不知道,瑞王爷雷厉风行,让田税司的人到处丈量土地,重新征税。” “在下也听说了,我觉得此行乃造福苍生之举,那些有钱人买卖平民土地,以至于富者田连千亩,贫者无立锥之地。有好些百姓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得交税,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现在改了田地税,凭拥有的土地交税,既减少了穷人的负担,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豪强们兼并土地,可谓上上之好。”一清瘦学子道。 “听说提出此法的,是前任巡抚王用敬,只可惜他被杀了,不然定能做出更多有利于民的事。” “我倒是听说那王大人是个无能的,你看他之前在浩州呆了大半年,就是为了推行此法,可半点水花都没有,还是瑞王爷和这个新任巡抚有作为。” 天下大同的口号谁都能喊,可真正能做点实事的,能有几人啊? “甭管是谁,只要利国利民,就是好事。” “这倒是。” 另一个穿着丝绸,身材中挑的人说道:“我倒不这么认为,人头税自古有之,我大庆建国一百六十余年都实行此法,若连祖宗家法都改了,岂非动摇社稷根本?” 旁边的肖全听到那人批评新税法,暗戳戳对他翻了个白眼。 肖翰一笑了之,示意他别说话,端着碗继续听。 “淳于兄,话可不是这么说!不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改?” “子曰‘三年不改父之道,可谓孝矣。’做后人的,就应该遵守祖宗之道,顺而应之。 贵家大族祖辈有功,声名显赫,有些特权也是应该的,平民哪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淳于兄你是没读懂圣人的话么,那是说不要立即改,不是不改,否则就应该是‘不改父之道’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平民中也有许多人才,那汉高祖刘邦,还是刑余之人呢,不照样开创了大汉四百年江河吗?” 第460章 突现绑架犯 “像汉高祖那样的世间能有几人?这世间都是大家贵族说了算,平民就应该老老实实,就算出了几个人才,还能有世家几代人精心培养的人才好吗? 鞋子再新,都只能穿在脚下,帽子再破,那也是戴在头上的,你还能换着来吗?” “那依淳于兄的意思,你是鞋子,还是帽子啊?” 那人斜着一瞥,得意道:“我淳于家的祖上可是出过几任大官,在前朝就已经声名显赫了,岂是一般财主可比!” 旁边人道:“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不曾听得前朝有什么有名人物姓淳于的,既如此,淳于兄还来科考作甚,回家让你家人给你求个荫官不就成了!” “凭我家的势力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有能力,这机会,还是留个家里不争气的堂弟吧。” 同桌人都没话说了,不是羡慕,是震撼淳于宽的厚颜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 书院里谁不知道他们家不过一小财主,家里几千亩田,却恨不得把自己吹嘘成王子公孙! 也真是不害臊! 几人摇着头,兴致缺缺地走了。 肖全小声吐槽道:“那个人真是冥顽不化,怎么不抱着自己祖宗的牌位睡觉呢!” 肖翰笑道:“立场不同罢了。” 看他的穿着,也知道家庭条件不错,肯定是改田地税利益受损那一拨,只要不使坏,吐几句口水也没什么! 就像每个皇帝都想削藩,加强中央集权,巩固国家统一,可要是没继承皇位,做了藩王,又是另一种立场了! “行了,走吧,这几日忙坏了,回去好好歇歇。” 肖翰放下勺子,刚起身走了出来,忽然脑中响起了系统警报。 【宿主有人盯上了你,但并无性命之忧。】 肖翰正想问,就从后面蹿出一伙人,分别架着他的胳膊,七拐八拐,就拐进了一个僻巷。 “是他么?” “就是他!” “果然好样貌!” “小白脸而已!” “你确定他们对我没恶意?那他们为什么绑我?”肖翰听得莫名其妙,这些人是从哪儿蹿出来的? 【检测是偏向于占便宜,但好像又不纯粹,我也看不懂那一坨数据】 121两只眼睛不停的转圈,表示这题超纲了。 肖翰暗道,果然还是不能完全靠系统,否则什么时候被坑死了都不知道。 肖翰兑了一瓶防狼喷雾剂,一脚踢在右边人膝盖窝上,将人踢给踉跄,然后跳着后退两步。 那抓人的一时没注意,被他挣脱了,立刻又掉转回头,伸手要抓肖翰。 肖翰就用手中的喷雾,对着他们的眼睛就是一通输出。 “哎哟,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好疼!” “救命啊!” 这些人顿时哀嚎一片,跌坐在地,捂着眼睛叫疼! 这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外头街面的人,一看,还以为这群人被人为难了,但看到肖翰,又觉得不像了! “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想绑架我,被我撂倒了。”肖翰叉着腰,对地上的人居高临下道。 然后掏出一块银子给那人:“这位老兄,劳烦你去官府报个案,就说有人劫持朝廷命官,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 那人一听是朝廷命官,两眼发光,捂着银子道:“小的这就去,大人稍候。” 说完,立刻就飞奔而去。 “公子!”过了片刻,肖全气喘吁吁,终于找来了。 他不过结个账的功夫,转头公子就不见了,可把他吓坏了,要是公子出了事,他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于是立即满街跟人打听,顺着方向就过来了,看见肖翰没事,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劫持公子?” 难道是那些有钱人不想改税,要对公子下手了? 肖全脑中瞬间闪现出无数个阴谋论!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衙门了,审问了便知。” 肖全点头,然后找人借了几根麻绳,将人捆了起来。 这几人一听肖翰说的话,心里慌了,不是说这人是个走江湖的骗子,抓了没事吗? 怎么变成朝廷命官了? 难道是小姐看他们给家里九姨娘献殷勤不顺眼,故意要他们来送死的? “大、大人,这误会,我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有个兄弟欠我们一顿酒,一直赖着不给,我们就想抬着他直接到酒馆去,不想眼拙眼错了人,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大大的好人,怎么敢光天化......大黑夜绑您呢,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呐!” 肖翰没心情听他们胡扯,说道:“是不是误会,到了衙门就知道了。”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带头的认识肖翰,连忙施礼道:“我一接到报案就来了,原来是肖大人,您没事吧?” 肖翰摇头:“本官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这些人怎么敢对大人您动手啊?”白捕头不解,难道是见财起意? 可肖翰因为近日下田,穿着很朴素,看不出多有钱啊? “本官也不知,初来乍到,怎么会被人盯上,有劳白捕头带他们回去,好好审审。”肖翰道。 系统都告诉他,这些人并不是要他命,所以他干脆交给府台衙门去查,自己等消息便是。 白捕头道:“小的一定竭尽全力,一调查出来,立刻来禀报肖大人。” “有劳了。”肖翰给肖全使了个眼色。 肖全会意,掏出一张银票塞给白捕头:“辛苦白捕头和诸位了。” 白捕头满心欢喜,更加热情了。 “肖大人放心,用不了半日,就要他们吐口。” 白捕头恭维道,然后凶神恶煞地将人带走了。 “公子,咱们也快回去吧,万一这些人还有同伙,找来就不好了。” 肖翰想想也是,大晚上的也不安全了,两人麻溜地回去了。 到了次日,肖翰还没用早饭,白捕头就来了。 “这么快,快请进来。”肖翰道。 白捕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应该是口供。 “白捕头来了,用过早饭了吗,没有的话就一起用点吧。”肖翰道。 “小的是哪个台面上的人,敢和大人同桌吃饭!”白捕头讪笑道,“小的幸不辱命,昨晚已将这伙人的指使人和目的都问出来了,这是口供,请肖大人过目。” 肖全在旁接过将其递给肖翰。 不知怎的,肖全觉得白捕头的脸色竟有些怪异。 肖翰放下筷子,展开一看,脸上也多少挂上了几分诡异的表情! 第461章 申斥汤家 肖翰看着看着,觉得太滑稽,怪不得系统判别不出来对方的威胁度。 “这浩州的民风,甚是彪悍啊!” 肖翰没想到,自己在街上逛了一圈,就要被抢,估计这在大庆,都是凤毛麟角的。 这要是被他爹娘知道,肯定得笑掉大牙! 白捕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往常就算女强男弱,大多是家里压着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当街抢人,真是头一回见! 本来知府大人得知肖大人被卷进去,担忧不已,亲自参加了审讯,谁知是这么个结果,就没有跟来汇报情况,主要是怕肖大人觉得丢脸! 知府就忍住了,不来凑这个热闹! 白捕头忍住心中的笑意,回答道:“浩州民风还是淳朴的,那汤家人是白江县一霸,跟王知县素有交情,行事难免霸道了些。 前些日子,王知县被瑞王爷关了起来,他们没了消息来源,就一直以为王爷和大人是走江湖的骗子。 想来是肖大人近日下乡,被汤家人给看见了,这才整出这么一场闹剧,他们冒犯了大人,不知肖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白捕头说话时,不住地用余光去瞥肖翰。 肖翰放下口供,说道:“既然白捕头都说了,此事是一场闹剧,若以此事追究汤家,未免让人议论本官小肚鸡肠,气量狭隘。” 白捕头恭维道:“肖大人宅心仁厚,小的佩服不已,只是他们毕竟干出这样的事,若是轻轻放过,恐怕有损大人官威。” 肖翰微微点头:“你说的有理,既然这样,那几个抓着的,就关在牢里,监禁一年。汤家那头,有劳白捕头带几个人,去申斥几句,此事便罢了吧!” 毕竟没出事,若以这件事对汤家发难,不会伤筋动骨,传出去,对自己也不好。 汤家虽然风评不好,但办人需要证据,自己现在忙着改税的事,一时腾不出手。 “有劳你回去,代我向你家大人问好,就说我现在公务繁忙,有劳他费心,等空了,一定亲自上门拜会。”肖翰道。 “肖大人的意思,小的一定带到,请大人放心。”白捕头道。 肖翰看了肖全一眼,肖全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递到白捕头手上:“这是大人赏白捕头的。” 白捕头接了银子,一张脸笑得如风干的橘子皮,不住地点头哈腰道:“多谢肖大人赏赐,小的一定将这件事办好。” 白捕头满心欢喜地从巡抚衙门出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开袋子一看,都是银锭子。 笑得更欢了。 这巡抚大人就是富啊,昨天才给了一张银票,今天又给。 这要是自己上级就好了! 肖全也从肖翰和白捕头的话里,听了个七七八八,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公子长得太好,被恶霸家的小姐看上要强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哪个山头的土匪,来抢压寨夫君了呢! 肖翰抬头就瞥见肖全在憋笑,假装咳嗽了一声,吩咐道:“此事不许外传!” 太丢人了! “是,小的刚刚也已经吩咐白捕头要保密了,公子放心。”肖全说道,自己笑归笑,公子的名声还是要维护的。 白江县 汤家 汤芸儿自从那日在街上见着肖翰,一颗放心就丢在了他身上,回家便同自己母亲说了,非他不嫁。 汤母一听,也有些好奇。 自己女儿眼光有多高,她是知道的,竟对人一见钟情了,那肯定是个很出色的人。 于是就跟自己老爷说了,汤大户便派人去打听了,若真不错,结个良缘也是好的。 谁知打听得,竟是个走江湖的骗子,汤大户哪里肯干! 但碍于汤芸儿死活要嫁,汤夫人又是老蚌生珠,才得了这个女儿,自小溺爱,否则也不会养成这个娇纵的性子。 两老口最后还是妥协了,本来想找王知县,让他抓到人私底下销了案,他们再带回来,做个倒插门。 至于对方的意愿,汤大户表示不重要,毕竟自己家财万贯,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哪还会管对方愿不愿意的! 谁知王知县不知犯什么事了,被抓到府城去了,县衙里什么也打探不出来。 汤大户便让人去附近几个府县找人,经过大半个月查找,总算有结果了,于是就弄出了茶楼前那一幕。 汤大户盘算得挺好,肖翰若真是个走江湖或普通人,很有可能就答应了,可惜汤家没打听清楚。 汤芸儿正在高高兴兴地等消息,汤母看见女儿雀跃不已的样子,心道女大不中留啊! “你的要求你爹都答应了,等姑爷进门后,你好好跟人过日子,改改你那脾气,知道了吗?” 汤芸儿点头道:“知道了。娘,我刚刚听丫头们说,家里来了官差,不会是那王大人的事,牵连到咱家了吧?” 汤母绣着花,风轻云淡道:“咱们家是跟他有过往来,但跟他来往的也不止我们,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况且你爹小心,不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的。” “堂上那些人,兴许是你爹新结交的,这年头,不认识几个当官的,做生意也不安生。” “那就好。”汤芸儿松了口气。 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小厮来报:“大娘,小姐,老爷叫你们现在到中堂去。” “他不是在中堂会客吗,叫我们过去做什么?”汤母疑惑道,男女有别,就连汤大户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她的鲜少见到。 怎么这会儿叫她和女儿过去? “老爷见的人都走了吗?” “没有,好像是有什么事,小的在外头也没听见,老爷就吩咐小的,来请大娘和小姐过去。” “行吧,我们这就过去。” 汤母放下针线,拉着女儿的手便往中堂去了。 到了堂上一看,坐着一个脸黑的捕头,身边还站了几个捕快,都凶神恶煞,一看就没好事。 汤大户则是站在一旁弯着腰赔笑,那腰都快贴到地上了。 汤母心里咯噔一下,官差怎么上门了? 难道是昨天派去的那几人出了什么岔子? 第462章 申斥汤家2 “老爷,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汤母小心问道。 汤大户顿时直起身来,板着脸道:“你们二人,还不跪下!” 二人立即噗通跪下,尤其是汤芸儿,脸上尽是迷茫的神色。 “爹,我们干什么了?”汤芸儿无意地瞥了一眼外人,满脸无辜道。 汤大户怒形于色道:“你还敢顶嘴,我在家一向教导你要老实本分,谨守规矩!可你却私自干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居然派家丁到府城里抢人,我们汤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到慷慨激昂的时候,汤大户还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仰天长叹道:“都是我管教不严,教出你这等败坏家门的女儿,让我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劈头盖脸一顿下来,汤芸儿险些被骂懵了,脱口而出道:“爹,明明你也......” “芸儿,看你把你爹气的,快向你爹认错!”汤母立时就明白了,立刻摁住女儿的肩膀,悄悄给她使眼色。 “老爷,都是我没有教好她,你要怪就怪我吧。” “诶,慈母多败儿,她有今天,你也脱不了干系!” 坐在上头的白捕头看着底下这一出戏,哭哭唧唧,好半天才抠抠耳洞,百无聊赖道:“好了,汤员外,我们兄弟几个,大老远到这儿,不是来听你们夫妻俩教女儿的! 因为你们这一家子,冒犯了肖大人,现在肖大人觉得整个浩州的民风都不好了,这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汤大户即刻又变了副嘴脸,讨好道:“都是我这个孽障惹的祸,只求白捕头替我们一家在肖大人跟前说几句好话,我们必定记着您的大恩。”(说着,就塞了一张银票过来。) 白捕头一瞧,眉头都在跳了,居然有五百两! 于是说话的语气就松软了些。 “你也太疏于管教了,要是光顾着挣钱,不知道好好管教子女,你就是留给他们金山银山,他们也守不住啊!”白捕头语重心长道。 汤大户连连点头道:“是是,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教他们,再不叫他们出去惹是生非。只是,肖大人那儿......” 白捕头道:“既然这样,本捕头就舍了这张老脸,去肖大人跟前替你们求一求吧。只是若就这么回去,肖大人脸上不好看,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汤大户总算松了口气,有要求就好,对方位高权重,他就怕人家恼羞成怒,直接差人抓人! 于是道:“这是应该的,我们冒犯了肖大人,他老人家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当然得感恩。” “本官来时,瞧见白江县东河上的那座桥有些破旧,你不如拿些钱出来,把白江县的桥都修一修,肖大人是个好官,他知道了,也会对你高看几分的。”白捕头道。 “一切都依白捕头的意思办,我立即让人捐钱,另外我还备了一份薄礼,权当赔罪了。 我人微言轻,也不敢去求见他老人家,就有劳白捕头替我转交给肖大人。” 白捕头看汤大户很上道,心中赞叹,怪不得这汤大户能发达得这么快,就冲这舍得劲儿,很多人便赶不上了。 “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回去跟肖大人汇报呢。”白捕头起身离去。 “一切就拜托白捕头了。” 汤大户亲自送出城,回来后已是脚软筋麻,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都怪我,没打听清楚就冒然行事,这下踢到铁板了!”汤大户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疼,要了老命了!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汤母着急道。 汤大户不停地哆嗦道:“你、你知道芸儿看中、的那个人是谁吗?” “难道他家里是当官的?” “他,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新任的代理巡抚。” 汤大户心惊肉跳,他都不知道自己听白捕头说了肖翰的身份后,是怎么克制住惶恐的,还能站着跟人说话的! 天爷啊,他一直以为自己女儿眼高于顶,没想到竟是真的。 一眼就看中了微服私访的钦差大人! 也怪自己没打听清楚,好死不死地撞了上去! 还让人给抓住了! 真是要死了要死了! “啊?”汤母也没想到是这样,“那旺财他们几个呢?” “他们抓人不成,反被抓进了知府衙门,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不得他们了!”汤大户只觉得口中发苦,天旋地转。 “那岂非闯下塌天大祸!?”汤母本能地攥紧手里的锦帕,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祈求白捕头说话管用了,老天保佑啊!”汤大户喃喃道。 夫妻俩惶恐不已,只有汤芸儿从震惊里出来,反而欣喜不已。 那英俊公子竟然是钦差! 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心动,就看中了这么出色的人,自己果然是注定要高嫁的! 白捕头揣着汤大户给的银票,去找肖翰复命了。 无奈肖翰下乡去了,归期不定,他只能每日都来打听,终于在三日后,见着了肖翰。 肖翰见着白捕头,有些诧异,问道:“白捕头,你求见本官有事?” 白捕头道:“小的奉肖大人之名,去申斥汤家人,自然是要回来向大人复命的。” 肖翰微微一笑,这种小事,他都忘了,没想到这个白捕头挺会来事的。 “他们可知错了?” 白捕头道:“小的狠狠责骂了他们一番,那汤大户自知理亏,冒犯了大人,吓得魂不附体,为了赎罪,特意捐了一千两银子,给白江县修桥。” “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不错。” 白捕头上前半步,递上银票道:“他还托小的带了份礼物,给肖大人赔罪。” 肖翰接过一看,是三张一千两的银票,加一张五百两的。 “这是?” “他还给了小的五百两,请小的在大人面前,替他求求情。小的已得了大人的恩赏,怎敢拿他的银子?况且大人宽恕他,是大人的仁慈,小的断不敢在大人面前搬弄口舌。” 第463章 宫墙密会 肖翰本也没想敲汤家的竹杠,但人都给了,不拿白不拿。 收下了那三千,顺手又就将另一张五百的,还给了白捕头:“你是个有心人,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多谢大人赏赐。”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白捕头退出堂间,隔着门窗,向屋里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的目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京城这头。 新庆帝收到锦衣卫的在浩州的密报,得知瑞王和肖翰先是搞定了白家和沈家,进一步压制住各大豪强,现在田税司重新丈量登记的田地,多达四万亩,望着这个数字,想想若是在全国都推广这个新政,那得是多少钱啊! 新庆帝彷佛看到来年堆积如山的国库,那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哈哈,这个肖翰还真是争气,早知他能耐,朕当初就直接派他去了。” 弄了个王用敬,被朝中大臣逼着杀了,害得自己白白被人打脸,真是晦气! 现在谁也不敢在新庆帝面前提起王用敬这个名字! 贾鸿道:“这都是陛下慧眼识珠,才让肖大人有施展空间,若没有主子的提拔,再有能耐,也无处可施。” 新庆帝点头道:“这话不错,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机会,没有机会,只能抱憾终生,又或者是碌碌无为。” 就像秦汉之初的沛县,出了刘邦、萧何、樊哙等众多人才,难道是这个县龙气聚集,天下的人才都汇集于此吗? 当然不是,而恰好是刘邦这个团体抓住了机会,青史留名罢了。 “皇叔也是不错的,这次要没有他坐镇,浩州那些人,不可能压得住!” “瑞王是主子的亲叔叔,自然是向着主子的。”贾鸿轻声道。 “这血缘关系啊,有时候让人心暖肠热,有时候又让人厌烦!”新庆帝吐槽道。 贾鸿低了头,装作没听见。皇帝的亲戚他可以吐槽,自己要是接话,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不过吏部的公文,为何迟迟未到浩州?”新庆帝吩咐贾鸿道,“你待会儿去问问庞振,是否有人掣肘?他这个吏部尚书,还要不要做了?” “奴婢遵命。” 新庆帝说了两句,觉着甚没意思,又看起了密报,还没看完呢! “哈哈哈哈!”新庆帝又笑了。 这上头都是写的一些琐碎事,例如他皇叔被当做骗子抓了,肖翰被当街强抢,实在滑稽! “这浩州的民风,果然“淳朴”啊!” 真是活久见! “能让主子放松笑一笑,可见是好玩的事了。” “近来的确好事连连。” 新庆帝笑了几声,收敛起来道:“只等赵氏诞下皇长子,朕这颗心,就能真正落地。” 如今朝里有梅阁老,宫中又有太后,等立赵氏为皇后,宫里就不是梅家独大了! 贾鸿道:“主子是真龙天子,小主子有您的庇护,定能平安降生的。” 新庆帝拿起奏疏道:“但愿如此吧。” 自从赵贵妃有孕,后宫便是一枝独秀,连太后也不好说什么。 一直到年前,贵妃已有孕六月,宫中上下正是一片欢腾,喜气洋洋。 宫墙某处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向开穿着侍卫服,不时往外张望,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人影渐渐走近,来人正是赵贵妃身边伺候的绿云。 “向大哥。” “绿云,你终于来了,可是路上遇着了什么事?”向开脸上尽是担忧。 绿云道:“没有,只是娘娘这几日,偶有头晕,我们伺候的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娘娘的身子不要紧吧?” “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担心你,你在娘娘身边伺候,要是主子有个什么事,遭殃的不还是你们吗?”向开说道。 绿云笑着摇头,说道:“你不用担心,太医都看过了,说没什么,好生养着就是。” 向开长长松了口气,掏出一包点心,递给绿云道:“这是我在京城罗记点心铺买的梅花饼,可好吃了,你尝尝。” 绿云笑着接过,两人在墙边的石头上坐着,绿云吃,向开看。 “皇上说我是忠贞之士,对我很是器重,这两年我肯定能再进一步,到那时候,我就求皇上赐婚,让你做我妻子,好不好?” 绿云有些犹豫,小心翼翼道:“可你前途尚好,我只是个宫女,你家里会同意吗?” 向开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我家里有大哥继承家业,爹娘对我不怎么严格,他们只盼我早点成亲,从前我只顾着玩,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这可能就是上天有意,要让我们遇见吧。” 绿云红了脸,揶揄道:“你这嘴惯会哄人,不知对多少人都说过了?” 向开涨红了脸,慌忙解释道:“没有啊,我只对你一人说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心动呢,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的!” “我信。”绿云直接打算了他的话,笑道,“还有三个多月,娘娘就要生了,若是个皇子,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到时候可能会放一批宫人出宫。” “真的?”向开喜从天降,一时忘了形,竟拉了绿云的手。 绿云脸更红了,却没有把手抽出来,只点头道:“以往宫里也是有这样的先例的。” “那我一定多去城外寺庙,多为娘娘和小皇子祈福,保佑他们母子平安,你我也能早日在一起了。” 绿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向开道:“好,你先走,小心些。” “你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十分谨慎,并无人知晓。 毓秀宫 赵贵妃正在看襁褓衣裳,都是小小一件,可爱极了。 “娘娘,尚衣局送来的小衣裳可真好看。”绿云一边将一件件衣裳展开给赵贵妃看,一边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似得往外蹦。 赵贵妃看着这些精致的小衣,一想到还有三个多月,自己的孩子就能穿上,心都要化了。 “尚衣局也算用心。”赵贵妃褒奖了一句,让人又添了些赏赐过去。 “皇上太后都看重主子肚子的皇子,宫里可不都得把好东西送到咱们毓秀宫来吗?”雪嬷嬷道。 第464章 贵妃之死 赵贵妃眼神淡了淡,叮嘱道:“嬷嬷慎言,这宫里的主子不止我一位,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岂非让我招致满宫的妒忌和怨恨!” 雪嬷嬷好容易拍句马屁,没想到却拍到马腿上了,尴尬道:“奴婢失言,下次不敢了,请主子息怒。” 说着,还不忘瞥了绿云这小蹄子一眼,看来拍马屁也是需要天赋的, 赵贵妃叹了口气,随即又感觉一阵头疼。 “娘娘,您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绿云道。 赵贵妃忍着道:“不必了,这阵子时好时坏,吃药的时候能好些,过会儿又疼,懒着折腾了。”左右太医院每日都来请平安脉,也没什么的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知怎的,竟越来越疼,天旋地转,好似有人在脑中搅弄一般。 “啊!” 赵贵妃一只手搭在桌上,起身到一半,身子不受控制往后仰,一只手还抓着桌布。 桌上的东西乒乒乓乓,散落一地,赵贵妃也失去了知觉,不省人事了。 “娘娘!”绿云立刻冲到赵贵妃身后,护住不让她摔倒。 雪嬷嬷也着急扑过来,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屋子里的人都大惊失色。 只见赵贵妃嘴角、耳朵里,竟有黑血渗出,一看就知不好了。 “啊啊啊!!!” “不好了,快传太医!” “传太医!” “快去告诉皇上!” 新庆帝正在上朝,小太监惊慌失措地从侧边跑进来,又不敢大喊,只得凑到贾鸿,耳语了几句。 贾鸿立刻变了脸色,急忙走到新庆帝身边,躬身轻声道:“主子,毓秀宫娘娘出事了。” 新庆帝愕然一惊,顾不得朝会,起身扔下朝臣就走。 百官们见此,都忍不住嘀咕。 “出什么事了,皇上怎么如此着急?” “难道是后宫里出事了?” “梅大人,你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可知发生了何事啊?”有人问道。 梅阁老也是满头雾水,说道:“老夫不知。” “连梅阁老都不知道?” “希望别出什么大事哟!” 新庆帝坐着御撵,贾鸿跟着旁边,边跑边催促道:“小心些!” 新庆帝却一直催促:“快,再快点!” 本来一炷香的路程,竟半柱香就到了。 新庆帝慌忙下来,到了毓秀宫一看,赵贵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已全然没了气息。 新庆帝踉跄两步,心疼不已,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呢?” 宫女、太监哆哆嗦嗦跪了一屋子,太医膝行上前道:“皇、皇上,贵妃娘娘,她......薨了......” 一尸两命! 新庆帝咬着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朕见她时还好好的,今日人就没了,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一群狗奴才! 来人,将这群狗奴才,还有太负责给赵贵妃保胎的太医,全都押进诏狱,严刑拷问,务必给朕查出水落石出!”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上,奴婢冤枉的!” “冤枉啊!” 赵贵妃被害一事,随着毓秀宫上下和太医的被抓,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宫里宫外,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 当然,不少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梅贵妃所在的漪澜宫。 梅瑾姝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高兴,虽然有风言风语,说是自己害死的赵氏,可她自诩清白,半点也不怕! 看见新庆帝为这事大动肝火,好几日不曾休息好,梅瑾姝特意煲了一盅汤去御书房,想借机安慰他一番。 “表哥,人死不能复生,也是那个赵氏没有福气,你是九五之尊,为了一个福薄之人伤心,这是何苦呢?” 新庆帝看着她在自己身边绕来转去,眼角里都是笑意,再也忍耐不住怒火,一把将她手里的汤拂开,骂道:“朕的孩子没福气,难道你这个贱人就有福气了!滚!” 梅瑾姝被拂倒在地,汤水溅在手上、脸上,吓得不轻。 “表、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来人,梅妃言行无状,御前失仪,令其闭宫反省,无诏不得离宫半步!” “皇、皇上。”梅瑾姝没想到新庆帝居然发这么大的火,还要让自己禁足! “皇上,姝儿错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送她回宫!”新庆帝呵斥道。 立即就有宫人“搀扶”起梅瑾姝,梅妃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吃了好大个没脸,在后宫里立刻就传遍了。 锦衣卫指挥使徐景,抓了所有有关人等,翻查太医院脉案,又调查了毓秀宫上下,终于在梳妆台上的一盒头油里,发现了蹊跷。 于是立即来向新庆帝报告。 “这是何物?” “是贵妃素日最喜的头油,每日梳发都用,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微臣已经让太医院院正和好几名太医一同验过,证实这里面被加了一种名为‘桃花醉’的毒物。” “桃花醉?” “此物散发淡淡桃香,中毒者面如红润,状如桃花,固有此名。 毒性甚是厉害,只需服食一点,就能置人于死地。贵妃素日一饮一食,皆有人查验,那下毒之人,便将此物混入娘娘所用头油之中,因贵妃素喜桃花,头油中本就加了桃花,因此那东西的味道,才无人发觉。” “混账!” 新庆帝将案桌上的奏本全都拂落在地,屋子的人,齐刷刷跪下,不敢出声。 “是哪个贱婢,给贵妃用的?” 徐景道:“是一个叫绿云的宫女,原先在浣衣局当差,后来被娘娘看中,调来毓秀宫,服侍娘娘。” “查,给朕查,一定要不惜代价,查出她幕后指使!” “微臣领命!” 诏狱 阴冷恐怖的牢狱中,时而夹杂着幽幽的哭泣声,和惨绝人寰的求饶声。 进了诏狱的犯人,某种意义上,就跟阴洞里的蟑螂老鼠一般,难见天日了。 “啊啊啊~~” 一间牢房中,噼里啪啦的杖刑声,混杂着血肉,原本清秀的好人儿,此时已面目全非,全身上下,再找不到一块好皮。 “你为何要加害贵妃,你是怎么动手的?毒物从何处来,谁指使你的?”徐景站在旁边,一条条问道,“从实招来!” 第465章 幕后主使 绿云满头冷汗,惨不忍睹,哭着摇头道:“没、没有,娘娘带我出浣衣局,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害娘娘呢,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头油都是你一人保管,只有你最有机会下毒,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虽然是我保管的,可也不是片刻不离身之物,再说平日毓秀宫的份例,都是小李子带回来给我的,并非我一人经手,求大人明查。” 徐景冷冰冰道:“本使已严审过小李子,并无不妥,倒是你,毓秀宫上下,都指证你,时常神神秘秘,独自外出,不知所踪,你作何解释啊?” 绿云微微一怔,低下头,目光飘忽道:“我,我只是嫌闷,出去随便走走罢了,并......并无不轨之处。” “有没有不是凭你一面之词,你还是如实招来,这诏狱的严刑,你一个女子是扛不住的。”徐景微眯着眼睛,眸晦暗深邃地审视绿云的表情。 绿云虽有些慌张,但仍然咬紧牙关,并不肯供出向开,只说自己是出去散心,并没有害贵妃和皇嗣的动机。 徐景让人用尽了酷刑,她就是什么都不说,最后昏死过去,才得了口喘息之机。 “这女子看着柔弱,竟是铁打的,怎么也不肯开口。”锦衣卫道。 徐景看言状中虽有隐瞒,但提起贵妃时,眼里悲怆倒不似有假,这么多刑罚下来,就是男子都受不住,她一个女子倒忍了下来,可见心性坚韧,倒不像能被人收买的。 “让你们去调查她的家人,可有眉目了?”徐景问道。 锦衣卫道:“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个绿云原本是牙行卖到昌都布政使夏维国家里做丫头,后来夏家犯事,她就跟夏家的女眷被没入官奴,一直在浣衣局长大,后机缘巧合下,被赵贵妃看中,留在身边伺候。 牙行的人只知道她是被辗转几道卖到昌都的,之前来自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均不清楚。就连毓秀宫和夏家的人,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家人。” “从未提过?”徐景有些诧异。 “是啊,说是被卖时年纪太小,不记事了。”那锦衣卫道,“这种人多如牛毛,倒也不新奇。” “还是要查,万一早年埋的桩子,岂不漏过了!” “大人放心,属下早已吩咐下去,定会查到她的来历。” 徐景走出诏狱,忽然又停住道:“我记得,那夏家是因为科场舞弊案被抄家的,当时负责主审这个案子的,就是赵国公。” 锦衣卫也想起了,点头道:“确是赵国公,难道大人怀疑,这绿云是为了夏家?” 这不太可能吧! 根据调查,这丫环在夏家只是伺候夏家女的二等丫头,平时连主子的身都近不得,动机上也说不过去! 他倒是觉得,宫里梅贵妃嫌疑最大,却不敢宣之于口。 纵使底下人不说,徐景也心知肚明,赵贵妃死了,获利最大的便是梅贵妃,谁动的手,这宫里宫外,谁人看不出? 徐景一方面拷打毓秀宫宫人,一方面又从“桃花醉”的来源上查。 “桃花醉”产自大理,是当地的一种奇毒,要想取得,并非易事。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一个人。 那便是梅阁老之妻,梅贵妃之生母,杨氏。 “这个杨氏有何可疑之处?”新庆帝念叨着这个名字。 “回皇上的话,据查,这杨氏有个亲房,苗氏,娘家曾是大理当地的望族,后来夫家没落,举家来京投奔了杨氏。 属下仔细调查过御用监,发现宫中的物品都由监副总管王吉祥采买分发。 于是抓捕了王吉祥,他也已经招供,是杨氏身边的奶嬷嬷,曾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毓秀宫的分例中做手脚。 这便是王吉祥的口供。” 贾鸿接过呈上给新庆帝,新庆帝看后大怒,拍案骂道:“这个毒妇!”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息怒,朕的贵妃和皇嗣,竟折损于一个毒妇手中,叫朕如何息怒!” “贾鸿,传诏,梅阁老之妻杨氏......” 新庆帝大怒,只想处死那个毒妇,为自己的爱妃和皇嗣报仇! 却不料梅太后听到了风声,连忙赶到御书房,推门进来阻止道: “皇帝!” “参见太后。”徐景跪下道。 梅太后没有看他,板着张脸走进来,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贾鸿看了新庆帝一眼,犹豫着没动。 “贾鸿,你也下去。”梅太后直接点名道。 “是。”贾鸿退了出去,将门口、茶坊伺候的宫人们,都遣走了。 同徐景一道,二人守在御书房门口,只是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御书房内 新庆帝端坐其上,紧皱着眉头,眼睛盯着站在中央的太后,问道:“母后为何来此?” “为何?”梅太后道,“哀家若不来,你打算做什么?” “还请母后说清楚,朕,要做干什么?”新庆帝眼眸深邃道。 “你还不承认么?刚刚若不是哀家来得及时,你就要对你舅舅下手了!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们吗?” 梅太后眼红道,“你别忘了,你能坐上这个皇位,你舅舅付出了多少,我们梅家付出了多少?你如今,竟然也要学汉高祖,‘狡兔死、走狗烹’吗?” 新庆帝怒极反笑道:“朕曾经想过,要君臣善了,但自朕登基以来,发生的种种,让朕忽然有些理解汉高祖了! 在母后看来,汉高祖杀功臣,全是他自己的原因吗?” 梅太后一怔,语气柔和了些:“就算你舅舅有不对,可他心里是向着你的,他无非是贪财贪权了些,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取而代之啊! 昭儿,早年母后为了你,在宫中做小伏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现在做了皇帝,拥有一切,就算是给母亲的一份恩荣,对你舅舅一家好些,这也不成吗?” “恩荣?”新庆帝讥笑道,“那杨氏犯下此等滔天大罪行,朕没有立刻诛了她的九族,已经是看在母后面子上了,母后还想怎样!朕真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 第466章 母子离心 “杨氏?”梅太后惊愕道,“怎么会是她,皇帝你查清楚了吗?赵贵妃的事,梅家的嫌疑最大,兴许有人躲在背后,就是为了嫁祸给梅家,一石二鸟,你可不能糊涂啊!” “徐景已经将一切都查出来了,是杨氏的心腹,收买了御用监的副总管,在贵妃的分例里,下了毒药。这便是口供!” 梅太后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口供,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这只是一份口供,杨氏是一品诰命夫人,如何草率定罪!” 新庆帝冷冷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他这个母后,一心只有梅家! 根本不把他的皇嗣,放在心上! “太后若是不信,朕这就下诏,让刑部、大理寺共同调查,免得冤了她!” “不可!”梅太后立即斥责道,“刑不上大夫,杨氏乃你舅舅的夫人,贵妃的生母,怎可过公堂!这万万不可! 皇帝,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贵妃已死,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人也回不来了!何必弄得满城风云呢!” “那太后的意思,朕的皇嗣,就白死了吗?他不是太后的亲孙?” “自然是要有个交代的。” 梅太后听皇帝一口一个太后,心头酸涩,说道:“她做出这样的事,自是无颜见人了,就让她去新华寺出家,日夜为贵妃母子,诵经祈福,从今以后,京城里便没有梅杨氏这个人了。” 新庆帝嗤笑道:“朕竟不知,朕的贵妃和皇子加起来,还不如梅家人头上几根毛! 太后处事如此不公,难怪当初父皇迟迟不立皇后,他老人家早就看清了,以太后护短的心性,是担不起母仪天下的重任的! 也是,那杨氏罪该万死,但她总有一个好处,便是会为了自己子女,苦心筹划,即使是杀头的风险,也甘心承担。 在这一点,朕就不及梅贵妃幸运了!” “你,你这个孽障,竟如此非议自己母亲!你忤逆不孝,不配做这个皇帝!”梅太后气得浑身直哆嗦,口不择言道。 “太后慎言,若朕没资格做皇帝,您又如何做得了太后?” 新庆帝道:“来人,送太后回宫” 待贾鸿进来,新庆帝又道:“传朕口谕,太后年老病重,自即日起,于寿康宫内静养,关闭宫门,没有朕的诏书,任何人不得探视!” “你,你竟想软禁哀家!”梅太后慌了,她是真感觉皇帝跟她离心了! “愣住做什么,送太后回宫!” “是!” 太后得到凤辇就这样仓皇回去,立即就病了。 在关闭寿康宫宫门时,新庆帝还撤了太后的人,换上了一批新人伺候。 梅太后在寿康宫里,没了心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肠子都悔青了! 处理了太后这头,新庆帝又冷眼看向徐景:“看看你做的好事,枉朕如此信任你!” 前脚查出杨氏,还没汇报完,太后就知道了! 只忠于皇帝的锦衣卫,竟也被渗透了,可见无能! 徐景冷汗涔涔,跪在地上请罪道:“都是微臣疏忽,臣万死,请皇上降罪!” 徐景一边求饶,一边磕头,头上的血,溅在地砖上好大一块。 “万死!你只有一颗头,够砍一万次吗!”新庆帝按捺住心头的火气道,“回去查,不把那些个钉子拔了,朕就把你脑袋拔了!” “滚!!!”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徐景慌忙退出御书房,这才松了口气。 盯着北镇抚司的方向,既伸出了爪子,就别怪他动手了! 徐景匆匆回去,清理门户了。 另一头,向开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自从赵贵妃中毒身亡,皇上下诏,将毓秀宫的宫人抓进诏狱,严刑拷打。 这消息在宫内外传开后,向开就心急如焚! 明明只差三个月,绿云就有可能出宫的,现在一切都变了,还有可能有杀身之祸,该如何是好? 自己该怎样,才能救出心上人呢? 思来想去,向开只能先托人去打探消息,万一事情查清楚了,绿云是无辜的,兴许就放出来了。 可当他打听到,锦衣卫将贴身伺候赵贵妃的几个宫人,日夜拷打,都打得不成人形了。 向开当时就懵了,脑子一热,直接就冲进诏狱救人。 好在被黄景拦下,劝道: “你这样不但救不了绿云,还会连累自己家人!况且现在还没有定论,你这么冲进去,岂不是告诉众人,绿云有问题吗?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那我该怎么办,什么都不管,看着绿云在里头受刑吗?” 向开崩溃了,痛哭流涕道。 “诏狱里关着多少朝廷重臣,重兵把守,除非造反,否则是不可能强行闯进去的。”黄景冷静分析道。 “不如想个法子,我混进去,看看绿云姑娘,也好知道,现在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真凶到底查出来没有,之后再做打算,你看呢?” 向开霍然抬头,揩干眼泪道:“黄大哥,这不干你的事,要去也是我去。”他现在急切想见到绿云,想知道她的近况。 “那不成,你在宫里当差,又是皇上亲口褒奖过的,锦衣卫里肯定许多人认识你。我只是个江湖人,混进去问题不大,你就放心吧。”向开这副样子,黄景怎么可能放心他去呢? 牢里的惨状,他早年就经历过,要是向开看见绿云,指不定当场就爆发了! “这......”向开有些犹豫,一方面是他想见绿云,另一方面,也怕连累了黄景。 “别优柔寡断了,时间不等人! 况且此事牵扯甚广,以你跟绿云的关系,还没有人来拿你,就证明绿云从未将你供出来,她这是不想把你牵连进去,你莫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一想起绿云在诏狱受苦,向开心头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一样,但黄景说得对,眼下救人要紧,一切都要忍耐。 “那就有劳黄大哥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向开永世不忘!”说着,向开就跪下,冲黄景重重磕了个头。 第467章 一线生机 “贤弟这是做甚,朋友有难,理应两肋插刀。我也佩服绿云姑娘,若能救她出来,与你结成良缘,也是好事一桩,你不必客气。” “我替绿云多谢大哥。” 绿云被抓进来,拷打问讯,拷打问讯,数次晕死过去,早已不知外头日月。 这日,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没有被卖,还跟娘,姐姐在一起生活,虽没有精致的吃食和好看的衣裳,但一切都平平安安,每个人都好好活着。 真好啊! 绿云正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有人小声地叫她。 “绿云姑娘,绿云姑娘。” 这是梦吗? “我是向开的朋友......” 向开! 绿云陡然惊醒,对了,还有向开呢! 绿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送饭的,推着车,正殷切地望着自己,那人很是眼生,不是往日那人。 绿云努力爬到木栅边,问道:“你,是谁?” 说话时,绿云还不忘向两边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我叫黄景,是向开的好友。他得知姑娘被抓进诏狱,心急如焚,想尽办法要救姑娘,我便乔装进来,看看姑娘,见你平安就好了。” 绿云听了微微发怔,片刻后笑道:“不用,不是我做的,能说清楚。” 黄景微微一顿,旋即问道:“姑娘是天真,还是单纯不想连累向开?” “天真如何,不想连累他又如何?我是娘娘的贴身宫女,如今娘娘一尸两命,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不可能活着了!” 绿云苦笑道,“请你告诉向开,他的心意我知晓了,能够遇见他,是我一生的福分,他还有家人,别为了我,把自己折进来。” “这只是姑娘你的想法,不是向开的。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不管不顾,冲进诏狱来救你了。” “这个傻瓜!”绿云抓着木栏道,“黄公子,请你一定要拦住他,你告诉他,若是他再管我这事,我立刻一头撞死。” “姑娘不可!” “那就请黄公子转告他!”绿云虽然气息微弱,但眼神坚定无比,彷佛黄景不答应,她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好,我会转告他的。但姑娘你也切莫放弃,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多谢黄公子。”绿云无力地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打量了黄景一番,试探道,“能否请黄公子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 “毓秀宫中,在我住那间房,院子里有一株梅树,树下埋着一个匣子,是我攒了多年的体积,应该没被锦衣卫找到,等这件事平息后,你能否去找出来,替我交给肖翰肖大人。” “肖大人?可是是那个钦差,先帝三十五年的探花郎?” 黄景惊愕问道,绿云居然认识肖大人! 自己人呐! “是他,你告诉他,我叫邹二妞,请他把那些钱,转交给我娘,至于我的事,就别跟我娘说了,免得她再为我伤心一次。” 对啊,还有肖大人! 黄景福至心灵,心怀希冀道:“绿云姑娘,我有个法子,不必兴师动众,更不会连累任何人,就能救你出来,请你相信我!” 绿云无奈笑道:“黄公子不必......” “我说的是真的,请你务必要坚持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定能让你和向开团聚。”黄景靠近绿云,压着嗓子说道,“绿云姑娘,向开对你是认真的,若是你就这么放弃,让他以后怎么办?” “我......”理智告诉绿云,一定要拒绝,可心里的感觉,又让她放不下,万一呢? “真的吗?” 黄景郑重点头:“我黄景在此发誓,所说一切都是真的,请姑娘一定不要放弃。” 或许是黄景眼里坚定的目光,给了绿云信心,绿云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黄景有了主意,立刻回来,找到向开,想把这事告诉他。 向开一把抓住黄景的衣裳,问道:“黄大哥,绿云她怎么样了?” “她受了些伤,但看着精神尚好。”黄景看她虽然到处都是伤,但显然用过药,所以情况并不坏。 向开听后,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案子怎么样了,查出真凶没有?” 黄景摇头,分析道:“绿云姑娘说不是她做的,但我看情形不妙。” “为何?”向开问道。 “这案子震动朝野,连市井小儿都说是宫里的梅贵妃动的手。只是梅家势力大,想要水落石出很难。” 向开立即就想到了,宫里还有太后,要真是梅贵妃做的,太后一定会包庇贵妃的! 那到时就一定会找替死鬼! 想到这个可能,向开满心都是担忧,不愿相信:“不,兴许是宫里其他嫔妃呢?” “京城遍地都是锦衣卫爪牙,宫里还有厂卫,若是其他嫔妃,估计早就查出来了。 之前因为立皇后一事,皇帝和太后约定,两位贵妃谁先生下皇子,谁就做皇后,如今赵贵妃一尸两命,得利最大的,便是梅贵妃。” 黄景道:“况且绿云姑娘是赵贵妃的贴身宫女,主子遭此大难,她无论怎样,都难独善其身。” 向开跌坐在地,绝望道:“那这么说来,绿云岂不是在劫难逃了?” 黄景望了一眼门窗,确定没人,才蹲身下来,说道:“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向开抓着黄景的手腕不放,连忙追问道。 “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明面上我们没法救她,那暗地里动手脚也是一种法子。” 黄景轻声道,“我知道有一种药,人吃了后会气息全无,跟死人一般无二,三日后,人又会醒过来,没有任何不妥。” “竟有如此奇药,绿云有救了。”向开如释重负,满心欢喜道。 黄景严肃道:“先别高兴,这药我这儿也没有,要去一个地方求,一切顺利的话,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月。” “什么地方,我立马去!” “我不能把其他人牵连进来,所以贤弟见谅,我不能告诉你。” 第468章 向开求情 黄景道:“如今只能我去求这药,你在京中,如果有不测,一定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务必要等我回来。” 向开只当这是江湖规矩,没有多问,喜极而泣道:“多谢黄大哥,请你务必早去早回。” 黄景一手放在向开的肩膀上,说道:“放心,我一定日夜兼程,马歇人不歇,也一定要求到药,救出绿云姑娘。” “黄大哥救了我一命,现在又帮我救绿云,向开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黄大哥的大恩。” “贤弟不必多礼,你尽力拖延,我这就收拾行李,一定如期回来。” 二人打定主意,向开跟着黄景,替他收拾行李,找马,亲自送到城外,等了好久,方才回来。 锦衣卫这头。 经过徐景的一番清洗,还真找出了不少探子,以锦衣卫的手段,这些人,都悄悄消失了,彷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一般。 “都给本使放警醒点,若再有下次,皇上必定会放弃锦衣卫,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毕竟在大庆的皇宫,还有厂卫,一样是直隶于皇帝的爪牙,锦衣卫不堪重用,必定会被放弃! 众锦衣卫一听,大惊失色! 他们的主子只有皇帝,若是皇帝不信任他们,他们就只能坐冷板凳了,何谈升官发财? “属下等日后一定警醒,请指挥大人放心。” “是啊!” “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了,出去吧!”徐景敲打了一番,见目的达到了,便让他们散了。 只有他的一个副使站在原地没有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快说!”徐景问道。 那人道:“回禀徐大人,属下发现,有人混做了送饭的杂吏,接触了那个叫绿云的宫人。” “什么人?”徐景惊讶道,竟有人不要命了,敢混进诏狱? 副使道:“是个叫黄景的江湖人,属下也觉得奇怪,就让人调查了黄景的周围,发现他跟御林军中,一个叫向开的来往密切,近日更是整日在屋里,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联想到那个绿云,属下有个猜测,就让人去御林军那头查了,再和之前毓秀宫宫人的口供对照,发现凡是这向开休沐的日子,那绿云必定会外出,想来,这二人是在密会,私相授受。” 徐景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当时审问绿云,她神情恍惚,一副心虚的样子,就是不肯说自己去哪儿了?” 原来是密会情郎去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抓人?”副使问道。 徐景默然不语,真凶早就查出是杨氏了。 可徐景知道,有太后在,这案子的真相不可能大白于天下,那必定会找一个替死鬼。 这个替死鬼,很有可能,就是绿云。 她是贵妃的贴身宫女,最有机会下手,牵涉最小。 想到这儿,徐景叹了口气道:“算了,也是对苦命鸳鸯,若没有卷进此事,也不至于此,只要跟这案子无关,随他去吧。” 他帮不了他们,只能私底下行个方便,让两人见见。 “那、就当没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 “属下、属下也什么都没看见!”副使摇头道,他本来还想说,那黄景离京,一路向西南去了,要不要派人盯着,既然徐大人这么说,那便罢了吧! 且说向开送走黄景后,终日留心诏狱的动静,这天,他正心不在焉的上值,忽然听到一个好消息。 赵贵妃一案的凶手已经查出,宫人护主不力,饶其死罪,全部发往浣衣局洗衣。 太医等庸碌无为,赶出京城,家族三族永不许进太医院。 向开大喜,找借口跟人换了班,偷溜到浣衣局外,看着太监们带人过来,一群带着伤,劫后余生的奴婢,先后进了浣衣局的大门。 向开一直盯着,可从头到脚,都没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人,难道是眼花看漏了? 他心中狐疑,夜晚潜入到浣衣局,打算再仔细瞧瞧。 绕过满是木盆的院子,向开摸到一个窗下,正要捅了窗纸往里瞧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凄凄惨惨、骂骂咧咧的声音。 “呜呜呜~” “好好的,绿云为什么要毒死娘娘和小皇子,害得我们在牢里受苦,现在又被发配到浣衣局,还有出头之日吗?” “得了吧,皇上没让咱们给主子陪葬,就偷着乐吧,你还想出头,咱们是娘娘的人,宫里哪个主子会再用我们呢?” “可不是,原先在诏狱时,我都以为出不来了,现在能放出来,就阿弥陀佛了,没见绿云姐姐还关在里头吗?” “你还叫那个贱人姐姐,你是没有心肝的吗?娘娘生前对我们多好,竟死在卑微的贱人手里,想起我就恨!” “那谁知道呢?”小宫女喃喃道。 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 向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全回来的了! 他满脑子都是绿云还关着,那些宫人说,害死贵妃的凶手就是绿云。 看来黄大哥说得对,上头有意要拿她顶罪,绿云是遭了无妄之灾! 现在只能期望黄大哥能早日将假死药带回来,绿云才有一线生机。 徐景刚刚释放了毓秀宫的人,见了皇上回来的路上,忽然一个人从旁蹿出来,徐景本能按住腰间的大刀,做出防御姿态。 那人却扑通一声在他跟前跪下,脑袋贴在地上,姿态卑微至极。 “你是何人,怎的在此?”徐景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小人叫向开,是御林军的人,今日冒昧来见大人,是有一件事,想求大人开恩。” 向开! 徐景立刻想到了牢里的那个绿云,是贾鸿亲自来跟他说的,基本就是她了。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你说吧。” “大人。”向开霍然抬起头,“听说宫中贵妃之案已经水落石出,小人曾受过毓秀宫一个宫人的恩惠,见她还没有被放出来,斗胆请问徐大人,这是为何啊?” “你的说,是那个叫绿云的宫女吧?你一个侍卫,如何跟内宫的宫女有了牵扯,这可是违反宫规的!” 第469章 徐景的慈悲 向开立马解释道:“大人,小人跟绿云只是萍水相逢,当时小人蒙皇上恩典,进入御林军,恰逢赵贵妃去新云寺祈福,绿云有恩于小人,所以小人听说了此事后,便心存疑虑。绿云生性纯良,她不可能做出害人之事的,还请大人明察。” “原来如此,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徐景没有戳穿向开,这二人,一个宁愿蒙受冤屈致死,也不肯供出对方;一个冒着私相授受的风险,也不肯抛弃爱人,果然一对有情人。 “本使不会透露任何案情,有些事,不是你们这等人能左右的。”徐景道,他虽然同情这二人,可也不会违逆皇上的圣意。 “你回去吧。” “大人。”向开膝行向前,拦住徐景的去路,哀求道,“小人知道,绿云可能出不来了,小人不敢求大人救她,只求大人怜悯,能让她多活几天,这个月十九,就是她的生辰了。 她只是个弱女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求大人开恩,了却她这个卑微的心愿吧!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大恩。” 向开一边说,一边磕得头破血流,悲惨至极,纵使是徐景,也忍不住动容,叹了口气道: “你起来吧,本使会尽力而为的。”徐景道,只是拖几天,倒是没多大问题。 “多谢徐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他早先听说锦衣卫指挥使徐景不近人情,杀人如麻,来之前已经做好软磨硬泡、苦苦哀求的准备了,不想,这徐大人竟不像传闻中那样! 好人? 徐景笑了。 这世上有好人吗? 漪澜殿 梅瑾姝那日从御书房回来,就一直被禁足至今,每每想到皇帝当着众奴才的面呵斥她做贱人,梅瑾姝就悲从心来。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出几日,便病了,凄凄哀哀,看看将死。 “娘娘,您别难过了,皇上他只是一时悲痛,才说得过了些,您想想,平日皇上什么时候冲您说过一句重话的?” 梅瑾姝靠着软枕,靠在床头,面色惨白,眼中含泪道:“可若是如此,表哥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来看我,这都一个多月了,怕是早将我忘了。” “皇上肯定是在调查赵贵妃的事,毕竟还有皇嗣,皇上重视,也是情理之中的呀。” “奴婢听说,连市井之人都在传,说是咱们宫里做的。这种谣言,皇上定是不信的,所以才一直调查,就是为了还娘娘一个清白,可见皇上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娘娘您!” 梅瑾姝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希冀道:“果真?” “当然是真的。娘娘您是皇上的表妹,从小的情义,赵贵妃怎么比得上?奴婢今早听送饭的小福子说,皇上让人去接夫人进宫,陪伴娘娘,这可不是皇上在关心娘娘吗?”小宫女道。 “皇上让人去接母亲,太好了!原来皇上心里还是惦记我的。” 梅瑾姝笑了,也是,赵氏死的时候,她也想到,外头人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她,表哥一定是怕自己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才让自己在漪澜殿静养的。 “本宫病了好久,脸都憔悴了,快,快给本宫上些脂粉,别让母亲看见。” “是,奴婢这就去。” 漪澜殿的宫人立马就忙活起来,准备接待梅夫人。 却说梅杨氏(之后都简称杨氏)在家,忽然宫里来人,说是宫中贵妃抱恙,太后忧心,让人来接杨氏到宫中陪伴贵妃。 杨氏起先还纳闷,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病重,连老爷几次求见,都没准,怎么倒让人接自己进宫了? 而且来人也不是往常来梅府的太监,只是一个副总管。 她想去问问老爷,可偏老爷这时候还在内阁没回来。 “夫人,太后在病中仍然记挂着贵妃,这才让奴婢来请夫人去漪澜殿,陪伴贵妃。 太后还说了,你先去漪澜殿,同贵妃说完话后,她老人家还想见见您,让你再去寿康宫一趟。 本来林总管要亲自来的,只是出门前崴了脚,这才让奴婢来请您的。夫人,请吧。” “原来如此,那我换身衣服,公公请稍等。”杨氏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换了衣裳,乘着轿子,就往宫里来了。 杨氏想起女儿至今未有身孕,干脆等她病好了,就带她到新云寺去求子,上次那个赵氏,不就是去了新云寺,回来就诊出了喜脉吗? 可见灵验! 若是皇长子由姝儿肚子里出来,她定能坐上皇后的宝座,梅家也能再进一步。 如此想着,杨氏的心头就更热了。 “诶,这不是去漪澜殿的路啊?”杨氏掀开帘子,看见的是一条陌生路,漪澜殿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分明不是这条。 副总管道:“回夫人的话,茹福宫外的那条路的石子坏了,正在重新整修,所以才饶了道走。夫人稍安勿躁,也不过半炷香的时辰。” “哦,是这样啊,那成,快走吧。”杨氏放下帘子,安静坐着,等待目的地。 然半炷香到了,轿子也一下停了,却迟迟没人来打轿帘。 杨氏等了片刻,觉得诧异,便自己掀了轿帘,出来一看。 也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却不是她女儿的漪澜殿。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宫人也没有,连她带来的嬷嬷也不见了!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杨氏不由得心惊,人都到哪儿去了? 杨氏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慢慢走到正殿,只见满屋子的帷幔飘着,灯火通明,好像哪里都有人,却哪里都不见人。 杨氏走了几步,大殿的门砰地几声,全都关了。 杨氏连忙扑到门边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开门,我可是一品诰命夫人,贵妃娘娘的生母,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这么对我,不要命了吗!” 任凭杨氏怎么喊,外头都无人应声,过了许久,杨氏的嗓子都喊哑了,才放弃了,离开门边,惴惴不安地往里走去。 慢慢走过外堂,摸到里间,隔着帘子,她也能一眼看见,里间正中,正停着一副棺材! 周围摆满了祭品和纸钱,分明是个灵堂! 第470章 杨氏的末日 灵堂中间,愕然立着一块匾额,写着“大庆贵妃赵氏之灵位”! 杨氏顿时毛骨悚然,浑身血液都冰冷了,立即转身就想外跑。 背后却传来一阵尖细之声,说道:“梅夫人,您想去哪儿啊?” 杨氏转头,刚才还没人的灵堂,忽然站了好几个人,那说话的,她认得,居然是皇上身边的贾公公。 “贾公公,是你让人把我弄到这儿来的?”杨氏立即就想到了,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贾鸿笑道:“有人特意想请您进来,为赵贵妃上炷香,梅夫人,请吧!” 杨氏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强笑道:“这是应该的,只是贾公公不该这么作弄人!” “上香只要诚心,何用拘泥于形式!”贾鸿似笑非笑道。 杨氏心头警铃大作,强自镇定道:“本夫人上香就是。” 于是走到牌位前,点燃香,冲虚空拜了几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这总行了吧!”杨氏警戒道。 贾鸿道:“皇上让奴婢向夫人问一句话:不知夫人近来睡得可安稳?午夜梦回时,可曾梦到贵妃和皇嗣,来向夫人追魂索命?” 杨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闹了起来,指着贾鸿的鼻子就骂:“贾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夫人可是一品诰命的娘子,岂容你这个阉人攀蔑!” 贾鸿脸色闪过阴狠,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淡淡道:“阉人又怎样,夫人现在,不也落入咱这几个阉人手里了吗?” 杨氏不敢置信道:“你难道还想对本夫人做什么?我可是阁老的夫人,太后的嫂子,贵妃的生母,你敢对我动手?你不怕太后和阁老吗?” 贾鸿笑道:“奴婢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 “皇、皇上!”杨氏惊愕,呆若木鸡。 贾鸿挥了挥手,就有一个太监,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个酒壶,和一只金杯。 贾鸿亲自执起酒壶,亲自斟满,恭恭敬敬地端到杨氏跟前。 “这是皇上特地赐给夫人的美酒,请夫人喝了吧!” 杨氏怎么肯喝,拂手就想碰倒,却被两个太监从后面死死钳住胳膊,动弹不得,只能恼怒道:“凭什么,我是皇上的岳母,他怎么能这么对我!皇上不公,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贾鸿冷笑道:“夫人慎言,你自己敢做出谋害嫔妃和皇嗣的恶事,皇上只赐你一人去死,已经皇恩浩荡,难道你还想连累梅家的名声吗?” “我不喝!我没有做,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我是太后的嫂子,你们敢私自处决我,太后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喝!” 贾鸿倒是没有强捏着她的嘴灌进去,只笑道:“皇上口谕,这酒,夫人若是不喝,就赐给梅贵妃,你二人中只能保全一人,夫人自选便是。” “松开她。”贾鸿示意她身后的人放手。 杨氏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时忘了挣扎,跪在地上,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嘴巴微微张开,不敢置信! “姝、姝儿!” “皇上怎能如此绝情,姝儿对他一片真心啊!” “怪只怪,她姓了梅,还有你这么个母亲!”贾鸿轻声道,“夫人,快选吧,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我我......” “为......为什么?” 杨氏崩溃痛哭,这一切都是陷阱,从她踏入宫墙这一刻,悲剧就注定了! 她丝毫不怀疑贾鸿的话,若是她不喝这酒,皇帝一定会对姝儿下手的! 自古帝王多薄情,无论是对梅家还是姝儿,均是如此,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啊啊啊啊!” 杨氏最后还是自己喝了那杯酒,在毓秀宫,赵贵妃的灵位前,毒发死了。 “找一顶小轿,从南门的偏门,送回梅家。” “是。” 送走了杨氏,贾鸿又安排人,将赵贵妃的灵堂打扫干净,让宫人继续守灵。 接跟着回到御书房复命。 新庆帝一直在批折子,听到杨氏已经被送了回去,连头都没抬。 “你办得不错。” “传朕口谕,毓秀宫宫女绿云,嫉恨贵妃赵氏,以奴害主,杖毙!” 徐景听了这话,想起向开求自己的事,便说道:“皇上。” “嗯?” “臣,之前审讯毓秀宫宫人,他们都说绿云是贵妃娘娘生前,最喜欢的宫女。每年腊月十九,贵妃还会赐她长寿面。 娘娘出事后,那些被抓的宫人,为了逃脱罪责,互相攀咬,只有这个绿云,受尽了酷刑,什么也没招,还满心让臣明查,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娘娘和皇嗣报仇。” 提到贵妃母子,新庆帝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虽是个忠仆,可那毒物,到底是她一点点用在贵妃身上的,就冲这一点,也不算冤了她! 也罢,不必杖毙了,赐白绫吧,让她给贵妃殉葬!” 殉葬? 糟了! 贵妃出殡是在腊月十八,比自己答应向开的要早一天啊! 皇上都说了让她殉葬,自己再怎么拖延行刑,也不可能在贵妃出殡后再动手的! 难道是天意弄人? 新庆帝见他还不走,问道:“徐卿,怎么,你还有事?” “臣、没没有,微臣告退。” 徐景怅然若失地离开御书房。 诶,这事办的! 转念一想,不就是个生辰吗,提前一天过也成,大不了自己送碗寿面就是! 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 待他走后,没多长时间,梅瑞河就急匆匆从宫外赶来。 今日他回家,得知杨氏被接进宫陪女儿,倒也没太在意,谁知不久竟被人已一顶小轿扔了在大门口,家里一看,竟七窍流血而死! 梅瑞河又惊又怒! 想要进宫问个清楚! 他有宫牌,可随意进出皇宫。 先到了寿康宫,要见太后,却被宫门外的侍卫拦着。 “太后病重,没有皇上的诏书,谁也不能进去。” 梅瑞河又立马调转马头,小跑到女儿的漪澜殿,却同样见不着人。 只能跑来御书房,他年纪大了,满宫跑了一圈,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到了御书房外,要见皇帝,却被人拦着。 第471章 黄景求药 “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他气喘吁吁地高声喊道,“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 新庆帝仍然在内,批着折子。 贾鸿望了一眼门外,说道:“皇上,梅阁老在外吵闹,奴婢这就去把他劝走。” “不必了,让他进来吧!” “是。”于是贾鸿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梅瑞河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本想质问皇帝,但看到他高坐在上,风轻云淡,神情如旧的样子,梅瑞河竟有些气短。 皇帝也没说话,全当他不存在。 “皇上,今日内子被人接进宫,说是奉了太后口谕,却在未时被一顶小轿送回,七窍流血而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皇上给臣一个交代!”梅瑞河忍不住气愤道。 “舅舅要何交代?”新庆帝淡淡道,好似只是死了一个莫不相干之人。 梅瑞河压住肚子的火气:“臣怎么知道?府中人说,来人自称是寿康宫副总管,他们将人接走,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臣来时已去过寿康宫,但侍卫却说要皇上的诏书才能见到太后! 堂堂一品诰命夫人,竟不明不白死在皇宫内院,难道皇上不该给臣一个交代吗?” “舅舅好大的威风,特意赶到宫里,来质问朕!” 新庆帝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正眼看着梅瑞河。 “不错,无论是那副总管,还是那顶小轿,都是朕的安排。” “原来真的是皇上!你为何要这般做,她是你的舅母,从小看你长大的!”梅瑞河红了眼,这可是他的发妻啊! 他并无妾室,唯有一个妻子! 同他患难与共,携手历经四十年风雨的人,如今竟死在了自己外甥\/女婿手上? “朕为何要杀杨氏,她做了些什么,难道舅舅,真的不知?”新庆帝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寒冰铸成的锥子,锥在梅瑞河心头。 梅瑞河微微一怔,其实对于杨氏做的事,他多少知道些,也是默许的。 本以为木已成舟,皇帝就是知道了,不过责骂一番,罚几年俸禄,顶多禁足! 谁知竟是雷霆之怒,始料未及。 “臣不知。”梅瑞河低下眼眸道。 新庆帝嗤笑道:“来日方长,舅舅总会知道的。” 梅瑞河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儿女纷纷上来,殷切地关怀,询问杨氏一事。 梅瑞河虽在人群之中,却手脚冰凉,浑身冷得发抖,身体像漏风的筛子,竟感受不到一丝暖气。 “下去,都下去。” “父亲!” “滚!滚!!滚!!!” 梅瑞河忽然大发雷霆,将众人都赶走了,又把自己关进书房。 想起临走前,皇帝淡淡的目光中,满满威胁和不屑,梅瑞河慌了! 皇上对自己,起了杀心! 他杀了杨氏仍觉不够,还要杀他这个亲舅舅! 这个认知,让梅瑞河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自己和皇帝,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再说黄景骑着马,日夜兼程,昼夜不停,赶到浩州也不敢停歇,打听得肖翰的所在,立马乔装混了进巡抚衙门,随手抓了个下人,问出了房间,收拾干净,就等着肖翰回来了。 如此流畅,也多亏了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练就了一副好身手。 行动敏捷,轻如御风! 肖翰忙完的一天的公务,打算回房歇息。 田税司虽小,五脏俱全,效率奇高,如今浩州一半的田地税都收了上来,这也多亏了之前向家一案,太后和梅阁老一家的势力都撤了,否则还得添上一霸。 肖翰高兴地进屋,刚走到门口,系统就响了。 【宿主,有人潜进你屋里了,正在房梁上蹲着。】 “什么人,是要对我动手吗?” 【是宿主之前救的那个黄景,系统并未检测出恶意。】 黄景,他来干什么? 还趴在他的梁上? “公子,怎么了?”肖全见肖翰站在门口,也不推门,以为他忘了什么事呢! 肖翰摇头:“没有,就是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你都退下吧,让那些伺候的人也都回去吧,别吵着我了。” 肖全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立即叫走了肖翰房间周围的人,吩咐他们不许来打扰,自己抱了床褥子,在出口处打地铺守着。 “公子这几日累了,你们都退下,没有叫就别靠近,免得吵醒了公子!” “是。” 众人应声散去。 肖翰推门进屋,喝了口茶,确定屋子周围都没人了,方道:“来者是客,何须多藏,下来吧。” 正趴在梁上的黄景心中一惊,整个巡抚衙门的人都没发现他,肖大人连头都没抬,居然知道他在梁上? 难道肖大人是个隐藏的功夫高手? 不管心中如何震惊,黄景还是立马下来,对肖翰恭敬道:“黄景见过肖大人,不请自来,还请大人恕罪。” “你从何处来啊?到我这儿,是无心还是有意?”肖翰问道,他发觉,自己跟这黄景还真是有缘分,几次三番碰上。 黄景跪下道:“黄某是特意从京城来找肖大人,想跟肖大人求一样东西。” 肖翰心中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风尘仆仆从京城赶来?” 黄景抬头看着肖翰道:“不知肖大人,可听说了宫中赵贵妃被毒害一事?” “赵贵妃?”肖翰惊愕,他只是从种种迹象中猜测,京城有大事发生,竟不想是这等大事! “这跟你来找本官,有何干系?”肖翰给他倒了杯茶,“你起来说。” “多谢肖大人。”黄景起身道,“本是没关系的,但肖大人可还记得,浩州向家毁堤淹田一案,当时苦主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还是肖大人指的路,才让他顺利投案,为家中翻案的。 我这个朋友叫向开,因他去给夏秦大人送行,被皇上赞赏,编入御林军。偶然之下,他同毓秀宫的宫女绿云相识,有了感情,二人本想着待贵妃平安产子,借着宫中为皇子祈福,释放宫女的机会,出宫相聚。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赵贵妃一尸两命,绿云作为她的贴身宫女,难逃一死,向开心急如焚,所以我想请肖大人救绿云一命。” 第472章 命运弄人 肖翰没有说话,如今他远在浩州,就算在京城, 他也插不上话! 只有一个东西,可以! 黄景道:“肖大人,我乔装进诏狱,见过那绿云,她还说起,自己认识肖大人,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他什么时候认识宫里的人了? “她说她叫邹二妞,有东西想请肖大人,带给她娘。”黄景看着肖翰道,“只是此次我来得匆忙,未曾带得。” 邹、邹二妞? 噢! 肖翰忆起,那不是他二伯娘娘家人,当初邹老大欠了赌债,家里两个女儿被拉走抵债。 那两个女孩,一个叫邹大妞,一个叫邹二妞。 当年他还因为这二人被卖,惆怅了一阵呢!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再遇到的一天,算起来,他还得叫一声表姐呢,这世界可真是奇妙! “是她。”肖翰并没有否认,“你想怎么做?” 黄景见肖翰并没有否认,心中一松,说道:“想要明面上救人,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想求肖大人,当年您救我的那假死药,您若有,能否再给我一些?” 肖翰没有直接回答,看着黄景许久,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本以为一切都是巧合,直到我的小厮来福,认出了您,我左思右想,才明白,原来当年您是有意来救我的。”黄景笑道,眼里不由得闪着泪光。 屋中寂寥无声,惟有灯花噗噗地炸。 肖翰默然良久,起身,走到油灯前,取下灯罩,用剪子剪着烧长的灯芯,问道:“你来我这里,可有人知道?” 黄景摇头道:“并无,我只跟向开说要求药,并未说地点和人名。肖大人多次救我,我滴水未报答,反而还多次给肖大人添麻烦,心中有愧,又怎会把肖大人涉入险境?” 肖翰放下剪子,说道:“你来我这儿定是星夜兼程,先休息一晚吧,明早我把药给你。” “多谢肖大人。”黄景松了口气,自己离京已经七天了,算算时间,明早出发,刚好能赶回去。 一切都来得及! 当夜,黄景歇在了肖翰旁边的房间,下人都被遣走了,因此无人发现。 次日一早,他揣着肖翰给的药,匆匆又离去了。 肖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千头万绪。 贵妃之死,十之八九是梅家人干的。 依照新庆帝的脾气,此事没那么容易揭过。 看来京中保皇派和外戚派的斗争,即将被推上一个新高峰! 这对两方都是一个挑战,好在他远离京城,只是不知沈钰和康荀会怎样? “公子,瑞王爷来了。”肖全道。 肖翰收敛起心绪,到门口迎接。 “哈哈,肖大人,好事好事,昨日本王看了田税司的账簿,田地税已征得十之五六了。”瑞王哈哈大笑,上一次他这么笑,还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肖翰被抢一事。 肖翰道:“这都是王爷的功劳,若没有王爷对白家晓以大义,还不知要怎么难呢?”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瑞王摆摆手道,“再过几天,各衙门就封印了,咱要不给皇上再上一道奏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也好。”肖翰点头。 “那就肖大人写吧,你知道的,本王文才不佳,总是抓不住重点。”瑞王憨笑道,他的文章,当初被他父皇批评过地一无是处,连夫子私底下都说他是“朽木不可雕也”! 肖翰道:“这不好吧,王爷您才是主官,给皇上奏疏,理应有您写呢!要不下官写了,王爷誊抄一遍?” “这个好。”瑞王赞同道,文章不行,他的字还看得! 二人就这样说定了。 京城 腊月十八 向开听了消息,穿过闹市、河流,拼命往宫里跑,摔倒了又爬起,满身狼狈。 诏狱 绿云正趴在墙根,数着日子,明日就是约定了日子了,不知向开他们要怎么做? 正想着会不会有危险,过道立传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为首的正是审问她的徐景,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个捧着托盘,盛着一条光洁的白绫,一个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他们打开门,走了进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绿云也不例外。 黄景得到药,星夜兼程,片刻不敢停歇,来回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京城。 最后一刻,胯下的这匹马也坚持不住了,扑倒在地,黄景从马上摔下来,滚了好几圈,衣裳沾满泥尘,头发蓬乱无比,只手里紧紧握着那药,顾不得满脸的沧桑和疲惫,满怀希冀地跑到向开面前,将手中珍贵的瓶子递给他。 “贤弟,我回来了。” 或许是一路都被救人的信念支撑,在把药给了向开后,黄景再也坚持不住,身体踉跄,累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向开手里握着药瓶,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黄景。 “他是疲劳过度,身体严重透支了,一定要好好休养,不然会落下后遗症,有碍寿数的。” 大夫的话一遍遍在向开脑中回响,恨意、不甘的情绪,在向开心中滋生蔓延。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天,就差一天! 可他怨不得黄大哥,他尽力了,黄大哥更是尽力了! 向开越发颓废,将手埋进手掌中,痛恨唾弃这样卑微无力的自己。 “赶、赶上......” 黄景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见向开就坐在他的床边,起身问道:“如何了,那药可送进诏狱了?” 向开听了,摇头道:“绿云已经随赵贵妃,入葬妃陵了。” “什、什么,陪葬?难道?”难道是没能把假死的绿云救出来,那她岂不是醒在棺材里? 那他出这个主意,岂不是作孽? “这......”黄景都口不择言了。 向开道:“腊月十八,绿云已经被赐死了,皇上的口谕,徐景亲自监的刑。” 他那天跑到诏狱门口,亲眼看见,绿云被抬出来,连同他的心,一块被送到妃陵去了 “腊月十八?” 那不就差一天吗?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吗?”黄景惊叹,或者自己早几天想到,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第473章 梅妃薨逝 “贤弟!” 事到如今,面对心灰意冷的向开,黄景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实在找不到话,来劝向开振作! 只可惜了绿云那个好姑娘。 新庆元年年底 本该是个热闹喜庆的年份,年尾却有些诡异,除了普通百姓,京城朝野上下,都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硝烟。 黄景也带着来福,背上包袱,正在和向开辞行,要离开京城了。 “贤弟,我去了,你要多保重。” “黄大哥,一直以来,你为了我的事到处奔波,尽心尽力,小弟感激不尽,日后但凡大哥有命,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景由衷道。 “贤弟言重了,你我一见如故,结为生死弟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客套。我去后,你要善自珍重。” “我知道了,大哥你也要多保重。” 黄景点头道:“哦,对了,还有一事,当日绿云姑娘在诏狱时跟我说起她的身世,这些时日你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我也不好同你说。” “她说了什么?”向开连忙问道。 “她说毓秀宫,她住的院子里有一株梅树,梅树根东边底下埋着一个匣子,藏着她多年的积蓄,她让我找出来,交给浩州巡抚,肖翰肖大人,请肖大人转交给她的母亲。”黄景道,“我想,这事还得你去办。” 原来她记得家人,只是还来不及对自己说! “我知道了,多谢黄大哥提醒。”向开敛去眼底的悲伤,点头道。 “话我已带到,有缘再见。” “黄大哥保重。” 宫中 往日络绎不绝的漪澜殿,仍然在禁足中,人烟稀少,如同冷宫一般。 梅瑾姝自从那日,没等到杨氏,病愈发重了,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娘娘。”念心悲切。 床上的女子面色灰败,青丝微乱,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全然一个死人了。 “母亲、母亲为什么不来看我?”梅瑾姝死死抓住念心的手,拼尽全力睁大眼睛,“啊~” 念心自是不敢告诉她,梅夫人已经暴毙身亡,只道:“许是年节下忙碌,娘娘好生养病,等除夕夜宴,夫人就能进宫,来看娘娘了。” “是了,快过年了。”梅瑾姝躺回床上,“皇上呢,他是不是还在毓秀宫,陪那个贱人!” “娘娘!” 梅瑾姝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念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安慰她道:“皇上在御书房看折子,忙完了就来看娘娘了。” 梅瑾姝怔怔地看着念心,口中喃喃道:“忙,都忙,忙点好啊!” “还是在王府好,王府好啊!” 梅瑾姝忽然抬起手,在空中挣扎,彷佛要抓住什么,大叫了一声,便垂了下去,呜呼哀哉,死了。 “娘娘!”念心伸手试去试她的鼻息,已然停止了。 念心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道:“奴婢对不起您,可奴婢不能不这么做,到了九泉之下,奴婢再向您请罪吧!” 念心跪在梅瑾姝旁边,朝床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墙壁,目光越发坚定。 御书房 皇帝正在看瑞王的奏疏,瑞王声称田税已征得过半。 新庆帝满心欢喜,想着来年再拨一个州,让肖翰兼管。 这时,贾鸿从外头进来,端过一杯茶,轻声道:“皇上,刚刚漪澜殿的人来消息,说梅贵妃薨了,伺候的念心,也殉主了。” 新庆帝并不意外,淡淡道:“她病了多时,薨就薨了吧!传诏礼部,以贵妃之礼厚葬。” 贾鸿不动声色看了新庆帝一眼,见他脸上毫无波澜,就知是厌了梅贵妃,应声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传诏。” 梅府 自从梅瑞河从宫中回来,就大病了一场,断断续续,高烧不退,时常还呓语。 梅家人没了主心骨,慌乱不已,将太医院上下都请来,给梅瑞河治病,仍不见起效。 这日,梅瑞河身上裹了好几层厚褥子,屋子烧着炭,仍浑身冰冷,彷佛置身冰窖之中。 “父亲,你要振作啊,皇上派了太医,日日来府中看您,满朝上下,也都在盼着您早日病愈归朝呢!”梅世玉伤心道。 近日家里多有不顺,先是大哥被流放,再是母亲突然去了,妹子在宫中也病死了,要是连父亲这个顶梁柱都塌了,梅家可就真完了! 梅瑞河缓缓睁开眼睛,好半天才气若游丝地问道:“什么声音?” 他似乎听到一股哀乐,是家里人在给他准备后事了吗? 梅世玉也听到了,颇为伤心道:“是小妹薨了,皇上下诏,以贵妃之礼厚葬。” “姝、姝儿!”梅瑞河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她可是自己和杨氏最小的孩子,竟走在了自己前头? “怎、怎么回事?”梅瑞河喃喃问道。 “听说是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梅世玉无奈道,“父亲,您可要振作起来啊,母亲和妹妹都走了,大哥还在岭南流放,您要是一病不起,咱梅家就完了。” “完、完了......”梅瑞河念道,眼里除了悲伤愤恨,还有一丝恐惧。 梅世玉等到梅瑞河睡下,才退了出来,转头看见康荀带了两个人来,下意识皱眉道:“你怎么带人到父亲院子里来了,不知道父亲病了要静养吗?” 康荀解释道:“二哥稍安勿躁,我有个同乡,举荐了一个大夫,医术甚是高明,我就带来,给父亲看看。” 梅世玉瞥了那两人一眼,不屑道:“你从哪儿找的游医,父亲身份贵重,岂是你一介草民可近身的,赶紧带人走,难不成太医院上下,还不如一个赤脚大夫?” “二哥别生气,我也是为了岳父身体着想,这民间大夫虽然不如太医院尊贵,但他们在民间接触的疑难杂症多,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康荀道:“岳父吃了太医的药,这么久也不见效,何不让这位大夫看看,说不定就对症了呢!” “这......”梅世玉心动了,又看向和他同行的人问道,“你还算有心,这位是?” “他是景元,是我的同年好友。”康荀介绍道,“他听说父亲病了,就特意举荐了陈大夫。” 第474章 梅府荐医 景元连忙施礼道:“在下景元,见过梅大人。” 梅世玉也不屑去打量对方,只淡淡道:“行吧,若治好了阁老,有你们的好处。” 梅世玉刚说完,里边传来一声大喊,梅世玉连忙带人进去,只见梅阁老半惊醒坐在床上,气喘吁吁,两眼望空,然后倒吸了一口气,直挺挺倒回床上。 “爹!”梅世玉连忙过去,扶着梅瑞河躺下,冲陈大夫道,“赶紧过来看看。” “是。”陈大夫连连点头,大概是头一次给如此显赫的人看病,还有些拘谨,自己抱着药箱,小跑着过来诊脉,良久后道,“阁老这是悲伤,郁结于心,又加惊悸所致。” “这些太医院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梅世玉不耐烦道。 “阁老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陈大夫道:“老夫开的药,也不会比太医院的高明,但老夫可以通过针灸,让药效走得更快,能帮助阁老早日恢复!” 方才他已经看过太医院的药方,确实无可挑剔,好在他还有一手针灸绝活,否则定让人扫地出门了。 “真能让我爹早日恢复?”梅世玉欣喜道。 “千真万确。” “那就请陈大夫赶紧施针。” 那大夫便敛声屏气,不到一刻钟时辰,梅瑞河脑袋和身上,都已扎满了银针,跟仙人球似得,看得梅世玉又急又忧,恨不得上去以身替父。 “大人别急,再等片刻稍好。” 康荀见梅世玉心急如焚,劝道:“二哥放宽心,这位陈大夫可是我们专程从浙江请来的妙医圣手,一定能治好岳父的。” 听了这话,梅世玉的脸色方好了些,叹息道:“父亲和母亲是患难夫妻,骤然离世,父亲难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你有心了。” 过了片刻,梅瑞河的脸色果然红润了些,不似之前惨白了。 待陈大夫拔了针,梅瑞河便睡着了,带着轻微的呼噜声。 梅世玉满心欢喜,压着嗓子说道:“自父亲病了后,每日都从梦中惊醒,还从未睡得如此安稳,陈大夫果然医术高明,方才我多有冒犯,还请陈大夫海涵! 也要多谢元贞和这位......” “在下景元,字汝康。” “多谢汝康兄。” “梅大人客气。梅阁老是我大庆柱石,肩负十七洲的重任。在下如今虽未在官场,但能为他老人家出份力,也是应该的。”景元道。 “汝康兄说得好啊!” “元贞,我还要守着父亲,你替我送一下汝康兄,待来日父亲病好了,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在下乃一介革员,岂敢岂敢?” “这是应该的,汝康兄不必客气,请吧。” 康荀着送景元出来,临上马车前,景元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方才陈大夫说,梅阁老是心病,梅阁老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事竟让他如此呢?” 康荀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个国子监小官,朝堂上的事,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景兄如此问,可是有眉目?” 景元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向南边扫去,那是宫城的方向,二人会心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元贞兄还是要早做打算,万一梅阁老倒了,树倒猢狲散呐!” 说罢,景元便哈哈一笑,坐车去了。 康荀盯着对方走远的马车,眼神晦暗莫测,联想到皇帝对梅家人的态度,朝堂上下皆是人心惶惶,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深夜 毓秀宫 贵妃的灵柩已经下葬,毓秀宫的正堂,还设着灵堂,两个宫人跪在蒲团上烧纸。 因新庆帝的恩典,毓秀宫一直保持丧仪后的样子。 “娘娘,梅贵妃也去了,害您的凶手已经遭到了报应,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香云哭哭啼啼道。 “你胡说什么呢,娘娘出事,明明是绿云那小蹄子做的,案子都查清楚了。 梅贵妃毕竟是太后的侄女,就算不在了,也不是你我两个奴婢能攀扯的!”雪嬷嬷道。 她是赵贵妃的奶母,是新庆帝让贾鸿特意从浣衣局找回来,安置在毓秀宫,给贵妃守灵的。 好不容易能从浣衣局出来,她可不想再出什么事了! 香云撇嘴,小声道:“我都看见了,不是绿云做的。” “你,你看见什么了?”雪嬷嬷瞪大了眼睛,魂都吓掉了! 香云看了看四周,确定了没人,然后靠近雪嬷嬷,压着嗓子道:“那日贾公公带着人来给娘娘上香,让我们去御用监领香油,我不是掉了钱袋子回来找吗?” “你,你看见什么了?”难不成是娘娘显灵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呵斥香云,可赵贵妃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跟自己孩子没两样,她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她? 香云便道:“我刚找到钱袋子,刚要出去时,就见贾公公带着几个人,凶神恶煞的进来,我便害怕地躲在灵堂下边。 随后就听见贾公公在娘娘灵堂前,说罪大恶极、谋害皇嗣,诛九族的话,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得好惨。 当时可把我吓坏了,我就躲在下边,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呢,那女人是谁?”雪嬷嬷追问道。 香云挑眉道:“嬷嬷你肯定想不到,那竟然是梅贵妃的母亲,梅夫人。” “梅夫人?” “嗯。”香云点头如捣蒜,“我看见贾公公端来一壶酒,梅夫人哭了一会儿,喝了那酒,就七窍流血,跟娘娘死的时候是,是一模一样。” “一定是皇上知道,害死娘娘的人梅夫人,所以毒死了她,给娘娘报仇的!” 雪嬷嬷诧异道:“那为什么大家都在说,是绿云害死了娘娘,皇上不是亲口赐死了绿云吗?难道是梅夫人收买了绿云?” 香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吧。” “一定是这样,绿云是贴身伺候娘娘的,只有她能在头油里下毒,这个贱蹄子,娘娘对她那么好,把她带出浣衣局,好吃好喝,不想养出个白眼狼来!”雪嬷嬷说话时,眼神里都带着凶光! 第475章 毓秀宫惊魂 香云道:“嬷嬷,你别难过了,害娘娘的人都已经遭到了报应,连梅贵妃都死了。可见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这样还能怎样,娘娘也活不过来了,就是可惜了小主子,还没到世上来看一看,就走了。”雪嬷嬷红着眼道。 “你哭什么,兴许娘娘和小主子鬼魂就在毓秀宫呢,只是咱们看不见罢了。”香云道。 雪嬷嬷骂道:“蠢丫头,就是娘娘和小主子回来,那也是神,不是鬼!” “嗯嗯,是神是神。”香云自知失言,忙不迭点头,又往火盆里扔纸钱,却忽然瞥见,那灯影飘忽处,有个黑影,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就那么站在纱帐后。 香云以为自己眼花了,还使劲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便身子一歪,倒在蒲团上,哆嗦着道:“嬷嬷,嬷嬷......娘娘、娘娘......” 雪嬷嬷也背后一凉,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回头看,果见灯影里边有个黑影。 “娘、娘娘......” 然后下一刻,那黑影便刷地一下,飞走不见了。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大家能猜到这黑影是谁吗?) 新庆帝二年初。 皇帝特地将瑞王和肖翰召回京城述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褒奖了一番,还把益阳拨给了他二人,继续施行新政。 瑞王的两个儿子,都封了郡王,肖翰也正式任浩州巡抚,兼代理益阳巡抚,另外赏赐颇丰。 虽然没有明说让肖翰做两洲总督,但手里的权利已经有了。 这可惹了不少人眼热,毕竟肖翰太年轻,就是兼管两洲的总督,他岳父刘裕昌做总督的年纪都算早的,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打破大庆记录,二十三就成了封疆大吏,怎能让人不眼红? 新庆帝却十分坚持,毕竟改革新政不是容易的事,官职太小根本压不住,他手里也只有一个肖翰可堪大用。 对于那些人的牢骚,新庆帝便当场撅了回去:“若是眼红,大可以毛遂自荐,做得好就有嘉奖,做得不好,王用敬就是前车之鉴!” 一下子堵住了众人的嘴,毕竟断头台上的血还没干,各地的豪强势力错综复杂,他们也不想去火中取栗! 于是只能一边腹诽,一边装着来恭维肖翰。 肖翰只能步步小心为营,且行且看吧。 接了诏书,带着老婆孩子去看了新家。 没错,皇帝赏了他一座园子,皇帝出手很大方,又加上升迁,规制有变,这回的园子很大,光是逛逛,都要将近一个半个,对于肖翰这种住过前世“蜗居”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幸福! “这宅子跟我外祖父原先住的宅子差不多,真是皇恩浩荡啊!”刘兰蓁笑道。 肖翰抱着孩子道:“这园子就先不住了吧,找几个妥当人打扫一番,过几天我就要去浩州和益阳,你和孩子不如去浙江跟岳母住些时日吧。” 刘兰蓁顿时收敛起笑容,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肖翰并未否认,叹息道:“我担心皇上跟梅家斗法,殃及池鱼。 因宫中贵妃之死,朝中人心惶惶,我现在被打上了保皇派的烙印,万一有什么不测,我又不在京城,要你们母子有什么不测,我鞭长莫及!” “哪有出嫁女整日住在娘家的?”刘兰蓁想跟着肖翰,但又怕拖累他,于是道,“既然你担心,那我就回老家,跟爹娘一起住。 咱们总说接他二老来享福,却一直碍于局势不得动作,爹娘膝下就你一个孩子,我带了晖儿回去,也好让二老享天伦之乐。” 肖翰倒是放心老家,只是还有些犹豫:“我是怕你住不惯。” “这有什么,你在外奔波辛苦,我做儿媳妇的理应在家侍奉公婆,况且爹娘能教出你这样优秀的儿子,我把孩子带回去,也请他们教一教,将来少不得还教出个探花郎!” 刘兰蓁倒是真心想把孩子交给公婆来带,毕竟她两个哥哥比起肖翰,差别实在有点大了。 “这......”肖翰顿时更不放心了,毕竟他能考中探花,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系统,这让他跟谁说去? 不过他家的氛围,还是可以的。 至少教不出坏人! “好吧,那我这就写家里写信,爹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肖翰欢喜道。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过年这段时间,经过陈大夫的治疗,梅瑞河他的病情便大好了,又听说太后病愈,出席了除夕夜宴,他便安心了许多。 于是新年第一次朝会,梅阁老重出江湖,可他发现原本偏向自己的好些人,又偏向了皇上,或者中立。 加上浩州新政顺利实施。 皇帝对朝野上下的掌控,又上了一个高度! 情况有些不妙啊! 梅瑞河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若是先帝时期,他一定会为皇帝的在朝中的威信拍掌叫好,可现在他明确感受到了皇帝对梅家的不满,还是带着怨恨的那种! 要是归隐,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可他又舍不下权利,毕竟过惯了手握权柄的日子,怎么甘心辞官归隐,去做个富贵闲人呢? 可若是不归隐,梅家跟皇帝,就是一盘无法挽回的死旗,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他为此百般苦恼的之际,一个人出现出现在他眼前。 “你说什么?”梅瑞河听到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手里的茶杯都打翻了,满心不安。 同时也对面前这个叫景元的人,充满了戒备。 他原本只是想送些东西感谢一下对方,在他病重时请来了陈大夫,对方却表示想当面见见他。 加上康荀又在一旁说这人的好话,梅瑞河也没觉得有些什么,一个闲赋在家的人,多半是想给自己谋一个官职,这是小事。 却没想到此人来了后,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说有可以帮自己破局的法子,要他屏退左右。 虽没有明说,但梅瑞河立刻就明白了,便屏退了众人,只剩下康荀,三人同处一室。 第476章 景元的挑拨 谁料到这混账竟说出弑君的大逆之言! “这可是灭族的大罪,你想博泼天富贵,要我梅家拿满门上下来陪你,你以为你是谁!”梅瑞河沉着一张脸道。 景元立即跪下,义正言辞道:“晚生确实有为自己打算的私心,可我说的也是事实,阁老和皇上的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可调和! 阁老若是此时心软,将来一旦太后薨逝,就是梅家遭受灭族之时!” 梅瑞河没有搭理他,而是脸色不善地看向康荀道:“看你都招惹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岳父大人息怒,都是小婿的不是,我这就带他走。”康荀立即请罪,转过头对景元道,“景兄,还望你慎言,请吧!” 景元也知道一次贸然上门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很利索地就出去了,只是临走前,对康荀说道:“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康兄也要往心里去啊!” 康荀背着手笑道:“景兄说笑了,康某是个读书人,自知忠君爱国。” 景元微微一笑,上了马车,走了。 金标赶着车,有些诧异,问道:“表哥,梅大人不是要感谢你举荐了陈大夫吗,怎么我看那个康荀的脸色不太对啊?” “当然是因为你表哥我要干一件大事了。”景元十分自信,毕竟梅瑞河只是把自己逐了出来,并没有举报自己,这就说明,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有这个想法的。 只需他再多努努力,让这株幼苗长成参天大树,自己就能一步登天! 景元的话确实击中了梅瑞河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 他从前未曾想过,但一经人提出,这种可怕的念头就忍不住疯狂滋生,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两边都是地狱。 梅世玉没在场,所以不知道景元的谋逆之言,见父亲一直心神不定,便来书房询问。 “父亲,近几日您怎么总是心神不定啊?可是有什么心事?” 梅瑞河抬眼望了儿子一眼,良久试探道:“世玉啊,若是为父老了,想告老还乡,你觉得如何啊?” 梅世玉满是不敢置信,忍不住走到梅世玉身边道:“父亲,您身子硬朗,便是先前有一场大病,如今也大好了,何出此言啊?” 梅瑞河叹了口气,说道:“太后年老多病,你妹妹也不在了,皇上一天似一天强硬,再这么跟他硬对下去,咱们梅家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急流勇退,还能保个晚节!” 梅世玉有些不愿道:“父亲是不是太过担忧了,您可是皇上的亲舅舅啊,小妹也陪伴皇上多年,虽说现在人没了,可毕竟有情分在,哪里就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梅瑞河哪里是真心想退,不过是碍于形式,叹息道:“自古皇家多薄幸啊!这话不止是对后宫妃嫔,也是对前朝的警醒! 我就是从前太自信,以为是他亲舅舅,谁知弄到这个田地!” “父亲,就算皇上对我们不满,可咱们家在朝中多有势力,当初他上位,咱们出了多少力,他转头就不认人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梅世玉道:“别以为做了皇上就可以随心所欲,他忘了夏秦和王用敬的事了!” 梅瑞河立刻指责他道:“我刚才还说,自己当初行事过于强硬,你还不知错!” 梅世玉吃了个瘪,嘟囔道:“爹,你别忘了,大哥还在岭南呢,你要是退下去了,他还怎么回京城啊!” 梅瑞河一愣,他都快忘了大儿子了! 是啊,若是没有梅家的照料,他那个儿子,还不得在那个蛮荒之地,被磋磨死啊! “也罢,让我再想想吧。”梅瑞河摆摆手,心乱如麻。 新庆帝见梅家这段时间,好似安分了许多,趁机收拢权利,加快步伐打压梅家。 态度之明显,百官都看出来了,一时间,除了那几个在梅家船上下不来的,都不太敢靠近梅家人了。 就怕被皇帝惦记,日后遭到清算! 梅家人在朝堂上节节败退,梅太后再一次看不下去了,出来跟新庆帝哭诉。 “你这是不给你舅舅一家活路啊,赵氏的仇你不是已经报了吗,连姝儿你都狠心下手了,还不够泄你心头的怒火吗?” “赵氏的事是杨氏做下的,你为何连姝儿也容不下?她可是你的枕边人,对你一片痴心,你也视而不见,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新庆帝冷冷道:“儿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贵妃是病逝的,母后怕不是糊涂了。” 梅太后冷笑道:“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哀家!那念心为何要殉主,她的两个弟弟在她死后,都被送入了当地有名的书院,这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面对梅太后的声声质控,新庆帝也并未全无动容,但事已至此,多说又有何益呢? 要怪就怪梅家太不知进退了! “念心是个忠仆,朕只是褒奖她对贵妃的忠心,是对贵妃怜惜,母后觉着有什么不对吗?”新庆帝笑道。 “怎么,当着哀家这个母后面,皇帝竟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了?你可真是先帝的好儿子啊,跟他一样冷酷无情!”梅太后嗤笑道。 新庆帝淡淡道:“母后累了,朕改日再来看母后。” 说罢,便拂袖而去了。 伺候梅太后的嬷嬷见皇帝又生气走了,近前劝道:“太后,您这样只会和皇上越发生分,何苦呢?” 梅太后扶额道:“难道要哀家看着,皇帝对他亲舅舅下手吗?” “皇上大了,自有他的主意,太后说得越多,皇上只会越生气的。不若过一阵再劝,那时候气消了,皇上或许久能听进去了。”嬷嬷觉得太后真是魔障了,只顾娘家不顾儿子,但她是个下人,有些话轮不到她来说。 梅太后望着大门口,良久才道:“也罢,只能这样了!” “都说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做梦都想爬上这个位置,可真做了太后,才发现真不是滋味! 想想以前,皇帝同大哥世杰他们关系多好啊,互相扶持,患难与共,现在...... 果然是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啊!算了,不说也罢!” 第477章 贼喊捉贼 梅瑞河听到暗线来报,久久不能平静,半日不能言语,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泪。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梅瑞河目光放空,口里喃喃道。 他原以为姝儿是病死的,却不料是他那个好外甥、好女婿下的手。 杀了他的妻子还不够,还要杀他的女儿! “爹,您说什么?” “欺人太甚!”梅瑞河猛地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掼,摔了个粉碎! 梅世玉吓了一跳,张口就想问,然后看他爹双眼猩红、满脸怒气、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了,就呆呆的抱着腿在椅子上坐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景元近日去梅府拜访很是频繁,他看得明白,梅瑞河已经动了心,只是碍于各种原因,需要有人在后头推他一把,只要自己帮助他下定决心,来日成大事,自己必能飞黄腾达。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干的,刚开始梅瑞河还见他,后来干脆闭门谢客,他连康荀都见不着了。 景元慌了,又怕又怒,于是连忙找了路子,想要找锦衣卫指挥使徐景检举梅瑞河,想先下手为强。 徐景一听说梅瑞河要谋逆,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报告给了新庆帝。 “弑君?”新庆帝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徐景道:“人已经控制起来了,就在外头,皇上是否要见?” “带进来。”新庆帝大手一挥,他倒是想看看,这梅瑞河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徐景连忙将景元带了进来。 景元见了皇帝,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惊慌失措道:“革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景元?” “回皇上的话,正是革员。”景元强自镇定道。 “徐景说你原是杭州一个知县,革职在家,与梅阁老应是素不相识,如何能知晓这等秘事?”新庆帝问道。 景元磕头道:“皇上明鉴,革员是宁川人氏,同梅阁老女婿康荀是同年,年初梅阁老一直卧病在床,太医院也束手无策,革员恰好认识一个神医,便举荐到梅府,果然治好了梅阁老的病,因此同梅家有了往来。 一次去拜访阁老和康荀时,无意间在梅府迷了路,竟走到了梅阁老书房所在的院子,革员自知失礼,刚想要悄然退出,不料听见传来声音,说是......说是......” “说什么!?”新庆帝皱着眉道,“你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景元暗自得意,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革员听见他们口出狂言,说皇上倒行逆施,六亲不认,若是不先下手为强,只怕将来要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新庆帝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还听见什么了?” 景元道:“他们还说,要收买江湖人氏,混进宫中,意图行刺。之后便有人来了,革员也不敢打草惊蛇,就悄悄离开了。 回到家以后辗转反侧,生怕奸人得逞,害了皇上,那大庆的天下立时便大乱了,革员虽未在朝野,但也心系皇上,因此冒死来揭发梅阁老。 还望皇上早日惩罚逆贼,以昭天下。” 新庆帝微微一笑,对徐景道:“徐卿,你先把他带下去,别让任何人接触到他。” “臣领命。”徐景即刻带着景元回了诏狱,将他单独关押了起来,吩咐没有自己的同意,不许任何人接近景元所在的牢房。 听见牢门上锁的声音,看着黢黑的牢房,景元心惊肉跳,他担心皇帝不信他的话,那自己该如何自救? 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 御书房 待徐景走后,贾鸿便问道:“主子,是否要将梅阁老抓起来?” 新庆帝摇头,问道:“贾鸿,你觉得这景元的话,是真是假?” 贾鸿愣了一下,回道:“奴婢是个蠢人,听不出来真假,但在奴婢的心里,主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得对,不管是真是假,朕都要查个清楚。你去传胡钰来。” “奴婢这就去。”贾鸿走到门口,转身又回来了,脸色有些怪异。 “你怎么回来了?” “回主子的话,梅阁老在外跪着,说是有冤屈,要求见皇上。” “他怎么来了?”新庆帝诧异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他一个人。”贾鸿回道。 新庆帝想了想,说道:“叫他进来吧。” 贾鸿到门口,弯腰扶起梅瑞河道:“阁老,主子请您进去呢。” “多谢贾公公。”梅瑞河起身,整理了一番衣冠,进入御书房,又是立刻跪下。 “臣有罪,请皇上发落。”梅瑞河磕头道。 “舅舅这是做什么,贾鸿,还不快扶舅舅起来。”新庆帝道。 贾鸿便要去扶,梅阁老膝盖如同涂了浆糊一般,就是不离地。 “还请皇上听臣把话说完。” “舅舅请说。”新庆帝打起精神看着他道。 “皇上,那景元的话不可信呐!那人就是个投机钻营之辈,因他先前举荐的大夫治好了臣的病,臣便想送重礼答谢他,可他却要登门拜访,微臣也不便拒绝,便见了他。 起初倒也还好,微臣见他知礼识趣,想是已经洗心革面了,还想替他运作个小官,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岂料此人包藏祸心,竟口出谋逆之言,挑拨微臣与皇上的关系,还说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 臣自世宗皇帝便在朝为官,如今已历经三朝,对大庆和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如何会做这种谋逆之事,便将他赶出了府邸。 谁知他竟颠倒黑白,说臣欲行谋逆之举,臣若真有此心,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还能让他平安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吗?请皇上明察,切勿中了小人离间之计。” 新庆帝缓缓问道:“舅舅如何知道,他在朕的面前说了些什么?” 梅瑞河道:“臣自有熟读经史,自知这起子小人爱搬弄口舌,皇上圣明,岂是晋桓公之流。” 新庆帝一笑,说道:“舅舅说的是,你我骨肉至亲,朕又岂是那偏听偏信之人!” 第478章 告老还乡 “舅舅请起,贾鸿,赐座。” “是。”贾鸿随即搬来一个矮凳。 “多谢皇上。” “朕这些时日太忙,未曾去看望舅舅,往日见你气色还好,便以为不是什么大病,没想到太医院如此不中用,连一个民间大夫都不如,倒是让舅舅受苦了。”新庆帝笑道。 “多谢皇上关怀,太医开的药方是极好的,只是臣老了,虚不受补,要不是陈大夫一手针灸,只怕这个年都过不了。 从前是老臣糊涂了,总想着皇上年轻,想为皇上多尽一份心,不料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舅舅何出此言,你对朕的好,朕永远不忘。”新庆帝眼里笑意不达深处,也看不出喜怒。 “臣见皇上如今治理朝政井井有条,游刃有余,心里也为皇上高兴。 只是臣老了,想向皇上求一份恩典,望皇上能够恩准臣告老还乡。” “舅舅要走?”新庆帝认真打量着梅瑞河的神色,倒是恳切不似有假,难道他真能舍下阁老之位? “臣已为官四十多年,该有的荣华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臣之前倚老卖老,对皇上多有不敬,还请皇上看在臣多年辅佐的份上,别跟臣一般计较,让臣回乡养老吧。”梅瑞河跪下,言辞恳切道。 “舅舅难道以为朕是容不下人,气量狭隘的昏君吗?”新庆帝试探道。 “老臣不敢,只是臣真的老了,内阁中不乏资历能力俱全的人,有他们为皇上效忠,臣也就放心了。” 新庆帝大喜,但面上还是要矜持一番的,说道:“舅舅不急,让朕再想想。” “老臣去意已决,还请皇上恩准。” “舅舅先回去吧,此事日后再议。” “是,臣告退。” 梅瑞河走出御书房,又去了寿康宫,跟梅太后说了告老还乡一事。 梅太后还以为是皇帝逼的,但梅瑞河再三保证,是自己年老力衰,精力不济,早点退位让贤也是应该的。 “我这一去,世玉和瑾瑜两个就交给太后照料了,只是唯独放心不下世杰。” “大哥放心,我会找个机会,让皇帝诏他回来了。”梅太后红了眼,大哥这都是为了梅家啊,他们家已经退了一大步,皇帝若再想做什么,她这个太后也是不依的。 “多谢妹妹了。皇上是个好的,妹妹的福气还在后头。” 梅太后叹息道:“好什么呀,见不到的时候挂念,可每次见面话说不上几句,就把我气个半死!分明是前世来讨债的冤孽!” 梅瑞河笑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做父母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 来年你多为皇上选几个妃嫔,开枝散叶,你就含饴弄孙,朝堂上的事,就不要管了。” “说起来,皇帝还没个儿子,也不利于社稷稳定。”梅太后点头道,显然听进去了。 “那等开春了,我就操办起来,想来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我总想着,大哥你走之前,为你办一场饯别宴,让皇上也来,免得别人说你是被皇上赶走的,日后轻视世玉世杰他们。” “看皇上的意思吧。” “我会去同他说的。” 梅瑞河点点头,慢悠悠地出来,一边走,一边看着宫墙,眼中含泪,依依不舍,似乎是要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长长的道路中,形单影只,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 御书房 “他真这么说?”新庆帝道。 徐景道:“臣不敢有半点欺瞒,千真万确。” 新庆帝笑了:“他还算及时醒悟,也罢,若他真心归隐,朕便既往不咎,这些时日,你多盯着他些。” 徐景道:“微臣领命。” 新庆帝又对徐景旁边站着的一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男子吩咐道:“胡将军,这些时日,你要警醒着些,负责好大内的安危。” 胡钰道:“末将定当尽心竭力,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好,对了,那个向开,如何了?”新庆帝突然想起了这人,便多问了一句。 胡钰道:“此人有些身手,性情忠厚,当值时也勤勤恳恳,是个行伍的好苗子。” 新庆帝点点头道:“既如此,就调他到大内,在御书房外做个侍卫队长吧。” “是。”胡钰本就看好向开,如今对方有了更好的前程,也替他高兴。 但一旁的徐景听了,却有些迟疑,想出言阻止,却又找不到话说。 “徐卿,你还有何事?” 新庆帝抬眼就看见徐景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出言问道。 徐景反应过来道:“臣只是昨晚没睡好,一时有些失神,皇上恕罪。” 新庆帝笑道:“无妨,正好安南国进贡了一种香料,最是安神,朕便赐予你吧。” “多谢皇上赏赐。” 徐景收敛了心绪,想着向开和那绿云的事,虽说明眼人都能看出绿云是替梅家人背了锅,但向开究竟是怎么想的,徐景决定还是试探一番,若他有了别的心思,就不能留其在皇上身边了。 梅瑞河回家后,很快就上了奏疏,祈求告老还乡。 新庆帝没有看,立即就驳回去了。 当然,这是君臣之间心知肚明的小把戏而已。 毕竟要是表现得迫不及待,难免让人寒心。 梅瑞河也很配合,只待在家里,上了第二道奏疏。 驳回——上奏; 上奏——驳回。 孜孜不倦,往来了七个回合,新庆帝才“不得已”批准了,还恩准梅阁老告老后,仍然享受阁老的朝俸待遇,太后也下诏,在宫中为梅瑞河设饯别宴,以示荣宠。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称赞新庆帝和梅瑞河的君臣之情! 官员们都纷纷来送梅瑞河,梅瑞河却闭门在家,一个也不曾见,新庆帝听说后,大为赞赏,非常慷慨地将梅世玉和康荀都升了一级。 梅世玉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升一级也不过是个都给事中,虽有稽查百官的实权,可到底只有七品,何如比得上有个做首辅的爹呢? 他爹是魔障了吗,怎么劝都不肯听非要辞官! 第479章 新政受阻 “爹,您到底为何要辞官呐,我们梅家上下,百十人在朝中都指着您呢,您这一撂挑子走了,让我们怎么办啊?”梅世玉焦急道。 梅瑞河看他沉不住气的样子,就摇头叹息:“没有精钢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们一个个,凭着自己本事,能做到什么位置都是你们自己的命,难道期望我这把老骨头替你们遮风挡雨一辈子吗?” “可,可皇上现在对咱家有气,朝中人惯会见风使舵,咱们家人一定会被排挤的,爹您真的狠心不管了吗?” 梅世玉焦急道:“还有大哥,您舍得让他留在岭南那个鬼地方吗?” 梅瑞河叹了口气道:“放心,我已去找过你姑母,她答应会把你大哥接回来的,我回了乡下,想必皇上就会答应的。” “可、可是!” “好了,为父的折子都递了上去,皇上也批了,哪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以后切忌骄横,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听见了吗?”梅瑞河操心道。 梅世玉脸黑得如锅底一般,嗯了一声。 再说肖翰,送走媳妇孩子,便同瑞王回了浩州,做了些扫尾工作,便又去了益阳赴任。 益阳从前是他岳父刘裕昌治过的辖区,加上他献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倒是有一定群众基础。 不过也有几个刺头,比浩州还要棘手,跳得最高的,便是一户姓邓的大户。 说起这家大户,原先倒也不显,只是新帝登基,梅家显赫无比,他们跟梅家外祖连了宗,自恃是当朝太后的亲戚,便抖了起来,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虽然肖翰是带着皇帝的诏书来的,又有瑞王打头阵,但这个邓家人一点也不带怕的,联合了当地的豪强一起对抗。 益阳官府里上下也多跟他们有所勾结,对于肖翰的命令拖拖拉拉,推三阻四,或者阳奉阴违,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配合! 瑞王气得直跺脚,背着手在衙门里踱来踱去。 “这帮鳖孙,竟敢推三阻四,依本王看,干脆把他们都抓起来,扔进大牢里唱歌!”瑞王吹胡子瞪眼道。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王爷稍安勿躁,其实在浩州的时候,下官就有这心理准备了,此时才出现,还算完了。” 改革哪能一帆风顺呢? 瑞王闻言,坐下问:“那你可是有法子了?” 肖翰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官近日查了邓家的产业,居然占整个益阳的三分之一,十分可观呢!” 瑞王疑惑道:“这有什么,虽说朝廷不鼓励行商,可事实上,哪个官眷手上没有点产业的?” 肖翰笑道:“确实如此,商人经商,也是要交商税的。 下官前些时日派人去邓家的一些重要作坊、字号调查,发现他们账面上的利润,远不及实际利润。” 瑞王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利润的?” “守株待兔而已,每日蹲守他们的各大字号,记录客流量和出货量等,大致推算出利润还是不难的。”肖翰道。 瑞王醍醐灌醒,点头道:“妙啊,本王竟没有想到,这下看来,那邓家定是造了假账漏税,说不定跟益阳的官员们还有勾结。” “王爷英明。”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上门抓人吗?” “最好是能先找到真的账册,来个证据确凿。”肖翰语气坚定道。 瑞王摆手笑道:“这个不难,本王身边的十三,轻功了得,心细如尘,只要邓家没把证据藏在天上去,他准能找到。” 肖翰拱手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其实肖翰通过系统,早知道账本藏在哪里了,不过瑞王能出面最好。 与此同时 邓府 邓家家主邓来正和几个好友开怀畅饮,歌舞升平,好不痛快。 酒过数巡。 一人环顾这精美绝伦的园子道:“邓兄这园子可真是富丽堂皇,美不胜收,这样的宅子,怕是在京城都少见。” “可不是,去年我将自己的花园扩建了一番,满意得跟什么似得,见了邓兄家,才知自己没见过世面,跟井底之蛙似得!” “哈哈哈,这都是工匠用心,我不过花点钱罢了,各位过奖了。”邓来很是享受这群人的吹嘘,骄傲自满道。 “那也得是邓兄财大气粗,似我等,就是倾家荡产也做不成呐!” 邓来眯着眼睛笑道:“顾老兄谦虚了,去年东南的桑叶歉收,你囤了那么多蚕丝,可没少赚呐!” 顾廉道:“快别提了,我一个供材料的,能得多少,那大头还不是被人丝绸商赚走了吗!” “要说赚钱啊,还得是大作坊,就比如这丝绸吧,养蚕、缫丝、织布再到绸缎庄,一步到位,中间省去多少环节,大大降低了成本,那银子不跟放印子钱,一本万利啊!” “放印子钱犯法啊,你小声些吧,如今咱地界来了两尊神,一不小心犯到他们手里,铁定被用来杀鸡儆猴!”顾廉提醒道。 “咱们有邓兄撑腰,怕他们作甚。”一人喝的酒酣耳热,满不在意。 “是啊,还以为咱益阳跟浩州一样,任他们摆布了?” 邓来提醒道:“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一个是皇叔,一个是钦差,那钦差听说还是前巡抚的女婿,曾经有大功于益阳,青州那边也说得上话的。” “再多的人,也比不上梅阁老啊!”那人笑嘻嘻地奉承道,“谁不知道梅阁老是皇上的亲舅舅,权势滔天,那姓肖的钦差再能耐,也只是个臣子,怎比得上亲舅甥呢!” “这话倒是不错。” “自古以来,疏不间亲,可我担心,同行的还有瑞王,那可是皇室宗亲呐!” “顾兄是否太过忧虑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瑞王爷不理朝政,只爱风花雪月,不过是个添头,知道什么大事!” “王老弟慎言,酒席上人多口杂,万一传到瑞王耳中,可没人保你!” “是我失言,但这也是实话啊!要说大庆最大的豪强,那不都在朝堂上吗! 他姓肖的改田地税,眼看着是新贵得势,鲜花着锦。 第480章 谋逆之罪 可放眼望去,得罪了多少人,一旦他被皇上厌弃,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自古以来,自作聪明的不少,可见哪个有好下场了?我们就是不听他的,他能怎么着啊?” “就是,好好的,还要重新丈量土地,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回去把自己的屁股都擦一擦,要是被那个小钦差抓住把柄,就自求多福吧!”邓来攥着酒杯叮嘱道。 众人呵呵一笑:“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商人,哪有把柄!” “邓兄放心,我等定以您马首是瞻。” 花园里歌舞升平,却有人已经偷溜到邓来的书房,寻找证据了。 此人正是瑞王的暗卫十三。 十三在书房里找了片刻,只看见案桌上摆放的账簿和书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他找了许久,每一面墙都轻轻敲击,也没有暗格和密室。 十三不禁纳闷了,难道不在书房? 听说今日邓来在宴请友人,众人正在花厅喝酒,十三于是灵机一动,拿了几样东西,又去其他房间,各自偷了几样看起来贵重的东西,又去厨房放了一把火。 然后换上夜行衣,蒙着脸,光天化日之下,飞到屋檐上转了一圈,扔了几块瓦片下去,然后才“慌慌张张”地离开。 “有贼,抓贼啊!” “府里进贼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 正在花厅喝得酒酣耳热的邓来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扔了酒杯就到院子里来,问道:“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贼?” “老爷,我们亲眼看见的,有一个贼,穿着黑衣裳,背上挎了好大一个包裹,不知偷了些什么!” “那贼定是先放了把火,然后趁乱,去偷了东西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群莺莺燕燕哭哭啼啼跑来。 “官人,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怎么了?”邓来皱眉道。 “官人,我过生辰时,你送我的那支和合二仙的白玉簪子不见了。” “我的那对羊脂玉镯子也丢了!” “大娘子陪嫁的项圈也被偷了!” “什么!?” 他妻妾们的院子竟一个也没幸免,都被“光顾”了? “饭桶,偌大一个府邸,竟让一个毛贼偷了个遍,要你们这些看守的何用!” 邓来顾不上这群女人,撇了他们,急匆匆来到书房后面的小佛堂,特意让下人守在门口,关上门自己在屋里,放倒案桌上的佛像,从底座掏出几本册子和书信,一一点了一遍,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却不防他来的时候,不远处跟了个小尾巴,这人正是刚跑出去的十三。 他并没有离开邓府,而是先将东西藏好,然后打晕邓家一个家奴,“借”了他的衣裳,混在人群中,将邓来的行动都看在眼里。 原来东西藏在佛堂啊! 自己刚刚还来过,竟没怀疑,真是大意了。 就邓来这种欺男霸女、官商勾结的人,怎可能信佛! 也不怕把佛祖当场显过灵来,给他一个大耳瓜子! 邓来清点无误,然后将现场恢复原样,整了整衣裳,然后出去处理毛贼一事了。 十三便趁机,溜到佛堂,偷走了邓来的一切,还把刚才偷来的那个包裹,也顺手带走了。 肖翰也没想到,这个叫十三的如此给力,什么线索都没有,竟不到一天,就把邓来这些机密东西,都给弄到手了。 果然什么时候都不缺人才啊! “这个邓来,真是胆大包天啊,手底下那么多字号店面,赚得盆满钵满钱,每年交的税竟连一千两都不到,这益阳官场上的人,竟十之七八都收了他的好处,这人好大的难耐啊!” 瑞王翻着那邓来私自记的小账,上面写的都是他和各级官员来往的清单数目,这可是贿赂的铁证啊! “哦,这胆大包天的,居然还跟反王有来往!”瑞王都看呆了,这个邓来,居然在韩王造反后,还跟他有利益上的往来,铁证如山,不死都对不起他家祖宗了! “有了这本册子,就是梅阁老亲子,也逃不了恢恢法网!”肖翰道,居然还跟反王有勾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有了这些证据,瑞王和肖翰二人当即决定调动人马,查封邓家。 而邓来在家刚刚将事情梳理了一遍,正喝茶压惊呢, 猛地福至心灵,站了起来,茶水撒了一地,连忙又跑回佛堂,放倒佛像往里掏,也是空空如也,连张纸条都没掏出来! 糟了! 中计了! 邓来如临大敌,面如土色,这里面其他的倒是其次,最要命的就是跟韩王有关的记录,那贼分明不是普通的贼,会是谁派来的? 邓来当机立断,找来自己最信任的大儿子邓琪,慌忙交代了一番,就让他带了两个心腹,带了些细软,去京城求助,连夜就把人送走了。 前脚刚把人送走,后脚官兵就上门了,一片吵嚷之声,小厮连滚带爬跑进来:“老、老爷,外面来了,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抓逆犯!” 果然是他们! 邓来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沉住气,走出中堂门,就见大门上火把通明,两边官兵之中,为首一个年轻挺拔的人,雍容地站在那儿,像是在等戏开锣的观众,后面还有一些官员,都是他平素交往的,正神魂不定地观望情况。 “我当是谁,原来是肖大人啊,不知肖大人深夜至此,还带这么多人,意欲何为啊?”邓来一本正经道。 “因韩王谋反一案,参与者甚众,有人举报,益阳邓家家主邓来在反王作乱期间,同其有军需输送往来,本王身为钦差,特来拿人。”肖翰义正言辞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肖翰道:“有没有,审过之后就自会水落石出。” “肖大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啊!”邓来故作高声道,此刻他只想吸引肖翰的注意,为邓琪的逃离拖延时间。 “事实你说了不算,本官说了也不算!”肖翰道,“邓员外,请吧!” 第481章 邓琪求助 邓来自是没有跟官府反抗的底牌,只能由着肖翰押走,连同邓家家眷,足足二三百人,从邓府到巡抚衙门这一段路,哭声一片。 “启禀肖大人,我等查抄了邓府,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人。” “谁?” “邓来之子,邓琪。守城门的人说,两个时辰前,邓琪带着人出了城门,不知去向。” “好快的反应啊!”肖翰一拳砸在桌上,这邓来果然难缠! “立刻派人火速通知京城一路的府县,尤其是青州,通缉邓琪!” “是。” 如此大的阵仗,连街面上的蚂蚁都惊动了,那些个豪强自是惶恐一片。 特别是那几个白天还在邓家喝过酒的,早就从睡梦中惊醒了,胆小的连尿都吓出来了! 他们以为只要有邓家在前头顶着,他们捆成一线,那个小钦差就不能拿他们如何。 谁想这才一天不到,直接就把邓来给下狱了,还是以谋逆之罪! 真是好大一口锅! 没错,大家都以为邓来这罪名是肖翰无中生有,为的就是杀鸡儆猴,推行新政。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进展,这些豪强,活动的活动,找关系的找关系,各级衙门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特别是臬司衙门,毕竟他们还参与了邓来的捉拿。 按察使罗维闭门在家,慌乱不已。 当时肖翰派人来找他调兵拿人时,他还以为是想给邓来找些麻烦,一点也没客气,直接就给撅回去了。 结果肖翰一把将那些证据甩了出来,罗维一看,吓得屁滚尿流。 谁知道邓来闷声憋了这么大屁,差点把他给崩死了! 竟然跟反王有军需输送,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他立马给肖翰道歉,衣裳都没穿好,急慌慌召集人手,恭恭敬敬地跟在肖翰后头抓人,生怕肖翰不高兴,在哪句口供里就把自己给加上去,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毕竟肖翰手里的那些证据充足,一看就是真的,要是掺些假的进去,顺势除掉些敌人,肯定不费吹灰之力! 众豪强一看邓家垮了,按察使也如鸵鸟把头埋起来,诸事不管,一个个便如鹌鹑一般,肖翰指东,他们不敢向西,听话极了,再也不敢反抗了。 “这些人还真是识时务啊,一见邓家倒了,跟唱戏变脸一般,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瑞王笑道。 “树倒猢狲散,这还得多亏了王爷身边的十三,他可真是个能人,要没有他,只怕还得难上好些时日。” 瑞王瞥了肖翰一眼,笑道:“本王发现你这人惯坏的,把本王顶在前头,自己躲在后头逍遥自在。” 肖翰道:“王爷恕罪,实在是下官人微言轻,为官经验又不足,少不得被人轻视,不得不借重王爷的威严,狐假虎威罢了。 王爷大度,不会同下官一般计较吧?” 瑞王摆摆手,乐呵道:“行了,本王儿子都比你大,怎会跟你斤斤计较!” “多谢王爷体谅。” “对了,那个邓琪,抓着了吗?” 肖翰摇头:“这人倒是跟他爹一样狡猾,追捕的官兵连个影子都没找着,估计是难了。” 瑞王不以为意:“这案子即使是送到京城,也少不得做成铁案,他能找来什么救兵,人不把他交出去就算仗义了,日后不过亡命天涯的命,不必过多在意!” “王爷说的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邓琪带着两个心腹家人,改头换面,躲躲藏藏,日夜兼程,终于顺利赶到了京城。 三人打探了一番情况,知道益阳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城,庆幸了一番,便联系了从前在梅府相熟之人,想要求见梅瑞河。 梅瑞河一时也没想到邓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亲戚,还是管家提了一嘴,才想起来。 原来是他祖父那一辈,跟邓家先祖相识,偶然连了宗,除了这两年来往频繁些,往年都只是一些基本往来,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你方才说,邓家现在在哪儿?”,梅瑞河微眯着眼睛问道。 “益阳。”管家道。 “益阳?那不是皇上新拨给肖翰推广新政的试验地吗?” 管家点头道:“听说推行新政,最不乐意的就是那些豪强了,邓家在益阳有些产业,估计是为这事来求老爷的。” 梅瑞河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新政是皇上下诏推行的,谁敢违抗,让他走,我不见他!” “是。”管家点头,出去轰人了。 待管家走后,梅瑞河悄然招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道:“你去暗中跟着邓家来人,跟他们说,现在风声紧,本官私底下见他们。” “是。” 不一会儿,管家打发人回来,见梅瑞河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便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梅瑞河道:“还不是刚才邓家人,我想了想,就这么把人轰走,也太无情了些,你去打听打听,若他们家没什么大过错,就叫他们来吧,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朝堂了,能帮他们说句话也好!” 管家没想到自家老爷连这种远房的远房亲戚都不忍心拒绝,心里也是酸楚,说道:“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一定打听清楚。” “少爷,阁老大人不肯见我们,这该如何是好啊?” “再想办法吧,一定要见到人。” 邓琪皱眉道,他带着心腹,满怀希望而来,却不料连门都没进到,又急又怒,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能救他家的,只有梅阁老了。 正准备回落脚点,劈面就撞见一人,中等身材,虎背熊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人。 “请问是益阳邓家的吗?” “你是何人?”邓琪警戒道。 “邓公子别紧张,小人是特意在此恭候公子的,有话要对公子讲,还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那人见邓琪一脸戒备地不动,便道:“在下手无寸铁,公子敬请放心。” 邓琪这才示意身后二人退后,冲那人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第482章 宫宴 “小人是梅家的,阁老让我带句话,请公子今晚亥时正,于天香楼“梅”字号包厢一见,还请公子独自前往,别让任何人注意到,届时公子有什么事,阁老自有主意。” 邓琪打量着来人,怀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公子见了阁老不就清楚了,话已经带到,公子自便。” 那人说完,便消失在街巷中,独留下邓琪在原地沉思。 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邓琪还是决定去看看,万一是梅阁老,自己不去,岂非错过大好良机! 于是当晚,邓琪留下两个心腹在客栈,自己只身一人,来到天香楼,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你来了。” 邓琪闻声转头,见着一个威严的老者,虽然穿着便服,披着深色斗篷,但他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当朝首辅——梅瑞河。 “晚辈见过梅大人。” 梅瑞河从屏风后出来,坐下和蔼道:“你祖父是本官祖父的义子,你可叫本官一声世叔。” “侄儿拜见世叔。”邓琪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这都是世叔重情义,不嫌弃侄儿一家,侄儿给您磕头了。” “快起来,都是一家子,不必拘礼。” “是,多谢世叔。”邓琪起身坐下。 “一路辛苦了,家里可还好啊?” 梅瑞河一番嘘寒问暖,倒是让邓琪红了眼,说道:“有劳世叔挂念,家里原先都还好,只是近日来了个钦差,千般找茬,竟把侄儿一家都给下狱了,侄儿幸得父亲提前送出,才逃出生天,只是父母如今身陷囫囵,生死不知,还请世叔施以援手,救救侄儿家人。” “这是怎么回事,可有说什么罪名?”梅瑞河问道。 邓琪为难道:“也不知他哪里捏造的东西,说我父亲在韩王造反期间,卖给他棉布药材等军需用品。” “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梅瑞河叹息了一番,说道:“倒不是我推脱,我同那肖翰虽未共事过,但也知他不是个无中生有的,他抓了你一家,定是证据确凿的。 国有国法,我虽贵为首辅,但也不可徇私舞弊,要知道前段时日,连我那大儿子,都被发配岭南,至今未归,我如何有能力帮你们呢!” “世叔,我也知为难,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您是当朝首辅,一定有办法的,求您心疼心疼侄儿,帮帮我们吧。”邓琪哀求道。 梅瑞河安抚道:“你稍安勿躁,你大老远来了,又是头一回见我,我也不好什么都不管,自会替你家想法子的。 只是谋逆一事非同小可,肖翰推行新政,深受皇上器重,自然会想尽办法铲除障碍,你家就算没有这一出,也会有其他罪名,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阻碍新政的!” “那个肖翰着实可恶,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择手段!”邓琪恨道,一双拳头握得关节直响,恨不得一坨子锤死肖翰。 “肖翰算什么,没有皇上的支持,他什么也不是! 先前还有个钦差王用敬,可惜是个贪污之辈不中用,才又立起了肖翰,不过都是为了新政而已!” “新政?” “是啊,皇上为了充实国库,就要实行新政,为的就是豪强大户家的钱,现在已经是怨声载道,民怨沸腾了。 朝里大臣们怎么劝谏都没用,皇上就像铁了心一样,非要施行到底! “皇上如此倒行逆施,难道就不怕天下的舆论吗?”邓琪不满道,“大庆豪强千千万万,要是都不愿实行新政,难道都要杀了?” “这有什么,只要能充实国库,就算杀得人头滚滚又如何?” “那侄儿一家,岂不是没救了?”邓琪紧张道,自家难道这么倒霉,遇上这样一个暴君! “只要朝廷不推行新政,倒不是没有生机。”梅瑞河道,“没有新政,那肖翰就无用武之地,想要为你家翻案,也就不是难事。” “那该如何让皇帝收回成命呢?”邓琪连忙问道。 梅瑞河摇头道:“难啊,自从新政推出后,多少人劝,太后和我,有的御史甚至要死谏,皇上都不予理会,我行我素!” “皇上如此刚愎自用,不是社稷之福啊!”邓琪愤恨道。 梅瑞河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心中已有数了。 再说大内,徐景对向开也有些怀疑,便安排了人前去试探他对皇上的态度,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对皇上很是仰慕忠诚,看来是个通透之人,因此也就歇了调走他的心思,向开就在做了皇帝的贴身侍卫,深受其信赖。 宫中上下也正在为梅阁老的送别宴紧锣密鼓地准备。 有太后的吩咐,谁都不敢怠慢,开宴之时,太后、皇帝,后宫妃嫔,还有朝中大臣和其家眷都到了,规模之大,场面之宏,比除夕夜宴更盛。 乐工奏天曲,仙娥舞霓裳。 一番番听觉与视觉上的盛宴,美轮美奂,让人沉醉不能自拔。 梅瑞河作为这场宴会的当之无愧的主角,被众人簇拥着敬酒,但都不敢劝,只稍微意思一下,毕竟人家是告老还乡,年纪大了。 饶是如此,也喝了不少,太后看他喝得脸都红了,便吩咐一个内侍过去替他布菜,众大臣便也偃旗息鼓,说些好听的场面话,话里恭维着梅瑞河,心里却都在皇帝身上。 大宴之外,御林侍卫严防戒备,布放有序,胡钰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和可疑之处。 忽然,两个侍卫急匆匆跑来,慌忙跪下道:“将军,我等在御花园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打晕的内侍,他的外衣和帽子都被扒了,只怕是有刺客潜入了!” “什么!?”胡钰不敢置信道,皇宫内苑,还有这么多人把守,居然也能让人钻了空子。 “你们三队人马,立即跟我赶赴大殿护驾,定要捉拿住刺客!” “是。” 三队训练有素的御林将士,快速在宫墙内朝举行宴会的大殿奔跑而去。 第483章 皇帝遇刺 伺候的宫人听见铿锵铿锵的脚步声,迎面众多侍卫宫墙中疾跑,都纷纷贴在墙根避让,不敢嘀咕半句。 与此同时,一个内侍,趁着人多,鬼鬼祟祟,伪装成伺候的宫人,摸到高台侧边的屏风后,悄然藏身其中。 胡钰带人赶到宴会大殿之外,朝里觑了一眼,见里面仍然歌舞升平,不敢贸然进去惊动贵人,吩咐所带侍卫们,分成三路,寻找面生的内侍。 众侍卫绕着大殿仔细寻找,台阶、帷幔、人群,不敢放过任何一处。 但举行宴会的大殿太大,需要注意的地方又多,加上人多眼杂,要完全筛选一遍,还是比较困难的。 胡钰也不敢抱怨,毕竟他是守卫大内的御林军统领,要是出了事,他头一个逃不掉。 梅瑞河欣赏了歌舞表演后,起身举杯,向新庆帝敬酒。 “皇上,老臣这杯敬您,愿皇上圣体康健,我大庆朝国运昌隆、海晏河清,万国来朝。” 此话一出,朝臣们也都纷纷举杯,跟着唱道: “愿皇上圣体康健,我大庆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新庆帝满心欢喜,执杯起身道:“好,朕与诸卿共饮此杯。” 皇帝太后起身,众人也都不敢坐着了,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共饮此杯。 而那屏风间隙中之人,早已透过屏风板的间隙,觑见了新庆帝的身影,掏出藏在身上的弩机,趁着新庆帝站到台前,立即瞄准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找到了台后,看见有人在屏风后用弩机瞄准了高台上的皇帝,弩箭已经上膛。 他吃了一惊,但下一刻却隐忍不发,只等那刺客嗖地一箭射了 出去,新庆帝中箭,才出来阻止。 皇帝突然中箭,殿中人始料不及,大惊失色。 “有刺客!” “皇上!” “护驾!” “抓刺客!” 梅太后和后妃们立刻团团将新庆帝围住,乱成一团。 “来人,抓住那个刺客!”梅太后两手都抱着儿子,还不忘侍卫抓刺客。 新庆帝中箭之初还是清醒的,不等一会儿,人就昏迷了过去。 只见他后背中了一箭,弩箭小,射得并不深,可从伤口处冒出的血,却呈乌黑色。 “箭上有毒!” “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再说刺客,向开带着人将那人团团围住。 那人自知逃不出去,却丝毫不见害怕,只打碎了宫灯,趁着昏暗,用匕首一阵狂舞,仰天大笑道:“哈哈,狗皇帝该死,从此天下太平了!” 说吧,便倒地不起,众侍卫持刀靠近时,那刺客穿着内侍衣裳,躺在地上,一张脸早被划花,血流不止,全然辨认不出本来面目了。 胡钰一见,心中惊慌,知道此事通天了! 梅太后一路陪着,连忙将新庆帝送回寝宫,宣太医诊治。 太医院上下,都跪在皇帝寝宫,院正袁术看皇帝面目黧黑,嘴唇发黑,手指甲也都是黑的,用针取了毒血来看,却丝毫没有头绪。 “如何了?”梅太后担忧道。 袁术扑通跪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层冷汗,请罪道:“臣才疏学浅,尚不知此毒为何物。” 太后又问其他人,太医院上下,竟无一人看出。 “此毒来势汹汹,甚是厉害,只怕......”有头铁的道,“微臣等无能。” “荒唐,来人,将他拉出去砍了!”梅太后满腔怒火,指着那年轻的太医发泄道。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太医立即被拖了出去,嘴里还喊着饶命。 “你们若是治不好皇帝,哀家就把太医院上下,统统杀了!”梅太后红着眼道。 “是,臣等一定尽力。” 太医见太后发怒,为了活命,也顾不得“无过”的原则了,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倒是一时将毒性给压住了。 胡钰带着刺客的尸体来复命,但皇帝此时昏迷不醒,太后担心皇帝,无暇分身,他只得向梅瑞河道:“梅大人,刺客已经自尽,他临死前,划花了自己的脸,辨认不出本来面目了。” 梅瑞河道:“皇上遇刺可不是小事,胡将军,此人到底是怎么进宫,还携带了兵器,你速速去查清楚,此人背后必定还有主使,一定要将人揪出来! 本官也会嘱咐太医院这头,尽快辨认出毒药的品类,从源头去查。” 胡钰方才略略放心道:“多谢梅大人,末将定当尽快查出幕后主使,将功折罪。” 梅瑞河进到皇帝寝宫,听见隐隐阵阵的哭声,太后坐在床头,强忍着担忧支撑着局面。 “太后,皇上如何了?”梅瑞河道。 “这群酒囊饭袋,竟连皇帝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啊!”梅太后见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话里的颤抖也越发明显。 “太后别担心,皇上是九五之尊,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梅瑞河道。 梅太后收起眼泪,问道:“胡钰呢,他是做什么吃的!宫宴之中,竟让刺客混了进来!人抓着了吗,是什么人派来的?” 梅瑞河道:“刚刚胡钰来报,说是刺客临死前划花了自己脸,已无从辨认,臣已经让胡钰去彻查此事了。” “还让他去查什么,让徐景去,胡钰无能,传哀家口谕,即刻押入诏狱,等候处置!”梅太后恼怒道,“还有今日大殿外值守的侍卫,统统给哀家抓起来!” “太后!” “传诏!”梅太后震怒,执意将胡钰和众侍卫们投入了诏狱,让徐景负责查案,梅世玉暂时接管御林军统领一职。 百官们都被扣留了在偏殿,接受调查,因皇帝遇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因此大臣们人人自危,生怕连累到自己又或是发生政变,将刚刚还歌舞升平的大殿,变成血溅的演武场! “这怎么办啊?” “刺客究竟是何人?” “皇上怎么样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沈钰也担心不已,他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但却又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先是皇上和梅阁老斗得不可开交,随后贵妃身死,锦衣卫推了一个宫女出来顶罪。 第484章 情形危急 再是梅阁老病重,欲告老还乡,皇上大喜,太后设宴。 堂堂宫宴竟惊现刺客! 宫中戒备森严,这刺客绝不是自己混进来的,一定有人主使! 刚刚太后抓了胡钰,梅世玉接管了御林军统领一职,整个大内现都在梅家人的掌控之下! 沈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只怕这一切,都是梅阁老自编自导的一场好戏,告老还乡,以退为进,为的就是在今天,行刺皇上! 若皇上有个不测,以太后对梅家的偏袒,肯定会挽留梅阁老,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到时候整个朝堂,都要姓梅了! 如果这一切真是梅阁老做的,那皇上现在仍在危险之中!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一定要去救皇上! 沈钰起身,想要出去,却被锦衣卫给拦住了。 “沈大人,太后口谕,现还不能放你们出去,请沈大人回去。” 沈钰道:“本官有重要的事,要见徐大人,你们立即带本官过去,就说本官要说的事,跟刺客有关,迟了你们可担待不起!” “沈大人稍等,属下这就去请徐大人。” 二人一听,也不敢阻拦了,便一起带着沈钰去找徐景了。 徐景正焦头烂额,一听沈钰有线索找他,亲自跑出来见他。 “沈大人有何线索?” 沈钰看了一眼周围,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徐大人换个安全的地方。” 徐景一听,便知兹事体大,连忙将沈钰带入一间偏房,连茶也来不及倒一杯,就问道:“沈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钰道:“如今调查一个刺客是舍本逐末,首先是要确保皇上的安危。” “沈大人的意思是?”徐景心头一惊。 沈钰没说直言,而是看着桌上摆的一瓶梅花,说道:“我虽没有证据,但若皇上出事,他确实最大的受益者,不能不防!” 徐景知道皇帝的心思,对皇帝和梅阁老的恩怨也十分清楚,现在确如沈钰所说,梅阁老才是这一切最大的受益人。 “可现在太后很相信梅阁老,连胡钰都被下狱了,梅世杰接管了御林军统领,徐大人虽领着锦衣卫,可有太后在,我们近不了皇上的身呐!” 沈钰焦急道,他们没有证据,贸然去同太后说,太后根本不会相信的,还会给自身招来杀身之祸! “太后同皇上是母子,现在还守着皇上,寸步不离。” “我刚刚去见太后时,隐约听见皇上中了一种奇毒,情况很不乐观。” “太医院也没有办法吗?”沈钰如遭雷击,难道皇帝真的逃不过此劫了吗? 徐景摇头:“太后盛怒之下,已经处死了一个太医,现在太医们也是慌乱不已,根本查不出来是何种毒药!” 能被选用宫廷刺杀的毒药,药效一定霸道,如没有太医院用药吊着,只怕皇帝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可如何是好?”沈钰也慌了。 新庆帝的情况也确实越来越坏,虽用了些药,昏迷之中毒血不知吐了多少,其中醒过一次,但随即又昏死过去,气若游丝,看看将死,情况十分骇人! “昭儿,昭儿。”梅太后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手,将手背看在自己脸颊上,试图唤醒皇帝,“我是母后啊,你醒醒,看看母后啊!” 梅瑞河站在梅太后身后,望着龙床上的皇帝,眼睛也是红红的,神情中有心疼,忍耐,也有懊恼和怨恨,夹杂在一起,让梅瑞河心中十分困苦。 昭儿,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无情在先! 寝宫的烛火一夜未熄,经过了一夜的抢救,新庆帝终于醒了过来,只是虚弱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昭儿!”梅太后喜极而泣,“你可算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母......母后......朕......”新庆帝一句话没说完,就已耗费掉全身的力气。 “难受就先别说,母后叫太医来。”梅太后随即叫来了袁术。 袁术把了脉,眉头仍然紧皱着,说道:“微臣的药虽然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可......可皇上体内的毒仍未解开,太后息怒,臣等不敢不用心,只求太后宽恕些时辰。” 新庆帝听到这话,就知不好,不再看他,问道:“胡钰......徐景呢?” 梅太后道:“徐景去调查刺客了,胡钰无能,哀家已经将他投入诏狱了。” “御林......” “御林军暂时交给世玉统领了,你别操心了,安心静养,一切等你好了再说,行吗?”梅太后哭道。 “不......放他......出来,朕有事......要......交给他。” “什么事比你的身体还重要,你别说话了,算母后求你了好吗?” 梅瑞河怎肯让皇帝见他们,阻拦道:“皇上龙体要紧,有什么事,您告诉太后也是一样的,老臣也可以替您转达。” “不,现在......马上......传诏......沈义甫......胡钰、沈钰、徐景......朕要立即......见他们......”新庆帝抓着梅太后的手不放,拼尽全力说道。 “皇上!” 梅太后无奈点头:“好,你千万别急,母后这就让人去传他们来!” “太后不可,现在刺客来历尚未查明,皇上如此孱弱,万一让有心人混进来,岂非把皇上再次至于险境之中!”梅瑞河道。 新庆帝死死地盯住他,嗤笑道:“舅舅......说的是......自己吧,不然为何......拦着朕见......大臣!” “臣一片忠心皆是为了皇上,若有半句虚言,叫臣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那朕......现在......就要见他们!”新庆帝抓住梅太后的手,坚持道,“母后,社稷......为重,儿子......求您了,召......召他们......来,求您了!” 第485章 遗诏 “好,你别急,母后这就叫人去。”梅太后哪里禁得住他如此哀求,立即就叫贾鸿去传。 “太后!”梅瑞河急了,要是让皇帝见了他们,自己这一场就白忙了! “好了!”梅太后心烦道,“皇帝见大臣说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哥若没有别的事,不妨去看看世玉,免得他管不了人!” 梅瑞河带着气出来,贾鸿带着人跑远了。 好在人都在京城,尤其是沈钰,听见皇帝醒了,要召见他们,忙不迭就和徐景赶来了。 “皇上!” “微臣叩见皇上。” “罪臣胡钰,叩见皇上。” 新庆帝此时已全然没有气力,挣扎着起来,瞪着眼道:“朕若......有不测,当立......九弟晋王李......炽为新君,瑞王......沈义甫......沈钰......辅......佐新君,胡钰继续......掌管御林军......统领一职,徐景仍为......锦衣卫......指挥使,除新帝外,任何人......不得变更! 舅舅梅阁老......仍居......首辅之位,统领.......百官!” “皇帝!”梅太后心酸,忍不住流泪,皇帝果然还是信任他舅舅的。 “拟诏!贾鸿!”新庆帝说完,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人便昏了过去,倒在梅太后怀里,不省人事了。 “袁太医!”梅太后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叫来太医医治! 贾鸿遵照皇帝的口谕,立刻拟了诏书,当着四人的面,加盖了皇帝玺印,太后在场听着,也并未有不满,一心只想让皇帝赶快好起来! 新庆帝再次昏迷过去,太医院一片手忙脚乱,惊慌不已。 沈义甫四人拿到了皇帝的诏书,有了这道诏书,即便皇帝有什么事,也乱不起来了,众人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梅瑞河也没想到,皇帝竟还撑着一口气,把新君和顾命班子都安排好了,连诏书都写好了,还有那么多人经手,他就是想不认也没法了! 早知道自己那毒就应该再下猛点,让他当场毙命! 好在还挽留了自己继续做首辅,也不算白忙一场。 袁术诊了诊脉,闭上眼无奈地摇头:“太后恕罪。” “啊!!”梅太后崩溃痛哭,看着床上昏迷的儿子,心痛不已。 将他的头抱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 此刻她心中再也没有什么利益,亲属之别,有的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了! 沈钰和徐景虽然有了皇帝的下一步安排,但二人深受新庆帝倚重和信赖,也由衷希望皇帝能熬过这一关,届时朝堂上肯定会有一番大清洗,新庆帝对朝堂的控制,肯定是前所未有的。 但终究是事与愿违了,两日后的子时,皇城的丧钟便敲响了! 新庆二年,皇帝驾崩! 太后悲伤成疾,已是不能下床,只能将主持丧仪一事交给了梅瑞河,让他送大行皇帝一程。 皇帝遇刺,壮年驾崩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庆帝无子,幸而生前留有遗诏,大臣们商议着该把晋王从封地上接回来即位了。 梅瑞河宗有千般不愿,无奈大行皇帝宣布遗诏时,好几位大臣在场,还有太后作证,他也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派人去青州迎请晋王。 派的二人分别是兵部侍郎陈昌、礼部侍郎邹衍,除了交代他二人迎接晋王外,梅瑞河还下了一个密令,就是杀了肖翰,再迎接晋王入京。 “此人谄媚奉上,无寸尺之功却居高位,在益阳更是兴风作浪,惹得当地怨声载道,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天下。” 二人原先都是梅瑞河提拔的,自然连连领命,带着人星夜往青州方向赶。 等快到益阳时,陈昌寻思道:“这肖翰毕竟是大行皇帝新来的重臣,又没有犯下大错,阁老也没有给咱们公文,就要杀了他,这似乎说不过去啊!” “是啊,我听说这人是个难得的能臣,跟两位沈大人交情都不错,更重要是,他从前还担任过晋王府侍讲,跟晋王的关系很好。咱们要是杀了他,回头晋王即位,咱们岂不是要玩完?”邹衍道。 说让他俩动手,却只是口头吩咐,连个纸片都没有,肯定是打算着将来有事,就把他俩推出去顶罪的! “他跟晋王的关系很好吗?”陈昌有些诧异,他还未听说过。 “晋王从前不得宠,未有人注意,我也是偶然间得知的。”谁会去关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要不是这次皇帝遗诏让晋王即位,这件事也不会被翻出来。 恐怕是梅阁老担心肖翰跟晋王关系密切,会不利于他掌握朝政,因此想要先下手为强! 陈昌为难道:“如此说来,这肖翰是杀不得的,可我们该如何跟阁老交差呢?” “要不,我们带他押回京城,反正这次进京也要请瑞王同行,他是瑞王的副官,理应同行,至于之后怎么处置,就让朝中那几位去决定吧!”邹衍道。 陈昌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就这么办。” 肖翰都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避开了一场死劫。 陈昌、邹衍二人先来益阳迎接瑞王,请他回朝,主持新帝登基大典。 瑞王听到新庆帝驾崩的消息,微微出怔,年初音容笑貌尤在,如今才不过三月,就已阴阳两隔。 “皇,皇上,李昭。”瑞王念了两句,吩咐从人去收拾行装,自己则回到书房,独自待了许久。 肖翰乍一听这消息也意外,此时皇帝遇刺的消息并没有传到益阳,他也不知新庆帝为何驾崩,但隐约觉得里头有事,只敢在心里猜测,不敢表露出来。 “肖大人。”陈昌笑道。 “陈大人。”肖翰回礼道。 “还请肖大人收拾一下,同我们一起返京吧。”陈昌道。 “我也要回去?” “是啊。”邹衍点头,“我们要去迎接晋王登基,新政的事,恐怕要搁置一段时日了,肖大人不如同王爷一同返京,朝廷或许有新安排。” 肖翰一想也是,新庆帝死了,晋王登基还不知是个啥情况,朝中那些老旧派一定会借机废除新政的,现在不回去,等废除令下来,自己在益阳就尴尬了。 第486章 新皇登基 “那我就同二位大人一起返京,路上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邹衍摆手,凑近了轻声道:“肖大人,回京之后,务必要多小心阁老。” 肖翰立刻就明白了,这梅阁老肯定是跟他们二人说了什么,他们不知何原因,来跟自己卖了个乖。 “多谢二位大人提醒,肖某记住了。”肖翰领了这个情。 队伍并没有在益阳停留多久,不日就启程到了青州。 晋王本人还不知情,猛然听到新庆帝驾崩,传位于自己时,满脸地不可置信。 他跟他这位大哥,平日并无半分交集,怎么会把大位传给自己? 晋王迷迷糊糊,坐上了去京城的豪华车驾,心里却有些惶恐不知所措,见过瑞王后,便叫安林去请肖翰来说话。 陈昌和邹衍二人一见,露出两张果然如此的脸! 还好他们没听梅阁老的话,否则一定会被记小本的! 肖翰进了晋王的马车,果然豪华,跟从前做藩王时已是天差地别。 “先生。” “殿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正当壮年,怎么会突然离世,还把皇位传给我?”晋王局促不安道。 肖翰轻声道:“殿下莫怕,听陈昌、邹衍两位大人说,皇上遇刺,不幸驾崩,临终之前,曾当几位大人的面拟招,传位于殿下,此乃名正言顺之事,殿下尽管接受便是。” 肖翰猜想,新庆帝心里并不能确定刺杀一事是谁做的,藩王是否牵涉其中,因此仓促之间,才选了年幼且势力最弱的晋王。 “可,可我不想做皇上。”晋王惶恐道,这个位置有什么好的,连大哥都死了,他要是坐上去,会不会也跟他大哥一样? “殿下,您是遗诏指点的继承人,若您不坐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将来肯定会受到忌惮,对您也不利的。” 一个有名正言顺继承资格的王爷,可比普通王爷的威胁大得多! 纵观历史,被废除的太子一定是不能活的,便是此理! 安林也琢磨过来道:“殿下,肖先生说得对,既然名正言顺,您就安心受着,至于以后怎么样,咱们见招拆招就是。” 肖翰也点头道:“是啊,大行皇帝临终前,还组建了顾命班子,梅阁老虽大权在握,但已不似当初,有瑞王、沈大人他们制衡,殿下面临的情形,比大行皇帝登基时一家独大要好得多。” 晋王拉着肖翰的手,活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可怜又害怕道:“他们我都不信,得先生留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肖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摁住他的手说道:“只要殿下需要我,我就在。” 晋王的仪仗很快就进京了。 京城中的百姓们见着这豪华车驾,不禁好奇,一听说是未来的皇帝,都感慨这位藩王的好命。 因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要进宫,百官们都在宫门外迎接。 “臣等恭迎晋王殿下。” “恭迎殿下。” 梅瑞河作为百官之首,人前一眼就看见活蹦乱跳的肖翰,气得胡子差点都飞起来了。 陈昌、邹衍这两个混蛋,竟敢对他阳奉阴违! 梅瑞河压制住心中火气,说道:“臣请晋王殿下入驻东宫,钦天监已择定五月初一为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东宫?” 晋王迟疑了,东宫向来是太子居住的宫殿,自己住进去算什么,大行皇帝的儿子吗? 晋王看向肖翰,肖翰则说道:“王爷与大行皇帝均乃先帝之子,入住东宫,于理不合,还请诸位大臣商议,另择宫室。” 梅瑞河打定主意,要给晋王一个下马威,语气坚定道:“大行皇帝留下遗诏,命臣等拥立晋王殿下即位,晋王殿下自是大行皇帝的继任者,入驻东宫,再合适不过。” 肖翰问道:“遗诏上只说拥立晋王殿下即位,并未说册立晋王为太子,晋王殿下自是不必进东宫。 梅阁老是眼花了没看清还是想抗诏不遵呐?” 梅瑞河瞪大了眼道:“本官自是恭敬奉诏,你少给本官扣帽子!” “依臣看,不如迎晋王入升祥宫。”沈钰出来道。 梅瑞河想让晋王先入驻东宫,无非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新帝在名头上低大行皇帝一截。 之后他这个先帝钦点的首辅,便能时时拿新庆帝的名头来压制新帝,这也不是沈钰愿意看见的! 升祥宫是先帝在时修建的一处宫殿,专门宫皇帝休憩所用。 晋王是先帝之子,又是未来的皇帝,住那里倒是合情合理。 徐景和胡钰自是跟梅阁老不对付,也出言附和道:“请晋王入驻升祥宫。” 晋王听了点头,也不管那些老臣们说什么,立即道:“好,本王便去升祥宫。” 一场针对晋王的进宫闹剧就这样破产了。 但梅瑞河并未气馁,好戏还在后头呢! 接着便是举行登基大典,晋王即位,定年号元明。 然后议定太后的名分。 这在朝中也吵得纷纷攘攘。 以梅阁老一派,自是向着梅太后,声称应该把晋王过继到梅太后名下,与新庆帝同出一宗,才合乎礼法。 另一派自是元明帝保皇派,皇帝想追封自己生母为太后,不愿认梅氏这个太后。 还有一些中立派,只会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和稀泥,比如沈义甫。 “本朝以仁孝治理天下,太后乃先帝(这里指新庆帝哈,因新庆帝已经入葬皇陵,所以不称大行皇帝,改称先帝了。)之母,皇上自该过继太后,即位方能名正言顺。”梅瑞河道。 “正因‘仁孝’二字,皇上若是过继太后,那置皇上生母于何地?” “说得不错。” “皇上既过继了太后,自是太后之子,也该向太后尽孝。”梅瑞河道。 “先帝遗诏并未涉及过继一事,只言明传位晋王,晋王也是武宗皇帝之子,又有先皇遗诏,纵使不与先帝同出一宗,也是不二新君。” 第487章 名分之争 朝堂上吵个没完,梅太后也担心,毕竟新帝不是自己儿子,要是不过继,她这个太后在宫里就很尴尬,面对新帝的皇后妃嫔,总是没有底气的。 因此态度十分坚决,一定要过继皇帝。 而元明帝那边也一直僵持着,当然,这里头很大一部分,是话语权的争夺,否则一个死了多年,连皇帝自己都记不清模样的生母,根本不值得大臣们如此争执。 元明帝直面朝臣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做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那些个文臣,之乎者也地叨叨个没完,都快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了,他也不能干什么,难道因为人家口水溅得远就治罪吗? “先生,梅阁老他们咬死了,非要我......朕过继,这该怎么办?”元明帝有些着急。 肖翰道:“其实可以一宫二太后嘛,梅太后本来就是先帝之母,称太后也是理所应当,不会因为皇上即位而有所变动,至于皇上的生母,也可以是太后。 这件事倒也不必要梅阁老他们同意,只需梅太后点头,便可迎刃而解了。” “他们吵得那么厉害,就是为了梅太后的名分,她怎肯妥协?”元明帝诧异道。 肖翰道:“其实梅太后之所以态度坚决,无非是怕将来面对皇上后宫嫔妃尴尬,若是皇上表态,给她一个保证,想必她老人家也不会非要跟皇上过不去。” 沈钰也道:“子慎说得是,若皇上愿意认梅太后为养母,玉牒上仍然是周娘娘之子,便可两全其美了。” 就当皇帝是生母早逝,从小养在梅太后膝下,不就成了。 元明帝听了点头,看向沈钰道:“那就有劳沈卿替朕走一趟,转告太后,朕愿认她为养母,以天下养之,将来有了皇子,也会择出一位,出嗣先帝一宗。” 沈钰笑道:“微臣领命。” 待沈钰走后,元明帝便问肖翰:“先生,朕刚刚这么说可好。” “此乃皇上家事,惟皇上圣心自裁。” 肖翰见皇帝举一反三,说出了以天下养和出嗣一话,可见皇帝并不唯诺,反而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心中很是欣慰,也越发在心里提醒自己要谨慎,切不可走了梅瑞河的老路。 “皇上,其实文臣相争,倒在其次,首要的是要将兵权掌握在皇上手里,那样便可以不变应万变。”肖翰说道。 不是有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有了兵权,任凭文官们怎么闹,也上不了天! 元明帝点头:“兵权,如今的御林军统领是胡钰,是先帝钦点的。” “若非先帝在临终前如此,这御林军便被梅阁老拿了去,皇上就非常被动了,先帝用心良苦。” “胡钰此人无能,把守宫禁却让刺客伤了先帝,以致先帝身死,那个徐景更是不堪大用,到现在也只查出些捕风捉影之事,将皇宫交给他二人,朕寝食难安啊!”元明帝懊恼道。 肖翰劝道:“可皇上根基不稳,手里也没有能够接替他们的人选,只宜笼络,日后再徐徐图之。” 元明帝抬头看着肖翰:“朕知道,只是朕心里更属意于先生。” 肖翰微微一笑道:“臣是文官,不善舞刀弄枪。” “京城内除了御林军,就是南北二营,分别由兵部尚书陈望以及梅阁老之侄孙梅绩掌管。 梅绩是梅家人,不好拉拢,那陈望并未表态,他的儿子陈昌,便是此次去青州接殿下之人,似乎有倾向皇上之意,可以拉拢。”肖翰道。 元明帝道:“请先生帮我。” 寿康宫 梅太后听了沈钰的话,果然松动了,她也怕因为这事跟皇帝的关系弄得太僵,否则就算争取到这个名分,皇帝不待见她,她肯定晚景凄凉。 先帝无子,皇帝愿意过继一个孩子给他继承香火,也算有个念想。 “你去告诉皇帝,就说哀家知道了,朝臣那边,你们自去说,哀家老了,那些事就不掺和了。” 梅太后揉揉额角,有些乏了,挥手让沈钰走了。 朝堂上两派人还吵得厉害,生生把一个高大上的朝堂,变成市井之地。 结果沈钰那头说出个一宫二太后,皇帝以养子身份,供养梅太后,皇家玉蝶不变。 “这如何能行,既然是太后养子,玉蝶也应该改!” “太后已经同意。” 这一句话抵得上梅瑞百句,那些梅党瞬间偃旗息鼓,没话说了。 太后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梅瑞河也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釜底抽薪,直接让太后点头了。 有种被偷家的感觉! 于是当即去找梅太后,想询问个清楚。 “太后,你糊涂啊,我在朝堂上拼尽全力,不惜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不都是为了太后日后能好过些吗?你怎么就上了他们的当呢?” 梅太后无奈道:“大哥,你也说了是为我好,可我还得宫里养老,到时候你告老还乡走了,让我一个孤老婆子依靠谁?” 梅瑞河道:“自有世玉他们,皇帝虽同先帝是手足,但同你并无血缘关系,要是再不在名分上想办法,一旦他的嫔妃入宫,你如何自处啊?” 梅太后哭道:“我跟昭儿是亲生母子,尚且疏离,何况新帝!如今他已承诺认哀家为养母,将来还会让他儿子出嗣先帝,哀家已经心满意足,不求其他了。” 真要是太贪心,梅太后担心,连这点面子情都保不住。 “还有大哥你,先帝让你继续做首辅统领百官,是为了辅佐新帝。你也收敛些,免得又变成跟先帝时那般水火不容。 昭儿身上有梅家的血,自然容得下你,可如今龙椅上换了人,你得知进退,否则定会祸及家人,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要据理力争,否则梅家在朝廷就没立足之地了!” 梅瑞河道:“现在那个沈钰和肖翰交好,已然偏向皇帝,沈义甫又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油条,胡钰徐景两个无能的,连先帝遇刺一事都查不出来,竟还官至原职,真是不成体统!” 第488章 偶遇线索 梅太后想起那胡钰,脸色沉了下来:“凭他护卫不力一条,就能族灭,偏先帝袒护他,非要放他出来! 还有那个什么徐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一想到害我儿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我这颗心就跟在油锅里煎熬一样,难受得要死!” 梅瑞河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说道:“太后放心,臣一定会追查到底,为先帝报仇的。” 再说徐景。 他虽还没有查出幕后主使,但却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了梅瑞河身上。 毕竟在先帝遇刺前不久,就有人告他欲行谋逆之事。 这次宫宴也是太后为他办的,刺客能够穿过重重御林军的守卫,一定是有人里应外合,综合看来,梅阁老嫌疑最大! 于是他重新调查起景元这人。 调查结果表明,真如梅阁老所说,那景元是个投机钻营之人,当初革职闲赋在家,一直不安分,四处奔走游说,巴结权贵,想要官再返朝堂,却投荐无门。 后来恰逢梅阁老重病,他重金聘请了大夫去诊治,心思昭然若揭。 这样的人,纵使是一朝发现了梅阁老的谋逆之行,也断不会眼巴巴跑来揭发。 因此他便严审了景元,这才得知,确如梅阁老所言。 是景元煽动无果,害怕梅阁老举报他,便想来个先下手为强,除掉梅阁老,之前御书房那些话,都是他乱诌的。 可这样一来,事情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 难道不是梅阁老所做? 徐景心烦意乱,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的事这么久都没查出来,不仅太后不满,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一天比一天多! 自己要是再不抓把劲,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用不了多久,就做到头了! 这天下了值坐轿回家,徐景坐的轿子忽然一歪,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差点把他摔出来。 轿夫赶紧停下,询问他的情况。 徐景心烦道:“本使没事,发生何事了?” “回大人,有两个乡下人打架,冲撞了咱们的轿子。” “赶紧赶开!” “是,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 那两人还不自知,正在抢几个包裹。 “少爷不在了,这东西咱们就分了,各奔东西不好吗?” “不成,旺财你这狗东西,我们自小跟着少爷长大,他对我们不薄,如今他不知去向,生死不明,咱们应该一起找到少爷,哪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 “都这么多天了,兴许他被抓了呢,邓家都已经完了,你要等那是你的事,我可不会坐着等死。” “你要走便走,只是少爷带来的东西,你不能带走!”来福死死抱着那包裹道。 “嘿,我不拿走,难道便宜你,谁知你是不是打着找少爷的旗号在京城混吃混喝,你那份我留给你,这些都是我的,你松开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不行,我不会让你把少爷的东西卷走,你休想!” “松开!”旺财狠狠一脚踢在来福脸上,骂道,“你也太老实了,梅阁老根本不认邓家这样的亲戚,就算少爷回来,将来也是个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练武之人感官通常都要比常人灵敏数倍,徐景坐在轿子里,听到梅阁老三字,立即睁开眼,掀开轿帘,去看那两个打架之人。 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青布衣裳,小厮模样,徐景立刻招来跟随,吩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来福争抢不过,坐在地上哭骂旺财。 旺财抢到了财物,根本不予理会,将几个装着细软的包裹,往肩上一挎,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神气扬扬、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是连巷口都还没走出,不知从哪儿,突然蹿出一伙人来,穿着不俗,行动干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旺财给抓了。 旺财被人提溜着衣领,高高举起,两只脚在空中扑腾,跟被抓的小鸡仔似的,可怜又无助。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 “快来人,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抢劫了!” 旺财拼命呼救,却见那些人依旧凶神恶煞,全然不见半点慌乱,倒是百姓们,见了他们,如同见了猛虎,纷纷吓白了脸,抱头四散躲开,唯恐避之不及。 旺财从那些人零碎的话语中,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 锦衣卫。 他虽然在益阳长大,可也听过锦衣卫的凶名,当即吓得在空中就尿了裤子。 等到他意识恢复过来,自己和来福,已经到了一处阴森恐怖、血腥扑鼻的地方。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大靴子,还镶嵌着玉,就知是官靴。 糟了,肯定是邓家的事发了,少爷被抓,连带着他们两个下人,也进大牢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旺财抓着眼前的靴子,痛哭流涕道,“小的是五年前被卖进邓家的,平时也就替主人跑跑腿,买几件东西,别的事一概不知,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徐景冷冷一笑,自己还什么都没问呢,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 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他见过了,也最是瞧他不起。 徐景坐下,从容道:“不急,待本使细细问你,你定要如实招来,否则......” “小的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若敢欺瞒大人半句,叫小的不得好死。”旺财发誓道。 “听你的口音,像是南方人呐!” 旺财连连点头:“是,小的是益阳人,家里穷吃不起饭,把我卖到人家家里做下人,这才得了一条命。” 徐景问道:“你都被卖到哪家了?看你的穿着和携带的行礼,主人家家境应该不错吧!” 旺财冷汗涔涔,讪讪道:“小人是个粗鄙的,跟不得什么好主。” “哦,本使刚刚还听你提起,好像是主家姓邓?怎么,你如此吞吞吐吐,顾左而言他,这邓家是见不得人么!” 旺财赶紧磕头道:“大人息怒,小的全招。 第489章 确定刺客身份 小的原本是益阳邓家的家奴,今年三月初,家主老爷忽然遣派大少爷带小人和来福进京,说是家中得罪了钦差肖大人,让大少爷来找梅阁老求情。” “你们求梅阁老?” “是,听说是家里从前跟梅家先祖连了宗,这几年逢年过节,总有往来,所以想求他老人家替邓家说句话。”旺财不免抱怨道。 “你们是何时进京的?”徐景问道。 旺财道:“进城那日,正是三月十五。只是不想连梅家的大门都未能进到,就被管家轰走了。” 徐景不免诧异,此事他竟一点没听到风。 因为三月初,出了景元告密一事,先帝对梅阁老的戒心更重了,让自己时刻派人盯着梅府。 往来了什么人,底下都会报上来,应该是梅阁老并未见这几人,所以没引起他手下的注意。 “那管家就把你们轰走,没说别的?”徐景问道。 旺财摇头道:“没有,连我们礼都未收,只是门子上给了几个钱。” 徐景又问来福,都是一样的回答。 “那你们方才在大街上争吵,说是你家少爷不见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样不见了,那日我们被梅府的人赶走,就回了客栈。我们在京里也不认识其他人,就想着回去,谁知公子突然说有事要办,可能晚几日回来,我俩于是就在客栈等着,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半点消息也没有。”来福哭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认识其他人?那你们可有再去梅府求过?” 二人摇头道:“没有,小的原说再去看看,少爷便不让去,还说自己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徐景心头诧异,邓家的事,他是知道的,涉及谋逆,按理说这邓公子应该火急火燎,可却只去了梅府一次,便不再祈求,其中必有蹊跷。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少爷不说,我们做小人的哪敢问啊!”旺财道。 徐景细细审视二人,又问道:“那既然人失踪了,为何不见去报案?” 旺财撇撇嘴,说道:“我们也想啊,可离家的时候,是得罪了人,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说家里坏了事,被抄了家,一路上都是少爷的通缉令,我们躲还来不及,哪还敢报官呐!” 徐景忽然想到诏狱里那具无人认领的尸首,问道:“你们少爷叫什么,多大年纪,外形如何,身手如何,如实说来,说不定本使能替你们找到他!” 来福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大人您说真的吗?我家少爷叫邓琪,家里排行老大,他的手腕往上三寸处,有一个红痣。” “你说这干嘛,难道大人还能挨个去翻人袖子?”旺财娓娓道来,“回大人的话,大少爷他今年二十四岁,身高七尺,不肥不瘦,面目俊秀,五官端正。 自小习武,善射箭,从前在益阳,经常与友人外出打猎,从不空手而归。” 徐景立即叫来副使,让他去查看诏狱深处那具尸体。 过了片刻,副使回来,在徐景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又惊又喜。 真是老天有眼! 总算确定那刺客的身份了! “你们俩最后见你家少爷,是什么时候?”徐景问道。 旺财老实道:“是三月二十五。那天少爷说有事要单独出去,吩咐我们在客栈等。” “他没说什么事?” 两人都是摇头:“没有。” 徐景道:“你们再好好想想,从三月十五到二十五,可有什么事或者不似平常之处?” 旺财想了想,说道:“倒是有,少爷晚上总是出去,深夜才回来,好像是去见什么人了?” “见什么人?” 二人又是摇头,来福也道:“小的曾在深夜起夜,撞见少爷回来,心里担忧就多问了一句,少爷只摇头笑,用不了多久,就能救出家人了。大人,这跟小的公子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徐景道:“自然有关,不问清楚他的反常之处,如何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和什么人在一起?” “你们再想想,还有什么反常的?”徐景继续问道。 二人思来想去,旺财忽然抬头道:“大人,小的想起一事来。” “快快说来。” “我们初到京城,去梅府求见那日,回来的路上,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人说认识少爷,然后少爷就把我俩支开,单独同他说了会儿话。” 徐景道:“你们方才不是说,在京城并不认识其他人吗?那人怎的知道你家少爷?” “确实不认识,否则我们也不会两眼一抹黑,在客栈里等了将近两个月。我们也不知他怎么一口就说出了少爷的身份,少爷也没反驳。” 徐景眼睛打量着二人,问道:“这么说,你们公子并未跟你们说起那人的身份了?” 旺财摇头,说道:“没有,小的还问了,公子瞪了小的一眼,小的便不敢问了。” “你们在路上可有泄露行踪?” “并没有,那路上通关的关卡上都有通缉令,我们哪敢暴露身份,也就是在梅府求见时报了名,谁知连门都没进去。”旺财道。 作为逃犯,邓琪等人一定是不敢暴露身份,初到京城,知道他身份的,就只有让他们自报家门的梅家了。 梅瑞河闭门不见只是做戏,他私底下让人联络了邓琪。 邓琪就是宫宴上的刺客,梅瑞河暗中联络他,二人在哪里见面,密谋了些什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徐景问道。 旺财和来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道:“大约中等身材,有点黑胖,手脚粗大,看着像是练过武的,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 太久了,谁会记得一个只匆匆见过一面之人? “小的也不记得了。”来福道,他只看了几眼,记性又素来不好,更不清楚。 “若让你们再次见到那人,你们可能认出?”徐景问道。 “能,当然能。”旺财道。 徐景心情大好,说道:“好。” 然后示意人将来福带下去,单独跟这个旺财说道:“你可知你们邓家,犯了何事?” 第490章 三王之乱 旺财摇头:“小人不知。” “谋逆!你家家主跟反王有勾结,暗中向他输送军需用品!” 旺财如遭雷击,就算旺财没读过书也知道谋逆是大罪,要杀全家人的! 怪不得邓家这么快就下狱了,连梅阁老都不见他们,居然是谋逆大罪! “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啊!来京城也只是以为是得罪了人,来搬救兵的,不知道什么谋逆啊!”旺财痛哭流涕道,他是走了什么霉运,主家竟然干这种事,自己还被锦衣卫给逮了,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按照庆律,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还是邓家的家奴,也该株连。” “大人,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还年轻,不想死啊!”旺财哀求道,脑袋都磕破了。 早知道他前几日就溜了,也不抢那几个包裹了,不然也不会在大街上被人看见,还被抓了! 钱哪有命重要啊! 肠子都悔青了! 徐景冷冷一笑,说道:“别急,听本使把话说完! 本使有件事需要你做,你做好了,不仅可以救你一命,还有一场富贵,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什、什么?”旺财霍然抬头,可以不死,还有富贵? “请大人吩咐,小的愿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不怕!” “不用如此,你只需替本使找到这个人便可。”徐景笑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元明帝,先安抚了胡钰一番,表示自己很欣赏他,日后守卫皇城的重任,还得交给他。 如此一番,胡钰当即表示,自己当日如何效忠先帝的,今日就如何效忠元明帝,绝不背弃。 虽然没有立即明确表示效忠元明帝,但也表示了自己保皇派的立场。 然后肖翰通过陈昌,接触到陈望,这位兵部尚书感念先帝屡次破格提拔的恩情。 对梅阁老的做的那些事,很不以为然,更妙的是,他的妻子姓赵,是先帝赵贵妃的姑母。 赵贵妃一事,虽然表面是宫女所为,但朝中谁人看不出蹊跷。 陈昌虽然娶了梅阁老之妻杨氏的侄女,但梅家和陈家的关系,早已有了裂痕,同赵家更是势如水火,不能两全! 几次下来,肖翰便替元明帝拉拢了陈望,得到了陈、赵两家的支持。 京城的南营,尽归皇帝调度。 “先生果然厉害,不费吹灰之力,便替朕拿到了南营的军权,朕这心里,总算踏实些了。”元明帝由衷感激道,做为一个皇帝,手里没兵权,就犹如无根之浮萍,时刻都要担心颠覆在深水之中。 肖翰道:“这都是皇上洪福齐天,只要您稳扎稳打,形势也会越发明朗。” “朕知道,虽然还有北营未归,朕心里也定了大半。”元明帝道。 旁边安林说道:“肖先生,还得请您想个法子,为皇上拿回北营之权,如此,皇上才能高枕无忧啊!” 一想到先帝遇刺身亡,安林就担心皇帝也会遇到这种事,对兵权的归属十分在意。 元明帝道:“大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肖翰笑道:“皇上放心,容臣再想想。” “多亏有先生,否则朕坐在这皇位上,就如同坐在龙潭虎穴,如芒刺背,寝食难安。” “皇上,‘天将降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皇上现在经历得越多,越能受益匪浅。”肖翰安慰道。 就在他们思考着该如何收回北营兵权时,一封八百里奏报,火速进京,将京城暗流汹涌潮流,推到了明面上。 岚州稷王谋反了。 稷王乃是永熙帝第四子,能征善战,屡建军功。 永熙年间,朝中党政以齐王和桓两派如日中天,争斗不休。 论实力,其实这位稷王的实力比当初的桓王更胜一筹。 只因为永熙三十年,稷王妃母家被人举报施行巫蛊之祸,虽未直接皇帝本人,但永熙帝最厌巫蛊之术,便也迁怒了稷王。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永熙帝勃然大怒,狠狠斥责了稷王,还说出了稷王永不可能即位这样的重话,将他匆匆打发去了岚州那个穷乡僻壤,到了年节,也不许他进京。 他最近一次进京,还是永熙帝驾崩,新庆帝主持丧仪,召他回来奔丧。 其余时间,仍然贯彻永熙年间的做法,以至于朝中很多新贵,都很轻视甚至无视这位王爷。 谁知这位冷不丁地反了! 说是冷不丁,但细细想来,倒并不难以理解,因为这位在军中颇有威望,广有人脉。 新庆帝是永熙帝众皇子之首,老皇帝晚年册立的太子,无论是资格还是威望,都是稳压众人一头的。 除了桓王(后改封韩王)怕被清算造反外,别的倒也相安无事。 可新庆帝死了,即位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晋王,纵使是新庆帝的遗诏钦点,宗室中仍然有大批人不服,在蠢蠢欲动。 稷王这一反,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立刻就得到了肃王和端王的响应,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京城中人人自危,生怕朝不保夕。 朝堂上大臣们各抒己见,有的主张议和,将三王如今占据的地方,划给他们作为封地,赐给他们永久拥有,以此平息战火。 但大多是主战的,只是关于主持叛乱的主帅迟迟未能定下。 梅瑞河便让手下的御史上奏,要元明帝派肖翰去平息叛乱。 “肖大人当日对韩王叛乱,奇计百出,运筹帷幄,赵将军当日就说,肖大人当为首功,罗将军至今对肖大人推崇备至。因此派肖大人前去,是再合适不过了。” “臣也曾听说,肖大人在胡邑任知县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荡平了危害当地数十年的匪患,可见肖大人谙熟兵法,文武双全,是此次平叛主帅之不二人选。” 还有人将肖翰在浙江为刘裕昌剿倭出谋划策的事也翻出来了。 众人听了,心里暗自一合计,发现这人还真是个人才! 从前只觉得他年轻,便身居高位让人眼红,不少人觉得肖翰是搭了岳父的东风。 不想人家只是做人低调,实际早已建立了这么多功劳,并非浪费虚名之辈。 第491章 举荐梅绩 上马可定邦、下马可安民。 说得便是这类人了! 因此推荐他去平叛的声音就更大了。 这里头有人打着小算盘,也有人真心觉得肖翰合适。 但元明帝听了,却如坐针毡,心里百般不愿。 他登基才三个月,根基不稳,朝中百官都各有各的算盘,虽然目前已经拉拢了一个小团体,但他真正能信赖的,只有身边的安林和肖翰两人。 安林是个宦官,只能在皇宫里替他办些事,真正扛大旗的,惟有肖翰一人。 要是肖翰被外派去平叛,他一个人如何对付咄咄逼人的梅瑞河,还有这复杂的朝堂局势? 元明帝有些急切道:“朝中武将能人辈出,难道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杀鸡焉用宰牛刀?” 正跃跃欲试的武将们:“......” 他们只是杀鸡刀? 肖翰自然明白梅瑞河的用意,无非是想把自己支离京城,他好趁机对付皇上。 他自然不会让梅瑞河得逞! “启禀皇上,臣有一人选,比臣合适百倍。”肖翰道。 “肖大人请讲。”元明帝道。 “此人便是北营统领梅绩将军。”肖翰道,“梅绩将军统领北营多年,治军严明,在军中素有威望,永熙年间更是立有战功,有他出战,剿灭叛军,指日可待。” 众人一听,梅绩也好,是个武将,能谋善断,又统领北营,比肖翰更多了治军的经验,确实合适。 “臣认为梅绩将军更为合适。”沈钰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梅瑞河胡子差点气歪,连忙道:“皇上不可,梅绩将军统领北营,肩负京城安危的重担,怎可轻易调离?” 肖翰笑道:“梅大人不必担忧,梅将军能征善战,一定能为朝廷解决此次大患,到时候封赏肯定少不了。至于北营,请皇上再派一人暂时代管便是。” “皇上,这万万......” 元明帝立刻就明白了,肖翰是反戈一击,要趁机收拢北营的兵权,心中叫好,笑道:“好,肖大人所言甚得朕意,就这么定了。梅绩将军。” 百官们面面相觑,对肖翰就是请说,到梅阁老这儿就是直接打断,知道你偏心,但你好歹也掩饰一下啊! 梅绩出列道:“臣在。” “朕命你为主帅,领兵四万,汇合义同赵忠义部三万人马,抗击三王人马。” 梅绩看了梅瑞河一眼,没说什么,回道:“臣领旨,定不辱使命。” 梅瑞河一张老脸僵硬无比,扯了一下,还是笑不出来。 原本想把肖翰推出去,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梅绩整出去了。 心里再次问候陈昌和邹衍二人! 要是他二人在益阳就把肖翰杀了,哪来后面这么多事! 这两个混蛋误我! 不管梅瑞河脸色怎么变,梅绩出征在朝堂上已经板上钉钉。 元明帝随后又发出一道诏书,命梅绩为主帅,赵忠义为副,罗川为监军,领兵平叛。 罗川是肖翰推荐的,之前韩王平叛中,此人虽然能力平庸,但对朝廷忠心耿耿,又能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用来做监军,再合适不过。 处理完此事,元明帝稍稍松了口气,问道:“先生,你说这一仗,咱们能打赢吗?” 肖翰看了一眼很没信心的元明帝,知道他第一次作为领导,经历这么大的事,会迷茫很正常。 “当然,无论梅绩还是赵忠义,都是领兵的好手,朝中虽然吵成一团,但大部分人是主战的,上下一心,此战必胜。”肖翰没有多说,元明帝此时最需要的就是鼓励。 果然,元明帝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说道:“先生说得对,这一战必须得赢。” 刚登基就遇上这么大一次叛乱,不仅对国家是个威胁,还关系到他能不能借此战在朝廷上站稳脚跟。 所以必胜不可! 肖翰道:“皇上,沙洲和东南一带,也必须要重视。” “先生的意思是?” “内忧必然招致外患。”肖翰道,“三王来势汹汹,鞑靼人在西北本就不安分,倭寇素来就喜趁火打劫,要早做防范。” “那该如何是好?请先生教我。”元明帝谦逊道。 肖翰道:“臣听说,沙洲和东南两处,军费缺乏,基本靠自给自足,皇上不如趁此次机会,派近侍送去一批军饷,一来可安抚军心,让其加强戒备;二来也可趁机拉拢他们,为皇上所用。” “这倒是个好机会。”元明帝琢磨了一番,叫来沈义甫。 沈义甫正在为平叛的军队筹措军需、钱粮等。 听到皇帝召见,以为是皇帝要敲打他,马上就赶过来了,琢磨着诉诉苦,毕竟户部是真穷,可不是他办事不积极。 结果他还没开口,皇帝又要追加了一笔开销。 沈义甫听了,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都是户部是财神爷,可他明明穷得叮当响,说出来也没人信,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皇上圣明,但并非臣诉苦,实在是国库空虚,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臣......” 元明帝知道国库从来就没充实的时候,便道:“好了,朕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朕的万年吉壌就先不修了,避暑行宫的翻修也都停下,把银子先用在该用的地方。” 沈义甫迟疑道:“皇上,万年吉壌停工,可是忌讳的......” 大庆自建国以来,皇帝的陵寝都是自登基开始修建,一直到皇帝驾崩才停工,中途贸然停工,视为大不敬,毕竟皇帝还活着,陵寝就忙不迭先修好了,是觉得皇帝着急用吗? 所以就算后期修得七七八八,负责的官员还是会磨磨洋工,做出一副干得热火朝天的姿态。 当然,像新庆帝这种在位非常短的,要么先葬再补修,要么停灵,抢修几年后再入葬。 一般没有皇帝在位,就停修的! “国难当头,自然以社稷为重。” “皇上圣明。”皇帝自己都这么说了,沈义甫当然是高兴的。 皇帝节俭,补贴军费,这也是美事一桩,朝中那些个言官是说不出什么的。 第492章 安抚边将 很快,两队天子仪仗就从京城出发,分别去往沙洲和浙江了。 沙洲 黄沙漫天。 常誉正穿着戎装,站在城墙上接受沙尘的侵蚀。 听着手下斥候的汇报,常誉的面色越发凝重。 这些鞑靼人又不安分,竟然开始集结大军,看来是得知了藩王叛乱的消息,想要浑水摸鱼的。 要是严重些,倾巢来犯,可够他喝一壶的! 想到这儿,常誉眉头的抬头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将军,又有探子来报,有两个县城遭到了鞑靼人的进攻。” 常誉道:“这是他们故意的,吩咐下去,只需守好城池,谁要是敢出去野战,本将军就砍了他的头!” “是。”副将道,“将军天气渐渐热了,不少士兵都中了暑,军营里的药材快不够了。” 要是不及时解决,病倒一大片,容易滋生瘟疫,这可不是小事! “不够就去采买,问本将军要,我能给你变出来啊!”常誉骂道。 “将军,咱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军饷了,军中没钱了。”副将为难道。 “诶!”常誉长长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先向附近药农家买些采药,实在不行每日派些懂药草的兵去山上采,务必要熬些降暑药每日分发,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先垫着吧。” 说着常誉又看了看副将,说道:“你们几个也凑一凑嘛,算我借你们的,回头还你们!” 副将也翻了一个白眼,抱怨道:“您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一直就没还过好吗?(后面半句没敢说。) 常誉给了他一个冷眼,副将无奈道:“听说新皇登基,将军何不借着恭贺皇上大喜的机会向朝廷上奏疏,请求他们拨些军费来,不指望有多少,好歹也能给点啊!” 常誉道:“年初的时候户部已经拨了些来,说是国库空虚,让我们省着点花,现在岚州稷王反了,朝廷正忙着对付三王叛乱呢,哪有功夫理会我们!” “又是国库空虚,国库什么时候富过!”副将撇嘴道,这话他自参军时就听,到现在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有什么法子,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且忍忍吧。”常誉道,毕竟他们只是地方军,不受重视也是有的。 两人正仰天嗟叹时,忽然一个手下忙跑来道:“将军,前方来报,说有天使带着皇上的诏书来了,请您立即前往接诏!” “接诏?”常誉咯噔一下,生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压制住心头的不安,忙奔去接诏。 来的人正是安林。此时他正捧着诏书,看着将士艰苦的条件,心里也不是滋味。 常誉一见安林的穿着,就知他品阶很高,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亲信,连忙讨好的:“末将常誉见过天使。” 安林道:“我叫安林,常将军不必客气。” 安林,常誉彷佛想起,当今皇上晋王的大伴便是叫安林的。 顿时吓了个激灵! 什么事竟值得皇上身边最重要的太监过来的。 安林见他脸上变得不安,笑道:“常将军放心,是好事,接诏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将军常誉骁勇善战,守卫沙洲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擢升为正二品虎威将军,仍守沙洲,钦此。” 常誉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升官的,满心欢喜道:“末将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林将诏书递到常誉手上:“常将军请起吧,好事还不止这一件呢!” 常誉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好几辆马车,上驮着一个个大箱子,搬下来打开一看,竟都是明晃晃的雪花白银。 “这!”常誉且惊且喜道。 “皇上知道沙洲的条件艰苦,军费所有欠缺,所以特地先拨来一部分,暂解燃眉之急。”安林道,“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到处都要用钱,这银子还是皇上停了自己的万年吉壌,省出来的,望诸位将士们用心守卫边境,一定要把鞑靼人拒守在边城之外。你们放心,日后的军费也会陆续补上的。” 常誉和身后的副将们听了,都红了眼眶,皇上居然停了自己陵寝的修建,省了银子给他们发军饷,真是皇恩浩荡啊! 常誉领着人,立即朝京城的方向跪下磕头道:“皇上万岁,末将等定誓死守卫沙洲,不辱使命。” “誓死守卫沙洲,不辱使命。” 有了银子,兵士们的心一下子就暖了,没听见天使说吗,皇上没忘记他们,以后再也不用过“没爹娘”的苦日子了! 安林走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了常誉一番,让他务必坚守不出,把鞑靼人拒守在防线之外,等朝廷这边解决了三王叛乱,腾出手来,再慢慢对付鞑靼人。 常誉自然清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带兵这么多年,守城还是有一套的。 安林方才点头去了。 无独有偶。 杭州 刘裕昌的官衙里也迎来了天使,也是皇帝近身的宦官,发了军饷。 刘裕昌也很高兴,每次自筹军饷都让他头疼,朝廷此次能一次发了一百万,倒是能撑上好几个月了。 刘志德高兴道:“父亲,这下好了,朝中有子慎为父亲进言,日后咱们行事也方便多了。” 刘裕昌收敛了笑容,提醒他道:“朝中局势纷繁复杂,新皇刚登基不满半年,就遇上三王来势汹汹,朝堂上还有梅阁老一党的旧臣掣肘,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些话,以后别挂在嘴边说。” 刘志德心头一惊,羞愧点头道:“儿子知错,日后定不再说了。” “近日定要严守各个关卡码头,切勿让倭寇进犯。” “是。” 安抚了西北和东南,京城的平叛大军也开拔了。 待梅绩一走,元明帝立即让肖翰接管了北营的统领权。 梅瑞河虽然反对,但元明帝态度坚决,加上南营和御林军都已在皇帝掌握之中,他反对也没有用。 如此,元明帝就顺利接手了北营剩余的兵力,京城已尽在掌握之中。 再说三王的军队很快便占领了岚州、襄州,汇集在义同城外。 第49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梅绩率领军队到义同同赵忠义部汇合后,便让赵忠义去带领两万兵马,去守武城。 他则带领手下的兵马守在义同,一直闭门不出,严守城门,并不与其交战。 稷王大营 三王跟诸将领正在仔细研究战局,稷王皱眉望着地图上的义同,说道:“咱们在义同城外打了快二十天了,那梅绩连面都没露一个,再这样下去,对我们很是不利啊!” “那孙子真是难缠,无论我们的人怎么挑衅,他就是不出来,跟缩头乌龟似的。” 稷王又看着端王道:“七弟,你之前不是说,联系各地的藩王,陈王也答应了起兵,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端王道:“四哥你别提了,老六那个不中用的,他原计划是杀了巡抚夺权响应,谁知消息被他府上的人泄露出去,人家巡抚先下手为强,他连自家门都没出,就被抓了!” “这个蠢货!”稷王扶额道,“算了,这种脑子不够数的人,来了也是帮倒忙,如今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这个梅绩吧!” 他们虽然来势汹汹,但跟朝廷拼整体实力来还是有差距的,所以对他们来说,时间是最重要的,只能速战速决。 那梅绩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一直避开决战,一心要耗死他们。 肃王忽然道:“我倒是有一计,或许能用。” “说来听听。”稷王道。 肃王于是道:“现在朝中主要分为两派,一是以梅瑞河为首的老臣派,二是以肖翰为首的保皇派。 这个梅绩是梅家人,李炽对他一定是防范多过信任的,不如派人进京,贿赂李炽身边几个亲近人,将梅绩拿掉。” “你是说,反间计?”稷王琢磨道,“这法子虽然好,可也得李炽身边有贪财之人啊,本王听说,他最信那个什么肖翰,这人为官好像没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啊!” “当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可以多接触几个人,晓以利害,本王就不信,他们不怕梅党功高盖主!” “这倒也是,那立即派人进京游说。” 稷王的动作倒是很快,派的人很快就到了京城,不仅肖翰几个,连梅瑞河一派的人也都贿赂了,只是说法各不一样。 肖翰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对他使反间计,他看起来像那种利令智昏的人吗? 当然,钱照收,怎么跟皇帝说,那就是他的事了! 于是肖翰原原本本将事情都跟皇帝说了一遍,还对方送的东西列了个清单,都给皇帝拿去做军费了。 “皇上,他们会这么做,就是因为打不起消耗战,想借皇上的手,除掉梅将军呢!” 元明帝点头道:“这个梅绩,确实是个军事奇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且让他自专吧。” 肖翰笑道:“皇上不怕他将来立了功,功高盖主吗?” 元明帝哈哈一笑,说道:“先生此前分析的战局形势就与现在分毫不差,足见先生智计无双,我有先生,万事足矣!” 肖先生面对梅瑞河的发难,没有被算计,反而顺势推出梅绩,不但趁机收拢了北营,还在平叛中占了上风,有他在,自己吃饭睡觉都觉得踏实多了! 肖翰道:“这都是皇上知人善用,虚心纳谏的结果。义同有梅将军,我们只需要在后方供应好粮草,保证前线的军需,平息三王叛乱,指日可待。” “这件事还是让沈义甫去吧,他虽然爱和稀泥,但论这些事,差朝中数他最有经验。” 元明帝打定了主意,之后几天,倒真有好几位大臣,明里暗里说梅绩的不是。 有的说他到了义同,龟缩不出,胆小怕事,贻误战机。 有的说他养贼自重,趁机贪污军饷。 还有的趁机搜罗了梅绩和他家族人的不轨之事,想要趁机拉他下台。 等他们差不多都跳出来了,元明帝将这些人一一记在心里,令徐景去调查这些人的底细。 凡事跟三王的人私下接触隐瞒不报的,一经查出,立即以通敌罪下狱,抄没家产,连同三王送的珍宝,一起收缴国库。 总共七位大臣,抄出家产近千万两,给空虚的国库大大补了一波血。 朝中大臣不想皇帝如此雷霆手段,都打了个激灵。 也有人举报了,说是肖翰也见了稷王的人,还收了重礼,皇帝也该连肖翰一起处置,方才公平。 结果被元明帝甩出的一张礼单,当场打了脸。 众人看向肖翰,还是这位苟啊! 跟皇帝关系好,什么敢说! 行了,除了羡慕,还能怎样,有话憋着呗! 再说稷王那头,听说自己收买的几位大臣,全都被抄了家,小皇帝居然对梅绩连问责一声都没有,就知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诶,那可都是他私库的东西啊,亏大发了! “李炽那小子根本不上套,是本王小看他了。”肃王道。 “他能从一个备受冷落的藩王,登上大典,自然不是简单的!”稷王道。 “如今只能强攻,逼梅绩出来决战了!” 于是三王合力攻打义同,势头越来越猛,梅绩在墙头上查看情况,纵使底下人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个遍,他也毫不动摇,每日只是巡视,吩咐各处守好城门,又抽出一部分人作为预备队,四个城门哪里弱就补到哪里。 等到九月底,三王起兵已经两个多月了,却仍然在义同城外,损兵折将,寸土未进。 稷王便有意绕过义同,却被端王劝阻了。 “四哥不可,如果我们绕过义同,不走大平关这条路,就只能从从西到武城,去平陵关。 可是武城也有重兵把守,且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万一等我们到了武城关下,梅绩再领兵出来追击,那我们就前有赵忠义,后有梅绩,咱们不就被他们前后夹击了吗?” “那怎么办,如今义同打不下来,再这么耗下去,士气低落,局面会更加不利的!”肃王道。 稷王听了,沉默良久道:“老七的话有道理,还是集中力量攻打义同,传令下去,等打下义同,每人连升三级,谁第一个攻入,赏黄金百两,丝绸千匹!” 第494章 明升暗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攻城的人士气又被调动了不少,义同的西门被冲出了缺口,幸而被梅绩的预备队及时堵上,才没有被破门而入。 就这样,僵持的战况到了十月, 一个意外出现了。 梅绩这边,有一个副将在巡视的时候,被对方阵营的大头兵指着鼻子大骂,这人脾气火爆,受不得激,当即开了城门,带领三千人出去对战,结果全军覆没,要不是守城的人机灵,早早把门关了,差点被对方攻进来。 梅绩勃然大怒,下令谁再敢违抗军令,擅自出兵,定斩不赦! 当然,经过那个副将的全军覆没后,其余将领也都看清了形势,毕竟刚刚有了血的教训,谁也不敢头铁了,就坚守四个字——死守不出! 三王这边损兵折将,士气低落,义同城里,也不好过。 正当两方胶着难舍难分的时候,一件事打破了僵局。 赵忠义为了助战,派出了几路小股部队,不断地骚扰三王的粮道,收获最大一次,竟一下烧了三王几万斤粮食,让三王原本就紧张的后勤,更是雪上加霜! 三王的军队面临缺粮的局面,让原本就貌合神离的合作,更加猜忌和不满了。 梅绩观察到三王的后勤补给有问题后,就猜到是赵忠义的手笔。 只等了半个月不到,三王军队的士气就大受打击,建制开始混乱,不断有人逃跑。 梅绩知道,时机到了,于是打开城门,带领军队突然发动袭击,给三王以迎头痛击。 三王军队到现在已经支离破碎,本来就不是对手,又加上对方突然发动,猝不及防,只打了不到半日,就伤亡惨重,散了一大半。 肃王身死,稷王和端王二人见大势已去,忙带着人趁乱跑了,不知所踪。 剩下的军队要么逃跑,要么投降。 这一战,梅绩军队斩敌一万多人,俘虏两万多人,大获全胜。 这场元明帝登基之初、来势汹汹的叛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被平息了。 而鞑靼人早收到了稷王的联合请求,只是想作壁上观,若是藩王占上风,他们就趁机大举进犯,扶持藩王,让大庆彻底乱起来,若是朝廷占上风,他们就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谁知这些藩王如此不中用,竟三个月不到就被镇压了,加上常誉防守的紧,他们连个毛都没捞着! 倭寇那边更不用说了,他们一向都惧怕刘裕昌,只敢小打小闹,恶心人,大庆根本没乱起来,他们大部队连岸都没敢上,又回海岛里窝着,再一次蛰伏了起来。 朝中正在商议对叛党的处置。 元明帝采用了肖翰的建议,严惩首恶,胁从不问。 三王的家人,全都被抓,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稷王和端王全国通缉,陈王被削除王位,开除宗籍,贬为庶人。 伪官们也只是革职驱除朝堂,并未追究家人。 那些士兵们,全都收编了,混入到了大庆的各支军队中去了。 紧接着,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对于此次平叛的首功之臣,梅绩,皇帝自是大加赞赏,大笔一挥,升他做了工部尚书,内阁大学士。 赵忠义擢升为怀远将军,留守义同。 罗川提拔为兵部侍郎,左佥都御史。 其余人等,就不一一赘叙了。 对于梅绩的安排,他本人倒是没说什么,坦然接受,很快就去工部报到,进入工作状态了。 但梅瑞河却病了。 从北营将军,到工部尚书以及内阁大学士,其实是明升暗降,被夺了兵权。 这意味着梅家在京城的一大势力丢了,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偏梅绩那小子,也不知道着急,还巴巴地跑去上值,他能不气病了吗? 梅绩来看他时,梅世玉也看不过去,毫不留情道: “父亲当初就不该提拔你,到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梅绩无奈道:“叔父,二哥,在工部任职,一样是为了为国尽忠,何必非执着于军营呢!” 梅世玉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心大了,这山望着那山高,可你别忘了自己姓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倒在其次,只怕将来容不得你!” 梅绩笑道:“二哥说笑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叔父的提携之恩,只是我做着大庆的官,自该忠君爱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真有那一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梅绩看来,自己是梅家人,可先得是大庆人,维护家族利益得有一个前提,就是国家的大是大非上不能错! 似他叔父这等,过于看重家族利益,罔顾国家利益,凌驾于皇权之上,他是不赞成的。 梅瑞河听了,默然良久,笑道:“好了,世贞说得也有道理,形势比人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梅绩见气氛不好,起身告辞道:“侄儿还有事,改日再来看叔父,您多保重。” 梅瑞河点点头,让梅世玉去送他,梅世玉摆着一张臭脸,稳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样子。 梅绩也不在意,自己向梅瑞河行了一礼,然后告退了。 待梅绩走后,梅瑞河斥责梅世玉道:“看你的样子,盛气凌人,怒形于色,一点也沉不住气!” 梅世玉有些不忿,他明明是在为父亲不值,父亲竟还斥责他,便睁大了眼睛道:“父亲不也是被他气病的吗?” 梅瑞河:“......” “世贞为人正派,断不会左右逢源,为父着急,是为着如今朝堂的形势,并不是为他个人。”梅瑞河语重心长道。 “朝中谁人看不出,皇上对他明升暗降,其实就是针对我们的。 如今整个京城都被皇上牢牢掌控了,东南的刘裕昌是肖翰的岳父,这就不必说了,就连赵忠义和常誉都被笼络了去,如此下去,要不了几年,我们在朝堂上就无立锥之地了!” 文官再争,能争得过兵权吗? 当初他能跟先帝抗衡,就是他手里有兵权。 现在新皇帝把兵权都收了,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什么也做不得了! 第495章 受委屈了? 现在想想,当初那一点点不忍心,导致现在满盘皆输,真是不该! “父亲也不必太担忧,那小皇帝根基薄弱,全然仗着一个肖翰,只要咱们把那姓肖的除掉,他一个没学过为君之道的人,能坐稳皇位吗?”梅世玉凑近了道。 提起肖翰,梅瑞河就头疼,咬着牙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当初晋王即位成了定局,我便料到肖翰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于是让陈昌、邹衍二人秘密下手,没想到这两个混蛋竟然阳奉阴违,把人直接带了回来,害得我们现在如此被动! 我也另想过法子,可这人滑手得很,底子又干净,实在找不出可以攻讦的地方!”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梅世玉道:“父亲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姓肖的自己硬气,他的族人呢?他岳家呢?姐夫不就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了解肯定很深,让他出手,肯定事半功倍。” “康荀?” “正是。” 梅瑞河听了,默然不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年,还是新庆二年(为了表示对先皇的敬重,先皇驾崩当年,仍继续沿用先帝的年号,到第二年,才是新帝元年。) 虽然大庆经历了三王叛乱,但各地风调雨顺,民生安康。 朝堂上,吏部尚书庞振病重,请辞归乡,元明帝当即允准,并让肖翰接任了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肖翰之前的官职就是吏部侍郎,如今接替尚书一职理所应当。 但朝中那些大臣却纷纷上奏,无非是以肖翰年轻,资历浅为由,劝谏皇帝。 哪个尚书不是熬到四五十,最不济那梅绩也是三十有五的人,哪像肖翰,才二十五都不到,让他们这些白了头发,垂垂老矣的,情何以堪! 但对上元明帝那一副给了尚书还觉得委屈了肖翰的小眼神和语气,顿觉不妙,打了几天几夜的腹稿,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生怕一说,皇帝来个更大的,语出惊人! 是的。 元明帝确实觉得委屈肖翰了,毕竟肖翰之前是浩州、益阳两地巡抚,虽无总督之名,却有总督之实,已经是正二品的高官了。 现在又辅佐他有功,却还是二品尚书,根本没有晋升,要不是肖翰拦着,他都想给太傅的称号了。 肖翰本来就是他的老师嘛! 既然阶品没有上升,那就多赐点东西,、田地庄子,应有尽有,跟流水一样,进了肖府。 还给肖翰的母亲妻子都封了正二品诰命夫人。 朝臣们见了,口水都馋出来了。 这也太好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皇帝对肖翰的青睐和倚重,纷纷朝肖翰靠拢示好。 一时间肖府门前车水马龙,一到节日,送礼的络绎不绝,各种珍宝琳琅满目,璀璨耀眼。 肖翰倒是不好不收,想着不收或者挑挑拣拣地收,都要得罪人,干脆就全收了,拿给元明帝给他充实私库。 元明帝感动坏了,毕竟他是真穷。 永熙帝分给他的东西不多,他生母位份低,又早逝,根本没有私产留给他,因此自己私库比起一般王爷,那真是穷得叮当响! 也正是因为,他懂得人间烟火,知道这里头不全是贿赂讨好肖翰的,也有正常的人情往来,于是打算跟肖翰来个五五分成。 一番肺腑说辞后,肖翰倒是接受,但觉得五五太多,别人贿赂讨好自己,大多是看在皇帝的份上,所以皇帝应该占大头,而且皇帝还小,要花钱的地方也多,应该多拿。 两人经过多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决定三七开。 元明帝七,肖翰三。 当然,这属于两人的小秘密,别人都不知道。 许多人冷眼看着肖翰只要送礼有名,便来者不拒,心里也认为他是个贪得无厌的,迟早有一天会翻车! 这些就不在肖翰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现在琢磨着两件事呢! 皇帝赐给他两个庄子,都很大,他也去看过了,是之前被抄家的那七个大臣之一的家产,地里还种着粮食,还有佃户住着。 肖翰想了想,决心干一票大的。 这便是穿越者必备——高产的粮食,土豆、红薯了! 于是他在自家后院开辟出两块地,又向系统买了些好品种的土豆和红薯,也种了些其他的菜蔬,混杂其中。 至于为什么没在庄子上种,肖翰表示不必要,庄子上的人他都信不过,二来他种这两样东西,只是为试点,将来给皇帝看,根本没指望自己能种多少。 这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准备接家里人进京了。 之前皇上给他娘和媳妇都封了诰命,他也趁机先去了信。 一是让他们对诰命有准备,二是想让爹娘和媳妇都到京城来,一家团聚。 现在家里除了下人,就只他一个人,有客来访,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 着实太冷清了些。 于是他一边种地,一边派人给家里人去催,让爹娘和媳妇赶快进京! 宁川 接到信的肖三郎夫妇和刘兰蓁都高兴不已。 刘兰蓁总算松了口气,诰命倒在其次,她终于不用担心肖翰的安全了。 小张氏则是不敢置信道:“兰蓁啊,这满丰在信上说的诰命,是怎么回事啊?” 刘兰蓁笑着解释道:“娘,是官人得皇上器重,皇恩浩荡,封娘做了正二品夫人呢!等宣读诏书的天使一到,娘您就是诰命的夫人,整个宁川,都没有哪家官娘子能越过您去。” “啊,就是戏文里的诰命夫人?我、我也能当了?”小张氏如同在梦里一般,不敢置信,抓着刘兰蓁的手问道。 刘兰蓁道:“自然是能的,官人如今官运亨通,您生了他,就是对社稷有功,这个诰命,您当之无愧。” “哎哟,我的好儿子啊,真给为娘争气啊!” 小张氏说着眼睛都红了,她这辈子是真好啊,嫁人丈夫恩爱,生个儿子出息孝顺,娶个千金儿媳妇也对她好。 如今又被封了诰命夫人,要搁在儿子出生以前,谁敢相信她一个乡下妇人能有这造化啊! 第496章 诰命 “还有你,你也是个好的。”小张氏对刘兰蓁道。 “这都是官人挣来的,我可不敢居功。”刘兰蓁道。 宣读诏书的天子近侍很快就到了。 肖家一家人提前沐浴,熏香,斋戒,早早摆好了香案候着。 等天使一来,宣读了诏书,虽然早知道了,但一家人还是免不了激动。 小张氏喜极而泣,望着那御赐的衣冠,精致华美,伸了手又不敢去摸,生怕给摸坏了。 刘兰蓁心里也是极高兴的,笑着给了赏,还吩咐家人好好招待了来使们。 领头的太监是安林的徒弟,小徐子。 小徐子知道肖翰深得皇上信赖,不敢拿乔,笑道:“夫人不必客气,肖大人为人和气,奴婢等也受过他的照顾,奴婢能领着这趟差事来,那也是奴婢的福气呢!” “徐公公太客气了。”刘兰蓁颔首道:“这都是皇上隆恩浩荡,我家官人日后定是要竭尽全力侍奉君主,方不负皇上恩典。” “夫人说的是,诏书已经送到,奴婢就不多留了,这就得回去销命了。” “徐公公慢走。” 临清府都被惊动了,一听是皇上派人给肖家女眷封诰命,都纷纷递帖子拜会,望着众星拱月的小张氏和刘兰蓁,众人欣羡不已。 尤其是那些官眷! 她们妇人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不就是诰命夫人吗? 看看人家肖翰才多大,就给家里女眷挣来了二品诰命夫人,再看看自己那丈夫和儿子,这辈子估计都没戏了。 诶,早知道有这么个潜力股,她们定一早收了,结果便宜了别人! 肖家这一波跟肖翰在京城也差不多,迎来送来,热闹了大半个月,又回乡祭祖,炫耀了一番。 肖家村又是激起浪花朵朵。 他们也不懂诰命究竟是个什么,但一听小张氏婆媳成了诰命夫人,就连县太爷见了她们都得行礼,除了羡慕,就是深深的敬畏了。 望着满面春风的小张氏婆媳,感慨这辈子能见着戏文里唱的诰命夫人,也算没白活了! 张氏则是感慨小孙子太出息了,不仅自己当官,还给他娘和媳妇挣了个官,说不定以后再努努力,也给自己挣个官回来,让她老婆子也威风一把! 一家子人,最眼红心酸的便是邹氏了。 邹氏想当初她两个儿子跟肖翰是一起读的书! 谁知道人家顺风顺水,当了大官不说,连带老三媳妇和儿媳妇都封了夫人! 自己那两个儿子却一个在铺子里给人帮工,一个虽考中了秀才,但还在苦哈哈考举人,不知要考到猴年马月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 但心里再不爽,邹氏也只有憋着的份,毕竟老三家现在比自家好太多了,这人呐,差距小的时候免不了掐尖争强,差距大了,连攀比的心气都没了! 拿什么比啊! 肖家三房然后祭了祖后,还在老家也摆了几日酒,宴请亲朋好友。 等这些过后,刘兰蓁和肖三郎夫妇整点行装,雇了船往京城来了。 这一路倒也顺畅,不过半月就到了京城。 肖翰也不知道哪日到,就没请假,早早让天官儿带着家人在码头迎接。 “老爷,老夫人,夫人。”天官儿眼乖,早瞧见了人,急忙上前问好道。 “天官儿啊!”刘兰蓁道,“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回夫人的话,小的也是刚到。公子料到老爷老夫人们是这几日到,但他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就叫小的在这儿等,就日夜盼着您们呢!” “他忙他的,我们自己回家便是。”肖三郎且说且看,这码头可真大啊,不愧是京师,就是宏伟。 “这码头可真热闹啊,人也多。”小张氏压抑住心里的喜悦和好奇,跟着家人坐上马车。 刘兰蓁认得这不是去自己那套宅子的路。 天官儿赶紧解释道:“自从公子升了官,朝中大人们经常上门,公子便搬到了之前皇上赐的那个园子了,不过也只收拾了一半,家里稀里糊涂一团乱麻,就盼着夫人回来管管呢!” “辛苦他了,我走了也没人照料他的起居。”刘兰蓁听了敛眉,心里还是欢喜的,毕竟她还担心了一阵,就怕他高升,别人打他后院的主意,天官儿这么一说,可见根本没这回事! 小张氏和肖三郎一听不禁好奇,他们可是听儿媳妇说了,家里不少丫鬟婆子呢,竟没把家里收拾出来,那得多大啊! 