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反派的疯批会读心》 第1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 “吃。” 吴忆希沉着眸子,脸上挂着阴鸷诡谲的笑,他把眼前的男人按在地上,将肥美多汁的鹅肝往这个人嘴巴里拼命塞。 “这可是哥哥特地空运回来的,不要浪费了。” 他的声音本来很乖,可是在这种偏执而疯狂的笑声里,倒生出七分几乎有种畸形的变态感。 “这是我亲自喂朝钧哥吃的,不要辜负人家的心意,必须要全部吃光哦。” 地上的人看上去有些痛苦,但还是勉强把满口的鹅肝生生咽了下去。 吴忆希的眉头舒展开,立刻笑得人畜无害,“朝钧哥,果然是最忠实的狗,是我最喜欢的一只。” 艹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非要这样欺负人啊!救命! 还有,他怎么真的吃了!那块可是被吴忆希亲手拍在他脸上又掉在地上的鹅肝啊啊啊!! 吴忆希三观狠狠裂了道口子,叶朝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正能量的表情,只是别着头不想看他。 吴忆希知道,对方是在隐忍着这份耻辱,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吴忆希努力让自己笑得猖狂一点,解下自己的领带,给对方擦了擦弄在脸上的油污“早一点听话多好呢?瞧瞧,都弄脏了。” 他看不见叶朝钧的表情,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吴忆希他本人肯定会窒息,便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瞧了瞧手上的污渍“啧啧啧”地摇头。 “朝钧哥哥去洗个澡吧,我不喜欢脏兮兮的狗。” 吴忆希说完,也不等对方有没有什么别的行动,就自行上楼去了。 快点结束这一趴吧!赶紧去厕所把那脏东西吐出来吧!我为什么非要折磨他啊!真的快做不下去了啊艹! 【系统:做的很好,宿主刚刚升级来反派部就做得这么好,未来可期呀!要继续努力哦~】 可期个鬼!他觉得自己实打实是被坑了。 他是三千世界的打工人,被称之为位面者,负责修补书中世界,让一切剧情走向正轨,而系统则是每个位面者的智能保姆,提供各种需求充当小小的金手指。 当然,他们发布任务起来也相当凶残,比如方才,就让他用反派的姿态喂叶朝钧吃鹅肝。 刚刚从炮灰部转来的新人吴以希绝对没想到,和反派部相比,之前的炮灰部简直就是混吃等死,颐养天年的绝佳部门! 他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表明决心,调来这种吃力不讨好,演技得爆表,工作时间长,薪酬养不起鸟的狗比反派部啊! 吴忆希在心中咆哮,我能不能解约啊!!! 【系统:嘶……鉴于您已经升级成为二星位面者,可以享有更多特权,并且还冗余一次抽奖机会呢,里面可都是ssr级别的技能,秘籍,外挂和永久性加持!】 吴忆希:告!不早说!我现在就要抽奖! 吴忆希连忙扑到自己柔软的床上,蹭了蹭屁股,选了个舒服的坐姿,清了清嗓子,用郑重的美声说“开始吧。” 【系统:现在请宿主在调色卡上选择你心目中最喜欢的颜色,每一个颜色下面,都对应着一种超稀有奖品。】 他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色盘,上面像键盘一样排列着上百种颜色,只可惜每一个颜色的图标都标得超级小。 吴忆希瞬间就看透了,想要狂拽酷炫霸气giao的奖品,选择这个金色的方格绝对没错! 几乎是毫不犹豫,吴忆希“啪”地一声点了下去,金色!快给我最霸气侧漏的技能或者装备吧! 【“基佬紫色”,恭喜宿主获得弗洛蒙加持!】 吴忆希当场僵在原地“啥玩意儿?” 【咳咳……就是说,宿主现在的体质,会很受……同性……欢迎的意思!】 giao!吴忆希惊了,搞什么鸡毛啊! 且不说为什么他按的金色却跳成紫色,他在这个位面可是要当大反派的!受同性欢迎对他能有什么帮助…… 【放心放心,弗洛蒙加持只会对位面气运之子起作用,让他对你产生抗拒不了的冲动……】 等等……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没搞错的话,这个玩意儿应该是存在于星际时代的东西,似乎是一种……奇妙暗示…… 艹啊!他想起来了,那东西是…… 吴忆希石化当场,绝望改口:我想放弃这个ssr级别的超级加持,请把我原来的体质还给我。 【呃……宿主你可以这么想,这个可是超级加持,你现在是反派,那气运之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啊?那是有不死金身的超级运气汇聚体!你在未来的任务里万一有个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是生命安全遭到威胁,你只要发动弗洛蒙,气运之子就会飞奔过来为你挡刀,他死不了,你又不用有心理负担,多么可靠的肉盾!】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抽都抽了,不用的话好像实在暴殄天物,他叹了口气,直接倒在床上。 “对了,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按的是金色,怎么就变成基佬紫了!” 【系统展开显示屏:你看慢动作回放,由于你的指甲长长了没剪,你在用指腹去点金色的时候,指甲先按下了金色的上面一格基佬紫。】 吴忆希瞅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近距离慢速回放只想仰天大喊一声“艹”! “我能知道金色的是什么加持吗?” 【系统:呃,其实告诉你也可以,金色对应的是超级外挂,可以隐身的飞行坐骑!】 摔! md,好想要飞行坐骑,还可以隐身!飞去天然温泉看妹子们洗澡岂不是又不会被发现,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系统:规矩你是知道的,一切都是主机说了算,奖励已经发放,概不退换,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下一次抽奖,把你的长指甲剪干净!】 吴忆希假装吐了口凌霄血,放弃挣扎“气运之子是谁啊?” 【系统:就是叶朝钧。】 吴忆希立刻就气活了,“你在开玩笑吗?我刚刚才欺负过他!他是正派,我反派!你让我在未来被他杀的时候用弗洛蒙吸引他帮我挡刀?!让他自己捅自己吗?在逗我玩儿吗!” 摔! 第2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 这本书的名字叫《总裁只想搞事业》,至于他想搞的事业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事业,而是女主。 这位男主叶朝钧一开始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设,对什么都无所谓,到后面遇见女主之后,为了给她最好的,才开始对权力财富有了野心。 原着中对叶朝钧影响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吴家小公子吴忆希,另一个就是女主。 吴忆希这个人尖酸刻薄,嫉妒心重占有欲强,他憎恨这个突然被放到他们家里来的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爱,因此各种打骂羞辱男主。 不仅多次阻拦他回家上位,还给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添了许多麻烦,可谓是,只要他过得不好,我就高兴的反派类型,为此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就像所有总裁文套路一样,反派越是作死地搞事情,男女主的感情就越是坚不可摧,说反派是男女主感情的破坏者,不如说是两人感情的催化剂,神助攻。 而女主安澜,则是叶朝钧生命里的光,单纯可爱,阳光貌美,善解人意,知书达礼,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这本书的作者大概是掏空了脑子,把一切溢美之辞全部都附加在了这位女主的身上,恍如承载着世间一切美好的重担,悄悄降临人世间的精灵。 她的到来,抚慰了男主心里的创伤,她的温柔一点一点疗愈他,让他孤苦无依的心里重新照进了阳光。 吴忆希不由得感叹,这两人的爱情多美好啊,不过这份美好,应该也有吴亦希的一份功劳才是。 他拿着镜子去看镜子里面的脸。 这是一张微微有些惊艳的脸,唯一的瑕疵,是眉心因为经常皱眉的缘故,出现了一丝竖纹。 这若是脸色没有这么苍白,眉眼之间再少一些杀气,说不准,会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形象。 只是原主人似乎已经对自己的样貌习以为常,加之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他并不喜欢收拾自己。 吴忆希相信,如果这张脸能好好保养几天,便是素面朝天,也会引人惊叹。 可是这世界是守恒的,有阳光,就会有影子,男女主的美好,总是有炮灰和反派的牺牲做为代价。 比如吴忆希最后不仅身败名裂,还要有牢狱之灾,因为他长得又乖又帅,偏偏脾气差到没边,最后在牢里以屈辱的姿态死去。 虽然在炮灰部他曾经在书里死过无数次了,甚至有的时候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就嗝屁了,可是好歹从来没死过这么惨。 他虽然是炮灰,但有的时候甚至是以正派的形象死去的,死了之后男女主还会一起埋了他,在他坟前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台词啥的。 吴忆希是个理想主义者,总是希望自己能有个真正当正派的机会,所以才在炮灰大会上举手表决自己想要更高的建树,那场慷慨激昂的发言,他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他原意是想要在书里面当个什么主角,什么个正派人物,而不是一个存在意义只是送人头的小小炮灰。 可是没想到,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直接给他调去了反派部。 他很讨厌反派,可是他自己现在就是。 【系统:既来之,则安之。】 “说得轻巧,你也试试梦想幻灭的感觉?” 【系统:人的机缘是种神秘莫测又妙不可言的东西,只要你自己有信念,保持初心不改,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好大一碗鸡汤,谢谢您嘞!” 吴忆希叹了口气,懒得再和系统瞎掰扯,开始思考怎么去做好这个反派任务。 他的日常就是作死就好,明知道对方是主角,明知道对方是气运之子,他也不能抱大腿,要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直到有一天老天都看不过眼,让他一脚踩空,就结束了这个角色的一生。 如果按照剧情自由发展下去,他得以雅思考试为由,限制叶朝钧的自由,让他每天晚上只能待在家里给他补习功课。 虽然吴忆希自己也别扭,可是剧情就是这样,每天都要变着花样羞辱主角,就是这位反派的日常。 “系统,我昨天来的时候一直感觉胸闷气喘,是不是和原主有关?” 【系统:是你哥哥,吴序,你们昨天因为鹅肝的事情吵了一架。】 吴忆希犹豫了一下“原主是不是有什么病。” 【系统:心脏不好,他昨晚因为急火攻心,心脏骤停而死。】 “……就因为鹅肝?” 【系统:咳,原主为人刻薄,心眼和气量都特别小,除了生他的爹妈,把他从小惯到大的哥哥姐姐疼爱他,恐怕就没有人喜欢他了。】 吴忆希查看了一遍昨天晚上发生的剧情。 “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你们根本就不喜欢我!” 书里的吴忆希情绪非常激动,吵起架来面红耳赤,呼吸困难,他对面站着他的哥哥吴序,看见他这幅模样似乎非常着急。 “希希,是哥哥不好,你别生气,快深呼吸,好好……” “我不用你管!你不是不管我吗!以后都不用了!!” “是哥哥不对,答应给你做鹅肝,又没有买到最好的食材,哥哥已经安排空运了,明天晚上你一定能吃到最好吃的鹅肝,别生气了,好吗?” 吴忆希满头黑线,原主这个大傻子,居然真的因为一份鹅肝被自己气死了…… 吴忆希承认自己在游走三千世界位面的时候,确实见到过无数个吃货,可是能因为吃的把自己气死的,这还是唯一一个。 【系统:原着里面的吴忆希应该送去抢救了,然后缓了过来,可是在投入这个世界里面的时候,却在这里出了差错,反派吴忆希突发心脏病而死,他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他死了,后面的剧情就没有办法顺利进行下去,所以只有靠要我们三千世界的工作人员来进行修复并且填充剧情。】 “呵呵……” 吴忆希冷笑,所以三千世界工作人员大帅比吴忆希本人,就这么倒霉地被系统塞进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本书里面最大的反派。 第3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 叶朝钧洗好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他有些诧异,今天的吴忆希有些奇怪。 叶朝钧从小就拥有一样特别的能力,他能听得见别人内心真正的声音。 以往吴忆希的内心活动非常的活跃,总是会不停的咒骂他,可是今天也不知是因为他把自己撞倒在地上,磕到了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几乎听不清吴忆希在心里说些什么。 叶朝钧原本在学校有球赛,但是吴序给他打了电话,说今天晚上他和薇薇姐都不在家,希希一个人在家会不开心,就让他回来陪吴忆希吃顿晚餐。 这个家中,叶朝钧最讨厌的人就是吴忆希,可是沉默许久之后,终究还是答应了。 毕竟,在寄人篱下的这些年里,吴家人除了吴忆希之外,别的人对他还不错。 吴忆希是吴家最疼爱的小儿子,叶朝钧着实没有办法拒吴序的请求。 叶朝钧抬头往楼梯上面望去,他的眼瞳灰蒙蒙的,如果上去找他,大概又会被他羞辱吧。 虽然冒险,但叶朝钧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他一步一步往楼上去,这段路并不长,他却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叶家和吴家是世交,双方父母的关系都非常好,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父辈们甚至还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叶朝钧是他父亲的私生子,小时候一直是和妈妈生活在外面,直到五年前叶家正牌太太去世,叶朝钧他爸才把这个私生子从外面接回家。 不过,正室已经给他爸生了三个孩子,个个比他大,比他有心眼儿,在家里总被欺负虐待,他老爹看不下去了,只好求好兄弟帮忙,把私生子寄养在了吴家。 吴家夫妇不怎么回别墅,他俩更乐意过他们的二人世界,所以家里的别墅除了管家和阿姨,就只有三个孩子一起住。 叶朝钧一开始搬来的时候,叔叔阿姨担心他不习惯,特地搬回来住了一段时间,瞧几个孩子相处的不错,才又放心搬了出去。 而吴忆希也就在这之后爆发了。 在家里,他是最受宠的小儿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他一来,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走了,就连他爱吃的鹅肝也都会把最大的一份给叶朝钧。 吴忆希忍不了,几次刁难之下,发现对方都只是默默忍受,便知对方是个软柿子,可劲儿捏他。 背地里给他穿小鞋的事情没少做,后来甚至更加明目张胆,不仅跑去叶朝钧的学校,当着他们全班同学的面挖苦他,还找人堵在放学的路上打过他。 叶朝钧其实什么都知道,吴忆希总在吴序吴薇和叔叔阿姨面前装作非常关心他的样子,可是心里面的声音却一直在叫嚣。 “这小杂种什么时候能滚!” “姐姐又给他夹菜了,他是什么时候勾引姐姐的!一个小杂种而已,赶快滚啊!!离我姐姐远一点!” “成绩好有什么用,只要我不想让你去别处,你就只能留在本市上大学,等着吧小杂种,明天就找人揍你!” 叶朝钧的瞳色黯黯的,他不是第一个在心里叫他小杂种的人,应当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早就习惯了。 思绪拉回到眼前,叶朝钧已经走到三楼,他望着关闭着的门,终于下定决心叩响了。 吴忆希从床上弹起来,有些烦躁,他此时正在分析位面信息,他在全神贯注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吴忆希“呼”地打开门,看见来人,立刻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开始找茬“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想睡了?你是故意来吵我休息的是吗?” 叶朝钧的嘴巴动了动,然后又闭上。 他怎么又来了,长的这么帅我真的不想骂他啊,可是不这么做又没办法修补好剧情,饶了我吧…… 吴忆希在心里抓狂,叶朝钧瞅着他的表情,觉得他心里明明就在想些什么,可是他今天不知为何,就是听不见。 他的读心术果然出了问题。 “担心你怕黑,给你拿了夜灯。” 叶朝钧的声音低低的,有种很特别的磁力,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硅胶小夜灯,是小猫的造型,轻轻拍一下就会变颜色。 吴忆希眼睛一亮,好……好可爱…… 分明就很喜欢,可是却还是不得不在心里叹口气。 原主嫌弃叶朝钧的血脏,从来不要他给的东西,吴忆希方才迫不及待伸出去的手连忙转了个弯,一巴掌就把夜灯给打飞了。 好想要……可恶啊,我怎么这么残忍,小夜灯做错了什么!!不过摸到了……手感好好…… “谁会要你的东西啊!万一你使什么坏想暗杀我怎么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憋什么坏!” 说完,吴忆希“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背靠着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喜欢那个小夜灯,小耳朵的豆眼白猫咪…… 此时的叶朝钧眉头不由得凝了起来,他望着躺在地上的那个硅胶小夜灯。 他知道吴忆希不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吴忆希用的一切东西都要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看不上这种可可爱爱的小东西。 而这个小夜灯也只不过是叶朝钧随手拿过来搭话的物件罢了。 阎默时转身走到楼梯口,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里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吴忆希的关系磕在地上,不知道会不会脑震荡。 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听不见吴忆希心里的声音了吗? 吴忆希趴在门缝那里足足听了有20分钟,感觉外面真的已经没有人的时候,才偷偷又把门打开。 此时叶朝钧已经不在了,他蹑手蹑脚的跑出去,把掉在地上的小夜灯又偷偷捡了回来。 吴忆希对这些软软萌萌可可爱爱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抵抗力,收获了猫咪夜灯的吴忆希心满意足的重新关上门,哼着歌跑去摆弄了。 然而此时一直站在楼梯口发呆的叶朝钧听见门的响声,便又折转回来看了一眼,发现地上的小夜灯不见了,不由得晃了晃神。 今天的吴忆希,真是奇怪极了。 …… 第4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 第二天早晨的早餐,这两个人无疑又坐到了一起。 即便吴忆希不停赖床,企图错开和叶朝钧一起用餐的时间,可是他拖拖拉拉半晌终于到达餐厅之后,却发现叶朝钧居然正襟危坐地端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餐食一口没动,竟然是有意在等吴忆希。 哥哥啊!为什么我怎么躲都躲不掉你啊!! 话说回来叶朝钧不是应该非常害怕吴忆希才是吗?为什么还要等他?这也太奇怪了吧! 叶朝钧抬头,正好看着吴忆希顶着一张厌世脸,以他多年读心术的经验来看,吴忆希现在绝对在心里腹诽着什么。 可是休息了一晚上的叶朝钧却还是听不见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听不到对方心里话的叶朝钧,突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是正常人的感觉。 吴忆希在叶朝钧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餐具开始吃煎蛋,模仿原主阴晴不定的性子,一点也没有搭理对方。 “今天去学校吗?去的话我送你。” 叶朝钧总不能说,他是为了试一试能不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才等他一起吃早餐的吧? 吴忆希因为身体原因休假了两周,今天周一,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不想去。”吴忆希拿出自己最冷的声音,既然是反派,对待主角就不能掺杂任何感情,一切行为举止尽管讨人厌就对了。 他想了一下,抬起头去瞧叶朝钧,脸上立刻挂上了笑“朝钧哥哥,已经快六月了,雅思考试在即,我需要一个英语家教。” 叶朝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对面笑得人畜无害的吴忆希先开了口。 “朝钧哥哥帮我补习功课吧,每天下午你上完了必修课,就来这里。” 叶朝钧脸色顿然卡白,他突然就后悔今天在这里等吴忆希吃早餐了。 以吴忆希这种疯狂的性子,天天和他待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朝钧哥哥不可以拒绝我,不然我会哭的。” 分明笑得人畜无害,声音却幽森得如同深渊回响,让叶朝钧不由得胆寒。 “好……” 如果拒绝,还不知道吴忆希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别无选择。 吴忆希的声音立刻变得正常,他切了一块鸡蛋白,用叉子插住,站起来伸长了手臂送到叶朝钧嘴边。 “谢谢朝钧哥哥,这是谢礼。” 叶朝钧想起前一天晚上,因为拒绝吴忆希投喂的鹅肝而被他按在地上弄得满身是油的场景,眼瞳蓦地一黯,艰难地张开嘴巴,接受了那一小块鸡蛋白。 不过,在吃下吴忆希投喂的鸡蛋白之后,叶朝钧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他象征性地多坐了两分钟,然后望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吴忆希说“我去学校了。” “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这句话若是从寻常人口中说出来,原本是无比温馨有爱的一句话,可是,虽然吴忆希此时的语气正常,在叶朝钧听起来,这句话却像催命符一样可怕。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算失态,匆匆换上运动鞋,逃一般地出门去了。 吴忆希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笑来。 这个主角,好怂啊。 【系统:宿主干的漂亮!这样一来,补课的剧情就能接上了。】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系统:现在是剧情空白期,主要剧情会发生在男主身上。】 “咳咳,内个,女主什么时候上线呀?我有点好奇,书里把女主写得那么好看,那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仙女。” 【系统:男主都还没见着呢,你一个反派着什么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只是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系统:还记得这个故事反派的结局吗?】 吴忆希原本是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自己的悲惨死法,可是没想到这垃圾统子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忆希鸡皮疙瘩抖一地,气呼呼地不甘示弱“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系统:咳咳咳,别激动,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想死得更惨,就不要觊觎男主角的女人。】 吴忆希惊呆了,他真的想不出在这种现代社会的位面还能有比这种死法更惨的,但是统子同学说的有道理啊! 