夫妻俩此时心里暗暗心惊,等真看到了实景,才发现,自己的想象还是不够! 这房子就不说了,房间都数不清,还带着好大一个园子,猛地站在园子里头,还以为是在野外呢,谁想到这是在人家里? “这房子也太大了!”小张氏震惊道,怪不得都收拾不完呢! 这富贵人家的生活,果然是穷人想不到的! 肖三郎则是问道:“这会不会太招摇了啊?” 刘兰蓁笑道:“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是皇上赐的,规制也符合,官人如今的官职住这样的府邸,并不出格。” “那就好。”肖三郎放下心来,紧接着就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这么大一个家,都是他儿子的,他这个儿子真是太出息了! “大、大。”肖晖在肖三郎怀里挥舞着胳膊牙牙学语,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晚间,肖翰就回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肖全说了,家人到了。 于是满心欢喜,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爹娘!”肖翰听见声就忍不住跑了进来,瞅见爹娘,没怎么变,太好了! 倒是肖三郎和小张氏,瞧着儿子,这气度,越发不像自家的了。 两口儿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搁外头,都不敢认的那种! “满丰啊!”小张氏情不自禁地喊着儿子小名。 “诶,娘,你们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看见你过得好,我跟你爹比什么都高兴!”小张氏方才还高兴,这会儿就忍不住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刘兰蓁劝道:“娘,今日一家团聚是喜事,怎么倒哭起来了。” 第497章 徐景顺藤摸瓜 “诶,我是高兴的,看见他啊,我心里就满满的。”小张氏擦着眼泪道。 肖翰道:“既如此,您日后慢慢看,以后日子多着呢。” “正是呢!” 当晚,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块吃了晚饭,说了许多话,自是欣喜无限。 次日,肖翰去上朝,刘兰蓁在家操持家事,原先奴仆是不够的。 刘兰蓁又挑了好些,先都分配了在外头伺候,弄了好些天,这个家,才算井井有条。 小张氏看着那么多奴仆都被刘兰蓁管理的服服帖帖,再不像来时那样杂乱,心里也很高兴,要不怎么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就她儿子这样有出息做大官的人,就应该娶这样的媳妇,不然家里都管不过来! 因此,小张氏待刘兰蓁也就更好了。 这要是在肖家村,妥妥的炫媳狂魔,连肖翰都得退居二线了。 肖三郎更不用说,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父子俩四目相对,眼里又高兴又无奈。 肖翰在朝中炙手可热,想打的主意的人多如牛毛,之前送珍宝钱财的就不说了,还有送仆人、美人的。 肖翰当即表示自己身体虚,无福消受,也不管人家看自己的眼神充斥着怀疑和同情,我行我素。 又见近日递帖子的女眷多,怕有那多事的,刘兰蓁碍于名声不好说,于是提前跟他娘打了预防针,让她帮着推了,家里只要平静就好。 “娘,如今儿子得皇上重用,眼红的人太多,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像之前许家,那黄宝珠跟姨娘竟闹出了人命案,若我家也这样,那我的官也就当到头了,爹娘辛苦养育我一番,我还没好好孝顺爹娘呢,就这样葬送在别人手里,冤不冤呐!” “你说的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等喜欢掺和儿子儿媳妇事情的恶婆婆。” “多谢娘。” 小张氏也不喜欢那些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女子。 分明是贪图人家产,不然怎么只给富贵人家做,不给乡下人做的? 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她儿子呢! 还别说,之后的日子里,还真有找到小张氏面前的,刘兰蓁还不知道呢,就被小张氏给推出去了。 只是那个齐王氏,仗着自己姨母的身份,几次上门,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指责刘兰蓁不贤惠,把刘兰蓁好一通气。 好在有肖翰的预防,小张氏看不上那人,见了两回,当面给人家撅回去了。 齐王氏闹了好大个没脸,面色铁青的走了。 这些都是女眷内院的事。 肖三郎听了几耳朵,闲着无事,就去外头转了转,见儿子手上有铺面田产,决定在京城开酒楼,给自己找点事做。 肖翰也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只是静想之下,觉得这关系,好像有些不对啊! 算了,不想了! 再说徐景,他带着人从宫中出入这一块下手,经过一番抽丝剥茧,他的副使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属下以御花园为中心,盘查了那几日进出宫门的所有人员,尤其是采买物件,运输之类,这些都用车,刺客混匿其中的可能性较大。” “果然发现了一可疑之人。” “谁?” “御用监太监陈方。”副使道,“御用监太监采购了宫里需要的东西后,便有专门的人送到宫门口,然后再由御用监管事验收,运回御用监分发或储存。 陈方负责的便是这验收运送。 皇上遇刺当日,正巧章家送来特供的茶叶,也是陈方去收的。 可自从那日后,这陈方便一直卧病在床,属下到他家时,他家人还想拦着不让属下见,属下觉得有蹊跷,便执意入内。 看见这陈方,他躺在床上,神色慌张惶恐,说话语无伦次,但断断续续中,说着什么不知道,不干他的事。 属下认定这人一定是做贼心虚,只是他已经浑浑噩噩,没法审讯,便控制了他的家人,还没怎么逼供,他们就招了。 说是当日陈方有个好友,家里有个远房亲戚,来京城做生意,在外头看到皇宫恢弘浩大,借口想要进去一观,给陈方塞了好些钱。 这陈方贪财,又自大,以为只是带人进去看看,就趁着运送,将那人藏在运送茶叶的车里,混入进宫了。 但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人还没出来,也不知所踪了。 陈方还以为他是迷路了,也不敢声张,就在值班房里等。后来听到宴会大殿上出了事,陈方就害怕了,一打听,知道宫里出了刺客,加之他带来的那人一夜未归,心里明白自己被人利用,犯下大罪,回到家里就吓病了,几欲要死。” “混账,陈方这狗奴才,真是罪该万死!” 徐景拍案骂道,就因为这狗东西虚荣贪财,就让刺客趁虚而入,害了皇上,差点颠覆了大庆的江山。 这皇宫大内,问题真是多得很啊! 徐景立刻顺着那条线去找陈方当日那个好友,可时间过了这么久,早已是人去楼空,不知去向了。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就在徐景心烦意乱之际,又出现了转机。 盯着梅府的那些人有收获了。 旺财找到那人了。 自从发现了邓琪这条线,顺藤摸瓜,确定了梅瑞河有重大嫌疑,徐景便加强了对梅瑞河的监视。 梅家斜对面有一处宅子,有一个三层高的小阁楼,徐景便悄悄带了邓琪的心腹家人旺财,让他日夜盯着,定要找出那人。 一连盯了两个多月,旺财眼珠子都快成对对眼了,才终于瞧见了那人。 “大人,是他,就是他!”旺财望着副使,激动道。 副使定眼一看,认了人,连忙跑去报告徐景。 徐景立即让人调查了一番,终于知道了这人的底细。 许固,梅家的远房亲戚,曾经参军,后来弃军来投奔了梅家,帮着管理些家事,在梅府里深居简出。 因为不是梅家的正经亲戚,充其量算个管事,所以存在感很低,就连锦衣卫都没注意到他,不想这都是梅瑞河做的戏! 第498章 烦人的亲戚 “你确定是这人?” “千真万确,小人愿用性命担保。”旺财眼里放着光道。 “好,这事记你一功,等事情了结了,本使会给你一笔钱的,你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徐景道。 旺财知道形势比人强,也不敢反抗,笑着道:“小的都听大人吩咐。” 徐景点点头,让手下将旺财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徐景想从这个许固下手,但又怕他骨头硬,不肯招供,要是因此打草惊蛇,惊动了梅瑞河,反而不美。 思来想去没有好法子,决定先向元明帝报告一番,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 于是拿着旺财和来福的口供,陈方家人指认邓琪的口供,就来求见皇帝。 元明帝一听,涉及梅瑞河,便叫来了肖翰,将案情都仔细告诉他了。 “都说大哥和梅阁老不和,朕本以为只是政见上不和,毕竟是亲舅甥,和外人终究不同,谁知竟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弑君!” 元明帝震惊道,心里也更加坚信了要除掉梅瑞河的想法! 先帝和梅瑞河有血缘关系,尚且如此,何况自己!现在这姓梅的在朝中屡屡受挫,保不齐哪天又狗急跳墙了! 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皇上,既然查到了许固,不妨先将他控制起来,免得事情泄露,梅瑞河杀人灭口。”肖翰道。 徐景又担忧道:“肖大人说的,臣也想过,只是担心这人是梅瑞河心腹,不肯招供,还让梅瑞河有了防范。” 元明帝想了想,觉得徐景说得也对,就是杀人放火的强盗,也有几个死忠的心腹,万一许固咬死不认怎么办? 肖翰又看了看许固的调查资料,说道:“是人就有弱点,至于梅阁那头,听说他病了,他年纪大了,病得重一点也是正常的,梅世玉那头,咱们给他找点事做,他们自顾不暇,也就管不了这许固了。” 徐景眼睛一亮,说道:“听肖大人一说,徐某豁然开朗,请皇上放心,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元明帝点头道:“好,你是个忠臣,先帝临终前也最信任你,由你来查出此事,再合适不过。” 徐景去了。 元明帝又和肖翰说了些话,知道他家里人来京城了,就没留他吃饭,让他早早回去了。 肖翰回到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饭桌上,小张氏说起那些官眷说话拐着弯,心里像是有十八个肠子弯,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不是兰蓁在旁边提醒,又替我圆场,我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来,真是累死人了!” 小张氏吐槽道,原来她还挺喜欢这项活动,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就是吃吃喝喝,一大堆人聊家人,丈夫、孩子,互相攀比,虚假得很! “这场合我也不喜欢,娘既然觉得累,就说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不见了就是。”肖翰说道。 小张氏道:“这,这好么,人家专程来了,要是不见,会不会得罪人?让你不好做啊?” 肖翰道:“这有什么。” 刘兰蓁趁机道:“娘,其实她们大多也没什么事,您是长辈,就挑那想见的见,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小张氏道:“这倒好。” 说着,又问起了肖三郎酒楼,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再过不久,就应该可以开张了。 饭桌上一片喜气洋洋。 房间里 肖翰见刘兰蓁脸上有些郁色,便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刘兰蓁摇头:“没有,就是被人给气了。” “谁气你了!”肖翰道,“莫不是你那姨母?” 刘兰蓁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娘刚刚好像没说吧?” 肖翰脱了衣裳,躺在床上道:“家里每日来什么客人,我还是知道的。之前我有次去见王家拜访舅舅,这齐姨母就逮着我说话,让我提拔齐家姨父和她儿子,我正为难呢,幸好舅母来帮我说话,我才溜了,后来听说她很不高兴呢!” 肖翰想起当时那齐姨母,竟然张口就让肖翰给她家的运作,要当侍郎,还非吏部和户部不去,他当时就惊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这事我也听玉宜说了,早年姨母就拿这事要舅舅帮忙,可姨父那人能力平平,又不是来事,跟上级关系也稀疏平常,能做到国子监司业已经是舅舅帮忙了,她还不知足!见你做了尚书,又打上咱家的主意了!” 刘兰蓁吐槽道,实在不想承认这是她家的亲戚。 “她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刘兰蓁撇嘴道:“还不是阴阳怪气那套,让我给你吹枕头风,见我不理,今日又带着她家那个庶女来,竟当着娘的面,想逼我收下,给你做二房!” “啊?那你怎么推的?”肖翰吃惊道,“她也太不讲究了,齐家好歹是科举出身,读书人家,还同朝为官呢,弄这么一出,也不怕让人笑话。” “我也是这样回她的,她竟然指责我善妒,幸好娘站我这边,根本没理她,否则我真是忍不住了!” “怎么,你还想拿大扫把赶她出去啊?”肖翰揶揄道。 刘兰蓁点头道:“我在白马镇上看见过,有妇人拿扫帚打人的,当时觉着粗鲁,现在想想,这倒是也不错!”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这齐姨母还真是讨厌,硬是把我媳妇从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变成了能叉腰打人的街头辣妹。” “什么辣妹,你说谁辣妹呢!”刘兰蓁伸手在肖翰腰间掐着一块软肉。 “嘶!”肖翰吃痛,肯定青了。 “我看你是惋惜没了那二房吧!倒别说,那个叫玲珑的,长得还挺漂亮,腰肢又细,一张脸都能掐出水来。我年纪大了,比不了啰!”刘兰蓁翻着白眼道。 肖翰道:“漂亮、腰细、水灵,我怎么觉得是娘子在自夸呢?” “我可没这些好处!” “有没有,要研究了才知道。”肖翰翻身把她扑倒。 刘兰蓁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你个不要脸的。” “咱们是不是应该给晖儿添个弟弟妹妹啊,他太孤单了,都没人陪他玩儿。” “我,我最近不是很忙。” 呼~ 熄灯。 一夜好眠。 第499章 徐景审讯 梅家 梅瑾瑜最近是心力交瘁,先是她二哥接了个到东南去巡视的差事,离开京城了。 紧接着她爹的病又重了,之前还能坐着说话,下床走动,现在连坐都不能坐了,要不是每日还醒过来用些饭食,怕是都要准备后事了! 她就和康荀每日在床前照料。 谁知国子监进来了一批新员,张祭酒让康荀负责督导这批人,每日早出晚归,全家都靠她一个人撑着,怎能不焦头烂额呢! “大小姐,管家来报,说许固家里人病了,他想要回去看看。” “许固?”梅瑾瑜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嬷嬷提醒道:“是夫人那边的破落户亲戚,几年前来投奔,老爷可怜他,就留在家里做个管事。” “他家里托熟人捎了口信,说是母亲病重,估计是回去奔丧的。” 梅瑾瑜扶额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回去吧,按照府里规矩,给他一笔丧葬费,也是府里的心意。” “那按什么标准给呢?” “他不是管事吗,看在亲戚的份上,就按大管家的份儿给吧。” “诶,老奴这就让账房去支银子。” 许固倒不在乎这点,因为梅瑞河每年都私底下给他很多银子,得了府里的准信,便立刻带上行李走了。 只是走到城外三十里处,经过一处密林子时,身下的马一个踉跄,猛地被什么绊倒,他也摔出去好远。 正想起身时,忽然左右窜出来好多人,将他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抓我?”许固拼命挣扎道。 “闭嘴!”那些人并不回答,而是手快地将他四肢都牢牢绑了起来,嘴也封住,浑身都搜了一遍。 衣领、指甲这些细微之处都没放过。 许固有些害怕,这路数看着不像是一般的盗贼! 定是官府的人! 饶是许固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对方有备而来,又人数众多,就这样被抓了。 许固被蒙着头,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五花大绑,身处在刑台之上,两旁各种刑具令人骇目。 炭盆里的偶尔哔啵之声,为阴暗的空间,增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站在许固面前的,是一个方脸大耳,虎背熊腰的汉子。 这人,许固也认识,是锦衣卫指挥使——徐景。 作为梅瑞河暗地里的心腹,对于朝中官员的长相,许固自是烂熟于心的。 徐景看着许固,戏谑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固道:“小的眼拙,不认识大人。” 徐景道:“既然不认识,何以如此镇定?” 换了旁人,早吓得魂不附体,又或者抬出梅阁老的名字来压人了! 像许固这般,只看了他一眼,便如此镇定的,还是少见。 许固垂眸道:“小的生性冷淡,无惧生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倒是条好汉。”徐景道,“这里是诏狱,知道抓你为什么到这儿吗?” “小的是梅阁老府上的管事,一直老实本分,委实不知大人为何要抓我?” 徐景笑道:“本使提醒你一下,邓琪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许固瞳孔微微睁大,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反问道:“小的不认识什么邓琪,也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徐景在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许固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惊惶。 “不认识,他可是你主子的远亲,今年三月十五那日,带着重礼到你们府上求见,你身为梅家管事,会不知道?” 许固道:“阁老是百官之首,想求见他的人多如牛毛,就是大管家也不可能每个都记着,何况我这个二管事。” “那后来,梅阁老又授意管家多番打听邓家之事,你也不知道了?” 许固道:“主子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知道那么多?想来是阁老心善,想救济一下穷亲戚,这才又派人去打听的吧。” “又派人?”徐景问道,“你怎知梅阁老未见他的?方才你不是还说,不知道此人吗?” 徐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许固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立即低头道:“小的的确不知道,只是从前一直有人来找阁老办事,说话也不尽然的,阁老既要全情义,又不能罔顾朝廷法度,自然要自己派人去查实,才好斟酌办事的。” “你对梅阁老的行事做派,倒是清楚啊!” 徐景忽然变了脸,叫人将旺财带出来,对许固道:“这人你应该见过的。” 许固看到旺财被带出来,并不慌张,只错开眼,默然不应。 倒是旺财,看见许固,就如同看在金山一般,激动地指着他道:“大人,就是他,那日我们从梅府吃了闭门羹回来,路上就遇见他走出来,自说自话,说认识我家少爷,然后我家少爷就把我和来福支开了,来福也可以作证的,就是他!” 徐景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让人把旺财带回去,对许固说道:“此人是邓琪的心腹家奴,当日还有一人,都指认你那日一口就叫出了邓琪的名字,你还想狡辩吗?” 许固平淡道:“天下之大,有两个长相相似的也不足为奇,他又不知我姓甚名谁,如何能一口咬定当日所见之人就是我呢?” 徐景道:“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梅阁老能救你出去?你为何会在城外树林里被抓,这些你都想通了吗?” 许固听到这话,飒然惊觉! 从他被抓,一直想的就是如何应付拷问,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死也不会将主子供出来。 可他是因为家里来信,说母亲病重,要他回去见最后一面,才出城被抓的! 徐景如此说,是在拿家人威胁他! “徐大人,你......” 徐景笑道:“你终于还是说出本使的身份了?” “这有何难,能在锦衣卫里自称本使的,能有几人?再看众人对你毕恭毕敬的态度,便知你是指挥正使。 只是不曾想到,堂堂指挥使大人,竟拿老弱妇孺作筏子,诱人伪供!”许固嗤笑道。 “我们锦衣卫遍布全国,见过的人各式各样,手段自有不同。 第500章 肖松上京 对待光明磊落之人,我等也以礼相待,对待那些奸诈冥顽之徒,自是什么手段都能用上! 本使自问不是善男信女,没那么多时间同你在这儿瞎耗,你若是把梅瑞河和邓琪之事都招了,本使便不会为难于你!” 许固默然不语。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徐景冲着手下人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好好招待他一番。” “是。” 徐景转身,又补了一句:“看紧点,要人死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属下知道了。” 徐景离身出来,这个许固绝非常人,刑讯逼供,他没抱多大希望,就等手下把许固的家人抓回来,到时候定能让他开口! 再说肖三郎的酒楼经过一番准备,还没怎么宣传,开张那日便是人满为患,厨子伙计忙得不可开交,楼上楼下叫的一片小二声响。 要不是肖三郎在临清府有经验,还真应付不下来。 不过也确实累人,好容易忙过开张那几日,也只是略略少了些,生意依然火爆,每日来的人络绎不绝。 当然,这里头大多数人冲着肖家的名头来的,后来才转化为肖家菜忠实的主顾。 肖三郎累了个够呛,盘顺过后,便把经营丢给了管事,自己偶尔过去查查账便是了。 “没想到在京城生意也这么好,可得多开几家啊!”小张氏看着账本欢喜道。 京城什么都贵,今日这家过寿,明日那家赏花,家里还那么多奴仆,花钱的地方也太多了。 “这都是托了咱儿子的福。” 肖三郎看着那些人在自己面前自荐讨好,第一次直面到儿子身居高位带来的影响。 高兴之余,还是有点局促,但又不想给儿子丢脸,硬着头皮都撑了过来。 “以后这些事,都交给管事去做吧,我也不想到外头去抛头露面了。” 小张氏道:“也行,反正家里那么多人,总能挑出几个会管事的。” 正说着,管家骆叔进来,说道:“老爷,夫人,宁川来信了。” “快给我。”家里这时候送信,应该是有什么事! 肖三郎接过一看,然后喜笑颜开道,“大柱中举人了!” “中了?”小张氏惊喜道。 “信上是这么说的,虽然名次不怎么好,但好歹中了,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举人了。”肖三郎高兴道。 “他还要预备明年的会试,要来京城,说是已经启程了,爹娘让我们多照顾着他些。”肖三郎看着信道。 “这是应该的,他要是中了,到时候满丰在朝里也有兄弟了。”小张氏倒也真的高兴。 多个人就多份助力,家里人能自己出息,总比都惦记着沾光要强。 “是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一次就中。” 肖三郎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大柱挺优秀的,三十岁的举人还是少见。 只是从前家里满丰太耀眼,以至于家里人觉得十几岁考秀才举人很容易,忽略了大柱。 这孩子能顶着别人拿他和满丰相比的压力高中,心性确实不错! “能不能中,考了不就知道了,正好家里大,我让人收拾几间安静的房间,让他好好准备。”小张氏道。 “这事还得跟兰蓁和儿子说说。” “嗯。” 晚间,夫妻俩就跟肖翰和刘兰蓁说起了这事。 肖翰一听,满心欢喜:“这是好事啊!也不枉大哥苦读这么多年。” 肖松的压力有多大,肖翰是能想到的。 读书人若多年考不中,就容易被人议论,家里人还总拿他和大哥比,那压力更可见一斑,如今中了举人,就算考不中进士,日子也不会难过了。 说曹操曹操到,收到信不过几日,肖松就带着一个小厮,挑着书担进京来了。 肖三郎早让人去接了,带到府上。 肖松见到肖三郎夫妇,立即行礼道:“三叔三婶。” “一路辛苦了,歇歇吧。”肖三郎道。 小张氏道:“诶,怎么就带了大林来,你媳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肖松道:“离家的时候,石头身子不适,她在家照顾孩子。” “石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孩子受了风寒,养养就好了,只是她放心不下,就留下照顾了。”肖松道。 “没大事就好。来了家里只管住下,你三婶早就让人把房间给你打扫好了,你只管安心备考。”肖三郎道。 肖松道:“多谢三叔三婶费心操持,侄儿这番叨扰了。” 肖三郎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 “三弟呢?”肖松问了一句,“怎么不见?” “他上值还没有回来,等晚上饭间,你们就能见到了。” “三弟如今位居尚书,自然是日理万机的。” 那可是吏部尚书啊! 六部之首,负责整个国家文官升迁考核的机构,这要不是自家人,他都不能相信,有人能不靠家里的关系,二十几岁就坐到这个位子上的! 肖松看着厅房的规模和摆设,又想起进来看见的一切,有些局促。 正好,这时候刘兰蓁进来了,冲肖松行了一礼。 “见过大哥。” “三弟妹好。”肖松赶紧起身回礼。 “早听到大哥来了,我便让厨房去准备午膳茶果,赶了那么久的路,大哥辛苦了,先将就用些吧。”刘兰蓁道。 肖三郎起身拉着他道:“正好,咱们吃饭吧,家里的厨子,比酒楼里的也不差什么了。” 晚间肖翰回来,大家一桌吃饭,觥筹交错。 小张氏说起,让肖翰抽空,给肖松指点一下会试的事,肖翰也笑着应下了。 肖松也在肖家住下,每日温书,只偶尔出去走走,遇上几个读书人,以文会友,倒是交上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这日,几人刚刚吃过了饭,就相邀去郊外游玩,肖松便婉拒了。 “各位兄台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要回家温书,就不与诸位同去了。” “诶,肖兄,离明年春闱还早着呢,不差这一两天吧。” “是啊,肖兄,劳逸结合才好,一味读书,莫不要把人读傻了。” “我比不得各位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时间紧迫,须得发奋苦读,才能勉强赶上,失陪了。”肖松行了一礼,然后走了。 待他走远了,一个姓申的学子便也不去了,摆手说道:“既然人不齐,咱们改日再约吧。” 他是冲着肖松来了,正主都走了,他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第501章 考题泄露? 申化淳觉得刚刚肖松话里有话,时间紧迫,会不会是要考试的时间要提前? 毕竟人家家里有关系,万一是的话,自己可得准备好了! 剩下几人望着申化淳走远的背影,不屑道:“这人可真是势力,就会巴结肖松!” “谁让人家有个简在帝心的堂弟呢,谁不羡慕啊!” “那又如何,这肖松资质平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一学子撇嘴道,要是考不中,也是白搭! 另外几个学子默默移开脚步,拉远了同他的距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人家能有这么逆天的后台,只要不作死,凭着一个举人的身份,弄个官当当也是轻而易举的。 反观如果家里没钱没势,就算中了一甲,也得在翰林院苦哈哈地熬资历。 当初他们这些人得知肖松有这么硬的后台时,都吓了一跳,嫉恨的同时,也升起了无数小心思。 要是能趁机在肖大人面前露露脸,何愁将来前途不明? 肖松对于这些人的心理,略知一二,他都习惯了。 在老家的时候,除了肖家村有些闲言碎语外,其余时候都还好,毕竟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像肖翰那样的,凤毛麟角。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高,但也不算差,稳打稳扎,将来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时光荏苒,新春一过,便到了元明元年。 这一年的春闱,是元明帝登基后的第一科取士,皇帝有意加大录取比例的消息一经传出,各地学子蜂拥而至,一时间京城的客栈人满为患,租赁的院子更是一院难求。 一间客栈里 申化淳正在房里温书,与他同住的同乡忽然猫着腰,神神秘秘进来,慌忙关上门。 申化淳见了,不禁好奇,放下书道:“你这是做什么?” 程正浩神色恍惚,眼神闪躲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这么神秘,你揣着荷包,偷人家东西了?”申化淳见他歪着身子,死死捂住腰间,于是揶揄道。 程正浩没有理会,想越过他走开,谁知腰间的东西冷不丁掉了出来。 申化淳眼快,拾起一看,是四书义还有论题以及策问,只有题,没有答案。 “不就是份题策吗,你至于这么紧张兮兮吗?”申化淳笑道,十年寒窗,这类题不知做了多少! 程正浩来不及阻止他,被他看个正着,有些不自在,一把夺了过来,嘴里嘟囔道:“这可不是寻常的题策。” 申化淳又仔细看了看道:“那是哪位大儒出的?” 程正浩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这是我找人买的,说是今年的......” 申化淳立即听懂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着嗓子道:“你疯了,这可是要杀头的!” 程正浩道:“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我的实力你也知道,撑死了也进不到三甲,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怎么可能高中?还是说,你准备去告发我?” 申化淳一顿,随即道:“你我多年至交,我怎会如此做?只是这太冒险了,若是假的倒也罢了,若是真的,被发现了,那可是......” 这可比贪污受贿严重多了,甭管什么人,只要被发现,那就是个死! 而且他觉得,能被程正浩买到,那其他学子也一定能买到,保密性肯定很差! “你怎么得来的,靠不靠谱啊?”申化淳又怀疑又害怕。 “天香楼,我在那儿偶然间得知,有人在那儿兜售考题,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是全份的都有卖,只可惜我的钱只够买一部分。” 程正浩遗憾道,随即又眼睛一亮,想起了申化淳,撺掇道:“要不你也出些钱,再另外买一部分,这样咱俩一起用,不就板上钉钉了吗?” 申化淳露面心动,但最终还是摇头道:“你知道,我囊中羞涩,家里为了给我凑路费,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哪来的余钱? 再说这事我也不想参与,今天我什么也没看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程正浩看着申化淳,眼神中带着讥讽道:“我买了,你也看了,现在说这话,晚了!” 申化淳心头一跳,问道:“你什么意思?”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美事!” 程正浩变了脸色道:“刚刚是你自己要抢着看的,现在倒说这话了。哼!若相安无事还好,出了事,我定把你拉上。” “你,你!”申化淳急了,说道,“你怎么如此无耻,你就不怕我现在去告发你吗?” 程正浩梗着脖子道:“你去啊!” “你!”申化淳见程正浩这样,他也没办法了。 万一这考题不是真的,自己告个毛啊! “你饶了我吧,我家上有老小有小的,爹娘为了供我读书到今天不容易。” 程正浩道:“谁让你都看了,难道考试时遇着这题,你还能不做了?” “我!”申化淳词穷,怎可能不做,就是胡诌也得诌上几个字啊! “你何苦为难我,我没权没势的,万一被发现了,命都不保了!” 申化淳是真的害怕,他虽然想高中,但也得有命享那福啊! 程正浩嗤笑道:“咱们没权没势,可有人有啊!” “谁?” “你不是认识那姓肖的,他的堂弟可是当今的吏部尚书,咱们把他拉进来,要是有什么事,也有个保障不是?”程正浩似笑非笑地看着申化淳。 申化淳震惊道:“这,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也说了,他资质平平,我们把这考题透露给他,他也能高中,出了事,还能有人兜着,何乐而不为呢?” 申化淳愣在原地,举棋不定。 程正浩继续道:“你想想,若这是真考题,有了这事,咱们就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以后有什么事还能去找他,不比你眼巴巴地去巴结人家强啊!” 好像也是啊! “这事,哪有那么容易的?”申化淳咽了口口水道。 程正浩笑道:“这还不容易,找个时间,约他出来,就说是以往的题策,用来练习的,他知道什么!” 第502章 拖他下水 申化淳最终还是答应了,几次去肖府递帖子约肖松。 肖松一直在家闭门读书,小张氏作为婶娘,对他照料有加。 看他读书辛苦,便劝了他几句道:“大柱啊,读书也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还是要适当休息的。” 肖松点头道:“三婶,多谢您的关心,我知道了。” 小张氏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待小张氏走了,小厮大林道:“公子,三夫人说得是,您要不出去走走? 小的看三公子除了同僚,还有沈大人几位好友,可见就是高中了,也要交友的。 正好那申举人不是都投了几次帖子来约您吗,您不妨去一去,要是以后你和申举人都中了,也有个照应不是?” 大林想着,虽说三公子是大官,可也不能全指着人家啊,能多几个朋友就多几个朋友呗! “这倒是。” 申化淳这人才学不错,与人相交也有分寸,同他关系也不错。 人家又递了几次帖子了,自己一直推脱,也不是个事。 “既如此,就去看看吧。” 肖松放下书,如约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申化淳还以为肖松同往常一样不来了,正和程正浩着急呢,结果晃眼就看见楼下,一人带着小厮过来了,不是肖松是谁? “他来了。” 申化淳和程正浩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里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二人连忙下去迎接,一番寒暄,又把程正浩介绍给肖松认识,彼此夸耀了一番。 程正浩随即看了申化淳一眼,申化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份卷纸。 “肖兄,我与程兄近来读书,遇到了几处难题,颇有些为难,可否请肖兄,为我们解惑一二?” 肖松摆手道:“申兄才学在我之上,让我说,不是孔夫子庙前卖文章吗!申兄别打趣我了。” 申化淳讪笑道:“哪里,集思广益嘛,肖兄看看无妨。” 程正浩连连道:“是啊,肖兄,能来京城参加会试的,哪个不是才高八斗,肖兄切勿谦虚了。” 申化淳都递到跟前了,肖松也不好不接,是几道论策题,还有些许四书义。 肖松看了道:“这四书义倒没什么,只是这策问,我虽有些思绪,但杂乱无序,不知从何说起啊!” 写文章嘛,总得斟酌了才能下笔,哪有心里想,嘴巴上就能立时说得出来的! “若是二位不介意,我拿回去斟酌一番,做成文章,过几日来与二位切磋。”肖松望着他二人道。 程正浩欢喜道:“这敢情好,那我们就等着拜读肖兄的大作了。” 申化淳也找补道:“我二人也把一些想法写出来,到时候咱三人切磋一番,一定能获益匪浅。” “甚好。” 肖松不防,没留意到他二人眼底的狡黠,揣着题策回去了。 又仔细看了看这题策,觉得很有深意,做做也是好的。 于是当天下午,一个人闷在书房里破题。 直到晚间,大林送来晚饭,见公子还在埋头苦写,饭菜热了几次,都没吃一口。 大林轻声提醒道:“公子,要不用些饭再写吧?” 肖松仍旧在灯下埋着头道:“不急,这就好了。” 大林点点头,又把饭菜拿去热了一遍。 大约又等了半炷香的功夫,肖松这才抬起头,将笔放下,拿起写好的文章,吹了吹墨迹。 大林赶紧把饭菜端过去,说道:“公子都做好了吗?” 肖松吃着饭道:“差不多了,虽然写好了,但总觉得有些平涩,定是比不上申兄的。” 他自知自己的水平,比申化淳要差不少,要不是对方坚持,他也不会写文章跟人家去切磋,只求教便是了。 大林想了想,也不愿意自己公子在人家面前露怯,于是说道:“公子何不请三公子替您批改或者写一回? 三公子当年可是探花郎,他的文章,可不比那申举人的好上百倍!” 哼哼! 到时候肯定亮瞎对方的眼! 肖松摇头道:“我住在这儿,已经给三弟添了许多麻烦,他忙于朝中事务,我怎好拿这点小事再去烦他。” 大林不以为意道:“可我看三公子不管多忙,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看书的。而且这几日,他似乎不是很忙。那日三夫人不也说了,让三公子多指点公子,三公子也没有不乐意啊! 公子,都是一家人,您总这么见外做什么。 外头多少人想求着三公子指点还不能呢,您有这关系,干嘛不用啊? 我看三公子很好,一定也不摆架子的。” 肖松沉默了片刻,还是心动了,主要他觉得这题不错,有参考意义,能有肖翰给他指点几句,他也精进些,到时候更能言之有物。 于是便拿着题策到肖翰的书房去找他了。 走进院子,看见灯火还亮着,门口有人守着,是小厮天官儿。 天官儿见肖松过来,上前几步道:“松少爷,您来找公子?” 肖松点头道:“是啊,他现在方便见我吗?” 天官儿笑道:“松少爷稍等,容小的进去看看。” “嗯,有劳了。”肖松道。 天官儿进去片刻,立即就出来道:“公子刚刚忙完了公务,这会儿在看书,松少爷您请。” “多谢。” 肖松跨步进去,肖翰见他进来,起身道:“大哥来了,快坐。” 肖翰邀他坐下,让天官儿上茶,他陪着说话。 “三弟,这么晚了,打扰你了。”肖松道。 “我正闲着想找人说话呢,可巧你就来了。” 肖翰笑着道:“自从你来了,我们还一直未两人这样坐着说说话呢。记得上一次这样,得是好几年前了。” “可不是,时间过得真快。”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肖翰看了看他,问道。 肖松从袖子里掏出卷好的卷纸,说道:“是这样的,我得了几道策论题,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但觉得还欠道统,想请你替我批一批,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看看。”肖翰接过一看,是一道论题《文武并用论》,三道策问《自昔有天下,各有所尚。夏之......》和《天下之事有似缓而实急者,其惟教化乎?教化明则风俗厚......》以及《古者用兵之学在乎将帅得人,将得其人则料敌制胜,风......》 第503章 指点肖松 “这题不俗,倒是下了功夫。” 肖翰微微点头,接着看起肖松的答案。 不过半刻钟时间,便心里大致有数。 平心而论,肖松的回答庸碌无奇,看了半天,也看不到重点在哪里。这要是今年的考题,很难取中的。 肖松一直看着肖翰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问道:“三弟,我写的很差吗?” “大哥,你引经不错,但辞藻过于堆砌,于美感上差了些。 况且今年阅卷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臣黯和内阁大学士钟石,他二人都是偏实,不喜花团锦簇。” 肖翰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红笔,且批且说:“大哥的文章要想合他们的意,得切中时弊,突出重点,多涉及一些民生实事才好。” 肖松也知道自己的文章多有不足,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三弟的提醒。只是能否请三弟替我写一篇范文,我也好借鉴一二。” 肖翰听了,觉得没什么,便点头道:“好,索性我这会儿有空,就着这题试试,大哥看个构架便好,内容还是要有自己的想法。” 肖翰想着弄个议论文的结构,给肖松参考,可以让他的文章简洁明了,迅速地抓住阅卷官的眼球,加点印象分也不错。 “多谢三弟。”肖松高兴道。 因着肖翰要写文章,肖松不好再留下打扰,很快便走了。 肖翰也许久未写文章了,对几题印象不错,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科考的时候,于是文思泉涌,当夜就在灯下妙笔生花,行云流水般写就了三篇文章。 次日一早,自己忙着上朝,就让天官儿拿去给了肖松。 肖松拿了立即回房研读,果然是笔酣墨饱,字字珠玑,让人嗟叹不已! 肖松满心欢喜,如获至宝,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和肖翰的差距,天才果然不同凡响! 再说朝中。 历朝历代,科举考试都是国家大事,元明帝非常重视。 因为他手里可用之人太少了,急着从此次考试中选拔些人才,为自己所用。 临近考期,还特地叫来了此次主使的臣黯和钟石,叮咛了一番。 “选拔人才是国家大事,汉时有武帝下诏举贤良方正,本朝太祖皇帝为考生捧烛,可见一斑,二位爱卿也要重视,切勿出纰漏啊!”元明帝道。 臣黯拱手道:“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所托。” 元明帝点头道:“朕就等着你们替朕选的贤才了。” 钟石道:“考生们仰慕皇上如天之德,都是天子门生。” “好好好。”元明帝微微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注意力又放到了肖翰身上。 “肖先生,你昨晚没睡好吗?” 肖翰道:“回皇上的话,臣昨晚做了几篇文章,一夜未眠,失礼之处,还望皇上见谅。” 元明帝道:“你倒没有失礼,只是朕看见你眼下两团乌青,就多问了一句。先生向来文思泉涌,妙笔生花,你写的文章定是极好的,可否拿出来给朕看看嘛?” “臣早前拜读过肖大人永熙年间赈灾的妙文,真乃远知灼见,入木三分,今大人再有新作,可能让臣某也一睹为快!”臣黯略有些兴奋道。 钟石也笑道:“既然如此,臣也凑个热闹如何?” 肖翰道:“皇上过奖,两位大人过誉了,几篇拙作,登不得大雅之堂,皇上要看,是臣的荣幸。 只是臣今日未能带来,待回去誊抄一份,明日带来,请皇上和二位大人斧正。” 元明帝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待臣黯和钟石走了,元明帝又对肖翰道:“先生,朕把春闱的事交给臣黯和钟石负责,臣黯倒没什么,就是这个钟石,他是梅阁老的学生,朕有些不放心。 开考的时候,先生不如替朕去看看,留意一下,看是否有资质的学子,朕殿试时也好留意一二。” 肖翰想了想,推辞道:“皇上信赖,臣本不该辞,只是今年臣的堂哥也会参考,臣若是去了,只怕惹人非议,皇上若真不放心,不如让沈钰去吧。” 元明帝来了兴趣问道:“先生的堂哥,也与先生一样有才吗?” 肖翰有些无奈道:“平心而论,臣这位堂哥于才能上欠缺了些,平平无奇,但心性不错,只是以他现在的火候,今年是很难中了。” “会不会是先生要求太高了?”元明帝觉得肖先生肯定是拿自己做标准去比别人,那朝中能有谁比得过? 肖翰道:“臣是就事论事,臣昨晚之所以做文章,也是他来请教,臣看了他的文章,需要精进的地方不少,于是才动笔,想为他匡正一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现在正是百官平级考核的时候,先生还有心写文章呢。” 元明帝笑道,心里对肖先生更为敬仰了。 现在在他身边的,哪一个不是卯足了劲提拔自己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家人。 依照他对肖先生的倚重,哪怕这人没什么才敢,只要对方推荐,他一定会重用的,但肖先生却举贤不唯亲,对事不对人,实在难得! 不过这也正是自己喜欢和亲近他的原因不是吗? “沈钰大人倒也不错,只是人才一事事关重大,朕还是想让先生来替朕把关。”元明帝暗戳戳看着肖翰,他连自家人都严正以对,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这事呢? 肖翰见元明帝竟然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二十不到,正是卖萌的好年纪,又是自己的学生。 “既然皇上如此说,臣定当替皇上把好这一关。”肖翰心软道。 罢了,大不了自己听几句闲话嘛! 自从高升后,这种闲言碎语,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债多了不愁! 而且他觉得大堂哥就是中了,名次也是吊车尾那种,不会引人注目的。 再说肖松,他将肖翰写的文章烂熟于心,次日接到申化淳的帖子,便高高兴兴去赴约了。 申化淳和程正浩早就在客栈的二楼包了一个厢房,只等他来,便把自己写的都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切磋,实际是想加深和肖松的关系。 第504章 代天子巡视 程正浩看了肖松的文章,稀疏平常,这个肖松果然如申化淳所言,才学平平,连自己都不如,若不是有个好弟弟,他都懒得在这种人身上花时间。 不过心里鄙弃,面上还得说着好话。 “肖兄之文,辞藻华丽,美轮美奂,确实是一篇好文章啊!” “程兄所言甚是,肖兄今日所做,比那日在花雨庭的更胜一筹,可见肖兄进度神速,来日会试,定能一鸣惊人。” 申化淳说的确是心里话,虽然比他写的差了不少,但可取之处还是不少的。 他知道肖松的乡试名次不太好,此次来会试,多半是抱着一种试试的心态,但看他进度的速度,以后未必不能中。 肖松知道自己写的什么水平,看了申化淳和程正浩的文章,也觉得平平无奇。 若是没有肖翰的珠玉在前,恐怕他会觉得不错,但这会儿,对不住了! 诶,都怪三弟,把他的审美都提高了一大截。 肖松道:“两位兄台不必如此,我自知水平,家里人都说我这文章只会词藻堆砌,词不逮意,不堪猝读。” 申化淳和程正浩互相看了一眼。 申化淳讪笑道:“家里人嘛,定是对肖兄期望高,所以才如此说。” “是啊,肖兄家有肖大人这样的人物,什么惊世巨作没看过,似我等这样的,才是不堪猝读呢!”程正浩眯着眼睛笑道。 申化淳道:“我听说肖大人才高八斗,在翰林院时就任过皇子侍讲,当今皇上师从多人,唯独对肖大人青睐有加,尊称其为先生,可见肖大人博学多才。 我等学子若是能得肖大人指点一二,便是立时死了也无憾了。” 肖松听着二人对肖翰的赞誉,心里也很高兴,三弟文采确实惊艳绝伦,当得起这些夸奖。 “我家三弟确实文采卓越。”肖松想起袖子里的文章,一高兴,便抽了出来,“那日我写了文章去请三弟指点,他见我写的不好,做了几篇范文供我参考,我誊抄了一遍,二位兄台既如此说,不妨也都看看。” 二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惊喜,满心欢喜,连忙接在手里拜读。 一字一句,皆仔细研读。 笔锋犀利,切中时弊,字字珠玑,卓识远见。 就这文章,便是榜首也当之无愧了! 探花郎果然名不虚传! 程正浩和申化淳心悦诚服之余,想到春闱时,自己将这文章稍稍润色一番,使其为自己所用,那他们定能名列前茅了! 赚大发了! “肖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令我等汗颜啊!”申化淳欢喜道。 程正浩心头也是一片火热,笑容满脸地附和道:“申兄所言甚是,能拜读如此高作,程某喜不自胜,多谢肖兄慷慨分享。” 肖松笑道:“读书重在使人明理,开阔眼界。我若小气私藏,岂非画地自牢,有负圣人教诲。能与两位兄台分享,也是一桩乐事,何乐而不为呢?” 申化淳听了,垂下眼眸,低头说道:“肖松心襟宽广,非我等所能及也。” 程正浩眼底笑意不达深处,说道:“肖兄自是慷慨,日后再有此等好作,可别忘了程某啊!” “那是自然。”肖松点头道。 考期渐渐来临,学子们都在紧张的氛围中,迎来了开考之日。 肖翰在外头见学子们一个个提着白篮,正襟以待搜检,便想起了当日的自己,也是这般。 转眼自己居然都历经三朝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肖翰如此感慨,肖全在旁笑道:“公子就是现在去考,在这些考生中也是顶年轻的。” 三朝元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白发老大人呢! “你也打趣我了。”肖翰笑道。 肖全道:“小的哪敢啊,不过是陪着公子一路走来,心里也诸多感受,就是说不出来。” 肖翰道:“人总是喜欢在不同的阶段感叹人生,有的人在总结过去的种种不足,也有人沉溺于昨日荣光不可自拔。” “公子指的是?” “好了,考生们都进去了,贡院一会儿该关门了,我们也过去吧。”肖翰动身道。 “是。” 肖翰替天子巡视考场早有旨意下来。 臣黯和钟石两个主考官自然不敢怠慢这个御前红人,忙迎接进来。 臣黯道:“肖大人,这会儿正在唱名归号,你是一同看看,还是先去明远楼稍作歇息?” 肖翰摆手道:“皇上对为臣大人和钟大人很是信赖,派我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二位大人不必管我,我自去明远楼坐等二位。” 臣黯方才点头笑道:“那肖大人请自便,我俩去号舍转转便来。” 待他们走了,肖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人去了明远楼。 明远楼是贡院里最高视野最好的建筑,是专门修建供主考官监察号舍的地方。 整个贡院号舍的情况,能在高楼的大窗户边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有肖松在,他多少得注意些,并没有到处乱转。 他自己倒不太在意,但也得为肖松着想,万一人家考中了,因为自己传出些不好的话,对他也不公平。 至于皇帝交代的任务,他也暗中留意了几个人,才学倒是次要,实干才是第一位的,站在这里,也能看见。 肖翰喝着茶,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听见鼓声,知道是开考了。 便起身,站在大窗户前,一望下去,几万间号舍,密密麻麻,跟鸽子笼似的,整齐划一,声势浩大。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说的便是此了。 肖翰在看号舍,号舍里也有人在看他。 这便是肖松了。 他眼神好,一眼变认出了高楼上那个丰神俊秀的身影,便是自家三弟。 看到他穿着绯色官服,高高在上,自己也立刻变得热血沸腾。 心想凭着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是不是也能站在那儿,俯瞰众生! 锣声敲响,众考生归坐,取出文房四宝,静待考题的出示。 臣黯和钟石巡视了一遍考场,先后回到了明远楼。 同肖翰坐下,臣黯倚在靠背上,感叹道:“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真是恍若隔世啊!” 第505章 肖翰的疑惑 钟石笑了一声,说道:“我与臣大人是恍若隔世,肖大人却是记忆犹新,昨日重现吧!” 臣黯想起,大笑道:“哦,对对,看我这记性,肖大人是永熙三十五年的探花,不过三年,就已经做到了吏部尚书,如今腾云直上,在大庆朝,也只有肖大人一人了!” 钟石摩挲着手里的茶盖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年,臣大人好像是阅卷官之一吧?” 肖翰看臣黯笑着没反驳,连忙起身行礼道:“我竟不知了,臣大人乃肖某房师,先前不周之处,请臣大人见谅!” (房师是乡试、会试中试者对当届分房阅卷的房官的尊称,二者相序,也可以说有师生关系。) 臣黯摇头道:“肖大人待人向来礼遇有加,何有不周之处?况且你的文章,并不是我推选出来的,所以我也算不得肖大人房师。” 肖翰道:“纵使如此,肖某也是臣大人的晚辈,自该受臣大人指点。” 臣黯颔首回应,他对这个后起之秀欣赏之余,又有一种无法启齿的羡慕和妒忌,加上对方的官衔比他高,在对方面前,实在端不起前辈的架子。 钟石看着肖翰不骄不躁,待下宽仁,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发迹,绝不是偶然。 难怪梅阁老在他手里栽了这么多次,却仍然拿他没有办法,看来自己也该琢磨一下以后的路了。 三人说了一阵,轮流走到床前俯瞰号舍,一片和气。 肖翰闲着无聊,看见旁边案桌上开封的考题,便起身走过去,抽在手里看。 这场考的是四书五经义: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至于至善义》 《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以》 ...... 肖翰看了一遍,倒是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想着答案。 钟石看肖翰如此,便笑道:“今年的题,是臣大人和六部中几位大人一起出的,若不是肖大人忙于吏部之事,恐也是要大人来出一份力的。” 肖翰放下,笑呵呵道:“我只会做得几题,哪会出题,皇上正是知道我这点能耐,才没点我,免得我在各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三人又笑了几句,肖翰百无聊赖,一想到还要考另外两场,总算理解监考老师的心理了。 于是干脆自己找个角落窝着,把121揪出来聊十文钱的天。 臣黯和钟石见他独自在角落发呆,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去打扰他,毕竟他们也无聊,偶尔还是到下头去走走。 就这样,迎来了第二场考试,已经是几日后了。 肖翰回家休整了一番,去见了皇帝一面,然后又进了考场。 臣黯和钟石显然比他热情多了,毕竟能主持春闱的,非皇上信赖的大臣不可,而且有了这一层关系,这一届的进士,都可以说是他俩的学生,这可是个扩充自己势力的大好机会,历来都是文官眼红的好差事。 肖翰站在明远楼看着击鼓,举题牌,第一场看的时候还觉得壮观,这会儿就纯粹是无聊了。 这巡视也不是好干的,在贡院一待就是三天,感觉自己像坐牢一样,以后他再也不要接这种差事了,太难了! 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坐着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又盯着那举题牌看,两眼似乎要把那题板射出个洞来! 古代印刷术不发达,考生们的试卷都是白纸,题目统一由监考官粘在题板上示众,然后由考生誊抄,再行答题。 “121,你扫描一下那题,我是不是太远看错了?” 121闻言,拍了张照传送过来,放大了让肖翰看。 肖翰一看,心里骇然,只见这上头有一道论题,竟然跟肖松之前拿来请他批改的论题,一模一样。 《文武并用论》 肖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偶然吧? “你给我看看肖松的反应。” 121立刻转播: 只见肖松看了那题板,脸上有一丝错愕,随即便带着几分欣喜。 肖翰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提前知道的,难道真是巧合? 想着肖松知道轻重,应该不会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祸事! 凭自己现在的地位,就算他只是个举人,自己也能替他谋一个官职,他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呢? 他又没疯! 他按捺住心中的猜测,不再去想。 等到臣黯和钟石布置完开考上来后,肖翰重新打量了二人一番,然后说道:“辛苦二位大人了,皇上十分重视此次春闱,可不兴出什么纰漏啊!” 臣黯向上拱手行礼道:“选拔人才是国家大事,皇上既然托付于我们,我等自该夙兴夜寐,亲力亲为。” 肖翰又看向钟石,只见钟石笑道:“我等是皇上钦点的主考官,自然不敢懈怠。” 肖翰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钟石有些不解肖翰说忽然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在敲打他? 钟石惴惴不安,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话,但肖翰之后都默然不语,还一副不愿搭理人的姿态,等到这场结束,匆匆便离了场。 他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叹着气回府了。 肖翰径直回到家里,看到中堂里,他爹娘正在对肖松嘘寒问暖,便走了过去。 “满丰你也回来了,我们正说你们哥俩呢。”小张氏笑道,“你们两个人如今都在贡院里,倒让我们想起了当初在永安县的时候了。” 那时候家里三个孩子一起下场,她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紧张! 肖松道:“我怎可与三弟相比,他是代皇上巡视考场,就连两位主考官大人都对三弟毕恭毕敬。” 小张氏道:“这有什么,等你以后高中做了官,别人对你也得这样。” 肖翰出言问道:“大哥,今日考得如何啊?” 肖松笑道:“还不错,许是运气好,今日有一道论题,竟然跟之前三弟指点我的一模一样。” “哟,那可真是不错。”小张氏惊讶道。 肖翰背着手道:“科考题目大多出自四书五经,有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第506章 确定泄题 肖三郎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书本上的学识就那么多,考到重复的也是有的,没人奇怪。 一家人吃过了饭,小张氏嘱咐二人好好休息,贡院里不好受,待了三天人都憔悴了许多。 二人点头,待到掌灯时分,肖三郎和小张氏都去歇息了,肖翰叫住肖松去了书房,问起那日题策的事。 “是我刚结识的两个友人,他们拿这题与我一同切磋。”肖松也如实以答,他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肖翰道:“他们给你的题,你都给我看了吗?” 肖松点头:“只有那几道,不过我把三弟你写给我的文章,拿给他们看了,是我自己誊抄的,并未拿三弟的原件。” “这个无妨,大哥你那两位友人,他们是哪里人氏,你与他们相交,想来是才学不错了?” 肖松道:“他们一个叫申化淳,一个叫程正浩,都是昌都人氏。我与申化淳先认识,后来他介绍了同乡程正浩给我,二人才学都不错,只是我觉得申化淳更在程正浩之上。” 肖翰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哥你好生备考吧。” 肖松应了一声去了。 肖翰心中虽然有怀疑,但只一道题,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怀疑。 “你怎么了,今日从贡院回来便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吗?”刘兰蓁见他发怔,便出口问道。 肖翰道:“今天在饭桌上,你也听到了大哥说的那话。” 刘兰蓁一想,她还真没注意。 “他说什么了?” “今日考题中,有一道题,他曾经做到过,还拿来向我讨教。”肖翰双手枕着头道。 “这有什么,只是巧合而已,难不成你还怀疑大哥科场舞弊啊?” 刘兰蓁道:“我虽然跟大哥这人接触的少,但看他还算忠厚,断不会行此等事的,而且考题可是大事,岂能轻易泄露出来?” 肖翰听了,嗯了一声道:“你说得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刘兰蓁笑道:“你也是谨慎,怎么能是多想了,你身居高位,自然要思虑周全的。” 肖翰点头:“我知道了,看看再说吧。” 几日过后,第三场开考。 肖翰对这一次的考题,比较在意,一直站在窗户前不动,直到主考官开封,出示题板。 肖翰立即让系统转播,看到上面的大字,心中一沉,再无侥幸! 只见那题板上,竟有三道策问题,非常熟悉,赫然便是那晚肖松拿给他看的原题,一字未改。 他看到屏幕上的肖松,在看过题板厚,更是惶然不知所措,脸色惨白,呆坐在号舍中,连题目都忘了抄。 再看看肖松说的申化淳和程正浩,两人眼中的喜意溢都快溢出来了,就知是这两人搞的鬼! 这一届的考题泄露,肖松不知为何,竟卷涉其中,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但无论如何,肖翰现在都不能坐以待毙,一旦事情闹大,定会在朝堂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臣黯同钟石两人发了题,又回到明远楼上。 “肖大人好啊。”钟石笑着冲肖翰打招呼道。 但肖翰的脸上的神色却十分严肃,说的话,也让他毛骨悚然。 “臣大人,钟大人,出事了。”肖翰道,“现在必须立即停考。” “停、停考,这事为何?”二人皆摸不着头脑,只等第三场结束,就要阅卷了,停考算怎么回事? “今年的考题已经泄露!”肖翰斩钉截铁道。 臣黯和钟石皆是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考题泄露! “肖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钟石瞪着眼珠子道,“你有何凭证啊?” 肖翰道:“刚刚我看了底下的题板,那上面的题,有好几处我事先都见过!” “这会不会是巧......巧合?”钟石的话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没有底气。 好几处,显然不是巧合了! 肖翰只看了他一眼,说道:“第二场的时候,也有一道论题,那时候我就心生疑窦,但只一题,也不好断定,今日看了策问,方知是泄露了。” 臣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焦急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肖大人,我跟臣大人都不知道此事,你可得救救我们嘛!”钟石膝盖一软, 直接给肖翰跪下了。 历来科场舞弊都是通天的大案! 他和臣黯是主考官,一个处理不好,他俩的身家性命都不保了! 肖翰拉起他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为今之计,是要立刻停考,揪出幕后之人,方能向皇上有所交代。” 臣黯又惊又怕,全然不知所措,喃喃道:“可停考是大事,没有皇上的诏意,谁敢停考?” 肖翰道:“事急从权,这一届显然有人舞弊,做不得数,不趁机把人抓出来,二人大人是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堵悠悠众口吗?” 臣黯满头大汗,举棋不定,倒是钟石,蹭得站起来劝道:“臣大人你不要再犹豫了,肖大人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泄题之人,戴罪立功啊!” 找到此人,他们身上的罪责才能减轻! “这如何找?”臣黯道。 钟石反应过来道:“那泄题之人一定会跟考生接触,只要找到了作弊的考生,便能找到泄题之人。” “没错。” 臣黯咽了口口水,想他第一次担任如此大事,就弄成这样,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最终自保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将事情交给了肖翰处理,自己和钟石全权配合。 肖翰立即派肖全去找沈钰,让他火速进宫,向皇上禀明此事。 然后又派人去北营调了人手过来,叫停了考试,当场搜查每一个考生。 学子们都被这阵仗吓住了,一个个如小鸡仔般,乖巧不敢反抗,任由官兵搜查。 肖松早在看到题板那一刻就慌了,现在见考试都停了,到处是官兵在搜查,背后的沁出层层冷汗,不知该怎么做? 肖翰站在人前,远远便看见他被吓的面如土色,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心不要慌。 第507章 搜查抓人 而另一头,申化淳和程正浩两人也早就魂不附体,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但二人还心存侥幸,不约而同地看向人前那个显赫的身影,但愿他们之前的准备,能让他们躲过这一劫吧! 没多久,果然搜查出问题,各种夹带、小抄,五花八门。 进院搜查都已经那么严了,居然还能夹带进来,可见贡院也不干净,这也是肖翰为什么不用贡院的人,而要特地去北营调人的原因了! 肖翰看了一眼那些作案工具,脸色平淡,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才搜查完毕,一个副将将有问题的考生都记录在册,呈给了肖翰。 竟然有二十多人! 肖翰暗暗心惊,看到最后,没发现申化淳和程正浩的名字,定是背诵了进来。 臣黯和钟石两人也伸着脖子来看,见抓着了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肖大人,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呢?”钟石试探地问道。 肖翰合上手里的册子,说道:“先将名单上的人抓起来,本官已经请沈大人去禀奏了皇上,一切听从皇上发落吧!” 那副将便要去抓人,肖翰叫住道:“除了这上头的人,还有三人,也一并都抓了。” “请肖大人明示,还要抓何人?”副将问道。 肖翰道:“宁川肖松,昌都申化淳和程正浩,此三人要单独关押起来!” “是。”副将领命去了。 臣黯疑惑道:“肖大人,这三人是何人,为何要抓他们啊?” 肖翰没有明说,只道:“臣大人不必多问,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钟石心里有个猜测,刚刚他听到了宁川,想着肖翰就是宁川人,或许有关联,但他不敢说。 只轻声哀求道:“肖大人,此事确实不关我等的事,来日龙颜震怒,还请肖大人为我和臣大人,周旋一二,钟某感激不尽。” 臣黯也趁机求道:“肖大人拜托了。” 肖翰点头道:“二位大人放心,皇上是仁君,不会牵连无辜的。” 二人心里虽叫苦,但也不敢在肖翰面前硬气,连连点头,毕恭毕敬,就怕他事后在皇帝面前递小话。 人堆里的申化淳和程正浩通过了搜查,看见官兵凶神恶煞地抓了那些有问题的考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求稳,把答案背诵了进来了,不然就完了。 程正浩正暗自庆幸,忽然抬头看见几个官兵,直冲冲冲着自己这边而来,咽了口唾沫,身旁挨着的几个考生也立刻瑟瑟发抖,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官兵朝他们而来。 “你们谁是昌都程正浩?”为首的高声道。 程正浩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应声。 “将军,我们不是。” “我不叫程正浩。”被看着的考生连连摆手,头都快摇出幻影了。 程正浩埋着头,忽然视线里闯进一双靴子,头顶上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是程正浩?” 程正浩霍然抬头,左右环顾,刚刚还在他身边的考生,见这群人脸色不善,早已四散躲开,避他像避瘟疫一般。 “官爷,考生......考生是程正浩。”程正浩躲无可躲,只得承认道。 副将立刻摆手,下令道:“抓起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头兵便一拥向前,如鹰捉燕雀一般,将程正浩死死钳住。 “为......为何抓我?”程正浩拼命挣扎,口里不住地问道,“我是清清白白的考生,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抓我!” 副将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哪里知道缘由,既然肖大人点名要抓这厮,定是他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且留着力气,去公堂上分说吧!”副将不耐烦道,“带走!” 另一头的申化淳和肖松也一般被抓,一起的还有二十来个作弊的考生,在众人惊慌和鄙夷的目光中被带走了。 贡院的门开了。 随着这一批考生的提前离开,今年考场有人作弊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嚯,我说怎么不到一天就开门了,原来是有人作弊停考了!” “可不是,也不知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科考中作弊!” “哎哟,不好说,这回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凭他是谁,在考场里作弊,就是王公贵族,也得严惩不怠!” 肖翰很快就同臣黯和钟石去面见了元明帝,将考场上的事一一都禀报了。 元明帝勃然大怒,当即便质询臣黯和钟石二人。 “你们是主考官,考题为何会泄露!” 臣黯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道:“皇上赎罪,微臣也不得而知。” 钟石磕头道:“微臣失职,有负皇上重托,罪该万死,请皇上息怒。” 元明帝骂道:“你们是罪该万死,科举考试多么重要,朕交给你们,你们就办成这样,来回报朕的信任!” “臣有罪,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 肖翰站出来道:“皇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此事关大庆社稷,现被人恶意泄露,幕后主使必定居心不良,不查出来,难安人心啊!” “至于臣大人和钟大人的罪责,还是等查出幕后主使,再行定量吧。” 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单单的失职之罪,现在还不好说! “那先生......”元明帝忽然改了口,说道,“传锦衣卫指挥使徐景和大理寺卿宋时岩。” 徐景和宋时岩很快就来了,元明帝当即把这事交给他俩一起去查。 “臣黯和钟石也暂时收押至诏狱,待事情查清,再做处置!” “臣领旨。” “谢皇上开恩。” “谢皇上开恩。” 待四人走了,元明帝又问肖翰:“肖先生 ,你觉得这事情的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 此次科考,是元明帝登基以来的一件大事,现在弄成这样,要是有心人挑唆,很容易动摇人心,元明帝不得不怀疑,有人在背后借这件事针对他! 肖翰道:“不管是什么,皇上该怎么做便怎么做,若真有人在背后上跳下窜,那他迟早会自己跳出来的!” 第508章 宋时岩的试探 元明帝微微点头:“先生说得是,这次幸好有先生当机立断地遏住,才没有让事态更加严重。” 若肖翰不在场,指望臣黯和钟石两个,可能就得酝酿到发榜后了,那时候,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肖翰道:“臣也是偶然,若不是当时堂兄把那题给臣看了,也不得而知。此次他被卷进去,也不知是福是祸!” 元明帝给肖翰吃了个定心丸道:“先生放心,朕是相信先生的。” “多谢皇上信赖。” 肖翰从御书房出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肖松,出了宫门,远远看见大理寺卿宋时岩在不远处站着。 见着自己,便笑着过来了。 宋时岩笑着行礼道:“下官见过肖大人。” “宋大人这是在等人?”肖翰打量了他一眼。 宋时岩道:“肖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下官是在等您。” “皇上将考场舞弊一案交给下官和徐大人调查,下官有些事不太明白,想向肖大人请教。”宋时岩道。 肖翰笑道:“那用不用本官去大理寺呢?” 宋时岩连忙讪笑道:“肖大人别吓唬下官了,下官只是想梳理案情,并没有怀疑肖大人的意思,您别误会了。” 肖翰就是这起案子的挑起者,看他当场停考,调兵搜查,手段如此雷厉风行,谁头铁去怀疑他啊!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那本官正好回府,同大理寺是一个方向,宋大人不妨与本官同车。” “好,那就叨扰肖大人了。”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肖翰居主位,宋时岩居副位。 肖翰道:“宋大人有什么疑问便问吧。” “是。”宋时岩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开始发问,“下官请问肖大人,是如何得知泄题一事的?” “本官有个堂兄,名叫肖松,考前曾拿了一篇题策来向本官请教,本官当时便替他批改,还就那几题,做了三篇文章。 后来在贡院第二场考试时,见到有一题便是其中之一,但也不能确定,只以为是巧合,谁知到了第三场,竟有三道策问题一模一样,这才得以断定,考题被泄露了。” 宋时岩道:“肖大人的堂兄,他何来的考题啊?” 肖翰道:“本官只知和他两个友人有关,他们三人,本官都已经叫人关押了起来,如今想也到了大理寺,宋大人尽管去问他们。” “原来是这样。”宋时岩微微点头,继而又不动神色地瞧了瞧肖翰的脸色,试探道,“不知肖大人堂兄之事,可有要指示下官的?” 肖翰正色道:“本官身为家亲,不便干涉,宋大人秉公办理即可。” 宋时岩微微一笑道:“下官明白了。” 宋时岩下了车,肖翰也没有再同他多说,径直回了家。 肖三郎夫妇和刘兰蓁早已听得贡院消息,但不知具体情况,都担心不已。 一见肖翰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听说贡院出事了,你和大柱没事吧?”肖三郎问道。 肖翰摇头:“我没事,只是大哥卷进了案子里,暂时不能回家了。” 小张氏吃惊,瞪大一双眼睛道:“难道大柱他,作弊了?” “他怎么这么糊涂啊!”小张氏着急道,抓着肖翰的胳膊不放,生怕这事连累到自己儿子。 肖三郎却多想了一些,说道:“别胡说,事情还不一定呢。” 肖翰点头道:“爹说的是,只是有关,依我看来,大哥并没有作弊,是被人利用了,只要查清楚就好。” “那就好。”小张氏微微松了口气。 肖三郎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考场作弊可不是小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肖翰于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家人。 肖三郎深深舒了口气道:“还好被你发现了,要不然等考试结束发榜,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肖三郎觉得那种情况下,肖松很难空着试卷不做,一旦做了,作弊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肖翰也点头道:“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也有些后怕,要是这回他不在考场,又或者肖松那晚没有拿题来找他,估计这场祸事就避不开了。 “那大柱被抓了,咱们要不要给他送点衣服用品什么的,听说牢里又脏又差的。”小张氏问道。 肖三郎皱眉道:“不用,那么多外地来的考生,只他一个特殊吗?这次本就是他不小心,交错了朋友引起的,也该受点教训,以后才知道小心。” 肖三郎有心要避嫌。 考试是大事,才一会儿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现在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自家就该回避。 不然就是将来大柱出来了,人家也免不了在背后嚼舌根,说是仗着他堂弟的官位才躲过一劫,连累他儿子的官声不说,大柱自己作弊的罪名,一辈子也洗不清。 肖翰道:“爹说得是,娘你放心吧,宋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为难他的,只等到事情查清楚,人就能回来。” 刘兰蓁附和道:“官人说的是,想来那些人不会为难大哥的。” 小张氏道:“我也就是问问,没事就行了。” 另一头,徐景和宋时岩分工调查。 徐景负责臣黯、钟石以及出题的几位大臣。 宋时岩则负责审问那些考生。 宋时岩回到大理寺,没有停留,立刻去了大牢。 大理寺少卿欧阳询也正在着急呢! 突然接了个惊天大案,万一牵连到朝中重臣或者什么隐秘事,那他们大理寺得得罪多少人啊! 欧阳询又急又慌,等到那批考生押送到大理寺,他见其中三个有些特别,一询问,脑袋都大了。 这里边竟然有个姓肖的,是吏部尚书肖翰的堂哥,欧阳询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肖翰是皇上眼睫毛上的人,连梅阁老都捋不得。 他的堂哥居然牵涉其中,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得罪了肖翰,穿小鞋都是轻的,只怕命都保不住! 欧阳询心急如焚,等宋时岩回来,立马上前问道:“宋大人,这案子究竟怎么回事啊?肖大人那儿怎么说啊?” 第509章 提审考生 宋时岩说道:“没什么,朝臣那边有锦衣卫负责,咱们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那,那那个肖松,还是您来审吧?”欧阳询为难道,他是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啊! 宋时岩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你为难,这事本官会负责的。” 欧阳询讪笑道:“宋大人,下官不是那意思。” 宋时岩冷笑一声道:“行了,抓紧时间办案吧,这回锦衣卫那头可是挑了大梁,咱们要是还落在他们后头,只怕皇上日后都想不起大理寺了!” “那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 欧阳询嘴上如此说着,脚上的动作却故意放慢,拉开了自己和宋时岩的距离。 宋时岩也懒得搭理他,径直就去提审那些考生了,首当其冲的,便是肖松三人了。 再说肖松自打从贡院被抓到大理寺,心神一直恍惚不定,生怕查不清楚,把自己判为作弊,到时候砍头流放是必然的。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临行前爹娘妻子的叮咛言犹在耳,现在一个意外,自己竟到了大牢里,前途晦暗不明。 都怪自己太不检点了,要是考试前在家安心温书,不出去胡乱交友,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申化淳和程正浩有意拉他下水。 心里正迷茫惊慌时,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渐渐逼近。 肖松抬头望去,是几个差役,开门进来。 “肖松,快跟我们走,宋大人要审你。” “是。”肖松依从,跟着差役们到了地方。 只见一个方脸大耳,面阔口方的中年男人,身着官袍坐在太师椅上,旁边还放了一张书案,坐着一个书吏般的人,另外站着几个人,也不知何身份。 “见过大人。”肖松见那官身上官袍织的是孔雀,便知是大理寺卿。 “你便是肖松,宁川人氏?”宋时岩问道。 肖松道:“学生正是。” 宋时岩忽然变了脸色冷哼一声道:“你进了考场又出来,定是熟悉大庆律法的,怎么不知科场舞弊是大罪,还敢知法犯法!” 此话一出,连欧阳询都变了脸色,恨不得把耳朵闭上,不动神色打量宋时岩和肖松二人。 肖松着急道:“宋大人明察,学生并没有作弊,我也只是偶然间得到的这题,那时我并不知晓这便是今年的考题,不然我也不会去向......我真的不知。” 肖松本想说自己若是作弊,何必要把这题拿给肖翰看,但转念一想,这事跟肖翰也没有关系,要是把他拖进来,保不齐自己会更惨。 “偶然,如何个偶然?”宋时岩继续问道。 肖松便道:“那是学生在考前,结识了一个叫申化淳的举人,他是昌都人,我与他私交甚好。 后来他又介绍了自己的同乡程正浩与我认识,他俩拿出一卷题策,说是读书所得,要与我切磋,我以为只是寻常题目,便拿回了家,做了文章去与他们交流,当时并不无不妥。 谁知竟在考场里见到那题,这才知道,自己当时拿到的那题,可能是今年泄露的考题,正惊慌失措时,考官便停了考,学生便被抓到了这里。学生是清白的,还请大人明察。” 宋时岩沉思了片刻,又问:“你当时都见了什么题?” 肖松老实道:“一道论,和三道策问。” 宋时岩道:“既然有论,为何你第二场不发作?” 肖松道:“我以为那只是巧合,直到第三场见了另外三道策问,才反应过来。” “你与申化淳等人在交流时,拿的可是你自己的文章?”宋时岩拈着胡子问道。 肖松微微一怔,见绕不过,说如实说道:“是我三弟,肖大人的文章。我因自己写的不甚满意,便去请他指点求教,他因此用那几题,做了三篇文章。 那时我见申化淳和程正浩三弟的才华甚为推崇,一时虚荣,便将誊抄的文章拿给他们看了。” 宋时岩眼睛一亮,问:“你可还记得肖大人的文章都写了些什么?” 肖松点头道:“记得,因着文章写的甚好,我爱不释手,便默然在心。” “既如此,那你就默写出来,本官还要佐证。” 肖松看了宋时岩一眼,不明白为何要三弟的文章能做什么证据,但他也不敢多问,接过书吏递过来的纸笔,便默写了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肖松方才写好,交给了宋时岩。 “好了,你的供词,本官都知道了,要是之后再想起什么,立刻叫人来禀报本官。”宋时岩道。 “是。”肖松见他并未为自己,松了口气,由着差役将自己带了回去。 待他走后,宋时岩吩咐书吏:“将那申、程二人的考卷找来。” 书吏立即照办,找来了二人的答卷。 宋时岩接过一看,只见那三道策问,申化淳和程正浩的答卷上,都已做了不少,字迹工整,也无草稿,显然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欧阳询也伸着脖子看,说道:“虽然不多,但从这已经写出的部分来看,确和肖大人之文有七八分相似了。倒是那个肖松老实,一字未写,连题都没抄。想来他说的属实,知道自己事先见了考题,慌乱手脚,不知所措。” 宋时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倒是会讨好人!” 欧阳询老脸一红,笑道:“下官说的都是心里话,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宋时岩并未搭话,又让人将申化淳和程正浩先后提了出来。 这二人自从被抓,心里比肖松更是忐忑。 尤其是申化淳,他觉着自己被抓,就是因为肖家的关系,拉肖松下水,不但没有为自己觅得一线生机,反而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根本就是一步臭棋! “见过大人。” 宋时岩对申化淳就没那么客气了,手里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每一下都响在申化淳的心尖,令他战栗不已。 “申化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考场上作弊,你难道不知,这是死罪!” 第510章 提审考生2 “大人,学生冤枉,学生自幼苦读,知道律法,怎敢犯如此大罪!学生是冤枉的,请大人明察。” 宋时岩冷哼一声,嗤笑道:“冤枉!肖松都已经招了,说是你们拿给他考题,撺掇他请肖大人写了文章,你和程正浩好坐享其成,金榜题名不是!” 宋时岩让人将他的答卷和肖松默写的文章拿给他看,申化淳目瞪口呆,口里发苦,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自己冤枉不成?” “大......大人,学生......学生也不知道,学生只是在考场上见到此题,以为是巧合,便忙着作答,并没有作弊啊!” 申化淳连忙跪下道,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功名在身可以不跪的规矩了。 “巧合?”宋时岩嗤笑道,“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还是非要本官大刑伺候?” 申化淳一怔,不敢置信道:“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 宋时岩冷笑道:“你科场舞弊,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若是再负隅顽抗,不从实招来,就连你的家人,也会被你牵连!” 申化淳微微张着嘴巴,口里喃喃道:“不、不会的......不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时岩也没了耐性,直接让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打得申化淳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彻底将他打清醒了。 自己这个举人,在老家或许尊贵,但在富贵云集的京城,什么都不是,就是这会儿死了,恐连个水花也溅不起。 申化淳并不是性子坚定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程正浩三言两语挑拨,便决定拉肖松下水。 知道嘴硬也没用,于是很快就松口了。 把自己从程正浩那里得到题目,又为了自保拉肖松下水等等,一五一十都招了。 宋时岩听着申化淳的供词,和肖松的倒是吻合,看来确实不关肖松的事。 欧阳询在旁趁机笑道:“下官早就觉得,肖松是无辜受牵,凭借肖大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他就算只是个举人,也能走得比那些进士远,何苦要去冒这个险呢!” 宋时岩闻言,微微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 历来那些作弊的考生,都是家里没背景的,要是有路子可走,谁愿意去走一条死路呢! 之后,宋时岩又提审了程正浩。 这个程正浩显然要比申化淳刁钻,怎么也不肯招供。 宋时岩冷笑道:“你嘴硬也没用,你的同伙申化淳都招了,他说你是在天香楼买的题,还逼迫他拉陷害肖松!” 程正浩脑袋都懵了,申化淳这个软骨头,居然招了? “大人,若是学生花钱买了题,自然该独享,怎么告诉申化淳和肖松呢?这不是增加了泄露的风险吗?申化淳家中贫寒,他的食宿费还都是学生掏的,想是他嫉妒学生,故意污蔑学生,学生是冤枉的,请大人明察。” “你自然是不肯白给人看的。可你包藏祸心,企图陷害肖松,将脏水泼到朝廷命官身上,得以自保,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陷害朝廷命官!”宋时岩忽然变了脸,大声呵斥道。 程正浩慌了,连忙喊冤道:“大人,小人可没有故意陷害肖松,那只是朋友之间相互交流学问,我并没有作弊啊!” 宋时岩用力拍打了一下惊堂木,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申化淳带出来。” 立即有差役将申化淳拖了出来,程正浩见他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就知是被用过刑了。 心中大惊! 怎么他有功名还被用了刑! 这个主审官什么来头? 待会儿是不是该轮着自己了? 程正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申化淳,把你刚刚在本官面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宋时岩道。 申化淳看了程正浩一眼,眼神里满是愤恨和不甘,将自己刚刚招供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人,学生本无意作弊,都是程正浩逼的,他说若不按照他说的做,将来事发,第一个要咬出学生,学生这才逼不得已,将题目给了肖松,肖松是无辜的,这些都是程正浩策划的,都是他!” 程正浩恼怒道:“你胡说,要不是你介绍,我怎么会认识肖松,你这是想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没门!” “啪!” “那你便是认罪了!”宋时岩道。 程正浩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无比慌张,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敢再狡辩,哭着招供道:“大人,学生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别人的话,这才犯下大错,学生并不是有意的,求大人开恩,饶了学生这回吧!” 宋时岩眼眸微深,问道:“你是何时,在何处,跟何人买得题目的?” 程正浩道:“天香楼,学生听说那里有许多学子和达官贵人,便想去结识一二。 偶然见听到人说,那里来了个道人,能替人心想事成,学生当时想着闲来无事,便好奇去看了看,后来方知,是有人在兜售考题,学生一时糊涂,花了一百两买了一部分。” “道人?” “那道人叫明虚,天香楼很多人都见过他,大人一查便知。”程正浩埋着头道。 “那你又是如何想到,要把考题泄露给肖松的?” 程正浩连忙道:“那是因为小人在买题时,犹豫害怕不敢买,那明虚便给小人出了这个主意,他说小人家单薄,若是能与家世好的人绑在一起,将来就是出了事,也能有人遮掩一二,学生便想到了申化淳说的肖松,学生本也有意结识他,就借着申化淳将肖松约了出来,把题露给了他。” “你告诉他这是考题了?” 程正浩摇头:“学生害怕他去揭发,并不敢说。 他以为这是学生偶然间得来的题目,与申化淳交流做的。后来又拿出了肖大人写的文章,学生和申化淳高兴不已,本想借肖大人的东风高中,谁知考场突然停考,始料不及。” “你说的可是真的?” 程正浩道:“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这都是那个明虚的道人撺掇学生做的,他才是主犯,求大人开恩,饶了学生这回吧。” 第511章 背后的阴谋 宋时岩懒得去看底下二人痛哭流涕的嘴脸,让他们画了押,便重新收监了。 然后接连几天,挨个审问了那些搜出小抄的考生,得到了一个统一的回复: 考题出自天香楼那个叫明虚的道人之手。 独独让宋时岩奇怪的是,那个道人面对旁人时,都是爱搭不理,只对这程正浩格外热情,因此不免让人怀疑,这里头还另有乾坤! “嘶,头好痛啊!”宋时岩觉得自己犯病了,按住脑袋道。 欧阳询关心道:“宋大人,您要不稍稍休息一下,审了几日了,身体要紧啊。” 宋时岩皱眉道:“歇什么啊,赶紧让人去天香楼查问,那个明虚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欧阳询笑道:“下官已经让人去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了。” “嗯。”宋时岩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都过了这么久了,贡院停考的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了,该跑的人早就跑了! 果不其然,天黑时,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那个道人早就开考的前一天便退房走了,不知所踪。 掌柜和伙计只知那是个道人,并不知其底细,线索到这儿全断了。 审来审去,只伸出个道人,还不知去向,这让他怎么跟皇上交代? “头好痛!”宋时岩不住地按着脑袋叫疼。 看着欧阳询对牢里的肖松献殷勤的狗腿样,宋时岩忽然计上心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再说肖府。 肖松的小厮大林见自己公子没有回来,便去肖三郎面前打听,这才知道,公子被卷入作弊的案子,关到大理寺去了。 大林瞬间吓得腿都软了,当即给肖三郎跪下,哀求他想想办法,救出肖松。 肖三郎把事情的分析都跟他说了,只是例行查问,等事情查清楚,就会把他放出来的。 大林虽然担心,但自己人微言轻,眼下也只能指着三老爷和三公子了。 等了几日,也没有消息,反而是京城里关于科场停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元明帝当即便让人颁发了诏书,今年的春闱延期至四月初一,已经考过的作废,重新再考。 考生们虽然难过,但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抱怨,只得留在京城,重新备考,顺便骂那些作弊的人,连累了他们! 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大林听说抓去的都是当场搜出问题的,心中害怕,但三老爷那么说,自己又不敢再去问,于是去跟小张氏求情,问能不能给肖松送点东西去牢里,趁机打探一下情况。 小张氏早就得了肖三郎的嘱咐,便对他说道: “现在大理寺那边很严,就是三公子,也不好说话。” 大林哭道:“夫人,求三公子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公子他在京城能依靠的,就只有老爷夫人了,要是您们也不救他,让他怎么办呢?” 小张氏不满道:“你这话,可是在怪我们了?难道你以为我们是故意不救他的?家里两个姓肖的,还比不上你一个对大柱的关心吗?” 大林埋头道:“小的不敢。” “不是我们不让你去,而是现在大家都看着。正因为三公子跟你家公子这关系,才要避嫌,不能明目张胆照顾他。 否则将来他出来,人家也只会认为他是作弊了,不过是靠着弟弟被免了罪,你难道想让你家公子蒙受这样的冤屈吗?”小张氏说道。 大林愣住了,他心里倒是想过三老爷他们为了避嫌,不救公子的,但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夫人说的是,是小的蠢笨,没想到这一层。” “你放心,大理寺那边,三公子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家公子的,这事都惊天了,自然要小心的。” 大林点点头,说道:“是,小的知道了。” 这日休沐,肖翰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肖全来报,说宋时岩在门口求见。 肖翰顿了顿,说道:“让他进来吧。” 宋时岩被带到了中堂,见到肖翰,便行礼问好道:“下官见过肖大人。” “宋大人免礼,来人,上茶。”肖翰微微回了礼,笑着说道。 “多谢肖大人。”宋时岩瞧了肖翰一眼,又道,“肖大人,下官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件事,要来向肖大人禀报的。” 肖翰心中有数,问道:“何事,宋大人请说。” 宋时岩道:“是关于考生们作弊一案,下官已审出了结果,特来向肖大人禀报。” “经过下官的调查,知道肖松是被人陷害的。全是那申、程二考生胆小怕事,有意拉他下水。 据那些考生供述,说是天香楼一个游方道人在那儿兜售考题,只是等下官派人去的时候,那道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一个道人,肯定是有人布的障眼法,背后主使,还差得远呢! 肖翰道:“既然如此,宋大人应该去追查那道人,来本官面前做什么?” 他又不是大理寺的上级,跟他汇报什么案情? 宋时岩道:“下官也是为大人着想。” “噢,此话怎讲?” “根据下官的调查,发现肖松被陷害一事,并不简单。”宋时岩道。 “那申、程二考生不过是两文弱书生,好高骛远,他们断没有这样的胆子,敢通过肖松算计大人,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挑唆的。” 肖翰问道:“是何人?” 果然有阴谋! 只是会是谁呢? 朝中最见不得他的是梅阁老,但其他人也有嫌疑。 只因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想将他拉下马比比皆是。 宋时岩摇头道:“那人很小心,并未留下什么痕迹,下官也只是在对比了众考生的供词后,发现了一点蹊跷。 那道人在兜售考题时,对考生都冷冷的,唯独那个程正浩,过分殷勤,看见程正浩胆小犹豫,就主动撺掇他拉人入水,以便将来事发,朝中有人遮掩。 程正浩是申化淳的同乡,申化淳又与肖松私交甚好,这不正是冲着肖大人来的吗?” 第512章 扫尾灭口 肖翰听了默然,片刻后道:“除了那道人,宋大人还查到了什么?” 宋时岩微微一怔,讪讪道:“下官惭愧,那道人狡猾异常,天香楼的人都不知其根底,线索全都断了。” 肖翰也没有多问了,宋时岩能掌握的线索有限,主要还得看徐景那头。 “既如此,宋大人何不去找找徐大人,将你查到的告诉他,或许他那头,会有什么收获。”肖翰道。 宋时岩见肖翰如此说,心中松了口气道:“肖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去找徐大人。” 宋时岩走了,肖翰想着有人在背后惦记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便让系统盯着梅阁老和徐景。 再说梅阁老大病了一场后回朝,已过三四个月了。 梅氏一党越发感觉朝中艰难,不断有人脱离疏远他们,梅氏族人惴惴不安。 那梅世玉自东南巡视返回京城,感到梅氏的危机越发明显,对元明帝的不满自然到达顶点。 梅瑞河也察觉到了,见他有些慌张,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你是不是做什么了?”梅瑞河虽然老了,但洞彻人心的能力却没有退化。 梅瑞河低头,默然不语。 梅瑞河联想朝中大事,骇然道:“那科场的事,可是你干的!?” 虽是疑问,但却是语气中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梅世玉怯弱道:“爹,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梅瑞河怒从心上起,当即一个大耳瓜子扇在梅世玉脑袋上,把他打倒在地。 “你糊涂啊,这种事你怎么都敢干!” 怎么敢干出这事! 怎么能干出这事! 梅瑞河火冒三丈,要不是年纪大了,此刻他就该跳脚了! 对于官场来说,贪污舞弊都不算大事,因为真要说起来,十个官员,九个半都不干净,皇帝心里门儿清,水至清则无鱼! 但是科举考试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大计方针,是立国之本,往这里面插手,那便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梅世玉捂着脑袋道:“儿子就是想把水搅浑,我都是为了梅家着想啊! 那皇帝脚跟渐渐站稳,要是不把水搅浑,等他彻底掌控了朝政,腾出手来,便是我梅家覆灭之时啊! 爹你当初不也为了梅家,对那位......” “住口!”梅瑞河大声呵斥道,脸涨得绯红,“今非昔比,梅家威势早已不复以往,一旦你这事被查出,谁能保你,谁能保梅家!” “你这蠢货!” 梅世玉自觉委屈,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事情已经做下,爹您就是打死儿子,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或者你干脆把儿子绑了,交给徐景,换个大义灭亲的名声,梅家照样不倒!” 梅瑞河真感觉这厮是上辈子来讨债的! 啐了他一口道:“我倒是想,只怕皇帝早就想收拾咱家,大义灭亲也改不了他的决心!” 反而会授人以柄! 梅瑞河缓过气来,冷静了下来道:“你那题,从哪儿来的?可曾扫尾干净?” 梅世玉道:“是表姐的陪房,李山从钟石那儿偷来的。早年他儿子病重,全靠咱家救济才得以存活,对咱们忠心耿耿,不会出卖我们的。” 梅瑞河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他能因为自己儿子对你忠心耿耿,自然也能因为他儿子再把你卖了!” 梅世玉一怔,醍醐灌醒! “爹,我这就去让人控制他家人,一定不会让他出卖我们的。” 梅瑞河没有回话,默认了,继而又问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做什么了吗?” 梅世玉抿嘴,瞧了他爹一眼,老实道:“我本想借这次机会,把那肖翰装进来,谁知这人雷厉风行,竟半点不上套!” 梅世玉对元明帝不满,自然忌恨为元明帝冲锋陷阵的肖翰,一有机会便想除之而后快。 “你怎么做的?”梅瑞河眼皮一跳,他前段时间都病着,科场的事了解的不多,肖松又是个小角色,他自然不知。 “我从康荀那儿得知,他有个堂哥参加今年的春闱,就让人设法把考题也露给他了。 本以为肖翰会避嫌,不会沾手科考之事,等这事闹出来,肖家就脱不了关系了! 谁知他还是跑到考场去巡视,还当场叫停了考试,功亏一篑!”梅世玉惋惜道。 要是肖翰没有接巡视考场的差事! 又或者他事先没见过考题。 这事儿闹大,便成了! 届时肖松就死定了,肖翰即使不受连累,也会有损官声,还打击了元明帝,一石二鸟! 可惜就这么不巧,他偏偏去了贡院,又偏偏事先见了那题! 梅瑞河倒是没什么,淡淡道:“那肖翰要是这么好对付,早就被人摁下去了,还轮得着你来对付他?” 看看与肖翰同届的进士,江翰清坐了冷板凳,徐国忠投了桓王被清算。 就他稳打稳扎,就算在永熙、新庆两朝不受皇帝信赖,还能立功升官,仕途顺利! 如今更是独得圣宠,和皇帝正处于蜜月期,想动他,几乎不可能! 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这计不成,再想一计呗!”梅世玉不以为意道,皇帝的信赖算什么,他们家跟新庆帝还有血缘关系呢,后来不还是反目成仇了? “你收敛些,别被肖翰抓住了把柄。”梅瑞河扶额道。 梅世玉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谨慎的,爹你就放心吧,” 徐景自然不负众望,很快便查到了钟石的夫人刘氏。 刘氏之母周氏和梅瑞河继室杨氏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钟石原先也是梅瑞河提拔的,两家关系匪浅。 钟石作为能在考前接触到考题的人之一,自然有重大嫌疑。 徐景调查后方发现,钟石身边的那个李山有不对劲。 这个深得钟石信赖,事前又多次出入梅府,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正要深入调查时,李山就失足落水而死! 仵作来报,李山是喝醉了酒,跌入湖中淹死的。 他刚刚找到李山头上,这个李山就死了。 徐景凭着多年的刑名经验,当即便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李山之死,让徐景更加坚信,自己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只是,这杀人灭口做得很是干净,他虽然凭着经验确定了方向,但线索断了,要跟梅府联系起来,还有些困难! 正当他为难之际,一个人的出现,带来了转机。 第513章 赵六 这个人叫赵六,是肖翰推出来的。 肖翰自从宋时岩处得知有人用这件事算计自己,首先怀疑的便是梅瑞河。 于是便让系统监视梅瑞河和徐景,想要找出真相! 然后通过系统的监控视频,看到这一切竟然都是梅世玉搞的鬼,自然也看到了梅世玉杀人灭口的事。 徐景慢了一步,导致线索在李山这儿便断了。 但是肖翰除了李山,还发现暗地藏的一个人,正是那叫明虚的道人。 当然了,那人真实身份并不是道人,而是李山的一个同乡,当年在道观里打过杂的小道童,与李山有几分交情,便被他安排在一家当铺,做看守仓库的杂役。 李山安排他假扮道人,在天香楼兜售考题,其主要目的就是引肖松身边的考生上钩,想要通过肖松设计肖翰。 在确认程正浩把题透给肖松后,赵六便解除伪装,又回到盛源当铺做工了,神不知鬼不觉! 宋时岩不知赵六的真实身份,无从查起。 肖翰既然得知了赵六的真实身份,便想了个办法,把他推到徐景的视线里。 徐景也没想到,他正愁李山死了无人指证梅家呢,居然让他找到了那个装神弄鬼的道人! “干得好!”徐景高兴地称赞道。 “梅家必定也没想到,这人还在京城!我们也是偶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实属侥幸。” 副使说道,他们都以为那道人早就离开京城了,不料是个假冒的,还留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真不知道是该说对方胆子大,还是太笨了! 徐景道:“不管怎么,能找到人就好。立即抓捕这个赵六,免得夜长梦多!” “是!” 锦衣卫立即出马,在深夜摸进盛源当铺的仓库,将熟睡中的赵六抓走了,还顺手牵羊了拿了不少东西,伪造了一个强盗入室抢劫的假象! 次日一早,盛源当铺的掌柜开门一看,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赵六卷了宝贝逃之夭夭了,当即便报了案这事不提! 且说赵六被抓,当时第一反应也以为是遇上入室抢劫的强盗了。 谁知转眼自己就被带到了一处阴森恐怖的监狱,面前的人穿着飞鱼服。腰间系着的腰牌上,镌刻着四个大字——北镇抚司。 赵六当即傻眼! 完了! 东窗事发了! “赵六,原名赵小虎,韩州人氏,家人死后被道观收养,名号静虚,后因道观破落,被迫离乡,流落京城!”徐景将赵六的身世一一道来。 “你跟内阁大学士钟石夫人的陪房,李山是同乡,你在京城遇见他后,他便替你找了份活计,安排在盛源当铺做杂役,实际上你是他的暗桩,帮他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徐景的语气淡淡的,但在赵六听来,无异于阎罗王的勾魂判决,令人恐慌骇然! “本使说得可对?”徐景微眯着眼睛问道,明澈的眼神中带着睥睨。 赵六浑身冷汗直冒,因为李山总是让自己替他办些不光彩的事,所以二人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 但徐景已经把他的底细都翻出来了,自己嘴硬也是没用的。 “大人说的是,小人跟李山确实相识,自从韩州遭了灾,道观便关了,我们这些小道童都被遣散了,我一路乞讨才来到京城,就是想有条活路。 也是老天保佑,让我遇见了李山。他是个厚道人,见我落魄,便接济我,还给我找了个差事,我才能在京城有地方待,所以平常也替他跑跑腿。”赵六言辞恳切道。 徐景笑了一声,问道:“你在正月里,曾有半个月未到当铺当值,盛源当铺的掌柜说是回乡探亲了,可你早就是孤儿,并无亲眷,你去哪儿了?” 赵六讪讪道:“小的受了风寒,起不了身,又怕待在当铺里传给掌柜和东家,被他们嫌弃。 便向掌柜请了假,到外头去躲着,等好了才回来,并没有到哪里去。” 徐景继续问道:“外边是哪个地方?” “是南郊外三十里彭家村一间破茅草屋里。”赵六浑说道,他记得那里有个茅草屋,平日供来往的人歇脚,他也去过几回。 徐景冷哼一声道:“茅草屋,你倒是会搪塞!本官已查得,你分明是乔装成道士,在天香楼向考生贩卖考题,你好大的胆子!” 赵六听到天香楼三字,瞳孔微微放大,指尖掐入掌心,说道:“天香楼是有钱人家才去的,小人一个粗夯之人,怎么去的,怕不是有人认错了!” “认错了!”徐景挥手,立即有人拿着几张画像进来了。 “这是见过你的考生,画的画像,你还认不出来吗?”徐景嗤笑道,“还是说要本使把那些考生带过来,看他们能不能当场认出你?” 赵六见了画像,心里越发沉重。 若在茫茫人海里,一张画像起不了多大作用,可若是将其拿着对照,那是怎么也赖不过的! 何况还有那么多考生,他虽做了些乔装,但身形、声音大致还是能认出的,想到这儿,赵六心中的侥幸瞬间破灭。 徐景见他低头默然,又道:“你知道李山死了吗?” 赵六霍然抬头,眼里竟是错愕,绑住的手脚的铁链也因情绪激动,而扯得叮当作响。 “这,这不可能,我前日还见过他呢!” “他是被人灌醉了推入水中淹死的,有人要他杀他灭口。” 徐景一脸戏谑,如地狱鬼魅。 “要是让那人知道你的存在,你猜你还能不能活?” “我......我......”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你不仅可以活命,还可以帮李山报仇。李山死了,他的家人也逃不了。 他帮了你,难道你不想替他报仇,救他的家人吗?” 徐景观察到他提起李山被人灭口时,赵六眉间微微抖了一下,便知他对李山之死是不忍的,便拿李山来说事。 果然,赵六沉默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后,说道:“好,我说,但是你要保证,让李山的家人平安无恙。” “本使保证。” 第514章 新案加旧案 于是赵六把自己进京怎么遇到李山,怎么进当铺,怎么跟李山私底下保持联系,替他办事等等,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你做的这些,都是李山让你做的,没有再接触旁的人吗?” 赵六摇头:“没有,李山很小心,连跟我见面,都约在僻静的地方,还都是晚上没人的时候。” “他为何要让你做那些事?” “为了梅家,梅家救了他儿子的命,他虽然在钟家,可这些年,他都在为梅家办事。”赵六道。 其实他早就觉得李山做的那些事不好,没见哪个背主的人有好下场的! “你在天香楼假扮道人一事,从实招来。” “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当铺里的人都回家过节了,只我一个留守在铺子里。 李山就提了酒菜来看我,我也很高兴。吃了几回,他就说起了这事,我虽是个市井人,但也是科举作弊是大罪,吓了一大跳,忙劝他说做不得。 他叹息了几回,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家里儿子身体不好,还得靠主子家救济,不能不做。 我劝不动,他又对我有恩,就只能帮着他做了。 于是我便乔装成道士,在天香楼包了个房间,只花几个钱传了些风声出去,那些人便源源不断地找了过来,我也就按照他们出价,给多给少,不过几天,就收了十几万两银子。” 徐景看了他一眼道:“只是单纯地卖考题,没有特定的目标吗?” 赵六抬眼看了看徐景,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什么都查到了。 “大人说的是,李山让我做两件事,一是卖题,卖的考生越多越好;二便打听得一个叫肖松的考生,想办法让他见到这题,但又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今年的考题。 我和李山便将这肖松周围的人打听出来,见他同一个叫申化淳的考生交好,本想卖给这姓申的,可这姓申的是个穷儒。 正想办法时,有个叫程正浩的来买,李山说他是申化淳的同乡,又一起住着,于便想卖给他。 这姓程的胆小怕事,我便趁机撺掇他拉肖松入水,这样可以借着肖家的后台,他便上钩了。果然借申化淳结识了肖松,把题透给了他。” 徐景道:“你可知,李山让你做这两件事的目的?” 赵六想了想,说道:“我想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对付肖家那位大人吧。” 这些年,赵六跟着李山,做了不少事,多少都跟朝廷命官有关系,对于官场上的这些黑暗面,他也能窥探一二了。 徐景将事情都问清楚了,便把记录的口供,让赵六都画了押。 但梅家毕竟是太后母家,根深叶茂,想要指证他们,只有一个赵六的口供是不够的! “你可有证据,证明李山是受梅家的指使?” 赵六仍旧是摇头道:“没有。” 徐景有些失望,看来只能从李山家人跟梅家的关系入手了。 几日后,徐景调查到李山家这些年在钟石之妻刘氏的庄子上过活,梅家还因为他那个儿子犯病,送了一株百年山参到庄子上去。 庄子上的人都嗟叹李家得主子的青睐,个个艳羡不已。 而知道内幕的徐景冷冷看着,仰头望天,是时候收网了! 于是便带着自己查到的全部证据,去向元明帝禀报了。 元明帝听到是梅家在背后搞鬼,并没有太诧异。 考试前他就是不放心钟石跟梅家的关系太近,才让肖翰代他去考场巡视,果然是这环出了问题! 元明帝翻着徐景查到的证据,嗤笑道:“这个梅世玉还挺能折腾,不仅想让朕失民心,还趁机算计先生,想在朝堂上孤立朕!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肖翰道:“他是作茧自缚,皇上洪福齐天,岂能被这点拙劣小计算计到!” “哼,这次咱们抓到了他们的把柄,可要好好算算这账了!”元明帝撇了证据,收回目光道。 徐景站了一会儿说道:“皇上,其实臣今日来,还有一件大案,要向皇上来复命。” “哦,徐卿快快说来。”元明帝见徐景郑重其事,便知不是小事,连忙发问道。 只见徐景跪下道:“是先帝遇刺一案。” “什么!” 肖翰给安林使了个眼色,安林立刻把房里伺候的人全都遣退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元明帝,肖翰以及徐景三人。 元明帝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了台阶,走近徐景问道:“可是那许固招了?” 他可没忘记拿徐景之前在他面前提起的那个许固。 徐景道:“皇上圣明,许固很嘴硬,但臣把他一家老小都带到诏狱后,他便渐渐松了口,招出了当初的一切。” “是梅阁老做的?” “是。” “藩王呢?” “此事都是梅阁老一人所为,并无藩王势力参与。” 元明帝猛地看向徐景,有些诧异。 “为何?”难道只是权力之争? “这起因,也是为了后宫皇后之位。 当时先帝和太后约定,两位贵妃谁先诞下皇子,便册为皇后。谁知赵贵妃先于梅贵妃有孕,梅妃之母杨氏不忿,便下毒害死了赵贵妃。 皇上大怒,秘密赐死了杨氏,对梅家也越发不能容忍,处理梅党很多人,一时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梅阁老自觉先帝威势不可抵挡,便上疏乞骸骨,先帝见他年老多病,便以为他是真心告老还乡,便恩准了他的请求。 谁知这梅阁老竟是以退为进,包藏祸心! 借着豪强对田地税的不满,挑唆诱骗邓来之子邓琪,又收买太监陈方,让邓来蒙混进宫,在宫宴上刺杀先帝。” “邓琪?”元明帝念叨着这个名字。 肖翰立刻想起了这人,说道:“皇上,此人是浩州豪强邓来的长子。当初韩王叛乱,邓来与他暗中往来,输送粮草辎重,臣奉旨在浩州推行新政,知道此事后,便奉旨查办去邓家。 谁知这邓来机敏,早一步送走了邓琪,臣通报附近州县通缉,后来又上报刑部,全国抓捕,均无所获。不想他竟做了刺客,还......” 元明帝怒道:“这些混蛋,就为了自己那点私欲,竟干出弑君这等大逆之举,无国无君!” 第515章 临危筹谋 “他定是打着先皇新丧,扶持幼主的念头,来把持朝政!岂料先帝撑着一口气,传位于朕,还设立了辅政大臣,这才没让他的奸计得逞!”元明帝愤恨道。 徐景道:“皇上,如今证据确凿,是否该将梅氏一族都抓起来?” 元明帝道:“此等谋逆之徒,自该除之而后快!来人,传胡钰!” 肖翰连忙制止道:“皇上请三思。” 元明帝道:“先生有话要说?” “皇上,那许固被抓已有一段时日,怕是梅瑞河已经有了防备。他是三朝元老,手里爪牙众多,若是处理不当,怕会生变。”肖翰道。 元明帝静了下来,深以为然,梅瑞河连在宫中行刺这样的事都能做成,怕是宫里早就遍布了他的耳目,贸然调兵,肯定会走漏风声,万一他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先生说得对,那该如何是好呢?” 肖翰道:“皇上不妨事先在御书房布置人手,召他觐见,一举拿之。擒贼先擒王,只要梅瑞河落了网,罪行昭示天下,剩下的梅党,不足为虑。” “好,此计甚好,就这么办,徐卿,就调你北镇抚司的人来办。”梅瑞河是个文人,又垂垂老矣,只需两人,保险些就三五个,这么几个人手,也不会引人瞩目,实在是好。 “是,臣这就去办。”徐景道。 幸好之前因杨氏之事,自己把手下的人清理了一番,调几个亲信易如反掌。 肖翰的话被不幸言中了。 本来梅瑞河想要派人去给梅世玉扫尾,他身边最信任的便是心腹许固,这才发现,许固已许久未归了。 原说是回家视母,就算母亲病故要办丧事,可这也三个多月了,人还没回来,按照许固的谨慎,不应该的! 梅瑞河当即派人去许固的老家去查,谁知这一查,大惊失色! 许固根本没回老家,他的家人在许固消失后不久,也消失不见了,邻里都不知所踪! 梅瑞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许固知道自己太多事了,这一定是有人盯上自己了! 而自己一场大病,竟过了这么久才察觉,这是致命的错误! 等等! 梅瑞河忽然福至心灵,为何自己一病,许固就不见了,家里世玉去了东南巡视,康荀也在国子监忙得抽不开身,自己身边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谁能做到这一切!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皇帝。 这一切都是皇帝做的。 至于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发作,梅瑞河猜想定是许固没有立即招供,又或者他在拖延时间,给自己提醒。 可他的家人已经被抓,他坚持迟早会吐口的,或许已经吐了,只是皇帝忍而不发,正谋划着一场更大的阴谋。 别的事,梅瑞河都不怕,惟有新庆帝一事,揭发出来,自己定会被天下口诛笔伐,太后也不会再偏着自己,只会怒目相向,怨恨他了。 梅瑞河苦思冥想,欲想出一个解救之法。 梅世玉见梅瑞河如此,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之前那事发愁,便安慰道:“爹,那事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查出我的,就算之后还有什么小问题,我也能对付的。您身子刚好,别太忧心了。” 梅瑞河叹了口气,放下手里还在擦拭的棋子,说道:“扶我去躺一会儿吧。” 梅世玉便扶着梅瑞河到床边,要服侍他躺下,却被梅瑞河拒绝了。 “你去把那暖玉棋子都收起来。” 梅世玉往后看了一眼,说道:“是。” 梅瑞河看着他的动作,怔怔地,半响没有说话。 梅世玉见他爹一直看他,便问了:“爹,您为何看着儿子一言不发啊,可是儿子哪里又做错了?” 梅瑞河恍然,说道:“我只是想起你大哥和姝儿了。” 梅世玉走近了轻声道:“爹,年前您不是和姑母说过了吗,再过几个月,就让大哥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又可以团圆了。母亲和姝儿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一家团圆,好啊。”梅瑞河喃喃,继而又道,“只是不知道你大哥现况如何了,你替为父,去岭南看看吧。” “啊,去岭南?”梅世玉没反应过来。 大哥不是每月都有家书来报平安吗,干嘛还要让自己去岭南? “爹如若放心不下,派个心腹家人前往便是,如今朝中人都左右摇摆,儿子若是离开,爹岂非孤立无援了?”梅世玉嘟囔道。 “我能有什么事,你去吧。” “让康荀去吧。” “让你去你就去!”梅瑞河乾坤独断道,“来人,给二公子收拾行李,今晚便出发。” “爹,儿子身上还有差事呢!” “为父会替你告假的,你安心去便是。”梅瑞河侧身朝里躺下,不愿再多说。 已经有家人跑去给梅世玉收拾行李了。 梅世玉气呼呼出来,刚好碰上闻讯而来的梅瑾姝和康荀。 梅瑾姝道:“二哥,我怎么听说,爹要让你去岭南看大哥啊?不会是你也犯了什么错,被发配了吧?” 梅世玉心里想着钟石那事,难道他爹是想让他暂时避避风头? 可事情不都扫尾干净了吗,干嘛还要让自己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梅世玉不耐烦,甩着袖子道:“我哪有什么错,也不知爹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让我去看大哥,哼,我才不去呢!” “可是爹已经让大管家去收拾行李了,还让他跟你一块走啊!”梅瑾瑜说道。 在这个家里,她爹是一家之主,性子强硬,以往母亲在的时候还能劝着点,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没人能违背。 “我去找爹问明白。”梅瑾瑜道说着便往梅瑞河院里走,却被守门的拦住了,说是梅瑞河已经睡下了,吩咐自己醒前,不让任何人打扰。 等到大管家带着人把梅瑞河的行李打包好,梅世玉怎么肯走,最后还是大管家搬出梅瑞河的命令,梅世玉才不情不愿,气啾啾地坐上马车走了。 当夜,安林便带着皇帝的诏意亲自到梅府来了。 梅瑞河一听皇帝要见他,心里有些慌张,推脱着不愿意去。 第516章 御书房被拿 “安公公见谅,皇上召见,臣本应立刻前去,只是我年老多病,这病情反反复复,这会儿起身都有些勉强,若是前去面圣,怕是会过了病气给皇上,那我这做臣子的,可是百死莫赎了。” 安林笑得和煦:“皇上说有重要的事要跟阁老商议,咱家来的时候,皇上仁德,体谅阁老年老,特地恩赐阁老坐轿进宫觐见,宫里还有太医,阁老尽可放心前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梅瑞河再没推脱的借口,只能答应道: “那有劳安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去更衣。” “不必了,天色也不早了,皇上说不必讲那么多繁文缛节,阁老着常服前往便是。”安林阻止地说道,满脸笑容。 “好,那走吧。”梅瑞河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林一眼,乘着轿子进宫去了。 大内。 太监们抬着一顶轿子进了东华门。 长长的道路寂静无声,惟有那轿杆的吱呀声一路伴随。 梅瑞河坐在轿子里,经过宫门,穿过宫道,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梅瑞河身上还是感到寒冷。 又或者说是不寒而栗。 梅瑞河下了轿子,在太监的搀扶下,来到御书房,看见皇帝和肖翰以及徐景都在,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跪下行礼道。 “微臣叩见皇上。” 元明帝道:“梅阁老请起。” “谢皇上。”梅瑞河艰难起身,用沧桑的嗓音问道,“不知皇上,深夜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元明帝两眼看着梅瑞河,说道:“朕关心阁老的身体,听说你又病了。” “多谢皇上关怀,臣没什么大碍,只是年老多病,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不必挂怀。”梅瑞河恭谨道。 “那就好。”元明帝道,“朕幼时,常见阁老辅佐父皇,教导皇兄,深受两朝君主倚重,是大庆的柱石,这大庆的重担,还在阁老身上担着,你可不能倒啊!” 梅瑞河道:“臣已垂垂老矣,视茫茫,发苍苍,不堪重任了。肖大人年轻力壮,国士无双,未来还得是他来辅佐皇上,才能使大庆蒸蒸日上,海晏河清。” “臣入朝已有四十又五载,心力交瘁,志气益微,恳请皇上恩准,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元明帝忽然笑了道:“当日先帝在时,阁老就曾上疏,想要告老还乡,但自朕登基后,阁老精力充沛,统领百官有条不紊,可见不是真心了。” 梅瑞河慌忙又跪下道:“皇上恕罪,当日事发突然,先帝遇刺,臣临危受命,不得已才继续舔列朝堂之上,如今皇上春秋正盛,朝野归心,领邦咸服,老臣已无用了,这才想要回乡,并非以退未进,沽名瞒上。” “哦,临危受命?难道不是早有预谋?”元明帝变了脸色,嗤笑道。 “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元明帝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吩咐徐景道:“徐景,你来说。” “是。”徐景应道,挥手让人把许固等人带了进来,“梅阁老可认识这几人?” 梅瑞河撇眼看见许固,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看到这一刻,他的眉头还是抖动了一下。 “这是臣家里的一个管事,叫许固,早前不知所踪了,臣竟不知,他是到了宫里。”梅瑞河神色如常道。 徐景又指着另外一人道:“阁老再看看这人。” “此人臣并不认得。” 徐景道:“这人是叫王知,是一个商贩,他收买了御用监太监陈方,在先帝遇刺那日,在御用监的运输车里,夹带了一个叫邓琪的人进宫。 这个邓琪,便是当日行刺的刺客。虽然他的容貌尽毁,但他还有两个心腹家人,根据体貌标志,认出了他的尸身。 邓琪出身浩州大家,因其家与逆王有勾结被抄家,他侥幸逃脱便来京城寻阁老救助。你明面上闭门不见,暗中却让心腹许固去联络他, 在他面前挑唆先帝新政,引起他对先帝的不满,又许以救其家族的承诺,让邓琪行刺先帝。” “自然是为了把持朝政。先帝雄才大略,春秋鼎盛,你眼看先帝不喜你,便心生歹意,只等先帝不在,你联合党羽,推举幼主登基,你好继续做你的首辅,摄天下事!只可惜你棋差一着,先帝在临终前传位于皇上,这才没让你的阴谋得逞!” “你阳奉阴违,利用先帝的仁慈,太后信任,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徐景义形于色道。 梅瑞河望着满堂人,半响没说出话来。 “原来,今日皇上是来问臣之罪的。”梅瑞河看了许固一眼,他躲闪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愧疚和担忧,梅瑞河笑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承认了一切,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这一刻轻松无比,心中再无重担。 “你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皇兄要将你挤出朝堂,你就不顾往日情义,狠下杀手!”元明帝不解道,权利就真那么重要吗? “因为我不甘心,我兢兢业业辅佐保护了他二十多年,本以为他登上大殿,他和我们一家也能愈加亲厚。 谁知患难时休戚与共,富贵时却弃若敝履。他是个狠心的,为了他手里的权势,迟早会杀我,我自是自保而已。”梅瑞河笑道,眼角却含着泪水。 忽然屋里的屏风后面传来响动,只见梅太后冲了出来,满脸泪水,不敢置信,泣不成声道:“真是大哥你杀了昭儿,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他是你的亲外甥,从小在你怀里长大的啊......” 面对亲妹妹的泪诉,梅瑞河无从适应,低了头道:“我,我也曾想过,只要他缠绵病榻便好,只是那箭射中了他要害,毒遍布全身经脉......我......对不起了妹妹......” 梅瑞河被押走了,临走之际,他瞥见肖翰,笑道 “肖大人,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哈哈哈哈......” 第517章 百官的奏请 “即刻押下去!”元明帝冲着徐景道。 “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梅太后当即便哭晕了过去,元明帝立即亲自送回寿康宫,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来为太后诊治,太医院再一次慌了手脚。 元明帝安置好了太后,便立即着人封了梅府,将满府上下全部索拿下狱,还有梅氏一族,也全都羁押了起来。 还有企图去岭南的梅世玉,肖翰早下令,让守城的官兵抓捕,邓琪的事,一次就够了。 皇城中如此大阵仗,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见街道上来来往往戒严的官兵,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闭门不出,就怕惹祸上门。。 文武百官见锦衣卫抓了梅氏一族,都不明所以,但没有一人出来求情,他们都在观望皇帝的下一步行动。 当然,有人企图从肖翰这里打听缘由,肖翰一概笑而了之,说皇帝自会在朝堂上公布。 众人也就偃旗息鼓了,三月底,大朝会上,待群臣山呼万岁后,元明帝便看了看徐景。 徐景便出列高声道:“皇上,臣有本奏。” “准。” “自先帝不幸,臣奉皇上、太后之命,调查幕后主使,已快一载。今日幸不辱命,终于查得真凶,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群臣中纷纷攘攘,皆引颈而问道:“徐大人,敢问是何人所为?” “是谁胆敢弑君!” 一个个扼腕叹息,义形于色,人声鼎沸。 元明帝咳嗽了一声,众人这才略略敛住,只待徐景说出那人名字,就要群起而攻之! 徐景义正言辞道:“此人便是当朝首辅,梅瑞河。”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梅瑞河! 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先帝的亲舅舅啊! “这......怎么会是梅阁老?”好些人都不敢置信。 也有人脑袋转得快,将先帝遇刺前后的事情一对比,梅瑞河确有动机,先帝驾崩后,他不仅没有归乡,还继续做起了首辅,这不是妥妥的前后不一吗? 徐景便当众陈奏案情,又将证据摆出,众人再无异议,纷纷讨伐梅家。 “梅瑞河狼子野心,弑君罔上,人证物证俱在,若非先帝英明,临终之前传位于皇上,整个朝堂都要落入他之手,其心可诛!” “皇上,梅瑞河弑君,罪大恶极,此等乱臣贼子,应立即诛梅家九族,以昭示天下!” “梅瑞河大逆不道,意图颠覆大庆江山,死有余辜,望皇上严惩不贷!” “请皇上严惩梅氏一族。” “请皇上严惩梅氏一族。” “臣附议。” “臣附议。” 满殿大臣,呼啦啦跪了一地,纷纷请求诛杀梅氏家族,以正刑典! 元明帝并未立即表态,说道:“先帝遇刺是有朝以来的大事,轻纵不得,然现在还有人尚未落网,待其余人等均被捉拿归案,再行处置!退朝!” “退朝!”安林高声唱道。 散朝后,大臣们口里还念念着梅瑞河的罪行。 沈钰凑近肖翰道:“我曾怀疑过梅瑞河参与此事,但我是真没想到,这事竟是他一人策划的,可惜了先帝啊!” 沈钰仰天叹息,新庆帝虽然待人有些薄凉,但不得不说,他是有雄才大略的,是个难的的明主。 竟这样葬送在小人手里,怎能让人不惋惜! 肖翰道:“世事无常,只能说人心趋利,为了一个利字,便是亲情不要了,家国也不要了,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钰问道。 肖翰无奈地摇头,说道:“没什么。” 正说着,小徐子向二人走来,行了个礼道:“见过肖大人,沈大人。” “徐公公有礼。”肖翰道。 “肖大人,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说话。”小徐子笑呵呵道。 沈钰看了他一眼,道:“你去吧。” 肖翰便跟着去了御书房,元明帝还在批着折子。 “微臣参见皇上。” 元明帝抬头道:“先生来了,赐座。” 小徐子立即去搬了一个圆凳过来,请肖翰坐下。 “谢皇上。”肖翰坐下道,也没有说话,静待了片刻。 元明帝便先开口了道:“先生,刚刚朝堂上,百官都让朕严惩梅家,先生却一言不发,可是有其他想法?” 肖翰道:“启禀皇上,梅瑞河弑君,乃大逆之罪,百官们奏请极刑,合情合理。” 肖翰是后世的灵魂,自然不喜株连九族等连坐。 但任何事都要放在当时的背景下来看。 在封建王朝,宗族的力量是很强的,一个人出息了,族里很多人都会跟着受益,每个人跟族里的关联都是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 这种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族力量,不是现代亲属淡薄,邻里不知的后世人可以理解的。 肖翰来到大庆朝二十几年,已经深有感受。 古来也不缺仁德的君主试图废除连坐制度,可到头来都失败了,可见宗族的重要性。 此等情况下,又是刺杀皇帝的大罪,他也说不出刑典太过严苛的话。 而他保持沉默,其实是因为两个人。 一个康荀。 一个梅绩。 康荀是他的总角之交,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梅绩虽然姓梅,但他清明豁达,在大是大非上并不含糊,又立有战功,若是因牵连被杀,实在让人惋惜! “臣不在朝堂上进言,实是私心里有所不忍。” “不忍?” “臣有二不忍,一是梅绩,二是......”康荀的名字到了嘴边,肖翰却有些难以启齿。 元明帝却笑道:“二是康荀吧。” 肖翰笑道:“皇上圣明。” “其实朕刚刚没有在朝堂上答应群臣的谏言,一是因为事情没有完全查清,朕不想一概而论,二也是因为这梅绩。” 元明帝叹了口气道:“他确实是个良将,当初平定三王之乱立有大功。” 元明帝之前因为他是梅家人,而对其心存芥蒂,但经过后来一系列事情的观察,他发觉梅绩跟梅家其他人不一样,他并不把梅家的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这让元明帝很是欣赏,也有心想保他一命。 第518章 狱中请求 “皇上仁德载物,爱惜良才,此乃我大庆之幸事!”肖翰道。 等肖翰回到家,就连家里小厮丫鬟都知道了,梅家弑君一事。 “哎哟,真是不怕死啊,怎么连皇帝都敢杀呀!”小张氏拍着胸口道,显然不能理解。 首辅可是最大的官了,还是皇帝的舅舅,居然还要去杀皇帝,真不知道图什么? 疯了不成? 肖三郎轻声道:“好了,别说了,这是朝堂上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在这儿浑说什么,别传了出去,惹出祸事来!” 没看这些天,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好多当官的都被抓了,真是吓死人了! 小张氏撇嘴道:“我就是听了一耳朵,不说就是了。” 刘兰蓁见肖翰没有说话,便知他是在担心康荀。 “官人,康元贞虽然是梅家女婿,但他并不受梅瑞河重用,想来是没有参与此事的,官人可以替他求情,想来留他一命不难的。” 依照肖翰现在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要康荀没有参与弑君的事,有他求情,保命是没问题的。 肖翰道:“皇上仁厚,还有太后在,想必不会大肆诛杀梅氏一族的。” 今日皇帝的话语里,其实就给肖翰透露了这个意思,所以他没有再为康荀求情。 “原来官人你早已胸有成竹,那怎么一言不发呢?”刘兰蓁问道。 肖翰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累了而已。” 其实他是想起了梅瑞河在御书房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了。 那意思分明是在跟自己说,他梅瑞河的今日,就是肖翰的明日! 肖翰虽然没有这么觉得,但看着梅家倒台,也是有些感慨,不禁联想到《红楼梦》中那句“你方唱罢我登场。” 只觉在庙堂上,从来都是纷争不断,可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肖翰还在感叹,忽然徐景上门了,给他带了一句话来。 “梅瑞河要见我作甚?”肖翰疑惑道,他跟梅瑞河又没有私交,这个关口,为何要见他? 难道又想挑拨一波? 徐景道:“下官也为难呐!他对罪行都供认不讳,唯独问到参与人时,就缄口不言,他年纪大了,我们又不好用刑,他就说要见一见肖大人,若是见不到,便不招供。” 涉案人员。 肖翰忽然明白了,梅瑞河定是想拿这件事作筏子,让自己替他办什么事,否则他便会拉着康荀不放! “此案是通天大案,本官去见他,这合适吗?” 徐景讪笑道:“肖大人言重了,抓许固时您就参与了,皇上虽未言明,但您也算是主办官之一,有何不可!” 肖翰道:“那好吧,我便去看看,他想说什么。” 于是肖翰去了诏狱,看见了梅瑞河,形同枯槁,身负锁链。 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昔日的荣光,一去不返。 狱卒打开牢门,让肖翰进去。 梅瑞河听到声音,睁开眼来。 “你来了。” 肖翰在他面前坐下道:“几日不见梅大人了,您憔悴了许多。” 梅瑞河无奈笑道:“刑余之人,留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 肖翰道:“梅大人特意请徐大人传话,不会是让我过来叙旧的吧?我并不记得自己与梅大人有这等私交。” 梅瑞河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肖翰没有说话。 “我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将来无是被挫骨扬灰还是下十八层地狱,都是我应得的。我只希望,肖大人能保我大儿子和大女儿一命” “我知道你跟康荀的关系好,有你在皇帝面前替他求情,他没有参与,不会有事。可如果我在供状上说他跟先帝之事有关,便是你,也不好强行庇护他了。” “你威胁我?” 梅瑞河摇头道:“我别无他法了。我是个父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肖大人要怨,就都冲着我来吧。” “梅大人为何不提梅二公子?” “他犯下大罪,便是没有这事,也是个砍头的罪,我怎好为难肖大人。” “在许固出事久不归来时,我就察觉到不对了,本想将他送出去,保他一命,只可惜他时运不济,遇上了肖大人。” 梅瑞河心痛道,他已经知道徐景查清了科场舞弊案,世玉之罪板上钉钉,逃不了了。 他想让肖翰救他子女,但若是要对方付出太多,他没那个底气。 “我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肖翰道。 梅瑞河一怔,然后道:“原来如此,我利用了邓琪,这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世杰早就被发配岭南,京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瑾瑜是个妇人,请肖大人看在她是康荀之妻的份上,顺手捞她一把吧。”梅瑞河对肖翰拱手乞求道。 肖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老人,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临走前,才道:“我会向皇上求情的,但能不能成功,就看天意了。” “多谢肖大人。”梅瑞河撑着墙,站起身来,向肖翰行了一个大礼。 肖翰背着手走出牢门,正要走时,背后又传来梅瑞河的声音。 “肖大人。” 肖翰停住脚步。 “那日老夫在御书房的话,并不是挑唆,老夫是过来人,皇家无情,肖大人善自珍重。” 肖翰听后也是一怔,走了,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徐景跟着肖翰,在旁问道:“肖大人,那梅瑞河可愿意招供了?” 诏狱中有专门监听的暗室和手段,但鉴于肖翰在皇帝心中特殊的地位,徐景不敢把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一早便把人都清空了,他们谈了什么,只有肖翰和梅瑞河二人知道。 “徐大人一审便知。”肖翰点头笑道,忽然听得一阵尖锐的叫喊之声。 “肖,肖翰,子慎兄,救我,救我!” 肖翰没看见人,但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肖翰望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问徐景道,“徐大人,那里关着何人啊?” 徐景回道:“是一个革员,叫景元。” 第519章 景元求救 “景元?”肖翰不免错愕,自从杭州之后,他就再没听过景元的消息,怎么会在诏狱里? 徐景看出了肖翰的疑惑,便解释道:“此人为了名利,到处投机钻营,新庆元年的时候,就跑来举报梅瑞河弑君。” 蛤? 这不算诬告吧? “臣当时也查了,发现根本就是这厮自己在梅瑞河面前胡吹海塞,献计不成,又怕对方报复,这才跑来诬告一通,想借先帝的手,除掉梅瑞河。” “原来如此。”肖翰点头,这景元真是胆大包天,梅瑞河可是历经朝堂四十余载的老人,说是老狐狸也不为过。 有什么心思,连儿女都会瞒着,怎么会跟他一个见过几次面的人合谋弑君? 真是愚蠢到家了! “子慎、子慎兄,你救救我啊!”景元哀嚎不断传来。 “听来,肖大人是认识他的了,若是想叙旧,下官这就安排。” 徐景想起了二人都是永川人氏,又同为读书人,那景元能一口叫出肖翰的字,想来是有交情的,行个方便也无不可。 “那就多谢徐大人了。” 肖翰听他这样说,便绕了几步,走到景元所在的牢房前一看,就见那栅栏上趴着一个人,正往外拼命伸着手。 不是景元是谁? 此刻景元已经濒临在疯癫的边缘了。 自从当初告状被抓,已经一年多了。 除了刚开始有人来提审了几次,后来他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关在这阴暗的角落,不见天日。 再到后来听到皇帝的丧钟,他欢欣鼓舞! 他见过皇帝,正当壮年,春秋鼎盛,突然驾崩,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便合了当初自己的说法。 于是在狱中大吵大闹,说自己的冤枉的,梅瑞河确实要行刺皇帝。 但他的此举,也只是换来狱卒的多番毒打,连牙都掉了几颗,后来他便学乖了,再不敢吭声了,躲在墙角,流着泪望着铁窗外一丝光亮数日子,悔不当初! 今日正哀哀欲绝时,忽然听得一个熟悉声音,他立刻便认出了,这是肖翰的声音,另外还有个人在回话,他也认得,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徐景,这个让自己恐惧不已的男人,此刻言语间对肖翰都是小心讨好,这说明什么? 景元立刻大喊,像即将沉入水底的人在绝望的挣扎中抓住了一根稻草,死也不放手,期望着肖翰能来救他,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他虽然做了些对不起肖翰的事,但终究没有酝酿出什么严重的后果,也可以算是尚有交情了,肖翰应该救他的! 反正景元是这么想的! 果然,肖翰过来了,景元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亮,看肖翰只觉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让他动容。 “子慎兄!”景元声音梗塞地喊道。 这一喊,喊出了希冀,还有一年多的委屈,瞬间交织着涌上心头。 景元眼睛红红的,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突然见了娘家人要发泄一通的模样。 “景兄,你怎的在此?”肖翰看到景元的样子,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他确实觉得颇为好笑(憋笑也是一种本领啊!) “子慎兄,我是冤枉的,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替我伸冤呐!” 他虽然不知道肖翰现在任何职何官,但他来京城前,肖翰就已经是钦差,兼着浩州和益阳的巡抚,乃一方封疆大吏。 当时他还嫉妒不忿,觉得肖翰定是走了后门,或者奴颜媚上才得以身居高位的。 但现在景元却十分庆幸,肖翰的官越大,能捞他出去的几率就越大,没见徐景都要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吗? “景兄,徐大人虽威名在外,但实则公正严明,你有什么冤屈,大可与他诉说。”肖翰道。 景元张大了嘴道:“子慎兄,我在京城无亲无故,深陷囫囵,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如今骤然得见子慎兄,便如久旱逢甘霖,是上天怜我,子慎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啊!” 景元哭道,要是肖翰弃他而去,他还有什么可能?只怕会老死狱中,最后一卷草席扔了出去,被野狗拖拽,狼群分尸...... 想想就是无限悲哀。 肖翰道:“景兄放心,我会替你向家中报信的,至于你的罪状,我想你并非许乘鹤一流,应是无碍的,等到徐大人查清楚了,便会放你归家的。” 听到许乘鹤的名字,景元没来由心虚了一下,肖翰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当初给许乘鹤指路的事了? 不,不可能! 这事已经好几年了,许乘鹤也已经死了。他不可能知道的。 可既然不知,他为何要在此时特意提起许乘鹤,是巧合还是为了敲打震慑他? 可若肖翰知道,为何之前没有发作? 但不管如何,他此刻都不能承认,一定要撇清了。 “子慎兄,我跟许乘鹤并无私交,他是怎样的人我一点也不清楚啊!你就看在咱们同窗多年的情分上,救我这一回吧,大恩大德,日后我定当涌泉相报。”景元言辞恳切道。 肖翰听了,片刻后笑道:“好,我会跟徐大人提的。” 景元大喜过望,满心欢喜道:“多谢,多谢子慎,若能救我出去,日后我景元这条命就是你的。” 肖翰转身走了,景元还趴在门上喊道:“子慎,我等你啊!” 肖翰听着景元的声音,这人真是太可爱,太天真了! 徐景自然也听见了景元的喊话,看着肖翰,下意识道:“肖大人,您和这景元,交情不浅呐!” 肖翰笑道:“曾经一同窗,许久不见了,不想今日在徐大人这儿见到。” 徐景试探地问道:“原来是肖大人同窗,之前手下人多有怠慢,回去我就叮嘱他们,定要好生照顾他。” 肖翰对徐景的试探了然于心,说道:“敢问徐大人,当日先帝对着景元,是何诏意啊?” 徐景笑道:“先帝让我关着,之后便再无诏意了。” 肖翰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先帝的意思,是要将他终生囚禁,以免他再出去上跳下窜,先帝果然仁德高明。” 第520章 向开的托付 徐景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即便会意道:“肖大人说的是,如此卑劣小人,先帝宽容,没有赶尽杀绝,可见圣心仁厚!” 几句话,就将景元的后半生给定了。 对于徐景来说,景元只是个小人物,能用他来跟肖翰示好,这也是他的福气! 何况他是先帝抓的,先帝没说放,那终生囚禁,也没什么错啊! 反正徐景是这么想的! 至于肖翰,那是纯粹觉得景元这人可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给他来一下,虽然目前为止没造成什么后果,但恶心人呐! 而且现在肖翰是眼见的花红人好,自然不怕,可万一将来遇到什么危险,让这等人出来,保不齐就捅他一刀,自己又不是傻子,干什么要救他? 可怜的景元,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他不知道肖翰早就对他的动作一清二楚,谈笑之间,就让自己终身监禁了。 寿康宫 自从那日御书房对质后,梅太后得知了新庆帝之死的真相,便一病不起,太医院上下不管如何用药,终究也是徒劳,眼见着太后垂垂将死。 梅太后在迷迷中醒来,听见殿内的低声呜咽的啼哭声,不知他们是在哭她还是在哭自己? 嬷嬷见帐内有了动静,连忙近前轻声唤道:“太后。” 梅太后看着她,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叫人? 自己孤家寡人,叫谁呢? “去,看看皇帝,就说哀家有话要跟他说。” 嬷嬷知道梅太后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忙应了去请皇帝。 元明帝早得了太医的禀报,说太后也就这几日了,现在听见太后宫里人来请,忙乘着御辇往寿康宫来了。 到了太后的寝宫一看,元明帝不禁诧异。 不过几日光景,梅太后便变了个模样,一张瘦脸,凹陷下去,如同骨架上搭着一张面皮,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干瘦的老人,同当年风华绝代的梅贵妃联系在一起。 梅太后却觉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看来她从前真是是非不分,浑浑噩噩,以至于自己亲子死在大哥手中还浑然不知! 都是她太贪心了! 总想着娘家的风光,却忽视这个江山姓李,她的儿子是李家人,不是梅家人。 可惜悔之晚矣! “皇帝。”梅太后幽幽喊道。 元明帝即近前道:“太后,儿臣在。” “谢谢你,没让我做个糊涂鬼走了,不然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见先帝和昭儿了。” 元明帝安慰她道:“太后福泽深厚,定能长命百岁的。” 梅太后无奈笑道:“我本以为年轻时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到老了能安享晚年,谁想竟落得如此下场,这一辈子都被裹挟着,活成了一个笑话。” 元明帝道:“太后何出此言,还是安心养病吧。” 梅太后忽然抓住了元明帝的手道:“皇帝,先帝没有福气,你却是有福气的,你要好好护着李家的江山呐!” 元明帝道:“朕是李家子孙,自然要守好祖宗基业,不令宗庙蒙羞,太后放心。” 梅太后听了,欣然点头。 她的昭儿本该是个好皇帝,可惜了。 幸好李炽不错,稳住了大庆的江山,否则她便是大庆的罪人了! “那逆犯呢?”梅太后出口问道。 “朕会依照罪行量刑,梅家也不会遭受灭顶之灾。”元明帝回道。 梅太后微微一怔,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没有再说话,她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就这么静静地闭上眼,没了生息。 京城中响彻太后薨逝的丧钟,举国哀悼。 皇帝下令全国为太后守丧。 安林忽然在皇帝身边说道:“启禀主子,刚刚徐大人来报,说梅阁老听到太后薨逝的消息,在狱中自绝了。” 元明帝拿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敛了心神道:“知道了,好生安葬了吧。” 丧葬期间,源源不断有朝臣上奏,严惩梅氏一族,毕竟在他们看来,梅瑞河刺杀先帝,太后是有责任的,虽然不能加罪太后,但梅氏一族实在罪无可恕,应该立即严惩。 这些奏疏都被元明帝压了下去。 等到太后丧期过了,元明帝方才颁诏,对于首恶元凶严惩不贷,梅氏族人一律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梅绩被流放沙洲,编入常誉军中,守卫边防,康荀被贬到边陲小县,做县丞,他的夫人梅瑾瑜也废除了阶品,跟着一起去了。 相关的人都处置了。 朝中倒是有人对梅绩和康荀的处置不服,毕竟二人跟梅瑞河的关系太近,但皇帝的诏书已下,谁也不敢反驳,只能老实歌颂了皇帝的仁德,这事便慢慢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在这个关口,大理寺少卿欧阳询上门,给肖翰带了个消息。 说是他们从中诏狱接收了一批人犯。 这些人曾经是宫里的御林军将士,先帝遇刺当日正是他们在大内当值,虽然刺客和主谋都已经查出,但这些人护驾不力,按律都要发配充军的。 这事便是欧阳询负责,他把人犯接在手里,正要派人押送时,忽然有个人奉上重金,想要求见一个人。 欧阳询本能地以为对方是想搬救兵,想着这事他们也是被牵连的,并无大罪,便同意了。 谁知这人张口便要见吏部尚书肖翰。 欧阳询当场就傻眼了。 见肖翰? 他还想见呢,人家见吗? 欧阳询用数十年读书养出的素养压住想吐口水的冲动,没有理会。 直到那人说出跟肖大人是旧识,临走前想要见肖大人一面后,欧阳询犹豫了。 虽然肖松放了,但肖大人是何反应,他还真不知道,生怕肖翰得心里有疙瘩。 这囚犯看着也不像被驴踢了脑袋,应该是肖翰的旧识,所以就来禀报了。 “他说有故人的东西,要转交给大人,还望大人拨冗,见上一见。” 肖翰听到向开的名字,猛地想起了黄景,他只偶然间听说过向开的事,因为夏秦,被新庆帝赞许为义士,提拔进御林军中效力,没想到竟然牵扯到梅瑞河弑君一案中去了,真是可惜! 第521章 狱中托付 “故人之物,难道是黄景?” 肖翰想了想,同意了。就算不看在黄景的面上,向开此人也算是个好人,见见也没什么。 于是在向开被押送离开的前一天,肖翰去了大理寺监牢,见到了向开。 “你就是向开?”肖翰打量着眼前的人,中等身材,四肢健壮,只因关着多时,看面色又较为羸弱。 眼神中都是沧桑和憔悴。 向开立即跪下道:“向开见过肖大人。” 他早前见过肖翰,因为黄景的缜密,夏秦一事,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知晓,但向开还是很感激肖翰为他指路的。 “你认识我?”肖翰脱口而出,但随即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就黄景当初因为向家之事来征询自己,还有向开在大内值守,肯定是见过自己的,怎会不认得? “你有何事要见我啊?”肖翰问道。 “小人受一故人之托,有些许东西,想请肖大人代为转交。”说着,向开从几个包裹里掏出一个匣子来,递给肖翰。 肖翰瞧见,甚为精致,像是个女子装首饰的匣子,并没有立刻去接。 “是何人之物?” “是邹二妞。”向开看着肖翰,忍不住问道,“大人记得她吗?” 肖翰当即便想起来了,虽然不知她长大了是何模样,但之前已经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她的名字了。 “她是我伯娘娘家的女儿,我小时叫过她表姐的。”肖翰回忆着,下意识问道,“你们没有救得她吗?” 这一话,不仅向开疑惑,就连肖翰自己也觉失言,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向开却分明听明白了这句话。 原来当初黄景去找药的地方,便是浩州。 肖大人不仅是绿云的亲人,也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只可惜命运弄人! 肖翰默然,伸手接过了那匣子。 “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她母亲的。”肖翰道,“既然你们这事是被连累的,我会稍作运作,对你们从轻发落的。” 向开笑了,摇头拒绝,眼中噙着泪光道:“不必了,我是有罪之人,这些都是我该得的,若不是怕连累家人,我早该以死谢罪了。肖大人宅心仁厚,只替其他同僚求情便可,我就不必了。” “刺杀一事是梅阁老做的,难不成你......”肖翰不敢置信地望着向开。 向开默然,片刻后道:“我什么都没做。” 这话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肖翰看着他的神情,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紧紧攥住手里的匣子,没想到这波诡云谲的一切,都源于此匣子的主人。 尽管她看上去微不起眼,却影响了大庆的朝局。 肖翰走了。 向开望着肖翰离去的背影,心中无限的悲楚。 他曾以为新庆帝是受了梅家的蒙蔽,才处死了绿云,谁知那夜毓秀宫听到宫人谈话,方知真相。 不管是梅家,还是新庆帝,他们都知道谁是凶手,新庆帝甚至早就赐死了元凶杨氏。 可既然如此,他还要赐死绿云! 就因为梅家不能背负谋杀贵妃皇嗣的恶名,他们就要推出一个无辜之人? 绿云,一个年华正好,美妙的女子,成为他们搪塞天下人的借口。 真是太荒谬了! 向开想不过去,所以他恨新庆帝,以至于眼看着新庆帝被杀,他没有阻止。 但是报了仇,向开心里却更加沉重。 因为从小读的圣贤书又教他忠君爱国, 新庆帝赞许他忠义,破格提拔他进御林军,又擢升他为队长,让他守卫御书房,对他信赖有加,可他却利用皇帝对他的信任,害死了他。 任何时候,利用一个人对自己的好,来置对方于死地的行为,都是应该不容于世的。 而这个人还是皇帝,是百姓口中的好皇帝。 向开心里又是恨又是愧,辗转反侧,每每思及于此,便痛不欲生。 也许,到了该做了断的时候了! 最终,因为肖翰的求情,皇帝赦免了这批侍卫,只是不再录用,放他们归家了。 肖翰抱着那个匣子回家,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几天后,肖全便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向开失足落水,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是城中巡逻的士兵发现的,欧阳大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派人来捎信,想问公子,该如何处置向开的遗体。” 肖全知道,通常这种出了意外,又找不到亲属的,不过一卷草席,往乱葬岗扔了了事。 就因为之前向开求见他家公子,欧阳询知道向开跟公子有交情,所以特来禀报。 肖翰叹了口气,心里隐隐知道这事的真相,什么也没说,只道:“他是浩州人,还是应该落叶归根,你去账房支些银子,派人去办吧。” “是。”肖全立即去办了。 欧阳询知道后,赞叹了肖翰的仁德,然后表示自己愿意派人送向开归乡。 “一客不烦二主,既然巡防的官兵把他送到了我这里,我就好人做到底,刚好手下有人要去浩州公干,顺手的事。” “这,公子让我们去办,如何劳烦大人?”肖全迟疑道。 欧阳询笑眯眯道:“肖管家不告诉肖大人不就成了。 肖大人日理万机,何必拿此等小事去烦他,先前我是不敢自专,如今有了肖大人的指令,我自然知道怎么办。 再说向开是先皇赞许的义士,我送他一程,也是美事一桩,还请肖管家给我这个机会。” 肖全一听也有道理,只是小事,既然人家愿意,就让他们去办好了,听说向家在浩州也颇有家私,他们此番去,还能挣趟外快呢,自己也便成全他们吧。 “既然欧阳大人如此说,那小人便听命了。”肖全拿出袖子里的银票,“这是公子让我做这事的盘费,欧阳大人便赏给行路的人吧,没得叫人白跑一趟的。” “下官能替肖大人办事,是下官的荣幸,本不该收这钱的,只是下官不敢推辞肖大人美意,还请肖管家向肖大人转达下官的谢意。”欧阳询收了银票,笑眯眯地去了。 第522章 献宝 肖翰听着肖全的转述,知道了欧阳询的意思,只感慨了几句,便搁置一边了。 朝中在处置了梅氏一党后,元明帝终于没了掣肘,收拢了绝大多数权力,威望已经不容人挑衅(头铁喜欢骂人的言官不算)。 紧接着,便迎来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皇帝该大婚,迎娶皇后了。 其实元明帝早到了成婚的年纪,但之前他只是个藩王,势单力孤,永熙帝不喜,新庆帝不亲,谁也不会去多管闲事,他自己也没觉着有什么,于是便耽误了下来。 现在他登基做了皇帝,虽然说不上翻身农奴把歌唱,但已经贵为九五之尊,又没有正宫皇后,可不成了朝臣们眼里的香饽饽了。 于是大臣们纷纷把目光瞄准了元明帝的后宫,争前恐后的推荐自己女儿、宗族的嫡女等等,其热忱的态度,比后世相亲角的大爷大妈有过之而无不及。 承恩公,谁不想做啊? 还有人瞧着肖翰,对他睥睨一笑。 这回就算你独得圣心,你也争不过我们了。 毕竟你没有女儿,我们有啊!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就算没有女儿,他们也比肖翰不过。 因为参选者多如牛毛,皇帝连画像都看不过来,这时候大臣的意见有显得尤为重要了。 至于哪个大臣,那还用说吗? 于是文武百官都来拉拢肖翰,那些刚刚嘲笑了肖翰的人,也把脸一抹,满面春风地来跟肖翰套近乎了。 肖翰:你刚刚嘲笑了我啊! 大臣摇头如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其目的嘛,当然就一个——推销家族女子。 一时间肖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肖翰不厌其烦,刚开始还应酬几个,后来干脆躲了起来,带着老婆孩子,还有爹娘,一起到郊外庄子上休假了。 请病假不上班了! 巴适得板! 太高兴了,连方言都整出来了。 而朝堂上的元明帝面对如狼似虎的百官们,头都大了。 他并不排斥成婚,反正都没见过,娶谁都一样,只是不想娶一个家族势力太大的,君不见梅氏一族的前车之鉴么? 但百官们口若悬河,热情如火,他实在招架不住,一问肖翰,他便扔了一句此乃皇帝圣心独断之事,然后就跑了。 元明帝没法,只得找到瑞王,请皇叔来主持此事,祸水东引,他自己落个轻快。 瑞王接到这烫手山芋,倒不觉得烫手了。 毕竟他是皇叔,辈分在那儿,再着他很少参与朝堂之事,闲云野鹤,偶尔出来说两句中肯的话,谁都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兵部尚书陈望的孙女陈氏为皇后,礼部侍郎邹衍之女邹氏、虎威将军常誉之女常氏为贵妃。 本来瑞王还想选刘裕昌长子刘睿德之女为妃,但刘裕昌知道后,赶忙给肖翰来信,让肖翰帮忙把他孙女给刷下去了。 想中选难,想落选就易如反掌了。 当然,肖翰这段时间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因为他院子里的土豆和红薯熟了。 半亩地,藤叶长得十分茂盛,肖翰自己还挖了几个出来。 嚯! 不愧是系统出品,那一个红薯,比他脑袋都大,足足有五六斤呢,眼看着这么几垄地,估计有一二千斤呢! 就连肖三郎和小张氏两个都惊叹,他俩前小半辈子都是在土里过的,自然知道这产量意味着什么! 肖翰拿了些来,进宫见元明帝来了。 元明帝听了大惊,看着桌上其貌不扬的土豆和红薯,确认道:“先生此话当真,果真能亩产三千斤吗?” 要知道现在大庆人的主食大多是粟米和大米为主,而粟米和大米的亩产能达到四百斤以上,都是丰收了,现在这什么东西能亩产三千斤? 这要是真的,日后大庆的粮食有了保证,再无饥馁,奠定了盛世的基础,他日史书工笔,他这个在位的皇帝,也能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太兴奋了! 肖翰道:“回皇上的话,臣不敢妄言,臣在家中的园子里几分地,专门种植此二物,皇上不妨随臣前去一观。” “甚好。”元明帝听到此等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让人准备车驾,往肖翰家去了。 在肖府的园子里,看见那一垄垄翠绿的藤蔓,便知好东西在下面藏着呢! 元明帝立即让随行来的御林军挖土,要看看这一块地能收多少上来。 御林军当即有些傻眼,他们挖土? 但皇帝的诏意就这样,那挖呗! 片刻后,他们就被嫌弃了。 肖翰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些莽子,一锄头下去,便挖烂一个,好端端的红薯土豆,却挖得惨不忍睹。 于是跟皇帝建议,换了自己家平时管理这几块地的家人来做,元明帝忙不迭同意了。 实在是他手下这些人太不中用,这些可都是宝贝啊,每每看见被挖烂,他都心疼不已。 十几个奴仆一起动手,两个时辰后,地里的土豆和红薯都被起完了,满满装了十好几筐,得有一二千斤了。 元明帝满心欢喜,看着还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红薯和土豆,如获至宝。 “先生献上此物,乃不世之功,先生亦是我大庆之柱石也!”元明帝好不吝啬地夸赞肖翰。 肖翰拱手道:“此皆是皇上圣德感动天地,上天不过借臣之手,献上祥瑞,臣不敢居功。” “先生还是这么谦虚,只是不知此二物怎样吃法,能否为百姓接受?”元明帝问道。 比如小麦日常消耗比重一直不能跟粟米相比,直到后来石磨的发明,才渐渐追了上来。 “皇上应该知道,臣家里是经营酒楼生意的,对饭食偶有心得。臣偶然间从藩客手里得到红薯和土豆,家中便没少钻研,还真试出了不少做法,也颇得家人喜欢。 今日臣特地让厨子好生做了席面,皇上不妨赏脸,在寒舍用膳,臣也能一一为皇上介绍。” 元明帝点头道:“好,朕还颇为想念先生家的美食呢!” 第523章 豆薯全席 元明帝不由得想起,以前他还是晋王时,肖夫人过寿辰,自己扮做肖先生的远房亲戚来蹭饭,吃了好多自己都没听过的菜,真真是美味! 他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地位低,没见过好东西,后来才知道,是肖先生独具匠心,自己研发的菜式。 后来他虽然想吃,但不好意思让肖翰再给他做,毕竟二人现在身份不同,当以国事为重! 怎么能让一个国辅之才整日泡在伙房里呢! 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当元明帝看见豆薯全席,还是有些晃眼,他原以为就是丰富,也不过几个样式,谁想这满满当当,竟有一百多道了! “这是?”元明帝指着一盘道。 “皇上,这是凉拌土豆丝,将土豆切成细丝,焯水放入凉水中过凉,再加入蒜末、茱萸、芝麻等香料,淋入热油做油泼料子,将焯水后的土豆丝搅拌均匀后便可食用。 另外土豆切成细丝,也可用热油大火炒吃。” 元明帝试了试,香脆可口:“不错。” “这又是?” “土豆炖排骨。”肖翰道,本来炖牛肉更好,但不用牛肉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是?” “土豆鸡蛋饼。” “这个呢?” “地三鲜。” “这是红薯水晶卷,这是油炸红薯丸子,这是拔丝红薯......烤红薯......” “红薯藤蔓的嫩叶还可以炒成青菜,老的可以用来喂养牲畜,皆是有用之处。”肖翰娓娓介绍道。 色香味俱全,元明帝光是每道菜尝一口,还没尝完,就已经饱了。 安林伺候皇帝,自然知道他的食量,便劝道:“皇上,饮食有量,多食伤身呐,这剩下的菜,不妨就赏了奴婢来尝吧。” 元明帝倒是想接着尝,可还有一半多,又馋又惋惜,眼大肚皮小,说得便是此了。 “算了,这些菜肴色香俱全,想也美味至极,也不必尝了,请先生家人出来用膳,与朕同乐吧。”元明帝知道肖翰家庭关系非常和谐,心里高兴,便想见见他家人。 “多谢皇上。”肖翰便让肖全去请他爹娘还有妻儿了。 肖三郎和小张氏今日听说皇帝来了他们家,又喜又惊又怕,夫妻俩都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这会儿肖全来说,皇帝请他们一起去后厅吃饭,真是惊喜交加。 夫妻俩赶紧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捯饬自己,就怕在皇帝面前表现不好。 小张氏只觉哪件衣裳都不好看,觉着要传诰命的衣裳才显得郑重,还是刘兰蓁阻止了,笑道:“娘,这诰命赐的服饰,一般是大日子或是进宫觐见时才穿的。 皇上今日是微服来的,叫我们一同用膳也是亲近的意思,穿着只要得体就好,太隆重反而显得拘束了。” 肖三郎一听也有理,肯定是儿子做的事让皇帝高兴了,他们是搭头,穿那么好做什么? “儿媳妇说得对,就跟往常出去赴宴那么穿就好了,别穿那诰命衣裳了。” 那衣裳他私下看小张氏穿过,麻烦得很,得收拾大半个时辰呢!这要是穿上,菜都凉了,皇帝生气了怎么办? 小张氏这才觉得不妥,找了件新做的衣裳换上,几人便往后厅来了。 “拜见皇上。” “臣妇拜见皇上。” 一家人整整齐齐觐见,连不到两岁的肖晖,都歪扭稚嫩地给皇帝行了个礼。 “肖公、夫人请起。” 一家人闻言起身,肖三郎和小张氏都得互相扶着,才能勉强制止住微抖的身子。 元明帝看见长得玉雪可爱的肖晖,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便是先生的长子了。” 肖翰牵着他走到皇帝面前,道:“确是犬子。” “取了什么名啊?”元明帝顺势抱起肖翰,见他不哭闹,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可爱得紧,甚是喜欢。 “只单名一个晖字。”肖翰道。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晖,’果然好名。”元明帝念道,继而又问道,“可有字了?” “稚子年幼,还不曾取得。”肖翰笑着道。 “既如此,朕给起一个,就取兴祚二字,先生以为如何?”元明帝道。 祚者,国运也。 肖翰连忙道:“皇上隆恩浩荡,只是犬子年幼,德行不知,命小福薄,万万担不起这二字啊!” 皇帝赐名赐字,这都是莫大的殊荣,还是这么两个字。 哎哟,hlod不住啊! 元明帝却不以为意道:“先生辅佐朕良多,现在又献上良种,如此祥瑞,自可兴我大庆国运,兴祚二字便是朕对先生的赞誉,也望此子,将来能继承先生之志,兴我大庆社稷。” “皇上......” “朕意已决,先生不必再推脱了。” 肖翰推脱不掉,只能谢恩道:“臣代犬子谢皇上隆恩。” “谢皇上隆恩。”刘兰蓁也跟着谢恩,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肖翰从元明帝怀里接过懵懂的小团子,见他爹娘紧张,便交给了他们抱着。 小张氏手里抱着孙儿,便觉着好多了,不那么空荡荡了。 几人在一起吃了个豆薯全席,元明帝同肖翰说着话,意欲要赶快将这二物推广开,惠及百姓。 “只是老百姓淳朴,只善种自己熟悉的作物,他们不认识土豆和红薯,要他们改种,只怕有些困难。” 元明帝知稼穑艰苦,大多数老百姓能勉强维持温饱就不错了,要他们拿出土地来种自己不认识的作物,在他们眼里,无异于让他们拿来年活命的口粮冒险,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皇上,凡事缓则圆,百姓不认识可以让他们认识嘛,在乡里挑几个胆大的,让他们先种,只要百姓看到好处,相信土豆和红薯的产量,自然趋之若鹜。” 先在乡里挑几个胆大的。 元明帝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朕有先生辅佐,是朕之幸事。” “皇上上忧国家,下系百姓,臣有幸得蒙皇上恩遇,为国家效力,自当竭尽全力。”肖翰道。 “此二物既是先生献上,推广一事,不妨就交给先生来办。”元明帝道,肖翰最了解种植情况,交由他办,最是合适。 第524章 千秋之功 肖翰却婉拒道:“皇上,臣管着吏部和朝中诸事,已是分身乏术,如何再有精力管这事。 况且农业一事向来都归户部掌管,户部的沈义甫大人老成持重,负责这事,再合适不错。” 献上高产作物,这个风头出得太大了,他不能一个人专美于前,得推个人在前头干。 元明帝一想也是,吏部是六部之首,事务繁忙,他还打算升肖先生做内阁次辅呢,要再管户部,确实有点太忙了。 “沈义甫是不错,还有沈钰年轻机变,那就让他二人负责吧,先生你受累,前期多指导指导他们。” “臣自当同二位大人多交流种植心得。”肖翰道。 元明帝满心欢喜地回去了。 而在肖家一处院落里,肖松手里拿着书卷,坐在窗边,神色落寞地望着院外。 “公子,刚刚肖全来请,您为什么不去啊?这可是能见着皇上的机会啊!” 大林在旁嘟囔道,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面啊,如今皇帝去来了家里,还让肖家人一起去吃饭,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倘若去厅上露个脸,混个脸熟,将来公子考上了也有好处啊,他想不通公子为什么不去,浪费这大好机会! 肖松叹了口气道:“皇上是来见三弟的,三弟简在帝心,要见的也是三叔三婶他们,我虽是堂兄弟,可并无官身,怎好贸然前去?” 人家来请只是客套,若他真不顾实际情况去了,岂非没脸没皮? 再说之前因为自己的不谨慎,招致牢狱之灾。 跟他一起被抓的人在牢里没少受苦,还都被革除了功名,连副主考官钟石都被革职流放了。 只有他不过去牢里走了一圈,那些看守还有审案的官员,对他都比较客气,甚至有些透露着讨好的意味。 肖松不傻,知道他们冲的都是自己身后的三弟。 三叔三婶他们虽然没说,但他自己此事肯定是给三弟制造了不少麻烦,肖松心里正是过意不去的时候,低调还来不及呢,怎么凑上前去讨人嫌呢! 大臣们都知道了皇帝去肖翰家用膳,还给他儿子取了字,兴祚。 羡慕地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个小娃娃懂什么,还不是给肖翰的荣誉,然而让他们更震惊嫉妒的还在后头呢! 几个月后,皇帝忽然颁下两道诏书。 一是肖翰献上高产农物,功在千秋,擢封为肖翰安国侯,赐临清食邑一万户。 二是下诏户部,沈义甫和沈钰,负责高产农物的在全国的推广。 诏书一下,满堂哗然,百官们都傻了。 啥? 封侯? 他们没听错吧? 这可不是建国初期,凭着军功,公侯遍地走的时候。 大庆都建国一百多年了,这时候跟皇家没有点亲戚关系,想要封个侯,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那什么高产作物,大家根本没放在眼里,都以为是皇帝偏宠肖翰的噱头。 于是百官们纷纷上奏,拿肖翰的资历、功绩说事,祈求皇上收回成命。 直到元明帝在朝堂上说出,肖翰献上的是,亩产三千斤,可做主食的粮食。 还是两种! 朝臣们一个个皆瞠目结舌。 亩产三千斤? 这是凡间的作物吗? 这要是真的,确实是千秋万载之功,别说侯,就是国公,也是封得的。 “朕已经让人在行宫里种植过,产量只多不少,诸卿不必疑虑!”元明帝道。 众人再次哑口,原来皇帝都已经试过了,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想想也是,肖翰正得盛宠,没必要整这么一出来糊弄人,图什么啊? 大家只能感慨肖翰命好,这下别说肖翰了,他的子孙后代,只要不造反,就这一笔,就能永远躺在功劳簿上, 当权者只要有脑子,顾忌点名声的,都不会动肖家人的。 能不让人羡慕吗? 更别说,皇上还赐了一万户的食邑呢,临清可是个富裕的地方,诶! n+1次叹气!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他们不知道是,元明帝本来是要封肖翰国公,赐三两万户食邑的,还仍他在东南富庶的地区自选。 不过被肖翰以自己资历太浅婉拒了,毕竟侯爵最高的等级也就是万户侯,自己整个三万户,无异于在朝中结仇了! 于是元明帝才只封了侯,又选了他的家乡临清的食邑给他。 对元明帝来说,一个国公能换来史册的千古美名,这一波,是他赚了。 肖翰封侯的诏书一发,引起震动的可不止京城。 杭州总督衙门。 刘裕昌收到京城的急递,拆开一看,直接当场石化了! “子、子慎......” 刘志德见了,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妹妹妹夫出事了,连忙拾起被他爹跌落在地的公文一看,也愣住了,与他爹四目相对,成了两座活化石! 左右的人一看,以为是出了大事,立刻就有人报到刘夫人处了。 “什么!”刘夫人大惊道。 “夫人,姑爷出事了,咱老爷和二少爷都慌了,您快去看看吧!” 刘夫人听了这话,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家老爷是稳重的,居然能让他慌忙失态,肯定是出了大事! 之前她心里就一直不安,虽说女婿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第一红人,就是他们在杭州也跟着受惠,可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伴君如伴虎,她就怕什么时候女婿出事,女儿和外孙没了依靠! 果不其然,这么快就来了! 难道是皇上早就对女婿不满了,只是之前因梅氏一族的事隐忍不发,等到铲除了梅家,便再无顾忌,赶着就下手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刘夫人红着眼,迈着小步快跑到前厅,还没进去,便听到一阵大笑。 是刘裕昌的! 怎么在笑,难道是伤心疯了? 刘夫人忙不得趋步进去,就见自己丈夫和儿子都在那儿笑,尤其是小儿子,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跟个大傻子似得! “京城那边到底什么消息,我怎么听说出事了?”刘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刚刚可能是下人传话有误,闹了个乌龙。 第525章 小子慎? 刘志德嘴快道:“娘,妹夫被封侯了!” “啊!” 封侯? 刘夫人愣在当场,呆若木鸡,跟方才刘裕昌父子一个反应。 “这,这怎么忽然又封侯了?”刘夫人不敢置信道。 刘志德道:“急递上说是妹夫献上了两种高产农物,皇上大悦,便封了爵位,连妹妹的诰命也被提了一级。” “什么高产农物,靠不靠谱啊?”刘夫人疑惑道。 “据说是亩产三千斤的祥瑞之物。”刘裕昌笑道:“夫人放心,子慎是个稳重的,皇上已经在行宫里试验过,确实亩产三千斤以上,,现在下诏,要在全国推广了。” “三千斤?”刘夫人瞠目结舌,她手底下是有庄子的,自然知道,亩产三千斤代表什么,这要是真的,在全国普及,那可是惠及子孙,千秋万代的功业啊! 天呐! 这就是她的女婿! 当初他老爷给女儿挑这个女婿时,她侧重的是肖翰的人品,谁能想到肖翰能走到今天,而且他才二十几岁,以后还不定怎么辉煌呢! 思及此,刘夫人不由得惆怅了起来。 男女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刘裕昌父子看的是肖翰的能力,刘夫人则是担心肖翰的品行和京城里诸多的诱惑。 诶,越是年轻俊杰,越让人担忧啊! 眼看着女儿跟女婿感情好,可谁能保证一直好呢,女婿前程远大,已经远远超过了岳家。 说句不中听的,他们家其实早反过来要靠肖翰庇护了,要是女儿受了什么委屈,他们也不能去给她撑腰了! 如今又封了侯,权势滔天,显赫无比,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她真替女儿担心。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说的便是此了。 在肖翰封侯的期间,元明元年的春闱也补考完成了。 其中状元乃浩州人氏高博文,榜眼是韩州人氏徐正义,探花乃宁川人氏卫绍祖。 殿试对策,金榜传胪,打马游街,琼林宴饮,好生荣耀。 琼林宴上,丝竹管弦,高歌宴饮,众进士都面貌一新,力图在主考官面前展现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 钟石已经因失察被革职流放了,顶替他的便是礼部侍郎邹衍,他同臣黯一起,出席宴会,勉励这些后生晚辈。 肖翰也出席了琼林宴,他是巡视官,九天六夜也都在考场,也算是跟这一批进士有香火之情。 众进士们见了肖翰,热情程度远在另外两位主考官之上。 毕竟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翰林院的,还有相当一部分要直接去六部学习。 而六部中,又当以吏部为首,肖翰作为吏部尚书,又是皇帝最为倚重的大臣,想要交好者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那状元高博文和榜眼徐正义一同上前向肖翰行礼。 “学生见过肖大人。” “学生拜见肖大人。” 肖翰在殿试时就认识了这几人,微微点头道:“今日是你们的好日子,本官只是个陪客,不必多礼。” “学生早听闻肖大人仁厚,又博学多才,心中仰慕,只是一直不得拜见,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真乃徐某之幸事也。”徐正义吹着彩虹屁道。 肖翰笑道:“日后你我同朝为官,有的是机会相见,不急在这一时。” 高博文道:“肖大人说得是,高某在家乡府学,有幸聆听杨大人教诲,常听得他老人家夸赞大人慧敏,心中也甚是仰慕,但碍于考前不好来拜见,今日有了功名,才敢来大人面前见一见。” “杨大人?”肖翰看向高博文道。 高博文便道:“是通政主司杨广和大人,只是遗憾他如今去了西北,学生高中后,还未拜谢过他的教导之情呢!” 肖翰笑道:“本官也是杨大人学生,既如此,你我倒是师出同门了。” 高博文道:“学生才疏学浅,怎敢与肖大人论同门之友呢?” 肖翰道:“你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若你都才疏学浅了,叫旁人如何自处?” 卫绍祖连忙道:“是啊,高兄此话不妥,皇上可是亲口赞许了你博闻强识,学富五车的,你这不是在说皇上看走眼了吗?” 卫绍祖说话的声音不小,在场很多人都听见了,气氛瞬间就凝结了。 这是哪里来的莽子? 高博文立即道:“是学生失言了,但学生绝不敢对皇上不敬,请肖大人明察。” 肖翰知道高博文的意思,看向一旁的卫绍祖,眼眸微眯,问道:“你是?” 卫绍祖见肖翰问自己话,喜不自胜,连忙道:“学生卫绍祖,乃此次一甲探花。” 肖翰自然是认得他的。 这一届的探花可比状元榜眼引人瞩目多了。 因为这卫绍祖不过二十弱冠,文质翩翩,长美娴雅,才华横溢,亦是出自宁川,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 所以许多人都不禁将他与肖翰相比,暗道他能不能成为肖子慎第二啊? 卫绍祖也因此得了个“小子慎”的称号。 对于这个称号,卫绍祖自己也颇为自得,肖子慎是谁,那可是皇上跟前一等一的大红人,尊官厚禄,权势滔天,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谁不想做啊? 因此卫绍祖有心想要攀附肖翰,见高博文和徐正义都巴着对方,不免有些不忿和着急,才会附和肖翰的话,趁机对高博文发难。 肖翰道:“本官听说你也是宁川人氏?” 卫绍祖点头道:“学生是宁川灵渠府人。” “灵渠是个好地方,倒让本官想起了幼时一同读书的同窗友人了,你们是同榜进士,这是上天所赐的缘分,不要辜负了才好。”肖翰说道。 高博文道:“学生谨记,自当珍惜。” 徐正义也道:“多谢肖大人提点,学生等必定同心戮力,纳忠效信。” 进士们纷纷附和,表示自己的忠心。 “好好,你们继续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忙,先走了。”肖翰起身走了。 “恭送肖大人。” 待肖翰走后,众进士都不由得在心里嗤笑卫绍祖,看来是他们高看卫绍祖了。 就这货色,还没正式授官呢,就到处得罪人! 将来能不丢命就不错了,还小子慎呢,真是不自量力! 第526章 街头偶遇 卫绍祖也感觉到了周围人的不友好,但他并不在意,自己满腹经纶,聪颖绝伦,怎可跟一群庸才论长短? 等到琼林宴散,便乘车回到住处,与他一前一后的,还有他的堂哥,卫绍光,也是这一届的进士。 卫绍光眉头紧皱,神色不安的跟在卫绍祖后头,见没人了,这才上前拦住他道:“高远,你方才也太不谨慎了,怎么当着众人的面就跟高博文过不去呢,这不是结仇吗?” 卫绍祖听出堂哥话语间的指责之意,不以为意,嗤笑道:“我只是顺着肖大人的话说了几句,肖大人都没说什么,用得着大哥你在我面前指指点点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着想,你我如今在官场毫无根基,怎可轻易树敌? 你不知悔改,还怪我多事,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卫绍光怒道,刚要拂袖而去,就跟一老者迎面相撞。 那老者见二人气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你们不是去琼林宴了吗,怎么都黑着一张脸,发生何事了?” 卫绍祖见了老者,立即行礼道:“祖父,大哥刚刚指责我在琼林宴上跟主官老师说话,我都是为了日后的前程,想在前辈们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知大哥为何要责怪我?” “竟有此事!”老者脸立刻就沉下来,胡子都揪断了一把道,“你这混账,琼林宴上可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自己不上进,还见不得弟弟长进不成!” 卫绍光辩解道:“祖父,不是这样的,是高远他胡说八道,到处惹祸......” “你住口!高远自小天赋异禀,豁达明理,岂是你这个顽劣子孙能比的?你还不回去好好反应,日后好生辅佐高远,振兴我卫家门楣!”卫老爷子道。 卫绍光心头酸涩,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他卫绍祖的地方,大家就看不到他卫绍光! 就因为卫绍祖会读书,家里人都偏心他,他说什么都信,自己明明是为了他、为了卫家,反倒是被说成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小人! 卫绍光冷眼看着面前这对温情的祖孙,觉得碍眼无比,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孽障!”卫老爷子重重地杵着拐杖,咳嗽了几声。 卫绍祖立马上前替他抚背,体贴道:“祖父,大哥想来也不是无心的,今日是他的好日子,说话难免就傲气了些。” 卫老爷子不屑道:“傲气什么!不惑之年才堪堪考得一个进士,还是最末的,都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在京城里做官? 哪像你,弱冠之年就高中了探花,马上就要进翰林院做事了。 他只知道拿那些庸才自比,沾沾自喜,眼光如此短浅,如何能有前途。我们卫家,还是得看你啊,高远!” 老爷子拉着卫绍祖的手,谆谆教诲,满脸慈祥。 卫绍祖道:“祖父您放心,我日后一定会撑起卫家的,也会关照大哥的。” “好,你是个好孩子。”卫老爷子道,“对了,此次临行前,你爹娘说一定要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我听说许多高门都喜欢榜下捉婿,你可是今年的探花,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有没有中意的人家啊?你之前提过那个吏部的肖大人,说他最得圣心,不知他家有没有适龄的女子,祖父回头打听一下,若有,祖父就去给你提亲如何?” 卫绍祖想起肖翰虽然如今身份贵重,但发家也不过这几年,早前家里还是务农的,有些嫌弃道: “祖父放心,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孙儿前途似锦,还怕没有好亲事吗?” 他是想巴结肖翰,但绝不会娶一个粗鄙的村妇! 卫老爷子笑着点头道:“也是,既然你现在还不想成婚,那就好好做事吧。” 卫绍光气呼呼地走了,但转过身就自觉不对,坐了一会儿,又去老爷子面前致歉,不出意外又是一通奚落,让他那颗本来就不热的心,又凉了几分。 卫绍光郁闷地出来,信步在街上游荡着。 京城人烟阜盛,房屋稠密,店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卫绍光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知道以自己的考试名次,根本选不到京城的官,所以打算多看看,也算是少一个遗憾。 他走一路看一路,见前面有个人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心中好奇,便钻进去了看。 原来是个街头杂耍的。 一个瘦长汉子,带着两个丫头在那儿表演顶盘子。 两个十岁左右的丫头,一上一下叠着罗汉,下头一个将盘子扣在脚上,然后往上一抛,站在她身上的那个便接了,也扣在脚上,往上一抛,然后便稳稳她脑袋上,反反复复,叠了七八个碗也不见晃荡,稳如泰山。 众人都拍掌叫好,老者趁机说了几句外地人来京城,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之类的话,便端着铜罗盘挨着向围观的人请赏了。 大多数人都是看个热闹,只有零星几个愿意掏了几个铜板,扔在铜锣上乒乓作响,老者也不在意,乐呵呵说着,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的话。 等到那老者走到卫绍光面前时,他心里欢喜,便给了一块碎银子,估计有七八分重,老者一看,眼里都是光,口里不住道:“多谢客人,多谢客人。” 卫绍光点点头,等那老者一走开,正欲继续欣赏表演时。 忽然瞥见对面人前,有个年轻人,惊讶异常。 那年轻人跟琼林宴上的肖大人,居然长得一般无二! 虽然穿得素雅,但气质雍容娴雅,他肯定没有认错。 好在众人的目光都在中间表演杂耍的两个丫头身上,并没有多少人留意他。 卫绍光确定是肖大人无疑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绕着圈,走了过去,打算去打个招呼。 肖翰回到吏部忙了半日,好容易下了值,回家路上又饿了,自己跑下车来买了几个肉饼,让店家切了小块,自己拿签子叉着,打发了车夫,边走边吃。 第527章 城管文御史 因为科考的事,有好多外地的商贩涌进城,京城街面都热闹了不少。 这不,肖翰就被一个杂耍的吸引了。 前几日他还看见了一个偷桃的戏法,当时就震惊了! 那效果就好像后世科幻片的特效弄出来的,放到春晚都是相当炸裂的! 他也一点也没看出手法来。 不得不赞叹一声古人的智慧啊。 过几日休沐,可以带媳妇儿子过来一起逛逛,再去看那个偷桃。 “肖,肖大人。” 肖翰边吃边看,正高兴呢,忽然听得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 转头一看,是个中年人,穿着玄色直裰,粉底皂靴,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肖子慎。” 卫绍光:“......” 卫绍光讪讪地,有些尴尬,难道真认错了? 怎可能,他今日虽未跟肖大人说话,但对方相貌看得真真的,也没听说肖大人有个孪生兄弟啊? 肖翰看见对方无奈的小眼神,把手中的签子放回油纸包里,一手扎着纸包,无奈道:“好吧,被你认出来了,你是?” “学生是今年的三榜进士卫绍光,今日也在琼林宴上,只是人多,未曾在大人面前打得照面。” “卫绍光?”肖翰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卫绍祖是你什么人?” 卫绍光如实道:“回大人的话,他是学生的堂弟。” “哦,你们兄弟都中了,一门二进士,可是你卫家的一桩喜事啊!”肖翰笑道。 说着,那收钱的老者到了肖翰面前,卫绍光估计肖翰不会带散钱,本能地想替他打赏。 不料肖翰先一步从自己袖兜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老者的铜锣盘里。 老者亦是满心欢喜,说了几句吉祥话,高兴地去了。 “你吃吗?”肖翰把自己另一份肉饼递到卫绍光面前问道。 卫绍光哪里敢要,笑着道:“多谢大人美意,学生不饿。” “学生蠢钝,苦读了这许多年,承蒙主官不弃,这才勉强中了榜。” 肖翰转身出来,卫绍光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诶,能中进士的都是人中龙凤,早晚有何区别?大器晚成之人,比旁人更多了一分稳妥和厚重,也是好事嘛。”肖翰说道。 “我看过你的文章,虽然缺了些文化才气,但胜在朴实,还列举了许多案牍之术,言之有物,很不错。” 卫绍光听到肖翰居然看过自己的文章,还颇为赞赏,彷佛被从天而降的金元宝砸中一般。 “学生自幼就喜欢算术之学,只是终究是小计,登不得大雅之堂,让肖大人见笑了。” 肖翰道:“怎么会呢,虽然科场上不考算术,但税收、户籍、建造这些哪一项也离不开啊?你将来做官,用处大着呢。” 卫绍祖心中一暖,从小他就不喜欢死记硬背,也不喜满口的之乎者也。 在私塾里接触到算术,便立刻喜欢上了。可私塾上的算术都是浅尝辄止,很多都只停留在表面。 他便私下花很多时间钻研,却被周围人视作无用,认为他沉溺于末流之术,祖父更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对他斥责痛骂。 他后来就也只敢偷偷地买上几本书研究,不敢宣之于口了。 不想今日碰巧遇见肖大人,对方并没有看轻自己,反而赞许了算术,这让卫绍祖感觉找到知己的同时,也受到了久违的看重。 二人且行且聊,卫绍祖心里欢喜,就不由得说了几个算术问题,肖翰转念就能作答。 卫绍祖于是惊为天人,深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他那个堂弟,只知读书,对这些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现在看看肖大人,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算他是堂兄,也不得不说一句,那个“小子慎”的称号,真是太抬举卫绍祖,也辱没了肖大人。 “你虽在这方面有天赋,但并未系统学过,很多思维都不到位,甚至有误。我那儿有几本书,都是有关算学的,你也看看。你住哪儿,我回头让人送去给你。”肖翰道。 他自在朝廷任官以来,上了很多管理课,买了不少书呢,其中有不少数学方面的书籍。 之前因为跟沈钰探讨,就抄录过一些给他借阅,这会儿家里还有不少呢! 这个卫绍光是个人才,值得培养一番。 “是是,学生住在青松街天福客栈,多谢肖大人,多谢肖大人。” 卫绍光反应过来,差点喜极而泣。书籍可是很珍贵的,很多孤本和古籍都被达官贵人家族收藏,轻易不会在世面上流传,肖大人能把自己珍藏的书给自己借阅,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肖翰见他上道,心里也高兴,觉得卫绍祖能在文学盛行的风气下把算术学得好,也是个理工人才了,这样的人,好生培养一番,以后可以好好卷! “好,本官......”肖翰刚说之后差人送去,忽然脑中响起了警报,心头一紧。 连忙把手里的油纸包塞进袖子里藏起来,装作没事人一般。 卫绍光见肖翰忽然变了脸色,一副心虚的样子,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文人模样打扮的人,骑着一匹大白马,冲他们这边过来。 那人长一张国字脸,不怒而威,看着应该是个当官的。 “肖大人,那是?”卫绍光好奇道,什么人能让肖大人害怕啊? 肖翰道:“那是文御史,最重礼仪体统。” 好管闲事! 之前就是他见路大人在街上吃肉饼,就写奏折弹劾人家,害得人家到手的国子监司业没了! 路大人在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文御史却彷佛尝到了甜头,每日下了值都要骑着马在吃食街逛一圈,逮逮人,俨然成了京城街面新一代“城管”。 肖翰虽然觉得烦人,但也没办法,只能让121对这位设置特别关注,只要对方靠近,就提醒自己。 “哦,原来如此。”卫绍光虽然不知道文御史的战绩,但也听过这些御史动不动就上折子弹劾人,他以后可得躲远点! 文御史一眼就看见了肖翰,倒不是他眼力好,而是肖翰气质出众,扔沙子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 第528章 卫家人的偏心 “肖大人,你怎么不坐马车啊?”文御史勒住缰绳,下马跟肖翰打招呼道。 看见肖翰下了值居然在街上步行,甚觉不妥。 毕竟都国公爷了,又是朝廷次辅,怎么能在市井之地流连呢! 不行。 要弹劾! 必须弹劾,就明天! 肖翰倒是想说一句你认错人了,但这小老头是驴脾气,真要表现的心虚,肯定会被他刨根究底的。 于是一本正经地撒谎道:“马车轴坏了,本官就让车夫小厮回去重新换一辆了。” “哦,是这样啊!”文御史一听,原来是车坏了,那倒没什么了。 “那......” “没事,本官自己走一段,没多远的路,他们也该到了,文御史你继续巡视吧。” “好,肖大人回见。” “文御史回见。”肖翰笑着同文御史道别,分道扬镳了。 肖翰拐了个弯,确定文御史走了,松了口气。 卫绍光看见肖翰孩子气的一面,觉着有些好笑。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儿子还小一些呢,也不知怎么人家就能这么出息。 肖翰看着比他爹还大的卫绍光在自己面前称学生,也有些别扭,笑问道:“卫兄可有字?” 卫绍光连忙道:“不敢当大人的兄长,学生字宜远。” “你比我年长,那我就叫你一声宜远兄吧。”肖翰道。 “不敢不敢。” “不必见外,咱们各论各的就好。”肖翰不以为意道。 “承蒙肖大人不弃,在下愿意追随肖大人。”卫绍光欢喜道。 “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追随,实心用事便好。”肖翰说着,笑眯眯地去了。 卫绍光看着肖翰远去的背影,心里满足地回到客栈。 自从发榜后,客栈的店家知道他二人都中了,就将自家的一个院子收拾出来,请他们暂时住着,权当结个善缘。 卫绍光回到住处,卫绍祖正在院子里看书,和卫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好生和谐。 “大哥回来了。”卫绍祖见着卫绍光,打了声招呼,也没起身。 卫老爷子见着卫绍光,那脸就跟川剧变脸一样,瞬间黑了。 “现在可是授官的关键时刻,你不待在客栈到处跑,要是让眼红的人看见了,到御史那儿去嘀咕几句,你岂不是要连累了绍祖!” 卫老爷子气呼呼道,他可是打听了,京城里最重礼仪体统,做官的就是当街吃口东西,都会被弹劾丢官,可见严苛。 他绍祖可是探花,马上就要授予翰林编修的,可不能被此等小事给破坏了。 卫绍光揣着袖子嘟囔道:“我又没瞎逛。” 哦不,他就是瞎逛,只不过被天上的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别以为中了进士就一劳永逸了,要知道活到老学到老,你本来天赋就不如绍祖,还比不上他勤奋,可怎么得了!” 卫老爷子毫不留情地说数落,随后又道: “我给你们都备了礼,这几日寻个空挡,都去拜会一下你们的主官,虽说人家事忙不一定会见,但咱们的心意得到,你便随着绍祖一块去吧,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 卫绍光想着今日的场面,肯定连门都进不去,何必呢! 于是婉拒道:“孙儿就不去了,反正我名次靠后,主官也认不得我,只远弟去便好了。” 卫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不中用的东西,给机会都不要,你难道想被打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做穷官吗?” 卫绍光道:“哪里都一样,就连肖大人,当初不是也做了胡邑县的县令吗,可见只要实心用事,在哪里都能做出政绩来的。” “嘿,你是想气死我啊!”卫老爷子脸涨红了,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卫绍祖连忙道:“祖父息怒,大哥,还不快跟祖父道歉,他老人家都是为了我们好,你怎么能顶撞他呢,这可是不孝啊!” 卫绍光冷眼道:“我只是不想去出门,到三弟嘴里就变成不孝了,三弟可真是会给人定罪啊!” 卫老爷子恨不得一拐杖打死这个不听话的孽障,骂道:“你这个混账,你弟弟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阴阳怪气!既然你不稀罕我这个老头子做的筹谋,那你自求多福吧!” “我倒要看看,没了家里的帮衬,你能蹦跶多高!” 说完最后一句,老头也死命地咳嗽了起来,卫绍祖又连番安慰,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卫绍光被越骂越狠,要不是他受不了走开了,怕是会被当场逐出家门。 “这个孽障!”卫老爷子骂道,“还没飞黄腾达呢,就不尊长辈了,以后那尾巴还不得翘上了天!真是个白眼狼!” 卫绍祖心中暗喜道:“祖父,您别生气了,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等他冷静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只有家里人才是真心实意的。” “诶,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委屈了你啊。” 祖孙俩一片融洽,忽然店家进来了,见二人便笑着问好道:“哟,卫三公子和卫老爷子都在呢。” “吕老板啊,什么事啊?”卫老爷子道。 吕店家道:“哦,外头有个人来找卫大公子,说是有东西给他,我刚刚听见大公子的声音了,就想着进来给他通报了。” “有人找他,什么人?莫不是他那些不中用的狐朋狗友?”卫老爷子皱眉道,“整天就知道跟这些人来往,不知道拜真佛,有什么用!” 吕店家笑了一声,说道:“老爷子别动气,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酒肉朋友也是朋友,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我去找找大公子。” 吕店家走了,在转身的那刻,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嗤笑。 自己本来是想卖个好给新科探花,让那院子沾沾名气,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谁知这祖孙俩德行浅薄的很,得志便猖狂,要不是卫大公子时常为他俩擦屁股,他又怕得罪人,他才懒得伺候这二人呢! 也不知道那老头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第529章 皇帝的心里话 只看得到小的读书好,却看不到大的行事周到! 别以为科场名次好就能混得好,他在京城里这么多年,见过的考生不知多少,就说上一届的一甲,状元榜眼都不知哪里去了,就探花郎一骑绝尘,可见官场复杂得很,不是照本宣科的地方。 卫绍光听见有人来送东西,有些意外,随即便心中大喜。 他还以为肖大人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人家都记在心里,赶忙便出来了,见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看打扮像是个管家,便知是肖府的管家了。 “你是卫绍光卫进士吗?”肖全问道。 “在下便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卫绍光行了个礼道。 “我叫肖全,是公子身边的,公子让我把这个送来给卫公子。”肖全回了礼,递过来一个匣子,送到卫绍光手里。 卫绍光接过,打开看了看,是几本书,也没有名目,不知是何人所着? 肖全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公子说这书是他看了很多算学,旁征博引,抄录的,又添了自己的注解,不是名家着作,卫公子闲暇时,可用来打发打发时光。” 卫绍光连忙道:“肖大人博学多闻,能得到他的注释笔记,多少人都求不来呢,在下一定用心钻研,定不负肖大人栽培。” 肖全点头道:“书既然送到了,那我便回去了。” 卫绍光捧着匣子送肖全出来,摸了一个荷包塞到肖全手里道:“这书在下一定精心保管,等我抄录好了,便把原书送回,请肖全兄弟替我向肖大人转达我的谢意。” 肖全也没拒绝,这算不得贿赂。 卫绍光笑着在门口站着,直到看不见肖全了,这才回来。 卫绍祖看见他捧了个精致的匣子,有心想问问他是什么,谁送的。 但卫绍光没给他这个机会,抱着就钻回屋里,沉入了算术的世界。 卫绍祖之后从小厮那儿得知,卫绍光不知同何人交往,得了几本算经之书,当做宝贝一般,废寝忘食地誊录。钻研,心中不耻,“不小心”泄露给卫老爷子,又是一顿大骂! 卫绍光早就充耳不闻,这几本书不愧是肖大人的精心珍藏,通俗又深奥,跟从前他见过的那些算学书都不一样,十分精妙。 他只感觉自己眼前彷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徜徉在一片算学的汪洋大海之中。 刘兰蓁见肖翰看重这卫绍光,有些好奇道:“此人名不见经传,官人你怎的看重他不看重那卫绍祖呢?” 肖翰笑道:“如今皇上看重实物,这卫宜远虽然文章上没甚才华,但确实个能干的,我让人打听过了,他家里原先并不富裕,全靠他经营有方,才挣了些家产,供家里人读书。至于他那堂弟卫绍祖,此人年少成名,颇为自傲,举止也有些轻狂,不说也罢。” 比上一届的江翰清还不如呢! “做官最是要知民间疾苦,他能一边读书,一边经营家业,倒是个务实的,想必将来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刘兰蓁赞叹道。 元明帝看了授官的名册,这么多名字,就像地里的庄稼熟了一般,收获满满。 “这些人里,先生觉着,谁可堪栋梁之材?”元明帝问道。 肖翰道:“知臣莫如君,他们都是皇上的臣子,个个都文采出众。” 元明帝望着肖翰,眼神清澈道:“先生此话便是在和稀泥了,屋子里就你我,大伴三人,先生竟也不肯跟说句实话。先生如此小心翼翼,是不相信学生吗?” 肖翰没想到皇帝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回道:“皇上待臣至真至信,托以国家大事,臣不胜感激涕零。 臣惟有恪尽职守,呕心沥血方能回报皇上一二,万不敢恃宠生娇,失了礼数,使天下人非议,令皇上难做。” 元明帝撇撇嘴,说道:“好了,朕都是先生教的,哪里说得过先生! 只是朕虽然做了这九五之尊,拥有天下最高的权力,却也是高处不胜寒,朕还是希望,先生能像当初在王府教导朕的学问一般亲切,朕不想做孤家寡人。” 做天下至尊,受百官拥戴、万民敬仰虽好,但李炽还是时常会感到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哪里做得不好,便万劫不复了。 他希望肖翰能在自己身旁陪着他一起面对,匡正和教导自己,可时常感觉到对方的小心和疏离,他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肖翰听了这话,心里也蓦然一暖,说道:“皇上放心,只要皇上需要,臣会一直陪着您的。” 这是当初皇帝即位前他承诺的,也打算一直践行下去。 “那便好,以后先生有什么话大可跟朕直言,若是觉得不妥,私底下找朕说也行。”只要别藏着不说。 “好。”肖翰笑道。 新一批的进士授官入职了。 一甲三人直接进翰林院,二甲、三甲中通过了馆选,优秀的评为庶吉士,也入翰林院。 其余人等或进入六部任职,或外放出京不定。 卫绍祖被授予翰林编修,风光无限,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那个窝囊堂兄,竟然没有被外放,而是被授职给事中,进了户部当值。 连卫老爷子高兴了,以为他走了狗屎运。 卫绍祖心中难免不平,他是探花,授予正七品的翰林编修名正言顺。 大堂哥资质平庸,竟然进了户部,还是从七品的给事,凭什么? 若是外放,倒还好说,毕竟地方官比不得京官清贵。 可户部那是掌管天下户税财政的所在,将来就算他从翰林院出来,也未必能进户部啊! 卫绍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便惊讶发现卫绍光去肖府拜会,这才明白,原来他这位好大哥,竟然早就背着他,攀上了高枝儿! “大哥什么时候跟肖大人有这般交情了,怎么也不告诉弟弟一声?”卫绍祖嫉恨道,“就算大哥看不过去弟弟,可也不能瞒着祖父啊,他老人家嘴上不说,可为了你的授官,还是日夜悬心的,大哥你却只字不提,这是打量着攀上了肖大人,就要跟咱们卫家都疏离了吗?” 第530章 属国求援 刚刚还高兴的卫老爷子听了这话,笑容立刻就凝固了,跟刻上去似得,要多假有多假。 “你与肖大人有交情,为何要瞒着我和高远?” 卫绍光道:“我同肖大人是偶然间遇见的,他见我喜欢算学,便送了我几本算经,并没有什么私交。” 卫绍祖不信道:“那为何大哥进了户部?要知道许多名次在你之上的,都被外放了,独你得了好差事。大哥既有这等机遇,我这做兄弟的也为大哥高兴,何必藏着掖着呢,让人瞧着倒不像一家人了。” 卫老爷子也点头,这要是去拜访的时候带上绍祖,没准都能同那肖大人称兄道弟了! “以后你去肖府见肖大人,也多提提你三弟,老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呢,官场也不是好混的,没有人帮衬,你指望外人对你真心实意吗?” “知道了。”卫绍光本来想说他根本不敢在肖翰面前说这些话,也说不上,但看着祖父和堂弟如此,也感到寒心,干脆就不说了。 卫绍光心中明了,自己能进户部,多是肖大人提了他一把,对肖翰很是感激。 于是自己带着礼到肖府来拜谢。 肖翰看着他带礼,眼神有些幽暗。 卫绍光赶紧解释道:“这只是下官家乡的特产,不值钱的,送来给肖大人赏人用的。” 这是卫绍光的心思了。 肖翰身居高位,尊官厚禄,珍玩珠宝什么没有? 送金银财宝他肯定不稀罕,还不如送些特产吃食。 那日他就发现了,肖大人喜欢吃那些小零嘴,于是他便特意派人去置办了些精致又不俗套的东西,既表达了自己心意,又能让肖大人满意。 肖翰看了礼单,这才知道是些吃食,脸色便好了些,让人收了。 “你刚去户部,觉得如何啊?”肖翰让人上茶,随意问道。 卫绍光笑道:“都好,户部事忙,下官觉得很是充实,同僚们也都很和善。” 肖翰笑了一下,然后道:“户部的右侍郎沈钰是我好友,如今他到东南去负责推广高产农物了,我想让你去跟着他,好生历练一番,你可愿意去啊?” 卫绍光早就听闻这高产农物之事,这事做好了,那就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如今满朝上下都看着,他是脑子抽了才不愿呢! “下官愿意,下官愿意。下官得肖大人提拔,不胜感激。您但有所命,下官无有不从。”卫绍光立即表态道。 肖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你且好好做事,做得好了,日后不愁晋升。” “是,下官遵命。” 科举选官暂时告一段落,那些落榜的举子要么回乡,要么继续住在京城,等待下一届再考。 肖松火候还有欠缺,没有考中,等到肖翰忙完了吏部授官的事,肖松便也要跟家人辞行了。 肖翰一家人挽留不过,便设宴为他践行,肖三郎亲自送到船上,肖松带着小厮大林回宁川去了。 不久,朝中又迎来了一件大事。 大庆属国新越国遭到倭寇大举进犯,连都城丰越都丢了,新越国国王带着自己的妃嫔公族和百官逃到大庆边陲,递交国书,请求天朝派兵救援。 自从收到这个消息后,百官们在朝堂上便吵翻了天,跟菜市场似的。 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在朝堂上请命,要带兵去收拾倭寇。 另外一群大臣们不同意,认为只要不侵犯到大庆就行,管新越做什么,毕竟打仗这玩意儿还得他们自己掏钱,劳民伤财,不划算! “这怎么可以,新越国是我大庆属国,归顺已一百多年,每每国王继位都是我大庆恩准,是大庆的臣下,如今他们有难,我们若坐视不管,岂不是要寒了其他属国的心!” “国库空虚,前几年不是旱涝就是兵灾,如今得赖圣主登基,风调雨顺,境内太平,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不趁此机会休养生息,非要开战大动干戈,只会弄得民怨沸腾,不利于国家矣!” “倭寇狼子野心,一直对我大庆东南骚扰不止,如今又举大军攻打新越国,其目的昭然若揭。 隔着海他们还屡屡进犯东南,等待他们占领了新越国,我们岂非以贼为邻,日夜都要不安生了!” “那新罗也不像话,他们自己军队望风而逃,根本没有抵抗力,就指着我大庆出手,我们是天朝上国,不是那些小国的奶妈子!” “有辱斯文!” “我又没说错,以往又不是没有出兵帮他们,可他们不为我们提供军需就算了,反而趁着咱们军队就地补给,坐地起价,根本就是一群白眼狼嘛! 想我大庆军士到他们那儿为他们浴血奋战、死伤如积,他们不感恩涕零,还理所当然,不训练军队,一有来犯便望风而逃,派人求援。就这样的属国,要来何用!” 这话一出,立即收获了绝大多数朝臣的心! 没错,大多数百官们都对新越国很有看法,认为他们朽木不可雕也,不愿出手! 新庆帝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百官,心烦意乱,直接退了朝,叫上几个亲信,内阁大臣准备到御书房开个内廷会议。 “诸位爱卿,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被叫来的人有肖翰、户部沈义甫,内阁首辅徐东来,大学士刘芳、邹衍,兵部尚书陈望、侍郎陈昌,胡钰,臣黯九位大臣。 胡钰耿直,头一个就说了:“启禀皇上,臣认为应该派兵救援新罗,若任由倭寇占领新罗,那我大庆就失去了一个屏障,倭寇贪婪,定会时常骚扰我边境,令国民不安。” 沈义甫一听要出兵,抬头纹更深了,但他拿不定皇帝的心思,就没有贸然开口阻拦,只是安静听着。 陈望也出列道:“臣附议,近十年来,倭寇在东南海境蠢蠢欲动,百姓深受其害,若非刘裕昌抵抗得力,剿灭了陈鸿和袁客两股势力,他们只会更猖狂。 如今他们眼看在东南得不到好,便将主意又打到了新越,其最终目的,还是觊觎我大庆,不可不防啊!” 第531章 新越国使者 “两位爱卿所言甚是,倭寇野心勃勃,所图甚大,势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天朝的威严不容来犯!”元明帝赞同道。 皇帝终于表了态,剩下的大臣也都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纷纷赞同,表示要给倭寇一个厉害看看。 元明帝见大臣们都同意了,满心欢喜,问道:“那该派谁为主帅,你们心中可有人选?” “皇上,论对付倭寇的经验,朝中非浙直总督刘裕昌莫属,他镇守东南三年,使得倭寇震怖,不敢随意来犯,是当之不二的人选。”徐东来道。 邹衍道:“万万不可啊皇上,正因为有刘裕昌坐镇东南,倭寇才安分了,若是调他去新罗,只怕是摁下葫芦浮起了瓢,东南肯定会再生事端的。” 为了一个属国,而使自己国土遭殃,这太不划算了! “那还能有谁?”元明帝扫视了一圈问道。 胡钰这时主动站出来道:“皇上,臣愿领兵前往,扫平倭寇。” 元明帝看向胡钰,有些犹豫,胡钰虽然为人勇猛忠诚,也立下了不少军功。 但对付倭寇涉及水战,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又是出国作战,怕是难当大任啊! 元明帝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肖翰身上,然后收回目光道:“胡将军主动请缨是好,只是倭寇奸猾,你从未与他们交过战,这......” 朝中与倭寇做过战且排得上号的统帅,只有刘裕昌和常誉,但他俩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都调不开。 还是人才太少了啊! 元明帝再次叹息。 “启奏皇上,胡将军搴旗斩将,攻城略地,军功赫赫,此番有他出战,定能震慑倭寇。” 肖翰见状,站出来建议道,“至于说起与倭寇交战经验,刘总督手下有不少副将,都跟倭寇交战多年,不如从中抽调几个老道的,跟随胡将军一同赶赴新越,协助作战。” 邹衍立即附和道:“肖大人这个法子好,既有胡将军勇猛善战,又能知己知彼,何愁不能凯旋而归!” 元明帝一想,也觉得不错,找几个副将来帮助胡钰。 胡钰此人也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能听得进劝。 既可以解决胡钰的经验问题,又能趁此机会磨炼一批将领出来,一举两得。 于是立即拍板道:“那就由胡将军为主帅领兵六万,不日出师新越,征讨倭寇! 副将的人选,由刘裕昌推荐,肖先生你和胡将军商议,呈上名单来。陈卿沈卿,你们立即着手准备出征的军队和辎重。” “臣遵诏。” “臣等遵诏。” “皇上英明。” 内廷小会议散了,几位大臣都领到任务,纷纷着手准备去了。 沈义甫虽然发愁,但眼下在浩州推行的土豆和红薯已初见成效,很是好种,长势也很不错。 预计三四个月后就可收获一波,若是产量真能达到三千一亩,那军粮的问题就大大缓解了,压力似乎也没那么大了。 想到这里,沈义甫回头,深深看了肖翰一眼,后生可畏啊! “肖大人留步。”胡钰叫住肖翰,几步追上来道。 “胡将军有话要说?”肖翰道。 “胡某是来感谢肖大人刚才为我说话,若非如此,胡某此次怕是不能出师了。” 胡钰向肖翰行了个礼,十分高兴。 虽然在京城守卫中枢位高权重,但他还是更向往那种沙场征战的日子,如今有机会再上战场,焉能不高兴! “那是皇上知人善用,望胡将军早日得胜归来,不要辜负皇上的期望。”肖翰回礼道。 “胡某定当竭尽全力,抛头颅、洒热血,效忠皇上。”胡钰道,“至于副将的人选,还望肖大人多多费心。” 肖翰道:“胡将军放心,我定当请岳父好生挑选,再由胡将军过目。” “多谢肖大人。” 肖翰同胡钰分别后,立即回家,着手给岳父写信,准备连同内阁的急递一起发到杭州。 刚回家,一出马车,便看见自家门房里蹿出几个人来。 看那装束,是新越人。 那新越人在门房里踱来踱去,坐立不安,一听见马车声,立即就跑出来了,见着肖翰,两眼放光。 “臣使见过肖大人,请肖大人安。” 肖翰下了马车,盯着那为首的问道:“你们是?” 那为首的便自我介绍道:“臣使是新越国三王李如臣,新越国国王是我哥哥,此次小王随国使出使天朝,特来拜会帝师肖大人。” 李如臣态度十分谦恭,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现在被那些岛国人倒得满地找牙,国都都丢了。 他哥哥带着妃嫔公族百官都躲在边陲,整日惶恐度日,就等着大庆这头的反应。 期盼着大庆早日出手,帮他们安国,赶走那群该死的倭寇! 倭寇这个称呼还真是贴切,那群岛国人又矮又挫,贼眉鼠眼,看着就不是好人,不愧是天朝人取的名字! 可是这次天朝的反应并不热切,就连他哥哥递交国书,想要进大庆境内避难都没有被允许,这让他们朝野上下都恐慌不已,生怕大庆不管他们了。 底下就有大臣出了个主意,让他哥哥派亲近人带上重礼,去收买天朝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臣,让他们在皇帝面前说好话派兵救新越,众人也都觉得这是个奇计,纷纷叫好。 于是李如臣因为汉话说得好,就被派过来了。 他在新越的时候就听说了,大庆皇帝很年轻,也很有能力,身边最信任的,就是肖翰,大庆皇帝称他作先生。 李如臣也不知道天朝皇帝为什么会喜欢信赖自己的老师。 明明老师是一种让人害怕的人,他小时候见了自己老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长大了这种感觉虽然没了,可还是喜欢不起来。 但他知道,要想化解国家的危机,还得讨好人家! 说不清的惨凄和怛悼!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啊! 肖翰闻言施礼道:“原来是新越王爷,本官有礼了,只是王爷误会了,本官并不是帝师,只是我主宽俭下人,才这么称呼了几次。” 宽俭下人是什么? 李如臣没听懂,只听懂了前半句不是帝师,既然不是,为什么皇帝要叫他先生? 还有天朝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第532章 肖大忽悠 肖翰请他进府说话,李如臣摸不着头脑,惴惴不安地跟着进来了。 “家里就剩了几个女眷,所以刚刚没有请王府进府,失礼之处,请王爷不要见怪。” “没有,小王也是刚到,正想递上礼单,肖大人就回来了,可见你我的缘分。”李如臣赶紧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礼单,笑眯眯地看着肖翰。 “一点点薄礼,请肖大人不要嫌弃。” 肖翰没有去接,而是笑问道:“这是何意,又不逢年过节,本官怎好收王爷的礼呢!” 李如臣道:“肖大人可是天朝的大官,日理万机,我们国王也很崇敬肖大人这样的能人,早就想与您交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小王随使者来到京城,兄长也很是高兴,让我一定要将他的心意带到。” 肖翰接过打开一看,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果然是急了。 “国王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我们有句老话,叫无功不受禄,本官与贵国国王素昧平生,怎么能收你们这么重的礼呢!” 李如臣立即道:“肖大人有心,其实小王此次来,是有事相求的。 如今我们国家危急,有灭国之险,还请天朝发兵援救我朝。 我们新越自立国就归顺大庆,一直忠心耿耿,如今也有一百多年的光景了。 这情分到咱们这辈,可不能就这样轻易丢弃了。肖大人您说是吧?” 肖翰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重叹了口气:“说起来,为了出兵新越一事,朝上吵了许久。我们皇上是想立即出兵救你们的,只是大臣们都出来反对,皇上也为难啊!” 李如臣不解道:“天朝皇上是天下之主,他都愿意了,为何还不能出兵啊?” 肖翰道:“皇上是贤君,自然要顾忌大臣的意愿,不能一意孤行的。” 李如臣疑惑了,怎么会这样呢,在他们新越就是国王说了算,他大哥都是说一不二的! “肖大人,您是内阁阁老,吏部尚书,掌管天朝文官稽查升迁,您能否为我们在那些大人们面前说说好话啊,实在是危急存亡之际,耽误不得了啊!” 再耽误,国就没了! 他回去怎么交差啊! “那些大人们为何反对啊?”李如臣问道,“还请肖大人告知,小王感激不尽。” 肖翰语重心长道:“诶,本来是不该告诉你的,但王爷是个实诚人,你我有缘,我说出来也无妨。 大臣们反对的原因嘛,无非有二: 这第一是我军出征,是长途奔袭,以劳对逸,又是国外作战,缺乏地利人和; 这第二便是劳师远征,粮草辎重补给困难,劳民伤财,虽说我大庆富裕,可大臣们总不愿干那费力不讨好之事。” 李如臣这回听明白了,这是嫌弃他们新越国军队战斗力弱,帮不上忙,大庆还要倒贴大笔军费,所以大庆的官员们现在不干了。 这事,李如臣也觉得有些心虚。 以前他就听说过,大庆军队来帮他们抗倭,都是自费军粮之类的,甚至他们当地还有好些富户农民坐地起价,卖人家大庆士兵高价粮食之类的。 但天朝大气,根本不在意,他们自然不提,如今被人家掀出来做阻挡出兵的借口,李如臣心慌之余又有些脸红。 毕竟这事干得不地道。 李如臣讪笑道:“肖大人,虽然这事难,但还请您替我们想想办法,周旋一二啊。” “我新越国弱,但也出了个韩将军,正在和倭寇拼命抵抗呢,若是天朝的救兵到了,同韩将军联合,定能将倭寇横扫出境的。” 肖翰低头喝茶,没说接话。 李如臣小心翼翼地瞧着肖翰的脸色,但他面色平淡如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继续道: “肖大人说的是,这军需确实是个大问题,从京城到我们新越,快马加鞭都要两个月,运输路上粮食还要消耗掉不少,实在花费巨大。” “小王这就给兄长写信,请兄长派人回国筹集粮食军备,资助,哦不,是请天朝将士来我新越抗倭,不知小王如此说,肖大人可能替我在皇上和各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李如臣试探道。 “这样的话,或许能说服那些大人们,只是......” 肖翰看了他一眼,语气怀疑道:“这事王爷能做主?要不王爷还是写信回去问问你们王上,等有了回复,本官再去皇上面前求情?” 李如臣见肖翰松了口,赶紧应承道:“能能,自然是能的,小王临行前,兄长让小王自专,这事小王能做主的,还请肖大人帮我们,说服诸位大人们速速出兵。” 出兵! 必须马上出兵! 国都都没了,再拖下去,连立锥之地也没了。 “既如此,那本官便舍了这张脸,去说和说和。”肖翰道。 李如臣大喜,连连道谢道:“多谢肖大人,若能助我国渡过此次危机,您就是我新越国的大恩人,小王回去便让人在国内为大人修生词,让国人都来供奉大人。” 肖翰连连拒绝,表示消受不起。 “王爷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本官不喜那俗套,还是免了吧。”说着,肖翰有意无意地摸了摸那礼单,“这单子做得甚是精美啊。” 李如臣秒懂,说道:“肖大人喜欢,小王回去立即让人再送几本来。” “那怎么好意思呢。”肖翰腼腆道。 李如臣笑道:“这是应该的,肖大人是个能人,小王不才,想跟肖大人交个朋友。” 李如臣回去后跟使臣一商议,立即以新越国国王的名义写了封国书,声称他们愿意资助粮草辎重,惟愿大庆早日出兵征讨倭寇。 沈义甫正忙着准备军需辎重,忙得两脚倒悬呢,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乐不可支,竟然一欢喜,晕了过去。 元明帝收到这国书,自然高兴,他正让人准备出征呢,对方就主动要出人出粮,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高兴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这新越国人往常没这么伶俐,怎么这回这么有眼力劲了? 第533章 西北蠢动 后来经徐景一提醒,说是那新越王爷在递交国书之前,见过肖翰,前后一联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生此举,可真是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朝中反对的人因此都少了些许。”元明帝欢喜道。 肖翰道:“新越国处于危急之际,他们也是心急了。” 二人在复道上行走,元明帝忽然停下,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从人退后,然后道:“经此一事,朕倒是觉得,对待这些属国的思想,是时候该转变了。” 肖翰看了皇帝一眼,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说道:“皇上圣明,这些属国,他们常年依附大庆,百姓生活习俗与中原并不是很大,缓缓图之,归为一统也并非难事。” 元明帝笑道:“知朕者,先生也。” “朕也烦了这种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局面,若是将他们都纳入大庆国土,天下大一统,朝廷便可集中力量去对付鞑靼了!” 说起鞑靼,元明帝尚有些担忧西北边境,此次大庆军队远征,怕是那边也不安分。 肖翰道:“皇上雄才大略,又有朝中百官的辅佐,相信定能实现这伟望。” 肖翰觉得到时候不仅要收拾鞑靼,还有那可恶的倭寇、岛国,最好是让其彻底灭绝! 作为一个后世种花家好青年,对倭国的恨那是最基本的。 那他在这平行世界,何不趁着机会,灭他一把! 杭州 刘裕昌再次收到内阁的急递,心中有些焦虑。 朝中为新越国的事争论不休,东南都知道了。 他权衡利弊之下,觉得朝廷还是会出兵的,只是不知会派谁做统帅? 他担心会是自己,倒不是他贪生怕死不敢去,而是东南的局面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自己离开,倭寇趁接任者未完全接受军务之机来袭,东南只怕不好。 如今看了急递,心中大定,连连道好。 刘志德见父亲高兴,便问了:“爹,发生了何事,您如此高兴?” 刘裕昌拿公文递给他看,说道:“朝廷已经决定派兵出师新越,攻打倭寇了。皇上派胡钰将军为统帅,让我在手下挑选跟倭寇有作战经验的副将上去,随同出征。” 刘志德看了道:“这是好事啊,倭寇跑到新越去捣乱,还不是想先捏新越这个软柿子,再图谋咱们东北的边境! 这次趁他们大军集结,就要狠狠收拾他们一番!爹,这次要不您把儿子的名字报上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来犯大庆,扬我国威!” 刘裕昌瞥了他一眼道:“就你?打仗又不是儿戏,又是远在新越,便是我也不能轻敌,你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 刘志德赶忙道:“儿子不是要做副将,就是把儿子加进去,充其量一个机会嘛。” “你娘不会同意的。” “大丈夫当忠君爱国,建功立业,那么多人都能去,儿子为何不能,请爹准许儿子前往!”刘志德跪下,身子挺得铁直恳求道。 刘裕昌看了他一眼,又欣慰又不舍:“你先去求你娘吧,只要她同意,我就同意。” “好,这可是爹你说的。”刘志德起身,欢欢喜喜地跑去找他娘了。 军营中,刘总督要选一批精干,去新越抗击倭寇的消息已经传开,好多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梁忠源和徐有成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他们离开肖翰,到杭州来投奔了刘裕昌参军,因为身手矫健,作战勇猛,很快便立下战功,梁忠源升了参军、徐有成也升了副官。 二人也很是喜欢在战场建功立业,如今有机会到新越去打倭寇的主力,自然欣喜,便结伴到总督衙门来自荐。 对于徐梁二人,刘裕昌还是很欣赏的,尤其是梁忠源,有勇有谋,是个将才。 朝廷让选人,除了副将,还有要兵的意思。 刘裕昌打算拨三千精兵,去协助作战。 他们来自荐,刘裕昌便大手一挥,将名字加进精兵名单里了,连同他那儿子,一起去了。 二人欢喜回来,众人见他们面带喜气,就知道他们报上名了,免不了羡慕,但碍于二人背后的靠山,谁也不敢说什么。 当然,也有不少人佩服他俩,有肖翰这么一个大靠山不用,还得自己到战场上去拼杀,浴血奋战地挣功劳,怎能让人不佩服呢? 出征一事,整整准备了一个多月,胡钰终于带着军队,接受了天子兵符,领兵出发了。 李如臣也欢欢喜喜随军回去了。 顺便一提,这人因为肖翰说喜欢他那送礼名单,回去立即让人送了几本册子过来。 没错,就是册子! 空白的那种! 肖翰当时都惊呆了,他有那么一刻怀疑对方是装不懂,故意的! 后来还是同他一起来的使臣知道了此事,又带着重礼上门,二人亲自来跟肖翰赔了罪,肖翰才知道,这人是真有点憨! 他也没说什么,对于这礼,他是本着不收白不收的念头,对方即使真的不送了,他也不会去搅事,他又不缺钱! 胡钰到了新越,很快便与倭寇交战了,三战三胜,开了个好头。 消息传到京城,百官都向皇帝祝贺。 然而,还没高兴两天,突然来了个噩耗。 元明帝的预料中了。 西北来了军报,说是鞑靼领了二十万大军进犯。 好在常誉对付鞑靼人有一套,没让对方长驱直入,只是面对来势汹汹的二十万骑兵,沙洲的守军还是很吃力的,不断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元明帝召朝臣问策,最终调义同的赵忠义带兵前去增援,罗川去义同暂时接替赵忠义。 有了援军,常誉的压力缓解了许多。 常誉又采取了梅绩的建议,派兵去抢劫鞑靼人的牛羊,破坏他们的补给线。 鞑靼人都懵了,从来只有他们抢大庆人的,没见过大庆人来抢他们的! 这就有点像土匪抢劫惯了百姓,忽然被官兵抢劫了的赶脚! 这操作虽然骚,但却意外好使。 因为鞑靼人是来犯,军队靠近大庆边线,后勤补给线自然拉长了,这就给了大庆机会。 第534章 离间 鞑靼人信心满满地来,却没占到半点便宜,这让首领托木花儿很是恼怒,咬牙切齿地发誓,要给大庆人好看! 元明帝看了战报,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只要西北防线不破,鞑靼人闹就闹吧!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托木花儿不得不派兵回去保护那些部落和补给线,对常誉更是恨之入骨,发誓抓到常誉后,一定让他好看! 常誉在城头上望着鞑靼的部分兵力回援,心中大喜。 赵忠义趁此机会建议道:“将军,那鞑靼人看似凶猛,但实际各自为头,听说那左贤王对托木花儿甚是不服,我们不放利用他们矛盾,加深他们之间的嫌隙,也可削弱他们的战力。” 常誉一听有理,托木花儿手下虽然聚集了二十万大军,但其实是他联合了各部落的首领,聚集而来,若是他们心不齐,必定隔岸观火的多,届时对他们会更有利! 于是常誉便派了使者去出使鞑靼的大营,借机谈和,还给各部的首领都带了礼物。 托木花儿见状,也不客气,好生对使者讽刺了一通,表示想让他们退兵,那就得拿出一万车粮食,茶叶一万斤,丝绸二十万匹,还有金银珠宝不计。 使者嗤笑道:“大王这是漫天要价,看来是无心和谈了,也罢,本使就原话转达常将军,告辞了。” “慢走不送。” 使者又带着礼物去拜会了其他首领,奉上了各自的礼物。 过了几个时辰,托木花儿便走到营外,瞧见庆使的礼车只剩两车了,诧异道:“刚刚本王看见庆使带来的礼车总共有十辆,怎么现在只剩两辆了?” 门口站岗的小兵道:“回大王的话,他们说刚刚弄错了,那十辆是给左贤王的,已经拉走了,这两辆才是给大王的。” “什么?”托木花儿又惊又怒,给左贤王的是十辆,给他的就这么点!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本王吗!” 小兵低着头,不敢答话。 托木花儿忍着怒气,拂袖转身回营。 次日立即派兵猛攻大庆的防线,梅绩主动请缨,带了三千骑兵从侧翼袭击鞑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之后又深入草原,与托木花儿连战了十余日,斩敌五千余人,鞑靼各部都颇为震怖。 托木花儿立刻调集重兵,准备倾全力围而歼之。 梅绩站在高处眺望敌情,自然也发现了敌军的动静,知道他们正打算攥紧拳头,心中觉得不妙。 本来鞑靼各部是貌合神离,这会儿倒因为处于下风,使他们暂时撂开了偏见,勠力同心了。 梅绩虽然担心,但幸运的是,他又发现了鞑靼人运输辎重的路线,于是立即带了一千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庆军大营。 常誉正在看着地图研究战况,忽然底下人急匆匆进来报:“大将军,不好了!” 常誉眼皮一跳,抬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梅副将他......他被鞑靼人给包围了。” 常誉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梅绩并不是个莽撞的,怎么会忽然被包围了? “据梅副将手下人回报,梅副将发现了鞑靼的运粮车,便带了一千人去袭击,谁知让鞑靼人从中间给截断了,梅副将和三百多个人都被包围住了,生死不知。” 原来是梅绩带着人直奔鞑靼的藏粮地,却不料在眺望地形的时候,由于视线被遮挡,他没看到下方有一道横土堤。 待他带着随身军士冲近敌军后,才发现自己带的步卒被横堤给挡住了,没跟上来,倒是自己和先头部队被敌方给包围了。 他这一被包围,常誉军营里都吵翻了天。 “大将军,情况紧急,末将愿带兵前去营救。” “大将军三思,野战并未我军所擅长,敌强我弱,若是贸然派兵前去,不但救不出梅绩,还会搭上更多的人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见死不救,任由梅将军被鞑靼歼灭了?” “我何时说过那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大将军,梅将军作战勇猛,所杀过当,正是有他此番的功绩,底下人的士气才高昂了不少,不能让他就这么折损了,还请大将军立即派兵援救!” 常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梅将军不能有事,赵将军,就由你带五千人,前去营救。” 赵忠义应道:“是,末将领命。” 且说沈钰在浩州推广土豆和红薯,百姓的第一反应将信将疑,没有多少人愿意拿自家的土地来换种。 沈钰便让衙门发出告示,由乡里长和村长带头种。 这些里长村长虽然在乡里神气,可面对官府,又是一张面孔。 沈钰便将他们分批召见,许以官职,让他们拿出自己部分田地来种新种。 这些人一听谁种得好,便可得官职,顿时两眼发光,心暖肠热,哪有不愿的? 毕竟他们是土霸王,不缺那一亩三分地,拿出来配合官府,既卖了上面的好,又能挣个前程,傻子才不干呢! 就这样,第一批土豆和红薯的试种就这样安排了下去。 李忠义学习了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便带着粮种回李家村去了。 李忠义的儿子李大牛见父亲回来,牛车上还搭了不少东西,立马跑过去接着。 “爹,你可回来了,衙门找你去说什么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李忠义收起烟杆插在腰后,下车牵着牛道:“这些都是衙门发的粮种,让我们村长和里长自家种的。” “啊,是外头在传的那种高产的新粮食吗?”李大牛瞪大眼睛道。 李忠义点头道:“是啊,听说一亩好点的地最少能收三千斤呢!” “三千斤?怕不是天上的仙粮了,怎么可能呢?”李忠义心里担忧,试探道,“衙门让咱们种,别回头收不了那么多,来找咱们麻烦吧?” 李忠义愣了一下,随即便摇头:“不会,这次又不是几家,是全浩州都这么做,那光是里长加村长,就得好几百人了,还能把我们都罚了不成?” 第535章 封赠 许大牛一听也是。 “况且老爷都说了,这件事是京城里的皇上让做的,谁做得好,就要赐官做的。” “真的?”李大牛惊喜道。 “衙门告示,白纸黑字写着,还能有假!”李忠义高兴道。 “那咱们可得挑几块好地,好生伺候着,没准这回就是咱家转运的时候到了。”李大牛笑嘻嘻地说道。 他们家在村里日子是最好过的,匀两块地出来也不会影响生计,这恐怕也是衙门选他们这一批人的原因了。 在乡间有威信,家里条件也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村长说着好听,可对着衙门的人,还是得矮上一截,做官就不一样了,我也不奢望什么,只求到时候立个功,做个县丞,就心满意足了。” 李忠义回到家当晚便宣布了这件事,家里人问了几句,知道是衙门让做的,即使有些不满,最多腹诽几句,并没有十分抵触。 村长家种了衙门发的新粮种,还是大家之前听过的那个高产的东西,村民们虽然不信,但也挡不住好奇,纷纷跑来村长家打听,又或者跑到田地边上,看着村长一家种。 “村长啊,这什么豆的真能比我们种的粟米收的还多吗?” “我听外头说,这东西种下去,一亩地可以收一万斤呢!” “啊,一万斤,那岂不是种一亩地,就够家里吃了?” “不会吧,我们祖祖辈辈都种大米、粟米,这东西真这么好,那老祖宗为什么不种啊?”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李忠义便道:“这小的叫土豆,这大个的叫红薯,都是上天感应皇上仁德赐下来的,一亩地能产二三千斤呢,还能当主食吃。 皇上心疼咱们老百姓,便派了钦差大人来教大家种。 前几天县里老爷把我们都叫了去,说的就是这事。 知道你们不信,也不逼你们,让我们带头种。这可是朝廷的大好事,都让咱们给赶上了啊!” “皇上?” “二三千斤,嘶,这要是真的,以后再也不会闹灾荒了!” “都说当皇上的是天子,老天爷的儿子下凡的,这东西难道真是老天爷赐给咱的?” “皇上说的话,那还能有假啊!” 抬出皇帝的名号,村民们眼里都有了敬畏,看土豆和红薯也多了些期盼和希望。 几月后,第一批土豆和红薯的试种成功,民情一片哗然。 李忠义家用了两亩地,一亩种土豆,一亩种红薯,产量都在三千斤以上,红薯更多。 乡民们看着那地里起的拳头大的土豆和红薯,都震惊不已。 好不好吃他们其实不管那么多,就这产量,以后再遇到灾年,便不会饿死人了。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奔走相告。 沈钰趁机又发起第二批试种,直接让之前的村长和里长做种,有那愿意的,就直接去当地村长和里长那儿请教。 有现成的例子摆着,百姓们的接受程度立刻就上来了,就连浩州附近的州县都被影响到了。 新粮种在浩州试种成功,也已在乡间推广,形势一片大好。 消息传回京城,元明帝大喜,百官们听到后,纷纷向皇帝祝贺。 元明帝高兴之余,又下旨封赠了肖翰的父祖为中议大夫和光禄大夫,祖母也封了一品诰命,圣心可见一斑。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愿我大庆社稷从此再无饥馁,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他们都很高兴。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大喜事啊! 说不定能构建一个元明盛世出来,那他们同期的官员,岂不是也能蹭蹭光,在这个大治的盛世里熠熠生辉! 此刻再也没有人妒忌肖翰了,毕竟一个人站得太高太远,他们就只有远远仰望的份了。 肖三郎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做官,虽然是个闲职,但好歹是官身了呀,这都是托了儿子的福啊! 四十岁的汉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又不禁想起了肖翰出生当晚那个梦,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这个儿子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肖头和张氏虽然迟了一段时间,但也收到了天使带来的诏意,和阶品制服。 两老口更是激动,要不是肖大郎夫妇扶着,只怕都要晕过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肖大头这辈子还能做官,我的宝贝孙子啊!”老肖头眼睛早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了。 张氏也是如此,她早就羡慕儿媳妇的命,不曾想小孙子也给自己挣来了诰命,想到自己以后就是戏文里的诰命夫人了,张氏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了,自己身子没什么知觉,都快飘了! “这,这是真的吗?大柱媳妇,你赶紧掐我一把,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要是梦,也太美了,她都舍不得醒了! 叶氏也被熏得脸红,笑着对张氏道:“奶,这是真的,三弟封了侯爷,皇上不仅封了爷奶,也封了三叔,以后您再出去,那些官太太都得给您行礼的!” 张氏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都是托了满丰的福啊,那孩子打小我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这么年轻就让一家子都做了官,谁家的孩子也比不上他啊!” 叶氏看了一眼那精致的诰命制服,心里艳羡不已,说道:“三弟是文曲星下凡,别人当然比不上了。” 旁边的邹氏看着那些好东西,还有数不清恭维二老的人,心里又羡慕又心酸,不由得望向大儿子,苦口婆心道: “你落榜了也不该回来的,就住在京城,读书的事还可以多让满丰教教你多好,非要回来做什么!” 这乡下连个像样的先生都找不到,就靠大柱自己读,什么时候能读出来啊! 还不如在京城跟着肖翰多学学。 听说肖翰可是教过皇帝的,也不知他那脑袋是怎么长的,那可是皇帝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竟然都跟着她那小侄儿读过书,真是想都不敢想! 邹氏想不通,为什么都是肖家的孩子,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 明明小时候跟着一个先生学,偏人家那么厉害,现在连皇帝都能教了,自己的儿子却中榜都不成。 难道是因为她比不上张秀娘吗? 第536章 西北噩耗 邹氏想不通。 肖松无奈,说道:“这里是我的家,我考完了,自然该回家的。”三弟那儿再好,也是别人家,怎么能久待呢?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邹氏压着声音骂道,“再不乐意,难道他们还能赶你走啊!就你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 肖松道:“我才而立之年,已经考中了举人,我很知足了,娘你若是觉得我没出息,那你自己去考便是。” 邹氏怒道:“举人你就知足了,你没看你三弟都成了侯爷,怎么都是姓肖的,她张秀娘能生出肖翰这样的儿子,我却生出你这不争气的来!” 肖松觉得他娘是魔障了,无意同她再争,转身走了。 叶氏见婆婆又跟丈夫吵了架,也不敢在邹氏面前乱晃,闷着头跟自己丈夫走了。 肖家自是又热闹了一番,陈氏带着家人来祝贺,女儿不在,她也不便多留,当晚就带着人回家了。 黄宝珠听说肖翰成了侯爷,看着肖家如今满门的富贵,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若是当初她娘给力,说成了自己跟肖翰的亲事,那自己如今就是侯爷夫人了,又怎么会一直在乡下寄人篱下呢! 陈氏没注意她的失落,反而和徐氏在那儿感叹外孙。 “诶,小时候我就看出满丰将来有大福气,你看看,果然是,不仅自己做了大官,连他爹娘爷奶都跟着做了官,啧啧,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出息啊!”陈氏欢喜道,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徐氏咂舌道:“可不是,满丰是好的,要我说,还是小妹的命好,如今做了诰命夫人,多尊贵啊!” “秀娘从小就乖巧伶俐,当然有福气了。”说到这里,陈氏不经意瞥了黄宝珠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徐氏自是也联想到了张贞娘,看着黄宝珠也没那么不满,毕竟小妹家可是时常送东西来,养十个黄宝珠都够了,她哪里会计较这些呢! 只是想到那个成了贵人的外甥,徐氏心头也免不了火热,看着大孙子,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想法,晚上跟张大山商议起了这事。 “什么,让大栓去京城?你怎么忽然有这想法了?”张大山觉着自己媳妇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京城可是天下最富贵的地方,到处都是贵人,咱们家哪住得起啊!”张大山咂舌道,城里人吃片菜叶子都要花钱买,那别说京城了,就是县城,他们家也住不起的! “那不是有小妹他们吗,满丰如今可是大官了,就是京城里也说得上话的,咱大栓去投奔了他,还能有苦日子啊!”徐氏赶紧道。 张大山侧身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你胡咧咧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让大孙子去投奔小妹家,咱家是没米了吗,要去亲戚家蹭饭吃!” 徐氏恨铁不成钢道:“那能一样吗?长在乡下的亲戚和住在一起的亲戚,这些年小妹他们不在家,关系都疏远了。我们把大栓送去,不也好更亲近些吗?” 张大山不以为意道:“那也不成,我们住这乡下,隔得天远地远的,一点也照应不到,要把大栓送去,不就是赖着人家的意思吗?大宝和他媳妇也不会舍得的。” “舍不得也不能耽误孩子前程啊!我可是听说了,就连当今的皇上,都跟满丰读过书,管满丰叫先生呢! 那大栓跟着他读些书,将来科考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家不也跟着起来了吗?” 徐氏说着便两眼放光了,说不定她孙子有造化,她就能跟张氏一样,做上诰命夫人了。 说到大孙子读书,张大山倒是心动了一下,但随即就摇头道:“不成,满丰小时候不也是在村学堂读书的吗,哪里请什么京里大官做先生了?你别想那有的没的,自己不上进非要贴上去,只会惹别人厌弃,将来亲戚都做不成了!” “怎么就不成了?那大柱不年前就去了满丰家住着,小一年呢。咱们跟小妹家关系也亲近,邹氏的儿子住的,咱表侄子为什么不能住了?” 徐氏还是不死心道,“别人想有这样的亲戚还不能的,你倒好,一点光也不沾!” “我看那县太爷家,别说亲娘舅,就是个小娘的亲戚,管家什么的,也是威风八面,怎么到我们这儿,就这不行那不行的了!若是这样,那这亲戚,还不如没有呢!”徐氏撇嘴道。 张大山皱眉道:“你说什么呢!这些年我们沾肖家的光还沾得少啊!别的不说,就说马家,以前看不起咱家,毁了婚还倒打一耙,等满丰中了举人,立马就变了一张脸,现在见了咱都是绕道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大妞二妞的婆家,哪个婆婆不是待她俩客客气气的,重话都没有一句,谁家媳妇有这好命的! 那不都是看在肖家的面子!” 徐氏一噎,说不出话来。 的确,随着肖翰的官越过越大,他们张家也是越发得脸了。 一说起是肖翰外家的人,谁不给他们几分面子。 同样是儿媳妇,二妞的嫂子怀了孕还要操持家里,在婆婆面前伏低做小,到了二妞这儿,男人哄着,婆家供着,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可因为这些,才让徐氏患得患失,毕竟肖家只是外家,再往下一代,关系就没那么亲了,她可不得想办法让两家靠得更近些吗! 不过看自己男人这样,就是不同意的,真是个榆木脑袋!她还是得另想办法才行! 家里亲戚的想法,肖翰一概不知,就是知道也只会一笑了之。如今他很忙,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没空理会了。 朝堂上最近又出了一件大事。西北前线军情来报:梅绩投降鞑靼了。 消息传到朝堂,一片哗然。 肖翰把那公文看了两遍,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前些时日,还有人来报,说梅绩领兵三千,便斩敌五千,与托木花儿连战十余日,打得鞑靼人闻风丧胆,怎么形势忽然就逆转了? 第537章 犯上直言? 他是不太相信梅绩会投降的,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中原是礼仪之邦,鞑靼人野蛮,教化不淳,是蛮夷,对他们很是不屑。 梅绩又是个有才能的,怎么会弃明投暗呢? 但军报在此,也容不得人不信。 元明帝震怒,朝臣们纷纷上奏,请求皇帝严惩梅绩家人。 “昔日梅瑞河谋害先皇,梅氏一族尽该诛勠,皇上仁德,念其功绩,宽恕了梅绩,许他戴罪立功,谁知他不思天恩,竟做出投敌之事,罪加一等,臣奏请皇上严惩梅家一家,以正法典!” “梅绩投敌,罪无可恕,应该立即将其家人斩首,以安军心。” “梅绩罪大恶极,请皇上严惩不贷!” “请皇上严惩不贷!” 哗啦啦一群人奏请要杀梅绩的家人,慷慨激昂,彷佛梅绩挖了谁家祖坟一般。 沈钰看不过去,站出来道:“皇上息怒,梅绩为人忠义,曾与鞑靼首领托木花儿精兵连战十余日,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还望皇上明察。” “臣以为不然!”一人高声道,众人向后看去,原来是新科探花,翰林编修卫绍祖。 “皇上,这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梅绩已经投降了鞑靼人,还能有什么隐情?” “军报上也说了,他被围困数日,许是权宜之计!” “哼,什么权宜之计,分明是他贪生怕死,不肯自决以全忠烈,这样无德无才,无耻无能之人,不严惩昭示天下,那以后岂非人人学样?我大庆的将领,不都成了一窝窝贪生怕死之辈!”卫绍祖脸上尽显鄙夷之色。 沈钰淡淡道:“卫大人,今日议的是梅绩之事,况将士的忠义与否,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自是就事论事,梅绩本是戴罪之身,应将功折罪,如今却率领手下人投敌,挫败沙洲军心,不杀其家人,何以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忠义之士?”卫绍祖义形于色道。 大殿上百官们卫梅绩说话的寥寥无几,风向几乎都往一边倒。 这时,肖翰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息怒,臣以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应管中窥豹。 梅绩事前领士卒三千,沬血饮泣,搴旗斩将,所杀过当,令鞑靼闻风丧胆,其功劳亦足以曝天下,若是屠戮其家人,恐会有损皇上仁德之名。 况梅绩是否真心投降尚未可知,若是杀其家人,只怕会激怒他,到那时,大庆反倒会受其害。” 卫绍祖不以为意道:“肖大人此言,恐有危言耸听之嫌!肖大人难道是因为素日跟梅绩有往来,因私交而为罪臣游说,不念国事了!” 卫绍祖这话一出,不少朝臣都向他投来目光,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真勇士也! 元明帝脸色更差了,冷冷道:“卫编修慎言!” 卫绍祖瞥见元明帝眼神冰冷,心头一凛,只好请罪道:“皇上息怒,但臣所言,都是为公,并无私心。” “卫大人,皇上还未给梅绩定罪,他还不是罪臣。” 肖翰瞥了卫绍祖一眼,然后又道:“皇上,臣与梅绩不过萍水相逢,并未能相善,有殷勤之欢,臣所言其实都是为了皇上着想。 昔日楚平王追查伍子胥不成,便杀尽其家人,使得伍子胥逼走吴国,后带领吴国军队攻打楚国,以致于楚国国都被陷,楚平王亦遭受掘坟鞭尸之辱。 今日梅绩能征善战,屡立战功,若他没了后路,一心要为鞑靼效力,岂非助长了鞑靼人的臂力,于我大庆不利。” 沈钰连忙附和道:“肖大人所言甚是,请皇上三思。” 元明帝听了肖翰的话,深以为意,逼人入穷巷,必遭反噬! 于是说道:“好了,此事就先搁置吧,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安林唱道。 虽然皇帝没有在朝上明确表态,但没有立即处置,也说明了态度,肖翰果然深得皇帝信赖。 而卫绍祖当众驳斥肖翰,这让很多人都有了看好戏的念头。 “卫大人初入朝廷,便能不畏强权,犯上直言,可谓是我等之楷模啊!” “是啊,卫大人真乃铁骨铮铮,清流异常,在下望尘莫及啊!” “卫大人果然年少英才,一鸣惊人,本官相信你日后一定能入阁登坛,其功绩定不亚于肖大人啊!” 卫绍祖一出来就有好些人对他笑脸相迎,称赞他有气节。 于是高兴道:“诸位大人过奖了,卫某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为了大庆,直言犯上也在所不惜。” “是啊,武死战,文死谏。我等身为文官,就该勇于向皇上进言。” “那肖翰仗着皇上宠信,任人唯亲,把持升迁,从来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今日卫大人仗义直言,石破天惊,也让朝野上下看看,咱们大庆朝,不是他肖翰的一言堂!” “今日卫大人抨击了肖翰,天下人都会知道卫大人不畏强权的美名,卫大人即成了我等文臣的楷模,天下人会纷纷群起而效仿!” 有那看不惯的,自是跑到肖翰面前去说好话。 “肖大人,那卫绍祖真是不识好歹,您也算是他老师,他竟然在朝上胡说八道,对您不敬,实在是小人一个。” 沈钰也道:“是啊,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沽名钓誉,以直博名,你不必放在心上。” 官僚体制下,从来不乏犯上直言之人。 只如卫绍祖这般,犯上却不一定是直言,妥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想博一个美名罢了! 肖翰笑道:“自我高升以来,多少人看不过去我,若是连这种人我都要放在心上,那我心上岂不站满了人!” 成了榴莲了! 哼! 一个投机钻营之辈,他肖翰才不放在眼里呢! “不过今日之事还是有些风险的,若是西北再有不好的消息,恐咱俩也不好过了。” 沈钰担忧道,若是再有不好的消息传来,这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来弹劾肖翰的。 肖翰却不以为意道:“弹就弹呗!便是孔圣人在世,入了这朝堂,也断不可能不被人记恨,我又如何能幸免! 换个角度想,能被人记恨,说明他们都不如我,我又怎么会跟一群不如我的人计较,那不是拉低了自己的层次吗?” 第538章 大察 他才没那个精力呢! 沈钰撇嘴道:“你这话倒也是,只是未免有些自持了,连我都觉得你有些欠揍了!” “二人大人的交情真是令人羡慕啊,若是不弃,在下也愿来凑凑热闹。”邹衍听到了他俩的话,笑眯眯从后面赶来。 “原来是邹大人啊。”肖翰回头冲他笑道。 邹衍道:“方才朝上争执不休,幸得肖大人和沈大人仗义执言,才没让事态更严重。邹衍在此替梅绩谢谢二位了。” 邹衍跟梅绩是发小,两家序起来还有远亲,他对梅绩很了解,对方不会是做出这等有害国家之事,其中定有隐情。 可正因他和梅绩私交甚好,他才不便替梅绩求情,怕被人借机说是徇私,不但救不了梅家人,还容易把自家给牵连进去。 方才看着风向几乎一边倒,邹衍心中很是着急,幸好有肖翰和沈钰出来说话,否则梅绩家危矣! 肖翰曾听说过邹衍跟梅绩有交情,似乎祖上还有远亲,笑道:“我们只是对事不对人,邹大人不必如此。” 邹衍道:“话虽如此,可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人啊,便是邹某,也因个中缘由不敢轻易开口,真是惭愧!” 肖翰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切都交给时间去判别吧。” “正是如此。”沈钰道。 “今日闲暇,不如我请二位大人去天香楼吃酒如何?”邹衍有心想交好二人,邀请道。 沈钰委婉道:“邹大人盛情,原不该推却,只是我刚从浩州回来,已经久未归家了,改日吧。” 肖翰也道:“我也是,今日事多,又赶上大察的关口,实在分身乏术,邹大人见谅,来日方长。” 大察是大庆的官员考核制度之一,每五年一次,由吏部尚书牵头管理,考核对象是全国五品及五品以下的官员,包括全国所有地方的知府及下属,京城也不例外。 邹衍自是想起了这大事,笑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此等大事,那改日我再做东,请二位来一叙。” “好,一言为定。”肖翰\/沈钰异口同声道。 待邹衍去了,肖翰和沈钰又说了几句,便分道扬镳了。 肖翰回到家,见门口停着车马,知道家里有客来访,便问道:“是谁来了?” 管家骆叔回道:“公子,是夫人的姨母,齐王氏带着她女儿来拜访老夫人和夫人,正在中堂说话呢。” 齐王氏。 肖翰听了皱眉,又是这个搅事精,吩咐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过去了,你让宁妈妈去告诉夫人一声,让她知道我回来了就行。” 骆叔点头道:“是。” 宁妈妈得了肖翰吩咐,立即往中堂来寻刘兰蓁了。 此时中堂里。 刘兰蓁正在招待齐毓秀,齐王氏则是拉着小张氏的手,殷切地说着话。 “哎哟,老姐姐啊,我可真是羡慕你,养了这么一个出息的孩子,这么年轻便显亲扬名,独当一面了!” 说起儿子,小张氏自是滔滔不绝。 “那是他自己努力,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给不了他什么帮助,都是靠他自己。我还羡慕姨母你家里人丁兴旺,齐晟有兄弟相助呢。” 齐王氏甩着帕子道:“我们家再多,也比不上你家这一个中用啊! 瞧瞧,都二十大好几了,连个功名都没有,若不是祖上庇护,传下来几分家私,怕是连媳妇都难娶了。” “哪里,我看是你挑花了眼,都看不上。”小张氏又指着齐毓秀道,“我前几日听王舅母说,这孩子亲事定下了,定了哪家啊?” 说起女儿的亲事,齐王氏眼里的笑意浅了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也没福气,只简单寻了个人家,是工部郎中的嫡次子,虽说是官家子,但也没甚功名。” 齐毓秀听着母亲这样贬低自己未来夫家,觉得面上无光,低着头喝茶,一句话也不说了。 小张氏呵呵道:“都是读书人家,日后不愁不中的,毓秀的福气在后头呢,来日她出嫁,我一定给她添份好妆。” 齐毓秀听了,缓缓起身向小张氏行礼道:“谢婶子厚爱。” 齐王氏道:“说起这人丁兴旺啊,我看你们家虽然显赫了,但人着实少了些,老姐姐你也该替孩子多想想了。” 刘兰蓁听到这话,便是这姨母是贼心不死,又要故事重提了,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自己扇着扇子,翻了个白眼,坐开了些。 小张氏也听懂了,很是不解。 这齐王氏不是她儿媳妇的亲姨母吗,怎么总是上赶着给亲侄女找不快呢! 若换了她,哪个亲戚敢上赶着给她三哥纳妾,她肯定要把那人骂个狗血喷头,让她再不敢上门的! “她姨母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就该吃吃该喝喝,管那么多干啥,你说是吧?”小张氏笑道。 齐王氏脸抽搐了一下,旋即便装作苦口婆心的模样劝道:“老姐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割舍得下? 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何况你家子慎,少年才俊,尊官厚禄的,又是侯爵,哪能守着兰蓁一个人过活,这传出去,别人也得说兰蓁善妒,对她也不好的。 不如趁着子慎现在在京,纳上几房,就算将来外派了,家里也不会冷清了呀。” 刘兰蓁忍不了了,她自小受宠,嫁给肖翰后更是夫妻恩爱,偏自己的亲姨母挑拨是非,生怕她过得好似的,说道: “这是我肖家的事,就不劳姨母费心了。姨母既如此贤惠,不如多给毓秀妹妹挑几个好的陪嫁。 若是没有中意的人选,回头我让人好生挑几个,毓秀妹妹既然是姨母的女儿,也一定学了姨母的贤良淑德,定能与陪嫁媵妾相处融洽的。” 齐毓秀听了这话,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叫人看了好生怜惜。 “表姐,你怎么能如此说我,我......” 第539章 碰壁的齐王氏 齐王氏噌地站起身来呵道:“兰蓁,你怎能对长辈如此说话,我看就是你娘太惯着你了,教得你如此不尊长辈!” 刘兰蓁淡淡道:“姨母说我母亲没有教好我,可母亲是外祖母教的,姨母也是外祖母的女儿,你这般说母亲的不是,那不是在非议外祖母,对外祖母不敬吗?” “你......”齐姨母被这一通说嘴,觉得刘兰蓁这小蹄子好生没规矩,正要好好教训她时,忽然便听到了肖翰的声音。 “好生热闹啊?” 只见肖翰从后头掀帘子进来,站到刘兰蓁身后,轻声问道: “夫人,怎么了?” 刘兰蓁见肖翰来了,顿时底气更足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在跟姨母说几句话。” 肖翰便看了一眼齐王氏,然后冲小张氏行礼:“娘。”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张氏道。 “刚到,听说家里来了客人,便过来看看。”肖翰道,其实是宁妈妈刚才来中堂找刘兰蓁,见气氛不对,便回去告诉了他,他便赶着过来了。 “见过姨母。”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齐王氏,见了肖翰,猛地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不由得笑道:“子慎回来了,许久不见,更加精神了。” 肖翰道:“我事务繁忙,清减了不少,比不得晟表兄养得富态,一脸福相。” 刘兰蓁笑了一声。 齐王氏好个没脸,讪笑了两声,阴阳怪气道:“哎哟,说话都这么刺啦人了,果然是做了高官的人,嘴皮子就是利索啊!” 肖翰笑道:“多谢姨母夸奖,这会说话的未必有能,有能的可一定要会说话,否则笨嘴拙舌,遇到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岂不是要被淹死了。” 小张氏连忙道:“可不是,虽说不兴那花言巧语的,但嘴笨还是会吃亏的,她姨母啊,你家齐晟可得好好练练,上回我看他说话哼哼唧唧,跟蚊子一样,这要是以后做了官,当着上级的面,说不出话来,哪还有什么前程啊!” 齐王氏还待再说,被齐毓秀暗中扯住袖子,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两声,干瘪道:“老姐姐说的是,我回去会好好教他的,叫他改了这毛病。” “那就好,良药苦口,你不嫌我说话直就好了。”小张氏一本正经道。 齐王氏忍着心头的怒气,似是不经意问道:“看着子慎清瘦了不少,我带了几株上好的老山参来,回头老姐姐你让人做了汤,好好给孩子补补。” 小张氏笑道:“多谢你惦记,这些事,兰蓁都想着呢,都用不着我操心呢。” 齐王氏道:“这都是做人媳妇该做的。子慎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可别仗着年轻,就使劲糟蹋,等老了,才知道厉害呢!” “这倒是,别忙起来就忙个没完了。”小张氏道,她每每听说儿子书房深夜还亮着灯,就心疼不已,每次劝都说知道了,可下回该怎么还是怎么,一定也不让人省心。 肖翰道:“娘,我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小张氏这才没话说了。 齐王氏便问了:“子慎这般忙,可是在为了今年的大察做准备? 这大察啊,我们家的那人也经历了几回,虽然看着厉害,但也就是那么回事,你交给手下人去办,自己盯着些就好,哪里事事都用得着自己的?” 小张氏也好奇道:“什么是大察啊?” 齐王氏道:“是朝廷对全国五品和五品以下的官员的政绩考核,每五年一回,就是子慎的吏部管理,他这些天,忙得便是此事了,是吧?” “姨母倒是清楚。”肖翰意味深长道。 齐王氏道:“我自小在京里住着,大察不知见过多少回了,里头门道清楚得很。 虽说是考察,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可别莽撞,由着自己性子来,这官场上的事复杂着呢。 一个人背后千丝万缕,不知有多少曾靠山,你年轻,不知轻重,人际关系这方面不清楚的,可来问问你姨父,他的官职虽不大,但在朝中多年,对百官都有了解,能帮上你的。” 刘兰蓁瘪瘪嘴,齐姨父就一个国子监司业,对百官的人际关系能有什么心得,明明是齐家惦记着沾光,想为人说情。 还非要摆出一副被他们肖家占了便宜的样子,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肖翰道:“多谢姨母费心,不过大察自太祖年间设立,早有一套规章程序,吏部只照着这个制度行事便是,就不麻烦姨父了。” “诶,你怎么这么......” “姨母,表妹,时辰不早了,你们要不留下用个便饭吧?” 见齐王氏还想纠缠,刘兰蓁也不客气,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带着送客的意思。 齐毓秀见气氛不对,知道肖家不欢迎她们,走到齐王氏身边,轻声道:“母亲,爹爹想来也回家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齐王氏见肖翰不接她的话,觉得丢脸,轻哼一声道:“吃饭就不必了,我家比不得你家富贵,但好饭还是有的,告辞了。” 齐王氏碰了一鼻子灰,带着女儿气呼呼地走了。 待那母女俩走了,小张氏不禁好奇道:“她们俩好像生气了,为着什么啊?” 难道这姨母还想把自己庶女塞过来,她不答应让她不高兴了? 肖翰没有说话,倒是刘兰蓁道:“想是齐家见官人掌管此次的大察,想从中取些便利吧。” 小张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好好地说起那什么大察了。那可不能......算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她本想说不能徇私,但转念一想,齐王氏毕竟是儿媳妇的姨母,说得太死难免让刘兰蓁难堪,还是回头让他爹私下里提醒一下儿子吧。 晚上,刘兰蓁也跟肖翰说起了齐家的事。 “齐姨母这人素来混吝,贪婪成性,你不用搭理她的。” 肖翰脱了衣裳躺在床上道:“其实,若齐家有能力堪任,我怎么会不提拔他们呢? 实在是齐姨父软弱,对上不敬,待下不宽,同僚之间都相处得一团糟,哪里还能干别的事? 第540章 舆情 国子监还是挺适合他的,若是往上挪了,对他不好。” 至于那齐晟,就更不用说了,二十好几了,到现在也没有功名,只靠着祖上余荫捐了个监生,浑浑噩噩,哪里做得实事? “我知道,要不他也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同一个位置上,偏我那个姨母不知轻重,早年没少拿这事去找舅舅,被舅舅拒绝了还不高兴,当场就给舅母甩脸色,要不是碍于外祖母的面,舅母早跟她翻脸了,一点也不自知。” 以后若是她外祖母不在了,这关系估计便没了。 “好了,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嗯。”刘兰蓁点头,又看着他问道,“听说今日在朝堂上,有人故意为难你了?” 肖翰诧异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刘兰蓁撇嘴道:“是晚间下人们说的,说是京城都传遍了,那今科探花郎卫绍祖不畏强权,竟然敢在大察前犯上直言,得罪你这个吏部尚书,御前红人,人都夸他耿直忠义,高风亮节呢! 听说不少酒楼的说书先生都把这事要编了故事来讲呢!” “哪里这么惊心动魄了,不过是朝堂上大家议事,各抒己见罢了。”肖翰牵过刘兰蓁的一只手,眼神晦暗不明。 今日朝堂才发生的事,晚上便传得沸沸扬扬了,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议事,议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刘兰蓁显然有些担心。 肖翰倒是没隐瞒,他家里不讲究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陋习。 “都是在说梅绩投降鞑靼一事,大臣们都奏请皇上严惩梅家的家人,以正法典。” 刘兰蓁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倒是觉得惋惜,我虽没见过梅绩将军,可听说当初平三王之乱,这位是立了大功的,竟不想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皇上什么意思呢,要把梅家人都下狱吗?” 肖翰道:“皇上仁厚睿智,暂时还没打算要严惩梅家人。” “那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刘兰蓁问道。 肖翰道:“我为梅绩说了几句话,那卫绍祖就跳出来,说了我徇私,不念国事。” 肖翰轻飘飘的,刘兰蓁却能想到,那卫绍祖定是咄咄逼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官人你别在意他,皇上显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刘兰蓁道:“我看这卫绍祖行事轻浮莽撞,此番如此,怕想踩着你的上位。” 肖翰道:“自古以来,都不缺这种投机钻营之辈,随他去吧。” “那你心里有数就好。” 次日,元明帝就告诉肖翰,他昨日已派徐景连夜去接梅绩的家人,要将他们带到京城看管起来。 “朕听说昨日朝堂上,卫绍祖驳斥先生的事传了出去,还被人添油加醋一番,比勾栏瓦舍的说书还玄乎?”元明帝望着肖翰道。 肖翰淡淡道:“臣也惊讶消息的传播速度,像是在有人故意为之。” 元明帝紧张道:“是谁,又是针对先生的什么阴谋吗?” “皇上不必忧心,不管有没有阴谋,咱们不动,那背后的人也会自己跳出来的。” 肖翰说道,他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已经让121去监视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收获了。 元明帝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那卫绍祖,实在讨厌,朕想着把他贬出京城,免得他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他讨厌这些做事没能耐,还喜欢找别人茬的酸文人,一天天的,什么也不会干,就会满口酸话,白瞎了他发的俸禄! “皇上息怒,卫绍祖说话虽过了些,皇上要贬他也无妨,只是昨日的事已经传了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若是此时贬了他,反倒成就了他的美名,于皇上圣名不利。” 元明帝反应过来了,点头道:“这倒是,他想以直博名,若真处置了他,反倒让天下人觉得他耿直,先生祸国,朕也成了听信谗言的昏君了。” 那就再等等。 元明帝决定在小本上给卫绍祖记了一笔,秋后再跟他算账! “皇上圣明。”肖翰道。 因为有人推动,卫绍祖和肖翰的事传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卫绍祖俨然成了新一代直臣的代名词,在广大士人之中,享有美名。 与之相对的,肖翰自然成了反对面,什么把持朝政,媚上欺下,嫉贤妒能,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因为肖翰献上高产粮种,被皇帝誉为大庆神农氏,在老百姓之中口碑还是很好的。 而且说卫绍祖直言犯上,可一问肖翰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又说不出来。 给叛将梅绩说情? 那之前梅绩还打得鞑靼人哭爹喊娘,是百姓心中的英雄呢! 这事怎么论呢? 事情虽然传得广,却未必如幕后主使的愿! 卫绍光也跟着沈钰暂时回了京城,一听说此事,赶忙带着礼物来跟肖翰致歉。 “肖大人恕罪,堂弟轻浮不懂事,给肖大人惹了麻烦,宜远惭愧至极,恨不能替肖大人受过。” 卫绍光都快哭了,他是真心对不起肖翰,人家对他有知遇之恩,还多番指导自己。 结果自己堂弟竟当众让肖大人下不来台,还传得沸沸扬扬,让肖大人名声有损,他都无颜面对肖翰了。 肖翰不以为意,冲他笑道:“他是他,你是你,岂可混为一谈? 再说这些都是小事,本官自一个农家子走到今天这位置,什么没经历过,这点风浪根本不算什么,你不必过意不去,好好做你的事,就算不辜负我了。” 卫绍光眼红道:“肖大人放心,宜远定忠心追随大人,为大人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翰知他是个老实人,也没有多说,留他在家吃了个饭,也算安抚了一番。 卫绍光回到家里就找到了卫绍祖,怒气冲冲道:“高远,你怎么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肖大人是何人,也是你能顶撞的吗?” 卫绍祖讥笑道:“怎么不能,都是朝廷命官,皇上的臣子,我也是一片丹心,为何就不能说话了?” 第541章 背后幕手 “你是不是一片丹心你自己知道,我只劝你一句,莫要为了蝇头小利,就目光短浅、到处树敌,以免日后获罪,连累家族!”卫绍光咬牙道。 卫绍祖冷笑道:“树什么敌,你还不是怕我把你的靠山给得罪了,人家不搭理你了! 你真以为那肖翰是真心要提拔你啊,他还不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党羽,得了个差事就傻傻捧在手里当个宝,殊不知你不过是他挑中的一个马前卒罢了!” “我自好好做差事,不像你好高骛远,你就不怕皇上怪罪你吗?”卫绍光看得清楚,皇上很看重肖翰大人,卫绍祖这样做,皇上心里肯定不快! “我是对事不对人,皇上怎么会怪罪我?肖翰就算厌恶我,他也不敢在此时给我穿小鞋的。” 卫绍祖想起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 没错,京城的流言,就是卫绍祖自己传的。 他早对肖翰青眼卫绍光,无视自己而心存怨怼了。 那日便趁机会讽刺了肖翰几句,只是回到家便清醒过来。 马上就是大察了,肖翰作为吏部尚书,大察的实际管理者,对于此次考核有绝对的话语权,自己在此时得罪了他,对方怕是借大察的机会来整治他的。 卫绍祖后悔不迭,想着破解之法,有人便给他支了个招,让他把这件事传出去,广而告之,肖翰碍于名声,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卫绍祖听了满心欢喜,立即叫人去办,不过一两日,连京城方圆几十里外的人都知道了,肖翰若是想在大察里做手脚对付他,那光是舆论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所以卫绍祖笃定,肖翰是不敢轻易把他怎么样的! 肖翰此时也从121的监控里得知,那煽动舆论的人是卫绍祖指使的,他并不意外。 只是那给他出主意的人,却是刑部给事中王铭远。 此人行事低调,在同僚中口碑也不错,但他有一个身份,让肖翰格外在意。 那就是他是当朝内阁首辅、徐东来的门生。 徐东来是个沉默寡言之人,见谁都是笑呵呵,鲜少跟人红脸,俨然一副老好人的做派。 只是不知这老好人的面孔后,竟藏着另一副面孔。 幕后主使是徐东来,肖翰大概知道他针对自己的原因。 内阁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首辅,次辅,大学士一二三,一个一个,排着队晋升。 梅瑞河做首辅时,徐东来就是次辅。 现在梅瑞河没了,轮到徐东来做首辅了。 只是当初皇帝信任他,有意提拔他做首辅,但肖翰以自己资历浅,婉拒了。 后来皇帝还是破格让他进了内阁,直接升做次辅,政事上也多向他询问意见,使得内阁首辅形同虚设。 这倒是给肖翰提了个醒,对他不满的恐怕徐东来一人了,大学士刘芳心里估计也有疙瘩,毕竟他是直接插队插在人家前头的,对方就算不恨他,也很难没有想法。 知道了幕后主使,肖翰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对于徐东来的想法,他觉得无可厚非,但涉及自己,他肯定是不会让步的。 他又不是圣父! 得给对方一点眼色瞧瞧,不然以后那些言官有样学样,都跑来学卫绍祖,那他就没安生日子了! 就在这个关口,梅绩一家人被接到了京城,皇帝吩咐徐景,把他们都安置在诏狱,好生看管。 梅绩的爹娘听到梅绩投降鞑靼的消息,惊恐万分。 梅父根本不敢相信,当场就急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担心朝廷会发落他们,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锦衣卫来人了。 锦衣卫的大名,大庆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梅家被带到京城,惊慌不已,就怕皇帝震怒之下,将他们一家都杀了。 不过到了诏狱后,锦衣卫只是把他们关了起来,住的牢室也是干净整洁,一应生活都有人照料,一点也不像要问罪的样子。 难道朝廷是把他们带到这里控制起来? 想到这里,梅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是不信儿子会叛国投敌的,锦衣卫这么对他一家,看来皇上并没有大怒,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太好了。 想通了这点,梅父便安慰了家里的女眷。 “你们别担心,看样子,朝廷暂时不会动我们,等到绩儿回来,我们就能沉冤昭雪的。” 梅母泪流满面,抬起头希冀地问道:“老爷,绩儿真的还能回来吗?” “是啊,公公,官人他......”梅顾氏搂着儿子女儿,泣不成声道。 “放心,绩儿你们还不了解吗,他忠肝义胆,断不会投降蛮夷的! 此事中间一定有隐情,现在朝廷没有杀我们,就说明上头有人也知道,正在查,等查清楚了,就能放我们出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绩儿没有投敌,太好了。”梅母总算找到了一丝慰藉,破涕为笑道。 肖翰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有人却尝到了甜头,暗地里决定憋个大招。 几日后,又一次朝会。 元明帝再一次按下了几个御史要求严惩梅家的决议,众人看到了皇帝的心意,纷纷偃旗息鼓,不再提起。 “众卿可还有事要奏,没有那便退朝吧!”元明帝准备散朝。 忽然听得一人高声道:“皇上,微臣有本奏。” 元明帝转头看去,皱起了眉头,无他,因为说话的人正是卫绍祖。 百官们一见是卫绍祖,心头不知怎的,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 “你有何事要说啊?”元明帝有些不悦道。 卫绍祖颇为兴奋道:“启奏皇上,微臣要弹劾吏部尚书肖翰。” 平地一声惊雷响起,声振寰宇。 又如一颗炸弹被扔进深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元明帝看了肖翰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也便没开口。 卫绍祖以为皇帝默认了,便递上一本折子,自顾自地说道:“皇上,微臣要弹劾肖大人收受贿赂,以公谋私。” 一谈收受贿赂,朝臣中有不少都亮了眼睛,因为他们好多都给肖翰送过礼,知道这位在这方面并不怎么清白。 第542章 卫绍祖的弹劾 元明帝却眼皮子一跳,说肖翰收受贿赂,旁人不清楚其中路数,他还能不知道吗? “如何谋私?” 卫绍祖道:“回皇上,据臣所知,肖大人巧设名目,利用节日等,让官员、商贾给他送礼。 他也不拘贵重与否,来者不拒,不仅京城中人,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官员和投机之人都给他送礼。 以至每每肖府有事,京中便城拥路堵,城门外送礼的队伍更是延绵数里不绝,百姓等都叹为观止。 如此大张旗鼓,奢靡成风,可见肖大人行事张扬,肆无忌惮,实在辜负皇上宠信,还请皇上明察其罪行,严正此不良之风。” “既是节日送礼,便是师出有名,何谈巧立名目之说!”元明帝道,“你既然说先生有谋私之举,那他为何人谋私了,谋的什么?” 若卫绍祖聪明,就能听出皇帝话语里对肖翰的庇护,及时止损,不该再揪着不放了。 很多老臣都心如明镜似的,偏卫绍祖初入官场,不懂上级心意原则,以为只要捅出来便能拉肖翰下水。 “臣之堂兄卫绍光,以三甲进士之身,授官户部给事中。” 卫绍祖没找到肖翰其他把柄,只得把卫绍光给推了出来,说道: “据臣所知,臣堂兄便是私下向肖大人输送贿赂,得以授得实缺,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请皇上彻查。” 舍得一身剐,敢把肖翰拉下马! 真勇士也! 不少人暗暗瞥见皇帝越来越沉的脸色,不由得在心中替卫绍祖点了一根白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是翰林院编修,不好好编书修撰,倒来管御史弹劾之事,若朝中都似你这般,自己的事不做,尽盯着旁人,朝廷岂非都要乱了套!”元明帝愠怒道。 “皇上,臣虽是翰林院人,可也是大庆的臣子啊,肖大人身为人臣,却以权谋私,损害国家之利,臣焉能置身事外、坐视不理呢?”卫绍祖扑通一声,跪下高喊道。 大殿死一般地静。 “皇上,卫编修虽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他所言若是属实,此事便不能不问,还请皇上不要偏私!” 又一人站出来说话了,众人看去,却是那讨人嫌的京城城管,文御史。 只见这小老头义形于色,颇有种皇帝不严查便不罢休的姿态。 元明帝只觉头疼,这糟老头出来搅什么事,真是忒讨厌了! “请皇上严查不法之人!”文御史见皇帝不说话想混赖过去,便不依不饶道。 又有几个御史见状,都站了出来。 “请皇上严查不法之人!” “请皇上严查不法之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你们......”元明帝见平时问不出话来的人,此刻纷纷如雨后春笋一般都冒了出来,便气不打一处来。 刑部给事中王铭远出列道:“皇上,肖大人素来公正,与士信,临财廉,朝中与之相善之人,皆知其品行高洁。” “但卫编修言之凿凿,也不像空穴来风,无端的争执,只会有损肖大人清名,皇上不妨暂且派人查之,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可还了肖大人清白。” “皇上,王大人所言甚是,还请皇上一查,还肖大人一个清白。” 又有几人按捺不住,站出来支持王铭远,打着要给肖翰清白,其实是要皇帝派人去查肖翰。 元明帝自然知道,只得问肖翰道:“先生,卫编修此言,可是属实?” 皇帝这话,再一次让人见识到了皇帝对肖翰的偏心和维护。 他们明明是要求派人严查,锦衣卫、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哪一个都成啊。 到皇帝这儿,就是轻飘飘问一句,这能问出什么来? 真不知道这肖翰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如此维护他! 要不是怕大不敬之罪,他们真想上去把元明帝给摇醒,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肖翰不是十全十美的啊! 卫绍祖都蒙了,怎么皇帝不按套路出招啊? 肖翰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受贿呢? 这时候卫绍祖再迟钝,也直面到皇帝对肖翰的护短了。 草率了! 他已经预见,一旦肖翰否认,自己将迎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他只觉嗓子干涩,声音都颤抖了。 他不会只享年二十三吧! “回皇上,臣收了。”肖翰出列,平静如水地说道。 “哈哈,他承认了!皇上,他承认了!”卫绍祖一个劲儿地指着肖翰笑道。 只见他眼角噙着泪花,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那摸样,让人见了,啼笑皆非。 卫绍祖顾忌不得,绝处逢生的喜悦,早让他忘了御前之仪。 “你,你都收了什么?”皇帝纳闷道,他怎么不知道有这笔啊? “卫绍光来臣府上拜会四次,送了两次礼,臣都收了。” 肖翰站在大殿中央,背着名录道来:“总计是桃肉果脯三斤,桃片两斤,橘肉毕罗二十个,盐炒豆腐干五斤,五香烤鸭两只,茱萸兔头六个......” 除了肖翰报的菜名,大殿又是一阵肃静。 要不是场合不对,元明帝几乎要笑出声了,现在想起来了,那兔头他也吃了,还别说,怪好吃的! 先生只说是底下人送的,他还以为是他家下人置办的,不想是这个卫绍光,果然是个机灵人啊! 待肖翰说完了,元明帝便问道:“卫绍光可在?” 卫绍光官职小,资历浅,职位比较靠后,刚才要不是肖翰给他使眼神,他早就冲出来替肖翰辩白了,这会儿听见皇帝喊他名字,连忙出列道: “微臣在。” “你说说,你都送了先生一些什么?” 卫绍光道:“回皇上,臣第一次送了肖大人果脯、桃片、烤鸭、兔肉,第二次也是一些吃食,跟肖大人所说并无出入。” “既然如此,便没有受贿一事了。”元明帝直接盖棺定论道。 卫绍祖哪里会信,气急败坏道:“皇上,这分明是他们避人耳目而设的,真正的钱财贵重物品,定是私下里交易了,否则卫绍光何以以三甲之身进户部就职,连二甲进士都比不上他,请皇上明鉴。” 第543章 晋升 “荒唐!你既无凭无据,如何胡乱攀咬,若朕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无端猜忌调查朝臣,那以后朝堂上岂非要人人自危了!”元明帝怒道。 朝臣们再次集体缄默了,他们也没几个干净的,皇帝这样说,无可厚非。 此时,沈钰也出列道:“启禀皇上,卫绍光虽然只是三甲进士,但实务干练,不管是钱粮税收、还是农务上都颇有见解。 此次浩州推广良种,他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功劳不小,肖大人破格提拔他,也是看中其才干品质,并非私相授受,以权谋私,此事臣可以做担保。” 元明帝连连点头道:“嗯,沈卿说得对,那奏疏朕也看了,卫绍光的确有功。卫绍光。” “臣在。” “你忠勤职守,又于百姓有功,朕便擢升你为浩州监察御史,巡按州县、考察官吏!”元明帝道。 “微臣叩谢皇上隆恩。”卫绍光连忙跪下谢恩道。 “皇上!” 卫绍祖眼看着皇帝提拔了卫绍光,心里不甘,还想说话。 元明帝却不耐烦再听他狡辩,直接起身道:“好了,不必再说了,退朝!” 这场弹劾肖翰的闹剧,最后以卫绍光的晋升落幕了。 但实际引起的波澜,却远没有停歇。 卫绍祖想起皇帝临走前看自己那冰凉的眼神,还有肖翰眼里的淡漠,朝臣们的冷漠和戏谑,和堂兄的春风得意。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昭示着,自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浑身冷汗,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卫绍祖甩甩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小跑上前,拉住卫绍光的手腕道:“请大哥救我!” 卫绍光抽回自己的手,嗤笑道:“高远说笑了,我一个三甲进士,如何救得了你这个探花郎、翰林编修呢!” “大哥这是在怪我了?我本无意将大哥牵扯进来,实在是刚才在大殿上形势危急,皇上又追问我,我一紧张,说漏嘴才说出大哥来。 你我同出一族,又是堂兄弟,你若有事,我如何能独善其身,我怎么会故意害你呢!” 卫绍祖辩解道,同时话里有话,提醒卫绍光自己和他不可分割的族亲关系。 卫绍光都快气乐了,他以前只以为堂弟气量狭小,没想到还有这般无赖的嘴脸。 刚刚还在百官面前参了自己一本,转头又跟自己叙起了亲戚血缘关系,要自己去给他擦屁股! 啊呸! 他又不是冤大头! “当日我就提醒过你,别为了一时之利,到处树敌,你不听,如今作茧自缚,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你自己应得的,我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卫绍光冷冷说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绍祖双眼猩红,满是仇恨地盯着卫绍光的背影,要是眼神能射出火来,卫绍光这会儿早就灰飞烟灭了! 卫绍光撇开了愚蠢的堂弟,准备不日后返回浩州了。 此时卫绍光和卫绍祖早已各自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卫家的钱财大多来自卫绍光大房一家,但因为卫绍祖年幼聪敏,天赋异禀,家族的资源和偏爱都倾向于他。 明明是大房出钱,卫绍祖的宅子却丝毫不比卫绍光的差,位置甚至还要好过卫绍光的宅子。 卫绍光也不介意,反正看目前情况,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浩州,京里的房子能住就成。 主要是他不想跟卫绍祖和卫老爷子扯皮,老爷子太偏心,他早就习惯了。 现在卫绍祖行事不检,早晚闯出祸事来,他才不要跟卫绍祖同气连枝呢! 他有心要跟卫绍祖分割开来,但卫家人如何肯干,卫老爷子听了卫绍祖的哀求,知道孙子得罪了大人物,连忙就带着小儿子,卫绍祖的父亲,找上门来。 两人到了卫绍光这里,也不让门房去通报,径直就进去找卫绍光了。 见他在吩咐人收拾东西,便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急慌慌地就收拾东西,也不来跟我说一声?” 卫老爷子不悦道,他觉得这个大孙子翅膀硬了,已经隐隐不把他放在眼里。 卫绍光笑道:“圣上今日晋升我为浩州监察御史,不日就要去上任了,我本打算收拾了行囊,去向祖父和二叔辞行的,不料你们先到了。” 卫父诧异道:“你又升官了,真是官运亨通啊!” 果然,官场上跟对人很重要,绍祖错了一步,以至于慢了绍光这么多。 卫老爷子撇嘴道:“你是升官了,也该庆祝一番,什么时候把你爹娘也接来京城,好替你看着家,等你回来时,家里也有人不是。” 卫绍光点头道:“我会跟爹娘商议此事的。” 两人等了半日,也没见卫绍光问他们来意,老头子实在忍不住了道: “听说你跟那肖尚书,私交甚好,高远的事,还是得你替他多周旋着些。他人年轻,比不得你稳重。” 卫绍光愣了一下,随即讥笑道:“原来祖父和叔父是听了高远的话,来向我施压了,那请问你们,高远他有跟你们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吗?” “他不过是犯了点错,能有什么,谁一生下来就是十全十美,不犯错的?你是兄长,要多包涵他,教导他才是,怎能跟旁人一般,隔岸观火,看自家人的笑话呢!”卫老爷子批评道。 卫父讪笑道:“宜远啊,叔父知道高远有些骄横,你对他一直都很照顾和包容。 现在他不知轻重,得罪了人,咱们家单薄,在朝堂上没有靠山,也只有请你帮帮他了。日后我一定让他以你为首,谦卑恭敬地侍奉你这个兄长。” 卫绍光轻哼一声:“叔父言重了,高远今日在朝堂上大发神威,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如何能被他看在眼里? 至于说得罪人,那更是无稽之谈了,朝堂议事,各抒己见很正常,断不会因为意见不同而生出龃龉的。” 第544章 买画 卫老爷子连忙道:“可是高远说,马上就是大察了,这事归肖尚书管,高远跟他不对付,怕是过不了这关啊?” 卫绍光道:“肖大人素来公正严明,断不会因私废公,若是高远大察评级不好,那也是他公事没做好,能怪其他人吗?” 卫父道:“哎哟,话是如此说,可谁不知道,朝廷是讲究人情背景的,宜远你跟肖尚书说得上话,就在他面前替高远多美言几句,请肖尚书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次高远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断不敢胡作非为了。” 卫绍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好,我会说的,只是我也不敢保证结局如何。” 反正肖大人不会因公废私,卫绍祖这事,他目前不会发作。 “你多费点......” “好了,有宜远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管成不成,我跟高远都承你这份情的。”卫父打断了老爷子的话,给他使着眼色道。 “多谢叔父谅解。” “那你先忙,明日我们在家备酒宴替你送行,你可以一定要来啊。”卫父笑呵呵地拉着卫老爷子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卫绍光隔日去家里赴宴。 二人出了卫绍光的宅子,卫老爷子不满地嘟囔道:“这个混账,我俩可是他的长辈,他竟然连送都不送一下,刚刚我要让他去求肖尚书的事还没个准信,你干嘛打断我的话?” 卫父道:“爹,你也说了,他连送我们出门都不愿意,可见跟我们是生疏了,能让他吐口去给高远说几句好话,怕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也不成了。” “那高远是他弟弟,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真要看着他出事?” “那又能怎样,形势比人强,谁让高远没得到大人物的青睐,失了先机呢!”卫父惋惜道。 “那既然这混账不乐意,咱们要不自己备上礼,去求求肖尚书,又或许去讨好一下他的家人,没准有用呢?” “这倒是个好法子。”卫父一拍手道,“听说肖尚书的父亲在京城开了一家酒楼,生意还不错,我明日就带人过去看看。” “好,时不待人,你赶紧去准备一份厚礼,给人家送去。” 肖三郎每隔几日便要到自家酒楼去转转,不知怎的,这段时日,他感觉酒楼的生意更好了。 好些达官贵人跑到酒楼,开着包间,一坐就是一天,还有好多人在外头排队,包间都被预定到半个多月以后了。 “这是怎么了,又不逢年过节,怎么生意忽然好了这许多?”肖三郎奇怪道。 “是啊,来的还都是当官的,那些富商们想进来吃饭,都没空桌了。”小二也奇怪道。 掌柜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旁边笑道:“这有什么奇怪,这些人好多都是京城五品官以下的家眷,马上就是京城里五年一次的大察了,老爷的公子是吏部尚书,他们可不得来卖个好,盼着老爷能在公子面前说他们的几句好话,好让他们顺利过关!” 肖三郎恍然:“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家里是说过这事,还有好多人递帖子到家里,都被门房给退回去了,却不想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过他也有点不解,难道他们以为他儿子那儿不通融,找自己就能解决了? 他像是那种会给家里人拖后腿的人吗? “我像是那种糊涂人吗?”肖三郎指着自己向问掌柜道。 掌柜笑道:“老爷心里公子是最重要的,哪会在意他们这些人!” “这话不错,做父母的哪有不把儿女放在第一位的。”肖三郎瞅了瞅地下坐着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想从他身上讨便宜,做梦去吧! “行了,今日账本我不看了,从明日起,你便让人给我送到府上来吧。”肖三郎道。 掌柜颔首道:“店里人多眼杂,是不方便,都听老爷安排。” 肖三郎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叫。 “是肖老爷吗,还请肖老爷留步。” 肖三郎闻言转身,见一位穿玄色直裰的人向自己走来,国字脸,跟他差不多年纪。 “你是?” “在下姓卫,名时成,是宁川灵渠府人氏。” “你也是宁川人,真是巧啊!”肖三郎笑道。 “是挺巧的,我在临清也吃过肖家酒楼的菜,很是喜欢,后到了京城,听说肖老爷爷又在京城里开了一家酒楼,便过来了,不想竟遇见了肖老爷,真是三生有幸啊!” “是挺巧的,我在临清也吃过肖家酒楼的菜,很是喜欢,后到了京城做生意,听说肖老爷爷又在京城里开了一家酒楼,便过来了,不想竟遇见了肖老爷,真是三生有幸啊!” “无巧不成书吗,既然都是老乡,你今日的花费都免了,以后再来我这,一律免上三成。”肖三郎大方道。 卫时成摆手道:“那怎么好意思呢,我上前来是想跟肖老爷问个好的,可没想过吃霸王餐啊。” “什么霸王餐,这都是小事,阁下不必放在心上。”肖三郎想起了问道,“对了,不知阁下家中,是做什么的?” 卫时成道:“在下家业单薄,只经营着几家绸缎庄,勉强度日。” “哦,原来是卫老板啊,幸会。”肖三郎笑道,“绸缎庄可是好买卖,卫老板太谦虚了。” 卫时成谦逊道:“不过一普通商贾耳,肖老爷抬举了,卫某不敢当。” 肖三郎笑道:“这有什么,我不也是经商发家的。” “肖老爷福泽深厚,我哪里能比。”卫时成看了一眼肖三郎,说道,“肖老爷见谅,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肖老爷成全。” 肖三郎心里顿时打起了鼓,难道这姓卫的家里也有人当官? 肖三郎没有应声,只微微侧了侧身子,不愿再多谈。 卫时成洞若观火,笑着说道:“在下刚刚在包间时,看见墙上挂着一副仕女图,甚至喜爱,能否请肖老爷割爱,卖与在下?” 啊哈? 画? “原来是这事啊,小事一桩,你若喜欢,拿走便是。”肖三郎笑道。 第545章 花样百出 “那怎么成,这画笔精墨妙,栩栩如生,一看便是大家之作,价值不菲,我怎好轻拿了去。” 卫时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银票,递到肖三郎面前,“肖老爷割爱,我自然不能让您吃亏。” 肖三郎瞅见那银票厚厚的一沓,都是一百两的面额,估计有好几千两,顿时纳闷了。 那包厢里的画,都是他随意在字画市场买的,论斤的那种,怎么忽然这么值钱了? 肖三郎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幸运,捡了漏! 那便是眼前的人故意为之,其目的嘛,当然是想讨好他那宝贝儿子了! 想通了这关节,肖三郎意味深长地看了卫时成一眼,笑道:“卫老板真是大手笔,只是那画并不值这许多钱,卫老板真喜欢画,改日去字画市场看看,那里好东西多着呢,我这里的,还是算了吧!” 卫时成笑容僵住了,讪讪道:“可是在下哪里说得不错,惹了肖老爷不快,您为何忽然变了口气?” 肖三郎背着手道:“我又不是什了不得的人物,哪来那么大架子,倒是卫老板,家里怕不止是经商这么简单吧?” 卫时成收回银票,笑道:“原是我忘了说,我确是经商起家,得老天垂爱,让我那儿子有几分读书的天赋,这不他中了进士,如今也在朝廷任个闲职,比不得肖老爷的公子,尊官厚禄,显赫荣达。” 肖三郎道:“看卫老板的面容,便知令公子年纪不大,小小年纪便能中了进士,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卫老板该高兴才是。” 姓卫的,二十来岁进士,肖三郎心里忽然想起一人来,这人的儿子,莫不就是那可恶的卫绍祖? “不知令公子叫什么,或许我那儿子也认得?” 卫时成面色微微一凝,看肖三郎脸色便知他猜到了,随即便跪下道:“犬子便是卫绍祖。 那逆子年轻,冒犯了肖尚书,在下今日特来为他请罪。请肖老爷大人大量,原谅那逆子则个!” 果然是了! 啊呸,他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卫老板既然有腿疾,就该在家好好休养,还跑出来作甚!你们快来扶着卫老板,看好好的,忽然就站不稳了!”肖三郎冲身后侍立的小厮道。 小厮立即会意,连忙去搀起卫时成,嘴里还道:“哎哟,卫老板,您的腿没事吧,既然您身体不适了,小的送您回家吧。” “不必,我身子好着呢!”卫时成被左右架着胳膊,有些尴尬,蹲了好些时日才蹲到肖三郎,他可不愿放弃这大好机会。 肖三郎却连忙道:“赶快送卫老板回家,咱们开酒楼的,得以客人为重,卫老板你放心,回去我让他俩好生叮嘱一番令公子,怎么连你有腿疾都不知道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肖老爷!”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生护送卫老板回去。” “是,老爷。” 说罢,也不给卫时成纠缠的机会,脚底抹油溜了。 肖三郎赶回家,还心有余悸,这些人,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幸好他机灵,要不铁定被那卫时成来个当众胁迫! 到时候不定又得传出什么不利他家的流言!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都是一路货色! 想到这里,肖三郎把这事跟小张氏说了,叮嘱她最近要小心,别被人钻了空子。 “这些人什么招都使,你小心着些,什么东西也别收,免得着了人家的道,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哎哟,我刚刚收了那高夫人的花,她家相公是翰林院的高学士,这会不会有问题啊?”小张氏提起心来。 “花,什么花?”肖三郎额角直跳,他可是知道的,有些花能值几千两银子呢,比金子还贵! “就、就是普通的栀子花啊!”小张氏看着肖三郎道,“这种乡下就有,旁的什么牡丹我也不会收的。” 那日齐姨母来家里提到大察后,就有好多人递帖子来家里,她就知道好多人都在想法子求儿子办事,这种情况下,她才不会去收人家东西呢! 这回见只是几盆普通的栀子花,乡下到处都是,压根不贵,才收的。 “那花在哪儿,我去看看。”肖三郎问道。 “我就搁在后院了。” 夫妻俩连忙到后院来,那栏杆上正摆着的六盆栀子花香气四溢,开得正好。 肖三郎把花盆从栏杆上拿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花确实没问题,是真花。 “看着就是普通的栀子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张氏不确定道。 “看着是没问题。”肖三郎说着,又把花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土都倒出来来了些。 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对? 这花盆底,比寻常的花盆底似乎要厚上些许。 盆底的中央有两条缝隙,并不明显,肖三郎伸手去抠,便扣下来一块瓷片。 “你怎么把花盆给抠破了?” 话音刚落,响起一声哐啷的清脆声,只见从花盆底部落下一个金灿灿黄澄澄的东西,在地上滚落了一圈。 “这是?” 夫妻俩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尤其是小张氏,错愕不已。 “金条?”小张氏拍着膝盖,咬牙道,“哎哟,这高夫人说话像个好人,怎么背地里也弄这手段害人呐!” 肖三郎立即又把其他五盆给开了,每个盆底都塞了一根金条,分量都不轻。 “这可怎么办啊,别影响了满丰啊!”小张氏急了。 肖三郎又把金条都塞了回去,说道:“给她送回去,就当咱没收过,以后小心些就是。” 小张氏连连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以后我甭管是什么,我都不收了,这段时日,我也不出门了,免得那些人不死心!” 别说东西,就是一根绣花针,也别想再塞给她! 小张氏立即叫家人把六盆栀子花给高家送了回去,只说家里有人过敏,闻不得这香气。 高家人也不敢戳破这拙劣的借口,话都没搭上一句,肖家小厮便急着回去了,几条腿都跑出残影了,那着急的摸样,活像高家有瘟疫似的! 第546章 肖翰的反击 晚上肖翰回来,肖三郎便和他说起了这事。 “打今儿起,我和你娘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你放心做事就好。”肖三郎道。 肖翰其实想告诉他爹娘,不必那么草木皆兵,他没少收那些钱。 不过看着爹娘为自己筹谋的样子,他心里也感动极了。 他上几辈子一定过得很苦,才让他在今生遇上这么好的爹娘! “爹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只是委屈你和娘了。”肖翰道。 肖三郎笑呵道:“这有什么委屈的,现在我走出去,谁不叫我一声肖老爷,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是啊,满丰,那些官太太们对我可亲热了,要是你还有个妹妹,来咱家提亲的人,肯定都要把门槛给踏破了!”小张氏笑道。 “不过没女儿也没什么,你和兰蓁抓把劲,给我生个孙女出来,也是一样的。” 肖翰老脸一红,点头道:“哦哦,我会努力的。” 不管旁人如何想方设法,肖翰还是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 等到夏日蝉鸣之际,西北又有军报传来。 常誉率军大败鞑靼,又有梅绩在鞑靼策应,里应外合,使得托木花儿主力受挫,鞑靼不得不放弃进犯,退回草原去了。 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大喜,百官纷纷奉殇祝贺。 此刻他们也都开始挽联,再不提梅绩投敌的事了。 一个个心有灵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一般。 肖翰道:“皇上,此番大败鞑靼,多亏有梅绩忍辱负重,里应外合,他的拳拳忠心,可见于此,如今他尚在西北边境未归,皇上何不加恩其家人,以示隆恩浩荡。” 元明帝高兴,对梅绩的欣赏又上升了不少,笑道:“好,有功当赏,就赐梅家府邸一座,黄金千两,丝绸三千匹,梅绩擢升为正四品宣武将军。 常誉身为统帅,败鞑靼有功,赐食邑三千户。” 幸好当日没听那群蠢材的话,否则哪来今日这般胜利荣光。 “皇上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散朝后,皇帝又叫了肖翰到御书房,与他感慨道: “那日多亏先生劝阻,不然朕在气头之下,难免作出悔恨之事。”元明帝道。 肖翰笑道:“为君分忧,是臣的本分,还是皇上仁德如天,又能虚心纳谏,否则臣就是再能言善辩,也是无用。” 元明帝道:“朕惟愿做个广纳谏言的明君,与先生君臣相宜,相得益彰。” “还有个好消息,新越前线来报,胡钰之前三战三捷,后又同新越那个韩敏联合作战,在蟒山斩敌首一万,锐不可当,如今已将倭寇赶至新越湾码头,收复失地近三分之二。 倭寇那边龟缩在码头不敢应战,派了人来要议和,先生怎么看?” 肖翰接过战报细细看了,胡钰确实骁勇,和韩敏相得益彰,才不过几月,便让倭寇兵败如山倒了。 “皇上,倭寇素来奸诈成性,中原强,他们则伏低做小,中原势弱,他们便趁火打劫,自我大庆朝建国以来,大战便不下二十次,小战更是不计其数, 此番进犯新越,更是图谋甚大,断不可轻信他们。” 元明帝深以为然,这些倭寇没有鞑靼人令人担忧,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大庆强盛时,也没少来犯,抢了就跑,主打的就是一个恶心人! “那先生的意思是不和谈?” “非也,臣想着不妨借此次和谈之机,让胡将军便宜行事。 倭寇虽然兵败,但他们兵力军也不少,新越湾就聚集了四万,并未受到打击。 如今他们被我军势头给吓住了,才欲罢战何谈,若是穷追猛打,倭寇尚武,他们非要殊死一搏,我军也必定会损失惨重。” 元明帝明白了,颇为兴奋道:“先生的意思是利用此次和谈的机会,见机行事,一举灭了倭寇?” 肖翰微微有些惋惜道:“胡将军不善水战,要想歼灭他们估计有些困难,最好是狠狠打击他们一番,让他们短时间内再无喘息之力。 这样一来可以削弱倭寇,二来也是趁着新越安国之际,震慑邻邦属国,扬我大庆国威。” “这个好,就是要狠狠震慑他们一番,不然每每有事,都要担心他们趁机生事,一点也不本分!”元明帝道。 “甚是。” 拿定了主意,元明帝立刻派人去新越国给胡钰下诏书,还格外给他发了一道密诏,准他便宜行事,痛打落水狗。 肖翰也在着手大察一事了。 他举荐了罗家栋等人做副手,负责评级,自己抓大放小,每日倒还算轻松。 罗家栋得到这个差事,欣喜万分,当初一时兴起想找个靠山,没想到盆栽里拔出棵参天大树。 谁能想到当日的肖翰,能成长得这么快,一跃成为皇帝最为亲信之人,连带着自己也鸡犬升天! 为此罗家栋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肖翰。 只要是肖翰交代的事,他都要一丝不苟地完成,说三更要做完,绝不拖到五更! 这次肖翰完全是按照流程走,并未特别关照谁,大家也都照章办事,唯独一人例外。 那便是刑部给事中王铭远。 此人肖翰特意嘱咐了,要重点关注。 罗家栋是个聪明人,那日卫绍祖在朝廷上弹劾肖翰,这王铭远出来帮了腔。 如果仅仅是因为此,依照肖大人的行事作风,不会为难他,没看见那始作俑者卫绍祖还在京城里活蹦乱跳吗? 其中必有蹊跷,再一联想王铭远的身份,罗家栋便嗅出了一丝异常。 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连连摇头。 算了,大佬之间的事他还是别掺和太多,听吩咐办事就好。 于是王铭远因为失职被降职,外放到偏僻的某某县任职去了。 王铭远的被贬,让很多人都疑惑不解。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肖翰现在碍于名声,风头浪尖的,不便对卫绍祖出手,就暂时挑了王铭远来敲打众人。 为的是告诉世人,他肖翰不是好惹的! 只是这人选是故意挑的,还是肖翰有更大的图谋,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547章 水患 王铭远心中一紧,自己不过是在边上帮了两句腔,这肖翰便要对付他,莫不是那事被他知道了? 王铭远心中有鬼,忙找到自己老师徐东来商议对策。 “老师,那肖翰为何忽然对学生出手啊?”王铭远有些心慌,好多人都说肖翰是碍于名声,先挑了他这个软柿子来捏。 可他老师是徐东来,内阁首辅,肖翰如此做,不是有意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撕破脸吗? 就算他是御前红人,可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其他人吧? 徐东来缓缓坐下,沉思了片刻后,叹了口气道:“肖翰此人圆滑周到,他明知你我的关系,还这样做,定是知道了,借机在警告我们呢。” 王铭远瞪大了眼道:“他怎么这样无所顾忌,难道他真要与满朝文武为敌吗?” 王铭远还想不通,自己办事明明很小心,肖翰怎么就知道了? 难道是那卫绍祖嘴巴不牢,把自己给泄露了? 徐东来瞥了他一眼道:“满朝文武又如何,只要皇上还信任他,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这回弹劾事件是真让徐东来看清楚了,皇帝对肖翰的袒护。 毕竟是微末之时的老师,又有并肩作战的情分,自然不是旁人可比。 如今又有了献粮之功,一旦在全国推广开来,肖翰凭借功绩,在民间的声望将无以复加,那时便更难...... 徐东来眼神微微一闪,觉得自己之前太蠢了! “老师,那学生真要去那穷乡僻壤吗?”王铭远嘟囔道,神色不是很愉快。 徐东来两手揣在袖子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也是你的机会。 曾几何时,肖翰的胡邑县比你这还不如,他不照样治理得红红火火吗?” 王铭远道:“学生跟他怎么样一样呢?他是先帝贬的,学生是被人陷害。” 徐东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还不是你自己不干净,行事不当,让人抓着了把柄,我便是想为你说话,你让我说什么?” 这也是徐东来头疼的原因,肖翰这人,做事都有理有据,让人抓不出错处来,真是滑不溜秋,跟泥鳅一样。 王铭远不以为意,朝中有几人是干净的,不过是派系不同,内斗被揪出来做幌子罢了! 便说他肖翰,卫绍祖弹劾他收受贿赂便是事实,皇帝却全当没听见,问都不带问一句的。 当真是偏心至极! 不管王铭远如何不乐意,最终他还是踏上了马车,落寞地离京了。 对于王铭远的被贬,还有一人非常惶恐,那便是卫绍祖。 虽然王铭远给他出了主意,但那毕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肖翰如今因为王铭远在朝堂上说了几句话,便将他贬黜了。 那自己这般得罪他,还能有好下场? 与肖翰结的梁子如同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落下了。 可他背后无人,之前围在他身边夸耀他的人都怕肖翰,他上门去拜会,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 唯一跟肖翰搭得上话的卫绍光,也同样不搭理他,就连自己父亲和祖父出马,也都没用。 卫绍祖越想越怕,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眼去得罪肖翰,可就算肠子都悔青了,也于事无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益阳泯普江因为夏日雨季暴雨连绵十数日不断,水势蔓延,下游已成了汪洋一片,淹没农田农庄无数。 灾情报到京城,元明帝头都大了。 沈义甫自闭得一度想辞官回乡。 分洪要钱,赈灾要钱! 可国库刚刚才支付了大批军费,前不久皇帝大婚,那银子花得跟淌水似的,就连耗子到国库去溜一圈儿,恐也不会想住。 他只能去跟皇帝哭穷。 说到钱,元明帝也很无奈,他也很穷啊。 他父皇时期,赏赐功臣都是黄金万两,绸缎几万几万地往外扔,到他这儿就大大缩水了,还不是一个穷字闹的。 之前他大婚,花了国库整整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两个妃子那儿他私库还搭进去不少,花得他的心都直抽抽。 这会儿子又来了。 更让皇帝生气的事,他派去巡视的特使,居然压根没去益阳,自顾自地去杭州转了一圈回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去益阳,气得元明帝破口大骂,直接将人下狱了。 “泯普江自先帝时期三十五年起,先后换了七任河道监管,抢修无数,为何到现在仍然水患频繁,你们说,这该如何是好?” 众人见皇帝大怒,噤若寒蝉。 元明帝见无人答话,直接点名道:“赖尚书,现任河道监管胡威是你举荐的,你说!” 被点名的是工部尚书赖敏,胡威是他妻族的一个姻亲,当初因沾亲带故,举荐了他这么个差事,不想摊上这么大的事,真是要了老命了。 赖敏赖不过,趋步上前,小心翼翼道:“皇上圣明烛照,泯普江泥沙厚重,水流缓慢,先帝时期就分洪无数,仍然收效甚微,此等天灾,非人力所能及。” 元明帝怒极反笑道:“天灾,你倒是会推脱!” 赖敏登时跪下,诚惶诚恐道:“臣不敢。” “退下!”元明帝冷哼一声,脸色难看极了。 退了朝后,皇帝叫上内阁班子开会。 徐东来,肖翰,陈芳,陈望,陆本初,邹衍六人都来到了御书房。 元明帝直接开门见山道:“朕欲派人去益阳治水赈灾,诸位以为谁可堪任?” 治水+赈灾? 在场除了肖翰,都是积年的老狐狸,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的差事,烫手山芋,都不愿沾手。 思来想去,陈芳便道:“皇上,户部的沈钰大人能力卓越,又在浩州,离益阳近,不妨派他前去。” 元明帝皱眉道:“那不成,土豆和红薯的推广事关重大,决不能中断。” 他还指着过两年大庆全都种上高产作物,解决粮食危机问题呢! 沈钰不行,朝中大臣也都不想干,皇帝忧心如焚,他抬头不经意间瞥见,徐东来有意无意地看向肖翰,于是问道: 第548章 应下差事 “徐卿,你为何总是打量肖先生?” 众人闻言,都不禁向二人投去目光,眼神意味深长。 徐东来收敛起视线,回道:“启禀皇上,老臣听到水灾,不禁联想起肖大人当日高中时,策问中写的赈灾之策,甚是精妙,想着若是朝中能多几个像肖大人这样的能臣,这水患定能迎刃而解。” 陆本初也猛地想起,当日便是他和孔肃推荐肖翰进的一甲,那时他其实更看好江翰清的文才之绚丽。 但时过境迁,江翰清已经泯然众人矣,反而是肖翰,一路高歌猛进,竟到了自己也要望其项背的高位,真是命运弄人啊! “启禀皇上,臣以为此次赈灾人选,非肖大人莫属。” 陆本初忽然推荐起了肖翰,列举着种种优点道: “肖大人材优干济,曾在益阳辅助医治过瘟疫,素来贤名,又在当地游学,了解益阳人文地貌,故臣以为,让肖大人前去,最为合适。” 陆本初是真觉得肖翰合适,没什么私心。 其余人心思不定,没有立刻表态,他们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元明帝听了陆本初的话,觉得有理,肖先生素来足智多谋,能力卓越,但让其离京,他又有些不乐意,因此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去看肖翰。 肖翰得知水患如此严重,百姓受苦,皇帝忧思,他挺不忍心的。 这会儿有人推荐他去治水,他决定挺身而出,上前道:“皇上,臣愿意一试。” 元明帝大喜,拍案起身道:“好,那就有劳先生了。朕即刻让户部去筹备赈灾粮,先生到益阳后,事急从权,全由先生自专行事。” “微臣遵诏。” 敲定了肖翰,在场人心中都微微松了口气。 御书房外,都纷纷替肖翰摇旗呐喊,祝愿他早日治水成功。 “肖大人挺身而出,殉国家之急,下官佩服。”陈芳笑呵呵地说道。 “还是陆大人有眼光,知晓肖大人才干,及时举荐了肖大人。”陈望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本初一眼。 陆本初撇嘴道:“本官也是就事论事,肖大人若是觉得不合适,也不会当着皇上的面揽下此事了。” “也是,肖大人智珠在握,换了我等,是断不敢接这烫手的差事。”邹衍故作余悸道。 “邹大人说笑了,各位大人哪一位不是治国之才、人中龙凤,肖某要向你们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肖翰微微笑道。 徐东来则是轻轻瞥了众人一眼,颔首点头,不发一言去了。 看着徐东来离去的背影,邹衍道:“徐阁老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陈芳两手交叉在身边,眼神微眯道:“许是家中有事,这才走得快了些吧。” “肖大人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此次治水,便如探囊取物,陈某就等着肖大人成功的奏报了。” 肖翰呵呵一笑,拱手道:“陈大人所言非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耳,真要是肖某无能,还得请诸位来兜底了。” 陈芳眼皮子一跳,他才不想沾上这破事呢!敷衍了几句,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灾情紧急,又因为那二缺特使,延误了最佳时机,肖翰接到皇帝的诏书,不日就要出发了。 在临行前,他又去见了皇帝一面,将手中北营的兵权趁机交还给皇帝。 “臣此去多则一二年,少则三五月,北营之事,请皇上另择人选。” 元明帝都忘了这茬,一时半刻也想不起合适的人选,便问肖翰道: “先生以为何人能堪此任?” 肖翰微微颔首道:“知臣莫如君,惟皇上自裁。” 元明帝又问:“那先生觉得邹衍如何?” “邹大人机敏善变,甚是合适。” “朕知道了。”元明帝微微点头,“先生此去益阳,任重道远,朕本不欲让肖翰离开京城,只是朝臣们推三阻四,朕实在无人可用,惟有先生肯奋不顾身,替朕分忧,李炽感念先生忠义,必不相忘。” 肖翰笑道:“为君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况臣答应过皇上,会一直陪着您的,言犹在耳,臣亦不敢忘。” 送走了兵权,肖翰归家,家里人得知他要去益阳治理洪水,忙着给他打点行囊。 归期未定,连刘兰蓁再次有孕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听说那边水发得可大了,江水下游的农田、村庄都没了,那些人可怎么办哟!”小张氏唏嘘道。 “这都多少年了,一直这样,也治不了,现在官人你接了这差事,要是也治不了,会不会有麻烦啊?”刘兰蓁看着肖翰,一脸担忧,从前她爹在益阳做布政使时,水患便是一大麻烦。 朝廷这近十年来,河道监管都换了七任,能不让人担忧吗? 肖翰微微一笑,他应下这差事,不忍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当然是有应对之法。 否则他去干嘛,送人头?让朝中对他不满的人趁机出手吗? “爹,娘,媳妇儿你们放心,没有金刚钻,我怎会揽那瓷器活。 我心里有数的。”肖翰笑着,给他们以自信。 刘兰蓁闻言,放心多了,既然肖翰都这么说了,她还有什么不信的。 肖三郎夫妇倒是对儿子充满自信,他们儿子可不打没把握的仗,再不济,还有细桶先生兜底呢! 他们才不担心呢! 小张氏笑着安慰儿媳妇道:“兰蓁你别担忧,这是他们爷们的事,你好生在家安胎,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啊!” “嗯,我很好,谢谢娘关心。”刘兰蓁点头道。 晚上,肖翰在房里,想着自己马上又要离家,之前儿子出生时他就没陪在妻子身边,这回又要外出,很有可能又赶不上孩子出生,心里觉得很是亏欠了她。 “委屈你了,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 刘兰蓁笑道:“你是朝廷命官,位高任重,又深受皇上信赖,当以国家大事为重。至于我,才不委屈呢,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嫁了你这个如意郎君呢!有丈夫如此,是我的福气。” 肖翰眼神温柔,笑道:“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夫妻俩互相依偎,在床间说着小话。忽然刘兰蓁说起一奇事来。 “你知道那卫绍祖的事了吗?” “他怎么了?” 这几日他忙着去户部跟沈义甫商议赈灾物资的事,又要交接吏部差事,忙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有精力管这等人。 刘兰蓁看了肖翰一眼,眼神有些怪异地说道:“他死了。” 第549章 驿站遇故人 “啊!?” 死......死了? 那家伙好像跟他同龄吧,看着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刘兰蓁看着丈夫一脸疑惑震惊的样子,走到床边坐下道:“听说是那日,锦衣卫上钱特使家抓人,卫家跟钱家两家相连,锦衣卫抓人时动静闹得有些大,卫绍祖在家吃鱼,听到打砸声被吓,鱼刺入喉,生生卡死了。” 被鱼刺卡死了!? 这未免也太...... “这人也......”肖翰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兰蓁道:“听说他这段时日总被人拒之门外,很不得意,不想就这么死了,真是让人唏嘘。” 肖翰搂了搂自己媳妇,说道:“我听卫绍光说过,那卫绍祖自从王铭远被贬后,便惶惶不可终日,在家则若有所亡,在外则不知所往,估计是以为我要报复他呢!” 肖翰叹了口气,其实他对卫绍祖这类人虽然不喜,但没什么太大的怨念。 因为他知道,卫绍祖只是蹦跶在表面的人,其很大程度上是被人煽动利用的。 他并没有要对其动手的打算。 不想对方居然如此无用,自己脑补过度,吃饭被鱼刺咔死了! 刘兰蓁却想起什么似的,撑起身子望着肖翰道:“那他忽然死了,会不会有损你的名声啊?” 万一有人暗中推动,造谣说跟肖翰有关,难保不会有人相信。 肖翰笑道:“管天管地也管不住别人的嘴,咱们行得端正,任他们说去吧。 我这马上就要去益阳了,等回来,这事儿早不知随风飘到哪儿去了,不必在意。” “是我想多了。”刘兰蓁重新躺回肖翰怀里,闭上眼睡了。 卫家。 卫时成刚把自己一家人接到京城,就骤然收到了儿子的死讯,如遭雷击。 卫母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这可是她最心爱的孩子,从小聪明伶俐,读书天赋异禀,她在卫家有地位,全是因为这个儿子,如今刚刚高中授了官,眼看着就要享大福了,老天爷竟然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我的儿啊,你怎么吃个鱼就把自己吃死了啊,你这不是在挖为娘的肉吗?” “老天爷啊,你怎么这样狠心啊,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绍祖,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夫妇俩在给灵前烧纸,婆子带着卫绍光进来上香。 卫绍光本来都要去浩州赴任了,没想到临行前出了这事。 他拈着香,看着香烛牌位,正中的大棺材,心里怅然若失,百味陈杂。 虽说近几年他跟卫绍祖的关系很不好,但毕竟是自己堂弟,再大的不是,也随着人死都化为乌有了,只剩下一丝丝回忆了。 “叔父,叔母,绍祖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卫绍光轻声安慰道。 卫时成没理会,他心里觉着都是因为卫绍光不给绍祖求情,以至于绍祖浑浑噩噩,草木皆兵,这才被隔壁的声响给吓住,出了意外。 但凡卫绍光肯替绍祖在肖翰面前说句话,他也不至于此了。 卫绍光见状,也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转身去看了看祖父。 卫老爷子在卫绍祖死后,就病倒了,这会儿连床都下不了了。 看见卫绍光来了,还当是卫绍祖,口里喃喃地叫着高远。 卫绍光喂他喝了药,叮嘱了服侍的人几句,没有再多停留,回家收拾了东西,临行前特意拜访了肖翰,然后上任去了。 户部的赈灾粮还在筹备,肖翰也没等物资,直接就带着人马随从,往益阳去了。 驿站 荀恪带着家人去访亲,碰上这大雨不歇,好容易赶到驿站,一行人穿着蓑衣进来,就请驿差帮忙安置。 “请替我们多准备几间干净的房间,让我等好生歇歇。”小厮塞了银子,拜托驿差帮忙。 不料驿差却只是看着银子惋惜道:“不成,来了位大人,带的随从不少,就连我们的房间都腾出去了,哪还有给你们的!” 小厮忙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啊?” 驿差恭敬道:“不知道,但看着架势,估计是一品,你们歇歇脚就赶紧走吧,别冲撞了!” 小厮也不敢停留了,道了谢然后跑来跟荀恪禀明情况。 荀恪看着那瓢泼大雨,为难道:“要再想找客栈投宿,得往前走三十里,这雨天路滑的,马也没草料吃,叫我们怎么走?” “不知可否替我等向那位大人禀报,请他通融一二,也不要房间了,就有瓦遮头,避一晚也成啊!” 驿差则是担心晚上的用度,说道:“我可不敢,要说你们自己去说。” 荀恪点头:“那便我去,有劳阁下带路。” 肖翰刚刚换下衣服,正在房里闭目养神呢,连日来赶路,让他疲惫不堪,沾着枕头睡着了。 驿差带着荀恪进来,看见那房间外守着好多兵士和随从,也不敢进了,指了指那间最大的房间道: “就在那儿,你自己去跟人说吧,我就不进去了。” 荀恪一看见门外那么多人,守卫的多是官兵,便知里头人身份不简单,心里有些后悔了。 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就被人家看见。 “你是干什么的,何故在此窥探?”为首的副将见了生人,呵斥道。 荀恪连忙道:“大人恕罪,小生是个监生,路过此地,因雨大进来避雨,驿差说没了空房安置,怕冲撞了大人,小生特来请求大人,容我等在驿站留宿一晚,等明日再走。” “既然没有空房了,你怎的留宿?”副将不耐烦道。 “行路之人,有瓦遮头便够了,还请大人通融则个。”荀恪正想上前去塞点银子,忽然从侧间出来一人。 这人是肖全,他听见有人说话,便出来阻止,压着嗓子道: “你们在干什么,大人好不容易歇会儿,吵醒了大人,你们担待得起啊?” 那副将连忙缩回手,讪讪道:“肖管家恕罪,我这就把人赶开。” “肖全!”荀恪却眼睛一亮,惊喜道。 肖全听见人叫他名字,定睛一看,原来是公子在杭州的好友荀恪,荀公子。 第550章 再遇荀恪 肖全近前道:“原来是荀公子啊,小的见过荀公子。” 那副将见这人跟肖全认识,也不管了,退至一旁继续守着。 荀恪望向屋内问道:“这里头,莫不是你家公子?” 肖全点头道:“正是,荀公子为何在此?” 荀恪道:“我是去益阳访亲的,路过这儿遇着大雨了走不动,驿差说没空房子住,让我来跟找人商议,可巧就是你们。正好我与你家公子久未相见了,你替我通报一声?”荀恪道。 肖全道:“公子也时常想念荀公子,见着您一定高兴,只是公子赶着去赴任,一路星夜兼程,好不容易到这儿,才刚歇下,不如稍后等公子醒了,我再跟公子说,请您过来相叙,如何?” 荀恪点头:“也是我心急了,等他歇好了再说吧。” “那好,我便让驿差安排荀公子住下,您也好好歇歇。”肖全道。 “也好,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妥帖,你家公子真是会调教人。”荀恪道。 肖全道:“荀公子过奖了,公子如今身份不同,我们做下人的,自然要稳重些。” 荀恪自是知道肖翰如今已经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肖全这架势也不差什么了,若不是自己之前跟肖翰有几分交情,肖全肯定不会用这种客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的。 肖全叫来驿差,吩咐他好生安置荀恪等人。 驿差不知道两方相识,还以为是荀恪说动了对方,犹豫道:“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没有房间了,还有这驿站里备的吃食,估计也不够了。” 平时一下也来不了这么多人,这大雨天的,叫他上哪儿整补给啊? 肖全道:“那也无妨,房间我们挤挤,腾出几间来,干粮也都备着有,只是喂马的草料......” 荀恪连忙道:“你们公务在身,不能耽误你们的事,草料你们先用,我明日让小厮牵了马出去喂便是。” 驿差道:“那倒也不用,我后面草屋里还囤着些草料,只是不怎么好,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可拿来喂马的。” 荀恪道:“那好,有劳足下了。” “这样便好了,请荀公子稍作歇息,我还有些东西要清点,先行告退了。”肖全行了个礼走了。 荀恪又给驿差塞了些银子,那驿差揣在怀里,笑眯眯地去了。 荀恪的贴身小厮,一个叫来宝,一个叫来旺,都是近几年才来侍奉他的,不认得肖翰。 两人都好奇地围过来,问:“公子,您认识刚刚那人吗?” 荀恪点头:“里头那位大人,是我从前的好友,那是他的小厮,当然认得我。” 来旺瞪大了眼道:“幸好公子认得,不然这大雨叫我们走人,我们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还是公子厉害,这样的大官都是公子的朋友,那干脆请他给公子撑腰,看关家如何再敢轻慢公子了?”来宝欢喜道,那驿差可是说了,这位大人比二品都大,关家算什么! 来旺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公子不待见关家,他还非提,这不是给公子找不痛快吗? 荀恪叹了口气:“行了,这话以后别说了。” “啊!?” 来宝谷嘟着嘴,他说得本来就是嘛,那关家仗着自己是官身,连公子这个正经亲戚都明摆着轻慢,不是看不起他们荀家吗? 肖翰睡得沉,要不是肖全见他晚上没吃东西,怕伤了伤胃,唤醒了他,估计要一觉到天明了。 “公子前些天也没好好吃东西,喝碗粥也好受些。”肖全端过一碗燕窝粥来。 肖翰坐起身来,轻轻揉了下眼尖,一手端过碗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亥时了。” “外头雨还没停啊?”肖翰听着声音,往窗外望了一眼,甚是忧心,这已经快到益阳了,还下这么大的雨,可见灾情的严重。 肖全回道:“之前小了些,这会儿又跟刚来时一样了。” 肖翰微微叹气,就着汤匙喝粥。 “小的有件事要禀报。”肖全道。 “什么事?” “今日公子歇息后,驿站来了伙人,驿差本说不能安置要驱逐他们,小的一看那人是荀恪公子,便自作主张,让我们的人腾了几间房出来,给他们住下了。” 肖全接过肖翰的空碗,放在托盘中。 “荀恪,他怎么在这儿?”肖翰问道。 “荀公子说是去益阳访亲,知道公子在这儿,很是高兴,本来想要来见公子的,只是小的见您好不容易歇息会,便劝他先回去稍作休息,等明日再见。” “也好,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早些来叫我。” 肖翰吩咐他下去,自己在灯下琢磨起了治理水患的法子。 “是。”肖全轻声退下。 他翻遍了先前历代治水总督留下的资料。 发现历来泯普江发水,用的都是分流的做法。 就是水多了,趴了堤坝把水放出去,或者把河堤往外修,扩宽河道以减缓水势,这法子原先也有用。 但近年来,泯普江泥沙量增大,河道淤积非常严重,再用分流的办法,已经不能满足现实防洪的需要了。 下游屡屡受到水患的侵害,严重影响了百姓民生。 所以他打算用束水冲沙的法子。 这方子其实在前世明朝就有,是当时着名河臣万恭提出来的,利用深河之法来治理河沙,但可惜的是他主持治水的时间很短,没能进一步完善和深践。 后来还是潘季驯继承实现和发扬了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思想,对后世防洪治水的贡献巨大。 肖翰让121搜索了不少资料,路上他就一直研究,结合泯普江的情况,他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不得不佩服老祖宗们的智慧啊! 当夜,肖翰在灯下一直研究到深夜,直到寅时了,他才回去眯了一会儿。 天亮后,肖全端着洗脸水进来,见肖翰就睡在躺椅上,身上披了件薄褥子,缓缓放下脸盆,走近肖翰,轻声唤醒了他。 肖翰睁开眼,听见雨水停了,心中欢喜。 第551章 河道总督 “公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就用吗?”肖全问道。 肖翰道:“你去看看荀恪起了吗,他若是方便的话,请他来与我一同用。” 肖全点点头去了,不一会儿,荀恪就来了。 “许久不见子慎了,让我甚是想念啊!”荀恪刚一跨进门,就大声笑道,震动了院里树枝,枝头上的雨露纷纷英英地落下。 肖翰请他坐下,笑着寒暄:“自杭州一别,也有三年了,润隐兄别来无恙啊!” 荀恪道:“那时候你便是杭州知府,现在你又成了尚书大人,我却还只是个监生,原地踏步,真是惭愧。” “不拘什么位置,只见你像从前那般乐观,就让我羡慕了。”肖翰道。 “听说这次你是要去益阳访亲?” 荀恪点头:“是啊,我大姐夫家在益阳,前些时日添了个哥儿,山遥路远,不便回娘家,母亲又想念,便让我去看看小外甥。” 肖翰道:“那是喜事啊,改日我备上一份见面礼,也算是尽我一点心意了。” 荀恪见肖翰态度如常,心下的担忧便放下了大半,问起肖翰的近况,知道他家里又快添丁了,连声道恭喜。 “只可惜我不在京城,不能及时去祝贺,只好备了礼,劳你日后转交给尊阃了。” 肖翰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费心。” 二人吃了饭,肖翰问起了荀恪行路的打算。 知道他也是要赶路,便道:“我也是要去益阳,你我不妨同行。” “那索性好啊,借你的便利,一路驿站我再不担心投不着了。” 于是二人便结伴同行,不出三日,便来到了益阳地界。 因为情况紧急,肖翰也没弄什么微服私访的路数了,直接通知当地各级衙门。 当地官员知道朝廷这次新派的河道总督身份不简单,上至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下到知府都忙不迭到城外来接人。 这天仍旧下着雨,众官员们都坐在城门楼子里等候。 巡抚张守阳拈着胡须,看着桌上的茶道,语气幽深道:“肖大人马上就要到了,这雨还不曾停,若是灾情再发展下去,咱们可都不好交差了!” 布政使李东楠看了按察使一眼,问道:“汤大人,听说你从前在肖大人老岳山手下做事,也是见过这位肖大人的,可知其秉性啊?” 汤光祖山笑了两声,说道:“我跟刘大人与二位大人一样,都是上级跟下级的关系,谈不上交情,肖大人那儿,就更别提了。” 李东楠撇嘴道:“汤大人,你可别藏着,这回交不了差,咱们都得吃瓜落,要紧时候,还得请你多帮着周旋一二啊!” “是啊,汤大人,这次受灾,我那江州府好几个县都被淹了,下官殚精竭虑,日夜思竭,就为了安置百姓。可不知上头是如何想的,要是一不高兴,把咱都撤了,那该如何是好啊?”江州府知县关兴业惴惴不安道。 汤光祖吸了口气,为难道:“诸位大人也别为难我了,我汤某岂是那种有福独享,有难不当之人。 与其盼着肖大人好说话,不如想想怎么协助他治水,安置灾民才是要紧事。” “是啊,泯普江泛滥自古有之,到咱们大庆朝也不是一两回了,又不是咱们的过错,怕什么!”有人道,“好好协助上头办差,送走这位菩萨才是第一位的。” 张守阳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李东楠抿嘴,揣着袖子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门口响起声音,一个身影应声跌进屋内。 “什么东西?”关兴业惊道。 被叫东西的赶紧起身。 原来是一个打探消息的杂役,因为太着急了,进门时被绊了一下。 “来了,诸位大人,新任的河道总督来了,说话就到门口了。” 众人纷纷起身,慌忙取过早就淋湿的蓑衣披在身上,到门外列队站好,只看那湿漉漉的蓑衣,还以为在雨里站了多久呢! 不到片刻,就见依仗由远至近,到了跟前。 张守阳连忙上前迎接,热情道: “下官张守阳率益阳众官员在此恭候肖大人到来。” 肖翰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见城门口站了好些官员,都穿着蓑衣,乌压压站了一堆,便皱眉道:“下这么大的雨,在这里等什么,本官哪来这么大的架子,赶紧去衙门。” 李东楠上前奉承道:“下官们也是为了表示对肖大人的敬意,都是自发的,肖大人仁厚,体恤我等,既如此,各位就赶紧回衙门去吧。” 张守阳又问道:“河道署已经打扫好了,请肖大人暂且将就着,下官等备了酒席给肖大人接风。” 肖翰道:“接风就免了,这就去河道署,知府以上的都过来,本官要了解一下灾情。” “是。”张守阳立即去安排了,让人带队,送肖翰去河道署。 待肖翰的仪仗走了,众人纷纷回到城楼里,乘着马车,跟在后头,车队拉得老长,前面肖翰都到了,后头还有没出发的。 坠在后面的荀恪远远望见这一幕,恍若隔世。 这一刻他才切实感受到肖翰如今的地位,二人之间的差距,早已经天差地别了。 一旁的来宝嘟囔道:“刚才那肖公子可真是威风啊,也不知关家老爷有没有在里头。” 来旺瞥了他一眼,又对荀恪道:“公子,咱们还是快去江州府吧。” 荀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走吧。” 回到河道衙门,肖翰换了官服,高座在堂上,一众官员也都纷纷在堂中,按职位高低坐着。 大家也都各自趁机打量起上头这位。 第一感觉便是年轻。 太年轻了! 在场的最次的便是知府,知县都没资格来。 他们年纪最小的也都接近而立之年了,像张守阳、汤光祖等都是知天命的年纪,儿子都比肖翰大,忽然来了这么位上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肖翰也没有立刻看他们呈上来的奏报,而是直接问道: “本官初来,对灾情还不甚了解,就有劳各位大人说给本官听了。” 第552章 益阳现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谁先说。 汤光祖见状,便率先道:“启禀肖大人,此次大水,比永熙年间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江水冲破河堤,永顺府、江州府、广灵府、平阳府等底下十九个县都被淹没,成了汪洋一片,百姓无家可归者,多达数万。” “要不是当初分流,恐青州还会被殃及,灾情只会更严重。” 肖翰微微点头,说道:“汤大人请坐,你们知府呢,都有下去了解灾情吗?” “我们当然不敢懈怠,自发水后,连觉都睡不好,赶着就去抢修河堤、安置灾民了。”关兴业赶紧道。 “现在江水的涨势抑制住了吗?”肖翰又问道。 永顺府知府路平道:“一直在让人分流,这些天雨水少了些,雨季就要过了,应该不会再涨了。” 肖翰点头:“那就好,这几日你们都下去召集人手,越多越好。” “敢问肖大人,召集人手作甚?” 肖翰道:“自然是分流,治水用了。” 众人都狐疑,人手在衙门不都是现成的吗,特意召集作甚? 下一刻肖翰便解释道:“分流就不用各级衙门的人了,你们几位知府回去连同下头的知县,去召集灾民,老弱妇孺不用,挑些青壮的,也算物尽其用了。” 汤光祖眼睛一亮:“让灾民去做事,这倒是个安置的妥帖法子。” 即有了人力,又变相地赈济了灾民,一举两得。 肖翰又问道:“各州县下头,买卖田地的均价是多少?” “关知府你说。” 关兴业被点名,喃喃着不知怎么回答。 肖翰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怎么,你很难回答吗?” 关兴业一个激灵,讪笑道:“回肖大人,丰年均价是八两银子一亩,歉年则是不定。” 灾年大户们趁着穷人受灾,没有粮食,官府又不管,兼并压价十分猖獗,那些平日能卖的十两一亩的好地,到了灾年,连三四两都卖不到,那些中等下等跟白送似的。 肖翰听了道:“你们回去都通知下去,灾民的田地成交价不得低于五两,谁敢趁机压价,本官决不轻饶。” “可是若没有人买田买地,那受灾的人岂不都要指着赈灾粮,官仓如何能支撑得起啊?”关兴业诧异道。 路平点头道:“之前最难的便是赈灾,我们把官仓里的粮食都拿来赈济了灾民,可面对数万灾民,只是杯水车薪,好在朝廷的赈灾粮就快到了,我们也能略略松口气了。” 汤光祖耿直,直接问道:“敢问肖大人,朝廷的赈灾粮还有多久能到啊?” 再不来,就得饿死人了。 “是啊,再不来,我们可都顶不住了。” 底下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肖翰,目光殷切。 肖翰道:“照路程,最少还得十天。” 离京前,沈义甫还在筹备,他一路又都是赶路,半个月的路程,他缩短了六天。 “啊,十天!?” 李东楠脸色不好了,官府粮食最多还能发六天,那剩下的四天怎么办? 而且还不许人低价买田地,这不是胡闹吗? 张守阳也不禁去看肖翰的脸色,不敢说话。 肖翰则是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道:“不够就去借,向邻州、各大米行借贷。” 张守阳面露难色道:“肖大人,您有所不知,灾情一出来,下官就去管青州、浩州借了,他们只给了很少一部分,都不够两天发的,还有各大米行,那是一粒也不愿意给,我们也没法子啊!” 李东楠道:“是啊,人家不愿意借,我们总不能逼着人家给吧,又不能上门去抢!” 肖翰不听他们推脱,直接责任到人头,布置道:“邻州那边就由张巡抚负责,各大米行就由汤大人出面借,不借就将米行的东家以囤积居奇的罪名问罪!不管二位如何,本官要你们借够十五天的赈灾粮,否则别怪本官参你们一本!” 十五天? 这是在开玩笑嘛? “肖大人,这不是为......” 张守阳本能想推脱,那汤光祖便一口应下了,弄得他不上不下。 再看肖翰,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张守阳咽了口唾沫,含糊着应了。 李东楠还待再问,肖翰却扶额,打断了他,说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刚刚说的,你们都回去好生照办,明日,本官自永顺府开始视察灾情,请诸位都用心,咱们共度这个难关。” 肖翰雷厉风行,让众人都有些不适应,出来都找张守阳吐槽道: “这肖大人也太独断专行了,咱们这么多人都说不上一句话,就他一个人在那儿发号施令!” “可不是,衙门里的人不用,找什么灾民,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还不让富户低价买田,明明是灾民无米下锅,着急要卖,这下把人家的路都给堵死了,那些富户都不卖了,压力都给到咱们身上了!” “诶,肖大人还是年轻了些啊!” “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二品,可不得盛气凌人吗?” 张守阳不悦道:“好了,你们抱怨什么,谁有我倒霉!要不跟我换换,你们去找青州和浩州借粮!” 众人顿时噤声不说话了,借粮才是最难的,他们才不干呢! “人家是御前红人,实权在握,咱们除了好生伺候还能怎样! 你们都仔细着些,好生办差,要是捅了篓子,就人家吏部尚书的位置,就能把你们都撤下去!”张守阳道。 “张大人生气做什么,我们不过抱怨几句,哪有胆子不做事的。” “就是说啊。” “那下官就先走了,我离得远,得早些回去招人。” 一个个便脚底抹油溜了。 汤光祖也早走了。 只剩下张守阳和李东楠了。 李东楠抱着两手道:“他们的话虽不中听,但也不是完全没到点子上,这肖翰,确实自专了些。”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来指挥他们一群老人,一点也不问他们意见,能办好事吗? 张守阳微微一笑:“他是皇上特派的,年轻气盛,这样的人,咱们以往见得还少吗?” 第553章 巡视灾情 李东楠撇嘴道:“少年英才常见,但蹿得如此快的,倒是从未见过。” 以往那些,也都是仗着家世攀上去的,像肖翰出身不过普通家庭,居然能爬得这么快,真是从未见过! 张守阳道:“从他方才的行事来看,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咱们且看着吧,若真是有能耐的,咱们跟着他办也能立功,何乐而不为呢!” 李东楠听了,微微点头:“也是,先看看吧。” 次日,肖翰便带着路平,挨着去底下受灾的县巡视。 经过分流,原先被淹过的地方好多都退了水。 只是仍旧湿漉漉的,乡下房屋又大多是茅草盖的,被水一冲,只剩下几块光秃秃的石头了。 那些失了家的乡民,之前都躲在山上,自从官府开仓放粮后,他们就都聚集到县城来了。 肖翰和路平到城门时,看见门口支了好几个草棚,都架着大锅,数不清的穿着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排着队,饥肠辘辘地地盯着锅里。 路平看了一眼,说道:“那日听从大人吩咐,将米换成粗粮,还加了糠皮,城中混吃的便少了许多,大人果然英明。” 路平笑道,之前他们一直给灾民发白米粥,一日一次,只能保证人不饿死,但却有很多人混领,屡禁不鲜,这让底下办事的官员很是头疼,本来粮食就不够,还有不要脸的冒吃! 还是听了肖大人的话,降低了赈灾粮的质量,那些人就看不上了,反倒让灾民受惠了。 “做事得灵活机变,也不能只看表面。”肖翰道。 几人离了城门不久,肖翰又要到灾民的安置所去巡视。 天空又不应景地下起了大雨。 路平替肖翰撑着伞道:“肖大人,这雨下大了,安置所里脏乱,要不还是缓一缓,改日再去吧?” 肖翰看了他一眼,道:“就在前头,几步路的功夫,有什么不便的,快走吧。” 肖全也赶紧从路平手里接过伞,跟着肖翰去了。 路平和知县对视一眼,没法只得跟着去了。 说是安置所,其实就是窝棚,靠城墙修的那种(可以省了一面墙),极其简陋。 灾民都拖家带口,一个窝棚里拥挤着几户人家,腾挪不开。 肖翰到的时候不少灾民刚刚从雨中回来,怀里捧着从施粥棚领来的粥,带给家里的老人孩子。 肖翰看着简陋的条件,对路平吩咐道:“大水过后,要注意防疫,县里由官府出面,请大夫及时来安置所检查,给乡民们义诊。 若是因防治不及时不彻底,导致受灾的地方发生瘟疫,那有关的州县父母官,也都不要做了。” 跟在后头路平和林知县听得心头一紧,都连忙应声,唯恐头上的乌纱帽飞了。 “是,下官火速去办,一定将肖大人的命令贯彻到底。” 灾民们看见忽然来了一队人,穿着富贵,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也不知什么身份。 但有认得林知县的,见他们的知县老爷还跟在这人后头,陪着小心,就知道是大官。 众人顿时都不敢说话了,嘈杂的状况立刻消散了。 “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啊?”有人嘀咕了一句,就被身边的人扯住,示意他别乱说话。 窝棚里的人都用一种隐切的目光望着肖翰。 肖翰走了几处,见一个老人倚靠在柱子边,捧着一个大海碗在那儿舔碗,意犹未尽,便停止了脚步。 路平知道这是要找人问话了,便想叫那老头起身回话,却被肖翰抬手制止了自己,于是便也不吭声了。 “老人家你这粥是刚刚从施粥棚里带回来的吗?”肖翰走近了,躬着身问道。 老人扬起脸,干瘦面皮,带着黧黑,见肖翰虽衣着不俗,但面色和蔼,踌躇了一下,说道:“是啊,这是我那儿给我带回来的,我腿一到了阴雨天就痛,没法走路了。” 肖翰又问:“老人家家里几口人啊,这粥从什么时候开始施的,每人每天能领几次啊,能果腹吗?” “施粥是半个月前就开始了,每人每天能分一碗,吃不饱也饿不死,也就这样,就是这两天,换成了粗粮糠皮,倒是干的多了不少,虽然拉嗓子,但也比之前扛饿。” 老头显然是很愿意找人唠嗑的,指着一旁烂草席上的人说道:“这就是我家里人了,我浑家,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嫁了,在夫家过活,只有小女儿还没成家,孙子孙女也都有了,总共有十二口人呢!” “老人家你家里可真是人丁兴旺啊。” 肖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一个小男孩看着只有两三岁,瘦骨嶙峋,头大身子小,穿着开裆裤、吮着手指,坐在草席上。 “人多嘴也多,遇上这灾年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呢!”老人叹息道,又见肖翰看着自己孙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孙子狗儿,今年快四岁了。” 肖翰道:“今年是有些难,不过朝廷也不会不管你们的,挺过这年,来年朝廷有新粮种,产量很高,不会再让大家饿肚子的。” 安抚一下人心,顺便给自己的粮食打了一波广告。 老人对什么粮种并不是很热心,只是问道:“朝廷的赈灾粮真的来了?” 肖翰笑着点头:“是啊,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便到了。” 老人喜极而泣,激动地抓住肖翰的手道:“太好了,总算有个盼头了。” 林知县瞧见,脸皮抽了抽,连忙去看肖翰的脸色,生怕他生气,恼了这老头。 肖翰却不在意,见方才那小孩吮着手指,两眼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看,便伸手摸了摸他黑瘦的小脸。 谁知这一摸,小孩眼睛含泪,张着嘴就抽泣起来,口里喊着:“哇哇......饿......我饿......” 肖翰看着跟自己儿子差不多个头的孩子,心里挺不落忍的。 “好了,别哭,叔叔这里有吃的。”肖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包着的手帕,里头装着着点心,这本来是他自己备着闲时充饥的,全都给了这孩子。 第554章 炸锅 老头在旁看着,连忙道:“贵人,这可使不得啊!” 肖翰道:“这有什么,孩子而已。” 那小孩接了,却没有自己吃,看了肖翰一眼,然后颤颤巍巍地跑到几个兄弟姐妹那儿,跟大家分着吃了。 “这孩子分别有让,老人家家里教导有方,日后有福了。”肖翰感慨道。 老人眼里含泪道:“只要这几个小的能平平安安长大,我老头就是立刻死了,也是情愿的。” 肖翰看过了此处的灾民,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就临时搭建的安置所来说,做得挺不错的。 “乡民安置得不错,林知县辛苦了。”肖翰道。 林知县受宠若惊,这还是这两日他陪着肖翰巡视,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夸人的话。 心里雀跃道:“这都是下官该做的,何谈辛苦,肖大人新官上任,事事亲力亲为,还要统筹全局,您才是真正辛劳之人。” 肖翰颔了颔首,没有再说话。 接着几日,便依次去巡视了受灾的乡县,还有实地考察河道。 之后虽还有雨水,但也不过二三小雨,雨季算是过去了。 接到借粮任务的汤光祖和张守阳不敢耽误,汤光祖还好说,面对商家,官员天生就有优势,一见朝廷做派强硬,也都不敢不借。 张守阳则是困难了些,浩州那头有沈钰和卫绍光在,有肖翰的关系,顺利借到了粮食。 而青州这边,还是不愿意多给。 张守阳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还是搬出肖翰的名头。 青州不少人还感念当年肖翰救治瘟疫的义举,巡抚又碍于其权势不敢得罪,便让人筹粮,不到三日,就筹集到了一批粮食,算是打发了张守阳。 张守阳借到粮食,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来跟肖翰销命。 “下官嘴皮子都磨破了,就差给人跪下,总算借到了,加上汤大人的,足够半个月的用度了。”张守阳拭了拭额头上的并不存在的虚汗,大喘气儿道。 肖翰正在和河道监管袁培说话,闻言淡淡一笑道:“辛苦张大人了。” 张守阳见肖翰和袁培在看什么图纸,有意一探究竟,又不好擅自走过去。 肖翰问道:“对了,李东楠大人怎么不见,本官让他负责带领灾民分流一事,做得如何了?” 张守阳一怔,说道:“这个下官不清楚,要不我陪派人去请他过来?” 肖翰嗯了一声:“有劳你了。” 张守阳见他都没多看自己一眼,一直在跟袁培说着话,自觉没趣,转身出来,叫长随去请李东楠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李东楠才穿着官服,姗姗来迟。 “怎么了,忽然叫我来什么事?你的粮食都借到了?”李东楠没有先去见肖翰,而是先来到了张守阳的签押房问情况。 张守阳道:“千难万难,好在还是借到了。找你应该是问分流一事,你快去吧。” 李东楠应了一声:“行,那我先去了。” “下官见过肖大人。”李东楠给肖翰行礼。 肖翰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大人,分流的事如何了?” 李东楠道:“托肖大人的福,下官一刻也不敢松懈,如今水势总算是控制住了。” 肖翰微微点头:“太好了,只等控制了水势,就可重筑堤坝了。”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下官之前也和张大人、袁大人做了些准备功夫,只待水势控制了,便可分流筑堤。”李东楠道。 “这次本官便不欲分流筑堤了。”肖翰直接道。 “啊!?”李东楠诧异道,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带错了耳朵? 肖翰解释道:“泯普江含沙量大,一味采取分流的办法,只会使河道淤积更加严重。” 李东楠不知所措,喃喃问道:“可自古以来,泯普江治洪都是分流筑堤,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办?” “束水冲沙,以水攻沙。”肖翰语气铿锵道。 “束水冲沙,以水攻沙?” 李东楠一时迷茫不解,还是袁培在旁解释道:“肖大人的意思是收紧河道,利用水的冲击力,冲击河道底部淤积的泥沙,清淤防洪。”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东楠心里叫苦,做官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行! 好好的,放着几百年的古法不用,换什么新法子,这不是拿自己的仕途去冒险吗? 袁培却心怀雀跃道:“下官倒是觉得可以一试。江水含着泥沙,水势越大,携带泥沙的力道就越大,淤积在河道底部的泥沙就能被冲走。” 这事做好了,便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到时候青史留名,袁培怎能不激动! 李东楠再一次见识到了肖翰的独断专行! 改变一贯的治洪策略,竟然都不召集众官商议,也不通知,直接就下达了命令,让袁培负责带着一群灾民,就开始修筑河堤了。 益阳好多官员都不知道肖翰换了法子,还以为是在分流筑堤呢。 等到袁培的人在两岸修了近百里的时候。 众人这才惊讶发现,袁培竟然没分流,而是在原有堤坝的基础上,修了个劳什子缕堤。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益阳的那些官员听说是肖翰的主意,也不敢去他面前询问,都来找上了张守阳。 “张大人,这你可得劝劝肖大人呐!” “什么束水冲沙,闻所未闻!” “这是在拿益阳几十万百姓的生计在儿戏啊!” “他肖大人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到头来他什么事没有,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可还得在这儿待着,咱们怎么跟朝廷交差啊?” “张大人,您可是巡抚,得去去劝劝肖大人啊。” 张守阳扶额,没好气道:“好了,你们有话自己去找肖大人说便是,围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专给你们传话的长随!” “我们去过了,可是肖大人根本不见我等,如何分说?” “是啊,我等人微言轻,还得请张大人多多费心。” 张守阳道:“那袁培是有名的河工,他都没说筑堤束水有什么不妥,我一个门外汉能说什么,且看着吧!” 第555章 关家 “这......” “不然肖大人让你去治水,你能治得了?” “我......呵呵,我怎么能行......” “不行就少啰嗦,成不成的,一时半会也无法下定论! 你们要是因此事惹恼了肖大人,他现在就能免了你们的职,与尔等何益啊?”张守阳拍手道。 众人顿时偃旗息鼓,叨叨着走了。 关兴业也在其中,被张守阳三五句打发回家,心里又烦又燥。 关达见父亲脸色不好,便问道:“爹,可是那河道的事没解决?” 关兴业语气颇为酸涩道:“诶,还不是那个张守阳,惯会见风使舵,见着肖翰便极尽维护,打量着谁不知道他心思似的?” 关达好奇道:“听说这个新任的河道总督是个能人,年纪轻就做了吏部尚书,还是皇上亲封的安国侯。” “的确如此,我原先看着这人年轻,以为是凭着跟皇上的旧情起来的,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这人在永熙、新庆年间就颇受重用,立下了很多功劳,是实至名归的。” 关兴业惆怅地看了眼儿子,以往还觉得自己这儿子挺优秀,可如今跟肖翰一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关达若有所思,说道:“如此人物来了益阳,若是能交好,日后对咱们家那是大有裨益。” 关兴业撇嘴道:“这我如何不知,只是这人性情实在难以捉摸,送上去的孝敬倒是都收了,但对我还是不冷不淡,跟没事人一般,让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为了巴结肖翰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打听得他贪财,便送了好多银票和奇珍古玩,都是石沉大海,对方该怎样就怎样,偏他还不敢多说什么! 所以对于张守阳向肖翰靠拢,他心里是嫉恨的。 关达道:“父亲别心急,肖大人是京城来的,位高权重,什么没见过,想讨好他的多如牛毛,他自然不看在眼里,咱们多些耐心,未必不能投其门下。” 关兴业闻言点头:“你说得也是,这事我会再想办法的。 你也要多加用功,今年的乡试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博得一个好名次,爹也好帮你运作你的婚事,别像你大哥一样,娶个商户女,粗鄙无知,一点助力都没有!” 关达应道:“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关达退下,带着小厮回去。 经过他家大哥的院子时,看见一人,穿着直裰,头戴方巾,便向身边小厮问道:“那是何人?” 小厮回道:“回二公子的话,是大少奶奶的娘家兄长。” “荀家什么时候来人了?”关达道。 “三天前就来了,说是来看小公子的。夫人见了一次,让人茗香院旁收拾了几间客房,叫荀公子住着。” 关达没了兴趣,淡淡道:“好了,回去吧。” 荀恪余光也瞥见了关达,他自然认得关家的这位二公子。 倒是来宝不乐意了,替荀恪抱怨道:“什么人呢,还书香门第,都打了照面了,却连招呼都不来打一声,这眼睛都长额头顶上了。” 来旺这次没阻止他了,因为他也着实觉得关家人太过分,明明自己公子是关家大少奶奶的弟弟,正经亲戚。 关家却根本没当回事,来了三日了,那关知府连见都不见,着实让人寒心! “好了,这又不是在自己家,别说这没用的了!”荀恪皱眉道。 “是。”来宝谷嘟着嘴跟在后面,满脸不悦。 荀恪去到他姐姐房里,见荀氏低头哄着孩子,走过去也逗了那小胖子几下。 这时,关家大哥关勇从外边进来,也不管荀恪,直接就冲荀氏过来,劈头盖脸便道: “你怎么做事的,夏姨娘有孕都六月了,还让人克扣了她的用度,你是存心要害她吗?” 荀恪本能地护住姐姐:“姐夫这是作甚,姐姐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为了一个妾室,不管不问就责备我姐姐,又顾忌夫妻情分了吗?” 关勇冷着脸道:“她妒忌成性,苛待妾室,毫无妇德,还要我给她留面子吗?” “你偏宠小娘是你的事,我虽来的不久,也知道这家是关夫人在当,并非我姐姐,短了用度自是找该找的人去,找我姐姐作甚?”荀恪冷笑道。 “你......”关勇指着荀氏道,“你我是夫妻,你理应为我打理好后院,如今却弄得这样,还让你弟弟来指责我,你可真是贤惠啊!” 荀氏也不给他脸了,拨开荀恪高声道:“我打理,你的意思是要我用自己的嫁妆给你养小妾吗?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出身商贾么,怎么到了要吃要喝时,便想起我了! 这是不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呢? 还是读书人家,真是不知羞耻!” 关勇涨红了面皮,手指发抖,指着荀氏道:“你粗鄙,有辱斯文!” 荀氏道:“比不得有些人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不可理喻!”关勇直接拂袖而去。 屋里再次冷清了下来。 荀氏故作坚强,眨了眨眼,又去逗弄孩子了,见儿子冲小弟笑,说道: “他见了你就笑,到底是舅甥亲。” “姐姐......”荀恪想劝,但话到嗓子边又咽了回去。 无他,实在是找不到好话说。 这些时日,他在旁冷眼都看在眼里,整个关家都不看重他姐姐,那个关勇也是如此,嫌弃姐姐的出身! 要不是顾忌姐姐的名声,荀恪真想冲他们面门啐上一口! 既然看不起,当初何必来提亲,他们家又不是今日才做了商贾! 这不是糟践人吗? 再说关家除了有个做知府的关父还有什么,关勇连秀才都不是,白身一个,有什么脸看不起他荀家! 他爹娘当年真是被鹰啄了眼,选了这么个东西! 荀恪垂头丧气道,说不出话来。 荀氏不怒反笑道:“别生气了。我如今都想开了,他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他呢! 反正我有了康儿,就有了指望,日后我就守着康儿过,至于关勇,他愿意找谁就找谁,我才懒得管他呢!” 她可不会再给他兜揽了,一边想高高在上,一边又想用她的嫁妆,做梦呢! 第556章 街头偶遇 “姐姐你受苦了。”荀恪心酸道。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把姐姐带回家去,但又做不到,毕竟康儿姓关,他们带不走,姐姐也舍不得。 “大少奶奶,兰姨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荀氏道。 “这不是关勇的妾室吗,姐姐你见她作什么?” 他都懒得叫姐夫了,可见对关勇的印象差到了极致。 荀氏轻声道:“她也是个可怜人,是那边塞过来的,不得他喜欢,平时对我倒是恭敬,时常来找我说说话。” “哦,是这样啊!”荀恪觉得他姐姐更可怜了,困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我回避一下吧。”荀恪起身,就要离去。 “不必,我才跟你说几句话就走?这青天白日的,又有这么多婆子丫鬟伺候,怕什么,再说我们是商贾之家,不懂礼数也是应该的,何必操那个心!” 荀恪摸了摸鼻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见过大少奶奶。”兰姨娘进来就给荀氏行礼,又见荀恪,打量年纪样貌,知道这便是大奶奶的娘家兄弟了,又行礼道,“见过荀公子。” 荀氏抱着儿子道:“这儿没旁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大少奶奶。”兰姨娘小心地坐下。 荀恪也看清了这姨娘的模样,中等身材,有些清瘦,大概二十六七,头上两根素银簪子,缎子上的花样已经是过时的了。 “这是奴婢给小公子做的鞋子,请大少奶奶不要嫌弃。” 荀氏接过小鞋一看,精致如栩,很是喜欢。 “你的绣工倒是真好,难为你了。” 兰姨娘讪讪道:“奴婢在这家里,人微言轻,全靠大少奶奶善心关照,奴婢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只有绣些东西表自己心意。” 她在关家是个透明人,夏姨娘仗着受宠,没少磋磨她,这几月越发刁钻,连她的用度都被截去了,还好有大奶奶帮她,否则她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荀氏道,她只是看不惯夏姨娘嚣张跋扈,并没有要帮兰姨娘的意思。 兰姨娘道:“不管如何,奴婢受了大少奶奶的好,就该感激的。” “随你吧。”荀氏淡淡道。 兰姨娘送出了自己心意,见荀恪在这儿,知道人家姐弟有话要说,没一会儿便告辞了。 荀恪道:“原来姐姐是因为帮她,才被关勇误会的,那个关勇,真是是非不分!” 就这昏聩的脑子,幸好没考中功名,不然得弄出多少冤案来荼害百姓啊! 不过他也没功名,没资格说这话来嘲讽人。 “姐姐,这几日放晴了,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老待在家里,闷都闷死了。”荀恪看着荀氏道。 荀氏懒懒道:“出去做什么?” “去逛逛嘛,我来了江州府,还没好生逛过呢! 咱带着小外甥一起去,姐姐你就当陪我嘛!”荀恪是想拉着姐姐出去散散心,他觉得他大姐在这关家苦闷,想带她出去换换心情。 至于怎么换心情,当然是一个字——买,买,买! 关家不是嫌弃他们家商贾出身,是暴发户吗? 那他们就大大方方地把土豪的气质展示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得见吃不着! 最好把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荀氏看着小弟,以为他是闷了,想想也是,小弟素来是坐不住的性子,来到这儿就待在关家一直没出去过,不闷才怪呢! 荀氏便答应了,让人去知会关夫人余氏。 余氏是个继母,不待见老大夫妇,只些面子情,说声知道了,便不管了。 于是姐弟俩换了衣裳,抱着孩子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二人将江州府有名的绸缎庄、银楼等地方逛了个遍,买了一大堆东西,跟批发市场进货似的。 “姐姐开心了吗?” 珍宝阁内 荀恪抱着小外甥,望着荀氏,柔声问道。 荀氏正拿着一个鎏金臂钏在手里仔细看,这臂钏制作精美,光可鉴人,属于上等货色。 “当然开心了。”这让她想起了未出阁的时候,有父母疼爱,兄弟照顾,一家人和和美美,无忧无虑。 荀恪见她眼眸中似有回忆之色,笑道:“那我以后经常带姐姐出来,想要什么,弟弟都给你买到。” 荀氏不由得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还能不回家啊?” “我常来便是,只要姐姐开心,这点路程算什么!”荀恪道,“更何况康儿跟我这样亲,我做小舅舅的,当然要常来看他了。” 荀氏道:“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真要这样,弟妹该有意见了! 荀恪不知道她姐姐的想法,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常来益阳。 “好了,我挑够了,就这些吧。掌柜的,你把这些东西包好,让人送到知府衙门后门,找姓荀的管家便是。” 掌柜听到是知府家的女眷,又挑了十好几件贵重的,一张老脸都快笑裂开了,满口应承道: “贵人放心,我们珍宝阁做事一向是最妥帖的,今日便能送到府上去。” 荀恪见姐姐挑完了,便先自己结了账,出来正要坐马车找个地方吃饭,晃眼间就看见一个人。 “子慎,你怎么在这儿?” 肖翰今日是去河堤指导袁培工作的。 袁培是个实干人才,对治水很有心得,加上肖翰的新思想,如三七撞上二十一,不断碰撞出新火花。 袁培对肖翰相见恨晚,肖翰对发现了袁培这个人才也是满心欢喜,在河堤上待了大半日,这才回来,竟然又遇见了老朋友荀恪。 “是润隐兄啊,我来江州府办些事,又遇见你了,真是太巧了。”肖翰笑道。 他为了省麻烦,没有通知江州府的官员,自己带了肖全、天官儿和几个护卫就来了。 “今日我陪我家大姐出来散心,不想又遇着了你,这真是老天做巧了。” 荀恪说着,就做起了介绍:“这是我大姐,姐姐,这是我杭州庆云书院的好友,子慎。” “荀家姐姐好。”肖翰颔首行礼道,“在下姓肖,名翰,字子慎,是润隐兄的同窗好友。” 第557章 约饭 “见过肖公子。”荀氏连忙回礼道。 她嫁得早,没怎么听弟弟提这个好友。 见他风度翩翩,雍容闲雅,眉宇间似有一股威严,便心生好感,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小弟与这样的人来往,她自是满意的。 肖翰看着荀氏抱着一个孩子,笑道:“这便是润隐兄新添的小外甥吧?” 荀恪自豪道:“是啊,他叫康儿,一丁点大就能认人了,甚是聪敏。” 被介绍的主角,扭头看见肖翰,顿时冲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还不住张着双手,啊啊地要他抱。 “康儿乖,看娘这儿。”荀氏怕唐突了人家,连忙哄着儿子。 “啊啊啊~”小团子哪里会听,这会儿连舅舅都不要了,只要肖翰。 “啊啊啊~” 肖翰有兴致,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温声逗着。 荀恪有些吃味道:“我原以为小外甥是喜欢我这个舅舅的,现在看来,竟是个稀罕好看的,见了你,便不喜我了。” 肖翰揶揄笑道:“那是,有好看的,谁还委屈自己呢!” 荀恪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荀氏见二人插科打诨,心知他们关系不错,说道:“肖公子,还是把康儿给我吧,孩子小,别糟蹋了你这身衣裳。” 说着,便伸手欲把儿子抱回来。 谁知这小团子见娘要把自己抱走,连忙用两只小手搭住肖翰的脖子,紧紧搂着,身子贴在他胸前,用屁股对着他娘。 嘴里还咿咿呀呀乱叫,说些听不懂的话。 主打就是一个不配合! 肖翰也有些诧异,他何时这等受婴孩的喜爱了? 难道这小子真如荀润隐所说,是个颜控? 荀氏颇有些尴尬,她还是头一回到儿子这样粘着一个人呢! 荀恪则是笑道:“看来我这小外甥是真喜欢你啊!刚好我和大姐要去酒楼吃饭,子慎你若是无事,就同我们一起去吧,来的路上我受你关照,这会儿也让我做个东,回敬你一二,如何?” 肖翰想着待会儿也无事,便答应了。 荀恪满心欢喜,正要走时,摸到手里空空,才发现自己那柄洒金川扇子不见了。 “许是落在店里了,让小厮回去找吧。”荀氏道。 荀恪着急,那可是他娘送他的生辰礼物。 “我上去看看,马上就出来。”说着便转身回了珍宝阁,噔噔噔跑上了二楼。 只留下肖翰和荀氏,幸好还有个小团子,让二人不至于尴尬。 肖翰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加之对方又是女眷,不好随意搭话唐突人家,便抱着关康,呆呆站着。 荀氏大概是察觉空气中的凝滞尴尬,微微一笑,找了个话题道:“不知肖公子是哪里人氏,家中是做什么的?” 肖翰道:“肖某祖籍宁川,家业单薄,只靠父亲经营几间酒楼度日。” “那肖公子来益阳,可是要在这里筹办酒楼?”荀氏问道。 肖翰道:“非也,肖某侥幸取了功名,蒙朝廷不弃,授予官职,来益阳是为公干。” 荀氏听了肃然起敬,重新见礼道:“原来是肖大人,恕民妇方才眼拙了。” 肖翰连忙道:“您请起,我与润隐是朋友,只论友情,您不必多礼。” “您真是年轻俊才,若润隐也能像您一般,那该多好!”荀氏感叹道。 若他们荀家也有人为官,便不会这样被人轻视了。 肖翰道:“润隐兄也有很多好处的,事亲孝,与友信,清明豁达,很多人都比不上。” 荀氏微微一笑道:“他除了有些惫懒,别的倒是真好。” “啊~”小团子啊啊地叫着,似乎是要给自己舅舅捧场。 荀氏见儿子口里流出口水,怕脏了肖翰的衣服,连忙拿了手帕去擦。 不防地上地砖有一处凸处,脚被绊了一下,撞到了肖翰。 幸好肖翰站得稳,没有动摇,还伸手扶了她一把。 “肖大人见谅,我失礼了。”荀氏立即致歉道。 “无妨。”肖翰并不在意。 荀氏再抬头时,自己儿子的口水已经流到肖翰衣服上了。 “肖大人,真是对不住,还是我来抱着康儿吧。” 荀氏接过孩子,又眼含歉意地把手帕递给肖翰道: “真是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 肖翰没有接,摆手道:“不用了,些许小事,孩子可爱,我很喜欢。” 一边说,一边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 荀氏也不在意,本来她递手帕也只是为了表示歉意,肖翰不接,她便收了起来。 “找到了,咱们去哪儿吃啊,我都饿了?”荀恪拿着扇子出来,冲自己姐姐笑问道。 荀氏道:“不如就去明珠大酒楼吧,听说那里来了个大厨,祖上是御厨,做得一手好菜。” “好啊,我也听说过明珠大酒楼,还不曾去过呢!”荀恪转头问道,“子慎以为如何?” 肖翰则是道:“我初来乍到,全凭你安排。” “那好,咱们这便去吧。” 言语间,三人便往明珠大酒楼去了。 珍宝阁廊檐下,一人侧身躲在招牌后,脸上表情带着三分惊讶,三分疑惑,以及三分激动。 关府。 西潞园。 一个美艳妩媚妇人正坐在软榻上摆弄着首饰盒,原本明艳动人的面容,硬是被眼角眉梢的市侩给破坏了美感。 “姨娘,等您这一胎生个哥儿,就不必再看茗香院的脸色了。”丫环奉承道。 夏姨娘轻哼一声道:“便是我不生,大公子也不会待见她!” “是,是奴婢说错了,姨娘您才是大公子心尖尖上的人,那边就是有个哥儿,也比不上的。” “那当然!”夏姨娘骄横道,“荀氏那个蠢笨的,以为有了儿子,就能把公子从我身边夺走,她这是做梦呢!” “听说今日跟她那弟弟出去游玩了?” “是啊,他们自己带着人就出去了,真把关家当成他们荀家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有娘家又怎么样,不照样被夫家不喜吗?”夏姨娘嘀咕道,看那姓荀的小哥来了几日,家里当家人都没见过! “大公子向来不喜荀家,觉得他们满身铜臭,要不是夫人那头给定下这婚事,大公子也不会娶那荀氏的。” 第558章 兴奋的夏氏 正说着,一个妈妈小跑着进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姨娘,大喜,大喜啊!” “什么大喜事?”夏姨娘来了兴致,把脚从软榻上放下,坐起身来。 那妈妈道:“方才老奴出去给姨娘买胭脂,结果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夏姨娘追问道。 妈妈看了一眼伺候的下人,并不多,都是夏姨娘的贴身人,便声音颤抖地说道:“老奴看见大少奶奶跟一个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啊!?” “这!?” “是她弟弟吧,这算什么大喜事?”夏姨娘撇嘴,拿起骨扇优哉游哉地扇了起来。 妈妈瞪大了眼,连连摆手道:“姨娘,老奴见过荀家哥儿,绝不是他。” “啊?那快说说当时的情况!” 妈妈立即便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侃侃道来。 “奴婢看见那男的抱着康哥儿,还搂着大少奶奶,三人高高兴兴,活像一家三口。” 夏姨娘惊诧道:“果真?” “真金一样真!” “你可认识那男人?” 妈妈摇头道:“不认识,但长得挺好看的,也很年轻,看着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哥。” “那她弟弟,那个荀恪呢?” “奴婢没瞧见,估计荀家哥儿也知道,故意带了大少奶奶出去,跟那个野男人私会的!” 瞧那样子,康哥儿估计都不是大公子的种! “那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老奴当时吓坏了,没注意,姨娘要是想知道,找人去珍宝阁问问,肯定能打听出来的。” 夏姨娘极其兴奋,脸都激动红了。 这个荀氏,就会仗着自己正室的身份作贱自己,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骚货,青天白日,在大街上就敢偷人! “姨娘,我们要把这事告诉大公子吗?”丫环道。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可不得请大公子来做主!”夏姨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道,吩咐丫环道,“你去立刻前院请大公子到夫人那儿。” “姨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夫人?” “当然了,荀氏身边有伺候的人,夫人是当家人,要不禀报了夫人,派了人去拿,如何能抓住那对奸夫淫妇?”夏氏说话的声音颤抖了。 那奸夫似乎也是个有钱的,身边肯定也有小厮随从,光是他家大公子估计搞不定。 丫环两眼放光道:“姨娘想得真周到,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飞也似得去了。 夏氏自己也赶紧带着这妈妈,去找当家夫人余氏了。 关勇见夏氏身边的丫环来请自己,还以为是她身子不爽,就跟着来了,结果却到了余氏这里。 关勇心中不悦,余氏是他继母,对外装得一副菩萨面孔,可他却知道,余氏根本不是个好的,否则当初也不会给他定下一个商户女。 见着余氏,夏氏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妈妈的话全说了。 “这贱人真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搂搂抱抱?” 关勇见夏氏和那妈妈说得信誓旦旦,已信了七八分,怒气瞬间涌上脑门,双眼猩红,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老奴看得真真的,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余氏也被惊着了,她虽不喜这荀氏,但真没想到会闹出这等事! “既如此,快找人去把荀氏和康哥儿带回来,问清楚再做打算不迟!” “还问什么,那贱人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就该不得好死,我这就去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关勇说着就回到房间提了把剑,然后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余氏赶紧起身道:“快,让家里的小厮跟着大公子,别让他惹出祸事来!” 夏氏道:“夫人,那荀家哥儿的随从就好几个,姐姐的姘头也是个有钱的,身边小厮也不少,光是家里几个小厮,恐大公子要吃亏的。” 余氏狠狠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指使我!还不滚回你的屋里去!” 夏氏两眼垂泪,委屈巴巴道:“夫人怎么这样说我,我也是心疼大公子,难道夫人往日对官人的慈爱都是假的吗?” 余氏并不理会她,只是又吩咐了多派几个家丁去帮忙。 夏氏见目的达到,赶紧让人备轿跟上关勇,要来看荀氏的笑话! 明珠大酒楼。 荀氏从自家弟弟和肖翰的交谈中方知。 这位肖大人,竟是新来的河道总督,还是位侯爷,当朝的吏部尚书! 这么显赫的人物,为什么会跟自己这傻弟弟有了交情,而自己竟然还有荣幸跟他吃饭? 荀氏心中有惊涛骇浪翻过! 但她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肖翰不太在意那些,便也强装镇定,尽量不扫对方的兴。 荀恪道:“子慎此次在益阳,能待多久呢?” 肖翰道:“这事不好说,看治水的效率吧。” 荀恪又道:“有你出马,还能不手到擒来!” “润隐兄太抬举我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能有十全的把握呢!” “话虽如此,但我对你有信心。” “那为了你的信任,我敬你一杯。” “请。” “对了,润隐兄可还准备科场?”肖翰忽然问到了这事。 荀恪放下酒杯,讪讪道:“每届都考,但屡屡蹭蹬,或许是我就没有科考做官的命吧! 肖翰微微一笑:“古来就不乏大器晚成之人,何况润隐兄如此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荀氏苦口婆心道:“肖大人说的是,二弟你自己要多上心,平日少些宴饮,闭门谢客,多潜心读书才是正事。” 荀恪呵呵一笑道:“大姐,今日就别提读书的事了,咱仨好好吃喝,及时行乐也是正事。” “好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荀氏知道他惫懒,又不好在肖翰面前一个劲儿训导他,只得由他去了。 只是想着自己儿子以后断不能这样,她一定要押着他好好学! 一旁小榻上睡着的小团子似乎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森森寒意,小身子抖了一下,翘了翘小腿,又呼呼大睡了。 “姐姐放心,我都知晓。”荀恪憨笑道。 第559章 关勇捉奸 三人说笑间,肖翰脑中忽然响起系统嘟嘟的警报。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宿主即将有生命危险!】 肖翰捏着酒杯的手陡然握紧, 脑中极快地反应道:“什么危险,何人要对我动手?” 【有一个人刚即将冲入酒楼,手里还提着剑,有杀气!】 肖翰立即起身,走到窗边一看,霍然瞧见一人,提着剑,满脸凶恶地冲酒楼而来。 “这人是谁?” 大白天也没蒙面,应该不是刺客吧? 【系统没有这人的资料,但检测到他对宿主有浓浓的杀意。】 事关自己性命,肖翰当然不能儿戏,立即高呼道:“来人!” 门口肖全和守卫应声而入。 “公子。” “肖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听到有异动,立即让庞参将过来,好生警戒。” 他刚刚让随从们都去吃饭了,只留了肖全和两个护卫守门。 守卫也不敢耽搁,一个留下,另一个立即跑去找庞参将了。 肖全惊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子慎,怎么了?” 荀恪也莫名其妙,走到窗边一看,除了几个行人,什么都没有嘛! 正疑惑之际,楼梯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和踢门声。 隔壁随即传来喧嚷之声。 “诶,你什么人,怎么闯进我的包厢!” “老实点,不关你的事!” 如此阵仗,自然引起了肖翰护卫的警觉。 庞参将不等人来叫,扔了酒杯,握着剑就赶过来了。 关勇先到珍宝阁问了,知道他们来了明珠大酒楼,怒气冲冲地就过来。 找了两个包间,第三个包间果然看见那贱人,还有一个面生的男人,小白脸长相,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 “好一对奸夫淫妇,大白天里躲在屋里调情,吃本公子一剑!” 关勇不由分说,举起剑来就要劈肖翰。 “啊!”荀氏大叫道。 荀恪都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肖全和剩下那个护卫立即扑上去要制止关勇。 “你是什么人,敢伤我家公子!” “放肆,知道这是谁吗?” “住手!” “一个奸夫,本公子就是杀了,也是罪有应得!”关勇紧握住手里的剑恶狠狠道,扑腾着起身要继续砍肖翰。 然而等他刚起身,庞参将就赶到了。 见他要对提着剑要砍肖大人,一脚踢在屁股上,直接从二楼上破栏飞去,当街摔了个半死! 夏氏乘着轿子和家丁小厮恰是这时候赶到,关勇正好摔在夏氏的轿子前。 “啊啊啊!!!” “杀人了!” “天爷啊!” “死人了!” “有人血洗明珠大酒楼了!” 关家的下人都惊呆了,这是他们家公子吗? 怎么这么惨? 夏氏吓得要死,认出了这半死的人是自己男人,连忙从轿子里扑出来大哭道:“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那行凶伤人的奸夫淫妇抓起来送到衙门去!” “是!” 关家家丁终于反应过来,握着手里的棍棒就要上去抓人。 哪来的瘪三,敢伤他们家大公子,真是老寿命上吊——嫌命长了! 夏氏则是抱着关勇当街嚎啕大哭:“官人,你不能有事啊!大少奶奶怎么这么心狠,就算有了别人,你毕竟是她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呐,怎么能对你下这样的死手呢! 没天理啊,奸夫淫妇青天白日偷人,还敢打伤丈夫,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那些围观的人也从夏氏哭哭啼啼的只字片语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抓奸不成,反被奸夫打了! 众人都叽叽喳喳,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那破栏杆的窗台里瞅。 只听得什么放肆,大胆,还有小孩哇哇的哭叫声! 噼里啪啦,乒乒乓乓,时不时从楼上抛下断木残凳,彰显着楼上战况的激烈。 这家人带了那么多人去捉奸,还打成这样! 这奸夫看来也不是善茬啊! 如此大阵仗自然也惊动了街面上保甲。 朱保甲带着手下从人群中仰首挺胸地走来,见状便喝道:“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敢行凶斗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夏氏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玉指颤抖地指着朱保甲,下令道:“你是保甲,有人伤了知府公子,快带人把他们抓起来!” 朱保甲闻言,定睛一看,果然知府家的大公子,知道事情大发了,赶紧招呼手下:“哪来的狂徒,竟敢打伤关大公子!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抓人!” 他身后的人立即挽袖扼腕,一个个都义形于色地冲了进去。 朱保甲带着人赶到,场面又一度乱了起来。 肖翰带的护卫虽少,但都是皇帝特意从北营里拨给他的军中好手,对付这些家丁散勇自然不在话下。 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打得七仰八叉,落花流水。 那姓朱的保甲,立功心切,冲在最前头,门牙都被庞参将踢掉了两颗! “你们这些狂徒好大的胆子,竟敢......”朱保甲捂着脸骂道,见庞参将又凶神恶煞地冲自己而来,连忙改口,“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有人不识泰山......” 庞参将一脚将他踹到在地,然后转身朝肖翰行礼问道:“大人,这些匪徒要如何处置?” 肖翰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些人给破坏了,背着手,站在包厢门口,面沉如水道:“把他们都绑了送到衙门,本官倒要好好问问关兴业,这江州府的治安,他是怎么治理的!” “是!” 庞参将即刻让酒楼掌柜拿来绳索,要绑人。 掌柜听到肖翰直呼知府的名讳,便知其来头不小,不敢怠慢,急忙去取了大麻绳来,将人捆了,一节串一个,跟串糖葫芦似的,拉到府衙去了。 连半死的关勇,都用门板抬了来。 关兴业还在吴守备家宴饮,听到捕头来报,说肖翰来了,慌忙撇了众人,赶回府衙。 “肖大人忽然来江州府,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捕头面带惶恐,压着声音道:“小的也不知,肖大人的护卫抓了好多人,脸色都难看得很呢!” 第560章 关兴业的惶恐 关兴业心中一沉,脚步更快了,回到府衙匆匆换了官服,到公堂上一看,就知坏事了! 只见公堂中央乌泱泱跪了几十号人,其中好些面孔他都认识。 嗯嗯呜呜,哼哼唧唧,还有那大儿媳妇荀氏抱着孩子,同一个男人脸色不悦地站着. 他们跟前还有一妇人哭天抹地,脚边搁着一门板,上头躺着一人半死不活,赫然就是他那大儿子! 而肖翰则是侧身高坐在上,明镜高悬牌匾之下,手里翻着一本钱粮册子,正眼也不看他。 “下官江州府知府,关兴业拜见肖大人。”关兴业连忙见礼。 肖翰仍旧看着他手里的册子,彷佛没听见。 关兴业余光瞥见他脸色淡漠,不知喜怒,也不敢再行礼,微微侧了侧身子,看向大儿媳妇。 “荀娘子和荀家公子都受惊了,请带着小公子去后堂歇息吧。”肖全笑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荀恪还想说什么,被荀氏悄悄拉住衣襟,二人便被带到后堂安置了。 关兴业见此,更加惶恐了,连大儿子凄惨的叫声都顾不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呆呆地站在堂下。 额头上的冷汗冒了擦,擦了冒。 地上夏氏是真的傻了,本来还指着到了府衙,就到了自己地盘,公子都伤成这样了,大老爷肯定要狠狠收拾荀氏和她奸夫的。 谁知大老爷在荀氏奸夫面前,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人到底是谁? 早知荀氏姘头比大老爷还厉害,她肯定不这样做了! 如今事情捅出来,不是把荀氏往高枝上送了吗? 现在她即便改口说不是真的,家里也没法交差,进退都是死路了! 底下跪着的那些家丁小厮,尤其是朱保甲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哪里还看不出来,知府家这是摊上大事了! 他们不小心卷了进去,也不知会不会被知府推出来顶罪。 “大人恕罪,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朱保甲口里喊冤道,意欲撇清关系,下一刻却被庞参将抡手,一个大耳瓜子扇在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脸一歪,又和血吐出两颗后槽牙来。 “闭上你的嘴,大人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朱保甲被打懵了,只讪讪地点头,再不敢吐出一个字来。 后堂。 荀氏将儿子抱在怀里哄着,荀恪则是心神不定地在跟前踱来踱去。 “你别走来走去了,恍得我头都有些昏了。”荀氏小声吐槽道。 “我这不是着急吗,不知道子慎要怎么处置关勇和那个夏氏?”荀恪停了脚步,一屁股坐在荀氏身边。 “刚才我本来想问问,谁知就被肖全给请出来了。” 荀氏动作轻柔地拍着孩子道:“还说呢,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还想说什么?” 荀恪看向荀氏道:“我那不是拿不定主意呢,怕子慎处理轻了我气不过,重了我又担心关家有了龃龉,你日后的日子不好过,才想问问他的。” 荀氏拍了拍他逗儿子的手,嗔怪道:“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什么?” “你把人家肖大人当什么了,专为我们家处理家里的么? 还重了轻了的,人家是大官,位高权重,一句话就可定人生死,跟我们有天壤之别! 就算一时和气,我们自己也得知道分寸,哪能得寸进尺!” 荀氏道:“今日关勇不由分说,提起剑就要伤人,若非人家带了护卫,恐就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事,往大了说,就是刺杀朝廷命官,怎可能善了,你还以为只是我们关家跟荀家之间的事吗?” 荀恪猛然怔住。 是了,他只是站在自家的立场上,觉得这是场误会,可站在肖翰的立场上,他可是受到了威胁。 性命攸关的事,怎可能不震怒! 搞不好,连自己跟他的交情都会受到影响!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荀恪有些慌了。 荀氏道:“着什么急,我看肖大人对你还是和善的,不管关勇如何,牵连不到你我头上,等这事过了风头,咱们再去给他赔罪,那时他应该也消气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荀恪点头喃喃道,“但愿他别太生气。” 与后堂镇定的荀氏相比,关兴业此刻更像是在水与火的两重煎之中。 他不了解事情全貌,但也能从零星的状况中窥探出,应该是自己大儿子得罪了肖大人。 现在肖大人雷霆震怒,心里憋着火,要来找自己麻烦了! 可对方偏偏一句话也不说,叫他摸不着头脑,连解释都做不到! 关兴业只觉得这一天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最接近地狱的一天了!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那个惹祸的逆子一出生就掐死或者早早逐出家门! 事已无可奈何,上级的怒气他还得自己受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肖翰终于有动静了,他将手里的册子扔在案桌上,背着手,起身走至阶前。 关兴业连忙趋步上前,赔着小心道:“犬子无状,冒犯了肖大人,请肖大人息怒。” 肖翰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走了。 关兴业本能地想追上去补救,却被刘参将抬手拦住。 对方也是冷眼看着他,随着小厮护卫离去,走了。 而关兴业呆立原地,三魂不见了七魄,又如分开两片顶门骨,一桶雪水浇下来。 脚软筋麻,跌坐在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关大人!” “来人,快去请大夫!” 余氏本来在家等关勇带荀氏回来,谁知竟得到一个噩耗。 她家老爷在公堂上晕倒了! 余氏赶紧让下人去抬了回来,请大夫诊治。 “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吴守备家赴宴了吗,怎么好好的晕倒了?” 问起下人,一个个支支吾吾,什么也问不出来,手忙脚乱之间,西潞院又来人,说是大公子伤得重了,要请大夫! “什么要紧的伤,没看见老爷都病了吗?让他们消停点!”余氏没好气道。 一旁的妈妈提醒道:“夫人,听说对方不是善茬,大公子伤得很重,手脚都断了!” 第561章 人仰马翻 余氏倒吸一口凉气,眉梢带着笑意道:“那荀氏和她弟弟呢?” “回来了,这会儿在茗香院呢!” “行了,让他们自己去请吧,我这儿还要照顾老爷,哪有空搭理他们!”余氏甩着手帕道。 关家一片人仰马翻,直到后半夜,关兴业才惊呼一声,幽幽醒来。 “孽障!” 余氏在床头守着,迷迷糊糊之中,被这一声惊叫,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吓死人了!”余氏嗔怪道,伸手去扶他。 关兴业挣扎着起身,圆睁着两眼,双目猩红。 “那个孽障呢,把他给我带来!” 余氏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关勇把事情闹大了,让关兴业脸上挂不住。 “老爷,这事勇儿虽有不对,但他毕竟是事出有因,你就原谅他这回吧。” 余氏端过一碗药来,温柔款款地安慰着关兴业。 关兴业一把拂开她的手,药碗甩出去老远,七分烫的药汁溅在余氏手上,惊得余氏大叫了一声。 “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冲妾身发这么大的火!”余氏诧异地站起身来,小心问道。 只见关兴业两眼双红,青筋爆出,重重地拍着床褥道:“还不都怪那孽障,我的仕途都被他断送了!” “啊!这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余氏也顾不得了,家里关兴业是顶梁柱,他仕途若是有闪失,关家可就完了! “快,快去把大公子找来!” 伺候的妈妈犹豫道:“大夫说大公子伤得很重,至少要卧床静养三个月......” 余氏顾不得面慈了,脸一抹道:“那就让人把他抬来,没见老爷在这儿等着吗?” “还有荀氏!”关兴业忽然补了一句,今日之事,肯定跟荀氏大有干系! “哦,对,还有大少奶奶、荀家哥儿,夏氏,一并都叫来!”余氏忽然眼皮一跳,看来还是跟那捉奸有关了! 西潞院中。 夏氏给关勇包扎了伤口,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在府衙的时候,关勇昏过去了,并不知晓那男人的身份,现在还骂骂咧咧,夏氏眼中含泪,颤声道: “公子快别说了,那人身份贵重,便是老爷也招惹不起的。” 关勇闻言一怔,随即男人的面子又让他放不下,啐了一口道:“那又如何,奸夫淫妇,男盗女娼,难道还要本公子给他们歌功颂德吗!那贱人呢,早跟她姘头走了吧?” 夏氏嘀咕道:“大少......荀家姐姐还在茗香院呢!” “什么,这个贱人竟还有脸回来,来人,快去把她绑了,连同那个孽障,一同拖到院中,家法伺候!”关勇脚摔断了,起身不得,但也不影响他对荀氏发泄心中的愤恨。 夏氏可不敢再让关勇闹了,柔声劝道:“公子别急,人既然在家里,早晚能处置的,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最要紧的,是您把身子养好,否则奴婢这心里跟在油锅里煎着似的,难受得紧。” 比起荀氏的嚣张跋扈,关勇显然更受用夏氏的温柔小意,又觉得只要大声喘气,就浑身疼得紧,便道:“行了,那就过几日再说吧。” 就让他们再逍遥几日! 说话之间,正院那边就来人了。 关勇还以为是那头让人送药材来慰问的,正想叫夏氏去打发了,谁知来人却是自己父亲的心腹管家。 “大公子,老爷要见你,请那你即刻往正院去。” “我伤得这么重,怎么起身,父亲有什么事不能改日说?” “是啊,大管家,大夫说了,公子轻易挪动不得,还请大管家回禀老爷夫人,等过几日公子好些了,再去向二老请安可好?”夏氏道。 大管家置若罔闻,直接让人抬来一条长凳,道:“老奴得罪了!你们都轻着点,别碰到大公子伤处了。” “是。” 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不由分说将关勇抬到凳子上,然后抬至正院。 关勇不明所以,更加怨恨偏心的父亲了,他都伤得这么重,还要折腾他,根本就没把他当儿子! 到了正院,看见余氏和关达在关兴业床边嘘寒问暖,侍奉汤药,好不温馨。 愤恨涌上心头,不等关兴业发话,关勇便先发制人道:“父亲这是娶了继室,就忘了原配了吗?你眼里只有二弟,如何还有我! 既然如此,何不把我逐出家门,免得父亲看着我烦心!” 关兴业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道:“你这孽障,惹下塌天大祸,还死不悔改,既然你有心要脱离这个家,那我就成全你。 从即日起,你我再不是父子,关家也没你这个人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关府!” “父亲不可。” “老爷三思啊!” “哈哈,父亲怕是早就有这想法了吧,就为了让我给你心爱的儿子腾地,还要给我扣上屎盆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关兴业气得吐血,骂道:“你这个讨债的,还有脸怪别人,今日你得罪了贵人,若不严惩了你,整个关家都要跟着遭殃!” “什么贵人,老爷你说什么?” 这时,荀氏和荀恪也到了,一迈步进来,听见里头吵得厉害,二人同步皱眉。 关兴业也不知全貌,见荀氏来了,便指着她道:“荀氏,你且将今日之事都说来,看这个逆子是如何狂妄不知所谓的!” 荀氏垂眸,见关勇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也不给他留情面,抬起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屋子里的人这才惊觉,各有各的心思。 夏氏没想到自己口里的野男人,竟是钦差,当朝二品大官。 余氏则是惊惧,那肖翰权势滔天,关家得罪了他,日后她儿子便是考中了进士,怕是也仕途艰难了? 又恨夏氏这个惹祸精,竟然没搞清楚事情原委,就来挑拨是非,得罪了这样一尊大佛。 关勇没想到自己看不起的小白脸,居然是位侯爷,难怪父亲这么生气,原来自己不经意间捅了马蜂窝了! 关达则是没想到他父亲苦心要攀附的人,居然跟他大嫂家有私交,而现在他们关家把人给得罪死了。这就是老天弄人吗? 第562章 接风宴 关兴业也是扼腕叹息,肖翰居然跟荀恪是同窗,二人还私交甚好。 多好的机会,就被这蠢货给葬送了! 现在不仅人巴结不到,还交了恶,肖翰临走前,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分明带着凶光! 关兴业心里又苦又怕! 心中千头万绪,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 “你这败家子,关家有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且不说关家这头人仰马翻,肖翰回到河道署,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连天官儿都不敢靠近了。 “什么时辰了?” 肖全上前,小心回道:“回公子,刚过了子时一刻。公子晚膳没用好,这会要不要用些夜宵?” 肖翰见他赔着小心,压制着心头的怒气道:“让伙房煮碗鸡丝面来吧。” 气归气,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肖全闻言一喜,连忙叫人去吩咐伙房了。 当夜,肖翰吃了面,又看了会儿书,便安置睡了,睡梦中将关家的事忘了一大半。 翌日。 他起身晨练,用过早饭,又投入到公务之中了。 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肖翰带着张守阳、李东楠、汤光祖去码头接收粮食。 押运粮食的是户部一个主事官,叫余有量。 肖翰从前在户部做事时见过,老好人一个。 “下官见过肖大人。”余有量恭恭敬敬行礼道。 “余大人辛苦了。”肖翰笑道。 余有量道:“差事使然,不敢称辛苦。 临行前,圣上嘱咐我到益阳要问肖大人好,又问肖大人治水之事如何了,何时能动身返回京师啊?” 张守阳几个听着,对肖翰的圣宠优渥有了更直观认识。 肖翰则是和余有量走在前面,感叹道:“皇上万圣至尊,应善加珍重,何以顾念臣躯,使臣不安。” “筑堤的事前些时日就提上了日程,早则明年初,晚则初春,两岸便可竣工。” 余有量笑道:“皇上知道肖大人用束水冲沙,以水攻沙之法,大加赞赏,等日后解决了泯普江水患,肖大人便是大功臣啊!” 肖翰摆手道:“余大人莫要抬高肖某了,解决不敢当,只是眼下束水比分流更合适,至于能有多大的效果,还得看事实说话。” 余有量笑道:“是下官失言了,肖大人莫怪啊。” 张守阳趁机上前道:“肖大人,余大人,在下和几位同僚特意准备了宴席,一为余大人接风洗尘,二则赈灾粮及时运到,想庆祝一番,还请肖大人、余大人赏脸则个。” 余有量拂着胡须皱眉道:“本官是负责押运赈灾粮的,接风宴靡费,张大人就不必费心了。” 张守阳连忙道:“余大人别误会,只是几桌粗茶淡饭,如今灾民泛滥,肖大人和余大人心系灾民,以身作则,我等自然要跟着二位走的,绝不敢奢侈靡费,还望二位大人赏脸光临。” 余有量看肖翰,肖翰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余大人就别辜负这几位大人的美意了。” 余有量听了方点头道:“那好吧,余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守阳高兴道:“就在前面的乔家,二位大人请。” “乔家?”肖翰微微一怔。 张守阳解释道:“这乔家是永顺府的大户,平素乐善好施,修路铺桥,做了许多好事。这次水患,乔家就捐了粮食一千车,还借了很多粮食给官府,是汤大人的债主呢。” “哦,原来如此。” 肖翰立即明白了,是个慈善企业家,张守阳这是在给乔家卖好。 肖翰倒是乐见其成,不管人家初心如何,到底做了许多好事,给个面子也是应该的。 “他家的后花园修得精美,所以下官借来摆摆宴席,也当风雅了。”张守阳道 “张大人安排的好啊。”肖翰点头道。 张守阳见肖翰高兴,立即叫心腹去乔家通知,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乔家。 乔大户几个月前,就接到了张巡抚的通知,要借他家摆宴席,招待新来的河道总督。 这可是一个在大官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乔大户无有不应,还私底下送了好些东西给张巡抚的家人。 自己这头则是满益阳找厨子、招募工匠翻修府邸,家里焕然一新,连狗都换了造型。 张巡抚带益阳众官去城外迎接肖翰那日,他在家早准备了山珍海味,家里上上下下严阵以待,结果却被告知,总督大人心系灾情,无心宴饮,不来了。 乔大户失望无比,近日又有位户部的主事官来运送赈灾粮,张巡抚让自己准备着,明着要宴请这位主事官,实际是要补上上次肖翰的缺。 乔大户虽然被放了一次鸽子,但对于上头的安排,他也不敢有意见,何况能跟御前红人搭上话,便是放十次鸽子又如何? 乔大户娘子,周氏见他此次只准备了家常菜色,有些担心道: “这会不会太简略了,要是惹了大人们不快,可怎么好?” 乔大户道:“张大人吩咐了,这位肖大人廉正,现又顶着赈灾天使的身份,排场弄得太大不好。我不是叫人去搜罗了几道新奇的小吃点心吗,想必足够了。” “也不知这位大人什么来头,连巡抚大人都得小心伺候着。”周氏好奇道。 乔大户道:“听说是京城里的大官,皇上跟前的红人,前些时日,还封了侯爷呢!” “啊!?”周氏惊诧道,“这样显赫的人,怎么会来咱这儿治水,这难道是好差事?” 乔大户撇嘴道:“我又不曾当官,哪知道这些大人物的想法? 只盼着能跟人家多说几句话,混个脸熟就是祖宗保佑了。” 两口子正说话呢,小厮飞奔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老爷,夫人。张大人跟前的王管家来了,说让老爷立刻备着,他们的仪仗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乔大户立即行动起来:“快,让家里人都候着,我带了陪客去门口迎接,你再去看看戏班子、伙房那边也别疏忽。” 周氏点头,慌忙着去了。 乔大户则带了陪客、小厮家丁,里里外外换上新衣,精神囧囧地在门口候着。 第563章 乔金宝 大概过了两刻钟,就听见声响,是官府的仪仗队过来了。 威风凛凛,仪态赫赫。 张守阳的轿子在最前头打路,他先下来,然后亲自到后头去迎接肖翰和余有量。 乔大户见状,也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那大轿子里出来一个年轻人,龙章凤姿,玉树临风——好个风度翩翩、气质娴雅的玉面侯爷。 长得可真好看呐! 只是? 乔大户瞧着,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啊? 莫不在哪儿见过? 不光是乔大户,肖翰在第一眼看到乔大户时,也甚觉眼熟,因此多看了几眼。 张守阳见肖翰打量乔大户,于是介绍道:“肖大人,余大人,这便是我刚刚提到的乔大户乔金宝了,他在永顺可是最乐善好施的富商了。” 乔大户赶紧跪下,恭敬道:“小人乔金宝,见过肖大人,余大人,祝二位大人福寿安康、德泽万代。” 余有量道:“免了。” “乔员外请起。”肖翰道,“你救灾恤患,矜贫救厄,真乃有长者之风。” 乔大户有些激动道:“肖大人过奖,小人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敢当长者的称号。” 张守阳也道:“若天下都是像乔员外这样的富商,那便好了。” 乔员外得了夸奖,心中雀跃,说道:“今日诸位大人能下降,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小人早叫人备下宴席,还请诸位大人移贵步,光临一二。” 肖翰道:“余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你先请吧。” 余有量道:“肖大人先请。” 肖翰道:“今日你是主客,自当以你为先。” 余有量笑道:“上下有序,还是肖大人先请,下官紧随其后。” “既如此,你我同行吧。”肖翰拉着余有量一同进去了,张守阳紧随其后,李东楠和汤光祖也随之进入。 乔家不愧是永顺府有名的富户,亭台楼阁,匠心独运;曲径通幽,别有洞天;湖光山色,美轮美奂。 “张大人说乔员外家的花园精致,我还当是托词,不想真这般美不胜收,倒显得我那宅子寡陋不堪了。”余有量打趣道。 京官在经济上向来不如意,余有量只是个户部主事,要不是家里有点余财,靠着俸禄连家里人都养不活。 乔员外一听慌了,这莫不是在说自己僭越了,又或者是有别的意图? “大人身份贵重,周身自有威严,不像乔某,商贾之人,要靠些这些身外之物,勉强给自己装装门面。” 余有量哈哈一笑,揭过不提。 乔员外带着众人穿过花廊,来到凉亭,早摆好了宴席戏台,就等入座了。 肖翰、余有量面东坐,张守阳面南坐,李东楠、汤光祖面北坐,乔金宝面西侍坐。 乔金宝捧上戏目单子,请肖翰点了一出《楚汉争》,余有量接着又点了一出《白蛇记》,余着也各点了戏曲。 锣鼓响,戏曲始。 肖翰从前看不惯戏曲的,但看多了之后,慢慢也品出了些味道,觉得跟前世那些经典的影视作品不遑多让,各有千秋。 乔金宝时常注视着肖翰的反应,这一注视,猛然忆起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当年来给他爹画过肖像的萧秀才吗? 天爷啊! 当年的萧秀才成了如今的肖大人,那他家那幅肖像画,岂不是要做传家宝了! 乔金宝只觉天下掉下来一个馅饼,还是金的,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自己。 乔金宝欢喜,心中暗自激动,被李东楠注意到了,便问道:“乔员外为何如此兴奋呐?” 乔金宝抬头,下意识看向肖翰,咽了口唾沫,没敢说出来,只道:“在下看到这出《让苏州》,觉得精妙,喜不自胜,让李大人见笑了。” 汤光祖笑道:“这包家班是永顺有名的戏班子,请他们的人多不胜数,乔员外能请到他们,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乔金宝道:“家父素来喜戏,在下时常请戏班子来府中唱,一来二去,就跟戏班子师傅们熟悉了,成了老主顾。” 余有量听了点头:“看来乔员外不仅心善,还很是孝顺,真是难得。” 乔金宝谦卑道:“孝顺父母,是儿女的本分,不敢当大人夸奖。” 听着他们说话,肖翰忽然想起了乔家的事。 当初自己游学路上,不是来乔家,画过一副素描,挣了几百两银子吗? 怪不得一见了这乔大户就觉得眼熟,原来还有这番渊源呢。 那乔金宝还是不是拿眼觑自己,定是认出了他,真是无巧不成书! 肖翰笑问道:“乔员外当真难得,不知乔老爷子身体可康健?” 乔金宝略显激动,点头哈腰道:“回肖大人,家父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咬核桃呢。” 肖翰道:“老爷子有福气。” “这都是托大人的福。”乔员外道。 余有量诧异道:“听起来,肖大人从前似乎认识乔老爷子啊?” 肖翰没有否认:“有过一面之缘,老爷子很是风趣。” 那个胸无点墨。 汤光祖恍然道:“那想来是永熙三十二年的事了,那年益阳爆发了瘟疫,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若非肖大人的药方,还不知要怎么严重呢?” 张守阳感叹道:“这事我也听说了,那时我在青州做布政使,热病猖獗,百姓谈之色变,死了不少人,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呢!” 乔金宝奉承道:“肖大人每次到益阳来,都是来解救益阳百姓的,可见肖大人是百姓们的救星了。” “这话确是不错。”张守阳道。 肖翰摆手谦逊道:“以往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本官是奉了皇上诏命来治水赈灾,仰仗皇上如天之德,和诸位实心用事,并非我一人之功。” 众人都笑了,乔金宝赶紧道:“是是,诸位大人们辛苦了,乔某也是老百姓,仰仗诸位大人恩德才有今天,感激不尽,乔某自饮三杯,权做感恩了。” 宴饮热闹,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已过了半个时辰,肖翰略感有些脸红疲倦,说道:“诸位大人继续,肖某有些醉了,先失陪了。” 第564章 康荀的烦恼 “肖大人......”乔金宝有心挽留,饭后点心还没上呢? 肖翰抬手,婉拒道:“乔员外有心了。” 张守阳起身道:“既然肖大人倦了,那下官送您回官署歇息吧。” 余有量也起身道:“正好,本官也乏了,也告辞了。” 李东楠道:“我等早为余大人准备好了寓处,就由本官着人送余大人前去吧。” 余有量微微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随着肖翰走了,众人也都散了,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饮场,就剩下乔金宝自饮自酌了。 周氏听到人去了,这才出来,问道:“怎么样,那肖大人对你印象如何?” 乔金宝笑道:“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你一定想不到,那肖大人以前就跟我们家有缘分,还来过我们家呢!” 周氏脸上闪过诧异,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乔金宝笑着不说话,周氏便去推他:“行了,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你知道爹那幅肖像画吧?” 周氏点头道:“当然知道,爹当个宝贝似的,每有重要场合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番,这跟那肖大人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是人家画的?” 乔金宝不语,盯着周氏笑。 周氏看见他这样,难道真是? “那不是你当初找了一个秀才画的吗?我记得你说那秀才姓.....” 萧,还是肖? “哎哟,这可真是太巧了!”周氏惊呼道,“谁能想到当初的小秀才,如今竟做了大官呢!怪不得人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呢,还得是读书人有出息啊!” 乔金宝也感叹道:“是啊,今日我一见着他,就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都不敢认,还是见他说话和气,这才敢提了一两句。 不过这人也真能耐,这才六七年时间,官位就比张巡抚他们还高了,真是不能比啊!” 周氏撇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保不齐人家家里有背景靠山的,当初来咱家,就是觉着好玩,可不是那等没钱的穷书生!” 乔金宝赞同道:“你说的是,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封侯了,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纪,一般人哪来这么大能耐!” 周氏更惊讶了:“二十出头?” “是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不敢相信呢!”比他小儿子都小! “那可真是少年英才,诶,你说咱要不把咱的英姐送给他做小,这样一来,咱家以后不也跟他有关系了吗?”周氏动了心思道。 乔金宝却犹豫了,摇头道:“这事估计悬乎。 今日宴席上我安排了几个姿色出众的丫头,在旁伺候,本想着那几个大人有意,我下来就安排,其他几位不说,倒是那肖大人,看都没多看一眼,应该不是那好色之人。” 周氏不以为意,撇嘴道:“哪有男人不好美色的,估计是怕场面上不好看,再说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在外还能少了伺候的人呐!” “那怎么能一样呢!” “这有什么不一样!咱们是商贾之家,英姐儿若能嫁个有权有势官家子,对她对咱家都好。 况且你不也说了,那肖大人年轻有为,高官厚禄,只怕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要给他做小呢!”周氏劝道。 他们乔家这样的家庭,就算有钱,也被士人瞧不起,遇到当官的就得装孙子。 偏家里两个儿子没有读书的天赋,若是想改换门庭,便只能在女儿身上下功夫了! 乔金宝噎住了,他不想委屈女儿,但又着实说不出诋毁肖翰的话来,人家确实很优秀,他女儿哪怕是过去做妾,也是高攀了。 “容,容我想想吧。” 肖翰回到河道署,路上被凉风一吹,清醒多了。 正喝着醒酒汤,天官儿忽然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公子,康公子来信了。” 肖翰直接将碗里的汤一口闷了,连忙道:“快拿来给我。” 康荀因为梅家的事被贬到南边之地,宜江县去了。 后来他借大察之际,把康荀提了一级,升做了知县,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肖翰拆开信来看,信中说一切都好,多谢他之类云云。 让肖翰无语的是,康荀说他在宜江县遇着了黄庄一家人,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在宜江县扎根了。 肖翰狐疑,当初不是说去了集云吗,怎么到了宜江? 这世界真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而此时。 千里之外的宜江县。 康荀很是郁烦,但这并不是因为黄家人,黄家跟他没什么关系,想攀关系他不搭理就成。 可眼前这几个不速之客,让他又烦又恨。 这便是他本家亲戚,康保和康五两家人了。 这两家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在宜江的消息,竟拖家带口地来投奔他! 难道他长者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是他们打定主意,自己一定不会计较当初的事? 康保年龄最长,只见他一脸惆怅道:“元贞啊,这些年你一直未归家,我们两家人都得惦记着你呢!生怕你在外有什么闪失,叫我日后如何去见你父亲呐!” 康荀淡笑道:“有劳堂伯挂念了。” “你娘还好吗,听说你成亲了,媳妇儿是哪儿的人啊?”康保道。 康荀道:“都好。” 康保见他不搭话,又转头对浑家赖氏道:“你在家不是时常惦念弟妹吗,今日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叙叙旧也好。” 赖氏讪讪道:“是啊,康荀,这些年你跟你娘不在家乡,你爹和大哥的坟墓都是我们在祭扫的。 如今你娘身子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让人带我去看看她吧,我也好陪她说说话。” 康荀沉吟片刻,继而笑道:“好,伯母有心了,来人,带伯母去后院见老夫人。” 康五的浑家周氏趁机道:“还有我,我是晚辈,该去拜见婶娘的。” 康荀没有拒绝,让人将两个女眷和孩子带去了后院。 独留下康保、康二虎和康五三人在堂上面面相觑。 第565章 厚脸皮的康家人 还是康保道:“这些年你怎么也不回家啊,莫不是公务太忙了,抽不开身?” 康荀道:“是啊,分身乏术,身不由己。” “原来是这样。”康保笑着点头道,“也是,男人嘛,就应该以事业为重,你如今做了知县,你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康荀看了他一眼,道:“堂伯还真是想念先父啊,若他老人家知道的心意,一定感念。” 康保闻言,讪讪笑了两声,有些尴尬道: “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康荀忽然又笑了:“是了,可不是一家人嘛。” 康五忍不住了道:“荀哥,如今王家集都败落了,我们种地那点收成连肚子都填不饱,你做了县老爷,阔绰了,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康二虎不说话,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去瞥康荀的反应。 康荀则是低头喝茶,默然不语。 康保见状,低声训斥康五道:“瞎说什么,我们是来看望元贞他们的,少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要是传了出去,不是将好好的名声都败坏了吗!” 康五不敢说话了,但脸色并不好看,像被人欠了钱的债主! 康荀见他们如此做派,笑道:“不知你们可用过饭了?” 话音刚落,就有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 康保讪笑道:“早上才从船上下来,哪有时间吃饭?” 康荀放下手中的茶杯,吩咐道:“来人,摆饭。” 伙房立即上了一桌精致的饭菜,康荀道:“伯父你们先吃着,我还有公事,先去忙了。” 康保有心想问康荀打算怎么安置他们,但人已经走了,他回头看着满桌鸡鸭鱼肉,心中未尽的迷茫。 康五还在狼吞虎咽,听见康保叹气,含糊不清地问道:“伯父,你叹什么气啊,赶紧吃啊!” 康二虎桌下踹了康五一脚,低声道:“你就知道吃,咱们接下来还没着落呢,今晚保不齐要睡大街了!” 康五瞪大了眼道:“怎么,这么大的县衙,还住不下我们几个人?” 康二虎道:“人家又没开口留我们。” 康五不以为意道:“那又怎样,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不走,他还能撵我们走啊!” “还是当官的好,这吃的用的,跟我们就是不一样。” 康二虎看向他爹,康保则是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左右老五说的是,我们是他本家亲戚,他又不能赶我们的!” 康荀气呼呼地回到房间,梅瑾瑜正在房里缝衣服,见他脸色愠怒,便问了:“你怎么了?” 康荀不说话,梅瑾瑜便问平安,平安就把当初这两家人如何对康荀的,如今又舔着脸贴上来说了,语气中也很是不忿。 梅瑾瑜便明白了,走到康荀身边轻声道:“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凭他们从前对我家做的事,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该感恩戴德,如今倒还拿着道义的名头想要挟我,真是不知所谓!”康荀咬牙道。 梅瑾瑜淡淡一笑道:“这不是更好,你与他们素不相善,如今他们到了你跟前,日后怎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康荀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也是,这些人粗鄙无礼,有我应付就够了。 你这一向身子都不好,这些时日就在院里静养吧,有什么事就吩咐丫鬟婆子去办,免得跟他们打照面,惹你心烦。” 梅瑾瑜浅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那头康母见了老家亲戚,心情反倒好了许多,在自己房里就让人传饭,招待赖氏等人好生吃了一顿, 还专门把康荀叫去,吩咐他好生安置他们。 康荀自然应了,将两家人安置在县衙西门外,他自己买的一处空宅了。 那里还是之前他做县丞时住的,现在他升了知县,这宅子便空了下来,寻常堆些东西,只略略收拾便能住人了。 康保父子还担心康荀硬着不愿意接纳他们,可如今康母愿意,他也不得不照办。 “今后你时常去陪王氏(康母)说说话,把她哄好了,咱们的好日子以后有的是。” 王氏昏聩,耳根子又软,比康荀好应付多了。 赖氏得意道:“包在我身上,看这康荀只做个知县,就过得如此滋润,也不知那肖家,又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康五顿时瞪大眼道:“听说那肖翰,做了什么侯爷,出门就是八抬大轿,家里娶了几十个姨娘,伺候的丫鬟仆人几百人,穿的都是金银织成的衣裳,绫罗绸缎几十年都使不完呢! 可惜不是康荀,要不然也让他给咱弄个官当当,让咱们也享受享受那人上人的日子!” 康五浑家周氏道:“这有什么难的,那肖翰不是和四堂哥交情好吗,还能不提携他?日后等他官做得大了,少不得拉扯你和二虎哥一把的。” 康保又问道:“你们今日进去,见着康荀那媳妇了吗?” 赖氏道:“没有,听王弟妹说,那也是个药罐子,整日病病歪歪的,没点福气!” 周氏撇嘴,语气酸涩道:“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有恁的福都享不了!” 康二虎道:“那不是正好,她病弱,康荀家人丁稀少,才显得咱们的重要不是。” 康保恍然道:“这真是,看来老天还是看顾着我们的,凭他康贵也好,康荀也罢,都是挣了家业没命享的。” 到头来还得便宜了他们! 一连几日,康荀都忙着公务,外出体察民情。 康家人几次来找,都没见着人,只赖氏几个时常进后院去陪王氏说话,这让踌躇满志的康保几个,都略略有些心虚,猜不透康荀到底什么态度? 直到十日后,康荀从外边回来,主动找来三人说话。 “我最近公务繁忙,无暇顾及琐事,伯父、二虎哥你们在宜江县住得可还习惯?”康荀笑得和煦,脸上关切之意尽显。 康五连连道:“好好,住得好吃得也好,只是没什么事做,闲得慌。” 第566章 水寇 康保笑道:“老五的意思是说元贞你这么忙,我们却整日闲着,无所事事,心里过意不去。” 康荀点头道:“这倒也是,虽说富贵闲人,但有个差事,日子也能充实许多。” 康保拍着大腿道:“可不是这个理嘛!” 康荀继续道:“那既然如此,二虎和老五,就在我手下做个副捕头吧。虽然只是个副捕头,但怎么也是衙门中人了,待日后我再想办法,给你们提一提,如何?” 二人大喜,连忙道:“荀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多谢荀哥,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谢谢荀弟提携之恩。” 康保欢喜道:“好啊,我也替这两个不成器的多谢元贞了,还是你有出息,发达了也不忘拉扯家里弟兄。” 康荀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这是应该的,一家人嘛。” “是是,以后我都听荀哥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康五喜笑颜开道。 两家人达成了目的,欢喜无限。 次日康二虎和康五便走马上任,康荀还亲自掏腰包,给二人置办了行头,穿着公服,挺着佩刀,焕然一新,于众捕快衙役中,犹如鸡立鹤群。 康荀还特意包了酒楼摆酒,宴请衙门中人。 整个衙门上至县丞师爷、下至狱卒杂役,二三百号人,都来了,酒楼里热闹非凡,给足了二人面子。 宴饮上康二虎和康五被人轮着敬酒,恭维之声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就没断过。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卖面子,比如捕头罗光。 罗光是前任县令提拔的,自然对前县令马首是瞻,对于当时被贬来的康荀,很是轻视,不以为然。 谁知县令到任后,只带走了心腹师爷,康荀竟接了班,成了县里一把手,罗光的位置一下就尴尬了。 现在又来两个关系户,还这么大阵仗,他这个捕头还有什么威严? 估计不久后就要换人了。 与罗光交好的两个捕快压着声音道:“头儿,你别太在意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知县,等三年后,康知县调走了,那县衙不还是咱们的天下吗?” “是啊,头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让这两个姓康的得意一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晚有他们好看!” 罗光冷眼瞧见以前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现在纷纷跑到康二虎和康五那头去献殷勤了,对自己不屑一顾,心里愤恨不已,但碍于康荀是顶头上司,只得隐忍下来。 “好了,我哪儿有不高兴,只是喝多了有些头晕罢了。” “那便好,反正不管别人如何,我大脚是要跟着头儿的。” “我铁牛也是。” 除了罗光,暗地里不高兴的,还有二人。 这二人一个叫严善,绰号包打听,一个叫李维,绰号鹰眼。 顾名思义,严善精通打听各种消息,人脉宽广,李维体察入微,经常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二人都是县衙很有能力的,在众捕快中也有声望,最有望升任副捕头的,不料上头突然空降两个关系户,直接顶了他们的候补,能让人不恨吗? 严善斜嘴嗤笑道:“看这两人,得意得不知自己是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县衙的主子呢?” 李维道:“这二人不过乡下来的,得志便张狂,只是不知这康大人对这二人,是否真是有意提携了。” 严善诧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维淡淡一笑。 当初康大人升任知县,都只是在县衙里摆了两桌酒,自己庆祝了一下,如今两个副捕头,就包了整个酒楼,弄得全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排场太大了,虽然给足了面子,但也招人嫉恨,亦不合常理。 严善见他笑而不语,也不追问了,这人便是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似旁人都是傻子,他俩要不是发小,他早拖出去打一顿了! 当晚宴饮结束,众人一个个喝得大腹便便,满脸红光地散去。 康二虎和康五被恭维声熏红了脸,回到家一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直到晚间才慢悠悠来衙门,哈欠连天地上着值。 康荀也没管,而是接到知府通知,带着人到知府衙门商议剿匪之事了。 宜江县临水而建,位于南安府,边陲地方穷壤,自有吃不起饭的作奸犯科,渐渐滋生了邪恶势力,临江做了水寇。 自永熙年间便猖獗不断,如今已有二三十年了。 历任知府对这群水寇采取的做法,都是和稀泥。 只要这群水寇别做得太过分,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恰钱了),又或者有那胆小的,眼看着严重了,还会帮着遮掩一二。 而之前的大察,已经把那些涉嫌同流合污不作为的官员给撸了。 兵部还发来急递,要求南安府在限期内剿灭水寇,安定百姓。 接到命令的府县官员济济一堂,不论出于家国道义,还是上级给的压力,都势必要剿除了这些水寇! 南安府知府谢自安雷厉风行,也给各知县下了指令,要求底下各知县带兵参加剿匪。 康荀新升了宜江县知县,自然是效力对象之一。 各知县哀嚎不已,他们好多都是文官,写个文章,摆摆威风还行,领兵去剿匪,那怎么干得了? “谢大人,下官手下有一捕头,孔武有力,勇猛过人,便让他带人前去,助大人一臂之力,下官不胜武力,去了只怕会添乱。” “是啊,谢大人,下官一介文弱书生,既不能备行伍,又无攻城野战之能,无法胜任此重任。” 众人叽叽喳喳,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手下可以出,要他们上阵,爱莫能助! 谢自安不屑道:“哼!国家有难,尔等当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岂能苟全偷安? 本官都以身作则,尔等何故贪生怕死?” 众知县:“......” 有人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专死不勇,若只是激于义理而奋不顾身至死,与鸿毛何异?” 第567章 水寇的担忧 谢自安道:“谁说文人不能领兵上阵了,如今东南刘裕昌总督,便是以文变武,坐镇东南,令倭寇闻风丧胆。 他的女婿,便是当今的吏部尚书,肖侯爷,永熙年末、新庆间初,于任上剿灭山匪,平韩王乱,不也是书生意气! 怎么人家做得,你们就做不得?还是说你们的命更金贵?” 众人语凝,这话怎么答? 说是吧,传出去得罪人,说不是吧,又认同了谢自安的说法! 骑虎难下。 此间,还有人用余光去瞟康荀。 谢自安也注意到康荀未发一言,于是主动问道:“康知县以为如何啊?” 康荀回道:“下官以为谢大人提议甚好,有诸位大人以身作则,底下士兵必定士气大涨,锐不可当。 下官县衙之人,尽可由谢大人调动,下官亦陪大人上阵,势必扫除水寇,还和宜江两岸百姓一片淡泊清静。” “好好好,康大人心系社稷百姓啊。”谢自安满意地点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众人难免对康荀不满,大家都不愿意,就你抢着去,显你能了! 可恶的显眼包! “下官可不比康大人,头上有天可遮风雨。”有人语气酸酸地嘟囔道。 谢自安摆手道:“好了,少在那儿阴阳怪气,都回去点集各自的人马,上头的命令下了,本官若是不能剿了那些水寇,你们一个个也 都捞不着好!” 众知县没法,只得屈居于谢自安的官阶下,散后,几人意兴阑珊地出来,便向康荀抱怨道: “康大人,年轻人想要立功是好事,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是一不小心出点意外,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可没后悔药吃啊!” “康大人上头不是有人么,否则也不会以县丞之身跻升县令了,何不请你背后那位,替你打通关节,调离南安府这虎狼窝,在这儿瞎鼓捣!” 康荀淡笑道:“各位大人说笑了,咱们在朝为官,无论哪里,都要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上系国家,下安百姓,怎可只计较个人得失呢?” 众人撇嘴。 他们无靠山无家世的,只想窝在地方上捞点油水,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去冲锋陷阵? 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众人吃了个瘪,甚觉没趣,嘟囔着走了。 康荀回到县城,召集县丞、师爷、捕头等人,说明了此次剿匪的事。 “府尊已经下令,让全府上下的县衙都要抽调人马去助战,我们宜江县也是要去的。” “剿、剿匪?”康五愣住,这才刚上任,怎么就要剿匪? 他连那大刀都扛不动,怎么跟人家水寇斗? 那可是真刀真枪啊! 康荀即刻道:“我们只是去壮声势的,并不深度参与作战,谢府尊和我们下头的知县都要去的。” 师爷道:“原来如此,看来朝廷是下了决心要剿水寇,大人一定要配合谢府尊,无论成败,拿出个态度总是好的。” 康荀道:“不管朝廷如何,我们只在外围帮帮忙,面子上过得去便是了,大家不必太过担心。” “哦,那就好。”康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这副摸样引起了罗光的不屑,心中鄙夷,就这贪生怕死的德行,居然做了县衙的副捕头,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谢自安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不过二三日把每个县的人都抽调了将近百分之八十,又在按察使那儿领了将近五千人马,临时凑出了一支上万人的队伍。 于是谢自安为主,各知县为辅的剿匪大军便组建成了。 康荀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阵容,实在堪忧,只能去和谢自安商议。 “谢大人,水寇素来彪悍狡诈,而我方不管是人数还是作战能力上,都远不如对方,若是硬拼,只怕会有所不敌。” 谢自安点头道:“你说的我也想过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康荀道:“下官研究过这些水寇的势力组成,他们也不是拧成一股绳的,不如分而化之,然后择其一二攻打,也能起到震慑的效果。” 谢自安沉吟片刻,旋即点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于是康荀领到了去分化水寇的任务。 说起和宜江水寇势力组成,主要分别四股。 分别是野鸭泊、首领乌仁兴,雀河沟、首领张智,白芦苇滩、首领李松,宝仙洞、首领花胡子。 其中又以乌仁兴和张智最为强盛,手底下喽啰都在万人以上。 他们串联官府和四方豪强,把持水运,劫掠货船,无所不作,百姓怨声载道。 朝廷对这股势力也有所耳闻,所以将之前不作为的官员全都问罪下狱,势必要扫除这些毒瘤。 这是前所未有的磨难,也是一场挑战! 而此时的野鸭泊,也聚集了不少人。 为首的赫然便是乌仁兴、张智、李松、花胡子四个贼首。 自从跟他们交好的官员不是被调走,就是因为各种缘由被查办,他们就惴惴不安。 而新上任的那些官员,又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他们私底下的交好。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乌老大,我城里的探子传回来消息,说那知府这些时日一直在集结人马,从各县衙抽调了几千人不说,还从按察使那也借了人,莫非是要对我们动真格的了?”李松问道。 花胡子也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新来的知府叫谢自安,以前是行伍出身,会打仗的,不知道好不好对付?” 乌仁兴皱着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盘踞在这儿二十多年了,就是官府,一时半刻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们要稳住,别官府没打来,自己倒先乱了阵脚!” “话随如此,可官府若真的动起手来,我们也够呛的。 乌老大,你不是在府衙有人吗,要不再去打探一下,探究一下官府的底线?” 李松看得清楚,他们能坐大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官府没心思管,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 若官府真下定了决心要剿灭他们,他们这点人马,给人塞牙缝还不够呢! 第568章 赖皮黄庄 何况他们之中,好多人的家人都在附近州县,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接到他们老巢,这要是一查起来,可不得了呢! 张智闻言道:“要不我去试探一下?” 李松、花胡子眼睛一亮,齐齐看向他。 乌仁兴问道:“我之前让人给那谢自安送礼,派去的人都被他抓了,可见是个臭脾气,你这次打算从哪儿入手?” 张智道:“我在几个县衙里都有钉子,听说那宜江县的知县康荀,背后有靠山,是朝中的大人物。” 乌仁兴沉吟了片刻,问道:“可靠吗?” 李松怀疑道:“有大人物做靠山,还能到宜江县这个地方做知县?” 张智道:“我之前也怀疑过,所以让人细细打探了。这才知道,这康荀的妻子,原是前首辅梅瑞河的亲生女儿。” “梅瑞河?”乌仁兴都惊呆了,这样大人物,他们也只是听说而已,即使是获罪,在他们心中,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是啊,这梅家因谋逆被株连,康荀是梅家女婿,若不是有力人保,早没命了。 如今是发配到这偏远地方来避风头的,这不前段时间从县丞又升做了知县,只怕过几年,还会再升的。” “这么说来,倒是个背景强硬的?” “听说是他同窗,也有人说是师长,众说纷纭,不过可以肯定,他背后这人权势滔天,否则也不可能在谋逆案中把他摘出来。” 乌仁兴闻言,沉吟了片刻后道:“那好,这事就交给老二你去办,一定要仔细。” “对对对,务必要打听清楚官府的真意图。”李松点头如捣蒜道。 南安府各级衙门声势浩大,连百姓都知道了知府要组织剿匪,不过很多人没当真就是。 自那股子水寇成势以来,官府闹了多少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官匪一家,做样子给上头看罢了。 康荀作为最支持谢自安的,早就动用了所有家底,把县衙所有青壮力都召集了去助战,康二虎和康五作为副捕头,当然也参加了。 为此康家人还担心了一阵,不过想着他们只是在外围打打声势,连康荀都加入了,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也不知要去几日,我只能多给你备些衣裳了,江面上早晚还是有些冷的,你自己记得穿啊!”周氏絮絮叨叨地说道。 康五喝着酒吃着肉,美滋滋地点头:“把我那双皮子护膝也给装上。” “好。”周氏去翻箱子找了出来,塞进了行李里。 无独有偶,康二虎那头,他娘也在给他准备行李。 “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你可记着别一根筋往前冲,跟紧康荀,他们当官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赖氏叮嘱儿子康二虎道。 康二虎点头:“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一定小心,等立了功回来,我也能往上升一升,保不齐还能去府里当差呢!” “你一向最聪明,记着我的话就好,娘托媒人给你说了门好亲事,等回来,就可以办了。” 赖氏笑道,虽说二虎前头那个死了才半年,但现在他们在宜江,以往的事大家都不知道,早点续娶又有什么关系呢? 康二虎点头道:“这事您看着办吧。” 康二虎没有在家吃饭,而是转身出来,准备去茶楼,他跟人有约了。 刚一出家门口,就看见有个人影,在街拐角探头探脑,不住地往他家里张望。 康二虎眼睛一眯,看清楚了,还是个熟人。 那头黄庄也看见了康二虎,心中一喜,便走了出来,过来道: “二虎大侄子啊,一段时日不见,你可富态了许多啊!”黄庄背着手,笑呵呵地打趣道。 康二虎笑道:“原来是黄大叔啊,你这是出来消食了?” 黄庄道:“什么消食,还没吃饭呢,要不我请你去前面饭馆里喝点酒,咱们聊聊?” 康二虎有些不耐烦道:“诶,黄大叔,改日吧,今日我约了别人,改日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黄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道:“看来二虎发达了就看不上我了。 要不是我告诉你们一家,康荀在宜江县的消息,你们能有今日吗?当时你们可是答应过的,只要找到康荀,就会好生报答我,现在竟连个人影也没了? 果真是应了那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康二虎脸色微微不悦,语气僵硬道:“黄大叔,我说了我是有约在身,并不是故意不与你叙旧,你少胡搅蛮缠!” 黄庄冷冷一笑道:“哎哟,我可真是怕啊,这宜江县的人不知道你两家人过去跟康荀的关系,我还不知道吗? 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是惹急了我,我就到康荀面前去揭发你们,让他知道,这几年你们在王家集做的事!” 康二虎脸色微微一变,咬着牙道:“我们做什么了,黄大叔你别在这污蔑人!” 黄庄嗤笑道:“还装蒜?前年那姓洪的大户要买你们白雀河东边那块地,你们拿了钱就跑,丝毫不管那后坡上康贵和康达的坟,要不是肖长禄出面,只怕那两座坟包早就被洪家平了吧!” 康二虎没想到这事竟被黄庄知道了,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 当时县里有个姓洪的大户,到王家集看上了一块地,准备盖个宅子养外室。 这地恰好是康贵家的,后来康贵出事,就交给他们两家打理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原说好了洪家在东北角盖,后不知怎的,那看风水的看上了东南角,康贵父子俩的坟墓恰好就在那儿不远。 洪家人嫌晦气,就让康保给他俩迁坟。 迁坟又麻烦又费钱的,康保才不乐意做这事呢,索性撩开了不管,谁知道康荀母子里还活着没有,出这个冤枉钱作甚? 于是康保和康五两家都装聋作哑不管。 洪家也不客气,毕竟那地已经在他们名下了,要做什么全凭自己说了算。 找了人就要把康贵父子的坟给推了,直接在上头盖房子。 第568章 汤光祖求见 最后还是肖长禄听说了,赶过去跟洪大户说了好话,又把那块地给买回来,这才罢了。 “你少血口喷人!”康二虎咬牙道。 黄庄得意道:“有没有等康荀派人回去查上一查不就知道了? 你们现在两家子都靠着人家吃饭,却对人家做出这样的事,还本家亲戚呢,要是传出去,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康荀身边!” 康二虎气愤,面皮都涨红了! 不过这事的确不能让康荀和王氏知道,否则他们就站不住脚了。 康二虎按捺住心头的火气,说道:“黄大叔这是做什么呢,都是老乡,我们落魄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俗话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吃独食可不是一件光彩事啊,二虎侄子,你说是吗?”黄庄笑道,一副无赖嘴脸。 康二虎道:“黄大叔说的哪里话,对了,你不是还没吃饭吗,那我请你到酒楼去吃顿好的,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行吗?” 黄庄道:“早这样不就好了,行,走吧。” 二人便朝着酒楼去了,康二虎转身之际,在黄庄看不见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阴狠的面色。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康二虎送走了醉醺醺的黄庄,转身又去了一处偏僻的茶馆。 茶馆二楼。 此刻已经夜深阑珊,窗户灯影飘忽不定,为这时局增添了一抹诡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肖翰在益阳,时常去筑堤现场巡视,一来二去,不仅那些基层官员都认识他了,连民工们都知道了这次赈灾的钦差姓肖,是个清正近人的好官。 这日,肖翰又拿着图纸来找袁培,计划要修遥堤的事。 “肖大人好。” “见过肖大人。” “肖大人今日来得真早啊!” “辛苦了。” 面对众人的问好,他颔首回应,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些大仪式,也算是体会到了当领导的感觉了。 待肖翰走远后,几个人微微靠拢,冲着他的背影感叹了起来。 “诶,看那肖大人每日都早来晚归,真是个好官呐!” “人家这么年轻就是大人了,咱们几十岁了还是灾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不是,我家那个混小子,十七八年纪,还只知追猫打狗,一点正事不干,说亲都难,再看看人家!”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 “你想多了,就肖大人这气派、这官职,能是咱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养出来的吗?” “这倒是,往年我们村里有个富农,供他儿子读书,想鱼跃龙门。每年光是买笔墨书本这些,就是一大笔钱,还不提给先生的送礼馆金这些,只读了几年家便拖垮了,这哪是我们泥腿子能供得出来的?” “这倒是,读书人多金贵啊,多少人家里才出一个,再要聪明能考中举人老爷的,就更少了。” “你们几个,还不快干活,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什么呢!”有监工发现扎堆的,立刻过来叉腰骂道。 那几人立刻做鸟兽散,纷纷干起了活。 “官府每日给你们吃白粥,好吃好喝供着,还不打你们了,你们倒不识好歹,偷起懒来了!” “要不本大爷直接回了上头,把这改了做徭役,看你们还敢不敢作妖!” “差爷别别,我们只是闲话了几句,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附近人求饶道,开玩笑,徭役累死人不说,还不管饭。 这来修河堤跟家里农活差不多,可以在规定的时间休息,吃得还好,这些人恨不得再给修个长城! 袁培看着肖翰给出的图纸,惊为天人,两眼发亮道: “下官本以为自己精通水利,如今遇着大人,方知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肖翰喝着茶水道:“这也是本官偶然间从书中得来的灵感,勘合了泯普江实际情况,并非全是本官所想。” 袁培追问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书?” 肖翰笑了一声道:“是一本残缺的孤本,书名不太记得了,也不知何人所做。”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袁培信了,这年头有钱有势的,谁家没有几本藏书,只是有些遗憾,不能拜读这名家大作了。 肖翰看出了他的心思道:“那书虽不完整,但本官也整理了一部分,你若是感兴趣,本官可以借你誊录。” 袁培听了满心欢喜道:“真的,谢谢肖大人。” 肖翰说着,忽然咳嗽了几声。 “肖大人,您不要紧吧?” 肖翰微微侧身,一手用锦帕捂口,一手抬起示意道:“没事,只是得了风寒,过几日便好了。” 袁培关心道:“虽说如今还是九月,可江面上早晚有风,您可得注意,别贪凉了。” 肖翰点头:“本官知道了。” 肖翰从江边回来,又觉着嗓子痒,连着磕了一阵。 肖全心疼道:“公子,这样下去可不行,我还是去请个大夫给您看看吧。” 肖翰原本觉着不重,喝点热水捂捂就好了,后来自己又在系统兑了点药吃了,可不知怎么的,一点没见好。 “嗯,你去吧。”肖翰点头,中药也不错。 肖全走了一会儿,天官儿就来了,说汤光祖求见。 “汤大人?”肖翰道,“快请进来。” 汤光祖进来了,手里还捧着几个礼盒。 “下官见过肖大人。” “汤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天官儿,上茶。”肖翰招呼他坐下,问道,“汤大人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汤光祖听见肖翰说话嗡嗡地,便知是患了风寒,说道:“下官听说肖大人身体违和,想必是这些时日过于操劳了,就带了两株山参来看望大人,还望大人多加保重。” 肖翰笑道:“不过小病,怎惊动了汤大人。” 汤光祖道:“可别看病小,多少人积劳成疾。肖大人身负社稷重任,日理万机,平日也得注意保养身体啊!” 肖翰点头道:“我记得了,多谢汤大人关怀。” 说话间,肖全带着大夫急匆匆回来了。 “公子,柳大夫来了。” 肖翰冲肖全道:“请柳大夫稍候片刻吧,我待会儿再请他看。” 第569章 说媒牵线 汤光祖忙问:“肖大人难道病了几日,还没看大夫啊?这怎么成,讳疾忌医可是大忌,肖大人可别仗着年轻,就胡来啊! 下官虽不才,但跟令岳山刘大人也有交情,若是他知道您这般不顾惜自个儿,定要怪罪了! 您还是赶紧请大夫看诊吧,若是您觉着不便,下官改日再来找您说话便是。” 肖翰忙道:“诶算了,请柳大夫进来吧,有劳汤大人稍坐一会儿了。” 汤光祖并不在意,反而叮嘱了柳大夫一番。 “柳大夫你好生为肖大人看诊,需要用药尽管说,什么好药都不缺的。” 被称柳大夫的老者,并不理会汤光祖,只一搭,就知是普通的风寒。 “你是不是之前吃过什么药啊?” 肖翰点头道:“是,我自己身边积年备着一些常用药,往日风寒也吃过,不知这回怎的不见效了。” 柳大夫轻哼一声道:“寒症也分几种,生病了最好是看大夫,对症下药,若只是凭着病人的经验乱吃,是要伤身的!” “哦。”肖翰弱弱地应了一声,活像个乖宝宝。 柳大夫絮絮叨叨半日,然后拿了出诊费,背着药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张药方。 肖翰看着药方,都是一些极其常见又廉价的药材,觉着小老头还挺可爱,一笑又没忍住咳嗽了。 “公子,这里有梨膏糖,您先吃几块润润,天官儿去抓药了,您再忍片刻。” 肖翰道:“嗯,我知道了,你别絮叨了。” 他又不是纸人,风一吹就没了。 “你这小厮也是关心你嘛,不过肖大人身边,确实少了个细心人照顾。”汤光祖笑道,那笑颇有几分意味。 肖翰问道:“汤大人今日不光是来看我的吧?” 汤光祖哈哈一笑道:“被您说中了,其实今日下官是受人所托,有一桩好事要和肖大人商议。” “什么好事?” 汤光祖道:“肖大人还记得那日的乔金宝吗?” 肖翰道:“积善之家嘛,当然记得,他又要捐钱了吗?” 汤光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肖大人真是风趣。若这事成了,乔金宝估计乐得愿意捐钱呢!” “什么事儿啊?”肖翰上了心。 还有这好事? 那之后说不定可以借着乔金宝牵头,再组织那些大户捐一次钱呢。 钱嘛,谁会嫌多呢! 可汤光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始料不及。 只听汤光祖道:“这乔金宝啊,膝下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八,长得如花似玉,正待字闺中。他托我给他找个年轻俊杰做乘龙快婿,我一想年轻俊杰,谁能比得上肖大人您呢,所以就来问问您的意思了?” 肖翰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他还以为什么好事呢,就这? “汤大人,本官已有家室了。”肖翰收敛了笑容,不想就这个话题了。 汤光祖却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说道:“这有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肖大人这般身份才气,不多配几个佳人岂不可惜了? 这不您此次来益阳公干时长,身边也没个家室照顾着,实在有失身份了!” “乔金宝的女儿下官虽没见过,但他断不会蒙骗下官,肖大人不必担心纳一个无颜女回来。” 肖翰听了,脸上扯出一个笑来道:“多谢汤大人好意了,只是这福气还是汤大人自己留着享吧,本官消受不了了。” “肖大人莫非看不上乔家商贾之身吗?”汤光祖真切问道。 肖翰道:“并非,乔员外乐善好施,本官对他很是欣赏,只是纳妾之事,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坏了乔家姑娘的名声。” “肖大人,这......” “汤大人还有事吗?”肖翰看向他,一脸认真地问道。 汤光祖见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笑了两声道:“是下官想当然,唐突肖大人了,您别见怪。” “无妨。” “下官忽然想起公衙里还有些事等着处理,便不打扰您休息,先告辞了。” “汤大人慢走,肖全,替本官送送汤大人。” 肖翰摆着袖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糟了,鼻子也不通了。 “我累了,先睡一觉,等药熬好了你叫我吧。” “小的知道了。”天官儿应道。 汤光祖出来后,塞了一个荷包给肖全,笑着问道:“肖管家啊,这肖大人刚刚是不满意乔家,还是不满意别的啊?还请肖管家明示,本官感激不尽。” 肖全将荷包揣进袖子里,旋即道:“我家公子和夫人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眼里是看不见其他人的。” “那倒是我唐突了,实在不该,还请肖管家回去,替我向肖大人美言几句,我只是见他身边没人伺候,顺口提了一句,不是有意要破坏肖大人夫妻之情的。” 肖全道:“汤大人放心,公子不是那小气之人,这种小事,转头就忘了。” “那便好那便好。” 汤光祖回到家,立即吩咐心腹道:“快把那红珊瑚给乔家送回去。” 汤夫人还舍不得,问道:“怎么又要送回去,你不是去河道署牵线了吗,事没成?” 汤光祖叹了口气道:“诶,别提了,碰了一鼻子灰,以后我再也不管这种事了。” 在肖翰睡着的时候,又有三人来到了河道署,递了帖子要求见。 肖全看着帖子,是荀恪和关知府父子来了。 肖全拿着帖子,望了望肖翰的房间,公子都已经吃了药睡下了,还是不见了吧。 反正那日闹得很不愉快,公子肯定是不想见关家父子的。 不过他还是得出去说一声,毕竟有荀恪在,对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此时河道署门房。 荀恪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扇着扇子,优哉游哉,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面略显局促的关兴业和关达了。 这二人平日长到额头角的眼睛,今日也学会水平看人了。 没想到自己今日也做了回狐狸。 关达见他爹又紧张又有点拉不下脸,只能自己对荀恪说好话道:“润隐兄,一会儿肖大人面前,还请你多多美言几句,不管什么,只要肖大人能消气就好。” 荀恪眼睛瞥向别处,长长叹了口气道:“诶,我尽量吧,只是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子慎呢,上次本来好好的,突然被关勇那么一闹,也不是他有没有怪罪我!” 第570章 大祸临头 今日原本是他要来看肖翰的,不知怎的关兴业父子得知了消息,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过来,美其名曰要一同拜访肖翰。 “润隐兄说笑了,谁不知道肖大人重情义,又曾跟你是同窗好友,怎会不待见你呢?”关达硬着头皮道。 他们也没办法,自从他大哥那日在酒楼闹事,得罪了肖翰,他爹几次来求见,人家都不见,连门都不让进。 有心想找荀恪帮忙求情,可因为家里先前慢待他和荀氏,嫌隙已经存在。 想修复关系,哪有那么容易! 荀恪两手抱胸道:“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如今我与对方云泥之别,寒暄一番还行,真要说话,人家也未必听的。” “可我听说,润隐兄这回来,是跟肖大人同路到的益阳?”关达试探道。 自从知道了荀恪和肖翰的关系,他爹便让人去打听了,这才发现了此事,颇为震惊,也感叹这个荀恪,居然扮猪吃老虎,有这关系,早说出来不好吗,非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才爆出来打他们的脸! 有意思吗? 荀恪如实道:“只是路上偶遇,我两人都是到益阳,便结伴而行了,有何不可吗?” 关达见状,知道荀恪还是不满他家,于是看了看他父亲,说道:“之前是家里下人没来禀报,我和父亲不知润隐兄到来,怠慢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还有大嫂院里,大哥糊涂,爹娘已经敲打过了,大哥定会好生待大嫂和小侄子,那夏姨娘也已经挪出了西潞园搬到南苑偏房去了,日后定叫她好生服侍大哥大嫂,知道做妾室的本分。” 听了关达的话,荀恪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关家真是好大的脸啊! 荀恪没有说话,面带讥笑神色。 关兴业见荀恪油盐不进,也觉得丢面,一个小辈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要不是因为肖翰,荀家算什么! 都是那逆子惹的祸! 关兴业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笑容道:“贤契,星成的话也是我的意思,日后我关家绝不会让荀氏再受一点委屈,那个逆子我回头会严格管教,定让他知道什么是夫妻纲常。” 荀恪淡淡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关家是清流人家,无论是关勇还是关达,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应该比常人更知礼仪伦理的。我父母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姐姐许配给关家的。” 不想竟然看走了眼,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真是晦气! 关达见荀恪并不买账,连忙出来打圆场,说话之间,有人进来了。 这人他们都认得,是肖翰的贴身管家,叫肖全的。 “肖管家。”关兴业父子立即起身问好。 肖全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回了个礼,然后态度和善地跟荀恪说话去了。 荀恪道:“肖全啊,我带了些东西想给子慎,他现在可有空啊,若是有,劳你替我通报一声吧。” 肖全笑道:“真是不巧了,我家公子近几日病了,刚刚服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今日怕是不能见荀公子了。” “病了,什么病啊,请大夫看过了吗,严不严重啊?”荀恪眼睛微微睁大,一连三问道。 肖全道:“是风寒,大夫嘱咐静养两日便好,荀公子放心。” 荀恪松了口气道:“哦,那是该静养,行了,你替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他,转告他一声,等他好了,我再来拜会。” 肖全收了东西道:“是,等公子醒了,小的自会转告荀公子美意。” “那成,我先回去了。”荀恪把东西一送,麻利地走了。 关兴业迟疑地看着肖全,捧着自己的礼品盒子堆到他面前,讪笑道:“肖管家,下官也带了些药材补品,不如请肖管家一同收了,也好让下官向肖大人尽尽心意啊。” 肖全不卑不亢道:“多谢关大人了,只是我家大人一向教导我们,要奉公守法,不该拿的东西不能伸手,刚刚荀功子是大人的故交,收他的东西是友人间人情往来,关大人这个就不大一样了,还请关大人收回去,别为难在下了。” 关兴业:“......” 