虽然他的结局现在只是被抓到牢里,然后被那么多罪犯怎么怎么怎么样,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失血过多心脏病骤发等等一系列因素死掉。 可是如果作死的太严重的话,也有可能会少个眼睛,缺条胳膊什么的。 这么一想,保不齐还会多生出多少枝节,还是不要做些剧本里没有的事情比较好。 女主是谁?那是男主的! 他就一反派,他配看吗?不配! 为了自己能够安乐死,吴忆希把想看女主的愿望生生丢进了碎纸机。 “叮咚!” 门铃响了。 吴忆希瞅了过去,难道是叶朝钧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他屁颠屁颠跑了过去,然后整理好自己病娇的气质,面带微笑地打开了门。 接着,他就惊呆了。 眼前的人不是叶朝钧,而是一个长得超级可爱超级漂亮的的女孩子!! 更要命的是,系统提示音响了。 【系统:书中新成员名录搜集+1,安澜,角色定位,女主角。】 吴忆希两眼一翻,直直倒地,就差自己动手掐人中了。 tmd,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办,他比叶朝钧更早见到女主角安澜了,他会不会死得更惨一点? “你……你没事吧?” 安澜睁大了眼睛,瞧着突然倒地的吴忆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给吓到了。 “没事……” 这可是女主角,他碰瓷吗?他敢有事吗! “你是谁?你来我家找谁?”吴忆希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撑着鞋架,让自己看上去好像更挺拔一点。 “我是来找叶朝钧学长的,篮球社让我问一下,为什么昨天的篮球赛他没有去……” 吴忆希连忙摇摇头“不知道,他刚刚已经去学校了,你自己去问他吧。” 吴忆希把整句话说得飞快,一说完就“砰”的一声摔上门,一刻也不敢和女主角单独相处,生怕遭天谴。 吴忆希背靠着门,一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边质问系统。 “这个安澜她认识叶朝钧,你确定他们两个没见过?” 第5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5 【系统仿佛拍了拍胸脯,特别自信道:当然!你要相信本统子的业务能力!】 还没等吴忆希无情反驳系统,他就又听见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鉴于小说中经常会写到那种,开了门之后大喊一声,“你怎么又回来了”,结果是另外一个人这种傻屌打脸剧情,所以吴忆希非常冷静的打开门,并且收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结果,门外果然还是安澜。 “你怎么又回来了。”吴忆希仿佛听见了啪啪的打脸声。 “我……我不是又回来了,我是还没走。”安澜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担忧“我觉得你刚才摔的不轻,你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吴忆希毫不留情的再次关上门,却被安澜挡住了。 “……” 真不愧是女主,像这种第一次见面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事情,没点身份的人还真做不出来。 短短两句话,吴忆希已经大概看出来了这位女主人设,大概就是那种比较俗套的胆大心细,心地善良,爱管闲事的类型。 吴忆希难受地叹了口气,眼前这分明是倾世容颜,他却不敢直视,对于一只颜狗来说,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他的声音瞬间就软了下来,他的任务是欺负男主,可没说也要欺负女主。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叶朝钧已经去学校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的。” 【系统顿了顿:宿主你的情绪不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温柔,还有你为什么不看着安澜说话?你瞅地上干嘛?地上有花吗?】 吴忆希本来就心情郁闷,系统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撞枪口,给他找了一个巨大的发泄口。 吴忆希:呵呵,开玩笑,你让我看她?她脸上就有花儿了吗?况且刚才到底是谁说,我一反派不想死的更惨就别惦记着比男主更早看见女主? 系统无语,虽然但是可能他刚刚是说了点什么,但是吴忆希当下这幅模样,简直就像新婚之夜娇羞的小娘子,连对视都不敢的纯情小傻子。 果然,安澜也误会了,他瞧着吴忆希这副模样,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来送这个……” 安澜慌忙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证件,有些手忙脚乱地递给吴忆希。 “这是篮球社的社员证,我其实并不是和叶朝钧学长在一个学校,不过我是打算要转来这个学校的,还有我哥哥是篮球社的社长,是他拜托我过来送社员证的。” 安澜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留吴忆希一个人站在门口愣怔。 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个女主方才好像一直在拼命解释些什么,脸也红了,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叶朝钧啊,暗恋他很久了吧,都打算为了叶朝钧转去他所在的学校了。 吴忆希抬起手,翻开手中的社员证,里面一寸照片上,叶朝钧不苟言笑的脸,是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在自己的圈子里,是个怎样的人呢? 也是不爱说话,逆来顺受的样子吗? 吴忆希打打游戏睡睡觉,一整天的时光宅在家里就消磨光了。 听见敲门声的吴忆希正好打完最后一把游戏,虽然前面连输搞得他心态炸裂,不过最后这一把总算赢了,心情顿时超好。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去开门,就差没有哼歌了。 当他打开门之后看见叶朝钧的脸,这才想起来,早上阴恻恻地威胁过他,要他帮自己补英语的事。 对了,家里的门是指纹密码锁,吴家的人进出都很方便,叶朝钧一直在这里住…… 却没有录入过指纹,连数字密码都没有吗? 吴忆希有些心疼这位男主,可是一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的责备声。 “这都几点了!你今天下午应该只有一大节课吧,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给我补课所以躲着我,故意回来这么晚!” 叶朝钧欲言又止,似乎想做什么解释,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声道歉“对不起,明天不会了。” “进来吧。” 吴忆希假装没耐心等他,径直回到沙发旁边坐下。 他看见叶朝钧身上的衬衫都被汗打湿了,汗珠沿着发梢滴落下来,他在回来的路上,应该是用跑的吧。 他的衣服有些脏,不知道路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什么都不解释,是因为知道解释没有用,还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不幸,其实都是与吴忆希挂钩的呢? 叶朝钧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开始给吴忆希讲题了,吴忆希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原主,也做不出那么绝情的事情。 吴忆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叶朝钧的讲解“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身上一股子汗腥味,臭死了。” 叶朝钧顿了顿,原本也没有在意,他早已习惯了吴忆希的少爷脾气,合上书,站起身,往一楼的浴室走去。 可是他才走了两步就又猛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吴忆希。 吴忆希原本一直注视着叶朝钧,可是在看见他回头的时候就立马低下头脸去,假装看书。 叶朝钧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他刚刚分明就听见了吴忆希的声音,他说快去洗个澡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了这么多汗,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的吧。 吴忆希偷偷抬头,见他愣在那里不动,偷看的动作被瞧个正着,局促之余又只好开始出言不逊,“愣着干什么?快点滚去洗澡啊,你是想臭死我吗?!” 叶朝钧没能再次听见吴忆希心里的声音,便只好转身离开。 他一定是疯了吧,吴忆希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呢? 吴忆希再讨厌他不过了。 那种心情形容不上来,叶朝钧洗澡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等他好不容易洗完了澡出来,就看见吴忆希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两杯水。 “阿姨心疼你,给你倒的水,喝了吧。”吴忆希的声音十分的不耐烦,连看都没有看叶朝钧一眼。 可是叶朝钧却又一次却听见了吴忆希心里的声音。 他说,这个家的冰箱这么大,却连瓶电解质水都找不到,只有弄点盐水了,看起来有一点浑浑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喝。 第6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6 叶朝钧勉强忍下心中的震惊情绪,坐到之前的地方,和吴忆希保持了一点点距离,他犹豫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杯子尝了一口。 真的是淡盐水。 在叶朝钧的认知里,吴忆希一贯都是娇生惯养,没有什么生活常识的小公子,他从来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会想到去给出汗过多的人,倒上一杯淡盐水。 他的手微微抚上还在疼痛的肩膀,所以今天把他带去体育教室殴打的人,不是吴忆希找的吗。 他瞧着手里的玻璃杯,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被苛待惯了的人,哪怕只是遇见一点点温柔,都会欣喜万分,珍惜无比。 叶朝钧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会有人真心对他好,会有人愿意照顾他,接纳他,午夜梦回间都会唇角含笑,眉眼弯弯。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一直以欺负他为乐的小弟弟,会关心他难不难受,提醒他去洗澡,还会贴心地给他倒上一杯温热的淡盐水,却别扭地说是阿姨准备的。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现在的吴忆希虽然一反常态,却无疑比以前可爱。 “这些题你还有哪些不了解的,可以指出来,我们有针对性的来讲,能提高效率。” 吴忆希瞧了瞧那一堆空白试卷,假装嘴角抽了抽,“我都不会。” 他都会,实在不知道让他讲什么,可是他必须把人栓在身边,他还要做欺负人的任务呢。 叶朝钧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无害,“那就从第一题开始讲吧。” 吴忆希不由得在心里面感叹叶朝钧的好脾气,如果同样的事情换做别人,谁会去管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不能学会这些题怎么做。 反正家里有的是钱,想去哪所学校,老爸给学校捐个教学楼,就塞进去了。 吴忆希微微偏过头,拿余光去扫了扫叶朝钧的侧脸,他认真的样子还真是……有些迷人呢。 【系统的眉头一直拧着就没松开过:宿主,你是不是对反派这个职业有什么误会啊?】 