之前收他银票古玩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还奉公守法,当他关兴业是第一天在官场混吗? 肖全没心思猜他想法,说道:“在下还有事,关大人和关公子自便吧。” 肖全走了,关兴业父子看着肖全的背影,心里更是不安了。 “爹。” “出去再说。” 二人出来,荀恪的马车早已不见了。 “这个荀恪,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留。”关达也变了脸色抱怨道。 直到上了马车,关兴业才重重叹了口气:“诶,看来这肖大人是恼了我了。” 关达也颇为担忧,不安地问道:“爹,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肖翰是吏部尚书,掌管着全国文官任免升迁的实权,得罪了他,往后哪还有出头之日? 关兴业默然不语,显然他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在肖翰没有立刻出手对付他,这便给了他补救的余地。 虽然这个余地真的很小。 肖翰是第二日才得知荀恪来看过他了,这会儿他吃了药,感觉好多了。 他正喝着粥,肖全在旁侍立,也说起了关兴业父子。 “我让你们去调查关家父子在江州府的名声,可查出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肖全回道:“公子英明,关兴业官声确实不好,家里太多糊涂账了。” “什么糊涂账?” “我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在江州府有个醉楼,是有名的妓楼,曾闹出过好几起逼良为娼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了,而这醉楼的东家,叫徐盛,他跟关兴业夫人的陪房管家徐来沾着亲。” “那这醉楼,实际上是关家的产业了?”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肖全回道,“今年不是发了水灾了,很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们就趁机诈买了很多灾民家的女孩,有那知道的,也不敢反抗。” 第571章 关家的末日 “果然是肮脏下流,为官的做到这地步,连基本的伦理道德都不要了。”肖翰压抑着怒气道,“还有吗?” “还有关家大公子的那个妾室娘家,也仗着知府的势头,欺男霸女,放利钱,狐假虎威的事,百姓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没闹出过人命事,这才一直没爆出来。” 肖翰冷笑道:“我原想着这关家若是待百姓还不错,这次的事也就算了,谁知竟如今不堪入目,关家父子的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吧!” 肖全道:“公子这是要收拾关家了吗?” 肖翰冷冷道:“这样的毒瘤,不趁早除了,还留着过年吗?” “你即刻去找那些苦主,让他们直接到按察司衙门告状,汤大人最近应该挺闲的,该给他找点事做了 。” 肖全点头:“是,小的这就让人去安排。” 乔金宝收到汤光祖退回来的红珊瑚,就知自己想的那事不成了,也便没多遗憾,反正他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万一成了呢? 但周氏哪愿意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让他飞走的! 于是在家整日闹腾,要乔金宝再去想办法,乔金宝被闹得没法,只好又去找汤光祖。 他做过功课的,肖大人是从前益阳刘布政使的女婿,而汤大人又曾在刘大人手下做事,二人有些情面。 而他因为之前借粮的事,跟汤大人多有往来,交情也不错。 这种事,请他出面比张巡抚合适。 汤光祖见到乔金宝又抱着重礼来,无奈道:“诶,也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这事不是我不尽心,是人肖大人根本没纳偏房的心思,牛不喝水本官还能强按头不成!” 更何况这头牛他也不敢按呐! 乔金宝不太相信道:“这肖大人年纪轻轻,就如此洁身自好吗?” “这有什么,人家能身居高位,自然与寻常人不同。”汤光祖感叹道。 朝廷里好多大官其实都不怎么贪图美色。 比如他曾经拜访过的前任首辅梅瑞河,人家家里也只有一个继室,还是在原配死了好几年后,才续娶的,并无妾室。 越是成功的人,就越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乔金宝闻言,惋惜地叹了口气:“是我等没福了。” 汤光祖笑道:“乔员外,想开些,永顺府青年才俊还是很多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出个金凤凰,肖大人的成很难望其项背,但稍稍靠拢还是有可能的。” 乔金宝连连点头道:“乔某知道了,今日叨扰您了。” “无妨。” 正说着之际,外头一个衙役匆匆进来,满头大汗。 “大人,有人在衙门击鼓鸣冤呢!” 汤光祖喝着茶道:“慌里慌张做甚,按照章程走便是。让门房先收了状子,本官改日再审。” 那衙役却支支吾吾道:“来了好多人,告的还不是普通人,是......” 汤光祖眼皮一跳:“告的谁?” “是.....是江州府知府,关大人。” “这!?”汤光祖一怔,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乔金宝听到,知道自己不便再待了,于是起身告辞道:“汤大人,既然您有公事,那在下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您。” 汤光祖也搞不清楚状况,点头道:“好,改日我请乔员外到家中一叙。” 送走了乔金宝,汤光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苦主告什么?” 衙役回道:“回大人,是告关知府包庇妓院强卖逼良为娼,说是那妓院东家是关家的亲戚,关知府徇私枉法。 还有苦主,告关家家奴横行街市,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 汤光祖眉头一皱,直觉这事不简单,于是道:“行了,别杵着了,看看去吧。” 等汤光祖背着手到自己衙门一看,都有些傻眼了。 只见堂下院里跪了二三十人,个个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哭哭啼啼,好不凄惨。 有人喝道:“好了,大人到了。” “有冤屈慢慢说来。” “不许喧哗!” 苦主们见着穿官服的汤光祖,悲情如同开闸的洪水,顷刻间纷涌而至。 “大人,小民好苦,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大人,那关知府把持江州府,让我们有冤无处诉,我们好苦啊!” “徐盛那王八羔子,强买了我女儿,如今不知到哪里去了,大人您一定要替我找回女儿啊!” 七嘴八舌,如几百只鸭子,听得汤光祖脑袋疼。 他只得坐到高坐上,猛拍惊堂木,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果然,底下人都被震慑住了。 “好了,本官指着谁谁便先说,其他人不要插嘴。”汤光祖指了其中一人,“你,报上名来。” 那人立刻冲上头磕了个头,激动道:“大人,小的叫张强,是江州府张家村人,寻常在街上摆了个馄饨摊子,早晚卖些吃食度日。 可今年二月初八,小人父亲在帮小人守摊时,忽然有人在街上纵马,那马惊了一条街的人,小人的摊子也被那马撅了,父亲也摔伤了。 小人父亲便去找那人理论,谁知那人不但不道歉,还冲小人父亲心口上狠狠踢了一脚,小人父亲回来便害了心疼病,全靠汤药度日,到现在也没好。” “那人是谁啊?” “是关家大公子姨娘家的哥哥,夏金。小人气不过,就去府衙击鼓告状,谁知知府说小人父亲是年纪大才害的病,小人是趁机讹诈,去关家讨说法,也被人打了出来,小人是有冤无处诉,大人您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汤光祖问道:“你有何凭证,证明你父亲的病势跟那日夏金纵马有关啊?” “那日夏金在纵马,踢倒了很多商贩的摊子,还有踢小人父亲那一脚,是大家亲眼看见的,当时回来小的就请了大夫,如今那大夫和邻居都能给小人作证,这便是小人的状子,上头有他们的口供,请大人过目。”张强连忙呈上状子。 汤光祖拿来一看,果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嗯,这状上确实如此。”说着又指向另一人瘦弱的妇人问道,“你呢,你又有何冤屈?” 第572章 剿匪初胜 只见那妇人凄凄惨惨,一边哭一边道:“大人,小妇人是家里遭了灾,家里人都要饿死了,无奈只能找人牙子把那女儿卖了换些银钱买粮度日。 本也是想给她找条出路,跟个好人家,不至于跟着我们饿死,谁知那人牙子竟是醉楼做那种皮肉生意的,把小妇人的女儿拐到烟花之地了,求大人替小妇人救出女儿,小妇人情愿不卖了!” 汤光祖道:“你收了多少身价钱啊?” “五两银子。” “那若是对方愿意再给你补上十两银子呢?” 妇人连连摇头:“不不,小妇人虽说卖女儿,那也是迫不得已的,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推她入火坑呢!我不要那钱,这五两我也不要了,只要我女儿平安回来~” 汤光祖接着又问了几人,都是差不多,作奸犯科,明里暗里都跟关家有关。 这种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搞关家,汤光祖只得让人先安抚住告状之人,然后派人暗中去调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兴策划了这一切。 然后这一查,就查出了个惊天大瓜: 关家大公子,竟然差点把肖翰给砍了! 汤光祖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柿子,由于过于震惊,柿子直接吸入喉,差点给噎死了。 汤光祖心有余悸,刚刚要不是手下人反应快,他估计做了大庆官场上头一个吃东西卡死的官员了。 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劫后余生的汤光祖真想问问那关大公子,好好活着不香吗? 天下那么多死法,为什么偏偏选这一种呢? 汤光祖已经确认了,背后动手的,十之八九是肖翰。 别看这人长得面如冠玉,心其实挺黑的,尤其是对得罪过他的人。 汤光祖立刻派手下人去查访关家的罪行,既然上头要办关兴业,那关兴业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谁让他屁股不干净,人家都没怎么发力,就弄出这么多黑料来。 关兴业知道上头派人来查他时,已经为时已晚,好多事情都来不及掩饰,都被报了上去,那些曾经受过他压迫的人,此刻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纷纷告状喊冤。 看到形势已经控制不住,他便知道大势已去了。 汤光祖动作很快,摧枯拉朽一般,数日就审结了几十桩案子,结案的文书也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刑部。 在此期间,关兴业被停职,关家一片人心惶惶。 荀恪早带了荀氏出来居住,他也没想到关家如此藏污纳垢。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就他家这德行,对自家人都这样,何况是百姓! “关家马上就倒了,姐姐你带着康儿跟我回杭州吧。”荀恪道。 荀氏抱着儿子,只觉得近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前些时日还威风凛凛关家,这会儿就大祸临头,树倒猢狲散了! “依照你对肖大人的了解,你觉得这事儿,会不会跟他有关啊?”荀氏问道。 荀恪思索了一番后,说道:“我也不知道。要是以前的肖子慎,他肯定是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报复别人的。 可那日你说的话我回去想过,他现在身份地位确实不同了,人都是会变的,我实在不好猜他的想法。” 荀氏闻言点头:“这倒是,人的想法不可能一成不变。” “不管子慎有没有出手,关家做的那些坏事是实打实的,那就是罪有应得,姐姐你别想太多了。”荀恪义愤填膺道。 说他们商贾家为谋利不择手段,可关家自诩清流,弄起钱来,真是比他们还要肮脏下流千百倍! “嗯,等过几日,我拿到了和离书就跟你回家。”荀氏轻飘飘地说道,但心里却不那么轻松,担心跟关家切不开,也担心孩子。 荀恪看出了姐姐的顾虑,自告奋勇道:“姐姐不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让那关勇签了和离书。” 荀氏:“......” 且说南安府。 康荀接了谢自安的任务,想了很多办法分化水寇,颇有成效。 因此越得谢自安欣赏,交给他很多实权,他已俨然成了南安府剿匪大军的二把手了。 谢自安采取了康荀的建议,对水寇们采取逐个击破的做法,这第一个,便是最为强大的乌仁兴,打了他,水寇们便不成气候了。 乌仁兴见官府来势汹汹,立即阻止人备战。 野鸭泊这地方芦苇丛生,水寇们熟谙环境,架着小船飞梭其中,来无影去无踪,官府很能找到他们。 但康荀更狠,直接弄了火油,趁着风向,放了一把大火,火光冲天。 芦苇丛烧得毕毕啵啵,不过一日,就去了一大半,大火最后失控,连官兵都震怖了。 水寇被烧死、熏死的不计其数,哀嚎声延绵数里不绝,为了逃生,自动跳到官府官船前求饶者,络绎不绝。 乌仁兴也非常震怖,官府竟然下这么狠的招,让他直接损失了将近三成的人手,可恶! “老大,咱们跟他们拼了吧!” “是啊,老大,这帮狗日的孙子,丧尽天良,我们跟他们拼了!” 底下人纷纷请战,乌仁兴心中也充斥着对康荀的怨恨,一边带着人乘船出战,一边让手下去找另外几路搬救兵。 水寇血气奋勇,官兵们准备充分,两方在野鸭泊鏖战了一天一夜,两方都损失惨重,野鸭泊河水都染成了红色,无以计数的尸体,早把流淌的河水给堵塞了。 最后直到乌仁兴的人都打没了,张智、李松等人都没出现。 乌仁兴便知这些家伙定是跟官府有了勾结,不会来了。 心头不免绝望! 他望着船头站着的康荀,没想到自己竟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 他自知自己手上犯了多少血案,被官府抓到肯定会被处以极刑,还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于是拎起大刀,左突右砍,砍杀了不下几十人,然后仰天大笑,只身冲敌军阵营里去。 官兵这头,一时还真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给镇住了,都哆嗦着不敢上前。 康荀却不急不缓,取过弓箭,拉弓、搭箭、对准那个身影。 最后这破空一箭,结束了这场苦战! 第573章 主动请缨 乌仁兴一死,他手下的势力就被剿灭干净,压力瞬间给到了张智、李松、花胡子三人。 但这几人此时却并不十分紧张,因为他们之前已经和官府暗中达成协议,只要他们在之后的行动中,不出手帮乌仁兴,官府就可以跟他们和谈。 李松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乌仁兴,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他跟乌仁兴换个立场,相信对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相比起李松、花胡子二人的盲目乐观,张智还是不免担心,尤其是他听说野鸭泊那场大火后,对官府的狠辣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而剿匪大营,谢自安成功剿灭了乌仁兴势力,满心欢喜。 虽说损失惨重了点,但好歹拿下了水寇中最为强大的一伙,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些先前不看好的知县,见到事情顺利,也都纷纷来祝贺,有的甚至主动请缨,要带兵上阵。 谢自安看不上这群人,有好了就跟猫儿闻着腥味似的扑上来,脸皮当真比城墙都厚! 不过接下来不巧的是,他旧病复发,不能再指挥作战了。 于是便把指挥权交给了康荀,由他全权主持局面。 康荀暂代了一把手的权利,大家又一窝蜂来恭贺他。 “我等早看出康大人不是池中之物,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康大人日后显达了,可别忘了旧人啊。” 康荀一一笑着回应,待众人走了,他召过总兵邱斌,给他下了剿匪令。 “此前幸有邱总兵作战勇猛,令水寇不战而溃,才有了野鸭泊大捷。 如今剩下的张智、李松等人,他们虽不如乌仁兴势头大,但若是拧成一股绳,也不好对付,还得仰仗邱总兵多多出力啊!”康荀道。 邱斌之前挺看不起康荀书生出身的,但经过野鸭泊一战,他还是改变了看法。 此刻康荀又全权倚重他,邱斌满心欢喜,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康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势必要剿清这火水寇!” 康荀笑道:“有邱总兵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邱斌得了剿匪令,高高兴兴地走了。 当夜,康荀召集手下众人喝酒庆祝野鸭泊大胜,众人无不欢腾。 “你们放心,等平定合宜江后,本官一定向谢大人保奏你们的功劳,到时候论功行赏,一个也不会少。” “多谢大人。” “这都是康大人给我们机会,若不然,我们也不会立下这许多功劳。” 因为其他知县都畏手畏脚,谢自安便更倚重康荀,他手下的人露面的机会便也更多。 “谁说不是,那其他几个县的人都眼红我们,跟了个好主子呢!” “我等愿意效忠康大人。”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酒酣耳热之际。 康荀身边的师爷,忽然提了个主意道:“康大人,在下有一想法,或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平定合宜江。” 康荀看过来问道:“哦,刘师爷请说,本官洗耳恭听。” 刘师爷笑道:“如今大人带兵荡平了野鸭泊,正是余威正盛,水寇心生畏惧的之际。 何不趁此机会,派人前去说降诏安张智等人,若是顺利,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建立大功,就算不能,也只是手下人多跑一趟,也不费什么功夫嘛!” 有人附和道:“刘师爷说的好,乌仁兴手下人最是彪悍,如今都降了,那李松、花胡子等人怂蛋一个,现在肯定连觉都睡不着,派人去劝降,他们畏惧康大人的威名,定会乖乖投降的。”李维笑着说道。 刘师爷点头,两眼放光道:“是啊,康大人,不妨派人前去一试。” 康荀似有意动,沉吟了片刻后道:“刘师爷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对敌当前,该派何人前往呢?” 虽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一句话说得不对,阵前杀敌祭旗之事,也时常发生,他只是一个县令,手下哪有这种能言善辩之辈? 大家都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师爷。 刘师爷咽了口唾沫,讪笑道:“刘某年纪大了,出出主意还好,受不得惊吓。” “切。”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讥嘲的声音,刘师爷不由得脸色通红,闭口不言了。 他是真觉得这主意好啊,可以减少官兵的折损率。 只是他虽出了主意,也不代表他就要贯彻到底啊。 康荀笑道:“此事事关重大,若官府不费一兵一卒,收降剩余水寇,便是大功,大家就别为难刘师爷了,本官自会寻摸合适的人选。” 康荀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毛遂自荐了。 “荀弟,我愿前往,为你和谢大人分忧。” 众人看去,却是康二虎。 只见他从人群中站出,红光满面、无比自信地说道。 康荀略显诧异道:“二虎,你说真的?” 康二虎道:“大家都看着,我怎会玩笑?” 康荀提醒道:“此时事关重大,我还是另寻......” 康二虎立即道:“荀弟放心,我愿立下军令状,若是劝降不了张智等人,甘愿军法处置。” 康五都震惊了,他二虎哥要不要玩得这么大,那可是贼窝啊! “二虎哥......” 康五小声叫道,却被众人的赞叹声可淹没了。 李维恭维道:“康捕头愿深入虎穴,真是有胆有识啊,大人何不成全了康捕头呢?” “是啊,大人,康捕头竟然愿意立下军令状,就说明他有把握,这是好事啊。”刘师爷也满血复活了,撺掇着康荀答应。 “康大人,您就答应了康捕头吧。” 众人都纷纷为康二虎说好话,康荀只得应了。 “那好吧,只是水寇奸诈,你要不选一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康荀道。 康二虎拍着胸脯道:“荀弟放心,我一人足矣。” 康荀道:“好,那我就在营帐静候二虎的佳音了。” 康二虎主动请缨,是好多人没想到的。 大家顿时觉得,这个副捕头还是挺有责任感的,愿意做事。 一时间,那些原本看不惯康二虎和康五的人,都觉得从前看走眼了。 第574章 外生枝 康二虎就这样带着两个随从去了,也不知他是怎的游说,没多久就传回消息,说李松和花胡子愿意投降,张智那头尚在争取之中。 就是有一个条件,希望朝廷对他们宽大处理,饶他们以及家人一命。 康荀便去请示谢自安,谢自安让康荀全权处理。 康荀便答应了对方。于是李松、花胡子二人皆表示愿意投降,张智虽没同意,但也意动了,接受看来是早晚的事。 消息传回官兵阵营,满堂哗彩。 刘师爷、严善、李维等人纷纷来给康荀报喜。 “恭贺康大人,贺喜康大人,如此,合宜江水寇便彻底平息,这都是大人您的功劳啊。”严善恭维道。 “康捕头不负众望,完成了任务,这都多亏了大人您慧眼识英,点石成金,在下佩服。”刘师爷笑眯眯地赞叹道。 康荀喝了酒,脸上醉醺醺的,笑道:“好了,这些时日你们也都辛苦了,本官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都回去歇着吧,等二虎回来,本官再给他办一个庆功宴。” “那属下等就先告辞了。”严善和李维走了,刘师爷走到门口忽又想起来,回身来问道: “康大人,那是否要通知邵总兵,撤销武力剿匪的军令呢?” 无人应答。 刘师爷睁开眼看去,原来康荀已经侧躺在榻上睡着了。 看来是这些时日事情太多,康大人过于劳累了。 刘师爷收了话头,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替康荀披了一件薄毯子。 “康副捕头真行啊,竟真三言两语就劝降了张智几个寇首!” “要不还是康大人的亲戚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他了。” “这下他捕头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一个捕头算什么。” “是啊,说不准人家升武官了,以后咱们都得在他手下当差了!” “那倒也是。” 众人叽叽喳喳,有一人却听得扎耳。 这人便是宜江县捕头,罗光是也。 康二虎和康五自从上任,二人便目中无人,他这个正捕头形同虚设。 如今又叫他立下大功,日后他还有何立足之地? 想到往常与康二虎等人的不睦,罗光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思来想去,罗光决定去找一个人。 邱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知道康二虎成功劝降了李松、花胡子二人,正打算收兵呢,罗光就来了。 “罗捕头,你怎么来了?”邱斌认得这是康荀手下的捕头,让人上酒。 罗光道:“属下是来为邱总兵进言的。” “为我?”邱斌疑惑道,“你要说什么?” 罗光不回答,反而笑问道:“刚才我来找邱总兵的路上,看见邱总兵手下队伍都在拔寨回撤,这是邱总兵的意思?” 邱斌如实道:“是啊,如今李松、花胡子已降,张智恐也就坚持不了多久,官府自然也用不着出手了。” 罗光脸上浮现一丝讥诮道:“我原以为邱总兵是个聪明人,不想竟然糊涂至此,罢了,这话我还是不说为好。” 邱斌颇为诧异道:“罗捕头此言何意,本将做什么了?” 罗光正襟危坐,两眼直视邱斌道:“劝降虽好,但于邱总兵何益?” 一句话,让邱斌醍醐惯醒。 “邱总兵之前在康大人手下出生入死,损兵折将,士卒死伤过积,这才得了野鸭泊大捷。 如今康二虎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便轻松拿下了李松、花胡子、张智三人。恐怕在常人看来,他的功劳,要比邱总比大得多啊!” 邱斌沉吟不语,罗光继续劝道: “康二虎不过一市井无赖,无才无能,仰仗着康大人才进了县衙。他能成功劝降李松等人,还不是靠着邱总兵之前胜战的余威,可世人不会追根溯底,他们只会称赞康二虎勇闯虎穴,智劝寇首,根本看不到邱总兵在其中起的关键作用。” 是啊! 要不是之前打的胜仗,康二虎再能言善辩,也不可能劝得水寇投降的! 还不是因为李松那些人害怕,这才赶着示好,跟康二虎有个毛的关系! 可就这样,让这无赖把自己的功劳给抢了去,邱斌当然不甘心了!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邱斌心中的不甘和无奈交织。 罗光道:“还是有办法的,只是看邱总兵愿不愿意了?” 邱斌连忙问道:“罗捕头有何妙策,还请不吝赐教。” 罗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幽沉道:“袭击水寇阵营,一鼓作气,歼灭剩余水寇!” 邱斌闻言一怔,犹豫不定道:“这,对方已经有意降了?” 罗光道:“那张智不是还没表态吗?再说水寇奸诈,作恶多端,是否真心招安还尚未可知! 况且他们血债累累,邱总兵能剿灭他们,也会赢得民心,何乐而不为呢!” “更重要的是,康大人给您下了剿匪令,可还没给您下撤销令呢!也就是说,您现在仍然肩负着武力剿灭水寇的任务,此时出手,谁又能说不出您的不是来呢!” 邱斌恍然大悟。 确实,康知县还没给自己下撤销令,自己就不算违背上级命令了! “邱总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趁现在水寇诏安放松警惕之际,您带人突袭,定能出其不意,大获全胜!” 邱斌默然,罗光死死盯着他,营帐内死寂一般静。 大概过了一刻钟,邱斌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吩咐手下士兵,立马生火做饭,以备晚上的行动。 而另一头。 康二虎正在张智的老巢,看着李松和花胡子送来的金银珠宝两眼放光,心想不枉他主动请缨来这一趟! 其实他此次来,并非是多有胆识,而是早几日前,张智就派人来接触他,通过他打探官府的动向。 康二虎收了张智很多金银财宝,又有李松等人讨好,知道这伙人并没有多大毅力跟官府对抗,这才在刘师爷建议派人诏安时,站出来毛遂自荐。 果如他所料,李松、花胡子只几句话,一个承诺,便表示愿意诏安,张智虽然没表态,但并未否决,还让人好生招待他,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第575章 意外 康二虎想到回去后,自己就成了此次剿匪的第一大功臣,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立于康荀之上呢! 毕竟康荀之前打野鸭泊,死了那么多人,自己却只身一人,就招安了几万水寇,这功劳可是独一份的! 美酒美人,山珍海味,康二虎喝得醉醺醺,飘飘然! 李松和花胡子有意巴结抬举,三人竟结拜为了兄弟,在营帐中载歌载舞,好不惬意。 说话间,李松有意无意地问起了康荀的事。 “二虎哥,这康知县说话能算数吗,弟弟我真有些担心,回头若是不算数,我没法跟手下的弟兄们交代啊!”李松道。 他和花胡子年纪都比康二虎大,但还是尊了他为长。 康二虎胸脯拍得邦邦响,说道:“放心,别人说了不算,他说了肯定算的。” “论人品,他是二虎哥的亲戚,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担心官府那头,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花胡子道,别回头他们接受了招安,又被秋后算账,那他们不是冤死了。 康二虎自信满满道:“这你们不用担心,咱上头有人,别说谢知府,就是巡抚、尚书来了,那都不能够!” 二人露出同款好奇的脸,打探道:“早听说康大人背后有靠山,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二虎哥你知道吗?” 康二虎摇着脑袋,自得道:“那是自然,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告诉你们也不妨,康荀背后的靠山,是皇帝的老师,安国候肖翰。” “侯......侯爷?” “真的假的?” 李松和花胡子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可不仅是康荀的靠山,也是我康二虎的靠山。”康二虎打了个滂臭的酒嗝道。 李松强忍住嫌弃,凑近了追问道:“这样的人物,二虎兄弟是怎么认识的?” 康二虎吹嘘道:“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后来肖侯爷读书中了探花郎,做了皇帝的老师,步步高升,如今皇帝都只信他,他说一句可得上顶别人千句万句的。”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谢知府会把大局都交给康知县主持,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花胡子恍然大悟道。 “那是,南安府哪个官员不知康荀和肖侯爷的关系,谁不巴结着他!” “那以后,小弟俩就全仰仗着二虎兄弟关照了。” “好说好说!”康二虎摆摆手,拍着肚皮,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梦里,他因为平乱有功,回去就被升了总兵,然后又是参军,一路高升,最后做到了大将军,娶了好多漂亮的姨太太,儿子多得都数不清,衣锦还乡,乡亲都争相抢着巴结他。 忽然天旋地转,这一切都被卷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世界为之翻转。 康二虎仿佛听见刀剑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喊杀声,哀嚎践踏声连成一片。 他似醒非醒,在迷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拖出营帐,恶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摔,将康二虎彻底摔醒了。 眼前是张智那张狰狞的脸,杀气腾腾。 在他周围的是李松和花胡子等人,也都用一种怒不可遏的眼神望着他,似乎要把他剥皮拆骨。 “张大当家,这是怎么了?” “你这个混球,竟敢诓骗于我!” “骗你,这是怎么说?”康二虎愣了。 张智咬牙道:“你还有脸问。 你自己看看你们官府干的好事!一面跟我们派你来稳住我们,使缓兵之计,一面又派人偷袭我们,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康二虎这才猛然发现,张智等人的营帐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那不远处更是火光漫天,喊杀声震天动地。 很显然,那边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意识到这一切的康二虎傻了,他不知道啊! “张大当家,李贤弟,花贤弟,这是误会,我绝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康二虎连忙竖起手,赌咒发誓道。 可被逼到绝境的张智哪还有理智,要不是这人骗了他们,他们也不至于收拢手下的人,上下都没了警惕之心! “行了,我没功夫听你闲扯,既然你们把我们当傻子,那我就割了你这混球的脑袋,来祭奠我那些枉死的弟兄!” “不不,张大当家,你不能这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干我的事!” 康二虎大脑瞬间空了,连滚带爬朝着张智过去,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道:“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去求肖翰,我跟他交情很好的,我可以帮你们的,真的真的!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张智愤恨之际,根本听不进康二虎的话,一脚将他踢开,然后噌地一声,拔出大刀,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康二虎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大刀落下。 这一刻,他想到了许多,最后悔的,便是不该贪功冒进,好好听他娘的话躲在康荀身边,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随着血水的飞溅,他的脑袋也飞出去好远,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康荀站在不远处,正冲着他笑...... 邱斌的进攻异常顺利,不过一个时辰,就攻到了张智的老巢,雀河沟。 水寇们根本来不及抵抗,见官兵来势汹汹,纷纷望风而逃,张智败局已定。 翌日。 康荀从睡梦中醒来,刘师爷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康荀洗了脸,问道:“怎么了,外头发生何事了,我听着吵吵闹闹的?” 刘师爷面色古怪道:“回大人的话,是邱总兵。” “他怎么了?”康荀漫不经心的问道。 “邱总兵昨晚,夜袭了雀河沟水寇老巢,活捉了张智、花胡子等人。” 康荀霍然抬头,看着刘师爷道:“果真?” “千真万确,人都抓回来了。”刘师爷瞧着康荀,为难道,“就是康捕头,他......” “他怎么了?” “张智以为康捕头是您派去麻痹他们的,一气之下,砍了他的头,还吊在旗杆上示众。”刘师爷说话时,低头看脚尖,根本不敢去看康荀的神色。 第576章 伤心 “这!”康荀猛地起身,“二虎死了!怎么可能!?” “大人,这是真的,还请您节哀顺变。” 康荀不理会他,直接抽身出去。 营帐外,邱总兵早让人押着五花大绑的张智和花胡子当众跪着,他自己手里亲手捧了个匣子,等着见康荀。 “你怎么忽然出兵,不知道本官派康捕头前去招安说降了吗!”康荀当众质询道。 邱斌颔首道:“康大人,末将也是担心这群水寇反复,这才出兵袭击他们的。 您之前下令让末将武力剿灭他们,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康荀满脸担忧道:“二虎人呢?” 邱斌没有回答,只抬了抬手里的匣子道:“属下去得晚了,未能救得康捕头,大人节哀。” 康荀早闻见了那腥臭味,强忍着不适打开匣子,里头赫然乘放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不是康二虎是谁? 康荀只看了一眼,便悲痛不已,昏倒在地。 “大人!” “康大人!” 刘师爷和严善、李维等人连忙抬着他进回营帐,喂水的喂水,找大夫的找大夫,七手八脚,乱成一团。 营地里的人都道康大人重情重义,至于康二虎的死,没多少人顾惜,毕竟这场仗下来,死了太多人,一个康二虎算什么! 康五陡然听见康二虎死了,还如在梦中,得知是真的后,心头也悲惧无限,看见康荀醒了又伤心得晕过去,只得感慨康二虎的运气太差。 惋惜之余内心深处又彷佛又有一股庆幸。 要知道当时康二虎顺利劝降花胡子和李松的消息传来,他很是后悔没跟着同去,不然也能分一杯羹。 谁知事情变成这样。 当时有多后悔,现在就有多庆幸! 而康保和赖氏听说自己儿子死了,当场就哭死过去。 醒来后三番五次来找康荀,要他严惩邱斌这个始作俑者,为康二虎报仇。 康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道:“伯父伯母,不是我有意包庇邱总兵,他并不隶属宜江县,我虽受了谢知府的指令,主持剿匪,但也无权处置在职军官的,咳咳咳......” 赖氏满脸是泪道:“难道你就不管了吗,二虎可是你的堂兄啊,他都是为了给你分忧,才去那贼寇的,如今不明不白地丢了命,害他的人却逍遥法外,这还有王法吗?” 梅瑾瑜在康荀身边,替他轻轻抚背,淡淡说道:“伯母,二虎兄弟出了这样的事,官人也很难过。 可他既不是邱斌的上级,手里也没有尚方宝剑,是奈何不得邱斌的。 若是伯父伯母觉得二虎兄弟的死有冤情,大可到府衙或者是按察司衙门鸣冤,在这儿哭诉是没用的,宜江县管不了,也没法管。” 康保却心存希冀道:“肖翰不是成了侯爷吗,你跟他交好,难道不能请他出手?” 康荀心中鄙夷道:“我跟肖翰是总角之交,但那也是陈年旧事了,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远在京城,如何能伸手到南安府来?” “事已至此,伯父伯母还请节哀,办好二虎哥的丧事要紧,我这里还有去年的俸禄未动,都拿来给二虎哥办丧仪吧。” 康保默然了,夫妻俩伤心丧气地出来。 康五见赖氏还哭哭啼啼的,劝道:“伯母节哀顺变,别熬坏了自己身子,不然二虎哥泉下有知,也不会瞑目的。” 赖氏哪里听得进去,跟康保哭诉道:“当家的,康荀不愿意为我们得罪那邱斌,怎么办啊?” 康保沉着脸道:“这我哪里知道?” 康五却面色古怪道:“伯父、伯母要不还是算了吧,依我看,这事也不能全怪邱总兵,二虎哥的运气也着实太差了些!” 赖氏听了,心中的怒气瞬间涌上心头,一口啐在康五脸上:“呸,你个没良心的,你跟二虎从小一起长大,他把你当亲弟弟看,有什么好的香的都想着你,现在他被人害死,你却为害他的人说话,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康五被喷个狗血淋头,一边用袖子拭去脸上的唾沫,一边眼神懵逼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你们说邱斌害了二虎哥,可按察司衙门却说他剿匪有功,还要升他的官呢,” “什么,他还要升官,凭什么!”赖氏闻言,两眼猩红,脖子上青筋爆出,七窍生烟。 康五小声嘟囔道:“谢知府的请功名单上,邱斌还是排名第一的人呢,这事大家都在传呢。” “当家的!”赖氏显然不明白、也不能接受,为什么那个不听命令、害死自己儿子的人,最后却成了大功臣! 康保见康五言之凿凿,连忙去向刘师爷和罗光打听,竟然是真的。 赖氏更难过了,恨不得当场厥过去,康保听了众人的话,知道这事无法逆转,只能自认倒霉。 收了康荀送的银子,落寞地筹备起康二虎的后事了。 至于葬礼上,邱斌自觉愧疚来上香,被康保和赖氏当众赶了出去,众人也只是唏嘘了几句,没人在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因为肖翰暗中推波助澜,关兴业的罪行很快就被坐实了。 关兴业被判了秋后处决,家产一律抄没充公,偌大的关家,顷刻间便覆灭,树倒猢狲散了。 余氏带着关达回了娘家,关勇无处可去,便想和荀氏和好如初,靠着荀家过活。 但荀氏正眼也不看他,连儿子都不让他见。 荀恪也逼着关勇签和离书,关勇可不是傻子,他现在没有做官的父亲了,身上也没有功名,若是再跟荀氏和离,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吃喝都是问题,怎么可能愿意轻易跟荀家断了联系。 荀恪哪里会如他的愿,从前受他的气便罢了,现在成了丧家之犬,竟还敢拿乔! “行,既然你不愿意和离,那就丧夫吧!”荀恪拍着关勇的肩膀,凑到他耳旁小声嘀咕道。 关勇两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嘴硬道:“你敢,我可是关康的父亲!” “呸!”荀恪也不讲读书人的风度了,直接撸起袖子就骂,“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康儿不是你儿子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第577章 阳奉阴违 你不是自诩清流人家的公子吗,怎么不拿出一点气节来,你若真是缺那一口吃的,给本公子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公子便给你一笔钱财,让你日后衣食无忧!” 关勇涨红了面皮道:“你,有辱斯文!我才不是为了钱财,,你跟荀氏要走便走,我是关康的父亲,他理应跟着我。” “希望你能挺住!”荀恪摇着扇子,扔下这句话走了。 关勇咽了口唾沫,虽然有些害怕,但不想过苦日子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 但紧接着,发生了接二连三的事,让他猝不及防,难以忍受。 关家在江州府几年,做了很多坏事,祸害了不少人。 这些人往日里碍着关兴业的官身,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现在关家倒了霉,他们自然要找上关勇这个倒霉蛋! 关勇吃住行都有人捣乱,隔三差五还被人套麻袋胖揍一顿,以至于他身上总是新伤加旧伤,脸上也时常鼻青脸肿,夹杂着血痕。 他想离开江州府,但荀氏一直让他见儿子,他也没办法,只能挨着。 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只能向荀恪妥协,放弃了妻儿,拿了钱走人。 荀恪拿到了姐姐的和离书,便要带她和外甥回杭州,临走前来向肖翰辞行。 “子慎,虽然关家是罪有应得,但我知道,若没有你在从中起作用,他们很难这么快就倒台,我姐姐也不会这么容易脱离那个火坑,多谢你了。” 肖翰笑了笑,说道:“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报应不爽。” 荀恪也回以一笑,没有再纠结此事,有些事,心领神会即可。 “这金锁是我送给小侄子的见面礼,之前说过的,如今补上。”肖翰递过一个匣子,里头乘着一个精致的长命锁,镌刻着长命富贵的字样,甚是好看。 “有劳你想着,我也有礼要送给尊阃和令公子,略尽心意,托你转送。” “多谢。” 肖翰在码头上看着荀恪的船渐行渐远,最后成了一个点,看不见了,这才回来。 回到河道署,肖翰脱下披风,刚坐下,天官儿就小跑着进来。 “公子。” 肖翰正喝着茶,问道:“什么事儿啊?” 天官儿道:“今日不知哪儿来了一群人,将府衙给包围了,气势汹汹,汤大人派兵去解围,闹出好大动静,听说还见了血!” 肖翰连忙问道:“可知是为了什么?” 天官儿道:“听说是灾民卖田闹出的事,底下县有大户低价买田,压得太狠,灾民不乐意了。” 肖翰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墩,面沉如水道:“本官初上任时便三令五申了,不许低价兼并土地,竟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肖全,带上人,随本官过去看看!”肖翰随即起身,就要往外走。 肖全担忧道:“公子,那些人堵了府衙,怕是情况不好,您还是别去了,免得有人不知轻重伤到您,待小的先去打探一番,看看情况回来禀报您吧?” “怕什么,战场都上过了,还怕几个闹事的?多带几个人便是,走!”肖翰且说且行,不容拒绝。 肖全只得找了庞参将,让他带了人好生保护。 永顺府府衙。 百十号人在府衙大门口堵着,另一旁则是按察使汤光祖的人,两边对峙,官兵手里拿着家伙,又天然有身份压制,不到片刻便占了上风,将那些人团团围住,几个为首的被打得头破血流,五花大绑起来。 肖翰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动手的是汤光祖手下,自然认识肖翰,见到他来,连忙上来请安问好。 “属下按察司千户顾忠,见过肖大人。” 肖翰掀开马车帘子,看着他道:“你是汤大人手下?” “属下正是。” “这是怎么回事?衙门前头,也聚众斗殴?” 顾忠回头恶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然后又回头,满是谄媚地向肖翰道:“回肖大人的话,这些刁民不知打哪儿来,竟敢包围知府衙门,属下已经将他们全部拿下,请肖大人放心。” “刁民?光天化日下就敢围着府衙,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可问清缘由了?路知府呢,这里是他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见着他人影?”肖翰不悦道。 顾忠微微一怔,随后躬身道:“回大人,路大人受了惊吓,翻墙出来到按察司找汤大人支援,这会儿人应该还在按察司衙门呢。” “你赶紧叫人去找他回来,身为知府,地方之父母,遇事怎能置之不理,弃之而逃,传出去岂非笑掉人大牙!” “是,属下这就派人回去。” 顾忠立即叫人去通知汤光祖和路平。转头又看见肖翰下了马车,就要往府衙里去。 顾忠连忙阻止道:“肖大人,这些刁民彪悍难驯,大人还是别靠近了。” 肖翰背着手道:“你们不是都已经将他们制服了,还怕什么?” 顾忠没法,只得赶紧让人拉开那些闹事的,腾出路来让肖翰过。 肖翰进去后,搬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吩咐把那几个带头的带来,询问事情缘由。 那些闹事都伤得不轻,身上还绑着绳子,见肖翰年轻,不知他身份,但却威严十足,便不敢擅自开口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来府衙闹事?”肖翰问道。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怕,最后还是一个黑胖的男人出口问道:“你是知府吗?能为我们做主吗?” 肖翰道:“本官不是知府,你且把你们的事说来,若真有冤屈,本官会让路知府替你们做主的。” 几人也都听明白了,是个能管事的,于是便说道:“小人叫王大郎,是永顺府东阳县王家村人,因今年水灾,家里什么都没了,家里人为了活命,只好卖掉田地换钱度日。 之前我们出来买粮时听说了,府衙有公告,说是卖田地不能低于五两银子一亩,所以都是以五两银子跟人商议的。 第578章 举报有奖 谁知最后买家却只给我一亩二两的钱,小人便不服,对方却说五两银子是总价,办契约时要交税钱,衙门差爷要打点,这些都包在卖田的价里,小人家里两亩好地,往年丰年能收五百多斤稻谷呢,就只卖了五两银子不到。” “小人也是,张大户家贱买了小人的田地,小人也是后来才知道官府还有五两银子一亩的规定,所以便去找张大户讨要说法,谁知被他两个儿子拿门栓差点打死!” “也就是说,你们都是底下县里的农户,因被人贱价买田来告状的?” “是。” “小人说的都是真的,不敢欺瞒老爷。” “既然是县里,为何不去县衙告状,要跑来府里围堵府衙?” 话音一落,那几人便心虚地低下头,只有那黑胖汉子咽了口唾沫,说道:“我们都去过县衙,可县衙根本不管,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来府衙,又怕大老爷也像县里不管,就跪在门口不走,无意冲撞大老爷的。” 正说着,路平穿着官服,带着人急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 “肖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请肖大人见谅。”路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道。 肖翰起身道:“路大人回来了。” “是。” “李大人那儿可还安全?” 路平红了面皮,讪讪道:“下官一时昏了头,才做出此事,让肖大人见笑了。”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生处理这事吧。” 肖翰又重新坐下道,“当初本官三令五申,不许人贱价兼并土地,却还是有人阳奉阴违,路大人可要好好审案,看看都是哪些人,胆大包天,顶风作案!” 路平躬身站着道:“是,下官一定秉公办理,不让肖大人失望。” 那几个闹事的见状,又惊又喜,这年轻人竟然比知府官还大,看来他们今日是来对了! 路平立即升堂审案,肖翰则是坐在一旁旁听。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陈诉了自己的情况,肖翰也越发了解到,当初自己定下的抑制贱价条款,被下头基层官吏利用。 那些大户跟灾民议定的是五两,但他们又跟官吏勾结,钻的便是那种税前税后的空子。 衙门的陋钱比税收可厉害多了,跟筛子似的,筛过之后,最后到灾民手里的银子,就只有那一丁点儿了! 还有的更甚,利用灾民不识字,将好田记作荒地贱卖,灾民不知官府规定,只以为是灾年土地不值钱,就捏着鼻子认了! 听到后头,肖翰都忍不住感叹,这些官吏真是无孔不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看来自己交给下头的任务还是要多监察,不能放任不管。 路平其实对里头的门道一清二楚,只是此事肯定牵连甚广,又是肖翰亲口下的令,那些人如此做,便是打了肖翰的脸,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 于是向肖翰询问道:“不知肖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些违反条款的人?” 肖翰看着路平,神色淡然地反问道:“路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路平笑了一声,回道:“阳奉阴违,盘剥百姓,自是该严惩。” “路大人说的是,国有国法,核对无误后,就按照大庆律令处置吧。”肖翰点头道,然后起身要回去。 路平赶紧追了出来道:“肖大人请留步。” 肖翰回身问道:“路大人还有何事?” 路平有些为难道:“是这样,这几个人虽说是事出有因,但他们毕竟聚众对抗官府,若是不严惩,恐下官日后难以治下了。” 肖翰远远看了一眼那些人,没有反驳。 这些人贸然跑到府衙围堵,确实冒犯了官府,若是不惩罚,日后被人有样学样,闹出大事来就不好了。 而且他们说的什么只在府衙门口跪着,他才不信了! 跪着能把路平吓得翻墙逃跑吗? “这是应该的,只是路大人手下留情,教训一番,让他们长长记性就是了。” “是,下官谨记。”路平高兴道,“肖大人慢走。” 路平的动作很迅速,立刻就查清了是哪些官吏和大户,把相应官吏都罢职,罚没家产,那些买田的大户也都付出了代价。 永顺府是益阳第一府治,如此阵仗,其他州县自然知道了,也都不敢再囫囵对待,纷纷让人下去落实贯彻肖翰的主张。 但肖翰回来后犹觉不够,他做过知府,知道那些基层官吏的德行,只靠自觉是没法彻底落实的。 于是他便从汤光祖那儿借调了五十人,组成一个临时小班子,让他们去下面县里搞宣传: 第一,灾情期间,买地到手价不得低于五两银子一亩。 第二,有违反者严惩不贷,罢职罚钱。一经举报无误,举报者赏银五十两。 至于钱从哪儿来,当然是被罚的人那儿! 充分调动群众积极性,他就不信不能抑制住这个势头! 新鲜出炉的宣传办,接到命令便下乡了,到各个县下的村庄去给乡民普及这条新条款。 一听到举报人贱卖田地,能拿到五十两赏银,好多人都激动不已,兴致勃勃, 能不激动吗,有些人一辈子还没见过五十两银子,这要是拿上一回,就可以过好多年了! 如此一来,倒是真又查出不少隐匿的事件,一时间好些地主都不敢动了,就怕成了严打的对象! 好在赈灾粮措施得当,赈灾粮又及时运到,灾民有过渡的余地,这才施展得开。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元明元年的年末。 冬日里冻土不好施工,筑堤都停了一段时日,肖翰便趁此机会,回了一趟京城,休个年假。 刘兰蓁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他初夏回来,估计还能赶上孩子出生。 “听说你筑堤跟以往不同,没遇着什么困难吧?”刘兰蓁问道,她其实更想问有没有人为难他。 “基本很顺利,那河道监管袁培是个人才,跟我很配合,估计今年春天,两岸的河堤就能修完。”肖翰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我还能赶上这小家伙出来呢!” 刘兰蓁道:“能赶上是好,只是还是要以公事为重。” 肖翰点头:“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第579章 朝堂小剧场 肖翰回来,皇帝也是很高兴的,翌日就召他进宫,慰问工作情况。 “既然河堤修建工程已经十之七八,先生索性不要去了,朕另派人去监工收尾。”元明帝道,“听说先生夫人快生了,先生就留在京中,免得来回奔波了。” 肖翰想了想,之后确实能丢得开,于是叩谢道:“臣但遵圣意。” “有先生在,朕也安心多了。你不知道,自从先生去了益阳后,朕就一直被那些文官折腾,他们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丁点事就要无限放大,拿着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朕,好似他们自己就公正无私至极了!” 元明帝高兴了,滔滔不绝地跟肖翰吐着苦水。 记得有一次,他患了风寒,不过休了几天假,就有御史给他上疏,让他不要贪图享乐,以国事为重,话里话外,还说他纵欲过度,建议好生保养身体,莫要荒诞国事。 元明帝看了当场火冒三丈! 那几天他根本就没到后宫去,哪来的纵欲过度! 给他上疏都不打草稿的吗! 肖翰安慰他道:“皇上,朝臣们的话,有用的您就听,那些哗众取宠的,您全当耳旁风,吹过便罢了,若真的跟他们置气,反倒如了他们的意了!” “朕就是看不惯他们以直博名,借着讽刺朕,去抬高他们自己。偏偏朕还不能做什么,真是讨厌!”元明帝忽然看着肖翰道,“先生,要不你想个法子,替朕收拾收拾他们?” “啊这......”肖翰愣住,不好开口了。 元明帝撇着嘴,失落道:“好了,不为难先生了。” 肖翰无奈笑道:“皇上真想抑制他们的势头,臣倒是觉得可以分情况处置。” “怎么分情况?” 肖翰道:“朝中大臣们,大体可分为三种,一种是至清至廉的,这样的人,皇上就把他们当做年画的门神,贴给世人看。 一种是随俗沉浮,与时俯仰,这样的人是大多数,他们没什么大错,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即可。 最后一种便是奸邪做恶之人,这样的人,最适合杀鸡儆猴。” “这个甚好。”元明帝听到杀鸡儆猴眼睛都亮了。 元明帝估计是饱受折磨,不过几日,就让锦衣卫搜集了好些文官的资料,气得他都差点曝粗口了! 尤其是那个说他纵欲过度的御史,家里竟有十四个小妾,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呵,真够享受的! 还有那些让他节俭的,自己出门八抬、十六抬逾矩的轿子,家里边妇人用的穿的,逾越之处,不胜枚举。 合着这群人就是拿圣人那套标准来对他吹毛求疵,自己则大包大揽,好不快活!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元明帝拿着这些证据,安排了一场戏,然后兴致冲冲地召开朝会了。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安林尖细的嗓音唱道。 元明帝瞥了一眼众人,用眼神给某人示意。 然而还没等那人站出来,就有一个御史先出来了,只见他义形于色地道:“皇上,臣有本奏。” 元明帝见了皱眉,这人是礼部给事中刑昭,属于没事找事,他最讨厌的人群之一。 “刑卿有何要事陈奏啊?” 刑昭清了清嗓子,然后高声道:“微臣要弹劾吏部尚书,内阁次辅肖翰肖大人。” 肖翰:“......” 我他么才回来第二天,什么都没做,就又收到弹了么订单了? 百官也是看看肖翰。 哦,肖大人回朝了啊。 又看看邢昭,好奇他能说出什么来? 邢昭道:“肖大人身为益阳河道总督,竟在任期间,擅离职守,回到京城,这是把朝廷纪律视作儿戏了,还请皇上处罚!” 肖翰还没说话,就有人出来仗义执言了。 “马上就是年关封印的时候了,肖大人此时回京述职,理所应当,哪里来的擅离职守?”说话的是国子监司业齐柏,就是那位齐姨妈的丈夫,也是肖翰夫妇的姨父。 邢昭争辩道:“离年底封印还有将近一月,从益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肖大人昨日便到了,可见早就从益阳出发了,这不是无辜旷位,擅离职守是什么?” 肖翰无语,他也只是趁着年关述职,提前几天回来罢了,不想也被人当做小辫子抓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这么一刻,他还是觉得在外头干事比较好,听不到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在元明帝出言给肖翰解了围:“这是朕的意思,益阳气候阴冷,如今土面都冻住了,河堤不能施工,朕便提前诏肖先生回来了。明年开春,再重新派人前去监工。” 邢昭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得了,皇帝都这么说了,他难道还能去质疑吗? 只得偃旗息鼓。 也有人听到皇帝说明年开春要重新派人,肖翰不去益阳后,悄悄去瞥徐东来。 却见后者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全然没听见的样子。 邢昭退下,立马就有人填进来了,这人便是元明帝安排的人。 刑部主事郑凤鸣。 “皇上,臣有本奏。” “郑卿切奏来。”元明帝道。 郑凤鸣趋步出列,向上道:“臣要弹劾佥都御史于限贪污受贿,徇私舞弊。” 站在百官中的于限一个激灵,急忙出列喊道:“臣冤枉啊,皇上明鉴,臣没有做过。” 元明帝道:“于御史素有清正之名,郑主事不得妄加罪名!” 肖翰微微抬头,飞快瞥了一眼元明帝,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肖翰知道,安排还在后头呢! 因为这位于御史,就是那位乱批斗皇帝纵欲过度的人! 接下来就是大庆官场小剧场了。 导演——元明帝(自编自导自演)。 主演——郑凤鸣(急先锋),于限(被迫)。 配角——百官。 观众——百官。 只见郑凤鸣道:“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于限心虚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哆嗦个不停,冲着郑凤鸣瞪眼道:“你......本官清名,岂容你一个小小主事污蔑,还请皇上为臣做主。” 第580章 邹衍的邀请 元明帝安抚他道:“于御史莫慌,朝堂之上,任何人都可上奏弹劾,岂你一人独异乎?” “郑主事,你既然言之凿凿,到底是什么事,若是敢污蔑上官,胡乱攀扯,朕决不轻饶!” 郑凤鸣道:“臣不敢有妄言。臣有实证,于御史受人贿赂,在官吏政绩考核中作假,以权谋私。 于家在韩州为当地豪强,于家人仗着于御史官位,横行街市,欺男霸女,大放印子钱,使得好些人家破人亡,但有所闻,即被镇压,以至于苦主投告无门,怨声载道......此类罪行,罄竹难书!” 随着郑凤鸣娓娓道来,众人看于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厮,还真是道貌岸然啊! 于限两股战战,慌忙跪下道:“皇上,微臣冤枉,微臣一直在京城尽忠,韩州家人的事并不是很清楚,若有不当,还请皇上宽恕臣失察之罪。” 邹衍似笑非笑道:“是啊,失察可比包庇之罪轻多了,于御史还真是会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于限额头上汗珠直冒,左右居然没一个人替他说话,往日里亲厚的同僚,在接触到他求救的目光后,或不为所动,或低头装死。 有机灵的早看出来了,这哪是郑凤鸣在弹劾于限,分明是皇帝在秋后算账! 谁叫于限脑子被驴踢了,胡乱上疏骂皇帝的! 他们就算是骂,那也得据实而论啊,若单为了上疏而上疏,那妥妥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元明帝叹了口气,淡淡道:“既然如此,就由大理寺来彻查此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退朝!” 散朝之后,肖翰出来,那邹衍立即就跟了上来,向肖翰行礼问好道:“还未恭贺肖大人,任满回朝了。” 肖翰回礼道:“多谢邹大人记挂,几个月不见,邹大人似乎清瘦了许多啊!” 邹衍道:“这不是皇上将北营交给下官暂管,事情多了,分身乏术,如今肖大人回来,下官总算偷个懒了。” 肖翰也回以他爱莫能助的笑容。 “恐要叫邹大人失望了,皇上还是有意让邹大人接着掌管北营,大人不能清闲无望了。” 邹大人讪笑了两声,说道:“这怎么行,下官原是代肖大人管的,肖大人怎的把它丢给我就不管了?” 肖翰道:“本官本就是文官,当时接管北营,也是权宜之计。皇上说邹大人出身武家,家学渊源,文武双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邹大人可要好生当差,方能不负皇上圣恩呐!” 邹衍由衷笑道:“皇上待臣恩重,臣唯有赴汤蹈火,结草衔环,当能回报一二,岂敢有不竭尽全力之心? 至于肖大人,下官也是感谢的,今日不妨由下官做东,去京中最好的酒楼备上一桌,权当为肖大人接风了。” 肖翰道:“本官可没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好话,这都是皇上的意思,不过你既然说请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邹衍道:“多谢肖大人赏脸。” “你我是同僚,互相往来是应该的,改日请你到寒舍坐坐。” “荣幸之至。” 二人且行且聊,最后到了地方下车。 肖翰看着熟悉的酒楼招牌,面色古怪。 “这便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啊?” 邹衍以为肖翰是看酒楼门脸不华丽,解释道:“这家酒楼虽然开的时间不长,但味道极好,京城里好多达官贵人都喜欢他们家的酒菜,肖大人不妨一试,若是觉得不好,我们再换其他地方。” 肖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道:“不必麻烦了,这地方挺好的。” 进入店中,果然人满为患,热闹喧嚣。 肖翰还颇有种微服私访,巡视自己领域的赶脚,尤其是邹衍,还时时跟他普及这里的好处,显然是个忠实老顾客。 小二带着他们进了预定的包厢,二人临窗坐着,繁闹的街景尽收眼底。 临近年关,各种透露着年味的商品相继出现,鳞次栉比。 “这肖记的生意极好,如今在京城好多处都开着店面,下官平日都是让家人买了在府中吃,到这儿来还是头一遭呢。”邹衍道。 小二恭敬道:“二位贵人想吃些什么?” 邹衍看了一眼肖翰,说道:“你们最近有什么特色菜品吗?” 邹衍倒是想说捡最贵的上,但他们家还有种辣锅子是一绝,他不知道肖翰能不能吃,所以不好自作主张。 小二点头哈腰道:“说起特色菜啊,咱们店里冬日最受客人喜爱的,便是辣锅子了,味道鲜美,那吃一场下来,浑身痛畅,让人停不下来呢!” 想起那刺激的香味,邹衍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肖翰。 肖翰没有戳破,说道:“那就来这个辣锅子吧。” “那您二位是要鸳鸯锅还是辣锅呢?” “鸳鸯锅吧。”邹衍道。 肖翰道:“他们家的辣锅子我也吃过,邹大人不必顾忌我。” 邹衍一听松了口气:“原来肖大人吃过啊,那感情好,就来辣锅吧,菜都上最好的。” “是,小的这就让厨房准备,二位贵人请稍候。”小二躬身身子退出去了。 不过片刻,几个穿着统一,面容清秀的小厮便捧着菜和锅子鱼贯而入,将桌子和篮子都摆满了。 锅底的红汤在翻滚,散发是诱人的香气。 邹衍开始还时不时说几句,后来就只顾着吃了。 肖翰还是头一次发现,这邹衍竟还有吃货的潜质。 “这是什么?”邹衍看着一个碗碟问他的小厮道。 一条一条的,像面又不像。 小厮摇头:“小的也不知。” 肖翰道:“那是鸭肠。” “鸭、鸭肠?”邹衍迟疑了,是他想的那个吗? 肖翰却拿公筷夹着在锅里烫,神色淡然如常:“就是鸡鸭鹅的那个鸭子的内脏肠子!” 邹衍:“......” “这,这能吃啊?” “当然能吃,只在汤里烫八秒就可食用了。”一个女声忽然传来。 邹衍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穿着仆妇衣裳,手里端着托盘,应该是在酒楼打杂的。 第581章 老乡?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喧哗?”邹衍皱眉不悦道。 那女子显然也回过神来,连忙福了福身道:“客人恕罪,厨房的人手不够了,大厨便让我来送菜,刚才听见您问,就下意识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邹衍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这里伺候的人手够了,你下去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肖翰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忍不住狐疑。 八秒? 大庆哪有以秒计时的,难道这人是穿越者? “121,刚刚那个女子是穿越者吗?” 【宿主稍等,让我先调查一下。】 几秒之后,系统回复了。 【是的,因为宿主穿越的蝴蝶效应,导致位面错乱,有别的穿越者乘隙而入了。】 “那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穿越者,他们有系统或者金手指吗?”肖翰心中震撼,连连发问道。 【根据系统检测,本位面只有你和她两个穿越者,并未检测到她有系统在身。】 肖翰却道:“根据我多年看网文的经验,哪有穿越者没有金手指的,你没检测到肯定是因为你级别不够!” 似乎是不满肖翰的质疑,121那独特的机械声嘟嘟滴滴响个没完,似乎是在慷慨激昂的抗议。 【系统等级是跟宿主能力成正比的!】 一击绝杀! 肖翰抿着嘴,这121,自己只是例行多问了句,居然对他人身攻击! 小气! 肖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而对面坐着的邹衍则不明所以。 肖大人怎么一直盯着那打杂的丫头看,难道是看上她了? 不对,他早听说肖大人跟他夫人伉俪情深,恩爱两不疑,为此肖大人身边别说妾室,就连伺候的丫头都没有,洁身自好到了极点。 而且肖夫人他也见过,是个难得的美人,又端庄典雅,跟那打杂丫头是云泥之别,肖大人怎可能放着灵芝不要,看上一棵蒿草呢! “肖大人,肖大人?” “噢喔,邹大人什么事?”肖翰回过神来。 “你的鸭肠掉了。”邹衍指着锅里道。 肖翰连忙重新夹了一根烫着,肖全接过他的筷子道:“公子,还是我来吧。” 肖翰点头,把筷子给了他。 “那女子有什么不妥吗?”邹衍问道。 肖翰道:“没有,我只是刚好在想一些事。” “哦,原来如此。”邹衍点点头,继续认真吃了起来。 肖翰一边吃一边还在跟系统交流:“那你能查到这穿越者是来自哪里的吗?” 是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还是后世哪个平行位面? 系统停顿了几秒,然后滋滋道【是宿主所在平行世界的后世。】 “也就是说,我所在的大庆,有在她的历史课本上?” 【是的。】 “那,那我呢?” 系统道【宿主想要出现在历史课本上,要多多努力!】 “不是,我的意思是,在她记忆里的历史洪河中,我是否是本土人物?” 要是人家学的历史没有他这个人,那岂非被人认出来? 肖翰可不觉得同是穿越者,就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系统道【宿主此生尚未尘埃落定,系统无法检测后世所发生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来自这个位面的后世人?” 【排除法!】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苟啊! 肖翰歇了跟系统打听的心思了,专心干饭。 说到饭,他有些想吃大米饭了。 但是吃火锅又吃米饭,是不是有些怪啊? 用火锅底料蘸汤吃吗? 肖翰正犹豫要不要饭时,忽然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喧闹声。 肖翰尖着仔细一听,“什么美人,本公子,王法的......” 原来是烂大街的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桥段啊。 叹了口气,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来英雄救美? 邹衍忍不了了,放下筷子对身边小厮道:“你去看看,隔壁怎么回事,乱糟糟地,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是。”小厮立刻去了。 须臾间便回来了,脸上还挂了彩。 “公子,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小厮捂着脸委屈巴巴道。 邹衍道:“你没提我的身份吗?” 小厮道:“小的才问了一句,那人就对小的动手了,还来不及说哩!” “混账!”邹衍面带愧疚地起身跟肖翰赔礼道,“肖大人真对不住,下官这就去把那边赶开,不让他们妨碍咱们用膳。” 肖翰想着这是自己家的生意,还是得去看看,于是也起身道:“那我和邹大人一起吧,我也想看看,天子脚下,谁这般猖狂!” 邹衍点头,二人出了包厢,就来到隔壁门口,此时已经围了好些人在那儿看热闹,唧唧哝哝。 “哎哟,居然是泰昌伯家的公子,这丫头惨了!” “这有什么惨的,伯爵公子能看上一个打杂的丫头,那不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吗?” “你知道什么,这位洪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性情又暴虐,家里每个月打死的仆妇小妾数都数不过来呢,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啊,如此残暴吗?” “我叔叔的舅母的表侄儿的继母就在泰昌伯府做事,她说的还能有假?” “哎哟,那这姑娘真是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 肖翰站在人群后,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见屋子里被纠缠的那个女子,便是刚刚的穿越女。 只见女子被那伯爵公子调戏,满脸通红,又气又羞,口里嚷道:“你们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强抢民女,没有王法了吗?” “本公子的话就是王法,小丫头,本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就乖乖伺候本公子,否则本公子让你和你家人在京城活不下去!” 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男人,二十好几的年纪,腆着肚子,穿着华丽,应该就是这些人所说的伯爵公子了。 “呸,就你这脑满肠肥的样子,还觊觎本小姐,家里没有镜子就自己撒泡尿照照,看你配不配!”女子直接一口啐在他脸上。 “噗嗤!”人群中有人嘴巴没忍住漏风,被对方的小厮一瞪,又即刻给捂住了。 邹衍看不过去,正想进去呵斥两句,被肖翰抬手制止了。 “这......”邹衍不解。 “邹大人且等等,说不准有别人英雄救美呢!”肖翰笑道,其实他更想看这穿越女要如何处理,也好趁机看试探,对方有没有金手指? 邹衍恍然笑道:“那好,下官就陪肖大人看看,这可比唱的精彩!” 第582章 心虚 那公子被女子这一顿夹七夹八的话骂得懵了,恼羞成怒道:“得了,原来是个粗鄙疯癫的村妇,既然你想死,那本公子就成全你,来人,把她带走!” 左右小厮立刻就来钳制住女子的手。 女子又急又慌,连忙喊道:“我又不是你府上签了死契的丫头,你凭什么抓我!” 继而又冲着门外的人喊道:“来人啊,救救我,求求你们,帮我报官!” 洪公子嗤笑道:“报官,就是刑部尚书来了,也得给我家面子,谁敢拿我!带走!” “你们不能这样,救我,救救我!”女子仓皇求救,脸色煞白。 邹衍吐槽道:“皇城之下,竟有人如此猖狂,真是可恶!” 就在这危急之际,一人高声喊道:“住手!” 众人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竟是一个穿着直裰,书生打扮的人。 “小子,你是何人,也敢来拦本公子的路!”洪公子态度睥睨,见此人穿着简单寒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人不卑不亢道:“在下益州广济府人氏,薛平章是也。” “无名之辈,也敢来叫嚣!” “凡事不论身份,只论个理字!”薛平章向前,步入房间道,“这姑娘方才的话有理,她不是公子府上的婢妾,也不是那等卖笑的娼女,公子何以有权利将她掳走?强抢民女,依照大庆律令,是要杖刑流放的!这位公子难道是要以身试法吗?” “你!”洪公子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得罪本公子,让你在京城......” “在京城混不下去吗?”薛平章笑道,“小生竟不知,这京城什么时候姓了洪,真是孤陋寡闻了!” 那女子闻言,眼睛一亮,昂着头道:“对啊,这京城是当今皇上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伯爵府公子说了算?难道是你们伯爵府要谋朝篡位吗?” 这话一出,就连那洪公子都不敢嘚瑟了,给皇城改姓,他有几个脑袋敢应这话! “你们少在这儿胡乱攀扯!本公子抓她,是因为本公子来这儿喝酒,丢了一块玉佩,这屋里刚刚就她一个人进来过,不是她偷了是谁? 那玉佩价值连城,本公子带走她是要送官查办的,你这小子出来阻拦,定是一伙的,来人,都给本公子抓起来!” “凭什么,我根本没看见什么玉佩,分明是你胡说八道,我还说你抢了我的传家宝呢!”女子急红了脸道。 “哼!”洪公子嗤笑道,“看吧,本公子就说这女子是失心疯,这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个低贱的仆妇,居然诬陷伯爵公子偷她的东西,真是荒谬!” “且慢!”薛平章阻止道,“洪公子要抓我们,也得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不就是一家酒楼吗?本公子高兴便来,不高兴砸了又怎样!” 薛平章道:“这肖记酒楼可是安国侯肖大人家的产业,这女子是酒楼的帮工,便是肖大人的佣人,洪公子在肖大人的地盘闹事,还要带走他的人,这分明是不把肖大人放在眼里,若是传到肖大人那儿,不知他会怎么想?” 女子如抓住救命稻草立即附和道:“是啊,你是伯爵,肖家是侯爵,你竟敢对侯爵不敬,这是以下犯上!” 洪公子愣住了,他知道这是肖家的产业,也没多放在心上,可若真的如这姓薛的所言,这事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到肖翰那儿,事情就坏了! 论身份,肖家是侯爵,洪家只是伯爵,低人一等。 论在朝中的地位,他爹只任了个光禄卿的闲职,肖翰却是朝廷新贵,吏部尚书,深得皇帝信赖,他爹要是知道他得罪这样的人,肯定会把他屁股给打烂了! 想到这儿,洪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息事宁人吧,太没面子,继续闹吧,又怕闹大了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邹衍听到里头人的话,面色古怪起来,向肖翰问道:“肖大人,这家酒楼是您家的产业啊?” 肖翰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家父手下人经营的。” 邹衍苦笑道:“哎哟,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我素日喜欢的锅子,是肖大人家的。” 肖翰道:“我与邹大人一样,喜好美食,以后邹大人到肖记来,都记我账上。” “那怎么好意思呢。”邹衍也是无奈,请人吃饭,竟然请到了对方家的酒楼,真是诡异的宿命感。 谈话间,忽然有人在背后道: “诶,这不是肖大人和邹大人吗,您二位怎么站在包厢门口啊?” 肖翰闻言看去,竟是礼部给事中邢昭,穿着常服,和友人从楼梯口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包厢门壁还是足够的。 那洪公子正骑虎难下呢,忽然听到外头人喊肖大人,立刻就心虚了。 “出去看看是谁。”洪公子给身边一个小厮使眼色。 还没等他出去,门口听着这话的吃瓜路人,都不自觉避开退至一边,把肖翰和邹衍露了出来。 肖翰:“......” 邹衍:“......” 邢昭见状还笑着问道:“二位大人,怎么不进去啊?” “救命啊!”那女子趁机呼救道。 肖翰笑道:“听见这边热闹,我与邹大人就出来看看,也不知是谁在这儿?” 小厮扒着门冒了个头又缩回去,急忙跑到洪公子耳边低语道:“是兵部的邹大人和礼部的刑大人,还有一年轻公子,小的不认得。” 邹衍和邢昭? 洪公子本能想躲,但门口大开着,众目睽睽之下,现在躲也来不及了,于是赶紧小跑着出来,见了邹衍和邢昭便笑眯眯道:“见过邹大人和刑大人。” “是泰昌伯家的公子啊,这是安国侯肖大人。”邹衍好心介绍道。 肖......果真是肖翰! 真特么的点背! “晚辈洪涛,见过肖大人。”洪涛紧张地咽着口水道。 “泰昌伯爵府的洪公子,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有大家风范呐。”肖翰道。 洪涛斟酌着用词道:“肖大人过奖了,晚辈不知肖大人和邹大人也在此用膳,多有打扰,在此赔罪了,请您二位大人有大量,莫跟我一个闲人计较。” 第583章 道歉 邹衍道:“洪公子着实中气十足,本官在隔壁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出门在外,还是要收敛些,不要什么地方都闹,失了伯爵府的风范! 要是让文御史听见,恐要参老伯爷一个管教不严之罪了。” “是是,邹大人说得是,晚辈也是一时情急,日后......” 还没等洪涛说完,里头那女子就挣脱了洪家小厮的钳制,冲了出来。 对他们行了个礼道:“请大人们替小女子做主,这伯爵公子仗势欺人,诬赖我偷了东西要把我绑走呢,小女子虽出身贫寒,但身家清白,断不能容人如此诬陷!” 肖翰看看她,又看看洪涛,问道:“洪公子,可有此事啊?” 洪涛暗暗瞪了那女子一眼,然后无奈苦笑道:“这都是误会,玉佩已经找着了,晚辈这就让他们放人,放人。” 洪涛给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那薛平章也出来了,给肖翰和邹衍等人行礼。 “学生薛平章,见过诸位大人。”他不认识邢昭,就没有一一赘述他们的名称了。 肖翰道:“即是误会一场,那便化干戈为玉帛吧,这里是酒楼,不是练武场,都散了吧。” “是是,谨遵肖大人的话。”洪涛点头称是,然后脚底抹油想溜。 “站住,你还没给我道歉呢!”女子叫住洪涛,不依不饶道。 “你!”洪涛愣住,这妇人真是不识时务,一个低贱的平民,居然敢让他伯爵府公子道歉! 薛平章也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女子是不要命了吗,还不见好就收,万一逼急了,人事后报复怎么办? “姑娘没事便罢了吧,别打扰了诸位大人用膳的雅兴!”他暗戳戳地提醒道。 “做了错事,难道不该道歉吗?” 洪涛火冒三丈,要不是肖翰等人在场,他肯定要把这妇人当场打死! “你也配!”洪涛转头跟肖翰等人告辞,“诸位大人,晚辈身子忽感不适,先告辞了。” 说罢,便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你,什么人呐!”女子不满小声嘟囔着。 然后掌柜上来赔罪道,人都散去了。 邢昭也道:“那下官先和友人去了,改日奉请二位大人。” 肖翰和邹衍点头,正要回去,那女子又绕到肖翰面前,两眼发光地问道:“您,您就是安国侯,肖翰肖大人吗?” 邹衍皱眉道:“放肆,肖大人的名讳,岂是你一介庶民可以呼之于口的?”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我听说过肖大人很多事情,您功在千秋的千古名臣,我太崇拜您了!” 女子眼睛里闪着星光,心中忍不住激动雀跃,这可是历史名臣,能力点满,忠诚点满,后世君主们的白月光,辅臣界的扛把子人物。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看到活的,好帅啊! 比电视里演的帅多了。 不说颜值,单论气质,那是后世演员能轻易演出来的吗? 千古名臣? 肖翰面色古怪,这是自己日后的评价吗? 怎么听,都有些心虚啊! “姑娘言重了,本官只是普通臣子,朝廷比我出色的,大有人在,不敢当姑娘如此赞誉。”肖翰道。 女子忽然回过神来,眼前的肖翰太年轻了。 她历史不好,但看着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建立多大的功勋,说千古名臣,有些早了。 女子找补道:“我,我就是觉得肖大人为国为民,成为名臣也是早晚的事,呵呵。” “你这丫头说话还有些门道,挺中听的。”邹衍道。 肖翰没有理会,示意邹衍回了包厢。 女子望着肖翰的背影,也没有气馁,反而很高兴。 倒是旁边的薛平章道:“姑娘,你不会是看上了肖大人,准备以身相许吧?” 女子解释道:“哪有?我就是崇拜肖大人啊,你看他做了那么多利国利民,功在社稷的事,我身为老百姓也是受益的,对他感激崇敬不是应该的吗?” 薛平章点头道:“这倒是,肖大人的确是难得的能臣,又帮了咱俩,你不应该恩将仇报的。” 女子听懂了他的话,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还用力撵了撵:“我这才叫恩将仇报呢!” “嘶!”薛平章抱起脚,眼泪都要出来了,“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也!” “古人没教你‘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女子忽然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懊恼道,“哎呀,刚刚忘了要签名了!” 要是能要到肖翰的签名,那得值多少钱啊! 薛平章揉着脚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啊,听你说话,不像没读过书的,怎么在酒楼里干起打杂的了?” 女子白了他一眼,两手叉腰道:“你问这么多干嘛,想打本姑娘主意啊?” 薛平章道:“那倒不是,只是小生有一句忠告给姑娘,刚刚那伯爵公子看着不像善茬,你得罪了他,只怕他日后要找你麻烦的,你还是速速归家,少出来为妙。” 女子忽然愣住,想起那薛涛走时,眼神里似乎有一道凶光,他不会真要报复她这个小人物吧? “这,这不会吧?” 薛平章道:“我不敢肯定,但你一个女子,还是小心些为好。” “那,那你呢,你出言帮我,他要是报复我,会不会也报复你呢?”女子问道。 薛平章拍着胸脯道:“我好歹是个举人,有功名在身,不怕的。” “那、那我......”女子后怕了,方才一时激动,忘了这是万恶的封建时代了,自己只是个庶民,那洪涛要真是把自己打死了,官府估计都不会过问。 “你也别太担心了,回家不就好了。”薛平章道。 女子按下心中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叫李佳佳,北方有佳人的佳。” “哦,那李姑娘多保重,薛某告辞了。” “嗯,薛公子保重,祝你来日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承姑娘吉言。” 薛平章走了,但李佳佳还在纠结,万一那姓洪的真报复,她怎么办呢? 第584章 收留 肖翰和邹衍回到包厢,邹衍就笑着对肖翰道:“刚才那女子行为颇为异常,言语也不着边际,不知是哪里来的,如此大胆。” 肖翰摇头笑道:“可能家里保护太好了,才有些不谙世事。” 邹衍闻言叹了口气,面带忆色道:“想当初我初入官场时,也什么事情都要分个对错,可后来才明白,对的未必对,错的也未必错。” 肖翰笑而不语。 “肖大人!” 肖翰刚和邹衍道别,正要乘车归家,那女子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是你?” 李佳佳面带委屈道:“肖大人,求您救救我。” “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胆子还很大吗,这会儿怎么又变了个人似的。” 李佳佳无奈道:“方才我想了想,是我太冲动了,恐怕得罪了那洪涛,这酒楼我是待不下去了,求您收留我,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吧。” “本官收留你?” 李佳佳赶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求您救救我,我给您家当丫鬟,扫地、看门都可以的。” “你的家人呢?” 李佳佳道:“我家人都死了,我是逃难来的京城,若是肖大人不收留我,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肖翰犹豫了,倒不是被她装可怜糊弄住了。 是恐她真被报复,可带回去又不好解释,万一人家自命不凡,闹出事来,可不好收拾啊! 李佳佳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就知有戏,又跪下道:“求您救命,我一定谨守本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肖翰默然不语,片刻后方道:“好吧。” 他让系统扫描了,这女子对他没恶意,只是举手之劳答应便是! 最主要是他也想弄清楚,这穿越女到底有没有金手指? 肖全都懵了,公子怎么就要带一个才见了两面的女子回家? 看这女子的姿色,也不像被迷住了啊? 但这话他是不会问出口的,只得让人坐在车前,自己带着满肚子疑惑就回来了。 “公子,这人该怎么安排呢?”肖全拿不定肖翰的心思,只好问道。 肖翰道:“就把......你叫什么?” “李佳佳,我叫李佳佳。” “就安排她在前院,打扫院子吧。” “是。” “谢谢肖大人。”李佳佳满心欢喜,不愧是她喜欢的历史名人,就是心地善良,平易近人。 肖翰也没说给不给特殊照顾,肖全就按照普通丫鬟的待遇,直接交给了管家安排。 “你去吃锅子了?”刘兰蓁闻着肖翰身上熟悉的辣油味,皱了皱眉。 “是邹大人定的地方,竟定到爹的新开的那家店了。” 肖翰去里间沐浴更衣,出来便同刘兰蓁说了这李佳佳的事。 “我见她可怜,无依无靠,就把她安排在前院做个洒扫丫鬟了。” 刘兰蓁狐疑道:“就是个丫鬟,你怎么还特地跑来跟我说啊?难道她跟别人不一样?” 倒真是不一样。 “好歹是个女子,我带了她回来又不跟你说,明儿你从别人那儿知道,还不定怎么想我呢!”肖翰道。 有事及时沟通,有利于家庭和谐。 刘兰蓁轻哼一声,扭过脸道:“谁要多想你,你爱怎么便怎么!” 肖翰道:“是吗,今日皇上已经当朝宣布,让我不回益阳了,既然夫人不待见我,那我还是走吧。” “你讨厌!”刘兰蓁嗔怪,打了他一下,笑问道,“真不走了?” “不走了。” “那就好,这下咱们二宝一睁眼头一个看到的就是他爹了。” 二宝? “系统,你能扫描出这孩子是男是女吗?”肖翰在心中问道。 【本系统是学习系统,不是b超机!】 肖翰撇嘴,要你何用? 隔日,肖三郎和小张氏都知道自己儿子带了个女子回来,还以为他是花心了,二人气极,跑到他书房逮着他就是一通训斥! “你说你,要真想纳妾了,也得等到兰蓁孩子生了以后啊,现在她还大着肚子呢,你就大咧咧把人带回家,这不是让人伤心吗?那孩子还能好吗?” 肖三郎点头道:“是啊,儿子,那女子我和你娘也见了,长得只是清秀,远比不上你媳妇,你怎么眼神这么不好啊?” 小张氏瞪了他一眼:“这是眼神的问题吗,这是没心肝!” 肖翰抿嘴看他二人吵完,然后才道:“爹娘你们误会了,我没那心思,这人是爹酒楼一个帮工,得罪了一个权贵,刚好我看见了,她怕被报复,就来求我收留,我就顺手带回来做个丫鬟,没别的意思。”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就说嘛,我儿子眼光高着呢。”肖三郎拍着大腿道。 刘兰蓁来了,在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也来给肖翰解释,小张氏这才信了,一家四口又和好了。 年关越发近了,此时新越也传来战报。 胡钰用了缓兵之计,麻痹了倭寇,又派了个大忽悠去跟他们和谈,对方也是狮子大开口。 不仅要天朝皇帝册封他们,还要求娶公主,陪送丰厚嫁妆,和大庆世代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胡钰看了都忍不住唾一口唾沫,特么的,战败之国还想求他们下嫁公主,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大忽悠直接都答应,倭寇便喜滋滋地撤了,然后胡钰就出动了,趁着他们拔寨混乱之际,好生打了一波突袭,歼敌一万余人。 溃散而逃的倭寇也没什么心思复仇,连忙争抢着出海,数以万计的人就那么灰溜溜地逃回家了。 至此,新越国复国,为了答谢天朝的匡助之恩,新越王派使者送来很多财宝,还有一位公主来和亲。 只能说,当皇帝的艳福不浅。 带头的使者还是李如臣,毕竟他汉话说得好,还有着丰富的出使经验! 入了京城,李如臣叮嘱自己妹妹:“如敏,天朝是天下最富裕最强盛的国家,天朝皇帝也是世间最好的男儿,你以后留在他身边,一定不要忘了哥哥,也不要忘了咱们新越啊!” 李如敏傲娇道:“天朝皇帝有那么好吗?二哥你见过他?” 李如臣道:“那当然,人家长得玉树临风,年轻俊美,比大哥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如敏笑道:“大哥听到这话,肯定要拿大棍子打你的!” 第585章 归朝 李如臣耿直道:“就是让王兄知道,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再回新越了?”李如敏想起故土,忽然失落了起来。 李如臣安慰道:“也不一定,日后你得了天朝皇帝的喜欢,可以请求回国省亲的嘛,我也可以常来看你的。” 李如敏点头道:“那说好了,二哥你可要常来看我。” “嗯,一定。”李如臣笑道。 新越国使臣进了京城使馆,京城百姓都站在两旁观看,争先要一睹那新越国第一美人的风采,只可惜车队戒严,只看了回热闹,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于大庆官场,另一件事则更为重要,那就是胡钰凯旋而归,和沙州守将赵忠义和梅绩进京述职了。 胡钰大胜而归,满朝载歌载舞,拍手称庆。 比较引人议论的还是梅绩。 之前因为投靠鞑靼的军报,朝中很多人都参过他,现在两极反转,好多人都免不了不脸红。 元明帝封了胡钰为二品龙虎将军,听到鞑靼人在沙州灰头土脸,满心欢喜,当即又赏了好多东西给赵忠义和梅绩。 “梅卿守卫边疆辛苦,回去与家人好生团聚吧。”元明帝道。 梅绩叩头道:“微臣叩谢皇上。” 百官散朝,三三两两来跟胡钰、赵忠义和梅绩恭贺。 “胡将军,恭喜啊,平国之不朽功绩,这满朝武官,大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啊!” “胡将军凯旋而归,皇上龙颜大悦,日后将军平步青云,还望将军提携一二啊。” “二位大人辛苦了,此番多亏了你们守卫鞑靼有力,立下大功。” “当日消息传来,老朽就知梅将军定是在等待时机,力图报效朝廷,今日看果不其然。” “梅将军真是有勇有谋,垂饵虎口,在下佩服。” “既然大家祝贺梅将军,那就没我什么事了,赵某先行告辞了。”赵忠义笑行礼道,大踏步走了。 梅绩一一谢过众人,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拎着礼,来到了肖府拜访。 “绩虽后来得遇其时,报效国家得归,但终究是力屈而降,做了俘虏。若非肖大人为我说话,只怕绩满门上下,都已遭不幸,也不会有今日将功折罪之时,肖大人对我梅家,恩同再造,请受梅绩一拜!” “梅将军快快请起。”肖翰上前扶住梅绩,“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其实还是皇上看重梅将军,愿意给你机会,否则我就是有千百张口,也难以改变圣意。梅将军要谢,就谢皇上吧。” 梅绩感触道:“圣上宽厚仁德,是难得的英主,梅绩自是感激不胜涕零,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回报一二。 然肖大人能为危机时刻力保我,还为此遭人弹劾,绩亦不忘这份恩情,将来肖大人但有需要,梅绩当倾尽全力,绝不敢有违。”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们过好当下便是。”肖翰喝着茶道,“接下来,梅将军有何打算啊?” 梅绩道:“下官也不知,但遵皇命吧。” 皇上让他守边关便守边关,或者重新外派,他都无所谓,只一心办差事就好。 肖翰道:“梅将军倒是随遇而安,若人人都能如梅将军这般,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算计了。” 梅绩道:“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说得正是。” 梅绩走了没多久,门房就来报,新越国王爷李如臣来访。 “他怎么来了?” 小厮道:“李王爷说年下了,来给大人送年礼的,京中很多大人都有。” 肖翰道:“他倒惯会结交人的。” 肖全躬身问道:“那公子见吗?” 肖翰摇头道:“不见。使臣到京,应先朝见皇上,如今他们刚到,还未入朝,先见我作甚。就说我病了,多谢他的好意,只是病中不宜见客,请王爷先回去,改日我去拜访王爷。” “是。” 李如臣得到回话,也没多想,以为肖翰真病了,乐呵呵地回去后,还派人送来好多山参来,请肖翰补身体。 李如敏见状,有些不悦:“这个肖大人架子可真够大的,别的大人那儿都是好生招待,还回了礼,就他人见不到,还什么表示都没有,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嘛!” 李如臣摆手道:“如敏不可胡说,这是天朝的习俗,病了就不见客的,免得把病传染给客人,这恰恰是肖大人看重我,才这么做的。至于回礼,那不重要,我打听过了,他对别人也如此,不给回礼的。” “他很穷吗?”李如敏不明白,这人怎么这样? 李如臣闻言一怔,随后摇头:“肖大人应该很富有吧,他是天朝皇帝的老师,住那么大的宅子,怎么可能没钱。”那宅子给他的王府都大,怎么可能穷? “那他怎么这样啊?”李如敏想了想,旋即道,“他肯定是个大贪官,只进不出,就那个......什么......什么动物来着?” 李如臣试探道:“貔貅?” “对,就是貔貅!”李如敏被自己的机灵折服了,自信道,“我看过书里貔貅的画像,可丑可丑了,他肯定也长得丑。” “他长得......还行吧?”李如臣面色古怪道。 年关将至,各处都挂满了红色,鞭炮声络绎不绝,火树银花随处可见,孩童们纷纷换上了新衣,欢欢喜喜地过年。 宫中,也要举行盛大的除夕夜宴,文武百官都要携带女眷进宫,就连肖三郎夫妇因为有官阶和诰命,都要进宫参加。 对于二人来说,这可是天开辟地头一遭! 以往在村里总念着有一日要去皇帝住的地方看看,长什么样子,可真到了这天,两口子竟有些害怕不敢动了。 “满、满丰,要不你就替娘告个假,就说我病了,去不了行吗?”小张氏说话时,腿都忍不住打哆嗦,要不是有人扶着,早站不稳了。 肖三郎也觉得这事他把握不住,讪讪说道:“儿啊,爹也不去了吧,你回头把场面画下来给我们讲讲,就当我们去过了。” 第586章 除夕夜宴1 小张氏连连点头,如小米啄米般:“是啊,满丰,娘看看那画,就心满意足了。” 肖翰苦笑道:“爹娘,这离开宴只有两个时辰了,现在去告假也来不及了啊!况且有儿子在,你们万事放宽心。” “我们这不是怕给你丢脸吗?”小张氏苦着脸道。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夫人圈子融不进去,那些人都看不起她,嫌她是乡下来的。 这回还是去宫里,要是当着众人的面丢了脸,自己倒没什么,影响儿子就不好了。 肖三郎显然也是顾虑这一点,有点害怕。 肖翰安慰道:“这算什么,上次皇上来咱们家,你们不是都见过了吗,皇上很宽厚,就算礼仪上有所欠缺,也不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咱们的,你们就放心去吧。” “可是......” “参加宫宴可是机会难得,难道爹娘真不想去皇宫看看,等以后有机会回乡了,在乡亲们面前,那不特有面子吗?”肖翰道。 肖三郎和小张氏四目相对,抬头想象那场面。 肖家村。 大榕树底下。 乡亲们捧着大海碗围着...... 一双双殷切的眼睛望着...... 他俩在中间大吹特吹。 那确实挺美的。 “能行吗?” 刘兰蓁笑着道:“娘,你放心吧,我和娘在一起,该怎么做有什么事,我会替娘留意的,你就安心赴宴就是。” “我也会照顾爹的。”肖翰道。 “那好吧。”小张氏又怕又喜,最终还是心头的期待占据了上风,跟着入宫了。 一家人只留下了孩子在家守着,四人整整齐齐入宫赴宴了。 到了宫门口,都要下车步入。 元明帝之前准肖翰在宫中可以乘轿,但这种特权一般是给年老的重臣以示恩荣的,肖翰觉得太打眼,就给婉拒了。 此时官员们携带家眷也都纷至沓来,一路热闹得紧。 “张大人,你来得早啊!” “周姐姐,真巧啊,咱们一道吧。” “今日似乎要宴请新越国使臣啊!” “是啊,皇上特意让他们在今日入宫觐见,也省了再安排一回。” “今儿倒是个好日子。” “肖大人。”邹衍带着夫人女儿来了,笑着同肖翰打招呼。 “邹大人。” “这便是令尊,肖老爷吧,晚辈见过肖老爷。”邹衍冲肖三郎行礼道。 肖三郎不认识这个跟他年纪差不多还尊他为长辈的人,便看向肖翰。 “爹,这是兵部的邹大人。邹大人,这是家父和家母,还有拙荆。” “邹大人好啊。” “这是邹大人的夫人和姑娘吧,真是天仙一样的人。” 邹夫人忙带了女儿过来见礼:“见过老夫人和肖夫人。” “这是小女,蒲柳之姿,当不得老夫人这样夸奖。” 邹衍过后,又是欧阳询上前问好道:“许久不见肖大人了,肖大人一向可好。” “挺好的,有劳欧阳大人记挂。” “近日下官一直在办于御史一案,实在抽不开身,所以送年礼未能亲自前往,请肖大人莫怪。” 肖翰道:“欧阳大人言重了,咱们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办好上头交代下来的差事,旁的不重要。” “是是,肖大人教导的是,下官知晓了,日后定当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不敢有慢。” “肖大人。” “肖大人......” “肖大人......” 好多人都主动来跟肖翰打招呼,把肖三郎和小张氏给惊着了。 原来他们儿子这么厉害,朝廷里的大人们都在他面前客客气气,真是有些虚幻了。 “徐大人。”肖翰行礼道。 徐东来也从面前走过,总算来了个比肖翰大的。 徐东来回礼:“肖大人,时间不早了,一起进去吧。” “是,您请。” 入了宫殿,各人便由内侍领着按照身份入座。 整个宫殿的座位大体包括四等: 第一是皇帝和嫔妃; 第二是王孙公族; 第三是二品以上爵位和大臣; 第四是二品以下的大臣们。 肖翰既有爵位,又是内阁大臣,还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位置是公族下第一人,离皇帝的中心位非常近。 肖翰和他爹同坐一张案桌,后面则是他娘和他媳妇。 肖三郎夫妇刚开始还是免不了发怵,但都紧挨着儿子儿媳妇,慢慢也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这可真是热闹啊!” “是啊,看着宫殿,真像天庭一样,没想到我肖三郎有一日也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吃席,这辈子是值了。” “以前没见过,还以为皇帝是用金锄头挖土的,要不是亲眼见了,哪能想像出是这样的。” 刘兰蓁听着公婆说这话,忍不住小声笑了,她倒不是嘲笑,是真觉得公婆朴实可爱得紧。 肖翰也听着,附和了一句:“这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还真是。”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有人远远看不过去了,这便是齐姨妈一家。 齐柏只是国子监司业,官职低微,能参加宫宴就很不错了,位置都是极其靠后,挨大殿门边的那种。 齐王氏望着肖翰一家位置那么靠前,自己家却在角落上,离皇帝天远地远,心中不平衡极了。 “要不是那姓肖的不肯帮忙,咱们至于坐这角落吗?” 齐王氏愤愤不平道,之前皇帝大婚,选皇后和妃嫔,肖翰跟皇帝关系那么好,让她家毓秀入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也不帮忙,真是道貌岸然,做那样子给谁看! 齐毓秀暗戳戳拉着她娘的衣袖道:“娘,这是在宫里,你稍微注意下,别让人看见,说我们对皇家不敬就不好了。” 齐王氏道:“怕什么,坐这犄角旮旯,谁看得见我们?” “宫里人多眼杂,小心些总是没错的。”齐毓秀道。 齐王氏没听进去,眼睛一亮道:“走,我们过去跟你表姐打个招呼。” “这......这不好吧,宴席马上就正式开始了。”齐毓秀为难道。 “你懂什么,你表姐他们那桌靠上头近,肖翰又深得帝心,皇上肯定要跟他说话的。 你要是坐在他们那儿,皇上肯定就会看到你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你的机缘了!” 第587章 除夕夜宴 齐王氏想到女儿要是做了皇妃,那可比刘兰蓁强多了,因此一个劲拽着女儿往肖翰这边过来。 “娘,位置都是宫里按照身份定的,哪能随便调动,我们还是快回去吧。”齐毓秀觉得她娘真是疯了,宫宴上怎么敢弄这些小把戏呢? “你这怂包软骨头,我这都是为了你筹划,你只听我的就是,不许坏事!” 说话间,母女二人就走到了肖翰一家这边。 “哟,亲家亲家母,你们也来了。”齐王氏笑呵呵道。 小张氏道:“是她姨母啊,你们也来了,坐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你们?” 齐王氏脸皮抽了抽道:“诶,别提了,那最边上的不是,还得屈着,不像们们这边舒适宽敞,要是她哥哥来了,我恐怕都得挂在墙上才成。” 刘兰蓁提醒道:“姨母,这里是宫宴,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姨母说话还需谨慎,万一传出去,误以为姨母对皇后娘娘的安排不满就糟了。” 齐王氏脸色微微一凝:“蓁姐儿这嘴可真是让人说不过啊,我家毓秀要是能有你一半伶俐,我不知要少操多少心呢!” 小张氏点头道:“兰蓁确实聪明会说话。姨母你也不用焦心,孩子小,回去好好教就是,总有一天会好的。” 齐王氏:“......” “亲家母说的是,孩子好坏都是父母教的。今日我就是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只是她眼神不好,那位置太远了,都看不清楚呢!这也怪她命不好,投身到他爹这小官家里,若是亲家母家里,那该多好。” “真要这样,那也该是我家的女儿了,姨母到时候又该说羡慕我家女儿了。”小张氏道。 刘兰蓁低着头笑,肖翰背过身去偷笑。 “姨母和毓秀妹妹还是快些归座吧,一会儿皇上和娘娘们该来了。” 齐毓秀连忙拉着她娘道:“是啊,娘,我们快回去吧。” 齐王氏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了,她真觉得这小张氏跟她犯冲,每回都能把她气得七窍生烟,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也不知这人是怎么练的? “她怎么又不高兴了?”小张氏疑惑道。 每回都是这样,说得好好的,就变了脸。 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下回她又好着来了。 除了齐王氏,还有不少人盯着肖翰这边,李如敏此刻就呆呆地望着肖翰。 自打进来,她就被对面那人牢牢吸引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二哥,那人是谁啊?”李如敏拉着李如臣问道。 李如臣看了一眼:“那就是肖大人啊。” “他是......你不是说,那个肖大人是皇帝的老师吗,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啊?” 在李如敏的印象中,老师这类生物都是年纪一大把,胡子一大把,白头发一大把的。 肖翰显然不在其中。 “肖大人有才华呗,我听说他原本应该是状元郎,但因为长得好看,就被皇帝选为探花郎了。” “探花郎?” “就是天朝的一种考试,探花郎是长得最好看的。” “选美啊?” “差不多吧。”李如臣含糊地点头,他也不是很清楚,明明是考做题,但又跟长相扯上了关系,那应该就是选美比赛了。 “那跟他做皇帝的老师有什么关系吗?” “呃......”李如臣含糊道,“反正就那样吧。” “你忽然问肖大人作甚,你不是说他是贪官,不待见他吗?” 李如敏眼神痴痴地望着肖翰:“他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贪官呢?” “他收人礼不回?”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李如敏已经开始自我攻略了,三观跟着五官走。 李如臣咽了口口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会是......” 不会吧? 不会...... 不......会吧? 李如敏道:“我决定了,我要嫁给肖大人。” 李如臣闻言,忽然觉得自己身处无尽黑暗之中,一道响亮的惊雷劈过,将他劈得七零八碎。 “你醒醒,你是来天朝和亲的,是给皇帝做妃嫔的。” 李如敏噘着嘴道:“哼,我自是要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天朝皇上也很好,年轻,长得又好看。” “能比肖大人还好看吗?” “这......”他怎么说呢? 李如敏不乐意了,说道:“那我就嫁肖大人。” “肖大人有家室了,你看,那就是他夫人。”李如臣用眼神指着刘兰蓁,给妹妹示意。 “皇帝不也有皇后和妃嫔了?” “可王兄在国书上写了,送你来是和亲的,那就是要给皇帝做妃嫔的啊,这大庆上下都知道了。”李如臣苦口婆心道。 李如敏不以为意道:“说是和亲,又没明着写做妃嫔,况且你之前不是说过,肖大人很得皇帝信赖的。 上次请求天朝出兵,他们都不干,就肖大人替咱们说话了,然后皇帝就派了胡将军来。那我嫁给肖大人以后,有什么事,不还是可以让他去跟皇帝说吗?” 诶! 诶诶! 诶诶诶...... 好像也是啊! 就这么一瞬间,李如臣也觉得有理,而且他送肖大人的礼是最重的,要是肖大人成了他妹夫,这礼以后不就可以省了,事情还能照办,皆大欢喜嘛! “如敏啊,你可真聪明!”李如臣毫不吝啬地夸奖妹妹道。 “那当然!”李如敏昂起头,挺着胸,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当然,要是肖翰能收到她抛的媚眼就更好了。 肖翰没注意,倒是刘兰蓁注意到了。 暗自甩了个白眼给他,这男人太好,也容易招蜂引蝶啊! 肖翰正在看胡钰将军,大半年没见,也不知是不是海风吹多了,人都黑了,也粗糙了不少。 二舅哥也去了新越战场,那此趟回京,应该也一起归来了。 “夫人呐。”肖翰往后微仰,却被她拍了一下,力道有些大,“怎么了?” “没事儿,看你背后有灰,给你拍拍。”说着,又连拍了好几下。 “我没蹭着啊?”肖翰纳闷道,今日也不曾吹风啊? “好了,你刚刚想说什么?”刘兰蓁不戏弄他了。 第588章 除夕夜宴3 “我想说二舅哥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上京了。” 刘兰蓁顺着肖翰指的方向,也看到了胡钰,说道:“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胡钰将军回来,那跟着他的人肯定也回来了,二哥也是,都不来个信。” “行军赶路自是比普通赶路脚程更快,就没必要捎信了嘛。” 寄信人到了信还没到,这寄信还有什么意义? “这倒是,最近真是好兆头,先是你不走了,这会儿二哥也要来了,要是父亲母亲也在就更好了。” “总有机会的。” “行了,你坐好吧,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事要发生呢!”刘兰蓁推着他坐好。 “什么?” 谈话间,人都到齐归座了,随着一声高唱,元明帝带着皇后和嫔妃们都来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入座。” 元明帝道:“朕登基已有岁余,仰赖祖宗神灵护佑,和众卿忠心用事,方得有今日海晏河清之大好局面,故这一杯酒,朕与众卿共饮。” “仰赖皇上如天之德,这一年虽偶有小波,但总归来说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臣等有幸在皇上治下为国效力,是臣等的荣幸。”徐东来道。 繁琐的祝词阶段,李如敏的汉话又只是个半吊子,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半懂不懂了。 不过这一点不妨碍她听肖翰说话,发花痴。 嗯,在皇帝出来的瞬间,李如敏迅速地对比了一下二人长相,她还是更喜欢肖大人。 “肖大人说话的声音可真好听,不像大哥,跟只公鸭子似的。” 李如臣暗暗点头,大哥的声音确实难听,说起话像鸭,笑起来像鹅。 元明帝连着同大臣饮了三杯,旋即向李如臣问抚:“李王爷一路风尘,新越王可安好?” 李如臣起身施礼道:“谢皇上挂念,王兄一切都好,临行前还让小王和小妹带来贺礼,恭祝天朝皇帝福寿延绵,皇后娘娘青春永驻。” 元明帝道:“新越王的心意,朕和皇后已经收到,李王爷和公主辛苦了。” 李如敏起身行礼道:“如敏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陈皇后一脸端庄地笑道:“如敏公主果真是如花似玉啊。” 李如敏略显羞涩、低头道:“臣女无颜,比不上娘娘貌美,如天上的明月一般璀璨。” 李如臣则趁机道:“启禀皇上,小妹虽不甚出众,但也是我新越王室的明珠,小王素来听闻天朝多才俊,想为她择一如意郎君,还请皇上恩准。” 李如臣的话一出,众人都纳闷了。 虽然没有明言,但众人都心知肚明,新越国公主来大庆,就是要送入皇帝后宫的。 如今这新越小王爷却说要择婿,难道他们不打算让这公主入宫? 众人不明所以,都不好说话,纷纷去看皇帝的反应。 “噢,李王爷说得对是,我大庆青年才俊多不胜数,若有得公主亲眼的,朕即刻便下诏为公主赐婚。” 皇帝当然有那么一怔,但也并不在意这么个公主,他富有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择婿也好! 他还怕外邦女子混淆了皇室血脉呢! 底下百官都有些慌了,这要是看上了他们,赐了婚,那他们要不要跟着去新越啊? 毕竟新越再小,也是个公主。 不。 绝不。 想到了这点,百官都把头给低了下去,唯恐被这公主看上! 丢了前途不说,还要远离故土家乡,这是什么残酷的惩罚! 李如敏没注意,也顾不上其他人,两只眼睛光灿灿、直勾勾地冲肖翰盯去。 “如敏倾心肖大人,请皇上成全。” 肖翰:“......” 元明帝:“......” 百官:“......” 在场忽一片寂静,约莫有那么几秒钟,全场鸦雀无声。 还是贵妃常氏忍不住先开口道:“如敏公主,说的可是安国侯肖翰大人?” “是的娘娘。” 寂静立刻被打破,百官们瞬间又抬起了头,喜闻乐见地吃起了瓜。 肖翰也没想到,他还在想这公主可能会嫁给哪个公族(皇室子弟),没想到这火瞬间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元明帝又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先生长得玉树临风,气质娴雅,又学识过人,文韬武略样样都不俗,被看上也很正常。 “肖先生,你怎么看啊?”这话着实有点看好戏的意味了。 肖翰心里都要骂娘了,他能怎么看,他媳妇都在后面踹他了! “微臣面貌平平无奇,才疏学浅,不敢当公主青眼,还请公主莫要玩笑。”肖翰起身行了个礼道。 李如敏眨巴着大眼睛道:“我是认真的啊,肖大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如敏非你不嫁。” 元明帝也听得乐了,看肖翰难得吃瘪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百官也都跟着偷乐,尤其是那些看不敢肖翰的人,甚至心里发展了阴谋论,希望皇帝会因此对肖翰心生芥蒂。 立刻就有人起身说了:“皇上,肖大人才高八斗,长相俊美,与公主实乃天作之合啊!” “玉面侯爷,公主自荐,将来也定是一段佳话啊。” 那角落的齐王氏见此大戏,都要忍不住跳起来了,都说这男人喜新厌旧,如今有个更年轻的公主,看刘兰蓁那小蹄子失了宠,还敢不敢仗着肖翰的势,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 然后接下来肖翰的话,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皇上,臣已有家室,公主的心意,臣无福消受。”肖翰见那公主铁了心,只好向皇帝求助。 元明帝自是知道肖翰洁身自好,也无意硬要他娶这公主,好戏看够了便出面解局道: “肖先生说的是。” “李王爷,如敏公主是新越之明珠,肖先生虽是我大庆难得的栋梁之材,但他已有家室,以公主之尊若做侧室,实在不妥,你们还是另择一人吧。” 李如敏却抢着道:“皇上,臣女是真心喜欢肖大人的,请您成全。” “公主坐下吧。”元明帝淡淡道。 “皇上!” 第589章 除夕夜宴4 “如敏。”李如臣悄悄拉住李如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是在国宴上,你是公主,不可胡闹了。” “我......”李如敏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焉儿了下去,“二哥,肖大人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啊?” 李如臣更是为难,他此番来的任务一是来感谢大庆,二是送李如敏来和亲,跟大庆打好关系。 现在肖翰嫁不成,皇帝的后宫肯定是不能入了,毕竟李如敏在这么多人面前陈情肖翰,皇帝不可能再要她的,那这和亲之举,就算废了! 李如臣都懵了,怎么搞的? 在新越,可是很多贵公子都抢着要娶如敏的,这肖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百官们也是无语了,还以为有场好戏看呢,谁知道却是虎头蛇尾,被皇上这么三言两语就给掀过去了。 真是可惜! 肖三郎和小张氏也是慌地一批,想不到还有这么大胆的姑娘,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喜欢,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也挺可爱的。 刘兰蓁是着实松了口气,她是相信肖翰的,但碍不住自古皇帝就爱乱点鸳鸯谱,喜欢胡乱赐婚,来彰显自己皇权的至高无上。 尤其是刚刚那公主几次向肖翰示爱,她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好在皇上足够看重她家官人,否则这关可不好过。 接着便是歌舞升平的场面,冲淡了众人对刚才那事的乐趣,随着宫宴结束,肖翰赶紧带着家人回家了。 有一个人跑得比他还快,那就是他爹。 肖翰是刚刚那一出戏的男主角,肖三郎身为主角爹,挨着他坐,那些投向肖翰的注视,也都纷纷投到了他身上,让他紧张得脚趾头都能在地上扣出一宫殿来。 好容易等到宫宴散了,他乘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茅房。 等到他清空了存货出来,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哎呀,差点给憋死了。”肖三郎一脸轻松道。 肖翰道:“爹你原来是尿急啊,宫里有茅房啊,你干嘛憋着回家啊?” 啊? 宫里有茅房? 肖三郎差点当场去世。 不过这么丢人的事他是不会承认的,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后院还有那么多菜呢,我还等着多沤些肥呢。” “哦。”肖翰洞若观火,拉长了声音道。 小张氏道:“行了,你快回去跟你媳妇说说话,那公主也不知怎么搞的,看上你了。” 肖翰道:“嗯,我先回去了。” “去吧。” 小张氏捶着老腰,李佳佳端着羹汤进来:“老夫人,我煮了鸡肉粥,您要不要吃些啊?” 李佳佳原本是在前院打扫院子的,不过后来小张氏见她机灵,就让她到自己这院里来做事了。 小张氏闻着,胃口大开:“好香啊。” 李佳佳赶忙给小张氏盛了一碗:“我就知道,宫宴上不好大吃大喝,您和老爷肯定没吃好,所以特地煮了备着。” “你想着可真周到,那宫宴是看着富贵热闹,可贵人也多,那么多好吃的,那些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弄得我们也不好尽情吃了,一场下来,根本没吃着什么。” 小张氏吃着鸡粥高兴地说道:“这味道真不错,还有吗?” 李佳佳点头道:“有啊。” 小张氏道:“那让钱妈妈给公子夫人那边也送些,他们也都一样。” “老夫人您对公子和夫人真好。”李佳佳很喜欢小张氏,虽然她是个村妇,不认识多少字,但性情率真爽利,就算做了诰命夫人,也没有架子。 “他们是我儿子儿媳妇,我当然要对他们好了。”小张氏笑道。 钱妈妈提着食盒去了。 李佳佳则又趁机问起了宫宴上的事。 “老夫人,宫宴上好玩吗,那个新越国的公主,长得真的很漂亮吗?” “你怎么知道有个外国公主的?” 李佳佳道:“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啊,新越国的使臣带了他们国家的第一美女,如敏公主来和亲呢。” 其实李佳佳更想问的是那公主是不是真的在宫宴上对肖翰示爱了? 后世某部很有名影视剧里就有这桥段,结果公主被拒绝,最后嫁了一个闲散宗室,没少给肖翰使绊子。 她没看过史书,不知道这在历史上究竟是不是真的? 小张氏嘴角微微一抽,苦笑道:“诶,那公主差点把我们吓死。” “啊,怎么会呢?”李佳佳好奇极了。 小张氏也是满肚子话,正对上她,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那公主怎么示爱,肖翰怎么拒绝都说了。 李佳佳吃瓜都吃饱了,这可是第一手的资料,比史料还真呐! 不过这听到最后,李佳佳还是得感慨元明帝对肖翰的信赖和看重。 满朝皆知的和亲对象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臣子示爱,还说什么最好看的人,那不是言语间把皇帝都给比下去了,要是换个小气的皇帝,这臣子难免吃亏。 又或者皇帝刚愎自用,自顾自地就给赐婚,哪会在意大臣的想法? 如此英明和谐,也不枉后世戏称肖翰为“肖皇后”了,这圣心果真不是盖的! 没错,元明帝和肖翰这对君臣在后世称为佳话。 某些野史里还歪歪二人有不正当关系,以至于后世人戏称肖翰和肖兴祚父子,一个是“肖皇后”,一个是“肖太子”,当然元明帝对这“太子”的爱,百分之八百是来自“皇后”的。 房间中 刘兰蓁正在给肖翰擦药。 “嘶,好疼。”肖翰啊啊地叫着。 刘兰蓁看着他腰部青紫的地方,心虚道:“有那么疼吗?” 肖翰委屈道:“你自己下的手你心里没数吗?” 刘兰蓁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谁叫你穿那么精神,不知道自己招人吗?” 肖翰无奈笑道:“真不知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贬我了,我都是按规矩穿的衣裳,那我也拒绝她了,怎么还能怪我呢!” “哼,不怪你怪谁!”刘兰蓁噘着嘴道,手上的动作倒也没停。 “你拒绝了那公主,不会有事吧?”刘兰蓁问道。 第590章 难以置信 “诶,不会,皇上素知我,新越国国弱,他也没太放在眼里。” “哦,那你的意思说要是换个强的外邦公主,你就要从了是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真要那样,不是入了后宫就是嫁皇子王爷的,怎么会指给臣子。今日也不知那新越国公主是哪里不对了,说出那话来,幸好皇上不计较,否则我都不好交代了。”肖翰趴着道。 刘兰蓁撇嘴道:“好好的,参加个宫宴也整出事来。” 要不是一家之主,真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外人看到。 哼! 然而,事情还没完。 翌日年初一,小张氏想要给家里人包饺子。 “以前我们在村里分家第一顿饭吃的就是饺子,好久都没亲自包了,今天家里人都吃这个,我们亲自包。”小张氏兴致勃勃道。 肖翰问道:“肖全,家里有多少人来着?” 肖全显然不是很清楚,骆叔站出来道:“公子,家里主子再算上所有的丫环家丁仆妇,总共一百三十四人。” 肖翰仰头算道:“就算一个人十个,那可得包一千三百四十个了。” 肖三郎看了看自己擀了一刻钟的十几张饺子皮,顿时牙疼了。 “算了吧,咱们包咱们的,剩下的让伙房去弄,他们爱吃什么馅儿,都自己弄去。” “好。”小张氏点头。 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包饺子,忽然门房小厮说李如敏来了,正在前厅要见他。 肖翰微微皱眉,看了看骆叔,怪他没有管好门禁。 门口的小厮也很无辜,毕竟是女眷,又是一国公主,他们也不好硬拦啊! 片刻后,肖翰便扶着刘兰蓁一起到的前厅。 “肖大人。”李如敏眼巴巴地望着肖翰,好似他是个负心汉。 肖翰都当没看见,只一心扶着自己夫人坐好,这才转过头来跟李如敏说话。 李佳佳在角落瞅见,直呼这是什么修罗场面,电视里可没这个场景啊! 不过这李如敏长得还真是漂亮,当然了,肖夫人也很漂亮,二者是不一样的风格。 李佳佳秉着看好戏的心态,缩在一旁当缩头乌龟。 “见过公主。”肖翰站得比较远,微微行了个礼。 李如敏本来是气不过,想要来质问肖翰为何不接受她的,可真事到临头,又害怕了。 “肖大人,我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肖翰道:“公主,男女有别,恕本官不能答应。您还是请回吧,免得传出流言,于您名声有碍。” 李如敏怂刚怂刚道:“什么名声,本公主的脸在宫宴上都丢得差不多了,这难道跟肖大人没有关系吗?” 肖翰面不改色道:“本官问心无愧。” “你可真够铁石心肠的。”李如敏泪盈于睫道,“你就这么爱你的夫人吗?” “本官还是派人去请李王爷来接公主吧,公主请稍坐片刻。”肖翰道,“来人,给公主上茶。” “哼,你不要我,我也不要喝你的茶!”李如敏拂袖而去。 肖翰吩咐天官儿道:“你带几个随从护送她回使馆,免得出了意外。” “是。”天官儿领命去了。 刘兰蓁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如敏公主看着倒是个性情中人,只可惜你已经有主了。” “是是,小生早有主了。”肖翰连连点头,不敢反驳,生怕腰上又要多长几个青包。 “夫人,大人对您可真好。”李佳佳由衷道。 这样的男人,就是现代,也是凤毛麟角了。 刘兰蓁别看嘴上不依不饶,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眼神柔和地看着肖翰和公婆在一桌包饺子的场面,说道:“因为他本来就是好人啊!” 一连几日,来肖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今日同僚、明日故交、后日同乡、八竿子打不着的,都要来露露脸。 弄得肖翰都没法出去给人拜年了,好在京城里他的长辈少,因此也不甚要紧。 至于那新越国公主,听说李如臣经过一番活动后,最后还是请皇帝赐婚,嫁给了一个李姓宗室,肖翰这朵桃花,便不了了之了。 这日,有人来到家里找他。 “听兵部说,你此次一举剿灭了和宜江的水寇,立下大功,可喜可贺啊!”肖翰道。 康荀笑道:“都是托了子慎的福,要不是你替我运作,及时升了知县,我也不能得知府托权。” “这都是你的机缘。”肖翰道,“既有此大功,来年便可......” 【嘟嘟......警报,警报!检测到康荀对宿主有恶意,请宿主提防。】 “恶意,怎么会?”肖翰不信,“你是不是又坏了?” 【自从杀鸡乌龙后,系统已经回场检修过,功能准确无误。之前数次预警,宿主最后不都证实了吗?】 肖翰不由得看向康荀,难以置信。 康荀满面和煦,还是他记忆里那副熟知的样子。 “子慎,你怎么了?”康荀见他忽然就不说了,有些怪异。 肖翰收敛起心绪,说道:“哦,恐是前几日受了点凉气,身子还没好全,说话便懒懒的。” 康荀道:“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啊,你如今可是当朝第一人,肩上的担子重,不能倒下的。” “这世上,哪有离不开的人啊,不过是自己觉得自己很重要罢了。”肖翰笑了一下,看着康荀道,“一年多没见了,你过得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我能帮你的?” 康荀道:“你已经帮我良多了,我不好再麻烦你的。” 肖翰道:“那就是有了,我们是自小的交情,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大可不必觉着为难。” 康荀旋即便道:“我倒是没有,只是此次剿匪,有些忠勇之士,希望朝廷能论功行赏,不要寒了他们的心。” 肖翰道:“这是自然,你真没有吗?” 康荀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真没有。” “哦。”肖翰淡淡道。 送走了康荀,肖翰就闷闷不乐,自个儿一人回到房里躺下,也不说话。 刘兰蓁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不由得轻声问道:“官人,你怎么了?” 肖翰呆呆地望着纱帐顶道:“没什么。” 第591章 邱斌送礼 “可是你眼神里都是落寞,怎么会没事呢?”刘兰蓁道。 肖翰摇头:“真没事,这几日来拜访的人多,我是乏了。” “那你好生休息吧,外头的事,有我们呢。” “嗯。” 刘兰蓁出去了,肖翰唤过系统:“你替我看着康荀一些,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嗯。】 【宿主。】 “什么?”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那说明你们没有缘分。】 “你想说什么?” 【我在安慰宿主啊。】 “谢谢啊。”肖翰嫌弃道。 不过心里也有一丝丝被安慰到,毕竟系统跟他最久,论起来,还排在康荀前头。 刘兰蓁出来后,还担忧地望向房间。 奶母王妈妈便道:“夫人再有两月就到临盆期了,忧思多想对腹中孩子不好的!” 刘兰蓁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不知,只是从未见过官人心情这般低落,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妈妈安慰她道:“想是朝政上的事,公子足智多谋,又深得皇上信赖,不管什么事,总能顺利解决的。” 刘兰蓁点头道:“但愿如此吧。” 只是她觉得这事跟康荀有关。 二人是总角之交,久别重逢,应该很高兴才是,结果却不是这样,难道这二人之间有了什么龃龉? 肖翰不说,她怕他担心,也没多问。 康荀从肖府出来,回到自己赁的一处小院子。 这次进京,是照常的年底述职,来的不光有他,还有谢知府和邱斌等同僚。 每到了此时,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关系的,政绩评上优就可以升官,中等的留任,次等的要么降职,要么滚蛋。 外官们都会想尽办法钻营,给京官们送礼,拉关系。 肖翰作为吏部尚书,当朝御前红人,是他们最想拉拢的关系了,只可惜肖翰并不爱见人,如今除了京中交好的同僚,所见者寥寥无几。 康荀偏在这寥寥无几之中,因此邱斌等人把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康荀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寓处一张张望穿秋水的脸。 邱斌连忙上前问道:“康大人如何了,见着肖大人了吗?” 康荀脱了披风,走到炭盆前烤着手,须臾道:“见着了。” 邱斌等人大喜:“早知康大人同肖大人私交甚好,如今有康大人关照我等,何愁不能升官受赏?” “是啊是啊,多少人想见肖大人一面都见不着,还得是康大人出马,一个顶俩。” 邱斌观察着康荀的神色,似乎不太开心,问道:“康大人,那肖大人怎么说呢?” 康荀坐下道:“我已经同他提过此次军功之事,他也答应,会让兵部那头论功行赏,绝不会有人压功,诸位可放心了。” “太好了。” “也不知我等能受什么赏?” “希望能调去一个富庶的地方,我可不想回南安府那个穷乡僻壤了。” “最好是能留在京城,看这些时日,那些京官们高人一等的样子,我可不想将来还求到他们门前。” “这倒是,但凡有大志向的,谁不想留在京城啊!” 邱斌笑道:“康大人有肖大人这层关系,想必留任京师是指日可待了。” 康荀微微一怔,他想起方才肖翰说话的神色,本来似有那意,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变了口气,让他捉摸不透。 “哪里,不管在何处,只要能为国家尽忠,康某便义不容辞。”康荀笑着,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邱斌讪讪笑了两声:“是啊,邱某也是这样想。” 康荀只坐了一会儿,便回房去了。 剩下几人望着他背影,嘀咕道:“看康知县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真是羡慕啊!” “你要是能有个发小做着吏部尚书,你也可以。” “切!” 说话的人翻了个白眼,偌大的大庆,能有几个肖翰? 邱斌走到僻静处琢磨,他的长随邱福道:“大人,您是担心康大人这条路走不通吗?” 邱斌长长叹了口气道:“诶,我原想着借康荀攀附上肖大人,可康荀此人心思深沉,每每我欲提及此事,他不是岔开话题便是默然不答,这马上就要过了考绩之期,若是不能落实,这一趟就白来了!” 邱福旋即道:“那大人何不多找几条路,多押几处,总有一处能派上用场。” 邱斌看着他,须臾问:“你是听到什么路子了吗?” 邱福弯着身子道:“小的这几日认识了一个叫王三的牙人,他同小的说,自己有门路能搭上徐阁老。” “是徐东来,内阁首辅?”邱斌连忙问道。 “就是那个徐首辅。” “快说说是什么情况?” “我也是偶然认识他的,这王三时常在街上行走,认识一家典当行的二掌柜,这人姓陈,是徐阁老府中大管家的亲戚,历来就有不少人借着他这条线跟徐阁老搭上了关系。 就是要价有点高,从王三、到徐府管家,再到阁老那头,没有五千两银子以上,是见不到阁老的。” 邱斌琢磨道:“钱是小事,多少都能凑,只是徐阁老到底不如肖大人得皇上器重,又年事已高,估计过不了几年就人走茶凉了。”他不怕花钱,就怕找错了机会,耽误了时机。 邱福道:“大人,这等拜上门去,本也只是为了在紧要关头用上一回,又不指望长久来往,便是过两年徐阁老退了又如何,只他现在说一句,那便足够了。” 邱斌心动了,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是,那你这就去找那王三,让他帮忙牵线。” “是,小的这就去办。” 邱福很快找到王三,联系上陈掌柜。 邱斌就来到这家典当行,跟陈掌柜面谈。 陈掌柜虽是个典当行二掌柜,但显然是见过世面的,见着邱斌一个武官,也不甚趋炎,也不先开口,只优哉游哉地坐着喝茶。 第592章 晴天霹雳 还是王三充当着中间人打着圆场道:“陈掌柜,这是南安府的邱总兵,他喜好玉器,听说咱们这里有一批上好的,便特意来瞧瞧,还请陈掌柜拿出些好的,邱总兵不差钱。” 邱斌附和道:“是啊,陈掌柜,在下自小喜欢玉器,无奈自己眼拙,看不出好坏,听说陈掌柜在这方面是行家,您手上的货,肯定是极好的。” 陈掌柜摆足了架势方笑道:“来人,给客人上茶。” 吃过茶后,陈掌柜腆着肚子道:“邱总兵方才的意思,算是找对人了,要说玉器,咱们典当行论第二,京城没地方敢论第一。” 王三笑呵呵道:“知道您路子广,这不特意来请您割爱了吗?” 陈掌柜笑了,拨弄着茶盖道:“诶,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挑上一二了。只是不知你是自己收藏,还是要送人呐?” 邱斌笑道:“我是个武夫,素日只知白净好看,实则不太懂好坏,听闻这条街上,徐阁老也喜爱玉器,时常来此地逛逛,我便照着阁老的买,想必就错不了了。” 陈掌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道:“徐阁老在玉器方面的造诣,却非常人能及,先前我这里来了一块玉璧,是前朝大将周岩之在蜀地得了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献给世宗皇帝,世宗皇帝珍爱异常,饮食不离其身。” 说着,便去了里间,抱出一个匣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果有一块环形玉璧,莹白如雪,温润无比。 “徐阁老看后非常喜欢,只是他老人家素来清廉,便只能与这珍宝失之交臂了,可惜啊可惜。” 王三拍着大腿道:“哎哟,这可真是宝贝,我王三自生下来,还从未见过如此稀奇的珍宝呢,今日都是托了陈掌柜和邱总兵的福,才有机会开开眼。” 邱斌也是一副被震惊的样子,然后问道:“在下一见了这玉璧,便心动不已,不知陈掌柜可否割爱?” 陈掌柜笑道:“这是东家的生意,我做交易而已,只要邱总兵出得起价,便可拿走。” 邱斌道:“不知此物做价几何?” “不二价,一万五千两。” “一......一万五千两?”邱斌脸色稍有凝滞,但很快又是满面笑容,“这样的宝贝,值这价钱。” 陈掌柜高兴道:“邱总兵真是识货人,这玉璧到了你手里,也不算蒙尘。” 邱总兵起身道:“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出门急,未曾带得足够的银两,还请陈掌柜等上三日,三日后我定带了银票来。” 陈掌柜满脸笑容地点头:“好说,不过就三日,好物不等人,邱总兵一定要快。” “邱某知道。” 邱斌等人出来,王三便道:“邱大人,这下好了,只等您拿了银子,陈掌柜就能安排您去见徐阁老了。” “可他刚刚都未曾提起自己跟陈阁老有关系?” 王三笑道:“朝廷官员们,总免不了做些样子功夫,这典当行说白了就是徐阁老的产业,您买了阁老的东西,就拿到了敲门砖,之前不止您一人如此,你大可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邱斌道,“多谢王老板指教了,来日待邱某事成,定要重谢王老板。” “您客气了,为您办事,是我王三的荣幸。” 三日后,邱斌凑齐了银票,去买了那玉璧,然后捧着玉璧,去到了徐府,跟徐阁老相谈甚欢,最后背着手出来。 长随见邱斌满面喜气道:“大人,您跟徐大人谈得可好?” 邱斌道:“不错,虽然花了巨大的代价,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徐阁老已经承诺,会让他进兵部做事,这一万多两,花得真值。 长随发现他两手空空,问道:“您的玉璧呢?” 邱斌摆手道:“什么玉璧?” “不是......”长随忽然福至心灵,改了口,“小的失言了。” “行了,走吧。” 待邱斌喜滋滋地回到寓处,有一人凑了上来,神秘兮兮道:“邱兄,能否借我五千两银子?” 邱斌狐疑道:“高兄,你在我等中一向都是最阔绰的,怎么今日也问我借起银两来,难道那翠儿姑娘如此费钱,把高兄给榨干了?” 高且面露难色道:“说来是我手太松了些,眼下我找到一条路子,可以跟邹大人搭上话,只是要花两万两银子,我手里剩下的不够了,邱兄若是宽裕,还请帮衬一二,来日高某定连本带利地还上。” “邹大人?” 高且道:“是兵部的邹大人,他可是宫中贵妃的父亲,又掌着京城北营的兵权,位高权重。” 邱斌却是问道:“高兄如何想着要结交邹大人了?论理,高兄是文官,结交的对象,应该是吏部的人为先,又或者是徐东来阁老,三朝元老,资历老,皇上也敬重啊。” 高且不以为意道:“嗐,吏部的人都以安国侯为首,可这人并不待见咱们这些外来户,至于那徐阁老,看着也没几年了,花在他身上,说不定弄巧成拙哩!” 邱斌微微一怔,旋即问道:“高兄为何如此说,难道有什么内幕我不知道,还请高兄告知,邱某感激不尽。” 高且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确实打听得一个小道消息,告诉你也无妨。” “是什么?” “我听说,这徐阁老和安国侯肖大人不睦。” 邱斌如遭雷击,不敢置信道:“当真?” “我也不能十分确定,但还是可以分析一二。” “高兄请说,邱某洗耳恭听。” “说起这徐阁老和肖大人的恩怨,虽没有那么激烈,但朝中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内阁的位置,原是论资排辈,徐阁老熬了许多年,好容易熬到了首辅的位置,可皇上因为亲信肖大人,以至于冷落了首辅,徐大人心中难免不平。 听说之前,有个叫卫绍祖的翰林编修弹劾肖大人,徐大人的一个门生,刑部给事中王铭远,在旁帮了几句腔,就被肖大人给贬黜了,估计今生回京是无望了。” 第593章 倒霉透顶 邱斌惊愕后怕道:“高兄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属实吗?” 高且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难道邱兄以为,我这些天,当真只想着流连青楼了?” “可我听康大人提起过,肖大人不似那等心胸狭隘、会公报私仇的人啊?” 高且笑道:“邱兄又怎么知道,那不是反击呢?难道别人都打上门了,你还能心平气和,不想法子找回场子?” “好了,说了这许多口舌都干了,邱兄到底有没有余钱借我啊?” 邱斌讪笑着给高且倒了杯水,说道:“高兄来的不巧,我刚有笔大的花费,如今囊中已然羞涩了。” 高且心领神会,没有追问,起身道:“行,我知道了,只是邱兄要谨慎,切莫入了穷巷。” “多谢高兄提醒。” 邱斌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能不苦笑吗? 刚刚跟徐东来搭上线,就被告知徐东来一派跟肖翰不对付。 虽然吏部不管武官的升迁,但六部之间联系千丝万缕,根本不可能完全分开,更别提最后都得呈报到皇帝那儿去。 皇帝听谁的? 还用说吗! 邱福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个馊主意,惶惶道:“大人,要真像高大人说的那样,咱这钱不就白花了吗?” 一万五千两,已经是邱斌能拿出的所有了,一下子全搭进去了。 邱斌迷茫道:“我倒是希望这钱能白花,也比拖了后腿强。” 比起升官,他现在更不想被肖翰当做徐东来一党。 徐东来虽然眼下是阁老,但暮气太重,不同肖翰的旭日东升,无论是未来的潜力还是皇帝的圣心,徐东来都比不过肖翰,这种情况下,他要是以徐党之身入了肖翰的眼,估计以后都不用买鞋穿了! 他现在真心希望徐东来老糊涂了,收了钱回去就忘了,不办也罢。 但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根本不可能的事嘛! “都是小的的错,请大人责罚。”邱福跪下请罪道。 “算了,你起来吧,这事是我自己没打听清楚,不关你的事。”邱斌扶额,心里想着补救的办法。 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肖翰陪着家人过了一个热闹的节日,然后很快就到了新一年开印的首日。 这一天,皇帝召集内阁和六部一起去开会。 这种一般是对去年工作做一个总结,该批的批,该改的改,然后发布新一年的工作,跟后世没多大区别,只是平台更大了。 徐东来,肖翰,沈义甫,陈芳,陈望,陆本初,邹衍,沈钰等齐聚一堂。 元明帝高坐龙椅之上,说道:“众卿都来了,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是,皇上。” 主持人是徐东来。 他掏出一份册子,先是说了几句有赖上级的领导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开始算了账。 兵部尚书陈望道:“去年东南剿倭寇军费所用二百万两,沙洲常誉军队军费二百五十万两,远征新越,虽然新越这回提供了些许,但也有一百八十万两的花费,还有各地的驻军,京城御林军、南北二营的军费,合计总共九百三十万两。所有的清单都已交由户部核实,沈大人也已批复。” 工部也来了。 工部尚书原本是梅绩,他因梅家之祸被贬后,就由当时的侍郎石友之顶上了。 石友之道:“去岁浙江发大水,河堤损坏,修筑费用是二十万两,益阳水患,肖大人所报修筑河堤,一百五十万两。各地工事修缮高达二百五十万两。圣上大婚,花费一百五十万两,宫中升祥宫失火修缮,五十万两,明细清单都已呈报户部,请沈大人早日批复。” 石友之说到最后,声音越发小了。 沈义甫说道:“石大人,据本官所知,升祥宫不过被烧了个角,几间房子而已,怎么就要五十万两了? 还有你说的各地的工事都有什么,还请说得清楚些,如此含糊不清,沈某怎敢批复?” 石友之咽了口口水道:“宫中宫殿所有的木材都是从大理运来的,道路崎岖,要开辟道路,才得运输,是以花费高了些。 工事除了韩州的火灾,烧掉了城池需要重建,还有沙洲被鞑靼抢掠的城市重建,鞑靼蛮子凶悍无比,不但掳掠人口,还专爱一把火烧得干净,重建起来,花费自然高。” 沈义甫道:“既然大理运输不便,为何不从蜀中等地开采,偏要舍易求难,舍近求远?” “今年来有常誉将军镇守沙洲,鞑靼人虽偶有来犯,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又不曾有早年那等大规模入侵。 肖大人修两条河堤,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万,浙江补窟窿也只用了二十万,怎么到你这儿就要用上这么多钱?” 石友之急了道:“沈大人这话是何意,难道是怀疑这钱被我贪墨了?” “皇上,臣无论是采买材料还是人工费用,都跟往年无异,没有半点猫腻,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沈大人如此疾言厉色,难道是臣当成犯人来审了不成?”石友之跪下道。 元明帝道:“好了,沈卿也只是把事情问清楚,这又不是小数目,石卿只管说来,对上便是了。” “皇上,通州地势偏远,又缺乏大型石料,材料都得从南方运去,一路运输的损耗先不说,就是运输队几个月的消耗,那都不是小数目。 益阳河堤花费少是因为处在大庆中央,是南北来往的枢纽之一,运输费用大大减少,加上肖大人以工代赈,又有原先的堤坝做基础,这才减少了用料,跟通州自然是不能比的。” 元明帝听了点头:“石卿此言也道理,说起来,这其中最大的难点,便是材料的运输了,你可有办法解决啊?” “这......”石友之低头看脚,“微臣无能。” 元明帝拂袖道:“算了,工部的单子就先放着,沈卿再去核对,石卿配合沈卿做事。” “微臣领命。” “微臣领命。” 元明帝看向沈钰道:“沈钰爱卿啊,这良种的推广如何了?” 沈钰道:“启禀皇上,入秋后,浩州百姓十之八九都已经丰收了,经过他们的互相奔走、口口相颂,高产良种越来越深入人心,短则今年,最迟明年,整个大庆都可以普及了。” 元明帝大喜道:“好好好,这都是先生和沈卿之功啊。” 第594章 犹豫压制 肖翰道:“此乃上天将祥瑞于皇上,和沈大人实心用事,臣未立寸功,不敢居功。” 沈钰道:“臣是奉旨办事,都是皇上信赖,将此等重任交于臣,臣亦不敢居功。” 元明帝道:“沈卿跟先生一样谦逊,但有功就是该赏,此次就赏金百两,丝绸千匹。” “微臣叩谢皇上。” “还有一事,朕今年想加开恩科,众卿以为如何啊?”元明帝道,他还是觉得朝中人才太少,得多选几个。 徐东来道:“加开恩科是喜事,士子们一定会感念皇上隆恩的。” 元明帝道:“那徐卿,你觉得以什么理由为好呢?” 徐东来幽幽道,“臣听闻宫中邹贵妃有喜,不如以此昭告天下,也好为皇嗣祈福。” 元明帝犹豫道:“这......” 陆本初阻拦道:“启禀皇上,贵妃有妊确是喜事,可毕竟不是中宫,若是因此得昭告天下之幸,难免会让人觉得皇上偏宠妾妃,如若将来皇后有孕,又当如何?” 陈望附和道:“皇上,臣以为陆大人所言极是。” 元明帝微微点头:“既如此,众卿觉得以什么名头呢?” 陈芳忽然站出来道:“启禀皇上,眼下不就有一个。肖大人方才说良种是上天降祥瑞,浩州百姓人人称赞,以此昭告天下,既彰显了上天对皇上的认可,又能借读书人之口推广良种,一举两得。” “好,就以浩州推广良种为由,昭告天下。”元明帝点头,“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办。”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众人出来,陈芳便凑近肖翰道:“肖大人恭喜了,只等这加开恩科的诏书一下,您这大庆神农氏的美名,不仅全国皆知,还会声闻邻国,如此盛誉,实乃我朝第一人呐!” 肖翰笑道:“陈大人说笑了,这都是皇上德泽天下,什么神农不神农的。” 邹衍也道:“也别光说肖大人了,陈大人刚刚维护了皇上的圣誉,圣心甚悦啊。” 陈芳笑道:“陈某是为皇上尽忠,对事不对人,邹大人若是不快,陈某摆一桌酒给你赔罪可好?” 邹衍皮笑肉不笑道:“陈大人是为皇上尽忠,我若不快,岂非对皇上不满了,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陈大人的酒自个儿留着喝吧!” 陈芳道:“是陈某不会说话了,明明是同僚之间正常的宴饮,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真真是该打。” “不过我那话也是顺着陆大人的话说的,断不敢僭越宫中娘娘,还请邹大人别误会了。” 石友之道:“诸位大人,殿前议事而已,不必认真,只要事情能顺利解决便是好的。” 肖翰道:“石大人这话说的极是,议事就是话赶话,知无不言,徐大人是想为皇嗣祈福,陈大人是想帮助沈大人推广良种,大家都是好意。” 徐东来说道:“大家都没有私心,何必拘泥一个借口呢,眼下重要的是要赶紧发出诏书,广告天下,皇上欲选拔人才,我等可不要拖了皇上的后腿啊。” 陆本初道:“那是自然,我礼部此次定当竭尽全力,断不会再出现去年的事了!” “去年那是有逆党作祟,如今朝堂众正清盈,哪还会有如此龃龉?”石友之道。 沈义甫沉着脸道:“石大人有功夫在这里吹嘘,不如去向肖大人请教一下节流的法子,别国库的银子花着就不心疼!” 石友之听到沈义甫的声音,真是头疼无比,苦笑道:“沈大人呐,石某已经精简得不能再精了。 国家这么大,建筑工事工部管,军队的武器装备也归我们管,他能不花费巨大吗?您就略抬抬手,别老总掐着我成吗?” 沈义甫道:“正因为国家庞大,处处都需要钱,才更要严谨节省,若都跟那纨绔子弟、暴发户似的,金山银山都要败没了!” 石友之撇嘴,真想挂印而去啊! 肖翰看着石友之的样子,想起了前世视频里看见的,被财务主官卡报销而抓狂的员工,心中觉得甚是好笑。 石友之看见肖翰冲他笑,连忙求救道:“肖大人,您帮我给沈大人说说嘛,叫他不要这么固执,我接手工部也只有小半年时间,之前的事都不是很清楚啊。” 沈义甫道:“你少找理由,你本就是工部侍郎升上去的,有什么不清楚的。” 石友之:“......” 肖翰去了吏部,罗家栋给他呈报了一份名单来。 “这是什么?” 罗家栋道:“回大人,这是底下人拟的几个知府名单,只等您过了目,就要呈报上去。” 肖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有个熟悉的名字——康荀,推荐任杭州知府。 “谢自安和康荀都是南安府的现任官。”肖翰道。 罗家栋道:“是,南安府这次剿灭了水寇,以此二人的功劳最大,武官那边,都有兵部擢升,这二人是文官,所以交到咱们这边来,跟其他人一起考量。” 肖翰拿着那册子掂量道:“东南可比益阳富庶多了。谢自安身为剿匪统帅,康荀次之,又原是上下级,一个任江州府知府,一个任杭州府知府,这是如何考量啊?” 罗家栋微微一怔,看向肖翰,见他清明,旋即道:“都是下官等糊涂,想着谢自安在关键时刻病重,大局都交给了康荀指挥,所以才觉得康荀的功劳更大些。 现想想,康荀能顺利指挥大局,也是谢自安用人得当,更有战略眼光,此人功劳应在康荀之上。那不如将二人换换,让康荀去江州府,谢自安去杭州府,大人您觉得如何?” 肖翰默然不语,过了半响方道:“你且先去拟了来。” “是。” 罗家栋接了名单出去,就要重新拟定。 与他相熟的同僚看见,狐疑地问:“这是怎么了,为何要重新拟定啊?” 罗家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我都是按照......都是权衡利弊才定下的,不过肖大人有他的考量,我们听吩咐办事就是。” “说得也是。” 第595章 康荀的任命 推荐康荀任杭州知府的,其实就是罗家栋,他当然是看肖翰的心意做事。 之前大察时,肖翰就提拔过此人,罗家栋就留意到了,私下打听了一番才知晓,二人原来是同乡好友,交情甚好。 所以罗家栋见到此次考评名单上有康荀的名字,原想着以肖大人跟康荀的关系,要么留京,要么外派到富庶地方,这才特意给他挑了杭州这么个好地方,递上去也是想讨肖翰欢心,谁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肖大人不知怎么的,竟换了江州府。 虽然江州府还算富裕,但比杭州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的。 估计是情报有误,这二人关系没有明面上看着这么好。 罗家栋边想边改,又拟了一份,肖翰看过,这才没有异议,让人呈报内阁,转呈皇上御批。 “先生,朕看了吏部呈上来的选官册子,那康荀可是当初梅绩的女婿?”元明帝问道。 肖翰道:“皇上好记性,确实是他,臣和他还是同乡好友呢。” 元明帝笑道:“果真是他,当初也是看先生面上,才轻饶了他,不想其对付水寇很有手段,倒是个人才,这也算托了先生的福了,又让朕发现一个好苗子。” 肖翰道:“朝廷能有如此多奇策材力效忠国家,是因皇上圣德昭昭,点石成金,并未臣之功劳。” “他既然对水寇有办法,想是对水情也有了解,干脆此次任他做江州府知府的同时,还让他多领个差事,任那河道总督,替先生去扫尾河堤工作,先生以为如何?”元明帝问道。 “皇上,臣以为此事尚需斟酌。”肖翰犹豫道。 “噢,先生有何见解?” 肖翰道:“回皇上,知府上头有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河道总督又是二品官,让知府兼着二品头衔,只怕益阳的行政体系会有所混乱。” 元明帝想想也是,知府头上挂着二品总督,要是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让巡抚、布政使听谁的? “那先生觉得,朕该派何人前往呢?”元明帝道。 肖翰道:“臣倒是有一人推荐,此人便是永顺府河道监管袁培。” “袁培?” “此人于水利颇为精通,常有真知灼见,臣在益阳修筑河堤时,时常与他探讨,得他助益良多。 泯普江两岸河堤的修筑,臣只是提供了大体方向,其他很多地方都是这个袁培补充完善的,故此,论对泯普江的了解,朝中恐无人能出其右。”肖翰道。 元明帝听了欢喜:“既然先生如此说,那此人便是真有才了,就他了。” 于是任袁培的公文和那批文官升迁的公文,一起发了出去。 知府也是一方父母官了,直接关系到地方政治是否清明,按照大庆规定,这些人去任前,皇帝都要召见一次,该敲打的敲打,该勉励的勉励。 总之一句话,好好干活,将来有更大的官可以升。 谢自安接到杭州知府的任命,高兴极了,虽然都是知府,但南安府和杭州却是天差地别。 而康荀拿到江州府的任命,也没多想,他本来跟比谢自安的级别低,剿匪功劳的大头还是得归到人家头上,能跟人平级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没能留在京城,到底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梅家的事还不足一年,此时回京,恐挑起旁人的记忆,还不如多等几年再回来不迟! 邱斌拿到兵部选司的任状时,心中百感交集,又喜又怕。 喜的是顺利升官留京了,怕的是徐阁老在其中起作用,要是一旦泄露,肖翰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高且见他升了官还愁眉苦脸,不禁问道:“邱兄,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想待在兵部?” 邱斌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没有,我就是想着京城清苦,估计以后不能接家人来京中了。” 高且道:“不过钱财之事,何须烦恼,这几日我在京中买了一处宅子,邱兄若是不弃,尽管带了家人去住,也省了房钱,岂不乐哉!” 邱斌道:“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绿,况且京城的宅子本就价贵,我可不能占你这便宜。” 高且道:“这算什么便宜,我原也是买着自己住的,谁想这次竟任我去灵渠做通判,短时间是回不了京城了,那宅子空置着也是无用,还得找人看管打扫,不如借给邱兄,你就当是帮我看房子了,尽管住,不必见外。” 邱斌想想,自己确实没多少钱了,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身边那点钱还得留着备用,买房子估计是不成了。 “那邱某就多谢高兄了。” “你我是兄弟,何须客气。” 待高且走后,邱斌又忍不住发起愁来。 “你打听得他们都补了什么官吗?” 邱福道:“听说谢知府任了杭州知府,康大人任了江州知府。” “益阳江州?”邱斌念叨着,倒是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 他还以为康荀的提拔会在谢自安之上呢,谁想到还是按规矩来的,看来很多事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邱福道:“大人,您要不去见见康大人,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肖大人是否知情,您老这么悬着也不是事啊?” 邱斌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那姓康的根本不理睬我,我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能在肖大人面前说得上话?” “那干脆咱们自己去肖府求见?”邱福道。 “肖府是什么门第,每日求见的门槛都快踏破了,那送礼的队伍排出一条长街来了,我怎么进得去?” 邱福道:“小的是说,咱们以康大人的名义去求见,既然康大人跟肖大人是好友,肯定能见着的,若是不能,也能探探康大人的底细,一举两得嘛。” 邱斌心动了,可若是人家关系好,自己这么冲上去,岂不是给人印象更差? “不成不成,本来我就可能得罪人,探清康荀的底细有什么用,别继续得罪人才是真的。” “算了,我还是低调些行事吧,就像你说的,这种使银子才攀上的关系,也不牢靠,我以后别去上赶着巴结徐阁老,他们那样的神仙,估计过两年就不认得我了。” 邱福摇摇头,决定以后还是低调做人。 第596章 旧人来访 几日后,远征新越的剩余军队也陆续到京,迎接他们的自是赞誉和胜利的荣光。 皇帝下诏犒赏三军,有功劳的将士都升了职位,上下一片欢腾。 肖府。 刘兰蓁身子越发不便,但听见远征军进京的消息,还是忍不住高兴。 一早就让家里准备下去,只待刘志德按例拜见了皇帝,兄妹俩就能相见。 刘志德此番荣誉加身,擢升为并兵部郎中,昭武将军,满面春风地来到肖府。 “二哥。”刘兰蓁久不见家人,猛地一见粗糙了不少的哥哥,忍不住热泪盈眶。 刘志德笑着安慰道:“可别哭,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要生了,可禁不得哭啊!” “我好得很,倒是你,变得又黑又瘦,回头娘和二嫂肯定要嫌弃你了。”刘兰蓁揶揄道。 “你不懂,这是男子气概,像那白面书生,男生女相,有什么好看的!”刘志德忽然噎了一下,感觉右边有点凉,连忙找补道,“不过妹夫这样正正好,我太粗糙了些,嘿嘿。” 刘兰蓁牵着儿子道:“兴祚,快叫二舅舅。” “二舅舅。”肖兴祚已经三岁了,奶声奶气地叫着人,又长得唇红齿白,玉雪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刘志德有些诧异道:“晖儿这么小就取字了?” 刘兰蓁道:“这是皇上亲赐的字。” “那可真是隆恩浩荡啊!”刘志德一把抱起小团子道,“你长大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像你爹一样中个状元探花的,报效国家啊!” “啊~”肖兴祚张着口胡乱应着,小模样叫众人看了忍不住笑。 肖翰在旁笑道:“二哥从新越归来,风尘仆仆,快进府好生修整一番吧。兰蓁早吩咐下人为二哥准备好住处,就等着你来了。” 刘志德点头道:“还是妹妹妹夫好。” 众人进来,肖三郎和小张氏也是见过刘志德的,很是亲近,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块宴饮。 小张氏好奇问道:“志德啊,听说那倭寇人都长得矮小,跟黄鼠狼似得,是不是真的?” 刘志德道:“倭国人生长在岛国,其实跟中原人面目特征并无二致,只是他们性情凶狠,争强好斗,视人命于无物,实在不是良善之辈。” 肖翰道:“这倒是不假,中原强盛和平时,他们便派人到中原学习先进的典章制度,等到中原势微,他们便原形毕露,屡屡来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骨子里流淌的就是虚伪脏脏又无耻的血液。” 刘志德闻言,不禁看向肖翰:“妹夫如此话,倒像比我更了解倭寇了。” 肖翰义正言辞道:“我虽未同他们正式交过手,但历朝历代史册典籍中,都记载了他们对我中原的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便不是守关将士,也应熟谙于心。” 刘志德不住点头:“这话父亲也说过,倭寇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小张氏惊呼道:“看来这倭寇真不是好东西,亲家在杭州守着,可要小心呐。” 刘志德道:“婶子放心,父亲定能拒倭寇于国门之外,让沿海百姓安居乐业的。” 肖三郎道:“亲家能干,我们当然是相信的。” 酒过三巡,肖翰又问到了梁忠源和徐有成。 “他二人此次立下的功劳可不小,尤其是那梁忠源,很得胡将军的赏识,这次擢升,他被升为武略将军,徐有成则是升了杭州凌安县守备。” “他二人武艺出众,梁忠源也颇有谋略,能有今天,我也为他们高兴啊。”肖翰笑道。 刘志德道:“说到青云直上,谁比得上妹夫啊,如此年纪,就做到了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可谓是大庆第一人了。” 刘志德感叹道,要说当初父亲决定把小妹嫁给一个农家举子时,他还很是不解,毕竟两家门楣相差太大,谁想人家不过几年,就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也不曾靠过他刘家,反倒是对刘家助益良多,还是他父亲有眼光啊! 肖翰道:“阶品越高,责任越大,我现在管着众多事,可谓是分身乏术,尤其是之前大察,那简直是脚不沾地。” 刘志德道:“妹夫能力卓越,皇上倚重,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呢!” 刘兰蓁道:“好了,好不容易来一趟,紧说这些场面话作甚?二哥你接下来作何打算,还回杭州吗?” 刘志德道:“我新任了兵部郎中,以后都在兵部任职,暂时不回去了。” “既这样,那二哥以后就住在我们家好了,免得你一个人无人照料。”刘兰蓁道。 肖翰也道:“这正好,家里空旷,二哥来了,也热闹些。” “是啊,这家里多大,就我们几个人,我跟他爹看着就冷清,他舅舅来了也好,以后就可以教兴祚学武了。” “那就叨扰了。”刘志德也不见外,爽快应了,然后抱起肖兴祚,“兴祚,二舅舅以后多陪你玩好不好?” “好,陪我玩。” “哈哈......” 当日直喝道掌灯时分,方才散去。 翌日,梁忠源和徐有成也来了。 二人带着礼品,同来拜访。 “属下梁忠源见过肖大人。” “属下徐有成见过肖大人。” “快快请起。”肖翰让人上茶,“虽说热血沙场,但也总免不了为你们担心,如今看到你们无恙,我才放心多了。” 梁忠源也颇为感动道:“有劳公子挂念,我二人能有今日,全靠公子举荐提携之恩。本来昨日就应该来拜,只是见刘将军前来,我等怕扰了公子一家亲情团聚,这才选择今日前来,请公子莫怪。” 肖翰笑道:“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不必如此客气。你们虽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但如今已贵为朝廷命官,日后一定要更加忠心用事,上报国家之义,下护黎庶百姓。” 梁忠源道:“梁忠源谨记公子教诲。” 徐有成附和道:“徐有成也一样,多谢公子教诲。” 肖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徐有成问道:“听说你升了杭州凌安县的守备,这几日就要去赴任了?” 第597章 加开恩科 徐有成点头道:“是啊,在杭州待了这些年,家人也都在那边,都习惯了。” 肖翰笑道:“杭州是个好地方,那忠源你呢?” 梁忠源道:“兵部授了我武略将军,但对我的去处,还未晓谕,我也正不知该如何办呢?” 肖翰略想想道:“可能这次擢升的人太多,一时忙不过来,又或者对你另有安排,再等上几日吧,若还没有,我便替你去问问。” 梁忠源却有些犹豫,面露难色。 “怎么,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肖翰问道。 梁忠源道:“不瞒公子说,我还是想回东南,跟着刘大人继续抗击倭寇,但我担心,此次会不会......” 肖翰闻言笑了:“好吧,你有如此心愿,难能可贵,我会帮你去疏通的。” 梁忠源大喜,连忙起身道:“多谢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梁忠源永世不忘。” 肖翰道:“你多杀几个倭寇,便是报答我了。” 梁忠源得了肖翰的承诺,满心欢喜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公子期望。” 肖翰点点头,送走了二人。 薛平章抱着画卷从字画店里出来,心情低落地回到客栈,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与他同住的还有几个学子,都是去岁落榜,留京准备下一届再考的。 “你今日又是颗粒无收?”一年轻举子问道,这人是薛平章的同窗好友,林楠是也。 薛平章将纸卷都放好,说道:“运气不好。” “那便不要去了,都是这等人没眼光。等日后你高中了,他们抢着买还不成呢! 就像那安国侯肖大人,多少人想买他的斗方墨宝的,千金一字人家都懒得写呢!咱们虽达不到肖大人那个地位,但翰林院总是可以想一想的。”林楠把手放在薛平章肩上安慰道。 薛平章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抖动着肩膀,甩开了那只手道:“若我没有记错,咱们去岁才落了榜,到现在还不到半年,我可不敢说翰林院这话。” 林楠道:“这不是还有两年多吗,你急什么,再说上次你是恰巧染了风寒,精神不济,这才落榜的。下次一定能中三榜。” 薛平章苦笑道:“多谢林兄看得起我,希望如此吧。” “好了,这天气还是冷得很,我请你去肖家酒楼吃锅子吧,他们家的锅子也不知是怎么弄的,那么好吃,我实在想得紧。”林楠咽着口水道。 薛平章道:“你不是昨日才同方兄他们去了吗,今日还吃,你不怕上火吗?” 林楠道:“怕什么,这肖家辣锅子真是人间一绝,要不是当初住满了,我肯定住在肖家,每日与那辣锅子为伴了!” 薛平章道:“行,既然你乐意吃,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那薛兄请。” “请。” 二人来到肖家酒楼,点了个辣锅,叫了一桌子菜。 薛平章忽然想了一事,便问那伙计道:“小二,你们酒楼之前那个打杂的李姑娘,现在还在酒楼做事吗?” 伙计摇头道:“客人你说她啊,早不在了。” “她去哪儿了?” 伙计道:“听掌柜的说,她另找个了个东家,如今去了别处,我也不知在哪儿。客人你问她作甚,莫不是她亲戚?” 薛平章笑了一下:“哦,不是,之前同她说过话,知道她读过书,这才多问了几句。” “是这样啊,李姑娘人挺好的,她也会厨艺,时常做些点心给我们吃,连大厨都夸她有天赋,想收她为徒呢,只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以后恐是见不着了。”伙计语气中带着遗憾。 薛平章笑而不语,只要不是被那姓洪的找茬报复就成。 待伙计走后,林楠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两眼发亮地追问道:“什么李姑娘,难道是你的红颜知已?” 薛平章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让人家听见,毁人清誉。” 林楠下意识环顾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就问问,不然你为何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 薛平章道:“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就是偶然间遇见,说了几句话,如今想起来问问罢了。” 林楠不以为意道:“我大姐跟大姐夫婚前都没见过,你们不仅见了面,还说了话,这还不够?” 薛平章道:“我跟你也说得挺多话的,还同吃同住,怎么,要娶你啊?” 林楠忽然恶寒,略显夸张道:“呸,离我远点!” 二人正吃着,忽然听见外头敲锣,一丛衙役路过,手里拿着告示在白墙上贴着。 待衙役走后,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这说的是啥?快给俺念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即大位以来,蒙上天庇佑,克蒙其泽,国泰民安,今安国侯献上高产良种,在浩州试种,亩产三千,实乃天上之祥瑞,朕欲......” “别说那文绉绉的,啥意思啊?” “对啊,后生,给我们说说,这上头说的是什么?” “这不写着吗,安国侯给皇上献上了两种高产粮食,可以亩产三千斤,皇上心系百姓,要举国同庆,加开恩科,施恩士人。” “啊,真的假的,亩产三千斤?” “当然是真的。” “之前我好像也听说过,不过没当回事,原来是真的。” “是啊,去年就说过,只是我们都没种过那粮食,不敢拿自家的田地去种。” “不用怕,这告示上说了,朝廷已经在浩州试验过,是真的,如今浩州的百姓十之八九都种上了新良种。” “浩州已经种了吗?” “这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有假?” “天爷啊,亩产三千斤,那以后岂不是不会饿死人了?” “这要是在整个大庆都种上了,还真不会再有人饿肚子了。” “这安国侯肖大人可真好。” “是啊,听说之前还有人说他是贪官呢,这样的大好人怎么可能是贪官呢?” “这上头说,安国侯有大功,皇上很高兴,还让下诏今年四月份要加开恩科,施恩于士人,与民同乐呢!” “又要科考了,也不是俺家隔壁那张举人能不能考中?” 薛平章和林楠听到要加开恩科,也是惊喜万分。 林楠道:“太好了,加开恩科,又多了一次机会,薛兄这次一定能金榜题名。” 薛平章道:“我会尽力的,林兄你也有要加油啊!” “那是。还好当时我听了你的话,没有回乡,否则这消息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时辰!” “这都是皇上隆恩浩荡,又有安国侯献良种这种千秋之功,我等是赶上这趟东风了。” 林楠点头道:“安国侯的风姿我到现在还未忘却呢!去年在考场上,他毅然叫停考试,揪出舞弊之人,才没让那些无能之辈鱼目混珠,此等魄力,我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练得出来呢!” 第598章 陈邹矛盾 薛平章想起那抹身影,感叹道:“安国侯的确是惊才绝艳,让人望尘莫及啊!” 二人高兴了一阵,立刻便回住处又开启了苦逼读书模式。 加开恩科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传开了,像薛平章等流连在京的学子最是高兴,纷纷赞扬皇帝,还写了不少诗作,颂扬良种,一时间高产良种更加声名大噪。 肖翰无心留意此事,他找到邹衍,向他询问了梁忠源之事。 邹衍回忆了一番道:“这人我听说过,好像是因为胡钰将军对他颇为赏识,有意留他在京的,因此特向陈大人建议保留了。” 肖翰道:“原来如此。” 邹衍看着肖翰道:“肖大人莫非也看好这人?” 肖翰笑道:“他原是我身边出去的,几天前来看我,言语间说起调令未明,我便有此一问。” 邹衍颇为惊讶道:“原来这梁将军和肖大人还有这层香火情啊,我倒是不知了。” 肖翰道:“多年前的事了,他有心报效国家,我便成全了他。” 肖翰知道了原委,便回去告知了梁忠源是胡钰的意思。 “原来是胡将军。”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想回东南,还是要去同胡将军说清楚的,他看好你,定不会阻挠的。”肖翰道。 梁忠源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多谢公子替我打听。” “小事一桩。”肖翰转身从书架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梁忠源,“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一本兵书,是前人所着,对付倭寇很是有用,你拿去好生研读吧。” 梁忠源郑重地接过,赫然看见四个大字,《纪效新书》,没听过啊? 不过能让肖大人特意拿出来,肯定不俗。 “多谢公子,属下一定好好研读,定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嗯,如此甚好。”肖翰点头,这可是前世明朝某位抗倭名将的着作,是其在东南沿海平倭战争练兵和治军经验的总结。 梁忠源在军事上是有天赋的,这门理论交给他,说不定能催化出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梁忠源抱着兵书出来,忍不住翻了翻,这一翻,顿觉这书玄妙不已! 竟包含了操令、阵令、谕兵、守哨子、水兵等等共十八篇,真像是为平倭寇量身定做的一般! 梁忠源心情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飞到东南去,跟倭寇好好较量一番才肯罢休。 “肖大人,胡某之前不知梁忠源是你身边人,多有冒犯了,还请肖大人不要见怪。” 胡钰得知了梁忠源一心要回东南的想法,倒没怪罪,他也是武将,知道行伍出身的人,都想回归战场去发光发热,也越发觉得梁忠源有这一颗赤子之心,甚是难得。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出自肖翰身边,自己这一弄,倒像是在挖墙脚了。 担心肖翰误会,心生龃龉,于是特地在下朝的时候来跟肖翰解释。 肖翰道:“胡将军言重了,梁忠源虽是我身边出去的,但他如今已是朝廷封的武略将军,是皇上的人,跟我最多是同乡之情,并无其他。” 胡钰连忙道:“是胡某失言了,我也是见他人才难得,才想提拔他一下,也没对他身世背景打探清楚,是我欠考虑了。” 肖翰道:“胡将军爱才之心昭然,况且他跟着您远征新越,自然是胡将军下属,您提拔他也是理所当然,肖某也只会为他高兴,没有其他心思,请胡将军放心。” 胡钰捋捋胡子道:“那就好那就好。” 胡钰放下心中的石头,高兴着走了。 邹衍又凑了过来道:“肖大人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肖翰笑道:“依邹大人所言,我难道还要为这点事生气不成?” 邹衍抱着手道:“若换了旁人,铁定以为胡将军是要撬自己墙角,难免不会在意。” 肖翰道:“胡将军赤忱,心中装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梁忠源能得他的看重,我自是真高兴的。” “所以我说肖大人大度嘛。”邹衍道,“听说肖大人府上又要添丁了?” “还有一个月吧。” “恭喜肖大人了。” 肖翰道:“不及邹大人府中人丁兴旺,宫中娘娘也要临盆了,邹大人就要做外祖了,可喜可贺。” 邹衍高兴道:“都是缘分,我只希望他们小辈能平平安安便好。” 肖翰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二人且行且聊,又被后头的人叫住了。 “肖大人,邹大人。” “哦,是陈大人啊。” 二人冲陈昌施礼,陈昌亦回礼道:“二位大人在聊什么呢,如此高兴?” 邹衍道:“我在恭喜肖大人,家里要添丁了。” 陈昌亦是笑道:“这是大喜事啊,我可得回去好生备一份礼给小公子,肖大人满月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下一份帖子啊!” 肖翰笑道:“那是自然,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二位大人的。” 肖翰先一步上车,剩下邹衍和陈昌二人,气氛颇有些紧张。 邹衍也不愿同陈昌多话,施了个礼便告辞了。 陈昌心中不平,与陈望抱怨道:“父亲,这安国侯和邹衍看上去关系不菲,要是让他俩结成联盟,邹贵妃再生下皇长子,还有淑儿(陈皇后)的立足之地吗?” 陈望没有说话,只望着邹衍马车的方向,片刻后方道:“皇上春秋鼎盛,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陈昌还是担忧着急:“可皇上对肖翰言听计从,若真任由那邹衍把他拉了过去,咱们陈家以后可就被动了!” 陈望幽幽道:“安国侯不是个轻易会蹚浑水的人,皇储这等大事,他不会开口的。” “可、可是......” 陈望道:“当然,跟他的关系还是要好生经营,但别殷切过了头,反倒不美。” “是,儿子知道了。”陈昌心中拿定了主意。 肖翰回到家,就见刘兰蓁面色红润,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何事如此高兴啊?” 刘兰蓁道:“是先前与母亲商议的陪产的一事。方才接到母亲的家信,说已经从杭州启程了,再算这送信的时日,过几日应该就要到了,还有大哥一家同行呢!” (非正文部分:之前邹衍和陈昌首次出场时,邹是礼部侍郎、陈是兵部侍郎,不过鸽子觉得不合适,便对调了,邹是兵部,陈是礼部,大家就这么看吧。) 第599章 弄璋之喜 二人说着话,肖兴祚慢悠悠地走到刘兰蓁身边,轻轻伸出小手去摸她凸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碰稀世珍宝。 “那好啊,家里虽然有爹娘,但岳母在的话,肯定会更妥帖,我也还未见过大哥大嫂呢。”肖翰抱起摇摇晃晃的儿子道,“咱们的小兴祚也好久没见过外祖母了,一定想念坏了吧?” 刘兰蓁道:“他这么一小点,肯定都不记得父亲母亲了。” “骨肉亲情是磨灭不了的。”肖翰一手抱儿子,一手指着媳妇的肚子,“兴祚,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肖兴祚挥舞着小胳膊道:“妹妹。” “为什么?” “陪......陪我玩。” “弟弟也可以陪你玩啊。”肖翰逗他道。 “就是要妹妹。” “那要是个小弟弟呢?” “就......就扔了,娘再生。”肖兴祚一脸天真道。 肖翰:“......” 刘兰蓁:“......” 这倒霉孩子! 不过几日,刘夫人的船就到京城了。 刘兰蓁久未见母亲了,高兴得热泪盈眶,刘夫人见女儿面色红润,神态娇憨,就知她过得极好,亦忍不住哭了起来。 母女俩抱着一起哭,刘大嫂白氏连忙安慰道:“哟,母亲,小妹快别哭了,这马上就快临盆了,可别惊了胎气啊!” 肚里的孩子似乎是听到了这话,又或是忍不住了要出来凑热闹,刘兰蓁只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抽疼,捂着肚子道: “哎哟。” “怎么了?” “我好像要生了。” “啊!”刘夫人连忙吩咐宁妈妈,“快,快扶夫人回房。” 众人七手八脚,扶着刘兰蓁回房,刘夫人来不及安置东西,就开始指挥人组织生产,好在刘兰蓁身边有好些刘家陪嫁的老人,有经验,产婆又早就八个月时就备好了,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妈妈叫了天官儿道:“快去宫门口等着,一定早接大人回来。” “听声音,应该还早,就别去打扰女婿办公了吧?”刘夫人叫住道。 “再忙,陪娘子生产的时间总是有的,就叫他早些回来守着。”小张氏挥了挥手,叫天官儿快去。 小张氏道:“亲家母你们赶了半个多月的路,我早让人备好了院子,可要现在去歇歇?” “有劳亲家母了。”刘夫人便转头吩咐白氏道:“那你们夫妇带了杭儿先去歇歇吧,我在这儿守着兰蓁。” 白氏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搂着儿子笑道:“我们也不累,还是在这儿陪着母亲吧。” 刘夫人道:“好了,去吧,这一时半刻也完不了事,你们先回去把东西安置好吧,杭儿小,怎么熬得?” 白氏遂点头道:“是,那儿媳先去了。” 半个时辰后,肖翰回来了。他穿着官服便匆匆赶来了。 “见过娘亲、岳母。” “不必多礼,你刚回来,回去换身衣服吧。”小张氏道。 “是啊,子慎,不急在这一时的。” 刘夫人是越看这女婿越爱,年轻优秀,能力卓越,洁身自好,真个话本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夫婿,竟被女儿遇见了! 肖翰听着里头撕心裂肺的喊声,知道这是在生产的紧要时候了,怕错过了。 “无妨,我先守着兰蓁。” “母亲,小妹怎么样了?”白氏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同刘睿德过来探问情况。 刘睿德见到肖翰绯色官袍,压迫感扑面而来。 肖翰一看便知这二人身份,自先行礼道:“见过大哥大嫂。” 刘睿德连忙回礼道:“妹夫客气了。” 白氏道:“妹夫一看,便是威严之人,幸好是在家里,我才敢说笑一二句。” 刘夫人道:“你们都安置好了?杭儿如何了?” 白氏道:“他年纪小觉多,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小张氏对白氏说道:“快坐着吧,站着怪累的。” “是,多谢婶婶。”白氏在刘夫人身边坐下,温柔乖巧。 肖翰在门口走来走去,三步往里一望,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娘,我要娘......哇~” 肖兴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小动物本能让他明白,房里有大事,而这房间是他娘的,心里很是不安,一个劲要找娘。 刘夫人便要起身去哄他,肖翰先一步过去保住安慰道:“兴祚不哭,娘在房里呢,一会儿爹就带你进去找娘,好吗?” “现在......就要......”孩子抽泣,小脸上哗啦啦全是泪珠,一手还朝房间里扑腾着。 肖翰继续哄道:“现在不成,娘在生小妹妹呢,一会儿我们才能进去,兴祚乖乖听话,不然娘待会儿要生气了。” “嗯,那我乖乖听话,娘不生气。”肖兴祚胡乱揩着脸上的泪水,弄得如同花猫一般。 他刚刚止住了哭声,里头就传来一阵洪亮的哭声。 “我没哭。” “生了生了。” 肖翰抖着怀里的儿子笑道:“爹知道你没哭,是妹妹在哭呢!” “妹妹?是小哭包?” 众人瞬间围在门口,稳婆从里头把门打开,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褥子,包着一个红扑扑的婴儿。 “恭喜大人和两位老夫人,夫人生了一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好,母子平安,太好了。” 肖翰道:“好,赏,都有赏。” “夫人呢?” “夫人生产累坏了,如今已经睡过去了。” “我进去看看。”肖翰抱着儿子就要进去。 稳婆道:“大人,产房污秽,您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肖翰忽然立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服,这是在外头穿的,肯定有细菌,得去换一身。 “娘,您和岳母先在这儿照料一下,我去换身衣服来,免得邪风沾了兰蓁的身子。” “诶,好。”小张氏伸手接过孙子,然后同亲家母进去了。 白氏看着肖翰远去的背影,有些愕然,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侯爵吗? 竟比一般人家新娶了亲的汉子还疼媳妇呢! 也不知小姑子怎么这么好命,在家父母疼,嫁了人夫君也待她如珠如宝。 刘兰蓁平安生产,肖翰几日都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皇帝抓着他,他都想请几日陪产假了。 第600章 取名 元明帝见他满面春风的样子,笑道:“听闻先生又添了个儿子,昨晚邹贵妃亦为朕生下一个皇子。” 肖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皇子。” 元明帝笑容也收不住,摆手道:“是喜事,只是朕原先还想着,若先生与朕这两孩子为一男一女,索性结个娃娃亲,结果不巧了,竟两个都是男孩。” “这都是缘分,强求不得。”肖翰笑道,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绝不生女孩! 元明帝道:“先生,礼部先前为皇子取名,呈上来几个字,朕看了都不甚满意,要不先生替朕想一个吧。” 肖翰看了看桌案上摆放的几个字,乾、瑚、琏、明、旭,都是寓意极好的字。 肖翰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婉拒道:“这样的大事,微臣怎么好做主,皇上是九五之尊,您不妨亲自给皇子取一个字,也好护佑皇子平安成长。” 元明帝道:“朕是九五之尊,先生亦是有大福泽之人,这孩子的名字,先生取得。” 肖翰难得揶揄道:“皇上这时候把此事交给臣,不怕臣把自己孩子挑剩下的字,拿来给皇子用了吗?” 元明帝笑出了声道:“自古名士取名,大多是取自《四书五经》,那便无论是谁,都有可能用别人剩下的了!” “先生只管取,相信皇儿也会喜欢的。” 肖翰没法,只得略作思索,提笔写下一字。 “稷。”元明帝念出声道。 “‘稷’为五谷之神,寓有吉祥之意,又可指承担责任,殿下贵为皇子,将来必定是大庆栋梁,顺承天意。”肖翰道。 元明帝笑道:“好,‘稷’有丰登之意,正好合了如今良种现世,祥瑞之际,那便就这个稷字了。” “肖先生果然才思敏捷,博闻强识。” “皇上不嫌弃,便是臣的荣幸了。”肖翰道。 肖翰回家,前脚刚到,后脚内侍就带着皇帝的赏赐追了来。 小徐子堆着笑道:“恭喜肖大人喜得公子,皇上特命奴婢在内库中寻了些宝贝,来贺小公子之喜。” “多谢皇上隆恩浩荡,有劳徐公公走这一趟了。”肖翰施礼,身旁的肖全就上前,给小徐子塞了个分量翔实的荷包。 小徐子受宠若惊:“哎哟,奴婢还未为给小公子添礼,怎么好拿大人的赏赐。” 肖翰道:“些许心意,请公公喝茶。”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宫中事多,奴婢还要回去当差,就先告辞了。” “徐公公慢走。” 小徐子揣了荷包,笑眯眯地去了。 待他走了,肖翰便吩咐道:“将东西都好生收起来,药材挑出来,交给府医给夫人补身体。” “是。”肖全道。 刘夫人见状道:“这御赐的东西,还是收着好吧?” 肖翰道:“岳母不必忧心,虽是御赐的药材,也得物尽其用,才不辜负皇上的隆恩。” 这就相当于送礼物,收礼物的人就要大大方方的用,表示喜欢和高兴,送礼物的人才会觉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才能再接再厉。 刘夫人微微点头:“果真是隆恩浩荡,蓁姐儿有福了。” 白氏看着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肖家,震惊之余又免不有些眼红。 想起之前她生杭儿时,在那个偏远的县城,缺东少西的,吃完燕窝都要精打细算,丈夫还多跟小妾在一起,再看看小姑子的待遇,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屋里肖兴祚正趴在摇篮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妹妹”呢! 没错,小团子到现在还固执地以为自己多的是个小妹妹! “娘,妹妹白了。” 肖兴祚奶声奶气道,稀罕得不行,俨然忘了自己前几日初见弟弟时,直呼好丑,嫌弃地不行, “是啊,再过几天,他就白白胖胖了。”刘兰蓁笑道。 “那我以后也会白白胖胖吗?”肖兴祚仰着头,眼巴巴问道。 看他娘这样,白白胖胖肯定是个好词! “那你可要多吃饭,别挑食,也能长得白白胖胖的。” “嗯!”肖兴祚点头,“我好好吃饭,还有妹妹,快长大了陪我玩儿!” 小张氏笑道:“这孩子,可真是机灵,跟他爹小时候长得一个摸样,以后一定比他爹还有出息。” “娘,官人小时候也这么好动吗?”刘兰蓁好奇道。 小张氏回忆道:“那倒不是,他啊,刚出生时就安安静静,只哭了或者要尿时才哼哼。 后来长到四五岁,跟个姑娘似的,别人家男孩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里摸鱼,他整日待在屋里,在角落里一待就是一日。” 刘兰蓁道:“那是官人自小便与众不同了。” 小张氏点头道:“这倒是,虽然不好动,但很是体贴,我不用吩咐就知道帮我干活,小时候喂鸡,有一次还差点被鸡啄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鸡,我要吃烧鸡!”肖兴祚见缝插针道。 弄得婆媳俩连连大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肖翰掀帘子进来,随后而入的则是刘夫人和白氏。 小张氏道:“我在跟你媳妇说你小时候的事呢?” 诶! 肖翰心中一凛,仔细回想了一圈,确定没有黑历史在他娘那儿,才略略放心,走到摇篮前看看小儿子,然后又抱起大儿子。 “哟,又重了,怕是再过几年,我就抱不动你了!”肖翰感叹道。 肖兴祚歪着头道:“那我抱爹。” 肖翰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小滑头,这话你爹我早就对你祖父说过了,你看我现在抱的是谁?” “阿嚏!”屋里独自看账的肖三郎忽然打了个喷嚏,不自觉拢了拢衣领,这京城的冬日就是冷啊,都快入春了,还凉飕飕的! 肖兴祚被大家笑话了,捂着鼻子跑开了。 小张氏道:“刚刚我们还在说孩子洗三的事,你看怎么办好啊?” “那要不给亲戚们下个帖子,咱摆几桌酒宴,请他们来坐坐,热闹热闹?” 肖翰看了刘兰蓁一眼,然后道:“要不洗三就别办了,咱自己在家里给孩子弄一场便是,刚出生的孩子,禁不起折腾,等满月再请亲戚们来,到时候才好热闹。” 第601章 陈年尿布 小张氏一想也是,洗三热闹了,满月又来,挺折腾人的。 “亲家母你觉得呢?” 刘夫人道:“女婿说的是,等满月再办也不迟的。” “那好。”小张氏点头,又问肖翰,“那你俩给老二起的名字呢,想好了吗?” 刘兰蓁笑道:“官人跟我说,就取显字。” “显?”刘夫人思忖道,“既有高雅之意,有寓意吉祥有内涵,果然好字。” 小张氏是说不出来这么多形容,就单纯觉得肖显好听。 “那字呢?”小张氏问道。 肖翰笑道:“娘,字一般是及冠后再取的,显儿还小,不妨先取个小名叫着,大些再取字吧。” 老大这个属于特殊情况,没有普遍性。 “还有这讲究啊?”小张氏记得她儿子也是杨大人早早就给他取了啊? 算了,反正她也不懂。 “那小名不由兰蓁取吧。” 刘兰蓁笑道:“那便叫圆哥儿吧。” 本来是团圆之意,老大有了字,小名便不常叫了,老二还是叫圆圆好。 肖翰暗道:得,希望这孩子长大以后不要真长得白白胖胖就好! 宫中。 邹夫人也正抱着外孙亲香,稀罕得不得了。 “皇上可有给大皇子取名了?”邹氏问道。 邹贵妃道:“已经赐名了,叫稷儿。” “稷?”邹氏道,“是哪个字?” “五谷之神的‘稷’字。”邹贵妃办撑着躺在贵妃椅上说道。 邹氏笑道:“你别灰心,稷字也很好啊,不是还有江山社稷之意吗?” 邹贵妃立时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母亲慎言,这宫里到处都是耳目,若传到皇上那儿就不好了。” 邹氏收敛了些,抱着孩子凑近了轻声道:“我说得也是实话,自来立嫡立长,稷儿已经占了长,若是中宫无出,将来便可成大事。” 邹贵妃怏怏的,说道:“母亲别提这话了,稷儿还这么小,能成什么事? 再说漪澜殿那也有了好消息,宫里女人多,皇上又春秋鼎盛,圣体康健,皇子陆续出来,便是皇长子又如何?皇上若真属意长子,怎么会赐这个字给稷儿?” 邹氏道:“你在闺阁里时何等要强,怎么入了宫反倒畏畏缩缩了?圣心也是可以回旋的嘛,事在人为!只要咱稷儿日后聪明伶俐,何愁没有机会?你自己要打起精神,俘获圣心,方能子以母贵!” “皇上并不贪恋女色,对宫里的妃嫔都是平平,女儿便是有手段,也施展不开啊!”邹贵妃愤愤道。 皇帝年轻俊美,哪个少女不怀春,可接触下来才发现,他对哪个女人都很好,那就是对每个女人都不好,这样的人,心志坚定,根本不会被妇人左右! 邹氏叹了口气道:“你爹说了,皇上有雄才大略,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也的。 如今朝中他最信任安国侯,你爹跟他交好,也是为了你们,放心吧。” “安国侯肖翰?”邹贵妃念道。 “可不是他,这人有能力,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头上必有福星照着,不然当初翰林院那么多人,怎么就他被派去给皇上讲课了呢,还这么得皇上青睐,真是好运!” 邹氏道,这年头,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可还得要有运气,不然最后也是泯然众人矣! 邹贵妃道:“肖大人倒是个好助力,只是听说此人素来明哲保身,便是先帝时期齐王、桓王两派如日中天时,他都不曾站过队,现在又怎么会轻易帮助稷儿呢?” “你爹说倒是跟他交情颇好,前些日子,还请人家到酒楼去一同吃饭呢。”邹氏道。 邹贵妃皱眉道:“只是一般的同僚之谊太薄弱了,母亲不妨回家跟爹爹商议一下,跟肖家联姻,才能拉近关系。” “你爹也想过,只是肖大人并无兄弟姐妹,没有人选呐?”邹氏道。 邹贵妃拉着她母亲的手道:“那便肖大人啊,他虽有家世,但却是御前第一红人,又有爵位,即便是偏房,也是极好的亲事了。” 邹氏摇头道:“这不成,你爹跟肖大人同朝为官,若把你妹妹嫁给人家做妾,以后还怎么相见?” 邹贵妃道:“我没说妹妹,女儿的意思是在族里挑个家里相对败落的,又或是庶女,只要容貌出挑的,能得对方喜欢的就好。” 邹氏犹豫道:“可是我听说了,那肖大人甚是爱惜羽毛,先前连新越国公主都不要,旁人怕是很难看在眼里的。” 邹贵妃道:“这不难,只要请皇上赐婚便可。” 邹氏喃喃点头:“那好吧,我回去就寻摸人选。” “母亲要快,如今便是好时机。” “我知道了。” 肖翰不知宫中发生的事,他正在家看着他娘手里的尿布发愣呢! “这是?”那尿布怎么看着都是很旧很旧,面料也不怎么好,透着奇怪! 小张氏白了他一眼道:“这是你小时候用过的。” “啊!?”肖翰面色古怪。 他小时候用过的...... 他小时候......用过的。 ......用过的。 “这都多少年了,脏得不行,怎么给孩子用?”肖翰真心嫌弃。 小张氏道:“你还嫌弃,多少人问我要我都没给,就是想把你的福气留给你儿子!” “兴祚小时候都用过,圆哥儿怎么不能用了?” 肖翰满脸嫌弃,都快溢出来了:“那也不成啊,家里现在又不是没条件,那都多少年前的了,别给孩子染上什么病了。” 刘兰蓁笑道:“官人放心,娘只是把这些垫在孩子睡的床褥下边了,没有用在身上。” “哦噢,床褥下边啊!”肖翰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旧东西上携带着细菌,孩子抵抗不住呢,床褥下边还好。 以前不知从哪儿听过一个习惯,说是把能人的照片放在孩子屁股底下,将来这孩子就能比肩这人。 想到这儿,肖翰悄咪咪伸手在小儿子的床褥下摸了摸,没有摸着画像,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第602章 邹氏的抱怨 “民女见过贵妃娘娘。”邹氏带了一年轻女子来宫中觐见贵妃。 邹贵妃逗了孩子几下,随后叫奶嬷嬷把人抱下去,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抬起头来。” 只见这女子二八年华,面若银盆,眼如水杏,身上自带着一股怯弱之态,虽不及大家闺秀端庄,但温婉柔弱,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惜。 “果然好样貌,连本宫看了,都忍不住喜欢呢。” 邹氏笑着介绍道:“这是玉儿,是你远房叔伯家的女儿,早年在韩州生活,后来父兄相继去世,家里没了依靠,这才上京来投靠了你二叔家。 前几日你说想找个姐妹来陪你,我见了她便喜欢,想着你定是喜欢的,就带进宫来让你瞧瞧。” 两家叙起亲来,邹玉儿辈分还比邹贵妃低一辈呢。 “我从前竟不知,族中还有玉儿侄女这样的可人,只是可怜兄长和侄儿都不幸早逝,让你们母女受苦了。”邹贵妃用手帕揩着眼角道。 邹玉儿急忙起身行礼道:“多谢娘娘和叔祖母挂念,玉儿如今能和母亲有安身之所,已经心满意足了。娘娘是贵人,千万不可为了玉儿伤了玉体。” “是了,我见了你便喜欢,一时失了情绪,不说那些伤心事了。”邹贵妃拉着女子的手亲切问道,“你可有婚约了?” 邹玉儿摇头道:“不曾。” 邹贵妃道:“那你可有意中人了?” 邹玉儿摇头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儿不敢擅专。” “好,好孩子,那本宫替你留意一桩婚事可好?” 邹玉儿微微一怔,然后低头道:“娘娘识得的都是贵人,玉儿命小福薄,不堪为配。” “这有什么,本宫喜欢你,自然想你有个好归宿。”邹贵妃道,“这人确实身份贵重,所以玉儿可能做不了正妻,但本宫去求皇上赐婚,也不算委屈了你。” 邹玉儿想起府中的流言,说是邹贵妃生了孩子,不宜侍寝,所以特地让邹夫人在族里寻摸出身较低的女子进宫为她固宠! 可现在贵妃说了赐婚,那就不是如此了。 邹玉儿不知邹贵妃说的是何人,扑通一声跪下道:“玉儿不敢。” 邹贵妃抬手拉她起来,柔声说道:“好了,都说是一家人了,别动不动就跪。” “是。”邹玉儿起身。 邹氏亦和蔼可亲道:“娘娘给你挑的这个夫婿可是个如意郎君啊!你可听过安国侯?” “安国侯?” 邹贵妃道:“当初韩州叛乱,这位可是平叛功臣呢!现如今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位高权重了。” 邹玉儿惶恐道:“娘娘,侯爷是人中之龙,玉儿出身寒微,蒲柳之姿,如何能配得上?” 邹氏道:“傻孩子,娘娘说了,只要你愿意,便去请皇上赐婚,不用你担心旁的。” 邹玉儿沉默了,来京数月,她也曾听得这位肖大人,身居高位,却洁身自好,与夫人举案齐眉,是无数闺中女子羡慕的如意郎君,若是能嫁的这样一个人,她后半生亦是有靠了。 “玉儿听娘娘的。”邹玉儿默认了,依照肖家侯爵的身份,即便是妾室,也是她高攀了,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邹贵妃点头道:“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等你出嫁之时,本宫定会为你添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谢娘娘厚爱。” 永安县肖家村。 邹氏坐着牛车从镇上回来,忙忙催促道:“六叔,你快些啊,再快些。” 赶车的六叔无奈的:“肖二家的,这是牛车,不是马车,已经是最快了!” 邹氏还是嫌弃太慢,索性跳下车,抄起背篓,撒腿就往家跑。 同车的人面面相觑。 “她这么怎么了?” “后面又没人追。” “谁知道,一天天神叨叨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大柱中了呢!” “哎呀,你可别拿这个说事,让她听见,非追到你家去骂得你几天出不了门。” “本来就是,还不让说了!” “你们少在那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人家大柱好歹是个举人,县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你敢说人家小话?”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犯法!” “举人怎么了,有本事像他弟弟那样,考个进士老爷,那才有出息呢!” “大柱才三十来岁,能考中举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早年在外头看见,五六十岁才中举人的,照样神气!” “那人家肖老三的儿子可是十几岁就考中了,如今都是大官了,出门就坐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几十房姨太太,儿子多得都数不清了,那才是有出息呢!” “那是神童转世,一般人没法比的。撇开肖老三的儿子看,那邹氏的大柱可不是有出息,看看人家过得,再看看咱们过得,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嘛!” “说得也是。” 邹氏拎着背篓,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冲,硬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阵势。 “老大,老大家的!” 叶氏正抱着小女儿哄着,就见婆婆满头大汗从外边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老大家的,老大呢?” 叶氏道:“相公在后边锄草呢,娘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邹氏随手将背篓往院子里一扔,然后往屋后去,大声道:“还锄什么草啊,马上又要考试了,还不让他准备着!” “娘,再过不久那是童子试,相公已经是举人了,早考过了。”叶氏还以为是婆婆弄混了童试和会试,笑着解释道。 “不是童子试,就是去年他进京赶考的那种,我都去衙门问过了,说是今年加考的。” 邹氏走到屋后,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粗布衣裳的肖松,拍着大腿道,“行了行了,别弄了,老大,京城里的考试又要开始了,你赶紧回家收拾收拾,赶路去京城,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肖松也是一头雾水,听了他娘的解释,这才知道,原来是今年加开恩科了。 邹氏颇为抱怨道:“说是满丰献了高产良种,皇帝高兴,就加开了考试,你说说你三叔家,明明就在京城住着,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告诉咱们一声,不然早让你出发,也不至于现在来着急了啊!” 第603章 癞蛤蟆打哈欠 肖松放下手里的镰刀,说道:“娘,三叔他们也用不着给我们来消息,因为我压根就不想去考。” “什么,你不去考?”邹氏惊讶道。 肖松捂了捂耳朵,无奈道:“我的火候未到,去了也是白耽误功夫,还是等在家多准备几年再说吧。” 邹氏激动道:“那不行,什么火候不火候的,你不去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这次他就中了呢? 还有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叫你留在三叔家不要回来,可你偏要回来,现在好了,到眼前的机会都够不着,要是你现在就住在京城,哪里还用得着愁赶路的事?” “那我读的书还不透彻,便是留在京城,也是不中的。” 邹氏道:“那不是还有满丰吗,你不会让他教教你啊,又或者他是皇帝的老师,叫他偷偷给你露几道题,你不就中了吗?” 肖松霍然起身,义正言辞道:“娘,这话可不许乱说,科场舞弊是要杀头的,去年我们那一届就发生了泄露考题的事,最后杀头抄家的,死了几千人呢!” 邹氏吓住了,心虚道:“我不就那么一说吗,又不是真的有那意思!” “说也不行,就是因为咱们家有在朝廷有人,这话就更不能说,否则我就是以后考中了,也会被别人怀疑是做了弊,要连累全家的!” 肖松想起当时被抓到大理寺的场景,还不寒而栗呢! 若不是有三弟保着,他便是清白的,也少不得脱一层皮,听说算计他的那两个都死了,可见朝廷对科举舞弊的打击之大。 叶氏也道:“是啊娘,作弊的事可不能随便说,不然叫人听见,添油加醋地传出去,白的也变成黑的了。” “上次官人就不小心被卷进作弊的案子里去了,还差点......” “你说什么?差点什么?”邹氏满脸惊愕道。 叶氏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又下意识去看肖松,见他沉着脸,便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邹氏不依不饶:“说,老大差点怎么了?” 肖松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你方才不是说,作弊要杀头的。”邹氏惊疑不定道,“你被卷进那什么案子了?” 肖松道:“我又没作弊,作弊的是其他人,衙门查清楚后,我们没作弊的就没事了。” 邹氏长长舒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 “这个不提,去京城是一定要的,就是今年考不中,万一明年又加考了呢,你留在京城里,知道的也快啊!” 肖松道:“娘,那毕竟是三弟的家,咱们家小时候就已经分家了,我如何能在人家家里长住?” 叶氏也不想跟自己丈夫长期两地分居,劝道:“娘,相公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家里也宽裕,便是赶路,多带几个人伺候,也不遭罪的。” 邹氏瞪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叶氏被一通训斥,又把头低下去了,跟鹌鹑似得,不敢吭声。 肖松却道:“娘,你不用说她,这是我的意思。” “行,我做不了你的主,我多管闲事行了吧!”邹氏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走出院子,还是觉得舍不下,于是回到家跟肖二郎商议起此事。 肖二郎也不自在道:“当初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分这个家,弄得我们三兄弟关系疏远了。如今倒要涎着脸皮去人家家里长住,我都没脸,大柱是读书人,当然拉不下这个脸了!” 说起分家,邹氏心里是肠子都悔青了。 谁知道后头三房发迹这么快啊,弄得他家两个是一点光都沾不到! 她真想回到过去,冲当时的自己扇几个嘴巴子。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邹氏决定另辟蹊径:“那老三之前不是来了信,说满丰媳妇就是这个春天要生了,咱们叫上大哥大嫂,和爹娘一块去,给他们庆祝,顺便带上老大,这不就成了吗?” “你是说咱们全去?” 邹氏道:“是啊,爹娘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老三一家了吗,只要他们去了,在满丰家住着,咱们是二叔二婶,有什么不能住的!” “这......”肖二郎犹豫了,“我也也没出过远门啊,连府城都只去过一次,哪能去京城啊?” 邹氏瞪了他一眼道:“你都是举人他爹了,怎么去不得!京城可是天下最热闹最富贵的地方了,咱们怎么就不能去走一遭了?” “趁着爹娘如今还硬朗,咱们多带着他们去跟老三一家走动走动,不然等二老没了,这关系就彻底疏远了,以后老大老二想再想沾人家的光可就难了!” 肖二郎缓缓点头:“这倒也是,自从老三一家去了京城,就感觉挺不得劲儿的,好像少了什么。” “那就得抓紧,老大脸皮薄,拉不下面子,咱们就得多替他想想,人跟人都是相处出来的,离得远又不走动,再亲近的关系,也会淡的。” “成,那我去找个机会去探探爹娘的口风。” “你可得快点,得抓紧满丰媳妇生孩子这个关口,路上还得一个来月呢!” “知道了。”肖二郎摆手道。 老肖头和张氏一听去京城,本能地排斥,但又想到好久没见着小儿子一家,满丰又媳妇要生了,老两口都想念的紧。 你看我我看你,眼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这乡下老头子和老太婆什么都不懂,去了京城,别让人笑话满丰。”张氏局促道。 邹氏连忙道:“娘,您可是诰命夫人,谁敢笑话您,没看见府城里那些夫人们,谁不对您客客气气的,就是到了京城,您也是老封君的。” 张氏忸怩道:“那怎么能一样,京城可是皇帝住的地方,我一个乡下婆子算什么。” 邹氏道:“那上次知府夫人不还说了,咱满丰是皇上的老师呢,这样说来,您还是皇帝的长辈哩。” 老肖头闻言,立刻瞪了邹氏一眼,板着脸道:“什么长辈,你瞎咧咧什么,皇帝也是你一个农妇能编排的不成!” 邹氏唬了一跳,嘀咕道:“这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他们大柱,就连满丰,谁不对先生毕恭毕敬的,小辈一样,那他们怎么不算是皇帝的长辈了。 第604章 邹氏挨骂 老肖头脸更沉了,直接怒气冲冲朝肖二郎骂道:“你要是不会管你媳妇,那我就替你做主,把她休了!” 这个蠢妇,以为自己是谁? 连皇帝都敢随便编排! “爹!”肖二郎傻了,当场石化,呆若木鸡。 邹氏也吓住了,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要休了她? 也不敢再争辩,连忙跪下认怂道:“爹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了!” 老肖头拍着桌板,厉声道:“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儿子中了个举人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自己祖上都是做什么的,就癞蛤蟆想天鹅屁吃!” 邹氏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声音颤抖道:“爹,我知道错了......” 肖二郎也道:“爹,回去我定狠狠骂她,叫她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您别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老肖头冷哼一声道:“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敢胡说,就算你生了大柱二柱,照样休了你!” 邹氏红着眼眶,怯弱道:“我不敢了。” 老肖头噼里啪啦一通脾气,肖二郎两个都不敢再说去京城的事了,灰溜溜就走了。 待他俩走后,张氏道:“你刚才怎么忽然发那么大的火?邹氏说话就算不对,那也是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知道。” 老肖头抽着烟杆道:“你知道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你看那邹氏得意洋洋的样子,怕是连自己骨头几两重都不知道了,这要是不把她骂醒,她怕是赶明能说自己是自己是王母娘娘了!” “皇帝是谁,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我便是从来没去过县里也知道,甭管是谁,只要是在皇帝面前,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只讲君臣,不讲亲戚,她大嘴巴一咧咧,还真敢说!” 张氏心虚了,因为她刚才听了邹氏的话,心里也是得意的。 这会儿见老头子疾言厉色,哪里敢说出来。 “你说的是,邹氏确实过分了些。” 老肖头瞥了她一眼,幽幽道:“老三走前,我曾经答应过他,要看好家里。 你是他娘,别被人一吹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咱有个好孙子,谁知道你我,充什么老封君的派头,当心做出错事,让孩子为难,说不定哪里不对,就害得满丰丢了官,连以前的日子都过不上了!” “我哪有。”张氏道。 老肖头吐出一口烟道:“我就是提醒你,记着夹着尾巴做人!” 张氏怏怏道:“知道了。那刚才老二说的,去京城看老三一家,还去吗?” 老肖头顿了顿,沉默了良久道:“去吧,之前老三也说要接我们去京城看看,我还挺心动的,趁着我俩还能动弹,去看看也好。” 张氏高兴了:“诶,那我叫人去收拾东西。” “邹氏就不必去了,叫她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老肖头道。 张氏听了一愣,随即点头:“成,她不去也好,人太多,还不知要用多少银子呢,上次大柱去京城住了许久,就够麻烦的了,满丰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邹氏和肖二郎灰溜溜回到自己家,本来以为这事没希望了,可隔天二老竟然说要去了。 夫妻俩喜出望外,然而邹氏注定高兴不过三秒,听见张氏说不让她去,满是震惊。 “为什么?” “一大家子都去,那家里就不要了吗,不得留下个人看着啊!”张氏翻了个白眼道。 邹氏道:“那为什么是我,不是大嫂?” 张氏叉着腰居高临下道:“谁叫你昨日要说那些话,我们也是怕你到了京城又乱说话,那里贵人多,要是得罪了人,岂不是要连累全家了!” 邹氏愕然,不就是几句话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凭什么? “就算我昨日说错了,可爹已经骂过我了,这还不够吗,一家子都去,就连大哥大嫂也去,凭什么非得把我留在家里,这不公平!” 张氏怒道:“凭什么,就凭京城里的是我肖家的孙子,不是你邹家的亲戚!等你家什么时候出了光宗耀祖的亲戚了,你也可以不让我去啊!” 邹氏无语了,娘家是她永远的痛,张氏一戳一个准! 肖二郎道:“好了,留在家里看家也好,大家都一窝蜂去了,也不知京城里住不住得下。” 张氏中气十足道:“就是,老想着沾光,怎么不想想当初是谁非要分家,现在倒是有脸贴上去了,也不嫌臊得慌!” 肖二郎也脸红道:“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就别说了。” 张氏轻哼一声道:“怎么,自己做得出害怕人说了?哼,你也让大柱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吧,也不知满丰媳妇生了没有,可别错过了满月啊!” 肖二郎低着头道:“我知道了,那大哥大嫂那儿,是娘去说还是我去说?” 张氏道:“我去说得了,你把家里安排好,值钱的都收好,别回头丢了。” “嗯,知道了。” 张氏慢悠悠去了。 邹氏越想越气,干脆冲回屋里大哭起来。 肖二郎也着实为难,爹娘的话都撩在那儿了,他也没办法啊! “行了,别哭了,你不是说,是想让大柱跟老三一家多走动走动吗,如今也算是如你愿了,还哭什么?” 邹氏抽泣道:“我为什么哭你不知道吗?你娘只要一不如意,就拿我娘家来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们这些年几乎就没有往来,还非要拿这事来挤兑我,她根本就没拿我当一家人!” 肖二郎无奈道:“娘那也是话赶话,这人急了还顾得上什么,你着急时说出的话不一样刺人吗!” 邹氏道:“我就知道你只会帮着你娘说话,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我都是个外人!” 肖二郎背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是爹娘的儿子,难道还能跟他们吵架不成,那可是不孝! 你爹娘那样对你,你不都没跟他们翻脸吗,我如何能跟自己爹娘说嘴?” “那能一样吗?” “那怎么不一样了?” 邹氏:“......” 张氏通知了肖大郎一家,各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城了。 第605章 元明帝的亲切关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一日。 元明帝正在邹贵妃这儿看孩子,李稷还没满月,但已长得白白嫩嫩,又十分爱笑,甚是讨人喜爱。 “这孩子倒是个爱笑的,日后一定宽仁。” 邹贵妃在旁笑道:“子肖父,皇上是慈父,稷儿性子定是像皇上的。” “宽厚好啊!”元明帝拂了拂袖子笑道,然后看到李稷脖子上的如意祥云项圈,“这项圈倒是精致,看着不像是宫里的手艺?” 邹贵妃道:“这是臣妾母亲送来的,说是父亲特地寻了老匠打了这样一对,母亲送来了一副,另一副送给安国侯了。” “先生?”元明帝道,“他家小二跟我们稷儿倒是一般大,朕原还想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婚姻,谁知两个都是男孩,诶!” 邹贵妃笑语晏晏道:“皇上和安国侯都正值春秋鼎盛之际,将来必定都是儿孙满堂,何愁不能做儿女亲家。” “这倒是。”元明帝微微点头道,“朕已经下诏封了你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往后你就让她时常进宫,与你作伴。” “臣妾代母亲多谢皇上隆恩。”邹贵妃满心欢喜地行礼谢恩。 元明帝扶起她道:“贵妃不必多礼,此番你为朕诞下皇儿,于皇室有功,这点封赏不算什么。” 邹贵妃起身,坐在榻上说道:“皇上怜惜臣妾,臣妾感激涕零。前些时日母亲进宫,怕臣妾孤单,亦带了一个族中姐妹来与臣妾说话,臣妾久不见家中姐妹,甚是高兴呢!” 元明帝道:“你欢喜就好。” “趁着皇上今日高兴,臣妾斗胆,再向皇上求一份恩典。”邹贵妃又行了蹲礼,眼神殷切地望着元明帝。 “那日母亲带来的妹妹,臣妾甚是喜欢,这女子已过了及笄之年,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臣妾有意替她择一良婿,恳求皇上赐婚。” 元明帝笑道:“哦,你族中姐妹定是不错的,何人能得了你的亲眼啊?” 邹贵妃道:“这人便是安国侯肖大人。” “先生?”元明帝诧异道,“贵妃怎么的想起给先生做媒了?” 邹贵妃道:“这不是自古才子配佳人吗? 臣妾见了玉儿,柔弱怜怯,想替她找个好人家,又总听皇上提起肖大人,说他志行高洁,事亲孝,与妻敬,若是玉儿嫁了肖大人这样的人才,臣妾也就放心了。” 元明帝犹豫道:“先生与其夫人举案齐眉,除夕夜宴尚力拒新越公主,恐是暂无纳妾之意。” “肖大人婉拒公主,或许是不喜异族女子。如今肖夫人才为肖家添了丁,日后抚养孩子,打点宅院,恐不能很好的服侍肖大人,皇上既体恤先生,为何不给他赐个美娇娘,才子佳人相伴,说出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啊!” “这......”元明帝忽然觉得甚是有理,他还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呢,先生这么辛劳,也该多几个人伺候。 于是问道,“贵妃说的这玉儿,是你族中何人,出身如何,家里是何情况?” 邹贵妃立即笑道:“细算下来,玉儿还算臣妾的侄女,她家中父亲原是韩州的一个知县,后来父兄相继去世,孤女寡母无依无靠,便来京城投奔了臣妾母家。 虽说出身寒微,但尚在清白,生得如花似玉,温婉可怜,又知文识礼,臣妾见了都心动不已,想必肖大人见了,也会高兴的。” 元明帝一拍大腿道:“好,改日朕问问先生,他若是有意,朕便做这个媒人。” 邹贵妃轻抚住皇帝胳膊,柔声道:“皇上,何不直接赐婚,既可以让满朝知道皇上待肖大人之心,又成其美事,岂不美哉?” “这倒也是。”元明帝思忖道,立即招了小徐子去办。 肖翰也没想到皇帝忽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当场呆若木鸡。 “徐公公,皇上这是何意啊?”肖翰凑近了抓住小徐子的胳膊追问。 小徐子被抓得生疼,表情都扭曲了。 “肖......肖大人......肖......” 肖翰赶紧放手:“对不住徐公公,刚刚我失态了。” 小徐子抹平了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笑容,善解人意道:“没事没事。这是皇上体恤肖大人,特意让奴婢送来的,是邹贵妃的族亲,好人家女儿。 人已经在西侧门外了,肖大人赶紧把人接进府吧,可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啊!” 人已经送来了? 今天是愚人节吗? 这可不行! “徐公公,烦您转告回宫转告皇上,臣无意纳妾,贵妃的族亲,怎么能给臣做偏房呢,这万万不妥,你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肖翰直觉牙疼,他有一瞬间觉得皇帝是太闲了,在逗他玩儿呢! 小徐子连连摆手道:“肖大人,这事皇上虽然没有下诏赐婚,可也是圣意让奴婢来办的,奴婢哪敢把皇上赐的人往回领的? 再说皇上亲赐美娇娘,这是喜事啊,肖大人应该感念皇上恩德,赶紧将人迎进来才是正理。” 感念? 感念你个老六吗? 小徐子见肖翰脸色不对,咽了口唾沫,连忙说道:“肖大人,奴婢在宫里还有差事,就先回去了,后会有期。” 说罢,便脚底抹油溜了,随行的内侍也都纷纷开拔。 他们前脚刚踏出肖府的大门,后脚天官儿就从侧边跑了过来,慌慌张张道:“公子,西侧门那边来了好多人,说是送新娘子进府,您要亲自去迎接吗?” 迎接他的是肖翰的死亡凝视。 肖全眼乖,暗中踩了天官儿一脚。 天官儿吃痛,不敢吭声了。 他本来就是出自刘家,心里肯定是盼着刘兰蓁好的,不过是见皇帝亲自赐的人,才不得已来通报。 既然公子不爱听,他干脆就装死不说了。 肖全也惊恍不定:“公子,这该怎么办啊?” 肖家人也都惊呆了,他们本来以为内侍来又是送赏的,因为肖翰得皇帝青睐,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谁是今天憋了这么大个招! “满丰......哦不,子慎,那什么,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先把人接进来?”肖三郎试探道。 小张氏苦着一张脸道:“是啊,毕竟是皇上赐的,我听说皇上说的话那都是要听的,不然就是抗诏,要杀头的! 你媳妇那边,我去说,这又不是你的意思,她应该不会生你气的。” 第606章 体弱多病 刘夫人闻讯赶来,脸上还带着焦急之色。 “子慎啊,既然是皇上赐下的人,你还是赶快迎人进府吧,否则怠慢了送行的人,还以为你对皇上不满。” 她乍一听到这消息也颇为震惊,但了解到前厅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这不是女婿的本意,是皇帝不干人事。 事已至此,只能大度些,不然对女儿女婿都不好。 小张氏着急道:“是啊,那么多人,在门口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肖翰也没法子,只得让天官儿带人去打开西侧门,将人迎了进来,打赏了轿夫随行的人,然后...... 然后愣在厅中......继续犯难! “公子,这新娘子,安置在哪儿啊?” 天官儿委屈极了,为什么又是他来传信,肖全那厮,转眼就看不见了,闪得比兔子还快! 肖翰不悦,皱眉道:“让人在西边开辟一个院落出来,先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让来人别随意出来打扰家中人。” “是。” 肖翰这边火速换了官服,就要进宫。 “你这是做什么?”肖三郎作势问道。 “进宫。” “进宫做什么?” “谢恩。” 谢恩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想着能不能去退货? 这可以吗? 说罢,便甩着宽袖去了。 留下肖三郎和小张氏在厅中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啊?”小张氏道,这皇上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送了妾室来,她儿媳妇正坐着月子呢,这不是存心给人找不痛快吗? 肖三郎揣着手道:“我哪知道?” 一家人有心瞒着刘兰蓁,但还是被她知道了,听到消息的刘兰蓁,愣在床上,半日没言语。 或许刚成婚那会儿她还想过,只要自己有嫡长子,夫婿敬重便罢了。 可是后来同肖翰相知相爱,一直过着旁若无人的生活,她早已习惯了,如今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给打破了。 是梦该醒了。 只是心还是免不了会痛! 刘夫人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儿,又心疼又无奈,只得宽慰道:“你看开些,公侯家,哪能没有这些糟心事!刚刚我看到女婿的样子,也甚是勉强,想来是御赐的,不能推却。 既然不是他的本意,你俩还是照常过日子,那边好吃好喝供着,别上心跟自己过不去。” 白氏也道:“是啊,小妹,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便是你大哥,我还怀着杭儿时,他就纳了两房,如今院里四五个妾室,我不一样过吗?你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地位稳固,一个妾室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刘夫人不着痕迹地瞥了白氏一眼,白氏偃旗息鼓,不再提刘睿德之事了。 刘兰蓁红着眼眶道:“娘,我都知道,只是心里总忍不住难过,我原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的,可惜老天不作美,终究是我没福。” 刘夫人劝道:“女婿的心在你这儿,你怎么没福了!凡事想开些,别自己钻牛角尖。” 母嫂俩好一通劝说,才让刘兰蓁破涕为笑,至于几分真心,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元明帝还在御书房批着奏折,见小徐子回来,便问道: “如何了,先生可喜欢那邹氏?” 小徐子听见皇帝语气中的期许,有些不忍心告诉皇帝真相,小心回道:“回主子的话,肖大人很是感激主子的关怀,还说要亲自来给主子谢恩呢。” 元明帝哈哈笑道:“那倒不必,一个妇人罢了,先生喜欢就好。” 自从他登基,先生就为他呕心沥血,事事为他着想,对他助益甚多。 而他能回报的仅仅只是官职封赏,这些东西,皇兄在时,先生就已经有了,根本不能表达他的心意,他时常在心里觉得亏欠先生良多。 如今算是终于做了件有用的事,让先生高兴了! 不过这邹氏的出身太低微,先生配她有点太委屈了,等过些时日,他再在京城闺秀中给先生选几个好的留着! “主子,肖大人在外求见。”安林端过来一杯茶水,回禀道。 小徐子心头顿觉不妙,趁皇帝不备,找个了空挡溜了。 “先生来了。”元明帝道,“快请进来。” 肖翰进来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先生不必多礼。”元明帝自觉做了件好事,笑嘻嘻地看向肖翰,颇有种做出成绩,想要向着长辈邀功的孩子。 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张满是愁苦的脸。 咯噔! 怎么了? 难道是那邹氏长得不够美? “先生来找朕,所为何事啊?”元明帝问道。 肖翰长长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却在舌头边上打了结:“微臣......” 怎么说? 你是在坑我吗? “先生可是不喜那邹氏?”元明帝问道。 “贵妃族亲,微臣不敢纳之为妾,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肖翰无奈道。 他跟刘兰蓁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弄个妾室去戳人家心呢? “先生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啊?” 肖翰看了皇帝一眼,然后道:“臣之所想,一是国泰民安,皇上圣体康健;二是家中顺遂,亲人和乐,唯此二念想。 皇上对臣的偏重,臣心中明白,也感激涕零,愿致己身事君,以报皇上殊遇之恩。” 元明帝劝道:“那邹氏朕虽未见过,但贵妃言她性情温婉,应不是生事之人,先生何不相处几日,或许便入了先生的眼呢?” 肖翰道:“臣并未见过邹姑娘,然她为皇上所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臣身体素来不好,沉迷女色恐有碍寿数,还请皇上体恤,收回成命吧。” “啊!?”元明帝满脸震惊,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先生身子当真孱弱至此?” “不敢欺君。”肖翰一本正经道。 元明帝慌了,从高台上走下来:“先生为何不早说,大伴,快......快传太医!” 安林踩着风火轮去了。 肖翰道:“皇上不必忧心,旧疾而已,早年大夫曾说过,善加保养,可保无恙。” “那也不行,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否则朕寝食难安!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元明帝指着坐榻道。 “谢皇上赐座。”肖翰道。 太医被安林揪着,以八百米赛段的速度直奔御书房而来。 第607章 元明帝的愧疚 “参见......” 元明帝直接打断了他,着急道:“行了,赶紧来给肖先生看看。” 邱太医原以为是皇上身体有恙,没想到是安国侯,看对方的脸色也不像身体有疾的样子啊? 不过皇帝的吩咐不敢有违,连忙取出脉枕来诊脉。 这一诊。 嘶~ 邱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这脉息怎么这么沉弱? 阴虚精亏。 邱太医同情地瞅了一眼肖翰,没想到安国侯竟有如此隐疾,看来真是人无完人啊! 元明帝在一旁看见邱太医的脸色古怪,变了又变,不耐烦道:“到底如何,先生身体可有碍?” 邱太医连忙道:“侯爷两尺为变脉,六脉中唯两尺沉脉不应时,两尺在脏主肾......” “问你病情,谁叫你背书了?”元明帝道。 邱太医咽了口唾沫,刚想说于子嗣上有碍,但转念又想起才听说人家家里添璋之喜,于是换了个说法道:“侯爷体虚之症久矣,肝血不足,时常伴有眼花之状,应当好生保养,且不可过溺于女色。” 本来身子就不好,要不好好保养,使劲作,那可不得要完! 这话邱太医是不敢宣之于口的,只得尽量委婉提醒道。 元明帝不信,因为肖翰给他的印象一直很高大,是他倚仗的对象。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有病呢? 于是又召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太医来看诊,得出了和邱太医一样的诊断。 这下元明帝懵了。 没想到肖翰竟真的体弱有病,震惊中又甚是感动,看来以前都是不想让他担心,才瞒着他的。 “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元明帝道,明明身子虚弱,还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真是公正无私至极啊! “邱太医,从今以后你好生替先生调养身体,药材都捡最好的用,朕不想听到先生身子有任何不适的消息。” 肖翰赶紧道:“皇上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邱太医乃太医院院首,肩负圣体之重任,臣乃外臣,怎可因为自己,而使他分神,不能专心照顾皇上龙体呢!” 元明帝道:“先生放心,朕身体好着呢,让邱太医为先生诊治,朕也能安心,先生莫要推脱了。” “那臣叩谢皇上关怀之意。” 元明帝又嘱咐道:“邱太医、王太医,今日之事要保密,不可入第五人之耳。” 还有一个当然是安林。 二位太医点头如捣蒜道:“微臣知道。”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得了这种病,怎么能不捂紧了? 待邱太医和王太医走了,元明帝深深叹了口气道:“朕不知先生苦衷,从前还多让先生为朕受累,是朕的不是。” 肖翰道:“皇上,士为知己者死。知己难遇,明君更是难逢,臣有幸得遇皇上,点石成金,自当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能报答皇上万一。” 元明帝握住肖翰的手,感动道:“朕有先生一人,满朝文武不及也! 先生放心,朕一定会让太医治好你的。” 肖翰道:“多谢皇上,只是臣自身微弱,不能耽误了邹姑娘,臣还是把她送回邹家吧。” 元明帝点头道:“此事是朕做得草率了,先生做主便是。” 肖翰道:“多谢皇上体恤之恩。” 得到皇帝的允许,肖翰终于松了口气,告辞离开御书房了。 元明帝望着肖翰的背影,又忍不住叹气。 安林安慰他道:“主子别担心,肖大人福泽深厚,又有主子庇护,一定能治好的。” 元明帝道:“朕这一生,母后走得早,父皇不喜,兄弟不亲,只有你和先生,早年就陪着朕,如同亲人一般。 朕真正能信赖的,也惟有你二人。只是先生这般人物,怎么偏生体弱,与常人有异呢?” 安林道:“或许这就是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吧,皇上忍受磨难,如今否极泰来,成为九五之尊。肖大人这样的人中龙凤,经受住上天的考验,最终也会苦尽甘来。” 元明帝道:“但愿如此吧。” 而肖翰这边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宫门,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系统靠谱。 121忍不住吐槽他道: 【推辞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干嘛选择抹黑自己的名声啊,皇帝对你这么好,你还骗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肖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办法虽多,但这确是一劳永逸的,只要我这病好不了,以后就可以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再着将来若是我跟皇帝的关系进入冰冷期,一个体弱的臣子,也可以减少他心中的猜忌,一举两得。” 