吴忆希:我给他倒水的时候,他又没看见,我不算是在他面前ooc。 【系统:可是他都已经给你讲了10分钟的题了,原主是不可能有这么大耐心的,你怎么还不骂他,实在不会骂,动手打他也成!】 吴忆希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好像有无数只蝈蝈儿在叫,扰得他心烦,他抬眼瞧了一眼叶朝钧,在心里叹了口气。 哥哥,真不是我想欺负你,我是迫不得已的。 叶朝钧讲题的声音突然顿了顿,望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吴忆希。 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是什么意思呢…… 是有谁吩咐吴忆希欺负他的吗?可是以前吴忆希欺负他的时候,心里面分明就骂得很高兴。 “你讲题的样子实在是太生硬刻板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给我表演一个好笑的节目,不然我都要睡着了。” 吴忆希发出刁难,他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电动剃须刀。 “我要你给我表演一下……电视剧里,男人出家当和尚时候剃头的场面。”吴忆希被迫营业,挂上了他邪魅的笑。 “我要看你表演剃光头!” 叶朝钧的手指颤了颤,果然,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厌恶至极,又怎么会突然之间转性呢。 他的读心术似乎对这位小少爷出了什么问题,他听见的,或许并不一定就是吴忆希真正想说的话。 虽然昨天晚上突然对硅胶猫咪灯感兴趣的吴忆希,以及今天突然会关心他的吴忆希仿佛是有所改变,但是人的本性,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叶朝钧抿紧了嘴,原地站着,不敢反抗,也不肯剃头。 【系统:他不自己剃,你就帮他。】 此时此刻手里的剃须刀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被系统叶朝钧和吴忆希用意念抛来抛去,最后还是悲惨地传回到了吴忆希手里。 吴忆希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烧烤架上炙烤,他只是一个本性纯良的小炮灰而已,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多。 给气运之子剃光头,那可不是作大死吗! 不行,他现在是反派,是反派! 吴忆希拼命给自己洗脑,做心理暗示,反派的任务可不就是作死吗?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结局不管怎么死,都是一个死! 叶朝钧待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听见吴忆希的威胁,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正觉意外的叶朝钧,往吴忆希的方向望去。 他的表情很纠结,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特别精彩。 叶朝钧突然就不忍心了,虽然吴忆希真的很坏,可是他心脏不好,不仅是叶朝钧一个人,吴家所有人都宠着让着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叶朝钧心情复杂,正准备心一横,就这么剃光算了,反正自己是男生,一两个月就又长好了,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树的吴忆希,却终于动了。 吴忆希抬头去看叶朝钧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忆希感觉,叶朝钧的情绪似乎突然之间变了。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他眼睛里面又沉又冷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吴忆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在遇到这样的霸凌时,还能如此平静,难道是他反派演得太好,已经把叶朝钧调教成了抖m受虐狂的性子了? 吴忆希猛地打了个激灵,而叶朝钧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一下,唇角没有控制住的微微抿了一瞬。 他听见吴亦希在心里说…… 难道是虐得太厉害,不小心让他从被虐中找到了什么乐趣…… 至于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乐趣,叶朝钧自然明白,然而还有一点叶朝钧也知道了,吴忆希他并是真的不想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然他早就亲自动手替他刮头发了,怎么可能还有空隙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叶朝钧的心沉了沉,他并不相信玄学,可是现在吴忆希的状态,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一样。 内心的声音和他做出的举动,完全矛盾。 第7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7 吴忆希吞了吞唾液,磨蹭着时间,他真希望有个人可以来救救他。 好在今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爆棚,因为就在他快被手上这烫手山芋烫死的时候,门上的指纹锁响了。 回来的人是吴薇,她根本就没有好好观察现在是什么样的局势,只是第一眼看见自家弟弟,就冲上去给了吴忆希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可爱的希希宝贝,姐姐出差这几天真想死你了!听说你哥昨天惹你生气了,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他,姐姐罩你,给你出气!” 吴忆希一点也不关心出不出气的事,他此时如蒙大赦,立刻把剃须刀丢一边儿去,赖在吴薇的怀里撒娇。 “姐姐,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没有你在家,我晚上睡觉心里都不踏实,老是醒。” “哎呦,我可怜的小希希,心疼死姐姐了,放心吧,姐姐这回能在家待很久,就算白天比较忙,晚上也一定会在家里睡觉的。” 吴忆希眼睛一亮“太好了!” 叶朝钧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吴忆希是真的很高兴,同时他也听见了吴忆希心里的话。 他说太好了,姐姐在的话,就可以假装顾及姐姐的面子,不用欺负叶朝钧了。 直到此时此刻,叶朝钧也还是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吴忆希,究竟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吴忆希。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今天和其它与吴忆希单独相处的时候相比,还算是平安无事。 “哎,今天没剃叶朝钧头发,下一次是不是要再想点别的手段?” 【系统:你分明就没想动手吧?让你动手拖拖拉拉的,原主可不会心慈手软。】 “……” 【系统:第一次只是口头警告处罚,下回再敢ooc,本统子会给你惩罚的!】 “别这样……”吴忆希吞了口唾液,勉强扯了个笑,“那你说,万一再有下次,我会有什么惩罚……” 【系统:哼,还记得你的原身是什么吗?你会变成那个!ooc越严重,变成那个东西的时间越长!】 吴忆希脆弱的身躯仿佛遭遇了五雷轰顶,被雷的外焦里嫩,双目大睁,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属实想骂人,可是他怂,开口说出的话就成了“我保证!我绝对好好完成任务!” 第二天,吴序照常去公司,吴薇照常敲门交代吴忆希好好休息,叶朝钧也照常拿着他的东西去学校。 就像吴忆希生命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日子一样,今天也还是平淡无趣。 晚起的人一个人洗漱,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阿姨端上来早餐,吴忆希默默地吃。 其实,原主挺孤独的,心里有他的人总是忙忙碌碌,心里没他的人,就更不会在意他是不是总是一个人。 看了下时间,现在学校应该已经在上第一节课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回到卧室,打开衣柜,看着清一色的正装头痛不已。 吴忆希本人并不喜欢穿紧巴巴的正装,他喜欢休闲一些的衣服,他会因此感到放松。 翻箱倒柜了半天,才在压箱底的地方扯出了一件短袖,配上运动短裤,穿着还算舒服。 戴上帽子,拿上手机,走到门口,却发现没有一双鞋子能配他这休闲一身。 吴忆希心中万马奔腾,“这原主究竟是个什么傻叉,买衣服鞋子只选贵的,不选对的,上体育课怎么办啊?!” 【系统:您多虑了,原主才刚升大学,高中没有体育课。】 吴忆希愣了几秒,他竟然无法反驳!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国外设计师高定,门口的鞋子也不例外,可是这些全部都是手工皮鞋,没有一双运动鞋! 这身衣服要是配上一双牛皮鞋,那还真是显得不伦不类。 算了,就穿拖鞋出门吧,拖鞋都比皮鞋看上去要正常点。 吴忆希想去原主的学校一趟,但是他现在非常怀疑一件事情。 “这个吴忆希以前,就穿正装上学的吗?” 【系统:原主是一只骄傲的花孔雀,从初中开始就从不穿校服,永远穿正装。】 “……”他真替原主感到心累。 这种设定,肯定没有朋友吧。 此时已经过了十点,所有人都在上第二节课,并且就快要下课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学校是空空荡荡的,教学楼的教室传出一阵阵。教学气氛很浓的声音,吴忆希就根据系统的提示,找到了自己的班级,2103班。 “报告。” 班上正在上课,吴忆希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面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 于是,全体同学都向他行了一个注目礼。 吴忆希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但是原主在这方面的脸皮特别厚,所以他也只能歪着头,姿态傲慢地腆着脸去瞧讲台上的经济学老师。 2103班的经济学老师姓赵,也正好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脾气不好,很多同学躲他,唯独原主不怕他。 在原主心里,所有能用钱搞定的事都不是事,放眼观天下,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花钱搞不定的,于是原主的价值观也就这样走偏了。 可是脸皮厚的人是原主,不是吴忆希,吴忆希此时心里忐忑极了,他走过许多位面,最害怕的职业其一是医生,其二就是老师了。 哪怕是平时什么都不管的大学老师。 手上昂贵的机械表走到了十点二十,下课铃声瞬间响起。 吴忆希不由得挑眉。 这两天的运气真好! 大学老师一般都不拖课,甚至提前下课,可是赵老师不一样,他如果没有把口头的这个知识点讲完,他就心里不自在,非要全部说完才肯下课。 赵老师的课话讲到一半,本来还可以拖一小会儿堂,但他今天却一反常态,却把粉笔丢进了粉笔盒子里。 直接道了声“下课”之后,整理好自己的教案,走到门口。 “吴忆希,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吴忆希顿时傻眼。 单独……见老师? 他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不得不装作轻松自得的样子,跟着赵老师去了办公室。 难不成,他按时下课,就是为了叫吴忆希去谈话? 第8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8 “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吴忆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我建议你先不要急着考雅思。”班主任开门见山,大概是因为看不惯原主平时的所作所为,说话一点也不委婉客气。 “为什么?” “你的成绩是班里最差的,又因为生病耽误了不少时间,专业领域都没学好……” “我不用学好。”吴忆希冷冷笑了笑,他这个人学习能力强,成绩很好,不像原主,成绩差,自尊心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会同意复读。 为了把原主演得惟妙惟肖,吴忆希歪着头,唇角挂着轻蔑的笑,表现出一种唯我独尊的架势,“学校的两个交换生名额,给我一个就好了,何必再遭一年的罪。” 他语气轻松,说得理所当然,实打实的少爷病,瞅着欠揍。 “老师需要多少钱,和我哥知会一声便好,我家有的是钱。”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呢,听到这样的交谈纷纷往这边侧目。 赵老师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摆出严师的模样,声音猛地拔高好几度。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这个学生品性就有问题!” “那我不碍您的眼,反正我也不想来,您要是看不顺眼我就再回去歇几天,回见。” 吴忆希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他知道这位老师自命清高,看不上原主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性子。 赵老师气得要犯高血压,其他老师连忙过来帮他顺气。 “赵老师,您消消气,犯不着和那孩子置气,您就当班里没他这个人。” 赵老师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去瞧吴忆希方才站的位置,那人早就已经离开,赵老师却还是瞧着那空荡荡的地方叹了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了。 吴忆希离开办公室没走多远,就被一个男生劫了。 “吴忆希,老赵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你上回偷着在办公室放十几只老鼠的事被他知道了!?” “?”吴忆希一脸懵逼,原着里可没写这些! 他吞了口唾液,摇了摇头。 【系统:柏文斌,你的同桌。】 哦,是这个家伙啊。 吴忆希在书里看见过这个名字,说是吴忆希的朋友,帮他做了不少坏事,到最后却因为心里残存的那点儿正义,良心发现,帮了叶朝钧,背叛了他和吴忆希之间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同学友情。 吴忆希挑了挑眉,随即摇头“不是。” “那是不是你趁他午睡的时候,把他的笔都拿502胶粘起来,最后还把从针孔摄像头拍摄到的,他拔不动笔盖的鬼畜搞笑视频发到校友群,这件事情难道被人举报,给老赵知道了?” 吴忆希不由得挤了挤眼睛,这原主怎么还有恶作剧的习惯,怪幼稚的。 他摇摇头,“也不是。” 为了让这个人安静一会儿别再瞎猜,吴忆希接说,“接下来一个月我就不来学校了,别太想我。” 然后柏文斌就惊了,他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全是慌张和担忧“难不成……你之前非礼班长的事情被老赵知道,要让你退学了……” 非礼班长??? 原主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啊!!! 班长……那可是整个学校学习成绩最好,最努力,老师们最宝贝的人。 而吴忆希只是个坏学生,通常情况下,如果老师知道坏学生欺负了自己心尖儿上的好学生,那肯定是要挺身而出护崽的! 吴忆希倒也不害怕,反而有点好奇,“我是怎么非礼班长的?班长是哪种类型的女生,可爱型还是淑女型?” 这么一说出口,又发觉不对,原主不可能不知道班长长啥样才是。 “哎呀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吴忆希!”柏文斌拦住他的去路,拿手去摸吴忆希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哄我呢?班长是男是女都忘了……” 吴忆希一开始没有听出来柏文斌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把这段话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五雷轰顶。 吴忆希觉得自己炸掉了,什么意思…… 难道班长是男的? 也就是说,原主非礼了一个男的?…… 难道说原主是个弯的?!! 他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差不多熟透能吃了。 此时上课铃声又响了,柏文斌瞅着吴忆希诧异的表情,惊吓了一下,非要拉着吴忆希的胳膊往楼梯口走,“不成,我得带你去趟医院。” 自从到达位面至今,这已经是第二个陌生人,非要拉着他去医院了。 “我没病!”吴忆希无奈至极。 “是是是,你没病你没病,你陪我去医院总行了吧?是我有病。” 这些话说出口,简直就像是在哄骗小孩子,吴忆希无语。 “你上课去吧,我得走了。” 此话一出口,吴忆希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来都来了…… “我先看一眼班长长啥样我再走。” 他连女主角都看了,不信还看不得班长了。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班长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值得原主这样清高孤傲性子的人去非礼他。 柏文斌看上去有些焦虑,瞧着大步往前走的吴忆希,只能赶紧跟上。 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停了一分钟左右了,吴忆希无疑再次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系统: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那个就是班长,顾咏言。】 顾咏言只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一看见吴忆希,脸色就变得卡白,连忙低头去看课本。 巫子帧挑了挑眉,真不愧是连反派都为之着迷的男人,在这个世界的颜值仅次于男主角,夏天穿得单薄,甚至还能看见到他管理得异常好的身材线条。 吴忆希瞧他窘迫的模样,玩心大起,在老师耐着性子说了声“进来”之后,他大步往顾咏言的方向走去。 索性双手撑在他桌子上,与他面对面。 老师的脸色顿时变了“吴忆希同学,回到你自己的位子上去。” 吴忆希没理她,反而对着顾咏言说,“听说我非礼过你,是怎么非礼的?” 第9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9 顾咏言猛地抬头,瞳孔直颤,但他终是不敢直视吴忆希,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原主的脸皮超厚,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原主会…… 吴忆希略微想了一下,就用手钳制住顾咏言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头掰了过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是像这样非礼你的吗?” 柏文斌惊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吴忆希现在这么野,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这是想记过处分还是怎么的? 几乎是瞬间爆发,全班站起来了好多人,大部分是女生,她们义愤填膺,对着吴忆希大呼小叫。 “吴忆希你放开班长!”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吴忆希你不要太嚣张了,现在是在学校!” 吴忆希瞅着这些人,然后又垂眸,居高临下地瞧着顾咏言。 “看来班长很受大家欢迎呢。”吴忆希笑了笑,“你就告诉大家,我是怎么非礼你的,你说完了,我就放开你。” 他笑得人畜无害,可是语气却冰冷阴鸷,透出浓浓的威胁,令人听之胆寒。 女老师已经吓傻了,大学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比她这个老师还要高,有时候老师说的话他们也未必听,比如她已经说了好几遍让这位同学回去自己的位置,可是那人却没半点反应。 最后,顾咏言吞了口唾液,勉强镇静下来“吴忆希同学并没有非礼过我,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顾咏言说完,一直看着吴忆希,提心吊胆,害怕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 吴忆希挑了挑眉,顿时笑容满面“早说不就好了,让大家误会了这么久。” 他松开钳制住顾咏言的手,对方的下巴已经被他捏红了一片。 “知道你们都不欢迎我,我走了,过段时间再来辛苦一下你们的眼睛。” 这句话分明是对全班人说的,可是吴亦希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顾咏言的身上,显得意味不明,平添了几分神秘。 他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枕在脑袋后面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去看一眼满脸震惊的柏文斌。 他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不过吴忆希可没有亲吻男孩子的癖好。 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淋上了一瓢冷水,吴忆希离开十秒钟后,原本一片寂静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他经过隔壁班的窗子前,听着身后发出的喧嚣,有点心虚。 不过他对自己的表演还是很满意的,自己刚才好像很酷,以前可从来没敢这么玩过。 吴忆希目不斜视,走得不算快却也不慢,然而另一个班里,坐在窗子边上的安澜正好看见他经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发现安澜的存在,径直离开了。 安澜眨了眨眼睛,他确定,刚刚那个人就是叶朝钧的弟弟,原来他们在同一所大学。 按理说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该是全校女生都偷偷暗恋的存在,她竟从没见过。 隔壁班级突然发生的轰动,扰得安澜这个班也都听不见老师讲课了,代课老师十分无奈,跑去旁边的班级去查看情况,于是这边也就有人悄悄的交头接耳了起来。 安澜大着胆子跑出教室,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此时的吴忆希正在绿化带旁边撸着一只流浪猫,他动作温柔,眉眼弯弯,看上去分外可爱。 安澜能听见隔壁班的嘈杂声里时不时会传出来一个人的名字,吴忆希,这才隐约有了些印象。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吴忆希,据说他性格差,脾气怪,全校最不好惹风云榜排行第一。 安澜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觉得他所知道的吴忆希,不是传说中的那样,他只是很容易害羞而已。 吴忆希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正有一束目光望着他,他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只是看着就会觉得心都要融化。 这只小猫不是野生的,它的脖子上戴着猫牌,上面有它的名字。 “你主人居然给你取名叫狗蛋儿,怕不是个瞎子。” 吴忆希笑着,拿狗尾巴草又逗了一会儿,后来猫跑了,吴忆希才走。 他只是个反派,原着里描写他的地方又过于潦草,以至于大篇幅的空白时间,让他也不知道该去干嘛。 刚刚才拉完仇恨作完死,做了身为一个反派该做的任务,现在又该去哪儿呢? 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吴忆希突然灵光乍现,既然他现在这么有钱,不如就去做一些他喜欢的事情吧。 