121道【可我扫描了,皇帝现在对你全是好感。】 “未雨绸缪,政治场上无绝对。”肖翰道。 皇帝或许不会变,但肖翰自己要有准备,免得前后差距太大,心有不甘。 【只能说玩政治的,心都是黑的。】 “你以前的主人难道不是这样?” 【你是我第一个主人,我和你的合作属于实习。】 肖翰:“......” 搞了半天,我是个实验品? 肖翰欢快地回家,家中确是另一片光景。 西院。 邹玉儿被迎进来后,刘夫人派了几个丫鬟妈妈过来伺候,加上邹府送的下人,倒也有七八人了。 邹玉儿此刻穿着桃红嫁衣,坐在房间里,心中惴惴不安。 肖家的人把他们一行人安置在这儿后,就没有下文了,只多了几个嬷嬷,主子是一个也没见着。 邹玉儿手里丝帕攥得紧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你是不是饿了,奴婢去叫厨房给您送些吃的来吧。” 邹玉儿摇头:“我没胃口。” “夏荷,你去问问那几个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小丫鬟夏荷闻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姑娘,那妈妈说叫我们先不着急请安的事,只在院里里住着,缺什么都跟她们说。” “不去请安?”邹玉儿更不安了,这妾室只有见过了家中主母,奉了茶,才算真正过门的。 “那......”邹玉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夏荷笑道:“姑娘想问的是侯爷吧?奴婢问过了,妈妈说侯爷进宫去了。” 第608章 无题 “我哪有问侯爷。”邹玉儿脸上羞得通红一片:“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侯爷应该是去谢恩,天黑前应该就会回来了。” “谢恩?” 夏荷道:“皇上虽然没有下诏赐婚,但您的轿子是从宫里来的,那也是皇上的意思。侯爷得了姑娘您,定是高兴地去谢恩了。” 邹玉儿嗔了她一眼道:“瞎说什么,让别人听见了笑话。” 夏荷道:“奴婢可没胡说,姑娘花容月貌,侯爷见了一定喜欢。” 邹玉儿心里甜蜜,嘴上还是说道:“侯爷位高权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说侯爷夫人,便是大家闺秀,不是我能比的。” 夏荷道:“可夫人刚刚生了小公子,不能侍奉侯爷的,姑娘如今嫁进来正好,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有了身孕,您也算有了依靠。” 邹玉儿给了她一个脑蹦:“你才多大,就说什么身孕的事,还知不知羞!再不闭嘴,我把你退回府去,让你嫁人去。” “奴婢都是为了姑娘好,姑娘何必说退了我,叫我回去受苦。”夏荷嘟着嘴道。 “好了,我倒是饿了,你去给我拿些吃的来,你们也都垫垫。” “好,奴婢这就去。”夏荷高高兴兴地去了。 出了房间,去问婆子道:“敢问白妈妈,伙房怎么走啊?” 白妈妈道:“可是里头邹姑娘饿了,要吃的老奴去取就好,姑娘就留在这儿伺候邹姑娘吧。” 夏荷道:“姑娘还有冬梅她们几个伺候,我想在府里走走,也好认认路,请妈妈为我指点。” 白妈妈笑道:“来者是客,邹姑娘还未过礼,侯爷吩咐了,请姑娘们暂时住在西院,别出去走,等他回来再做安排。” 夏荷听了点头:“哦,既然是侯爷的吩咐,那就有劳白妈妈了,我们姑娘喜欢清淡的,若有绿豆糕就好了。” 白妈妈道:“有的,老夫人吩咐了,叫好生照料邹姑娘,老奴等不敢怠慢,这就去,请夏荷姑娘稍等。” 白妈妈去了,夏荷又问另一位妈妈道:“徐妈妈,不知老夫人平素喜欢些什么?” 徐妈妈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老夫人待我们姑娘好,我们当然要孝敬她老人家了,只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老夫人的喜好,怕冲撞了她老人家,还请徐妈妈提点一二。”夏荷走上前,给徐妈妈手里塞了银子。 徐妈妈顺手就揣进袖子里,飞快地瞥了瞥周围,然后道:“好说,不知姑娘问的是哪位老夫人?” “府里难道不止一位老夫人?” 徐妈妈道:“现下有两位的。因夫人生产,夫人的母亲刘老夫人前些时日特地从杭州赶来陪产,还带了府里的大公子一家,如今在香桂院住着。还有当然就是侯爷的母亲,老夫人和老太爷一直在东院住着。” “原来是这样。”夏荷拉着徐妈妈的手道,“那请徐妈妈给夏荷讲讲,东院老夫人和老太爷的喜好吧。” “说起老夫人和老太爷,两人都是好人,待我们下人也都说说说笑笑的,没什么架子,而且老太爷待老夫人特别好,家里只要是老夫人说的事,那就一定是按照她老人家的意思办,便是侯爷也是千依百顺,孝顺极了。” 夏荷道:“百善孝为先,侯爷孝顺老夫人也是应该的。” 徐妈妈夸耀道:“可不是这个理。” 夏荷又问道:“那请徐妈妈您再跟我讲讲,侯爷和夫人的事吧。” 徐妈妈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笑容,说道:“说起侯爷和夫人啊,那他们的感情可是极好的,老奴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侯爷这么会疼媳妇的男人。便是那寻常人家的汉子,兜里有了两钱,都忍不住要往花楼里去寻花问柳一番,可偏偏咱们侯爷是半点不理会。 家里前后院都干干净净不说,别人送上来的连看都不看一眼,根本不用夫人管束,侯爷自己就洁身自好得很。说句不中听的话,邹姑娘若不是皇上派人送来的,恐怕都进不了肖府的门。” 夏荷颇有些惊讶道:“侯爷竟真这般喜爱夫人吗?” 徐妈妈道:“可不是,比那些乡下新婚的汉子还疼媳妇呢!” 夏荷心中又欢喜,又有些没底。 嫁了这样疼媳妇的人,肯定是好的,可就怕自己姑娘不是他要疼的媳妇! 夏荷正愁着,白妈妈就拎着两个食盒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容道:“夏荷姑娘,这是厨房新做的饭食,邹姑娘和你们的,都在里头呢,若是不好,你尽管说,我回去叫他们重做。” 夏荷笑吟吟地接在手里:“多谢白妈妈。” 白妈妈说道:“我刚刚在伙房,听见东院的钱妈妈说,侯爷已经回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你可回去跟邹姑娘说,好生准备着。” “多谢白妈妈。”夏荷冲她行了个礼,然后小跑着回去了。 徐妈妈白了白妈妈一眼道:“就你会卖乖,难道不怕得罪了夫人,给你小鞋穿?” 白妈妈顿感心虚,嘴上却不服输道:“夫人正坐着月子呢,哪里管我是谁,再说我不过传了句话,又没做什么?” 徐妈妈道:“就你这山望着那山高,当心踩空了,摔死你!” 白妈妈道:“你好没道理,就算侯爷夫人感情好,那里头的这位也是皇上赐的,夫人再不喜欢,也得好吃好喝供着,可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强多了!”为什么不能巴结? 徐妈妈又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会。 肖翰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自己爹娘。 肖三郎和小张氏正在吃饭呢,见他风风火火回来,便叫钱妈妈又去厨房叫菜。 “谢过恩了?那西院那个,可要安在家里?”小张氏不确定道。 肖翰道:“儿子禀明了皇上,皇上已经答应我,把她退回邹家了。” “退、退回去?” “真的假的?”肖三郎不敢置信道,在京城里住了这么久,他还是知道的,皇帝说的话不能违抗的,不然就是抗诏,要杀头的。现在人都已经送出来了,居然还能退回去? 第609章 无题2 难道他以前听说的都是假的? 肖翰面对爹娘疑惑、震惊和审视的眼神,挥手叫伺候的人都下去,然后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啊!?你这么说的?”肖三郎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肖翰道:“我见皇上是真有意把这女子送进府中,我又不想要,只好出此下策了。” “那太医怎么也顺着你说啊,满丰啊,难道你真生病了?”小张氏着急道。 肖翰道:“娘,我没病,都是装的。” “装的?” “你不怕露馅啊?”欺骗皇上可是要大罪啊! “不是还有先生在帮我吗?”他只要让系统帮他改了脉息,吃药往空间里一倒,谁能看出蹊跷来! 夫妻俩在对视中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还有细桶先生在呢! “皇上看着对你是真好啊,满丰,你可要好好效忠皇上啊!” 肖三郎虽然觉得皇上送妾室这事办的不好,但从男人的角度出发,还真没什么。 现在对于儿子找了这样的借口,皇上也是先担心他的身体,可见对他们家满丰是真厚道。 肖翰道:“那是自然。” 不说别的,皇帝当时担心的表情,他看着是又感动又心虚,但那邹氏他是不会收的,只有在旁的地方弥补一二了。 小张氏琢磨道:“那你要怎么把人家退回去?虽然这事皇上答应了,可毕竟送都到咱们家了,再给退回去,岂不是坏了人家名声,跟他们家里结仇了?” “那就要请娘帮忙了。”肖翰道。 “我?” “我想以娘的名义给邹家夫人下帖子,邀她来我们家赏花,等她来了,就把邹氏等人带回去,对外就说是她们一起来赴会的。”肖翰道。 还得感谢皇帝没有直接下诏赐婚,把事情闹大,不然就真是覆水难收了。 肖三郎点头道:“这倒是不错。既保全了姑娘的名声,又不下邹家的面子。” 小张氏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好,未免节外生枝,儿子这就差人去下帖子。”肖翰道。 小张氏道:“好了,既然你把事情都计划好了,就去看看你媳妇吧,她还坐着月子呢,听了这事,心里肯定不痛快。” 肖翰道:“嗯,那我去了。” 待他走了,小张氏吃过饭,又要去西院。 肖三郎问道:“你去西院做什么?” 小张氏白了他一眼道:“你跟你儿子都一样,对自家人千好万好,旁的人是一点也想不到。” “怎么了?”肖三郎纳闷。 为什么忽然q他? 小张氏道:“人家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来了咱们家一个正经人都没见着,就被送回去,不定心里怎么想呢,我好歹去见见,跟她把事情说清楚,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啊。” 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让邹家来接,对方或许会觉得他们家看不起人。 肖三郎连连点头:“对对,那你和钱妈妈去吧。” 邹玉儿听得夏荷说肖翰已经回来,心里又喜又慌,只用得两块点心,便没甚胃口,忽然听得小张氏来了,心里正纳闷呢! 夏荷提醒道:“姑娘,这是侯爷的母亲,肯定是来给姑娘送见面礼的。” 邹玉儿连忙给小张氏行礼道:“见过老夫人。” 小张氏也打量起她来,长得倒是不错,只是比不得自己儿媳妇端庄大气。 “好孩子,不用多礼,我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小张氏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道。 “是。”邹玉儿起身,由她拉着坐下,十分温顺乖巧。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在京城吗?”小张氏问道。 邹玉儿一一答道:“奴的父亲是韩州松县县令,已于四年前去世,后来兄长也不幸早逝,母亲就带了奴到京中投靠了叔祖。” 小张氏道:“既是县太爷的千金,玉儿一定是识文断字的,应该嫁一好人家,做正头娘子才是。” 邹玉儿连忙解释道:“奴虽是贵妃族亲,但并不敢觊觎侯爷夫人的位置,老夫人明鉴。” 小张氏笑道:“我知道,一见着你啊,就知你是个好性子的姑娘,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所以才要找个好人家,做偏房委屈你了。” 邹玉儿道:“奴能入侯府,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如何再说旁话?” “是这样的,我家那儿子,同他媳妇感情好,不愿有旁人,这些年即便做了再大的官,也没有别人一眼。 皇上忽然赐了你来,原是好意,但确实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如今已得了皇上的允许,让邹家夫人来接你归家。” 邹玉儿一听,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已进了肖府的大门,如何能再归家,这不是被休弃吗?叫奴如何有脸面回去见母亲啊,还请老夫人怜悯,不要送玉儿回去!” 小张氏道:“乖孩子你别担心,我们已经想好了,下帖子请邹家夫人来,对外瞒得严严实实,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的。 我也会亲自跟邹夫人解释,我儿同你还没见过面,这如何算过门,说是赴会也成的。” 邹玉儿道:“老夫人,玉儿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便孤苦无依,不敢奢望什么,只求有一个安身之地,玉儿愿意为奴为婢,只求留在府上,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 小张氏叹息道:“莫要说那为奴为婢的话,你是好人家的姑娘,该有个好归宿的。 你放心,日后我也会替你寻摸,等你出嫁之日,再给你添上厚厚一份嫁妆,这样你的夫家也会重视你的,不比你在这院子里受冷落好吗?” “可是我......” “好了,我来跟你说一声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家喜欢过简单日子,两家不合适。你定能找到一个比我儿还好的人。” 小张氏劝了一通,然后走了。 夏荷扑到邹玉儿身边道:“姑娘,这怎么办啊?” 夏荷慌得不行,皇帝赐的婚,居然还能被退回去,这真是离谱他姥姥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中院 肖翰换了常服回到房里,就看见刘兰蓁在床上抱着孩子发呆呢。 于是悄悄走过去,冲她笑问道:“在想什么呢?” 第610章 悬梁自尽 刘兰蓁被惊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道:“做什么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是我不对,圆哥儿替爹爹向你娘求个情,叫她别生气好吗?”肖翰伸手去逗小二。 无奈对方很是高冷,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刘兰蓁很想问肖翰那人怎么安置,但话到了嘴边,彷佛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唯有沉默。 肖翰自是知道她的心思,于是道:“刚刚我已进宫去向皇上陈情,皇上答应我,让那邹氏归家了。” “什么?”刘兰蓁低着头看孩子,听到这话,霍然抬头,怔怔地望着肖翰。 “我说我已向皇上说清楚,让那邹氏归家了。” 刘兰蓁心头又喜又惊,但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处境,语气急切道:“你怎么能推辞皇上赐的人呢,这往大了说,可是抗诏啊!” 肖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那你不生气了?” 刘兰蓁没好气道:“我既知你的心意,又怎会生你的气?你也太鲁莽了,不过一个人,好吃好喝供着就成,何必去忤逆皇上呢?你的仕途都不要了吗?” “你放心,皇上并未生我的气。” “如今你是圣眷正浓,自然不会有什么,可要是将来皇上待你有了嫌隙,那今日之事,便是你恃宠而骄的表现啊!”刘兰蓁焦急道。 肖翰支走了伺候的人,然后轻声跟刘兰蓁说道:“不是恃宠而骄,而是体弱多病。” “什么体弱多病?谁病了?”刘兰蓁越加糊涂。 “我,你官人。”肖翰指着自己道,“我对皇上说,自己体弱多病,过多近于女色会有碍寿数,皇上就准了。” “皇上就这么轻易信了,这怎么可能?”看着面色也不像,皇上又不是傻子。 肖翰道:“皇上召了太医替我问诊,被我使了点手段,给蒙过去了。如今在皇上那,我就是一个体弱的病人。” 刘兰蓁又惊又怕道:“你怎么这么大胆,这可是欺君之罪!” 肖翰道:“你放心,我既想出这个法子,自然要兜得住,不会露馅的。” “何必呢,都怪我小心眼,不够贤惠。”刘兰蓁自责道,若是自己早大方些,也不会使得肖翰去铤而走险了! 肖翰安慰她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早说过,寻一相知之人同度余生,我主外,你主内,各司其职,没有他人。” “那太医那儿不会露馅吧?” “以后邱太医会定期来府上为我诊治,你就当我体弱多病便是,这事除了你,也就爹娘,我们四人知道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刘兰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又问起那邹氏。 “既然如此,那该怎么把人送回去呢?”毕竟是个女子,若处理得不好,就坏了名声。 肖翰道:“我已同娘说过了,请邹夫人过府,将人带回,不过一两日之事,旁人便有猜测,也说不出什么来。” “嗯,都听你的。” 正说着,忽然外头王妈妈风风火火地进来,嘴里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肖翰皱眉呵斥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不知道夫人在休息吗?” 王妈妈看着二人,施了礼,语气有些颤抖道:“夫人,公子,西院那位,悬梁自尽了!” “什么!?” 肖翰蹭的站起身来,追问道:“人怎么样了?” 王妈妈道:“好在被伺候的丫鬟及时发现,救了下来,但人昏过去了,估计是受了惊吓。” 肖翰道:“赶紧去请府医,一定要确保人平安无事。” “是,老奴这就去。”王妈妈应声去了。 肖翰又对刘兰蓁说道:“你在屋里歇着,我过去看看状况。” “嗯,你快去吧。”刘兰蓁也知道人断不能折在他们家,等肖翰去了,又叫人送了好些药材过去。 肖翰到西院时,听得里头哭声一片,急忙带了府医进去,待府医把脉后,确定只是暂时昏过去了,这才放心,询问起当时的状况。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好生照料吗,怎么悬梁自尽了你们都不知道?” 奴仆等跪了一院子,白妈妈后怕道:“回侯爷的话,奴婢等在外是尽心伺候的,姑娘要什么也都及时取来,并无怠慢。只是我等都是在外头当差,里头的事只有夏荷姑娘清楚,奴婢等实在不清楚。” “夏荷呢?” 立即有人去叫夏荷出来。 夏荷看见肖翰,本不欲回他的话,要不是他不要自家姑娘,姑娘也不会寻了短见。 可当肖翰感受到肖翰身上的威严后,脑子全然不受控制,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全说了。 肖翰倒是没觉得小张氏特意来告诉邹氏一声有什么不对,毕竟邹家夫人最早也要明日才能过来,一直把人晾在这儿不给个说法也不成,谁知道这人如此想不开,后脚就上吊了! 要不是及时救下来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邹家交代了。 “好了,你回去伺候你家姑娘吧。”肖翰扶额道。 夏荷看了看肖翰,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回去了。 肖翰就坐在院中等候,还跟系统感叹道。 “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死心眼呢?” 【人类是复杂的,我除了分析数据,其他的也搞不懂。】121戳着手指道。 “诶。” 【诶。】 一人一统神同步中。 屋内,不知过了多久,邹玉儿终于攸攸醒了过来。 “我这是到了西天吗?” 夏荷嘴巴一瘪,哭道:“姑娘,你终于醒了,我是夏荷,你看看我啊。” 邹玉儿这才恍过神来,缓缓转头,失落道:“夏荷。” 夏荷哭得稀里哗啦道:“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啊,要不是及时发现,你现在就没了,让夫人怎么办啊?” 邹玉儿想起母亲,不由得伤心后悔:“是我不孝,可我现在又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母亲呢?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没有人在乎,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呢!” 夏荷道:“姑娘说什么傻话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奴婢这等为奴为婢也活得好好的,姑娘怎么反倒想不开了?” 邹玉儿听了默然不语。 第611章 劝说 这时,白妈妈从外头进来,见邹玉儿醒了,问道:“姑娘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邹玉儿仍旧没有说话,倒是夏荷轻哼一声道:“多谢妈妈关心了,我家姑娘暂时没事了,不用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劳烦院中的人都回去吧,既然不认我们,何必又在外头守着,没得坏了我们姑娘的名声!” 邹玉儿一听不对,连忙问道:“谁,谁在外面?” 夏荷嘟囔道:“还能是谁,不就那个对姑娘始乱终弃的罪魁祸首吗!” “肖侯爷?” “不是他是谁?先前姑娘等着,他不来,现在眼巴巴地在外头坐着,还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哩?” 邹玉儿冲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如今刚入春,早晚凉气重,请侯爷进来吧。” 夏荷道:“姑娘都这样了,还让他进来做什么,平白惹您生气!” 邹玉儿无奈笑道:“你又说什么傻话呢,这是侯府,不是我们自己家,侯爷才是这里的主人,哪有把人家拒之门外的道理。” 夏荷一下醒悟了,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欠妥当,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请肖翰进来。 白妈妈见状,连忙道:“邹姑娘刚醒,夏荷姑娘还是在这儿照顾邹姑娘吧,侯爷那儿老奴去请就是。”她们可不敢再让邹玉儿一个人待着了,谁知道转眼会不会又出事,麻溜地就去了。 肖翰进来,却并未进入里间,而是隔着屏风在外同邹玉儿说话。 “邹姑娘可无碍了?” 邹玉儿望着屏风上影影绰绰的身影,有些自嘲道:“肖侯爷这是把我看做洪水猛兽了吗?” 肖翰道:“男女有别,请姑娘见谅。” “奴虽没有皇上赐婚,但也是贵妃保媒,天子口谕送到这里的,侯爷难道不怕皇上震怒吗?” 肖翰道:“在下已经入宫跟皇上解释过了,皇上仁德,准许在下送姑娘归家。” 邹玉儿不解道:“肖大人为何如此决绝,可是看不起玉儿出身寒微?” 肖翰笑了一声道:“非也,在下出身农家,比姑娘还差之千里,却从不为此困惑。” “那是定然是尊夫人的缘故了。” 肖翰沉默了一阵,决定同她说清楚,于是道:“并非全是因为拙荆,而是在下要坚守自己的原则。” “自己的原则?”邹玉儿疑惑道,“玉儿不解,还请肖侯爷解惑?” 肖翰道:“在下早年家中贫寒,全赖父母供养读书,父亲母亲相互扶持,家庭温馨,因此在下也惟愿只得一妻,真心相待,相敬如宾,使家庭和睦。 肖某还是一个寒门举子时,蒙岳父不弃,许以婚姻,如今妻子贤惠,子嗣聪颖,在下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只得一妻,真心相待! “原来如此。”邹玉儿念叨道,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如意郎君呢,只可惜自己没福! “姑娘若是不弃,在下愿认姑娘为义妹,为姑娘择一婚事,虽不能保证是权贵之家,但也不失清贵、夫婿上进,姑娘作为正室,亦有后福。 日后姑娘在夫家受了委屈,在下亦可以为姑娘做主,不知邹姑娘可愿意?” 夏荷一听眼睛biu地就亮了! 清贵之家、夫婿上进、正室,还有侯府做后盾! 简直不要太爽! “只是我已进了肖家,如何再嫁旁人?”邹玉儿垂下眼眸,黯然神伤道。 肖翰道:“邹姑娘不必担心,我会让给家母给邹夫人下帖子,对外就说你是跟着邹夫人来肖家赴宴。 家母对姑娘一见如故,结为干亲,邹府那头我也会跟邹大人说明情况,想必邹家人也不会为难你的。” 邹玉儿默然良久道:“一切但凭肖侯爷安排。” “那姑娘好生歇息,肖某告退了。” 肖翰行了一礼,大踏步走了。 夏荷扑到邹玉儿跟前兴奋道:“姑娘,若真如侯爷所言,倒也不比在侯府做偏房差了!” 邹玉儿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姑娘,之前你和夫人不是还难过,不能做人正室吗,如今柳暗花明,还多了侯府做靠山,这难道不好吗?” 邹玉儿苦笑道:“做人正室,原也是想着有礼法拘着,即便不受夫君待见,总还有大娘子的体面,可这都比不上夫君为人正派,敬重妇人来得重要。” 肖翰可以为了自己的原则,只守着一个发妻过日子,即使是身居高位,也不改初衷,可见品行之高洁,见了这样的人,眼里如何再入得了别的人? 邹玉儿的事,邹衍也是人送走了才知道,第一感觉就是要遭! 肖翰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对于其不想做的事,被人摁着做了,肯定会心中不满的。 向来没听说他好女色,单一个邹玉儿怎么可能就笼络住对方,说不定就会趁机在皇上面前上一波眼药,说他邹家居心叵测! 果不其然,肖翰次日就找上了他。 “邹大人,尊阃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本官福薄,消受不起美人恩,还请尊阃过几日上门,把邹姑娘带回去吧。” 邹衍苦笑道:“肖大人啊,这事下官原也不知情,但此事皇上已经知晓,如何能作罢啊?” 肖翰道:“邹大人放心,本官已经禀明了皇上,皇上恩准邹姑娘归家。” “啊?”邹衍当场呆若木鸡,皇上收回成命了? “肖大人此话当真?” “要不邹大人回去问问皇上,再做定夺?”肖翰停下脚步,侧目而视。 邹衍顿时笑道:“哎哟,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肖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让内子来接人,保证不给肖大人家添麻烦。 要说这事也是内子办得草率了,下官若能早知道,定会阻止的,还请肖大人见谅。” 肖翰道:“是肖某没福,不怪尊夫人。明日家母会下帖子到贵府,届时请尊夫人过府赏花,对外就说邹姑娘是同尊夫人一起来赴宴的,如此也不会损了她的名声。” 邹衍笑道“好,还是肖大人思虑周全,邹某自愧不如。” 肖翰方才笑了,说道:“邹大人,咱们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为皇上分忧,上报社稷,下安百姓,旁的都不重要,你说是吗?” 第612章 各人反应 邹衍微微一怔,旋即点头笑道:“肖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肤浅了。” 邹衍回到家,将帽子往榻上随手一扔,倒在椅子上,浑身低气压,谁也不敢靠近。 邹夫人见状,还以为是朝上发生什么事了,忙问道:“老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宫里?” 邹衍幽幽道:“朝中宫中都安。” “那您为何愁眉不展?”邹夫人不解道。 邹衍没好气道:“哼,还不是你和你女儿做的好事,让老夫闹了好大没脸!” “我怎么了?云儿又怎么了?” 邹衍跺脚道:“我没说云儿,是舒儿。那肖翰是谁,皇上都尊他为师,你们眼巴巴凑上去,当人家看不出你们的心思吗?” “老爷是说玉儿那件事啊,这有什么,肖翰炙手可热,谁不想跟他交好? 如今玉儿已经进了肖府,咱们家跟他家的关系就近了,再有什么事,老爷您也不愁在皇上面前没人说话了不是。” 邹衍道:“若是那样便好了,现在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邹夫人也来气了,索性推了他一把,差点将他推翻在地:“你有完没完,好好说话不成吗,非要挤兑人!” 邹衍抖抖脚,坐正了身子,深吸了几口气,这婆娘怕不是要谋杀亲夫?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今天肖翰拦住我,跟我说明日会下帖子让你过去,把玉儿接回来。” “接,接回来?”邹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啊!” “皇上已经准了。” “准......准了?”邹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准了? 邹衍道:“我也是没想到,看皇上今日的神色,并无半点怒气,可见肖翰的圣宠。明日你去了,恭敬些,别跟肖老夫人起冲突。” 皇上对肖翰太好了,连他不遵诏意,也丝毫不影响皇上对他的态度,焉能让邹衍不惊心! 得罪不起啊! 邹夫人原本还觉得肖翰不知好歹,但听到违抗诏意还能没事,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说道:“老爷,我还看那肖翰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将来说不定会走上梅瑞河的老路!”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邹夫人撇嘴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现在肖翰是圣眷正浓,可花无百日红,将来一旦皇上忌惮他,今日种种,以后都会成为把柄,老爷您还是离他远点吧!” 邹衍默然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邹氏看他发愣,也没有再说,只感叹道:“可惜玉儿那丫头了,长得倒是真不错,怎么肖翰就看不上呢?” 要不是肖翰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不能人道了! 翌日,邹夫人来肖府,接走了邹玉儿,这事才算暂时揭过去了。 肖翰这波操作,把刘夫人都看得呆了! 本以为皇上赐下的人,打不得骂不得,女儿难免会受些委屈,没想到女婿这么坚定,竟然雷厉风行地就把人给退了,真是让人意外! 白氏心里都酸死了! 天底下能有几个男人会为了妻子,甘愿冒着仕途被毁的风险去违抗圣意啊! 偏偏小姑子就有有个命! 看看人家肖翰,再看看自己男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只恨自己没能年轻几岁,要不然她一定要和小姑子抢抢这个如意郎君。 刘兰蓁则又喜又忧,喜的是肖翰对自己的心意,忧的是他装病的事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每当邱太医拎着药箱子上门给肖翰诊治时,她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邱太医云里雾里背了一大段书,总结为一句话: 身体不好,要多吃药,多休息静养,少劳累。 然后邱太医开了药方走了。 “邱太医可是太医院院首,专门负责给皇上诊治的,医术精湛,你真的没事吗?”刘兰蓁满是惊愕和担忧道。 肖翰道:“没事,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以后你也只当我有病,别再问这话了,小心让人听见。” 刘兰蓁恍然,连忙捂住嘴:“我就是担心你,看你脸色都是白的,一看就是虚弱才担心的。” 肖翰笑道:“那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小张氏道:“是啊,兰蓁,他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身体吗?你还没出月子,别忧心这些事。” 刘兰蓁点头,刘夫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肖翰真病了,待他们母子走后,抓着女儿的手问道:“怎么了,女婿病了?” 刘兰蓁摇头道:“没有,就是近日京城盛行风寒,皇上关心朝臣,让太医院给轮流大臣们看诊,及时防治。” 她不打算把事情真相告诉母亲,毕竟是欺君,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那怎么是邱太医呢?我可是听说了,他是太医院院首,只负责给皇上看病,连宫里贵妃找他,都得皇上允许才成。” 刘兰蓁解释道:“应是太医院人手不够,几位重臣都是邱太医来看的。” 刘夫人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对了,子慎他送走了那邹氏,宫里不会有事吧?” 刘兰蓁撇嘴道:“您这女婿圣眷正浓,又滑手得很,怎么有事?” 刘夫人戳了戳她的额头:“可不许这样说他,他可是难得的夫婿,要不是当初你爹下手早,哪有你今日的福?” 刘兰蓁两眼笑得弯弯道:“女儿也不错的。” 刘夫人看见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女婿的样子,有心提醒,但又说不出口。 即便是自家老爷,恐也不会为了妻室违抗圣意,这样的人,哪个女人能不爱? 算了,由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角落里的李佳佳看见这一幕,都要直呼:“666!” 原本她得知元明帝给肖翰赐了一个妾室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错了? 毕竟肖太师能在后世影视圈里如此出圈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洁身自好,一生一双人,后世无数女人都想魂穿其妻刘氏,与这位千古名臣谈一场独一无二的恋爱。 第613章 元明帝的亲切关爱2 猛地听说来了个妾室,李佳佳忽然觉得滤镜碎了一地,对元明帝的感观也不好了,好端端的,做什么拆散人家恩爱夫妻啊! 不当人了! 好在肖翰给力,竟当天就进宫跟皇帝推了这门亲事。 嗯,不愧是她李佳佳的梦中情人! 就是要这种坚定不移的操守! 元明帝也还是她的小可爱! 估计人家也只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觉得自己老师家里太冷清了,这才做了个媒,老师不愿意就立即改过自新了,果然好学生! 不管如何,纳妾风波暂时平息。 而邹衍那日听了自家夫人的话,也觉得有理,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跟肖翰保持距离时,又一次朝会开始了。 翌日,朝会上。 百官们鱼贯进入大殿,赫然看见阶前放了一把椅子,还铺着毛茸茸的虎皮垫,众人眼珠子不住乱转,窃窃私语。 “这是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 “难道皇上得了一把椅子,要与我等品鉴?” “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黄花梨太师椅吗?” “做工还是很精致的,一看便是宫匠的手艺。” 不同于众人的惊讶,肖翰眼心头一跳一跳的,因为这椅子摆放的位置——离他最近。 不会吧? 不......会吧? ......会吧? 沈义甫凑近了问道:“肖大人,你知道皇上放这椅子的用意吗?” “我,我也不知。”肖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好在沈义甫没注意,又跑去其他人那儿叽叽咕咕了。 邹衍刚刚迈了两步,想近前跟肖翰说几句话,又忽然停了下来。 犹豫之间,听得后头唱了一声“皇上驾到”,立即收住话头,回到自己位置站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千篇一律的开场,今日却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 有事的想要启奏,无事的开始了混俸禄的一天。 元明帝首先发话了,说道:“朕昨日得了一把座椅,雕刻得甚是精巧,朕十分喜欢,众卿看看如何啊?” 众人纷纷看向那把不合时宜的座椅,然后开启了疯狂夸耀模式: 徐东来:“吉光凤羽,栩栩如生。” 陈芳:“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陈望:“黄梨贵重,价值千金。” 沈义甫:“行云流水,精妙绝伦。” 陆本初:“......” 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唾沫横飞,要把这座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肖翰站在跟前,面色古怪,低着头,没有说话。 元明帝高兴了,哈哈笑道:“众卿所见略同啊,朕看如此好的座椅,就赐给有功之人吧。”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欲欲跃试。 然后下一刻皇上就宣布了座椅主人的名字。 “肖先生,自朕登基以来,你尽心辅佐,劳苦功高,益阳水患身先士卒,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又献上高产良种,功在千秋,实是当朝第一有功之人,朕就赐此座椅,从今以后,许先生坐而论朝。”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偏心来了! 百官们都傻了眼,坐而论朝,这在大庆都没有前例呢! “皇上,身为人臣,尽心辅佐主上是应尽的职责,臣能有所作为,皆应皇上察纳雅言,广开言路之故,臣实不敢受如此隆宠。”肖翰心中是又感动又无奈。 感动的当然是皇帝为他花费的心思,无奈的是满朝文武都站着,他坐着,多招人嫉恨啊! 对这甜蜜的负担,他是真心无福消受啊! 元明帝心中暗叹,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了,明明身体不好,还强装着没事,不就一把椅子吗,有什么受不得的! “先生为大庆江山社稷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一把座椅而已,先生当得起。” 说到这儿,大家都不自觉看了看满头银发的徐东来。 诶! “皇上,论朝......”文御史看不下去了,欲站出来说话,却被罗家栋打断。 “肖大人功在千秋,皇上赐座乃是赏罚分明,亦是昭告天下,皇上平明之治,天下有志之士见此盛况,定纷纷效忠皇上,使野无遗贤,国家大治,此乃流芳青史的大善之举。皇上圣德,臣等叹服。” “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 “好好好!”元明帝连说三个好字,点头道,“罗爱卿说得对,日后诸位爱卿若有了大功,朕亦为你们在朝堂设座,尔等不必羡慕肖先生。” 画个饼,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御史有心想弹劾于礼不合,但纵观礼部那群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说话,于是也都偃旗息鼓,口呼万岁了! 邹衍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还说什么皇上会生气? 啊呸! 皇上不仅没怒气,还特么待肖翰更好了,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里边透着邪乎! 正常的皇帝能想出,给一个二十来岁的臣子在朝会上赐座的吗? 可偏偏他就发生了! 可怜徐东来一把年纪,快七十的人了,还支着两条腿儿站着。 冰火两重天的对比,叫朝臣们侧目! 还是好生抱着这条大腿吧! 不管百官如何眼红,肖翰的坐而论朝,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肖三郎这边收到了老家来信,吓了一跳,老爹老娘居然带了大哥二哥一家来京里看他们了。 “可是有什么事?”小张氏拿过他手里的信看了看,“爹娘他们要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说是许久不见我们了,想着满丰媳妇要生了,想趁机来看看。” “爹娘年纪大了,这么远的路能受得了吗,咱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去接啊?”小张氏问道 肖三郎道:“爹娘身子骨还算硬朗,又有大哥大嫂照顾着,应该无碍。” 小张氏仰头道:“算算日子,应该这几日就到了,咱们东院后头还有两个院落,之前大柱还住过,我这就去让人打扫出来,等他们来了就能入住了。” 肖三郎点头道:“那两个院落宽敞地势平,适合老人家住。这次除了二嫂不来,其他人都来了,大小也够住了,” “二嫂为什么不来?”依照二嫂的脾性,来京城这样的大事,竟也不来? 第615章 肖家人进京 “估计是闹了什么事,爹娘才不让她来的。”肖三郎分析道。 否则没道理全家人的行动,单不带她的,什么看家,倒像是惩罚! “这倒是。”小张氏点头,很像发生在二嫂身上的事。 “这下家里可热闹了,有刘亲家,满丰两个舅哥,还有老家一家,只可惜我爹娘不能来。”小张氏惋惜道。 肖三郎道:“这有什么可惜的,要是爹娘他们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接他们来京里小住的。” 小张氏摆手笑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时间过得飞快,肖家老家人转眼间就过了运河,然后雇了马车,开进了京城。 四丫在马车上掀着襜帷往外看,人烟阜盛,房屋稠密,商铺鳞次栉比,看之不及。 连声惊叹:“这就是京城啊,好大好热闹啊,这路有我们县里四五条那么宽了!” 前面赶车的肖植道:“当然了,京城可是大庆的都市所在,天底下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在这儿什么都有。” 四丫白了他一眼道:“说得你好像来过一样,咱们这儿,只有大哥才来过呢!” 肖植摸摸鼻子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三哥的家在哪个方向啊,三叔他们有没有来接我们呢?”四丫到处望,根本静不下来。 “那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排队?”四丫指着一个铺子道。 肖松在外骑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说道:“是曹婆婆肉饼,三弟很喜欢吃这个的。” 他还记得肖翰时常下了朝跑去来买,回家则抱怨又差点被文御史逮了云云! 四丫瞪大了眼道:“三哥喜欢吃啊,那肯定很好吃。田英你去给我买几个来,咱们尝尝。” “好,你等着。”田英即刻跳下车去了,无奈人太多,他只好找了一个人,掏钱跟对方换了位置,这才排到了最前边。 谁知刚要到他的时候,被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一把拨开,差点摔个屁墩。 只见那人冲摊主道:“店家,来三十个肉饼,快点的,迟了,本大爷把你这摊子给砸了!” 后面的人好好排着队,忽然来了个插队的,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喷着口水道: “你这人,怎么插队呢!” “就是,没看见这么多人都在排着吗?” “是啊,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不成?” “算了,人家长得丑,就让他先买能怎么着啊!” “那可不成,排队!” “对,排队!” 有人出言讥讽,有人义愤填膺,叽叽喳喳,若是一般人早就社会性死亡了,但无奈遇上的是个泼皮! 刁大不以为意,转过身来,露出满是横肉的脸,对着众人道:“怎么不服?好啊,谁不服就站出来,我刁大爷正好拳头痒了,想松松筋骨呢!” “啊哟,这不是混痞子刁大吗?” “这人可是个混不吝的,被他缠上,那可不得安生啊!” “算了,一个肉饼而已,我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 队伍里有人走了,有人默不作声。 田英见状知道此人不好惹,于是起身跟他商议道:“这位大哥,我就买几个,要不你让我先买了吧。我家里人是经过这里,还等着呢,请大哥行个方便。” 说着,掏出几分碎银子递给刁大。 刁大哪里看得上,冷哼一声道:“想要刁大爷让你也成,把你荷包里的银子全部给了我,本大爷就让让你!” 田英脸色微变,这荷包里可有将近十两银子呢,这地痞也敢开口,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算了,不过几个肉饼,我改日再来就是。” 田英不欲跟他争论,收起荷包就要走,却被那人一手挞去,抢了个空。 “诶,你这人,怎么抢我银子!”田英又惊又怒道。 “你的银子,这分明是我的银子!” “你这无赖,青天白日,天子脚下,竟敢抢劫,你眼里没王法了吗?”田英怒道。 这京城,怎么比他们白马镇的治安还差啊,光天化日就有人抢劫的? 刁大嗤笑道:“王法,你刁大爷就是王法!小子,你一个外乡人,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刁大爷要你在京城里混不下去!” 田英哪里肯干,媳妇让他来买饼,没买着不说,还把钱都搭了进去,这怎么行? 于是伸手就要去抢回来,却被那刁大推了一把,又摔了个踉跄。 周围人都看着,别说帮忙,连劝说一句的都没有,可见刁大的嚣张。 田英摔得狠了,放狠话道:“你别得意,我三舅哥可是朝廷大官,早晚抓了你去蹲大牢!” 刁大啐了他一口,嗤笑道:“就你穿得这破烂寒酸的样子,还当官的亲戚?就算有,恐怕也是去人家家里打秋风的,能待见你才怪!” “他可是侯......” “怎么回事,你怎么倒在地上?”肖松肖植过来看到田英倒在地上,像是受了伤。 再看看现场,情况再清楚不过。 “你是何人,何为要打我家人?”肖松挡在前头道。 刁大见是个读书人,收敛了几分道:“你又是何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妹夫,如果他是你打的,那自然跟我有关系了。”肖松自我介绍道,“我姓肖,是进京赶考的学子,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进京赶考的学子,那便是举人了! 刁大心中叫苦,他最不想得罪的就是这些读书人,保不齐今天还是穷书生,明天就变成了天子门生,朝廷新贵,比变脸还快呢!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小心绊了他一脚,正道歉呢!”刁大把刚才抢去的荷包往田英脚边一丢,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诶刁大,你要的饼!”店家高声喊道。 刁大听见人喊他的名字,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平地摔倒了! “没事吧?赶紧起来。”肖植扶着田英起来,查看了一番,确认没事才放心。 田英叫痛道:“这个混蛋,真会看人下菜碟!” 见大哥是举人就唯唯诺诺,对他就是重拳出击! 第615章 肖家人进京2 肖植笑着安慰他道:“没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你看我早就习惯了!” 田英发誓道:“以后我一定要让我儿子读书,往死里学。” 捡起荷包,买了肉饼然后回来。 四丫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他们的马车为了不挡路,停在街边,没有看见肉饼摊前发生的一幕。 田英把油纸包递给她,摆手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 四丫吐槽道,给叶氏、吴氏和几个小的分了,自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 “嗯~好香好好吃啊!”四丫囫囵不清道。 “真是好吃,难怪生意这么好呢!”吴氏赞叹道。 正说着,忽然听得外头肖植惊喜的声音。 “肖全,我们在这儿!”肖植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肖全,冲他兴奋地挥手。 肖全看见肖松肖植,后头还有几辆马车,便知是家里人到了,忙吩咐身边小厮道:“去告诉三爹,太老爷来了。” 小厮应诺回去了。 肖全则是走近,对肖松和肖植行了礼,然后又到老肖头和张氏车前去行礼说话。 老肖头和张氏来了京城,颇有些局促,一看到肖全,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老肖头问道:“肖全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是啊,满丰难道也在这儿?”张氏说着往外望了望。 肖全道:“回太老爷、太夫人的话,公子上朝去了。前些日子三爹收到家信,料着家里人是这几日到,本想亲自来等候的,只是家里事多,就让小的来接太老爷和太夫人。” 老肖头笑道:“接什么,有大柱在呢,还能不认识路啊!” 张氏点头笑着附和道:“就是。” 肖全道:“那小的来带路,三娘听说家里人来了,高兴得很,一早就收拾好了院落,就等着太老爷和太夫人来住了呢!” 老肖头听了也高兴,不住赞叹道:“老三媳妇好啊。” 张氏则是问道:“对了,满丰媳妇生了吗?” 肖全笑回道:“夫人已经生了,再有六日,小公子就满月了。” “呵,又是个男孩啊!”张氏拍手笑道,满丰媳妇真不愧是千金小姐,肚子就是争气。 “快,快点,我老婆子等不及要看我的重孙子了。”张氏一个劲儿地催促车夫,恨不得自己跳下车腿儿着去。 肖三郎这边收到小厮的报信,赶紧和小张氏就带着人来迎接了。 “爹娘,大哥、二哥。”肖三郎高声喊道。 “老三啊!” 老两口看见许久未见的小儿子,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泪花。 “好啊,京城里果然养人,看你是越发富态了。”老肖头笑道。 肖三郎看了看自己身材,感觉没变啊! “爹娘这一路辛苦了。”肖三郎道,“咱家就在前面,秀娘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着你们来了。” “还是快回家吧,爹娘肯定累了,回去好好歇歇。”小张氏道。 张氏笑呵呵道:“我就想看我重孙子,满丰媳妇是个有福气的啊!” 肖三郎笑道:“咱家孙子辈的,哪个不是有福气的人啊?” 说话间,车拐进街口,这一带都是官宦人家,各家府邸庄严肃穆,一个商贩都没有。 “这些房子可真好看啊,满丰的家也在这条街上?”张氏好奇道。 肖三郎道:“是啊,就在奉庆街,那前面的门口有俩大狮子的就是了。” 张氏顺延望去,果然一粉墙大宅,三间大门,门上金漆兽面锡环。 几个门子看见肖三郎,连声道:“老爷回来了,太老爷、太夫人来了。” “快快,快把大门打开。” 众人七手八脚将门栓抬开,打开大门,然后跑到门口,等候吩咐。 “小的骆川携众家人见过太老爷、太夫人。” “见过太老爷,太夫人。”小厮们齐压压跪了一地,叩见老两口。 “起、起来吧。”老肖头看着这么多小厮,有些发怵,努力压制住心里的紧张。 “你们把东西都抬到东北院去,小心着些。”肖三郎吩咐了小厮,就带着家人进来。 肖家人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宅子,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如同仙宫。 肖二郎咂舌,不敢置信道:“这看着比我们村都大了,全都是满丰的家啊?” 肖三郎道:“这后头是园子,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去逛逛。” 何氏震惊道:“真是大啊,那得多少人才能住得过来啊!” 肖三郎道:“看着大,其实很多地方都是空着的。” 绕过几处阆苑,又到了一处院落,墙角一排桃花树已经开花了,甚是粉嫩好看。 小张氏指着院落道:“前面都是和风院,之前大柱就住的这儿。” 四丫满心欢喜道:“真好看,比我们镇上黄大户的房子好看多了。” 小张氏带着何氏他们安置好了后,又见了刘夫人和白氏。 “这便是肖叔、肖婶子了吧,你们好啊。”刘夫人带着俩孩子来见二老。 “这就是满丰丈母娘啊,哎哟,一看就是大家夫人,倒叫我老婆子不敢认了。”张氏恭维道,眼睛却黏在肖兴祚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刘夫人道:“还是婶子有福气,看兴祚和圆哥儿俩都在向曾祖母问好呢!” “这是晖儿吧,都能走了,我是太奶奶啊,还记得我吗?”张氏伸手轻柔地摸着肖兴祚的脸,一脸的慈祥。 “太奶奶好。”肖兴祚奶声奶气道。 “诶,好好。”张氏又看向小的。 “他叫圆哥儿,团团圆圆的圆。” 张氏连连点头,又摸摸婴儿的小手,脸笑成了一朵菊花道:“好,圆哥儿好啊!” “蓁姐儿还没出月子,不能来给您二老请安了,我在这里替她向您二老问好了。” 张氏道:“养好身子最重要,她是个有福的,这些个孙媳妇里头,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刘夫人道:“多谢您担待她了,您这些孙媳妇,我瞧着也都是顶好的。” 肖翰回到家,家里已经张灯结彩,正在准备宴席,热闹得不行。 第616章 宾客盈门 “孙儿拜见爷爷奶奶。”肖翰换了常服来给二老行礼请安。 张氏看着这个家里最出息的孙辈,满心欢喜道:“好孩子,快起来。” “爷爷奶奶远道而来,路远道阻,身体可有不适,有没有让府医来请平安脉?”肖翰关切道。 老肖头道:“你爹已经让大夫给我们看过了,都好着呢。” “是啊三......我们都好着呢!”肖植想喊三弟,看到肖翰通身的气派,觉得威严甚重,根本喊不出口。 晚饭时,大家坐在一起高高兴兴。 肖二郎忽然问道:“满丰啊,京城里又要考试了,这是真的吗?” 肖翰道:“皇上的确下诏加开恩科,考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那你看你大哥的水平,能参加这次的考试吗?”肖二郎又满怀希冀地问道。 肖翰:“......” 怎么委婉地说呢? 肖松连忙道:“爹,我这刚来,三弟也还没考究过我呢。” 肖二郎拍着脑袋道:“哦是,看我都忘了。” 四丫好奇道:“三哥,你每天都是去皇宫办事吗?” 肖翰道:“除了上朝在紫宸殿,日常当值就在西苑。” 四丫道:“那是不是能见着皇上和娘娘们啊?” 肖翰笑道:“皇上能见着,娘娘们都在后宫,外臣是不能擅入内宫的。” 小张氏则是趁机说起了上次除夕夜宴进宫的事。 “除夕那晚,宫里举行宴会,我们倒是看见了,皇上那自然是生得极好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些娘娘们都长得跟天仙似的,还有那些官员家属,夫人贵小姐看都看不过来,热闹得很,跟戏文里说的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一样。” “三婶也去了?”四丫惊讶道。 小张氏挺起胸脯,颇为炫耀道:“去了,宫里邀请的百官和家眷,咱家里除了兴祚,都去了。” “哎呀,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去走一遭,长长见识,就是死了值了啊!”叶氏、吴氏拍着大腿感叹道。 张氏又看向肖三郎问道:“那皇帝和娘娘们是用金锄头挖地吗?” “噗嗤!”白氏笑了一声。 刘夫人不动声色地踩了她的脚,白氏连忙捂着嘴道:“我喝醉了。” 肖三郎道:“娘,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最尊贵的人,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呢,怎会种地?” 老肖头瞥了她一眼道:“就是,也不想想,皇上是谁,怎么可能种地呢!” 众家人说说笑笑,一直吃到掌灯时分方才散去。 不过几日,刘兰蓁出了月子,拜见了二老,就迎来了孩子的满月宴。 肖翰也没有大办的意思,实在是他现在身份特殊,要是来者不拒,来送礼的人估计能从京城一直排队到肖家村。 饶是如此,当天也来了不少人,王家、齐家这些亲戚不说,邹家、沈家,当朝不管跟肖翰关系好不好,都有礼送到。 宾客盈门,男女分席,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肖显,当天也不知怎么的,非要肖翰一直抱着,一换人就哭,连刘兰蓁都哄不了。 有客人打趣道:“这孩子如此亲近肖大人,将来一定能继承肖府的荣耀。” “是啊是啊,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才刚满月就知道谁是最厉害的人,不得了啊!” 对于这些彩虹屁,肖翰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过多理会。 肖翰仍旧抱着儿子,将其哄睡了这才有功夫来迎客,看着如北斗星一样受众人簇拥肖翰,田英和肖植都傻了。 他两个都是会做生意的,在老家算是善于长袖善舞,见到如此多的官老爷,心里还是会发憷。 可这么多人,在肖翰跟前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俨然手下的样子,二人都不免震惊,看来三弟\/三哥的官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啊! 二人靠在人后一起说着小话。 肖植道:“你怕吗?” 田英道:“我上半身不怕。” 肖植闻言瞥了他一眼,看见他两条腿都在颤抖,脸上却端着笑容,表情管理做得相当到位! 肖植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田英没理会,须臾道:“看三哥多风光,二哥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 肖植揣着袖子道:“说实话,落差是有一些,但若能回到过去,让我好好读书恐怕也是不成的,我根本没那个天赋。” 人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压根儿比不过的。 若是能回到过去,他一定好吃好喝给伺候着三弟,让他娘别分家,抱紧金大腿! 田英点头道:“也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将来我一定叮嘱元宝好生读书,跟他三叔一样光宗耀祖!” 元宝是他和四丫的儿子,姓肖,叫肖时,今年快两岁了。 正在蹒跚学步的肖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背负了亲爹的如山的期待,还流着口水咯咯地笑个不停呢! 女宾那边,众人也都围着刘兰蓁转。 “看你生了孩子一点也没变,老天真是偏爱你啊!” “哎,我还说看看刚出生的小外甥呢,结果看不着了!”王玉宜撇嘴道。 刘兰蓁笑道:“也不知怎的,今天一早就开始闹,除了他爹,谁都抱不住,我也没办法。 我这一个月带了他多少,还不及他爹回来抱他两下,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表姐这是在抱怨吗?我怎么瞧着像是在炫耀啊!”王玉宜揶揄道。 刘兰蓁大方承认道:“我就是在炫耀,你要是眼热,就趁早生一个。” 王玉宜忽然叹了口气,神色落寞道:“我跟我家官人相处也挺好的,但不知怎么的,我这肚子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刘兰蓁道:“你们才成婚不到一年,不用着急,兴许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 王玉宜撇嘴道:“我本来是不急的,就是我婆婆多事,总是不满,之前还想把她房里两个丫头塞过来,后来被公公骂了一通才了事,但对我总是阴阳怪气的,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王玉宜嫁的是石友之的嫡次子,定亲的时候石友之是工部侍郎,两家倒还算门当户对。 第617章 宾客盈门2 后来梅绩去了边防,石友之升任工部尚书,她婆婆石氏就抖了起来,看王玉宜不顺眼,各种挑她的毛病。 这次纳妾风波,还是她公公碍于表姐夫的权势,才压下去的。 想起那老婆子今早出门前的‘谆谆教导’,什么一定要跟肖家打好关系云云,她是一点儿也不想理会! 刘兰蓁于是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于子嗣上有碍,那不妨好好请大夫瞧瞧,膝下荒凉,对咱们妇人来说,终究不是个事。” “我听说太医院的秦太医便是妇科圣手,善看女子怀胎。过几日我拿了你姐夫的名帖去请他来,给你好好看看,如何?” 王玉宜听了满心欢喜,连忙笑道:“多谢表姐为我筹谋,若能得个一儿半女,我终生不忘表姐的恩德。” 刘兰蓁道:“你我姐妹,理应互相帮助的,扯什么恩德就见外了。” 刘兰蓁笑着,忽然看见了齐毓秀,见她似乎沉闷了不少,觉着奇怪。 “毓秀表妹是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啊?” 王玉宜道:“那是表姐你不知道,咱们姨母给她定了一门什么样的好亲事?” 刘兰蓁转头看向王玉宜,诧异道:“毓秀定亲了?我之前一直在坐月子,不曾听得,是哪家啊?” “是那泰昌伯家的次子,叫洪威的。”王玉宜凑近了低声道。 “就是那个常年流连勾栏瓦舍,到处眠花宿柳的洪二郎,那个浪子?”刘兰蓁震惊了,原本就大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可不就是他!”王玉宜捂着小嘴道。 “不是,这......”刘兰蓁感觉太玄幻了,“毓秀可是姨母的亲女儿,怎么会给她定这样一门亲事啊?” 这不是坑自己的女儿吗? 王玉宜撇嘴道:“好像是齐姨父看上了一个在京的穷举子,要招他为女婿,但齐姨母嫌那个举子家太落魄,不太愿意。 恰好洪夫人在为自己二儿子张罗婚事,齐姨母便把毓秀定给洪家了。” 刘兰蓁道:“姨父眼光还是不错的,他都说那举子好,至少才华方面是没问题的,姨母怎么这样,不是害了毓秀一辈子吗?” 王玉宜道:“表姐不知道,洪家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伯爵府,家底厚着呢,听说光是聘礼就几十箱子,姨母眼热,便把毓秀许了洪家,既躲了那举子,又得了丰厚的聘礼,一手好算盘呢!” “再说那洪家大公子体弱多病,膝下到现在也没有子嗣,洪二郎将来还是有可能袭爵的,这样的好机会,齐姨母能不眼红吗?” 刘兰蓁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她们觉得洪二郎不靠谱,人家齐姨母更看重洪家的爵位! “谁说不是呢!”王玉宜道,从前做闺阁女儿时,只想着将来能和郎婿和和美美,相敬如宾,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才知道家世和体面也是很重要的。 “对了,这次大表哥和嫂子来京城,是不准备走了吗?” 刘兰蓁道:“大哥的政绩考核是上等,往上升一升是没多大问题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留京。” 王玉宜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表姐夫可是吏部尚书,留大表哥在京城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刘兰蓁笑而不语,官人的确能行些方便,只是她娘叮嘱过她,如今刘家跟肖家差距越来越大,切不可拿这等小事去烦他,以免伤了两家的情分。 “朝廷升迁自有规章,你我说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也是,是我失言了。”王玉宜讪讪笑了两声,便岔开话题了,看向一旁的丫头,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表姐,那个丫头是谁啊,怎么看着跟别的丫头不太一样?” 王玉宜瞧着那长相清秀的丫头,虽然穿着素雅,但衣服料子都是好的,行为举止也较为跳脱,明显不是普通丫头,心中狐疑道。 刘兰蓁顺着她眼神看去,见是李佳佳,笑道:“这是我婆婆身边的一个丫头,平日里惯会哄人,婆婆很喜欢她,当半个女儿宠呢!” 王玉宜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叮嘱道:“表姐,长辈的心思飘忽不定,你可要当心啊!” “什么?” 王玉宜以为刘兰蓁不明白,语重心长道:“这丫头明显异于常人,还留在你婆婆身边,说不定就是对姐夫心存觊觎,你若不早做准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刘兰蓁微微一怔,旋即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丫头本就是你姐夫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孤苦无依,就留在家里做个下人的,他若有那心思,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 “还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你都不担心么?” 刘兰蓁摇头道:“我相信他。” 官人连皇上赐的人他都推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呢? “还是得小心些,表姐夫位高权重,即便他没有花花心思,可也总架不住别人打他主意啊。” “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刘兰蓁风轻云淡道。 王玉宜见刘兰蓁始终一副淡然的摸样,心里很不得劲,略略应了一声,心里不知怎的,生起一股失落来。 张氏和叶氏、吴氏几个原本打算好好露露脸。 特地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首饰,但临了了,看见满院子的贵太太贵小姐,一个个大气端庄,气质娴雅,恍若神妃仙子。 再看看自己,便是穿了锦绣衣裳也不成气派,像是偷穿了富人衣裳一般,便都怂了。 小张氏见状,拉着张氏出来,自己一直陪着,老太太方才好些。 叶氏和吴氏自然是没那个待遇,只露了个面,就猫着腰躲回屋里去了。 虽然这些夫人小姐们都很和气,她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俩人在房间里窝着。 叶氏刚刚出去时,还被一人认成了下人,心里气得不兴,言语间不免抱怨道:“本来还以为今天是出去给三弟妹撑撑场面的,结果人家根本就用不上咱们!”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第618章 小粉丝一枚 明明都是肖家的孙媳妇,怎么她刘兰蓁就风光无限,自己却要被认成下人,想想就来气! 叶氏心中不甘心,想着三弟原也是读书出去的,若是有一日肖松金榜题名,自己定也是能像刘兰蓁这般风光的! “那些小姐太太们,从小就是金尊玉贵的,当然和我们不同了,大嫂何必生气,只要圆哥儿的满月宴办好就行了。” 吴氏没觉得有什么,她爹只是白马镇上的木匠,比起肖家那是天壤之别。 若不是肖植与她成婚得早,她恐怕都够不上,所以她虽然羡慕刘兰蓁,但很清楚自己同人家的差距,只希望能跟其打好关系,以后能照料到自家人几分就行了。 叶氏嘟囔道:“还是圆哥儿有福气,会投胎,看老太太那稀罕的模样,不像咱们的孩子,没个好爹娘,连带着不受长辈喜欢。” 吴氏小声道:“大嫂这是说的什么话,老人家还是很疼爱石头和山娃子他们的。” 叶氏和吴氏都有一儿一女,叶氏的儿子叫肖旦,小名石头,女儿叫肖晴;吴氏的儿子肖昌,小名山娃子,女儿叫肖晓。 因为肖家出了读书人,孩子的名字也不像从前那样,以数字排行敷衍着叫了。 不仅是肖家一家,但凡肖家村有了新生儿,都会跑来请肖松给取名字,沾沾文气,图个吉利好听。 若有那怕不好养活的,就取个小名浑叫着,例如石头、山娃子,雷打不动个的狗剩、二蛋之类的。 “老太太不是说了,肖晖和圆哥儿才是她最疼爱的重孙吗?石头和山娃子整日在他们跟前晃悠,还不是不及三弟家的两个。”叶氏酸酸地,撇过头小声道,“真是偏心!” “兴祚和圆哥儿两个生得好看,就是我见了也忍不住喜欢,又是三弟的儿子,将来指定有出息,老太太偏疼一点儿也没什么的。”吴氏说道,手指头还不一样短长呢,何况人心? 在她家里,爹娘也是偏心会挣钱的二哥一家的,可见老人家偏心出息的孩子是很常见的,若是自己也受益了,那就更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叶氏瞥了她一眼,这人怎么一点也上道啊,跟烂泥一样扶不上墙! “二弟妹真是心宽,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弟和三弟才是亲生兄弟呢!” 吴氏呵呵道:“堂兄弟也是一样的,大嫂可别抱怨了,这毕竟是在三弟家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听去了,传到三弟妹耳朵里,说我们不知好歹,要是再连累了大哥科考,可就不好了。那咱们婆婆不就是例子吗?” 一家人的行动,单不带她,不说错过了来京城的大好机会可惜,留在村里还得遭人嗤笑,多不划算! 叶氏有心反驳,梗着脖子半日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哼!”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李佳佳不知旁人对她评头论足了一番,只高兴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因为小张氏的照顾,她负责的事很少,基本就是吃白饭的。 近日见小张氏绣的花鸟好看,又对刺绣感兴趣了,央求着小张氏教她。 小张氏本也无事,有人跟她一起刺绣打发时间,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家早年穷的时候,我还卖绣品赚私房钱呢!”小张氏想起从前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不禁感叹道。 李佳佳笑道:“夫人也藏私房钱啊?” 小张氏看见她眼里的好奇和戏谑,乐道:“是家里的私房钱,那时候一大家子几兄弟都在一家过活,男人们寻了钱都要交公中,我们女人家自己寻点小钱是不算的。” “哦,夫人手艺这样好,您的绣品一定卖得很好吧。”李佳佳夸耀道。 小张氏摇头道:“这年头,哪个妇人不会缝缝补补,稍微讲究一些的就教个绣花什么的,绸缎铺子的活根本不愁人做,价钱可低了。” 李佳佳疑惑道,绣品不是都很值钱吗? 还有靠绣品卖银子捐官的呢! “只有那些专门拜师学过手艺的绣娘家才能绣出好看的大件,寻常人家哪懂这个。”小张氏摇头笑道。 李佳佳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目光放得太高了,哪有那么多大师,更多的还是芸芸众生,靠数量凑钱的那种! “白日要干活,晚上又舍不得灯油,只能趁着收工回来绣一会儿,好歹凑几条手帕,每月能卖个一百文,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每月一百文,舍不得灯油! 肖家以前这么穷的吗? “老爷家里从前不是做生意的吗?”李佳佳记得从前看的短视频里,说肖翰家虽是农家,但父亲是小经纪人,头脑很机灵会赚钱。 要不然肖家也供不了三个读书人啊? 古代又没有普及教育这回事,读书的费用很高的! 小张氏道:“那是满丰五岁后才开始的,在那之前,他爹和家里伯父都是务农为生,农闲时帮人雇工,一年也就那三瓜俩枣的。” “是因为要送大人读书,老爷才改做生意的吗?” 小张氏点头:“当然了,要不是这种大事,也不会丢掉地里的活,改做生意了。” “老爷和夫人待大人可真好,大人是难得的孝子,您二人更是少见的慈父慈母。” 很多父母出于本能要给自己孩子最好的,但是为了孩子教育,去改变家庭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谋生方式的,还是少数。 毕竟未知是恐怖的,一个祖辈务农的人忽然要改做生意,这其中的风险和压力是寻常人难以承受的。 更别说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了! 在深入了解肖家人后,李佳佳逐渐粉上了这一家人。 尤其是肖翰父子。 肖翰的优秀就不说了。 肖父虽然没有正经读过书,但乐观向上,脑子灵活,没有大男子主义,待家人极好,孝顺又分是非,这样的人,便是在现代也很难得。 肖母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她也明辨是非,虚若怀谷,是一个极有生活智慧的女性。 第619章 三七撞上二十一 想起后世那些影视作品为了凸显肖翰男主的成长的磨炼,增加剧情冲突。 居然把肖爹和肖母塑造成那种是非不分,浑噩愚昧,除了拖后腿就一无是处的封建家长,李佳佳就嗤之以鼻! 简直就是对这对夫妇的亵渎嘛! 也怪历史没有对肖翰的父母有过多记载,李佳佳现在每日都看着鲜活的史料,不亦乐乎。 她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然后看着自己偶像一家,没事再磕磕cp养眼睛,简直不要太爽! 这日,李佳佳出门买丝线,她现刚学会了绣花,兴致正浓呢,便忍不住自己出府买配色用的丝线了。 从绒线铺买了回来,又高高兴兴地逛起街来。 来了古代这么久,她虽逛过几次街,但心境都不像现在这样轻松,如今生活舒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看,三街六市都充满了烟火气。 李佳佳随手买了一个糖人,走走停停,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等到她从一个杂耍摊转身出来。 忽然间一个人凑到她身边,用略带惊喜的口吻说道:“李姑娘,好巧啊!” 李佳佳抬头一看,竟是薛平章,那个在酒楼见义勇为的学子。 “是你啊!”李佳佳笑道,见他抱着一堆画轴,好奇道,“这是?” 薛平章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意地笑道:“我画了几幅画去字画店卖,这是卖剩下的。” 李佳佳两眼发亮道:“你还会画画啊?我能看看吗?” 薛平章大方道:“姑娘请便。” 俩人找了个馄饨摊坐下,李佳佳叫了两碗面,然后展开画卷,都是水墨画,她也看不懂,不过看着挺舒服的。 “画得这样好,大才子的生意一定不错吧!” 薛平章点头:“今日卖出了一幅。” “就一副,你卖多少钱啊?” 薛平章道:“二钱银子。” “那也叫生意好啊?”李佳佳无语道,这人那天挺聪明的,还很勇敢,今日怎么看着憨憨的? “我挺喜欢这副的,不如你把它卖给我吧。”李佳佳扬了扬手里的画说道。 “你我再次相遇,也算有缘,这画是我画的,画纸和木轴都是次等货,不值钱的,李姑娘喜欢,我便赠与你了。” 李佳佳道:“那不成,无功不受禄,这本来就是你拿来卖的,我怎好白拿了去!” “可是......” “你若不收钱,我便不要了。” 薛平章犹豫道:“好吧,只是姑娘有钱吗?” 李佳佳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有了,本姑娘找了一份好工作,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俸呢!” 薛平章道:“哦,那是不少。” “你这画作价几何啊?” “姑娘看着给吧。”薛平章一副不善讨价的表情。 “你之前不会也是这么跟顾客说的吧?”李佳佳诧异道。 “有什么问题啊?” 难怪卖不出去! 李佳佳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搁在桌上道:“喏,给你。” 薛平章摇头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拿。” 薛平章心中一暖,知道李佳佳这是在变着法接济他,但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心意领了就行。 李佳佳道:“你是读书人,难道不是应该觉得自己的画价值千金吗,居然还觉得一两银子多?” 是薛平章不对,还是她不对? 薛平章无语道:“我当然觉得自己的字画价值千金了,可我现在没有名气,一文不值,谁会收藏我的画?李姑娘这一两银子物超所值了。” 李佳佳哈哈一笑道:“那我就当提前投资了,等你以后出了名,我可发大财了,还是我占便宜了呢!” “可是......” “好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总磨磨叽叽的,你要是还觉得不好,就请我吃面吧!”李佳佳道。 “可刚才你已经付过钱了。”薛平章一本正经道。 “那我再多加些肉糜。”李佳佳朝老板道,“老板!”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给李佳佳那碗多加了一层厚厚的肉糜。 面来了,二人吃着,李佳佳好奇地问道:“你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吗?” 薛平章点头:“是啊,在下本是益州府人氏,去年会试进京,不幸落榜了,便留在了京城,准备三年后再考的,可巧今年遇上皇上加开恩科,便报名去尽力一试了。” 李佳佳笑道:“那我先在这儿祝你心想事成,金榜题名了。” 薛平章笑道:“多谢李姑娘了。” “说起科考,我倒是知道两个人,一个是安国侯肖大人,他是永熙年间的探花郎,另一个就是薛恒了,他则是元明年间的探花了,这一对探花郎可是大庆文臣双壁呢!” 薛平章缓缓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李佳佳,说道:“李姑娘,今上的年号也才用了两年,只考过一任,那一届的探花姓卫。” “我说的是以后,那薛恒和肖大人一样,都是才华横溢,博闻强识的人,一定也能考中探花的。”李佳佳讪讪笑道,霍然看见薛平章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李佳佳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啊? “李姑娘,在下姓薛,名恒,字平章。” 空气忽然寂静下来,彷佛街市的喧嚣有那么一刻都消失不见了! “咳咳......”李佳佳差点被面汤呛死。 薛平章递给她一方手帕道:“你慢点吃。” 李佳佳摆手,敬谢不敏,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嘴满脸惊奇道: “你叫薛恒?” “是啊!”薛平章惊讶道,“李姑娘难道从前认识我?” 李佳佳连忙打哈哈道:“呵呵,可能是重名了,重名了。” “李姑娘如此推崇对方,想必一定才华横溢,不知他这一届可会来考?若有机会,还请姑娘推荐给薛某认识。” “呵呵,有机会一定的。” 李佳佳呵呵笑道,却又不得不假装擦汗,用手帕遮住尴尬的脸色! 要死了要死了! 嘚瑟两句,竟然遇上本尊了! 这个憨货书生,居然就是以后的历史名臣,肖翰的第一得力助手薛恒! 李佳佳觉得不会重名,薛恒具体哪一年中的探花她不确定,但可以确定是元明早年间的进士。 如今是元明二年,跟她的记忆是符合的。 第620章 无题3 随即又狐疑了。 “看你的样子,倒是胸有成竹,想必是学富五车,博闻强识的,为何去年会落榜啊?”李佳佳好奇道,探花郎的水平,不应该落榜啊! 薛平章道:“时运不济,去岁考场中,我病了,因此答得不甚好。” “原来如此,那今年你一定中的。”李佳佳脱口而出,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随意。 “承姑娘吉言了。”薛平章以为李佳佳只是说吉利话,并未深究她话里的意思。 “对了,那个洪公子,可有再找姑娘的麻烦,你现在待的地方安全吗?”薛平章问道。 李佳佳摆手道:“不用担心,当时只是一件小事,对方哪会记得我这个小人物,再说我的东家他可得罪不起!”当然,以后的你他也得罪不起。 “那就好。”薛平章方才放下心。 二人又埋头,吃完了面,薛平章放下筷子,付了额外的肉糜钱,抱起画卷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李佳佳道:“不用了,我住的地方路上都是大道,人很多的,现在又是大白天,天子脚下,谁敢犯事。 倒是你,马上就要考试了,早些回家温书吧,‘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不能仗着自己天赋好,就懒惰懈怠。”就连肖翰这么忙的人,都还要每日读书,可见天才的内卷有多么严重! 薛平章道:“好,那我便回去温书,姑娘保重。” “保重。”李佳佳转身要走。 薛平章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追了上来道:“李姑娘。” “又怎么了?” “你在哪做事啊,若是我想找你......”薛平章紧张得挠后脑勺,“我的意思......我是说......姑娘喜欢画,我若有了......有了更好的......就可来卖与姑娘......但不知如何......找到姑娘?” 李佳佳没做多想,说道:“我在奉庆街肖府做雇工,你若要找我,就到西侧门,跟看门的小厮说就成。” “哦好。”薛平章高兴了一瞬间,然后反应过来,“肖府?” 李佳佳点头道:“是啊,就是安国侯肖大人府上。其实还要多谢你那日的提醒,我怕被洪家报复,就自请去肖府做事了。本来是抱着一试的心态,肖大人宅心仁厚,竟答应我了。” 薛平章点头道:“哦,肖大人真是仁厚。改日我有了画,就来找李姑娘。” “好。”李佳佳没有拒绝,薛平章看起来家境应该不怎么好,才不想失去她这个客户。 毕竟人家当时帮她解了围,日后还是大人物,从哪个层面看,她买他的画都不会吃亏。 薛平章回到寓处,如今他因为囊中羞涩,已经到郊外的寺庙另赁了一处房屋居住。 郊外虽然偏远,但胜在清幽,最重要的当然房钱便宜啦。 林楠正在喝酒,看见他抱着一堆画轴去又抱着回来,打趣道:“今儿还是没生意啊?” 薛平章高兴道:“卖出一幅呢!” 李姑娘那幅显然不算。 林楠道:“哟,价钱几何啊?” 薛平章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两。” 薛平章:“......” “二十两虽然少了点,但还算不错。”林楠见他面色古怪,连忙改了口。 “二钱银子。” “噗嗤......”林楠不小心笑出了声,连忙捂着嘴道,“其实也挺好的,要换了我,那才是一文不值呢。” 薛平章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那名家大师,能卖出二钱银子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可以交几天的房钱了。 林楠道:“其实你本不必这么辛苦的,国子监那位齐大人不是看好你,想要招你为婿吗,你答应了不仅可以解了眼下的困境,还可以白得一个美娇娘,多好的事,你干嘛要拒绝呢?” 薛平章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怎可为了钱,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交换?此等小人行径,我是断不会做的!” 林楠恨铁不成钢道:“谁说是为了钱,你个憨货!就算高中入了翰林院,在官场没有人提携,也会举步维艰的,还如何去做好官,为民请命?” 这年头,有能力不如有背景,靠自己单打独斗,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 “你该不会是嫌弃齐家太低,想另外谋个高枝儿吧!” 薛平章一脚把他的凳子踢翻:“你浑说什么!” 咚地一声,林楠摔了个四脚朝天,气呼呼道:“玩笑几句,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人心不古!”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好生温书,马上就要入考场了,好不容易有个恩科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两年呢!”薛平章一本正经道。 林楠见他神色严正,认栽道:“好好,我闭嘴行了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睿德一家来京城原是任满进京述职,不久便收到了新任令,任刑部主事。 刘睿德接到这个调令时,颇为为难,因为刑部容易得罪人,而且他也不太喜欢刑狱之事。 白氏见他为难,便撺掇着他去找肖翰帮忙。 “这有什么不能去的,都是一家人,举手之劳的事,他若推脱,也太不近人情了。” 刘睿德犹豫了半响,开口道:“算了,娘叮嘱过我们,不要拿这等事去烦妹夫,如今木已成舟,更别提了。” 白氏不满道:“别人家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怎么偏咱们家不成,难道娘就疼小妹一个,全然不管我们了?” “能留在京城,已经很好了,将来有机会再换就是。”刘睿德不以为意道。 白氏谷嘟着嘴,不是很高兴。 然而让白氏不平衡的是,刘志德居然接任了北营副统领一职。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以刘志德的资历,根本不可能出任的,定是有人在其中推荐。 至于是谁,还用说吗? 翌日,趁着刘睿德外出的功夫,白氏便来找刘兰蓁说情。 “也不是觉得刑部不好,只是你大哥那人性子温吞,刑狱这种他不擅长,京城里到处都是显贵,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就不好了。”白氏道。 第621章 招忌 “天子脚下,便是王公贵族,也是要依法行事的,大嫂可劝大哥放宽心,再不济刑部还有尚书侍郎的,哪用得着大哥去冲锋陷阵呢?” 白氏笑道:“话是如此,可也比不上其他地方啊,你大哥也不是要什么高官厚禄,只是想做些轻松的事,这也不过分吧?好妹妹,你就帮帮你大哥吧。” 刘兰蓁为难道:“大嫂,不是官人不帮,是在这之前,官人问过大哥意向,可大哥说全听朝廷安排,现在任命已下,再要去更改,岂不是惹人非议?” “啊......啊?”白氏愣住,之前问过? “他没跟我说过啊?”白氏错愕道。 什么时候的事,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忽而又想起刘睿德在自己面前顾左右而言其他,白氏就知道,刘兰蓁的话不假。 刘兰蓁笑笑,说道:“可能大哥是忘了。” “那可能是他忙忘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话了。”白氏讪讪应了两句,没好气地走了,没少在心里问候刘睿德。 刘夫人听到二儿子进了北营,心中也是震惊多过惊喜的。 不免苦口婆心地叮嘱刘志德道:“你虽立了功,但比起邹衍,胡钰等还是缺乏资历,皇上在这个时候提拔你做副统领,想必还是看在你妹夫的面上。 你要小心当差,凡事多听多看,少说少做,拿不定主意的,多去找你妹夫商议,千万不可凭着自己的意气行事!” 刘志德道:“是,儿子知道了。” 刘志德当差前,元明帝特意召见了他,照例勉励一番。 “刘爱卿在新越战场的战报朕看了,果真是年少勇武,锐不可当啊!” 刘志德满心欢喜道:“皇上过誉了,身为武将,奋勇杀敌,本就是我等应尽的本分,就算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好好好,有你等福将在朕身边,大庆社稷可安矣。”元明帝拍着刘志德的肩膀赞扬道。 刘志德激动坏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报效君主的话,大有一种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的姿态! 元明帝也很高兴,赐了些东西,结束了会面。 刘志德就这样进了北营。 虽然他有军功,但很多人都知道他跟肖翰的关系,军中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然而他却顺利上手,不到几日,便接管了一大半的军务。 这全是因为北营现任统领——邹衍。 邹衍揣度皇帝提拔刘志德的用意,觉着是借刘睿德在敲打他,邹家有皇子,又有兵权,招了皇帝的眼。 邹衍想通这一点,便有意卖刘志德一个好,没有为难他。 刘志德对此全然不知,顺利上手很是高兴,在家里跟肖翰说起此事,对邹衍满口夸赞。 “那邹大人果真良善,待我极好,我有什么不懂的他都会教我,本来我还以为他是国舅,一定不好相处,谁知竟如此平易近人。” “邹大人原本就跟官人交好,对二哥你照顾些,也是情理之中的。”刘兰蓁道。 白氏有些酸涩道:“可不是,二弟你可是托了妹夫的福了。” “那也是二哥立了战功,皇上才提拔你的,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肖翰道。 他对皇帝的心思略知一二,邹衍的反应也很敏捷,这事二舅哥是阴差阳错了。 “我也是侥幸,要说功劳,肯定是胡将军的最大。”刘志德笑道,“只是邹将军待我如此好,我要不要去酬谢他一番呢?” 送礼,或是请吃饭都可以的。 这话问的是肖翰。 肖翰笑道:“二哥只做好自己分内事即可,不必刻意,才不辜负皇上的隆恩。” 刘志德懵懵地,但还是很信肖翰的话,点头道:“那好,我便不去了。” 晚间,待众人都散了,肖翰夫妇回到房间,刘兰蓁忍不住问道:“皇上忽然让二哥进北营,真只是单纯提拔他吗?” 肖翰笑笑道:“你不用担心,事情总是要用人去做的,这是二哥的机会,他就得抓住。” 刘兰蓁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咱们家这两年的势头也着实有些猛了,父亲在东南掌着兵权,你在京城也是位高权重,如今二哥手里也掌了兵权,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我怕......” 肖翰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皇上如今还是信我的,加上这良种之功,肖家很安全。” 他没那野心,若是日后情况有变,及时交权归隐,只做个富家翁罢了。 凭借他献良种的功劳,当权者只要不是丧心病狂,就不会对肖家怎样的! “嗯,有你这话,我就安心多了。”刘兰蓁点头道。 邹衍想清楚了皇帝的用意,便减少了跟肖翰的来往,他觉得就是之前联姻那事,让皇帝心里有了芥蒂。 邹夫人听到邹衍打招呼让跟肖家减少往来,不明所以,便问道:“那玉儿的事怎么办?” “她什么事?” “你忘了,之前肖家说认她做义妹,还要给她说亲事了!” 邹夫人在邹衍面前坐下道:“前几日那肖家的姻亲刘夫人跟我提了,说了一家,正相看呢,你忽然要跟肖家保持距离,这亲事还算数吗?” 邹衍愣了一下,问道:“是哪家啊?” “是佥都御史王家的一个庶子,虽然是庶子,但人品端正,很是争气,已有功名在身,如今在通政司做事,依玉儿的身世也算高攀了。”邹夫人说道,“只是王家是肖翰岳母的娘家,跟肖家的关系......” 邹夫人语气中尽是惋惜。 邹衍默然半响,喃喃道:“倒真是不错,只是......因为之前联姻的事,我估摸着皇上觉着我有意拉拢肖家,对我不满呢,若是此时再不撇清些,只怕皇上会厌弃了娘娘和大皇子。” “这,这么严重吗?”邹夫人惊愕道,“皇上不是最信肖翰吗,怎么会疑心的?” 邹衍道:“皇上对肖翰信任如常,只是疑心了我,也怪我失了分寸,一心要拉拢肖翰,忘了君王大忌。” 邹家是皇子外家,又有兵权,本来就很招人眼了,他还想跟肖翰联姻,着实是欠考虑了! 第622章 疏远 “那怎么办,不......不会连累舒儿吧!”邹夫人也后怕不已,都说君恩难测,要是因为这事连累女儿外孙失了宠,她的罪过就大了。 “你别急,事情还没到不可回旋的地步。”邹衍安慰她道,“皇上只是让刘志德做副统领,应该只是想敲打我,所以我现在最应该拿出态度来,让皇上放心。” 邹夫人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玉儿母女说,她的婚事我另外择一门好的给她,王家那头就算了。” “有劳夫人了。”邹衍道。 刘夫人得知邹家拒绝了她提的这门亲事后,有些疑惑。 虽说她那侄子比不上女婿,但也是难得的人才,年轻上进,早早中了进士。 要不是自己苦口婆心地游说,王家也不会松口,没想到邹家居然还不乐意! “文钊虽是庶子,但年轻有为,若不是你舅母看在女婿的面上,断不会答应娶一个孤女,谁知邹家还不乐意,真不知道是故意拿乔还是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刘夫人有些不满,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也不会上赶着去撮合这门亲事,结果好不容易娘家那边说通了,邹家又不干,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大哥大嫂回话了? 刘兰蓁想了想道:“邹家若是介意,定会在军营里为难二哥,可邹大人却待二哥极好,可见不是气量狭小之人,邹夫人如此做,倒像是在跟我们家撇清关系。” 刘夫人惊觉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明明之前商议的时候,我看她很是意动的,不过两日便改了口,还说不劳咱们费心这事,难道是文钊那孩子有何行为不轨之处被邹家发现了?” 刘兰蓁轻轻按住她母亲的手道:“母亲别胡思乱想,等官人回来我问问他,或许他知道端倪。” 夜间肖翰回来听说了这事,微微一笑。 “难道这里头真有乾坤?”刘兰蓁看见肖翰的笑意,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肖翰道:“我也是猜测,这几日邹大人跟我疏远了许多,应该是他的意思。” 刘兰蓁疑惑道:“邹大人不是一向跟你交好吗?还对二哥诸多照顾,怎么忽然间疏远了?” 肖翰宽了衣,钻进被窝道:“邹家有皇子。” 刘兰蓁飒然惊觉,压低声音道:“难道是皇上不满了?” “皇上仁德,但也忌讳结党。”肖翰点头轻声道。 “那,那你不会有事吧?”刘兰蓁想到之前那个邹玉儿,便是贵妃想要拉拢他们才送来的,皇上会不会以为肖家跟邹家来往过密? “没事,皇子还小,党争还太遥远,皇上也只是敲打了邹家一番,邹家及时改正,此事便暂时偃旗息鼓了。”肖翰躺下,枕着双手道。 刘兰蓁也顺势躺下,拉了拉被子道:“难怪二哥能当上北营副统领,还混得游刃有余,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甭管旁人如何,咱们只需好生效忠皇上便是。”肖翰说道,虽然他有能力,也有功劳,但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还是依靠了当初晋王府和皇帝的情分。 庙堂上从不缺乏有才能之人! 皇帝待他极好,他也要尽全力回报皇帝。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那咱们以后跟邹家如何往来呢?邹玉儿的事都不管了?”刘兰蓁问道。 肖翰道:“等到邹家办喜事,添一份妆便是,至于往来,如其他人一般,不刻意即可。” “好。” 老肖头和张氏在肖府住着,每日看着这精致的大宅子便心花怒放,二人每日都要四处去逛逛,像是巡视领地的山大王一样。 这日,老肖头又背着手,优哉游哉地从后院走到前院的大厅,看着偌大的厅堂,琳琅满目的装饰,满心欢喜。 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主座坐了,又挪到客座去新鲜一阵。 正当他又挪了一个座位时,忽然听得一片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肖头抬头一看,见几个人朝着厅堂过来。 那几个人面生,但穿着华丽,为首的是一个俊生生的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后头跟着几个仆人,猫着腰跟着这人后头。 “你们是什么人,到我们家来做什么?”老肖头坐着问道。 安林听见这话,再看看这人长相打扮,已经猜出了这老人身份,上前和气道:“老太爷,我家公子来找肖大人的。” 老肖头笑道:“找满丰啊,有帖子吗?他很忙的,要是没有提前递帖子,怕是不会见你们的。” 老肖头已经知道,讲究的人家来往都会事先过帖子,报上姓名等身份信息,再由主人家决定见不见。 这些日子,来家里求见的人数都数不清,小孙子都没空见。 元明帝也是微服出来踏春,出了宫门便想到肖翰,便来邀他同往,是心血来潮,并未事前告知。 到了肖家,门房的人不认识皇帝,但认得安林和小徐子,毕竟这二人经常来肖府送赏赐,对皇帝的身份也有猜测。 元明帝不想引起轰动,便没有让人通报,自己就进来了。 “老人家是先生的祖父吧,他同朕、我说过,今日家中祖父祖母来京,要在家尽孝,连内阁都去得少了。”元明帝在客座坐下说道。 “今日上门特地来请先生,不知先生可在家?” “他在书房,你叫什么啊,我叫人去告诉他。”老肖头觉着这孩子长得不错,心生喜欢,决定帮他通知一下。 元明帝道:“晚辈姓李,家中排行第九,老太爷叫我阿九吧。” “阿九是吧,你先坐坐,我这就让人去通报。”老肖头叫过了一个小厮,让去书房给肖翰通报。 待这小厮走后,忽然觉得有些诧异,问道:“小伙子你也是满丰的学生啊?” 满丰? 这是先生的名号吗? “是啊,我是肖先生的学生,从前跟他读过书的。” 老肖头疑惑道:“诶,老头子我只知道当今皇上是我孙儿的学生,怎么还有你啊?” 第623章 踏青 元明帝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我常跟先生来往,交流学问,受益匪浅,所以自觉也是先生的弟子了。” 老肖头缓缓点头:“原来你也是读书人啊,那你可考了功名了?” “晚辈还未考得功名。” “那你可要抓紧啊,你先生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是举人了,别让家里人失望。” “好,我记住了。”元明帝不觉失笑道。 “诶,这是哪里来的后生?”张氏听下人说老头子来了前院,便找了过来,看见他跟一个年轻人闲聊,走出来问道。 老肖头先介绍道:“这是我浑家。” 元明帝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先生祖母,晚辈有礼了。” “这是满丰的学生,阿九。”老肖头道。 张氏看着清俊富贵的元明帝,忍不住拍手称赞道:“你这后生,可真是会长啊,满身贵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说过亲事了吗?” 元明帝又是一笑,说道:“晚辈已经成亲了。” “有孩子了吗?” “有一个了。” “那好啊,听你名字,应该是家里有兄弟九个吧,还真是人丁兴旺啊!”张氏絮絮叨叨。 元明帝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热切,不自觉看向院子,期望肖翰赶紧来解救他。 安林见状,上前来解围,但他也招架不住这老太太的热情,糊里糊涂被问了几句,然后对方又把注意力投在了他主子身上。 好在一盏茶之后,肖翰来了。 肖翰本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忽然外头小厮来报,有人来找,没有帖子,只说了名字,李九。 他当然知道这是皇帝的简称了。 又听到自家爷爷在前头跟皇帝拉起了家常,担心老人家害怕,加快了脚步前往大厅。 等到了之后,看见大厅中,元明帝如坐针毡,旁边安林面色古怪,悬着脖子在望,望着自己时明显松了口气。 待肖翰步入厅中,就看见他奶奶一个劲儿地拉着皇帝说话,而皇帝明显不太适应,一见着肖翰,两眼放光,起身拉着肖翰就要往外走。 “先生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一阵了,咱们这就去踏青吧!” “踏青?”肖翰被他拉着往外走,见他如此,也便没有叫破身份,“也好,那祖父祖母,我出去一趟,晚间再回来。”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就已经不见了。 老肖头看见那李九拉着肖翰跑得飞快,都觉得有些好笑。 “你看你,头一回见就拉着人说个没完,把人家都吓着了。” 张氏道:“嗐,我这不是见着那孩子就喜欢吗,你看他生得白净清秀,又懂礼仪,跟咱们满丰小时候还挺像的。” “以后可别这样了,不然人家以后都不敢上门了。”富贵人家的孩子,哪见过这个阵仗啊! 张氏道:“我又不是对人人都这样,以后不会了。” 门房的人待皇帝走了后,便去通报了肖三郎和小张氏。 肖三郎得知皇帝来家里把他儿子拉走了,先是一惊,随后就平静了。 皇帝和自家儿子关系好,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只是自家老爹老娘居然拉着皇帝唠家常,也不知这二人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吓一大跳! “算了,既然满丰没叫破皇上的身份,想必是皇上不想让人知道,咱们也不必说了。”肖三郎道。 小张氏点头道:“嗯,还是别告诉爹娘了,不然吓着他们。” 二人相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地决定不戳破这件事了。 肖翰被拉着到了郊外,然后元明帝兴致冲冲要骑马。 “先生陪朕骑一段吧,朕问过邱太医了,先生多锻炼也是有利于身体康健的。”元明帝示意安林牵来两匹马。 肖翰笑着道:“好,只是臣骑术不佳,皇上莫要嫌弃。” “只是信马游行,快慢也无所谓。”说罢,元明帝便翻身上马,手里牵着缰绳,策马而去。 肖翰见状,连忙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控制着速度,保持跟着皇帝马后,又不超过的距离,二人且行且聊。 时值三月,正是春浓之时,京城中有很多人出来踏青赏花,青翠的绿林中隐约有车队、乐律之声传来,一片祥和。 元明帝看见安逸平和的场景,心中优越感顿生。 这就是他治下的大庆! 四海升平,八方宁静。 看了一阵,元明帝放慢了马速,同肖翰信马前行。 “今年的恩科马上要开始了,虽然说此事已经交给了陆本初去办,但他过于刚直,机变不足,朕总是有些担忧。” 肖翰道:“陆大人主持科考已经三任了,经验丰富,臣当初也是出自他的手下,皇上大可放心的。” 元明帝道:“先生难道不明白朕的用意吗?” 肖翰颔首低头回道:“微臣愚钝。” 元明帝看了肖翰一眼,然后说道:“放眼朝堂之上,虽然文武百官人才济济,但大多都是父皇和皇兄时期选拔之人,他们都把朕当做后生,并费全都真心顺服,朕有意提拔新人。 陆本初和臣黯虽好,但他们较为迂腐,看重形式,像去年的高博文也好,徐正义也罢,都是不堪大用之人啊! 反而是先生推荐的那个卫绍光、袁培才是实干之才。若朝中多来几个这样的人,朝局定然会焕然一新。” “所以今年的恩科,朕还是想请先生替朕去走走,多多留意,若有好苗子,也好留用。” “微臣遵诏。”肖翰私心是不想答应的,皇帝选拔新人,明显是想给朝堂换血,若是这些人都是经由他手,将来难免不会被猜忌结党,这定然不是他愿意面对的。 但皇帝都把话说明了,他诸多推脱,多少会让皇帝不高兴,伤了情分。 诶,还是想想怎么推人的时候,减少存在感吧! “有先生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元明帝高兴道。 “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臣感激涕零,日夜思竭,唯恐不能报效皇上恩遇。皇上但有所用,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元明帝触动道:“在朕心里,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朕希望同先生都安好。” 君臣相宜,传为佳话。 第624章 惊现刺客 一行人走至一处林溪边,草长莺飞,还有一块大石头,光滑可爱。 元明帝吩咐去那石头上用膳歇息。 等安林下马要去摆放行具时,肖翰脑中忽然闪过警报声响个没完。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前方百米处草丛中检测有不明人员匿藏,数量在三十人以上。】 【不明人员携带大量兵器。】 “难道是刺客,冲着我们来的?” 肖翰看着系统转播的画面,好多蒙面青衣客,心头一凛,下意识走到了皇帝身边。 突然说回去也不合时宜啊! “胡将军,锦山虽然常有人踏青,但这里林茂草密,还请将军派人去探查一番,免得有猛兽藏匿其中,扑出来伤着人。”肖翰看着那茂密的草丛道。 胡钰闻言明显一愣,随即笑道:“肖大人真是谨慎,猛兽通常在冬日,因缺少禽鸟扑食,才会下山觅食,春日里少见,何况这里连半山腰都还没到,怎么会猛兽出没。” 元明帝也看了过来,肖翰便笑道:“原是我见着这草茂盛,想起昔日游学时,常见山地人会烧去路旁枯草,以免猛兽藏匿其中突然伤人之事,皇上安危关乎社稷,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安林听了深以为然:“肖大人说的不错,从前老奴未进宫时,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春日里也会有猛兽进村寻吃的,吩咐大人一定要看好家中孩子。” 肖翰点点头,祥林嫂的儿子不就是在春天被狼叼走了吗! 胡钰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不敢大意,带着一队人马便前去探查了。 “都给本将军好好探查,不可放过一个角落。”胡钰带着手下且行且吩咐。 他带着人一走近那石头,忽然从草丛里飞出几个人影,一个个手持利刃,口里喊道:“狗皇帝,拿命来!” “替天行道!” “诛杀昏君!” 居然有刺客! 胡钰大惊,随即便是大怒,先皇时也是这样,那时还是在宫里,刺客眼睁睁在他眼皮子底下混入皇宫,刺杀了先皇,现在居然又来了,真当他胡钰是酒囊饭袋了吗! “护驾!”胡钰大喊一声,然后噌地拔出大刀来,带着人拼了上去。 元明帝刚刚还想打趣肖翰,觉得他太紧张了,转眼间就蹿出众多青衣刺客来,心里也有些慌乱。 “皇上小心。”安林和肖翰二人见蹿出二三十人来,连忙一前一后护着皇帝。 肖翰连忙道:“皇上,不知刺客来了多少,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 安林也道:“肖大人说的是,不知刺客还有没有埋伏,万一伤着龙体,奴婢等就百死莫赎了。” “好,就依先生所言。” 众人连忙一窝蜂护送着皇帝离开。 肖翰跟着上马,没跑出半里地,又拦路扑出来一堆刺客,同样穿着青衣,显然是一伙人。 “御前侍卫,护驾。”安林连忙招呼侍卫围在皇帝身边,元明帝见前头冲不过去,立即调转马头,往林中去了。 肖翰紧跟在旁,忽然听得破空一声,有箭矢飞来。 “皇上快趴下。” 元明帝听见声音,本能弯腰,他分明听得,那箭矢贴着耳边飞过,直挺挺射入一旁的树中,铿锵作响。 他胯下的御马也因此受惊,撅起前蹄,半空将皇帝惊落。 “皇上!”安林望见皇帝的马惊了,心中大惊,眼里涌出绝望来。 肖翰见状,立刻跳下马接住皇帝,二人一同摔在地上。 元明帝只感觉天旋地转,接着重心不稳,跌落马下,原以为要摔伤了,谁知被肖翰接住,硬生生摔在了他身上。 “先生!” “皇上没事吧!”肖翰问道。 “朕没事,先生呢?”元明帝慌乱道,先生身子可不好的,摔得这么重,不知会不会有大碍? “臣没事,情况危急,逃生要紧。”肖翰咬着牙起身,安林也赶到了。 然而,刺客也紧跟着追来了。 原本皇帝微服,带的侍卫就不多,经过刚才一路逃亡,剩下的就更少了。 此时刺客已经他们团团围住了。 趁着侍卫跟刺客火拼之际,安林焦急道:“皇上,刺客人多势众,您带着人快骑马突围吧!” 有马冲出包围还是可以的,但皇帝骑的御马已经受惊不知去向了,现场只剩下肖翰和安林的两匹马了。 “朕如何能独自逃生!”元明帝不愿。 安林道:“皇上是天子,您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您要是今日有事,奴婢等也逃不了一死,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您快走吧。” “肖大人,请您一定要平安护送皇上出去。”安林跪下恳求道。 肖翰明白安林是要把逃生的机会留给皇帝和他了。 “安公公,本官文弱,骑术不如你精湛,由你带着皇上冲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于安林的忠心的大义,肖翰钦佩不已。 他有系统,保命应该没有问题,所以没必要浪费一个逃生机会。 “这如何使得!”元明帝急了,先生和大伴都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肖翰拉起安林,冲着皇帝道:“皇上,别犹豫了,再耽搁下去,最后的机会都没了,请皇上速速离开。” 安林还想推辞,让肖翰跟着皇帝走,但肖翰坚持自己的骑术不好,会拖后腿,执意让他跟皇帝走。 “先生!” “皇上若再不走,臣就只能血溅当场了。”肖翰义正言辞地坚持道。 安林见状,不敢再犹豫,赶紧拉着皇帝道:“皇上,快走吧,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元明帝见肖翰大有一种他不走,就要当场自决的架势,只能咬牙答应了。 “先生务必坚持,朕下山后立即派人来营救先生。” 肖翰点头:“臣等着皇上派人来。” “先生保重。”元明帝翻身上马,眼含泪光望着肖翰。 肖翰扯住他的缰绳道:“皇上,臣昔年来此游玩过,南边有条小道可以下山,甚是隐蔽,很少有人知道。” 元明帝点头,殷切道:“朕知道了,先生一定要等着朕来!” 第625章 逃命 然后驾着马,朝刺客薄弱的缺口快速冲出,和安林逃走了。 有刺客已经冲着肖翰来了。 肖翰连忙捡起一把剑,左突右闪,刚躲过了一只流矢,迎面又一把大刀冲他劈面而来。 连忙躲闪开,那蒙面刺客也不死心,转手又要来砍肖翰,肖翰赶紧摸出一把辣椒粉,朝他眼睛掷去。 “啊!!!” 那人不防,正中两只眼睛,然后便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灼感,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疼得他扔了刀,只捂着眼睛叫疼。 “肖大人,小的护送您离开吧。”一个御林侍卫解决掉手里的刺客,冲到肖翰身边道。 这位可是侯爵,保护好了可是大功一件。 肖翰道:“胡将军呢?” 那侍卫环顾了一周说道:“不知道,许是失了方向,不知道我们在此。” “往那边走。” 肖翰让系统扫描过,只有南边没有刺客伏击,如今皇帝去了南边,他不能让刺客发现,只能带着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于是便带着几个侍卫往西边走了。 待他们走了没多久,胡钰等人便循着踪迹赶了过来,见满地尸首和血污,心中惊骇。 查看之后,好在没有皇帝和肖翰等人,却还是悬着心道:“快找找踪迹,一定要找到皇上!” 侍卫们立即四散开来,须臾一个侍卫道:“将军,西边有许多脚印,这边有马蹄印。” “将军,西边的脚印多,刺客应该都往这边去了。”一侍卫道。 胡钰站在原地,思索一阵,然后道:“你们带一半人往南边去寻,剩下的人跟我去西边找。” “是。” 众人虽有疑惑,但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问,便听命行事了! 元明帝和安林两个骑着马,南边果然有一条小道,虽然坎坷,但很快就顺利下山了。 好容易走到城门附近,元明帝却犹豫了。 思索一阵后没有进去,而是叫安林下了马,交给他一枚金牌道: “大伴,你拿着朕的令牌去陈尚书府,叫他立刻调兵出城来护驾!” 安林立即领会皇帝的意思,跪下接了金牌道:“奴婢这就去,最迟一个时辰便带人来接驾,请皇上暂时委屈一下。” 若是一个时辰还没回来,就说明他出事了。 元明帝眼神幽暗,扶着他起身道:“你小心些。” “老奴知道。”安林揣着金牌,转身混入人群进城去了。 元明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刺客能提前知道他微服的地点,设伏行刺,肯定是朝中有人串联勾结,现在城中情况未明,他不能随意露面。 这事危险,可他身边只有安林了,惟有托付给他,希望一切顺利吧! 再说肖翰带着剩下几个侍卫钻进密林中,遇着岔路,众人都要捡着隐蔽的小路走,偏这位非要走大路,还在小路那头留下衣襟碎布。 一个侍卫见他留得太过刻意,硬着头皮提醒道:“肖大人,刺客也不是傻子,这样骗不了他们的。” 肖翰微微一笑道:“谁要骗他么了?” “啊!?”众人都错愕了,那这是干嘛呢? 生怕刺客追不上他们吗? “皇上还不知是否平安,我们吸引着刺客的注意越多,皇上就越安全。” “哦,原来如此。”刘侍卫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也越加佩服肖翰。 怪不得安国侯如此得皇上信赖,都到这地步了,还一心惦记着皇上的安危,丝毫不顾及自己,真是大忠之人啊! 那几个在扫除大路脚步的人闻言一顿,犹豫道:“那咱们还清除路上的痕迹吗?” 肖翰看了看道:“清除,只是要剩一些,欲盖弥彰才更能让人相信。” “是。” 肖翰说道:“你们放心,皇上下了山后,会立即派兵来救我们,我们只需要尽量拖延时间,就能获救的。” 刘侍卫道:“肖大人放心,我等虽是武夫,但与大人一样,都是忠君爱国之人,只要圣驾无虞,我等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等愿意为圣上赴死。” “我等愿意为圣上赴死。” 几人见肖翰这么大官位都愿意为皇帝赴险,自然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好,若是咱们能平安回去,我一定为诸位将士向皇上请功。”肖翰道。 大概一炷香后,十几个青衣人便匆匆赶来了。 一人发现了肖翰留下的碎布,指着小道道:“大人,他们往这边去了。” 为首的是一身材魁梧的男子,只见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勾着嘴角笑道:“雕虫小技,还想骗我!他们往这边去了。” 众人见他指着大道,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是在逃命,怎么会放着小路不走,走大道?” 大汉道:“这里是京城,只要他们进了城,咱们就奈何不得他们,当然要尽快下山了!这碎布条定是故意留下的障眼法,想骗我们的。不信你们仔细查看大路,一定留有痕迹。” 众人连忙四散查看,果然发现了未清理干净的小半只脚印。 “果然如此,大人英明。” “少拍马屁,这次好不容易等到小皇帝微服出游,一定要杀了他,否则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取那小皇帝狗命。” 大汉立即带着人追了上去。 肖翰已经从121那儿看到刺客追了上来。 “皇上顺利下山了吗?” 【嗯。皇帝在半个时辰前已经顺利下山,现在在东城门外藏着,安林拿着他的令牌进城调兵了。】 肖翰赞叹道:“他果然心思缜密,城中情况如何?” 【超出检测范围,系统无能为力。】 “那你时刻关注着皇上的情况,若他有危险,就及时通知我。” 【你远在山上,就算他有什么情况,你也飞不过去。】 “闭上你的嘴,我们还是好朋友。” 【......】 知道皇帝暂时脱离了危险,肖翰也不打算继续吸引刺客的注意了,只是他们的脚程显然没有刺客快,竟让刺客给咬上了。 那为首的大汉发现了踪迹,连忙发信号将剩下的人手聚集起来,仍有十好几人。 肖翰这边则是有五个半人,以武力值算,侍卫五个,他算半个。 第626章 跳崖 那大汉发现没有皇帝,勃然大怒,明晃晃的大刀指着肖翰道:“你就是安国侯吧,为那狗皇帝卖命,不是个东西,今日取不了狗皇帝性命,就拿你的人头回去!” 主子说了,狗皇帝能坐稳这个皇位,全靠有肖翰辅佐,能杀了肖翰,也是大功一件。 “回去?回去交差吗?”肖翰嗤笑问道,“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仰天大笑道:“都说安国侯狡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套话,怎的,莫不是想到阎王跟前去告状?” 肖翰道:“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嘛!还是说你背后的主子暗于天地,不敢见人?” 大汉道:“好,告诉你也无妨,我乃端王手下第一谋士,周渭是也!” “李炽昏庸无道,残害手足,刺杀先帝,又好战喜功,屡发战争,以致民怨沸腾,端王派我等前来,乃是替天行道!” “你是李炽的走狗,今日我先杀了你,来日再取他狗命,匡正国本,拨乱反正!” 刘文昭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道:“放你娘的屁!” “当今圣上广开言路,宽仁待下,恩泽百姓,乃是难得的明君,岂容你一个反王走狗攀蔑!” “端王犯上作乱,早该束手伏诛,圣上仁慈,没有通缉他,他就该感恩戴德,找个角落苟且偷生! 不想居然还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如此无情无义,无德无耻之人,还敢提国本!” 周渭看刘文昭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弟兄们,杀了他们,为我们之前的兄弟报仇!” “报仇!” “杀杀!” “报仇!” 刺客飞奔而来,同刘文昭等厮杀在一起。 肖翰躲闪之际,直呼121救急。 【往前五步,跳下去,然后就能摆脱杀手了。】 肖翰往后看去,是一处断崖,蒙着白雾,深不见底。 “你是在逗我玩吗?” “十万火急啊!” 【诶......】121叹了口气。 【这悬崖半中处,有一块凸出的小崖面,上头还有一株松树,可以做缓冲,摔不死的。】 “真的?” “从哪儿跳啊?” 【就在宿主左边三米远处,有个勾形的凹痕,从那儿跳下去,正好摔到那凸崖上。】 肖翰定睛一看,果然有处凹痕,于是不着痕迹地朝那边挪了过去。 刘文昭等寡不敌众,身上都陆续挂彩,但还是尽力护着肖翰,不让刺客伤到他。 肖翰道:“刘统领,今日看来是难逃一死了,与其被杀受辱,倒不如自我了断,说不定能得个全尸呢!” 刘文昭微微一怔,随即领会:“肖大人放心,即便是以血载舟,我等也会保证肖大人安然无恙。” 肖翰闻言触动道:“天意如此,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文昭道:“这悬崖少说也有百丈高,下面又不是湖泊湿地,跳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肖翰耸肩笑道:“总好过身首异处,受辱来得强。” 刘文昭盯着肖翰,见他双眼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惧怕,就知他说的是真的。 不由得钦佩道:“我刘某平生所服之人甚少,肖大人算一个。” “弟兄们,今日我刘文昭便同肖大人一起赴死,尔等可愿同往?” 剩下四人相视一笑,慷慨激昂道:“有何不可?” “没什么怕的。” “愿意。” “我誓死追随肖大人和统领。” “好了,住手!”肖翰扬手道。 大概是领会了他们的意思,周渭示意手下停手,释放一丝对对手的尊重。 于是一群蒙面青衣人停下,执着兵器对峙。 肖翰不动声色地拉近刘文昭等人。 这四人皆收了兵器,然后整衣理帽,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齐齐叩拜。 肖翰被感动,带着行礼,然后起身,拍了拍膝盖间的尘土,大笑一声,纵身跳下。 刘文昭紧随其后,另外四人也纷纷跳下,口里高声喊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皇上万岁!” “我去也!” “宁死不受辱!” 周渭赶忙跑到悬崖边上往下探头,眼见着几个人影消失在云雾之中,感叹道:“这肖翰虽是文官,也算一条好汉,只可惜不能为王爷所用!” “这么深的悬崖,肯定是粉身碎骨了。” “徐大人,我们追了一路,也没见到小皇帝的影子,想必是逃出去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要是迟了,等那小皇帝的救兵到了就麻烦了。” 周渭点头:“是该撤了,只可惜没能杀了李炽!” “能杀了肖翰,也是大功一件,主子定会高兴的。” 再说陈望在府中,恰逢休沐,正手痒要出门狩猎时,就看见皇上的近侍安林驾着马直冲他家而来。 陈望瞧见安林狼狈的样子,就知定是出了大事,赶紧下马道:“安公公,你怎么来了?” 安林从马上摔下来,掏出金牌,气喘吁吁道:“陈望听诏。” 陈望立即跪下,安林大口大口地喘气道:“皇上在锦山遇刺,命你即刻带兵前去救驾!” “遇刺!?”陈望慌乱道,“皇上如何了?” 安林没有多说,强撑着身子起来道:“陈大人,事态紧急,别多问了,赶紧召集人马,前去救驾吧!” 陈望不敢耽搁,连忙骑马,去军营调兵出城。 安林又去找了徐景,叫他带了锦衣卫一同去城外接驾。 两方人马到了东城门外停下,陈望和徐景不明所以,彼此都焦急万分。 “安公公,不是要去锦山救驾吗?” “是啊,在这儿停着做什么?” 安林也不隐瞒了,说道:“皇上就在这儿,二位大人随咱家去接驾吧。” 陈望和徐景闻言,连忙下马,叫手下肃清了周围闲杂人等。 然后安林方才高声道:“奴婢率陈望、徐景前来接驾,恭迎圣驾。” “臣陈望恭迎圣驾。” “臣徐景恭迎圣驾。” 元明帝早在安林入城后,便找了个远处躲起来,一直观察着城门的动静,过了大半个时辰,见安林顺利带着陈望来了,还有徐景,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这才现身。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上龙体可还安泰?” 第627章 大事不妙 安林连忙起身,走近元明帝身边轻声道:“皇上恕罪,老奴自作主张,又搬来了锦衣卫接驾。” 元明帝缓缓点头:“朕知你心思缜密,做得不错。” “二位爱卿请起。”元明帝道。 徐景道:“皇上,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皇上速速回宫。” 元明帝道:“陈尚书,你立即带一半人马去锦山上救安国侯。” “微臣领命。”陈望知道皇帝对肖翰的看重,不敢耽搁,带着人火速前去了。 “锦衣卫副使何在?” 徐景微微一怔,然后道:“回禀皇上,事出突然,副使未曾前来。” 元明帝脸色不悦,随即指了一个离徐景最近的锦衣卫,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臣叫魏恒,是锦衣卫副千户。” 元明帝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锦衣卫副使了,现在立刻带一半锦衣卫去锦山上,一定要将肖大人安全救回来!” “啊!?”魏恒反应过来,叩头谢恩,满心欢喜道,“多谢皇上,臣一定不辱使命。” 魏恒没想到天上忽然掉下馅饼砸在了自己脑袋上,踩着风火轮便去了。 事情还未查清楚,元明帝除了安林和肖翰,谁也不信。 便有意分了军营的人和锦衣卫,各自一半,一方若有问题,剩下一方还可以牵制。 安林仍然担忧道:“皇上,肖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先回宫吧。” 徐景也道:“请皇上圣驾回宫。” 胡钰循着踪迹一路赶到山顶,恰好跟回撤的周渭等碰了个正着。 “乱臣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有本事就使出来,看看到底谁不知死活!”周渭嗤笑道。 两方人马交上手来,周渭人多,胡钰憋着一口气,倒也不落下风。 周谓手下见了,说道:“周大人,您先撤吧,我等断后。” “好,交给你们了。”周谓说完便带着人转身隐入丛林中,消失不见了。 胡钰杀了那些人,抓了两个活口,逼问起皇帝等人的情况。 那二人被刀架着脖子,只得如实道:“不曾见皇帝,但安国侯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胡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没胡说,周大人追到悬崖边上,只有几个侍卫跟随安国侯,他们见打不过,便一同跳了崖,如今只怕摔得粉碎了。” “可恶!”胡钰火冒三丈,举刀欲砍了此人。 肖翰可是朝廷第一重臣,皇帝的老师,在自己保护下死了,这怎么得了! 胡钰手下见他怒上心头,连忙劝阻道: “将军不可,刺客来历成谜,这两个活口还是带回去审问吧!” “是啊,将军,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皇上,确保圣驾无虞。” 要是皇帝死了,他们这群人一个也逃脱不了干系! 胡钰终于冷静了下来,压制着怒气道:“把他们捆起来,继续寻找皇上的踪迹。” 然后又指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立即回城去搬救兵。” “是。” 陈望和魏恒二人急行至锦山,正遇上胡钰派回来搬救兵的人,截住问道:“你们怎么在此,肖大人和胡钰将军呢?” 那两个侍卫便道:“是胡将军派我们回军营搬救兵的,将军还在山里寻找皇上呢。” 陈望骑在马上道:“你们不必去了,圣驾已经回宫,特命我等来接应胡将军和安国侯,安国侯可跟胡将军在一起?” 侍卫道:“我们将军抓了两个活口,他们说安国侯被逼跳崖了。” “什么!?”魏恒听到安国侯跳崖,两只眯眯眼瞪得比拳头还大。 皇上提拔他,就是让他来救安国侯的,现在安国侯落下悬崖,估计是没了,那他这刚升的官职,还算数吗? “快带我们过去!”陈望也慌了,圣上遇刺,安国侯位高权重,这事通天了,要是不能善了,恐会牵连到他! 于是两队人马赶紧跟着那两人赶到山顶,和胡钰碰头了。 陈望翻身下马匆忙跑到胡钰跟前,魏恒紧随其后,二人都焦急万分。 “胡将军,安国侯坠崖之事,可是真的?” 胡钰满脸哀愁道:“我到山顶之前就遇着刺客了,他们手中并无人质,正在撤退。等我抓了两个活口审问,才知此事,便赶来此处勘察,的确有打斗痕迹,只怕是真的。” 陈望匆匆跑到崖边探头,深不见底,令人顿生眩晕。 “这,皇上让我等救安国侯,不想迟了一步,这可如何是好?”魏恒差点没栽下去,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陈望道:“赶紧派人到崖底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哦对对,赶紧派人下去找,说不定侯爷大难不死呢!”魏恒连忙带了锦衣卫下山,绕着山脚找人。 元明帝回到自己寝宫,仍然坐立不安,连连发问,一心盼着有肖翰的消息。 安林道:“皇上稍安勿躁,肖大人福泽深厚,又有您这个真龙天子护佑,一定不会有事的。” “您今日也受惊了,还未曾用过膳食,不如先用膳吧。” “朕吃不下。”元明帝摇头,“徐景,陈望和魏恒回来了吗?” 徐景躬身颔首道:“臣刚刚又派了人去宫门口候着,叫他们一有消息,即刻来报,应该快了,请皇上稍安勿躁,保重龙体为重。” 安林又端了一杯参茶来:“皇上不想用膳,就吃一杯参茶吧。若是肖大人回来,您却病倒了,肖大人也不会安心的。” 元明帝闻言,停住了不安的脚步,接过参茶,喝了几口,随手又把杯盏搁在桌上,茶水洒出沾湿了衣袖,他也没发现,只心里惦记着肖翰。 “皇上。”一个小内侍进来了。 元明帝眼睛发亮:“可是先生平安回来了?” 小内侍被盯得发毛,咽了口唾沫道:“回皇上的话,是邹贵妃在外求见。” “让她回去,朕今日没空见她!”元明帝甩了甩袖子,不耐烦道。 “是。”小内侍跑得飞快,还没出殿门,又摔了一跤,连爬带跑地出去回话了。 第628章 无题4 邹贵妃听到皇帝不见,心中诧异。 刚刚她母亲匆匆派人捎信来,说是京城中有人调兵,如今全城都戒严了,定是有大事发生,家里人摸不着头脑,便来问她。 她也是一点不知,只好借着来看皇帝,想打探一二,谁知连面都见不着。 皇帝不见,邹贵妃也没辙,只好回去了。 元明帝大概是走累了,缓缓走回案桌后坐下。 又有一内侍进来,见皇帝殷切地看着他,硬着头皮道:“皇上,王美人在外求见,她说亲自煲了汤......” “滚,叫她滚!” “朕今日谁也不见!” 肖三郎前些日子得了一只獐子,原是山中猎户那儿收的。 獐子肉难得,便想着今日趁着肖翰在家,众家人组团烤了来吃的,谁知人被皇上拉了去,到了晚上还没归来。 小张氏看着齐刷刷的家人,便说道:“子慎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咱们开宴吧,给他留些就好。” “是啊,这么多长辈呢,也不等他了。”肖三郎听说了街上的动静,估摸着是出大事了,儿子被皇上找去,且有的忙呢! 老肖头闻言,叹了口气道:“不回来也不差人来说一声,到底是年轻人,出去玩就忘了家里。” 张氏白了他一眼道:“满丰平时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就不能好好玩玩了,来,佳佳啊,把那獐子的后腿肉给他留一块,等他回来后吃。” 叶氏笑呵呵道:“三弟鲜少单独出去赴会,今日这位竟也请得动他,不知是哪家大人啊?” 肖三郎和小张氏相顾无言,面色古怪。 张氏摆手笑道:“是他的学生李九,说是许久未见了,来家里把他拉了去的。” “李......”刘睿德诧异道,李九,这么简单的名字,又是妹夫的学生,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 “是啊,生得且是好看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要不是人家已经成婚了,老婆子我都想给做个媒呢。”张氏笑道。 白氏本想发问,但看到自己丈夫拼命给她使眼色,再看看小妹和肖翰父母面色古怪,瞬间心领神会。 在场人除了老肖头和张氏等人,一个个都洞若观火,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或是低头捂笑,或是默然不语。 李佳佳割了一条獐子腿在旁边的桌上打包,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难道自己是想多了? 刘兰蓁打着圆场道:“这獐子肉可是难得的美食,一会儿祖父祖母可要多用些啊。” 张氏道:“这么多香料,什么肉做出来也都好吃了。” 老肖头道:“我就没吃过,听说一只獐子卖得可贵了,要是不好吃也不能卖那么贵的!” 张氏只是无意感叹了一句,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打着哈哈道:“是啊,我可得好好尝尝。” 吴氏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可有口福了,都是沾了三叔的光。” 只是肉还没烤熟,门子忽然带进来几个穿着甲胄的人,大踏步进来。 “老爷,这些人说要找二舅公子。” 刘志德正在喝酒,看见下属找来,站起身道:“怎么了?” “刘统领,刚接到皇上诏命,有公干,请您快跟我们回军营吧。” 听到皇帝诏命,刘志德不敢耽搁,放了酒壶就辞行道:“诸位长辈请慢用,小侄失陪了。” 肖三郎道:“公事要紧,你快去吧。” 刘夫人叮嘱道:“夜里凉,多披件衣裳。” “儿子知道了。”刘志德匆匆去了。 看着几人匆匆而去的背影,众人都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只叶氏嘀咕道:“看样子像是有大事一样。” 小张氏笑道:“皇城中嘛,时常有大事发生,便是子慎,也时常夜里被召进皇宫,忙完就会回来的。” 众家人听了,方才又高高兴兴喝酒说笑起来。 刘志德出了肖府的大门,在门口骑了马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属下靠近他轻声道:“听说是有人要行刺,皇上下诏,让咱们跟南营全城封锁戒严,那边的人早就出动了,邹统领这会儿正在军营集结人手呢!” “行刺?”刘志德惊骇,瞪大了眼道:“行刺皇上?” “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那圣驾可安康啊?”刘志德慌了。 “应是无碍的,不然也不会下诏了,只是免不了龙颜大怒。” 毕竟先帝就是遇刺身亡的,这才过了几年,又发生了行刺事件! 刘志德刚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自己妹夫好像今日就是跟皇上在一起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可有大臣受伤?”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具体情况,刘统领且等到了军营,问邹统领吧。” 刘志德悬着心赶到军营,邹衍已经身着甲胄,腰佩长剑,整装待发了。 军营火把漫天,众将士们早已集结完毕,栅栏门口陆续有队伍进出,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邹衍骑着马出了军营,守卫京城六门,往来不绝的将士,让人心慌。 刘志德跟着邹衍身旁,趁空问道:“邹大人,今夜突然这么大的动静,您可知是为了什么?” 邹衍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告诉你也无妨,皇上在锦山微服巡游时遇刺了。” 刘志德瞳孔放大,心中担忧道:“皇上既然下诏,可见圣驾无虞,只是不知道身边是否有大臣受伤?”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宫中现在戒备森严,没有更多的消息。”邹衍摇头道,忽然注意到刘志德的神色带着焦急,莫非? “肖大人今日,可是跟在皇上身边?” 刘志德忧心惊疑道:“今日妹夫本是在家的,可后来跟一友人出去游玩,也不知那人是谁?” “只要肖大人没去锦山,想是无碍的。”邹衍道。 刘志德道:“但愿如此吧。” 邹衍和刘志德在城门墩子里吹了近一个时辰的冷风后,远远看见城外有火光靠近,不少人到了城门下。 “我乃兵部尚书陈望,有要事进去,速速打开城门。” 第629章 惊闻噩耗 城门上二人定睛一看,果然是陈望和胡钰,连忙叫人打开城门,迎将进来。 邹衍问道:“陈大人,胡将军,你们这是?” 陈望看了胡钰一眼,待他来说。 胡钰便道:“今日皇上微服巡游,我带人随行,不料在锦山上遭遇刺客伏击,幸好圣上福泽深厚,平安无事,只是可惜了安国侯。” 刘志德心中一沉,连忙道:“安国侯怎么了?” 陈望和魏恒都不说话,只胡钰重重叹了口气道:“安国侯坠落悬崖,生死不明。” “啊!?”刘志德如遭雷击。 完了,他那惊才艳艳的妹夫,就这样——没了! 陈望惋惜道:“皇上特意着我等去救援安国侯,谁知道竟迟了一步,以致侯爷他......真是天妒英才啊!” 刘志德不敢相信:“你们确定肖大人真的坠崖了吗?人可找到了?” 魏恒道:“我带着人在崖底找了几个时辰,也未曾找到肖大人。” 邹衍嘴角不住抽搐,提醒道:“三位大人,还是快快进宫,向皇上复命去吧。” 皇上如此看重肖翰,如今人凶多吉少,少不得龙颜大怒,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 邹衍不禁庆幸,幸好自己没去锦山, 陈望也觉得天降灾祸,还不知该怎么跟皇上交代呢? 但是祸躲不过,皇帝那儿还得要交代呢,三人赶紧驾马,奔向皇城。 “什么!?” 元明帝听到肖翰坠崖,大受打击,如同分开顶门骨—一桶雪水浇下来! 直愣愣跌坐在龙椅上。 “皇上!”安林连忙去扶他,安慰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元明帝不敢置信,眼神迷茫道:“怎么、怎么可能呢?先生怎么会死呢?” “你们说先生坠崖了,悬崖底下呢,可去找了?” 魏恒跪下道:“启禀皇上,臣带着人在崖下找了几个时辰,只找到了一些沾着血的碎衣襟,并未找到肖大人。” 有一些人体残骸,但魏恒不敢说啊! “朕让你们去救肖先生,你们连人都没找到,还有脸回来!”元明帝大怒。 陈望和胡钰也接连跪下请罪:“臣有罪。” “接着找,找不到人,朕唯你们是问!” “是,臣这就去。” “臣一定找到安国侯。” 待三人出了御书房,元明帝忍不住流泪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踏春,先生也不会遭此大难,生死不明了!” 安林也红了眼,轻声安慰他道:“皇上,没找到人也是好消息,那悬崖上时常生长有藤蔓援木,说不定肖大人就被哪一丛给挡住了,没摔着呢。” 元明帝抓住安林的手,满怀希冀地问道:“真的吗?” “有可能的,要不然锦衣卫在崖底下怎么没找到呢,人又不能凭空消失了。” 安林说着,心中却在祈祷,人千万别是给刺客抓去了啊! “你说得对,一定是这样。”元明帝一把揩了脸上的泪,又重新鼓起了希望。 皇城戒严,街面上倒是都是配甲的将士盘查巡逻,百姓纷纷四散躲避,一时间人都不敢出门了,街上寥寥几个人也都脚步匆匆,生怕惹祸上身。 官员们都陆续知道了锦山刺客的事,连同皇帝斥责陈望、胡钰的事也都传了出来。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安国侯舍身保护皇上,坠落悬崖,凶多吉少了。 皇帝遇刺,侯爵遇难,此等通天大案,不知又要牵扯进去多少人! 众人心里都嘀咕,有的怕牵连自己,有的则是想浑水摸鱼,各人心思迥异! 翌日,肖三郎出府,本来打算去几家酒楼巡视一番的,谁知就听到了这个噩耗,吓了一大跳。 “公子昨晚可回来了?”肖三郎连问抓着身后的小厮问道。 小厮摇头道:“小的入夜后未曾听见门房响动,应该是没有。” 肖三郎只觉眼前一黑,手软筋麻,要不是小厮扶着,只怕要仰面跌倒了。 “快,快去打听清楚!” 肖家的人立即去各处打听,皇宫、军营,平时来往的就没有不问的。 这些人家要么期期艾艾,要么干脆没有消息,最后还是在巡街的刘志德那儿,才得到了确切消息。 肖三郎差点没晕死过去! “满丰!” 他的儿啊! 刘志德见他悲痛欲绝,连忙安慰道:“肖世叔先别难过,坠崖也不一定就会死啊,妹夫是有大福气的人,说不准没事儿呢!” “我要去锦山找他,我要去锦山!” “世叔,锦山上有官兵在找,您还是回家等消息吧,家里还要您坐镇呢!” 肖三郎心中又痛又急,哪里听得进去,说道:“不成,我不放心,这样,你回家去,先瞒住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肖三郎叫小厮回去。 “这......” “就这样,你就说我去收账了,公子那儿你什么都不知道。”肖三郎也不管刘志德和小厮如何劝,一意孤行地去了。 刘志德也没法,只得派了几个人跟着他,然后吩咐小厮回去,先照肖三郎的意思办。 再说肖翰,虽说有心里准备,但那么高摔下去,还是晕了好久。 醒来时发现自己悬躺在一棵孤松杈上,一个激灵,差点翻身掉了下去。 肖翰赶忙抓紧树干,慢慢翻过身来,抱着松树,四处环顾,看见自己正下方果然有一小凸崖,刘文昭等人直挺挺摔在上头,还有一人也如自己一般,挂在另一株树上,离自己只一只手的距离。 “他们都没事吧?”肖翰担心道。 【没事,只是重伤昏过去了。】 “那就好。”肖翰松了口气,这几人勇气可嘉,都是忠义之人,能活着太好了。 “皇上呢,他安全回宫了吗?” 【在宿主昏迷的时候,安林带着南营的军队和锦衣卫来东城门外,顺利接走了他,现下应该是安全回宫了。】 【昨夜陈望和锦衣卫的人在山顶跟胡钰汇合,又去了山崖下找你,然后无功而返。】 肖翰抱着树干道:“诶,好在大难不死。” “之后应该还会有人来找,还是得发个信号啊!” 正思索着,下方传来响动。 第630章 寻人 是刘文昭醒了。 只见他摸着自己受伤的地方,吃痛醒来,本能地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仍是白蒙蒙一片,侧身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身边横竖躺着同伴,刘文昭伸手探出鼻息,确定他们都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刘统领醒了。” 刘文昭闻言霍然抬头,看见挂在树上的肖翰,正冲他笑着打招呼呢! “肖大人!”刘文昭喜出望外,没想到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肖大人你没事吧?” “我很好,你呢?” 刘文昭咧着嘴笑道:“我皮糙肉厚,好得很呢。” 刘文昭叫醒同伴,肖翰也叫醒自己的“挂友”。 那四人醒来,都是满心欢喜。 “亏得有这几棵树救了我们,不然真是粉身碎骨了。” “可不是,都说肖大人是大福之人,今日可算信了,要不是跳了崖,我们非得死在那伙贼人手中不可!”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是我们这等,不上不下,怎么脱困啊?” 几人又愁了,攀岩太危险,又没绳索,还有个文官,太不实际。 刘文昭道:“这有何难,撕了衣裳,写了血书扔下去,只待京中人找来,便能知道我们的处境。” “诶,这个好,这就写这就写。” 说着,众人纷纷在衣服上撕下布条,然后交给刘文昭。 “统领,我们不认字!”三个憨货捧着布条,龇牙咧嘴地笑道。 刘文昭只得接过,写了‘悬挂半腰,急切盼救’的字样,然后攥成团就要扔下,却被肖翰叫住。 “且慢。” 刘文昭忽然被叫住,不由抬头望着肖翰道:“肖大人,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肖翰道:“现在距离我们跳崖的时间还没有过去很久,也不知那些刺客是否全部撤离,还是且等等吧。” 万一那周谓也派人下去找他们尸骨,发现了求救布条,再到山顶给扔几个石头下来,那可遭不住! 刘文昭闻言,顿时醍醐灌醒,毕竟那刺客首脑当时也是大有要将肖大人赶尽杀绝的架势,万一留了后手,就不好了。 于是点头道:“肖大人说的是,那就再等等吧。” 就这样,一直等到次日,大概卯时初刻,肖翰听见系统提示,知道锦衣卫来了。 这才让他们掷下。 “记得包块石头。”肖翰提醒道。 刘文昭立即领会,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于背后翘出几块石头,用写着血书的布条缠好,一个个抛下。 一连扔了十几个,众人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石头,心里也免不了打鼓。 “统领,咱们这样能行吗?”徐胜轻声问道。 刘文昭看了一眼挂在上头的肖翰,低声道:“当然了。” 要是只有他们几个,或许饿死在这儿,也没人知道。 可现在还有安国侯,朝廷定是要及时搜救的。 到底安国侯的地位在那儿,只要皇上没事,一定会派人来的。 肖翰似乎也觉到了他们的想法,安抚道:“诸位不用担心,圣上仁慈,宽厚待下,咱们都是为了圣上尽忠,圣上不会不管我们的。” “等脱了这困境,本官一定会向圣上奏请诸位的功劳,届时定有嘉奖。” 几人果然被安慰到了,徐胜道:“这都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只要皇上追究护卫不力的责任时,肖大人能为我等说句话,不叫连累了家人就好。” “是啊,也是我等保护不力,才让皇上和肖大人受此一劫,哪还能要嘉奖呢!” 刘文昭沉默了,也不知刺客是从哪儿提前得到了消息,若是御林军泄了秘,估计胡钰将军就要大祸临头了! 毕竟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肖翰也想到了这这茬,抱着树干思索道:“皇上一向赏罚分明,诸位不用太担心,至于真相,也会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魏恒和胡钰带着人刚刚赶到了那片山崖下,往上望去,皆是险峻峭壁,白雾茫茫,望不见尽头。 胡钰深吸一口气道:“依据那两个刺客的说法,山顶缠斗时,共有五名御林军侍卫保护着肖大人,肖大人跳了崖后,这五人也都纷纷跟着殉难。 昨日天晚,月黑风高,找不见也是正常的,今日咱们仔细找找,定能找到的。” 五个人还能都不见喽! “胡将军别这么说,下官还是希望,肖大人能吉人自有天相的,否则皇上那儿怕是过不去了!” 魏恒恨不得给这胡钰嘴封上,什么殉难? 不会说话就少说些! 昨日只说没找到,皇上就龙颜大怒,今日要是找到残肢断体,确认了安国侯遇难,他撸官都是轻的。 你胡将军可是够呛! 胡钰昨日也是怕的,但这会儿看到如此险要的悬崖,已经不报幻想了,反而对肖翰生起惋惜来。 安国侯是难得的能臣啊,还是个好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果然老天爷说收人就收人了! 胡钰望着前面荆棘丛生的乱石地,再抬头望那山崖。 可惜啊可惜! 魏恒顾不上惋惜,带着人一处处仔细查找,荆棘地,不存在的,拨开来看;水洼地也要派人下去淌一回,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他们在下头找遍了,还是什么都没找见,就连昨日发现的几块血肉尸骨,今日也都不见了。 “怕不是被野兽吃了。”一人嘟囔道。 魏恒闻言,心都凉了半截,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这是山里,就刚才他们就翻到了好多蛇虫鼠蚁,人要是在这儿躺一晚上,估计也落不下什么了。 至于挂在半腰中,那种情况微乎其微,而且就算是挂,也不可能六个人都挂在树上什么了吧? 这怎么可能呢? 肖翰这会儿正半躺在树杈上看系统的转播呢,看见胡钰等人什么也没找到,他们扔了十几个‘信号弹’,这群人居然一个也没发现,真是急死他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纵身跳下,从天而降,直接骑在胡钰的脖子上破口大骂了! 你们一个个都是瞎子吗? 第631章 从天而降的富贵 其实这还真不怪底下那帮人,主要是这崖底没有人迹,荆棘草木茂盛,范围又大。 他们的目标又是人那种大块头,哪会把目光集中在拳头大的石块上啊! 那些石头块一入草丛就跟人参果落了地一般,再也难见了。 肖翰叹了口气,这要是只有他自己,肯定就买个滑翔翼或者降落伞跳下去了,但问题是还有五个同伴呢,只能再重新做个“信号弹”了。 于是肖翰轻轻坐起身来,解开腰带,写了求救字样,又脱下外套团成一个圆球,伸手在空间里摸到银子,有些心疼,又换成一把铜钱塞了进去,然后用腰带捆了,就要扔下去。 忽然就瞥见画面中出现了几个踉踉跄跄的人影,待看清楚那为首的面貌时,肖翰的眼睛瞬间红了。 “肖大人,您怎么了,为何不扔啊?” 是旁边的挂友潘国忠在说话。 肖翰收敛起情绪道:“这会儿有风,等风停下,也好让人确定我等的位置。” 潘国忠点点头,又好奇道:“没想到肖大人出门还带散钱啊!” 肖翰笑了笑:“一把铜钱能买十来个鸡蛋,两斤灯油,一升小米了。” 潘国忠更惊喜了:“您连这些小东西都这么清楚啊?” 他还以为像肖大人这样的朝廷大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呢,居然也这么接地气! 潘国忠两眼发亮,陡然间觉得眼前人亲近了不少。 肖翰道:“这有什么,我原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也过过夜晚不舍得点灯,一文钱要掰开作两文钱花的日子,只后来家里人做了小经纪,读了书,日子才慢慢好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要说还是读书好,这举人进士老爷是顶顶金贵的。”潘国忠笑道,“等我这回回去了,一定叫家里那两个皮小子好好读书,不求他像大人这样出人头地,只中个秀才举人的,我就知足了。” 肖翰道:“秀才是门槛,举人还不错,中了进士方才正式步入官场,你家孩子若是能认真读书,我倒是可以给他推荐书院。” 毕竟是挂友,又同生共死过了,照顾一二也是应当的。 潘国忠喜出望外,牙床花子都笑出来了。 “谢谢,谢谢肖大人,您推荐的书院定是极好的,免得我一个大老粗胡乱抓瞎了。” “潘大头,你在笑什么呢?嘴巴一直咧着,口水都滴到我身上了!”徐胜嫌弃道。 潘国忠一高兴便把刚才的事给说了,几人都露出了歆羡不已的目光。 肖翰便也承诺了他们,实在没法拒绝这几个忠厚、又用命保护过自己的人啊! 众人都高兴时候,也学着肖翰的动作,脱了衣裳,包成了团,重新做了“信号弹”,只待肖翰的一扔,众人的也都跟着落下,跟下汤圆似的。 山崖底下,那后带着人来的便是肖三郎了。 他带了刘志德给的几个人,听说儿子是在锦山出了事,直接带人来到山脚下。 在询问过山里的猎户后,便匆匆向官兵所在的地方找了过来。 魏恒不认得肖三郎,胡钰之前出席过肖家的满月宴,因此认得,见他忙忙慌慌,满脸悲切担忧,便心生不忍。 “肖老爷小心。” 胡钰见肖三郎走路都踉跄,便过去扶住他。 肖三郎见了胡钰,拼命抓住他的手腕,两眼猩红又满怀希冀地问道:“胡将军,我儿呢?他没事吧?” 胡钰看见他神色,心下不忍,欲言又止。 “我们还在寻找侯爷的下落,肖老爷安心。” 肖三郎道:“还在找,那就是没找到了?” “这山崖范围太大,我等一时也不能确定肖大人是从哪儿落下的。”胡钰道。 肖三郎两眼包着泪道:“胡将军,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啊,他怕高又怕疼,也不知道这么高,怎么受得了啊!” 那小子娇气,手指头破了个口子都喊痛的人,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那还不得疼死了! 胡钰安慰道:“肖老爷放心,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魏恒听出了肖三郎的身份,忙过来劝道:“是啊,肖老爷,您放心,我等一定尽心尽力,找到肖大人的。” 肖三郎忍着眼泪道:“好,有劳二位大人了,你们也不用理会我,只带我一起去找就是。” “肖老爷,您年......”魏恒本想说年事已高,就别折腾自己了。 结果瞅见人不过四十年纪,也就比自己大几岁,实在谈不上年纪大了的话,只要让几个手下带着他们,叮嘱一定要照顾好了。 肖三郎知道对方的好意,也没有拒绝,只带着人四处寻找,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魏恒看见肖三郎强自镇定、忙中错乱的的背影,叹了口气,感叹着可怜一片父母心! 叹了口气,又抬头望天,想来个仰天叹息时,忽然瞥见上头有个黑影落下,越来越近。 魏恒来不及闪躲,就被砸个正着。 “啊,什么东西!”魏恒被砸得眼冒金星,“滂臭!” 众人也都闻声看去,却没看见魏恒,只隐隐约约瞧见杂草中空了一块,周边的草在胡乱抖动着。 离他最近的锦衣卫连忙大踏步过去查看,只见魏恒跌坐在地,一只手还拽着一只靴子。 “魏指挥,您这是怎么了,怎的还把鞋给脱了?” 魏恒也不知砸中自己面庞的是什么,本能抓在手里,这会儿听了旁边人的话,定睛看去,确是一只海大的靴子。 “艹!” 真tn的晦气! 肖三郎闻言也想过去看看,毕竟他感受了这位的好意,没想到刚走了两步,也被一从天而降的东西,砸中了脑袋。 肖三郎惊了一跳,然后低头看去,这一瞧,大喜过望! 砸中的他正是肖翰制作的“信号弹”。 肖三郎哪里认不得儿子的衣裳,连忙捡在手里高喊道:“这是我家子慎的衣裳,定是他扔下来的,他没事他没事,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肖三郎终于一扫之前的悲伤,放肆地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也顾不上。 魏恒和胡钰听见这话,也都喜出望外,纷纷抬头望天。 然后看见好几个影影绰绰的东西,飘忽而下。 “又有东西掉下来了,大家快闪开!” 一人高喊道。 众人纷纷抱头躲蹿,肖三郎也忙捧着儿子的衣裳球躲开了。 魏恒也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来,大步跑到崖边上,看见天空中下了好几个大“冰雹”后,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 又被一东西砸中了。 魏恒恼怒,扯过一看,竟还是只靴子。 可恶的是,和刚才那一只,竟是一对儿! 一样的滂臭! 第632章 山崖救人 “魏指挥,您没事吧?”旁边一锦衣卫下属强忍着笑意问道。 “副指挥,您刚才就不该跑,看我,就站在你摔倒的地方,一个也没中!”一锦衣卫大笑道。 魏恒白了他一眼,决定回去给他穿小鞋。 “被砸是好事,说明肖大人没事,只等救了肖大人回去,我等可向皇上交差了。” 只要能救了肖翰回去,那他副指挥使的官职就保住了,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跟肖大人攀上关系,以后平步青云。 所以砸中他的哪是滂臭的靴子啊,而是——泼天的富贵! 那人看出了魏恒的心思,讥笑道:“只可惜这靴子是御林军的样式,若是安国侯的,魏指挥才是接到了大馅饼呢!” 魏恒道:“便是御林军,也是保护 皇上的忠勇之士,岂容胡诌!” 而众人也都看清楚了那些东西,是一个个衣襟布团,拆开来看,上头都写着血书。 “悬半腰中,急切盼救。” “他们果然没事。” “肖大人也是无事了?”胡钰赶忙跑到肖三郎身边,看他拆开衣裳团包,上也写着同样的字样,抖一抖,还抖出好几枚铜钱来! 肖三郎又哭又笑。 胡钰见状松了口气,安慰他道:“肖老爷可放心了,既然肖大人没事,咱们还是快派人去山顶上通知陈大人吧,早点救了肖大人才是。” 肖三郎抹了眼上的眼泪道:“多谢胡将军了。” 魏恒笑道:“胡将军所言甚是,那我这就带人上去,还请胡将军留在这儿,以防万一。” 胡钰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愿争什么功劳,点头道:“好,魏指挥去吧。” 魏恒笑嘻嘻去了,肖三郎不愿站着等,也跟了魏恒上山。 肖翰看见自己的衣裳包裹砸中了老爹,庆幸放铜钱的时候没放几个,衣裳又裹得厚,不然非得给他老爹砸出个好歹来!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肖翰翻了个身,重新躺回树杈上,双头枕着头,像条咸鱼,躺在半空中,好不自在。 当然,要是没有旁边潘国忠那双堪称生化武器的臭脚就更好了。 肖翰不动声色地扭过头,让鼻子离他远点。 潘国忠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看见肖翰躺得舒服,也翻了个身想要效仿,但他那棵树并没有树杈,还差点不慎掉下去,引得刘文昭等人一阵哄笑。 而山顶上的陈望也在带人四处搜找,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拘安国侯,还是刺客的,能找到一点是一点,到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雷霆之怒,也能轻一些。 陈望又重新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探,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他本来很看好肖翰,有意交好,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就去了,肖家此后定是落败了,庙堂上的势力,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大人,咱们要派人下去找吗?”一副将也站在边上问道。 陈望默然片刻后道:“先派人到底下问问胡将军他们,是否有收获,若是没有,再坠绳下去找吧。” “是。”那副将即刻唤过几个小兵,叫他们骑马下山去找胡将军等人探查消息。 等小兵走了,副将担忧道:“听闻此次遇刺,皇上龙颜大怒,安国侯是朝中重臣,论在皇上面前的地位,无人能及。 咱们奉命来救他,可悬崖足足有百丈高,人掉下去哪有还活路的,咱们......” “吞吞吐吐作甚?”陈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副将嘟囔道:“属下这不是怕大人回去没法跟皇上交代吗?” 陈望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副将立刻领会:“您是说,胡将军?” 陈望道:“之前便是有的,若不是先帝临终前无人可用,又怕被梅瑞河把持了宫禁,早就把他处置了,如今也不算冤了他!” 两朝保护皇帝不利,如今肖翰也遭遇不测,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副将颇为惋惜道:“胡将军本是驰骋疆场的热血好汉,也是运气不好。”可惜了。 正说着,忽然听得马蹄声和脚步声逼近,陈望转身回头。 看见刚才派出的那几个小兵又骑着马回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你们下山去吗?” “锦、锦衣卫的人上来了,说是......说是......”那人气喘吁吁,说不清楚,把副将急个半死。 还不等陈望发问,魏恒便领着锦衣卫到跟前了。 “魏指挥,你不在山下找人,跑上来做什么,难道有消息了?” 陈望说道,旋即又看向一旁的肖三郎问道:“这位是?” 魏恒扶着肖三郎下马,然后笑着对陈望说道:“是有消息,而且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望心中一动:“哦,难道是......” 魏恒道:“这是安国侯肖大人的父亲,刚才我等在山崖下寻找时,捡到了不少写着血书的布条,是肖大人和一同坠崖的侍卫写来求救的,想来是福大命大,被什么给绊住了,不曾掉下崖来。” 陈望听了,满心欢喜道:“那我这就派人坠了绳索下去救人。” 魏恒道:“事不宜迟,这就着人下去吧。” 受过专业训练的将士还是很靠谱的,在那山头上,坠下好几股绳索,一连六人,带着攀岩工具,纷纷下去了。 一个个动作矫健,轻如狸猫,消失在白雾中,只剩下吊着的绳索在不停抖动。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一人顺着绳索上来了。 众人都纷纷上前,追着问道:“如何了?” “我家子慎可还好?” “肖大人可安好?” 那人半跪着,语气激动道:“回大人的话,六人都安然无恙。许是老天保佑,那底下悬崖竟有一块凸崖面,四个侍卫都掉在崖面上,肖侯爷跟另一侍卫挂在树上。 属下等到下面去时,肖侯爷还问起皇上,并未受得重伤。” “真是老天保佑!” “肖大人果真福大命大。” “皇上知道了肯定高兴。” “快,速速叫他们把肖大人接上来。” 肖翰几人在悬崖中间躺着,不多时便听到动静,几个衣着干练的武士顺着绳索下来,见着他们激动不已。 第633章 脱困 确定众人并无大碍后,便派了人上去禀明情况,又坠了绳索下来。 刘文昭等人喜出望外,纷纷接了绳索牢牢绑在身上,然后借着旁人的力往上托,上头自有人拉他们上去。 轮到肖翰这儿,画风便有些滑稽了。 只见一锦衣卫带着一箩筐缓缓降落在他身旁,然后指着那箩筐道:“肖大人,上头都准备好了,请您暂时委屈一下。” 老实说,看见这悬着绳索的箩筐,肖翰忽然追溯往昔,想起小时候他爹卖炒肥肠,有时也一头挑炉子,一头挑着他去镇上,沿街叫卖。 只是那时候他还小,还觉着好玩,现在...... 似乎是看出了肖翰的犹豫,那锦衣卫贴心地解释道:“这箩筐是魏指挥上山时特意吩咐属下跟村户买的,就是担心大人千金贵体,受不得绳索捆吊,属下准门买了个新的,不腌臜。” 事到临头,肖翰也不矫情,麻利地钻进箩筐,坐在里头,用力拉了拉绳子,像咬钩的鱼儿往下拽浮漂。 山顶上的“渔翁”感受到重量变化,连忙用力往上拉绳索。 肖三郎也心热地跟在后头抓着绳索用力往上拽。 魏恒连忙小跑着到肖三郎身后道:“肖老爷当心,我来帮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连人带筐给拉了上来。 看着儿子那一刹那,肖三郎心中的欢喜和心酸瞬间涌上了心头,跑过去抱着儿子胳膊上下仔细打量。 “满丰啊,你有没有受伤啊,疼不疼啊?” 肖翰看见他爹如此,也免不得跟着动情,从箩筐里跨步出来,当着他的面,活动手脚道:“爹,我没事的,手脚都没事,好着呢!” 肖三郎随手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泪花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爹担心了,都是我的不是。”肖翰语气中带着歉意。 肖三郎道:“这是你忠君爱国的本分,你爹我高兴呢。” 趁此机会,魏恒连忙上前道:“下官锦衣卫副指挥使魏恒,见过肖大人。” 肖翰冲他点了点头道:“魏指挥有礼了。” 陈望笑道:“肖大人安好,皇上很是忧心肖大人安危,连夜派我等来寻找你,如今肖大人安好,我等终于可以放心了。” 魏恒道:“肖大人是忠贞之士,又是皇上的先生,皇上自然看重,下官这就派人回去,将这好消息呈报,以宽皇上忧思之心。” 肖翰道:“有劳二位大人了,改日肖某登门拜会,以谢二位搭救之恩。” 肖三郎道:“咱们快回去吧,你这在半空中待了一日,回去让大夫好好看看。” “是是,下官这就派人送肖老爷和肖大人回去。”魏恒挥手,立即有手下抬来一个担架,也不知他是在哪儿弄来的? “山里简陋,肖大人莫要嫌弃才好。” 肖翰道:“托皇上洪福,我倒也没伤着,还是刘统领几个为了护我,与刺客缠斗负了伤,还请魏指挥好生将他们送回去。” 魏恒笑道:“肖大人果真宅心仁厚,下官记得了,一定好生将他们送回,妥帖照顾。” 刘文昭等也都上来了。 不知为何,潘国忠总觉得那位锦衣卫魏指挥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脚上瞟,眼神晦暗不明。 难道是有恋足癖? 潘国忠咕咚,咽了口唾沫,一双光脚丫子本能地缩着,往裤管里藏。 锦衣卫簇拥着肖翰和刘文昭几个走了。 陈望看见魏恒行事八面玲珑,笑道:“魏指挥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 “多谢陈大人夸奖,我这等微末小官,面对您这等大人物,可不得尽心尽力,不敢奢求平步青云,只希望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的。”魏恒鞠了个礼,笑眯眯地去了。 肖翰虽然没受重伤,但那么高摔下去,免不了大片的擦伤,这会儿神经系统迟来的疼痛也都上来了。 一路都是被人抬着回去的。 此时的肖家早已是人仰马翻,悲伤逆流成河了。 肖三郎本是有心不告诉家里,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皇帝遇刺,肖翰生死不明了,肖家人哪里还能听不见? 小张氏见儿子出事了,顿时魂飞天外。 又见肖三郎没回来,只身边的小厮回来,支支吾吾,就知道事情不好,大哭了一场,若不是有刘兰蓁劝着,只怕要哭死过去了。 刘兰蓁的惊慌悲痛也不比小张氏少,但家里如今都乱做一团,若她这个当家的不振作起来,只怕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老家的人听到这消息,一个个也都如遭雷击,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张氏哭道:“这昨日还好好的,不、不可能的!” “明明是跟学生出去游玩了,怎么会出事呢?”老肖头喃喃地念叨道。 “难怪昨日二弟忽然被叫了去,定是跟这事有关了。” “妹夫不会真的......”白氏捂着嘴,见刘氏冷着脸看她,连忙讪讪住了口。 肖松媳妇叶氏道:“难道真这等没福?” 肖松瞪了她一眼,然后安慰老两口道:“爷爷、奶奶你们先别着急,事情还不一定呢,三弟向来有福气,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吴氏也道:“是啊,奶奶,您往常不都说小叔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吗,那他头上定有魁星照着,怎么会有事呢?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一时回不来呢!” 刘兰蓁道:“祖母放心,官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张氏连忙抓住刘兰蓁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真的吗?” 刘兰蓁压制住心中的担忧和无助,故作镇定道:“一定会的。” 肖大朗几个男子也是手足无措,坐立不安,一心祈祷这事是假的,肖翰早点回来。 刘夫人无言,走到女儿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道:“放心,从前那么多难关女婿都闯过来了,这回也定然不会有事的。” 刘兰蓁听到母亲的话,感受到母亲的庇护,那股子坚强轰然倒塌,眼泪情不自禁地流着。 “若是有可能,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回来,只求他平安无事。” “瞎说什么呢,一家人,少了谁都不成。”刘夫人低声呵斥后,又把人搂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 第634章 平安归家 “回......回来了......” 天官儿慌忙跑进来,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也顾不得那许多,只高兴道。 “什么?可是公子他?”刘兰蓁噌的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他问道。 天官儿傻笑道:“公子他,他平安回来了!” “还有老爷,一起被锦衣卫送回来了。” 话音未落,刘兰蓁已经提着裙子向前厅跑出房去了。 到了厅上,见肖三郎正扶着肖翰一瘸一拐地进来。 刘兰蓁扑到他跟前,热泪盈眶道:“你受伤了?” 肖翰笑道:“不要紧的,一点擦伤而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张氏也闻讯赶来,在旁笑着掉泪道。 家人送肖翰回房,然后找了府医来看,确定只是轻伤,众人方才放下心来。 这边天官儿就忙慌来报,说是皇帝来了,已经到二门上了。 肖翰刚欲起身迎接,元明帝大踏步进来,连忙制止道:“先生不必起身,小心伤势。” “臣谢皇上恩典,只是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让皇上为我担忧,臣心中实在有愧。”肖翰半躺在床上,颔首致谢道。 刘兰蓁等见状,带着小厮都退出去了。 元明帝在床前坐下,指挥邱太医道:“先生此次遇难,都是因为朕之故,朕忧心也是应该的,邱太医也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肖翰没有拒绝,只说道:“多谢皇上关怀,只是如今刺客尚未落网,形势波诡云谲,皇上不该贸然出宫,将自己置身险地的。” 安林趁机嘟囔道:“奴婢也是苦苦劝说,可皇上就是不听,说一定要看到肖大人无恙才肯放心,还请肖大人一定劝劝皇上,保重龙体为上。” 元明帝道:“大伴你也太唠叨了,先生怎么会批评朕呢?” 肖翰道:“臣怎能非议君主,但君主有过失,劝谏乃臣子本分。 皇上怜惜臣子,是皇上仁德,臣子致身效忠皇上,是臣子之义。 皇上来看望臣,臣很高兴,但在我和安公公心里,总是希望皇上首先顾全大局,如此,才能使社稷安定,才能更好的护着您想护的人。” 安林点头,语气带着无奈道:“就是就是。” 元明帝红了眼眶道:“朕知道了,以后定不再任性了。” 一旁给肖翰把脉的邱太医看着这温情的一幕,都觉得自己无比碍眼,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只能出言打断道: “请皇上放心,肖大人脉象并无大碍,只是身上有些许轻伤,上些药,将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元明帝听后,满心欢喜道:“好好,用药都从太医院支取,都要用最好的。” “微臣明白。”邱太医收了脉枕,退出去了。 元明帝又不免担忧起来。 肖翰看出他的心思道:“皇上可是在想着刺客一事?” “胡钰抓了两个活口,他们都供认是端王指使。当年三王叛乱,肃王身死,稷王和端王逃亡,不知所踪,朕在朝堂跟老臣斡旋,一时腾不出手去处理他们,谁知他们竟还把手伸到了京城!” 元明帝眼神幽深道:“此次出行,朕乃临时起意,知情者甚少,他们能提前收到消息布局,可见宫里也不是铁桶一块。” “当日臣面对刺客时,为首之人也自称端王手下幕僚周谓。” 肖翰道:“先帝驾崩不过几年,三王在京中盘桓已久,想要立时肃清他们的势力,并不容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调查一事,朕已交给锦衣卫去办,只是御林军这头。” 元明帝忽然不满起来:“胡钰这厮也不堪用! 当日他不能事先洞察梅瑞河奸谋,以致皇兄身死,如今也不能未雨绸缪,那日若不是先生让他去探查,让刺客提前漏了行迹,朕就要重蹈皇兄的覆辙了。” 肖翰没有否认,胡钰确实有失职之嫌,不怪皇帝生气。 “胡将军确实失察,不能护卫皇上周全,只是新越国大捷,余热未消,他立下的功劳不小,皇上若是处罚太重,难免会被人非议,于您圣名无益。”肖翰说道。 元明帝点头:“这个朕明白,他虽失职,但确有功劳,只是实在粗夯,不能统领御林军了。” 元明帝本就没有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罚胡钰,逆王就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传他容不下人,借机打压功臣就不好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接替胡钰御林军统领一职,守卫宫禁。” “先生以为何人可用?”元明帝望着肖翰问道。 肖翰略略沉默,说道:“臣以为此时不宜撤销胡将军御林军统领一职。” “为何?”元明帝不解道,“先生不也说,胡钰失职,不能再守卫宫禁了吗?” “胡将军虽失职,但对皇上到底是忠心的,加之他掌控御林军多年,手下将领也都认可他。” 肖翰道:“此时换人上去,并不能立时掌控御林军,加之逆王所乱,难免人心惶惶,给人以可乘之机。” “依臣愚见,不如先提拔几个可靠之人,待局势稳定后,再调胡将军离开,届时再接管御林军,便能水到渠成了。” 元明帝闻言,醍醐灌醒:“先生说得有理,这个风口浪尖,还真没人能比得上胡钰在御林军中的影响,换了旁人,难免要生乱。” “只是说到提拔新人,先生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肖翰无奈道:“皇上是知道的,微臣跟朝中武官们走得并不近,对他们的能力性情知之甚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选来。” 元明帝也不追问,只道:“也罢,朕回去再细细斟酌,先生好好养伤,朕先回去了。” “不必送了,朕自己离去,你安心休养。” “臣恭送皇上。” 肖翰坐在床上行了半礼,皇帝便带着安林走了。 待他们一走,刘兰蓁就端着药进来了。 “药熬好了,快喝吧。” 肖翰接过药碗,试了温度刚好,便一口闷了。 刘兰蓁给青竹使了个眼色,让她拿润口的蜜饯来。 第635章 无题5 “娘听了消息,当时就差点哭晕过去了,好在你没事,这会儿爹已经带着她回去了,说不能扰你休息,等明日再来看你。” 肖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家里幸好有你撑着,辛苦夫人了。” 刘兰蓁红了眼睛道:“辛苦我是不怕的,只怕你有个好歹,叫我跟孩子怎么办?” 肖翰握着她的手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丢下你们的。” “你总是话说得漂亮,可我也知道,皇上跟你情分不同,不管为国为私,你都能豁得出去保护皇上。” “刚刚我也看在眼里,皇上待官人是真好啊,还没稳定局势就贸贸然出宫来看你,不枉你如此。” 肖翰道:“皇上重情义,总是记挂着潜邸的情分。” 刘兰蓁道:“总归是官人的机缘,不然当初翰林院那么多人,怎么就挑了你去为皇上授课呢?” “当初我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肖翰呢喃道。 “兴祚和圆哥儿呢?” “都在房里呢。”刘兰蓁道,“今日家里都乱了,闹的动静不小,他们还小,受了些惊吓,你回来后方才好些,这会儿我母亲正带着他们俩呢。” 肖翰不好意思道:“本是请岳母来陪你的,倒是叫她老人家受累了。” 刘兰蓁轻笑道:“受累也就是这些日子了。” “怎么,岳母要走了吗?”肖翰问道。 刘兰蓁掖了掖肖翰的被子,说道:“母亲本就是来照看我生产的,如今我都出了月子,父亲那边也来信,问母亲什么时候回去呢? 母亲就跟我说了,等这次家里安顿好了就走,左不过五六日工夫了。” 肖翰道:“这阵子朝中事多,我估计也养不了几日,家里又来了这么亲戚住着,事情太多。我倒是想岳母在这儿多陪陪你,可岳父那头来信,倒叫我不好说话了。” 刘兰蓁白了他一眼,轻哼道:“你倒是想得美,有我一个替你打理着家宅还不够,竟还想着我母亲,也不见你给份薪俸的!” 肖翰笑道:“我哪敢啊,便是岳母什么都不做,我也是要把好东西给奉上的,谁让我娶了她老人家的心头肉呢!” “看来你确实没什么大碍,还有空在这儿闲话!” “家里沉闷,想逗你笑一笑罢了。”肖翰笑着说道。 老家人听到肖翰没事,齐齐松了口气。 尤其是老肖头,本是带着家里人来看看小儿子一家。 谁想到遇到这么大的事,他都在怀疑是不是家里哪个人跟孩子冲了,才招致了这祸事! 张氏拉着肖三郎的手再三确认:“那太医怎么说啊?跟府医说的一样吗?” 肖三郎点头:“肖全来说了,邱太医跟府医的诊脉是一样的,都是小伤,擦几天药就好了。” 吴氏道:“阿弥陀佛,奶奶这下终于能放心了吧,都说了三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不吗,听说那山崖可高了,也就是咱们三弟福气大,换了旁人,早摔成碎渣子了,还能有命在?” 张氏点头道:“那是,满丰头上有魁星照着,自从他出生,家里的日子都好过了,谁也比不了的。” 叶氏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皇帝身上。 “这么说,昨日爷奶在家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皇上了?” “天爷啊,这么年轻的人,就是皇上了,可真是上天保佑,不同凡响啊!” 这可是皇帝,满天下的人都得听他的,多尊贵啊! 老肖头和张氏也反应过来了,又喜又怕。 喜的是自己一个乡下老头老太太,居然亲眼见着皇帝了,还说了那许多话,够回家吹一辈子牛了! 怕的是那日没认出皇上身份,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要是皇上生气,影响小孙子前途就遭了!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去,含胸驼背,满是怯弱的样子。 叶氏还在兴奋:“可惜刚刚我们都在房里,不能出来见见皇上。” 哪怕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啊! 同样惋惜的还有白氏,若是刚才她家官人在妹夫那儿,也能在皇上面前露露面。 皇上这么关心妹夫,看到大舅子为妹夫的伤势着急,一定会觉得她家官人重情重义,也有个好印象。 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肖松打破了叶氏的幻想,说道:“皇上哪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你别抱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说出去叫人笑话。” 田英笑道:“大哥说的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天威难测,也就是三哥这样的大官人,才能见着。 我们都是小老百姓,能来这京城大宅子里住些许时日,已经是有福气了。” “可不是,只希望三哥能快点好起来,今早听了那消息可把我吓坏了呢。”四丫道。 “都过去了。” 元明帝回宫后,又找来郑凤鸣和宋时岩,让他们协同一起调查刺客幕后之事。 然后又想着肖翰的话,提拔新人以备接替胡钰之职,一时却也想不起合适的人选来。 安林在旁奉茶道:“皇上,听说此次有几位侍卫,同肖大人一起坠了崖,也大难不死,都是难得的忠勇之辈。 皇上既然暂时找不出合适人选,不如看看他们,若是有可塑之才,嘉奖一二也是两全其美啊!” “你说的是。”元明帝眼睛一亮,在桌上找出魏恒呈上的名单,一共有五人。 “大伴,你去朕的私库中挑些东西赏赐给他们,告诉他们,等他们伤好后,朕会召见他们,到时再论功行赏。” 安林道:“奴婢这就去。” 刘文昭等被送回家,皇帝的赏赐很快就下来了,听到宫里人传皇上的口谕,一个个都觉得心暖肠热,恨不得再去跳一回悬崖,以表忠心。 至于之后被提拔,如何报效国家,这是后话。 且说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方共同调查刺客一事,事关逆王,朝中人心惶惶,生怕被自己一不小心被捎带脚进去了。 第636章 邹衍上门 京中戒严,大举搜捕,皇天不负有心人,锦衣卫成功找到两个逆犯窝点,抓进诏狱一审讯,矛头直指大内后宫。 其中一种声音,便是邹家觊觎皇位,与宫中贵妃勾结弑君,欲以年幼的皇长子把持朝政。 这一流言传出,如同在深水里投下炸弹,掀起巨浪。 与邹家不和的人,一个个都隔岸观火,作壁上观,等着看邹家的笑话。 邹夫人害怕极了,但邹衍还算坐得住,只吩咐把好门禁,不许家人生事。 然而接下来事情愈演愈烈,宫中宫女内侍清查出不少人,一个咬出一个,顺藤摸瓜,数目之多,触目惊心。 王美人被抓,邹贵妃被禁足,人人自危,惴惴不安。 “老爷,都是我不好,我只想着有什么事,打听了也好有个准备,却不想平白惹一身腥,连累了淑儿。” 邹夫人本来因为是贵妃之母,在京城贵妇圈备受追捧,结果一朝不慎,那些素日对她百般讨好的人,现在都变了面孔,真是世态炎凉! 邹衍坐着,默然不语。 “老爷,你可要想想办法啊”邹夫人焦急道,“老爷!” 邹衍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清者自清,怕什么!” “可,可现在咱们家外头都有锦衣卫在盯梢了,连你也被勒令停职在家,这,这真的能没事吗?”邹夫人惊慌不已。 邹衍正襟危坐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慌不择路是不成的,一旦行差踏错,只会把自己陷得更深。” “我知道了,都怪我蠢笨,连累了老爷和淑儿,对不起。”邹夫人满心愧疚道。 邹衍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你我夫妻一体,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皇上还是相信我们家的,只是些闲言碎语,不会有大事的。” 邹夫人好歹听进去了,此前就是因为她胡乱行动,才给家里招致了嫌疑,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只是这话是安慰妇人的,邹衍心中到底还是着急,他虽是无辜的,但恐有人看他不惯,要趁机陷害他,政治斗争可不讲究缘由。 眼下最重要的是探得皇上的态度,只要皇上相信他,就能平安无事。 想到此,邹衍还是决定去肖家拜访一番。 肖翰已在家养了几日伤,这日正在散步晒太阳,忽得门子禀报说邹衍来了,忙让人请进来。 “肖大人真是安逸闲适,叫邹某好生羡慕。”邹衍道。 肖翰连忙叫人上茶,寒暄已毕,又问起肖翰伤势。 “已无大碍了,有劳邹大人记挂。” 邹衍道:“肖大人福泽深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肖翰道:“这样惊险的事,我倒是宁愿没有,于福气上没什么想头。” 邹衍两手撑在膝盖上,笑道:“肖大人说得有理,咱们在官场上,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便有天大的福,也享不了。” 肖翰看出邹衍前来是有事,只顺着他说话,但不主动挑明。 添了一遍茶,邹衍坐不住了,于是道:“不知肖大人可否听说了近日京城中的流言?” 肖翰端着茶杯道:“哦?是何流言啊?这几日我都在家中养伤,不曾出门,对外头的事知之甚少。” “是我家的一点事。” 邹衍无奈笑道:“说起来,也是烦心之事,若非要紧,邹某也不愿拿来叨扰肖大人了。” 肖翰道:“邹大人请说,肖某洗耳恭听。” “这事说来跟锦山遇刺一事有些关系,自皇上把案子交给下面有司去办,宫中的确查出不少探子,只是不知怎的,竟也牵扯到邹贵妃宫中一个内侍,审问之下竟是逆王之人。 偏锦山事发那日,京中戒严,拙荆不知轻重,向宫中贵妃打探消息,贵妃不知就里,去了御书房外打探。 因此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窥伺圣踪,做贼心虚,说我邹家跟逆王有勾结,要谋害皇上,扶持幼主把持朝政,邹某我着实冤枉啊!” “流言嘛,向来是危言耸听的。” 肖翰放下茶杯,说道:“邹大人既是清白的,也不必太过担心,等一切水落石出,便会不攻自破了。” 邹衍面带担忧道:“我原也想着清者自清,但如今事态愈演愈烈,恐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要陷害于我。 现在我已被停职在家,家中内外都有锦衣卫看守,情势危急,若非今日来看肖大人,我也不愿出门节外生枝的。 还请肖大人看在往日同僚一场的份上,施以援手,救邹某于水火,邹某感激不尽。”邹衍起身,向肖翰郑重行了一礼道。 肖翰连忙起身扶着他道:“邹大人莫要如此,肖某断断不敢领受。” “还请肖大人救我则个。”邹衍重新坐回座位上,对肖翰说道,“此次肖大人舍身救了皇上,皇上定会愈加亲厚大人。 您的圣心优渥,原就是朝中独一份,朝中老臣便是面上不说,心里也难保不会失衡。 若是他们不惜余力地攻讦您,假以时日,未必不会对您的根基有所动摇,肖大人要早做准备啊。” 肖翰闻言,淡淡道:“在下只想为国家百姓做些事,并不愿掺和进这些争斗中。” 邹衍连忙道:“肖大人此言差矣,您既已身在官场这场旋涡中,不想争也不得不争。内阁位置就那么多,论资排辈,前面人不下,后面的人如何能上? 便是邹某此次,那些落井下石之人,也未必就是同我有仇,单单是想拉我下马,他们好从中谋利也未可知。 肖大人如此年纪,升迁便一骑绝尘,若是盯着您的人太多,即便您自己持身立正,也保不住家族中出些不肖子弟,败坏您的名声,给那些人以可乘之机。 只要肖大人愿意,邹某愿意为肖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君子朋而不党,只要不损害家国利益,以同党为朋又如何呢?” 肖翰道:“世事未可知也,结党的话可不是轻易能说的。” 邹衍有些气馁,还想再开口,但肖翰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第637章 元明帝的芥蒂 “不过看在往日与邹大人交好的份上,我会去皇上面前求情的,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邹衍欢喜道:“有肖大人这句话,邹某就放心了。” 肖翰是皇上面前第一红人,有他求情,不管什么事也能顺利解决,端看他愿不愿意真心帮忙了。 “那邹某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谢。” 肖翰起身送至门厅上:“邹大人慢走。” 待邹衍走后,肖翰坐回位置,陷入沉思。 其实这几日锦衣卫的调查,他都通过系统转播知道了。 邹家目前来看,跟锦山一事确无关系,之所以愈演愈烈,是有人浑水摸鱼,加上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至于这趁机生事之人,则是陈望父子了,当然其中也有徐东来的手笔,动机自然就是邹衍所说的利益。 陈望父子是为了打击邹贵妃,巩固陈皇后的地位 徐东来则是想要提拔自己的门生,邹衍倒了,内阁大学士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一番操作,为的就是排除异己。 他们两边的动作肖翰看得清楚,这事目前看来跟肖翰没什么关系,但徐东来向来跟他不对付,若是邹衍倒了,对方恐怕下一个盯上的就是自己了。 而且邹衍这人为人挺不错的,知分寸,懂进退,上次结交一事,被皇帝敲打后,就及时收敛了,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大局上拎得清楚。 当日梅瑞河下私令一事,他也知道了,若非邹衍周旋,只怕他且有一阵麻烦呢! 肖翰觉得,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拉邹衍一把。 于是翌日一大早,肖翰就换了官服,进宫觐见皇帝去了。 “先生来了,先生请坐。” 元明帝见肖翰来了,满心欢喜,从龙椅上下来,带着肖翰走到里间小榻上坐下,又叫小徐子来上茶,问道: “先生伤可都好了?” 肖翰道:“皇上日日差邱太医来为臣看伤,臣早已好了,今日特来进宫谢恩。” 元明帝道:“当日若非先生让马,拼命保护朕,先生何至坠崖受伤,朕如今只是做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肖翰笑道:“于皇上是小事,于臣而言便是隆恩浩荡,臣不敢恃宠傲物。” 元明帝又笑了笑问道:“今日又不是上朝的日子,先生特意前来,可是有事要说?” “皇上圣明,这几日,臣听得街市的一些传言,跟锦山一事有关,便想进宫来问问,不知此案进展如何了?”肖翰说道。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触目惊心,宫里到处都是探子,跟筛子似的。 朕有时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也是上天祖宗保佑了。”元明帝说着,叫小徐子将桌上的案卷名单拿来,递给肖翰看。 肖翰接过一一看了,那几本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人名,有宫中宫女、内侍、朝廷命官,甚至京城市面上的贩夫走卒,不下千人! “这些都是近期查出来的?” “大多是锦衣卫查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刑部和大理寺交上来的名单。” 肖翰担忧道:“然臣观其卷宗,大部分人只是早前收过逆王钱财的,这类人真要是算起来,在朝中怕是数不胜数,若真要追究起来,只怕整个朝堂都要乱了。” 元明帝烦心道:“正是呢,这人数太多,要是都收拾了,于整个官场运行不利,可若是不处置,朕心里又不得劲,憋着一口气。” 肖翰思索一阵道:“皇上既烦心,臣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解皇上之忧。” 元明帝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先生有何妙招,快说与朕听听。” 肖翰道:“依臣的来看,这些人最好分类处理。 像宫中、朝中各处的探子,自是要清除的,否则宫中的安定便不保证。 而这些只有些许钱财往来之人,或许只是当日迫于党争之烈,不得不站队,又或不知不觉中被逆王拉下水的。 似这等,或可给他们一次机会。好生敲打一番,一则让他们知道害怕,二则也可彰显皇上仁德,正好收买人心。” “先生说得好,就这么办。”元明帝听了,缓缓点头笑道,“先生可真是朕的良师贤臣,你一来,就帮着朕解决了困扰多日的难题。” 肖翰道:“这都是皇上从善如流,臣能在皇上治下为官,是臣之幸事。” “朕有先生,亦是朕之幸事。” “皇上,其实臣今日来,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 肖翰道:“昨日,邹衍邹大人到臣府上探望,言语间谈及宫中贵妃被禁足一事,邹大人很是苦恼,特意央及臣到皇上面前给他求求情。” 元明帝有些错愕,随即便忍不住笑道:“既是他托了先生来说话,先生为何不委婉些,反而直接把他挑了出来?” 元明帝登基几年,遇见过要好处、求情之类的太多了,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直接的。 也不知道邹衍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臣不想欺瞒皇上。”肖翰老实道,“臣虽然昨日碍于同僚之谊答应了替邹大人说几句好话,但私心里还是要以皇上为主的。” 元明帝闻言心中烫然道:“先生才能上是无人可及的,就是为人情世故上差着些,若非坐在这上头的是朕,还不知你要吃多少亏哩!” 肖翰道:“就是因为有皇上的偏袒和庇护,臣才能随心所欲,不必事事汲汲于营,这性子恐以后也改不过来了。” 元明帝听了,心中五味杂陈,说道:“先生放心,有朕在一日,定不会叫先生被人算计了去。” 肖翰感动道:“多谢皇上,臣在一日,也会竭尽全力为皇上排忧解难,赴汤蹈火。” “说那倒霉话作甚。”元明帝摆摆袖子道,“不过这邹衍,朕确实有些顾虑。 朕也看得出是有旁人在背后推动,邹家在这次的事上是无辜的。 只是邹衍到底不是朕提拔上来的,现又有皇子乃邹氏所出,朕心中总是有些顾忌。” 说到底还是之前邹家人上跳下窜,好不安分,给元明帝心中留了根刺。 第638章 画像 肖翰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上未雨绸缪也是应当的。” 人心思变,曹魏时期,若曹睿能多活个二三十年,司马懿在史书上恐也是个难得的贤臣了。 说到底就是时过境迁,除了少部分人心志坚定外,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哪里经受得住权势的考验? “那接替邹衍的人选,皇上可有意了?”肖翰问道。 元明帝道:“朕是有意让先生内兄接替,先生觉得他能胜任吗?” 肖翰微微摇头道:“回皇上,臣那妻兄性耿直,虽然忠心,但到底资历尚浅,又甚是年轻,若无邹大人帮衬,恐是不能驾驭北营诸将领的,请皇上三思。” 肖翰私心里是不想让刘志德接管北营的。 当初这北营还曾在他手里辖制呢,若非他担心自己手里权利太大,招了当权者的忌讳,怎会忙不迭交出去? 后来刘志德做了副统领,他心中虽有不安,但好歹只是辅助,小心谨慎些也还好,若是此次刘志德接了邹衍的班,真是太过了。 外有总督辖制东南兵权,内有他做吏部尚书统领百官,还拿了北营的兵权,无异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若将来皇帝疑心了,这些都是罪过。 元明帝闻言,思忖道:“这倒也是,北营中好多老将,便是先生之前磨下,也花了不少心思,刘将军虽有些许功劳,跟他们比起来,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也罢,朕再慢慢物色人选吧。” 肖翰道:“皇上切勿忧心,朝中人才济济,这马上又要开考了,何愁没有贤才可用!” 元明帝道:“这也是事赶事了,礼部那头朕已经交代下去了,有劳先生回头多替朕盯着些。” “微臣定会尽心,不负皇上所托。” 二人说完了事,肖翰从御书房出来,正遇上徐静和魏恒来面圣。 “肖大人今日也进宫了,看来您的伤势已无大碍了,可喜可贺啊。”徐景拱手道。 肖翰回礼道:“有劳徐大人侯问,二位大人是来回报锦山一事的进展的吗?” 魏恒忙回道:“是有一些线索,只可惜那为首的周谓还不知去向。” “真是端王手下的那个周谓吗?” 魏恒道:“审了几批刺客细作,他们都招认了,说是这周谓自打去岁就来了京城潜伏,刺探朝廷情报,伺机而动。只是他们大多都是单向联系,因此无人知道这周谓的下落,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肖翰说道:“说起这周谓,当日我在坠崖前倒是见过他,虽蒙着面,倒也有几分记忆,回头我画了出来,请二位大人派人来寒舍取,也算我提供的一点线索吧。” 徐景笑道:“那感情好,有劳肖大人了。” 肖翰道:“那我就不拉着二位大人说话了,免得皇上久等。” “肖大人慢走。” 待肖翰走后,徐景白了魏恒一眼道:“你倒是嘴快,不知道案情应该保密吗?” 魏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指挥莫生气,肖大人也是锦山有关人之一,与他说两句,也没什么关系的。” 徐景语重心长道:“我叮嘱你,跟是不是肖大人与否无关,而是要你知道事成以密的道理。 否则养成嘴大的毛病,将来不知哪儿就泄露了一字半句,坏了大事!” 魏恒老实道:“是,属下知错了。” 徐景见他认错,也不揪着,说道:“这几日事忙,我没空,肖大人既然叫我们上门,还是你去一趟吧。” 魏恒欢喜道:“是,属下一定快去快回。” 魏恒辞了徐景,追着肖翰的马车去了。 再说肖翰前几日在家,忘了周谓的事,今日听徐景他们提起,才想起来,拿画卷根据记忆画了,左右看看,确定跟那日所见的一般无二,才放下笔道: “从前我看那悬赏告示上的人像,只觉千万分不像,如今倒是看出些门道了。” 【若非亲近人,仅凭画像想找出一个人来,难如登天。】系统一如既往地喜欢泼冷水。 肖翰道:“只一般的寻人启事当然无用,官方加急公文,效率还是很高的。” “只是你的搜索功能,若是能根据图象找人,那就不知可以省下多少人力物力了。” 【这也是为了提高宿主的能力嘛,什么事都让系统做了,如何体现宿主的能力呢?】 【玩游戏开挂得太厉害,会让玩家丧失体验感的。】 “你说得再多,还是掩饰不了你功能不齐全的本质。” 【系统与宿主的能力是成正比的。】 来啊! 互相伤害啊! 肖翰撇撇嘴道:“聊得好好的,干什么要掀桌子呢?” 一人一统子正在书房里斗嘴,外头响起了肖全的声音。 “公子,三娘让李姑娘来给您送吃的了。” 肖翰道:“进来吧。” 李佳佳拎着食盒进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食盒,取出一盅肉粥来。 “大人,这是老夫人今日熬的鸡粥,她让我给您送过来,还说一定叮嘱您,您的伤刚好,可别太忙了,保养身体为重。” 肖翰道:“替我多谢娘亲了,她的吩咐我知道了,晚些去给她和爹请安。” “嗯,我会转告老夫人的。”李佳佳点头,注意到书案上那幅人像,好奇道,“大人这是画的什么,行为艺术吗?” 肖翰在想怎么解释,李佳佳就先解释了。 “我的意思是这人像怎么只有半张脸,像是蒙着面的?” 她以为肖翰听不懂什么叫行为艺术,连忙换了个说法。 肖翰道:“这的确是蒙面人。” “蛤?”李佳佳道,“难道是上次攻击您的刺客吗?” 肖翰笑道:“好了,逆党的事,你不宜知道太多,回去吧。” “哦,是我失言了,您别见怪。”李佳佳拎着空食盒走了。 只是在跨出肖翰书房的那一刻,心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人像上的那双眼睛,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 李佳佳疑惑的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魏恒就上门了。 “你来得也还挺快,我这儿刚画好,墨迹都还未曾干呢!”肖翰招呼魏恒坐下,说笑道。 第639章 羊入虎口 魏恒坐了座椅三分之一,脊背绷得笔直道:“肖大人传唤,下官不敢怠慢,忙赶着就过来了。” “再者逆党一事事关重大,朝廷上下都盯着,有线索我等是求之不得,唯恐慢了,耽误破案。” 肖翰道:“锦衣卫雷厉风行,也无愧于皇上信任。” 魏恒笑道:“说起皇上的信任,莫说锦衣卫,就是朝中上下加起来,也不如肖大人一人简在帝心。” “当日肖大人交代下官送刘文昭几人回去好生照看,他们还得将养好些时日呢,到底是肖大人福星高照,那般高的悬崖跳下去,也能安然无恙。” 肖翰道:“我哪里比得他们身强体壮,不过是当日他们拼死保护我,与刺客缠斗负了伤罢了。” “你去看过他们了,可有大碍啊?” 魏恒道:“下官昨日还去看过他们哩,刘统领已经被升为都尉了,正踌躇满志呢! 他们也知道此次升迁,皇上多是看在肖大人面上,说是等伤好了,就要来拜谢大人您呢!” 别的随行御林军还在担心会不会被追究,他们就先受了赏赐,谁人看不出皇上是因为他们保护了肖翰,才嘉奖的。 肖翰道:“皇上提拔他们,自有皇上的道理,与我没有干系,魏指挥这话说得不对。” 魏恒讪讪一笑道,附和:“是是,下官失言了。圣上一向赏罚分明,他们有了功劳,自是该嘉奖的。” 肖翰端起茶杯,魏恒见状,连忙起身告辞道:“徐指挥那儿还等着回话,下官就不打扰肖大人了,先行告退。” “魏指挥慢走。”肖翰吩咐肖全道,“肖全,送魏指挥出去。” 翌日。 李佳佳从捧着两本账簿从肖府出来,来到她之前做事的酒楼。 见了洪掌柜道:“洪掌柜,我给你送账本来了。” 此时已过了午膳时分,只零零星星有一两桌客人在吃饭,洪掌柜正趴在橱柜后聚精会神地拨着算盘呢! 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你这个丫头啊,怎么今日是你送了来啊?” 李佳佳将账本递给了他,说道:“还不是上次你说,我有个平安符落下之前房间了,让我过来取。 可巧老爷让天官儿来送账本,我本是要托他来的,谁想他吃坏了肚子,出不了门,我便领了这差事,也好出来走一走。” 李佳佳把手里的纸包解下一半,放在橱柜上道:“这是家里大厨做的桃片糕,跟外头卖的不一样,我央他多做了些,带给你们尝尝。” “哎哟,老爷府上的,肯定味美,你有心了。” 洪掌柜弯腰,橱柜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红绳穿着的黄符,搁在橱柜上,往李佳佳面前推了推。 “这是方婆子收拾住处的时候在角落捡的,拿来大家都不认得,还是吕二厨说你住过那个铺,可能是你的,我才提了一嘴,既是你的,就好好收着,保平安的东西,丢了神明可是要怪罪的。” 李佳佳拿在手里,取出荷包收好,笑道:“谢谢洪掌柜,吕大叔在后院吗,许久未见了,我也去谢谢他。” 洪掌柜道:“我看你是缠他的猪肘子了吧!” 李佳佳笑而不语。 “你运气好,他之前请了假,这几日刚回来呢!”洪掌柜朝后院的布帘努努嘴,“就在后头,去吧。” “谢谢洪掌柜。”李佳佳一蹦一跳地往后院去了。 洪掌柜笑着摇摇头,把那桃片糕放到抽屉里,又继续拨弄自己的算盘了。 李佳佳穿过后厨,来到院子里,见井边正坐了一个背影,背影魁梧,不是吕厨子是谁。 “吕大叔。” 吕厨子正在给洗猪肘子,忽然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脸上也带着笑。 “是佳佳啊,你怎么回来了?” 李佳佳端了根小矮凳在旁边坐下道:“我来给洪掌柜送账簿的,这是我从府里带来的糕点,专门拿来给吕大叔尝尝的。” 吕厨子笑了笑,摆了摆两手道:“谢谢你记挂,我现在也不方便吃,先放着吧,晚上我下酒吃。” 李佳佳将纸包放在一旁的干柴堆上,然后坐在一旁看吕厨子收拾肘子,惊叹道:“吕大叔你这炖肘子的手艺真是一绝,都成了酒店的一道名菜,远近闻名,真厉害。” 吕厨子这肘子是独家秘方,只有些许火候就能把肘子软糯入味,吃在嘴里,醇香浓郁,回味无穷,一点也不油腻。 她一个天天嚷着减肥、半点油腥都不想见的人,居然能吃上瘾,可见以前不是胃口不好,是东西不够美味! 吕厨子呵呵笑道:“再厉害,也是一个庖厨,像咱们东家公子那样的,才有大出息呢!” 李佳佳仰着小脑袋道:“哪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吕厨子笑着摇头,继续手里的活。 李佳佳看着他眉眼,忽然愣了一下歪头盯着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你盯着我看做甚?我脸上有东西吗?”吕厨子疑惑道。 李佳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拿着画像贴在吕厨子脸边仔细比对。 “吕大叔,我怎么觉得你跟这上头的人有点像啊!” 虽说画像上只有半张脸,但那双眼睛画得很出神,李佳佳越看越觉得像。 一点没发现吕厨子的眼神越发冰冷。 大概是整个院子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个度,李佳佳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吕厨子眼里迸发出的凶光。 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弱弱道:“不,不像,一点也不像。” 原先和蔼可亲的吕厨子,此刻全然变了一副模样,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李佳佳,眼神凶恶地盯着她。 “这画像是你从肖府来得来的?是那姓肖的让你来试探我的?” 李佳佳两辈子也没感受过这么大的恶意,脑子一片空白,紧紧攥住画纸步步后退道:“我,我捡的,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捡的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我该相信吗?” “我,我......” 李佳佳觉得自己真是蠢出生天了。 好端端的,竟然在恶人面前露了端倪,这不是送羊肉入虎口吗? 第640章 急中生智 李佳佳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急中生智,好在离家出走的脑子及时回来了。 “吕、吕大叔,你,我可以给你做卧底的,只要你别杀我,我可以替你探查肖家的消息......” 周谓眼睛微微一眯,背后摸着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话打动了。 李佳佳见他停了,心中惊喜,看来有门,连忙竖起三根指头发誓道:“我保证听话的,只要你别杀我,叫我做什么都可以。若是我出卖了你们,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现在在肖翰母亲身边做事,她时常叫我去给她儿子送东西,昨日我还进过他的书房,我什么事都可以做的。” 周谓闻言是真心动了。 自从去年来京,他作为王爷手下的第一谋士,掌管了地下势力的一半,朝中重臣家中均有他的探子,宫中就更不用说了。 肖翰作为小皇帝面前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他的家自然是重点关注的。 然而事情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怎的,每回送进肖家的人,不到就被退了回来。 原本他还以为生人是泄露了行踪,就试着去收买肖家现有的下人,可仍然过不了几天,这些人就被发卖或者轰出来,一个钉子也钉不住。 特么的! 跟装了照妖镜似得! 他也因此对肖翰戒备极了,发动手下的人,谁若是能在肖家成功发展下线,赏银千两,升官两级! 可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离肖家最近的,还是他这个酒楼的厨子。 现在这李佳佳嘛,倒是...... “这画像是你在姓肖的书房里拿的?”他很关注锦衣卫、大理寺那边的动静,根本没有什么画像传出。 “是,是,昨日我见肖大......肖翰在作画,这是画废的,知道是刺客,就记在心里,本想着立个功,不过我现在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了,吕大叔您的身份,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李佳佳连连摇手道。 那画其实是她自己临摹的,昨日她就觉得那双眼睛熟悉,所以想替肖翰找到那人,这才临摹了一幅,不料第二天就派上了用场,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周谓盯着她道。 “我发誓!”李佳佳道。 周谓道:“别说什么天打雷劈的话,我可不信!你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佳佳心慌道:“我,我之前确实不曾留意,从今以后,我一定多加留意,一有情况就立即上报,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敢骗你呢!” 周谓从前倒是听这丫头提起过家里人,只是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啊! 李佳佳见他眼神里凶光更盛了,连忙道:“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你饶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最多是泄露你在此潜伏的消息。 可我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杀了我,你也......也不能继续在酒楼藏身了,根本没有区别的。 可相应的,我......为你们做事,你们能得到的更多。” 周谓没有说话,这李佳佳是说得对,现在满京城都查得很严,若是这里都不能藏身了,估计会暴露得更快。 李佳佳在墙边缩成一团,紧闭着双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悄悄睁开一只眼,见周谓已经收起了那把寒冷的匕首。 她重重松了口气,身子差点瘫下来。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李佳佳小心试探道。 “你觉得呢?”周谓笑眯眯道。 “我......呵呵,我听您的。”李佳佳乖巧地像个鹌鹑。 吕厨子用匕首抵着她的腰,将她带出了酒楼。 经过橱柜时,李佳佳还试图给洪掌柜使眼色,可惜老头年纪大了,没看见。 最后,李佳佳被蒙着眼睛带到一个地方。 再睁开眼时,就见自己在一个黑布隆冬的房间里。 一张破桌子,几根横七竖八的矮凳,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的。 估计是这些人的一个据点。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李佳佳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这人又反悔。 周谓在她对面坐下道:“当然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为我们做事。” “啊?”李佳佳错愕道。 什、什么意思? 周谓双手交叉在胸前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的家人了,为了防止你反水,在我们安顿好他们之前,你就先待在这里!” 李佳佳这下是真的懵了,她刚刚提起家人只是权宜之计,她还想着只要回去,就跟肖翰交代,然后抓了这刺客! “现在京城风声鹤唳的,贸然行动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佳佳苦着一张脸道,她是魂穿的,原主一个小丫头,爹不亲娘不爱,发热死了也没人在乎的那种。 她穿过来后就离家出走了。 虽然那家人重男轻女,比较冷漠,但她并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感受到对他们的恨意,所以才出走的,只想着日后再不来往就是了。 现在忽然把他们都牵扯进来,没出事还好,真出了事,那可是好几条人命啊! 李佳佳的性格是比较怂怂的,那些人真要是因为她这回犯的错死了,她估计会悔恨终身的。 周谓冷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朝廷也有我们的人。” 李佳佳不死心道:“可我的家离京城来回有三四百里,这几日我若是不回肖府,他们会怀疑的,到时候我再回去,肖翰难免怀疑。” 周谓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去给你告假了,称你家里出了事,捎信叫你回去,不会有问题的。” “您连这个都想到了,真是思虑周全啊!”李佳佳干笑了两声,不愧是间谍头子,心眼儿就是多。 周谓道:“你别想着脱离我的掌控,没用的人,不必活着,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说罢,便踩着楼梯上去了。 李佳佳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一个地下室里,望着楼梯口的那一点光亮消失,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完了,该怎么办啊? 第641章 和盘托出 等到李佳佳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几日肖翰也回去上朝了。 皇城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关中接连数月不曾降雨,为了祈福求雨,元明帝下诏,放出一批宫人向天祈福。 后又有宫中王美人经查证,确是逆王细作,被打入冷宫赐死。 邹贵妃御下不严,降位为美人,美人位分低,皇长子李稷暂时交由宫中太妃抚养。 邹衍接到宫中的消息,倒是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邹夫人已经哭得泪人一般。 “都怪我蠢笨,连累了淑儿失了宠,还要骨肉分离!”邹夫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邹衍放下帽子坐下,身体微微往后仰,瞑目养神道:“好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别哭了,免得传到皇上那里,以为我们对他的处罚不满。” 邹夫人用手帕擦拭着眼泪道:“我哪有对皇上不满,只是心疼女儿外孙,这也不行吗?” 邹衍叹了口气道:“女儿既做了皇妃,就跟寻常百姓亲情不沾边了。” 邹夫人还试图道:“老爷,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好歹让大皇子回到淑儿身边啊,他还那么小,这不是在挖淑儿的肉吗?” 邹衍面色黑了道:“别想了,你是真不知道咱们家现在的处境吗,若不是我托了人求情,只怕这次就不止是降位这么简单了,连我的位置也难保。” 邹夫人闻言有些惊愕,不敢置信道:“这,不是查清楚了,跟我们无关啊!怎么连你的职位也要不保?” 邹衍压低了声音道:“你难道不晓得卧榻之上,不容他人酣睡的道理吗?” 邹夫人猛然惊醒,原来是他们家招了皇上的忌讳,一想通这个,便魂不附体,大白天浑身发颤。 “那,那......” “别着急,现在皇上已经处置过了,就说明这事翻篇了,我们以后谨言慎行,定不会有事的。” 单看皇上对肖翰的种种,就知他是讲情义的,只要安分些,轻易不会有事。 邹夫人吓得浑身发抖,木讷地点头道:“我......我知道了......我会管好家里人的,绝不叫他们生事。” 邹衍看到老妻这样,也于心不忍,给她透了个底。 “你也别害怕,这次我也跟安国侯说好了,日后我们家有什么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邹夫人霍然抬头,想起方才老爷提起的关系,想必指的就是安国侯了。 如此也好,有这一层保证,邹家安全多了。 “佳佳,你怎么了,是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吗?” 李佳佳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躲避外界的一切。 自从周谓那里回来,她便浑浑噩噩的。 她想去告诉肖翰周谓的事,可又害怕事情出乎她意料,害死无辜之人。 周谓放她离开的时候警告她了,就算是回到肖家,也照样有人监视她,叫她别想耍花招! 这事儿她没怀疑。 因此根据她多年看谍战剧的经验,但凡策反一个间谍时,都会在他周围放一个监视或者联系的人,老套路了。 李佳佳当然不会想到,肖家是个例外,因为某人有挂,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一靠近便被识破了,肖家真正是一方净土了! “没事,我就是累了,想多睡会儿。”李佳佳瓮声瓮气道。 “你可真是娇气啊,偏老夫人还喜欢你,真是羡慕死我了!”小红谷嘟着嘴,双手叉腰道。 小红是和李佳佳同住一房的丫鬟,也在小张氏的院子里伺候,因着有李佳佳,她平日里只干着杂活,因此不显人前。 李佳佳道:“小红姐,你大人有大量,等你以后有事了,我也替你。” “好吧,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待小红走后,李佳佳这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李佳佳在床上坐了许久,思来想去,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肖翰的书房外。 “你说什么,周谓在肖记酒楼?”肖翰没想到李佳佳忽然来见他,还带来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 李佳佳扑通一声跪下地上道:“求大人救命。” “你先起来,把你知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与我。”肖翰道。 李佳佳于是把自己去酒楼,不经意认出周谓,反被他钳住,不得虚以为蛇的事一一说来,最后提到了她的家人。 “我原就是个缓兵之计,哪里想到他们真抓了我的家人......” “大人,那姓周的说,府上有他们的人,还要监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您替我想个办法......”李佳佳自己个儿没法破局,只能选择把事情向肖翰和盘托出,寄希望于他了。 至于出卖肖翰?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像社会主义接班人穿越回民国,肯定会坚定地选择那条光明大道一样。 她脑子已经回来了,又怎么会去选择一条死路呢! “你很担心你的家人吗?” 肖翰早已派人调查过李佳佳这世的背景。 普通农家出身,一双愚昧封建的父母,重男轻女的家庭,新时代的人十有八九是忍受不了的,这才逃了出来。 相比之下,肖翰觉得自己的家庭不要太好! 尤其是他的爹娘,给个皇位都不换! 李佳佳抬头看了肖翰一眼,又低下头道:“并不是,他们待我并不好,我从家里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只是这回他们是因为我被抓,若是出了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她没法漠视。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不怕被逆党发现,害了他们吗?” “大人是好官,也是好人,对府里人都很好,我怎么会会为了自己的事出卖大人呢?”又道,“况且反复无常的人,没了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活路,那些人到最后肯定也不会放过我和我家人的。” “这倒是不错。”肖翰又问道,“那如果这次我没能保下他们,你会后悔吗?” 李佳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会,我只怪自己不小心,招惹了那刺客。” 要不是她当时脑子抽了,拿出那张画像来对比,也不会有这一出了。 她哪有资格怪别人! 第642章 贺钢峰被抓 “好了,这几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生待在府里,我会想法子救出你家人的。”肖翰心里对她的来历一清二楚,对她的想法没有异议,只略略问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知道了周谓的下落,肖翰便让系统专门盯着他。 至于李佳佳的家人,还是得另外派人去找。 虽说肖府没有细作,但每日来往了些什么人,门前有心盯着,还是很容易发现端倪的。 好在刘志德如今在府上住着,北营的人调动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况大家都把目光放在锦衣卫、刑部和大理寺上,逆党定也是如此,另辟蹊径或许能出其不意。 刘志德对肖翰的到来是一头雾水,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为振奋。 那个细作头子周谓居然就藏在肖家的酒楼里。 怪不得巡防的官兵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灯下黑啊! 其实是因为酒楼是肖家产业,官府的人都不敢太冒犯,搜查只是略略做做样子,轻易让人蒙混了过去。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立刻抓捕呢?”刘志德疑惑道。 肖翰道:“抓一个有什么意思,若是他死咬着不松口,咱们什么都得不到,反正他已经暴露了,不如顺藤摸瓜,说不定能一举剿灭逆党的地下势力呢。” 刘志德道:“这倒也是。” 肖翰叮嘱道:“这些逆党都是常年在暗地活动的,必定是狡诈异常,二哥选人时可要仔细些,酒楼里就不要去了,盯梢的时候也要小心,宁愿跟丢了也不要暴露,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刘志德郑重道:“嗯,妹夫放心,我都记着了。” 周谓放回李佳佳后,并没有立刻回肖家酒楼,而是在外观察了两天,确定并无异常,才重新回去。 洪掌柜见他回来了,不免抱怨道:“老吕啊,你这个月请假也太勤了些吧,客人都等着吃你的肘子呢,偏只有你才做得出来那个味道,这得少卖多少钱啊!” 在肖家酒楼,掌柜月钱不是固定的,而跟利润挂钩,为此这些掌柜都十分卖力,跟自己的生意一样。 周谓见他待自己如常,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道:“掌柜别打趣我了,咱们酒楼的特色是锅子,点我菜的不过是添头,您经营有方,每月的生意只增不减,东家最是高兴。” 洪掌柜摆着手笑道:“好了,快去忙吧,马上就要到午时了,东西提前准备着,免得待会儿手忙脚乱。” 周谓道:“您放心,我一定弄得妥妥的。” 周谓回到后厨,众人都跟他打招呼,于是他又藏匿于后厨,重新做回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厨了。 一连几日,都待在酒楼里不出来,直到这日晚间,周谓抬头一望,见远处一处阁楼的窗户前,放着一盆月季花。 周谓心中警铃大作。 又有人被抓了? 眼下形势不容乐观,周谓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换了衣裳,从小门出来,左右望了望,见并无异常,这才侧着身子去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出来的那个小门斜对面的一家两层小楼中,二楼的窗户缝里闪现着人影。 “出来了,盯了七八天,终于有动静了。” “肯定是去见同伙了!” “杨大人,咱们要跟着吗?” 几个青衣汉子压低着声音说话道。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手脚粗大,国字脸,原本就黑硬的脸,因为表情冰冷,看着更让人不敢靠近了。 “老八,你擅长跟踪,你去。”杨忠义对其中一人说道。 老八叫张铁柱,是斥候出身,最擅长跟梢和打探消息,因为生下来时重八斤,小名就叫八斤,后来军营里的人都叫他老八。 “一定要小心,上面交代了,宁愿跟不着,也不能打草惊蛇。” “大人放心,我铁柱保证完成任务。” 张铁柱领了差事兴奋地跟上去了。 一路上他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坠在后边,留意着一切可疑的人或事。 周谓心里装着事,加上张铁柱小心,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尾巴,只见他来到一处普通的民房。 当当,敲门。 里头传出声音,对了暗号,周谓快速闪身进去。 张铁柱见关了门,暗自记下地址,退出巷口,去旁边的小吃摊要了碗馄饨,“认真”地吃着。 周谓进入里间,见到一个人,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悦,道:“张副将?贺将军就到了吗?” “不是跟你们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轻举妄动 ,做什么要叫我过来!” 这话周谓是对他的副手葛水远说的。 只见那姓张的副将脸上神色慌张不已,一会儿看葛水远,一会儿看周谓,欲言又止。 葛水远只得硬着头皮道:“周大人,贺将军被抓了。” “什么!?”周谓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 贺将军名唤贺钢峰,骁勇善战,是端王手下最能打的将领。 当初三王战败,端王出逃,就是贺钢峰拼死保护他突出的重围,这些年与端王一直蛰伏在闽南一带。 前段时间,周谓忽然收到王爷的来信,说是派了贺钢峰来京城助他一臂之力。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周谓是很不情愿的,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 他和贺钢峰素来不和,这是端王手下人尽皆知的事。 京城一直是他经营的地方,如今派了一个跟他不和的人来,想想就知道,王爷肯定是觉得他办事不力,不高兴了。 只是他虽然不高兴,也没想过让贺钢峰被官府抓去! 葛水远道:“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入城的时候,被人给识破了身份,当场就被抓了。” “废物!”周谓一掌猛地拍在桌子上骂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了!” 葛水远劝道道:“周大人,您消消气。” 张副将低下头道:“这事儿也不怪贺将军,谁知现在京城戒备这么森严啊? 偏那些巡防的官兵眼睛又毒得很,一眼就看穿了贺钢将军是行伍之人,几经盘问不过,便抓去了。” 第643章 账本 “当时贺钢将军还带着几个随从,一同都被抓去了。” 周谓不满道:“戒备森严又如何,我们不照样经营了两年,也不曾出这样大的纰漏啊!” 张副将连忙顺着杆儿往上爬道:“知道周大人神通广大,在龙潭虎穴里还能游刃有余。 我已经听说了,您还组织了刺杀行动,险些成功了,这样的大事您都能办得,救出贺钢将军定然不在话下。” 周谓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给我戴顶高帽子,就能让我带着兄弟们去送死不成?” “不管是军营、还是诏狱,除非是造反,不然别想把人带回来!” “我们的兄弟被抓,也不过毒药一吃,全当为王爷尽忠了,哪里还想着能逃出生天!” 他跟贺钢峰是对家,何况又不是他害得对方被抓的,怎么可能搭上自己人去救他? 下辈子也不可能! 张副将当然也知道京城不比外头,只是贺将军到底不同。 “周大人说的是,只是贺将军身上带了一物,这东西断然不能落入那小皇帝手里!” “什么东西?” “账本。”张副将道,“临行前,王爷曾交给贺将军的,上面记载着自王爷封王后同朝廷大臣的钱财来往明细,每一笔都有记。” 周谓:“......” 葛水远:“......” “这么重要的东西,王爷为何要让贺将军带来京城?”周谓真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交给那武夫保管! 张副将道:“王爷的用意,属下怎么知晓,只是这东西事关重大,还请周大人想法子把贺钢将军捞出来,不然谁都讨不了好。” “他已经被抓了,只怕这东西早已落在朝廷手里,这时候让我去救他,不是叫我飞蛾扑火吗!”周谓气急败坏道。 张副将跪下道:“周大人,王爷派贺将军来是来助您一臂之力的,也是好意,如今贺将军身陷囹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若是让皇帝得到了账本,咱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就毁于一旦了,请周大人三思啊!” 周谓按住太阳穴道:“好了,让我想想。” “周大人。” 葛水远连忙扶起张副将道:“张将军,你别着急,咱们都是为王爷做事的,贺钢将军有难,周大人也绝不会不管的,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刚来京城,先回去歇歇吧,周大人自有筹谋。” 张副将见周谓如此,也只能听从葛水远的话,带着人下去了。 待他走后,周谓重重叹了口气,仰天道:“这个贺钢莽夫,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初来京城,就捅这么大个篓子!” 葛水远道:“他是不中用的,只是那账本的事,咱们还得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周谓无奈道,“如今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有能力去顾及别人?” 葛水远思索一番道:“到了这个份上,贺将军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账本别让皇帝看到,咱们也算尽力了,王爷那儿也说不出什么。” 周谓听了,揉了揉额头问道:“贺钢峰是被谁抓去了?” “据张副将所说,当时负责巡防的是北营,北营的统领是邹衍,还有副统领刘志德。” “嘶!”周谓倒吸一口凉气道,“我记得那刘志德,是肖翰的妻兄?” “确实如此。”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周谓又重重一拳敲在桌角,生生给敲出个坑来,咬着牙道: “若是别人那儿,我还能想想法子,可这姓肖的,着实难对付,又对那皇帝忠心耿耿,这东西到了他手里,跟到了皇帝手里有什么差别!” “当时我就不该看他忠烈,起了恻隐之心,丢几块石头下去,砸死他就万事大吉了!” 当时肖翰跳下悬崖,那么高的地方,他以为对方肯定是尸骨无存了,没有确认就让人发了书信回去,存着邀功的心思,谁知两日后传出,人家没死,害得他被王爷大骂一顿,丢了好大一个人! 葛水远道:“不是还有邹衍吗,这事是今早发生的,距离现在也才两个时辰不到,他们如今的注意力都在大人身上,又没有确定贺将军的身份,只当他是一般的可疑之人,不会那么快提审的,我们还有时间。” 周谓点点头道:“也只能趁眼下想法子了。” 然而巧的是,肖翰已经通过系统看到了这一幕。 得知端王手下第一悍将贺钢峰被巡防的官兵抓了,他心里惊喜万分。 立即就想找到刘志德,询问此事。 岂料刘志德不在,先找到了邹衍。 肖翰灵机一动,便向邹衍询问此事。 邹衍刚去巡视了军营回来,还不知道此事呢,听肖翰询问,连忙召来手下负责巡防的将官问了,才知确有此事。 肖翰道:“近日皇上为了逆党一事,食不甘,朝不怡,邹大人手下既然抓到了可疑之人,还是尽快审问清楚,若是逆党之人,也可及时交由锦衣卫查办,早日让皇上安心才是。” 邹衍恭敬道:“肖大人说的是,是我行事不力,差点耽误了大事,待我回去,立即就审问。” 肖翰点点头,转身去了。 副将嘀咕道:“这肖大人可真是神通广大啊,咱们自己家的事,他倒是比我们还先知道。” “这有什么,从前北营也是肖大人掌管的,更何况现在副统领是他的妻兄,有耳目也不足为奇!” 邹衍看着肖翰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幽暗,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 “啊?”副将道:“大人去哪儿?” “自然是回去审犯人。” 北营不是专门刑讯机构,没有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因此专门找了一处房屋,做临时之用,只为关押可疑之人。 今日因为风声鹤唳,三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被抓来此地,倒也有不少人。 其中混迹着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炬的人。 此人便是端王手下有名的悍将,贺钢峰是也。 在他周围,还有几人护卫,不动声色地围在他身边。 第644章 审讯 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将军,这屋子看来是巡防的官兵暂时设置的地点,他们还没有认出我们的身份,我们得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紧逃出去才是。” 要是被人认出贺钢锋的身份,那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贺钢锋环顾周围道:“这房子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但换防的官兵很多,一定要看好时机,一击不中打草惊蛇,就再难逃出了。” “不然我们再等等,出事前,张将军才刚京城,离我们应该不远,他定然会知道我们的消息,只要他联系到周大人,让周大人从中想办法,或许能把我们捞出去。”另一人道。 “大头说得是啊,现在满京城都是巡防的官兵,没人接应就算是冲出去了,也十有八九会被捉回来,到时候将军的身份肯定会暴露的,我们之后再想行事,可就不容易了。” “嘶~”贺钢锋倒吸一口凉气,这倒是提醒他了,现在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了。 贺钢锋低着嗓子道:“这里是京城,又不是闽南,真当他周谓是大罗神仙,军营里捞人也易如反掌么?” “靠人不如靠己,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 贺钢锋知道自己跟周谓的关系不好,属于两个山头,如今他落了难,对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指望他搭救?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但属下却不这么以为,在他们看来,周谓连行刺皇帝这样的事都能做,捞个人还不眨眼间的事? “你们几个,扎堆叽叽咕咕地做什么?”一兵卒冲这边喝骂道。 那几个属下急忙低下头去,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 贺钢锋也埋着头,不敢说话,刚才在城门前就是因他气质不像普通人,才引起了官兵的警觉,这会儿再不敢冒头了。 本想着装鸵鸟蒙混过去,只可惜事与愿违,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铿锵的声音,来人似乎还不少。 贺钢锋用余光瞥向门口,看见一人,让他心惊胆战。 邹衍带着副将来到关押人的地点,询问今日在城门附近抓到的可疑人。 那负责的官兵见了邹衍,点头哈腰个没完,在前带着路,边走边道:“是有那么几个人,说是行商,但小的见那人虎口有老茧,身材魁梧,像是行武之人。 他又改了口解释从前服过兵役,受了伤后回乡了,小的见他前言不搭后语,就寻思着把他带回来审审,宁可麻烦些,也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啊!” 邹衍听着他的话,夸了他两句。 “你倒是个认真负责的,不错不错。” 那人受宠若惊道:“多谢大人夸奖,这都是属下应尽的职责。” 邹衍面上笑着,但心里却在思忖,肖翰为何来找自己提这个可疑人,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待他跨进院子,一眼就注意到了贺钢锋。 无他,只因为从前他见过此人。 这一瞧,立即示意手下将士戒备,众人还不明白,但不妨碍他们听军令行事,立即将这些可疑人围起来,亮出明晃晃的兵刃。 在见到邹衍的那一刻起,贺钢锋知道暴露了,索性也不装了,站起身来,直挺挺盯着邹衍。 