他立即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商场!” 吴忆希对逛街没兴趣,但是他喜欢在游戏厅里抓娃娃。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系统:你认真的吗?原主可不会喜欢这些廉价的娃娃。】 吴忆希:现在是剧情空档期,谁会知道我来商场抓过娃娃,我就是玩玩儿而已,这都不行? 【系统:……你最好不要露馅儿,不然你就是娃娃。】 吴忆希:别老是拿这个吓唬我,我在炮灰部的时候,可是得过年度最优秀炮灰称号的男人! 系统无奈,当反派和当炮灰完全是两件工作。 其实吴忆希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他还是很怕变回原身的。 现在的人又不懂得珍惜,万一给他扯烂了露出棉花来可怎么办。 他才活了三千多年,可不想英年早逝。 不过,吴忆希只要一开始夹娃娃就会停不下来,等他再去看腕子上的手表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心下一惊,把抓到的一堆娃娃拿到前台打包,然后从屁兜里摸出手机来看。 果然,七八十个未接电话…… 可能是不知道坐在哪里怎么蹭给弄成了勿扰模式,他一点也没听见手机响。 吴忆希连忙回拨了一个电话。 “姐姐……” “臭小子你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啊!” “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对面愣怔了一会儿,吴薇听着吴忆希这委屈巴巴的声音,觉得奇怪极了,不过也立刻心软了,声音瞬间软和了下来。 “你在哪里,姐姐去接你,我们只是太担心你了,不是怪你么么么。” “嗯,我知道的。” 吴忆希的声音很乖,交代了自己的坐标便挂断了电话。 【系统:ooc!原主是不会道歉的!也不会像这样撒娇的!!吴薇已经明显感觉到你不对劲了!惩罚措施启动!】 第10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0 吴忆希扛着一袋子玩偶刚刚走出游戏厅不到一百米,就“咻”的一声变成了玩偶。 手机掉下来,还砸了他暖呼呼的玩偶脑袋,玩偶吴忆希惊呆了他的豆眼,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袋子玩偶就倒了下来,把他埋在了最下面。 搞鸡毛啊!!! 吴忆希现在只是个轻飘飘的布偶,根本没有力气从这么一大堆娃娃里面钻出来,他快要气爆了,快要窒息了! 不对,玩偶没有呼吸。 【系统:惩罚时间五小时。】 吴忆希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九点多,五个小时之后是凌晨两点多! 吴忆希在心里拼命咒骂系统,可是系统却自动闭麦,他是铁了心要给吴忆希一点颜色瞧瞧,不然还真以为是吓唬他的! 吴忆希拼命挣扎,只是完全没有进展,真要命!不知道待会儿姐姐来了看不见他会怎么样。 吴忆希被埋在娃娃堆里放弃了抵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听见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奔走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吴忆希旁边突然亮了起来。 娃娃没有脖子,他只好转动豆子眼去看,那是他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铃声是符合原主装逼性子的钢琴曲,没搞错的话,这首钢琴曲的名字应该叫森林狂想曲。 又是一阵脚步声接近,他感觉到布娃娃被一个一个拿走,自己身上轻松了不少。 “从游戏厅的摄像头来看,这些确实都是希希抓到的娃娃。” 是吴序的声音! “他一直不喜欢这些,怎么会连午饭晚饭都不吃,特地跑来抓这么多。” 是叶朝钧的声音。 “呜呜呜,他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因为我喜欢娃娃……” 是吴薇的声音。 他们还真是心疼原主那个嚣张跋扈的弟弟,竟然全都出来了。 玩偶吴忆希身上的娃娃被全部扒开,他看见的吴序的脸,以娃娃的角度看人就像是巨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抓起来。 吴忆希超级紧张,心如擂鼓……不对,他现在没有心。 可是吴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娃娃,反而捡起了吴忆希身边正在响着铃声的手机。 “是希希的手机,怎么会和娃娃一起丢在这里。” 叶朝钧抬头,指了指那个正好对着这个方向的摄像头,“我去找管理人员查一下那个,看看这里方才发生过什么。” 玩偶吴忆希睡在地上,幽幽叹了口气,没用的,三千世界的系统都是训练有素的,那个摄像头肯定在他动手的前一秒故障了。 叶朝钧微微顿了顿,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望向了那一堆布娃娃。 他走近了些,瞧着玩偶吴忆希,突然有些讶异。 他忍不住伸手把把玩偶吴忆希捡了起来,吴忆希的嘴巴是个叉叉,所以不能发出声音,如果能叫,肯定能发出土拨鼠叫。 叶朝钧惊奇地瞧着吴忆希,回过神来的时候,吴序正在询问他“怎么了。” 叶朝钧就说“只是觉得这个娃娃很特别。” 吴薇也跟着说“是哎,这个娃娃穿的衣服和希希今天脑袋发热穿得一样!” 休闲衫,运动短裤,以及拖鞋。 叶朝钧生硬地点了点头,他其实是听见娃娃心里的声音而已。 那个声音,和吴忆希的一模一样。 他说的话不是很好理解,但是大概意思好像就是,有人故意做手脚,他们并不能从摄像头里看见吴亦希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可是人真的会变成布娃娃吗?太不可思议了。 一行人最后还是去了监控室,时间停在了九点十三分,吴亦希扛着一大包娃娃往出口走的画面,之后摄像头就莫名其妙的坏掉了。 叶朝钧怀里抱着吴忆希娃娃,万分震惊,他仿佛又听见怀里的娃娃在心里叹了口气。 吴旭和吴薇都着急坏了,担心是家里的仇家或者是企业的竞争对手抓走了吴忆希,三人飞快报警,分头去找。 叶朝钧则是把玩偶吴忆希放在了副驾驶,还给玩偶系上了安全带。 他把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别墅,然后把吴忆希放在了吴亦希自己的房间,手机也放在床头柜上。 叶朝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白猫夜灯上面,又急忙移开视线。 他这个弟弟肯定有问题。 只是他没有主动提起,叶朝钧便不会去问。 他给玩偶吴忆希盖好被子,然后瞧着他说“你这么乖,就留下来陪陪希希吧。” 吴忆希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这个人被原主欺负得那么惨,却还是关心原主的吗? 吴忆希心软了,豆子眼转动,去看叶朝钧离开的背影。 楼下的车子再次发动,叶朝钧似乎又走了。 确定家里没人之后,吴忆希笨拙地坐起来,玩偶身子又小又不灵活,勉强爬到床头柜上,棉花做的团子手却按不动手机的休眠键。 就连时间也没办法知道。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模糊,撑到第五个小时的时效过去,已经是夜里两点十四分了。 吴忆希从娃娃重新变回人,浑身无力虚脱,脸色也很差,就好像刚刚从太空返航的宇航员,无法快速从失重状态恢复过来一样。 他在过去这五小时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想好了应对措施,踉踉跄跄钻进了那个满是高定西装的衣柜。 “喂?吴亦希?……大半夜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显得有些困倦,还打了个呵欠,吴忆希猜他眼睛都没睁开。 “柏文斌,帮我撒个谎。” “什么谎啊?” “给我姐打个电话,就说今天你在商场碰见我,和我开了个玩笑,假装把我绑走了,我们今天晚上一直在一起,歇在你家,明天再回。” 柏文斌清醒了不少,揉了揉眼睛,“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在外面做什么呢?” “就当我在piaochang!别给我露馅儿了。” 吴忆希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实在是累坏了,得睡了。 柏文斌听到这句话则完全惊醒了,这家伙最近真的是越来越野了。 他想了一瞬,兄弟这忙还是得帮的,就像模像样地给吴薇拨了通电话,表示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在吴薇又急又气的骂骂咧咧里,这件事才总算告一段落。 第11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1 吴忆希在衣柜里睡着了,所以他并不知道,叶朝钧回来之后,就轻轻打开了他的卧室门。 瞧见了床底下藏着的拖鞋,床头柜上消失的手机,听见衣柜里均匀的呼吸,然后又轻轻走出去,关上门。 叶朝钧慢慢下楼,叫住半夜醒来等候的管家,“小少爷今天晚上回来过吗?” “并没有。” 管家训练有素,虽然顶着个黑眼圈,却还是会微微弯腰,毕恭毕敬。 “辛苦了,回去睡吧。” 叶朝钧没再多说什么,随意冲了个澡。 那个娃娃,真的是吴忆希吗? 联想起吴忆希这几天不对劲的心理状态,仿佛真的像换了个人。 吴序和吴薇大概是累坏了,去各自的房间洗了澡就睡了。 叶朝钧还是放不下吴忆希,现在是夏天,天气也很闷热,他躲在柜子里面不透风,对他的心脏没有好处。 于是又蹑手蹑脚,偷偷打开了吴忆希的房间门,开了空调,又将衣柜微微开了个缝隙。 做完这一切,叶朝钧才再次关上门离开。 他把时间定在早上七点,这个时间段吴忆希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可以把一切恢复原状,以免这只躲躲藏藏的兔子发现什么端倪。 所以第二天,吴忆希是被热醒的。 他睡眼惺忪,窝在柜子里使他腰酸背痛,微微拉开一点柜门往外看,自己的房间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抬起腕子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这个时间叶朝钧应该走了,八点二十他要上课。 但是吴薇和吴序却不一定现在就去了公司。 于是吴忆希还是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去。 系统则是亲眼目睹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不敢说。 毕竟把吴忆希变成娃娃这件事情是他做的,而且叶朝钧那厮真不愧是气运之子,正好捡到正主,更狗的是他似乎已经知道那个娃娃就是吴忆希本人了。 追根溯源,暴露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仿佛是系统本统! 所以他瞪着眼睛瞧着叶朝钧偷偷过来开空调,开柜门,关空调,关柜门,却不敢告诉吴忆希。 只觉得心里有些对不起自家宿主,戳着手指头话也不敢说。 最后还是吴忆希先说的话“系统,哥哥姐姐走了没?” 【系统:走走……不不,没走……】 系统做贼心虚,吴忆希突然说话,着实被吓了一下。 吴忆希有些好笑,“你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系统用很大声说话来掩饰心虚:没什么!!】 【系统:不过吴序和吴薇已经用完餐了,预计会在五分钟之后离开别墅。】 吴忆希皱了皱眉,系统突然这么大声说话,电波滋得他脑仁儿疼。 这统子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过吴忆希也没想追究下去。 “知道了,别这么大声。” 他想了一下又说,“以后惩罚能不能事先知会一声,不要这么突然,昨天要不是我机灵找柏文斌帮忙,就惨了。” “你知道吗,叶朝钧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简直快吓死了,还好他什么也没发现。” 无良统子清了清嗓子,结果又啥也不敢说,最后还是决定使出一招以退为进结束这个话题。 【系统:……你还想有下回?】 吴忆希其实是觉得在配角面前,细节不用抠那么死,没想到狗屎统子这么敬业,屁大点事就要给惩罚。 好在吴忆希这个人性子温顺又乐观,最重要的特点是,对于不开心事情的记忆力奇差。 他可能会因为一件事情伤心落泪,可是过不了几个小时,他就把一切难过的事情都忘了, 这个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很难有人能说清楚,但是吴亦希始终记得曾经有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要永远记得喜欢自己。” 这句话他很喜欢,因此一直记着,时不时就会想起,然后尽可能地对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 因为只有那些不为取悦别人,热爱自己的人,才会自信美丽,闪闪发光,被世界偏爱。 吴亦希趁着阿姨出去买菜,管家调试花园里的洒水机时,偷偷溜了出去,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假装刚刚从外面回来。 特意和管家打了招呼,然后从车库里面开出来一辆车,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被叶朝钧看在眼里。 他今天并没有去学校,他一直待在自己一楼的房间,看着吴忆希的一举一动。 福尔摩斯说过,去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他现在的这个弟弟吴忆希,真的是娃娃变的。 那么真正的吴忆希去了哪里呢? 吴忆希开车去了学校门口,接着打了个电话给柏文斌。 “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对方也没问去哪儿,爽快地回了声“好嘞!”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柏文斌也不管大家是什么目光,提上自己的东西,几步就跑出去了。 大学里面翘课的人很多,可是都已经到教室了,却又堂而皇之离开的人倒是很少。 五分钟后,柏文斌跑到了校门口,坐上敞篷车的副驾驶,把书往后车座一扔,这才问道,“去哪儿?” 吴忆希瞅着他激动的小眼睛就猜到这厮又在心里八卦着什么。 “哥带你去爽。” 吴忆希勾起唇角,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总裁只想搞事业》这本书里,反派吴忆希和狐朋狗友们经常去鬼混的地方是一家夜总会,夜总会里面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光线都是暗暗的。 “kiss啊,我还以为你能带我去什么有新意的地方呢。” 柏文斌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后熟练地和吧台的小姐姐打招呼。 吴忆希“嗤”了一声,“有我给你当司机来kiss,还不够有新意吗?” “倒也是,难得你亲自开一回车。” 吴忆希心里有点激动,他进入位面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来这里。 kiss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据说黑白两道都注视着,常常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可是耐不住老板背景硬,就算是发生了命案,也能处理得干净。 而这位老板倒也不是别人,正是吴忆希。 第12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2 他在满十八岁的那天,就从原老板手中强行买下了这里,只是他不想让哥哥姐姐担心,所以没有和家里提过这件事,每次过来喝酒,也都是以客人的形式过来。 夜总会里工作的人,大多都不知道神秘老板的真实身份,更不会猜到一个在读大学生的头上。 即便现在是白天,夜总会里面也还是有着不少的人,负责音乐的dj把场子里的声音调的最大,乐队的架子鼓手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帅哥。 这里可以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醉生梦死,舞池的中央,醉酒的人夸张地扭动着臀部,跳着性感的舞。 很多人认为,这里的酒美人美,在这里放纵也没关系,可寻乐,可忘忧。 彩色的灯光有的在头顶上旋转,有的从四面八方扫射,吴忆希进来了几分钟就感觉头晕目眩。 吴忆希有些奇怪,这里是夜总会,却几乎看不见女性。 【系统:你和朋友们经常到这里来会坐的地方,现在就在你的右手边。】 吴忆希扭头去看,那个地方今天坐了别的客人,吴忆希就想着今天换个位置。 还没等吴忆希说话,柏文斌的声音就突然炸了。 “你们几个起来!” 他是对着那桌客人说的,客人中间有两个人是kiss的陪酒公子,这些系统都指给吴忆希看了。 其中一个公子不等这桌客人反应过来,就连忙站起身来,“呀,是柏少爷,我可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 柏文斌不吃他这一套,他知道自己这还算是客气的,如果换了吴忆希来,大概就二话不说就要直接掀桌子了。 “吴少可是这里的vip,这几个人也配坐在我们专用的沙发,搂着我们心尖儿上的美人?” 吴忆希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美人在哪儿? 原本还按捺着火气的那伙人立刻窜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听不懂?”柏文斌这幅模样和之前吴忆希之前见识过的怂样不同,嚣张极了,看着就想揍他,真不愧是反派的走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让!你!滚!” 吴忆希从吧台拿到调好的鸡尾酒,挑了挑眉,坐在吧台的旋转椅上尝了一口,没过去凑热闹。 他只知道到柏文斌和那伙人吵得越来越凶,吸引了整个酒吧人的注视,最后他一挑三和那几个人大打出手。 夜店公子劝也没用,还反而被连累受了轻伤。 最后,柏文斌赢了,那三个人被“礼貌”地请了出去,吴忆希倒是有些意外,这家伙看着挺柔弱,居然这么能打!怪不得能被原主那种挑剔的人收做小弟。 柏文斌理了理自己的运动衫,笑容满面地过去请吴忆希。 “吴少爷,请。” 吴忆希也不客气,端着自己的酒,迈开大长腿,去坐在了那个柔软的沙发上面。 夜总会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打量这位吴少,有的常客倒是认识这张熟脸,长得清秀俊美,却是个不好惹的,想搭讪的也都收了心。 夜总会的隐客们则是开始了工作,负责把这里的气氛炒热,跳钢管舞的兔男穿得十分性感,动作难度又大,客人们这才从吴忆希身上收回了异样目光,沉沦进新一轮的狂欢。 先前那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夜店公子坐在吴忆希和柏文斌中间,软塌塌地趴在两人身上,像是没长骨头的毛毛虫。 吴忆希觉得非常别扭,推开了好几次,人又缠了上来。 他嘴角抽了抽,礼貌地望着贴着自己的男人,“先生,你这样我都喝不了酒了。” 那人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看吴忆希。 夜总会的灯光很暗,却恰巧有一束灯光路过,吴忆希看清了这个人满面的绯红色,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正难以自控地发着抖,隐隐在沙发上摩擦着臀部。 吴忆希顿时明白了,这个人被刚才那伙人下了药。 他抬眸去看柏文斌怀里的那一个,似乎中毒更深,都坐到他腿上去了。 下一刻,吴忆希就惊呆了,他看见柏文斌吻了那个男人,两个人干柴烈火难舍难分。 吴忆希仿佛石化,惊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 然而一直黏着吴忆希的这位,也更加不安分起来,他在吴忆希耳边吹了风,又亲吻了吴忆希的脖子。 吴忆希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阵恶寒,飞快站起身,把那人推得老远,他的心跳的非常快,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kiss夜总会里面都是男人了。 这里是间gay吧! 卧槽啊!原主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啊!吴忆希他可是直男!! 还没等吴忆希从震惊的情绪中抽身出来,柏文斌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说吴少你这是怎么了?居然被温香软玉吓成这副鸟样,这还是吴忆希吗哈哈哈哈!!” 他笑得特别夸张,吴忆希顺势转身,想假装被气走,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知好死不死的,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心觉倒霉,刚想骂人,就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风流成性的叶家叔叔寄养在自己家里的私生子,叶朝钧。 “希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叶朝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这个地方很明显不是什么好地方,叶朝钧跟着吴忆希车上的gps找来这里的时候,还很怀疑是不是gps坏掉了,可是他刚一进来,就看见了吴忆希惊慌失措地弹起来把一男人推开。 接着,他又听见柏文斌带着玩笑话的嘲笑。 叶朝钧的心情顿时起了千层浪。 这个弟弟虽然平时就不让人省心,但是他素来洁身自好,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看他这样子似乎还不能适应这里的气氛的规则,必须快速带走,以免他误入歧途。 吴忆希万分不解,皱着眉毛瞅了他半晌。 叶朝钧怎么会来kiss,按理说这段剧情应该在后面才是啊? 【系统:现在是位面空白区,触发叶朝钧第一次去kiss剧情,任务提前,请宿主执行。】 第13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3 吴忆希惊了,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记得这个剧情在后期很关键,原主让人把叶朝钧绑了,喂了药扔在kiss夜总会楼上的欢乐屋。 让他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活春宫,接着还把意识模糊的叶朝钧和两个精力十足的壮汉关在了同一个屋子里。 至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吴忆希没忍心看下去,他当时问系统,“这么狗血的剧情,女主能接受吗?!” 系统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系统说,他是气运之子,没有人能真的强迫他做这种事。 当时的吴忆希抽了抽嘴角,“你是说,他是自愿的?也是,被下药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吧。” 系统听着他这解释,顿时无语,不知道吴忆希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索性他也懒得解释,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且不知系统这一不解释,就造成了吴忆希对这段剧情的重大误会。 他后退了几步,攥紧了手指,善与恶在他心里拼命挣扎翻滚,最后还是心一横,叫柏文斌把叶朝钧给绑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这是你的命啊叶朝钧大哥,我只能乖乖走剧情,不然还不知道那变态统子又要怎么惩罚我呢……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面无表情的冷脸,听着他内心纠结的声音,只是静静站着,也没有挣扎,任凭柏文斌在他手腕上绑绳子。 他说这是叶朝钧的命,还说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会受到惩罚。 统子是谁?吴忆希是被这里的黑社会盯上了吗? 吴忆希又叫了一杯酒,让柏文斌从客人那里搜刮来了一颗白色药丸,当着叶朝钧的面,丢进了酒水里溶解。 “哥哥难得来一趟kiss,我请你喝酒。”吴忆希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把叶朝钧按在沙发里灌酒的时候,动作也非常粗鲁。 