邹衍捋着胡须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贺将军来了京城,怎么也不事前打声招呼,若不是我今日来此巡视,险些错过了,届时谁人来迎接将军呢?” 贺钢锋嗤笑道:“不必假惺惺的,我乃王爷手下第一要将,不与你这朝廷走狗为伍!” 周围其他被抓的人,一听这话,一个个大惊失色,连忙挪动身躯,作鸟兽散,生怕慢了就被当成一伙的。 邹衍道:“本官还以为贺将军此番前来,是有意弃暗投明,不料你竟还想着与朝廷作对,真是冥顽不灵,来人,把他押回天牢!” 立即有人过来钳制,贺钢锋甩开他们,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道:“不必,本将军自己走。” 贺钢锋陷入包围,又没有兵器在手,只能束手就擒,乖乖上了囚车。 邹衍带着人护送了囚车往天牢去了。 而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打探消息的葛水远看在眼里。 葛水远看着那囚车远去,暗自捶墙道:“可恶,竟还是来晚了!” 贺钢锋是个硬汉,进了大牢受尽酷刑,什么也没招,倒是他随行的两个手下招了。 “日前王爷收到周大人的书信,虽然遗憾没能行刺皇帝成功,但能杀了肖翰也是高兴的,不料却是周大人贪功,未曾查清情况就回报了,王爷对此很是不满,因此派了贺将军来京城,除了有敲打周大人之意,还想联合朝中暗线,再行刺杀。” 邹衍眼睛一眯,问道:“什么暗线?” 那人再度吐口,说出了账本的事。 邹衍大惊,连忙屏退了众人,只剩下自己和一个心腹副将。 “那账本现在在何处?” “贺将军将之藏在了刚才被关押的地方,在一处墙缝里。” 邹衍立即叫人去找,吩咐道:“此事一定要机密,绝不可对外透露风声!” 副将道:“是,属下绝不泄露半个字。” 不多时,便取了回来,邹衍拿在手里,心惊肉跳,不敢翻开来看。 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犹如千斤之重。 也是烫手的山芋。 邹衍拿着那账本,到贺钢锋面前问道:“你到京城来究竟要行何事,与这账本有关吗?” 贺钢锋此刻已经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皮了。 两只眼睛也肿了,听见账本,努力张开一只眼,情绪竟激动了起来。 “你......” “叛徒......” 邹衍道:“那便是了。” 这上头记载的是端王历年来同朝中大臣钱财来往,无非是想捏着这个把柄,胁迫朝众人为他们所用,对新朝不利! 贺钢锋却冷笑了一声,幽幽道:“邹大人为何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什么?” 贺钢锋睁开两只眼道:“邹大人以为自己的处境很好嘛?” “掌管京城兵权,又是皇子外家,这身份处境,不好受吧?” 第645章 试探 邹衍捏着账本的手微微一凝,旋即道:“我邹家世代蒙受皇恩,忠心耿耿,岂是你一介逆贼可比!” 贺钢锋道:“你不过是前朝旧臣,李炽最信的是肖翰那一批新臣,你们早晚得被清除,若不趁早打算,将来悔之晚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邹衍看了他一眼道,“连端王那个乱臣贼子都有你尽忠,本官为今上尽忠,有何不可!” 贺钢锋冷笑道:“世上路有千万条,邹大人为何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你的外孙是皇长孙,你敢说你邹家对那个位置一点想法也没有?” “做人要留有余地,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邹衍默然不语,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牢房。 副将指着那些口供道:“大人,口供已经整理好了,就要呈报吗?” 邹衍看看他,又看看那口供,心里迟疑了起来。 “那姓贺的还没有吐口,先别忙着上报,找人将他们几个看管起来,没本官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不说邹衍这边如何,葛水远亲眼看着贺钢锋被邹衍带走,知道事情不能善了了,只得又找到周谓,请他拿主意。 周谓已经无计可施,邹衍此人跟他们没什么往来,他可不敢贸然行动。 “贺钢锋被关在哪儿?” “天牢。” “咱们在天牢里不是有人手吗,立即去打探情况,贺钢锋不能留了。”周谓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道。 葛水远道:“那账本的事?” “尽人事、听天命吧。”周谓对此事已经不抱希望了。 人都落到朝廷手里了,怎么可能不吐口? 必须趁早除了,及时止损! “是,属下这就差人去办。”葛水远没有异议,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了。 周谓叹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那姓李的丫头怎么样了?” “她没去过联络点。”葛水远道:“她进了肖府以后就再没出来,我们在肖府里头没有人手,也联系不上她!” “属下带人去她老家时,曾听说这李二妞跟她家人的关系很不好,离开家的前一晚还跟父母吵架,被打了一顿,这才离家出走的,走了大半年,连个信都没捎过,怕不是个冷血的,不管那一家子了吧?” 周谓皱眉道:“乡下丫头,哪个是过得滋润的?到底是血浓于水,怎可能全然不在乎? 继续在肖府外盯着,肖翰是皇帝的心腹,若是皇帝得了账本有动作,肖翰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葛水远点头道:“是。” 又一日散朝后。 邹衍同同僚们寒暄了之后,正准备回家,忽然背后传来了肖翰的声音。 “邹大人。” 邹衍连忙转身回礼道:“肖大人。” 肖翰笑了笑道:“邹大人若是不介意,不妨同我同行一段?” 邹衍道:“求之不得,肖大人请。” “邹大人请。” 二人且行且聊,肖翰无意间问起了那邹玉儿的事。 “听说贵府上的邹玉姑娘刚刚定了亲事?” 邹衍道:“是,拙荆定了她娘家的一个举子,也算年轻有为,当然比起肖大人还是差远了。” 肖翰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际遇,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家就后来者居上了呢! 当日我曾说过邹姑娘出嫁,我肖府是要为她添上一份嫁妆的,待我回去就跟内子说明,有劳邹大人转告邹姑娘,叫她休嫌轻慢。” “能得肖大人的抬举,是她的福分,哪里还敢如此,这是折煞我们了。”邹衍笑道,“当日也是拙荆不懂事,惹出那许多事来,幸好肖大人不见怪。” 肖翰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道:“对了,那日城门被抓之人,不知是何人啊,有无可疑之处?” “倒是可疑,只是用尽了刑罚也不肯招供,叫我头疼。”邹衍苦笑道。 “也不知身份吗?” 肖翰盯着邹衍问道,目光如炬。 邹衍被这一盯,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自己想抓却怎么抓不住! 正惊疑不定之间—— 石破天惊! 福至心灵! 看着肖翰笑如春风的脸,邹衍只觉得宛若阎罗。 他忍不住背后生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忽然意识倒,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若是没有肖翰的提醒,自己绝不会去那个临时地点提人的,也不会当场认出贺钢锋来! 自己拿了贺钢锋的账本,满心犹豫不决,失去了理智! 以至于忽略了肖翰来找自己这件事背后的可能! 那就是肖翰从一开始就知道贺钢锋的事,也知道账本的存在。 那也意味着皇上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们在试探他! 邹衍如遭雷击,心中不断掀起惊涛骇浪,拼命找补道:“那个为首的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如此做派,身份定然不简单,十有八九就是逆党,我正想着把他交给徐大人呢!” “那也是,说起刑讯逼供,还是锦衣卫拿手。”肖翰笑道,心里却在唾弃邹衍。 他早就通过系统的转播,得知了审讯的过程,也看到邹衍摁着此事,想必是对那本账册起了心思。 不怪皇帝总是疑心他了! 邹衍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向肖翰告了辞后,登上自己马车,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额头上也满是汗珠,流淌在额头的皱纹上,如同一条条沟壑般。 一路催赶着马夫,慌里慌张来到天牢,对副将道:“快,快把那贺钢锋送到锦衣卫徐景大人处。” 副将不明所以,疑惑道:“大人为何如此慌张,出什么事了吗?” 邹衍气喘吁吁道:“别问了,照我说的做。” 副将无奈,只得听从:“那那些口供,也一并转交吗?” “转交,连同账本一起。”邹衍无比庆幸自己还没有看那账本,否则真是要坠入无底深渊了。 旋即,他又抓住副将的手道:“等等......” 副将转头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邹衍定了定神道:“那几个随从,不要留活口。” “这......” “就当他们是受刑不过,伤重而死。”邹衍抓着副将的手腕,眼神晦暗道。 第646章 账本事发 徐景接手调查锦山行刺一事已有些时日了,但终究只抓着几个小喽啰,像周谓等人,连影子都未曾摸到过半分。 为此,徐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圣上觉得锦衣卫能力拉胯,日后轻视。 正在衙门着急上火呢,邹衍就送来一条大鱼。 徐景自然满心欢喜,对邹衍是谢了又谢。 邹衍说道:“这原是手下人无意间抓着的,并不知其身份,但见其受尽酷刑什么也不招,如此血性,一看便知不是常人,就想着给徐大人送来,可巧那几个手下之人在此时吐了口,只是那几个伤重,不治死了。” 邹衍将审讯好的口供都封了,交给徐景。 徐景接了,高兴道:“没想到竟然是贺钢峰,还是邹大人有运道,我带着人满京城跑,靴子不知跑烂了多少双,也只抓着几个虾兵蟹将,邹大人轻易就抓着了贺钢峰,真是羡煞徐某了。” 徐景本意是想说几句好话捧捧邹衍,不料邹衍心虚,正满心懊恼呢! 听了徐景的话,如同几支利箭刺入心头。 这运道给你要不要啊? “本官也是机缘巧合,若非肖大人提醒,本官也不会走那一遭了。”邹衍兴致缺缺地走了。 只留下徐景在原地莫名其妙。 不过徐景愣了片刻后,又打起了精神,立即将人押入诏狱。 此时贺钢峰已经是遍体鳞伤,不能再用刑了,徐景暂时没办法审讯,只好带着邹衍交给他的证据,进宫向皇帝禀报了。 他去的时候,肖翰也正在御书房里。 见皇帝没有让其回避的意思,徐景就开门见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好,这次你们做得不错,那个贺钢峰在诏狱,你好好看管,看看还能不能审出些什么。”元明帝道。 “是,微臣领命。”徐景回道,心里却有些惊讶皇帝的反应,似乎并不惊喜,像是一早就知道此事了? 再看看旁边肖翰的反应,徐景选择缄口不言,有些话他是断断不敢问的。 元明帝目光又落在那封纸上,语气幽幽道:“这是邹衍交给你的?” 徐景道:“回皇上的话,确实是邹大人交给臣的。” “这里面的东西,你看过吗?” 徐景心头一凛,忙道:“臣并未打开看过。” 那账本上记录的都是朝廷官员的阴私,正经人谁敢看啊!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待徐景走后,元明帝脸色立刻就变了,阴沉沉地,如锅底一般,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朕早知那邹衍不是个安分的,只略试试,他便原形毕露了,果然包藏祸心!” 肖翰道:“邹大人是个能臣,只可惜私心过重。” 平时没什么,一旦遇着关键时刻,就容易转换立场! 元明帝冷哼一声道:“此等人,只可小用,终究不能派上大用场!” 等逆党的事平息之后再收拾他! 哼! “可恶这反王亡朕之心不死,现在又弄个百官账本出来,真是让朕如鲠在喉,若不除之,朕寝食难安!” 肖翰道:“皇上切勿动气,逆党不得人心,成不了气候,最要紧的还是内政,只要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无论是谁,都动摇不了这江山社稷。” 元明帝叹了口气,点头道:“先生说得是,这账本的事,朕还要好好想想。” “臣告退。” 另一头,邹衍把人交给锦衣卫后,回到家就一直恍恍惚惚,郎朗晴日,却觉有惊雷响起,雷霆雨露顷刻间就要将他湮没,精神恍惚,神神叨叨,竟害起病来。 不得已只能告了病假,睡在床榻上,裹着被褥,终日与汤药为伍。 却说徐景来这御书房一趟,擒获逆党贺钢峰一事便不胫而走了。 这本没什么,近日京城动作很大,时常有逆党落网,这次不过抓着一条大鱼罢了。 但让百官炸锅的是,竟然从这贺钢峰身上搜出了一本账册。 上头记录了端王历年来同朝中大臣的钱财来往,贺钢峰也供认不讳,端王是要拿这账本来挟制朝臣反叛朝廷,行刺皇帝的。 此消息一出,瞬间震惊了朝野。 如同巨石抛入平静的海面,激起浪花千层。 没收过钱的,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叨叨几句便是了。 那些收过钱的,心中有鬼,都慌了手脚,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从睡梦中惊醒,就被抄了家,灭了族。 朝中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氛围,令人惴惴不安。 这种恐怖的氛围,尤其在锦衣卫连续抄了三家大臣的家后,达到了顶峰。 那些心虚之人只好求神拜佛,也有人立即递上辞呈,祈求告老还乡。 立即便有不少人依样画葫芦,纷纷递上辞呈,一时间请辞的奏疏如同雪片般纷纷飞往御书房的书案上。 也有人想打肖翰的主意,欲找到求情打听消息,但都被拒之门外,找不到人。 元明帝只压着那些请辞的奏疏不发,如此过了七八日,召开了朝会,还下令不许任何人缺席。 这是贺钢峰被抓后的第一个朝会,此前日子的都被皇上都取消了。 不少人心里都打鼓,料定皇上在这一次的事上,要有大动作了。 有心想告假,却被提前堵住了退路,一个个只好惶惶离家,有些甚至已经在出门前计划后事,墓志铭都找人写好了。 待文武百官进入大殿,御前太监山呼叩拜万岁后,一个个都绷紧了背脊,扼腕以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安林的话音一落,礼部尚书陆本初就出列了。 “启禀皇上,臣有事奏。” 元明帝神色如常道:“陆卿有何事要奏?” 陆本初道:“今年参加的恩科的学子都陆续进京,初步的报考事宜已经完成,不知皇上的考题,是否已出好了?” “嗯,科举这事耽误不得。” 元明帝给了安林一个眼神,安林随即取来了一个密封好的匣子,用托盘托了,呈上前来。 元明帝亲手捧了,一步一台阶走下来,递到陆本初手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陆爱卿,今年朕就交给你了,你好生负责,万不可再出现去岁科场漏题那等事了!” 第647章 朝堂发作 陆本初接了,跪下道:“皇上放心,若臣出了纰漏,愿以死谢罪。” 元明帝重新回到龙椅上,又问道:“众卿还有何事?” 环顾一圈,目光所到之处,人皆低头,不敢与之触及。 “怎么,都没事啊,如今天下这般太平了吗?” 众人头埋得更低了,假装自己是鸵鸟。 “皇上,臣有本奏。” 众人纷纷余光瞥去,见到是徐景,如临大敌。 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徐爱卿有何事要奏?” 徐景高声道:“回皇上,臣奉圣命,调查锦山逆党一案,多日来并无大的进展,所幸邹衍大人抓到了潜伏在京的逆党贺钢峰。” 贺钢峰的名字一出,众人都免不了窃窃私语,叽叽歪歪。 原以为是锦衣卫抓的人,没想到是邹衍那个老六干的,可恶! 不少人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邹衍站的地方,结果扑了个空。 诶? 邹衍没来? 不是说不许告假吗? 元明帝冷哼一声,殿上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那贺钢峰前来京城所为何事,莫不还是为了颠覆朝纲?”元明帝冷冷的声音,如同冰刀子割在在场人心头。 徐景道:“皇上圣明,逆党冥顽不灵,犯上作乱,竟要联合了朝中细作,欲再次对皇上不利,现邹大人已审得,贺钢峰手中有一本账册,记录着这些细作的名单,账册在此,请皇上过目!” 令人悬心的账本也来了,心虚的官员不免汗流浃背,瑟瑟发抖,额头上竟也汇出小溪来。 安林即刻接过徐景交上来的纸袋,恭恭敬敬递到皇帝手边。 “皇,皇上......”陈芳只觉得口中发苦,眼前似有金星在转,彷佛下一刻便要天旋地转了。 元明帝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道:“噢,陈大人有何话要说啊?” “臣,臣......”陈芳声音都嘶哑了,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道,“这兴许是逆党伪造的,为的就是......就是想让朝廷分崩离析,诬陷忠良的......” “对对对对对.......皇上......不可轻信啊!”一个御书也连忙附和道。 肖翰起身道:“不管是真是假,总得让皇上过目了,难道陈大人以为皇上会不辨真假,任由逆党诬陷忠良吗?” 陈芳一听肖翰驳斥他,皇帝也没有表态,就知道自己的话不中用。 这事已经不是自己辞官就能息事的了,只有闭了口,等待着判刑了! “朕本念着骨肉之情,不欲赶尽杀绝,不料他们越发猖獗,竟做了账册,要挟制百官了。”元明帝并未立即打开密封的纸袋,只冷冷看着底下官员问道,“你们谁在这其中啊,不妨站出来让朕看看?” “皇上恕罪,臣等不敢。” “臣等不敢。”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 哗啦啦跪了一地,肖翰见状也跪下了。 “息怒,若真有人做出这等串联逆党,要行弑君之事,朕 还有息怒的机会吗?” 元明帝从龙椅上下来,走下台阶,在殿前踱来踱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众朝臣。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服朕,认为朕平庸,不是明君之选,所以要迫不及待改立国本了!” “皇上何出此言,臣等万万不敢行此悖逆之事啊!” “请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哼,是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官员们都讪讪地埋下头去,不敢开口了。 元明帝索性在台阶上坐下,甩了甩袖子说道:“既然你们有人觉得逆王比朕英明,有心的,干脆今日就辞了朝廷的官位,去投奔了逆王吧,朕绝不阻拦!” “臣等不敢。”徐东来流着泪道。 “臣绝无此心。” “臣也绝无此心,若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臣一片丹心,日月可鉴啊!” 肖翰道:“皇上息怒,方才陈大人的话不无道理,这账册的真假有待商榷,请皇上千万不要为了此事伤神动气。” 陈芳连忙道:“肖大人说的是,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上头不说话,底下人都不敢言语,只觉得这几息时间,比几年还长些,让人难以忍受。 元明帝默然良久,终于道:“也罢,你们中间大多数人都是先朝臣子,文官清流,为仕之初大多都是抱着一颗济世为民的心,只是碍于局势,不得不结党,或为前途,或为自保,终是随时沉浮,也怪你们不得。” “从前不得已,些许小事,朕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元明帝给安林使眼神,示意他端上火盆,下一刻,那要人命的纸袋证据,就被皇帝投入了火盆中,瞬间被火焰包围,化为灰烬了。 “逆党居心不良,有意攀扯我朝中栋梁,朕自然不会上他们的当,从前的事,今日在朝堂上就揭过了,望尔等日后同心戮力,尽忠报国,实心用事,同创我大庆之盛世江山。” 众人看着那化为灰烬的账册,也都明白了皇帝既往不咎的态度,好多人劫后余生,悬下心中大石之余,又不禁感念皇帝的宽厚之恩。 “皇上圣明,臣等感激涕零。” “皇上圣德如天,臣等有幸在圣主明君治下做事,不敢不尽心。”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既然无事了,散朝吧。” “诶~” “诶~” “诶~” 此起彼伏叹息声,昭示着他们心中的不平静。 他们中好些人都以为今日要死到临头了,结果柳暗花明,皇上不追究了! 这让那些无奈被捆绑上逆党船上而终日忧心忡忡的人,终于彻底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老天有眼,皇上如此宽仁待下,实是我等臣子之福啊!” “是啊是啊!” 一个个来时苦大仇深,归是满心欢喜,让守城门的御林军不禁惊疑。 “这些大人怎么回事,早上还都黑着脸,跟谁欠了他们钱似的,这会儿是又哭又笑,难道魔障了?” “估计是升官了吧。” “这么多人一起升?” 第648章 乞骸骨成功 陈芳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也掩饰不住他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情。 “肖大人,刚刚在朝上,多有得罪,请肖大人莫要见怪啊!”陈芳向肖翰拱拱手道。 肖翰不以为意道:“朝堂议事,本就是各抒己见,哪里来的怪罪之说?” 陈芳笑道:“肖大人志行高洁,陈某佩服。” “陈大人是前辈,本官应该多向陈大人学习,只是可惜了......”肖翰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陈芳心里纳闷儿,问道:“鄙人虽然才疏学浅,但也十分乐意同肖大人互为指教,有什么可惜的?” “陈大人自己的事,怎的忘了?”肖翰笑着说道,然后扔下一句,“届时肖某就不去送陈大人了,您自己善自珍重吧!” 说罢便摆摆手去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陈芳在原地疑惑。 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刚刚在朝堂上的就是一出戏,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陈芳心里不禁又打起了鼓,七上八下地,慌忙趋步回到家中。 到了次日,吏部的公文下来,他才终于明白肖翰那话是何意了。 自己之前递上去,请求告老还乡的奏疏—— 皇上批准了! 陈芳脑子一片空白,捧着公文的双手不住的颤抖。 他...... 他......? 那是不得已为之啊! 再说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真是日了狗了! 此刻陈芳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的夫人尤氏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解道:“你怎么了,不是你自己上奏要请辞的吗,怎么现在皇上批准了,你反倒不高兴了?” 明明昨晚他还盼着皇上准了,就连夜启程的。 “这才过了一晚上你就反悔了?” 陈芳憋得脸通红道:“我,我那是做做样子罢了,谁知道皇上......皇上竟然真的批准了!” 尤氏不知内情,听了反笑道:“原来你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假戏真做了啊!” 陈芳跳脚道:“有什么好笑的!” 尤氏豁然道:“公文都下来了,还能怎么办,收拾东西走呗!” “反正你也老了,趁早回老家享几年福,每日起早贪黑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陈芳不乐意了。 他才四十八,哪里老了? 徐东来七十多岁了还风雨无阻地上朝呢! “头发长见识短!”陈芳不敢跟尤氏争执,扔下这句话,一手拎着衣襟又从家里小跑着出来,似乎是不想就这样离开,想要再挣扎一波。 与此同时,其他递上乞骸骨的奏疏,一一都发下来了,全部允准! 这些人都是跟陈芳一样,刚回到家还没高兴起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浇了个透心凉! 有心想要解释,但奏疏是自己递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难道向皇上解释,之前是他们心虚,想要脚底抹油逃命,现在风头过了,就想不认账了? 怎么可能!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不管怎么蹦跶,这批人离开朝堂已经是既定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了! 如此,朝堂上瞬间就少了几十名官员,空出来的位置不少,就等着新人来填补了。 于是科举便提上了日程。 肖松本来不愿去考的,但肖二郎坚持叫儿子去试试水,主打就是一个混经验的。 叶氏对此举双手赞成,反正现在家里也不缺那点卷纸钱,混点经验挺好。 就算考场很折磨人,多去几次,不就习惯了吗! “就当是练手了,等以后你火候到了,考起来更加顺利。” 考场外,肖二郎叮嘱大儿子道。 叶氏抱着孩子在旁道:“对啊,官人,爹说得是,此番你只当是去里头住几天,不会的题也不勉强。” 肖松看着满脸期待的父亲和妻儿,只得收起心头的郁闷,提着白篮转身进去了。 待考场关了门,肖二郎才领着叶氏和孩子回家了。 老肖头问道:“回来了,没迟了吧?” 肖二郎道:“我们到的时候还早呢,知识人太多了,等着关了门才回来的。” 叶氏道:“是啊,奶奶,您和爷爷真该去看看,那考场外头到处都是人马,挤都挤不开呢!” “从天不亮就开始搜检,他爹光是等进门就排了将近一个时辰,这还是家里早就派小厮去排队才有的位置,算算估计得有几千人了吧!”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三弟的探花郎是怎么考的,那么厉害呢!”叶氏咋舌道。 那可是全国第三啊,那么多人,这明明都是肖家的孙辈,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张氏自豪道:“满丰打小就聪明,当然厉害了。” “这倒是不假,从前我们跟着宋先生读书的时候,同样一篇文章,我跟大哥要背上一两个时辰,才能磕磕绊绊背下来,第二天要是不温习,立马忘了,可三弟只看一遍就能记住了,比宋先生还厉害呢!”肖植说道。 吴氏呵呵笑道:“我瞧着还有头发都白了也考不上秀才的,大哥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举人了,也是了不得的。” 肖二郎听了高兴,背着手道:“这话倒是不错,举人老爷也是不容易考的。” 在老家别人因为他是举人的爹,都敬着他呢! 张氏问道:“满丰也去了考场,你们看见他了没有?” 肖二郎道:“满丰是考官,估计是从别的地方进去的。” “这京城就是规矩多,连门洞都讲究。” 张氏想起大户人家门也多,家里什么人来,走什么门都是有规定的。 那这当官的跟考试的学生,走的肯定也不是同一个门了。 老肖头抽着烟杆,说道:“咱们来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等这次大柱考完了,咱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叶氏脱口而出道:“那不得等到放榜吗?” 老肖头道:“你们不也都说了,大柱这次考不中的,全当是去考场走走,等放榜做什么?” “可是......”叶氏无言以对,话虽如此,可考了试,连考试成绩都不看,这算什么啊? “还是多等等吧,万一运气好,就中了呢?” 第649章 周谓的算盘 叶氏说着,看向公公肖二郎,希望他说几句。 肖二郎也觉得是,说道:“爹,到底是大柱用心考了,万一中了,他又回了乡下,到时候朝廷让当差,他在老家怎么来得及赶回来呢?” 张氏道:“老二这话说得也是,你急哄哄地干什么,这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老肖头白了她一眼道:“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原本就是上来看看重孙子的,现在都住了快两个月了。 人家刘亲家专门来照料女儿的都回去大半个月了。 我们还不回去,难道还要在满丰家里生根发芽不成?” 这也就是小孙子家业大,换了乡下,这么多人去亲戚家住一两个月,早闹起来了! 张氏被这一通说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大柱考试的事也是正事啊。”好歹是她大孙子,张氏还是希望他能考中,光耀家里门楣的。 老肖头思来想去,最后道:“那我跟老三说一声,等大柱考完了,就留他在这里,我们先回去,等他看了榜,要是运气好中了,该当差当差,要是考不中,就回家接着读书。” 张氏想想这样也好,京城里虽然好,但她总觉得规矩太多,不自在,这回见了大世面,回去可有得跟村里人显摆的了。 想到可以显摆,张氏回去的心又迫切了几分。 何氏和肖大朗对视一眼,说道:“这样也好,我们是该回去了,家里那么多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肖大朗笑着道:“虽然满丰家里大,不缺房间住,但我们这么多人,每日要打理的事情也多,满丰媳妇还得照顾两个孩子呢,哪里这么多精力照料我们,回去也好。” 叶氏撇撇嘴,照顾什么,家里这么多丫鬟婆子的,她只动动嘴,能累着什么! 叶氏心里不太高兴,但长辈都拿定了主意,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肖三郎从外头回来,就得知爹娘要带着一家子回去的消息。 肖三郎道:“怎么不多住些时日,家里又没什么要你们操心的,赶着回去做什么?” 老肖头道:“诶,京城里什么都好,可我们是乡下人,就是住不惯,还是觉得老家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肖三郎点头道:“这倒是,要不怎么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呢! 我跟秀娘要不是因为满丰在这儿,也更乐意在老家待着。” 张氏数落他道:“你们当初要是多生几个,满丰也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帮衬,这多好啊!” 还是老三家里的孩子生得好,要是多生几个,肯定都出息! “就这一个,也比人家百十个都强了。”肖三郎笑了笑,将手揣在袖子里说道。 那小子身上有秘密,他哪里敢再生啊! 老肖头点头道:“你们养满丰养得好啊,给我们老肖家争光长脸了。” “那是。”肖三郎挺直胸脯,颇为自豪道。 周谓在酒楼里再一次接到了葛水远的暗号,不得已匆匆赶来秘密点相会。 “贺钢峰死了吗?” 周谓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葛水远脸色为难道:“还没有,贺钢峰被移进了诏狱,那地方自从新庆年间大肆清理后,我们的暗线就被拔除了,现在只有一些勉强在外围做事的,根本接触不了里头的重要人物。” 周谓道:“那你急着找我来做什么,不知道现在风声紧吗?” 葛水远道:“是属下打探得一件事,要向您禀报。” “什么事啊?” “那账本的确到了皇帝手里。”葛水远道,“贺将军背叛王爷了。” 周谓道:“这个我早有预料了,好在我已经飞鸽传书知会了王爷,请他早做应变,将贺钢峰有关的一切都抹除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次的事对我们也不是全无益处。 虽然我们失了账本,但这东西记录的都是那些朝臣的阴私,皇帝看到了一定会大肆屠杀,他免不了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届时朝廷乱了,我们还可以浑水摸鱼。” 周谓想了一波,觉得真是福兮祸所依,机会和危机往往是并存的。 周谓满脸运筹帷幄,但葛水远却面色古怪,犹豫了半响,吞吞吐吐道:“周大人,那......” “那什么?” “那皇帝根本没打算追究,轻拿轻放了。” “什么!?”周谓揪住他的衣领道,“你说什么?” “这事朝堂上已经传遍了,皇帝在朝堂上根本没看那账本,直接就给烧了,还说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现在人都夸皇帝宽仁待下,圣明如神呢!” “这怎么可能!”周谓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噼里啪啦摔了个粉碎。 “怎么能不处置呢?怎么能够不处置......” 周谓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皇帝连背叛他的人都能既往不咎? 真这么大度吗? 周谓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经此一事后,他们在京城的势力会大打折扣。 原先有很多官员因为永熙时期党政激烈,而处于左右摇摆的状态。 现在皇帝已经表明,既往不咎了,那很多人就不会再为他们所用了,毕竟他们手里的证据已经不足为惧了! 朝廷和叛党,选谁一目了然! 葛水远道:“许是为了收买人心吧,这皇帝真是难对付!” 周谓忍住心头的怒气,眼睛微眯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做法,像是肖翰的主意呢?” 葛水远惊道:“周大人为何这样想?” 周谓双手攥成拳头道:“当初齐王是先帝长子,在朝中经营盘踞多年,尚且死于朝堂争斗。 那李炽年不过二十,年幼失教,若没有人辅佐帮衬,如何能坐稳这皇位?” 葛水远有些怀疑,说道:“朝中稳重的老臣也不少,那肖翰才不过二十出头,入仕不过四五年,怕是也没这能力吧? 皇帝优待他恐不是因为能力,大多是因为微末时的情分而已?” 周谓道:“不管是不是,这肖翰是皇帝亲近的人,位高权重,我们要拉下皇帝,就要先除掉他!” 第650章 联络李佳佳 “可是此人甚是机敏难缠,我们的人根本进不了肖府啊?”葛水远道。 “给那个李佳佳带信,她要是真敢反水,就把她一家子都碎尸万段了给她送去!”周谓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能铁石心肠!” 肖府。 “佳佳,老夫人刚刚说,下午给我们放假,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小红兴致冲冲地跑进房间道。 李佳佳窝在房间里浇花,摇头道:“不,不用了,我在家里养养花就好了。” 小红听了不免问道:“你怎么了,从前你可是最爱出去闲逛的,怎么自从上次回了趟家后,就变成闷葫芦了,是不是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啊?” 李佳佳浇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正常道:“没有,就是最近活儿比较多,我有些累,想多休息休息。” 小红摆着两手道:“说得也是,自从夫人生了小公子后,家里来了太多人,要做的事也多了,不过还好,我刚才听说了,老太爷他们等堂少爷考完试后就走了,到时候府里就只有几位主子,咱们又可以轻松了。” 李佳佳道:“别胡说,让人家听见了不好。” 小红连忙捂住嘴,朝外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一个老妈妈进来,吓了一跳。 “佳佳啊,门口来了个人,说是你的亲戚,让门上小厮给你带了这个。”老妈妈递过来一个布包。 李佳佳心头咯噔一下,肯定是那个周谓坐不住了,主动来联系自己了! 李佳佳强忍住心头的慌乱,接在手里道:“谢谢李妈妈,那人还在吗?” “小厮说人放下这东西就走了,说让你有时间回趟家。” 李佳佳勉强笑道:“哦,好我知道了,谢谢李妈妈。” “顺手的事,不用客气。”李妈妈笑着出去了。 小红伸了个头过来看,李佳佳手下意识一缩,说道:“你怎么什么都要好奇啊?” 小红嘟囔道:“看一眼也不成,真是小气!” 李佳佳道:“你不是还要出去逛街吗,还不走,等天黑了再去吗?” “啊,我是得走了,荷花她们还等着我呢!”小红走到门口又转头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给你带的?” 李佳佳摇头摆手:“没有,你去吧。” “好,那我走了。”小红转身笑嘻嘻地走了。 李佳佳这才敢打开那个布包,是个陈旧无光的银镯子。 这镯子她认得,是原主家里传家的宝贝,只给当家媳妇,她母亲爱若珍宝。 现在居然送到了她手上,用意不言而喻了。 李佳佳收起镯子,找到肖翰。 “大人,那个周谓让人给我送来了家人的信物。” “你先别慌。”肖翰道,“他有意联络你,定是有了行动要找你,暂时不用有事的。 你家人那儿我已经有了眉目,只是还需要几日时间,周谓那边得拖着。” 李佳佳心中大喜,竟然有消息了! “我一定想办法拖延,多谢大人为我的事费心。”李佳佳冲肖翰行了个礼道。 肖翰道:“你在肖府待了这么久,也算是府里的人了,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此去我会让人暗中护着你的,但你还是要谨慎,切不可与他们撕破了脸皮。” 李佳佳点头道:“嗯,我都听大人的。” 李佳佳从书房出来,她还惦记着周谓说的监视人之事,一路上都避着人走。 只是不知道,她这副躲闪的摸样,落在了一个人眼里。 刘兰蓁刚给儿子换了尿布,正抱着这混世魔王在怀里哄呢,转头就看见了王妈妈进来。 只见王妈妈面色不太好,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不禁问道: “王妈妈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王妈妈抬起头看向她,想起自己刚刚瞧着李佳佳独自一人从姑爷书房那边过来,还举止闪烁,一定有猫腻。 但这话是不好对小姐说的,毕竟小姐满心满意都是姑爷,真要是有什么,怕她受不了。 “平时你都是直筒子,这回怎么跟哑火的炮仗一样,莫不是有什么事?” “夫人,我刚刚从老夫人院里过来,路过了大人的南襄院,看见那个李佳佳从里头出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了什么!”王妈妈为难道,想着还是趁早快刀斩乱麻的好。 “我就说过,那个丫头虽然长相只是清秀,但行为举止跟别的丫头不太一样,跟老夫人的关系比您都好了,可得防着些啊!” 刘兰蓁听了,不怒反笑道:“我当什么呢,原来又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啊!妈妈快别说了,官人一心待我,便是圣上赐下的人他都不愿收下,又怎么会看上别人,他这样用心,我若还整日疑神疑鬼,伤春悲秋,岂不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王妈妈还是有些担心:“大人对夫人的好我当然都看在眼里,可就是太好了,才惹得那起子没脸的人妒忌,一个个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再有那不三不四的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污了公子的名声,非要赖上咱们家,也是丑事一桩啊!” 刘兰蓁笑道:“好了,你的担心我知道,官人他在官场上披荆斩棘,一路走到今天,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咱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王妈妈见刘兰蓁怎么说都不信,也便住了口,只是自己还打算私下多盯着那个丫头些,若是她没那么心思就皆大欢喜,若是有了,那定饶不了她! 被王妈妈惦记上的李佳佳此刻已经出了肖府的大门,正朝东街走去。 奉庆街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连商贩都少见,不利于长期隐藏,于是周谓便让李佳佳一有消息就到东街去,那里有一家丝绸店,是他们前不久设立的一个秘密点。 李佳佳来到丝绸店,望着外头的招牌,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态,然后才进去。 “姑娘来买丝绸?我这里有一批江南新到的货,颜色质量都是上佳的,你看看。”掌柜指着柜上一排颜色鲜艳的丝绸热情介绍道。 第651章 见血封喉的毒药 李佳佳道:“我不买绸缎,买丝帕。” “有啊,这些就是,姑娘挑挑,有五文、十文的,这边是三十、四十文一条的,上头的绣工都是专门请绣娘绣的,精致典雅得很呢!” “我要得多,周老板说你这儿的货最公道,让我来你这儿买。”李佳佳紧张得双手攥拳,盯着那掌柜道。 那人听了,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欢了。 “原来是老周介绍你来的,那你要多少?” 李佳佳道:“我要十条茉莉花纹,十八条牡丹花纹,外加二十五条双鱼戏珠的。” “姑娘你可真识货,双鱼戏珠纹样的可是极受那些富家太太和小姐们喜爱的,每次还不等摆出来,就被人抢空了,这次也是你运道好,刚好来了十六条,虽然不够,但也都给了你吧。” 掌柜掀起帘子冲她道:“你随我进来拿吧。” “有劳掌柜带路。”李佳佳跟在他身后进了后院的房间。 一进去,便看见她一人压根不想看见的人。 周谓暗中咬牙道:“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过得太滋润,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 李佳佳心中紧张得不行,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只得想借口找补道:“我回到府里就病了一场,真不是不尽心。” 周谓双手交叉在胸前道:“你娘的东西,想必你已经收到了吧?” “我会听你们的话的,别伤害他们。”李佳佳装作紧张在乎他们的模样,肖大人说了,越是这样,人质越安全。 周谓冷哼一声道:“他们能不能活命,得看你识不识相!” 李佳佳面露难色道:“我这几日都在找机会接近肖大人,只是如今京城里风波不断,他也不太让我们这些人靠近了。” 这话周谓倒是没怀疑,在他看来,肖翰确实不容易接近,否则他也不会寄希望于李佳佳了。 “别忘了你可是在我面前打过包票的,若是让我发现你故意推诿,阳奉阴违,我便一日屠你一个亲人,直至将你族人屠戮殆尽!” 李佳佳咽了口口水,缩着脑袋,怯弱道:“我,我知道了。” “你,你还有事吗,若是没有,我就回去了,出来太久,身边人会怀疑的。”李佳佳转身想走,却被叫住。 “等等,今日的事有一件重要事要你去做!” 李佳佳心头如同被大锤重重敲击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什么......什么事啊?” 周谓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叠好的黄纸包,掷在桌上:“这个你拿着,找机会掺进肖翰的饮食里。” “这、这是什么?”李佳佳霍然抬头,心头七上八下地。 “断肠散。”周谓也没有隐瞒她,直言道,“服用后不出一个时辰时间,人便会肝肠俱裂而亡,无药可救!” 李佳佳呆若木鸡,惊疑未定道:“你......你要我给肖大人下......下毒?” 周谓微眯着眼睛看她,眼神里都是凶狠,语气中带着寒意:“怎么,你下不了手?” 李佳佳摇头道:“这,肖大人是国之栋梁,他......他要是死了,一定......一定会掀起滔天巨浪的,到时候我和我家人也一定活不成!” 周谓心道:这蠢丫头关键时刻倒也聪明了一回嘛。 “不用担心,这药效要等一个时辰后发作,你只需要悄悄下在他的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查不到你头上的。”周谓将那断肠散重新往李佳佳面前推了推。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药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发作,不管事情成败,他都没打算让李佳佳一家继续活着。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肖大人呢?”李佳佳试着问道。 周谓语气中透着威胁道:“知道的越少,越能活得长久!” 李佳佳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推翻皇帝,自己上位吗? 眼见元明帝在肖翰的辅佐下越来越有根基,坐不住了呗! “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后肖府没有传出消息,你那一家子都不必活了。” “什么,三天!”李佳佳焦急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刚刚都说了,肖大人现在都不让闲杂人等近身,一饮一食都格外注意,我便是成天盯着他,也不容易找到机会啊!” “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议吗?”周谓阴沉着脸道。 李佳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我不是推脱,只是求你多给我几日时间,肖大人很是谨慎,要是一击不中,肯定会打草惊蛇,之后就更不好下手了。” 周谓思索了一番,觉得也是,便松口道:“那便再多给你一日,四日。” “我......” “别得寸进尺!”周谓冷冷的目光射过来,叫李佳佳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心想着,有了四日,应该也够了吧! 如此,李佳佳便拿着那包断肠散回去了。 当然还是第一时间就把这事给肖翰禀报了,断肠散也上交了。 肖翰打发走了李佳佳,让系统扫描了一下,果然是见效极快的毒药,剧毒那种。 “看来是这段时间打疼他们了,便想来一招釜底抽薪了。” 【宿主放心,系统会保护宿主的。】系统见缝插针安慰道。 肖翰笑笑不说话,叫肖全去给刘志德递信,可以收网了。 在葛水远取了李佳佳母亲的银镯子时,张铁柱就发现了他们藏人质的地方,接到肖翰的信,就立即开始救人了。 京郊一处破旧的民院中。 几个穿着青衣灰布的汉子在院子里守着,桌上摆好些酒坛和满是油腥的空碟子,横七竖八地胡乱堆着。 一麻子脸张着嘴巴打了打哈欠道:“可真够闲的,也不知周大人怎么搞的,就这几个泥腿子,也要咱们费心看着?” 另一胖子道:“周大人既然吩咐,我们好生看着就是,这里虽然人少,但比京城好多了,我可是听说了,现在到处都在抓人,连贺将军都锦衣卫抓了!” “哪个贺将军?” “咱们主子身边,还有第二个贺将军吗?” “啊!?”麻子脸惊愕道,“贺将军可是王爷手下第一能打的人啊,怎么他都被抓了?” 第652章 落网 “这里是京城,皇帝的地盘,贺将军再威武,也寡不敌众,咱们以后都小心着点,别什么时候被抓了都不知道!”胖子道。 麻子心里烦闷,撇嘴道:“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胖子也叹着气道:“别抱怨了,咱们是主子的人,注定了这辈子都要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话音未落,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二人转头,看见葛水远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葛大人。” “属下见过葛大人。” 葛水远匆匆而来,说道:“周大人有令,命你们二人即刻回闽南,向王爷复命。” “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喜意瞬间爬上心头,他们可是不想留在这危险的京城呢。 葛水远道:“贺将军被捕的事王爷已经知道了。” 胖子不由得问道:“那王爷问起缘由,小的们该如何回答啊?” 葛水远掏出一封信道:“这是周大人的亲笔书信,里头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交给王爷便是。” 胖子听了松了口气,连忙接过收在怀里。 麻子脸看了一眼屋内,问道:“那我们走了,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葛水远朝内看了一眼,脸露阴狠道:“无用的人不必活着,都做掉吧!” “记得弄得干净些。” “是,这点小事,葛大人您就放心吧。” 待葛水远走后,二人提溜着刀剑,闼门而入。 里头的将近十口人都是李二妞的家人。 在一天夜里,一群黑衣人冲进他们家里,莫名其妙地将他们全家都抓来了这里。 偏这些人凶神恶煞,又身手了得,李大泉(李二妞亲爹)反抗了几下,就被打个半死,便再也不敢反抗了。 关在这房子里好些时日,也不敢出任何幺蛾子。 这会儿见看守推门而入,眼神里都透着凶光和蔑视的戏谑,就知道不好了。 “几位好汉,我们......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乡民,你们是不是......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是啊,各位大兄弟,我们穷得叮当响,你们抓了我们也没什么用啊,不如把我们当成屁——放了吧。” 胖子蹭地一声拔出刀来,嗤笑道:“别说那没用的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要怪就怪你们生了个惹祸的丫头吧!” “什么,丫......丫头?”李大泉倒吸一口凉气,手脚无措地喊冤道,“不是,关我们什么事啊?” “别杀我,冤有头债有主,那死丫头惹的祸事,你们找她去啊,我们早就将她逐出家门了,现在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是啊,各位青天大老爷,求你们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麻子脸哪里肯听,直接拔剑出鞘,对准了李家老头和老太太。 老头老太太慌得一批,一个尿了出来,一个昏了过去。 麻子脸可不会手软,正举高了手要刺时,外头响起砰地一声。 院子大门被人踢开了。 七八个身形健硕的大汉奔驰而入,而他们背后,也已经有人摸了进来。 麻子不防,不知被谁一脚踢到墙上,摔得吐血。 胖子见状,急忙转身迎战。 刘志德同他交了两招,已占了上风,一旁的手下也来帮忙,三四个人则是压倒性优势。 胖子被打跪在地,兵器也不知哪里去了,再抬头,脖子上立即架满了刀刃,刀锋侵入了皮肉中,阵阵刺痛。 “你们这些逆党,真是猖狂至极,青天白日就要残害人命!”刘志德将刀插入刀鞘,冷笑地说道。 胖子惊恐地看着他道:“你们,你们是朝廷的人?” 刘志德才不跟他们废话,挥挥手,叫人把他们都带走了。 李家人在墙角窝着,瑟瑟发抖,直到刘志德要派人给他们解绑,这才确定,他们是真的逃出生天了。 纷纷跪下向刘志德磕头拜谢。 “草民一家多谢大人搭救。” “谢大人救命,草民一家无以为报,回去就在家供奉恩公的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祈祷恩公长寿安康。” 刘志德虽然不知道妹夫为何要特意要自己搭救这一家人,不过看他们都是普通乡民,又受了惊吓,没有过多打探,吩咐了手下送他们回家。 接着便将京郊这伙人全部端了,连葛水远也都没逃脱。 至于那个周谓,却是不慎让他给跑了。 “这次都是我部署不周,让他瞧出破绽跑了,妹夫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周谓给抓回来。” 刘志德十分愧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着的人,竟然也给跑了,真是太不该了。 也就是妹夫,换了旁人,他一个失职是跑不了的! 肖翰是看着周谓逃出系统监测范围消失不见的,自然也知道这事是他手下人争功,让对方瞧出了蹊跷,立即便逃了,连他都没来的及做出部署,可见其果断机警。 “周谓不是一般人,二哥不必自责。”肖翰安慰他道。 “那葛水远几个,我就交给徐大人了?”刘志德道。 肖翰点点头,这事本就是锦衣卫主要负责的,他们不能什么都干了,连口汤都不给人留,吃独食是犯忌讳的。 若不是怕泄露了消息,肖翰早就把消息直接通给徐景,让他去忙活了。 “那姓李的一家,我也已经找人送回去了,还好到得及时,没人受伤。” “有劳二哥了。” 待刘志德走了,肖翰就让肖全把这消息告诉了李佳佳。 “多谢大人搭救,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铭记在心。那不知......他们现在在何处啊?”李佳佳自然是相信肖翰能力的,这会儿听见都得救了,高兴之余,又害怕那些人找上门来。 肖翰道:“刘将军已经将他们都送回老家了,不过现在周谓逃了,我会让人送一笔钱给他们,让他们搬迁去别处。” “这段时日,你都尽量待在府里吧,要出门也跟人一起,别去那偏僻的地方,等周谓落网后就好。”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人。”李佳佳心中欢喜,看来肖大人的人没有透露她的消息,这样也好,免得他们找上门来扯皮。 第653章 又生一计 肖大人真是太好了,不仅关心她的安全,还能体察她和家里人的关系,实在是温柔体贴啊! 果然,有些人的优秀出众是有道理的。 肖翰点点头,打发她走了。 刘志德押着几个新鲜出炉的逆党来到了锦衣卫衙门。 魏恒接着,都惊呆了。 “哎哟,真是有劳刘将军了,今日徐指挥外出不在,只能下官来接待您,您千万别见怪啊。”魏恒看着那几个刺客,如同他升天的阶梯,眼热得不行。 “说来还是军营行事有效,前不久才抓了个贺钢峰,今儿刘将军又给送来个葛水远,魏某还得跟刘将军好好学呢。” 刘志德也不隐瞒道:“这也是我家里人发现的,为免被人盯上,这才找我出手,如今人也抓来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魏恒听到家里人,心中一动。 不用多想,这个家里人肯定是肖大人了。 上次邹大人发现贺钢峰,也是肖大人提的醒,这回又是肖大人的妻兄抓了周谓的副手葛水远。 这肖大人还真是耳聪目明啊! 这话魏恒是不可能问出口的,只是渴望巴结肖翰的心就更重了。 魏恒笑着对刘志德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审个水落石出,皇上面前,我们也会如实禀报的。” 刘志德道:“我是个武人没那么多心思,本来我等就是奉了圣命,巡防追查捉拿逆党,如今也是履行职责了。” 魏恒道:“我等同心戮力,摧毁逆党势力指日可待。” 再说那周谓带了寥寥几个手下,逃到京城外五十里外,便蹿进了一处山中。 林深草茂,倒是藏得严实。 不过此刻周谓的心里却糟糕透了。 连葛水远也被抓了,之前的暗点也被端了。 要不是他机警,看出身后有人跟梢,及时抽身,现在自己也跟葛水远在一块作伴了。 周谓怀着对肖翰的愤恨,在心里默默复盘。 现在他都想明白了。 肯定是那李佳佳出卖了他,肖翰便将计就计,来了个瓮中捉鳖。 甚至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暴露在肖翰眼皮子底下,那贺钢峰突然暴露也很有可能跟他有关。 想到这儿,周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打算将这件事摁死,决不能让人知道! 打死他也不会说! 只是李佳佳实在可恶啊! 竟然不顾自己一家十来口的性命,也要倒向肖翰,真不知道那姓肖的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那姓肖的莫非是跟自己犯冲,怎么每回遇到他,倒霉的都是自己啊! 那么高的悬崖都摔不死他! 周谓坐在火堆旁愁眉苦脸,冥思苦想。 手下人见了,献上一计。 “大人,咱们现在不能出手,但可以找人出手啊。” “什么人?”周谓问道,他们哪还有人手在? “找专业杀手。”那人道,“道上有一个姓黄的剑客,武功高强,专杀贪官污吏,已经有好几个贪官豪强死在他剑下了。” “剑客?”周谓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这人什么来历?” “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姓黄,人都叫他黄阎王,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杀不了的人,只是要价有点高,一条命要五百两银子呢!” 周谓闻言道:“只要能除掉肖翰,五百两银子算什么!” “找到他,尽快找到他。” 贡院门开了,考生们一个个面色苍白,身子虚弱地走了出来。 肖二郎一早就来外头等着了。 在考场外接儿子这活,他已经几年没干了,如今在京城里,倒是重新拾起来了。 不由得想起当年家里孩子第一次县试时,自己还和老三一起接送各自的儿子,现在就剩他儿子在考试中里奋斗了,可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来了。” 叶氏抱着儿子在另外一辆车上,远远看见肖松出来,连忙下车来。 “官人你还好吗?”叶氏看着自家丈夫脸色不好,也心疼起来。 肖松浑身无力,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大林,轻声道:“没事,爹你们来多久了?” 肖二郎道:“刚到不久,你这几日辛苦了,赶紧回家吧。” 肖松点点头,跟着他身后上车回去了。 “回家也好,不知道娘在家里如何了。”肖松捧着热腾腾的茶碗,听到大家要回乡的事,没有反驳。 叶氏坐在床上折叠衣服道:“爷和奶说了,我们先回去,让你再住几日,等看了榜再说。” 肖松叹着气道:“此次恐也是没希望的。” 叶氏听见他如此说,心气也泄下一大半,只是没法怪他。 “既然要多住几日,将来再上京考试也是不便,不如我们也买个宅子吧。”肖松说道。 叶氏皱眉道:“不说这京城里的房子贵,好多当官的都还赁房子住,就是三弟这儿,你若来了京城不投奔他,叫他怎么想? 再说外人听见,知道的是我们有分寸不愿意过多打扰堂弟一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嫌弃我们,平白坏了三弟和三弟妹的名声!” 肖松听在心里,倒是这个理。 “你说得有理,是我想差了。” “官人你就安心住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住的。”叶氏道,难道还能给他们撵出去吗? 想这么多做什么! “那爷爷定了哪天走吗?” 叶氏道:“这个月十二,就是后日了。” “也行,你们先回去,我看了榜再做安排。” 邹家。 邹衍的病是越来越厉害了,人时而清楚,时而糊涂,近来清醒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 邹衍躺在床上,心生升起无限悲哀,撑着一口气写了辞呈递上去,又叮嘱自己夫人道: “我眼见是不济事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乞骸骨,若是不能,我死后,你就带了家人回韩州,安生过日子吧。” 邹夫人哭得稀里哗啦,趴在他床头道:“老爷,你要振作,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邹衍叹气道:“我不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你叫淑儿好生保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高位虽好,但不是那么容易登上的,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全族,切记教训啊!” 邹夫人安慰他道:“老爷别说了,等皇上准了你的辞呈,我们就回去,你好生将养,我们还要颐养天年呢!” 第654章 有客自远方来 邹衍瘦得只剩一张皮,瞪大了眼睛盯着纱帐顶,一只手还拉着夫人的手,不知在想着什么。 御书房中。 元明帝看见了邹衍请辞的奏疏,拿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第几封了?” 安林欠身道:“回主子的话,已是第三封了。” 元明帝道:“大伴你说,朕该准了邹国丈吗?” 安林低头拱手道:“主子圣心独裁,奴婢哪懂这等大事。” 元明帝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看在他当初迎驾有功的份上,朕就宽恕他这一次了。” 说着,便拿朱笔在上头写了一个“允”字,又交代道:“他也是稷儿的外祖,准他荣归后保留现在俸禄,一应待遇也都不变。” 安林躬身道:“主子仁德。” 奄奄一息的邹衍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谁知峰回路转,第三次递上去后,皇上竟然准了,连忙交代自己夫人打点行囊,踏着暮色也要离开京城。 出城的时候,亲朋故旧没有一个来相送的,寂寥悲凉至极。 邹衍坐在马车里,干瘦的手掀起襜帷,望着城墙上高高悬着的牌匾,想到自己不久前还风光无限,现在却不得不辞官保全家人,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走吧。”邹衍放下襜帷,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了肖翰,正朝他走过来。 “邹大人。”肖翰走到他的马车旁问好道。 邹衍半垂着眼皮,一脸疲惫道:“我还以为今日不会有人来送我了,没想到肖大人竟然来了,倒是让我意外。只是邹某病重,动弹不得,请恕我不能下车与你相见了。” 肖大人拱手道:“此去山高路远,还望邹大人保重身子。” 邹衍微微一笑,有气无力道:“多谢肖大人惦念,我会的。” 肖翰颔首行礼,转身欲走,邹衍出声叫住他道:“肖大人且慢。” “邹大人可还有事要交代?”肖翰转身道。 “邹某想问......”邹衍忽然顿了口,问了又能如何呢,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于是改了口道,“如有可能,他日祸起萧墙,还望肖大人看在当日益州同行的份上,拉我那女儿一把。” 邹衍殷切地望着肖翰,外孙是皇子,用不着他操心,倒是女儿,自己家这一走,她孤身在深宫中再无依靠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她入宫的! 肖翰道:“邹大人放心,皇上是重情义的,只要不涉及谋逆造反等大罪,他会宽容的。” 邹衍无奈笑道:“是我杞人忧天了,多谢肖大人来送我,此去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期了,也望肖大人善自珍重,仕途常青。” 肖翰同他作揖而别,看着他的车队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方才回来。 邹衍这事也算是给他敲了个警钟,甭管如何显赫,都要保持谨慎。 谋反不一定需要证据,只要有能力,就可以视作谋反。 肖翰回到家,就来不及多想了,自他踏进南襄院的门开始,系统就嘟嘟响个没完。 【有外人侵入宿主书房,请宿主保持警惕。】 “谁,在哪儿?”肖翰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扫描了一通,然后道【是黄景,现在在宿主书房的房梁上躲着,系统并未检测到他对宿主有恶意。】 “是他啊。”肖翰放下心来,走到书房前,对肖全吩咐道,“你们都在外头守着,没我吩咐,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肖全闻言,便立即给其他人使眼色,退到院子外去了。 肖翰这才推门进去,自顾自地斟了两杯茶,然后坐下道:“有客自远方来,惟有清茶两杯招待,望君莫嫌轻慢。” 房梁上的黄景听见了肖翰在门外说的话,就知自己暴露了。 只得纵身跳下,单膝跪着向肖翰行礼。 “草民黄景拜见肖大人。” 肖翰扶他起来道:“你怎么每次来见我,都这么独特啊?” 可不独特嘛? 第一次在肉饼里夹布条传信。 第二次、第三次直接做了梁上君子。 要不是他有系统,非要吓个半死! 黄景摸着后脑勺说道:“草民还以为自己的功夫高明,无人能知呢,结果每次都逃不过肖大人察觉。” 黄景是真的疑惑。 要说之前在浩州被发现,还是自己学艺不精,可他这几年拜了一个师傅,武艺精进一日千里。 连皇宫大内都进得,结果到了肖府,肖大人连门都没进,就发现了不对,还直接认出了他? 肖翰笑而不语,发现黄景一脸狐疑得打量自己。 “你在看什么?” 黄景连忙移开视线道:“没,没什么。”他只是怀疑,肖大人是不是一个隐形的功夫高手? 肖翰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啊?” 黄景双手恭敬接过茶杯,道了谢后便道:“不瞒肖大人,草民今日冒昧前来,的确是有一要事要禀报大人的。” “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黄景喝了那茶,然后道,“草民自新庆二年离开京城后,路过昌都时,偶然间结识了一位长者,他见我骨骼清奇,便收了我为徒,教授我武艺。 我也因此跟在他身旁侍奉,直到去年入秋,师父去了,我便独自闯荡江湖,因看不惯贪官豪强欺压百姓,便出手结果了几个,这名声就传开了,专门有人拿钱雇我杀人。” 肖翰微微一惊道:“你做了杀手?” 罗家栋好像跟他提过,在昌都、韩州那边,有几个朝廷命官被杀了。 但只是县官,吏部又不是刑部,只选了几个人便了事了。 没想到动手的竟是眼前之人。 黄景见肖翰皱眉,连忙解释道:“草民杀的都是贪官豪强,他们盘剥百姓,欺男霸女,恶贯满盈,我也是经过查证后才动手的,并不敢伤及清正之人。” 肖翰叹气道:“不管如何,你擅自杀人,这就乱了章法,置法令于何地? 再着你孤身一人,去行刺如同入龙潭虎穴,纵使你武功高强,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我不就提前发现了你的踪迹吗?” “这......” 第655章 黄景示警 肖翰又道:“我知道你因自身的遭遇,痛恨那些贪官酷吏,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可以暗中收集证据揭发他们嘛,也不必怕官官相护,本官会为你做主的,何至于铤而走险? 又或者有一日,错了消息,杀了无辜之人,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肖翰也厌恶那些贪官酷吏,这个时候地方官对于治下的老百姓的权利还是很大的。 毕竟灭门的知县这句话可不是传着玩的! 但问题是现在国家整体是太平的,政治机构运行正常,没必要以暴制暴啊! 而且看人要从不同方面和不同的阶段综合来看,不能一概而论。 君子不一定有才,小人也未必就无才。 人放对了地方,蒿草也能起到灵芝的作用。 若按照普通百姓的观念,名声坏、贪钱的就不是好官! 那汉初的萧何,为了自保,强占民田,以自污的方式降低刘邦的戒心,以致民间怨声载道,可人家是西汉开国元勋,治国能臣,为西汉政权的稳固做出过巨大贡献。 清时的雍正皇帝得罪了官绅阶层,在野史里还被编排成弑父篡位,杀人如麻的暴君呢? 岂能因片面就定人好坏的? 若是之后查出来,真有枉死之人,他也断不会包庇黄景的。 “都是黄景的不是,让您担心了,黄景知错,日后定不会如此了。”黄景感受到肖翰言语中的关心,心中烫然,也有些惭愧。 进京时他听说了,肖大人如今是吏部尚书,朝中第一人,管着天下文官。 得知了他的事情,没有追究他之前对那些官员做的事,还为他着想。 自己却凭着一腔孤愤,给他添乱了,实在是不该! 肖翰点头道:“你别再随意冒险就好,否则我就当从前的心思是白费了。” “是,草民日后一定改过自新,不叫大人为难。”黄景视肖翰为亲长,不愿让他失望。 肖翰又给自己添了杯茶:“你要说的就是这事?” 黄景霍然抬头,差点忘了正事。 “非也,是前几日,我在通州的时候,有人找上了我,还带着重金,要我再次出手。” “对谁动手?”肖翰留意到他的脸色古怪,福至心灵,问道,“莫非是我?” 黄景抿嘴道:“肖大人英明,一猜就中。” “那人说出您的名字,我就知其中必有猫腻,恐他们找了旁人,您防无可防,便假意答应了,想着提前通知您,早做准备,以免中了他们的暗算。” 至于那人如何舌灿莲花,说肖翰是无恶不作的大贪官,他黄景连半个字都不信! 一个人能够对素昧平生之人心生怜悯,冒着风险搭救,之后又不留姓名,不求回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就算那些收受贿赂确有其事,那肖大人也一定是有原因的,他绝不会做出盘剥百姓之事的! 竟又有人要打他主意? 肖翰心中不悦,他有系统保护无所谓,就怕这些人盯上他家人。 “你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黄景摇头道:“我试着套话了,但他们很谨慎,只说是受您所害,要向您复仇的。这话听着就是借口,但其中一人的口音,似乎是来自闽南。” “闽南?” 黄景点头道:“是,这些年我混迹江湖,大江南北都去过,接触过不少民俗风情,虽然那人有意隐藏口音,但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而且那为首的出手很大方,光是定金就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说是事成之后,还会付给我另外五百两。” 这年头,物价水平普遍不高,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花费折合成钱,也不过四五两银子。 市井无赖能为了十两银子就杀人,一千两银子,足见对方要对他下手的决心! 肖翰道:“你这么说,我大致知道这伙人的来历了。” 黄景道:“虽然您知道了,但一日不抓住他们,您就有一日危险,黄景愿意为您引出他们,将其一网打尽。” 肖翰笑道:“有你愿意帮忙,我自然更有把握。” 黄景道:“我屡蒙大人恩情,才有今日,一直想要报答大人,可惜始终没有机会,如今总算能效犬马之劳,我由衷地高兴。” 肖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从未要你回报什么,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也很感动。” 黄景道:“大人施恩不图报,是您志行高洁,我始终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忘却。” “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我还得安排这件事呢,你先回去吧。” 黄景又行了一礼,跳窗出去了。 肖翰看着他轻如狸猫的动作,敢情刚才就是从窗户里进来的! 不行,家里防卫太松懈了,这回是黄景就没事,万一下回就是周谓趁他不在家摸了进来呢! “肖全,肖全!”肖翰打开门喊道,让肖全赶忙去请刘志德过来。 肖全匆匆去了,好在现在是晚间,刘志德已经从军营回来了。 “你说周谓要杀你?”刘志德正喝着茶,猛然听到这消息,差点呛着。 “这消息你哪来的,确定吗?” 肖翰坐得端正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刘志德大怒,一把将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沾湿了他的衣襟也顾不得。 “这些人真是可恶,本以为他们此番受挫,便不敢轻举妄动了,没想到竟还贼心不死,要置你于死地。” “也怪我,上次那么好的机会都让周谓给跑了,否则他还能蹦跶得起来?” 肖翰平淡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端王还在闽南未落网,就算抓了周谓,也会有李谓、王谓的。” 刘志德见肖翰没有生气,心里才好受了些,问道:“那妹夫你有想法了吗?” 若有,他还是得听妹夫的。 妹夫聪明,主意多,听他的总能立功。 肖翰道:“只能引蛇出洞了,好在我有消息来源,等我确定了周谓的下落,再通知二哥,只这些时日,你多派人保护家里,千万要盯紧了门户!” 刘志德点头,府中也是要防范的。 “那我明日就去军营选派精壮将士,只是这事是否要上奏皇上呢?” 私自调兵,可是大罪。 第656章 送走家人 肖翰道:“不要上疏,这容易走漏风声。我会私下去向皇上禀明此事的,二哥你等我消息吧。” “好。”刘志德笑道,这种特事特办的感觉,满足了刘志德那一丢丢虚荣心。 顶头上司向着自己,说什么都听,简直不要太好!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字——爽! 元明帝听到肖翰的禀报,自然无有不应。 本来还想支一队御林军去肖府保护,但转念一想,皇宫也发生过遇刺事件,御林军也不全靠得住。 倒是最近锦衣卫来报,说是抓了不少逆党都是北营提供的情报,可见其对付逆党是有一套的。 也就由得肖翰全权安排去了。 这日,是老家人启程回乡之日,肖三郎和小张氏带着儿子儿媳妇来送行。 为了避开贼人耳目,肖翰特意让家人走水路绕路从苏州回老家。 老肖头和张氏等不知其用意,只看着这特意包的大船,就满心欢喜,临行前拉着肖翰的手,不忍离别,再三叮嘱。 “我这京城这些日子,总见别人来恭维你,知道你如今官做得大了,我跟你爹都是没用的,帮不上你什么,只你自己做事要小心,像上次坠崖的事,要再发生,我跟你奶可都受不住。” “家里人你都放心,我会替你管好的,有我在一日,绝不让他们打着你的名号做出混账事,你安心替朝廷办事就好。” “爷爷放心,孙儿会谨记于心的。” 肖翰应道,又抬头看见老人家满头银发,曾几何时那个健壮、以一己之力养家的人,现在已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了。 老肖头又牵着三儿子叮嘱道:“老三,你们两口要好生帮满丰和他媳妇带孩子,别给他添乱,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丢他脸的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肖三郎打趣道:“爹,你要不认我这个儿子,那孙子还是你的吗?” 肖三郎嘻嘻笑着,见他爹眼刀子飞过来,赶紧正色道:“他是我儿子,我为他好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扯他后腿呢,爹你就放心吧。” 老肖头冷哼一声道:“无意的也不成!” “是是是!”肖三郎竖着三根指头保证道,心里感叹着自己没人权的狗生。 肖二郎在旁道:“老三,大柱就麻烦你和弟妹多照顾些了,子慎啊,你大哥的课业还请你多教教他,他不如你聪明,总是学得慢。” 说话时,肖二郎还看了眼肖松。 肖翰笑道:“大哥心性坚韧,总会有成的,二叔不必过于忧心。” 肖三郎道:“大哥二哥,我家那宅子还请你们多帮我打理着些,日后我跟他娘还要回来住呢!” 肖大郎点头道:“你放心,顺手的事,就是你不交代,我们也会看着的。” 一众人絮絮叨叨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出发。 他爹娘在码头上挥舞了半日手帕,直到那船成了一个点,看不见了,才收敛了情绪回来。 路上,肖翰与家人分开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肖三郎和小张氏这边回来,忽然发现家里多了好些身材魁梧的家丁,小厮丫鬟出门都要登记在册,管控十分严格。 “这是怎么了,家里怎么来了好些生面孔?”小张氏左顾右盼道。 刘兰蓁解释道:“因这些时日市面上不太平,官人便招募了些家丁,在家中各门户处严守着,以防有宵小趁机作乱,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底细也是可靠的,爹娘尽管放心。” 肖翰跟刘兰蓁说过,这些人是军营里,派来守卫肖家门户的,但并未跟她说黄景之事。 因此刘兰蓁也只以为是来严守门户的,并未多心。 肖三郎点点头:“这么大的家,多些人护卫也是好的,只是辛苦你们夫妻管家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小张氏也笑着道:“是啊,兰蓁,别把我们当小孩,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说的,若什么都瞒着,反倒让人担心了。” 刘兰蓁道:“我和官人都知道爹娘的开明豁达,您二老放心,有什么重要事,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来禀报。” 一处山林中。 临时搭建的窝棚下。 周谓头发蓬乱,沾满泥泞,甚是脏乱,只比山顶洞人多套了件布衫。 周谓将手里的枯树枝截了一小节,又一小节,眼睛不断瞟着山路入口方向。 许是他的期盼起了作用,不多时就有一人出现,渐渐跑向他们。 “大......大人。”那人也穿着灰旧的粗布衣裳,跑到周谓面前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怎么样,那人手动了吗,取那姓肖的狗命了吗?”周谓一连三问,满是希冀。 手下平息了片刻,面露难色道:“那黄一剑说,肖翰护卫众多,一千两银子不够。” 要加钱! 周谓闻言,怒上心头,蹭的一声就站起来道:“这个混蛋,便是最顶级的杀手,五百两银子也是够够的了,我给一千两他还要坐地起价,贪得无厌!” “你去跟他说,我再给他加二百两,等事成之后,连剩下的五百两一起付给他!” “大人,他要的是三千两。” 手下弱弱地说道,抬头看见周谓脸上彷佛能沁出冰霜来,微微侧身躲着道:“他说价钱都是按照动手的对象身份来定的,肖翰是侯爵,身份贵重,得三......三千两才够。” 周谓啐了一口,怒骂道:“三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真当天底下就他一个剑客了,老子呸!” 那手下抹了把脸,心中无辜道:‘你呸我干什么?’ 但面上还是提醒道:“大人,此人便是道上数一数二的剑客了,别的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啊,何况咱们之前就已经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这要是换人,那不是更亏了吗?” 有一人道:“大人,咱们的人根本接近不了肖翰,又有上次投毒未遂之事,现在他身边肯定护卫者甚众,更不好下手了。这黄一剑敢开出三千两的价格,就证明他有把握,换了旁人,怕是没这个胆量的。” 这年头有名声还能逍遥在外的杀手,多半是黑白勾结的产物,敢对朝廷命官下手的没几个,更别说肖翰这地位的了,好容易找到一个,便是一万两银子也值啊! 第657章 刁难 “是啊,大人,大不了咱们再给他五百两,等他杀了肖翰,剩下的给不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吗!” 周谓眼睛一亮,也对啊,先答应下来,之后的事再说。 “好,那虎子,你先歇会儿,我给你五百两银子,然后你找到黄一剑,就说我答应了,再给他补五百两定金,事成之后,那两千两再给他。 让他抓紧时间,我要尽快听到姓肖的死讯!” 那叫虎子的上山都快要虚脱了,本想推脱,但想到周谓的手段,还是算了,点头道:“是,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虎子歇了半个时辰后,又拿着五百两银子下山了。 黄景找了个废弃的民居充作落脚点,屋子很破,他摊在房梁上,透过烂洞看见了远远而来的虎子,勾唇一笑,纵身下来。 虎子推门而入,喘着大气道:“好了,黄大侠,我们头儿答应了,三千两银子一分不少,先付给你一千两定金,待事成后,补上剩余那两千两。” 黄景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躺在院中大石头上,双手枕着头,翘着腿,慵慵懒懒,优哉游哉地接过那五百两银票,往衣兜里一装。 继而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模样,道:“不成,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赖账,你们什么时候把剩下的银子一并给了我,我就什么时候动手。” “你!”虎子语滞道,“可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规矩啊!” 黄景道:“那是因为从前我知道雇主的家世,可以找上门去,你们神龙不见尾的,我连你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若是你们真有心赖账,让我找谁去?” 虎子怒气涌上心头道:“哪有你这样的,先付定金事成之后付尾款,别家都是这样的,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不行那不行了!” 黄景道:“那你去找别人啊!” “你!”虎子按捺住心头的火气道,“你最好是真有本事,否则我们也不放过你的!” 黄景从旁边取过一个破草帽,盖在脸上道:“快去吧,我等着收钱呢,过几日我就不留在京城了,那时你们若还这么扭扭捏捏,这事我也不干了,大爷我可不缺钱!” 虎子倒是想把这人拖下来痛打一顿,但他打不过,只好自认倒霉,又回去报信了。 在他这反复来回的过程中,住在庄子里的肖翰已经锁定了周谓的位置。 这周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躲在老林子中,有风吹草动往林子里一钻,除了系统,常人再难找到了! 肖翰思来想去,决定和刘志德带着人马,悄悄包围了那座山峰,由下至上,聚而捕之。 刘志德看着这高几十丈的山峰,心生疑难。 “这么大一座山,想要抓住一个人,怕是不容易啊!” 对方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一窝,他们找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人影。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漫无目的地找,自然很难,等着吧,一会儿找人给我们带路。” “带......带路?” 刘志德本想问找谁,但肖翰没有说,他也没问了。 只看了两眼他身旁那个年轻人,是个生面孔,他之前从未在妹夫身边见过。 黄景见刘志德打量自己,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草民黄景,见过刘将军。” “你跟肖大人很早就认识了?”刘志德问道,他观察到此人是个练家子,功夫应该不弱,而且妹夫似乎对这人很信任,也很放心。 黄景道:“回将军的话,草民早年曾蒙肖大人救命之恩,一直视大人为如再生父母。” 刘志德恍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这妹夫虽说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心底的确善良,也是你们缘分一场。” 黄景释然笑道:“若非当日遇见肖大人,黄某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只是我人微言轻,一直未能有机会相报,此次终于能报答肖大人一二,也算圆了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刘志德边听边点头道:“听得出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平生也最敬佩你这样的人。 看你手中的剑,必定身手不俗,找个时间,你我切磋切磋啊。” 黄景道:“黄某只是一介草民,驽钝寒微,不敢跟将军交手。” 刘志德摆手道:“诶,英雄莫问出处。说实话,我这将军位啊,多少也托了点你那大人的福,我本就是个武夫,只会打打杀杀,别的什么都不懂。” 黄景道:“大人是贵人,您若是不嫌弃,黄景自当奉陪。” “好好,跟痛快人说话就是畅快。”刘志德拍着黄景的肩膀笑道,自从来了京城,遇见的大多都是文官,那一个个身上如同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说话也是九曲回肠。 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让人不懂了。 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跟武官打交道。 当然,他妹夫除外。 一旁的肖翰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提醒道:“你们倒是亲近,说够了就赶紧让人马隐蔽起来吧,我看那上头也快有动静了。” “啊好,我这就下令。”刘志德小跑着过去,吩咐手下的将士,那些人得了令,打滚的打滚,爬树的爬树,刚才还人多的地方,转瞬间就空荡荡了。 黄景又对肖翰和刘志德道:“请肖大人和刘将军暂时暂且回避片刻。” 肖翰和刘志德照做,找了个草厚的地方蹲了下来,透过缝隙往前看。 黄景将方才人群留下的痕迹都清除去了,这才半依在那山石边上,脸上盖上草帽,双手抱着剑在胸前,做假寐态。 不多时,就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 来人是虎子和另他一个同伴。 那虎子谷嘟着嘴,两手捂脸,满是委屈道:“分明是那姓黄的刁钻,关我什么事,大人全怪在我头上,还打我!” “最近诸事不顺,大人心头有火也是正常的,偏你来来回回,总被那黄一剑戏弄,他能不冲你发火吗?” 第658章 无题6 虎子瞪着他道:“哼,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我两条腿都快跑断了,还落下不是!” 那人道:“我也是好心,怎么能怪我呢?我这不就陪你去见了姓黄的了吗?” “你要是再抱怨,你就自己去吧。” 虎子哪愿意再去见黄景,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露出脸上两个巴掌印。 “我就是发发牢骚,大勇哥你怎么还当真了,别跟我计较了,我可不想再去见那姓黄的了。” 大勇回头,笑着说道:“好了,不为难你了,带路吧,这事折腾太久,对咱们都没有好处的。” “嗯,这边。” 虎子带头,刚走到山脚,出了小路,就看见指路山石旁边半躺着一个人,在那儿睡着。 面盖草帽,身穿粗布衣裳,脚上套着草鞋,若不是两手抱着一把剑,还以为是哪个樵夫在这儿歇脚呢! 二人都有些愣住了。 大勇是怀疑此人身份,怕是朝廷探子。 虎子则认出了是黄一剑,直接问道:“黄一......黄大侠,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喊了一声没动静,虎子又提高声量叫了两声。 对方这才伸了伸腰,取下草帽,抬起眼皮,面带微笑地看了看二人。 “扰人清梦,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你,真是不巧了。”黄景道。 那大勇也变了脸色道:“这便是黄大侠,你不会故意跟着虎子到这儿来的吧?” 黄景笑了声道:“我可没闲工夫,只是觉着你这小厮跑来跑去地太过繁琐,不如叫你们主子出来,我直接跟他对话。” “我们大人不能跟你见面,黄大侠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黄景嗤笑一声道:“我原以为你们周大人是条好汉,没想到竟也是个藏头露尾的懦夫。” “你是如何得知我家大人的身份,莫非你跟官府有勾结?”大勇瞪大了眼怒道,说话时微微躬身,右腿后挪,一只手摸到腰后别的弯刀,就要出手。 黄景将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并不拔剑,只握着剑鞘,腾空纵身,瞬间跃到二人身后,然后用手中剑鞘击在二人膝窝。 大勇和虎子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还在面前的人,顷刻间就飞到自己身后,将他们钳制了,动弹不得。 黄景道:“官府?我黄一剑手上朝廷命官的血还少吗?我用得着跟官府通气?” “那你如何知道我家大人的身份?”大勇不服气道。 “我来这京城已有些时日了,打听得事不少,你的主子若不是那通缉犯周谓,如何要着急忙慌地除掉肖翰!” “雇主的事我本不欲多管,只是你们太计较了些。罢了,这生意你们找别人做去吧,我是不打算接了。” 说罢松开二人,又从衣兜里扯出两张银票,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大道走了。 虎子急忙拾起,见是自己给两张五百两银票,慌忙看向大勇。 大勇原还担心黄一剑杀了自己,但看他如此利落得放人离开,也知是自己多想了。 只以为是这黄一剑性格古怪,一言不合便要撂挑子。 急忙起身上前作揖道:“黄大侠且慢,是我等言语有失,冒犯了您,您别见怪。 既然您都知道了我等的身份,也该知道,如今正是风声紧要的时候,周大人不好出来相见,我来时,他已将此事全权交付与我办,您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虎子也急忙跟过去说好话道:“是啊,黄大侠,有道是和气生财,您别那么大火,有什么好商量嘛!” 黄景才不鸟他们,一个眼刀飞去,吓得虎子直接两腿发软,跌坐在地。 大勇道:“黄大侠!” “我本以为你是嫉恶如仇的巨侠,没想到却是名过其实的虚妄之辈,你几次为难我这兄弟,真是价钱问题吗?我看你分明是怕了那肖翰的势大,不敢动手,才在我们这里找茬。 既然怕官府的威势,又想保全名声,可不就要把黑锅往我们头上扣,早知如此,当日我就不该在周大人面前举荐你!” “你说什么?”黄景停下脚步,侧身按着剑身,语气冷冰道。 大勇咽了口口水,吞吐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既然不怕官府,为何要诸多推诿?三千两银子,别说尚书,就是皇帝也杀得了!” 黄景冷哼一声道:“别拿那激将法激我,我不乐意是看不惯你等,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也配跟我说话,若要我出手,就叫你们背后主子来请,否则恕不奉陪!” 大勇故作为难道:“周大人是不见你的,但黄大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冒着被大人责难的风险,请黄大侠前去一见吧。” “要我去拜访他?”黄景语气中带着不屑。 大勇心中鄙夷,这厮一个江湖草莽,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名士大贤不成,还要人礼贤下士,屈尊下拜? 大勇面上笑道:“黄大侠,大行不顾细谨,若要我们回去向周大人禀报,这不白费了时辰,您索性就跟我一同过去,也免得我们两个笨拙的传错了话不是。” 黄景故作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也罢,看你说话还中听的份上,我便跟你走这一趟吧,带路。” “这不就好了吗!”大勇转身,笑着在前引路道,“黄大侠,您这边请。” 虎子有些担心周谓会发火,但这是大勇的意思,有怒火也是他扛,于是跟在后面又上山去了。 周谓躺在窝棚下,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他好久都没睡个安稳觉了。 正昏昏欲睡时,就听得手下人在喊:“周大人,大勇和虎子回来了。” 周谓梦中惊起,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单衣,盯着那人道:“我不是让你在前面盯梢吗,你怎么擅自跑回来了?” 周谓深知,就算是逃亡,也要设置岗哨,否则就跟打仗不设栅栏一样,敌人偷袭都来不及反应。 “小的是在盯着,只是看到大勇和虎子回来。 他们身后还带了个人,说是黄一剑,非要见您,小的拿不定主意,所以就回来禀报您了。” 第659章 抓获 周谓心中疑惑的同时也生起了戒备,这个黄一剑见他做甚? “只有那个黄一剑,没别人了吗?” “没了。”手下摇头道。 “山间可有异动?” “也没有。” “大人要放他们上来吗?” 周谓沉吟片刻,说道:“你先去带他们过来吧,我倒要会会那个黄一剑,看他是不是有真本事!” 那人去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同大勇三人,领着一执剑男子前来。 走到窝棚前,大勇停下脚步,说道:“到了,就是这儿。” 没见着周谓,黄景四处打量了一番,面带嘲讽道:“你们周大人好歹也是端王手下第一谋士,怎么选的落脚点如此落魄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乡村土狗的窝呢! 虎子瞥了他一眼道:“你黄大侠不也住着破房子吗?” 四面墙就剩一面半,还是露天的那种。 还好意思嘲笑他们! 黄景道还以他白眼:“我只是在担心,你们是否能付得起剩下的银子!” “你们主子呢,怎么不见?”黄景环顾周围,只几个小喽啰盯着他看,讥笑道,“莫不是东躲西藏惯了,见人来就躲了?” 大勇道:“黄大侠,我们敬你是血性好汉,你可别学那妇人咋舌啊!” “大勇,说什么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黄景闻声看去。 见一人从旁边的一棵五人合抱树后走出,中等身材,面黄眉粗。 他便知此人身份了。 “原来这便是轰动京师的周谓周先生,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周谓在观察了周围确无异常后,才现身与其相见,听到对方的话也不恼。 只道:“敝人也久闻黄一剑的名声,如雷贯耳,还以为是个雷厉稳重之人,不想竟这般年轻,敝人也甚是意外。” “只是敝人不知,如今道上的杀手,都要对雇主追根究底了?” 黄景并不理会他言语中的轻亵之意,说道:“其实不瞒周先生说,我本无意接这单生意。 那安国候虽然有收受贿赂之举,却无盘剥百姓之实! 近来又因良种之事,在民间广有贤名,这样的人,黄某若是杀了,只怕来日要下十八层地狱了!” 周谓脸色微微一凝,冷哼一声道:“这些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说罢了,为了虚名,隐瞒灾情,谎报收成,这样的例子,历朝历代也屡见不鲜! 百姓愚昧,只以为这个是青天,那个是好官,难分真假。” “那肖翰,仗着自己跟皇帝有些旧情,就在朝中把持朝政,任人唯亲,排除异己,奢靡无度。 每逢年节,去他家送礼的各地官员商人,能从京城排到他老家宁川还不止。 足下之前动手的最高不过知府,所贪最多不过十几万两,比起肖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也掩盖不了,安国候做了很多惠及百姓的好事。” 周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某也知道,那姓肖的权势滔天,身边高手如云,要想除掉他,难于上青天,所以已然应允阁下三千两银子,有这一笔,阁下足以金盆洗手,何乐而不为呢?” 黄景仰天大笑道:“周先生说得是,只是我总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那京城里通缉你的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赏银千两,还升官三级,难道不比你这三千两银子来得容易?” 周谓挑了挑眉,正色道:“阁下这是说笑,还是有意为之?” “我可不是那等无根基的亡命之徒,想拿我周某的人头钱,也要有命花才是!” “若是寻常人,自是不敢的,可我这等亡命之徒,周先生这能吓住我吗?” 周谓看向黄景,语气幽幽道:“阁下自己手里好几桩朝廷命官的血债呢,还是先抹干净了手,再来说这话吧!” 黄景意味深长道:“能不能洗清,就看周先生这回了。” 周谓立马从他话里感受到杀机,本能往后纵身飞跃,跳出半丈来远。 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虎子胸口,他立即吐血倒地。 “虎子!” 大勇大喊一声,连忙退到树后:“有埋伏,快隐蔽!” 一瞬之间,几十名官兵轻装而出,从林间现身,逼近前来,为首的正是刘志德。 周谓看到虎子倒地,就转身想跑,黄景哪能放过他,立即追了上去,拔剑去刺。 周谓亮出腰间短刀来迎,铿锵清脆之声不断响起,只三个回合,黄景便把周谓手中的短刀打飞,剑锋直指其咽喉。 周谓的手下寡不敌众,一一被擒。 刘志德见状,恨不得拍手叫好:“果然好身手,来人,把这厮给本将军铐上!” 立即便有人拿了铁链要来铐周谓,周谓见状,心下一横,嘴中用力。 黄景见了大惊道:“不好,他要自尽!” 说着便伸手去掰他的嘴,却晚了一刻,捏得一手血。 肖翰刚赶到便看到这副场景,急问系统:“还能救吗?” 系统扫描了对方的情况,遗憾道【药效太快,他已经死了。】 死了? 肖翰遗憾地叹气,这人是端王在京中潜伏势力的第一人,知道的秘密不计其数。 居然没抓到活口,真是失策! 刘志德刚高兴了没一会儿,就遇着这事,感觉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还吐不出来。 “好了,总算抓着了,带他们回去吧。”肖翰对刘志德说道,死人也是功劳。 回去领赏去吧! 下山后,肖翰嘱咐黄景道:“你先去我郊外的庄子上落脚,待我这事儿结束后,自派人来寻你。” 黄景没有异议道:“是。” 肖翰先回家了,交人的活儿自然落到了刘志德身上。 又是魏恒接着,此时魏恒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哎哟,下官今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心知有喜事要发生,果不其然,刘将军又立大功了!” 说着,伸着脖子向刘志德身后看去,见周谓躺着,一动不动。 “这......” 刘志德叹气道:“太过顽固,一抓着他便服毒自尽了。” 魏恒有些失望,随即又笑着恭维刘志德:“不打紧,连周谓本人都死了,他手下那些人更逃不出刘将军的掌心了。” 刘志德道:“我也是运气好,刚得到了人透露的消息,魏指挥可莫要给我戴高帽。” 第660章 无题7 魏恒笑道:“刘将军也太谦虚了些,此次搜查逆党,刘将军当居首功。” “我只会抓人,剩下的事,还得你们负责。”刘志德问道,“对了,之前那个贺钢峰怎么样了,可有招供了?” 魏恒摆着手道:“别提了,那就是块滚刀肉,刀山火海都淌过了,愣是半个字都没说。” 刘志德摇头叹气道:“诶,这样的人,若是忠君爱国,报效沙场,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是个逆党!” 魏恒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肖翰回到家,便吩咐解了门禁,叮嘱道:“虽然现在没事了,但门上还是要谨慎。” 管家骆叔道:“是,老奴知道了。” 李佳佳听得周谓落网身死,心中的铁石这才落下,满心欢喜,激动得热泪盈眶。 刘兰蓁听闻后,这才知道,肖翰又是去抓捕逆党了。 “那逆党自有锦衣卫、刑部去查,你一个文官,不好好待在吏部,跑到山上去作甚?”说话时,刘兰蓁还心有余悸,生怕之前坠崖的事再次发生。 肖翰笑道:“只是偶然间有了联系,好在现在已经肃清,日后不必担忧了。” 刘兰蓁道:“那你答应我,日后再不许独自去冒险了!” 肖翰道:“我也不是独自,这不是叫上了二哥,行动时,我可是跑在最后的。” 刘兰蓁瘪嘴,换了个话题道:“今日放榜了,大哥带着大林去看了。” 她没说下文,自然是没中的。 肖翰倒是关注了此事,早知道肖松没有中。 “这事本就不急的,都是碍于二伯和大嫂的心愿,大哥心里是有数的。” “那过几日殿试,朝中可要忙了。”刘兰蓁笑道,“京城里可是又要游街了,娘这些时日都在念叨,有心想去看热闹,又怕伤及大哥的颜面,只能私下里跟我们说说。” 肖翰道:“那你就提前定了包厢,到时候带着家里人去看便是了,咱们分开住着,倒也没什么。” “好啊,那我这就叫人去定,不带你了。”刘兰蓁知道他会出席琼林宴,根本不稀罕街上的热闹,也就自己带了家人前去了。 随着周谓身死,京城逆党之事,暂时落下了帷幕。 放榜之日。 薛平章和林楠起了个大早进城,好容易挤进人群中,在你推我攘的哄乱中,仰着头,睁着四只眼睛,盯着榜文找他们的名字。 林楠眼尖,不多时就看中了靠前排的薛平章的名字。 “中了,平章你中了!”林楠指着榜前的名字,高声道,“第四第四!” 薛平章立即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薛恒是也。 “中了,我中了!” 薛恒还来不及激动,不知从哪儿蹿出一旁锦衣华服之人,满脸堆笑地向薛平章贺喜。 “恭喜公子。” “这位公子一看便气度不凡,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小老儿有一女,年方二八,长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可堪与公子相配!” “鄙人小妹,诗画双绝,貌美无双,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可许配与公子为妻!” “诶诶诶,我的女儿可比西施还美,公子你做我的女婿吧!” 薛平章哪里见过这如狼似虎的阵仗,跟林楠说了声,便钻进人群中躲了。 林楠摇头笑了笑,然后继续看榜,两只眼睛就慢下来了,但反复看了三遍,也没看着自己名字,又是失落又是生气。 人群后的薛平章见他出来是这副神情,就知是落榜了,安慰道:“林兄别失落,你的文章是极好的,许是这次没入那考官的眼罢了,下一届定然中的。” 林楠收拾了心情,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又笑道:“罢了,我还年轻,你说得对,以后还有机会,等我日后考了官入仕途,你就是我的前辈了,到那时可要多指点我啊!” “今日你中榜,是大喜事,我请你去肖家酒楼吃顿好的,也算是给你庆祝了。”林楠道。 薛平章道:“那多不好,该是我请你的。” 林楠摆手道:“行了,你兜里还剩几个钱?不必在意这些俗套,等我中了,你再回请我不就是了。” 薛平章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过了饭,薛平章拒绝了林楠同行,独自来到奉庆街,转悠着到了一处门前。 薛平章犹豫了再三,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敲门了。 砰砰砰...... 门开了一个缝,一个小厮探出头来。 “诶,怎么又是你啊?”小厮认得这人,都来了三四回了,“又找李佳佳姑娘?” 薛平章两手揣在袖子道,木讷地点头:“嗯,不知李姑娘的病可好了,请小哥帮我通传则个。” 小厮撇嘴道:“我是外门上的小厮,哪知道内院人的事。” 薛平章秒懂,掏出一分碎银子道:“一点微薄心意,请小哥买些酒吃。” 小厮掂了掂手中的前,笑道:“你这心意也是微薄,不过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不是坏人,我就托人再替你问问,不过家里这几日门户都严了,能不能及时告诉里头的人,可就看你的运气了。” 薛平章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厮道:“深宅大院的事,你一个外人打听怎的?” “哦我就是担心人,随便问问,不是有意要打探主人家私密的,你别在意。”薛平章意识到失礼了,连忙收了话题。 “没事,你且等会儿吧。” “有劳了。”薛平章将手中的山楂片给他,“请帮我带进去。” 小厮接了,抓了个二门上小丫头往里头去送。 小红在院子里听了,拿着那纸包忙跑回屋冲李佳佳戏谑道:“佳佳,你的那个薛举人又来找你了,还给你送山楂片呢,看来他是真对你有意思啊!” 李佳佳正在剪花,听到这话,差点剪到手指头。 “你胡说什么呢,他找我是去看画的,哪是你说的什么有意思!”李佳佳拿剪刀的手指了指小红,嘱咐道,“你可别瞎咧咧,让人家听见误会就不好了。” 第661章 弹劾无能 小红一副看穿的样子:“看画,你又不是什么才女,偏找你看什么话?这不就是找个借口来见你么,从前我姐夫就是这样把我姐姐给哄走的,你还想瞒我!” “我又不跟你抢那人,有什么好瞒的!” “真不是啊!”李佳佳急了。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吧。”小红不争了,“不过人都在门口了,你快去见见吧。” 李佳佳认命地从自己装钱的小盒子里拿了几个碎银子,装在袖子里。 “你拿钱做什么?”小红疑惑道“这可是你存了好久的月钱啊!” 难道那书生是个吃软饭的? 李佳佳嘟着嘴道:“不是都说了买画吗!” “买画?你?” “嗯。” “干什么用?” “挂在房间里做装饰啊,等以后画这画的人出名了,还可以卖好大一笔钱。”说到卖钱,李佳佳眼睛里都是光。 小红一脸不敢置信道:“就那穷书生的画?” 李佳佳一脸笑意道:“你可别看不起他,我劝你也买一幅,等以后他的画值钱了,你想买也买不起了。” “现在买得起我也不买,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装饰哪儿啊?”小红翻了个白眼道,还出名后卖高价,当她傻啊! 又不是每个书生都是她们家大人。 “你别后悔。”李佳佳出去了,嘴里还念叨着,“夏虫不可语冰啊。” 薛平章在门口站了一炷香功夫,李佳佳就出来了。 “李姑娘,你病好些了吗?” 李佳佳道:“都好了,还没谢谢你的山楂呢。” 薛平章笑道:“一点小玩意,又不值钱,不足挂齿。” 李佳佳道:“礼轻情意重嘛,我在这里也没有亲人,能有人关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羁旅之人,最是孤独难捱,我也是孤身在外,对于姑娘心中苦楚,也能体会一二。” 李佳佳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今日不是来卖画的?” “啊,我最近都忙着准备殿试之事,没有新作。”薛平章挠头,笑道,“今日我去看了榜,已然中了。” 李佳佳闻言,果然如此:“你一定考得很不错,殿试也不成问题的。” 薛平章道:“还要借姑娘吉言。” 李佳佳想起荷包里的护身符,于是取出来递给薛平章:“这是我去佛寺时求的平安符,给你一个,祝你心想事成,遇难呈祥。” 薛平章感动地接过黄符,小心收着道:“多谢姑娘,我一定不辜负姑娘的期望。” 蛤? 我的期望? 这平安符只是她之前害怕肖大人被她连累,特意去求的。 肖大人没要,这才剩下了。 这可能是个误会。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不是还住在城外吗,赶紧回去吧。”李佳佳有些心虚道。 薛平章也不知道,紧握着手中的黄符,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边走边回头看,走到走道中心,没看清路还摔了个跟头。 看见他那傻不拉几的样子,李佳佳忍不住笑,感叹命运的神奇。 曾经只能通过纸上文墨才能了解一二的人,如今却真真切切站在了自己面前。 有时李佳佳都不禁在想,这会不会时一场梦? 又或者前世才是一场梦,她其实就是李家村的李二妞! 李佳佳胡思乱想回到自己房里。 “人送走了?” “嗯?” 小红笑道:“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还说不是会情郎?” “我可告诉你,读书人比咱们金贵,你可要把握好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佳佳发现,这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根本说不通。 成亲嫁人? 开什么玩笑! 就是在现代她都不想结婚,更别说这个男尊女卑,小三合法的时代了! 有那时间,多吃几口糕点,磕磕肖兰cp,或者元宵cp不好么?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 李佳佳只想舒舒服服,自己苟着。 朝中都在忙着殿试之事,因去年弄过一遭,好些准备都还可以用,倒是省了不少事。 到了殿试这日,金榜唱名,无数学子一念天堂,一念苦海。 一甲状元庄天启,榜眼王有庆,探花薛恒。 肖翰看着那探花郎薛恒,感觉十分眼熟。 【当然眼熟了,这人你在自家酒楼见过,就是李佳佳被调戏,帮她出头的那个。】 “哦,是他啊,还挺有正义感的,文辞也犀利,是个难得的人才。” 【托宿主的福,现在一甲状元和榜眼倒是不如探花吸人眼球了。】 “那怎么可能,考试成绩还是不容忽视的因素,上一届那是个意外。” 那个卫绍祖感觉就是来搞笑的,连收场都是那么滑稽。 肖翰站在一旁看着典礼进行,之后便是御马游街,是读书人中试后的高光时刻。 不过肖翰是没心思凑这个热闹的,因为他又收到了一个弹了么订单。 都察院一个御史不知从哪儿得知那周谓之前的藏身之所是他家酒楼,就上疏弹劾刑部和大理寺失职。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刑部、大理寺奉圣命于京城内搜捕逆党,可那周谓身为逆王手下第一人,画像贴得满大街都是,却在一家酒楼藏身数年,始终未能抓获,可见无能!” 宋时岩和顾有方都麻了,明明这事是锦衣卫牵头的,那酒楼也是肖大人家的产业! 搜查人心知肚明,故不怎么搜查,才没发现异样,结果出了事就逮着他们针对! 分明是捡软柿子捏呢! 可事到临头,又不能往肖翰身上泼脏水,毕竟是他们自己碍于人家的权势,想卖个好,人家可每回都是很配合搜查的! 锦衣卫也有份,但锦衣卫是皇上亲卫,徐景可比他们得圣心多了,也拉扯不得。 宋时岩只得认错道:“回皇上,臣等无能,并不知那逆党容貌,没有及时发现,是臣等失职,求皇上降罪。” 顾有方也低着头道:“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皇上,这恐怕并非刑部和大理寺办事不力,那周谓能事先得知皇上行踪,设下埋伏,可见在朝中有内应,区区藏身,又有何难?” 欧阳询出列,义形于色道:“宋大人这话是何意,内应一事,锦衣卫早已查明,是早年潜伏在大内的细作作为,跟朝堂何关,宋大人莫要胡乱攀扯!” 第662章 门口闹事 宋正义义正言辞道:“皇上明鉴,微臣只是忧心社稷,唯恐逆党除之不尽,绝无攀扯之意。” 那御史也道:“宋大人只是分析案情,言语中也没有涉及旁人,欧阳大人如此急不可耐,莫非是想为谁开脱不成?” 欧阳询瞪大了眼看他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张大人过多揣测,像是居心叵测!” 陆本初听了,出列道:“启禀皇上,从张大人拿出的证词来看,大理寺和刑部确有办事不力之嫌,但若说涉及有人包庇,却有些牵强了。 当初下令搜捕,既没有画像,也没有既定目标,结果自然不如人意,难不成非要把百姓们搅得鸡飞狗跳,无法正常生活,才算查得彻底吗?” “这话不错。” “是这个理。” 不少朝臣纷纷出言赞同。 这种小事,元明帝根本就不想管。 京城里住了那么多达官贵人,这些当差的束手束脚很正常。 “好了,他们办事不利,但好在近来抓获逆党进展顺利,也算将功折罪了。” 元明帝直接盖棺定论,不许再提,之后又褒奖刘志德屡屡立功,赏赐了他黄金百两,丝绸五百匹。 散朝后。 张御史和宋正义见皇帝根本没降罪刑部和大理寺,就知自己讨了个没趣,脚底抹油先溜了。 肖翰看都没看那二人,只自己走着,欧阳询却快步追了上来。 “肖大人。” 肖翰停住,向他还礼道:“欧阳大人。” 二人且行且聊。 欧阳询道:“这几个穷儒,无事只会搬弄是非,肖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肖翰笑了一声,说道:“他们弹劾的是刑部和大理寺,要说放在心上,也该是宋大人和顾大人才是。”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蚊子叮咬都算不上,他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而且换种角度看,有一些小的弹劾也不错,一定程度上向皇帝证明了自己没有结党,可以提高安全指数。 欧阳询反应过来,跟着笑了两声道:“是是,我只是觉得肖大人是百官之首,这两个人无德无才,没事找事,您定是不喜的,结果是我想多了。” 肖翰道:“我们都是做臣子的,只好好为朝廷做事,个人的喜恶不重要,你说呢,欧阳大人?” “当然,当然。”欧阳询点头赞同道。 肖翰知道欧阳询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坐着轿子回家。 到了肖府门口,忽然一阵喧嚷之声传进轿中。 肖翰轻声问:“发生何事了?” 肖全在轿子外头道:“回公子的话,有一个老妇人带着两孩子坐在咱们府门口哭闹!小的这就去把她赶开。” 肖翰掀开一丝轿帘看了看,只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半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地,身旁两个半大孩子,估计也就几岁大,周围还聚集了些看热闹的人。 那妇人声如洪钟,嚎个没完,见着肖翰的轿子,越发有劲儿了。 肖全走过去,看着家门口的门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要摆戏台子唱戏吗,你们都看入神了是吗?” 门子连忙凑过来喊冤道:“哎哟,全哥,这老妇人一来就说她女儿在咱们家,让我们把她交出来。 我还以为是院子里的哪个姐姐,一问根本没那人,可这人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说我们是故意瞒着,昧下了她女儿,这不是胡扯吗?” 肖全道:“你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她说她女儿叫李二妞,是一年多前离家的,咱们府里哪有这个人啊? 怎么劝都不走,要把她拉开吧,她就说我们调戏她,真是见了鬼了,我们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会调戏她一个老太婆?” 恶心! 恶心坏了! “小的们刚刚已经让管家去禀报夫人了,估计这会儿夫人已经知道了。” 肖全瞪了他一眼道:“一个市井泼妇都摆平不了,还要去烦夫人,要你们何用!” 小厮讨了个没趣,无奈地下头。 肖全走到那妇人面前道:“老人家,你要找人,兴许是他们遗漏了,我待会儿进去叫管家拿了簿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挨着找。 你也别坐在这地上了,地上凉,孩子着凉就不好了,赶紧起来,我带你去门房了坐坐,等他们找人。” 这人专门挡在府门正中,公子的轿子都进不去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妇人正哭得入情,听到肖全说话,抬头一望,看穿着就知是个厉害的,有些动心,但不敢进去。 “不成,你们这大宅子的,谁知你是不是要把我骗进去打死的,我女儿就是进了你们家,你们把她还给我就成,我要带她回家。” 肖全道:“不是,这家里人多,又都在各处,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找不到,你坐在这儿,过路的人冲你指指点点的,这也不好啊。” 老妇人固执道:“我就坐在这儿,这么大条街,他们爱看便看。” 她是故意选在这个人多的时候,巴不得多来些人看呢,不然她怎么有胆子来这当官的门前闹事。 肖全继续道:“老人家,我好言相劝,你可得寸进尺啊,若是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去报官,说是故意闹事,到时候你跟着俩孩子可都得进牢里去了。” 老妇人心中一凌,咽了口唾沫道:“你,你吓唬谁呢,我又没犯事,衙门凭什么抓我!” “你......”肖全怒了,哪里来的这么个刁妇,油盐不进。 “这是怎么了?” 肖翰从轿子里出来,跨过轿杆,看见这妇人涎皮赖脸的摸样,就知不是个好的。 老妇人看见肖翰,穿着官服,虽然年轻,但也好生威严,骨子里对官府的畏惧压抑不住了。 “我,我......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你姓甚名甚,你女儿又是何人,哪里人氏,如何来本官府门前来找?”肖翰脸色淡漠地说道。 都到了这个份上,老妇人也只能壮着胆子道:“我叫柳大丫,我男人姓李,是凌县李家村人氏,我的女儿叫李二妞,她在一年前离家,至今没有回家。” “那如何来我们府上找人,还敢执意闹事!”肖全脸色不善,指着她质问道。 第663章 李柳氏 李柳氏缩了缩脖子道:“我们之前听说她在京城,就来找了,前日我那儿媳妇亲眼看见她进了你们府西边的门,我才来找的,我......我没闹事......” 听到李二妞,肖翰就知道是李佳佳了,没打算多管,只吩咐肖全道:“你去找骆叔帮她找吧。” 撂下这句话,肖翰就自己走进府了。 肖全也恼怒这老太婆故意闹事,话语里败坏肖府的名声。 不客气道:“老太太,我们大人已经发话了,叫管家找,你也别在这大街上闹了。” “我......”李柳氏还想挣扎。 肖全不耐烦道:“都答应帮你找了,你还有什么可闹的!”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直接把你让人把你捆了送到衙门先打几十板子再说!” 跟这种无赖是讲不了道理的,直接上武力威胁。 那李柳氏果然怂了,乖乖跟着人进了门房,看热闹的这才散去。 肖翰进去,正遇上出来的刘兰蓁。 “官人你回来了。”刘兰蓁伸手去接他的帽子。 肖翰坐下喝着茶道:“你怎么出来了,是门口那事吗?” 刘兰蓁道:“嗯,我刚刚叫了王妈妈去处理。” “也不知怎的,竟然有人在咱们家闹事,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咱们家啊?” 肖翰愣了一下,说道:“这妇人恐怕是李佳佳的家人,背后有没有人挑唆倒尚未可知。” “李佳佳的家人?”刘兰蓁有些惊讶,“既如此,那我叫了李佳佳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李佳佳被叫了过来。 “夫人,您有事吩咐我吗?” 刘兰蓁笑着问道:“别紧张,我就是有些小事想问问你。” 李佳佳很喜欢这个漂亮又贤惠的夫人,点头道:“嗯,夫人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李佳佳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说道:“我是陌州凌县人氏,家里父母,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都已经成家,还有两个弟弟。” “你原名可是叫李佳佳?” 李佳佳摇头:“以前人都叫我李二妞。” “你母亲娘家可是姓柳?”刘兰蓁继续问道。 李佳佳霍然抬头,疑惑道:“夫人怎么知道?” 果然是。 刘兰蓁道:“府门口有一个妇人带着两孩子,自称李柳氏,说是要找女儿李二妞,正在门口闹着呢。” “啊!?”李佳佳懵了,这李家人怎么找到肖府来了? 他们如何得知她在这里的? 刘兰蓁见她得知母亲找来,并无喜意,震惊之后彷佛还带着些许怒气和彷徨,就知她可能跟家人关系不好。 “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佳佳自然是有些慌的,毕竟这个时代,以孝为天,父母即便是把儿女杀了,也可以罚钱赎罪。 李柳氏非要带她回去,肖家也是没理由阻拦的。 原本李家父母就是想把原主嫁给一个带孩子的鳏夫,好多换取彩礼,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原主不愿意,跟他们吵了一架,结果被他们打了一顿,关在屋里,还不给饭吃。 原主受伤发热没被发现,一命呜呼,这才换了她穿来,趁机逃跑了。 这要是被带回去,肯定先迎来一顿毒打,然后像个牲口似的被卖了换钱。 不行,决不能回去。 想到这里,李佳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大人、夫人救我。” “你这是怎么了,有事起来说。”刘兰蓁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肖翰倒是没说话,他大致能猜出原委,十个穿越九个极品窝子。 剩下一个是他运气好。 李佳佳于是红着眼,声情并茂地诉说着原主的遭遇。 “那个家是容不下我的,我也是没办法了才逃出来了,在酒楼做事才养活了自己,又遇到了大人和夫人这样的好人,这才过了半年好日子。 若是我回去了,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给鳏夫,爹娘眼里只有哥哥和弟弟,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他们来找我,也是想把我带回去卖钱罢了。” 刘兰蓁有些唏嘘道:“看你平时活泼好动的,没想到以前竟过的这种生活,真是苦了你了。” “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我想法子替你打发了你娘。” 李佳佳听了满心欢喜,不住地向刘兰蓁点头鞠躬。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只是,这会不会给府里惹麻烦啊?” 刘兰蓁和肖翰对视一眼,笑道:“些许小事,不用担心!” 李柳氏拉了两个孩子进到门房,见他们真的只是拿了簿子找名字,没做别的,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了下来。 骆叔对于这个在家门口闹事的老太太很是厌恶,耐着性子找了两遍,也没找到一个叫李二妞的人。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李柳氏不信道,有些跳脚道,“大管家,你再好好找找,我儿媳妇看得真真的,她眼睛在我们村里是最好的,晚上穿针一穿就过,肯定不会看错的。” 骆叔道:“都看两遍了,没有就是没有!” “丫鬟没有,是不是你们家姨太太啊?”李柳氏突然多了个想法,这要是真成了他家姨太太,那他们李家可真是祖坟里冒青烟了! 再生个儿子,这大宅子不就是他们家的了吗! 肖全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家老爷和公子可是洁身自好得很,没有姨太太的。” “这怎么可能......”李柳氏小声嘀咕道。 一个小厮小声道:“骆叔,会不会改了名字啊?这村里的名字都不好听,主人家通常会另起名字的。” 骆叔仔细想了想,又翻开那簿子,着重留意了几个姓李的丫头,加上年龄和进府的时间,很快就对上了李佳佳。 肖全看着名册簿上的李佳佳三字,莫非是她?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这几个丫头都叫出来叫她认认。” 肖全转身刚要进去,就看见王妈妈领着李佳佳过来了。 得,看来真是她了。 第664章 卖身契 王妈妈见了肖全问道:“肖全啊,那妇人还在门房?” 肖全点头道:“在呢,先前在门口闹个没完,这会儿倒是不闹了。 骆大叔方才已经拿名册簿查了两三遍呢,觉着可能是佳佳姑娘,正让我去里头寻你,谁料你倒是跟王妈妈出来了。” 王妈妈瞥了一眼李佳佳道:“今儿你可给府里惹了不少麻烦,累的大人回来还被人指指点点。” 李佳佳已经听到李柳氏那粗俗的话语了,心中羞愧。 蹲身行礼道:“都是我的不是,幸而大人和夫人仁慈,不但不追究我,还愿意救我出火海,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和夫人的恩情。” 王妈妈听了脸色方才好些:“你有这心就好。” 说罢,便带着人往门房去了。 李柳氏见肖全进去,心里着急,站起身来,抬头从窗缝里看见两个人影,继而进门来了。 来人是一个年老的婆子,身后跟着的是个年轻丫头,不是她那该死的二丫头是谁? 李柳氏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惊诧不已! 这死丫头的模样跟从前可是大不一样了。 气色红润,丰盈艳丽,穿着华丽,活像个娇养的小姐,若不是模样还有六七分相似,加上眉梢那个红痣,她都不敢认了。 “你,你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敢从家里逃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不管怎么变,还是她的女儿,做娘的就有权利管教她。 王妈妈见这老妇抬手就想打人,脸沉了下来,给旁边的小厮使眼色。 小厮会意,急忙上前拦住道:“老太太,这里可是我们府邸,你别吵闹,惊扰了大人,你担待不起。” 李柳氏这才想起不是家里,气势就弱了三分,嘴上却嘟囔道:“我管教自己女儿,又不犯事。” 李佳佳看不惯她端着母亲的架子有恃无恐,犟嘴道:“我又没犯错,你凭什么打我。” “圣贤说,母慈子孝。你都要把我胡乱卖了,还想我像牛马一样对你无尽奉献,做梦吧!” 李柳氏瞪大了眼道:“你这赔钱货,我明明是给你找了门难得的婚事,你好心当做驴肝肺也就算了,现在还敢跟我这个做娘的顶罪,哪里学的规矩!” “你莫不是以为在大户人家待过两天,自己就成了千金小姐了!就算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也是我女儿,就得孝顺我!”李柳氏手指着李佳佳鼻子骂道。 李佳佳瞧着那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满是嫌弃,后退一步,撇过头去不愿意看她。 王妈妈板着一张脸,冲李柳氏道:“你是李佳佳的亲娘?” 李柳氏白了李佳佳一眼道:“我说这么找不着你呢,原来是换了名字躲着我们呢! 没错,她就是我老妇人的女儿,李二妞,那右边眉毛尾上有颗红痣,错不了的。” 王妈妈煞有其事地点头:“嗯,那行,即是娘老子要带回去,我们也不是那蛮横人家,非拦着不让走,你把她的赎身银子交了,再把她欠府里的钱还了,就可以把她领回去了。” “银......什么银子!?”李柳氏愣住。 王妈妈道:“她进我们肖府时是签了卖身契的,但你既然特意来了,我们也答应你给她赎身,当时的契约是三十两银子,你还了便是。” 王妈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李柳氏面前抖开。 “白纸黑字写着呢,上头还有她按的手印,你自己看吧!” “还有前些时日,她干活时打碎了建盏两套,青樽花瓶一个,账房当时算过,这些东西总共价值八十两银子,合起来就是一百一十两,我老婆子念着李佳佳平时干活不错,私自做个主,那十两就算了,你只给一百两便是。” 李佳佳看着王妈妈手里的地契,低下头憋笑。 “一......一百两!?”李柳氏目瞪口呆,“她在你们家干活,该是你们发工钱,凭什么还要我掏钱给你们?” 小厮道:“老太太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王妈妈都说了,进府的时候府里是给了你女儿卖身钱的,你现在要把人赎回去,当然要给赎身银子了!” 李柳氏反应过来,急忙扯住李佳佳的手腕道:“你拿了那三十两银子,在哪儿,赶紧给我!” 李佳佳甩开她的手道:“我之前是生病,都花掉了。” “什么!?”李柳氏怒道,“三十两银子,你全花了!你这败家的,那可够家里过几年的,你不到一年就全嚯嚯了?” 李佳佳冷冷地看着她道:“大夫说我体寒,身体亏空得厉害,要是不买些补药吃,活不了多久,那我当然要买了。” 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李柳氏背后发寒,好像在说,是她做娘的亏待了她似的! 李柳氏急哄哄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个丫头片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人家有的还不如你呢!” “那补药玩意是我们庄稼人吃的吗,你一个丫头身子还想享小姐的福不成?” 王妈妈忍不住道:“好了,吵什么吵!我可没空在这儿看你们瞎吵,夫人那儿还等着我去伺候呢!” “咱们府上不管你们母女关系,当初买李二妞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你要想带走她,就回去筹钱,否则别来歪缠!” 李柳氏被王妈妈的气势吓到了,心虚道:“我们,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要有也不会花在这丫头上啊! 本来就是指望把她带回去换彩礼的,谁知还要往里搭钱,这怎么可能! 王妈妈道:“没钱就回去想办法,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你们难道想白带走人不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柳氏问道:“死丫头,你真砸了人家东西?” 李佳佳看着她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干活的时候滑了手。” 王妈妈道:“若是寻常东西,也不会让你赔,毕竟你入了肖家,算是这家里的人。 可那建盏是老夫人喜欢的,青樽花瓶是客人从江南特地买来送大人的礼物,若不是看你往常伺候得力的份上,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只赔八十两银子!” 第665章 北狄 “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王妈妈虎着一张脸,气势汹汹,活像逼良为娼的老鸨子。 李柳氏再傻也知道这丫头是铁定带不回去了。 于是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道:“一个赔钱货而已,我不要了,你们就留着吧!” 李柳氏牵着两个小孩,跑得飞快,生怕走慢了,王妈妈叫人拦住她赔钱。 李佳佳看她走了,连忙跟王妈妈道谢。 “多谢王妈妈帮我。” 王妈妈看李柳氏彷佛躲避瘟疫一般,也不由得对李佳佳心生怜悯,柔声说道:“我也是遵照夫人的意思办事,你该谢的是夫人。” 李佳佳微微颔首道:“夫人大恩,我自是不敢相忘,王妈妈替我应付了她,我也是感激的。” 王妈妈心中微微叹气:“看起来你在家时受了不少苦,却还知道知恩图报,是个不错的。” “往后就好好伺候老夫人吧,你家里人是不敢来咱们府里闹的。” 李佳佳笑道:“我知道了,谢王妈妈提点。” 城南。 张家酒肆大通铺中。 李柳氏牵着两个小孩急哄哄跑回来,一进屋便瘫在自己铺上气喘吁吁,一脸地后怕。 她儿媳妇许氏和自己男人对视一眼,凑过来道:“娘,你见着二妞了吗?” 李柳氏这才坐起来,抱着水壶,吨吨吨地将其中的水都喝干了。 大喘气道:“别提了,那死丫头竟然自己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了三十两银子,半年就给造没了。我去的时候人家说了,要想把她带走,得给她赎身!” “什么!?” “三十两银子?” “怎么可能?” 李大郎惊道:“娘,不是我当大哥的看不起二妞,那县里的范大户买了一个漂亮丫头,也不过十六两银子,她面黄肌瘦的,粗手粗脚,怎么可能卖得了三十两银子!” 许氏也道:“是啊,娘,该不会是那死丫头串通了那家人骗你的吧?” 李柳氏道:“那卖身契我都看到了,应该不是假的。” “再说我今日看见那丫头了,长开了,一张脸白里透红,穿得也好,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财主家的小姐呢?三十两银子可买的。” 李大郎转头看着妻子道:“你那日不是看到她了吗,果真大变样了?” 许氏抿嘴,有些心酸道:“确实白了不少,养得不错。” 李大郎琢磨道:“那要是这样,三十两银子咱们也掏得的。” 许氏不悦道:“那方屠户的彩礼才三十两呢,这一进一出,我们不白把她嫁了?” 李大郎道:“她既长好看了,这身价钱肯定更高了,又去大户人家见过世面,卖个五六十两应该不成问题。” 许氏眼睛一亮道:“也是啊,都说女大十八变,既然二妞变了,方屠户当然配不上了。” 李柳氏抬眼看了二人一眼,长叹口气道:“别想了,那死丫头在人家家里干活的时候打碎了东西,主人家说了,要她干活抵债,若我们要接她出来,得额外赔八十两银子,连身价钱总共一百多两,要我们给一百两。” “一百两!?” 李大郎道:“娘,这是真的假的?摔碎几个东西还让丫头赔?这该不会是那肖家诓你的吧?” 李柳氏道:“我怎么知道,但那管事的婆子就是这么说的,我能怎么办?要不然你们上门问去?” 李大郎和许氏对视一眼,顿时都怂了。 “二妞那丫头在肖家,真是只做丫头的吗?”李大郎道。 李柳氏道:“不是丫头还能是姨太太啊?我都问了,人家肖家就没有姨太太的。” “她真要是在肖家做了姨太太就好了,咱们家也可以尽跟着享享福了,可惜没那造化。” 李大郎道:“那我们就这么白来一趟吗?” “好端端一个丫头,养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收到就没了,还差点害死了我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柳氏道:“那有什么办法,卖身契都签了,我们就不占理,人家又是当官的,我们哪里争得过?” 想起那穿官服的年轻人,李柳氏就浑身哆嗦,她这辈子见了县衙的衙役都害怕,别说是这种大官了。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脑子发热就去人家家门口闹了。 不对,都是许氏这搅事精撺掇的! 李柳氏瞪了许氏一眼道:“别说了,要是还想去找,那就你们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许氏也不说话了,找当官的闹事她当然不敢了。 妇人被抓进衙门还有命在吗? 王妈妈把李柳氏打发走,李佳佳总算松了口气,至于那家人还暗戳戳找人递消息,想让她把月钱拿回去补贴家用。 李佳佳只能呵呵了! 当她是扶弟魔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朝堂。 大庆东北边有个部落,名唤北狄,与鞑靼、大庆、新越都接壤。 这北狄同鞑靼一样,属于游牧民族,不善耕织,一但水草不济,牛羊不接,便要来侵犯大庆边境。 在永熙年间,北狄首领辛亥跟大庆和亲,娶了大庆的成阳公主,才换得边境安宁,至今相安无事。 今年三月,辛亥首领逝世,他的二儿子渠夷从众王子中脱颖而出,继位为新首领。 这位渠夷首领的作风不似辛亥平和,在大庆派去使者庆贺他继位时,不仅对大庆的使者爱搭不理,还让其捎回了一封国书,要求再度和大庆和亲,并且要他们配送大量珍宝作为公主的陪嫁。 元明帝看了那言辞轻亵的国书,勃然大怒,一把掼在地上。 “贪得无厌,不仅要娶嫡公主,还要比成阳公主多两倍的嫁妆,真当大庆是他北狄的钱袋子,任他予取予求了吗!” 早有人把那国书拾起,在大臣中传送,众人看了,也都纷纷沉默了。 这国书言语中尽是挑衅,分明像是有意挑起争端。 元明帝在上头坐着问道:“诸位爱卿,你们看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须臾,臣黯出列道:“启禀皇上,自先皇时期,我朝就与北狄采取和亲政策,此举有利于维护边境安宁,应当延续。” 第666章 安固府知府 陆本初也出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臣大人所言甚是。 北狄自辛亥首领起,就同我朝交好,二十年来边境安逸,只有延续和亲政策,才是长治久安的治国之策。” 也有武将看不过去了,站出来高声道:“皇上,周边部落交好是一回事,可北狄欺人太甚。 我怏怏大庆,愿意和亲于他们就是恩赐,他们还敢故意挑衅,分明是没把大庆放在眼里,若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中原羸弱,以后定是变本加厉。” “皇上,周将军说的对,不能答应北狄人。” “如今大庆,西北有鞑靼虎视眈眈,东南又有倭寇骚扰,闽南还有逆党未剿灭,若是再贸然跟北狄开战,只怕瞬间就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不错,那蛮夷不足为据,但要先将内忧除去,方才能腾出手来,多线作战,耗费巨大,国库恐难以支撑。” “那钱不留着打仗,难道留着和亲,白送给北狄人啊!” “倭寇在东南早就不足为据了,去岁鞑靼人来犯沙州,反被常将军大败之,就算届时来犯,一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为何要受气于一个北狄!” 主站主和的两派,吵成一团。 元明帝扶额,想战吧,主和派的话也有道理,想和又咽不下这口气。 为难之际,元明帝不由得看向了肖翰。 肖翰也在观察,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起身行礼道:“启禀皇上,臣以为与北狄之战,不能避免。” “北狄同鞑靼一样,都是以放牧为生。他们没有城池保存和交易物品,过度依赖自然,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游牧经济就会遭受重大打击,便会本能想转嫁损失,劫掠中原,这是由民族本身的经济形态决定的。 即便是一时议和,也改变不了两者对立的本质。” 元明帝听了连连点头,拍着座椅道:“先生这话,深得朕心。” 主和派一看肖翰说这话,一时都有些犹豫了。 须臾,徐东来出列道:“启禀皇上,臣有话要说。” 元明帝道:“徐爱卿但说无妨。” 徐东来道:“大国之威,不可不立。然战争亦不可轻易开启,事前要经过周密的计划和准备。 肖大人主战,不知相应的准备,都有了吗?” “军需钱粮,谁人统帅?谁人出战?作战的计划可有?” “若是闽南逆党趁机联合鞑靼再次作乱,朝中可有相应的计划应对?” 徐东来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言罢便看着肖翰。 肖翰微微一笑,颔首道:“徐大人不必着急,我并非主张即刻开战。” “戎狄人擅长骑射,不管是鞑靼还是北狄,他们的骑兵作战能力,都要胜于我们。 要想与他们全面开战,就必须先训练强化我们自己的骑兵军队。 好在现在高产良种已推广至南方,百姓普及度极高,粮食方面可暂时不用忧虑。” 元明帝想想也是,中原军队在骑兵方面确实不如北方那些蛮子。 常誉他们也就是占着守城的地利,想要大规模野外作战取得胜利的,少之又少,去年若不是梅绩诈降,也不可能重创鞑靼。 “那这国书?” 罗国栋出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这都是北狄的挑衅之言,不必理会,和亲之事,自然该是我们大庆说了算。” 嫁不嫁公主,送多少嫁妆,都该是他们做决定,北狄算个屁! 元明帝道:“罗卿说的是。” 之后便散了朝。 皇帝召了肖翰去御书房,询问这骑兵之事。 肖翰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臣以为可以在边境就地招募兵勇,也可以吸收一些北狄人,单独成制,加以赏赐动人心,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来掠夺的,要一些散民反戈并不难。” “那谁人负责此事呢?”元明帝问道。 肖翰道:“皇上不妨从御林军底层提拔一批有经验的将士,一来御林军将士都是勇武之人,善于作战;二来天子亲军,对边境新军也有震慑力。” 肖翰没有直接推荐人选,这种事,还是应该交给皇帝自己做。 元明帝点头:“御林军中确实有不少好苗子,朕心里有数了。” 肖翰从御书房出来,便回到吏部当值了。 罗家栋见他来了,立即拿了一推荐册上来,说道:“大人,这是下官们拟定的几个边陲小地的知县和知府人选,请您过目。” 肖翰接过来一看,仔细看了几个人选的资料介绍,大致都没问题。 拿着笔勾了,只独留一个没有。 罗家栋看见,是安固府知县——候选人:钱清芳。 不禁问道:“大人,可是这人不妥?” 肖翰笑道:“这钱清芳人如其名,清正廉洁,但听说他性格古怪,得罪了不少人,这才被人排挤到安固府的吧!” 罗家栋讪笑了两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肖大人,这钱清芳性子确实是古怪了些,人缘不好。 安固府在边陲,蛮荒清苦,很多人都不愿意去。 我们几个也实在找不到人了,正好钱清芳任上满期了,他是同知,让他做安固府知府也是升职,也不算为难他。” 肖翰摇了摇头:“你这话不老实。 此番和亲,估计北狄会借机挑事,一旦他们有所异动,那靠近的安固府便首当其冲,朝中人谁看不出来。 所以这接任的知府人选就成了问题,谁也不愿意去,就怕蛮夷来犯,不是死于非命,便是失职被罚。 你挑钱清芳去,没有战事还好,若有了,你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这......”罗家栋讪笑道。 “钱清芳虽然清廉,却为人迂腐,又从未接触过军事,让他坐镇安固府,岂不是置当地的百姓于水火之中!” 罗家栋听出肖翰言语中的怒气,连忙躬身请罪道:“是下官的不是,一时疏忽了,只想着和亲会有用,一时没想到可能会有战事,我这就去重新选人。” 肖翰直接摆手道:“不必了,我已有了人选了。” “大人已有了想法?”罗家栋小心翼翼问道。 第667章 翟定方 肖翰直接划掉钱清芳的名字,另添了一个,便将名册递了过去。 罗家栋接过看了,是翟定方。 “可是那个嘉州知县,翟定方?” 肖翰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道:“你的记性倒是好嘛!” 罗家栋笑了两声道:“大人过誉了,下官也是偶然间听过他的事。 此人乃是永熙二十三年的进士,为人方正,实务干练,又忠勤职守,敏于时事,早年因一桩风流案得罪了上级,被贬至嘉县了。” “也是大人提起,我才想起来,此人确实合适,还是大人眼光独到,一看就看出什么人在什么位置合适。” 肖翰拿过公文,打开道:“不必拍马屁了,快去办吧。” 罗家栋点头哈腰去了。 出来后坐到自己位置上,叹了口气。 一个主事凑过来,笑嘻嘻问道:“罗大人,下官托您的那事,肖大人可是准了?” 罗家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算了吧,只不过是一点小过节,犯得上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何主事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肯定是顶头上级那儿没通过。 “莫不是那姓钱的,从哪儿跟咱们肖大人通上了气儿?” 说话时,何主事还一直看着罗家栋,试图从他脸上的神色发现点什么。 罗家栋叹气道:“不是他通了气,而是肖大人自有决断。” “咱们这位肖大人行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时做事,你们收点好处便了了,肖大人那儿也不会太过计较,只是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那钱清芳就是个古板不知变通的穷儒,若北狄真的来犯,他还能用之乎者也去退敌吗?” 何主事讪笑道:“我这不也是受人之托吗?谁叫他不识好歹的!” “也罢,算他这次走运,只是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接了那烫手山芋啊?” 罗家栋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当差,哪里就成了龙潭虎穴?” 何主事有些懵,撇嘴道:“刚才您不说钱清芳去是送死......” 罗家栋瞪了他一眼道:“对没用的人当然是坏事,可对于有本事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保不齐人家去历练几年,回来就后来者居上了呢!” 何主事看他也不明说,没趣地走开了。 倒是罗家栋,还在写奏疏。 看着翟定方的名字,有些羡慕。 其实他并不是之前就认得翟定方,而是为了讨好肖翰,事先就细细打探过他的人际关系网。 上学、游学、杭州求学,入仕后,桩桩件件,所有围绕在肖翰身边的事,他都了然于心。 自然也知道当初肖翰游学路上,结识了当时的昌都府知府翟定方之事。 这才能在肖翰面前信手拈来。 原先他还以为肖翰会着重提拔自己的那个同窗好友,康荀的。 但不知怎的,硬是没怎么过问,反倒想起一些不太重要的。 看在自己还是得多研究研究这位大人的心理了。 不过这个翟定方还真是运气好,当年只不过是过几面之缘,换来了现在吏部尚书的青睐,只要能挺过安固府这关,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翟定方接到吏部的调令也是一头雾水。 他当年在昌都府任知府时,因政绩好,升任了按察使。本想继续施展心中抱负时,不料天有不测风云。 当时治下出了一桩风流案。 一个妇人与人通奸,还谋害了亲夫。 这种案子本也简单,但那奸夫是当地士绅出身的公子,家中在朝廷的背景很深。 因此经手的官员都不敢碰,草草地就结了案。 到他这里,好多人都劝他要随时沉浮,别较真,犯不上为了几个草民搭上自己前途。 翟定方自己也是犹豫过的,但最终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坚持要严查到底,依律办事。 结果当然是为民请命了,只是他也得罪了人,不久后就被上级找茬,降职到这嘉县,做了个知县。 刚开始他还有些失落,但后来经过母亲劝说,已然走了出来,继续在嘉县认真办事,经营治下。 现在嘉县已经从当时的战乱之地恢复过来了,看到百姓脸上又有了笑容,翟定方心里也很满足。 只是偶尔想起当初入仕时的凌云壮志,不知是该笑当时的自己天真,还是现在的自己随遇而安? 如今竟然冷不定就被调任到安固府,到底为什么? 翟定方地处偏远之地,在中枢又没有人脉,自然不能及时知道朝廷大事。 突然升做知府,看着是好事,但轮到自己身上,就有问题了。 翟母拄着拐杖,见翟定方脸上愁绪不解,便问道:“庆儿啊,我听说朝廷升你职位了,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翟定方扶着母亲坐下,然后道:“母亲,我确实是想不通,孩儿自从当初开罪人被贬,无亲朋可依,无左右可帮,以至于在嘉县两年,无人问津,这嘉县知县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把我调去安固府了?” 若是正常的任满调职,他还不会疑惑,可偏偏不是,他又没有消息来源,自然摸不着头脑。 翟母安慰他道:“祸兮福所倚,不管是什么,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听说安固府那边靠近北狄,盛产牛羊,跟我们这里风俗很是不一样,母亲这回跟着你去,可要好好体会体会了。” 翟定方犹豫了一下,说道:“母亲既然想去,孩子自然无有不应,只是我也不熟悉那边的事物,还是待我过去,将事情打理清楚了,再来接母亲过去,母亲意下如何?” 翟母点头道:“好,你安排就是,只是你别拖着,早点来接我和你媳妇。” 翟定方点了点头,听了母亲一番话,他心里也不至于那么迷茫了。 翟妻徐氏见他这会儿又坦然了,笑道:“还是母亲的话管用,官人一听就不忧愁了。” 翟定方道:“我也不愿意让母亲担心,这回我先去,你在家好好照料母亲,等我安顿好了,就差人来接你们同去。” 徐氏点头道:“官人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第668章 和亲 翟定方道:“此去前景尚未可知,我估计会晚些派人来接你们,母亲那里若是着急,辛苦你多安慰她些。” 徐氏道:“母亲我自会照顾好,官人也不必过于忧虑,或许是朝中有人看重官人的能力,特意提拔你的?” “听说皇上对安国侯最为倚重,那时候在昌都,官人不是跟他有过交情吗?” “或许是他也不一定。” 翟定方笑了笑道:“夫人快别说了,我那不过是一面之缘,萍水相逢,哪里算得上有交情。” 当初肖翰上门拜会,他也只是权当结个善缘,不曾想此人竟有如此境遇,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做成了许多大事,到他根本仰望不上的高度。 而他却得罪了人,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同僚下属,一个个都变了脸,等他被贬黜后,连家里的亲戚都不似从前,可见世态炎凉! 相差如此悬殊,人家怎还愿意看他? “是我多想也好。反正官人你为官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报效国家,济世为民吗?既然这样,安固府和嘉县、昌都又有什么不同呢?”徐氏温声道。 翟定方闻此言,醍醐灌顶,恍然笑道:“是我狭隘了,不如夫人清明豁达啊!” 翟定方即刻叫家人打点行囊,不日便往安固府方向,上任去了。 且说元明帝到了陈皇后宫中,跟她说了和亲之事,有意挑选姿色出众的宫女充作公主远嫁塞外。 陈皇后早听说了北狄求娶嫡公主之事。 皇帝年轻,膝下也只有一个皇子,要说公主,只有先帝的女儿,也就是皇帝的妹妹。 后宫有女儿的太妃听说这消息,慌得一批,纷纷来找陈皇后和得宠嫔妃帮忙。 陈皇后本以为皇帝就算不想嫁亲妹子,也会从宗室里选一位封为公主,没想到竟是想挑宫女去。 元明帝道:“以往是不得已,眼下北狄故意挑衅,显然没安好心,公主金尊玉贵,自然是不能去那蛮荒之地受苦的。” “兄长如父,皇上心疼公主,骨肉相亲,就是臣妾也忍不住羡慕呢。” 元明帝摸摸鼻子,他亲情淡薄,这样做不过是不想忍戎狄人的这口气罢了。 “此事便交给皇后去办吧,一定要挑一个熟悉宫中礼仪的女子,且是要自愿前往的。” 只有自愿的女子才心性坚韧,不容易露馅。 “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办好此事。”陈皇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犯难。 要找美貌又自愿前往的女子,恐怕是不易啊! 果不其然,诏令下去,很多人都不愿意背井离乡,有那愿意博个前程的,但相貌又不太如意。 陈皇后有些焦急,就头疼起来。 “娘娘,奴婢这就去传太医来。” 皇后摆手制止道:“不必,本宫只是夜晚没睡好,歇息片刻就好了。” 为皇上办这点小事就身体不适了,这不是让皇上怀疑她的能力吗? 断断不行! “娘娘为皇上分忧是好事,只是也要注意凤体啊!若您在这个节骨眼病倒了,岂不让常贵妃有机会协理后宫。” 陈皇后扶额道:“好了,嬷嬷不必再说,左不过明日就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到时再让太医仔细诊脉就是,本宫不想节外生枝。” 嬷嬷替她轻柔着太阳穴道:“娘娘对皇上的心意,就是老奴见了,也忍不住动容。” “本宫是皇后,就该母仪天下,为皇上分忧也是本宫的分内之事。”陈皇后微闭着眼眸,闭目养神道。 此时,帷幔旁侍立的一个宫女忽然跪下道:“若娘娘不弃,奴婢愿意为娘娘效劳。” 嬷嬷的手一顿,陈皇后闻言也缓缓睁开眼来。 跪下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大宫女,名唤念珠的。 “你说为本宫分忧,本宫何事需要你挺身而出?” 念珠跪在地上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若是娘娘恩准,奴婢愿意去北狄和亲。” 陈皇后来了兴趣道:“你?” 因这念珠近身伺候时,被皇帝夸过一句,陈皇后觉得她攻于心机,存心勾引皇上,本想过了这事,找个机会打发了她,不料她竟蹦出来主动请缨。 陈皇后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丫头。 生得几分娇俏,又识文断字,能说会道,确实讨人喜欢。 念珠觉得自己冤枉,不过是那日侍膳时,皇上多看了她一眼,夸她嘴甜,皇后娘娘就恼了她。 念珠自皇后进宫就分过来伺候她,了解皇后不是表面那种心慈手软的。 如今她恶了自己,若是不想办法离开,她恐怕会被打发到浣衣局那种地方,一辈子受苦受累,她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北狄虽然是蛮荒之地,但好歹出了宫墙,再说朝廷为了脸面上好看,还会赐她公主的身份,陪送很多嫁妆,比她在这里担惊受怕强多了! 陈皇后瞥了她一眼道:“宫中不乏才貌双全的女子,你如何能胜得过她们?” 念珠磕了一个头道:“奴婢自小服侍贵太妃,对宫中礼仪谙熟于心,如今又有皇后娘娘亲自教导,自然比旁人胜出几筹来。” 陈皇后听了微微一笑:“倒真是能言善辩啊。” 念珠道:“在娘娘身边伺候,奴婢不敢不伶俐。” 陈皇后又问她几句,倒真觉得这丫头是个合适的人选。 因此,教导了几日,待皇帝来她宫中询问进度时,便让他见了。 元明帝也没什么意见,只要言行举止得体,像个公主就行,至于容貌,没那么重要。 蛮荒之人,哪见过世面? 野猪吃不了细糠! 于是念珠被封为云阳公主,和亲北狄。 送亲的队伍就这样踏上了前往北狄之路。 肖翰站在墙头上望着大庆图腾的旗帜飘扬远去,心情复杂。 伫立了片刻,便下了城楼,那守城的兵卒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嘴里还念叨:“这楼梯陡狭,肖大人小心,您要是摔了,小的就是死上千百次都不够赔的。” 肖翰无语道:“那本官得摔成什么样子?” “瞧小的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那兵卒自己作势在自己嘴角抽了几个嘴巴子,笑嘻嘻道,“肖大人是贵人,洪福齐天,小的刚才是睡糊涂了,胡说八道的。” 第669章 挑起战事 “好了,肖全。”肖翰摆手道。 肖全会意,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那人道:“辛苦你陪大人走一遭了,这是大人赏赐你的,拿去买点酒吃吧、” 那兵卒欢天喜地接了,不住得拜谢肖翰。 肖翰又自己乘车,来了雨花巷,想要上门看望刘文昭。 这里的街道狭窄,是平民聚集之地。 肖翰在马车上还能听到邻里街坊谈话,下棋,小孩嬉笑之声。 “公子,到了。” 肖翰下车来,面前的是一所民居,肖全和马夫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不少礼品。 刘文昭听说肖大人来看他,连忙带着自己妻子到门口迎接,正赶上他下车,忙走到跟前见礼。 “属下刘文昭携浑家胡氏见过肖大人。” 肖翰伸手去扶他:“刘统领快快免礼。” 刘文昭起身,又忙将肖翰迎进去,奉他坐了主位,自己陪坐。 肖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自当日锦山一别,已有些日子了,刘统领的伤可都好了?” 刘文昭躬身颔首道:“有劳肖大人挂心,属下的伤已然痊愈了。” 肖翰让肖全和马夫把礼品都抬了进来。 “那就好,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材和补品,你且收着。当日你们拼死护我,这份情义我心里都记着。” 刘文昭连忙道:“那日保护大人是我们职责所在,大人不必挂在心上。 而且自那之后,皇上还赏赐了我们,大人也几次派人送东西来慰问,刘某实在受之有愧,如今您又屈尊降贵,亲自来寒舍看我,我真是惶恐......” “些许小意,不足挂齿。”肖翰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道,“看到你们如今又都好了,我心里很是高兴。” 刘文昭听到此话,心暖肠热,没什么是比大人物的关心还要来得感人! “我也看过你了,那就不打扰了。” 刘文昭起身道:“属下送肖大人。” 肖翰回到家,就见肖松来向他辞别。 “这些时日多谢三弟指点,我进益颇多,现下正是春意之时,我也要启程回家了,以免爹娘在家悬望。”肖松说道。 肖翰道:“既如此,我那不多留大哥了,免得到了夏日,路上暑热难行。” “三弟保重。” 翌日,肖松便带着小厮大林走了。 且说云阳公主的送亲队伍到了北狄,渠夷有意找茬,先是找来早年陪嫁到北狄的宫人,让他辨认是否云阳是真公主。 那宫人离宫多年,哪里还认得宫中之人。 哆嗦着身子道:“奴婢来北狄也十余年了,宫中的贵人好多都不认得了,委实不知道这是否是先帝公主。” 渠夷黑着脸让人把他拖下去,又找了一圈,都没人认得,便找来金阳公主身边伺候的老太监,试图从细节上辨认。 云阳从前是大宫女,并未做过什么粗活,又识文断字,临行前皇后又让人着重教导了一番,自然轻易挑不出毛病。 渠夷也只得认下这个公主,憋着气发现嫁妆少了许多,借机发作,言语间骂大庆皇帝不守信用,和亲也没有诚意。 “大王,既然那大庆皇帝如此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必讲情面,直接派兵南下,给他们点教训!” “是啊,大王,他们肯定是看我们好多年不曾南下,以为我们都成了草原上的绵羊,提不起刀了!” “既然他们不乖乖把财宝献上来,那我们就带着人马破城去抢,到时候人口,钱财,要什么有什么!” “我早就看不惯那些中原人了,连马都骑不利索,还占据那么好的地方,真是浪费了!” 渠夷把那嫁妆单子往地上狠狠一掼,怒道:“是啊,是时候亮出利爪,让中原人知道,狼群——是惹不得的!” 渠夷本就是有意挑起战争,准备得很快,大战一触即发。 翟定方此时已经稳住了阵脚。 在他到安固府时,就见到了当地的守军校尉,对方跟他一样,都是新上任的。 他打探之下才知道,跟那校尉一起来的还有几人,都是出身御林的勇士。 北狄猖獗,朝廷特地派他们来招兵训练骑兵抵御外敌的。 翟定方心里顿时明白,这安固府是个不好啃的硬茬子了。 至于他来的原因,有个姓黄的将士送来了一封信,他看后才知道,竟然真是肖翰举荐的他。 原本还有些苦恼,但看到肖翰在信中请他全力防守安固府,他会全力支持自己时,翟定方心中也大定。 朝中有人支持,行事自然不一样。 果不出肖翰所料,北狄不满嫁妆,在边境欲挑起战乱,幸好翟定方是个有能力的,稳得住。 北狄几次派兵想要攻打安固防线,翟定方硬是没让他们得逞,防守得十分严密。 渠夷自信勃勃,发动了数次攻击,却只能在城墙下数砖头吃灰,怒气冲天。 一打听镇守之人,竟是个从来没听说过人,更是心塞了。 “这个翟定方是哪里来的,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渠夷看着地图上的安固府,活像个钉子扎在自己喉咙中,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让他难受极了。 “大王,我打听清楚了,这人是个文官出身,之前在嘉县做知县,原先那个楼知府死了,他不知怎的顶了上来。” “我也打听过了,听说他以前是同知,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到嘉县去的,几年了没人问,却在半月前忽然来了安固府。” “得罪了人?”渠夷转过头来,眼神阴狠道,“那你们说,能不能让大庆人替我们除掉他?” “这......或许可以一试。” “大王,一个书呆子而已,用得着专门除掉他吗?”一人担心道。 那大庆最多的就是读书人,如今来一个他们就花这么大的功夫,这仗还怎么打啊? 渠夷鄙夷道:“这便是他们中原人的狡诈术,他们最喜欢自己人整治自己人,等这个翟定方死了,我们就可以拿下安固府,然后长驱直入,一直到北阳行宫。” 渠夷手指顺着路线,最后定点在地图上行宫的图标,一锤定音。 第670章 拒敌门外 北狄进犯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朝中大臣还是不免慌了神,但听到渠夷的人马被拒之门外,连安固府都没有进到,大家不免又有些不把北狄人放在眼里了。 “没想到这些蛮子如此不中用!” “我怏怏大庆人才济济,岂是他们那种蛮荒之地可以比拟的?” “说得是啊!” “别管草原如何骁勇善战,缺乏训练,一样不堪一击!” “你个夯货,说谁一样呢!” “我没有啊!” “早知就不该答应和亲,一个铜板也不给他们!” “一个个的,尽显着你们能了,若不是前任景知府死了,翟定方及时顶了上来,怎么可能拒敌于门外?” “这个翟定方倒是个人才,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从前半点迹象也没有?” “这个我知道。” “这翟定方啊,是永熙二十三的二甲进士,为官清正廉洁,颇有名声,后来做同知的时候得罪了当时的兵部尚书宋民,就被打发到嘉县坐了冷板凳。” “这回朝廷遴选,不知怎的,竟想起他了。” “估计是安固府穷恶,没人肯去,这才让他顶了上去,本以为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到他手里,倒成了立功的阶梯。” “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那还得是肖大人有眼力。” “我可听说了,让他去安固府的,就是肖大人。” “真的假的?” 肖翰站在大殿中,昏昏欲睡地等待着上朝,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睁开了半垂的眼睛。 他仍然目视前方,但耳朵还是不可避免地竖了起来。 说他什么来着? 那几个人此时也冲着他拱手恭维道:“恭喜肖大人。” “肖大人果然是我大庆柱石啊!” “肖大人点石成金,真让我等敬佩。”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肖翰终于听懂,原来是翟定方稳固了边疆,在恭维他有眼力呢! 这些人,又把翟定方归为他的人了。 “各位大人差矣,翟大人跟我并无私交,提拔他接任安固知府,也实属是无奈之举。” 当初人人都不肯去,吏部都把这位置当成了火坑来坑人,可见其有多让人避讳了。 如今人家翟定方顶着压力,暂时守了下来,这也是人家的功劳,跟他有什么关系! “边境有翟定方守着,北狄人轻易也进不来,我等便可高枕无忧了。” 肖翰笑道:“能守住边境,并非翟定方一人之功,还有边疆将士的齐心协力,也离不开前几任知府的辛勤经营,仅靠一个人是断断不能的。” 话不要说得太满,若是以后北狄人真倾全力来攻,万一守不住,翟定方岂不是要成朝中人可以推诿责任的背锅侠? “是是,肖大人说的是。” “将士们也不错。” “听说皇上派了新校尉去训练骑兵,将来出击北狄,我等终于可以不用忍受那无礼的蛮夷之辈了!” “组建骑兵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骑兵耗费巨大,也不知国库能不能承担得起?” “不就是人马做墙,黄金铺路嘛。我大庆乃天朝上国,养些人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几人在哪儿小声嘀咕。 散朝后,肖翰回到家,他爹忽然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爷爷病重了。 “爷爷身子一向硬朗,可是路上受累病了?”肖翰听闻不免担心道。 肖三郎面带焦色,唉声叹气道:“还不知道,信上说回到家不久就病了,请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人都糊涂了。” “所以我跟你娘商量了,决定我们俩先回去看看,正好请几个好大夫回家。” “那我去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一位擅长调养的太医,随爹回去,我这里事多,走不开,还得请爹和娘多费心。” 现在这种情况,让老人家来京城也不现实,只能这样做了。 肖三郎道:“你爷爷有我跟你大伯二伯三个儿子呢,哪里轮得到你上前,你放心在京城当差,只是太医的事,会不会不妥啊?” “人家都是有品级的,让人跟着我们到老家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那么远?” 要是他,肯定不会乐意。 肖翰道:“爹不必担心,这在我朝也是有成例,何况爷爷也有封赠,请得太医的。 儿子会备上一份厚礼,想必太医不会介意。” 肖三郎听了,方才放心:“这样也好,那你快去吧,我们明日就得出发了。” “好,我这就去。”肖翰叫上肖全,拿了自己的帖子出门。 若是寻常请太医,差人拿帖子上门便是,要请人去外地出诊,还得亲自上门,才显得有诚意。 结果当然是顺利的,那方太医见肖翰亲自上门请他,只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 第二日就收拾了行囊,跟着肖三郎夫妇走了。 临行时,肖翰还跟他爹说道:“若爷爷真的病重,爹你可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赶回来。” 虽然大庆礼制,祖父祖母病逝,若不是承重孙,可以不必丁忧。 但老人家若真不好了,他作为孙子,还是应该守在床前,尽自己的一份孝心。 肖三郎心中担忧,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儿子道:“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生病,你别太担心了,这回还有太医在,一定会好的。” 小张氏在旁道:“是啊子慎,家里有我们那么多人呢,你别担心,好好替朝廷办事。” “兰蓁啊,我跟他爹这回走了,可能短时间不会上京城来了,你好生照顾他和两个孩子啊!” 老人多病,这回也是给敲了警钟,他们夫妇俩以后恐怕是要多留在宁川,就近照顾了。 刘兰蓁道:“娘请放心,我会照料好官人和孩子们的,你和爹也要多保重,别太操劳了。” 夫妻俩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刘兰蓁看着伫立在原地的丈夫,宽慰他道:“官人,咱们回去的,祖父吉人自有天相的。” 肖翰道:“我想着自己好像也有几年未曾归家了。” “是有两年多没有回去了。”刘兰蓁道。 肖翰心里想着,今年年底,还是应该回去一趟的。 第671章 恩威并济 这便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乡绪了,不管走多远,身份如何变化,离开了多久,故乡总是一抹特别的存在。 然而没过多久,就传来家信,带来噩耗,打破了肖翰的计划,暂且不论。 且说一日,一匹快马从城门口飞奔而入,穿过闹市,送信的信差身上插着小旗,呼呵着路人闪开。 来的是一封边境的奏报,说是翟定方不经过请示,便私自带兵去抢劫了北狄人的商队,截获了他们不少牛羊和物资,这还是渠夷部队补充后勤的一支运送队。 功劳是立下了,但程序确实是违法的。 朝中不少人借机弹劾翟定方,说他不遵军令,擅自出兵。 “皇上,翟定方不遵制令,私自带兵出战,轻率冒进,置将士和城池的安危于不顾,若不严惩,将来恐出惹大祸!” “皇上请严惩翟定方!” “翟定方虽然暂时守住了安固府,但行事鲁莽,若不严惩,日后军营将士依法炮制,军令岂非成了儿戏,还如何服众!” “战场上瞬息万变,若等申请了再出战,不知要错失多少良机哩!” “是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机会转瞬即逝,你们没上过战场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叽叽歪歪!” 娘的,翟定方虽然是文人,但好歹是在战场上,他们最讨厌武将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时,背后这群儒生舌头一卷,轻轻松松毁掉他们的心血! 实在可恶! “莽夫,我等议的是翟定方私自出兵,给军营带来不好的影响,你们怎的骂人?” “有辱斯文!” “一群莽夫!” “呸,你们这群酸儒!” “有辱斯文!” 元明帝看着这群在大殿中就快打起来的臣子们,暗自扶额,这哪里是朝堂,分明是菜市场嘛! 于是假装咳嗽了一声道:“好了,都安静些!” 众人看看皇上,武将把撸上去的衣袖给乖乖顺下,儒官把口里的唾沫又咽了回去。 元明帝倒是挺欣赏翟定方的,敏锐机变,现在的安固府不是好地方,若非这样的人,是很难坚守的。 于是他非但不罚翟定方,反而升了他的官,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那些弹劾的看见皇帝态度,还想再挣扎一番。 结果被皇帝的冷眼扫过,表示谁再以此事弹劾翟定方,就直接送他去接替安固府知府,若是抵御不了北狄人的进攻,就直接诛九族! 他们不得已只能偃旗息鼓了。 他们只是弹劾,混口饭吃,才不是想玩九族消消乐呢! 肖翰看了这场闹剧笑而不语,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边境的情况。 散朝后正要去吏部,就被元明帝叫去了御书房。 元明帝与肖翰同坐在里间榻上,笑问道:“先生可知朕请先生来,所为何事啊?” 肖翰心知肚明,面上却装傻摇头道:“臣愚昧,还请皇上示下。” 元明帝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笑道:“自然是为了那翟定方。” “此人确有良将之材,为周顺等人训练骑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现下又劫了渠夷的军需物资,实在扬我朝君威。” “只是徐阁老的话也不无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不对他私自出兵这事拿出个态度,只怕日后那些将士有样学样,军营难管。” “朕方才在朝堂上对他大加赞赏,也是怕寒了边境将士的心,跌落了士气。” “是奖是罚,着实难办。” 肖翰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笑道:“皇上说的是,有功必赏,有过自然也要当罚,若是皇上允准,就让臣来当这个恶人吧!” “先生要如何做?”元明帝看过来。 肖翰回道:“这翟定方早年曾与臣有过些许交情,此次派他去安固府,也是臣经过了多番考量,才决定的。 臣可以写一封信去,责令他不要轻率冒进,臣的话,想必他还是能听进去一两分的。” 元明帝听了笑道:“既然先生与他有旧,那便最好了,朕只是担心他因为一时短胜,而滋生了轻敌的心思,给北狄以可趁之机,如今北边的情况,实在不容大意!” “臣明白,请皇上放心,您的一片苦心,臣会告知他的。” 元明帝由衷地对肖翰道:“朝臣们闹翻了天,也只能说出些罚和不罚的话,真正能为朕分忧的,满朝文武,惟有先生一人而已。” 肖翰微微颔首道:“臣乃微末之人,才疏学浅,承蒙皇上不弃,托以国事,唯有鞠躬尽瘁,方能回报圣恩万一。”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固府。 将士们等来了皇帝的赏赐,一个个满心欢喜、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唯有翟定方的封赏迟迟不至,要不是听到了风声,还以为皇上没有给呢! 只是同样是皇上封赏,怎么底下将士都有了,为首的翟定方却姗姗来迟呢? 众人不解。 半月后,与皇上封赏一致来的,还有肖翰的一封信。 翟定方看了信,很是平静,倒是旁边的副手,颇有些为他不平,嘟囔道: “这肖大人也太专横了,连皇上的赏赐都敢拦,还在信里责骂您不遵制令,皇上都没追究这事,他跳出来做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本来战场上的事就容不得迟缓,他一个书生出身的文官,哪里懂这些?” 翟定方瞥了他一眼道:“本官也是书生出身。” “属下绝没有看轻您的意思。只是为大人抱屈。”那副手连连摆手道。 “说起来您还比他先入官场呢,他倒是端着一副前辈的架子来逞威风!真是轻狂得很!” 翟定方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别胡说,肖大人是为了我着想,若没有他的提携,我哪里能出任这个知府!” “何况这次出兵,本就不合制令,朝中文臣一向倾轧武将,我虽不是武将,但如今上了战场,这行为肯定免不了被弹劾,若没有肖大人替我周旋,皇上未必会看好我!” “可是您毕竟他的前辈,他这么做也太无礼了吧!” “你懂什么,与人相交,交浅言深是忌讳的,若非真正关心之人,谁会多管闲事! 况且此次我被弹劾,肖大人作为我的推荐人,肯定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若我不拿出个态度,他在朝中也不好办。” 第672章 寻求合作 听了这话,副将也想通了,只要不是故意为难就好,在朝中能有人罩着,以后他们行事也更方便。 渠夷往大庆都城去了信,但等了许久,那翟定方仍旧好好的待在安固府,连根毫毛都没少。 而他左右手下的人还是在城墙下数砖头,气得是龇牙咧嘴,暴跳如雷。 “白狼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除去那个姓翟的?” “大王,咱们在京城里的眼线打听了,本来那大庆朝上好多御史都要求严惩翟定方,只是他身后有人保着,咱们买通的人根本没用啊!” “他还是个有来头的?是谁的人?” 他知道中原人喜欢内斗,这才存了心想利用这点来除掉自己的敌人。 实在不行,就把他背后的势力也连根拔起。 “听说是那个安国侯,这人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新贵,年纪也不大。” “怎么,是这个翟定方的儿子吗?”一人插嘴道。 “当然不是,他们什么关系白狼没说,但白狼说了,这个安国侯是大庆皇帝的老师,所以大王想要让那皇帝除掉翟定方,恐怕很困难。” 渠夷摸着下巴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真是可惜,以往百试百灵的离间计,这次居然不好使了! 又一人献计道:“大王,既然安固府过不去,咱们何不绕路,沿着青城—黄州南下,虽然到不了北阳行宫,但浩州还是很富庶的,咱们肯定能抢够了本回来。” 渠夷目光定格在地图上,有些凝重道:“浩州跟韩州相近,义同还有不少守军,西北边上离沙州也不远,若是我们走了这条路,到了义同,那常誉肯定会带兵来支援,那时候我们岂非前有狼右后虎!” 众人一看,倒是这个理。 “大王,何不派人联系鞑靼,他们对中原的财宝也是喜欢得紧,听说年前还吃了个大败仗,肯定想报仇呢。” “诶,是啊大王,联合鞑靼,我们胜算就大了许多。” 渠夷道:“这点我也想到了,走青城—黄州这条路本就挨近鞑靼边境,一定会惊动他们。 只是那托木花儿最是贪婪卑鄙,若是同他合作,少不得被他啃下去一大块肉。” 况且前些年他父王在位,与大庆交好,鞑靼几次派人来请求合作,都没少被下面子,他如今派人去,少不得要看对方脸色! 本来踌躇满志,要大干一场的,结果到现在啥也没干成,连根毛都没捞着! 诶! 说多了都是泪! “大王,分赃......分利那也是之后的事,况且本就是抢来的,大不了我们破城的时候多藏一些嘛!” “对,反正破城后就各凭本事,分多分少谁也说不准。” 渠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格局小了。 都没到手的东西心疼个屁啊!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那本王这就派人去鞑靼送信。”渠夷打定了主意,便让自己身边的一个识字的亲随写了信,立马往鞑靼去了。 翟定方站在城墙上巡视,看见北狄人这些时日老实了不少,不禁犯疑,这渠夷怕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于是左右吩咐下去,严防到底,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一切如渠夷所料,托木花儿在收到渠夷的信后,第一反应便是嗤笑,想要讥讽来使一番。 谁让那北狄人之前不识好歹,还几次骂他。 “你们大王可够无用的,打了那么久,居然只够在城墙外头数转头......” 好在他身旁的兄弟代木钟暗中踩了他一脚,轻声提醒道:“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别因为私人恩怨错过了。” 托木花儿这才清醒过来,于是话拐了个弯,继续道:“不过要说啊,还是大庆人狡诈,专使阴招,就连我们常年征战,都要吃不少亏呢!” 那力山本来听到托木花儿讽刺的话心里很不高兴,但说到大庆人,可真是感同身受。 “大王说得是,那些庆人跟娘们似的躲在城池里不出来,还趁我们不注意派人截了我们的牛羊,真是卑鄙无耻!” “有本事就出来野战,光躲着有什么意思,我们北狄可不惧怕任何人!” 托木花儿笑道:“只是今年我们草原水草丰美,羊群大量繁殖,我们也用不着去抢大庆啊!” 力山脸上慷慨的表情僵住,你们羊群好,我们那儿不好啊! 也不知怎么的,年初他们草原上忽然生起一股疫病,羊群死了不少,要是不去大庆打点“秋风”,日子可就难过了。 “话虽如此,但大王也得为以后着想啊!咱们草原人全靠老天爷给饭吃,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了灾害,如今有机会,何不趁机捞上一把,也好让部落里的兄弟们过几天舒心日子啊!” 托木花儿似笑非笑道:“你这话倒也不错,就像你们草原,今年莫名其妙就生了瘟病,羊群死得七七八八,是该备些好东西存着,免得老天爷不高兴,叫部落里的人都饿死了!” 力山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强装笑意道:“我们草原是害了疫病,不过很快就控制住了,没多少损失。” “大王可是同意了出兵?” 托木花儿和他兄弟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出兵可以,只是先说好,此次抢来的东西,我鞑靼要占八成!” 原本只打算给四成的力山:“......” 那力山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大王不是在说笑吧,您占八成,那我们只有两成,跟出白工有什么区别?” “您若是没诚意,那这生意就此免谈吧。” 当他不知道托木花儿去年被大庆的降将背刺,损失惨重吗? 还八成,两者对调还差不多! 托木花儿大笑道:“本王可不是在开玩笑,你们不就是打算走青城—黄州这条路吗?若是没有我们给你们让路,你们也走不了!” “你们北狄十来年不曾跟大庆有大战了,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安固府都进不了,同本王合作能出多少力? 本王能给你们两成,已经是看在祖上的交情上了,你们别不识好歹!” 第673章 各凭本事 力山冷笑道:“我们没进得安固府,大王不也没进得沙州吗?半斤对八两,有什么好得意的!” 托木花儿闻言勃然大怒,抽出佩刀就要来砍人,他弟弟代木钟连忙拦住他道:“王兄息怒,万事以和为贵。” “这位使者兄弟也请少说几句吧,你此次来也是为了两方的合作,若是无功而返,只怕渠夷首领会怀疑你的能力。” 给了台阶,双方也都顺坡下了。 那力山不满道:“代木王子说得好,只是那八成,我也是没脸回去见我家大王的。” 代木钟看了托木花儿一眼,然后转头冲他笑道:“凡事都好商议嘛,不如力山说说,你家渠夷首领是如何打算的?”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他们当然知道八成不可能,这样喊也是为了提高对方心里的预期报价。 “其实我们大王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五五分。”力山道。 托木花儿拿刀的手又紧了紧,两只眼睛瞪得牛眼一般大,若是眼神能杀人,面前的人早已千疮百孔了。 “五五分,你们打发叫花子呢!”旁边有人立刻不满了。 北狄那点战斗力算什么,居然敢妄图跟他们鞑靼比肩! 力山道:“此次行动本就是我北狄挑的头,对半分很公平啊!” 代木钟问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那就是合力攻城,破城后大家各凭本事,能抢多少全凭实力! 我听说鞑靼部落的诸将勇猛无比,到时候收获肯定也少不了!” 话音一落,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方法。 “这个分成不错,有多少财宝各凭本事。” “这样倒是公平。” “大王您觉得如何?” 代木钟觉得不妥,本来就是北狄情况紧急,主动权在他们这边,若是各凭本事,他们不一定能比北狄运气好。 刚想开口,却被托木花儿打断了。 托木花儿崇尚武力,信奉强者为尊,凭自己的本事抢劫当然最好。 他不信那没用的北狄会比他们抢得多! “好,就按你们说得办,破城后各凭本事!” 托木花儿嘴快地答应了,代木钟没法,只能按下心中的想法,等着之后看情况而再定! 力山带回去了托木花儿的回信,又在渠夷面前说那托木花儿先前如何嚣张,咬着二八分成不放,最后还是自己舌灿莲花,力挽狂澜,说成了此事。 “好,你做得好,本王给你记一功,等我们得胜归来后,再一并给你赏赐。” “多谢大王。” 这日,翟定方在城墙上吃饭,忽然看得外头北狄人开始拔寨撤退了。 “他们怎么走了?”副将望着那撤退的样子,心中疑惑道,“难道是诱敌之计?” 翟定方看了半晌道:“甭管他们是真是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好安固府,待他们走远了,再派几个斥候去侦察。” 副将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城池的。” 当晚,北狄人就退到了安固府外墙三十里以外去了。 到了第二天,大规模人马就真的撤走消失不见了。 “这是真走了?” “还以为蛮夷的骑兵有多厉害呢,也不过一群软脚虾,遇到咱们连门都进不了!” “切,你别美了,要不是大人运筹帷幄,咱们这么点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的!” “要说咱翟大人还真厉害,以前我还怕他是读书人出身,不懂军务,跟前任的那个景大人一样,只知道什么之乎者也,弹琴喝茶的! 结果人家什么都懂,你们说怎么都是读书人做官,相差就这么多呢!” “这有什么不懂的,都是练武的,怎么人家王三就身手了得,你赵二就只会蛮力?” “这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赵二哑言。 “那不是,我听说了,是翟大人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没见连半年前的饷银都给我们发了吗?” “诶,你别说还真是啊,就连最近的粮草和饷银,也都按时发放了!要背后没有人,我才不信呢!” 连大锅饭里的米都比往常多了。 “诶呀,真是这样,我可希望翟大人别走,永远待在安固府。” “你小子这话可是在咒翟大人永远升不了官,要是让他听见了,不得扒了你的皮啊! 你得说求菩萨保佑,让你永远跟在翟大人手下当兵吃饷!” “哦,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副将火急匆匆的跑进翟定方的签押房,高兴道:“翟大人,那北狄人真的都退走了。” 翟定方正在写给京城的奏报,并未抬头,只说道:“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提醒百姓小心门户,近日巡城的官兵要多加留意,谨防北狄的细作在城中作乱,里应外合,给我们来个回马枪。”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仔细点叮嘱他们小心的。”副将回完了话,便退了下去。 翟定方写好奏疏和书信后,等墨迹干了,分别用信封装了,封上印泥,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元明帝看到翟定方的奏疏后,并没有太高兴,反而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他走到地图前伫立许久,然后召来了肖翰说话。 “北狄人撤军倒是好事,只是那渠夷之前咄咄逼人,加之年初他们那里害了疫病,羊群损失惨重,朕觉得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肖翰接过奏疏看了,奏疏到的同时,他也收到了翟定方的来信,心里跟元明帝有同样的想法。 肖翰道:“臣也确有此虑,只是不知他们下一步打算从哪儿进发?” 元明帝又从桌上拿起一封密信,递给肖翰看。 “沙州那边的密报,说是有斥候侦察到,渠夷派了使者到鞑靼去。” “估计是又要狼狈为奸了。” 肖翰看完了那信,沉思了片刻道:“鞑靼确实不安分,一有机会便要异动!” 这也跟从前他们入住过中原有关,总想着再恢复祖先容光,不过是越来越不成气候罢了! “沙州防线有常将军和赵将军在,鞑靼人暂时讨不了好。便是北狄人来了,也是轻易进不了的。 臣只担心,他们可能会从别的路线进来。” 大庆疆域大,不是每处边防都有一个翟定方。 第674章 薛平章拜访 元明帝闻言,迅速扭头,将目光重新放在挂着的地图上,须臾道:“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也罢,他们要来那便来吧,我大庆可不受蛮夷之气!”元明帝甩着袖子说道。 打仗的事暂且不论,肖翰一回到家,门上忽然递了个帖子。 是新科探花薛平章递的师生帖。 肖全道:“小的已遵照公子吩咐,让门房推说公子无暇接见客人,但此人很是坚持,这已经是第三次上门了。” 肖翰有些不解,虽说这两届科考时,他代天子巡视考场,在名分上分中试学子有师生之谊。 但除了琼林宴,他几乎跟他们没什么来往。 往日有那来求见的进士,他都让门房以公务繁忙为由给推了,竟不知这薛平章几次三番上门来做什么? 肖翰长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他进来吧。” 他对这薛平章的印象还蛮好的,之前不见是不想被人频繁地上门拜访,人家来了好几次,也不好一直不见。 薛平章拎着礼物,待在门房,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初初中第,满心都是济世为民的抱负,而肖翰这个屡建奇功、年纪轻轻就拜入内阁,自然就成了他崇拜的榜样! 上门来拜访也是他想了许久才决心的,一是想见偶像,二是为了某人。 至于被拒绝,薛平章没放在心上,朝廷多事,肖大人又深受皇上倚重,内阁次辅,肯定日理万机,十次能见一次就很不错了。 不过幸好的是,肖翰没让他等十次,今日就如愿以偿了。 “下官拜见肖大人。”虽然递帖子是以师生名义,但薛平章还是不敢太冒昧,怕肖大人觉得他谄媚。 肖翰回礼,示意他坐下道:“琼林宴一别,你这探花郎风采更胜从前啊!” 薛平章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平章幼时读书便一心要报效家国,为民请命,如今已入仕途,终于又离自己的抱负进了一步,心中甚是欣喜,便不觉喜形于色,让肖大人见笑了。” “春风得意马蹄尽,一日看尽长安花。” “你年纪轻轻就中了,意气风发是应该的,何来见怪!” 年纪轻轻! 薛平章看了看座上的肖翰,若他没记错的话,肖大人跟他好像是同年的。 而他足足比肖大人晚了两届。 他才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少年英才! 什么叫意气风发好吗? “你在翰林院还习惯吗?” “多谢肖大人关心,下官在翰林院一切都好。”薛平章笑道。 肖翰反问道:“你不觉翰林院清苦?” 薛平章道:“若是一心只为富贵享乐,倒不如去行商来得快,如何来考取功名!” 什么“书中自有颜如意,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等话,倒像是一心引诱读书人,全然不顾做官背后的应当承担的责任了! 断断要不得的! “说的好。”肖翰听微微点头,“你能以此为念,难得难得。” 薛平章说这话时,眼睛都在发光,绝大多数初入官场的人都如此,在入仕之初怀着一颗炙热的赤子之心。 “肖大人志行高洁,下官才是望尘莫及。”薛平章道。 肖翰勉励他道:“皇上重视贤才,你好生在翰林院待着,不愁没有出路。” 薛平章点头道:“下官谨记,一定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本分。” 翰林院可是天下士子都向往之地,大庆朝廷高层储备地。 有俗语称“一入翰林,人如涂金”,这话可不是吹的! 翰林院出来的人,并不都能进内阁,但是能进内阁的人,一定是翰林院出来的。 又说了几句,薛平章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肖翰最后看着对方欲言又止,有些不解。 最后还是听了肖全的话才明白,原来跟那李佳佳有关。 “从前薛探花没中时,来过几次,门子也不认得他,只当他是李佳佳家里什么亲戚。 但自从上次李母来家里闹过后,小厮丫鬟们都知道她和家里人不合了,这才有人说,两人可能有点那什么?” “哪什么?”肖翰下意识问道,看到肖全的反应,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于是摸了摸鼻子,笑道:“年轻人嘛,随他们去吧。” 不得不说,穿越之人的气运还是有的! 薛平章不错,就是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 听说这薛平章的家境不是很好,不知道有没有青梅竹马的表妹? 肖翰把这事儿当做闲谈跟刘兰蓁说了。 刘兰蓁笑问道:“那薛平章,可是益州广济府人氏,姓薛名恒,字平章的?” 肖翰侧着身子在床上,手撑着脑袋道:“夫人知道他?” 刘兰蓁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道:“当然了,探花郎的大名,游街那日我就听说了。” “不过早在这之前,我就知道他了。” 刘兰蓁微微一笑道:“齐姨父原本给毓秀表妹看了一桩婚事,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只是因为家里穷,齐姨母看不上,就订了那泰昌伯家的次子。” “那举子就是薛平章?”肖翰问道。 “不是他是谁?”刘兰蓁说道,“起初我也不知名姓,还是那日游街,玉宜特意跟我提起的。” “毓秀嫁到洪家,那洪公子仍然每日眠花宿柳,在勾栏瓦舍豪掷千金。 伯爵夫人觉得是毓秀管不住她儿子,对她很是迁怒,时常叫她立规矩,那日子,就跟泡在苦水里没两样!” “齐姨妈见此很是后悔,后来知道薛平章中了探花,听说肠子都要悔青了呢!” “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肖翰唏嘘道,洪家是勋爵人家,其家族的富贵和底蕴不是一代进士能比的,既然想要人家的富贵,苦楚自然也多! 不过这大概是个概率事件,平寒举子忘恩负义的也大有人在,主要还得看人。 刘兰蓁扬起下巴道:“我家这经,就好念的很!” 肖翰忍不住笑道:“你这话就别拿出去说了,小心被人嫉妒。” 那齐姨妈本就是个搅屎棍,要是小心眼又惦记上他家就不好了! 第675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虽然没什么损失,但恶心人啊! 刘兰蓁上床,钻进被窝笑道:“我当然知道,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诶,就是。”肖翰道。 二人又嘀咕了几句,正打算睡觉,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夫人。”是王妈妈在敲门。 “怎么了?”肖翰问道。 “大林带着家信来了,说是三老爷不行了。” 轰隆! 肖翰如遭雷击,连忙一把掀起被子,鞋都没穿,直接走到门边,拽开两扇门。 看见大林跪在王妈妈身后,面容憔悴,头发凌乱,两眼猩红,举信的手微微发抖。 “你们刚才说什么?” 肖翰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近追问道。 大林两眼含泪道:“三公子,是三老爷不成了。” “怎么可能!?”肖翰不信,走过来一把挞过那信,撕开来看。 他一边看信,大林则红着眼道:“自从老太爷病重,三老爷和三夫人没多久就回来了。 几位老爷夫人轮流在床前照顾,老太医没多久就有了起色,家里人都很高兴,可接着三老爷就病了。 本来大家还以为是照顾病人累的,吃几服药就好,可过了半月不仅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方太医呢,他怎么说?”肖翰心里急躁,他爹身体一向康健,才四十出头,怎么会突然生起急症来? 大林道:“那老太医说三老爷的脉弱乱,像是疲累之症,但就是怎么都治不好,眼看着三老爷的病越来越严重,我家公子就赶紧让我来给您报信。” 连太医都治不好? 肖翰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口里发苦,天旋地转,手软筋麻,信纸落在地上,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了。 他爹不行了! 他......爹不...... ......不行...... ......了...... “官人!”刘兰蓁在里头也听到了赶着出来,正好扶住腿软要倒地的肖翰。 她深知自家官人和父母深厚的感情,急切安慰道:“官人你先别急,爹还年轻,身边又有娘和太医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如今爹病了,官人你可要告假回去?” 王妈妈端过水来给灌了,肖翰喝了有了起色,他紧紧抓着刘兰蓁的手,恍惚道:“是了,我得回去看看,我要回去陪着我爹。” “我现在就进宫告假!”说罢便扑腾着要起身。 刘兰蓁道:“官人,现在天色已晚了,你还是先写好告假的折子,咱们今晚先收拾行囊,明日递了就赶回去可好?” 肖翰哪里等得住,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行,我等不了了。” “我这就写了折子,等明日让人去递,我这收拾行李,连夜赶回去。” 若不是情况紧急,大哥不会让大林来送信。 从家里到京城,再到他赶回去,就是快也要一个月了。 他真不敢想像,迟了回去会怎么样? 刘兰蓁见他方寸大乱,全然没了素日的稳重,心知阻止只会更让他着急,于是点头道:“好,都依官人说的办,你快去写折子吧,我立刻让人去给你准备车马行李,稍后就出发。” 肖翰木然地听着刘兰蓁的话。 折子他早已写的得心应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写了两道,一道告假,一道请罪。 纷纷都交给了刘兰蓁,临行叮嘱她道:“此次事发突然,若无夫人,我定方寸大乱了,家中事务又要都交给你操心了。” “别这么说,爹娘待我如同亲生,如今爹病了,我不能跟官人一起回去侍奉在侧,心里也很是愧疚。” “如今也只能尽力照料好家中,让官人没有后顾之忧。” 肖翰牵着她的手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一路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肖翰点头翻身上马,看了门下的刘兰蓁一眼,然后和肖全二人策马而去。 黑夜里,刘兰蓁看着二人二马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对家中人道:“吩咐下去,各院管好人员,没有特殊吩咐,家里小厮丫鬟这段时日不许随意出门!” 如今家里主事的人只剩她一人,她必须管好这个家,满腔的担忧也只能按捺在心里。 肖翰到城门时,已经快子时了,城门早就关了。 “开门!”肖全对守门的兵卒喊道。 那门楼里的兵卒昏昏欲睡,听得声音,不耐烦道:“开什么开,要出城明日一早再来!” 肖全急忙下马,进了那门楼,说道:“赶快把城门打开,这是安国侯肖大人,大人有急事要出城,若耽误了肖大人的事,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里头正好有一个守门的是前些时日,在城门上陪肖翰看送和亲队伍的小头目。 打窗户里瞅见肖翰骑着马上,那脸色在火把忽暗忽明的映照下晦暗不已,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脸的主人此刻心情很不好! “哎哟,原来是肖大人啊,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了,请肖大人恕罪!”说着,这人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 肖翰哪里有心情跟他歪缠,直接道:“赶快把门打开!” 这人本想说夜里开城门,需要兵部的手令,但看肖翰这样,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赶紧就让手下的人给打开了。 望着肖翰二人骑着马消失,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头儿,这不合规矩吧!”一兵卒道。 他瞪了这人一眼,一巴掌煽在他后脑勺道:“你懂什么,这安国候也是你我能拦得吗?”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本朝除了皇帝之外,坐着论朝的第一人啊! 他们有几个脑袋,敢去拦人家? 规矩,也要看对谁? 皇上对肖大人的优待,可是天下皆知的,这种小细节,回头补个手续就成的事,谁敢去犯拧巴? “也不知这么晚了,侯爷火急火燎地出城做什么?” “那是朝廷高层的事,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人被白了一眼,好个没趣。 于是几个合上城门,又回城门楼里猫着了。 翌日,便是上朝的日子。 元明帝一早起来就收到了安林递上来的折子。 第676章 终于回家 听说是肖翰的父亲病重,心里也为他着急。 “朕记得先生的父亲好像回宁川了?” 安林道:“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肖大人昨夜收到信,忧思如焚,连夜就写了告罪折子出城去了。” “父子亲情,先生孝顺,何罪之有?” 元明帝去过肖家,见过肖家人相处的情景,知道他们感情深厚,并未怪罪他,只是免不了为自己亲情单薄而伤感片刻。 “大伴啊,一会儿你去朕的库房里挑些上好的补药,让徐景派人送去宁川,正好护送先生一起回去。” 元明帝说罢,又嘱咐道:“这事儿别声张,免得先生被人盯上。” 安林道:“奴婢这就去,只是听说昨晚肖大人是策马出城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恐怕是急着赶路,锦衣卫追不上吧?” “他,他自己骑马的?”元明帝还惦记着肖翰身体不好,“这么远的路,又是风餐露宿,能受得了吗?” 安林愣了一下,然后道:“主子请放心,肖大人稳重,肯定会照料好自己的。 那方太医也在宁川,往常邱太医不在,也是他替肖大人看诊的,一定能保证肖大人无恙的。”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你赶快去找了东西,让徐景派人去追,先生骑术不好,一定能追上的!” 安林微微点头,急忙到内库去翻了好些百年千年的人参、灵芝等名贵药材打包好,然后找到徐景,跟他转达了皇帝的口谕。 徐景还在忙为逆党的案子收尾呢,忽然接到这个任务,愣了一下。 一旁的魏恒看见徐景发愣,待安林走了后,连忙请命道:“指挥大人若是走不开,属下愿意去走一趟。” 徐景看了一眼他满是谄媚的样子,反笑道:“这可是个好差事,我给了你,旁人难免说我偏心!” 魏恒脸上堆着笑道:“大人,属下跟肖大人见过,比旁人有交情,再说属下若是能在肖大人那儿留个好印象,皇上也只会更高兴的。” 徐景语重心长道:“你啊,整日不想着好好做事,就知道钻营这种投机小道,将来如何能成大事?” 魏恒尬笑了两声道:“大人是逸群之才,能力卓越,属下不及大人的十中之一,若不在这些小事上勤勉些,如何能出头啊?” 对于徐景话语里的贬低,魏恒心中不以为意。 有能力固然好,但那也比不上有背景的! 他现在只想抱住自己选定的大腿,借助对方的能量往上爬! 朝廷上下,他能看得上眼的,就只有一个肖翰。 内阁里倒是还有其他人,但都不及肖翰得圣宠,年纪还一大把,例如徐东来,看上去就没多少年了! 还是肖翰好! 就是这人太谨慎,不太好贴! 不过魏恒不灰心,只要脸够烫,就没有贴不热的冷屁股! 于是魏恒带着一张滚烫的热脸,快马加鞭,出城去了。 守门的兵卒看见马队掀起的阵阵尘土,脱口而出道:“锦衣卫这是又要办大案子了?” “这个方向,好像是昨晚肖大人离去的方向?” “难道昨晚肖大人是犯罪潜逃,锦衣卫是去抓他的?” “滚!” “犯罪潜逃”的肖翰正在一驿站里揉着屁股。 疼! 太疼了! 骑了快一天了,大腿内侧都磨破了。 他只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屁股也成了八瓣。 肖全看见肖翰这样,心疼不已,自他到公子身边,就没见公子受过这等苦,真是难为他了! “公子,咱们到了下一个集镇,还是换乘马车吧。赶得快一些,也能及时赶回去的。”肖全道,他虽然也担心三爹,但真怕公子受不了。 而且三爹三娘知道公子这样,肯定会舍不得的。 肖翰摇头,快马加鞭赶回去最少也要七八天,这才一天不到,那哪行啊! “不了,等驿差喂好了马,咱们就启程,不看到我爹好起来,我就不能真正放心。” 肖全点头,他其实心里也放不下家里:“那我去后面看看马好了吗?” 肖翰等肖全走了,暗戳戳扒拉着系统问有没有可以暂时提升精神的药。 121将自己的商城名录扒拉了一遍,然后道【有的,宿主可以购买精神剂,服用后可以提神醒脑,强健体魄。】 “这玩意儿有副作用吗?” 【没有,就是药效过后身体会虚弱一阵,就跟运动过后身体会疲惫一样,好好养几日就没事了。】 “买,买了!”肖翰豪气万丈,大手一挥,系统迅速地划掉了一大笔积分。 【好了。】 肖翰环顾周围,确定没有人然后将精神剂加入他和肖全的水囊中,喝掉了自己那份。 不一会儿肖全就牵出两匹马来。 “公子,喂好了。” 肖翰叫给驿差一些赏银,然后二人又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服用过精神剂后,肖翰真觉得神清气爽,身子都不疼了,于是挥马鞭的动作越加勤快了,马屁股都快抽出火星了。 而肖全不知自己服用了精神剂,还以为自己皮糙肉厚逐渐习惯了,再看着公子越发挺拔的背影,可真能忍啊! 他家公子真是孝顺! 二人就这样昼夜不息,星夜兼程,居然只七日就到宁川,回了肖家村。 肖家村虽然还是乡下,但出了肖翰这个金凤凰,早已修了两座牌匾,不似从前偏僻贫穷。 肖翰骑着马,刚进村子,就看见好些车马停在村中,堵住了他的路。 肖翰只得下马,将马扔给了肖全,自己快步往家里跑。 这些车马都是从他家排出来的,肖翰顾不得是哪家的,两脚飞快地往家里跑着。 村子不大,不到片刻,肖翰就进了家门。 他刚走到门边,看见满院子的人,穿着绫罗绸缎,带着礼品。 肖翰无心歪缠,一心只想着见他爹,于是从后门绕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大伯母何氏。 何氏看见肖翰,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愣在原地不说话。 肖翰快步走到她跟前,语气着急地问道:“大伯母,我爹他怎么样了?” 第677章 中毒 感受到眼前是真真切切的人后,何氏终于回过神来,说道:“满丰回来了,你爹还是病着,在屋里呢,你娘也在屋里守着,你快去看看吧。” “多谢大伯母。”肖翰扔下一句便来到爹娘的屋外,推门进去。 “大嫂不用了,我守着三哥就是了。”小张氏还以为是何氏去而复返,面朝里说道,语气里带着呜咽和忧伤。 肖翰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父亲。 面色灰败,眼睛凹陷,两眼都紧闭着,气息微弱,看着就是重病垂危的样子。 “爹,娘!”肖翰扑到床前,眼泪哗哗地流着。 小张氏这才看清楚,竟是儿子回来了。 “满丰,你怎么回来了?”小张氏摸着儿子的头,语气中带着哭腔。 肖翰见他爹仍旧昏迷不醒,眼睛发酸道:“娘,爹到底怎么了,方太医呢,他怎么说?” 小张氏本来还强撑着,这会儿见了儿子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小声哭道:“本来还好好的,后来几天喊累,我还以为是照顾你爷爷累着了,想着歇几天就好,谁知越来越严重,太医开了好多方子吃药也吃不好,一天比一天重。” “这可怎么办啊?” 肖翰立刻拽出系统:“你赶紧看看,我爹到底得了什么病?” 121乖乖扫描,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宿主,你爹不是生病,是中毒了。】 “中毒?”肖翰脑子蚌住了,“什、什么毒?能解吗?” 【应该是腐蚀神经类的慢性毒药,至于解药,得验血分析成分后才可能制作。】 “等着,我这就取。” 肖翰叫房里伺候的人都下去,确定无人了,对小张氏道:“娘,爹可能是中毒了,我得取他几滴血让看看,你帮我望望风,别让人进来。” 小张氏立刻反应回来,对了,还有个神医细桶先生呢! 不对,什么中毒!? 小张氏心中又惊又喜:“好,我去门口看着。” 说罢,小张氏就去将门窗关好,趴在门边,提防着人过来。 肖翰这头取了他爹的指尖血,叮嘱系统道:“你快点作出解药来!” 121动作飞快,立刻将血送到了后台实验室,做了一个加急订单,不停地催呀催! “娘,好了。”肖翰轻喊了一声。 小张氏这才打开门,走到床边来轻声问道:“满丰啊,先生说能治好你爹了吗?” 肖翰看到他娘眼下的淤青,知道她这段时间肯定没少担惊受怕,点头安慰她道:“嗯,它说了能治,只是要等几日。” “太......太好了......太好了!”小张氏喜极而泣,泪水如开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些日子,我真是怕,怕是爹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啊!” “还好,还好有......有你,要不是你及时赶回来,你爹肯定是没救了。” 请了那么多大夫,连那老太医都没看出来是中毒了,能治好才怪了! 呸,都是庸医! “对了,爹怎么会中毒的?”肖翰疑惑道。 小张氏也是满腔疑惑,一边用手帕擦眼泪,一边琢磨道:“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我跟他吃住都在一块,怎么他中毒,我还好好的呢?” “算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毒,等确定了再说吧!” 小张氏叹了口气,抬头看见儿子满脸疲容,心疼道:“你是一路赶回来的?” 肖翰点头:“是,我收到大哥的信,就忙回来了。” 小张氏知道大柱寄信的日子,算算日子,就知道儿子这一路肯定都是没少奔波。 “真是苦了你了。” 她儿子从小虽算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是她和三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啊? 肖翰道:“只要爹娘好好的,儿子就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小张氏又担心道:“家里呢,兴祚和圆圆都安顿好了吗?” “都有兰蓁照顾呢,您放心吧。”肖翰道。 小张氏点点头道:“兰蓁是个好媳妇,勤俭持家,有她在你身边,我跟你爹也放心。” 正说着,肖全就进来了。 “三娘,公子。”肖全几步跑到床前跪下,望着床上的人道,“怎么才不到两个月,三爹就变成这样了?” 肖翰伸一只手扶起他道:“别着急,待会儿让方太医再看看。” 听到肖翰这样说,肖全心里也略略安定了些,抹了眼角的泪水,侍立在旁。 “娘,外头都是些什么人,吵吵嚷嚷的,让爹怎么休养啊?”肖翰想起方才院子里看到的一大票人,瞬间皱起了眉头。 小张氏道:“诶,还不是府里县里的当官的和大户,非要来看望你爹。 起先还推荐些大夫来,可看了都没用,我就不耐烦见他们了,可这些人还是时常上门,尤其是近几日,来得更勤了。 我哪里闲心招待他们,只让田英他们帮忙接待,好在他们懂礼,也不吵闹,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肖翰叹气道:“那也不像话,爹如今病着,家里人多得跟过年似的,像什么样子! 肖全,你去打发他们回去,就说待来日我爹好了,咱家再派人去回礼。” 这么多人,知道的是来探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吊唁呢! 啊呸! 探病探病! 乌鸦嘴不灵不灵! 肖全点头去了。 肖家院子里待的,都是府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其他州府当官的也来拜会。 村子里的人哪见过这阵仗,起先还好奇,扶老携幼地站在外头看,后来见这些人三天两头来,也就稀松平常了,最多吃饭的时候,大家不再聚集在大榕树下,而是端着大海碗,站在肖家院子外头,叽叽歪歪个没完。 “哎哟,县太爷,知府老爷,黄大户,还有那谁?” “啧啧,瞧瞧人家肖三郎生个病,这么多当官的和有钱人来看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肖三郎听得病得重了,该不会不成了吧?” “我要是能有这排场,就是叫我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那得你生个出息的儿子,才能这样!” “我家那个这辈子是不成了,下辈子吧!” “可是这些人天天来有什么用了,那肖三郎病重了,张秀娘整日照顾她,人都看不见,他们整天上门做什么?” 第678章 无题8 “嗐,还不是听说了那肖家孩子要回来,为了在人家面前表现表现吗?” “你说肖满丰啊?” “没规矩,那是肖大人\/侯爷!” “不能吧,这过年的时候都没回来呢?” “好像有好几年没见了,真是富贵了!” “谁说不能,我刚才就看到了,人一路跑回来的,后头还有人给牵马呢!” “回来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又是哪家人跑来看肖三郎的,结果等他从我身边跑过去了,我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满丰那孩子嘛!” “哎哟,可真是够孝顺的!” “肖三郎病了没多久,赶着就回来了。” “那咱们这村子往后可热闹了!” 他们可没忘记,肖翰从前回乡时,是何等风光热闹! “前些时日,王家集的三胖子,还在我们面前得意,说康荀回来了,给他们每家邻里都送了好些东西,他哪里知道,咱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那是!” 肖家院子。 十几号人坐在其中,田英和肖二郎负责接待,这些人都带着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数来数去,居然好些都跟肖家续上了亲戚,不过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就是! 肖二郎心里是高兴并痛苦着的。 高兴的是这么多大人物跟自己客客气气地说话,这在他以往四十来年的生涯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自尊心。 痛的是太过频繁,自从老三病了后,大哥不健谈,老爹年纪又大了,大场面只能自己带着儿子和侄女婿支应着。 来得太多,又是大人物,他都得亲自接待。 快累成狗的肖二郎再一次提着水壶躲在柱子后头偷懒,张着嘴巴大口喘气。 累! 太累了! 肖二郎抹了把头上的汗,向天祈祷这些大爷们快点各自回家,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呼应,派了肖全出来。 肖二郎一看见肖全,吃了一惊。 这不是满丰的贴身小厮吗? 难道? “肖全?”肖二郎试探地叫道。 肖全闻声见到柱子后的人,对他行了个礼道:“二老爷好。” “你回来了,那满丰呢?” 肖全轻声道:“公子也回来了,正叫我来跟客人们说几句话。” 肖二郎大喜,心头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长舒一口气道:“好,回来了就好,你赶快去应付他们吧,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肖全微微一笑,然后走了出去。 那些官员和富商都分堆坐着,其中以永安县知县张丰和与提刑谢余安为首。 当官的当然不愿意跟商人挤在一堂,但来人家家里拜访,自然不能摆架子了! 张丰和与谢余安是新上任的,二人对于治下有这么一位官绅,是既高兴又无奈。 高兴是因为有机会接触到朝廷的大人物,像他们这种微末小官,那平时州府开会时,连位子都没有的,当然就不可能接触到肖翰这样的高官了。 因着这位在民间口碑不错,二人在任上一直小心翼翼,连一个铜板都不敢贪,就怕哪天这位侯爷回乡,被谁当众告一状,自己就得升天了! 这回肖家老爷病了,二人先前也是来看过的,后来听得病重了,二人一琢磨,谢提刑觉得是个在肖翰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于是估摸着时间,来得更勤快了。 “谢老弟啊,你说我们也坐了这许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张丰和有些尴尬,毕竟坐了这许久,也差不多了吧! 谢余安道:“张兄不急,再坐会儿吧。” “这......”张丰和于是按捺着性子,继续坐着,没一会儿,肖全就出来了。 “小的肖全,给诸位见礼了。” “这是?”张丰和看向田英问道。 田英看着肖全愣了一下,然后介绍道:“这是我三姐夫的贴身管家,肖全。” “肖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全道:“回姑爷的话,小的刚到。” 谢余安挺起半个身子道:“那不知肖大人可在?” “我等特意来看望肖老爷,竟遇上了肖侯爷回来,不知可否让我等去给侯爷请安问好?” “诸位客人的好意我家公子心领了。”肖全道:“只是公子刚刚归家,担心老爷病情,又一路辛劳,实在没精力见诸位了,还请诸位先回,待来日老爷病情好转了,我等再回谢诸位心意。” “哦,是了。”谢提刑点头道:“是我等思虑不周,肖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甚是辛劳。我等就不再打扰肖侯将歇,改日再来拜会。” “是是,我等先行告退。” “告退。” 肖全将众人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然后叫人守住门户道:“这些时日老爷要静养,家里不见客,你们都仔细点,别随意放人进来。” “是。” “小的明白。” 打发走了众人,肖二郎和田英也回家了,肖全这才回去复命。 肖翰听到人都走了,便让肖全回去歇息,自己还在父亲床边守着。 小张氏心疼道:“你知道叫肖全去睡觉,就不知道自己去睡一觉?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吗?” 肖翰缓缓一笑,说道:“娘,我有分寸,不看着爹醒过来,我心里不踏实。” 睡着了也得做噩梦惊醒过来! 小张氏见他不动,自己起身去柜子里抱出被褥来,在旁边的榻上铺了,拉着他过去道:“就在这儿睡,我守着你爹,有事我马上叫你!” “我......” “我什么我!”小张氏板着脸道,“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 “没有,我哪敢啊。”肖翰小声道,坚持无效,只得钻进被窝里,又拉出系统问:“查出来了吗?解药什么时候好?” 【是一种罕见的金属毒素,摄入人体内会使身体逐渐衰败,如同正常衰老一般,直至死亡。】 一听这么严重,肖翰心中大惊失色,急忙问道:“那我爹的情况怎么样?” 【好在是慢性毒药,摄入的量不是很多,恶化程度已经缓慢下来了。】 “解药什么时候好?” 【实验室已经加急了,估计还要一天时间,宿主放心,以你爹目前的身体各项指标来看,是完全来得及的。】 第679章 醒来 肖翰大大松了口气,忽而又问道:“那解了毒后,我爹的身体会不会留后遗症?” 会不会影响寿数? 【宿主放心,你爹中毒还算浅,解毒后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 “那就好。” 至此,肖翰完全放下心来。 “你在家里找找有没有毒源,我先眯一会儿,有情况叫醒我。” 话音还未全落,人已经睡着了。 实在是精神剂磕多了,一听到可以康复,肖翰的精神头就泄下来了。 眼皮子跟得了肥胖症似的,重得不得了! 小张氏没想到一个转头的功夫,儿子就睡着了。 她轻轻起身,给他盖好了被子。 听着他重重的呼吸声,看来真是累坏了! 还嘴硬呢! 小张氏微微一笑,虽然丈夫还没醒,但儿子一回来,她就有了主心骨,再也不慌乱了,只等病好了,给他们做顿好吃的,好好补补。 康荀听说肖翰回来了,立即就带着自己夫人来看望,不巧肖翰睡得很沉,小张氏不舍得叫醒他,只好跟康荀致歉。 “他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这会儿刚睡下,我看他睡得沉就没有叫醒他,元贞你别介意。” 康荀面带担忧道:“婶子说的哪里话,肖叔父病了,不止子慎、就是我心里也着急的,我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婶子不必挂着我。” “肖叔父最心疼子慎,知道他回来,病情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小张氏笑道:“是啊,他可记挂这小子了,一定会好的。” “你们以后也要常来往啊,可别因为地处两地就疏远了!” 康荀道:“婶子放心,我们不会的。” “那婶子先忙,我和瑾瑜先回去了。”康荀走了。 肖翰还睡着,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方太医诊脉说没事,小张氏又要着急了。 脱了精神剂的作用,肖翰睡得死猪一样,要不是系统用解药叫他,估计他是不会轻易醒过来的。 “这玩意儿后劲真大啊!” 肖翰胡乱抹了把脸,看见方太医又在那儿琢磨着方子,叫道:“方太医。” 方太医回头施礼道:“肖侯。” “我父亲的病还要麻烦您多费心。”肖翰问道,“可有头绪了?” 方太医愁眉苦脸道:“老夫有负肖侯所望,至今也未能诊出肖老爷究竟身患何病,惭愧啊!” “还请方太医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家父。”肖翰拱手作揖道,“昔日我也收集过几本医书,上面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方太医不妨看看,或许能从中找到症状?” 他现在只想把方太医支走,连忙让人取来几本医书,交给了方太医。 方太医正苦没有头绪,看到有医书,也乐得去翻翻,于是又去了隔壁房间埋头找良方去了。 肖翰打发走了方太医,小张氏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打发走了嬷嬷和丫鬟,房里只留了他二人。 肖翰则取出那药剂,倒在空碗里,一点一点喂给老爹喝下。 “哎哟,这可好东西,可别浪费了。”小张氏看在肖三郎嘴边溢出不少,生怕洒了不够,连忙用手去接。 “这就好了?” 肖翰点头:“嗯,服下就好了,要不了多久,爹就能醒了。” “太好了。”小张氏庆幸地流下眼泪。 确定他爹没事后,肖翰终于能腾出手来调查中毒的事了。 “娘,爹生病的前几日,饮食上有没有异常的?” 系统扫描过,那东西是通过口服进入他爹身体的,现在家里也没有任何有毒的东西,那是意外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这......让我想想。”小张氏仔细回想着,“那几日你爷爷病了,家里也来了好多人看望,带礼品的不少。 但那些东西也都在你爷爷奶奶那儿收着,你爹没用过。 除了照顾你爷爷,在家每日三餐都是跟我一起吃的,应该没有问题啊!” 肖翰暗中又让系统扫描了他娘和老宅家人的身体状况,得到的答案是健康,没有异样。 人为的可能性更大了! 如果是无意中接触了毒物,那么家人一起中毒的可能性很大,可他门=们身上都没有。 估计是下毒的人是怕多人连着出事,容易引起怀疑,这才盯着他爹一个人下手。 要不是他有系统外挂,估计就被蒙混过去了,毕竟连方太医都没查出来是中毒,手段可想而知! 如此种种,寻常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么原因很可能是出在他身上。 是他连累了爹! 想到这里,肖翰有些恼怒,又有些低落和害怕。 若是对方不管不顾,下了猛药,那结果他都不敢想像! 背后之人是谁? 肖翰急切地要把这人揪出来,除了这个后患! 小张氏看见他的样子,有些担忧道:“满丰啊,不会是有人给你爹故意下毒吧?” 肖翰道:“娘,别担心,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嗯,娘相信你。”小张氏点头道。 肖翰出来,家里人知道他回来,也过来跟他说过几回话,看他愁苦,就知道在担心什么,纷纷安慰着。 “你爹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三还年轻,满丰你别着急,别把自己给累坏了。” “三哥......” 肖翰对家里人还好,外人是一概不见的。 他一心想要调查真相,无奈手边没人,家里的都是些粗使下人,心腹就肖全一个,长久不在家里待着,没有足够顺手的人可以使唤,只能依靠系统了。 好在肖三郎当晚就醒了,肖翰蹲在床前,眼睛红红的。 肖三郎悠悠醒来,看见媳妇和儿子都在床前守着,心中发软。 “你怎么回来了?” 小张氏道:“还不是担心你,一收到消息就赶回来了,骑死了好几匹马呢!” 肖三郎心疼,嘴巴一瘪道:“哎呀,我又没事,你巴巴地回来做什么,白受这个罪!” “爹骂我也无用了,左右我都回来了,你还是先好起来再说吧。” 小张氏接过肖全递过来的热粥,搅和了几下然后道:“就是啊,快吃点东西吧,你昏迷了好几日,再不吃东西身子受不住!” 肖三郎觉得浑身乏力,肚里空空,于是背靠着儿子,吃着媳妇喂的粥,美滋滋的。 直到他得知自己中毒的事。 “中毒!?”肖三郎惊诧道,他什么时候跟人结这种仇了? 第680章 锦衣卫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肖三郎身子一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向在迫近自己。 肖翰道:“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但爹你此次确实是中了毒,我在家中仔细查过,并未找到毒源。 爹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在外头吃过什么,用过什么?” 肖三郎陷入回忆,须臾道:“没有啊,我在外头吃了东西都会给你娘带的,也没有单独赴过宴会啊?” “会不会不是吃下去的?”小张氏道,“满丰,你爹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啊?” “这毒确实是口服的,分多次下的,无色无味,是一种很罕见的毒,中毒者的身体会逐渐衰弱,油尽灯枯而死,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缘由。” “到底是谁,居然这么狠毒,要药死你!”小张氏气愤地说道,两眼猩红,恨不得把那人抓出来生吞活剥了。 “现在你又好了,那人会不会又来给你下药?” “这次都是我连累了爹。” 这的确有可能。 肖翰道:“若是下手之人知道爹病重好转了,定会惊觉,所以爹好转的事还是先瞒着吧。” 小张氏点头:“是该瞒着,不然那些人又该上门了,闹哄哄的,都没法养病,真是烦死了。” 肖三郎也担心,对儿子叮嘱道:“满丰啊,你调查时也要小心,别着了歹人的道。” 肖翰点头:“我会的,爹你放心。” 肖三郎病情好转的消息,只他一家三口知道。 至于方太医,肖翰让系统在脉象上使了点手段,方太医自然没发现,只每日投入书海中寻找有效的药方。 肖翰在家里信步,转来转去,转到了厨房。 看着面前摆放的器具,脑中在思考那毒药是怎么进入他爹体内的。 家里没有毒源,很可能是知道他要回来提前给处理了。 又或者是刚好用完了,下一次还没来的及补。 他爹和娘每日都是在一块吃住,杯盘碗筷都是共用的,就不可能是在器物上涂毒,那很有可能是家里有人被收买了,专门在他爹那份吃食里投毒。 “系统,你扫描一下,这些下人房里有没有多出不合理的财产的?” 系统闻言,立刻开始工作。 半分钟后,机械声滴滴着。 【宿主,下人房里没有,倒是院子墙角的桃树树根下埋着一盒子银子,估计有二百两左右。】 桃树? 肖翰走到窗边眺望,这宅子也才没修几年,树木都是新移栽进来的。 低头看那土,虽然上面洒了一层尘土,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被翻过的痕迹。 肖翰伸出脚踩了两下,也是有些松软。 “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 肖翰回头一看,是个身穿青布衣裳的男子,中等身材,三四十年纪,面色黑黄,甚是普通。 “你是?” 那人躬身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家里的厨子,洪多宝。” “洪多宝。”肖翰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那桃树道,“你来这个家多久了?” 洪多宝笑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来家里已经快两年了。” 肖翰微微点头:“这桃树是谁移植进来的?” 洪多宝看看那树,回道:“正是小人。有一日雨后,小人本想去后山林子里采些蘑菇,结果发现了这棵树,想着移到院里,过几年就可以吃桃子,就叫了几个人把它移回了院子。” “倒是不错,可以做景观,还有以食用。”肖翰道,“结了吗?” “啊!?”洪多宝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道,脸皱在一起道,“大人别提了,今年就结了两个,酸得不行!”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许是才来家里不适应,过几年就好了。” 说罢,便信步走了。 洪多宝也没多想,只高兴大人跟他说了话,跑去跟其他人炫耀了一番,然后......就没然后了。 肖翰没有打草惊蛇,正当他苦恼手中无人时,外头响起一阵马蹄之声。 “公子,锦衣卫副指挥使魏恒大人带人来了。”肖全从门外进来道。 “锦衣卫?”肖翰让肖全去将人带进来,这才知道是元明帝让人追着送来了好些名贵药材。 肖翰感恩叩谢了。 魏恒顾不上自己风尘仆仆,连忙扶起肖翰道:“肖大人快请起,皇上知道肖老爷病了,又担心您的身子,特意让下官追着送来了这许多药材,只盼着肖大人家中一切安好。” “下官一路都不敢停歇,终于可以向肖大人转达皇上的心意了。” 魏恒心中叫苦啊! 他接到皇帝的诏令就立刻出发了,本想着就比肖翰晚了不到一天,肖翰又体弱,脚程肯定不快。 谁知赶了两三天,连马屁股都没看着。 魏恒还以为是肖翰挂心家中父亲病情,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赶路。 生怕肖翰身体累垮了,他没法跟皇帝交代,一路狂奔,结果还是没追到人。 进村的时候他都打听了,肖翰和他的小厮三天前就到了。 魏恒都快怀疑人生了,他明明只比对方晚一天出发,对方还不擅长骑术,他居然比人家晚了三天! 整整三天! 也就是说他们光是速度,就比人家慢了两天! 嘶~ 还好肖翰没事,不然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肖翰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笑道:“皇上隆恩浩荡,臣感激涕零。” 魏恒又问道:“肖老爷的病可有好转了?” 肖翰叹了口气道:“还是那样,自我回来,就醒了一回,如今越发糊涂了。” “肖大人别担心,令尊是贵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魏恒宽慰道。 “借魏指挥吉言。”肖翰微微点头道,“对了,能向魏指挥借几个人?” 魏恒想到肖翰从京城走只带了一个小厮,爽快答应了。 “下官一切都听肖大人吩咐,但有所命,不敢不从。” 反正皇帝命令送东西是次的,主要是担心肖翰安全,让他们来保护人的。 听他的也不会有错。 “那好,我这正有一件事要他们去做呢。” 肖翰给锦衣卫每个人都打赏了银票,然后吩咐他们去做事。 第681章 抓兔子 拿了银子的人满心欢喜,只是这肖大人居然让他们去山里抓兔子。 一行人顶着几张疑惑的脸进山了,到了傍晚,每人手里提着两只兔子回来。 肖翰叫来洪多宝:“这些兔子就交给你了,把它们都好生养起来,本官有赏。” 洪多宝还以为是肖翰想吃兔肉,没想到是让他养起来。 “大,大人,这兔子没地养啊?” 肖翰道:“就在后院圈块地吧,我爹喜欢吃红烧兔肉,等他好了,我亲手给他做一道。” 洪多宝听了,甚是感动,多孝顺的孩子啊! 都做了这么大的官了,居然愿意给自己爹洗手作羹汤,再想想自己家里那个,就是个讨债的! 不能比不能比! 洪多宝立即把这些兔子用筐装了,挪到后院,盯着这院子犯难。 忽然瞅见那桃树,灵机一动,于是叫来几个家人,搬石头就要垒石墙。 “这在院子里养兔子,会有臭味的,还是挪到外头吧?”一人道。 洪多宝摇头:“养在外头怎么看得住?” “可是兔子会钻洞,这要是往树根下钻,这树不就毁了吗?” “这树结的桃子本来就不好吃,死就死了呗!” “是啊,这树的品种就不好,再等几年也结不出好吃的果子来!” “就算结不出好的,开得花也好看啊,干嘛让几只畜生糟蹋了!” 洪多宝道:“这兔子可是咱家大人特意让人去山里抓的,说是等老爷病好了要亲手做红烧兔肉给老爷吃的,这可是大人的一片孝心,李二青你可别胡说!” “老爷喜欢吃兔肉,我怎么没听说?”李二青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只管把这兔子好生喂着,别死了,触老爷和大人的霉头!” “你们记得每日去打草料来喂啊。” “好~”几人有气无力道。 “大人说了,喂好了有赏。” “好!!!”几人气势如虹道。 没多久就垒好了三面,又在靠近树荫的地方钉了几块木板,充作兔子窝。 最后拍拍手,齐活! 盖好了兔圈,洪多宝将兔子都放进去,抓着一只灰色的时,发现竟是只有孕的母兔子,还掂了掂,真不错! 肖翰留意着后院的动静时,又有人上门了。 正想闭门不见,肖全禀报是康荀。 康荀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怎么都没听家里人说起? “请他进来吧。” 肖翰心里复杂,自从康荀去任了江州知府,他们之后虽通过几次信,但总是不比从前亲近了。 系统那次的提醒,到底在他心里留了个疙瘩。 肖翰心里很不得劲,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爹的事,会不会跟康荀有关? 想了两秒,肖翰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自己脑袋! 怎么可能呢?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康荀跟他爹娘的关系都很好,又从来没有过龃龉,怎么会下黑手呢! 自己真是魔障了! 肖翰觉得这是系统的锅,系统表示不背! 康荀是独自来的,一进来就看见肖翰在那儿摇头甩脑。 这是怎么了? 难道肖叔父的情况不好了? “子慎。”康荀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肖翰看见康荀进来,起身道:“你来了,我没事,就是这两日没休息好,总是觉得头晕。” “看你憔悴了好多,肖叔父的病好些了吗?”康荀一脸担忧道。 肖翰摇头:“没有,太医用了许多药方,总是不见效,我真怕......” 康荀愣了一下,然后宽慰他道:“你别担心,我在江州的时候,治下有一个姓陈的大夫,素有妙手回春的手段,我已派人去请他来了,到时候让他看看。” “多谢元贞兄费心想着。”肖翰面带愁容道,“只是我爹这病不似寻常,他才不惑之年,居然病得如此重,我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康荀道:“你可别慌,不然叫婶子怎么办?多找几个大夫试试,没准哪个就对症了呢!” 肖翰道:“我会的。” “对了,元贞兄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些时日都在照顾父亲,未曾去拜会,你别在意。” 康荀道:“我回来一个多月了,母亲病了,我送她回来将养。” “伯母病情如何了?” 康荀道:“不必担心,你也知道,我母亲她一向体弱,常年靠汤药养着,这次是想家了,我才送她回来的。” 肖翰又叹了口气道:“诶,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咱们两家长辈都病了。” 康荀道:“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啊!” 二人又说了些在任上时的近况,康荀方才去了。 待他一走,系统就响个没完。 【宿主当心,系统检测出康荀对宿主抱有恶意。】 肖翰这次是真的情绪低落了。 从前还可以自我攻略,可能是二人长久不在一块,关系疏远了。 可这次他爹出事,让肖翰不得不联想了许多。 或许,真的不是巧合? 康荀从肖家出来,就对肖全说道:“好了,你回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肖全行了个礼回道:“那小的就送到这里了,康公子慢走。” 康荀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生面孔,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普通护卫。 眼眸微眯,没有说话。 须臾,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当夜,肖翰在屋里睡着,忽然系统滴滴响了起来。 【宿主,有人在后院偷偷挖土。】 肖翰睁眼,躺在床上,点开系统,看到了时实转播。 画面中,一个黑影正挥舞着铁锹,在那兔圈里铲土,几只兔子被赶到另一边瑟瑟发抖。 肖翰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叫李二青的人。 白天他发现这人蹊跷,拦着不想让洪多宝把兔圈建在院里,恐怕就是怕兔子打洞,暴露了那个钱盒子。 这人真有问题! 肖翰想了想,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盯着这人。 于是眼睁睁看着他铲土取出了盒子,又将土都填了回去,然后抱着那钱盒子,去了后面林子里,又找了棵树根底下,重新挖土,埋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来。 李二青只是一条小鱼,肖翰准备后他来钓大鱼。 于是吩咐魏恒暗中盯着此人。 第682章 李二青 魏恒不明白为何要盯着这个下人,但他深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追随者。 不多问,不打听,一切听吩咐办事! 肖翰预料,既然此次是针对他的,那么他现在回来了,幕后之人很有可能会借机对他下手。 厨房。 洪多宝做好了饭食,一转头看不见平日送饭的小五。 “这小五哪去了,饭都做好了,主子们还等着吃呢,他又跑去躲懒?”洪多宝一边嘀咕一边到处找人。 在旁边打扫的李二青见状,连忙过来道:“洪哥,小五家中有事,今早告假回去了,这饭我去送吧。” 洪多宝瞅了他一眼,点头道:“也行,日子缺了谁都能过。你赶紧去洗洗手,这可是夫人和公子的,大意不得。” 李二青连忙舀水浇手,一边又笑呵呵道:“洪哥,这老爷的饭食就不做吗?虽说老爷病着,可也要吃饭啊,要不然身子怎么受得啊?” 洪多宝摇头叹气道:“你知道什么,这老爷啊,已经昏迷多日未醒了,怎么还吃得下饭食?” “啊!?”李二青诧异道,“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洪多宝吓了一下,连忙摆手示意他道:“你小声些,让主人家听见,还以为我们咒老爷呢!” 李二青立即捂嘴,凑近了道:“这,这是真的吗?前些日子我去打扫院子,还听见老爷说话的声音呢,现在就起不来了?” 洪多宝惋惜道:“这可不就是命嘛!” “要我说啊,不管怎么富贵,到头来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谁都一样!” “所以趁着身体好,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亏待了自己,指不定老天爷明日就收人了呢!” 李二青抿嘴打趣道:“洪哥,你方才还提醒我,小心说话呢,你这话可比我的重多了。” 洪多宝伸脚踢了他一脚道:“我那是教你,你倒好,拿我打嘴了。” “赶紧送饭去吧,还有那个老太医那儿,恁大年纪,没日没夜地找方子,可不能饿着了。” “我知道。”李二青点头,又问道,“诶,洪哥你说,这回老爷要是真出点事,咱家大人,是不是要在家守孝,不能做官了?” 洪多宝嗯了一声道:“我以前在府城里做过事,是有这么个规矩,凡是当官的爹娘死了,都要在家守孝三年,叫做丁忧。 其实好多人私下里连荤腥都戒不,更别提丁忧三年了,不过是碍着名声规矩,不得不做戏罢了。” “那不管愿不愿意,总归是要守的咯?” “这是当然。”洪多宝奇怪道,“你问这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主人家有钱,就算是暂时不做官,也短不了咱们的,莫不是你小子找好下家了?” 李二青赶紧道:“我哪能啊,东家待我们这么好,别处可没这么好干。我这不是担心老爷,还有大人吗?” 洪多宝笑笑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做下人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二青讪讪笑了两声,端着食盒去了。 一间厢房中。 方太医正捧着医术埋头钻研,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褶皱,丝毫狼狈也顾不上,一心寻求治疗之法。 肖长禄的情况透着古怪,生机逐渐衰败,呈油尽灯枯之像! 这要是放在七八十岁的人身上,那可能是大限将至。 可肖长禄才四十来岁,之前几乎从未生过大病,突然这样,本身就是疑点! 这到底是什么毒? 方太医抓了抓脑袋,甩掉指尖因熬夜脱落的花白发丝,一遍又一遍地翻着肖翰给的医书。 这些医书确实精妙深奥,记载了许多他从前没见过的疑难杂症,只是没有一种跟肖长禄对症啊! 真是难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来人推门而入,正是来送饭的李二青。 “方大人,小的来给您送午饭了。” “放桌上吧。”方太医连头都没抬,淡淡说了句,就没有下文了,只一心扑在书上。 李二青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目光投向方太医这边,说道:“方大人,您要不先歇歇,用口饭?” “我们家夫人和大人吩咐了,说您为了老爷和老太爷的病辛劳,要我们一定要仔细照料您,要是您累倒了,我家夫人和大人一定会愧疚的。” 方太医闻言,发丝蓬乱的头抬了起来,说道:“你家主子的心意我知晓了,只是老夫行医,病人还在受病痛折磨,我岂能安心?” “何况老夫本痴迷医术,废寝忘食钻研是常事,你们不必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李二青眼眸里带着忧伤,红了眼眶问道:“方大人,我家老爷的病,真的很重吗?连您都没有办法了?” 方太医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未到最后一刻,就不能轻易放弃,你家大人已经广寻名医,到时候肯定有用。” 李二青点头,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您慢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的就是。” 方太医道:“有事我会让药童去找你们的。” 李二青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从药童手里收了碗筷,放回厨房,趁着人多,悄悄从后门退了出去。 一路躲避着人,来到后山坡,一处竹林中。 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响。 片刻后,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人出现在了。 “怎么样,你没被发现吧?”那男子走近了低声道。 李二青压着嗓子道:“没有,你给的那药没被太医诊出来,他们也就没怀疑是有人下药。” “我留意过了,那肖长禄是不行了,估计再过几日,肖家就该发丧了。” 男子道:“你做得不错,只是那肖长禄不过是个引子,肖翰才是关键。” 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纸包,塞给他道:“你找机会把这个掺进肖翰的饮食里。” “这,这也是那个东西?”李二青害怕了,摇头道,“这不成,肖长禄还可以说是累垮了,那肖翰年轻力壮,他要是也一样的病因死了,肯定会被人怀疑的,我不做!” 第683章 李二青2 男子冷哼一声道:“你不做也得做,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以为自己有退路吗?” “我,我......”李二青双腿发抖,连连后退。 “这跟你们之前说的不一样,肖翰是侯爵,他死了这事就大了,官府一定会彻查到底的,你们这是要逼我去死!” 男子忍着心中的不屑,说道:“不用担心,这跟之前的不一样,只需要那么一点,人就会死。 两个时辰后才发作,那时候我安排人送你离开,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这......”李二青没有接,眼底透着怀疑之色。 男子道:“推你落网,你也得供出我,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李二青眉心动了一下。 男子掏出一张银票,展开在他面前,继续劝说道:“这是五百两银票,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五百两,有了这钱,你在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样的好机会,一辈子也只有这一次,你若不要,有的是人愿意要!” 李二青心动,怔怔地看着那银票。 须臾后,他伸手拿了银票,还有那药包。 “这是什么药?”李二青摩挲着手里的药包问道。 男子道:“这是断肠散,中毒者会肠胃迸裂,七窍流血而死!” 李二青身子又微微一抖,然后转头盯着男子,咬牙道:“你们若是敢骗我,不安排我走,我就是死,也要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放心,我会来找你的。”男子勾着嘴角笑道,“不会让你化成厉鬼的。” 李二青耸耸肩,将他的手甩开,然后将毒药收在胸前衣兜里,一手按住胸口,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迈步回了肖家。 此时肖家,又有人来了。 倒不是客人,是肖翰的外婆陈氏和张大舅,还有肖大丫和张大宝来探病了。 陈氏和张大山去房里看了肖三郎,人还躺着,在装睡没醒。 二人见肖三郎面容憔悴,气色灰败,眼眶都凹陷下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氏眼睛立刻就红了:“我前些日子来看,看着气色还好,这才几天啊,人就这么样子了!” 三郎可是个好孩子,虽是女婿,却真是像儿子一样孝顺他们,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忽然生起了重病呢! “家里不是有御医吗,难道连御医都治不好?” 张大山难受极了,他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妹妹,二妹夫黄庄是个势利眼不算。 肖三郎这个妹夫却是重情义的,没少帮衬他们张家,若当初没有这个妹夫替他寻药,他到现在还是个废人呢! 他心里一直都记着这份恩情,可惜都没什么机会报答。 若是有可能,他真希望这次病的是他! 妹夫是好人, 不该受这个罪! 小张氏以手掩面道:“太医一直在想法子,可是就是不见好。 原以为儿子回来了,他爹知道了高兴,病能好些,可是却越来越重,如今连药都不太能喂得进去了!” “啊!?” “真到了这地步?” 小张氏从手缝里看见亲娘和大哥跟着难过,心中暗道:天爷诶,这可不怪她啊,要怪就怪那个下毒的人!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们的。 “那试试偏方啊?” “我听说了一个偏方,说是捉公蚂蚁二两,母蚂蚁一两,合在一起,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可以治百病的! 要是实在没有法子,就试试这个偏方吧!”陈氏道。 张大山看看自己老娘,又看看妹子,不知该说什么。 小张氏神色一僵,用手帕擦了眼角的泪道:“满丰已经派人去找名医了,康荀也说专门从江州那里找了个名医,说是可以妙手回春,没准有用。” “若最后还不行,我就去捉蚂蚁给孩子他爹熬药!” “也好,有大夫能看就好。”陈氏点头,看了看屋里,问道,“怎么没看见满丰啊,我听说他回来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小张氏道:“他守了他爹一天,我让他去歇着了。” 陈氏道:“哦,孩子有孝心是好事,但千万不能熬坏了自己的身子,你是他娘,要多劝着些。” 小张氏点头:“我知道,如今我跟他都是轮着来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说着,肖翰就从外头进来了。 “外婆,舅舅。”肖翰进门,向二人行礼问好道。 二人见了他,心中欢喜,又碍于肖三郎的病,不好兴高采烈,只叹息道:“回来了就好。” “你在京城这几年过得好吗?” 肖翰点头道:“劳烦外婆和舅舅挂念,我在外一切都好,也很想念你们。” 陈氏道:“你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在外头做的都是大事,不必挂念我们,我们身体都好着呢,还能下地!” 张大山也附和道:“是啊,满丰,许久不见,你真是越发有官威了,这满身的气派,你要不是我外甥,别说说话,就连多看你一眼我都不敢呢。” 从前他们这等小人物,就是远远看了县太爷一眼,腿肚子都打哆嗦。 满丰的官比县太爷大多了,他也就是沾了亲戚的光,不然肯定不敢上前说话。 肖翰道:“舅舅说得哪里话,我官做得再大,也还是肖家的孩子,是外婆的喜欢的外孙,舅舅疼爱的外甥。” 小张氏道:“是啊,娘,大哥,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肖翰道:“娘,我来守着爹吧,您陪外婆和舅舅说说话。” 小张氏点头:“好,那你有事叫我。” 说罢,便带着二人去了另外的房间。 陈氏道:“你别太担心了,满丰弄出了良种,是有大功德的人,老天爷不会看着他爹有事的。” 小张氏道:“我知道,娘你们吃饭了吗?” 陈氏道:“吃过了,我们就是担心老三,过来看看的。” 小张氏估摸着时辰,就知道他们没吃,不过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还是让人去拿了些点心和茶水来,将就着吃些。 如今家里有人病着,也没什么大鱼大肉,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不一会儿,李二青送来了茶水点心,小张氏想着肖翰刚醒,肯定还没吃东西,吩咐道:“你再去厨房取些给公子送去,再熬完粥一同送去。” 李二青点头道:“是,小的这就去。” 第684章 下手了 “诶,算了,你再去取些饭食送来这里,公子那儿我去就行了。” 小张氏想到肖三郎还在装昏,让这人过去不妥,又改变了主意。 李二青本来听到让他去给肖翰送饭食时,心中一喜,但临了小张氏却改变了主意,一时踌躇地回到厨房,捏着那包药,不知该不该下。 而肖三郎房里,待小张氏和陈氏他们走了后,肖三郎便睁开一只眼睛,确认房里只有他和肖翰后,连忙抖了抖腿,躺在床上叹气道:“诶,这些时日没日没夜地躺着,让我这辈子都不想睡懒觉了!” 肖翰笑道:“爹你再耐心等上几日,我已经有些线索了。” 肖三郎立刻来了精神,坐起来问道:“是谁?” 肖翰道:“是院里做杂货的李二青,他被人收买了,给你下药。” 肖三郎听了恼怒,手攥着拳头拍在床褥上骂道:“这个混账王八羔子,当初他被家里继母嫌弃,赶出了家门,要不是我看他可怜,收留了他,他早就饿死冻死在荒野了,如今竟然作出这种事,真是个白眼狼!” 肖翰道:“你别生气,为了这等小人气着自己不划算!” 肖家是暂时给了他容身之所,但和一大笔财富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肖三郎道:“既然知道了是他,那怎么还不抓起来啊?” 肖翰道:“他只是被人收买,重要的是幕后之人。 我派去的人已经发现了踪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这人绳之以法了。” 肖三郎听了点头道:“是是,这指使的人才最重要,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肖翰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宿主,李二青下毒了。” 肖翰忽然想起刚来的外婆和舅舅,心头一凛,问系统道:“是外婆和舅舅那儿吗?” 【没错。】 “爹你先躺回去,我去去就来。”肖翰话音一落,人已经飘出去了。 他已经在系统的监视中得知,李二青手里有断肠散,也是给他准备的。 所以一直等着,谁料这货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居然又在他家人身上下手! 可恶! 李二青再一次送来了饭食,小张氏看了看道:“放下吧。” 李二青看着那食盒,犹豫了一下道:“夫人,公子那儿,要不还是小的去送吧。” 小张氏道:“不用了,我拿给他就行了。” “是,那小的先告退了。”李二青放下了已经攥了许久的食盒,然后退出房来。 陈氏道:“我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小张氏道:“这是给满丰的,我待会儿给他送过去。” 陈氏疑惑道:“他没用饭,你怎么不让人给他送呢?” 刚刚明明就有小厮在啊! 小张氏道:“我这不是怕什么人都去房里,打扰孩子他爹养病吗?” “这倒也是。”陈氏点头道,“那你赶紧给满丰送过去吧,照顾病人是个辛苦活,要是还不按时吃饭,要伤身的。” 张大山也催促道:“是啊,小妹你赶紧去吧。” “那好吧,我这就去。”小张氏站起身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瞅见里头有糯米糕,想着大哥刚刚吃了许多,就索性拿了出来。 “大哥,你喜欢吃这个糕点,这里还有,你多吃些。”小张氏专门把这糕点放在了张大山面前。 张大山道:“我吃了好多了,吃不下了。” 虽然这米糕甜糯好吃。 但他一个长辈,怎么能跟外甥抢东西吃呢? 小张氏道:“这是家里厨子做的,他在家天天都能吃,不差这一回。” “你们专门来这一趟,我当然要先紧着你们了。” 陈氏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张大山也点头道:“是啊。” 小张氏笑而不语,只把那糕点放在桌上,然后盖好了食盒,拎着往自己房间去了。 待她走了,张大山闻着米糕的甜香味,肚里的馋虫又起了,笑嘻嘻地拿起一块儿,往嘴里送。 肖翰匆匆而来,正遇上他娘拎着食盒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我还说给你送饭去呢!”小张氏掂了掂手里的食盒,冲着他笑道。 肖翰急忙道:“你们没吃这食盒里的东西吧?” 小张氏摇头:“没有啊,我本来是想让李二青给你送饭的,但想到你爹那个,就自己过来了。” “那就好。”肖翰重重松了口气,接过那食盒,系统忽然提示了他一下。 【这里头的饭菜是没问题的。】 肖翰闻言惊诧,打开一看,都是他寻常喜欢吃的,既而,肖翰就发现上头那层只有一道菜,往常都是装的两道菜。 “不好!”肖翰赶紧往外婆和舅舅那儿跑。 小张氏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也咯噔一下,难道今天的饭菜有问题? 天爷啊! 母子俩赶到的时候,张大山手里正拿着一块白白的米糕,缺了一角的。 “不能吃!”肖翰冲进来道。 米糕噎人,张大山被这一喊,一口没咽下去噎在嗓子里,顿时脸色涨红。 肖翰已经确认了那个米糕有毒,见状连忙抱着他,压着背给他催吐。 陈氏见儿子卡了嗓子,也吓了一跳,在旁不知所措。 所幸肖翰行动有章法,下手稳准狠,几下之后,张大山就把那口给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张大山眼睛里都是泪,感觉自己狼狈极了。 “舅舅,这盘糕点你吃了多少?”肖翰问道。 “啊!?” “吃了多少!”肖翰心急,说话的语气不觉加重了些。 张大山就直面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外甥的威压,感觉自己现在就身处刑堂上。 老老实实道:“没,就那一口。” 还吐了出来。 肖翰终于松了口气。 小张氏瞪大了眼凑过来道:“满丰,莫不是那糕点?”有问题。 肖翰没说话,闭眼表示默认。 小张氏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两排牙齿都在打架。 差一点。 她大哥就吃了毒药。 还是她亲手端给他的! 还好,还好及时发现了。 陈氏和张大山不明所以,问道:“这是怎么了,这米糕有什么不对吗?” 第685章 李二青逃跑 “没,没什么......”小张氏摇头,有意过去想撤走那东西。 肖翰直接接过道:“这糕点放了许久,不新鲜了,舅舅喜欢吃,我让厨房另外做些新鲜的拿上来,这盘就不用了。” “啊!?”只是不新鲜? 陈氏和张大山对视一眼,这么浪费的吗? 看他俩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有毒药呢? 肖翰拿着那糕点走了。 留下小张氏对着自己亲娘和大哥尴尬一笑。 “这枣泥山药糕也挺好吃的,大哥试试?”小张氏往张大山面前推了推盘子。 张大山木讷地点头,拿起了一块,再三向妹子看去,在她的笑容注视下,咬上了蚂蚁大一口。 陈氏道:“我看着挺好的,虽说现在日子好了,可也别太浪费了。” “这个家是越来越好,但也是靠着满丰一个人撑起来的,可别给其他人养成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这不是给满丰拖后腿吗?” 陈氏心疼外孙,也觉得肖家其他孩子不中用,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还有那许多亲戚惦记着沾光,要不是亲家是个明白人,还不定怎么样呢? “浪费”的小张氏心中还是慌的,但也不好明说,怕娘家人跟着担心受怕,勉强笑道:“不是浪费,确实是放久了不新鲜,怕吃坏了肚子。” “这不吗,昨儿厨房干活的那个小五还吃坏了肚子告假了呢!” 小张氏道:“估计是这些时日,孩子他爹病着,我和满丰精力都在他身上,许多事顾不上,家里干活的都懒了,我之后一定好好管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陈氏听了深以为是。 要是她当家的病了,她肯定也什么都顾不上的,于是安慰道: “老三会没事的。” 蛤? 小张氏心里还想着那糕点的事,也没听清楚她娘说的什么,只含糊地点头说是。 肖翰拿出了那盘糕点,叫来了魏恒,让他抓住李二青。 魏恒见肖翰脸色黑沉得很,什么都不敢问,自己带人提着刀就冲着李二青去了。 李二青从小张氏那儿放了食盒回来,心里十分慌张。 立马就把自己值钱的东西藏在身上,连衣裳都没收,径直跑到后边山坡,把自己先前埋的银子给掏了出来,揣着就要跑。 谁料刚回头,就撞上了等候多时的魏恒。 李二青立刻就认出了,此人是京城来的,还是官府的,这些时日一直在肖家充作护卫。 于是吓得呆若木鸡,魂飞天外。 “你,你们......” 魏恒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这是卷了银子,准备跑路了?” 李二青面色发青,连连后退道:“我,我......” 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他吓得那副鹌鹑样,魏恒从心底里瞧他不起。 对付这种货色,他都不屑亲自出手,直接示意身后的手下动手。 两个便装的锦衣卫上去将人钳住,李二青不过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过这时他的脑子清醒了些,解释道:“我,我只是......有急事想......回家而已,你们凭......为什么抓我?” 魏恒将他那盒子打开,嗤笑道:“为什么,就凭你吃里扒外,要不是被人收买,你一个粗使下人,哪来这许多银子!” 李二青喊冤道:“不是,我没有做对不起大人的事,这银子,这银子是我捡的,我一时贪心才藏了起来,捡银子又不犯法!” “是不是捡的,查过之后就知道了。”魏恒道,“何况,我有说过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大人的事吗?” “你自己都不打自招了,我要是还不抓你,我就不是锦衣卫!” 听到锦衣卫三字,李二青两腿都软了下去,如同下了锅的面条一般。 他从前听说书的说过,锦衣卫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招惹上这样的罗刹! 我命休矣! 李二青只觉眼冒金星,口里发苦。 都是那个混蛋误他! “大人,我招,我都招......” 肖翰再见到李二青的时候,他已经尿了裤子,整个人被吓得不行,嘴里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肖翰一只眼看着魏恒道:“你们打他了?” 魏恒连连否认道:“没,没有,我们只是抓他回来,是他自己胆子小,我们都还没动手呢!” “我们确实没对他动手,肖大人看他身上便知了。” 肖翰也不在意一个李二青,问道:“那个人抓住了吗?” 魏恒道:“肖大人放心,老许他们已经去了,一定手到擒来。” 肖翰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然后重新看向李二青。 “李二青,你为何要给本官下药?” 李二青哆嗦着身子,听见这话,霍然抬头,原来是这事事发了。 又撇头看见魏恒警告的眼神,他便吞吞吞吐吐地说了。 “都是小人贪心,收了......别人的银子,小人是......一时糊涂,求大人饶命啊!” 肖翰冷笑一声,盯着他道:“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本官再考虑,要不要饶你的狗命!” 李二青脑中开始风暴,挑挑拣拣地道来。 “小人无意间认识了一人,他经常借小人银钱,小人觉得他很仗义,就跟他成了好友。 谁知有一日,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大人回家的消息,忽然拿了一药包来,要小人搀在您的饭食里,小人当然不愿意了,可他说要是不这样做,就要小人还钱,小人拿不出那许多钱。 他又给了小人许多钱,说是事成之后,还可以给小人更多,小人这......这才......” 魏恒冷着脸道:“这才答应给肖大人下药,要药死大人!” 李二青身子一歪,连连摇头道:“不,我不知道那是毒药,那人说了,这药只会让人不舒服,一直病着而已,大人是贵人,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大人下毒啊!” “你不敢?”肖翰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再看看这人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悔恨样。 要不是事前在系统里看到他跟人密谋,他都要忍不住相信了! “我爹当初真不该收留你,要不然凭你这会做戏的派头,去戏园子肯定能大放光彩的!” “倒是我家耽误你了!” 第686章 线索断 李二青见他不信,心慌如麻,竖起手指发誓道:“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是谁指使你给我爹下毒的?”肖翰又淡淡地抛出个雷来。 李二青闻言,不敢置信! 不是说那毒无色无味,中毒的人只会脉象衰弱,跟人正常衰老没什么两样吗? 那肖翰怎么知道的? 屋里的人见李二青瞪着双眼,失神的样子,就知此事是真的了! 这混账,可真够胆大包天的。 肖翰看他只会发抖,嘴却紧闭如同蚌壳,怎么也不肯张开,就没了耐心。 “后山坡跟他接头的人抓到了吗?”肖翰忽然出声向魏恒问道。 魏恒立刻领会其意思,拱手道:“大人放心,老许来信,已经抓住了。” 肖翰淡淡一笑道:“好,将这李二青带下去,和那人分开审问,给你们一日的时间,够吗?” 魏恒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冷讽道:“不用一日,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这样的软骨头,一炷香的功夫都熬不过。 要不是怕吓着肖大人,他绝对现场让他开口了。 肖翰摆了摆宽大的衣袖道:“好,看看你们谁先让人开口,本官有重赏。” 李二青听见肖翰和这锦衣卫就这么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魂不附体,来不及喊叫,就被魏恒给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魏恒派出去盯着青衣人的手下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人。 “指挥大人,我们遵照吩咐盯着此人,但发现他收拾东西潜逃,就动手将他抓回来了。” 肖翰让肖全去将柴房清理出来,暂做审讯室用,索性现在家里大,小心一点,村里人不会察觉的。 “怎么了,你刚才慌慌张张地?”肖三郎半躺在床上小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往外头看,提防着人来。 肖翰道:“我刚刚让人把投毒的人抓起来了,现在正在审问。” “那你没事吧?”肖三郎连忙查看他的状况。 肖翰摇头:“好在及时阻止了,没有出事。” “那就好,那就好。”肖三郎按着胸口,松了口气。 小张氏后怕道:“我的天呐,今天要不是满丰跑来打断了,那盘糕点就给大哥吃了! 想想我就后怕,这些人怎么这么歹毒啊!” 肖翰安慰道:“娘你别担心,我一定把他们都抓出来,绝不会让他们害人。” 小张氏抬头望着儿子,满脸担忧道:“满丰啊,我跟你爹不怕,就是担心你在外头被人算计。” 肖翰微微一笑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有......帮我,每次我有危险,我都能逢凶化吉的。” “这可是咱们家的大福气啊!”肖三郎点头说道。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肖三郎立即躺了回去。 肖全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好些瓶瓶罐罐:“公子,魏大人派去的人在镇上抓了一人,还从他身上搜出来了好些毒药。” 肖翰起身道:“这里头肯定有害我爹的药,快拿去给方太医看看。” 肖全道:“是,我这就去。” 方太医得了这药,立即就确认了其中一种,虽然不知是什么,但好歹有了原药研究,下方子也有了针对性。 肖翰倒也不是要让他制出解药,而是找个借口让他爹好起来。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再中这毒,这方子是否有用,他只能说,人身体素质各有不同。 肖三郎喝了解毒的药剂汤子,顺理成章地“康复”了起来。 再说和李二青接头的那人罗善。 他当然没打算安排李二青离开,而是跟他分开后就立即收拾了行囊想要逃跑。 那断肠散根本不是两个时辰后发作,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人吃了当场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李二青从一开始就是颗弃子,能为他们做出贡献,是他的福气! 但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走出不远,就被人抓了。 当他被擒住的时候,那些人将他全身搜了个遍,衣领,指甲,牙齿里没放过。 如此做派,让他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卫,很有可能是锦衣卫。 连锦衣卫都能轻易调动,肖翰果然深得帝心。 一定是李二青那狗东西将他供了出来! 罗善就这样被装在马车里带回了肖家。 面对锦衣卫审讯的时候,他丝毫不惧,只想知道,李二青是否得手了。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审讯过程中,肖翰来到了他面前。 好端端的。 面色红润,姿态如常。 李二青那个蠢货! 事情败露,罗善也不做挣扎了,闭上眼等待酷刑的到来。 肖翰在外头等着,李二青受了刑,招了个干干净净, 肖翰看着李二青的供词,跟他先前看到的都能对得上,估计是见了真章,都如实交代了。 倒是这罗善,咬紧了牙,一个字都没说。 最后竟然咬舌自尽了。 这份决绝,要不是跟他对立,他都要欣赏对方了。 好不容易抓了个较为重要的人,却不肯招供,线索都断在这儿了。 肖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索着破局之法。 不对,还有一个人,很有嫌疑。 但这人是他不愿意怀疑的。 可事关他爹娘的安危,一丝丝危险他都不能容忍。 若是他想错了,日后一定找机会弥补他。 于是肖翰立即让肖全准备了些礼品,去了康家拜访。 康家老宅早就整修过了,比从前康老爹在的时候还气派,只是不似当初有人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之感。 肖翰在门口递了帖子,不一会儿康荀就从里头出来迎接。 “你我什么关系,直接进门就好,还递什么帖子,倒是见外了。”康荀笑着说道。 肖翰道:“礼不可废嘛,你家自从新修缮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当然要你出来给我带带路了。” 康荀道:“不过几间瓦屋,要不是怕逢年过节回来没地住,我都懒得修它。” 一边带着肖翰进去,一边给他介绍道。 “你来也就罢了,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 肖翰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伯母的。我这做小辈的,也要来尽尽孝心啊!” “肖叔父的病情稳住了?”康荀看着他道。 第687章 康多宝 肖翰摇头:“还是那样,方太医用了药,但还是不见好。” “肖叔父会好的,你别太难过了。”康荀道:“你如今在家照料父亲辛苦,便是不来,我难道还怪你不成?” 肖翰笑道:“怪不怪是你的事,来不来是我的事。” “我什么时候都说不过你。” 二人分宾主坐下,小厮来上茶,然后退下。 肖翰进来在院子里看到一个孩子在玩耍,好奇道:“那孩子是?” 看起来有七八岁了,应该不是康荀的。 康荀笑道:“他叫多宝,是康五哥的孩子。” “原来是他啊!”肖翰淡淡一笑,然后问道,“元贞兄,你可听说过千年雪蛤?” 康荀微微一愣,说道:“雪蛤我听说过,是味疗养的好药材,只是上百年的就很难寻,上千年的就更别提了。” “怎么,子慎你需要这东西吗?” 肖翰叹气道:“还是家父的病,方太医新开了一个方子,其中一味药引就是千年雪蛤,以此入药,才能救得性命。 否则......” “否则如何?” 肖翰低头哽噎,难过不忍道:“油尽灯枯,再无可救。” “这......”康荀站起身,诧异道,“肖叔父的病当真到了如此地步?” 肖翰眼红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已派了人到处去找雪蛤,江州那边药商多,我想麻烦元贞兄替我打听一二,若是有人肯出手,多少钱我都给。” 康荀略略一怔,然后道:“好,子慎你放心,我跟治下的几个富商倒是有些来往,他们家里多少有些药材生意,南来北往的,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药引。” 肖翰闻言,欣喜起身行礼道:“那就有劳元贞兄了。” “我会尽力而为的。” 临走前,肖翰还去见了康母问好。 走出康家大门,肖翰又回头看看那匾额,收敛了情绪出来,又在墙角看见了多宝那孩子。 他一个人在那儿玩泥巴,弄得浑身都是,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过往的孩子跑来跑去,时常冲他指指点点,还捉弄他。 “康多宝,你爹死了,你娘跑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康多宝,你爹就是把你接去,才会死在路上,你克死了你爹,你就是个灾星!” “灾星康多宝。” “灾星!” “灾星!” 七八个小孩冲着康多宝翻鬼脸,甚至还有的拿小石头扔他。 石头落在他面前的稀泥巴里,溅起泥污,他又两手去摸自己的脸,就弄得更脏了。 “不,我不是......” “不是灾星。” “爹,我爹......” “我有爹娘。”小小孩子不停地喃喃道。 “你爹被土匪杀了,你娘跟别人跑了不要你了。”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小孩儿!” “好了,不许胡说!”肖翰走近了,将那群调皮的小孩儿给驱赶开。 那些孩子见他穿得好,还有下人使唤,小小年纪也知道惹不起,纷纷都跑开了。 肖翰走到康多宝面前,蹲下身看他。 小小一个,连眼睫毛上都沾了泥巴,活像个泥猴子。 于是掏出手帕,将他眼睛周围的脏东西都擦掉,又给他擦手。 小孩儿也不反抗,就那么坐着,仍由他擦拭。 “多宝是你的大名,还是小名啊?”肖翰抬头看他,轻声问道。 谁知那孩子下一刻就把手缩了回去,撑起身子跑了。 “诶!”肖翰想叫住他,他头也不回地往屋后跑去,转角就不见了。 肖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手帕。 “公子,要我去看看吗?”肖全问道。 肖翰道:“也好,只看看他是否安全,若是,不必打扰他了。” 肖全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道:“这孩子就在屋后大树下蹲着玩泥巴,周围有人,没什么危险的。” 肖翰点头,带着肖全转身回去了。 路上忍不住跟同村的人打听这孩子的事。 那几个妇人都是村里的爱嚼舌头的,猛然看见肖翰这贵气俊俏的后生,还害羞不已。 还是见肖翰有礼貌,这才慢慢说开了。 “说起这多宝啊,也是个可怜的。” “那年康保和康五两家,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康荀做了官的消息,收拾了东西就去投奔人家了。 要我说啊,这两家人脸皮也是真厚,从前康老爹在的时候,就赖着康老爹过活,后来康家败了,就变了一副嘴脸,还抢了不少康老爹留给儿子的田产铺面呢!” “要不是康家二小子有能耐,考了功名,不定叫他们怎么欺负呢!” “就这还还意思去投奔人家!” “就是啊。” “还是康荀心善,一点也不计较康保和康五两家原来做的事,不仅收留了他们,还给他们找差事,可谁知他们运气不好,正碰上了打仗,那康保的儿子康二虎就被打死了。” “听说康保和赖氏不忿,想要去告官,那哪成啊!那是正儿八经的官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们还说是康荀害死了康二虎,这不胡说八道吗,人家也一样上了战场的! 就这样,康荀也没有怪他们,还拿了自己的俸禄给康二虎办丧事,还送了两家不少银钱。 也是这康保和康五该着倒霉,在送康二虎灵柩回来的路上,居然遇上了劫匪,康保夫妇,还有康五都被杀了,只剩下这康五的媳妇周氏和康多宝逃过一劫。” “康多宝年纪小,估计是见着杀人的场面,被吓狠了,回来就傻了。 周氏死了男人,儿子也成了傻子,她哪里受得住,不到三个月,就回娘家重新嫁人了。 这康多宝也就被丢下了,都是村里人给他口饭吃,这才没让他饿死。 好在今年康荀回来了,他知道了这事,就把康多宝接到家里去养着了,也算是给康五留了个血脉,真是个好人啊!” “原来是这样啊!”肖翰暗暗叹息,他依稀记得这孩子的父亲,好像品行是不怎么好。 遭遇了这许多事,最受罪的,却还是这个孩子了。 肖翰惋惜地走了。 第688章 病重垂危 后头妇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兴奋得跳脚:“他就是肖家村那个探花郎啊?” “长得可真好看!” “真年轻啊,看着比我家那二小子还小!” “真是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那年画上的神仙都比不过他!” “诶,早知道这孩子这么有造化,当初我就该早点把女儿嫁给他了。” “那样的话,我就是探花郎的丈母娘了。”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条件,你就敢想!” “听说人家的媳妇家里也是当官的,那岳丈的官比他还大呢!” “那怎么了,我家小花可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了,就算当不上正头娘子,做个姨娘总还是可以的吧!” 一群妇人在原地叽叽歪歪了一阵,然后嬉笑着散了。 肖翰回到家,肖三郎还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问道:“儿子啊,我还要躺多久啊?” 肖三郎再不出去晒晒太阳,这满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劳烦爹再等三日吧。” 肖翰道:“我已经让人对外散布消息,说爹你病重垂危,需要灵药来医治了。” 肖三郎叹了口气,罢了! 抓人要紧,躺着就躺着吧。 “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肖三郎怀疑道,“难道那康荀真有问题?” 肖翰道:“过几日便知道了。” 闻言,肖三郎和小张氏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 不过一日,安国侯父亲肖长禄重病垂危,急需千年雪蛤入药救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永安县,乃至更远。 千年雪蛤? 这世上有没有都不好说呢! 不少人都派人送来贵重药材慰问,安国侯因为悬心父亲病情,没有心思见他们,都拒之门外了。 大家心里约莫都有了个共识,这肖父估计是不行了。 可惜这安国侯,年纪轻轻,惊艳绝伦,就要碰上丁忧这等大事了! 肖家老宅的人也都慌了。 原本还以为肖翰回来后,能广招名医,又有那么多好药材,一定能治好肖三郎的,谁知这才几天,就传出了病危的消息。 老肖头和张氏不敢置信,这老三可是他们最小的儿子啊! 难道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都怪我,好端端地病一场,传染了老三!”老肖头捶胸顿足,又教训两个儿子道,“你们当初,干什么要往京城传信,要是不叫老三回来,他也不会生这场病了!” 肖三郎和肖二郎埋着头,心里也不是滋味,半个字都不敢说。 “不是说那个什么雪蛤可以治老三的病吗?” “那咱们找到那个东西不就成了!”何氏道,“满丰现在应该能找到的,老三不会有事的。” 邹氏撇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东西既然能救人命,谁家肯轻易卖啊?” 要是能买,只怕肖翰早买来了,还用得着派人到处去找吗? 张氏本来心里就着急,听见邹氏这话,瞪了她一眼道:“你胡咧咧什么,你是不是盼不得我们家好,巴不得老三死啊!”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那药难找,咱们不能把力气都花在一个药上,多打听一些好的大夫,说不定还有其他方子呢!”邹氏讪讪地解释道。 张氏哼了一声道:“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在那儿说风凉话,我肖家也不知哪辈子造了孽,娶了你这么个晦气的儿媳妇进门!” 邹氏委屈地解释:“我......” 吴氏赶紧插话道:“奶奶,听说病重的人抱了小孩子,就可以祛除病气,要不您带着山娃子去看看三叔,兴许能冲冲病气呢!” “这怎么......”邹氏立即想阻止,山娃子是她的小孙子,还不满一岁呢,这要是抱过去沾染了病气,可怎么好! 吴氏暗戳戳拉住她的袖子,她这个婆婆真是看不清形势,如今爷奶正伤心呢,她一再撞上去,可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之前抱着孩子去过,只是三婶说孩子小,怕过了病气,就没让我们进去。但我想着这又不是什么传染病,又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若真是能帮助三叔,祛除了病气,也是好事一桩啊!” 张氏点点头,村里是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小孩子是最纯净的,若是肯让生病的人抱,那便是病人身上没有不干净的东西,没有大病。 邹氏看着吴氏当着众人卖乖,丝毫不拿儿子当回事,心里那个气啊! 但又不敢直言,只好偷摸用眼神瞪她。 倒是叶氏,见吴氏如此做派,去讨好三房,暗中不齿之余又悔恨自己没有想到,让她先卖了个乖! 老宅的人齐刷刷地过来,要看肖三郎。 肖翰也不好不让他们看,但怕人多了,露出马脚,只好搬出方太医的话,让二老和两位伯父进去。 “那成,老太医都说了要静养,就别一次性进去那么多人了,你们在外头等着,我们几个进去就成了。” 何氏点头,邹氏道:“知道了,爹娘,当家的,你们进去吧。” 那屋子里肯定一股药味,她才不想带着孙子进去呢! 几人进屋,张氏看见肖三郎面容枯瘦,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的模样,眼泪顿时就忍不住飚了出来。 “老三,你怎么了?”张氏哭着走到床前,伸手去摸儿子的脸,试图叫醒他。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之前不是说,病情已经稳住了吗,怎么忽然又病得这样重了?”张氏望着小张氏和肖翰问道。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肖翰道:“奶奶,之前一直是方太医用药吊着,如今身体里药效堆积多了,这些药已然不管用了。” 老肖头担忧道:“那,那个什么蛤,能找到吗?” 肖翰道:“我已经散出了消息,只要有人肯卖,花多少钱都要买来。” “哎呀,这年纪也不大,怎么就遇上重病了呢!”老肖头无奈地叹息着,心里更多的却是愧疚。 肖翰看出了些,安慰他道:“爷爷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爹的。”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沉重极了。 第689章 试探的结果 过了大概两刻钟时间,肖翰和小张氏才将他们请走,齐齐吐出一口气来。 “诶,幸好走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演了!” 床上的肖三郎也睁开眼睛,瘪嘴道:“还行吧,你们也没我的难演。” 小张氏不服气道:“你就躺着装睡,有什么难的?” 肖三郎道:“明明是醒着的,却要闭着眼,控制眼珠子不乱动,你以为容易啊!还有二老那么难过,我都得忍着,心里也不好受啊!” 肖翰坐在床沿上道:“爹娘放心,只这一两日便可了。” “怎么样,他有动静吗?”肖翰在院子里,跟系统问道。 【没有。】 “哦。”肖翰闻言,有些失落。 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散步,来到了那新垒的兔子圈前,看着那七八只兔子在里头,一只只憨态可掬,不由自主地坐在了石头上,拿起旁边的一捆草,扔给它们。 兔子们确定没危险后,才慢慢凑近开始啃咬,咬得草叶呲呲作响。 “还是小时候好啊,什么都不用愁,吃惯吃吃喝喝就行了。”肖翰感叹道。 真是小了想长大,大了想变小。 “大人,您这是亲自在喂兔子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肖翰扭头看去,原来是前几天那个厨子,洪多宝。 洪多宝见肖大人只是看了看他,便又看向了那些兔子,想起了他说的要拿这兔子给老爷做菜的事了。 老爷病重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肖大人心里肯定很难过,所以才来这儿看这些兔子,睹物伤人的吧? 诶,要是他儿子能这么孝顺,叫他立刻去死了也值啊! “大人的孝心感动天地,老爷一定会没事的。”洪多宝道。 肖翰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人来了,肖翰也不愿多留,转身又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三日,到了他散布消息的最后期限,肖翰站在房檐下,望着夕阳西下的彤云,怔怔出神,等来了康荀上门的消息。 于是即刻出门去迎接,入座上茶,然后殷切地问道:“元贞,可以消息了?” 康荀缓缓放下茶杯,轻轻叹气,遗憾道:“子慎对不起,那些药商手里虽然有上百年的,但千年份的,确实没有。” “我把他们手里最大年限的买来了,你不妨让太医试试,就算不能根治肖叔父的病,能缓解一二也好啊。” “哦。” 肖翰笑意不达眼底,起身接过了康荀手里的盒子,说道:“多谢元贞兄费心,我这就交给方太医调试。” 康荀道:“但愿能有用,你也别灰心,不到最后一刻,万事皆有可能。” “嗯。”肖翰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 “我送你。”肖翰送他到门口,看着康荀逐渐远去的背影,一颗心坠入了冰窖里。 千年雪蛤是他故意放出的诱饵。 早在他上次去康家拜访之前,他就查到了一些情况。 康荀夫人梅氏是梅瑞河的女儿。 梅家在永熙、新庆两朝极为显赫,珍奇宝贝数不胜数。 梅家虽然败落了,但梅氏因为康荀的缘故逃过一劫,手里还是捏了不少东西,千年雪蛤便是其中之一。 他有意在康荀面前提起这雪蛤,也让系统确认过,那东西现在就在康家,若是他有心,不会看着他爹死。 可就这样等了三天,他什么动作也没有。 虽然不能以此确定康荀就是指使罗善的幕后之人,但他有心要他家人的命,已是千真万确的了。 反正换成自己,是会拿出来的。 又或者是自己理所当然了吧,但不管真相如何,康荀以后,于他只是一个有害他父亲的嫌疑人罢了! 肖翰看着那逐渐昏暗的云霞,暗叹物是人非。 【可能是你们之前差距太大了,他受不了这落差。】 121感受到肖翰心情,开口安慰道。 【有些人就是如此,他们习惯于把自己的失意,归咎于别人。这样的人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同富贵。】 “先前是有些难过,但人性就是如此,再不愿意也要面对。” “可能是这些年来往的少,感情疏远了,发现他的真面目后,我竟没有想像中的难过了。” “公子,这雪蛤?”肖全过来试探地问道。 肖翰随手递给他:“收起来吧。” “这,这不用吗?”肖全有些错愕,三爹不是还等着用吗? 肖翰两手背在身后道:“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去找方太医。” “是。”肖全去了。 肖翰另取了一味药材,来到了方太医处。 此时的方太医虽然还致力于寻找药方,但也不似之前那般蓬头垢面了。 自从安国侯放出那个消息,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雪蛤是疗养的好药,但做药品并不能对症肖长禄的病。 这肖侯如此作为,肯定是打着什么算盘。 作为在宫廷里混迹多年的太医,见过的各种阴司和肮脏数不胜数,自然也能从中窥伺到一二。 既然他能隐约察觉到肖长禄是中毒,那肖侯查到也不奇怪。 前天晚上,他似乎还听到了哀嚎之声。 兴许这位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下毒之人,那找到解药也只是时间问题。 “方太医。”肖翰行礼道。 方太医回礼:“肖侯不必客气,老夫可当不起这礼啊!” 肖翰道:“这礼您是受得的。一来您是长者,肖某年轻,要尊敬长者。 二来您不辞辛劳,跟着我爹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先是为我祖父看病,后又为我父亲医治,肖某心中甚是感激。” 方太医捋着花白胡须,心中对肖翰的评价再一次提高,贵而有礼,难能可贵啊! “只可惜老夫未能医治好令尊,肖侯不怪罪,老夫就已经知足了。” 肖翰道:“方太医说的哪里话,家父的病还是得靠您。” 方太医不知肖翰的用意,有些犹豫。 肖翰笑着打开自己带来的盒子,里头乘着的是一朵紫色的灵芝,品相极好,绝非凡品。 方太医一眼就认出了是御赐之物。 “家父久病,身体虚弱,还请方太医再为他诊脉,开一副养元补气的汤药,为他调养调养。” 第690章 猜测 方太医道:“不瞒肖大人说,令尊的病,这灵芝也不管用的。” 肖翰道:“方太医只管照我说的做,别的您不用管。” 方太医心里猜测,多半是找到解药了,至于为什么要特意带着灵芝来找他这一趟,方太医表示不必纠结。 都是千年的狐狸,明白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这个想法在他再一次摸到肖长禄的脉后,就确认无误了。 能够“好”起来,肖三郎当然是最开心的。 要不是怕噌地一下好起来,不合常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跑出去,围着村子大吼几声。 肖三郎病情好转的消息慢慢传了出去。 千年雪蛤找到了? 当然不是。 是方太医妙手回春,关键时刻寻了一古法,以百年紫灵芝入药,救回了肖老爷的命。 肖家人当然是满心欢喜,唯独康荀听了,心中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在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了肖家探望,果然看到肖三郎面色好多了,不似之前那般灰败。 于是又稍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梅瑾瑜见他一回来就愁眉不展,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忍不住问道:“肖长禄病愈是好事,你这样让别人看去了,岂不落下把柄?” 康荀微微一怔,倒是没有再转了,缓缓坐下,只是眉间仍然愁绪不展。 “你说这次我是不是做错了?”康荀轻声道。 梅瑾瑜掸尘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回答道:“我并不知你和肖子慎之间的恩怨,但我确实不喜欢他,说话难免有失偏颇。” 不管如何,梅家败落于李炽之手,肖翰作为李炽最信赖的人,定然是参与其中的。 自那儿以后,她从京城顶级世家的贵女,沦落成一个没有品级的普通妇人。 虽然这其中有梅家咎由自取的缘故,但这落差太大,她没办法释怀! 康荀听了这话,默然不语。 要说恩怨,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从他爹去世,康家一蹶不振之后,他心里就埋下了这样的种子吧。 他们一起读书,他有什么都跟肖翰都跟肖翰坦然相待。 可肖翰确有很多秘密。 杨学政、刘裕昌他们从很早就跟肖翰有了某种联系,都很欣赏他。 而自己在他们面前却连句话都说不上。 当初他大哥身陷囹圄,其实杨学政是完全有机会将他救下来的,可偏偏要等第二日才传信去,以至于给了那个田团练下狠手的机会,他爹也因此伤心过度而死。 这些他都是后来慢慢想明白的。 自己循规蹈矩,苦苦挣扎,也换不了一个升迁的机会。 而肖翰表面清风霁月,实际却凭借着和刘裕昌的关系,一路高歌猛进,青云直上。 他明明有背景,却不愿意拉自己一把,可见对他并不真心。 “我跟他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他的心思很深,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康荀说道,他如今甚至觉得,肖翰对他还存着戒心。 梅瑾瑜轻哼道:“没有心机,如何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农家子,成为当朝少师,还能让皇帝不忌惮呢?” 仅仅是靠着跟皇帝旧时的恩情? 怎么可能呢?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皇帝最依赖倚重肖翰,为他屡屡打破礼制。 大庆第一位坐着论朝的大臣! 她爹兢兢业业几十年,在跟新庆帝关系最好的时候,都没得到过这种殊荣。 康荀听了此话,良久说不出话。 “这次我可能真的犯了错。” 梅瑾瑜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说,肖子慎疑心到你了?” “你不觉得肖长禄的病,来得有些蹊跷吗?”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根本没得手?”梅瑾瑜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道。 康荀摇头:“我不清楚,但他们对肖翰恨之入骨,他父亲的毒,想来是真的。可为何又解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肖翰一回来,什么事都被他迎刃而解了呢? 连那种特制的秘药都能解开? “难道是?”康荀忽然想到当初他父亲病重,肖翰给他的药,还有张大山的瘫痪之症,益阳的瘟疫? 好像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一旦出现在肖翰身边,就能轻而易举被解除? “难道什么?”梅瑾瑜不解道。 康荀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我怀疑他身边有一个神医,又或者他自己就是,医术精湛就连太医都不能比拟。” 梅瑾瑜迟疑道:“虽说读书人大多会看几本医书,了解些岐黄之术,可若说神医,是不是有些牵强啊?”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他有没有深究医书,你难道都不知道?” 康荀轻笑道:“是不是的,试试就知道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要想对付一个人,就要探清他所有的底牌! 肖翰在系统里看到了这一幕,愤恨的怒火涌上胸腔直至大脑。 他不在意康荀跟他疏远,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康荀居然真的跟他爹中毒的事有关! 事关最亲的人,那就别怪他了。 他绝不会姑息养奸! 肖三郎抖擞着身体来到肖翰身边,笑嘻嘻道:“事情都了结了?” 肖翰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事情都告诉他爹,也提高他的警惕。 “果然啊,当年我就觉得康荀会变,没想到是真的。”肖三郎有些担心地看向肖翰。 肖翰道:“您别这么看着我,人心异变,我早就接受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割舍不下呢,倒是我想多了。”肖三郎打趣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肖翰道:“我会查清楚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绝不会让你们涉入险境的。 “好了,不说这人了。” 肖三郎道:“我的病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啊?” “那您跟娘也跟我回去吧。”肖翰道,“等我把这事情的幕后主使抓出来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回来,如何?” 肖三郎有些犹豫,原本是觉得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做儿子的在家多陪伴些日子,可又怕以后会再有人借他和秀娘对付儿子。 隔着千里,儿子不知还要多少心呢! 第691章 日常琐碎 “好吧,我跟你娘商议一下。” 肖翰笑着点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启程。” 肖三郎应声去了。 小张氏自然是愿意跟儿子在一块的,当即就答应了。 老肖头和小张氏虽然舍不得,但也理解老三的想法,毕竟他只有一个儿子,肯定舍不得。 “你们就在京城住着也好,好好替满丰照顾好家里。我跟你娘有你大哥二哥在跟前照料,不用你们挂心。”老肖头道。 肖三郎道:“爹你和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等兴祚和圆哥儿大些了,我和秀娘就回来,在您和娘跟前尽孝。” 老肖头悄悄地揉了揉眼角,没好气道:“什么尽孝,我和你娘身子骨好着呢,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着急回来做甚? 肖三郎被骂了一通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这一到家,发现家里又有客人了。 是二丫和三丫带着夫家人来探病了。 肖三郎还有些诧异,刚才居然没在老宅看到二丫。 老宅就是肖家没分家前住的那个老宅子,后来经过翻修,早就不是之前那种黄土墙房子了。 但屋基还是以前那块,住着二老,肖大郎因为就四丫和田英在跟前,也就没有另外盖房子。 肖二郎则是另外择了一块空地盖了房子,也都是左右挨着,喊一声都能听见。 “哎哟,亲家三叔啊,可算见到你了。”一个妇人道,“听说你病了,我们就来看你了,看样子你是大好了。” 肖三郎闷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三丫的婆婆,石氏。 “多谢石嫂子挂念,我的病全都好了。” 石氏笑眯眯道:“我都听说了,说是你儿子给你找了那什么大白蛤蟆入药,这癞蛤蟆我老婆子是见多了,白蛤蟆还从来没见过,也多亏了你儿子当了官,不然怎么找得到这奇怪的药材! 对了,怎么不见你家儿子啊?” 小张氏招呼着他们道:“他一大早就出去拜访朋友了。” “石嫂子你们这过来,可有去我家二哥家了。”小张氏又看着二丫和她丈夫。 “去过了,就是打亲家那儿来的。”石氏道。 二丫也道:“我们也是刚从爹娘那边过来,不知道三叔在爷奶那儿,不然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哦,那既然来了,就在家里吃顿饭吧。”小张氏让人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些饭菜。 石氏看着小张氏呼奴唤婢的样子,甚是羡慕。 “还是亲家嫂子命好,都成了夫人,若有一天,我家那大孙子能有肖翰的一半,我只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小张氏笑笑道:“那孩子不是在读书吗,只要努力,会有机会的。” 石氏却来了精神,眼睛发亮道:“不瞒亲家说啊,我那大孙子广儿也是个会读书的,书都能倒着背,夫子也最是喜欢他。” “哦,那好啊。”小张氏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来喝茶。 “广儿可聪明了,夫子说他都到了可以去考试的年纪了,只是怕他年纪小骄傲,乱了心性,这才压着,不然早中了秀才回来。” 石氏一顿吹嘘后,又去拉三丫的衣袖,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还说他教不了这么聪明的孩子,让我们给寻个更好的先生。”石氏道,“哎呀,你说这孩子太聪明了也叫人操心,让我们到哪儿去找能教他的先生啊!” 小张氏和肖三郎对视了一眼。 话都说得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石氏分明是想让她那孙子认他儿子做老师! 她儿子第一个学生可是当今皇上! 想跟皇帝做师兄弟吗? 这石氏的孙子凭什么!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而且那个什么广儿,是石氏老大的儿子,跟三丫夫妇又没有关系,竟想占他们肖家的便宜,哪来的脸! 石氏见肖三郎和小张氏都不接她的话,有些急了,扯三丫的力度都大了。 “嘶~” 三丫吃痛道:“娘,咱们回去再说吧。” 石氏见她三棍子打不出屎来,气上心头,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个好媳妇,就会气自己的婆婆,是打量着早点把我老太婆气死,好挑唆我儿子分家另过吧!” “也不知我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进门,五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是换了别家,早把你给休了!” 三丫听了这话,更加无地自容了。 二丫看不惯道:“石婶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三妹对你还不够孝顺吗? 看你这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样子,分明就是太孝顺了,才让你在我三叔家就开始撒泼了!” 小张氏捂嘴偷笑,这二丫不愧是肖家姑娘中性子最要强的那个,一点也不惯这石氏的毛病! 骂得好! 石氏碰了个壁,摆起长辈的谱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竟敢跟我顶嘴?” 二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我顶了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林家的人,没吃你家的米,你还能管到我头上不成?” “你!”石氏指着二丫丈夫道,“小陈啊,你还不好好管管你这媳妇,不怕她踩到你头上去拉屎吗?” 陈明尴尬地笑了两声:“婶子说得哪里话,我娘子也没说什么啊!”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她骂我吗?不敬长辈的东西,就应该拉到祠堂去好好惩罚!” “够了!”肖三郎开口道,“石嫂子,这是我家,还轮不到你来这儿摆架子,二丫三丫就算嫁出去了,也是我们肖家的女儿,自有我们长辈来教容不得人作践! 你要是不想喝我家的茶,那便请回吧!” 石氏被肖三郎的发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心想争论几句,又不敢惹人家,只能嘟嘟囔囔地走了,连饭都没好意思留下来吃。 三丫赶忙跟着,却被她挥着袖子甩开,丝毫没有顾及她的面子。 肖三郎叫住她道:“二丫,做人还得自己立起来,不管什么时候,肖家都是你家。” 二丫回头听完这句,眼睛里都包着泪,冲着肖三郎颔首道:“谢谢三叔,我先回去了。” 第692章 了却旧事 二丫和陈明也起身要走。 “不是说好了要留下来吃饭的吗?”小张氏挽留道。 二丫道:“三婶的心意我领了,我们看到三叔没事就放心了,家里还有孩子,太小了离不开人,这就得回去了。” 小张氏道:“好吧,我叫人套车送你们回去。” 二丫笑道:“不用了三婶,我们自己雇了驴,能骑回去的。” 待二丫走了,小张氏方才叹息道:“这三丫,也太软弱了些,要不是当初她看上了那林福生长得清秀,哪有他家的事,现在竟当着我们家人的面都骂她,在家里还不定什么刻薄样呢!” 肖三郎道:“也是她自己性子软,不然凭着两家的差距,那石婆子哪敢给她闲气受!” “幸好咱们没有女儿,不用操这心!” 小张氏深以为然道:“你说得是。” “对了,咱们儿子呢?” “不知道,说是出去办事,他没说什么事,我就没问。” “那不用管他了,咱们自己吃饭吧。” “好啊。” 被父母抛之脑后的肖翰,此刻正乘了马车,来到一处河沟湾。 肖翰坐在马车里,手捧着一个红漆匣子,里头装着些首饰、银两。 “公子,三河沟到了。” 肖翰闻言合上匣子,掀起马车帘子往外看去。 真是好大一片河泽,偶尔有鱼从水中跃出,又噗通一声钻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清风阵阵,水边的芦苇飘飘扬扬,几只尖嘴细脚的白鹤停栖在湿地上,悠闲地觅食。 “你都打听清楚了吗?”肖翰问道。 肖全道:“回公子的话,我都打听到了,这陶氏的家就在贺家村,进村往东一直走,最边上,门前有两颗酸枣树的那座茅屋便是。” 肖翰于是下了马车,远远望去,山坡下确实有好几排房子,隐约还能听见鸡鸣狗吠之声。 “公子您是要去办什么事吗,那村子里有狗,不如您吩咐了,我去办。”肖全说道。 肖翰摆手道:“你把马车停好,跟我一起去吧。” “是。”肖全即刻牵着缰绳,把马车拴在水边一棵柳树下。 二人有意避开人,于是绕了路直接从东边去,这样也便不用进村,从头到尾去接受那瞩目礼了。 穿过田坎小路,肖翰一眼就看到了门前有枣树的茅草屋。 黄土堆的墙,屋顶的茅草看起来也有年头了,不过打理得尚好,院落里虽养了鸡鸭,但并不腌臜,看得出来,主人家很勤快,很爱干净。 肖翰把那匣子叮嘱肖全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吩咐完,肖翰就留下肖全,自己去了。 好在这家里此刻没人,肖翰翻过墙,轻轻走到窗边,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堂屋里有声响,不好惊动。 房间里没人,才把那匣子,从小窗子里塞进去,放在里窗上。 正要合上窗户时,里头一个小人走近,隔着窗缝,二人四目相对。 “你谁?” 肖翰见是个两三岁的小丫头,扎着小辫子,没有被发现的窘迫。 “嘘!”肖翰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丫头两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冲他摇头。 “这个是姐姐给你娘的,你记得跟你娘说哟!” 然后不管她反应,落上了窗户,又翻了出来,整个过程没人发现。 “好了,走吧。”肖翰出来,黄景交代他的事,总算是办了。 其实他原本可以想个法子,正大光明把这钱交给陶氏的。 只是邹二妞已死,他又没法说出这里头的辛秘,要拿钱给陶氏,就势必要另外编个出处。 可那样的话,他总觉得没法向母亲传达女儿的心意。 这才悄悄给了陶氏,兴许对方能在众多种可能中,隐约猜到是自己女儿。 哪怕只是很渺茫的几率,也能稍稍慰藉那个孤苦可怜的姑娘一分了。 陶氏在河边洗完了衣服,抱着一大盆衣服回来,推开门,看见小女儿乖乖地蹲在木盆边玩水,乖巧得不行,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小花啊,看你把袖子都弄湿了。”陶氏看见孩子两只袖口的湿了,连忙放下木盆,拉着孩子进房间换衣服。 “娘~” “诶。” “娘~” “诶。” 小女孩张着嘴笑,露出几颗米牙,可爱得紧。 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陶氏又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两个可怜的女儿。 刚嫁到贺家的那几年,她还去县里、府城找过,打听得她们被辗转卖到远处,陶氏心都快死了。 她还想再找,可人微言轻的,家里又穷,又有了孩子,贺老三对她不错,想着把孩子养大些后,再去找找。 虽然舍不得,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可慢慢地,这事就被搁置下来了。 现在两个儿子都大了,没什么手艺,就跟着他爹学打渔,也没能改善家里条件,十七八的小伙子,说亲都难。 陶氏叹气,小花换好了衣服,抬头奶声奶气道:“娘,别......开心......” 陶氏无奈笑道:“好,娘不难过,开心着呢。” “咯咯咯咯......”银铃般笑声响起。 陶氏给女儿提裤子的时候,不经意间瞅见窗户上放了个木盒子。 那是什么? 陶氏把女儿放在床上,起身走到窗户边,拿起打开一看。 这一看,差点将东西摔在地上。 竟然是好些金银首饰,还有银子,估计得有一百多两了! “这......”陶氏心中又怕又慌又喜。 莫不是菩萨显灵了? “小花,刚刚有人来过家里吗?” 小花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仰着头道:“叔叔,神仙叔叔。” “神仙叔叔?”陶氏懵了,“什么神仙叔叔?” “叔叔说,姐姐的......姐姐的......给娘......” “姐姐!?” 陶氏脑中石破天惊. 难道是? 她赶忙将盒子放下,拔腿就往外跑,四处张望寻找。 “六婆婆,刚刚有人去过我家吗?” “三子媳妇啊,我没看见什么人往你家啊,怎么,家里丢东西了?” 陶氏摇头,又往外追去,遇着人就问,可都没人看见生人进村。 直到陶氏跑到村口,看着与往常无异的景致,那股欣喜又慢慢转化为了失落。 为什么呢? 第693章 路遇亲戚 既然出现了,为什么又不肯相见? 陶氏的疑惑注定无人解答。 肖翰了结了一桩事,早已回到白马镇。 他在马车上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跟小时候并无二致,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欣喜和满足,这便是自己努力的意义所在吧! “肖全,这车里的是表弟吧?” 肖翰刚刚放下车帘,就听见一道女声,他一时还真没听出来是谁。 肖全见有人拦车,立刻勒住了缰绳。 镇上的路虽然不宽,但行人还是有意避着马车行走的,也没有惊着人。 至于这拦车之人,就是肖翰的外婆陈氏和黄宝珠了。 看到肖翰掀起车帘,黄宝珠笑道:“我就说是表弟嘛,果然是了。” 肖翰看到陈氏,连忙下车来。 “外婆你来镇上是置办东西的吗?” 陈氏笑道:“是啊,家里的灯油没了,我在家里闲着,来买些。” 肖翰道:“那都置办完了吗,可还有要添置的?” 陈氏摇头:“没了,前些天你让人送来那许多东西,我们用都不完呢!” “那路远,我送您回去吧。”肖翰道。 陈氏道:“那哪成啊,又不同路。” 肖翰微微一笑道:“绕一段路而已,难道我还能让您走路,自己乘车不成?” 黄宝珠看见肖翰笑了,心里欢喜极了道:“是啊,外祖母,你不是很想表弟的嘛,正好一起坐车,也好说说话啊!” 陈氏还想拒绝,肖翰却近前去扶她上车。 陈氏拒绝不得,只好上车了。 “表姐也请吧。”肖翰虽然不太待见黄宝珠,但表面上的和气还是得维持的。 能坐马车不走路,黄宝珠哪有不高兴的,登登两下就上去坐着了。 肖翰这才进去,幸好马车里空间大,多加上两个人也无妨。 “这马车就是比牛车好啊,不过看着跟姨夫家的一样,表弟你没有从京里带回来自己的吗?”黄宝珠在车里到处打量问道。 那当官的出行都有执事,肖翰都做了京官,用的东西肯定更好。 肖翰道:“我是匆忙中只身回来的,并未带得什么。” “之前那些东西,还是兰蓁后来叫人送回来的。我翻着还有些养生的药材,过几日再叫人给外公外婆送来。” “前几日你还派人送了好多金贵的东西来,还送什么!” 陈氏笑道:“你有这心就行了,只要你在京城里好好的,我们比什么都高兴。” 黄宝珠则是插话道:“表弟啊,听说你是侯爷了,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爹娘他们啊?” “我从那地方回来后,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是想念娘和大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肖翰闻言,看了陈氏一眼,她没说话,脸色讪讪的,但还是有几分期许的。 笑道:“好啊,我会帮忙找的。” “听说小姨和小姨父要在家里长住了,那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黄宝珠又开口道。 她是真不想在张家待了。 寄人篱下,大舅母时常都要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还有村里那些爱嚼舌头的村妇,总拿她的事说嘴,别提多难受了。 “过几日我便要和爹娘回京城了。”肖翰笑道,“怕是不能接表姐过来暂住了。” 黄宝珠脸色微变:“那,那我能离开宁川了吗?” 肖翰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依照朝廷制度,恩赦的人,是不能离开原籍地的。” “可,可是你不是在朝廷做大官吗,你不能替我跟那些大人求求情吗?”黄宝珠连忙道。 肖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求情!? 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的? 陈氏也觉得外孙女过分了,劝道:“宝珠,做错事就该受罚,别拿这事为难你弟弟。” 黄宝珠有些不忿道:“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能说是为难呢?” 肖翰的三官被黄宝珠再一次刷新。 “这事是既定的规矩,谁也不能违反。” “朝廷诸部,各司其职。我不是刑部的人,跟他们也说不上话。” 这种事虽然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但现在想抓他小辫子的人太多,这黄宝珠又惯会惹麻烦,他才犯不上为这种人去留把柄呢! 黄宝珠有些冷脸,在她看来,肖翰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推脱,不想帮她。 如果肖翰能听到她的心声,他会竖起大拇指说:你说得对! 陈氏看着二人尴尬,开口打圆场道:“好了,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就算是能离开了,你又不知道你爹娘在什么地方,能去哪里呢?” 黄宝珠默然不语,她当然不是想找家人的。 当初和离在家,没少在家里受气,她是疯了才会想回去呢! 这么说,也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着小姨他们去京城罢了。 可惜肖翰是个铁石心肠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想骂他六亲不认,不管她的死活,但又不敢,只好自己在心里生闷气。 到了分岔路,陈氏要下车,肖翰留下她,吩咐肖全道:“先去张家村。” 陈氏道:“这怎么行,一来一回的,得耽误你多少功夫啊!” 肖翰摇头道:“我也好久没去外婆家了,说起来,小侄子他们,我都还没见过呢。” “既然今天遇见了,我索性就跟外婆去看看。” “只是怕我去得突然,外公和舅舅不欢迎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外公没少念叨你呢!”陈氏轻轻地拍了他一下,笑着说道。 于是马车拐了个弯,去了张家村。 到了张家,老张头和张大山看见,也都欢喜得紧,连忙叫家里的孩子们出来叫人。 呼啦啦五六个小孩,最大的有八九岁,最小的还在地上爬呢! “表叔。” “表叔。” “表叔。” ...... 收获了一串表侄子和侄女,肖翰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见面礼来,下意识去摸腰间,因为去贺家换了身普通衣裳,玉坠之类的一个都没有! 尴尬了! 第694章 家事 这还是肖全掏出一个荷包递过来。 肖翰打开一瞅,竟是好些精致的金花生瓜子之类的。 “这都是平时公子赏的,先给公子应急吧。”肖全凑近了低声道。 “你这可真是解了我的额燃眉之急啊。” 肖翰倒出几颗“花生”、“瓜子”,分给了几个孩子。 “来,好好拿着啊!” “哎哟,表弟,这使不得啊!”张大宝阻止道。 这金子多贵重啊,给这几个不知事的,不是埋汰了吗? 肖翰笑道:“无事无事,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侄子侄女,心里很是高兴呢!” 张大山在旁低声骂道:“你几个兔崽子,别乱摸,把你表叔衣裳弄脏了,看我不把你们打得屁股开花!” 张大山瞅着外甥穿的衣裳,看起来像是普通细棉,但他一看就看出来了,里头肯定掺了真丝,一匹能抵他们半年生活费呢! 肖翰则是笑着表示不碍事,他穿得只是普通的细棉布,不值什么的。 老张头拉着许久未见的外孙,浑浊的老眼笑出了泪花。 “如今家里也好过了,这几个小的,都送去学堂读书了。” “不求他们像你一样,只多认几个字,将来出去不至于做睁眼瞎。” “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要不是肖翰高中后给族里捐田捐钱,建了族学,他们这家底,哪能把几个孩子都送去学堂啊。 肖翰道:“这都是族里人打理的,我并不是很清楚。” “几个侄子若是有造化,也是好事一桩。” “你爹的病都好全了吗?”老张头抽着烟杆问道。 “劳烦外公惦记,都好了。” “那就好。” 坐了一会儿,肖翰拒绝了张家留饭的邀请,带上肖全回家去了。 却说肖翰回了家,三人商议了初五那日出发,也就是三日后。 这日,他正在家里兑现承诺,做红烧兔肉! 兔子是洪厨子宰杀好了,他只管跟着菜谱,一二三步骤下锅便是。 肖翰看着食谱,手拿着量勺,斟酌着用量。 “盐少许......酱料少许......水适量......” 真的是......! 绝了。 不过有洪多宝这个正经厨子在一旁把关,倒还像模像样。 有点黑,还有点粘锅。 但应该还是能吃的! 不过还好啦! 肖三郎和小张氏时不时往厨房那边看去,二人互相使着眼神。 “不管待会儿味道如何,我们都要把那菜给吃了,一滴也不剩!” “闻着挺香的嘛,应该能吃的。” 毕竟他儿子可是指挥了他做炒肥肠和煎饼的人,应该不差的。 “不管能不能吃,都要吃了,最多就是拉几下肚子嘛。” “嗯,你说得是,不能打击儿子给我做菜的积极性。” “对。” 肖翰还不知道他爹娘已经打定了视死如归的主意。 菜端上桌,他转身去洗手、换身衣服的功夫,桌上那道兔肉就已经没了,盘子里干干净净,连颗花椒籽都没留下。 “这,这就吃完了?” “嗯,大多都被你爹吃了,他吃了好几天清淡的,闻着味就受不了了。”小张氏笑道。 “嗝~”肖三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说道,“是啊,儿子,你这菜做得好啊。” 肖翰听了道:“既然爹你喜欢吃,那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肖三郎暗道:大可不必! 刚吃完了饭,肖植就匆匆来了,说是他娘带着三丫从林家回来,生了好大一通气,要请他们过去看看。 三人在饭桌上,一道声音从外头传来,肖翰扭头一看,是奶奶,还有二伯二伯母来了,身后还跟着他三姐。 三人收拾了过去。 见家人都在那儿,三丫在邹氏的怀里低声哭泣,其他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这是怎么了?”肖三郎看看大家,开口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肖二郎讪讪一笑道,却被邹氏直接打断。 “什么没什么啊,你是做爹的吗,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邹氏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还不是那该死的林家,前日三丫那婆婆不是来你们家,说起她那个孙子的事吗? 要我说本来就是他们不要脸想占咱们家便宜,被咱们打回去也是该着。 可她那个恶婆婆真是个恶毒的,磋磨三丫不算,那林福生竟还动手打人,你看给她身上打的。” 说着,邹氏就撩起三丫手上一节袖子,露出斑驳青紫的伤痕。 “我今天去看她,他们还想拦着不让我看,要不是我坚持进去,不知道他们还作出这样的事呢?” “林家不过普通人家,要不是搭了咱家的人情,能过得那么滋润吗?竟还敢虐待三丫,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也太过分了!”小张氏走上前,看到那伤痕,心里暗惊,忍不住骂那林家,“你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邹氏包着眼泪道:“死孩子,要不是我一直追问,她还瞒着不肯告诉我们呢,真是个面糊糊,被欺负成这样也不啃声,你干脆把我跟你爹气死算了!” 三丫怯懦地哭道:“娘......娘对不起......我......我就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邹氏戳着她额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你要是像你二姐一样,他们家敢这样对你,老娘就不姓邹!” 肖三郎道:“那你们想怎么办?” 张氏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看先让三丫留在家里,晾林家几天,等那林福生来家里时,再好好警告他一番,我们肖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这?”肖三郎看向他娘,这要不是碍着身份,他真想犯个白眼敬上。 小张氏则是问道:“那三丫怎么想的?二哥二嫂呢?” 三丫低下头,哭着道:“我......我不知道。” 邹氏泼辣的板正她的身子,大声道:“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依我看,干脆不要那林家了,反正你还年轻,又没有孩子,就跟他林福生和离,再找一个,铁定比他强!” “和、和离?”张氏惊诧道,“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那就那么严重了!” 这传出去,不得说他们肖家家教不好啊? 第695章 和离 肖二郎也搓着手道:“娘说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让林家知道咱们的态度就成了,干什么要和离?” “二嫁能嫁什么好人家啊?” 不是年纪大的光棍就是带孩子的鳏夫,哪有原配夫妻好? “那林家有什么好,当初我就看不上!”邹氏不理他,反对三丫道,“这要是不和离,将来哪日把你磋磨死了,占了你的嫁妆,去养个新的,你就等着做个孤魂野鬼,生生世世都后悔去吧!” 林福生算什么好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肖翰在一旁听着,倒觉得不错,他二伯母虽然喜欢贪便宜,但在对待儿女上,还真是不错的! “正好趁你三叔三婶在家,也好给你撑腰啊!”邹氏道。 肖三郎摸摸鼻子,说道:“三丫啊,你娘的话也有道理,那日我就说过了,你要自己立得起来。 林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氏见邹氏三丫松动了,自己也不好再劝,只是愁道:“林家那石婆子可是个泼辣的主,她怎么肯答应和离?” 肖三郎道:“这个好办,让二柱带些人去林家闹,他们一日不答应,就一日不让他们安生。” “这,这能成吗?”张氏瞪大了眼道,“要是他们赖我们欺负人,去报官怎么办?” 肖翰笑道:“这个无妨,只要别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事的。”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谅那知县也不敢来找他家的霉头。 邹氏眼睛发亮道:“看,你三叔和三哥都这么说了,还犹豫什么,这就让你二哥去,把和离的事办了!” 邹氏生怕公婆反悔,当即就让肖植去,又跟肖三郎借了好几个身材高大的家丁,浩浩荡荡,往林家去了。 肖翰思忖着,对魏恒吩咐了几句。 林家 石婆子见邹氏带走了女儿,还觉得她们缺少教养,骂个不停。 “还读书人家呢,出嫁女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种动不动就甩脸子,给夫家脸色看的媳妇,我林家可要不起!” “养只鸡还能生蛋呢,娶个媳妇,不成传宗接代,有什么用?” “有本事就在娘家别回来!” 石婆子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嚷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有邻居道:“石嫂子,你这么骂人,不怕你儿媳妇家恼了你们,找你们麻烦?” “对啊,你那儿媳妇的堂弟,可是京城里的大官,听说连县太爷都不敢得罪他,你有这儿媳妇,不好好捧着就罢了,怎么还经常为难人家?” 石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别说是有当官的弟弟,就是公主,嫁了人也得孝顺公婆!” “再说我们家广儿在读书,也是耕读人家了,日后前程远大着呢,那种巴结人的姿态,我们可做不来!” “石婶子,就说你那大孙子,读了书也有六七年了吧,什么时候也去捞个秀才回来当当啊?” “我家广儿可是聪明伶俐的很,有大师给他都批过了,说他将来有做阁老的命。 他也说了,要给老婆子我,挣诰命回来呢!” 村里人听了,有讥笑的道:“那我们就等着你林广给婶子挣诰命了。” “到了那日,别忘了去我们坟头焚炷香,把这消息告诉我们啊!” “不会忘的!”石婆子根本没听出别人是在讥讽她,反而得意洋洋地回了屋。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和一堆没洗的臭衣服,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家的,你懒着做什么,还不出来做饭洗衣服,难道要我这个做婆婆的伺候你不成?” 里头一个妇人应声,半日了才扭扭捏捏着出来:“娘啊,不是我推脱,广儿这几日每日苦读到深夜,我都照顾他到深夜,实在是没有精神啊。” 石婆子本来满肚子气,但提到大孙子,也只能自己消化了。 “老大呢,我没怎么没见他干活啊?” 林大媳妇道:“隔壁村的赵老六的大儿子要成亲了,叫他去给打几个箱子。” “那行吧,我去做饭。”石婆子道,“你一会儿去河边把那衣服洗了。” “嗯,我待会儿就去洗,娘你放心吧。” 石婆子点点头,从脖子间掏出钥匙,取了米正要淘米做饭,忽然听得一阵闹嚷的声音,正向自己家逼近。 抬头一眼,见一个人身后带着七八个大汉,气势汹汹地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了好些围观的乡亲,叽叽喳喳地。 石婆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为首的人,是她那二儿媳妇的二哥。 石婆子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躲避,那伙人下一刻就直接破门而入,将他们的木头门,踢了个稀巴烂。 “你、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石婆子虽然泼辣,但看到这么多汉子,心里也免不了害怕。 “青天白日的,要杀人不成?” 肖植双手抱胸,冷笑道:“林福生在哪儿?” “他......他没在家!”石婆子捏着淘米的篮子,心虚道。 肖植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吩咐身后的人道:“进去给我找,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揪出来!” “是,二少爷。”有人应了一声,随后七八个人,如狼似虎地冲进林家,将躲在里间的林福生给揪了出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林福生踉踉跄跄地被推到肖植面前。 “二哥啊,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林福生敏锐意识道,这一次肖家是动了真火! 早知道他就不听他娘的了,反正广儿又不是他的儿子,为了他跟肖家撕破脸,吃力不讨好! 肖植早就看不惯林福生了,好容易逮着机会,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从怀里掏出事先写好的和离书,在他面前展开道: “你们家当初娶我妹妹的时候,说得千好万好,这才过了几年,就各种虐待她,把她打得满身是伤!” “你这种人渣败类,不配做我肖植的妹夫,趁早签了这和离书,大家都干净!” 第696章 和离2 林福生看着上头大大的和离两个字,当场愣住了。 “这,二哥,不......不至于吧!”不过是打了几下,哪有那么严重? 林福生愣着不动。 肖植道:“按理说,这种事我们直接找知县,判了你们和离也是可以的,但想着还是私下里解决好,你也不想闹到公堂上去吧!” 林福生忙道:“这都是误会,二丫身上的伤不是我打的。” “少在这儿狡辩,你以为我会信你!今日我来了,就是要办这件事的。” 石婆子冲过来道:“呸,一个连儿子的生不出来的女人,还当自己是琉璃翡翠人了!” “你们要把她接回去我们也不拦着,只是和离没门,只能休妻!” “休妻?”肖植讥笑道,“我妹妹又没犯错,你们凭什么休妻?” “她没儿子,又不孝,忤逆婆婆!” 肖植道:“七年无所出才能算,我妹妹嫁到你家才不过五年。 又说忤逆,谁不知道你这老婆子刻薄,对我妹妹百般磋磨,我大可拉了这些乡民来作证,看看是你刻薄不慈,还是我妹妹不孝!” “你!?” 肖植往地上啐了一口,对带来的人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老子也不用客气了。来人,先把这林福生,给我打成猪头,给我那妹妹出口恶气先!” “是。” 肖植一声令下,几个彪悍的大汉便扼腕攥拳,面相凶狠地将林福生围了起来。 “啊!” “救命!” “娘,救我!” 石婆子慌忙上去扒拉,但哪里撼得动那些人,被人甩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肖植听着林福生的惨叫,心里顿时觉得畅快无比,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饮一般。 大手一挥,指着打得最狠的几人:“你们几个,进去好好找找,我妹妹带来的嫁妆,可不能便宜了这群王八蛋!” “是。” “小的这就去。” 三四个人冲进去就是一通乱砸乱打,杯盘碗碟,锅儿灶台,除了三丫的嫁妆箱子,其他顷刻间都化作了一堆破烂。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干!” “你们是土匪吗?” “还有没有天理啊!” “来人啊,救命啊!” 石婆子跌坐在地,仰天嚎哭道:“没王法了!” 林家老头和林老大一回来,就看见众邻居围在他家门口,一听是肖家人来闹了,也没太放在心上。 左不过还以为是讨个说法之类的。 没想到肖家竟是来和离的! 林老头赶紧赔笑道:“贤侄啊,这一家人在一块生活,哪能不磕着碰着的,这回是福生不懂事,没分寸,我回头教训他,以后一定好好对他媳妇。 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说到这儿,林老头不禁瞪了石婆子一眼,都说了让她别这么过分,那肖三丫再不好,人家还有个好娘家,日后少不得要拉扯林家。 这婆娘非要端着做婆婆的架子给人立规矩。 现在好了吧,把人家惹毛了! 肖植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是你们家不对啊!那为什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管管你那婆娘和混账儿子啊!” “你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管,有你这样不作为的当家人,才能养出这种泼妇和王八羔子来!” 林老大气急道:“你别太过分了,我爹都已经道歉了,你们还想怎样?” 肖植瞥了林老大一眼,讥讽道:“你家老子道了歉我们就要接受吗?你莫不是把你们看得太高了?” “识相的赶紧签了和离书,否则老子就让人扒了你们的房子,叫你们一家都流落荒野!”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强盗!真当你们家有人在朝廷做官,我们就会怕了你们啊!” 林老大逼近了骂,见肖植退后,以为他是怕了,便昂首挺胸,气势更足了。 肖植倒不是害怕,而是受不了林老大的口臭,熏的。 这家伙,也不知是几年没漱口了,闻着比臭脚丫子还恶心呢! 肖植嫌弃地挥挥手,说道:“那行,你们去报官吧,你老子我就在这儿等着。” “诶,继续打,我说了,他们不签字,就不许停。” “爹,大哥救我!”林福生早已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地。 见他爹和大哥还在这儿跟肖植争执,哀嚎声更大了。 林老大趁人不备,悄悄给屋里媳妇使眼色,不一会儿,林家村的村长便来了。 林村长本是不想来的,石婆子惯会磋磨二儿媳妇,他们多少有些耳闻。 往常只觉得林家人蠢笨,有这么好家世的儿媳妇,居然不好好供着,还一天到晚给立规矩,真是蠢出生天了! 不过这林福生媳妇也真是个面团,居然能忍了这石婆子,他自然也不会管。 婆婆为难儿媳妇,实在是太常见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肖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就是县太爷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他一个村长,人家哪会放在眼里!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肖家二郎啊,这你们打也打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吧,还是先停下吧,万一把人给打死了,就不好办了。” 肖植道:“村长不用担心,我带的人都是护院的好手,手下有分寸,不会弄出人命的。” “这......”林村长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 肖植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说了,让他们把和离书签了,我们两家两清,我这就带着人走!” “可他们非不听,真是涎皮赖脸,一面要趴着我肖家不放,一面又故作清高,磋磨我妹妹,真是端着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我肖家可不是好惹的,不耐烦理会你们这种不要脸的破落户!” “林村长你好好劝劝他们吧!” 林村长看肖植态度坚决,只能转头来问林家。 “大河啊,家和万事兴,既然肖家二郎都这样说了,干脆就断了吧,大家以后各自安好也挺好的啊!” 林老头道:“村长啊,这哪有夫妻俩拌几句嘴就要和离的,门第高也不是这样欺负人的!” 第697章 出事了 “不想和离,就该好好待人家,早干什么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都闹到这份上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别这么死皮赖脸的,你家孙子广儿可还要读书呢!别自己胡乱得罪了人,坏了前程!” 林村长真想给这蠢货一脚,要玩以弱凌强,也得看人家吃不吃这套啊! 现在肖家摆明了不惯林家,真要敢跟人家耗下去,不怕人家下黑手,直接弄死林福生,再寡妇改嫁吗? 这话说得,林老头和林老大都心里一紧,难道肖家还要不顾颜面,为难他们大孙子\/儿子吗? 想到这儿,林家人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林老头转身就给了石婆子一记响亮的耳光:“都怪你这婆娘,有那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摆婆婆的谱,家里的活你自己不能干吗!” 石婆子被打懵了,捂着脸撒泼道:“我本来就是她的婆婆,她怎么就不能伺候我了?” “我刚嫁进你林家的时候,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就躺在床上装病说下不了床,夜里还要叫我给她端屎端尿,我说什么了吗?” “好了,扯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不嫌丢人啊!”林老头呵斥道。 林老大在一旁道:“既然肖家要和离,那就和离好了,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是要脸面的。 二弟好好一个年轻小伙子,离了那肖三丫,就找不到好媳妇了?” 林大媳妇扭着腰出来道:“是了,想必是二弟妹有了更好的去处,不稀罕林家了,既然这样,福生你赶紧放了人家走,免得耽误了她的前程!” 一番话说得,好似肖三丫是有了相好的,要去攀高枝似的。 “这话倒是不错!”肖植讥笑道:“我家三丫有我那做侯爷的堂哥做靠山,就是和离了,也能立马找一个比你林家好上千百倍的人家!” “我家妹妹又最是贤惠孝顺。 倒是你们林家,公婆不慈,偏心长房,嫂子馋懒,也不知日后谁倒了八辈子霉,要进你家这火坑!” 石婆子恨不得一脸啐在肖植脸上:“分明是你那妹妹犯错,你们仗着家世好,还倒打一耙!” “早知是这样,我林家怎么也不会娶你肖家女儿的!” 肖植道:“是了,我家弟弟是京官,家里还有钱,妹妹本人孝顺贤惠,这样的媳妇在你们家都要受苦,真不知什么人家才能满足你们!” “我可真为未来那个要嫁进你们家的人担心啊!” “乡亲们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啊,这林家老婆子偏心老大夫妇和大孙子,把二儿子夫妇当做老黄牛,磋磨二儿媳妇,谁家要是跟这样的人家结亲,那是推自己的女儿进火坑呢!” 肖植一阵嚷嚷,倒是让林家村的人吃够了瓜。 这些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认同肖植的话。 毕竟这么有钱又听话的儿媳妇,石婆子都还要磋磨,普通人家的女儿嫁进去,肯定连骨头都不剩了! 石婆子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林老头生怕肖植再说出些什么话来,坏了他家的名声。 连忙拖过林福生,让他签了和离书,然后将这群凶神恶煞的人送走! 肖植顺利拿到了和离书,也麻利地回去了,他才不愿意跟林家人待在一起呢! 真是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邹氏拿了那和离书,满心欢喜:“这下好了,再不用回林家受那窝囊气了!” 三丫之前还觉得迷茫,但此刻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这才明白,自己早对林福生没了感情,之前的忍让,不过都是做女子的顺从罢了。 而今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自然也知道该怎么走了。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先在家里好好住着,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寻摸一个好人家。”张氏道,“你们都回去吧,这闹腾了一天,不嫌累啊!” 临走前,肖松在门口道:“今日的事,若不是有三叔和三弟的帮忙,断不会如此顺利,我替三丫道谢了。” 肖三郎道:“你这是说得哪里话?” 肖翰也道:“大哥不必多礼,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看着三妹在虎狼窝受苦不管的。” “是啊,这女子嫁的夫家不好,可是要苦一辈子的,我们也是看着三丫长大的,能帮的,哪能不忙一把啊!” 肖松感叹道:“三丫能有家人如此护着,是她的福气。” 又说了几句,三家人各自回家了。 当夜无事。 次日,肖翰在房里看书,肖三郎和小张氏在打点启程的行囊时。 县里的提刑,谢余安忽然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林福生死了! 突如其来之事,让肖家震惊不已! 林家二老现在抬了尸首在县衙告状,闹了好大的动静。 事关肖家,县衙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仵作验过了,应当是昨夜子时死的。现在林家那两个老的,抬了尸首在衙门口哭闹不止,弄得满县城都知晓此事了。”谢余安也是无奈,想着先来个报信,卖个好来着。 “人死了啊。”肖翰手执书卷,望向窗外,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既然如此,那就得秉公办理啊。” 谢余安正坐立不安时,听到这样一句,有些错愕。 随后立即反映过来,起身道:“肖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禀明张大人,办理好此事的。” 谢余安一走,二房的人就坐不住了。 肖二郎不住地责怪邹氏:“都怪你,要不是你昨天出那馊主意,让二柱去林家打闹,哪会出这种事!” “现在那林福生死了,林家肯定要趁机讹上我们了!” 老肖头则是一脸担忧道:“满丰啊,这事要是闹大了,二柱会不会被当成杀人凶手啊?” 邹氏惊诧道:“关二柱什么事,他又没动手,明明是那几个家丁下手没轻没重的,才把人给打死的。” “二柱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是啊,昨天三弟还说了,不能闹出人命,他们动手没轻重,跟孩子他爹关系也不大吧?”吴氏小心翼翼道。 第698章 林家告状 肖三郎无语道:“他们都是听吩咐办事,哪能闯了祸就把人家推出去的?”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他去给那林福生偿命不成?”吴氏慌乱道,心里也对婆婆和小姑子生了几分埋怨。 邹氏不敢置信,泪流满面地指着二柱的鼻子骂:“叫你去闹一闹,谁让你逞威风真打狠了,现在好了,把人打死了,你还要成杀人凶手,撇下家里老的小的怎么办?” 肖植也跪在地上,恐慌不已,哆哆嗦嗦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出口气罢了,谁想到他就那么死了呢!” 张氏道:“老三啊,先前你病的时候,那知县老爷,不是还来家里看你吗? 要不你去跟他说说,二柱他不是故意的,别把他抓了去啊!” 肖三郎看了看他爹娘,然后道:“爹娘,二哥二嫂,你们先别急,现在我们也都是听别人说的,真相如何,还不一定呢!” 小张氏也道:“是啊,谁知道那林福生是不是早就有病,刚好这次发病死了,林家人故意要赖在咱家头上的!” 邹氏连忙道:“对对对,肯定是林家想赖我们,不能让他们得意!” 肖翰道:“这事我会查清楚的,届时衙门来人,二哥只管配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那就好。”老肖头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回去了。 待他们走后,肖三郎有些拿不准道:“满丰啊,这事可不好办啊。” 林福生被殴打致死,肖植虽然没有动手,可到底是他叫打的,而且还是为了和离的事。 动手的人还是他家的家丁。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损肖翰的官声。 早知道...... 早知道就悄悄给套麻袋了! 肖三郎叹着气,肖翰笑了一声道:“爹你放心,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心里有数。” 小张氏瞪大了眼道:“不简单?那就是他们真的拿死人来讹诈了,这林家真是不要脸,连儿子的死都要拿来做文章! 就不怕林福生死不瞑目吗?” “林家人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肖翰道。 前提是林福生确实是死于昨日那场殴打。 肖三郎看见肖翰默然不语,心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默默把嘴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永安县县衙。 林老头和石婆子两人当街跪哭,二人身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孩,披麻戴孝,跟着一块嚎。 县衙外头,好多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人来人往的街道硬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了?” “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有天大的冤屈啊!”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听说了。” “说是这家人的二儿子死了。” “是被他二儿媳妇的娘家人给活活打死的。” “嘶~” “娘家人把丈夫给打死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没听到吗?说是这二儿媳妇仗着家里有人做官,不把公婆放在眼里,在夫家吆五喝六,还殴打亲夫。” “后来好像是在外头有了相好的,就要跟这家和离,重新嫁人去。” “这家人不愿意和离,那娘家人就带人打上门来,不签和离书就一直打,最后逼得公婆没办法,只好签了人让他们走了。” “只是他这二儿子被打得太严重了,当晚就伤重死了。” “我怎么听说是当场就给打死了啊?” “当时死和之后死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被那儿媳妇的娘家人打死的吗?” “真是够狠的,竟然带着人来夫家把丈夫给活活打死了!” “这家人可够惨的。” “可不是,那小儿子才二十出头年纪,还没孩子呢,就这么被打死了。” “谁让人儿媳妇娘家有权有势,没看见现在还在家里吃香喝辣,一点也不把人命当回事吗! 可怜了这公婆和孩子在这儿跪了快一日,衙门也没派人去抓人。” “不是说没孩子吗,那披麻戴孝的小孩是谁的?” “是侄儿,这不是人没了,老两口就让侄子给小儿子来摔盆了!” “不知道是哪个妇人,这么恶毒,这种人就该抓去浸猪笼!” 县衙门口的衙役们看着这哭天抹地的一家,甚是恼怒。 之前击鼓鸣冤,县衙已经收了他们的状子,这会儿居然还敢在门口做此等姿态,分明是想左右舆情,居心不良! “知县老爷已经准了你们的状子,案子正派人调查呢,你们速速离去,有了结果,自会传召于你们。” 石婆子哭嚎道:“还有什么好查的,我儿子福生身子一向健壮,一年到头也不见生病,就是被肖家人给活活打死的。 老爷既然准了状子,为什么不派人去拿那行凶之人?” 衙役道:“衙门办案,当然要公正严明,要多番调查,不能凭你们一面之词!” “你等若真是来伸冤的,就该按规程办事,跪在这里做戏给谁看!” “啊啊~”石婆子哭得泪流满面,哭天抢地道,“没天理啊,我儿子都死了,人还说我做戏! 你们说说,谁家父母拿儿子的命来做戏的?” “你们县衙不去抓那杀人凶手,反而在这里为难我们失了儿子的可怜人,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早知道我们就不该娶那肖家女,受了几年罪不说,连儿子都搭进去了!” “福生啊,都是爹娘没用,眼看着你被人打死,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替你报仇了!” “啊啊啊啊~” “不能给儿子讨个公道,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石婆子哭天抢地,周围人都有些激愤了。 “那杀人凶手肯定是非富即贵了,不然知县也不会迟迟不派人去抓!” “肖家?我听说知县老爷的第三房姨娘就是姓肖的,莫不就是这家?” “很有可能。” “不是,我听说是那白马镇下的那位。” “哪位?” “还能有哪位,就是前几年中了探花郎,后来又封了侯的那肖家呗。” “哦,原来是他家啊!” 第699章 林家告状2 “这倒是真是显贵了,别说知县,就是州里的大官也不敢去他家抓人啊!” “咱们永安县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你前几年在外头不知道,这肖家可是厉害了。” “不会吧,我没听说这肖家有什么不好的事啊!那侯爷还献了土豆和红薯,养活了好多地少的百姓,人都叫他大庆的神农呢!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也不一定就跟肖侯爷有关啊,没准是家里人闹出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呢!” “就是可怜了这了林家老两口,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儿子的死到处奔波。” 周围人一阵咋舌,嗟叹不已。 差役们见围的人越来越多,横眉冷对道:“你们两个赶紧带着这小子滚,要是还不走,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抓你们进大牢!” “你们凭什么......” 石婆子还想再撒泼,见那人蹭地拔出刀来,眉间全是怒火。 知道对方是动真格了,立马闭上了嘴,和林老头收拾收拾,麻利地滚蛋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们这些人也赶紧散了,县衙外头,不许围堆!”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做鸟兽散。 县衙后院。 张丰和正在房里急得团团转。 今早起身,他的眼皮就一直跳,唯恐要出什么事。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击鼓告状。 他拿了状子一看,是一对老夫妇状告儿媳妇娘家哥哥打死了他们儿子。 这案子本来很简单,众目睽睽之下,想抵赖也没用。 但一看那被告人的姓名,张丰和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肖植。 这可是安国侯的堂哥啊,那和离的妇人必定是安国侯的亲堂姐了! 哎哟,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安国侯那可是当今圣上潜邸时的老师,情谊深厚,非常人可比拟! 他有几个脑袋敢去动这样的人? 偏这对老夫妇还不知死活,在县衙门口就闹了起来! 他本来想把这对夫妇抓起来的,但一想对方也是受害者,还是原告,他也不能随便抓,只好让手下人去驱逐。 “张勇呢,不是让他出去赶人了吗?外头怎么还是吵吵闹闹的,公衙门口,跟菜市场似的,像什么样子!”张丰和吼道。 “大人,张捕头已经将那对老夫妇赶走了。” “谢提刑呢?回来了吗?” “小的刚才去门房问过了,谢大人去了肖家村,还没回来呢!” “你再去看看。” “是。”小厮连忙跑了出去,不到片刻又回来了,气喘吁吁道: “回.......回来了。” “张大人。”谢余安走进堂中,向张丰和行了个礼。 张丰和连忙摆手道:“谢兄弟不必多礼,你见着肖侯了吗,他怎么说啊?” 谢余安坐下,喝了口热茶,方道:“肖侯公正无私,让您秉公办理即可。” “当真?”张丰和又喜又疑,盯着谢余安问道。 “自然是真的,肖侯在民间素有美名,自然不会行徇私之事。”谢余安点头道。 “那太好了,如此这事就好办了。”张丰和庆幸道。 他就怕肖侯对他施压,让他徇私。 他虽然是个爱钻营的,但也做不来那心狠手辣、罔顾人命的父母官。 “张大人先别着急,谢某观此事颇为蹊跷,肖侯高洁,咱们可不能为了舆论,就罔顾了真相啊!”谢余安道。 “这话怎么说?”张丰和皱眉道,难道是要推到家丁身上? 这事可不好操作,弄不好,肖大人在朝中也会被弹劾的。 谢余安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林家人有些反常吗?” 正常情况下,林家多少会畏惧肖家的权势,不敢如此闹事的。 可对方偏偏来了县衙告状,还当街跪哭,企图引导百姓舆论对县衙和肖家施压。 就林家当家夫妇那种拎不清,会想到如此做? 就算想到了,难道真不在乎林家以后的日子吗? 毕竟这事顶破天也就是拉扯到肖植,肖翰官位半点不会受到影响,他们就不怕报复? 这么一想,林家此举倒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谢余安继续说着疑点:“人是昨夜子时死的,却是巳时就来告状了,那林家村距离县里三四十多里,那对夫妇年纪也不小了,还抬着尸首,脚程也未免太快了些。” 张丰和醍醐灌顶一般:“正是了,定是这林家想以弱凌强,趁机讹诈肖家。”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谢余安道,“我派人去打探过了,这林福生的母亲是个粗鄙村妇,偏心大儿子,时常磋磨二儿媳妇,那肖植也是看不下去,才带人打上门去和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恰逢林福生死了,这事才闹大了。” 张丰和点头:“多谢谢兄弟提醒,若是此事能有反转,那再好不过了。” 若真如此,此事再由他来点破,既可以在政绩上添一笔,还可以讨好肖家,一举两得。 看来此次眼皮子跳是吉兆了。 林老头和石婆子带着小孙子从县衙门口离开,匆忙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的大通铺了。 林老大在客栈等消息,见爹娘回来,忙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石婆子抱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口往自己嘴里灌水。 “吨吨吨......” 林老大道急道:“莫不是衙门不敢收咱们的状子?” 林老头苦着脸道:“收倒是收了,福生的尸首现在就在衙门放着呢。” “那我为何不见官差往肖家去抓人呢?”林老大道。 他可是一直在门口看着的,并未见着衙门的人往白马镇方向去。 石婆子放下水壶道:“那些官差说要调查,有了结果,再叫我们过去。” “那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石婆子道:“之前你不是说怕知县老爷跟肖家穿一条裤子吗,我们就在县衙门口闹了一番,好多人都看见了,要是肖家要脸,肯定不敢护短的。” 林老头道:“这虽然会得罪人,但也顾不得了。” 反正自从和离的事发生后,他们跟肖家就算彻底交恶了,如今他们还害死了福生,这笔账不能不算! 第700章 青天柳文昌 “既然这样,咱们就等县衙的消息吧。”林老大揣着袖子道,“横竖福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肖植打成重伤死的,这点他们逃不过。” “诶,可不是,可怜福生,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被人害死了,我一定要那肖植给他偿命!”石婆子咬着牙,满脸愤恨地说道。 林老大显然看得更清楚些,说道: “娘,虽然我也想为福生报仇,可是要肖植偿命这事,估计是不成的。” “为什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就因为肖植的弟弟做官,我们就要吃这哑巴亏吗?”石婆子不解道。 林老大道:“毕竟肖植没有亲自动手,而且他们走的时候,福生还活着,这点乡亲们都是亲眼所见的,最多是个误伤人命罢了。” 石婆子愣住,伤心道:“那我们今天费这么大的劲儿做什么,还不如直接把福生带回去埋了,躺着认命好了。” 林老大看了他爹一眼,没有说话。 林老头说道:“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让肖家就这么过去,不然福生白死了不说,还会让别人戳我们脊梁骨!” “对,决不能就这么放过肖家。” 因为林福生的事,肖翰启程的日子被延后了。 这日,邹氏又哭着找上门来,身后还跟着肖植。 “满丰啊, 你快救救你二哥吧!” “怎么了?”肖翰问道。 邹氏抽泣着道:“外头来了好多官兵,说是府里派来的官差,拿着知府老爷的票子,要把你二哥抓到府衙去受审呢!” “这案子被移交到府台去了?”肖翰思忖着,定是那张知县无能,查不出东西来,又怕得罪他,这才甩了这烫手山芋。 “二婶不必担心,听说那知府柳文昌素来有青天之名,便是带了二哥去,也只是为了案情,不会为难他的。” “可你之前说了,会处理好这事的,怎么现在又要让人把你二哥抓进大牢里去?” 邹氏焦急道:“那大牢是什么地方,进去不得脱一层皮啊!” 肖翰道:“二婶,毕竟二哥是当事人,官府查案传召他,也是必要程序,我会跟府台打招呼的,定不会让他们为难二哥。” 又对肖植叮嘱道:“二哥,你见了府台,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隐瞒。” 肖植显然也慌了,此刻唯有听肖翰的话。 “我知道了,三弟你放心,我又不是故意要打死他的,真要是有罪责,我担了便是。” 邹氏听了,急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骂道:“你真有能耐,那可是人命官司,你有几个脑袋去扛? 你要是真的死了或者流放了,小的不说,就是三丫,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安生过日子?” 肖翰深以为然。哥哥为了自己和离打死人被判刑,只要是个正常有良心的人,就不可能不自责,戴着这样的精神枷锁,人是没法释怀的。 “二哥,二伯母说得对,你别冲动,该承认的承认,不该承认的也别瞎认,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林福生不是被我打死的?”肖植挠着后脑勺道。 肖翰笑而不答:“再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好吧。 肖二郎就这样被府台的人带走了。 临清府府衙 柳文昌审结了今日的案子,师爷便凑近了道:“府尊,那肖植带来了,可要现在提审?” 柳文昌揉揉额间,问道:“传唤的时候可还顺利?” 师爷道:“听底下人说,挺顺利的,那肖侯并没有拦。只是叮嘱了一番,咱们别动刑。” “这位倒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大公无私,还是爱惜羽毛不肯轻易出手。”柳文昌念叨道。 师爷无奈道:“其实府尊何必去对上肖侯呢,他毕竟是皇上的心腹之臣,若是恼了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何不学张丰和,也把这案子往臬司衙门抛?”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嘛! 柳文昌冷笑一声道:“本官读书之时,就立志要为民请命,做一个公正无私的清官,平世间不平之事。 如今做了这一府之父母,反而要为了官位而私枉法,跟作奸犯科之人沆瀣一气了?” 耿师爷无奈道:“属下不是这意思,此事疑点颇多,原告证人证词又多有模糊,并不好判定,若是府尊判的重了,之后被人钻着空子,于您不利啊!” 柳文昌不以为然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待我提审了那肖植,便可结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耿师爷见柳文昌怎么也劝不听,只能暗自嗟叹,自己这位东家性子虽有才华,但过于耿直,不懂权衡利弊,这样怎么能在官场上走得长远呢? 柳文昌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当晚就提审了肖植。 “堂下所立之人,可是永安县白马镇肖家村人氏肖植?” 肖植跪着道:“回禀大人,草民正是肖植。” “肖植,林家告你打死林福生一事,你可认?” 肖植道:“回大人的话,草民也不知。” 石婆子指着他道:“你怎么不知,你那天带着人,把我儿打得将死,还把我家里都给砸了,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呐!” 柳文昌拍着惊堂木,喝道:“肃静。” 石婆子吓了一跳,方才讪讪住嘴。 “肖植,本官且问你,本月初四那日未时,你人在何处?” 肖植如实道:“那时草民在林家村。” “你去林家村做什么?” 肖植回道:“那日上午,家母去林家给小妹送东西,发现林家虐待家妹,家母心疼女儿,询问之下,才知她在林家备受苦楚。 于是便有意让小妹跟林家和离,我便带了人去林家,要他们签和离书,可他们怎么也不肯,还推脱是小妹为人媳不善,我一时气愤,就让人打了林福生。” “呸,本来就是你家那小贱人的不是!” “娘!”林老大赶紧给石婆子使眼色,“大人面前,别胡乱说话。” 第701章 青天柳文昌 肖植冷笑一声道:“大人您看,当着您的面,这林石氏就如此辱骂小妹,可见平日就是个刻薄嘴脸。” “我就是心疼妹妹不过,这林家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不过是看着我家有钱有权,不想失了这门亲事,一直也不肯答应和离,这才叫人打那林福生,不过也是为了出气,并没有要打死他的意思。” 柳文昌皱眉道:“既然林家有意跟你肖家攀亲,如何又会虐待你妹子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林家大郎靠着我们肖家的名头,没在县里镇上的大户揽生意,至于小妹在夫家受委屈,此事在林家村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的。草民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柳文昌道:“本官自会派人去查,你且接着说林福生之事。” 肖植继续道:“出门前,家里人也曾叮嘱过,只吓吓他们,不让真打狠了,因此他们下手也都是有分寸的。 我们走的时候,林福生分明还好好的,委实不知他如何半夜死了?” 林老头道:“当天你们走了后,我家老二就一直喊疼,到了半夜人就不行了,分明是你们的人下狠手,打出了内伤,他才死的。” 肖植道:“你们可有找大夫去给他瞧了?” 石婆子道:“你都把我们家给砸个稀巴烂,我们哪能顾得上啊!” 肖植道:“看来林福生的命,在你们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你!”石婆子本能地想反驳,却被林老大拦住了,他是真怕他娘说什么来,把大好的局面给破坏了。 “大人,肖植此言不实,那日他带了七八个手下,个个都身形魁梧,是看家护院的好手,一直摁着草民弟弟打,不肯放手。 草民弟弟也确实因他们的殴打致死,还请大人为草民弟弟伸冤。” 林老头也道:“大人,就算是夫妻不和,他肖植身为娘家人,也不该下此狠手啊,求您为我儿做主啊!” 柳文昌又拍了拍惊堂木,说道:“肖植,就算你不是有心的,可你家奴仆是受你指使,林福生也确系伤重而亡,你可认罪?” 肖植心中慌乱,但面上还是强自镇定道:“草民不知,若真是草民致使了林福生的死,草民愿意受罚。” 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在他心里,林福生的死,自己还是有一部分责任的。 柳文昌听肖植说话言辞凿凿,又是一心为自己妹妹,也愿意认罪,便道:“看在你诚心认罪的份上,本官会酌情量刑的,来人,将肖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上来两个差役,将肖植押入了大牢。 林家二老还以为能柳暗花明,在堂上就能听到肖植的处置,谁知还要再等。 于是只能离了府衙,之后每日都来衙门打听,等待结果。 可有一人却不这么想,那便是林老大了。 他做这些戏,不过是想挟制肖家,从中捞些好处罢了。 至于跟二弟的兄弟情,那当然是有的,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点情义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他没想到这个柳知府竟然真敢跟肖翰对上,要将肖植判罪。 那肖家没有了可操作的余地,自然也不会愿意给好处、息事宁人,还会对他林家恨之入骨。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仅拿不到好处,还将肖家给得罪死了! 这可不成,他只是想占些便宜,可不是来作死的! 林老大正在想办法说服爹娘撤状,但又担心他这边先撤了状,在肖家那儿就失了主动权。 诶,早知道就直接去肖家闹了,跑什么衙门啊! 正当他愁眉紧锁之时,忽然有一人上门了,在这人自报上家门后,林老大眼睛一亮,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肖大管家可是大忙人,就连知县老爷想见您一面都难,如何贵脚踏这贱地呢?”林老大道。 肖全淡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为了贵府二公子的事来的。” 林老大故作哀伤道:“说起来我那些二弟真是可怜啊,好好的夫妻,竟变成了仇敌,最后还死于岳家之手,真是可悲可怜!” “幸好柳知府清正严明,一定能给我那二弟一个交代的,这事就不劳肖大管家费心了。” 肖全冷哼一声道:“别装了,我早就打听过了,你跟你二弟关系并不好。 你若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肖家,绝不会亏待你的。” 林老大本来被揭穿虚情,还有些尴尬,但听到后半句,脸色瞬间就白了。 好在左右无人,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我听不懂大管家的话。那只是一些小事,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来,肖某告辞了,只希望他日东窗事发,阁下别后悔!”肖全起身就走。 林老大傻眼了,东窗事发? 难道肖家真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所思所想,肖全冷笑道:“我家二公子本就无意杀人,那几个家丁都是家里做了好多年的,手里都有分寸,可你弟弟却当晚就死了,也未免太巧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家大人这次回来,身边还有锦衣卫跟随。 相信锦衣卫的名头你一定听过,柳知府查不出来的,他们一定能查得出来!” “现在来找你们,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补过,你们别不识好歹!” “得罪了我家大人,你背后之人也许能逃脱,但你林家世代都是永安县人,要对你们动手,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端看你们家有没有这个胆量,与我们为敌了?” 林老大一听这话,如坠深渊。 锦衣卫! 这案子要真是交给锦衣卫来查,就算查不到证据,最后也一定是官官相护,肖家不会有事,而他林家定是家破人亡! 天爷啊! 他都干了什么? “我,我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招供。” 林老大心防彻底崩溃,不敢再存一丝侥幸! 第702章 另有其人 “很好,那就说说林福生之死吧。”肖全风轻云淡地问道。 林老大愣了一下,讪讪道:“他确实是伤重而死,小的不敢欺瞒大管家。” 肖全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冰冷地射向对面的人。 似乎在说着,你觉得我信吗? 林老大吞咽这唾沫,硬着头皮道:“那晚他一直喊痛,但我爹娘心疼家里的损失,就让他忍着,没及时请大夫,本以为挨几天就好了,谁知道第二天进他房间一看,人都凉了。” 肖全道:“然后呢?” “知道他死了,爹娘哭了一阵,然后就抬着他到县衙去报案了。” “什么时辰发现人死了的。” “大概是天亮后。” 肖全冷哼一声,讥笑道:“那最早也是卯时了,你们去县衙告状,是在巳时,两个时辰,你爹娘就能抬着你弟弟的尸首,从林家村赶到县衙,是飞过去的吗?” 这其中还包含发现尸体的最初惊惶,到拿定主意的过程。 糊弄鬼呢! 林福生愕然,他这才惊觉,居然漏了这么大一处破绽。 他想改口,但转念又想到了两次公堂,呈堂证供,都是这么说的,白纸黑字记着,如何改? “大,大管家。”林老大惊慌不已,两片嘴唇蠕动着,吐不出话来。 “看来你还是心存侥幸,想去试试锦衣卫的手段,那我就不妄做好人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肖全起身欲走,被林老大一把拉住衣袖。 “肖,肖管家请留步,我说,我说......” 林老大不敢再隐瞒,将事情一一道来。 “那日肖植带着人走后,二弟确实疼痛难忍,爹娘也没钱给他请大夫,只去邻居家要了点跌打药酒给他擦了,他当时也缓过来了些,喝了碗粥就睡过去了。 而我因为家里婆娘使怪,她想着借二弟妹的关系,把儿子送入肖大人门下做个弟子,这事被弄黄了,跟我吵了一架,我一时不耐烦,就出去找朋友喝酒了。 等我回来,家里人都睡了,本也想进屋睡觉,恍然间听到二弟房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好奇凑过去一瞧,却发现有个黑影在里头,打了福生一掌,福生躺在床上扑腾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我还以为遇见鬼了,吓得不行,正想大叫时,嗓子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一时慌乱弄出动静来,被里头的人给发现了。 那黑影就将我捉入屋中,我借着月光看得分明, 福生的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人还摁住我拨后颈,将我凑到他脸跟前,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威胁我,若是我敢声张,就要连我一同杀了,我哪里敢反抗,只能暂时答应,想着应付过去。” “可这人却不肯轻易放过我,说是既然福生死了,就该好生利用。” “正好白日福生挨了肖植的打,如今死了,索性就扣在肖植头上,肖家富裕,为了救他,一定会许出许多丰厚的条件,来平息此事的。” “我当时害怕,不得不答应他。” 肖全听到这里,暗道公子居然猜得十之八九,真真是英明神断! 那什么青天柳知府,连跟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若不是见利忘义,如何不在公堂上供出一切!”肖全讥讽他道。 除了林福生的死,这人几乎什么都干了,着实不是好人。 林老大伪装被直接戳破,好生尴尬,又不敢反驳,只能道:“大管家明鉴,那人神出鬼没,又身手了得,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拖家带口的,如何敢违抗他呢?” 他会答应那人,利益占了一部分,害怕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毕竟现实生活中,他可没见过真正的杀人犯! “那人是谁?”肖全瞥了他一眼,追问道。 林老大摇头:“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功夫很好,只一掌,就把福生给打死了。” “真不知?” “真的不认识。” “那他的长相,你可看清了” 林老大道:“当时我太害怕了,加上又是深夜,他穿黑衣,蒙着面,实在没看清。” 肖全忽然猛拍桌面,猛然发出的声响将林老大吓了一大跳,他抖了抖身子,有些害怕道:“我,我真的没看......看清楚......” 林老大苦着脸说道,当时场面那么血腥,他哪敢盯着对方看啊! 可对面的人一脸凶相,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只能尽力地去回忆,忽然之间,他依稀想起了一个特征。 “那人......那人右手手掌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有点像半圆。” “他让我带着爹娘一定要这件事闹大,我也不敢不听。” “不过听他的计划,像是跟肖家有仇的人,大管家不妨去查查你们家的仇家,我是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肖全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肖家的事,还用不着你管!” “是是,小的不敢。”林老大点头哈腰道,“那小的这就去府衙撤状,一定将肖植救出来。” 肖全摆手道:“不必,这事你也不必管。” 啊? 啊!......? “这......这是为何啊?”林老大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晚了,那柳知府判了肖植的罪,可该怎么办? 肖全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屑道:“便是州府衙门办案,最终也是要呈报至刑部复核的,凭借我家大人的地位,刑部也不敢不给面子。” 肖全有意吓唬这人,免得他之后又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来! 效果也是相当的好,林老大听到这话,心中惊骇万分! 敢情自己和家人在这儿闹了额半天,这案子最后还是得落到肖家人手中? 他们做得再多,也只是白费功夫! 那还搞个屁啊! 该悬崖勒马了! “原来是这样,是小的孤陋寡闻了,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在肖大人面前,替小的分辨几句啊!” “委实不是小的不知抬举,实在是那黑衣人狠毒,小的不敢不照办。 今日经大管家教诲,再不敢助纣为虐了,还请肖大人放小的一马。” “你倒是变通得快。”肖全有些讥讽道,要是早点想通这一切,肖林两家也不会弄到这地步。 第703章 翻案 林老大不知肖全心中的讥诮,满脸谄媚道:“弃暗投明,不敢不快。” 府衙。 柳文昌将肖林两家的恩怨都调查清楚了。 果真如肖植所言,那林石氏粗鄙泼辣,明明有心攀附肖家,却偏偏又要反其道而行之,典型的又当又立。 不过这跟林福生之死,虽然有关系,却没什么大的辅助。 林福生确实死于肖家人的殴打下,无可辩驳。 于是他便斟酌着要给肖植定罪,却被耿师爷给拦住了。 “府尊,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耿师爷苦头婆心道:“您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发现吗,不如再缓缓?” 柳文昌道:“不过是些夫妻、婆媳失和的事,林福生的死证据确凿,肖植虽是无心,但殴伤人命的罪名跑不掉。” “依照大庆律令,殴打致人死亡者,当脊杖三十,再发配充军。” “看在肖植如实认罪伏法的份上,本官可免了他的脊杖之刑,只发配充军便是。” 耿师爷头都大了,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府尊呐,您是真不考虑肖大人的立场吗?” “他可是当朝新贵,大庆最年轻的吏部尚书,您以后的考核,还要经他的手呢!” 多少人想要巴结肖翰还不能呢,如今送上门的机会,柳文昌不仅不要,还要狠狠打对方的脸,这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一个百姓的命,有什么要紧的? 况且柳文昌这判发配充军,已是此罪最重的惩罚了。 这不是妥妥地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柳文昌道,“那肖植自己都认罪了,我若还瞻前顾后,不敢定他的罪,岂非让治下百姓失望,戳本官的脊梁骨!”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着再缓缓,听说那肖大人本来是前几日就要启程回京的,却因为此事耽搁下来了,可见他是很在意此事的,或许其手下的人会另外查出些什么也不一定啊?”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人家回了京,直接一个折子弹劾上去,自己东家的前途就到头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等上几日,最好是去同肖翰通个气,理解了对方的意图,这才好办嘛! “还能查出什么,难道本官查的这些还不够结案?” 柳文昌道:“这肖家势大,本官若是不早日结案,只怕林家会受其迫害,扛不住压力改口的!” 耿师爷无奈笑道:“肖大人在民间的口碑一向不错,您只看他至今未干预您办案就知道了。 再者他若真有心加害林家,那您就是发落了肖植,林家也会遭到肖家报复的。” “这......”柳文昌一想也是,为了林家着想,只好道,“也罢,本官就再等一日吧。” 殊不知,就是这一日,挽救了他的宦海生涯。 翌日,天刚蒙蒙亮,府衙外头的鸣冤鼓就响了。 咚咚咚的鼓声响彻整个府衙。 耿师爷让人去询问,却是一人带着状纸来告状。 耿师爷接过状纸一看,差点魂飞天外。 这原告人肖长寿,居然是那肖植的父亲。 而他告的,就是林家为讹诈肖家,趁着林福生受伤,故意害死他,以此栽赃肖植。 柳文昌看见这状纸,本能地不信。 无他,因为出身寒微,柳文昌天生对富贵权势人家有敌意,办案时时常偏向平民百姓。 况且这林福生乃是林家之子,怎么有人拿自己至亲的命去碰瓷的? 他内心觉得多半是肖家要出什么幺蛾子。 柳文昌不信,但案子还是要审的。 “大人如果不信,可再派仵作检验林福生的尸首,有些伤痕当时是查不出来的,须得等几日才会显形。” 肖长寿言之凿凿,柳文昌也不由得狐疑,便让人去查验了林福生的尸首,果然在腹腔下,发现了一个之前未曾发现的掌印。 仵作由此断定,此伤与别处伤不同,真正是林福生的致命伤。 新的证据出现,柳文昌也不得不信,于是立即将林家人拘来审问。 林家二老的话跟之前并无二致,倒是林老大翻供。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自己是受人胁迫,要将林福生之死扣在肖植头上,他迫于家人性命之由,也不敢不从。 “草民已经知错,这才找到肖家,将事情如实告诉了他们,求大人恕罪。” 柳文昌本来还以为是肖家给林家施了压,没想到竟是这般。 心生怒气道:“你这刁民,竟然敢诓骗本官,诬陷无辜之人,着实可恶!” “那指使人是谁,若不立即招出,本官定要严惩你,将你同罪论处!” “老大,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是啊,老大,你该早告诉我们的,福生差点就白死了!” 林家二老也懵了,他们是真以为肖植才是凶手,没想到又冒出个黑衣人来! 是谁? 到底谁? 林老大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恕罪,那人行事诡异,当时又是黑夜,草民没能看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身形伟岸,手脚粗大,右手手掌处有块黑色的胎记,并不是草民素日认识的人。” 耿师爷在旁提醒道:“府尊,此人行事目的都在肖家,多半是肖家的仇人。” 柳文昌暗自点头,这不难看出,自己是差点当枪使了。 “你虽然受人胁迫,但也的确诬陷良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这林福全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林福全被拖下去行刑,柳文昌就要退堂,肖长寿立即道:“大人,既然林福生之死是另有人动手,跟我儿无关,还请柳大人释放我儿。” “放心,本官不会让无辜之人受难。”柳文昌让人带出肖植,然后道,“肖植,林福生之死已然查明,与你无关,你且家去吧,日后遇事要冷静待之,切不可再胡乱动手了。” 肖植道:“是,草民知晓了,多谢大人查明真相。” “你们去吧。” 柳文昌退了堂后,又将耿师爷好生感谢。 第704章 许昌 “多谢道之兄昨日劝住了我,否则今日翻案,定会成为我的一个污点。” 前脚刚结案,后脚就被推翻了,凶手还是截然不同的两人,这对断案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耿师爷道:“这都是府尊察纳雅言,豁达开明的缘故,属下只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职责,府尊不必挂心。” “经此一事,我才明白,并不是所有弱者都是值得同情的,道之兄说得是,从前是我先入为主了,日后还望道之兄多多在旁提点。” “承蒙府尊不弃,属下愿意终生追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肖长寿带着儿子回到肖家村,村子里的人早知道了此事,还暗道肖家倒霉,如今看到肖植这么快回来,好奇不已,纷纷跑到肖家来问。 肖长寿于是将事情经过都讲了一遍。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是有人害了林福生,然后林家拿尸体去县衙告状,故意要讹诈肖植。 “那林老大真是丧尽天良,居然想拿人命来讹诈二柱!”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成了,二柱一辈子都毁了!” “那林福生真的是被人杀了吗?” “是谁啊,知府老爷抓住人了吗?” “没呢,那林老大招供了,知府已经下了通缉令,要满城搜捕行凶之人呢!”肖长寿道。 “哎哟,不管怎么样,二柱没事就好了。” “是啊,二柱,你这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肖家人笑着将村民们送走,肖长寿立刻就让肖植给肖三郎跪下磕头。 肖植依言照做:“多谢三叔救我。” 肖三郎扶起他道:“都是一家人,我们当然不会不管。再说这事也有我们的缘故,你是被连累的。” 肖二郎道:“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杀人?” “可要把那人抓住啊。” 这次是对林福生下手,那下回会不会直接朝他们肖家人下手了? 肖三郎点头道:“二哥放心,满丰已经专门派人去处理这事了,一定将后患解除了。” 肖二郎听了,方才缓缓点头:“那就好。” 肖三郎回到家中,把二柱归来的事告诉了肖翰。 “我去看了你二哥回来,他一切都好。”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做事这般狠辣!若是不找出他们背后的人,只怕我们要寝食难安了。” 肖翰道:“爹你放心,这背后的势力隶属何方,我已然知晓了。” 早在肖植带人去林家要和离书时,肖翰就派了人去盯着。 那时一是怕肖植不知轻重,闹出人命; 二是近来不太平,他担心有人浑水摸鱼。 结果真如他所料。 派去的那个锦衣卫盯了大半夜,见一切风平浪静,便找了个角落休息。 谁知天还没亮,他迷糊中看见林家人抬了木架,怒形于色地往县城赶,这才知晓,林福生死了。 于是惊骇万分,他本来还对派来盯梢农户而嗤之以鼻,因此就没多上心,谁知一个没瞧见,就出了这么大纰漏。 也不敢再疏忽,连忙就跟上了,一路上从林家听到的一星半爪,给拼凑了不少东西出来,回来赶紧报给魏恒,当然也少不了一顿臭骂! 魏恒也抓狂,好在后头在林家人周围盯梢的手下,发现了一可疑人物,将其抓获后,又有林老大的胎记指认,这才确定了此人凶手的身份。 肖翰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于是写了状子,让肖长寿去府衙将肖植带回来。 至于这行凶之人,肖翰此刻正坐在柴房中审讯此人。 “你是端王的人?” 抓人时,从他身上搜出了带有端王印信的书信,背后之人呼之欲出。 肖翰见他自被抓后,就一直闭着眼睛拒不回答,直接开口,当场点破了他的身份。 听到端王二字,那人似有意动,但还是没睁开眼睛。 “是又如何,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对你这狗官动手,也省了我白费这么多功夫!” “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做不改姓,王爷幕下许昌是也。” “许昌?没什么名气嘛!”肖翰淡淡道。 许昌冷哼一声道:“对付你,何需什么厉害人物,我这等微末小卒足矣!” 肖翰微微一笑:“可现在事实证明了,你还真不行啊!” 许昌语噎,讥笑道:“你别得意,王爷早晚会派人来给我报仇的!” “报仇?”肖翰笑道,“给你,还是那个罗善?” 听到罗善的名字,许昌眼皮子忍不住抖动,脸上的肌肉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跟罗善在闽南时是同僚,关系很好,又一起被派出来执行任务。 只是因为保密的缘故,他并不知道罗善去了何处,做什么事。 如今在肖翰嘴里听到好友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许是想到了罗善的下场,许昌认命地低下了头。 肖翰却不想让他沉默,说道:“你们想杀我。” “可京城的势力随着周谓和贺钢锋的被捕,几乎损失殆尽,你们连靠近我都做不到,更别说对我动手了。于是便想到了利用家人将我引回宁川。” “又不能引起我的怀疑,只好让跟我交好之人,来给我爹下毒,引诱我回来,我说得可是?” 肖翰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许昌的表情,没错过他眉头那一瞬间的微动。 “那人是康荀。” 许昌陡然又睁开了眼睛,眼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许昌身子微微侧了侧,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肖翰冷笑一声道:“你不必逃避,罗善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不可能。”许昌脱口而出道,他知罗善素来忠义,绝不可能背叛王爷。 “没什么不可能的,否则你以为我如何得知康荀跟你们联手的?” 肖翰叹了一口气,故作哀伤道:“老实说,我听罗善说起康荀时,也跟你此时一样,根本不敢相信。 毕竟我跟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他瘫痪不治,受尽人情冷暖。 还是我到处去给他求医问药,治好了他的双腿,这才让他有机会重新科考。 第705章 回京城 十几年的深情厚谊,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竟然恨我至此了?” “可见人心异变,远非世人所能预料。” 许昌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他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罗善会叛变的,可康荀一事,事关重大,除了南边几个高层,也就是他们负责此事的人知道。 若不是罗善泄了密,肖翰又是如何得知? “那又如何,便是天下人都背信弃义,我许昌也定要坚守忠义到底!”许昌道。 “佩服佩服。”肖翰道,“希望你这份忠义,能坚持到底。” 说罢,肖翰就起身离去,将人留给了魏恒看管。 从柴房出来,肖翰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端王的人盯上他了,欲除之而后快。 第二,康荀跟端王的人有联系,有不利他之心。 他自己是不怕的,主要是担心家里人。 爷奶和叔伯他们,虽然他们在他心中,远比不上他爹娘,可到底是自己家人,他不能任由他们因为自己而涉险。 必须得想个法子,将端王这厮给解决了。 擒贼先擒王! 肖翰在想着怎么除掉端王? “121,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远程发射暗器的功能,可以在千里之外杀人的?” 系统【......】 【宿主,我是文豪系统,不是特工系统。】 “你不是都有武器可以出售的吗?” “实在不行,打打擦边球也是可以的嘛。” “不是我搞恐怖主义,实在是这人可恶,我若是回了京城,他要找我家人开刀,我鞭长莫及啊!” 【宿主可以自行想办法,系统相信你可以的。】 “我......” 【宿主加油。】 “121,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心像石头。” 结束了跟系统的插科打诨,肖翰又念起了康荀的事。 于是让肖全给京城那边飞鸽传书,着那边的人,催促康荀尽快回江州。 他这边也启程了,带着父母,锦衣卫便服护送,后头马车里还秘密捆着人犯,一齐进京去了。 康荀并不知肖翰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他只以为是两者之间差距大了,感情淡了才致使彼此之间疏远了。 看着肖翰车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惋惜又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不提他不久后收到吏部的公文,催他赶紧回江州之事。 且说肖翰带着父母上京,这一路走的都是陆路,沿途有不少官员知晓他回京路过,都争相来驿站接待他,想将他及父母接到治下去款待讨好一番。 肖翰也是头大,他为了省事,并没有刻意声张,但这些人也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消息,纷纷跑来见礼。 他也不耐烦见他们,让肖全去一一都推了,好在他如今地位够高,直接将人拒在门外也不会有什么,不然这一路真要不堪其扰了! 就这样,回来时只用了七八日,回京时却足足花了将近二十天。 到了家门,肖翰搀着爹娘,看着熟悉的一砖一瓦,心中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家在,家人在。 真好。 刘兰蓁收到来信,一早就带了两个孩子在门口迎接他们。 “爹娘,官人。”刘兰蓁近前先看了肖翰一眼,然后对二老施礼道,“爹的身子可都好了,自那日官人收到信后匆匆离去,我在家也是日夜悬心,兴祚也盼着您早日回来带他玩耍呢。” “好了都好了,让你们担心了。”肖三郎笑着弯腰摸了摸大孙子的脑袋,“兴祚,想祖父了吗?” 奶娃娃肖兴祚仰着头,又伸手去自己头上,想够那只大手:“想,想了。” “哟,光想祖父,不想祖母了吗?” 肖兴祚点头道:“想祖母......糕糕了。” “小馋猫。”肖翰念叨了一句,然后从乳母手里抱过小儿子。 几个月的婴儿,一天一个样,这才两个月没见,就又长大了不少。 肖显睁着两只黑葡萄大的眼睛,到处滴溜溜乱转,惹得小张氏心里欠兮兮地,把他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 肖翰摸摸鼻子道:“快进去吧。”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进门去了,不久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一直吃到掌灯时分,方才散了。 刘兰蓁心中担忧,又问起了公公的病情。 “当初大林那小厮说得凶险,你在家又待了这许多时日,可见不是一般的病了。” 肖翰宽了衣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什么,端王竟然对爹下毒,对你动手不成,又想通过命案,来拖你下水!” 刘兰蓁又惊又怕,这才回去多久啊,就遇到了这么多凶险的事! 肖翰拍拍她的手道:“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也知道了他的心思,他那些手段对我也就起不了作用了!” “那这也是你重新接爹娘回来的原因了?” 肖翰点头:“是啊,发生了之前的事,我再不能将爹娘放在老家了。” “爹娘在京城也好,我本也舍不得他们,只是祖父祖母他们?”刘兰蓁小心地看着肖翰。 肖翰道:“我已经在想法子,杜绝端王了。” 刘兰蓁道:“杜绝,你要怎样杜绝?” 肖翰没有说话,刘兰蓁就猜到了,说道: “只是他到底是皇上的兄长,这事咱们要做,只能放在暗地里去做。” 不管端王跟皇上的关系表面如何,他都是永熙帝的儿子,皇室血脉。 谁也不愿意背上杀他的名声。 “我父亲如今在江南,跟闽南靠近,不如请他留意机会。”刘兰蓁道。 肖翰想了想,说道:“岳父那里倒是方便,只是他没有私兵,如何对付端王?” 肖翰忽然想到,当初周谓请杀手杀他,只因为请的是黄景,他才没有经这一遭,自己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就是多花点钱,多找点人的事! 就算不能顺利除掉端王,能给他找点麻烦,让他自顾不暇也是好的。 太好了! 能够花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肖翰随即就将这一想法跟刘兰蓁说了。 刘兰蓁笑着道:“你倒是会另辟蹊径。那不如传信给父亲,让他去寻杀手。” “这,岳父会同意吗?”在肖翰看来,他的岳父形像素来清正光辉,会同意他找江湖杀手这种黑道的手段吗? 第706章 轻骑偷家计划 刘兰蓁道:“怎么不会,你可是他最喜欢的女婿,我两个哥哥都不及呢,他要是知道端王对咱家做的事,肯定比我还气!” 咦? 肖翰知道老岳父对他很好,但要说比过亲生儿子,这有点夸张了吧! 刘兰蓁撇撇嘴,看来丈夫对她爹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啊! 或者说她爹太能装,明明也是一个黑心芝麻汤圆,非让人觉得是清风霁月的君子。 再说期盼肖翰回京的,除了刘兰蓁,就是元明帝了。 翌日,肖翰进宫谢恩,元明帝先是慰问了他的家属,又从魏恒那里得知了肖父被人投毒,林福生被害之事,心中震怒。 “先生是朕之倚重,你做的事都是为着朝廷,为着朕,竟有人在背后使这等下作手段,着实恶毒!” “朕已经将此事交由锦衣卫全权负责,一定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替先生父亲出这口气。” “皇上息怒,让皇上为臣之事忧心动怒,臣心中不安。”肖翰拱手作揖说道。 他没有直接告诉皇帝背后之人是端王,以免之后他将杀手之事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这有什么,自从朕登基以来,太多人想对朕不利了,先生何尝不是在为朕受过!” “臣浴天恩圣德厚矣,虽万死不能报一二。” “先生不必跟朕客套,这段时日你不在,朝廷发生了很多事,让朕感觉格外疲惫。” 元明帝扶额,然后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韩州、通州大旱,好在土豆和红薯已经在全国推广开来,百姓家存粮颇丰,并没有发生饥荒现象。 老百姓们丰衣足食,自然感念皇帝恩德,士人中也相继有人写诗歌颂朝廷,一派繁荣昌盛之景。 让人恼火的就是西北边境不安宁。 鞑靼在通州外屡屡进犯,而此时北狄绕过了安固府,进攻青城,看样子是要走黄州南下了。 两方已然联手。 青城方向三天前就已经告急,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那渠夷带领了五万人马,来势汹汹,青城估计是守不住了。”元明帝撇嘴道。 肖翰看了看地图,草原人勇猛,两线作战,大庆还是比较吃力的。 倒不是说打不赢他们,毕竟泱泱大国,就是消耗战,也能耗死他们。 只是在胜利的基础上尽量减少损失,就比较难了。 “托木花儿狼子野心,一逮着机会就要来犯,此人若不除之,难消朕心头之恨。” 肖翰道:“皇上息怒,不好为此等蛮夷之辈伤了龙体。” “朕也不想动怒,只是那蛮夷着实可恶,先生你还不知道吧?他竟然将之前和亲的云阳公主给杀了,不承认上次的和亲。” “云阳公主?”肖翰有些恍惚,虽然是个宫女,可皇帝亲封了,那她代表的就是大庆的颜面,这北狄首领,居然说杀就杀,着实狂妄! 肖翰道:“北狄此举,分明是蓄谋已久,不知兵部可有了应对之策?” 元明帝不满道:“那群老家伙,左不过是些防守策略,说沙州有常誉、赵忠义,义同有洛川,北狄根本到不了北阳行宫,不足为虑。” 肖翰无语了,朝中老臣们确实鲜少有主站的。 认为鞑靼和北狄不过土匪强盗,抢一波东西就走,无意大庆国土,也就没有对付他们之心,还美其名曰要以礼仪教化! 呸! 只是想打秋风? 还不是实力悬殊过大,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真要到了中原王朝国力衰微的时候,他们不动心才怪! 远的不说,前朝就是鞑靼人建立的,因为贵族没落,种族歧视压迫严重,没过多少年就被中原人推翻了驱除出去,托木花儿到现在还做着重新入主中原、恢复祖上荣光的美梦! “皇上圣明烛照,察纳雅言,雄才大略,定能克服鞑靼和北狄。” 元明帝微微一笑,说道:“知朕者,先生也。” “那群老家伙说草原人勇猛,善骑射野战,这是大庆军队的短板,要想补齐,非一朝一夕之功,朕也不知不知。 现在只是想找个机会,让天下人知道,朕要对付鞑靼和北狄的决心!” “眼下就有这个机会。渠夷不是带了精锐绕道青城了吗,那他的老巢就必定空虚,朕打算调一支轻骑,从安固府出发,直奔渠夷的大后方。” 他不是总想着抢劫,不劳而获吗? 那就让他也尝尝家里被洗劫一空的滋味! 肖翰一听,这安排好了,可操作性很高啊! “轻骑?可是刘文昭他们?”肖翰问道。 元明帝点头:“如今也只有他们了,虽然他们到安固府的时间不长,但从前也是御林中的好手,于军中挑选一些精锐,问题不大。” 肖翰明白皇帝的意图,重要的是打北狄一个下马威,输赢不重要。 不过依照刘文昭等人的资质,只要运作得好,应该能办到。 “刘统领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定能不负皇上所望。”肖翰说道。 朝廷的动作迅速,远在安固府的翟定方收到密信,让他安排轻骑,去袭扰北狄人的老巢,威城。 翟定方看过大喜,早在确定渠夷带着精锐绕道青城后,他就看出了北狄人的后方空虚,想带人去袭扰一波。 但朝廷规制在这儿,没有作战任务的边防线守官,是不能擅自带兵出战的。 上次他就违反过一次,要不是立下了足够的功劳,早被撸了这知府。 之后还被肖翰来信警告了一番,他也不好再随意轻举妄动了。 如今有兵部亲发的密函,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受死吧,北狄蛮夷们! 这头刘文昭那头收到翟定方消息,命他带领精锐去袭扰威城,满营上下都兴奋不已。 毕竟他们训练这这么长时间,就是专门要跟北狄人作战,如今北狄老巢空虚,这大好的机会,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军功,哪能不动心,一个个都嗷嗷着要出战。 刘文昭挑选了最为出色的精锐,组成一支两千人的轻骑队伍,带上干粮,悄悄往威城方向奔袭去了。 第707章 李二青的狱友 再说东南。 刘裕昌收到肖翰的来信,得知那端王在打自己女婿的主意,又气又后怕! 要不是肖翰够警醒,只怕肖家早已出事。 真是歹毒! 还王爷,皇室血脉呢,出手竟如此下作! 啊呸! 对于肖翰想找杀手对付端王的想法,刘裕昌并不觉得有甚不妥! 这端王本来就不是好人,跟恶人还讲仁义道德、光明正大,那是脑子有疾! 于是暗戳戳掏出床底藏的所有私房钱,添到肖翰的买凶钱里头,尽职尽责地去寻高手去了。 魏恒带着李二青和许昌进了锦衣卫衙门,将二人关进诏狱。 李二青自不必说,软脚虾一个,早在肖家村就什么都招了。 许昌还是不开口,什么都不肯说。 不过魏恒也不担心,毕竟这一路都过来了,许昌若是真得视死如归,心若磐石,早就跟罗善一样,自绝而死了。 而他还活着,就暴露了他想活着的心思,有了软肋,自然就有了突破点。 再说李二青被抓到暗无天日的诏狱,心如死灰。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图钱财,现在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二青窝在晦暗的牢房里,肠子都悔青了。 他抬头想看看窗户外的天空,却发现自己的这间牢房根本没有窗户,整个牢房黑布隆冬,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都出不去了,李二青不禁流下了泪水,抽泣了起来。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哟,这是又来新人了?” 李二青哭得正伤心,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如鬼魅一般,吓得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鬼,鬼啊!”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嗤笑道:“这里是诏狱的最底层,关着最穷凶极恶的犯人,鬼跟他们比起来,可要善良好相处多咯。” 李二青慢慢回过神来,哪里是什么鬼,而是隔壁传来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人?” “好没礼貌,问人之前,得先自报家门。”那人道。 好容易有人跟他说话,李二青赶忙道:“我,我叫李二青,是宁川临清永安县人氏。” “你是宁川临清人氏?”那人有些意外道。 “我是,你是谁?” 那人道:“我也是宁川临清府人氏。你为什么被抓进来?” 李二青瘪瘪嘴不太想说这个话题,但那边竟没了声音,黑暗的空气中又弥漫着恐惧。 李二青才道:“我是个下人,给主子下毒被发现了。” 那人道:“你竟然背主?胆子挺大的。”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进来?”李二青问道,听声音,这人应该年纪不大,也不像他说那什么恶人。 “我啊,我立了功,干了一件好事。” “干好事怎么会被抓进大牢,你胡扯呢?” “真的,不骗你。” “怎么可能?”李二青觉得这人是把他当傻瓜糊弄,不想理他了。 “真的,等我朋友来救我时,你就知道了。” 李二青闻言,赶紧朝那面墙爬去,心怀希冀道:“你朋友要救你?那你能不能把我也救出去?”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可能不行,奴仆背主是大罪。” “不是,我也是被人威胁的,有人要害我的主子,他们收买不成就逼迫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做的,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找别人的。 而且主人家的毒最后都解了没事,我也被拷打了好些,也算能恕罪了吧!” “那好吧,等我朋友来了,我跟他说说,能不能救你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二青大喜道:“好,谢谢,谢谢你。” “对了,大哥,你朋友是谁啊,锦衣卫能听他的话吗?” 那人道:“当然,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做的什么官,但我进来前他就是浩州巡抚兼钦差了。 你是下人出身,肯定不知道巡抚吧,那可是正二品的官,还有钦差,不是皇上亲信,根本轮不着。” 虽然不知道二品是多大的官,但听到皇帝亲信几个字,李二青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好,太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再等等吧,我那朋友还在帮我疏通关系呢!” “哦,巡抚和侯爷哪个大啊?”李二青忽然想起了肖翰的职位,要是巡抚盖不过,还是得白搭。 “侯爷是爵位,巡抚是官职,没法比,主要看在朝中的实权。”隔壁人兴许是太寂寞了,不耐其烦地跟他科普起这些。 “怎么,你那主子,不会是个侯爷吧?” “嗯。” “想开些,兴许他是个闲散勋贵,空有爵位没有实权呢!” “皇上的老师是几品啊?”李二青不知道肖翰的官职,只听肖家人说起过,他是皇帝的老师,这也许是个官。 “皇上的老师?”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说不准了,皇帝有很多老师的,主要看他是不是亲近这老师,要是敬重亲近,封为太师,那可是风光无限了。” “好像没有封太师。”李二青仔细回忆着,好像没人叫肖翰太师。 “那应该不是很受器重。” 李二青松了口气,然后又听那人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一定在子慎面前替你美言。不过你出去后,得为我做事。” “嗯。”李二青点头之际,又觉得子慎两个字有些耳熟,试探道,“你说的子慎是谁?” “就是答应救我那友人。他可是永熙三十五年的探花,想当年在府学,我是案首,他还不及我呢,倒是后来居上了。” “你说的是安国侯肖翰吧?”李二青脸上的笑瞬间裂开了。 “他是叫肖翰,不过安国侯是谁?” 李二青怒道:“安国侯就是肖翰,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说是他的友人,你在这儿骗我好玩呢!” “我没骗你,你跟我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人,我那友人虽然有些才华,但怎么可能封侯呢?” “宁川临清府永安县肖家村人氏——肖翰,可是他?” 那人没说话了。 第708章 无奈的托木花儿 “他早就被封了侯爷了,前段时间还回了肖家村,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抓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人激动道,嘟嘟囔囔,自言自语,似乎是陷入了魔障。 “他答应了来救我我的,他答应了的......” “你进来几年了?”李二青看着这地牢,除了他二人,再无半点声响,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我进来时,是新庆二年。有一天我听到了丧龙钟,后来没多久就换到了这里。” “现在都是元明二年了。” 也就是说,这人起码在诏狱里待了三四年了。 “原来你是个傻的。”李二青讥笑,自顾自地呢喃道,“我也是个傻的,竟会相信你说的话。” 且说渠夷领着五万精锐直扑青城,青城告急,不到几日,便被攻陷了。 渠夷人专为财宝人口而来,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当地百姓逃的逃,被杀的被杀,守城的官兵全被屠戮殆尽。 整个青县烽火一片,惨烈犹如人间炼狱。 “大王,青县的财宝和人口都已经装点好,可有不少呢!” “这中原就是富啊,一个县都这么多财宝和人口,不知他们的都城有多少金银珠宝呢!” “我听说大庆朝的皇宫有如天宫一般,连地上铺的砖石都是金子做的呢!” “他娘的,真想去住住看!” “好了,先去黄州吧,那里有大庆的北阳行宫,虽比不上京城的皇宫,但也是皇帝住的,肯定不差!” “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往黄州进发了?” “当然!”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首领渠夷。 那渠夷坐在马背上,俯视着遍地狼烟,骨子里的嗜血狼性已然燃起,目光如炬地望着沙州方向。 “不急,等沙州那头守军自顾不暇了,咱们再动身不迟。”渠夷笑得阴沉。 他手下人不解。 “大王,咱们不是跟托木花儿约好了吗,他们打沙州,咱们往黄州去,如今青城已经拿下了,若是不赶紧往黄州去,等大庆的援兵到了,咱们不就拿不到更多的好处了吗?” 渠夷道:“你啊,还是太天真,大庆人的权术,虽然狡诈,但还是有用的。 我们要是继续南下,若托木花儿回撤了,那沙州方向的守军就会冲我们过来,到时前有义同的守军,后有沙州的援军,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回撤,这大好的机会,托木花儿为何要回撤?” 渠夷白了他一眼,这个智障! “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了,就算托木花儿愿意尽全力,但之前他们就在沙州防线屡屡受挫,不仅没占到便宜,还亏进去不少人,能不能打进来,还不一定呢! 大庆人野战不行,龟缩守城的本事倒是不错的。 要是托木花儿真打不进来,他迫于压力犹豫了,大庆这头再一使坏跟他们和谈,那我们就成了孤军深入大庆腹地,必死无疑了!” 必须要等到鞑靼十拿九稳,他才会继续进前,否则会很被动的! “原来是这样,大王英明。” 手下人眼神发光地望着渠夷,看他如看神明。 渠夷有意树立自己的威信,捋捋胡须,故作深沉地眯了眯眼,心中实则是在惋惜。 最好的路线就是从安固府攻进去,可惜有个讨厌鬼翟定方! 也不是怎么了,自从这大庆的新皇帝登基后,从前那招百试百灵的离间计,居然不起作用了! 大庆人不搞内斗,对他们草原人还真是不友好啊! 沙州城池外,黄沙漫天,清一色战马列阵望之无穷。 托木花儿带着部落中最出色的军勇士来战,老本都掏出来了。 鉴于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吃尽了苦头,托木花儿专门募集部落的勇士,组成攻城先锋,苦练了一年,就是专门破城用的。 为了提高士气,他还给这支先锋队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霸气破城勇士军团! 开战那日,托木花儿当即就派出了霸气破城勇士军团,信心满满。 结果...... 城里的庆军用了大炮,这支霸气破城军团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报销了。 只能说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干。 霸气破城勇士军团不仅没鼓舞士气,还十分地拉胯! 但托木花儿心态稳的一批,很快就重整旗鼓,组织再战。 不过在庆军连续的炮火攻击下,鞑靼人的战绩不是很理想。 尤其是北狄攻陷了青城的消息传来,托木花儿觉得手里的羊腿它都不香了! “草!” 托木花儿扔了羊腿,拍案而起,听着外头连绵不断的炮鸣声,心里越发急躁! “常誉那狗东西,炮火不要钱的吗?” “不是说大庆好多地方都闹灾荒,国库空虚得很,连军队里的饷银都发不出来了吗?” “怎么到了常誉这儿,就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暴发户这次还是他从汉语里学来的,很是适合现在的常誉! “大王,我们在京城里的人传来最新消息,说是这大庆虽然干旱,但大庆人家里存粮多,一年种的粮食够吃两三年的,根本没闹饥荒。”手下人硬着头皮道。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时的托木花儿像极了曹老板表情包。 “我们又不是没跟大庆人打过交道,他们哪年不闹点灾难饥荒的?” 不是干旱就是洪水,再不济地龙也行。 反正就很少有个风调雨顺的年份。 手下人道:“听说是这新皇帝登基后,发现了新粮食,种一块地收的粮食比以前多得多,这灾荒自然就没了。” 托木花儿气得不想说话了。 又是元明帝这个小儿! 好像从他做了大庆皇帝后,他鞑靼首领就没顺过,一直在吃亏。 “这个元明小儿着实是我鞑靼大患!”托木花儿咬牙切齿道。 “大王息怒,属下也觉得大庆的新皇帝不好对付,听说大庆的皇帝都不长命,咱们何不等他死了,大庆换上一个昏庸的皇帝,再来攻打?” 托木花儿:...... 你猜我几岁? 能不能熬过那小皇帝? 虽是句不靠谱的话,但托木花儿看着每日死在庆军炮火下的手下,心中也萌生了退缩之意。 第709章 不说就散的联盟 不是他不给力啊,实在是这玩意儿太废人了! 连庆军半根毫毛都没伤着,自己这边就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几位王爷那儿就交代不过去了。 撤军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在托木花儿的心中生根发芽,很快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最后,托木花儿扛不住死伤人数的压力,下令撤军。 临走之前,他在马背上回望那城墙,想着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恢复祖上的荣光? 要是元明帝在这儿,肯定会啐他一口! 荣光? 荣光个屁? 连边防线都打不进的渣渣,还想入主中原! 癞蛤蟆想天鹅屁吃呢! 城墙上的常誉看着托木花儿灰溜溜地撤了,啧啧地摇头。 “这鞑靼不行啊,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回去,也不知这托木花儿这般无能,还能不能继续坐稳鞑靼首领之位了?” “真要是不行,干脆换了厉害的来,也好叫本将军瞧瞧!” 赵忠义看见常誉啧啧作舌,膨胀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大将军,这次要不是朝廷拨了这批大炮,咱们肯定要付出好大的代价。” 但看那清一色的战马,就知对方骑兵的强悍了。 常誉道:“这些蛮夷算什么!只要朝廷不乱,咱们军队就是无敌的!” 历来只要中原王朝政治清明,再发够了饷银,军队就是无敌的! 毕竟没有哪个百姓愿意让异族来统治他们的! 常誉的话涉及到了政治问题,比较敏感,赵忠义便默不作声了。 “既然鞑靼已经撤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增援黄州了?” 青州已经被攻陷了,义同那边勉强能守一段时间。 黄州那头官员早派人来求援了。 “若是去增援,末将愿意领兵前往。”赵忠义毛遂自荐道。 常誉却摇摇头,说道:“此事暂且不急。” “什......什么?”赵忠义懵了。 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 万一让北狄人攻下了黄州,长驱直入,在大庆腹地来回纵横几百里,这罪过可就大了! 常誉笑着道:“那渠夷是个谨慎的,不打没把握的仗,在没有确定我们被鞑靼牵制无法去增援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南下的。” “这是今早刚来的青城急报,你看看吧!” 常誉拿过一封书信,递给赵忠义。 赵忠义看了,果然如此。 渠夷现目前还只是盘桓在青城,并未动身南下,想是还在观望他们这边的战况! 估计他们怎么想不到,鞑靼人如此没有,竟这般早就撤军了! 赵忠义收起书信,说道:“就算渠夷不南下,可青城好几个县城,我们也该过去,趁早驱除了他们才是。” 常誉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说道:“不必,反正我们不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让他们尝尝,猜不透摸不着的滋味!” 按照套路出牌有什么意思? 蛤? 赵忠义看着常誉戏谑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隐约猜到,应该是另有行动。 不过大将军没说,他也不好问,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出去操练兵士了。 青城。 渠夷收到托木花儿撤军的消息,当场石化! 他是猜测鞑靼会进军不顺,但怎么也没想过,他们竟然连声招呼都不跟他们打,就这么撤了! 一点也不顾及两方的盟约! 好好的联盟,竟然说散就散! 托木花儿,一点盟约精神都没有! 他渠夷要是再跟托木花儿合作,来世就变成羊,被他儿子敲骨吸髓地吃咯! “大王,那鞑靼真的撤军了,咱们还去黄州吗?” 渠夷叹了口气道:“去,去个屁啊!” “那常誉的大炮,托木花儿带了几万人马,都没能抗住,咱们能抗住了?” 沙州有大炮,那义同未必没有! 诶,也不知是哪个鳖孙做出的火炮,闲的蛋疼才做那玩意儿出来! “那兄弟们都还没抢够呢!” 部落里受了灾,就指望这这次抢点东西回去回血,却只抢着这么几个小县城,这哪够啊? 回去肯定会被草原其他部落笑掉大牙的! “嘶~”渠夷倒吸一口凉气,牙疼的毛病又犯了。 “县城的财宝也挺多的,尤其是那些有钱人家,让他们把地皮都扒了,墙都推了,本王听说他们中原人最喜欢到处藏钱,叫什么小兔三窟!” 那手下震惊了! 地下? 墙皮里? 这大庆人还真是会藏东西诶! 学会了学会了。 以后再也不怕藏的酒钱被自己女人发现了。 渠夷一边催促着手下人手脚麻利地掘地三尺,一边又往沙州方向派了好多探子,发现常誉并没有派兵来支援。 放松防备之余又不禁狐疑。 为什么常誉不派援军来? 难道托木花儿又回来了? 渠夷肥硕的身躯抖动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 肯定是这狡诈的中原人又在憋着什么坏招了! 还是个大招! 不行不行,得快点回去。 渠夷心头生起一股不好的念头,又连连派人去催促他手底下的那些人。 这群人正忙着寻找财宝呢! 加上大庆援兵没来,神经大条得很! 还别说,真如他们大王说的那样,他们在不少人家家里发现了藏起来的金子、银子和珠宝。 树根底下,桌子腿洞里,房梁上,有个人还在一家屋后的孤坟里,发现了银子,满满一棺材呢! 这些大庆人真跟耗子似的! 要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大王提醒,还真要错过了! 英明神武的渠夷正在撑着自己跳个不停的眼皮。 按照中原人的说法,眼皮子跳准没好事,他心里越发不安,生怕常誉突然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将早已架好的大炮口对准了他。 “快,快传本王命令,速速集合,撤离青县!” 可他手下那帮人寻宝正是兴头上,哪里挪得动脚,硬是生生多耽搁了两日,才集合好了队伍,往草原方向回去了。 直到彻底走出了大庆的边防线,渠夷才彻底放下心中的石头。 这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常誉没有收到大庆朝廷的命令,不敢擅自出兵吧,毕竟他们规矩很多! 诶,再知道如此,他就该带着军队多打几个县城了! 渠夷回头望了一眼那黄土建的城墙,再一次惋惜! 只好等下一次了! 第710章 臭不要脸的托木花儿 威城。 刘文昭领着三千轻骑摸到渠夷老巢附近。 精锐大部分已被渠夷带走,估计是他没想到庆军会如此深入他们北狄腹地,只留了几千人驻守。 跟士气如虹的奔袭军来说,战斗力那是云泥之别。 不到几个时辰,就被解决得了七七八八,那些留守的北狄贵族家室,此刻都战战兢兢,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刘统领,这些人怎么办?”黄景策马过来,指着地上那一团的女人和孩子问道。 刘文超看了看,狠心道:“凡是北狄的都杀了,若是中原掳过来的,便都放了。” 尤其是这些小孩,那可是小狼崽子,留着就是祸患! 黄景从前做杀手,是不对老弱妇孺动手的,但也明白敌人不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立即着手下去办了。 于是又一场屠杀开始了。 一群人在威城欢歌载舞,将带不走的都嚯嚯光了,然后拍马而去。 等到渠夷带着大军回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溅染在场地上的鲜血,早已随着漫天飞舞的黄沙,风干了。 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满心欢喜而归的北狄人,当场痛哭流涕。 渠夷更是一口老血溅起三尺高,从马背上跌落,昏死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天黑时分了。 “本王临走之前,分明留下五千人马看守威城,为何还会如此?二王子呢,国相呢?”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力山道:“大王,我找到了幸存的活口问,他们说是庆军干的。” “庆军?”渠夷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原来是庆军趁他攻打青县的时候,就将目光对准了他们空虚的后方! 怪不得托木花儿明明都撤走了,常誉却按兵不动,为的就是麻痹他,好让他多在青城停留几日! 可威城明明还有他弟弟和丞相坐镇,就算他将精锐都带走了,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落败了啊! 力山继续说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二王爷和国相都已经被杀了,他们的头颅都被割下带走了!” 闻言,渠夷又是一口鲜血喋出。 “是哪支军队干的?”渠夷红着眼睛,咬牙道。 他迫切要知道是谁带领的这支军队! 要将他们剥皮削骨,挫骨扬灰! “据他们说,那支庆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轻巧机变,作战力十分强悍,带队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多的将领,他们的旗帜上绣着‘神威’二字。” “神威军?哪里来的?” “听说是大庆皇帝亲设的军队,现就在安固府驻扎。” “又是这个安固府!”渠夷发作,愤怒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手中用力砸在床榻上。 “噼啪!” 身下躺的那张床板应声而破,四分五裂,渠夷也被震了一下。 “大王小心。”手下赶紧安慰道,这营帐还是临时安置的,先前的东西都被庆军给糟蹋了,只能将就着之前出征时带的东西用,可再经不起这霍霍了! “可恶!”渠夷怒气不消反增,仰天大骂道。 贯天的骂声还未消绝,鞑靼的使者就来了。 “玉善杰见过渠夷大王。”玉善杰颔行礼,余光瞥见渠夷面色很不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念头。 渠夷看不起临阵脱逃的托木花儿,神情睥睨道:“你来做什么?” “难道是要解释你家大王背弃盟约之事?” 玉善杰笑笑道:“渠夷大王误会了。” “沙州的事,渠夷大王不知道,我家大王也是迫于大庆炮火的压力,被逼无奈才撤军的,绝非要背弃与您的盟约!” “这不,得知大王顺利攻下青县,我家大王和代木王子特意让臣来恭贺您的。 大庆富裕,几个县城也有不少财宝,想必渠夷大王和诸位部将都获利不少,只是不知渠夷大王可还记得与我家大王的盟约。” “盟约,不是你们自己背弃了盟约,现在还有脸来跟我们提起!” 玉善杰道:“之前我家大王和渠夷大王不是说好了吗,这次抢得的财宝要对半分成的。” “呸!” 渠夷还没说话,那力山就站起来,一口老痰啐在玉善杰脸上。 “你们还要不要脸,打仗的时候跑得快,分财宝的时候跑得更快!” 渠夷也是被这托木花儿再次刷新了三观! 要不是他托木花儿贪生怕死,早早溜了,自己也不会迫于压力,盘桓在青县。 早带着人把黄州打下来了,那样就算威城被庆军肆虐了,也能抢得更多的东西回来,对族人总算也有个交代。 可偏偏鞑靼人拉胯,导致自己只拿下了两三个小县城不说,还有脸来跟自己分财宝! 明明之前还十分看不上他们北狄,约定好了抢东西各凭本事! 自己被堵在门外,一根毛没捞着,就来惦记他们的! 真是总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渠夷嗤笑一声,眼神阴狠地瞥了玉善杰一眼,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使者想清楚了再说!” 玉善杰被力山的口臭熏得连连后退,从渠夷一闪而过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臣也是转达大王和王子的意思,渠夷大王别动怒,养伤要紧。” 玉善杰笑道,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威城的现状。 从外头人的零星碎语中知道,庆军袭击了威城,北狄这次的损失不小,他们想从渠夷手里拿东西,估计是不可能了。 渠夷冷哼一声道:“本王不为难你这传话的,回去告诉托木花儿,这次背弃之事,本王迟早会找他算账!” 玉善杰灰溜溜地回去了,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托木花儿和代木钟。 得知大庆袭击了渠夷老巢威城,连留守的二王子和国相都被杀了,托木花儿直呼渠夷没用,连家都不看牢了。 代木钟则是从中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怎么了。” 托木花儿见代木钟皱着眉凝思,好奇问道。 代木钟道:“这威城距离安固府三百余里,来回便是六百里,庆军此次如此深入纵横草原,怕是来者不善。” 第711章 高价的悬赏令 “他当然没安好心了,否则也不会杀了北狄二王子和国相了。”托木花儿道,“也怪渠夷那家伙做事太绝,竟把大庆和亲的公主给杀了!” “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好歹被封了公主,还带了那么多嫁妆过去,面子上也过得去,他竟眼都不眨一下就杀了,这是把大庆皇帝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他们能不报复吗?” 代木钟看着对前景一无所知的傻哥哥,感觉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不禁扶额道:“王兄,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什......什么,我要看出什么?”托木花儿扭头看他,狐疑问道。 代木钟道:“从前大庆碍于骑兵野战实力,一直都是被动防御,像这次深入北狄腹地,还是几十年来头一回呢!” “那又怎么样?” 打仗不就是你来我往吗? 代木钟心中暗自翻着白眼:“这说明,大庆朝廷已经改变了传统的作战方式,开始对我们主动出击了。” “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草原部落和中原人各有短长,但中原人的潜力是可怕的,一旦他们决心改变,是什么都可以克服的! 现在那神威军的出现,草原的威胁已经出现了。 自古人类的悲喜是不相通的,有人悲伤就有人欢喜。 刘文昭这一趟却是满载而归,不仅将渠夷的老巢嚯嚯了个干净,还带回来了他们二王爷和国相人头,立下大功一件! “刘将军得胜归来,可喜可贺啊!”翟定方笑容满面道。 刘文昭道:“都是朝廷和翟大人指导有方,手下将士浴血奋战,才有此捷,在下可不敢居此功劳。” 翟定方道:“将军谦逊了,诸位将士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本官回去就写上捷报,呈奏圣上,为将军和诸位将士请功的。” “多谢翟大人。” 一封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兵部得之,呈报皇帝。 元明帝大喜,在朝廷上公然表彰刘文昭等人。 一时间,神威军袭击了威城,斩敌首近五千,并斩杀北狄二王子和国相的消息,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百姓为之沸腾。 虽然京城的百姓免于北方草原部落的骚扰,但对于蛮夷侵扰边境,他们还是略知一二的。 如今大庆的军队竟然袭击了北狄人的老家,收获颇丰,能不让人高兴吗! 肖翰也收到了翟定方的信件,自从得知是肖翰推荐了他出任安固府知府,翟定方就很自然将自己归结于肖翰的人了。 他可不会端着那文人所谓的风骨,对别人的示好嗤之以鼻! 远的不说,就说这边境官,要是朝中没有人保着,分分钟被人阴了! 只要是能为朝廷为百姓做点实事,抱团取暖又有何不可呢! 皇帝给封赏这一节,肖翰没有参与,神威军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且说闽南。 虽然也是大庆境内,但山高皇帝远,端王将自己的大本营设置在这儿,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要是忽略眼前的刺杀,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半个多月以来,他已经接连遇到了五次刺杀了。 据手下人来报,还有些不入流的被挡在门外,也就是无数次了。 端王看着眼前再一次被手下杀死的杀手,满脸幽怨和怒气。 “到底是何人要对付本王!”端王怒气冲冲道,“你们查清楚了吗?” 一幕僚出来道:“回禀王爷,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在圣昭阁挂了一大笔银子,悬赏......” “悬赏什么,本王的人头吗?”端王怒极反笑道,脸色阴沉如冰。 幕僚低头,算是默认了。 “是谁?” 幕僚弱弱地道:“圣昭阁那边不肯透露对方的名字,说是江湖规矩。” 端王很是不屑,但这种江湖手段最近却是给他添了许多麻烦,必须要解决! “跟圣昭阁那边打招呼,不管对方出多少银子,本王都比他多出一倍,让他们把那悬赏令给撤了!” “王爷,对方出了二十万又四十九两,咱们府库里怕是......暂时拿不住这么多银子了。”幕僚无奈的揣着袖子,不想接这趟差事。 圣昭阁做事一向讲究,怎么可能因为银子倒戈呢! 听到自己的人头值二十万两,端王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觉得自己有些牌面! 不过那个“又四十九两”是什么鬼? 恶心人的吗? 当然不是。 那四十九两还是刘裕昌攒了就将近一年才攒下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私房钱每次只要到了五十两,就会准时被他夫人发现,然后被无情没收,连续十八年了,一直如此! 但他还是孜孜不倦地攒着。 当然了,从小娇生惯养的端王是不会理解一个已婚男人藏私房钱的艰辛和困苦的。 “本王是天潢贵胄,当初南下,带的金银珠宝无数,怎会连区区四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难道是他手下人见他落魄,趁机贪墨,想背叛他了? 幕僚顶着主子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道:“回禀王爷,着实是这几年的开销太大了,先前京城周先生经营,就带去了一百万两,后来贺将军又带去五十万,再加上些零星活动...... 咱们虽还有些产业进项,还是入不敷出。 王妃的寿辰快到了,王爷您之前还吩咐属下去置办寿礼,又花去不少,再拿着四十万,实在有些难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这些年,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细想想,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给出去的,做不得假。 每年豢养人手,还要花上不少银钱。 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可是那个恶心的悬赏令在圣昭阁的榜上挂着,不撤下来,自己随时都要提防着江湖人士的追杀,寝食难安啊! “本王的头好痛啊!”端王扶额,暗自咒骂那不讲武德、买凶杀人的家伙! 可恶,有本事光明正大对决啊! 搞这种名堂,算什么英雄好汉! 端王最终还是受不了头上悬剑的威胁,回去从自己王妃那儿拿了钱,着人去圣昭阁撤销悬赏令。 不过他出的银子,是二十万又五十两。 第712章 看八卦,吃个瓜 当然,圣昭阁的人没鸟他们!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组织。 就算是多一倍的银子,他们可不会做这等砸招牌的事情! 还区区一两银子? 瞧不起谁呢! 派去的人当然被无情地扫地出门,回来如实跟端王汇报了圣昭阁的回应。 端王倒是想去找圣昭阁的麻烦,但自己被人追杀,上门那就是去送人头的,还是低调些把命苟住吧!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端王就把自己的敌人一个个盘点出来,企图找出买自己命的人,但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无从查起啊! 深藏功与名的刘裕昌,此时正在调查康荀。 此人本是肖翰的好友,任江州府知府,还以后生名义来拜访过他好几次。 因他和自己女婿的关系,又有才学,刘裕昌待他也如后辈一般。 没想到女婿居然来信,告诉自己,此人绵里藏针,早已在暗中跟端王勾结了,要谋害于肖家。 若不是女婿谨慎,只怕早被他得手了去。 刘裕昌知晓后,还大吃了一惊。 在他看来,康荀此人儒雅有礼,虽做过梅瑞河的女婿,但到底是个闲职,人品还是过得去的,没想到竟是自己看走眼了! 于是他吩咐心腹去暗中调查康荀,这一查,却是什么都没有。 康荀为官很是清廉公正,治下清明,在百姓中的口碑也很是不错。 刘裕昌看着资料,总觉的有些怪异。 佟乾在旁道:“老爷,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刘裕昌翻着手里的资料道:“这看着是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佟乾思索道:“这些调查资料,我也看了,却也没看出什么。 这康大人为官清正严明,不管是宜江县还是江州府,老百姓们都对他交口称赞呢!” 刘裕昌淡淡道:“也不过三四年时间,能做得这份上,也是很难得了。” 从前他在这个年纪,还比不上这康荀呢,也就是后来娶了夫人后,靠着岳家提携,官运才渐渐亨通的。 想到这里,刘裕昌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太好了。 康荀的形像太好了。 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深知宦海沉浮艰辛困苦。 有污点的不一定全是小人。 清正光辉的也可能是伪君子。 刘裕昌的目光落到两个名字上,康保和康五。 两家跟康荀早年有过节的亲戚,举家来投奔,他收留了不说,还待他们十分和善,知道的都称颂他心胸宽广,重情重义。 可结果呢! 两家人死了个干净,独留了个孩子,还是半疯癫的状态。 这是巧合吗? 刘裕昌自是不信的。 肖翰也不信,所以在信中提了康多宝一事。 “去查查康保和康五两家人之死。” 佟乾立刻领会,老爷这是怀疑这两家的死都跟康荀有关了。 这要是真的,这康荀藏得可够深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肖翰回到京城,一直太平无事。 那薛平章三天两头往他家跑,总拉着他谈学讲道。 一开始肖翰还觉得挺有意思,跟他聊得也好,后来渐渐烦了。 谁能天天时时聊什么文以载道的事,下了班喝喝茶,钓钓鱼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他开始以政务繁忙,无法抽身推脱。 可薛平章也不在意,照样上门,不过找的就不是他了,而是他爹娘。 确切的说,是他娘身边的李佳佳。 肖翰知道后,还挺好奇。 这个满口道啊,经世济民的家伙,跟李佳佳会聊些什么? 难道因为她穿越者的身份,见识比较新奇,所以被吸引了? 悄悄派人一打听,这才明白过来。 好嘛,是自己局限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八卦,吃个瓜。 肖翰一边吃着甜瓜,一边和刘兰蓁在一块儿八卦。 “本以为是来找我的,没想到是拉我做个幌子,还好没外人知道,不然我得多丢人啊!”肖翰啧啧做舌道。 刘兰蓁笑道:“听娘院子里的人说,这薛平章在高中前就经常来找李佳佳,高中后还是痴心不改,家里下人们都说李佳佳有福气呢。” 肖翰一边躺着,一边吃甜瓜,说道:“我看未必,多半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刘兰蓁惊讶道:“为何啊?我看他俩来往挺密切的,难道不是两情相悦?” 肖翰笑道:“虽然来往多,但都是薛平章来我们家,何曾见过李佳佳去找他的?” “再说他们多也是以看画为由,薛平章有意跟李佳佳示好,但李佳佳为人开朗,于男女之防上较为疏忽,估计是还不知道薛平章的心思呢!” 肖翰倒是猜测,这薛平章以后应该是个较为厉害的人物,李佳佳作为后世之人,对其有崇拜和敬畏,所以才与其频繁来往的。 小姑娘只是单纯想抱个大腿罢了。 刘兰蓁却不信,笑道:“薛平章可是探花郎,朝中不乏官员想招他做乘龙快婿,当初齐姨父不就如此,李佳佳的出身,做妾也是高攀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 穿越女的心气一般都高。 毕竟有新时代的三观和见识,谁还愿意被困在后宅,蹉跎一生的。 刘兰蓁暗自诧异,上下瞥了肖翰一眼,说道:“你倒是对那李佳佳颇为了解啊?” 危险! 肖翰脑中响起警报,讪讪一笑道:“这不是之前的事闹的,家里下人底细我都细细查过,她又是娘身边的人,我就留意了几分,生怕有问题嘛。” 刘兰蓁见他紧张,正经解释,低头噗嗤一笑。 好嘛,原来是个打趣。 “好了,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在一起咯?” “差,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我觉得不会。”肖翰摸摸鼻子道。 刘兰蓁道:“可我觉得会,要不咱俩打个赌?” “这有什么可赌的?”肖翰抬头,看见刘兰蓁板着脸,连忙改了口道,“挺有意思的,就依夫人所言。” “既然赌了,那得有彩头。你若是输了,就将你平日藏钱的地方告诉我。” “啊?” 第713章 拒绝 他的私房钱不多了。 上次买凶,就已经掏得七七八八了。 刘兰蓁也是纳闷,经过上次一事她才知道,肖翰居然有那么多私房钱。 她明明都跟母亲深入学习过了,却连一个铜板也找不到。 为什么母亲找父亲的,就一找一个准儿。 到她这儿就不成了呢? 刘兰蓁觉得有必要让肖翰自己供出来一个,有了一个做线索比对,以后就能抽丝剥茧了。 肖翰无语。 难道他要说,他的钱都藏在空间里,你就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吗? “好。”肖翰点头答应。 反正他觉得李佳佳不会跟薛平章在一起,自己也不会输。 答应就答应呗! 而被吃瓜的当事人,李佳佳看着再次来找自己的薛平章,有些苦恼。 实在是这薛平章来找自己的频率太高了,周围的人都打趣她,说都说不清了。 “李姑娘,你怎么了,有心事吗?”薛平章见她皱着眉,关心地问道。 李佳佳本来满腔憋屈。 无他,实在是小红他们,一副看透了的模样,怎么解释都没用,着实让她抓瞎。 看着这个满脸无辜的始作俑者,她却怎么也做不出迁怒之事来。 毕竟是大佬,这么温和地跟自己说话,言语间还很关心她,她能对人家发火吗? “没事,就是莫名其妙心情不好。” 薛平章连忙问道:“姑娘有何烦心之事,不如说出来,薛某想办法为姑娘解忧。” 李佳佳摆手道:“没什么事。那个你不是在刑部任职吗?新任职难道不会很忙吗?” 薛平章道:“我倒也不是很忙,而且尚书大人知道我来找肖大人,让我多跟肖大人打好关系,还说有时间要跟我一起来呢。” “那你怎么不去找肖大人呢?”李佳佳呵呵笑了两声,甩着手道。 薛平章道:“肖大人政务繁忙,哪能天天见我,我能和李姑娘一起看画,也是极高兴的。” 李佳佳停顿了一下,发现这薛平章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两只眼睛跟发亮的灯泡一样,心中莫名一惊! 难道那些人说得是真的? 这薛平章......喜欢自己? 好像......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她从前因为觉得历史人物离自己太远,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可若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他为何要三天两头来找自己? 不......不行!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得想个委婉的方式拒绝他。 “呵呵呵。”李佳佳笑着道:“能看到你的新作,我觉得很是荣幸。” “虽然你已经高中,但你还和从前一样,把我当朋友,没有因为我丫鬟的身份就疏远我,冲这一点,咱俩以后就是永远的朋友。” 薛平章挠头笑道:“在下也是出身寒微,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就转换为人处世的原则的。” “说得太好了。”李佳佳若有其事地鼓掌道,“平章兄如此有原则,日后哪家千金要是嫁了你,那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薛平章小脸一红,说道:“我,不瞒姑娘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只要是她就行,无意娶什么千金小姐。” 说话时,还拿眼睛去瞟李佳佳。 李佳佳更加确信了,这薛平章果然是对自己有意思。 心里还是有那么点雀跃。 毕竟如此优质的一个男性,多少满足了她内心的一点小虚荣。 但她隐约记得薛平章的妻子,是姓萧,还是张了? 反正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人家有官配,她才不去插一脚呢! 当然她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古代的媳妇,可不好做! 她才不干!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喜欢一个人,他很厉害的。”李佳佳故作神秘道。 薛平章愣住,错愕地眨了眨眼,问道:“李姑娘,有心上人了?” 李佳佳点头如捣蒜道:“嗯嗯,其实我早就喜欢他了,是为了他才来京城的。” 薛平章的脸色绯红早已退却,变为了青白道:“那,那你们为何不在......不在一起,莫不是身份有碍?” 李佳佳冲他一笑道:“我不在乎能不能跟他在一起,只要离他近一些,就心满意足了。” 近一些? 难道是? 薛平章朝肖翰书房的方向望去,眼神有些晦涩,声音有些发抖道:“你喜欢的,是肖大人?” 造孽啊! 李佳佳低下头,没有反驳,心中却在暗自祈祷道: 皇天在上,我李佳佳对肖大人的心思,真正是纯洁无瑕的! 不过眼下还是,将错就错的好! 诸位神佛别跟我计较了。 肖大人,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你要怪,就怪薛平章脑子不灵光吧! 看她“默认”了,薛平章心中酸涩,好半天才道:“原来如此,肖大人的确是人中龙凤,你没看错人。” “嗯。”李佳佳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道,“你现在是探花郎,朝廷新贵,有不少好人家可以供你挑选的,你多看看,一定能找到属于你的良缘的。” “但,但愿如此吧。”薛平章苦涩道,“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了。” “嗯,你忙吧。”李佳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了。 薛平章走出肖府,将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拿了出来,,失神地看着,手指摩挲忍不住了几下,看来是没机会送出去了。 诶! 薛平章怔怔地盯着着簪子,又觉眼睛发酸,连忙抬头望天,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林楠刚从外头和朋友喝了酒回来,见他失魂落魄地回来,问道:“怎么了,不是去见肖大人了吗?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林楠见他不动,便伸手去拉他,却无意将那支簪子碰落。 清脆的响声,白玉簪子断为几截。 薛平章急忙蹲身去拾。 “对不起,平章,我不是故意的。”林楠也收起了郎当样,蹲身跟着一起捡。 薛平章将碎玉拾在掌心,默然半响才道:“罢了,反正也送不出去。” “也许是老天在告诉我,我跟她没缘分吧。” 第714章 奇怪的刺客 “什么?什么缘分?”林楠并不知道李佳佳这个人,一头雾水。 薛平章起身,将手背在身后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你又去了哪里,浑身的酒味,昨日的文章都写好了吗?” 林楠:“......” 这该死的夫子既视感! 之后的几日里,薛平章没有再来了。 肖翰说二人肯定吹了,刘兰蓁不信,找到李佳佳旁敲侧击。 这姑娘也挺实诚,直接就说了:“身份有别,不敢高攀。” 刘兰蓁见她态度诚恳,眼神清明,便知她说的是真心话。 “婚姻大事,关乎女子的终生,你不慕富贵,也是极难得的。日后若有了中意之人,可告诉了我,我替你做主。” “帮你做媒。”肖翰在旁道。 “谢谢大人和夫人关心,我知道了。”李佳佳本想说不必麻烦,她没打算成亲。 但多说多错,肖翰说的做媒,倒是让她觉得有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为此她也不去拂二人的好意。 李佳佳去后。 刘兰蓁也留意到了方才肖翰的话,有些奇怪道:“我刚才那话,是说错了吗?” 肖翰微微一笑,说道:“没有,只是她也不是我们家签了契约的丫鬟,娘素日里拿她也当半个女儿待的。” “这我倒一时给忘了。”刘兰蓁说道。 她方才的话语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李佳佳并不是她家下人,有些事确实轮不到她做主,不过刘兰蓁还是有些为这二人感到惋惜。 “她跟薛探花无缘,日后怕是也难找到更好的人了。” 肖翰感叹道:“好不好倒是其次,主要是合适。” “诶,你的话总是比我有理。”刘兰蓁由衷道。 肖翰哈哈一笑道:“夫人过奖了。” 且说一向安稳的朝堂上,近来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炸弹,炸起浪花千层,大有直冲云霄之意。 事情如下。 元明二年,七月十五日。 陈皇后出宫,去皇家寺庙上香,为国祈福。 在寺庙里,有一刺客,身带弓箭、兵刃,莫名出现在内大殿。 当时陈皇后正在大殿之中上完香出来,一支飞剑直落到她脚边,直挺挺插在木板上,尾梢还摇晃作响。 陈皇后大惊失色,本能地往后退却,跌倒在地。 旁边侍立的宫娥嬷嬷措不及防,七手八脚,乱成一团。 随行的太监大呼护驾,御林军急忙围堆过来,将人抓住。 让人意外的是,这人竟是个猎户。 当然被立即扣押了。 陈皇后那头,经过太医诊治,倒是没受伤,反而诊出了喜脉。 皇后有身孕,于国家是大事。 此次遇刺,非同一般。 元明帝立即将事情交给锦衣卫、刑部还有大理寺去查。 徐景接到此案后,本能地认为是之前的逆党所为,但细看之下,又觉得太过蹊跷。 无他,此次行动简直就是错漏百出,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对比以往逆党精心组织的暗杀、策反官员,简直是云泥之别。 徐景当然不会认为是逆党变傻了。 这里头更加扑朔迷离了! 那猎户经过调查,是京郊锦山下村的人,叫刘石。 这个刘石父母早逝,只身一人过活,并无兄弟姐妹可依。 因为性子孤僻,与村中也很少来往,加上打猎,时常好几个月都不见人影,村里人对他的脾性和现状也知之甚少。 背景查不出什么,那就从本人入手。 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一一提审,他却迷迷糊糊,尽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看着倒是个失心疯子,当着众位大人的面,还喃喃自语。 导致事情过去好几天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三方的人一筹莫展,都在着急。 宋时岩看着薛平章过来,惊咦了一声道:“薛大人,怎么不见张大人啊?” 薛平章向二人行了一礼道:“张大人病了,就叫下官来协同二位大人办案。” 二人回礼,对视了一番,宋时岩在心里暗骂张尚书那个老狐狸,居然耍滑头! “听说薛大人一上任,就破了刑部好几桩积年的旧案,深受张大人的青睐,此案还有劳薛大人相助了。”宋时岩笑道。 薛平章颔首道:“岂敢岂敢,于断案上,二人大人是前辈,我是后学,还要望二人大人多多指教才是。” 宋时岩笑道:“好说好说。” 徐景道:“好了,别总说这些客套话了,先查案子吧。” 宋时岩往刘石牢房方向看了一眼,叹气道:“都几天了,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用刑也还那样,也不知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徐景轻哼一声道:“哪有那么巧的事?若不是装疯卖傻,岂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怎么会是傻子? 宋时岩恍然大悟,是了,自己真是魔障了。 “只是此人受刑多遍,再审下去,只怕要死在刑台上了。”宋时岩扶额道。 薛平章闻着空中的血腥味,微微皱眉,压抑住心中的不悦道:“下官倒是有个想法,不妨从新云寺查起。” 皇后凤驾亲临,新云寺早就从三日前就闭寺清理,怎么也不该会有闲杂人等闯入,那刘石是如何进入内寺的? 徐景道:“事发时,御林军就将新云寺里的姑子全都扣押了,日前我和宋大人就已经审讯过了,并未发现异常。” “御林军中自不必说,自从上次锦山刺杀案后,胡钰将军就卸了御林军统领一职,如今是赵守义将军担任,就大肆清理了一番,如铁桶一般。” “那日娘娘在大殿,御林军都在外殿把守,并无人出入,那刘石就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 薛平章沉思了片刻道:“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呢?必定是使了什么机巧?” 在旁的欧阳询连忙道:“薛大人说得是,只是我们什么也没查出来。 不如就请你带人再去新云寺细查查,若是能查出些什么,也能多条线索。” 薛平章也正有此意,看宋时岩和徐景都没什么异议,也就点头,领了这差事,往新云寺去了。 第715章 竟然是他? 待他一走,宋时岩就说了:“你叫他去做什么,那新云寺都查过好几遍了,还能查出些什么来?” “薛大人自己也有意,我只是提出来而已,大人怪我做甚?” 欧阳询耸耸肩,其实他是看不惯薛平章那副端着的样子,好像自己科举出身,就高出他们这种吏考出身的一筹似的。 当然还有。 那就是他听说薛平章时常打着肖翰学生的名义,去肖府请教,与肖翰谈学讲道。 听说他们相谈甚欢,肖翰对薛平章很是青睐,这让欧阳询很不爽! 他无数次跟肖翰示好,想要进入他的阵营,可肖翰都不理不睬,高傲得不行。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人家的地位高嘛,而且对谁都这样,欧阳询心里还是比较平衡的。 可突然冒出来个薛平章,生瓜蛋子一个,居然就得了肖翰的青睐,这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 说的便是此了。 宋时岩清楚欧阳询的心思,并没有点破,而是道:“随你去吧,只别耽误了查案就好。” 欧阳询笑道:“这可是事关皇嗣的大事,朝里朝外都盯着呢,下官哪敢掣肘啊!” 他只长了一个脑袋,哪敢作妖! 宋时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只要能办事,不影响大局,有点小心思也正常! 就连他不也是吗? 薛平章去了新云寺,仔细勘察了一番,还真是什么也没发现,只好铩羽而归。 还被欧阳询揶揄了一番,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征得了宋时岩和徐景的同意后,单独去提审了那个刘石。 此时的刘石,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血迹斑驳,眼神空洞,嘴里还喃喃自语,整个人都透着一个支离破碎的感觉。 薛平章打发走了看守的狱卒,背着手在他面前来回走了片刻,然后盯着他道:“本官知道你没有失心疯。” 刘石仍旧那样,神神叨叨,半点回应都没有。 薛平章继续道:“你怎么进的新云寺?” “有什么目的?” “是谁指使你去的?” 刘石还是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薛平章继续道:“锦衣卫的刑罚是很残酷的,先前你不过才见识了百之一二,真要是发起狠来,没有血肉之躯能抵抗得住。” “本官是士子出身,并不喜这些血腥手段,但你若执意什么都不肯说,锦衣卫断不会轻纵你的。” “你身后并无亲戚朋友,肯定不存在被人威胁的可能,你究竟为何行此事?又在为何人办事?” “只要你告诉本官,本官会在徐大人面前为你作保,绝不会为难于你,更会好生照看你的。” 刘石眉头皱了一下,眼睛里有波光闪烁,似有意动。 薛平章见状,蹲身与其平视,又继续晓以大义,劝说于他。 刘石终于收起了那副失神的状态,试探道:“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当然。”薛平章承诺道,“本官向你保证。” 刘石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将头凑近薛平章耳朵,轻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薛平章大惊失色,下意识问道:“果真?” “我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刘石头似乎是有些畏惧,又闭上了嘴。 “你是如何避开御林军,进入新云寺内大殿的?” 刘石低着头道:“我听那人吩咐,提前混入了寺庙,在后院的池塘里藏着。 到了十五,听到声音,知道皇宫人来了,才出来的。” 薛平章沉思了片刻,又继续问道:“你可有证据?” 刘石头道:“有一张纸条,是他学给我的,上头写着要我做的事。” “你不是不识字吗,为何要写纸条给你?”薛平章怀疑道,一般谨慎的人,是不会给人留下字条这种东西的。 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任由拿捏了吗? 刘石头道:“是我问他要的,就是想留着以防万一。” “那东西在哪儿?” 刘石头低头,默然不语。 薛平章道:“事已至此,你除了相信本官,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刘石头最终还是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在锦山北边山脚下,有一个土地庙,我把那东西藏在那土地公的神像底下了。” “这东西我是留着自己防身的,给了你,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啊!” 薛平章站起身来:“只要你说得是实话,本官定会信守诺言。” 刘石头缩缩脖子,看着他走了。 薛平章从牢里出来,跟欧阳询迎面撞上。 欧阳询笑道:“怎么样,又是白费功夫吧!我都说过了,那人是块滚刀肉,你又不会用刑,他在你面前如何肯招?” 薛平章瞥了他一眼,没有告诉他。 “我自是不能的,不过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欧阳询嗤笑道:“做事的方法不对,做得再多也是错,须不知南辕北辙四字吗?” 薛平章淡淡一笑:“多谢欧阳大人赐教,下官受教了。” 欧阳询又上下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敢教你这正经科举出身的探花郎,若是日后你乘上了肖侯的大船,我还得恭喜你呢!” 肖侯? 跟肖侯有何干系? 不过提到肖翰,薛平章就想起某人,心中酸涩感又冒了出来,没心思跟欧阳询再废话,说声告辞,便离开了诏狱。 欧阳询望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道:“嘁,得意什么?花无百日红,看你能得意几时!” 薛平章平复了心思,然后带了人找到刘石说的那个土地庙,搬开神像,露出底座下的空洞,果然有个竹筒藏在其中。 薛平章伸手掏出,打开竹筒,就见竹筒里放着一张纸条,倒出一看,上写着: 东西匿于寺石缝,十五凤临,杀之。 薛平章将这纸条贴身收在怀里,没有回刑部,而是去了翰林院。 从藏书阁中,找来了从前此人誊抄的书籍,对比笔记,却又有些差异。 薛平章心里还是存了个影,又回到诏狱,问起了刘石。 “这字条真是他亲手所写?”一个科举出身的人,会轻易留下这种证据吗? 薛平章不信。 第716章 王铭诚 刘石道:“他当然没有给我写的,是我自己存了个心眼,准备好了笔墨,说若是他不写,我便不做此事。 留这字条,也是为了自保,只要他不对我出手,我肯定不会拿出来的。” “而且......” “而且什么,你还有什么没说?”薛平章急了道。 “他是用左手写的,应该也是防着我呢!” 左手? 那这破绽,也就圆上了。 薛平章惊疑不定,不过他还是将刘石招供一事告诉了宋时岩和徐景。 徐景诧异道:“他怎么突然就招供了?” 宋时岩表情凝重了一下,随后又笑道“这是好事,我先前果然没说错,薛大人加入,如有神助啊!” 薛平章并不夸大道:“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只是刘石供述的指使之人,该如何办呢?” 徐景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此事是圣上亲自吩咐我们三方查办,事关重大,既然有了嫌疑,就该抓了审问。” 宋时岩打着哈哈哈道:“这刘石疯疯癫癫,说话也不能全信,且这证据也可能是伪造,万一有误,得罪了人是小,让人以为我等皆是无能之辈,岂非让圣上面上也无光了?” “这样吧,圣上不是时常派安公公过来追问进度吗,看日子,也就是明日,那时我们让这刘石在安公公面前招认,也好让安公公回去交差啊。” 徐景立时明白,宋时岩这是想拉东厂来淌这趟浑水,陷入了沉思。 宋时岩则又看向薛平章问道:“薛大人以为如何?” 薛平章微微点头:“既是圣上关注的大案,如此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请徐大人派人好生看管那刘石,他现在可是唯一的人证。”宋时岩叮嘱道。 徐景道:“这个自然。” 当天无事,次日三人一早就在锦衣卫衙门,准备好公堂,等候安林。 到了时辰,只听外头响起车马声,几个人影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逼近,为首的那人穿着红色官袍,正是肖翰。 宋时岩等人看到肖翰,立即趋行走到跟前,同他见礼道:“下官见过肖大人。” “肖大人。” “见过肖大人。” 肖翰回礼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安公公被皇上另委了差事,所以遣本官来问问,新云寺的事可有进展了?” 宋时岩连忙将肖翰往里迎接,边走边笑着道:“原来如此,肖大人快请进。” “说来此事还真有些进展,不过具体都是薛大人查到的,下官和徐指挥还不是很清楚,就由薛大人向您汇报吧。” “薛大人,快将你查到的事情,都跟肖大人禀报一番吧。”宋时岩向薛平章招手说道。 “噢?”肖翰看了看薛平章,笑道,“看来张尚书是真器重你啊,连这么重要的案子,都让你来办了。” 欧阳询趁机道:“那可不是,薛大人虽然去刑部时日尚浅,但张大人对他的看重,在刑部是人人皆知的。 这也都是薛大人能力卓越的缘故,若是我手下有这么能干的下属,我也乐得将事情都交给他,自己落个自在了。” 薛平章连忙道:“这都是张大人悉心栽培,不吝赐教,学生感激不尽。” 肖翰淡淡一笑道:“既如此,往后你就多跟着张大人学学,现在先说这案子的事吧。” 薛平章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道:“是。” “其实学生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劝了那刘石几句,他便招供了。” “他在你面前招供了?”肖翰问道。 “是。”薛平章道,“他说是户部主事,王铭诚指使他做的。” 肖翰听了,并没有追问这个王铭诚的事,而是反问徐景道:“这事,徐大人怎么看?” 徐景忽然被点,如实道:“我以为,刘石的话不可轻信。” “宋大人以为如何?”肖翰又问了宋时岩。 宋时岩讪笑道:“刘石招供时,下官并不在场,不过此人先前惯会装疯卖傻,他的话,确实有待查实。” “肖大人既然来了,不妨审上一审,以您的英明神断,那刘石即便再奸诈,也无处遁形。” 肖翰哈哈笑道:“宋大人这是要让肖某出丑了,你和徐大人一个铁面冷公,一个活阎王,犯人在你二人面前都不肯招供,我又不是大罗神仙,用什么用?” 肖翰不接招,他又不是专管查案的人员,才不上宋时岩的套呢! 宋时岩见忽悠不到肖翰,站在堂内,尴尬笑着。 薛平章则是问道:“那是否要将王铭诚缉拿归案呢?” 宋时岩又看向肖翰,肖翰没有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徐景道:“有问题就要查清楚,既然刘石招了王铭诚的名字,王铭诚就应该查。” 宋时岩有些担忧,王铭诚虽然只是个户部主事,但他也是正儿八经二甲进士出身,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徐东来的门生。 徐东来可是三朝元老,朝中门生故旧数不胜数,虽然现在老了,不如肖翰在皇上面前得重用,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 所以宋时岩在知道王铭诚的名字后,第一反应,是想通过安林,把东厂也拉进来,企图把水搅浑。 可安林没来,肖翰虽然能压他一头了,但偏偏人家不愿意掺和这事! 果然,能入阁的人,每一个都是老奸巨猾的! 不像这个薛平章,憨傻蠢笨得可爱! 薛平章也点头,肖翰见状道:“刑不上大夫,现在还未确认王铭诚是否真有罪,好生将人请来配合调查,若是无辜,早日还人家一个清白。” 宋时岩连忙道:“是是,肖大人说得是,配合调查,澄清了误会就好。” 徐景立即叫人去“请”王铭诚了。 王铭诚还在户部当差,忽然就有锦衣卫上门,说是有案子要请他配合调查,惊得这人书袋子都掉落在地。 “我?” “我能有什么案子?” 锦衣卫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王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这,我又没罪,好好的,去那晦气地方做什么?”王铭诚本能排斥。 第717章 书法展示 锦衣卫衙门、诏狱在他们士人眼里,都是血腥污秽之地,惯会吞噬人命,人一旦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锦衣卫正色道:“我等是奉命,还请王大人不要为难我们,若是您不肯,莫要怪我们动粗了。” 王铭诚身边的同僚瞬间做鸟兽散,生怕被殃及。 “我,我可是徐大人的门生,你们、你们怎敢如此无礼,徐景做事就这般放肆吗?” “既然王大人不配合,那就得罪了。”锦衣卫见他说不通,抬手示意身后人就要动手。 王铭诚立刻认怂。 “诶你们别过来,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聪明人低头整理了一番衣服,又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然后袖子一甩,大步走在了锦衣卫前头。 待几人走了,这些小主事们才一个个从角落钻出来,做起了事后诸葛亮。 “这锦衣卫真是嚣张啊,咱们这可是户部,他们就这么上门了!” “不知王铭诚犯了什么事,竟然惹得这群煞星找上门来?” “肯定不是小事!” “哪有你们说得这么邪乎,自从今上登基,锦衣卫也没那么雷厉风行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行事残忍吗?”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那又如何,主事的不还是徐景吗?狗改不了吃屎,能好到哪里去?” “最近逆当的案子不是闹得很厉害吗?” “说不定王铭诚就是逆党!” “啊,他是逆党啊?” “不是,近来锦衣卫和刑部他们都在追查新云寺的事,应该跟此事有关。” “王铭诚又不吃斋念佛,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也不重要了,反正他都进了锦衣卫衙门。” “说的也是。” 王铭诚很快就被带到了锦衣卫衙门,见到了徐景、宋时岩等人。 当然,还有肖翰。 若是其他人见到肖翰,可能会很开心,难得的抱大腿机会。 可王铭诚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因为他的老师是徐东来,王铭远是他的堂兄,当初被肖翰利用大察,给发配到犄角旮旯,归期遥遥无望。 如今在这里看见肖翰,估计要遭殃了! 王铭诚紧张地咽着唾沫,心里祈祷着老师快来救自己。 王铭诚心里慌的一批,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问着徐景:“不知徐大人特意叫人请本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景露出一个笑容道:“徐某听说王大人写得一手好字,一首鹊桥仙写得精妙绝伦,有心想向王大人求一副墨宝,还请王大人不吝赐下。” 求字? 王铭诚一头雾水。 “这个好说,那待本官回去写了,差人送来给徐大人。” “徐某瞻仰心切,不如请王大人立时写了,免得我在家悬望。”徐景说道。 虽然是陈述的语气,但王铭诚还是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他虽不知徐景的目的,但也不愿得罪此人的,便当场答应了。 徐景早让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亲自引着王铭诚到桌案前。 待他正要提笔时,徐景抬手道:“在下听说王大人能左右手同时书写,心中甚是好奇,不知王大人可否为我演示一二,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书法是王铭诚一绝,行云流水,笔走龙蛇,双手同时书写,也丝毫不减美意,是王铭诚的一大得意之处。 “既是徐大人之请,王某自是遵从。” 于是王铭诚便双手执笔,蘸墨,一气呵成。 肖翰在旁看着,摒弃杂念,倒的确好看,书法贵在练气,王铭诚左右同时开工,写出不同的字,还流畅无比,极具美感,真是天赋异禀。 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狗爬字了,还是后来苦苦练了许久,才能入目,再看看人家,真是不能比啊! 书法是好,但徐景等人着重看的,是王铭诚左手的字迹。 薛平章暗自比较,确定跟那纸条上的字迹很是相像,不动声色地冲徐景点了点头。 是他的字迹。 徐景脸色立即就凝重了。 待王铭诚写完,也只有肖翰心里还欣赏他了。 王铭诚也发现了气氛不太对劲,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字也写完了,徐大人,王某可以走了吗?” “不急,徐某还有事,要请王大人多留片刻。” 徐景开口道,又给魏恒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上来。 然后又让王铭诚去换便服。 王铭诚心中不悦,但形势比人强,他心里隐隐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牵扯到什么案子中了,不过看徐景等人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趁着王铭诚去换衣服的功夫,徐景说起了字迹的事。 薛平章道:“这字迹却有八九分像了。” “是有些像。”宋时岩又看向肖翰,“肖大人也是书法大家,您觉得这是同一人的字迹吗?” 肖翰淡淡道:“便是一模一样,也不能排除是人模仿伪造的,字迹算不得铁证。” 宋时岩听了,有些诧异。 他是故意将这话题送到肖翰嘴边的。 在他看来,肖翰和徐东来不和,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王铭诚是徐东来的学生,跟他天然就不对付。 有这种大好机会,顺便踩一脚,何乐而不为之? 可肖翰却一点不接招。 为什么? 难道他不厌恶徐东来,一点也不想打压他吗? 怎么可能? 薛平章点头道:“字迹确实有可能模仿。” 一些擅于模仿的高手写出来的,即便是最亲的人,也很难分辨出来。 王铭诚很快就换了衣裳过来,与他前后脚的,还有四个人,跟他穿着同样的衣服,身形都差不多,面貌特征也都相似。 “这,这是要干什么?”王铭诚惊诧道。 徐景道:“王大人稍安勿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魏恒便带着满身枷锁的刘石进来了。 徐景道:“刘石,你且指认,当日指使你的人,可在这其中?” 刘石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行动间铿锵作响,透着冰冷。 只见他跪在地上,慢慢直起身子,看向旁边衣着形貌大体相似的五人,眼神慢慢略过,直到看到王铭诚,才停留了下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刘石指着王铭诚,情绪激动地道。 第718章 继续审问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王铭诚看去,眼神各异。 而王铭诚忽然被这人莫名其妙地指了一通,继而接到在场人要吃人的目光,心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什么......什么就是我,我又不认识你,你谁啊?” 刘石向王铭诚所在的方向跪爬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摆道:“就是你,是你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去偷摸进新云寺,放箭杀人的。 你说了,只要能杀了那个人,事后就再给我五百两。” 新云寺! 新云......寺!? 轰隆! 如遭雷击! 王铭诚惊愕地看着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惊恐万分。 这王八蛋,竟然开口就是要他死! “徐大人,这人是故意污蔑我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新云寺的事跟我无关啊!” “你们不能因为这人的一面之词,就随便认定是我啊?我又不是疯了,为何要行此事啊?” 王铭诚慌了。 新云寺,陈皇后遇刺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他原也只当做一场闹事听过便罢了,谁知道这丑东西,居然说是他指使的! tm的!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子又没刨你家祖坟,至于吗? 徐景微眯着眼睛,语气淡淡地道:“我当然不会随意下结论,这不是就请王大人来配合调查了吗。” 王铭诚听了,心中方才略定了些,不过还是有些忐忑地用余光瞥了肖翰一眼。 那怀疑的意图,溢于言表,就差直接开口问了。 这事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那过于直白的眼神,肖翰用手遮脸都遮不住。 宋时岩也觉得这王铭诚有点呆了,就算是怀疑,也不能表现得如此直白啊! 以后在还怎么在一个朝堂上混啊? 看看人家肖翰,心里肯定高兴看王铭诚倒霉,但人家多稳重,表情管理真是绝了! 也难怪,人家毕竟是跟徐东来一个层次的,王铭诚还差着境界呢! “王大人,肖大人是受圣上委派,来关心案子进展的,这刘石,是刑部的薛大人审问的。”宋时岩开口道。 王铭诚下意识就向薛平章看去,这人他听说过,这一届的探花郎,好像跟肖翰的关系匪浅,二人还以师生关系示之人前呢! 怪不得呢! 王铭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脸,让宋时岩也愣住了。 他本意是想把火从肖翰身上引到薛平章身上,结果忽略了肖翰和薛平章的关系,弄巧成拙了。 于是尴尬地站在场上,讪笑了两声。 徐景让魏恒将那几个混淆以及刘石带走,他决定把王铭诚和刘石分开审问,若有人说谎,总有人会露出破绽的。 薛平章自请去审问刘石,徐景看了看宋时岩,后者没说话,便同意了。 此时,肖翰也站起来,说道:“本官在此坐着也是空闲,不如与薛大人同去看看,不知可否?” 徐景道:“肖大人请便。” 肖翰本就是奉皇命来问这个案子的,当然可以参与旁听了。 宋时岩也点头道:“肖大人能莅临执导,我等求之不得,是吧薛大人?” 薛平章道:“是。” 在场只有王铭诚不愿意,那人犯明显是要咬他,肖翰跟去干嘛? 收买还是威逼利诱? 他会不会把案子往不利他的方向引导? 王铭诚想要说不行,但他口中发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没立场说。 就算他说了,徐景没工夫管他的感受,你个没洗清嫌疑的嫌疑犯,有什么资格反对! 于是王铭诚就这样,满腹担忧地被带走了。 肖翰则是跟着薛平章到了另一处小型公堂,是个简易的房间,堆放着案桌和刑具木架。 薛平章这次对刘石的审问就更详细了。 例如王铭诚是如何找到他的? 二人如何见面的? 见面那日的时间、地点,甚至是二人穿的什么衣服,诸如此类的细节,都一一追问。 刘石先前还能磕磕绊绊地答出来,后来就以日子久了,自己忘了来搪塞。 “我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穿得好,是个有钱的,那衣裳料子我又没见过,哪会认得出来?” “一心只扑在那钱上了,哪会注意那么多?” 薛平章越问,就越觉得刘石有问题。 普通人是不太会去注意周边人的穿着和样貌的,但刘石既然会特意要求对方给自己留字条,充作后路。 这样谨慎的性子,会不多加留意吗? 不太可能! 不过初步的审问已经有了,用这口供跟王铭诚那边比对,再一调查,就知道谁在说谎了。 拿了口供出来,薛平章半步慢于肖翰之后。 他看见肖翰风轻云淡,忍不住问道:“方才审问,肖大人不发一言,可是有何看法?” 肖翰愣了一下看向薛平章,不发一言,那不应该是没有看法吗? 不过对于这个耿直的后辈,他还是挺喜欢的,提点几句也可。 “看法谈不上,只是这个刘石,可能会出乎你的意料。” “出乎......意料?肖大人,这话是何意啊?”薛平章道,难道刘石没有说谎? 背后指使之人就是王铭诚,甚至是更深? “你平素跟宋大人接触得多吗?”肖翰问道。 “宋大人?”薛平章不明白为何忽然又提起了此人,如实道,“学生同宋大人先前并未接触过,是这次张大人派我来协助办案,才认得的,并不知他性情如何。” 肖翰笑了笑道:“你觉得张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 “张大人清正严明,对上忠诚,待下宽和,有长者之风。” 肖翰又是一笑,说道:“‘凡事三思而后行。’看看张大人和宋大人,他们二人行事,可比你要圆滑多了。” 说罢,便背着手往前走了。 薛平章愣了一下,这是说自己莽撞吗? “肖大人,学生不知有何不妥之处,还请肖大人指正,学生感激不尽。”薛平章迈步追了上来,躬身施礼道。 他并不生气肖翰对自己的指责,他虽然不够圆滑,但在现实生活中,有一个人能指出自己的不足,总比背地里嚼他舌头,又或者故意看着他去撞得头破血流的好。 第719章 口供的差异 既然你说我不好,那就请你说明白点,我觉得有道理我就改! 肖翰看他诚心求教的态度,心里是欣慰的,便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去审刘石,他就招了呢?” “是你的审问技巧高明又或者是真诚打动了他?” 薛平章被问得当场愣住,嘴巴蠕动,喃喃道:“我......我......” “徐景也好,宋时岩也罢,他们都是主管一个衙门的人物,经手的案子大小也上百件了,他们审不出来的,偏你就审出来了。 你就没有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 “您是说,刘石是故意的。” “徐大人和宋大人,也早就看出来了?” 薛平章不傻,一经提点,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肖翰道:“这我不能肯定,但你自己要多看多悟。” “可......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大家的目的,不是要查这个案子吗?” 肖翰轻笑道:“案子,不是每个案子都能水落石出的,自古以来,石沉大海的案子还少吗?” “刘石一个猎户,拿着一把破弓,几支箭矢,就莫名要刺杀皇后,这事骇人听闻,可细看看,却又像是一场闹剧!” “闹剧?”薛平章越发不明白了,到底是谁要这样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肖翰看着薛平章怀疑人生的模样,于心不忍,说道:“你也不必焦急,我看这背后的人,目的并不在皇后,而是想要把京城的水弄浑。” “有人想捣乱?”薛平章抓住重点。 肖翰双手抱在胸前道:“我也只是猜测,且看这事后来如何发展吧!” 今日要不是他来了,换成安林,回去将事情跟皇帝一汇报,这事估计就闹大了。 薛平章会给皇帝留下做事不牢靠的印象,这当然是小事。 然后就是王铭诚牵扯到徐东来身上,内阁首辅涉嫌刺杀皇后,好一大口锅啊! 就算不能拉下徐东来,那是是非非的物议,就够人受的。 这里头说不定还有他的事呢! 听了肖翰一番话,薛平章思路瞬间清晰了不少。 “那今日是您来,而不是安公公,是您有意为之的了?”为的就是要及时掐掉暗中升起的阴谋火苗。 肖翰笑而不语,这个怎么说呢,他那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事情奇怪,想过来看看而已。 在薛平章看来,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是默认,智珠在握的表现了。 随后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由衷的佩服感。 明明二人年纪差不多,自己遇到事一头雾水。 人家却能洞若观火,以最快的速度抽丝剥茧,分析出背后的可能,作出应对的措施,智珠在握,厉害啊! 这差距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心上人喜欢人家,是有道理的! 原本薛平章因为李佳佳喜欢肖翰,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别扭,但现在完全没有了。 就连自己都忍不住喜欢和佩服,真不怪人家! 接下来,肖翰就发现这薛平章似乎总跟在自己身后,似乎更粘人了些。 这是怎么了? 肖翰摇摇头,可能是小孩子初次接触到人心险恶的世界,有些害怕吧! 作为知心老大哥,虽然不能给他个拥抱,但带带他还是可以的。 于是肖翰也没有拒绝薛平章的亲近,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多次指点薛平章。 宋时岩和欧阳询在旁看得分明,尤其是欧阳询。 薛平章眼里冒光,他眼里冒的就是火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屡屡示好,肖翰就是不接受,反而对这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新人青眼有加! 这人明摆着不懂规矩,明明都跟肖翰师生相称了,转头又跟刑部的张尚书走得近,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现在张尚书摆明了是推他出来挡灾的,肖翰居然不计前嫌,还乐意提携他? 莫不是被下蛊了? 肖大人,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宋时岩倒是想得多一些,站在领导者的角度,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好啊! 在薛平章上峰和同僚都抛弃他时,肖翰站出来对他施恩,提携于他,更能得到他的感恩。 这驭人之术——高明啊! 肖翰没二人想得那么多心思,他只是觉得薛平章不错,便多教了教。 新人嘛,初入职场,很容易尴尬的,顺带手能帮一把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徐景这头,审了王铭诚,二人的口供相对,果然有差异。 刘石供述,他与王铭诚见了一次,是在六月二十五那日夜晚亥时。 而王铭诚则称自己六月二十五那日是与有人在酒楼饮酒对诗,直到亥时才归家。 徐景找到当晚那个和王铭诚喝酒的友人。 对方说那日的确和王铭诚喝到很晚,他家小厮说二人在酒楼外分开,大概是亥时前后,因为回家路不同,就各走各的了。 徐景又找了店家和小二查问,但他们都说记不清了。 徐景也没有揪着他们不放,毕竟做生意的,每日迎来送往,不可能每个客人都记得住的。 “若是不能证明亥时以后你的去向,你的嫌疑就不能洗清。”徐景对王铭诚说道。 王铭诚连忙道:“我家的小厮和轿夫可以作证啊,当时是他们来接的我,还有我的家人,他们可以证明,那晚我喝醉了,一直在家睡到次日天明的。” 徐景摇头道:“他们都是你府上的人,说的话如何能作证?” “你再仔细想想,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事,能证明你的行踪?” 王铭诚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回想。 忽然他想起一事,但随即又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去,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怎么了,又什么事不能说?”徐景见他吞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是肖翰建议,没查清之前不要随意动刑,让他温和点。 他早把这人扔进牢里了,哪能陪着他坐在这儿,轻声催他回忆往事,早就一顿鞭子伺候上了。 “这事关乎你的清白,你不想说那就是有鬼了!” 王铭诚在那儿羞赧了半日,见徐景恼了,也不敢拿乔,红着脸说了出来。 第720章 囧事 原来那日,王铭诚坐轿回家,喝得多了,在轿子上被颠得厉害,半路上就落了脚,找了个墙根吐了。 这时忽然刮风,一块帕子随风落到了他的脑袋上,他刚吐完,就随手拿那帕子擦了擦嘴,然后顺手就往怀里一踹。 不是王大人心疼舍不得帕子,而是他有公德心,不好乱扔垃圾。 然后他坐着轿子回去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倒头就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跟在老师的身后,步步高升,在老师退休后,自己顺利做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 那个梦里,没有肖翰,至于为何没有,他去了哪里,王大人表示他也不知道。 梦嘛,大多都是没头没脑的! 他这梦里正美呢,忽然被人一个大耳瓜子外加一杯凉水给泼醒了。 王铭诚飒然惊醒,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睁开眼。 就看到他夫人,正一脸怒气地对他怒目相视,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怒火,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原来是王夫人在给王铭诚宽衣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个东西,还是粉色的。 王夫人还以为是条帕子,谁知道展开一看,竟是个女人的肚兜,上头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王夫人是个彪悍的妇人,平日就将王铭诚管得死死的,出去喝酒一律要报备,连弹唱的都不准叫。 如今竟敢登堂入室了,要忍了就不是她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在外头鬼混,还恬不知耻地把这脏东西揣着带回家来,怎么,你是想留作纪念还是要在我面前示威啊!” 王铭诚被夫人又打又骂,一顿操作下来,愣是没想起来那肚兜是他在风中捡的,只愣着说不出话,脸上被挠了好几道血口子,几天都不敢出门。 要不是次日想起来了缘由,解释了,估计还得挨打。 捡了个肚兜? 确定是捡的,不是偷的? 徐景上下打量着王铭诚,这眼神让王铭诚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如芒在刺,如鲠在喉。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徐大人可以去调查,那东西真是吹落到我手里的,我......我当时喝多了,还以为是自己带的手绢呢,就带回去了,谁知道......”王铭诚挪着半边屁股,声音嗡嗡如蚊虫,越来越小,脸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要是有个地缝,他早钻进去了。 徐景轻笑一声道:“我会派人去调查的,在事情未查清之前,还要委屈王大人暂时留在这儿了。” 王铭诚连忙道:“徐大人是奉旨办案,我配合是应该的,只是今日来得突然,还未告知家中。可否让我带个信回去,告知一声,也免得让他们为我担心。” 徐景看了他一眼,说道:“报信是可以,只是这案子事关重大,你又身陷其中,为了你家人着想,还是少跟他们联系为好,我会派人去通知他们,就说你在配合我们锦衣卫办案,并未受到刁难。” 王铭诚有些失落,他本来是想给家里传信,让他们去找自己老师徐阁老的。 徐景不让,他也只能被动等待了。 好在徐景不似传闻中那般黑心手辣,他就没那么担心被胡乱扣上罪名受刑拷打了。 徐景初步还是相信王铭诚的,所以没有将他扔进诏狱,而是让手下人收拾了一间偏房,虽然有人看着,也还是准许他在房前屋后走动的。 王铭诚也充分接受了徐景的好意,这不,一出来溜达,远远就望见了同样在溜达的肖翰,对方似乎还在遛着一种新品种的忠犬——薛平章。 “哟,是王大人啊。”肖翰笑着打招呼道。 王铭诚行礼道:“下官见过肖大人,薛大人好啊。” 肖翰回礼,薛平章也回了个平礼。 “王大人,这次是薛某轻信了刘石的话,做事有些莽撞了,冒犯之处,还请王大人见谅。”薛平章冲他致歉道。 王铭诚愣了一下,然后道:“是刘石污蔑于我,薛大人只是照章办事,我如何能怪你呢?” 薛平章讪讪道:“此事个中缘由,曲折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但肖大人已经批评了我,我知道自己给王大人添了麻烦,过几日我摆上宴席,给王大人赔罪。” 虽然徐景的调查结果还没回来,但薛平章心中已经相信,王铭诚是无辜的了。 那背后之人想借锦衣卫之手拉下王铭诚,抹黑徐阁老,幸好肖大人及时平息了事端,否则他就做了棋子。 王铭诚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他能感觉到薛平章是真心的,肖翰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薛大人不必多礼,事情查清楚就好了,你也是职责所在,我都懂的。” “下官还要多谢肖大人在徐大人面前替我说话,否则我哪还能出来遛弯啊。” 王铭诚不傻,徐景话里也透露了那个意思,是肖翰帮自己说了话,否则他一个户部主事,被刺客当场指认,哪还能囫囵个儿在这儿站着的? 王铭诚的心里此刻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说真的,他在锦衣卫衙门看到肖翰,第一反应就是害怕,生怕这位落井下石。 王铭诚出于对老师的信赖和尊敬,在一开始就对肖翰存在偏见。 总觉得他是靠着蛊惑皇上,才有如今在朝中的地位。 毕竟文臣武将不知凡凡,立下的汗马功劳数不胜数,而得到大庆坐着论朝资格的,却只有一个肖翰。 皇上如此区别对待,让其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勤的臣子情何以堪? 可是细想想,肖翰跟皇上有旧日的情分,又有功绩,光是一个良种,就足以让子孙后辈躺在功劳簿上了。 更别提这人在新庆朝时,就主持推动变法,后来以文官之身,平定韩王之乱,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他除了年纪小一些,各方面资历都不浅,完全配得上他的官位、权力。 反倒是老师从前总以资历来挑剔对方,没少当着他们的面诟病他的。 王铭诚去掉了偏见,倒是觉得是自己不对在先,背后论人长短,有失君子风范。 第721章 严刑拷打 肖翰没有表情,淡淡道:“我也没做什么,清者自清嘛。” 王铭诚笑笑,这话听听也就是了,清者自清,但谁又不怕严刑拷打呢? 他心里该感激的还是得感激。 徐景去了王铭诚说的那条街上调查,听得有户人家的小媳妇,晾在房前的小衣被猫叼走了。 就找到了这户人家查问。 这家男人没想到自家婆娘丢件小衣,居然连锦衣卫都上门了,现在京城治安管控都这么严了吗? “是是......小人浑家上个月确实溜了......丢了一件衣裳。” “什么时候丢的?” “是......好像是......二十几吧,月底的时候。”具体二十几,他也不记得了。 每日生活都那样,哪记得哪件事是哪天发生的呢? 这回答当然不能让锦衣卫满意,这男人只能将自己丢了衣裳的婆娘叫出来,让她亲自回答。 小媳妇脸皮薄,说话时脸红得跟火云一般,说话也吞吞吐吐。 “就是那天晚上,我......去二楼上将晾干的......衣服收回来,谁知风大,一个没拿稳,那小......衣裳就被风吹落了,等我下去捡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诶?你不是说是被猫叼走的吗?”男人惊讶道。 妇人红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是被人捡了还是怎么了,让我怎么说啊?” 本来她是想捂着的,可细想想,万一被哪个无赖捡去了,知道这是她的,胡乱造谣毁她清白,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只能编了个猫的借口来搪塞了。 男人听了,倒是合情合理,也就没说什么了。 那锦衣卫又问道:“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哪天,什么时辰吗?” 妇人仍旧红着脸,低头小声道:“我当然记得,是上月二十五那日,晚上大概亥时一刻的时候。” “你确定吗?” 妇人点头:“我确定。那日我女儿有些发热,我还去药铺她抓了药呢。” 锦衣卫点点头,又去左邻右舍询问了一番,确认他们说的是真的后,就回去禀报了徐景。 “看来这王铭诚真是清白的。” “那个刘石,竟敢欺骗本官!” 徐景立刻将刘石从昏暗的大牢里提了出来,这家伙养了两日,又可以动刑了。 “这个混账王八羔子,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啊!” “莫不是把我们都当做三岁小孩戏耍了!” “给我狠狠的地打,让他知道,诏狱是什么样的地方!” “在本官面前也敢谎话连篇!” 徐景恶狠狠地吩咐手下动手,仿佛要把王铭诚那顿补在刘石身上,那浑身散发着的阴冷气息,犹如活阎王、五道将军在世。 烙铁、竹签、铁刷子等等手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刘石此刻才感受到了害怕,他甚至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别......别打了,我......我招,我都招......” 刘石哀哀地求着饶,徐景却置若罔闻,刽子手继续用刑,等到刘石昏死过去,气息微弱之际,徐景方才抬手。 “停。” 一盆凉水被粗鲁地泼在刘石脸上,他被泼醒,倒吸了几口气,被泼在脸上的水和着血污往下滴落,渐染在他脚边,为这刑台增添着血腥的阴冷。 “如实招来,这次要再不说实话,本官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石感觉自己刚刚去了阎罗殿外走了一遭,那感觉,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尝试了。 “是有人......有人让我说出王铭诚的名字的,纸条也是他放的。” “那人是谁?” “我我不认识他。” “我真的......不认识他,不过他年纪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做事的管家。” “他给了我银子,让我......替他做这事,我一时......一时贪财,就答应了。” 徐景道:“一时贪财?你那计划错漏百出,分明是冲着死去的,你孤身一人,拿了再多的钱,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还不从实招来,打量着本官好说话吗?” “不不......”刘石害怕极了,侧着身子想躲避徐景,却只能牵扯着锁链,动弹不得。 “我,我跟村里的刘寡妇在一起了,这事村里的人都不知道。 她怀了我的孩子,本来我们......已经打算成亲了,谁知她被人抓了,那人拿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逼我去做事,我不敢不去啊!” “我也知道刺杀皇后是杀头的,可我没办法啊!” “我之前不敢说,是怕连累了徐氏和孩子。” 徐景看着刘石情绪激动,痛哭流涕,不似有假。 有软肋可信度就高多了。 “只是你如何能确定,照办后,那人就能放了徐氏?” 刘石苦笑道:“我是不信,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徐氏在他手里,我只能听他的话,不然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你跟那人是如何联系的?” 刘石道:“都是他主动来找我,我并不能找到他。” “关于他的身份,你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刘石无奈地摇头。 宋时岩这时来了,建议道:“那不如让他说说那人的面貌,我们画出来,也许能找着人。” 欧阳询道:“画人像下官在行,就由我来动手吧。” 徐景点点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能搞个画像出来也好。 “那行,你们画着,我让人去那村子里核实些情况。” 现场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刘石跟那人见了不止一次,对于他的面貌记得还是比较清楚。 欧阳询听着描述,增增减减,修修改改,半个时辰就将画像描了出来。 “就是这人。”刘石看了那画像,点头道。 徐景看了看那画像,倒是挺逼真的。 “没想到欧阳大人还有这一手绝活啊,厉害厉害。”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欧阳询拱手谦虚道,心里却颇为自得。 这一番插科打诨,让他忽略了先前对画像的熟悉感。 第722章 怎么会是他? 宋时岩道:“以往我们大理寺的通缉令,有半数以上的画像,都是欧阳画的。” “他画的人像,能有八九分像呢!” “我这就让衙门里擅画人像的画师,来复拓了广发下去,只要这人还在京城,就一定能将他找出来!” 徐景将画像递给魏恒,吩咐他立即去办。 魏恒伸手接过,边走边翻过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这......”魏恒一只脚刚踏出诏狱大门,直接僵在那儿,呆若木鸡。 “坏了!?” 魏恒喃喃道,他不敢去了,直接将画像揣了起来,转身回来。 徐景见他去而复返,神色还颇为慌张,就知有事,问道:“怎么了?” “大人,这......这人......”魏恒指着手里卷着的画纸,嘴巴蠕动,语无伦次道,“他......他......” “莫不是你认识此人?”徐景用余光瞥了宋时岩和欧阳询一眼,发现他们也正往这边看。 很显然,二人也都听到了。 宋时岩再现老狐狸本质,笑呵呵问道:“魏指挥,这人难道有什么来历?” “他......他是......”魏恒脸色发白,嗓子发涩,就是说不出名字来。 徐景被他急得就要中风了,宋时岩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魏恒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肖翰! “这跟肖大人又有何关系?”欧阳询惊诧道,然而下一刻,他脑中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破涌而出。 “那人......那人是.......”欧阳询也忽然瞪大了眼,像见了鬼似的。 “天官儿,是......肖大人的心腹管家。”欧阳询惊叹地道出了他的身份。 肖翰的心腹! 肖翰的......心腹!? 魏恒和欧阳询二人都不知所措地看着各自的上峰,徐景脸上带着疑惑,宋时岩面无表情,心里却叫苦,后悔自己没学张尚书那套,装病躲开! 这叫什么事儿啊! 几人面面相觑,颇有一种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查下去的感觉了。 宋时岩老奸巨猾,很快就嗅到了蹊跷的意味。 “这个刘石先是攀咬徐阁老的人,现在又指认肖大人的心腹,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宋时岩后怕道,“他若是死了,这事就麻烦了。” “不好!”徐景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关押刘石的牢室跑去,魏恒抬脚跟上,然后是宋时岩、欧阳询,四个当头在前头风风火火,后头随行的紧急跟随。 呼啦啦一大堆人往一个方向跑去,引得其他牢室的犯人都暗暗称奇,趴在栅栏跟前,伸长了脖子看。 徐景一马当先,等到跑到地方一看,那场景让人绝望。 刘石,死了。 一个时辰前还在审问的人,现在已经死了,身体还带着余温,可人已经没了气息。 “可恶!”徐景一拳头砸在墙壁上,砸出一个血印来。 魏恒、宋时岩、欧阳询等人随后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魏恒还急切地上前去确认刘石的脉搏,全无起伏。 人真的死了。 “他是撞墙自尽的。”仵作初步查看了一番,墙壁上沾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清晰可见。 “这是阴谋,早就谋划好的。”魏恒望向徐景,忍不住道。 这是一个局,表面设计徐东来,实际是对付肖翰的局。 “怎么办,要告诉肖大人吗?”欧阳询试探道。 徐景心里也是苦涩地一批。 案子还不明不白,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唯一的人证死了,怎么交差? “还是别让肖大人知道了,虽然我们相信他是清白的,可日后若传了出去,对他不利。”徐景道。 在场人都不相信是肖翰所为。 第一,没有动机。好好的,前途大好的臣子,为何要去刺杀一个不得宠的皇后? 要不是这次后来曝出了皇后有身孕,也不至于闹得如此之大。 要说是为了陷害王铭诚对付徐阁老,那之前王铭诚被抓,肖翰就应该给锦衣卫施压,对王铭诚屈打成招,坐实了罪名。 又何必为王铭诚说好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第二,证据太少。光是凭刘石的一面之词,是无法说服众人的,更别提此人之前还有做假证的前科(王铭诚)。 第三,刘石之死太过突然,这根本不是以死明志,更像是怕事情反复,急着去死。 办案的人是犯人口中的幕后主使,就算后来证明不是,也会难免被人嚼舌头,说是黑暗操作、官官相护! 徐景思来想去,正好肖大人已经离开了,这兴许是老天有意为之的吧。 “可是肖大人是皇上亲派,来过问案件进度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他吗?”宋时岩试探道。 欧阳询也缩着脖子,弱弱地问道:“是啊,刘石死了,接下来该怎么查下去呢?” 查到这里,线索都断了。 唯一的就是天官儿,但他是肖翰的人,若是去肖府要人,就是打肖翰的脸。 他们都不相信是肖翰所为,自然不会想着去得罪肖翰的。 欧阳询看着宋时岩,宋时岩又看看他,两手揣在袖子里,然后低头看脚。 若是王铭诚在这儿,就会高声嚷嚷:区别对待(双标)。 刘石指认他,锦衣卫就上户部来当着众人的面抓人,现在说出天官儿,这伙人就集体哑火了! 其实也不是徐景和宋时岩双标,而是二人的处境不同。 一来王铭诚虽然徐东来门生,但那也只是门生之一,又有自己府邸。 王铭诚只要不是在徐东来家里被带走,徐东来就可以撇清关系——这是一种精神清白法(只要没被抓,就是清白的。) 而天官儿是肖府的管事,是他的心腹。 这一上门,不就告诉世人,此事跟肖翰有关了吗? 两者关系不太一样。 “要不然,我们把薛大人叫来,他跟肖大人关系好,让他私下去向肖大人汇报此事,也好让肖大人有个准备。” 第723章 以不变应万变 这事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肖翰,说不定还有后招,他们捂着瞒着,万一出了事,那谁来担着? 徐景皱眉道:“这不成,不把那天官控制起来就算了,怎么主动泄露案情呢!?” 徐景心里的弯还是转不过来,这把案情透露给“嫌疑人”,就算肖翰是清白的,也不能为他这么破坏规矩啊! “那怎么办,按理说,肖大人是皇上钦点的,我们难不成还越过他,直接去向皇上汇报不成?”宋时岩吐槽道。 “这......这......”徐景喃喃道,“也不是不行。” 宋时岩眼睛一亮道:“徐大人是能直接进宫面圣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有劳徐大人辛劳一趟吧。” 徐景见宋时岩转变如此之快,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老狐狸,莫不是早就等着我上钩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徐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无他,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嘛。 元明帝接见了徐景,得知他是因为新云寺案子的进展来求见时,还有些疑惑。 自己不是刚派了肖先生去过问吗? “这案子朕已经交给了先生,你只管向他汇报就行。”元明帝摆手道,后宫里除了皇后,还有两个妃子也有了,都闹着要自己去看她们。 元明帝也是心烦,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是她们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忍吧! 每每被这些女人缠得头疼的时候,他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纳这么多女人进宫! 女人多了是非就多,古人诚不欺我也! 也在心里暗暗佩服先生的后宅安宁,看人家多有先见之明! 元明帝收回发散的思绪,发现徐景还杵在原地,吩咐道:“好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徐景就是不挪脚,犹犹豫豫道:“皇上,此事事关肖大人,微臣不敢不早来报。” “跟先生有何关系?” 徐景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刘石之事细细向皇帝汇报了一通。 元明帝听完,不以为意道:“这种人反复无常,他的话如何能信?” “先生若真要陷害徐阁老,对朕动手不是更容易!” 这话说得,徐景都不敢接话。 不过确实有理,毕竟肖大人有皇帝御赐的宫牌,可随时进宫面圣。 随便使点什么手段,也比去收买威胁一个猎户靠谱得多! 刘石这招,实在太过拙劣! 元明帝还是将肖翰召进宫来,将此事跟他说了。 “这事是针对先生的,一计不成,背后之人定会再生一计。”元明帝叮嘱道,“朕会再拨一队御林军,护卫在先生家宅附近,先生近来出入,也需仔细些。” “多谢皇上关怀,臣会注意的。”肖翰早有心里准备,这事竟会忽然拐了个弯,针对起自己来了。 意料之中。 “先生似乎并不意外啊?”元明帝看见肖翰的表情,很是平静。 肖翰道:“臣不敢欺瞒皇上,昨晚锦衣卫副使魏恒,已经将此事告知了臣。” “魏恒。是当初在锦山的那个锦衣卫?” 肖翰点头:“皇上博闻强记,正是他。 许是见皇上对臣隆恩太盛,许多人都来巴结臣,说要为臣办事。臣多番拒绝,他们还是乐此不疲,臣心中着实不安。” “先生不必不安,你一心为朕,他们为你办事,就是效忠于朕。”元明帝笑着说道。 他很高兴肖翰能在他面前坦诚相待。 这种结党之事,通常是很敏感很忌讳的,能在自己面前直言不讳,不正是说明二人关系密切,相交以诚吗? 历来有几对君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以后他跟肖先生在史书上,一定是一段佳话! 畅想于未来佳话的元明帝,忽然又想起了那幕后之人。 “先生觉得,此次之事,会是谁的手笔?”元明帝有点怀疑徐东来。 这老头之前没少针对先生,嫉贤妒能,小肚鸡肠! 肖翰道:“臣也不能确定,但臣有一种感觉,此人所图甚大,恐有颠覆朝局之意。” 徐东来清白无辜吗? 肖翰不能确定,徐东来不会做这么傻的事,但他肯定很愿意看自己倒霉。 “先生的意思是?”元明帝看向肖翰。 “以不变应万变。”肖翰说道,“他们废了这么多精力布局,为的就是抹黑臣,一定还会有后招,我们只需要等他们出手。” 届时顺藤摸瓜,再一网打尽。 “言之有理,那此事就全权交由先生去办。” 肖翰道:“那臣就请皇上,静候佳音了。” 肖翰从宫中离开回家。 次日,薛平章就风风火火上门来了。 “肖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薛平章一路跑进肖翰的书房,气喘吁吁,头上的帽子都不知几时歪了。 “我跟您说,外头......” “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事关重大啊......这.......” “君子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就是天塌下来了,也要持重。”肖翰一手拿着书,一手给他递了杯茶,一脸的风轻云淡。 薛平章本来急得都火烧房子了,看见肖翰这样,心中的焦急也被涤荡去几分,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喝得太急,茶叶也灌下去不少。 又想说话,却看肖翰还在那儿翻书,索性闭上了嘴。 肖翰翻了两页,然后才问道:“好了,有什么事,说罢。” 薛平章这才像开闸的堤坝,奔涌而出,滔滔不绝。 “您知道吗?那刘石前日死在诏狱里了。” “嗯。”肖翰点头,表示这事他知道。 “他死前招供说,是有人指使他刺杀皇后,然后嫁祸王铭诚的。” “欧阳大人根据他描述的面貌描述了主使者的画像,您知道那人是谁吗?”薛平章情绪激动道。 “是谁啊?”肖翰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起后面书架上的书籍来。 薛平章道:“锦衣卫和大理寺那边的人传出了口风,说那画像上的人,就是您府上的管事,天官儿!” “我还去要了那画像来看,真有八九分像呢!” “哦。”肖翰应了一声,淡淡的。 薛平章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急如焚,都快跳脚了。 “肖大人,您怎么无动于衷啊?您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传您的吗?” 第724章 又被弹劾 “噢?怎么传我的?”肖翰微微侧身,看了薛平章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都在传,说您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连锦衣卫、大理寺都不敢得罪您,还替您湮灭‘罪证’,逼死人证呢!” “啊,我这么厉害?”肖翰吃惊于大家对他的想像。 薛平章无语,居然还自豪上了? 说真的,要不是之前听了肖翰的分析,他指不定也会怀疑。 现在有了方向,看事情就清楚多了,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设局,搅弄风云,真正目的就是想对付肖大人。 还煽动舆论,歹毒至极! “您怎么还高兴上了?这事情明显扩散了,朝中那些御史没事还找事呢,这下还不得可劲儿弹劾您啊!” “您一点也不着急的吗?” “着急,着急什么?”肖翰道,“清者自清,皇上圣明,不会听信此等谗言的,他们爱弹劾就让他们弹劾去吧!” 薛平章想到肖翰的简在帝心,的确,只要皇帝相信他,那最后就是群魔束手。 只是...... “可您就不怕因此落得名声尽毁吗?”薛平章道。 肖翰笑着道:“平章,一个人不管做得多好,都免不了被人挑剔的。有些人挑剔是精益求精,有些人挑剔,则是为了彰显自己,我们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 薛平章喃喃道,在心中反复默念。 是了,太过于在乎别人的看法,反而会变得畏畏缩缩,人生在世,该走自己的路,何必活在别人的期望中呢? “学生受教了。”薛平章叹服道。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肖翰没有制止,导致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演变成了肖翰把持皇嗣,不愿皇帝有子嗣出身,已经害了好几位有孕的妃子,皇后也遇刺,皇嗣不保! 这流言可真够离谱的! 要是真想控制皇帝,不是应该找个年纪小的,才好控制吗? 好好的,干什么去害婴幼儿呢? 那多造孽啊! 万一元明帝忽然出了事,没有皇子,皇位岂不是落在了宗室手里,岂非自掘坟墓? 偏百姓还就爱信这些,尤其是他还跟臭名昭着的锦衣卫挂上了钩,那铁定是大奸臣无疑了! 这不,就有人来肖府的大门了,偷偷扔烂菜叶子呢! 百姓还是这么单纯啊,判定是非的角度简单粗暴。 暗地里保护的御林军:...... 要不是肖大人吩咐不必管,他们再将这伙人抓起来,让他们把那些叶子都吃了! 一群无知的人,就知道从众! 如此大的阵仗,肖家人早就惊动了。 肖三郎夫妇是头一回遇到这阵仗,都有些心慌,听说今日还有人在他家酒楼闹事呢! “这外头都传你逼死了那谁,这事怎么回事啊?”肖三郎找到儿子问道。 肖翰道:“没有的事,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你们不必当真,这几日你们就待在府里,过些日子我就处理好了。” 肖三郎道:“我们当然相信你不会去做那些事,只是市井里传得到处都是,肯定是有人故意的,指不定就是那个眼红你的同僚干的,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 肖翰点头:“嗯,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 市井上闹得沸沸扬扬,朝廷上当然也不会安然无恙。 好几位御史都纷纷上奏,弹劾肖翰弄权,勾结锦衣卫和大理寺,逼死人证。 陈昌也都憋着一股气呢,毕竟此次陈皇后差点遇刺,他们家差点折了一个皇后和皇嗣。 你跟徐东来不对付,你冲他去啊,拉上我们家人做什么? 陈昌一怒,又暗中联络了几位大臣,一起弹劾肖翰,意图指控他以权谋私,嫉贤妒能,结党营私,把持官员升迁等诸多罪名。 肖翰也默默站了起来。 一是大家都冲着他,火力有点集中,想想一群人站在那儿骂你,你还在那儿坐着,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对方了; 二是后头唾沫横飞,那嘴就在他上方不停地喷涌,他坐着实在是...... 一个朝堂,半数多的大臣都站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肖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呢! 倒是徐东来,站在前头,垂着脑袋,昏昏欲睡,睡着了一般。 人没怎么说话,他底下那群人也都安静着呢! 一群人叽叽呱呱,吵嚷了半日,元明帝微微皱眉,咳嗽了一声。 “好了,吵吵嚷嚷的,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元明帝漫不经心道。 见皇帝又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那几个御史连忙道: “皇上,万万不可姑息啊!” “微臣知道皇上顾念旧情,可有罪当诛,锦衣卫历来忠于皇上,安国侯竟然染指,这分明是僭越皇权,是大罪啊!” “皇后娘娘乃母仪天下的国母,竟被一臣子刺杀,险些丧命,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若不查办到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啊!” 元明帝没有表态,肖翰这时站了出来道:“诸位大人,皇上已经下令此案,若有证据证明是肖子慎所为,我肖子慎自会伏法,尔等何须在此逼迫皇上呢!” 逼迫皇上?谁敢啊? 这肖翰还真是会给他们扣帽子啊! “那刘石都被逼死在诏狱了,还说不是你所为?” “是啊,皇上派你去负责此案,是信任你,没想到你贼喊捉贼,竟联合锦衣卫灭口,真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清者自清。”肖翰道。 “刘石亲口描述了幕后主使,就是你的心腹,自然是你指使的。” “清者自清。” “放眼朝内,除了你肖大人,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锦衣卫、大理寺、刑部三家同时俯首听命的?” “清者自清。”无论他们说什么,肖翰只这一句话。 “肖大人从前和邹氏交好,今日此举,怕是为了将来铺路吧?” 铺路? 邹氏? 从龙之功吗? 肖翰好奇地侧身往后,想看看说这话的是哪位人才。 见是个陌生脸盘,官位很小的那种。 那人也留意到了肖翰的眼神,毫不畏惧,反而得意洋洋地站出来,扬着下巴道:“下官乃是礼部主事,方亭舟。” 第725章 以直博名 方亭舟,是个好名字。 就是人不怎么聪明。 他贪图从龙之功? 那皇子才奶娃娃一个。 现在的元明帝他不香吗? “方大人想多了,肖某对皇上一片赤忱。 至于刘石的指控,肖某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清者自清。” 方亭舟道:“下官想没想多不重要,重要是的真相。 肖大人若是无辜,就请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不能让人信服。” 肖翰没有理会,还是那句“清者自清”。 吏部罗家栋忍不住出列道:“方大人说得是,空口白牙,难以让人信服。 既然诸位大人都说肖大人有罪,那就请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故意毁人名誉,居心叵测。” 那些喷子都哑火了。 方亭舟道:“我等有谏奏之权,见不平之事勇于进言,是职责所在,查案又不是我等的专长,你这分明故意为难。” 罗家栋道:“原来方大人也知道是故意为难啊!” “肖大人是吏部主官,每日日理万机,又何曾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一个猎户之事?难道来日,有市井无赖说你方大人当街拉屎,难道你还要亲自去找证据,去证明自己没拉吗?” 方亭舟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颤抖着说道:“你......你......污言秽语......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罗家栋甩甩袖子道:“我这是话糙理不糙,刘石是何许人也,仅凭他一面之词,就要定当朝侯爵的罪,大庆律令里也没有这条!” 又有人道:“那也不该杀他灭口啊!” 宋时岩咳嗽了一声,出列说道:“启禀皇上,当日审讯时,下官在场。那刘石先是攀咬户部主事王铭诚,后见败露,才又改了口,且他招出画像之人后,就立刻自绝,疑点重重,故臣等以为,他的话,无法为证。” 刘石是自绝的? 宋时岩的话,仿佛一把大铁锤,重重敲在在场人的心上。 但又转念一想,刑讯逼供的阴私手段太多,保不齐是伪装的自绝假象呢! “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人在你们手里,还不是任由你们怎么说怎么是!” “对啊!”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能挑刺。 死硬的嘴烂,让罗家栋想撩了袖子开干! “那诸位的意思,是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都不能信了?” 元明帝忽然开口,脸色阴沉如水。 “那谁可信!?站出来!” 元明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那些叫嚣的人身上扫过,向人群指道:“你?你?还是你?” 大boss的目光最后落在方亭舟身上,后者压力山大,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 底下人一个个眼观鼻观口口观心,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开玩笑,您老人家明显发火了,谁敢在这时候站出来,直面火山迸发啊? 但似乎就是有人头铁,在元明帝即将说话之前,有人站出来了。 这人就是勇士——方亭舟。 元明帝眼神微眯,心情很不爽! 这个夯货,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你,方亭舟?” “怎么,你是要自荐大理寺卿,还是刑部尚书?” 方亭舟跪下道:“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妄想一步登天。” “那你站出来做什么?” “请皇上息怒,微臣不才,但见皇上身边小人当道,把持朝政,闭塞言路,心中担忧不已。 微臣恳请皇上,忍一时之痛,肃清奸佞,匡正朝纲,亲贤臣、远小人!” 好一个亲贤臣远小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说这话的,是多正直的人呢! “你说的贤臣是谁,小人又是谁?”元明帝笑道,若是熟悉之人,就会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正憋着火! 聪明人知道闭嘴,愚蠢的人会继续往枪口上撞。 很明显,方亭舟不是个聪明人。 只见他绷紧了背脊,伸手指着肖翰,义形于色道:“臣说的小人,就是安国侯肖翰。” “他资历尚浅,纵使有良种之功,也只是推荐,真正惠及百姓的还是皇上,何以如此年纪,就添列高位?” “臣实在看不下去了,方才皇上每说一句话,都要看肖翰的脸色,难道是怕他不悦吗?” 不,朕只是看多了老头子,想多看几眼先生的俊颜罢了。 单纯的颜控。 方亭舟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官员(除了肖翰)都呆若木鸡。 勇! 这方亭舟太勇了! 他们能不知道皇上对肖翰的偏爱吗? 知道,都偏到胳肢窝了。 但没一个人敢当着皇上的面,捅破他偏心的。 因为实话,在大多数时候,是不招人待见的。 但是现在有了嘴替,心里还是忍不住暗爽的。 人性劣根之一——看到别人倒霉,会有快感! 尤其是那几个刚刚弹劾了肖翰的御史。 现在状况很明显了,皇帝照常偏心肖翰,那么他们这些人就要倒霉了。 而方亭舟挡在前面,承受了最猛烈的炮火,落到他们身上的自然就少了许多,怎么不高兴? 感谢孤勇者,方亭舟方大人! “所以,你是在对朕不满了?”元明帝听完了方亭舟的话,得出了这个结论。 “微臣不敢。”身为臣子,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这种话宣之于口啊! “微臣劝谏皇上,是一片丹心赤忱,望皇上察纳雅言,切勿过度宠幸一人!” 诶?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肖翰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在说一位......祸国妖妃呢? 无辜的小眼神看向元明帝,带着些许埋怨。 元明帝也看过来,有些无奈。 方亭舟也立刻发现了二人的‘眉目传情’。 于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安国侯,你这小人,就会奴颜圣上!” “皇上,此等奸臣不除,他日定会霍乱朝纲,危害江山社稷啊!” 方亭舟也豁出去了,反正现在肖翰得罪了,皇帝也得罪了,索性憋个大的,说不定能另辟蹊径,博得个直言犯上的美名呢! 第726章 小功大赏 “住口!”元明帝怒道,“你口口声声说先生是奸臣小人,那朕倒要问问你。 他到底做了什么上愧朝堂,下误百姓的事了?” “你说说,还有你们,刚才那几个上奏的,你们说说,可有人因先生而死?边防、平叛、赈灾、治水,又哪件事不是事半功倍、顺利完成的?” “你们说啊!” 方亭舟想要反驳,搜肠刮肚了一番,发现还真找不出可攻讦的点来。 “在其位,谋其政。” “朝廷的大政方针,都是在皇上的领导下执行的,并非一人之功。”方亭舟很没有底气地说道。 元明帝轻哼一声道:“有没有功劳,是谁的功劳,朕心里清楚,用不着你等在这儿置喙!” “既然方爱卿心中不服,那朕就指派一件差事于你。” “朕要你去寻找一种新的良种,可亩产三千斤以上,能做主食果腹的。” “既然你觉得献良种稀松平常,那朕也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立小功,受大赏!” “一年以内,你找到了符合条件的良种,朕也为你封侯!” “若是做不到,那就革职流放,取消你方家三族三代人的科考入仕资格!” 元明帝忍无可忍,你不是想以直搏名吗? 那朕直接釜底抽薪,断了你方家的入仕之路,看看以后谁还敢没事找事,无事生非! 朝臣们都傻了。 革职流放就很重了,还要取消三族三代的科考资格,这不是从根上就把方家给毁了吗? 方才那些跳得厉害的御史,这会儿都吓得直哆嗦。 针对本人的惩罚他们不怕,文官嘛,受罚反而容易出名。 可是取消科考资格,这个家族就毁了! 成了家族罪人,哪还有脸回去面对族人啊? 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了。 方亭舟当场石化,碎了一地。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贬黜或者廷杖的准备,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要是家里子弟被取消了考试资格,他回去不得被家里亲戚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杀人诛心呐! “皇上恕罪,微臣有罪,冲撞了皇上,微臣自请认罚,请皇上饶恕臣的家人,求皇上开恩。” 方亭舟又向着肖翰所在的方向屈行几步,求饶道:“肖大人,都是下官不好,是我猪油蒙了心,眼红您才胡乱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您原谅我吧!” “求求您,下官求求您!” 肖翰赶紧侧身,避开了这家伙的磕头。 居然搞道德绑架,可恶! 肖翰故作迷茫道:“诶,方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这是给你机会,只要你找到良种,就能封爵,如此轻松,不比你在礼部苦熬几十年来得快吗?” “你该叩谢隆恩浩荡才是,怎么反倒哭天抢地,好似皇上有意为难你似的!” 皇帝帮他出头,他当然不能拆台了。 元明帝冷眼扫过,拖着长音:“嗯~” 方亭舟支支吾吾道:“微臣......微臣......不敢......” “好,那就这么定了。” “方爱卿,你可要抓紧啊,这机会千载难逢,看在场的大人都跃跃欲试,他们都在羡慕你啊!” “......” 是的。 我们好“羡慕”啊! 感谢方大人舍生取义! 方亭舟都快哭了。 那亩产三千斤的良种又不是大白菜,哪那么好找啊? 可看着满朝文武又是同情又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真恨不得连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叫你嘴贱! 叫你拉踩人! 一场针对肖翰的朝会,最后以方亭舟而结束。 御书房内。 元明帝,肖翰,还有徐景在开着小会。 其实不少人今日都留意到了,徐景并不在大朝会上,只是以往也经常这样,所以大家并未在意。 “说说看吧,这些日子,你都查到了什么?”元明帝坐在龙椅上道。 在这喧嚣沸腾的时候,徐景在暗中查访,企图找出那暗中搅弄风云的人。 “启禀皇上,近来,臣暗中查访,发现有人混迹市集,制造引导不利皇上和肖大人的舆论,煽动百姓,还发现他们,与朝中几位大臣有过来往......” 徐景递上来一张名单:“这是名单,请皇上过目。” 元明帝从安林手里接过,大多都是些文官的名字,今日那几个上奏的御史,赫然在册。 倒是那最厉害的方亭舟,居然没有他的名字! “这其中......”元明帝看着名单,有些不悦,这里头,有两个人,跟皇后母家陈家来往很是密切。 元明帝顺手将名单递给了一旁的肖翰。 然后道:“那个方亭舟,真的只是自发,没人指使?” 徐景道:“臣仔细查过,方亭舟并无不妥。” “或许是方亭舟人微言轻,他们不稀罕得收买。” “此人在礼部并不出挑,屡屡蹭蹬,近来与礼部侍郎周有志又生了嫌隙,丢了升迁机会。” “许是因为这,才想奋力一搏吧。”徐景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元明帝瞬间没了兴趣。 “今日,徐阁老似乎有些疲惫啊!” 肖翰道:“徐阁老已然古稀,精力不济也是有的。” “此事明显是有人想挑拨臣和徐阁老关系,徐阁老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元明帝笑了笑道:“徐阁老人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 肖翰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肖大人说得是,这事不简单。”徐景又道:“那幕后之人,似乎跟鞑靼有关。” “哦,何以见得?” 徐景道:“臣经过盯梢暗访,发现那暗中散布消息之人,最后的落脚点,是东市的一家皮货店。” “这皮货店的老板从前是通州人,常年往来于通州和鞑靼之间,贩卖皮毛和茶叶丝绸等物。两年前来了京城,做起了皮货生意,他的那些货,大多都是从西北边境进来的。” “又是这群蛮夷!”元明帝脸色不善道,“正面打不过,就要使阴招了!” 他们怕不是忘了,论厚黑学,中原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好吗? 徐景道:“想是他们之前连续在通州吃败仗,上次和北狄联合,却被常将军的炮火拒之门外,死伤惨重,便想企图混乱我朝朝纲,他们好趁虚而入,真是狼子野心!” 第727章 后续风波 “蛮夷亡我之心不死,这没什么好惊奇的!” “只是那些朝臣,竟跟通敌,真是寡廉鲜耻!” 一个个不但说酸话,还敢跟蛮夷串联,真不该说他们是胆大还是胆小了! “把他们都抓起来!”元明帝直接道。 现在就抓? 徐景本还打算再盯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多摸几条鱼呢! 但皇上已经下诏了,只能遵诏行动了。 肖翰倒是没有异议,再怎么顺藤摸瓜,背后势力也就那么几股,鞑靼、北狄,亦或是远在闽南的端王! 百官还没从上次朝会的后续中走出来,锦衣卫又开始到处抓人了。 黑夜里,时常破门而入和女眷的哀嚎声。 官员的府邸大多都是一片连着一片,可能头天晚上还面对面问好,第二天起来,发现对面那家大门已经贴上了封条。 好几位御史都被抓了,让那日说过话的人都不禁心惊胆战! 他们暂时不知这几人被抓的真正原因,还以为是当日弹劾惹下的祸事,一时对肖翰的忌惮更深了。 “这次怎么如此厉害?” “是啊,以往弹劾也就弹劾了,怎么这次就要抓人了?” “这怎么办啊,那日我也说了几句,王大人,你帮我拿个主意啊!” “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哪能替你拿主意啊!” “当日好多人都跪求皇上惩治肖翰,他能抓得过来吗?” “怎么不能?” “皇上只相信他一个人是孤臣,我们是朋党,说什么都没用,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怕什么,不是还有徐阁老吗?” “别想了,朝会之前,我就去拜访过徐阁老,想请他出面,一起弹劾肖翰,可是他却闭门不见,我连去了三回,一次也没见到。” “还是徐阁老高明啊,知道没用,就不参与,你我连人家的背影都摸不着啊!” 一伙人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办法自救,随后索性摆烂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肖翰根本没记住他们的名字,何谈报复? 在锦衣卫大肆抓人之后,肖翰收到了东南老岳父的一封密信。 信里隐晦地写明了,那事情已经办好。 还有就是康荀的事,刘裕昌表示既然知道康荀是端王的人,何不早日抓起来? 此人心机深沉,不早日控制起来,恐来日有祸! 原来刘裕昌派佟乾去宜江县调查,当日康二虎和康五的死因。 种种迹象都表明,康荀是有意为之,可就是似似而非,没有证据。 康二虎是自请去说降,结果遇上邱斌不听招呼,打上门去,水寇一气之下,将他杀害了。 不管是康二虎,还是那邱斌,都是自己的主张,康荀并无授意。 至于后来康五和康二虎父母康保夫妇,那也是在送康二虎灵柩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劫匪,两家人除了一个妇人一个小孩,全被杀了。 佟乾的人找到劫匪,他们也都供述,并无人指使,听说是只肥羊,这才出手的。 康荀在这件事中,充其量也就是给了康保夫妇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作为康二虎的敛葬费。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那可真说得上是清白的了! 虽然看出康荀的用心险恶,但却没法指控,这真是让人咬牙切齿。 刘裕昌想抓他,但没有理由,于是询问肖翰。 对于康家亲戚的死,肖翰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康荀会撇得如此干净。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干的,但人家没动手,是那种奈何不得的法外狂徒! 不过岳父说得对,这种心思深,又危险的人,要早早控制起来。 于是他找来了魏恒。 魏恒得知肖翰要见他,忙不迭就过来了,一张脸笑成了风中的菊花。 “不知肖大人找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您尽管说,属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肖翰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喝茶。 “只是一桩小事,不过确实需要魏指挥帮忙。” 魏恒受宠若惊道:“肖大人言重了,有什么用得上属下的,您只管吩咐就是,说帮忙,这不是折属下的寿吗?” “好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之前我带回来的那个许昌,他现在怎么样了?”肖翰放下茶杯问道。 魏恒道:“这人属下一直留心着,是个嘴硬的,怎么也不肯招!” 肖翰沉吟片刻,问道:“什么都没招吗?” “倒是说了一些皮毛,只是每每问起闽南的情况,他就各种作怪,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旧病犯了。” 魏恒有些露怯:“属下用了刑罚,但也怕他死了,就没敢下重手,一般的手段又吓不住他,所以有些胶着了。” “这就够了。”肖翰微微点头。 “啊?”魏恒不解。 肖翰继续说道:“你回去后继续审他,就审康荀这条线。” “一定要拿到实证!” “是,属下一定办妥。”魏恒应诺。 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审理那姓许的了! 肖大人这还是第一次特意给他差事呢,办好了那就是投名状,能正式拜入他门下了。 魏恒踌躇满志地回了诏狱。 此时的诏狱,新添了好多人,大有爆满的征兆,一靠近牢室,哭嚎声便不绝于耳。 魏恒走到最里头的地牢里,许昌提溜了出来。 此时的许昌,浑身褴褛,带着干涸的斑驳血迹,满脸胡须,皮肤却因数月未见天日,而有些异白了。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出卖王爷的。”许昌低着头,不想对上魏恒。 魏恒这次没有让他上刑架,而是安排他在自己面前坐下,虽然手脚都带着镣铐,但也是难得的轻松了。 “怎么样,地牢里过得还行吗?”魏恒笑眯眯地问道。 许昌冷笑道:“伸手不见五指,你说呢?” “这可是诏狱最高级的待遇,要是不重要的犯人,还住不上呢,这福气你得珍惜!”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许昌嗤笑道。 “这次来,我不问你家主子的事,咱俩聊点别的?” “想套我的话?趁早打消这念头吧!”许昌戒备很重。 魏恒笑了一声:“我说了,今日不问你主子的事。” 第728章 悉数招供 许昌冷笑着不说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魏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道: “我们今日就来聊聊康荀。” 许昌微微发怔,随后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我不认识什么康荀!” 魏恒摆手笑道:“诶,别急着否认。” “你们对肖大人动手,焉能不调查他周围的人和事?这康荀可是他多年好友,从小一起长大,肖家三老爷在家里出事的时候,他也白马镇,要说你不认识他,我可不信!” 许昌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魏恒道:“我劝你还是好好跟我合作,我又不问你主子的事,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许昌还是没说话。 “你来京城也有数月了,闽南那边,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魏恒忽然换了个话题道。 许昌闻言,目视侧方,说道:“自我追随主子那日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置之度外?”魏恒讥讽道,“那你怎么不杀身成仁啊?” “我可没拘着你,凭你做杀手的功夫,就算没有武器在手,要自绝还是轻而易举的!” 许昌神色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你好像盼着我死?”许昌道。 魏恒笑了一声道:“非也,我只是觉得,你没有死的勇气!” “你说我贪生怕死!”许昌脸色不善道。 魏恒道:“难道不是吗?” “若是你有心自绝,这几个月里有无数机会,可你现在仍然好好的在这儿,跟我说着话,就证明你没有死的决心!你在我手里,既然想活着,就得拿出筹码来!” 许昌如同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猫,炸毛道:“哼,我才不是那等为了自己活着,就出卖主人和同伴的小人呢! 我留着这条命,是要看我主子成就大业的。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许!” 魏恒道:“看看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虚心极了!” “这里就我们两人,你不必再装!” “我只问你康荀之事,他又不是你家主子的心腹,对闽南的大局也起不了作用! 再者,他不过一知府而已,你们收买他,不就是看重他跟肖大人交好这一点吗?” “如今肖大人已然知晓了他跟你们联手之事,不会再相信于他。 那他对你们,自然也没了利用价值,你抛出一个废弃的棋子,来换你的命,这笔交易,还是你更划算!” 一番话,说得许昌哑口无言。 这话的确是说中了他的内心。 能活着,为何要死? “是肖翰,让你来的?”许昌试探道。 魏恒已经好久没提审他了,今日来得突然,却不问王爷之事,只问康荀,那就肯定跟肖翰有关了。 魏恒戏谑地打量着他,良久道:“没错。” 许昌心里有了想法。 如今肖翰已经对康荀起了戒心,那他别说是接近肖翰了,就是仕途上,恐也再难进一步了! 没用的人,不配活着! 那就没有保他的必要了。 “对于康荀,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许昌开口了。 魏恒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来宁川,就是奉王爷之命,要对肖翰动手的。” “临行之前,王爷告诉了我康荀的名字,说他是肖翰身边关系密切之人,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我来到宁川后,肖翰也归家不久,我本来想混进肖家伺机动的,但他身边有锦衣卫,很难接近,我就找上了康荀,让他想法子给肖翰下毒。” “可他告诉我,肖翰很是警觉,身边又有太医和锦衣卫随行,就算下毒,也很难得手。” “我也只能听他的,等待机会了。” “没过多久,就遇到肖松大闹林家之事,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林家的事,是康荀给你递的消息?” “是。”许昌点头,没有隐瞒,“肖家村生人少,我们进去容易暴露,消息都是他递来的。” “那肖老爷的毒,也是康荀下的了?”魏恒开口道。 只是这一开口,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许昌也捕捉到了,连忙道:“罗善没有招供?” “你们之前都是诓我的!” 魏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昌自嘲了两声道:“我就知道,罗善那厮,是不会服软的!” “现在不开口,不等于以后不开口,你不也是等了几个月,就招了吗?” “现在又说忠心与否,还有什么意义吗?” “是挺没意义的。”许昌撇嘴,念叨着,“王爷派出罗善后,又不放心,才又派了我来。 毕竟肖翰不好对付,京城里周大人数次针对他都失手了,好不容易将他引出京城,机会难得! 只可惜,我跟罗善还是失手了!” “来之前我还想着,不过一文弱书生,杀鸡焉用宰牛刀! 结果我们都栽了!” “这人不好对付,戒备心太重了。” 说到这儿,许昌饶抬头,有兴致地望着魏恒。 “你拜入了肖翰门下?” 魏恒大大方方道:“如今朝堂上,肖大人权势滔天,谁不想拜入他的门下?” 许昌嘴角噙着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这人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嗯~”魏恒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许昌道:“康荀跟我说过,肖翰心思深沉,但凡你有一点心思,他都能察觉得到。” “我在闽南的时候也曾听闻过,周谓数次想安排眼线进肖府,可无一次成功。 其他官员府邸,就连皇宫王府都能安插进去,唯独肖家进不了,可见此人洞察人心至极。” “似你等趋炎附势之辈,只会被他利用,小心万劫不复。” 魏恒闻言,心里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根据他本人的历程来看,许昌说的有一定道理,肖大人的确不太容易接近,自己也是贴了好多回冷屁股,才总算换得一点回应。 “你要这么说的话......”魏恒抬头道,“那我还真是......真是放心了。” 许昌说的那些,不是从侧面证明了,肖大人很厉害吗? 第729章 陈昌的道歉 抱大腿,当然要抱那条最厉害的了! 反正自己贴成功了,那些人没成功,那不是突出了自己的独到之处吗? 许昌:“......” “肖大人能识破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伎俩,那是人家英明神断,这样的主子,不比你那丧家之犬的端王强啊!”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许昌道。 “本指挥使是良禽择木而栖。”魏恒得意道,“你就没机会了,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得亮一些吧!” 许昌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魏恒炫耀过了,问起了证据之事。 “要证据我确实没有。”许昌看他要发怒,无奈道:“你用不着瞪我,此人很是谨慎,与我联系,从不留下信物。” “你刚才说过,你是来宁川之前才知他是你们的人。”魏恒道:“没有信物,你如何跟他联络,空口白牙他会信你吗?” 许昌道:“确实没有。” “我也曾疑惑过,可王爷说,康荀算不得我们的人,他只答应跟我们合作,对付肖翰。 其他方面,他根本不跟我们来往。” 魏恒不信:“你们为了拖朝廷官员下水,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不拉康荀下水?” 许昌道:“那是因为他官职低,还排不上用场。 再者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跟肖翰的关系,没了这个,他什么用都没了,王爷自然不会在意他!” 拉不拉入伙的,又有什么要紧? “那你是如何跟他接上头的?” 许昌道:“我持有王爷印鉴的书信,他看了后,就知我身份。” 原来是单线联系,果然谨慎!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魏恒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许昌,语气里带着威胁。 许昌如实道:“事已至此,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肖翰要对康荀动手了,凭着这份口供,也能定他的罪了,我隐瞒与否,又有何用呢?” 这倒是。 魏恒心里赞同,锦衣卫抓人,没那么多顾忌。 只是魏恒觉得有些不好交差。 肖大人要的就是实证,可现在除了许昌的口供,什么都没有啊! 这第一个任务,完成的不太好啊! 确认没有疏漏后,魏恒拿着许昌的口供,硬着头皮去见了肖翰。 肖翰并不意外没有实证,从之前的事就可以看出,康荀思虑周密,行事又谨慎,善于躲在人后,借刀杀人。 要真拿到信物什么的,他反而要怀疑了。 魏恒小心地看着肖翰,试探道:“肖大人,有口供也能抓人。那康荀明摆着在背后谋算您,您可不能再纵容他了。” 肖翰没有回应,沉吟了片刻,将那份口供轻轻放在案桌上,说道:“说得是,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魏恒大喜道:“是,您放心,属下一定将那康荀给抓回来。” 魏恒风一般地去了。 待他走后,肖全进来道:“公子,陈昌陈大人来拜访了。” 国丈老爷啊。 “请陈大人到正厅见。”肖翰笑笑,背着手去见客了。 陈昌带着礼物进来,肖翰还未到,陈昌坐在客座上等候,心里局促不安。 他先前以为新云寺一事真的是肖翰所为,所以让手下也出面弹劾了肖翰。 之后那两人都被抓了。 他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当日皇上当众发了火,方亭舟三代都遭了殃,其他人肯定免不了责难。 但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个都罚那么重,方亭舟是跳得最厉害的,才被当成鸡,来了个杀鸡儆猴。 可后来锦衣卫的动静太大了,好多几位御史和文官被抓进诏狱,生死不知。 他这才开始后怕,唯恐连累到自己和宫里的皇后。 同时也不明白,肖翰这次为何如此雷霆手段,难道真是借着机会,要排除异己了? 陈昌不明白,但他知道,如今的肖翰他惹不起,只能服软。 这不,赶紧就带着礼物,来登门致歉了。 “陈大人光临寒舍,肖某有失远迎,还请陈大人见谅啊!”肖翰随声而出,同陈昌见礼。 陈昌不敢托大,连忙起身还礼:“肖大人客气了,你我同僚,本该互相来往,我早就想来拜访肖大人了,只是怕你不喜我这粗俗之人,怕唐突了你,所以一直拖到今日,肖大人别介意才好。” 肖翰道:“陈大人言重了,要说拜访,你是前辈,我是晚辈,该是我上门拜访才是,但是吏部的事太多,我一直无暇分身,抽不出空来。还请陈大人别怪罪我啊!” “明白,肖大人深受皇上看重,日理万机,我都知道。” 陈昌道:“听闻肖大人身体不适,皇上频频派了邱太医来给肖大人诊治,我就带了些药材来,都是上好的补药,一点点心意,肖大人休嫌轻慢啊!” “无功不受禄,陈大人这是要折煞我了。” 陈昌奉承道:“要论福泽,肖大人可是世间少有的福泽深厚之人,这些东西,若是你都不能受用,天下还有谁人能受用呢!” 肖翰笑道:“论福泽深厚,当属皇上第一,我等臣子,都是受皇上庇护。” “那当然那当然。”陈昌附和道,“可皇上最看重肖大人,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我这东西献上去,最后还不得归了肖大人。” “我直接送了肖大人,还省了内侍官辛劳,多好的事。” 肖翰道:“陈大人定是自己准备了好东西给皇上,拿我玩笑呢!” “我可不上你的当。” 陈昌道:“肖大人还真是一点也不肯吃亏,我这笨嘴拙舌的,若能学得你一二分,我也就知足了!” “想当初我同肖大人,还有邹大人,一同迎皇上登基。 那还是初次见肖大人,当时我就认定了,肖大人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果然如此。” “这才两年,你就凭借功绩,一路绝尘,陈某这心里,也是真为你感到高兴啊!” 肖翰笑道:“陈大人过奖了。” “陈大人出身将才世家,又是皇后母族,身份贵重,肖某远不能及。” 第730章 迟钝的陈昌 陈昌道:“我虽是皇亲国戚,可也有能力不逮的时候。 耳根子又软,有时候听了别人几句话,就当了真,做出些没头脑的事得罪人,事后又悔之不迭,真真是不该。” 听到陈昌的话,肖翰笑而不语,低头喝茶。 关于陈昌大来意,肖翰心里一清二楚。 但对方不挑破,他也就乐得装糊涂。 本来就是他们先找事,他虽没有锱铢必较的心思,但也绝不做那软柿子! “陈大人既是皇亲国戚,又有何人敢不给你面子呢?”肖翰浅笑道。 陈昌闻言,讪笑道:“对错与否,跟身份门第无关。我虽在官场多年,也免不了识人不清,做出了糊涂事,就该来赔罪的。” 肖翰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说道:“官场之上,哪来的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陈昌听了这话,欲言又止,但又怕说错话,越描越黑。 踌躇了半日,最终还是低头道:“肖大人,之前文大人和徐大人多有得罪,他们这般,也是为我打抱不平,并非有意跟你为难,还请肖大人能看在陈某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陈昌开口为他两个手下求情,虽然幕僚都让他趁机撇清关系, 他也知道利害,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毕竟是跟随自己那么多年的人,忠心可鉴,能捞他还是想捞一把。 “肖大人如能给陈某这个人情,我感激不尽,日后必当报答于你。” 肖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昌一番,然后说道:“陈大人待身边人着实仁厚,只是那新云寺一事,又当如何呢?” 陈昌微微一怔,他也没办法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好在皇后和皇嗣没事,肖翰的目的也并非皇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陈昌道:“当日宋时岩当众说了,是刘石胡乱攀扯,我因此误会了肖大人,此事是我莽撞,还请肖大人不要怪罪。” 肖翰笑了一声,说道:“那事的确不是我做的。” 只是跟他有关而已。 “是是,都是那等刺客居心叵测,挑拨我等的关系。” 陈昌跟着附和,人家都递了梯子,他还不下,那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都是陈某糊涂,幸而肖大人大人有大量。 那文、徐二人?”陈昌试探着问道。 肖翰收敛起笑容,说道:“陈大人难道以为,此次御史被抓一事,是肖某指使锦衣卫,故意报复不成?” 难道不是吗? 这话陈昌当然不敢宣之于口,只讪笑着道:“陈某岂会如此想,只是他们二人平日奉公守法,并无半点劣迹,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被抓去了,我这心啊,总也跟着悬着。” 这陈昌倒是个厚道的上级,只是脑子不怎么聪明。肖翰心中暗道。 “陈大人不妨回去好好查查这两位大人,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意外......这是......”陈昌疑惑道,“此话何意,还请肖大人明示?” 肖翰笑而不语,端起茶杯道:“肖某言尽于此,陈大人好自为之。”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陈昌虽然搞得一头雾水,但人还是体面的。 回到家里,陈昌听到他父亲陈望回来,连忙就去找他商讨。 陈望才出了公干回京,路上听了许多谣言,到家略略休整,就听到陈昌干了这许多糊涂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这蠢货,这事明摆着是有人要陷害安国侯的,你一头撞上去做什么,嫌水不够混吗?” 陈望骂得脸红脖子粗,这糟心玩意儿,莫不是当初出生时,在娘胎里憋太久,把脑子憋坏了? “陷......陷害肖翰?”陈昌不敢置信,他不是主使者吗? 怎么成受害人了? “父亲,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陈昌懵了。 陈望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将事情剖析了一遍。 陈昌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想让徐东来和肖翰互相争斗,好从中渔翁得利。 自己陈家,只是这场阴谋的一个诱饵罢了! 陈昌想起自己还在面前捏着鼻子认栽的模样,真是太蠢了! 既而,陈昌心里又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道:“父亲,文徐二人被抓了,会不会是皇上以为这事是我们做的,要对我们下手了?” 陈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要挑起徐东来和肖翰两派争斗,从中得利,背后之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在朝中,数得上号的势力就那么几股,除了徐东来和肖翰,也就是他们陈家了,剩余的都不成气候。 那旁人很容易怀疑到他们身上,觉得是他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你又在那儿想什么呢?”陈望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的跟你一样蠢,听风就是雨吗?” 陈昌:“......” “父亲,我这不是担心咱家吗,您就别挖苦我了。”陈昌焦急道。 陈望道:“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要沉住气。” “你看看徐阁老和安国侯,明明都是局中人,却气定神闲,风轻云淡,你再看看你自己?” “那徐阁老都混迹官场多少年了,都老练成精了,我怎么可能比得上?” “那安国侯呢?” 想到比自己儿子还小的肖翰,陈昌自闭了。 看来,有些东西,还真不是年龄可以弥补的! “真的没事吗?”陈昌念叨着,“文徐二人呢?” 陈望叹了口气道:“不必紧张,我看肖翰不是那等气量狭隘的人,皇上也不是嗜杀成性的暴君,不会因为说了几句话,就容不下他们的。” 似乎是看穿了陈昌的想法,陈望又道:“那方亭舟行事太过,一心想踩着安国侯的肩膀往上爬,安国侯背后是皇上,他那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咎由自取!” “那这么说,御史被抓,是因为别的原因?”陈昌看向父亲。 陈望道:“新云寺一事的幕后主使,不是徐东来,也不是肖翰,更不是我么,那能是谁?” “你还不明白吗?” 蠢货! 陈昌鸡皮疙瘩陡然升起,跟那些御史有关? 第731章 康荀被抓 自己的手下也牵涉其中? “他们......这两个王八蛋,亏我还为了他们撇下脸去跟人家求情,结果他们背地里干出这种事!”陈昌忽然明白了肖翰说的意外之喜是什么了。 敢情就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一想起自己先前傻子一般的行为,陈昌一张老脸顿时羞得通红。 这要是有个地缝,他高低都得钻进去藏着。 接连御史被抓,局势很是紧张,但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安国侯的报复,直到东市鞑靼人的据点被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是鞑靼人安插的奸细,刺杀皇后不成,就企图嫁祸给徐阁老和安国侯,挑起他们内斗,他们好渔翁得利,再起战事。 那些被抓的御史,也是因为他们暗中收受了鞑靼人的好处,在朝中一个劲儿地冲安国侯发难,事发才被抓的。 对于这种人,众人当然是唾弃的。 无论干什么,身为朝廷命官,暗中勾结蛮夷,这就是大罪,臭名昭着的大罪。 至于被元明帝褫夺了三族三代人科考资格的方亭舟,这会儿更是过街老鼠了。 毕竟事情两极反转了。 鞑靼人收买内奸,要陷害安国侯肖翰,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人是个好官,不然鞑靼人为什么费尽心机要害他,又不是闲得慌了! 方亭舟虽然不是内奸,但他污蔑一个好官,口碑肯定是坏了。 这会儿,大家也不觉得元明帝的处罚太重了,就该这么做! 一时间京城菜市场,杀得人头滚滚,一些漏网之鱼见了,都忍不住害怕,将消息报给了自家主子。 远在西北的托木花儿得知了事情败露,又气又沮丧。 这多好计谋,怎么就半点作用都起不了呢? 凭心而论,若是他自己遇见,都免不了生疑,那徐东来和肖翰不是素来不合吗,居然都没动静! 托木花儿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只能传书给手下人,叫他们暂时蛰伏起来,等待以后的指示。 交代了手下人,又叫人去送信,告知了另外二人。 这二人,一个是北狄的渠夷,另一个自然就是身在闽南的端王了。 渠夷得知计谋没用,只归咎于托木花儿没用,自己在心里诅咒他,废物一个。 而端王这头,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他被那悬赏令搞得焦头烂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可是千古真理。 二十万两银子,足够江湖上的杀手前仆后继了。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端王手下又痛失了两名高手,连他自己都受了伤。 先前他将自己的仇家细细罗列出来,有最大嫌疑的,还是肖翰。 毕竟他才派了两拨人去宁川,以其家人为诱饵,要对肖翰动手。 偏那罗善和许昌都失去了联系,可见是失败了。 肖翰肯定会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这边,可巧那悬赏令就是罗善和许昌失去联络后不久的事。 谁的手笔,呼之欲出。 他想过肖翰的手段,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虽然蛮横,但不得不说,比南方官府给他制造的麻烦还大。 这人不按照常理出牌,是个棘手的。 他也只能想尽办法,欲除之而后快。 在鞑靼和北狄又一次吃了亏后,他终于瞅着机会,联系上了托木花儿和渠夷。 三人虽然各怀鬼胎,但目前处于劣势,都想除掉肖翰,削弱元明帝的臂膀,于是一拍即合,就想了这个招,想借徐东来去对付肖翰。 可惜,徐东来是个老泥鳅,根本不上当。 可惜了可惜了! 端王一手裹着纱布,一手将那书信置于烛火之上,燃烧殆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魏恒得了肖翰的话,便直奔江州府而来。 本来打算速战速决,就没通知杭州方面的官员。 却被手下人提醒,这总督刘裕昌可是安国侯的岳父,不好直接略过。 魏恒咬牙猛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差点坏事!” 这脑子,怎么就不记事呢? “先去总督衙门,向刘总督报道。” 魏恒立即带着人拐弯去了总督衙门。 刘裕昌看到锦衣卫到此,知晓是来抓康荀的,点了点头,言语间很是支持。 突如其来的锦衣卫,让康荀猝不及防,他心中忽然生起不详的预感。 杭州方面的官员也都是很懵的。 锦衣卫怎么会来抓康知府呢? 一来,事情太突然; 二来,很多人都知道康荀和肖翰的交情深厚,他和刘总督关系也是很好的,肖翰如日中天,锦衣卫为何要抓他的发小? 不少人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但大多数人还是懵圈的。 不管如何,康荀和他的家人都被押来了京城,进了诏狱。 进了诏狱,魏恒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康荀,你竟敢勾结逆党作乱,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什么逆党,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康荀淡淡道。 但他心里却远不如面上这般平静。 竟然暴露了! 原本他心中还存着侥幸,没想到真是这事!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承认,他坚信,他们拿不出自己的把柄! 魏恒并不意外康荀的狡辩,嗤笑道:“狡辩吧,来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可在刑罚加身后,那是什么忠心、什么信念都抛之脑后了!” “你这文弱书生,听说以前还残废过,只需片刻时间,你人就废了。” “你想屈打成招吗?”康荀道,“随你,想来诏狱里的冤魂也不少我一个。” 魏恒冷笑道:“这里什么魂都有。” “罗善,许昌,一个死扛着不开口,一个把你供了出来,你是想去地府陪那个死的作伴,还是学那个识时务的留着命,全在你自己?” “我不认识什么善,什么许的,光凭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指控,就想定我的罪,那不能够!”康荀道。 “你若不是认识他们,为何这般笃定,我拿不出实证来?”魏恒道。 康荀理直气壮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从未做过,自然有底气!” 第732章 狱中相见 “你!”魏恒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般硬气,真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吗?” “怎么会呢?”康荀笑着道,“我深知诏狱是什么地方,没那侥幸心理。” “但指挥使大人说的那些,我的确没有做过,我也不能违心胡乱认罪啊!” “就算是死,也得清清白白去死不是!” 魏恒想要骂娘! 你清白个屁! 要不是顾忌着肖大人没有指示,他早把这厮吊起来,大刑伺候了。 什么口供问不出来! 魏恒无奈,只能来到肖府禀报此事。 “那康荀和他的家人都抓起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好生看管着。” 书房内。 肖翰埋着头练字,幽幽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魏恒回道。 “那他可招了?”肖翰问道。 魏恒讪笑道:“回大人的话,这康荀看起来文弱,实则狡猾,没您吩咐,属下不敢对他用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开口,一直在那儿抵赖。” “意料之中。”肖翰淡淡道。 魏恒试探道:“即便是他不招供,凭着许昌的口供,也可定他的罪了。” 逆党一事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不必着急。”肖翰放下笔,“待我亲自去会他一会。” 魏恒没有异议,连忙就去安排了。 康母和自己儿媳妇被抓进诏狱,早吓得不知所措,哭哭啼啼个没完。 倒是梅瑾瑜,之前就经历过梅家倒塌一事,加之对康荀所做之事有几分了解,早有心里准备,倒还算冷静。 “元贞怎么会跟逆党扯上关系呢,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那抓人的官差凶神恶煞,就把元贞给带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梅瑾瑜道:“母亲放宽心,官人他会没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康母继续道:“我们康家可就剩下他一个人撑门户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活啊?” “可怜我儿,父兄死得早,出了事连个能帮衬的亲族都没有,” 康母哭着,忽然想起了肖翰,抬起头道:“对了,还有肖家呢!” “元贞和子慎自小一起长大,两人交情深厚,子慎现在做了大官,一定能说得上话。” “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给子慎传信,让他们救元贞出去啊!”康母用力抓着梅瑾瑜的手腕,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梅瑾瑜手腕吃痛,不着痕迹地抽离出来,说道:“母亲,我们现在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要想给肖大人传信,恐怕很难。” 梅瑾瑜避重就轻。 康荀和肖翰的关系早有了嫌隙,若只是袖手旁观还好,就怕这其中有肖翰的手笔。 依照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想让康荀死,那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康母不信邪,将身上的首饰都搜罗出来,然后看向梅瑾瑜。 梅瑾瑜无奈,将身上的钗环取下,递了过来。 康母捧着珠钗首饰到牢门边,瞅着看守过来,连忙陪着笑道: “这位小哥,能否请你帮个忙?” 看守立即会意,环顾四周无人,便猫着腰走了过来。 “干什么?” “劳烦小哥替老身往外带句话。”康母捧着首饰的手伸出木栅外,“这是给小哥的谢礼,等我们出去了,还有重谢。” 看守倒也不客气,将东西全都接了,兜搂在自己怀里,满意地拍了拍,问道:“行吧,你说。” “多谢小哥,请你把我们在这儿的消息,告诉安国侯肖子慎,请他速速想法子,救我儿则个。”康母道。 “安国侯!?”看守闻言,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但康母没懂,又点了点头道:“没错,是安国侯,他是我儿的发小,我家跟肖家是世交,若他知道我们的境遇,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还请小哥通融则个。” 这看守差点笑裂,但碍于不厚道,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老婆子居然不知道魏指挥使就是安国侯的人,还想向抓他们的人求救? 这能得救就怪了! 看着人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看守决定大发慈悲,不告诉她真相,让她心怀希望,有个盼头。 “成,我可以去,不过人家愿不愿意救人,我可管不着啊!” 康母听了这话,满心欢喜:“子慎是我儿好友,我看着他长大的,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还请小哥速速去,救命之恩,老身谨记于心。” “得嘞。”看守敷衍了几句,心里却在想晚上喝酒,该配几只烤鸭来吃了。 一间牢室内。 康荀穿着囚衣,坐在草席上,思索着自己的处境。 自从那日魏恒拂袖而去后,他就被关进了这间牢室。 魏恒再没来过,也没有其他人来提审他,每日除了送饭的杂役,再无旁人。 自己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康荀一开始是不屑的,认为这是魏恒的新手段,但后来渐渐感到了一种孤独笼罩在心头,甚至是恐惧,怎么也散不去。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被迫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日,几个狱卒看守打开自己的牢门,里外整理了一番,将小几和凳子都换过了。 这是有人要来了。 康荀按捺住心里的情绪,等待着这人进来,施施然在自己面前坐下。 看着肖翰笑得风轻云淡,康荀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我还以为,进诏狱不久就能见到你,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月。”康荀嗤笑道,为了不忘记年日,他每日都望着窗外,数着日落日出。 肖翰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笑道: “本来是应该一早就来看你的,可是太忙了,闽南那边来消息,说端王死了,朝廷好且忙活了一阵子呢。” 康荀沉默不语。 肖翰则是自顾自道:“也不知是谁,在圣昭阁高价发了个悬赏令,要买端王的命,三十万两银子呢!” “这么多钱,不少人都眼红,端王就被他自己手下人给出卖了。” 第733章 狱中相见2 三十万两银子,除了让杀手疯狂,那些忠诚度不高的追随者也动摇了,看端王就如同一座行走的银山! 能不出事吗? 诶,就是那钱,掏得他心头直流血! 康荀笑了笑:“那是好事啊,端王犯上作乱,早该伏诛了。” “如今他身死,普天同庆。” “他死了,你高兴吗?”肖翰忽然看着康荀问道。 康荀回以一笑道:“那是自然。” “也是,少了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你危险就少了一分。”肖翰点了点头道。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康荀端起那杯酒,“难道你也以为,我跟他们有关?” “可他们有人指认你?”肖翰耸肩道。 康荀道:“你之前不也被人污蔑,说是刺杀皇后的幕后黑手吗?” 肖翰笑道:“你对我的事,倒是挺清楚的嘛!” “这事在京城都传遍了,谁人不知。我虽在江州,也听得些风声,这还不至于有罪吧!” “这当然不算,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这个确实是有的。”康荀看向肖翰,认真答道。 “我相信。”肖翰投之以真诚的目光。 二人相视,康荀率先错开了视线,放下未饮的酒杯,说道:“你今日来,就只是来看我的?” “不然呢?”肖翰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康荀道,“你让魏恒抓了我,就是为了把我扔进诏狱,自生自灭?” 在肖家村的时候,康荀见过魏恒,知道他是肖翰的人。 他本以为肖翰怀疑于他,一定会刑讯逼供,可对方竟然大有将他忽视的做派。 那态度像是对待蝼蚁,仿佛他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肖翰看着他道:“我刚刚说过,有个叫许昌的逆党,指认了你。” “那又如何?就凭他一面之词?”康荀情绪有些激动道。 “不够吗?”肖翰淡淡道。 只这三个字,如同一把铁锤,将康荀的心敲破。 “你不顾我认罪与否,就要将我定罪?”康荀醍醐惯醒,“你要冤枉我!” 肖翰道:“你认不认罪,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你敢说你自己是清白的?” 康荀受不了与肖翰目光对视,狼狈扭头。 “为......为什么?” “你为什么就那么相信许昌的话?” “难道我们从前的交情都是假的?” 康荀有些不能接受,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纰漏? 肖翰淡淡一笑:“从前的交情是真的,人心易变也是真的。” “我们早就不是彼此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其实知道你在算计我时,我并没有生气,只是略感到有些失落。” “但你不该,给我爹下毒。” 只这一条,我就绝不能容你! “原来,那千年雪蛤,真的是你设局给我的。”康荀失笑道。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暴露在肖翰眼里了,可笑的是,自己还扬扬得意,以为自己在暗,肖翰在明。 殊不知,他们早就掉了个个儿! 肖翰没有否认。若只是单纯的舍不得,他不会怪谁。 毕竟人心驱利,谁不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家人! 但康荀此举,明显是想让他爹死。 “你以为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康荀冷笑道,“你现在是受皇上信赖,可花无百日红。梅瑞河当初还是先帝的亲舅舅,后来不照样反目成仇了?” “一旦你失去皇帝的欢心,那么就有无数人要拉你下马,那个时候,一定会有人将我的案子翻出来,给你致命的一击!” 肖翰耸着肩膀,一脸轻松道:“我知道,但很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康荀讥笑,又有些无奈地道:“你可真够果断决绝的。” “早知道,我就把那东西给你了。”康荀道。 肖翰摆摆袖子道:“就算你给了,也洗脱不了你的嫌疑。很早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 “更早......”康荀陷入深深的怀疑中,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给肖长禄下毒,是他第一次对付肖家,在此之前,无论是递消息,还是动手,他都没有过。 肖翰避而不答,而是转而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恨......对我不满的?” “我......”康荀有心回避这个话题。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言罢,肖翰又倒起了酒。 “我也不太清楚,细细想来,应该是梅家败落之后吧。”康荀放弃了抵抗。 他心里明白,现在否认与否,都没用了,肖翰是不会放任自己出去的。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你知道我为了跟梅家搭上关系,废了多少功夫嘛?” “所有人都在背后笑我,娶了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寡妇。”康荀摆摆手,自嘲道,“但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以后的路更好走。” “我讨厌那种卑微、仰人鼻息、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的感觉。” “可是即便如此,梅瑞河也瞧不起我,他把我打发到做国子监,根本不给我安排实差。” 康荀轻揉额间,自顾自道:“后来,我看着你青云直上,一直做到布政使,我也为你感到高兴的。” “可渐渐的,我就不那么高兴了。 因此你走得太快了,吏部尚书、内阁次辅、安国侯,满朝里就数你最有权势。 而我呢? 却因为梅瑞河的牵连,被贬黜出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穷官!” “我心里很不甘,凭什么你就那么好运气,可以得到杨学政、刘裕昌的青睐,可以教皇子,成皇上的老师,而我就要命途多舛,仕途蹭蹬!” “我比你差在哪儿了?” “仅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肖翰道,“我本来是打算让你......” “当然不全是。”康荀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发现了,你并未真心待我。” “何出此言?”肖翰困惑了,不敢置信道。 康荀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跟杨学政,不只是学生和夫子的关系吧?” “你们早就认识,或者早就有了某种关联,对吗?” 肖翰看见他脸上嘲弄的表情,有一时错愕。 第734章 沈钰谈心 “我跟杨老师,的确是相识在府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我岳父的好友,他才因此,对我多有关照。” 康荀道:“我想的果然不错。” “我一直以为,你是肖家村那个朴实、需要我照顾的同窗,但其实你早就在背地里,飞上了高枝。” “当初,我为了父亲和大哥的事,四处奔波碰壁,你看我像只没头苍蝇当初乱撞,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啊?” “难道你以为,当初是我见死不救?”肖翰怔怔地看着康荀,良久没有回神。 “当初你说你去求杨广和,他明明可以及时给知县去信,可他偏偏要等到第二日才去。” 康荀一脸嗤笑,不停地呢喃道:“就这一日的功夫,就差这一日,我康家家破人亡了!” “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肖翰问道。 “是不是也不重要了,反正你我的关系,也回不去了。”康荀摊手道,“不是吗?” 肖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 “是回不去了。” “你好自为之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不该来的。 肖翰起身,弯腰走出牢门,在即将远离那一刻,康荀叫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斩草除根。” “无聊。” 肖翰听着他的话,吐出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诏狱。 出了大牢,他独自走在回廊中。 魏恒凑了过来,小心问道:“肖大人,那康荀的家眷,怎么处置啊?” 肖翰脚步停住,犹豫了片刻,问道:“都放了吧。” “放......”魏恒刚要点头,反应过来他的话,疑惑道,“啊,放了?” “那这康荀?” 肖翰问道:“他被人指证,勾结逆党,该当如何?” 魏恒道:“勾结逆党乃是不赦之死罪,大人仁慈开恩,饶他家人一命,已是开了天恩了。” “他怕是难逃死罪了?” “可除了许昌的证词,别无它证,他自己也没有画押认罪。”肖翰淡淡道。 魏恒抬头看着肖翰,试探道:“逆党一事,事关重大,这康荀又对大人您心生歹意,便是皇上,也容他不得。” 肖翰瞥了他一眼,说道:“办案还是要讲证据的,不遵制度,那还不乱了套。” “那......此人有了嫌疑,应当先控制起来,待案件水落石出,再行论处。”魏恒小心地回道。 见肖翰默然不语,心知他是默认了。 “请肖大人放心,此案属下会亲自负责,若有进展,一定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辛苦你了。”肖翰点了点头,在魏恒的护送下,登上车回去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背影,魏恒不由得感叹。 这肖大人还是心软呐,没有置那姓康的于死地。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怪他心慈手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听说还是同窗,每日读书朝夕相处的,交情可见一斑。 虽然做下了错事,但好歹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把人关进牢狱,终生不得出,也算严惩了。 肖翰回到家,刘兰蓁见他独自站在门边观望,怔怔地发呆,知他情绪低落,便拿了一件披风,上前要替他披上。 “入秋了,当心着凉。” 肖翰却抬手阻止了她,轻声道: “无妨,些许凉意能让我更清醒。” 刘兰蓁轻笑道:“哪里的话,你已经很好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些人,留不住便不留了吧,忘了吧。” 肖翰无奈道:“我不是伤怀,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我从前以为,他是因为我在梅家没落后没有帮他,而对我生了怨怼,却没想到,就连康家那场灾祸,他都把我算在了里头。” 肖翰将他二人的恩怨慢慢说来,刘兰蓁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我从来都不想过,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会有这么多心思。” 刘兰蓁道:“要恨一个人,还愁找不到理由吗?” “良善可以被说成软弱,清正可以被说成虚伪。 不管你如何做,他都会找借口,不是你不好,只因他无法直面自己的无能,要把一切都归咎于旁人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难言之隐,若是仅仅因为旁人无法坦诚相待,就迁怒于对方的,这样的人,也不必交往。” 这单纯就是自私嘛! “夫人说得是。”肖翰喃喃道。 其实他今日去,只是想寻一个答案,但后来发现,没有任何意义。 康荀如此,只是因为自己站得比他高罢了。 肖翰摇摇头,想把这些不重要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年下。 又是一波拜访走动,好在肖翰的亲友多不在京城,只捡了要紧的几个去走走,余下便自己在家闭门谢客了。 这日,门房来禀报,沈钰带着年礼来了。 肖翰赶紧让请进来,二人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肖翰看着老友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笑着打趣他道:“日章兄,看你这粗糙的模样,没少风吹日晒吧?” 沈钰无奈道:“这还不是拜某人所赐,明明是你弄出的这粮食,倒让我去奔波,害我变成这样。” 连他女儿都嫌弃他了,不让他抱。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我的清朗风姿,故意为之的。” 把他支去干活,自己却在家里,养得女儿家一般清秀。 “哟,被你发现了。”肖翰坏笑道。 二人相视一笑,肖翰又问起了良种推广的事。 “刚开始是挺难的,但几次试验下来,百姓知道是真的,自然就接受了。” “如今整个大庆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推广开了,尤其是土地贫瘠的地方,尤其受百姓推崇,你这一发现,可真是惠及天下,福泽万年啊。” 肖翰执起酒杯,缓缓入口,然后道:“这也并非我发现,其实这两种粮食,在一些沿海地方,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未能受到重视。” “如今借着官府推广,才逐渐走进了千万百姓之家,他们应该感激的是下诏令的皇上。 还有你们这些为之奔走辛劳的前线官吏。” 第735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 听到此话,沈钰忽然看向肖翰,笑道:“来此之前,我还担心,你如今炙手可热,是当朝第一人,怕你迷失在富贵和权势之中,失了分寸。 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你这样很好。” 肖翰长长舒了口气:“自我做了这吏部尚书后,称赞和恭维随处可闻,我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这是必然的,如今谁敢当着你的面,议论你的不是?”沈钰笑着摇了摇头,忽而问道,“我听说,康元贞因为逆党的事,被抓了?” “嗯。”肖翰嗯了一声,拿起酒壶,将二人面前的酒杯倒满,“你都听说了。” 沈钰点头:“真没想到,他会如此。” 沈钰不觉得康荀是被冤枉的,他了解肖翰,若不是千真万确,他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幸好他暴露得早,不然凭你俩早年的交情,这事必定牵扯到你。” 当初若没有肖翰作保,梅瑞河刺杀先帝一案时,康荀就不可能保全,更别提后来继续为官,升任知府了。 谁知此人不思感恩,竟然作出此等事,还想算计肖翰,真是忘恩负义! “好在他们的谋算没有得逞,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肖翰豁然道。 沈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不确定道:“你不难过?” 肖翰笑了笑,说道:“谈不上难过,只有些感慨,我去看了他,也并未有想象中的那般在乎。” “那就好。”沈钰道。 肖翰笑着看了看他道:“日章兄今日前来,是特意来关心我的?” “怎么,不可以吗?” “我只是受宠若惊。”肖翰笑道。 沈钰道:“少打趣了。” “我倒真有件事跟你说。”沈钰忽然有些严肃了起来。 肖翰也略略坐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说来,可能也跟这逆党有关。” 沈钰甩了甩宽长的袖子,娓娓道来。 “先前我在外任职时,不时有人在我面前议论你的不是,我那时只是不理会,后来渐渐多了,我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有人在故意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就留了个心眼。 后来听闻这新云寺之事背后的真相,也就明白了,这背后之人,为了对付你,可真是费尽心机了。” 沈钰作为天子特派钦差,每到一个地方,都免不了跟地方官接触。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挑拨他和肖翰关系的,还不止一人,但最用心的也就那三两个。 说什么为他打抱不平,明明做事的人是他,可被封爵的却是肖翰。 就因为肖翰跟元明帝的关系更亲近,就被区别对待。 拿着他和新庆帝的关系,对比肖翰和元明帝的关系。 说什么肖翰的今天,其实就是他沈钰的昨日。 若是新庆帝不死,天子近臣就该是他,哪里轮得上肖翰? 沈钰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根本不予理会。 现在皇帝有雄心,有韬略,肖翰也是能臣,朝廷形势一片大好。 大庆不久就会迎来一个新的盛世,而自己也会得到重用,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对于新庆帝,他是怀念的,但这一切又不是元明帝造成的,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往事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璀璨。 肖翰接着沈钰递过来的名单,睁眼一瞧,人还不少哩! “这么多人,看来我的人缘是真的不好啊。”肖翰自嘲道。 沈钰道:“估计是你年纪轻轻,太让人眼红了。” “这里头具体谁是逆党,我不清楚,还得你去查。” 肖翰应了一声,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纸张:“谢了。” 二人又说了许多话,直到掌灯时分,才各自散去。 肖翰换了衣裳,去看了两个酣睡的孩子,然后才回房歇着。 刘兰蓁看他眉间的阴霾已然散去,也替他开心,对沈钰的感官更好了。 真正的知己,一个就足够了。 看着肖翰睡去,自己也躺在他身边,脑中闪现了一词——岁月静好。 迷迷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 刘兰蓁醒来,睡眼惺忪地撑着身子起来。 青竹听见动静,撩起纱帐,两个伺候早起的也都捧了脸盆,凑近了来。 刘兰蓁本能伸手去接那毛巾,沾在眼睛上。 湿热的感觉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随口问道:“大人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他喝了那么多酒,早上起身她居然都没发觉。 谁知那青竹听了这话,脸色怪异地看了看旁边几人,然后回道:“大人,昨夜好像是歇在茗香院了。” “夫人是有什么事,要找大人吗?” 茗香院? 嗯? 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院子? 刘兰蓁诧异地抬起头,猛然发现,面前这几个丫鬟,除了青竹,她一个也不认识。 “青竹,她们是谁?” 青竹两眼瞪得浑圆,嘴巴微张,连忙道:“夫人,她是腊梅,这是玉兰啊,夫人可是风寒还未痊愈,一时眼花了?” 腊梅?玉兰? 刘兰蓁坐在床上,仔细看着,确实不认识啊! “秋菊和王妈妈呢?” “这......秋菊?”青竹更慌了,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啊?”刘兰蓁一头雾水,难道她俩出事了? “小姐,秋菊早在八年前,就放出去了,王妈妈去年也跟着儿子回乡养老了。” “还是您点头,放了她们去的,您......您都忘了吗?”青竹都想哭了。 “我?怎么可能,昨日她们还在跟前伺候我来着,你是睡迷糊了吗?” 刘兰蓁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两个妇人,刘兰蓁看清楚走在前头那人的面貌时,大吃一惊。 “双荷,怎么是你?”刘兰蓁怔怔地望着双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双荷不是早就出府嫁人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双听见这话,也十分愕然,看了青竹一眼,惊疑不定,回道:“夫......夫人,什么回来啊?我......一直都在府上啊。” “青竹,夫人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你们怎么还不服侍她穿衣啊,不知道她前几日才染了风寒吗?”双荷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衣裳,走过去要替刘兰蓁穿上。 第736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2 刘兰蓁:“......” 刘兰蓁心中诧异,任双荷和青竹替自己穿好了衣服,正要发问,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从未见过。 于是低头多看了一眼,她确实没做过这样款式的衣裙啊? “这衣裙可是有何不妥?”青竹见刘兰蓁一直盯着衣裙看,便开口问道。 “这是今年公中新作的,老夫人昨日让人送来的,今日也不出门,夫人若是不喜欢,就换一身吧。”青竹赶紧让人去取素日穿惯了的来。 这一来,刘兰蓁终于发现不对了。 那衣柜里装的衣裳,都不是她的。 这卧室,也不是她的。 “这是哪里?” “我怎么来了这里?”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连三问,叫青竹和双荷都愣住了,二人显然不知所措。 不过青竹反应快些,连忙叫退了那几个丫鬟婆子,只留自己和双荷在内。 “小姐,这是我们府中啊,您......您到底怎么了?”青竹问道。 “自己府中?”刘兰蓁抓住她的手腕,慌张道,“这里是肖府吗?” “侯爷呢?” 青竹和双荷对视一眼,二人的眼底都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什么肖府?” “什么侯爷?” “小姐,这里是您的夫家,王家啊。” 夫家! 王家? 刘兰蓁感觉不好了,这两个丫头是怎么了? “你们两个,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连你们姑爷姓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仗着我偏心,竟敢作弄起我来了!”说着,刘兰蓁就生气了,这种事岂是能开玩笑的! 这两个死丫头,真是越发胆大了! 哪知她这么一说,这两个丫头直接就跪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慌张道:“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坏了您的名声吗?” “是啊,小姐,老夫人本来就爱挑您的不是,没茬还找茬呢,您怎么说起这话来了!” 看她们惊恐的样子不似作假,刘兰蓁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姑爷呢?” “这里到底是哪里?” 青竹和双荷两个真的哭了。 她们小姐难道是日子过得太苦,脑子得疾了? “小姐?” 二人想要去请大夫,但被刘兰蓁阻止了,她现在就想知道。 这莫名其妙的,到底是怎么了? 俩丫头只能如实以告。 刘兰蓁就听见了一个大笑话! “小姐您及笄后,就和表少爷定了亲,两年后您嫁到了王家。” “怎么可能!”刘兰蓁差点跳起来,“我的夫君明明是肖子慎!” “我怎么会和表......” “肖......”青竹愕然道,“小姐,什么肖子慎啊?” “肖子慎是什么人,小姐为何一直念着他?”双荷也问道。 刘兰蓁骇然,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肖子慎,吏部尚书,圣上亲封的安国侯啊!”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说不认识他,骗我做什么?”刘兰蓁不禁阴谋论起来。 最近逆当很是嚣张,还屡屡对官人出手。 难道她被逆党绑了,青竹和双荷两个也叛变了? “小姐,什么安国侯,奴婢从来没听说过啊!”青竹看向双荷,“你听说过这人吗?” 双荷摇头道:“我从前只听说,吏部的尚书大人姓庞,没有姓肖的大人啊?” “小姐,您是不是记错了啊?” 刘兰蓁焦躁道:“怎么会呢?他是永熙三十五年的探花郎,新庆二年,被封了吏部尚书,元明元年被封为安国侯的!” “他还是皇上的老师呢!” 青竹和双荷已经彻底相信,自家小姐是精神失常了。 “小姐,奴婢虽然常在内宅,但外头的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根本没有您说的这人啊?” 京城里,没有姓肖的侯爷。 “怎么可能!”刘兰蓁根本不信,“去套车,我要出去!” 她要回肖家!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耍把戏作弄她! 等回家就什么都清楚了! “小姐,您身子不好,还是别出去了,奴婢去请大夫来给您看看!” 如今这样子,她们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门呢? 刘兰蓁哪里肯依,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陌生的地方待了! 回家,必须马上回家! “快去套车,要不然我就自己走出去!” 双荷不知所措,青竹见安抚她没用,只得依了,忙叫人去套车。 刘兰蓁坐着梳头时,恍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憔悴了许多,眼角竟然有着淡淡的细纹了。 她展手轻轻抚摸着眼角的皱纹,是真的! 不是刻意伪造的装扮! 她......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会如此老相? “我......我今年,多少岁了?”刘兰蓁怔怔地望着镜中身后的青竹。 青竹替她梳着头,留意到她眼底的错愕和悲伤,心疼道:“小姐才三十,还年轻着呢。” 三十。 三......十???!!! “我......”刘兰蓁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和孤独之感。 “青竹,现在......是什么年份?” 青竹笑了笑道:“小姐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今年是新庆十二年啊。” “新庆?!”刘兰蓁猛地惊醒,新庆,十二年? 新庆不是只有两年吗? 当初,皇帝遇刺,晋王受命登基,次年改年号为元明。 刘兰蓁大惊失色,不敢再问下去了。 穿戴好之后,急匆匆就出了门,双荷却止步,没有跟上。 “你怎么不跟上?”刘兰蓁问道。 青竹道:“小姐,府中规矩,家中姨娘不得随意出门的。” 姨娘? 刘兰蓁这才反应过来,双荷的穿戴,跟青竹不太一样。 虽算不得多好,但还是能区别于青竹的,自己先前沉浸在错愕中,未能留意到,双荷盘起的妇人头。 双荷微微福了福身子,冲她笑道:“小姐去吧,双荷在家等您和青竹回来。” 刘兰蓁点点头,心思复杂地出了门,坐在马车上,还久久未回过神来。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青竹问道。 “奉庆街。”刘兰蓁吐出一个心底的名字。 第737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3 奉庆街? 饶是青竹一个小丫鬟,也知道奉庆街住的都是勋贵人家,当朝一二品大员,他家王家,自从老太爷去了后,就没落了。 这么多年过去,茶早就凉透了,哪里还能跟奉庆街的勋贵套上交情的。 青竹心中正狐疑着,刘兰蓁又问起了双荷的事。 “双荷,是怎么回事?” 青竹知道刘兰蓁的记忆混乱了,耐心一一道来。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起初您嫁进王家,跟姑爷的感情也还好。 只是后来,姑爷抬了一个小妾苏氏,惯会撒娇作痴,姑爷被她哄得心都丢了。 那苏氏仗着姑爷宠爱,竟三番两次来挑衅您,您大度不跟她计较,她却蹬鼻子上脸。 不过好在老太太还是向着您的,姑爷也不太敢冷落您,谁知那苏氏竟然使计,害得您小产。” “谁知姑爷不但不向着您,反而心疼那苏氏。,老太太发了真火,将那苏氏给打死了!” “您也因此,一直冷着姑爷,一直到现在......” “老夫人还怪您留不住姑爷的心,您不肯跟姑爷和好,就让双荷去伺候姑爷了。” 青竹说着很是伤心,她家小姐多好的姑娘啊,姑爷竟然不珍惜,喜欢那狐狸精! 刘兰蓁倒是没什么感触,她心里满心都是肖翰,哪会在意别人? 只是心疼双荷,那丫头对她还一如往昔。 “原本您是想在外面买一个进来,可王妈妈担心买来的不听话,这时候双荷就自己站出来了,她是自愿的,您不必难过。” 刘兰蓁听得更窝火了。 她跟肖翰在一起,对方从来都是洁身自好,她眼里根本没这些腌臜事! “那我父亲和母亲呢?” 她父亲不是最喜欢肖翰的吗,为什么要让她嫁到王家? 青竹看了她一眼,说道:“老爷和夫人,他们在安固府。” “安固府?” “父亲,他没在浙江?”刘兰蓁试探地问道。 青竹道:“老爷以前是去了浙江当总督,但后来朝廷说,老爷抗倭失利,就把老爷贬到安固府,做知县了。” “抗倭......失利?”刘兰蓁无法置信。 她父亲不是抗倭能臣吗? 怎么可能失利? 青竹道:“奴婢也不知道,那时候就听说,有钦差查来调查,说咱们老爷什么养寇,要不是舅老爷和一些故旧求情,就不止是贬官这么简单了。” “够了,别......别说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截然不同? 刘兰蓁正伤神时,就听见赶车的小厮说,他们已经进入奉庆街了。 她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马车行驶进程中,她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宅子,门口依然是那对石狮子,粉墙大宅,三间大门,门上金漆兽面锡环。 只是上头高悬的牌匾却不是肖府,变成了许府。 “这是......谁家?”刘兰蓁开口问道,心中复杂无比。 赶车小厮道:“回夫人,这是承恩公,许国丈的宅邸。” “许国丈?”刘兰蓁疑惑了,她从未听过京城哪家勋贵姓许的。 青竹道:“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听说这位皇后娘娘原先是皇上的妃子,皇长子被封为太子后,这位娘娘就被封为皇后了。” 刘兰蓁问道:“可我听说,皇上宫里,梅贵妃和赵贵妃,家世最好,为何......” 青竹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小姐,这梅贵妃可不能提啊。” “怎么了?”刘兰蓁留意到不对,赶忙问道。 青竹环顾了四周,见无人靠近,这才敢轻声道:“这梅贵妃的母家,因为在宫里刺杀皇上,已经被夷了三族。” “他们果真刺杀了皇上?” 刺杀还是在的,不同的是,皇帝这次没有死? “当然是真的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可大了,死了好多好多人呢,可吓人了!”青竹提起,还心有余悸道。 刘兰蓁一边听青竹说着,一边望着从前的家。 她特别想进去看一看,可是似乎没有理由。 她现在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家眷,从前令人追捧的诰命也没了,如何进得这国公之府? 没了肖翰,她也什么都不是了。 她忽然觉得,这京城好陌生好陌生。 新庆帝没有遇刺身亡,晋王没有即位,她的夫君也不知道在哪儿?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青竹看见小姐神神叨叨的,然后又哭了起来,,慌忙道:“小姐,您......您这究竟是怎么了?” “奴婢这就带您回府吧!” 刘兰蓁摇着头,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哭,捂着嘴,嗯嗯呜呜地抽泣。 “您怎么了,什么不是这样的啊?” “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找谁?” 刘兰蓁不能接受,她要找到肖翰,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让小厮赶车回家,让人去打听永熙三十五年的科举榜单。 青竹找了骆川去打听。 打听的结果就是,不仅永熙三十五年,近二十年的科举里,都没有一个叫肖翰的进士。 京城里也没有这号人物。 刘兰蓁要崩溃了,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是宁川老家找他。 双荷都快急疯了,怎么出去一趟,就忽然要回娘家了? “青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老爷夫人远在边疆,小姐如何去得?”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劝劝小姐啊!”双荷一个劲儿地推搡青竹,示意她劝说刘兰蓁。 “我......”青竹嗓子发涩,不知该说什么。 她根本不敢说话。 因为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刘兰蓁向她说了一些事。 一些很荒唐的事。 是的,荒唐事。 小姐居然说,她从来没有嫁姑爷,而是嫁给了一个叫肖子慎的人,这人是老爷的学生,从前在临清府结的一段缘。 这位肖子慎,是永熙三十五年的探花郎,后来深受皇上的重用,还被封了侯。 她现在要离开京城,去找这位“姑爷”。 可骆叔明明都打探过了,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啊! 难不成是跟姑爷的日子过得太苦,产生了臆想? 都已经这样了,她要是再说错什么话,岂不是把人刺激得更厉害了? 第738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4 青竹不敢吱声,双荷也只能干着急,眼巴巴地望着刘兰蓁让丫鬟收拾好了行囊。 “小姐,您既然要出远门,是不是该去给老夫人请示一下啊?”双荷最后挣扎道。 老夫人? 刘兰蓁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她舅母了。 “不必了,让丫头带句话,就说我接到家信,母亲身子不好,让我回去看看。” 她已经从青竹和双荷的只字片语中,察觉到自己跟舅母的关系不太好了。 外祖母不在了,自己娘家也因为父亲被贬官而失势,舅母为人势利,自然就不待见她了。 这要是去说了,肯定就走不了了。 况且她现在没有心思去寻思别的,只一心要找肖翰,什么婆婆丈夫,她根本不认! “可是,可是......”双荷巴巴地拉着她,不知该如何劝得。 刘兰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双荷,你放心,我会找妥帖的家丁一路护送的,不会有问题的。” “都是我不好,没能好好护着你。”刘兰蓁忽然伤感道。 双荷是因为她才被抬为姨娘的,可也因为她被冷落,这么多年,膝下空虚,受了不少白眼和慢待。 “奴婢从小跟着小姐,为小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双荷红着眼眶道。 刘兰蓁摸了摸双荷的脸颊,最后还是怕她走了,留下双荷受罚,干脆带着她一块走了。 等到王夫人收到消息时,人都已经出城了。 王.婆婆.舅母:...... “她竟然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独自离京了?”王夫人道,“这是要打我王家的脸吗?” 婆子也震惊此事:“这......可能是二姑奶奶真的不好了,少夫人一时着急吧?” 王夫人脸都快裂开了:“再着急也不能独自离京啊!又不是去郊外上个香,这可是去边境啊!” “哪家的女眷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早知她是这种性子,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了这门婚事!” 婆子还是有些不忍道:“夫人,这话要是让老爷听见,恐怕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哪家的大家闺秀能做出这种事来!?” “真是把我王家的脸都丢尽了!” “既然她要走,那就干脆别回来了,告诉少爷,不许去接她回来!” “对外就说,少夫人去了寺庙祈福,不许提这事!” 婆子战战兢兢地点头道:“是。” 刘兰蓁这头,带着青竹和双荷两个,还有骆川和几个会拳脚的家丁,跑得飞快。 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肖家村去,因此路上一刻也不肯停留。 双荷青竹两个丫头不认得路,但随行的骆川等人确是认得的,这根本不是去安固府的路嘛! 刘兰蓁对此解释道,是父亲在信中要她先去临清府寻一个旧友。 骆川知道自家老爷从前任过临清府的知府,因此没有怀疑,带着人就往宁川开路了。 半月时间过去,一行人就到了临清府。 刘兰蓁让人打听肖家。 肖长禄,肖翰——查无此人。 火锅店——没有。 卤肉店——没有。 ...... 一切她能想起跟肖翰有关的线索,统统没有消息。 刘兰蓁的心越发慌了,颇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若是到了肖家村,还是没有,她又该如何? 自那一觉醒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毁掉了她的世界,让她猝不及防。 期待和害怕两种不同的情绪不停在心中交织,车队渐渐行驶,到了肖家村外头。 刘兰蓁坐在马车上,远远望着周围的山包和河流,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般热闹,也没有那壮观的探花牌匾了。 没有了吗? 这一刻,她竟有些不敢下车了。 青竹是知道最多的,凑近了小声道:“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 青竹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刘兰蓁的话,只是担心着她的身子。 虽然她也不知道小姐为何知道肖家村这个地方,但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娶到她家小姐呢! “下车。”刘兰蓁故作坚强道,人都来了,再怕也要面对。 刘兰蓁对骆川道:“骆叔,麻烦你去村里打听一下,村中可否有叫肖长禄的人。” 肖长禄是她公公的名字,找到公公,自然就找到她官人了。 “是。”骆川去了。 村里人早注意到路口停了好几辆马车,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在那儿看呢。 “这是谁啊?” “一二三四五,天哪,五辆马车,这比康老爹家还有钱吧!” “康贵家里也只有两辆啊,还是他那二儿子中秀才那年买的,后来中举人又买了一辆!” “难道是县太爷家的人?” “不知道,再看看吧!” “他们衣裳那料子看起来都好好,肯定掺了丝的!” “当然了,你要羡慕,也去大户人家做事啊!” “我倒是想去,也得人家要啊!” “诶,有人过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一群人叽叽喳喳,看着骆川走近。 然后冲一个年老的打了个礼,问道:“敢问老丈,这村里,可有一个叫肖长禄的人啊?” “肖长什么?” “肖长禄。” “什么长禄?” “肖长禄。” “肖什么禄啊?” 骆川:“......” 骆川只得又看向了旁边一个汉子,这汉子想了想,一拍大腿道:“有有,不就是肖三叔嘛!” “哦,对了,有有!”刚才那老汉也恍然大悟。 “那敢问这肖三郎的媳妇,娘家可是姓张?” “是啊,他媳妇张秀娘嘛,是张家村老张头家的二女儿。” “你是谁,问他们两口子做什么?” 骆川眼睛一亮,他们一路从府城找到这山村里,可算找到人了。 “我是偶然间认识了他,不知他现在在何处啊?” “还请这位兄弟带个路。”骆川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塞给那汉子。 大庄头连忙 接了,笑得满脸涨红,只是带个路就得这么多钱,真是赚了,忙带着骆川往肖家去了。 走到一处村屋前停下,他指着里头道:“这就是肖三郎的家了。” “肖三叔,肖三叔,有人找你。” “有人找你,快出来啊!” 第739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5 骆川打量着这房子,黄土夯的墙面,茅草屋顶,四周是石头砌垒的院子,还圈着鸡鸭。 他仔细瞅了瞅,打扫得倒是比村口那几家人强多了,可见主人家是个爱干净的。 那汉子叫了两声,里头的人也闻声出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妇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头上包着头巾,腰间系着黑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半锈的刀,刀衔上还沾着草屑。 “大庄头啊,谁来找了?”小张氏边往外走,边在围裙上蹭着手。 “三婶子啊。”大庄头赶紧道:“这位大叔是来找肖三叔的。” 小张氏看向那人,很是面生,不禁问道:“你是?” 骆川笑道:“我叫骆川,是奉主子之命,来找肖长禄的。” “我们不认得你,你主子又是谁?”小张氏有些不安,手中的猪草刀捏得更紧了。 这人看穿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忽然指名道姓地找上自家,怕不是有什么麻烦? 骆川见她有些紧张,连忙解释道:“你不必紧张,我家主子从前是临清府的刘知府,此番来找你夫妻二人,是有话要问你们。” “只是了解一些事,并无不妥,你们不必害怕。”怕他们多想,骆川又补了一句。 “刘知府?”小张氏不认得。 但大庄头听说过,只见他两眼发光:“哦,是那位城里有钱人都怕的刘青天,可他不是十几年前就离开了吗?” 骆川笑着道:“老爷只是调任了,此番是家里人故地重游。” 原来是这样,但小张氏还是摸不着头脑,便叫来小孙子,让他去地里叫当家人回来。 小张氏则是邀着骆川去院子里坐,又要去倒茶水。 骆川见状说:“不必了,我来是想请你夫妇二人过去,我家主子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不好多耽搁的。” “这......知府大人,跟我们能有什么话说的?”小张氏不太明白,怎么官府找上自家了? 骆川还未说话,外头一阵脚步声逼近,转头看去,却是刘兰蓁带着青竹他们过来了。 刘兰蓁在马车上待了一阵,越想越担心,没忍住就自己进来了。 她是来过肖家村的,自家的宅子也住过,只是眼前这黄土茅草屋,看着着实陌生。 但院子里站的那人,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婆婆,小张氏。 这个农家的妇人,没读过多少书,她那些小姐妹都笑话她,有一个农妇做婆婆。 但只有她知道,婆婆对她有多好,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只是眼前之人,看起来却比记忆中的要苍老许多,也没那么精神了,一双手干裂黝黑,完全是个普通农妇模样。 看着这一幕,刘兰蓁再也忍不住了,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就跟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见着父母,情绪便再也藏不住了。 “小姐,您怎么了?”青竹一直注意着她,看见她这样,连忙近身扶住轻声安慰。 小张氏也不知这贵妇人怎么一见了她就哭,心里慌乱之余,又有些酸酸的,好想上去安慰安慰她。 但刚走了一步伸出手来,发现自己的手粗糙不堪,又自惭形秽地缩了回来,藏着身后不敢拿出来了。 “这位夫人,您是不是病了?要不坐一坐吧。” 刘兰蓁用手绢擦着泪,闻言抬头,怔怔地看向她:“您,您不认得我了吗?” 娘—— 小张氏讪笑道:“我......我应该认得您吗?” “我是刘兰蓁,我是您的儿......”刘兰蓁忍了一下,但还是没能忍住,“您的儿媳妇啊!” 在场人:“......” 小张氏:“......” “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是乡下人,您是贵人,我们哪能......是亲戚啊。”小张氏笑着道,心里却暗暗惋惜,这贵妇人肯定是认错人了。 她虽然看这人亲切,但也知不是自家可以交往的。 刘兰蓁不理会周边人,自顾自近前道:“我没有胡说,您的儿子肖翰,是我的夫君。” “我们是永熙三十五年,在益阳成亲的。” “您将他叫出来一问便知。” 小张氏这下也笑不出来了,皱着一张脸道:“您说得更没边了,我只有两个儿子,是三柱和四柱,你说的什么汉,那不是我儿子。” 没有?! 刘兰蓁崩溃了,抓着小张氏的手问:“怎么可能没有呢?” “他是您和爹唯一的儿子啊。 他十岁中了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十九岁就是探花郎,他还给我们挣了诰命,我们一起在京城里住着。 那年,我们还去皇宫参加宫宴呢!当时您跟爹,我们四人坐在一起的,您还让官人把宫宴的场景都画下来,说要拿回村里给大家伙看呢!” “这些您都不记得了吗?” “我......我......”小张氏被抓着,说不出话来,只能身子后倾,“我不知道......您是认错人了吧?” 她的儿子都在地里干活呢! 什么举人探花的? 她也就是年轻时想一想,如今都成老太婆了,哪敢想这些? “诶,干什么!”一个人影忽然进来,将二人分开,挡在小张氏前头。 刘兰蓁泪眼婆娑,待眼中的泪珠流尽了,才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不是公公肖三郎是谁? “爹,您快跟娘说说,我是你们的儿媳妇兰蓁啊!” “是肖子慎的妻子啊!” 肖三郎也是一惊,连忙道:“这位夫人您冷静点,我们......我们不认识你啊!” “你看看你们穿的,再看看我们家,我们家怎么可能会有您这样的儿媳妇呢!” 后头的青竹和双荷也看不下去了,连忙上来拉住刘兰蓁劝道:“小姐,您一定是太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骆川心中也是一万只羊驼奔过,不过在外人面前,首要的还是护着主子,于是也跟着劝: “是啊,小姐,这里人多,我们先回去吧。” 刘兰蓁哪里肯听,拂开他们。 泪流满面地对肖三郎夫妇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把肖子慎叫出来,他是你们的儿子满丰啊! 你们怎么会不记得呢!” 第740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6 肖三郎十分震惊,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小张氏躲在他身后,看着这妇人在他们面前“发疯”。 刘兰蓁见他们不应,直接冲屋里大喊道:“肖翰,肖子慎,肖满丰,你给我出来!” “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好不好?” 叫了许久,也叫不出那人来。 刘兰蓁是彻底崩溃了,此刻她也顾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心如死灰地蹲在院中,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呢?” “为什么一觉起来大家都变了?”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的......” “说话不算......骗子......” 刘兰蓁就这样一边喃喃念着,一边哭,跟魔障了似的,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肖三郎和小张氏彼此对视,都有些手足无措,也就这么静静等着。 直到二人的儿子儿媳妇陆续回来,刘兰蓁看着如今的肖家人。 她记忆里的那个公公,也变得黑瘦了许多,脊背也弯了,白头发也有了。 原本的肖翰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老实巴交的青年,二十多岁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些那人的模样,但昔日的风姿神采,是半点也无了。 他们身边跟着的妇人,应该就是彼此的妻子了,还有几个小孩,怯生生地躲在父母背后,看着她。 “这是......” 肖三郎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后者立刻闭嘴。 刘兰蓁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在青竹的搀扶下,离开了肖家村。 只是在走出肖家那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那门墙一眼,然后半敛眼眸,似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眼里。 最后带着无尽的彷徨和失落,转身走了。 她也不坐车,就这么走着。 走出肖家,走出肖家村...... 不知走了多久,竟走到了一条河边。 这河,从前她听肖翰说过,叫白雀沟。 有一年在这儿舞龙灯,他被拐子拐到临清府,被她爹救了,两家由此结缘。 现在他莫名消失了,这一段应该也没了吧? 刘兰蓁想着想着,又悲从中来,坐在石头上,两手抱着自己,无声哭泣了起来。 两个丫鬟已经不敢说话了,只呆呆地站在不远处守着,陪着。 刘兰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她的家,自出嫁后,就只有肖家了。 可是肖翰不在,肖家也不再是那个肖家,她就没有地方去了。 悲痛之余,刘兰蓁看着河面,心想这是不是一场梦,是不是自己跳下去就能醒过来了? 她如此想着,竟慢慢站了起来,朝河边走去。 倏忽,耳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刘兰蓁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是一个身影牵着一头驴,自雾中而来,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那年轻人面容清秀,也是二十多岁模样,将头发都梳成一个发包,包在头顶,身穿青布麻衣。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子,但他身上清明洒脱的气质,却让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是为什么? 就在她疑惑之际,那人已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这位姐姐,你是要跳河吗?” 刘兰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道:“不关你的事。” 那人抱着双手道:“那就是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拦你的。” 他这话,让刘兰蓁想要掩饰的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里。 有些不悦道:“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那人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若有的话,可以同我说说的,这样你心里也能好受些。” 刘兰蓁闻言,一阵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憋也憋不回去,却还是嘴硬道:“我的事,为何要告诉你?” “我只是想帮你。”那人道。 刘兰蓁忍着眼泪,瞥了他一眼,心中却暗自吃了一惊,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人身上,有她丈夫的影子? 她睁眼仔细去看,又惊又疑。 这人虽然做男子打扮,但还是能看出,是个瘦弱的女子,她竟然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丈夫的影子? 难道是她想找他的心思太迫切了,以至于自己真的疯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刘兰蓁小心问道。 那人笑着道:“我叫肖晗,是个游医。姐姐你呢?” 肖晗? 一字之差。 却是天差地别。 “你,你是那边肖家村人吗?”她又问道。 肖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摇头:“不是,我是韩州人,家中父母早亡,不得已四处漂泊,幸好自己学了点医术,勉强算个营生了。” “不是呢。”刘兰蓁默念道。 也是,怎么可能呢? “我叫刘兰蓁,出身官宦之家。”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二人并排坐在河边,就这样聊了起来。 刘兰蓁也有了倾诉的欲望,望着天边,眼神既怀念又悲怆地说道:“我是来找我丈夫的。” “哦,那你找到了吗?”肖晗问着。 刘兰蓁低着头,失落道:“没有。” “他可能是一时忙碌,又或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说不定过几日,就自己回家了。”肖晗说道。 她摇头:“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他了。” “他消失了。” “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暂时躲起来了。”肖晗一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刘兰蓁看向肖晗,眼中含泪道,“他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所有人,他的父母,我身边的人,除了我,没人记得,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肖晗:...... 刘兰蓁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嗤笑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也觉得我疯了?” “我信!” “我就知......你相信?”这下轮到刘兰蓁不淡定了,居然有人相信她? 第741章 刘兰蓁番外(小脑洞)7 她都有奇遇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刘兰蓁红了眼眶,终于终于有人相信她不是疯言疯语了。 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的存在了。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他的故事了吗?”肖晗问道。 刘兰蓁点头如捣蒜,将自己和肖翰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官人可厉害了。” “他虽然出身寒微,但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才十九岁就中了探花,入翰林做编修。” “既做得了文官,又能平叛剿匪,人都说他上马可定邦,下马可安民。” “他辅佐皇上登基之初,朝堂老臣掌权,危机四伏,但他毫不畏惧,与老臣们周旋,斗智斗勇。 后来皇上慢慢掌控了朝局,他也深受重用,被封了万户侯,皇上不仅亲赐食邑,还封赠了肖家一门,他一个人,就将显亲扬名做到了极致。 他在外面呼风唤雨,对家人又是极好的。 “他跟我求亲的时候说过,会一心一意对我。 就算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也丝毫不改初衷,为了不让我难做,他竟然装作身子孱弱,连皇上赐的人都给退了回去。 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肖晗吃惊道:“哇,这顺爽的人生。” “你的夫君,好像小说的男主角啊!” “小说?男主角?”刘兰蓁微怔。 “就是话本啊!” “你看,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身居高位,光宗耀祖,又洁身自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不是妥妥的话本里的人物吗?”肖晗兴奋道,两眼发着光。 刘兰蓁默然不语。 话本么? 那自己岂不是......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所以他......根本......是不存在的? “可是......”刘兰蓁还想问问,那肖晗却已经起身,牵着她的驴儿,走远了,只剩下那铃声和她的歌声,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等等。” 刘兰蓁恐惧极了,抬脚就要追上去,脚下却踩了空,一个踉跄,身子仿佛跌进了无尽的虚荣之中。 飒然惊觉! 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间全是冷汗。 待梦醒的感觉过去,外头皎洁的月光顺着窗缝溜进来,树叶飒飒作响。 刘兰蓁望着屋里熟悉的一切,不敢置信,缓缓转过头,看见身旁那个熟悉面庞,因为醉酒,还在酣睡之中。 她微眯着眼睛,猛吸一口气——怒了! 一把朝他扑了上去,张口狠狠咬在了他脸上! 正在酣睡的肖翰: 身子忽然莫名一重,怎么也挣脱不开? 脸上也好痛! 遭了,鬼压床?! 肖三郎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孙子孙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真好啊! “爹,你怎么坐在这儿?”肖三柱从外头走进来,肩上还扛着锄头。 肖三郎笑道:“屋里闷,我出来透口气。” “你的腿好些了吗?能走了吗?” 肖三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肖三柱将锄头立在厨房门后,然后用搭在窗沿上的毛巾擦汗。 “明天镇上赶集,四柱去卖箩筐,正好叫他去给你抓药。” 肖三郎笑着道:“不用了,我这都好了。” “大夫都说了,要吃药才能止痛,要是不喝,过段时日又会复发的” 肖三郎摆手:“老毛病,这两年喝的药还少吗?” “一点用也没有,都是浪费钱的!” “不抓不抓。” 三柱媳妇倚在门边,手里摘着菜:“那药吃了也不见效,还不如买几根棒骨头,熬点汤给爹补补呢!” 三柱道:“那骨头能比得了药,这点钱也计较,家里少你吃的了?” 三柱媳妇呛声道:“老话都说了,吃什么补什么!再说了,家里做了肉,哪次不是紧着爹和孩子们吃的,倒说起我来了!” “骨头要买,爹的药也要抓。”肖三柱如是说着。 三柱媳妇嘟囔道:“大话谁不会说,你要是每天能挣上一分银子,我也就不用省吃俭用了!” “少说几句,做你的饭去!” “哼,没本事还使脸色,给谁看呢!” 肖三郎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小小一间屋,只一盏油灯,灯影闪烁,飘忽不定。 屋子里一张床,两个箱子,一张小桌子,再无其他。 肖三郎脱鞋上床,扯过被子盖上,晚饭是儿子送到房间里给他吃的。 自从他腿脚不利索后,就鲜少出门了,近来更是下床都难,今日也不知怎么,忽然好了许多,他才去院子里走了走。 这会儿又隐隐作疼了。 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弯曲着都伸不直。 肖三郎不想叫家里人知道,忍着痛。 他躺在床上,往昔如梦般在脑中浮现。 年幼时跟爹娘撒娇,跟哥哥打闹。 长大了成家,娶妻生子,跟爹娘分家,自己养家糊口。 将孩子拉扯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 有了孙子孙女,儿子们也分了家,自己和秀娘也老了。 前不久秀娘也走了,他跟着大儿子一家过活。 每日就在家看看孩子,喂喂鸡鸭,后来动不了了,就躺在床上,吃饭吃药。 一生都在眼前回放,清晰无比,连小时候上树掏鸟蛋裤子上破了几个洞都想起来了。 听人说,人死之前,会将这一辈子的事都回忆起来。 他这一辈子,过得很充实,跟村子里的人一样,当然也因为他年轻时能说会道,总是比别人容易接到活,多寻些工钱,也都贴补给儿子女儿了。 给爹娘养了老,也养了小,这辈子过得也挺好的! 只是他时不时还会想起,他和秀娘的第一个孩子。 他给那孩子取了小名,叫满丰,希望将他以后一辈子不饿肚子。 只是这孩子,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他特地找道士给取的大名,还没用上呢! 肖翰—— 后来到了三柱四柱这儿,怕养不活,就从了村里贱名那套,不特地给取什么名字了。 只是,人死了后,真的能相见吗? 肖三郎是盼着的,毕竟秀娘也说过,要等他的。 人死了,会去哪儿呢? 肖三郎忍着疼痛,睡了过去。 再缓缓睁眼。 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第742章 肖三郎前世今生1 屋子又宽又大,好多精致又好看的摆件,头顶望去,也不是容易漏风的茅草了,而是细细软软的纱帐,那东西看着像是纱做的,很贵,他都不敢伸手去摸。 身下躺的床,也是松软宽大,被褥更是柔软暖和极了。 像天宫一样。 这是哪里? 肖三郎觉得会不会是天上? 他掀开被子,靸着脚踏板上的鞋子,在屋里四处走着,观察那些东西,只敢看,不敢上手。 “老爷,您醒了。”门外的人听见他醒了,一招手,立即进来几个人,手里还端着盆、盂之类的东西。 “快,服侍老爷梳洗。” 小厮凑近了要替他穿衣,肖三郎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不安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要干什么?” “老爷,小的们服侍老爷起床啊。”小厮笑嘻嘻地说着,过来将衣裳往他身上套。 “老爷?”肖三郎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你在说我?” 小厮笑嘻嘻道:“当然是您了,我的老爷。” 老爷? 他是什么老爷? 肖三郎一头雾水,钉在原地,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怎么还没起来啊?” 肖三郎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惊喜又激动,下意识向门口望去,就见他的媳妇进来了。 小张氏走进来,看他还穿着里衣,带着满脸呆滞,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没穿衣裳啊,快点啊,马上就出发了,你还赖着不起!” 说着,就从小厮手里拿过衣服,给他披上。 “愣着做什么,赶紧穿啊!”小张氏双手叉腰,“难道还要我给你穿不成!” “秀,秀娘。” 肖三郎嘴唇呢喃着,又激动又欢喜。 自从爹娘去了后,秀娘也先自己而去,就留自己一个人,虽然还有儿女,但他心里空的那块,怎么也填不上。 如今骤然再见老妻,怎么能不欢喜,不喜极而泣。 只是,秀娘好像年轻了许多。 就像从前三十岁的时候。 难道人死了,还会变得年轻吗? 那他,应该也年轻了些吧。 小张氏看着他又是笑又是哭,又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担心。 “三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快,快去叫府医来看看。”小张氏吩咐着丫鬟去叫府医,自己还一边殷切地碎碎念,“病了怎么也不早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肖三郎任由她拉着坐下,嘘寒问暖。 “我没事,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天天见着,有什么稀奇的。”小张氏闻言脸一红,小声吐糟道:“老夫老妻了,说这些话做什么?” 肖三郎如坠梦中,并不想打算断这暖心一幕,但随着丫鬟请来了府医,外头又有人道:“大人和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一女先后进来。 那男的气度不凡,雍容显赫。 那女的也是温柔娴雅,美丽大方。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两人都有些面熟。 他还没回想起来,那人就近前,一脸担忧看着他道:“爹,你怎么了?” “哪里不适了?” 肖翰正在房里,就听见肖全说,他娘院里的小红去请府医了,说是他爹不舒服,于是连忙就过来了。 “张大夫,我爹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张大夫也是无语,自己才刚刚进来,脉都还没搭上呢! 不过在肖府这么久了,也知道这家人亲情和睦,感情很好,自己在心里腹诽几句便罢了。 “老爷并无大碍,想来是近来有些奔波,劳累了,好生将养几日便可。” “那就好。”肖翰松了口气。 小张氏把心放回肚子里,随即又吐槽道:“看你,操劳生意也不是你这样的,就让管事的去不就成了,值得你亲自跑吗?” “爹也是为我们,娘就不要怪他了。”肖翰在旁打着圆场。 “娘可不是在怪爹,是关心爹呢。”刘兰蓁笑着说道。 小张氏轻哼一声,却不经意见瞥见,他儿子脸上,红了一块。 “诶,你脸怎么了?”小张氏惊咦了一声。 肖翰赶紧用手将脸捂,遭了,刚刚太着急他爹的身体,一时给忘了! 小张氏有些急了,伸手拨开他的手去查看。 “怎么了,被虫子咬了?”肖翰不说话,小张氏就去看向刘兰蓁,见她忸怩地别过头去,小脸还有点红。 顿时有些明白了,估计是夫妻俩打架了。 那这事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肖翰也是别扭,还满头雾水呢! 昨晚睡得好好的,被自己媳妇扑上来,把脸给咬了! 害得他今天都不好意思出门了,赶紧就让人去给告了假。 三人都沉浸在自己小心思里。 肖三郎这边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这人叫他什么? 爹?! 他不是就三柱四柱两个儿子吗? 这人是谁,为什么叫他爹? “爹,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肖翰捂着脸问道。 今天也是有些奇怪,他爹竟然没打趣他,就呆呆地盯着自己看。 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诶? 好像不对?! 肖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错愕,不敢置信,以及一丝丝陌生。 他爹绝不会如此看他!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赶紧扫描,片刻后回答了。 【是异世之魂,空间能量紊乱,一时错漏所致,不过他也是你爹。】 “平行世界?” 【是的,平行世界,你没有穿越到肖家,他们人生走的是另一条轨迹。】 【他现在是弥留之际,一个饱经沧桑和生活困苦的老人。】 肖翰透过系统,看到了那个苍老又瘦弱的父亲。 心里酸涩不已,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爹不知受了多少辛劳和艰苦,那他娘呢? 肖翰忽然看向了他娘,与往常一样,还好还好。 察觉到肖翰目光的注视,肖三郎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他有些心虚,不敢看那孩子。 他已经认出了那个年轻妇人。 有一年,家里忽然来了个贵妇人,疯疯癫癫,说是他们儿媳妇,他家还有个儿子肖翰。 只是眼前这人,比那时候要年轻许多,更像没出嫁的姑娘。 之后村里人没少拿这件事打趣他们。 第743章 肖三郎前世今生2 但只有他心里有些惊疑,因为这让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满月就夭折的儿子,他给他取的名字,就叫肖翰。 这大名,连秀娘都不知道。 当那妇人叫出时,他是疑惑又震惊。 因为那孩子死了,秀娘伤心极了,他便没再提起,怕再惹她伤心,只敢自己在心里怀念。 所以,他后来也在心里想过,这事会不会是真的? 现在这个自称他儿媳妇的人在面前。 那这年轻人,必定是自己的大儿子,肖翰,小名满丰的了。 “爹。”肖翰轻轻唤道,走到他面前。 肖三郎闻言, 微微一怔,最终还是没忍住,缓缓抬头,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想要看进心底里去。 “满......满丰。”肖三郎念着,终于能将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叫出来了。 父子相视,彼此眼底都含着泪。 “你俩,这是干什么呢?”小张氏看着他俩好奇道,“一大早在这儿演苦情戏呢?” 肖翰收敛起情绪:“没什么,娘你不是要跟爹出去玩儿吗?还不出发吗?” 小张氏摆手道:“不去了,看你爹今天老是发呆的傻样,还出去做什么?” “正好你今天没去上朝,我们在家弄火锅吃吧。” 火锅? 那是什么? 一种锅吗? 肖三郎没出声,只是疑惑,什么锅竟然能吃? “好啊。”肖翰笑着点头,吩咐厨房去弄好菜。 确定肖三郎的身体没事后,一家人改在了庭院里玩耍,推牌九,吃烤肉。 肖三郎看着这庭院,有心想问,但又怕被人瞧出不对,只悄悄四处张望。 倒是肖翰,“无心”地解释了起来。 “这里是咱家,皇上待我优渥,亲赐我宅院,后来封爵后,又把隔壁也赐给了我,我就将两座宅院都打通了,合作一处。” 肖三郎这才惊觉,原来这孩子看出他不是“他”了,却没声张,还和自己亲近。 这就是血缘的影响吗? “你,你辛苦吗?”肖三郎小心地问道。 肖翰有些诧异,他还以为爹会为他的所得感到高兴和骄傲。 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是自己辛不辛苦。 肖翰摇头,由衷地笑道:“不辛苦。” “我读书考功名,很顺利,并不辛劳。爹和娘供我读书,才是辛苦。” 肖三郎点头,又问道:“那做官,没人为难你吧?家里亲戚,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啊?” “没有。” “爹,我如今可是侯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皇上跟我关系好,朝廷里没人敢得罪我的,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怎么敢为难我?” 肖翰说着便低下头,偷偷揉了揉自己发涩的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肖三郎闻言高兴地笑了,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高兴啊。 他肖三郎竟然有儿子,能这么出息! 仿佛一辈子受的窝囊气,都在这一刻出尽了。 看着一家和乐,玉雪可爱的小孙子,肖三郎仰天大笑,笑里说不出的放松和肆意,还伴随着那么一丝丝酸楚。 “他这是怎么了?”小张氏很是不解,这人今天一直怪怪的。 肖三郎打着掩护:“爹就是高兴。” “我当然看出来了,那眼泪都笑出来了,能不高兴吗?”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肖翰听见,赶紧起来。 坏事,他怎么来了? 除了“失忆”的肖三郎,几人都是见过皇帝的,看见那身影,赶紧就起身,迎接的迎接,行礼的的行礼。 元明帝早朝没看见肖翰,一问才知道,竟然告了病假。 他担心肖翰的身体,索性近来无事,就出宫来看看。 结果一进肖家庭院,就听见这笑声,还闻着了烤肉味道。 先生竟然矿朝,在家里烤肉吃? 竟然有好玩的不带他,元明帝有点不开心了,板起了脸。 “先生这是烤的什么,有没有朕的份儿啊?”元明帝揶揄着,打眼去看肖翰。 却见他半侧着身子,右手捂着右脸。 难道真不舒服了? “先生怎么了,难道旧疾复发了?”元明帝上前关心道。 肖翰刚想说有他的份儿,就见皇帝凑近了脑袋来瞧。 他赶紧后退几步,避着道:“皇上怎么出宫了?” “臣身子不适,还请皇上切勿靠近,以免过了病气给皇上。” “什么病气,朕早问过邱太医了,先生是身子虚,不传染人的。” “既然不舒服,就该在房里好好休息嘛,怎么还出来烤肉吃,这大冷的天,染了风寒怎么办?”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不注意保养,真是不让人省心! 元明帝觉得自己长大了,肖翰反而孩子气了。 他召来邱太医要为肖翰把脉,肖翰哪里肯,只管躲闪推辞。 元明帝见他一直捂着脸,也看出不对了。 直接走到他面前,伸着脖子,将两只眼睛睁得咚大,左看看右看看。 “先生的脸怎么了,难道过敏了?” 肖翰感觉自己都快社死了,还在这儿掩饰呢! “正是过敏了,皇上请回吧,以免有污圣目。” “那怎么行,过敏不是小事,先生赶紧让太医医治,不然严重就不好了。” 就他先生这脸,要是毁容了,也是他的损失啊! 毕竟他可是时常都要看这张脸来洗眼睛的! 元明帝有些紧张,一边挥手叫邱太医过来,一边伸手去拉肖翰。 然后就看见了脸颊上的——牙印。 嘶~ 这牙印,看上去,不像狗,像是人的。 元明帝立即扭头看向刘兰蓁,刘兰蓁早就抱着肖兴祚,看向了另一边,背对着他们。 元明帝又扭头回来,看见肖翰满脸尴尬,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邱太医也看见了,有些愣住,不知道自己的脚是该进还是该退? 这肖夫人可真够彪悍的! 瞧瞧,这给肖大人咬的。 “快来看看。”元明帝给邱太医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背过身去——偷笑。 肖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身子在抖! 算了,笑就笑吧! 事已至此,肖翰只能一脸无所谓地伸出手腕,递到邱太医面前,反正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744章 肖三郎的前世今生3 小张氏也在那儿笑,肖三郎他满心满腹都是震惊,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皇上。 天爷啊! 这可是皇上! 他现在腿肚子都直打哆嗦,要不是儿子在跟前,他直接就要跪下了去了。 而现在居然皇上就在他面前,跟他儿子说笑。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皇上还叫他儿子先生,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可一切又都在他眼前。 他从来没想过,自家还能有这种境遇! 一家人就在一起烤肉,直到掌灯时分,李炽才在安林的提醒下,意犹未尽地离去。 肖三郎坐在梅树底下,面前铺着一张楠木小桌,不远处是热闹的一家子,他在那儿独自发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面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他摇摇头,努力想要定睛看得更清楚些,可仍然无济于事,连身体也越发不受控制了。 这是要走了吗? 肖三郎万分不舍,尽管今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梦,但他妻子还在,还有孝顺儿子和可爱的孙子,所有的所有都让他那么留恋...... 兴许是心灵感应,肖翰霍然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肖三郎眼里噙着泪,看着这个儿子冲他走来,红了眼眶。 “您要走了吗?”肖翰尽管已经听到了系统的提示,但看见半空中飘荡的透明魂体,苍老虚弱,饱经沧桑,心里还是百味陈杂。 知道是在看他,肖三郎有些微惊,但随即就反应过来。 白日的时候,他曾经听这里的妻子说过,在儿子出生的时候,他们俩曾经同时梦到了送子观音,说儿子是天上的神仙托生的。 兴许,这就是他们彼此人生截然不同的原因吧。 肖三郎嗓子酸涩,说不出话,只好点头示意。 “爹,您保重。”肖翰轻声呢喃道。 “你,你也保重。”肖三郎呢喃道,强自压下心中的情绪,“你,你是个好孩子,也有福气,好好照顾你娘和家里。” 肖翰点头。 他当然会了。 肖三郎欣慰而去。 下一刻,他眼前就白蒙蒙的一片,连五指都看不太清楚了。 也不知飘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锁啦吹的哀乐,一片喧闹声。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一户人家,里外挂满了白布,那个头戴白布巾的在门口迎送的汉子,正是自己大儿子,肖三柱。 原来是自己的白事哟。 肖三郎跟着来人的脚步飘忽进去,满院子飘荡。 自己的身体就在堂屋里,几个和尚在那儿敲着木鱼,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经。 灵堂前,二儿子四柱在烧纸钱,脸上挂着泪水,表情却有些木然。 两个侄子大柱二柱在院子里帮忙招呼客人,看着家人帮忙忙活,他还是挺高兴的,要是忽略村里某些人嬉笑声和喝多了耍酒疯就更好了。 肖三郎飘在院子里,到了夜晚,村里人散去一半,他两手揣在袖子里,蹲在墙角百无聊赖时,忽然传来好大的吵闹声。 原来是四柱和女儿五丫吵起来了。 “五丫头,你眼睛瞎了还是怎么了,看不到我们忙得脚不沾地吗?你一回来就坐那儿嗑瓜子,跟个客人一样,怎么,你不是爹生的?”四柱急赤白脸骂着。 五丫忽然被骂,当着满院子这么多人,脸上也挂不住,不满道:“家里这么多人,哪里轮得到我?” “再说了,爹娘以前最疼你和三哥,什么好的都留给你们了,你们娶媳妇养孩子,把家里积蓄都掏空了,我就几身衣裳和几个木箱子的嫁妆,比起你们差多了,你们得的多,就该多尽心!” “管我做什么!” “呸!”四柱啐了一口,叉腰骂道,“你敢当着爹的面说,爹娘给你的嫁妆只有几身衣裳和木箱子吗?没给你银子?” “这些年你两个孩子嚼用,爹娘没有给你贴补?” “我是个做哥哥的,看着妹子家里不好过,爹娘贴补的,好多还是我主动提的,想着你虽然嫁出去了,但也还是我肖家人。” “如今倒好,养出个白眼狼来!” “当初还不如喂了狗呢!” 劈头盖脸一通,把五丫骂得不知所措,只嘴硬道:“那也是爹娘愿意给我的,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服气,就去爹娘那儿说去。” “好了,四柱五丫,你们别吵了,别让你爹死了还不安生,这哪里是做儿女的孝顺?” “就是,家和万事兴,别吵了。” “五丫啊,你虽然出嫁了,但也还姓肖,回家了别抄着两手干看着,难道你在婆家不干活?” “帮着搭把手,累不着你。” “我哪有不帮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用得着甩脸色给人看吗?”五丫轻哼一声,慢戳戳挪到厨房里洗菜去了。 四柱也在别人的劝和之下,走开了。 肖三郎看着这一切,哀叹一口气。 以往在村里村外红白事他也去得不少,这类事他见多了,若是搁了以前,他恐怕也不会有多大感触,眼不见心不烦。 可刚刚在梦里见了家人的温馨相处,儿子虽然做了高官,但对自己仍然尊敬有加,亲近爱护;儿媳妇出身高贵,知书达理,也没有半分瞧不起他和媳妇的意思,孙子更是玉雪可爱。 有了比较,心里就免不了失落。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走?” 肖三郎一愣,猛然回头,竟然看见了自己媳妇。 “秀,秀娘?”肖三郎终于见到自己媳妇,就再也忍不住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哭什么,没出息的!” “你让我等你,你一直不来......”阿飘小张氏一边吐槽,一边往院子里看去,“我刚走那会儿,也这样站在院里看了几天,也只有你,是真的伤心,那三个没良心的,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你也别伤心了,六婆他们说,小的都这样。” “也,也不全是这样,总有好的。”肖三郎想起梦里见着的,那儿子就是好的。 小张氏轻轻嗤笑:“那就是我们没教好,这辈子没那福气,正好跟菩萨求了,下辈子能好些。” 第745章 康荀番外1 肖三郎看到喋喋不休的老妻,心里很是欢喜,连自己死去的悲哀都被洗荡一空。 “对了,你遇着咱儿子了吗?” “儿子?”小张氏指着院里两个,“那不是吗?” “不是他们,是那个孩子。”肖三郎问道。 小张氏愣了片刻,也想起来了。 “那么久了,那孩子兴许早就投胎去了,哪还能遇见!” “你别多想了,快跟我走吧,我跟你说,那边的鬼差跟我说,我俩辈子积了不少福报,能让我们投个好胎。 是有钱人家,我活七十一,你活七十五,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可出息了,做好大好大的官,比人家百十个都强......” “快点,不然赶不上了!” “来了。” 肖三郎紧随老妻的脚步,生怕跟丢了,夫妻俩双双消失在黑夜之中。 康荀番外 康荀,字元贞。大庆宁川临清府永安县王家集人氏。 康荀是家中次子,上头有一个大哥,爹娘都是富农出身,家里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白马镇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到他八岁这年,村里人要建一个学堂,让他爹康老爹来牵这个头。 康老爹推辞了一番,然后就接下了这事,为这事,康母还跟康老爹吵了一架。 因为康老爹总爱做这些事,花了那许多钱,除了出风头,其他什么也没有。 用康母的话来说,那就是冤大头,人傻钱多,那些人看他花钱大手大脚,都来占便宜,打秋风。 康荀听着康母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因为他见过村里那些小孩,一个个脏兮兮的,哪里像读书的样子。 那些妇人,为了一文钱、一棵菜能站在田坎上叉着腰隔空骂上半日,让她们出钱买昂贵的笔墨纸砚,还不得要了她们的命啊! 可他们的意见没用,康老爹和村长里长他们很快就在筹备了。 学堂就在那座闲置的土地庙,先生姓宋,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四五十岁,干瘦得很,一看就过得很落魄。 讲起课来沉闷无比,学堂里那群村猴听得昏昏欲睡,有的更是在桌子底下干起其他的,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这人便是坐在康荀身旁的小孩,叫肖翰,是隔壁肖家村的。 他能记住这名字,纯粹是因为这里人有大名的不多,很多都是什么大郎二郎、大宝二宝、大柱二柱的。 这是村里习俗,小孩取贱名好养活,连他都有个铁娃的小名,不过他绝对不会让这里的人知道就是了。 肖翰长得很好看,尽管穿得不怎么好,但胜在干净整洁,小脸白白的,放在小孩堆里,也能一眼看出来不同来。 这也是他愿意跟他坐一起的原因。 要换了他两个堂哥,他才不干呢! 也不知道都一家出来的,怎么差那么多? 康荀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也有可能肖翰不是肖家亲生的,是哪个贵妇人遗失了自己孩子,被刚好路过的肖家夫妇给捡了,他们没有自己孩子,就把肖翰收养了当自己孩子养,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 但是后来看到肖三郎夫妇的长相后,和他们之间相处的场景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这样,那他就跟肖翰好吧。 后来两小只就成了好朋友,好同窗。 宋先生虽然讲课沉闷,但县里的人都说,他学识是极好的,肖翰也这么说,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中。 这个不是自己该琢磨的事,因为他又发现了肖翰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这人兜里总是有糖,好多好吃的糖。 他家勉强算是财主,作为唯二的小财主,地主家都没吃过的糖,肖翰却有那许多,这是不是很奇怪? 每次问他,他都说是他爹在镇上买的。镇上逢集,会有很多人赶集,很多别村别处的小货郎也会来。 康荀只能在心里感叹,他爹对他还真是好,村里人哪会用那么多闲钱,去给小孩子买糖的,能在货郎来村里,弄一支麦芽糖就不错了。 他也让他家长工留意了,只是从来没遇到那卖稀奇糖的货郎。 不久,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反正,他偶尔能从肖翰那里蹭到糖,也就懒得去想来处了。 春去秋来,他们一起读书,交情也越来越好。 很快就到了他们童试的年纪,准确来说,是他的年纪到了。 宋先生说他的水平到了,肖翰虽然比他小,但他聪明好学,水平在他之上,宋先生曾私下告诫他,让他摆正心态。 村学里的孩子,没几个是为这个做准备的,大多奔着多认识几个字,将来好去做账房的。 当然,肖家三个除外。 他跟肖翰最好,知道他的水平。 康荀心里并不嫉妒肖翰,还为他有实力参加童试而高兴呢! 因为这样他俩就又能在一处读书了。 但是肖家另外两个,就不行了,大柱还好,二柱根本静不下来,混这么多年学堂,也纯粹是浪费束修。 不过这是肖家自己的事,肖翰都没说什么,他更不会提了。 童试是要找人结保的,这些都有他爹一力包办了,他们只管专心考试就是。 肖家三人,还有他,加上一个镇上的许乘鹤。 这人说话间总是透露着镇上人的优越感,他很不喜欢。 要是论家里有钱,许家比他们康家可差远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肖翰也看出了这人的想法,跟许乘鹤不是很热络,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毕竟他当肖翰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俩必须天下第一好! 接下来就是童试,三场下来,不出意外,他和肖翰都中了。 肖翰不愧得宋先生看中,名次十分靠前,看他才十岁稚童模样,很多满头华发的人都忍不住泪洒当场。 他也中了,虽然名次比肖翰落后几十,但算下来,应该能进府学,也就放下心来。 许乘鹤也吊车尾中了,应该是进县学了。 肖家两个堂哥没中,这事在他意料之中,宋先生也说过,尤其是肖植,完全没必要来参加考试。 好像是他们娘很要强,非要他们来考,白浪费那结保的钱不是! 第746章 康荀番外2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钱是肖翰的爹给垫上的,他二婶原本打算赖掉这钱的。 还真是米养百样人! 回家后,他爹摆了好几十桌庆祝他考中秀才,好多亲戚都来了,还有县衙的人,都来恭贺他年少有为,将来一定再进一步,光宗耀祖。 肖家也办了喜宴,跟他一前一后,他跟着爹去肖家吃酒,他那是第一次见宋先生那么高兴,大概是想到自己了吧! 办过了酒宴,他和肖翰都去了府学就读。 肖家的反应也出乎他意料,肖爹竟然带着肖母跟着来府城,做起了生意。 他爹虽然也给他准备好了院子,小厮,但一家人都在王家集,不像肖翰,父母都在跟前。 说实话,他是羡慕的。 肖翰和他爹娘的感情特别好,他们相处有点不像长辈和晚辈,倒像是朋友那般。 可能正因如此,肖翰才那么不同吧! 不过他爹娘对他也很好,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 可惜后来,家里出了事,爹重伤瘫痪在家,大哥惹祸丢了命,爹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而去,留下他跟娘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可谓是他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刻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事,亲戚朋友知道他家得罪了人,都不敢再跟他家来往,娘又只知啼哭,什么事都只能靠他扛着。 他有时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他不能,家里就剩他一个男丁了,要是他也没了,他娘定是活不下去的,他哥的事也就无法了了。 这时候也只有肖翰来看他,来帮他处理事情。 在家守孝三年后,他回到了府学,好在这几年有肖翰私下帮他补习课业,让他不至于落下太多,很快便适应了学堂的进度。 对于肖翰的举动,康荀很感激,也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知己。 后俩他们参加了乡试,肖翰取了头名解元,他为肖翰高兴。 只是疑惑,自己挺有把握的,不知怎么的竟落榜了。 他想过也许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有蹊跷。 他怕跟田团练有关,因此不敢再跟肖翰有来往,只能装作落榜嫉妒,跟他翻了脸。 后来他坐的车翻了,从山崖上滚了下去,腿受了重伤,大夫说以后恐怕都要卧床了。 他因此大受打击,还没等从打击中缓过来,寿安就逃跑了。 他本能察觉不对,觉得是自己出事是寿安动的手,可是没有证据,只能在心里怀疑。 直到后来,偶然发现了自己乡试里用的那块墨有问题,这才确定。 是有人收买了寿安,在他墨里动了手脚,当初客栈里被人取笑的白卷,就是他的。 至于是谁动的手,不用想也知道。 真是费尽心机啊! 康荀怨恨,恨不得立刻拿刀冲进田家,把那姓田的全家都杀了! 可他做不到,他连下床都不成,如何还能去报仇? 就在他以为自己境遇已经糟得不能再糟的时候,又有人上门落井下石了。 这次来的还是他亲戚,至亲。 康保和康五家。 一个是他堂伯,一个堂弟。 他们恬不知耻地让自己把他爹留给他的田产给他们,时常上门逼迫,每次走还都不空手,平安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家里的东西都快被这两家人搬完了。 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康荀知道他们是打算磨死自己,霸占他家的东西。 心里恨极了,可除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他也时常在想,若他爹还在世,若他没有瘫痪,这些人绝不会如此嘴脸,只可惜,老天爷就是这么残忍! 给了他一切,却又亲手掐灭了他的希望。 好在后来肖翰游学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一种药,是当初治好他舅舅的那种灵药,康荀心中大恸。 想着老天还是眷顾他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这期间,肖翰每日上门来与他一同读书,为他补课。 康保和康五两家也碍于肖翰的名头不敢上门来缠闹。 这是他自他爹去世后,少有的平静舒心日子了。 伤好后,他参加乡试中第,又同肖翰一起进京赶考。 听说肖翰已经定下婚约,是当初临清府刘知府的女儿,刘知府现在已经是益阳布政使了。 康荀这才知道,肖翰幼时就跟刘知府有交集了,对方对他很是欣赏。 这是好事,入了官场,有人照看,也能走得更顺。 肖翰果然不负众望,竟高中一甲探花,被授翰林编修。 而他却只是三甲,费尽心力表现,也只授了一个知县。 高兴之余又不禁有些失落,他头一次直视到自己跟肖翰之间的差距。 从前总是一起读书并不觉着,如今进了官场,才清楚了解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他带着寡母去了凤翔赴任。 作为凤翔县的父母官,康荀认真尽责,事事亲力亲为,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上升。 可惜事与愿违,他做了许多事,空有一个好名声,在上级那儿评级却为次等,面临被停职的局面。 母亲病弱,俸禄微薄,连他们母子俩基本的用度都无法支应,这跟他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这一来,犹如当头棒喝,彻底打醒了他。 兢兢业业有什么用,廉洁公正也不是他能拥有的。 这时,他免不了想起肖翰,羡慕他有岳家扶持,仕途顺利,还可以不用顾忌钱财上的窘迫,做一个好官。 宋先生说得没错,肖翰的确比自己聪明! 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结交到了一个重要人物。 当朝首辅梅瑞河的小舅子周开。 周开也很给力,将他调入了京城,任国子监博士。 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机会,是他的婚事。 其实知道梅瑾瑜的情况时,他心里第一反应是排斥的。 但他不敢拒绝,生怕开罪了周开和梅家。 考虑之下,他还是同意了。 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不过是家里多一个女人,当这个女人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时,那就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 只是那梅瑞河老谋深算,并没有让他离开国子监,他也只能缓缓图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第747章 康荀番外3 很快皇帝遇刺驾崩,晋王即位。 梅瑞河作为先帝遗留的顾命大臣,天然就跟新帝站在对立面。 梅瑞河想要压制新帝,但对方却不是软弱的,在肖翰的帮助下,几番交锋,梅瑞河都没占着便宜,还丢了不少颜面。 后来查出,新庆帝被刺杀一案是梅瑞河主导谋划的。 梅家被清算,偌大的家族,轰然倒塌。 他作为梅瑞河的女婿,也在清算之列。 只是风头过后,他却并没有被杀头或者流放,而是降职,贬黜到宜江县做县丞,梅瑾瑜也留了一命,跟着自己一起走。 他知道这是肖翰在其中运作,作为新帝身边的第一人,要保他一命,轻而易举。 这时候,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感谢,是有的,毕竟他救了自己和梅瑾瑜。 失落也是有的,自己找的路是一条死路,到头来还要肖翰来搭救自己。 自己千辛万苦都得不到的东西,肖翰全都有了。 在宜江县,那些上级都对他颐指气使,后来知道了肖翰和自己的关系,态度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肖翰的光芒太盛了,他远在宜江县都能被照耀到。 这种感觉让他厌恶,可他也会在心里担心,怕肖翰风头太过,走了梅瑞河的老路。 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的大臣掌握大权,风头越过自己的。 或许新帝只是暂时忍耐,等到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就会卸磨杀驴。 可是他没等来新帝和肖翰关系恶化,反而等来了肖翰封侯的消息。 封侯! 这可是爵位,建国一百多年了,文臣若非做出千秋之功,是不太可能封爵的。 肖翰做到了,发现新粮种,亩产三千斤以上。 这的确算得上千秋之功了,史书上也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了这功劳,只要他不造反,皇帝就不能把他怎么样,否则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可真是! 真是! 他该怎么说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从前他家比肖家强多了,肖翰还要依靠他爹才有书读,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破人亡,肖翰却一飞冲天! 又或者肖翰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蜕变了。 就像他跟刘知府有交集,对方还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杨学政也收他为学生,十分关照。 他早就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好友了,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恨吗?谈不上,毕竟他帮了自己很多。 可他还是不甘,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差,剿水寇时他呕心沥血,立下大功,那些跳梁小丑也被他趁机收拾了个干净。 朝廷升他做江州府知府,他很高兴,毕竟从知县到知府,可是连升了好几级呢! 可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吏部本来是要升他做杭州知府的,被肖翰改成了江州知府。 别看都是知府,但杭州是江南富庶之地,优越性比江州府不知好了多少。 他不明白肖翰为何要更改他的任命,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资历不如谢自安吗? 看到肖翰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康荀心里那根理智的弦崩了。 在端王的人来找时,他知道对方别有用心,一旦事发,也是会掉脑袋的大罪! 但他还是答应了。 帮他们对付肖翰。 肖翰最重视的就是他爹娘,从这个方面下手,饶是他在朝堂上再泰然自若,也没法自处。 只可惜,端王的人太没用,肖翰一回来,所有的事都解决了,还揪出了动手之人。 不过他不担心,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过端王的人任何承诺,也没有在那些小喽啰面前露过面。 肖翰查不到他头上。 但他却另外有了疑虑,因为事发时,肖翰来找他询问千年雪蛤,说是太医开了一个方子,要用这东西给他爹做药引子。 雪蛤是难得的滋补品,千年雪蛤更是可遇不可求,他有。 但肖翰来问的时候,他谎称没见过,后来肖父的毒结了,他本能察觉到不对。 担心这是一个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做事小心,肖翰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他不能把自己怎样的! 但事实是,他错想了肖翰。 肖翰不需要证据,只要确定了自己对他身边的人有杀意,他就不会放过,这是他亲口对自己说的。 也是,想当初在新庆帝时期,肖翰并非其心腹,就能做到正二品的巡抚,还有钦差大臣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手段呢? 如今肖翰身居高位,皇帝对他言听计从,要对付自己一个无根基的下属,不费吹灰之力。 他与肖翰在狱中相见时,终于将这么多年的心思都倾诉了。 他看得出来,肖翰是有动容的。 看到那无比熟悉的面孔上透露出的悲伤和震惊,康荀心中也蒙上了一层莫名的情绪。 可无论如何,他们回不去了。 他被关在诏狱里,不见天日。 他深深知道,只要肖翰在朝堂一天,他就不可能出得去。 又或者,只要肖翰在一天,他就不会死,只是从此以后都只能从窄小的窗户里仰望余生了。 后来他换了地牢,还在这里遇见了一位熟人,景元。 从前只听说他任凌安知县时被撤了职,后来去了京城就不知所踪了。 景家人到处寻找,也没个下落,还以为他在路上死于盗匪之手了,没想到竟然在诏狱的地牢里。 这天下真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景元的大概是被关久了,得了失心疯,嘴里不停地说着疯话。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康荀拼凑出了一些事。 景元被抓似乎跟梅家有关,也和肖翰有关。 这让康荀回想到了当年景元梅府荐医之事,梅瑞河还邀请他来府致谢,只是后来不欢而散了。 他大概听说了,是景元在梅瑞河面前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被梅瑞河赶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只是他听着景元嘴里不断咒骂肖翰的话,疑惑这事又关肖翰什么事呢? 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景元也疯了,多思无益。 本打算就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谁想老天偏不让他安生。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景元不行了,临死前,这家伙告诉他,自己挖了一条地道。 第748章 康荀番外4 原来这家伙没有完全疯,又或者是装疯卖傻,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只是可惜,景元不精地质,方向也错了,地道挖到了诏狱锦衣卫的演武场下边。 通道尽头,都是石头,再也挖不动了。 他受不了这打击,悲愤交加病重而死。 临死前还不忘让交代他出去后,找机会替他复仇。 这件事给他很大的震撼。 有些事离自己很远的时候,他不会想,可是如今眼前,似乎伸手就能抓得住的时候,就没法控制了。 于是他拿起景元挖地道的工具,是个破瓷碗的碎片,瓷片碎的地方沾了很多泥土,也钝了,但他却觉得这一块瓷片异常珍贵。 就这样,他将瓷片藏了下来,挖通了自己牢室跟景元牢室的部分。 他比景元熟悉京城,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能成功逃出去。 于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终于挖通了一个出口,逃出了诏狱。 从地牢里出来,他不敢耽误,混在乞丐堆出了城,还因为乞丐太少,差点被抓。 他也不敢耽搁,一边讨饭,一边往西逃亡。 也从路上零星的信息里得知,如今是元明二十年了。 原来,自己在地牢里已经十八年之久了。 至于肖翰,他仍然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他和好友沈钰、学生薛恒三人交相辉映,对外痛击鞑靼,还灭了倭国,使得周边藩国再不敢生起二心。 对内主持改革吏治,朝堂为之一新,整个大庆都欣欣向荣,呈一片繁盛之态。 康荀的西行的脚步越发沉重,他本来是想去鞑靼讨生活的,可是如今鞑靼已经远走西域了,就连渠夷也放弃了原来的领地,躲进了东北的山沟沟里苟延残喘了。 没办法,康荀只能继续往西去,在边境小镇上,靠着在客栈里记账过活。 他也无数次想回家,想看看自己娘和妻子,但他不敢,只能待在这个贫瘠的小镇苟延残喘。 偶尔,他从商队那里听到中原的消息。 每每有肖翰的消息,康荀都会竖起耳朵,又或者给人说几句好话,央求他们多说一些。 “这位可是大人物啊!是太上皇的老师,后来太上皇又请他给皇子们授课,要不是他身兼数职,忙不过来,估计连皇孙都得包揽了。” “没办法,谁让太上皇就愿意相信他呢!” “当然了,这位肖大人也是天纵奇才,从小就是方圆百里的神童,过目不忘,聪明异常,听说他出生的时候,天上是霞光艳艳,瑞霭腾腾,一看就知是不同凡响的大人物降生了。” 瞎胡吹。 明明他是晚上出生的,黑布隆冬,连月光都没有。 传得可真够离谱的。 康荀在心里吐槽道! “然后呢?”有人问道。 “然后,人家是神童,读书过目不忘,考试没有不中的,不到二十就高中了探花郎,还娶了恩师的女儿。” “诶,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何等意气风发!” “也就是这时候,肖大人做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太上皇,二人结下了师生情义。 后来太上皇登基,便重用了肖大人,朝廷里还有人不服想找茬,可这位转眼就发现了红薯和土豆,让大庆的百姓从此没了饥荒之忧,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太上皇当然也很高兴,就封了他做安国侯。”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就是朝廷里再也没有人敢针对肖侯爷了,巴结都来不及呢!” “后来肖侯爷主持变法,还弄了个什么考勤法,把那些官老爷弄得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倒是有趣得很。” “这我知道,要说我这些官老爷早就该管了。自从肖侯爷的新法出来后,咱老百姓也可以举报,那些官差们再也不敢来吃霸王餐了!” “谁说不是呢!肖侯爷真是好人啊!”客商说道。 “只可惜肖侯爷现在荣休了,听说他还乡那日,太上皇亲自送到京郊,拉着手送了三十里,还是被人提醒才回的,哭得可伤心了!” “谁?谁哭?” “还能有谁,太上皇呗!” “要说这肖侯爷和太上皇的关系可真是好,两年前太上皇传位给皇三子,自己带着人跑到宁川肖侯爷的居所旁边,也盖了一座院落,比邻而居。” “太上皇迷上了双陆棋,拉着肖侯爷跟他玩耍。双陆棋就风靡了整个大庆,连三岁孩童都跟着玩。 皇上和朝中大人们觉着这是不良风气,没少写信劝谏太上皇还有肖侯爷,建议他们改做些风雅之事。” “琴棋书画,肖侯爷书法最好,大家都去求他的字,也有去买的。” “那肯定是一字千金,买都买不到的。”有人说道。 “不对,能买着。”客商摆手,故作高深道,“有字画铺专门售卖,都传是肖侯爷自己开的。” “哟,肖侯爷还专门写了字去卖啊?” 他还缺钱啊? “你听我说,这里头还有桩乌龙笑话呢!” “啥笑话啊?难道那些书法是假的?” “诶,你说对了,就是假的。有那买了侯爷字的拿来炫耀,不想被人给看破,是人临摹的。 人还请肖侯爷的好友沈大人亲自掌眼,沈大人看过后,亲口说那不是肖侯的字迹。” “那些人买着假的,便去找字画铺退货,乌泱泱地百十号人,把铺子都给砸了。” “拿假货骗人,活该!” “后来这些人还报了官,那知府看着那书法,刚开始还没看出来,太像了。后来仔细看了许久,差点没跪下来。” “跪下,为什么?” “那书法字帖确实是仿摹的,但你知道是谁摹的吗?”客商故作玄虚道。 “谁啊?” “太上皇!” “啊!?” “听说是来求字的太多,肖侯爷不耐烦,就让太上皇写,说是有事弟子服其劳。 太上皇也没法啊,就照着他的笔迹仿摹了送人。 哎哟,那些来闹的买家刚开始以为是假的,砸店的时候就把手上的书法字帖给扔的扔,撕的撕,等得知是太上皇的真迹,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一般!” 第749章 李炽番外1 “都跑去肖侯爷家门口去跪着请罪,也没见着人,听说二位远游去了,闹了好大的笑话,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皇上的字,可更值钱啦!” “当然了,只是都被弄坏了,那些人回去怕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这可真够有趣的。” 喝完酒,客商走了,看客也都散了,天也暗了。 康荀听完了客商的话,嗟叹良久。 然后合上账本,回到自己小隔间,吹灭了灯火,就着暗夜的寂静入睡了。 这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八岁稚童,他家没出事,他还在土地庙读书,身旁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幼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呦呦稚音,穿过蓝天云霄。 李炽番外。 我叫李炽,字永乐。 我是个皇子,但由于生母出身低微且早逝,便不受父皇待见。 幼时被宫人欺负,被克扣用度也是家常便饭。 几次差点冻死饿死。 我很羡慕别的哥哥弟弟都有母妃照顾,想找父皇说话。 但除了年节在下面磕头时能看见一面,别的时候他根本见不到那个叫父亲的人。 因为他总是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仰视他,哥哥们拼命表现,只为了他几句夸赞的话。 后来我遇到了大伴,大伴虽然是个身残的人,但他跟别的宫人不同,他会好好照顾自己,还会种地来养活我,我很喜欢大伴,慢慢地就离不开他了。 没过多久,我就被迁出了皇宫,搬到了宫外的王府,我并不知道皇子是要到成婚年龄才能出宫建府的。 因为父皇要新修宫殿,才把我给挪到了宫外腾地。 我便第一次清楚地知道,父皇心里,我一点也不重要,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因为年纪小,难过了好一阵,直到遇见肖先生。 这个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人。 他跟别的夫子都不一样,他会跟我玩笑,讲课的时候会用浅显易懂的故事将道理揉进来讲给我听,直到我听懂为止,从不怪我进度慢,还夸我很聪明。 他还会做糕点给我吃,我才知道肖先生幼时家境不好,全靠他父母辛苦做经纪才供得他读书科考。 这倒是让我很意外,因为在我心中,肖先生博古通今,学富五车,非世家很难培养出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是皇子呢,也不比肖先生小多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可见这事不绝对。 一定是肖先生天赋异禀,又刻苦勤奋。 我日后也要像他这样,做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可惜好景不长,肖先生被调去了杭州,离开了京城。 我十分不舍,可他还是走了,临走前他给了我很多书册和笔札,叮嘱我好生学习,将来还要考究我。 我高兴他惦记我,但还是对离别充满不愿和不甘,为什么自己留不住喜欢的人呢! 再之后的几年,我跟肖先生偶有书信来往,他私下给我寄了东西,都是他治下的稀奇玩意儿。 我偷偷都藏着,除了大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父皇多疑,外臣和皇子来往过密,是他的大忌。 我跟先生是师生情谊,是亲人,但我也不敢不小心,怕被人知道,连累了他。 后来我离京去封地,没有那么多束缚和人管着了,可以跟先生多通信的时候,他却被贬黜到了边陲,音信难通。 我很担心他,因为我听说,有人在朝堂上参了先生的岳父刘总督,说他养寇自重,还说这主意是先生出的。 这是杀头的大罪,父皇一定是信了,才会贬黜先生的。 大哥三哥都想拉拢刘总督,但他和先生一样,只想好好做事,不想参与党争,这是我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了的,先生这次就是受到了他们的排挤,差点性命不保。 好在好人有好报,先生平安回来了,还在平叛中立下了功劳高升,我听闻消息后,为他高兴了许久。 我虽然跟大哥不熟,但他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事,都是我们皇子的榜样,先生在他手下做事,也是好的,我也能过平安顺遂的日子。 但仿佛是老天爷跟世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大哥遇刺身亡了,留下遗诏让我继位。 看到迎接使来宣读诏书时,我一丝喜意都没有,满是彷徨和不解。 从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人,在那一刻都换上了一副恭敬讨好的面孔,让我心里更加没底。 好在肖先生也来了,只要有他在,我就能安心,很奇怪的感觉,但我并不排斥这种依赖。 登基之初很不顺利,那些以梅瑞河的老臣总是想压我一头,我不知该如何应对? 肖先生就一边跟老臣过招,一边教我如何应对朝堂。 慢慢地,我变得游刃有余,后来梅家被连根拔起,我掌握了兵权,在朝堂上也树立起了绝对的威信。 但我还是习惯把事情交给肖先生来做,朝堂大事都跟他商量。 我知道很多大臣都对此不满,尤其是首辅徐东来,但我仍然我行我素,只相信先生一人。 完全相信别人,很容易大权旁落,这是做君王的大忌。 但我控制不了。 我不愿意自己一生中连一个可信任可依靠的人都没有。 皇位已经够冷了,我不想比它还冷。 可幸的是,先生也一如既往,他总是很维护我,别的大臣总是劝谏我要循规蹈矩,做万民的表率。 他却会给我带宫外的吃的,带我一起玩,把我当晋王府的那个孩子。 他要做的一切我都支持,有很多御史弹劾他,我置之不理,他们就说我偏宠奸臣,忘了梅瑞河之鉴。 我发落了那些人,因为我知道哪些是对大庆有利,对百姓好的。 那些弹劾他的,不过是因为嫉妒,又或者变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才想泼脏水,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后来国家越来越好,海晏河清,百姓再无饥馁,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看着自己开创的盛世,我也由衷感到优越和自豪。 但辅佐我成就这一切的大功臣却不在我身边了。 第750章 元明帝番外2+李佳佳梦回 元明三十年的时候,肖先生上疏乞骸骨,我没批准,他连上了七道奏疏,称自己年老,身体不济,无法再胜任朝局重任。 肖先生有旧疾体力不济我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了,太医院也只能养着,没法根治。 对于他身体不好还强撑大局,我感动之余又很是愧疚,只是舍不得他离开而已。 不过他去意已决,我也挽留不住,只能加封他太师,又封了国公,还升了他两个儿子的官。 肖兴祚兄弟俩都很优秀,但先生一直压着他们的官职,我知晓他是怕肖家树大招风,本想告诉他不会的。 但想着自己年纪也大了,不知还能在位几年,为了肖家以后不被人攻讦,还是依了他的意思。 太师的头衔我登基之初就想给他了,只是那时候时局不稳,不想他过多树敌,后来是他一直在推辞,现在临走时倒是给补上了。 先生走了,朝廷里文臣骨子里的叛逆好似复苏了一般,他们又开始怼天怼地,拿圣人的标准严格要求我了。 好烦好烦! 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做皇帝有什么好的?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天天那么多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这么累,还有人不要命地往这个位置上蹦跶。 比如他那几个哥哥,还有他的儿子。 大儿子李稷以皇长子身份自居,成年后就拉帮结派,朋煽朝堂,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其实我都看在眼里。 二儿子李乾才能平庸,但出身常氏,常誉镇守边境,劳苦功劳,军中故旧极多。李乾仗着出身,与老大对立,像极了当年大哥和三哥相争的局面。 但我不是父皇,不会为了平衡放任儿子手足相残,自己稳坐钓鱼台。 我发落了老大,将他贬去了封地,无诏不得进京,彻底绝了他的帝王梦。 又斥责了常家,收了常家的兵权,将老二过继给了大哥。 这是登基礼仪之争时,我承诺梅太后的,如今也兑现了。 老大说我无情,老二哭哭啼啼认错,我看着这些,觉着真没意思,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先生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歆羡不已。 于是我开始培养老三,待他有能力独当一面后,留下一纸诏书,带着安林跑来了宁川。 去他的皇位吧! 肖先生看到我的时候,还很震惊,但我已经在他隔壁盖了一座宅子,准备定居下来了。 先生小辈都不在身边,如今我来了倒填补了这份空白。 是的,是小辈。 本来以为他多少会顾忌一下我太上皇的身份,可这人离了朝堂后,竟放飞自我了。 成天指使我做这做那,还让我仿摹他的笔迹,写书法卖钱。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一边抱怨,一边颠颠地仿着,其实我乐在其中。 因为在朝堂时,我与先生虽然亲近,但我能感觉,他把我当君王,中间总是隔着一层,我知道他是谨慎,不想坏了彼此之间的情分,我就装作不知道。 现在他把我当学生,是亲人。 我这一生,最或缺的,就是亲人了。 看着那些被假字画骗的人来店铺找茬,我竟然有点心虚。 不对! 明明我的字画更值钱! 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都怪先生拉我逃跑,说什么打山鸡,这夏日炎炎的,打什么山鸡嘛! 明明就是畏罪潜逃。 “喂,佳佳。” 李佳佳飒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处于教室之中。 黑板、投影屏幕、同学、闺蜜,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她不是穿越了,在大庆生活了几十年吗? 李佳佳半晌没回过神来,旁边的闺蜜见她醒来就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关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李佳佳听到闺蜜的话语声,从识海里抽出自己的思绪,扶额摇头道:“我,我没事,只是突然醒来,有些迷糊。” 所以,那些都只是一场梦吗? 可若是梦,那一切也太真实了吧? 李佳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胳膊,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片刻后,她掏出手机,搜索百度、论坛。 肖翰,薛恒,元明帝。 瞬间跳出好多好多信息。 【昨晚百家讲坛黄老师开讲元明盛世,我男神的篇幅大把大把的,这就是牌面!】 【那当然了,说到元明盛世,咱肖侯爷可是最重要的人物。】 【是的,这位可是着名神医,为大庆至少续命两百年。】 【我看了他的人物传,好厉害啊!好像没有他不能解决的,困难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是的,民族的骄傲。打鞑靼、渠夷,灭了倭国,使得本来疲软的大庆万国来朝,真正的猛人。】 【他还改革澄清了吏治,考勤法到现在都还在用。】 【其实我喜欢元明帝,要不是他坚定地支持,肖翰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 【元明帝李炽:终于到我了!得意得意】 【永乐小可怜,童年过得好惨,幸好遇到了他的救赎。】 【这对君臣是师生,更像朋友,每次看到史书里他称呼先生,那种真挚的感情,我就想哭。】 【肖翰的人生犹如开挂,李永乐才是美强惨。】 【不懂为什么有人说李炽是平庸之君,他只是信任自己的老师,把事情交给他做而已。 后来老师告老还乡,他不论是平叛还是治理国家,都做得很好啊!】 【史书上李炽评价很高,跟肖侯爷是千古君臣。】 【是的,像他们这样的君臣历史上独一份,元明帝也成了后来无数臣子心中的白月光皇帝。】 【小李子确实是个小可爱,为了减轻老师的工作量,自己临摹老师的字画送人,结果被人当赝品撕了!】 【买家:本来就是赝品嘛!】 【昨天百家讲坛说到这一段的时候,我特么差点直接笑死!】 【元明帝:明明我的字盖了章更值钱,你们居然不识货!】 【现在国家博物馆里就收藏着一幅元明帝仿摹肖翰的书法,我去年去看了,真的很为他们的情谊而感动。】 【我也是,之前《名臣传》的时候,看到饰演李炽的演员一口一个先生,就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赤忱的小皇帝一样。】 第751章 李佳佳梦回+肖翰的退休生活 【没有人喜欢薛恒吗,我是他的粉丝。】 【薛恒跟肖侯爷其实很像,但他有老师可以依靠,咱们肖大大都是靠的自己。】 【薛恒很好,但我还是喜欢肖侯爷,他才是天纵奇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是的,十九岁高中探花,二十二岁封了侯,跟开挂似得,简直就是天选男主角。】 【不是说他很有可能是穿越的吗?】 【有史书实锤了。】 【哪里实锤?】 【他的孙子肖烨晚年在回忆录里说过,他曾祖父说祖父有系统辅助。】 【楼上不要造谣了,人家根本不是系统,是细桶,是人名。】 【这个我也看了,的确是他早期的一个老师,他娘亲口说的。】 【因为喜欢肖翰的人很多,所以大家都拿他做网文创作的原型。 而且因为这位老师压根没有记载,只有个名字,所以网友脑洞大开,把他当成了外挂,又觉得细桶不好听,所以改了,这才有系统一词!】 【是的,不要造谣!】 【之前《玉珠传》还把我男神拍得面目全非,明明人家是专一,却被改成了恋爱脑,还暗恋常妃,爱而不得后就不顾社稷,扶持三皇子登基,看得我心肌梗塞!】 【我还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打编剧呢!】 【还好已经下架了。】 【还有好多网文写他和元明帝的耿美文,好过分,人家明明是亦师亦友,亲人的关系,非要改成暧昧关系,真是受不了!】 【我......我也看了,觉得......觉得写得还不错......】 【楼上滚粗!】 好多评论,李佳佳看得眼都花了,还是闺蜜提醒上课了,才收起手机。 “马上就是王教授的课了,她可是研究庆史的,尤其推崇肖翰和元明帝,你最喜欢的历史名臣。 听说她最近新收了个徒弟,虽然跟我们一样是学生,但却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李佳佳看向她,这年头,专家这个名头都被玩坏了。 “货真价实的那种。我跟你说啊,这位专家尤其擅长模仿肖翰的真迹。” “肖翰的真迹现存于世的不是只有一幅,收藏在国家博物馆里吗? 结果这人临摹了一幅送人,人家卖了钱,卖家拿去鉴定,结果震惊了鉴定机构的人。”闺蜜瞪大了眼睛,等着李佳佳问下文。 “为什么?” “因为鉴定结果出来,笔迹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要不是纸张太新,没有印章,肯定就被认成真迹了。” “这......这不会是鉴定机构出了问题吧?”李佳佳震惊道。 闺蜜摇头:“不会,据说那负责人看到这结果时就以为是工作出了错,又送了别的好几家,结果无一例外。” “后来有关部门的人找到那临摹的正主,是个女生。 询问她此事时,鉴定机构的人还请她再写一幅,她当场就写了,再拿去鉴定,还是百分之九十八,这才澄清了误会。” “竟有这样的奇事,这女生岂不是出大名了?” “那当然了,你刚才上网没看见啊?” 李佳佳立马又偷摸出手机,搜索闺蜜说的这事,立刻就有网页跳出来,说得十分详细。 “历史系神秘女子,仿写历史名臣肖子慎书法,竟以假乱真,国家鉴定机构也无法辨别真假!!!” 李佳佳往下翻着,看到这女生名字的时候,忽然就被吸引了。 某山林草垛后,肖翰半躺在树根旁,草垛外两丈之远支着一个簸箕,簸箕被一根棍子半支着,下洒着一把米。 肖全手里捏着绳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簸箕里有没有猎物。 李炽坐了许久也不见有猎物,耐心都耗尽了。 “先生你这法子是不是不对啊?这都两个时辰了,那些鸟在咱们头上飞来飞去,却连一只都没下来过!” 安林在旁边无奈道:“老奴家乡倒是有人这么捕鸟来着,但那似乎是冬季,白雪覆盖,禽鸟难以觅食,这才容易被诱。” 看看他们身处的茂林,这夏日,林子里到处都是绿叶与果实。 肖翰睡了一觉,猛地想起,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你们不懂,没听说过姜太公钓鱼的典故吗?”肖翰拿下遮脸的斗篷,给自己扇风。 安林一脸钦佩道:“原来如此,肖大人果然高深,老奴受教了。” 李炽偷偷撇嘴,要是以前,他就信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就了解了他家先生,那是睁眼说瞎话都不打腹稿的主,他才不会上当呢! “诶,有了。”肖全突然发力拉下了簸箕。 诶? 还真有? 几人急急忙忙挪动步伐走到簸箕前头,里头的东西大概是感受到了危险,拼命地扑腾着翅膀,但也没能撼动那簸箕半分。 肖全慢慢掀开一角,伸手进去将那东西抓了出来,肖翰这才看见,原来是只灰扑扑的小野鸭子,绒毛都没蜕完呢! “鸭子也来吃米?”李炽显然不解鸭嘴如何吃米? 肖翰道:“这不是愿者上钩吗!咱们挑了个不合时宜的时间上山,它专门走向了不属于自己的陷阱,这是缘分。” 负负得正,只要没空手回去就行。 “这么点大,拔了毛还有什么啊?”李炽看着那东西,不仅小长得还丑,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养养吧,等它大些了再吃。”肖翰道。 也只能这样了。 四个衣着华丽的老小孩儿,背着弓箭,相继从山里出来,一路拎着那只小野鸭子。 “我回来了。” 肖翰将鸭子交给他娘,还得到对方一个白眼。 “你们这几个人,出去一天,就得了这么个鸭子?” “不会是没猎到,集市上买来充数的吧?” “不能,真要是买,肯定也买大件的,谁买它呀!”肖翰换了身衣裳,坐在躺椅上,一摇一摇地。 “说得也是。”小张氏把鸭子往墙角随意一放,现在家里没有家畜,没个合适的地方放! 小鸭子在墙角站着,没人理它,大概是觉得危险解除了,又大胆了起来,慢慢朝着院子里的那个两脚兽走去了。 第752章 完结篇 肖翰半眯着眼睛乘凉,迷糊之间感到脚边痒痒的。 睁眼一看,原来是那小鸭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自己靴子上,脑袋插在翅膀里睡着了! 还真不怕生! 既然要养了,那就给你起个名字吧! 肖翰思来想去,这家伙是因为大米上钩的,那就叫它饭桶好了。 饭桶! 小小的一只,丝毫不知自己睡梦中被面前的两脚兽定下了一生。 肖翰美滋滋地跟121炫耀自己取名的丰功伟绩,成功收获一个121的白眼。 “121,你的业绩达标了吗?” 这天,肖翰忽然想起了与系统初相识的那日,好像是在他的满月宴上,这家伙突然蹿出来绑定了自己,说会帮自己成为一代文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成了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肖子慎。 但——让他晓以天下的好像不是他的才气啊! 121这一刻也察觉到了不对,一个哆嗦,抖出了冷汗。 “要是偏题了,会怎么样?”肖翰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写文章经常会偏题,当然了因为他的名气,别人会自动脑补,给他冠上合适的说辞和解释,为他蒙上一层高深的面纱。 只是不知道系统能不能交差? 121小心翼翼地去向主系统提交数据,等待结果。 肖翰本也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见它没回应,就撩开不想了。 练了会儿字,就去厨房帮他娘择菜洗菜,准备晚上的火锅了。 如今火锅已经风靡了全国,周边国家以学习大庆为荣,这火锅就连带着火到了国际上,成为元明盛世的一个耀眼的标识。 傍晚,一家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 肖三郎、小张氏、刘兰蓁、肖翰、李炽、安林、肖全,齐齐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先生,你的鸽子蛋。” 李炽夹到了一个鹌鹑蛋,知道是肖翰爱吃的,便熟练地放在了他碗里。 “谢谢。”肖翰夹起,准备往嘴里放。 这时,脑中忽然想起滋滋的电流声。 【宿主宿主,主系统有回应了。】 “什么?” 【主系统判定,业绩不达标,所有数据归零,重新启动。】 “什么??!!” 肖翰被一吓,滚烫的鹌鹑蛋滚进了喉咙里。 【数据归零中......重新启动中......】 “归零,重新启动……是什么意思?” 【重来一次。】 “什么!!!” 一声尖锐的叫声,惊落了墙上蹲着的那只肥硕的鸭子。 “不......我不要......” 完结感言:《重生之农家小书生》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读者朋友们! 本来还计划着写一部分肖翰做了首辅,在朝堂大刀阔斧施展抱负的内容,但本人这方面的积累太少了,写不下去,因为没有大纲,书中很多杂乱的地方,也有很多仓促和不足的地方,感谢朋友们的包容,鸽子会继续努力的,加油! 祝愿各位朋友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身体健康,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