可是叶朝钧却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他在用这种看似粗暴的方式,故意把大部分酒水弄洒,让他尽量少地喝下那些酒。 他在心里不停道着歉,行动上却是完全相反,做着恶毒的事情,扮演着坏人的形象…… 叶朝钧不会喝酒,他很快就呛到了,弓着腰不停咳嗽,配合着吴忆希把戏演完。 叶朝钧抬起眼去看吴忆希,看上去有些受伤,他说,“希希……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是真心为你好的,你快走吧,不要留在这种地方。” 吴忆希瞧着叶朝钧此时的狼狈样子,却还在用这么卑微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仿佛有利刃抵着他的皮肉,又疼又惧。 吴忆希不太敢和叶朝钧对视了,不动声色地别开头,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对柏文斌说,“把他带去欢乐屋……让他认识认识,真正的kiss……” 吴忆希觉得,胸口里面的东西好像疼了一下,曾经的原主,在这样对待真心对他好的叶家哥哥时,难道就不会感到心疼吗? 最终,叶朝钧还是被带到了五楼的欢乐屋。 这里是某种意义上的罪恶,一个一个的房间宽敞别致,夜店公子和客人们在这里纵情狂欢。 这一层的房间故意做了不隔音的,单是走在中间的路上就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动静和声响,满足了许多人变态的狂想。 吴忆希打开尽头的房间门,窗帘是静谧的蓝绿色,主题是紫色的薰衣草,整个房间布置得像普罗旺斯的庄园。 如果这里不是kiss,那这样的主题酒店,一定是旅行时期能带给女朋友极致浪漫的地方。 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巨大的定制床,五乘三的大小,足够五人运动。 吴忆希把自己的金钻vip卡丢给了柏文斌,掐着自己的手心说,“去找两个人,给我家哥哥上上课。” 柏文斌自然明白吴忆希是什么意思,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他还是把方才那两个被下了药的找了过来。 原着里面其实不止两个人,但是吴忆希的是非观还比较传统,着实无法承受多人运动。 【系统:检测到衣冠不整,系统自动屏蔽措施启动,宿主请按照剧情自助完成剧点任务。】 吴忆希就是在等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一结束,他就连忙走到门口的视觉盲区,躲过了一切春光旖旎,吴忆希内心万马奔腾,他不是原主,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奇怪的歌声不绝于耳,带着莫名的痛苦与畅快,吴忆希微微侧目去看叶朝钧,对方被绑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脸颊通红,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吴忆希这才惊觉,叶朝钧这是药力起作用了。 大概是因为原主残留的变态意识作祟,他莫名觉得口干舌燥,眨巴了一下眼睛,别开头,喊了声,“柏文斌,拿杯酒来。” 柏文斌正看得起劲儿,虽然觉得扫兴,却也乖乖去楼下,让调酒师调了几杯吴忆希常点的酒。 他把酒拿去给了吴忆希,还没开口说话,人就被吴忆希赶了出去。 “你去楼下待着,不叫你别上来。” 柏文斌那个老色批,屋子里旁观的三个人里,就数他看得最带劲儿,吴忆希一看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浑身不舒服。 吴忆希把托盘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连喝了两杯,却是越喝越渴。 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头脑也晕晕乎乎,看着手上的酒杯多了几重影子,然后又慢慢汇合,很快又散成几重。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喝多了,连忙跑过去把叶朝钧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往七楼拉扯。 他这个剧点任务还有一个尾巴没收,他要完成任务,就得把叶朝钧弄去七楼做最后的欺辱,那里是完全隔音的房间。 kiss欢乐屋每层楼每个位置的房间主题是一模一样的,但是现在,七层的薰衣草主题房间里,会有系统安排的两个炮灰壮汉等在里面。 对不起了叶朝钧,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你一定也快忍受不了住吧,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对你,但是你得从这个剧情开始憎恨我才对…… 不然剧情就错了…… 第14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4 吴忆希神智模糊,叶朝钧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但是吴忆希心里的话,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叶朝钧不知道吴忆希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要配合,不然他就要被那个叫统子的人惩罚,但是到了房间之后,吴忆希却直接倒在床上睡了。 似乎是喝多了,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朝钧的呼吸有些沉,当他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两个人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帮吴忆希脱衣服了。 叶朝钧看见这一幕,瞳孔一颤,顿时清醒了几分,拼命挣脱了束缚着手腕的绳子,抓住其中一个壮汉的肩膀,在他转头的时候,猛的一拳击打在了他脸上。 叶朝钧的爆发力极强,看着文质彬彬的,两个壮汉却也被他揍得哀声连连,最终被他丢出了房间,接着叶朝钧飞快关上门,把门上锁,好在门外的人没再纠缠。 如果吴忆希现在清醒着,一定要狠狠吐槽这非人类的主角光环,只可惜他现在醉得太厉害,神志不清,浑身因为酒精过敏的原因泛起了一层粉红。 叶朝钧把人放在床的正中间,他从不敢仔细看吴忆希的脸,此时不知是那杯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叶朝钧觉得,眼前的吴忆希很迷人。 “你有心脏病呢,不可以喝酒的。” 大概是刚刚打过一架,加上酒精的作用,叶朝钧现在没什么力气,躺在距离吴忆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想要冷静下来,却根本没办法。 吴忆希没睡多久就被渴醒,梦游似的站在床上溜达了一圈儿,回头看见叶朝钧,突然就笑了起来。 “叶朝钧……”他笑得傻兮兮的,扑到叶朝钧身上,对方无疑是吓了一跳。 “你长得真好看,原主……喜欢男的,却是个瞎子……哈哈哈哈……” 吴忆希当真觉得,但凡原主眼神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儿,那也是不会放过这根窝边草,嘴边肉的。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过猛,他燥热难耐,用力呼着气,“如果我是他,我肯定要得到你……,不对,现在我就是他……我要帮他得到你……” 吴忆希未曾发现,一直毫无异常的体质,却在醉酒之后不慎走漏了抽奖得来的超级加持。 叶朝钧本就忍得辛苦,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神智,在看见吴忆希此时又美又欲的脸庞时,顷刻沦陷了。 下一个瞬间,两人的视角交换,成年的公豹用犀利的目光锁定猎物,离了群的角马一旦被他咬住脖颈,便再无逃脱的可能。 猎豹出击,角马被扼住命脉,企图用蹄子踹开猎豹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但在强大的力量之下,也只成了枉然。 饥饿了二十多年的猎豹不受控制一般沉沦在猎物的香味里拼命撕咬啃噬,体力如同向未来预支过一般汹涌,这是猎豹第一次狩猎,非常成功。 当叶朝钧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小时以后了。 叶朝钧愣愣地望着醉成烂泥还未苏醒的吴忆希,看着狼藉一片,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然…… 太难以置信了…… 叶朝钧只觉得心急如焚,不明白这种心率失速的状态究竟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惊恐,内心的城防轰然倒塌,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最后的最后,他竟然在惶恐不安的情绪里逃走了。 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做错了事,却连面对都不敢。 此时的天已经快黑了,留吴忆希一个人在kiss,安全吗? 他不敢想,他只觉得这一切颠覆了自己的认知,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 他恨自己,究竟是怎样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他……居然还在回味…… 叶朝钧终究还是把车靠了边,双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进退两难。 另一方面,再次被渴醒的吴忆希坐在那张大床上,他是个男人,所以在感受到疼痛时就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身子微微一动,牵扯着火辣辣的触感,眼泪biu的一下就飙出来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艹……!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那两个壮汉把他当成叶朝钧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吴忆希想死的心都有了,捂着又涨又疼的肚子,像个跛脚的人一般去厕所,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身狼藉,瞬间飙泪。 他早该料到这种结局的,毕竟叶朝钧那厮是气运之子,气运之子,那可是趋吉避凶,逢凶化吉的命! 像这种不合常理的无妄之灾,肯定也会触发设定机制,对叶朝钧那傻逼进行保护! 而当时喝醉了酒的吴忆希就正好变成了挡刀的肉盾…… 吴忆希越想越觉得自己惨,他就是一个喜欢看女孩子的直男,为什么他要穿成一个反派gay! 他不干净了。 当放心不下的叶朝钧折返回来,到达欢乐屋七楼,那间薰衣草主题的超大床房门口时,就听见里面的吴忆希哭的撕心裂肺。 叶朝钧感到惴惴不安,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理亏,该他承受的,他回来领罚,可是他还没有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了柏文斌的声音。 柏文斌像是在哄宝宝一样,难得的温柔耐心。 “别哭了别哭了,知道你为了班长,保留着第一次,可是你这么想呗,等你把技术练出来,成为极品了,保准只需要稍微露两手,班长就离不开你!” 吴忆希哭的更惨了,他发了通大脾气,“给我滚!!谁要和男人上床了!你tm还看我笑话是吧!!” “害!我哪敢啊,我就是不怎么会安慰人……” 门口的叶朝钧脸色煞白,不明的情绪像是一张网,网住他的心,然后猛地向下坠去。 原来,吴忆希有喜欢的人了。 而他,夺走了吴忆希,想要送给那个人的第一次。 终究还是泄了气,他着实没脸面对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来偿还,愣怔着转过身,一步一步,又离开了这里。 “你这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肯定疼,我带着药膏呢,先洗洗,洗完我亲自给你抹抹……” “滚!!爷爷不需要!!” “害,别炸毛,乖,不清理干净会生病的。” 听柏文斌说话倒是轻松得很,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吴忆希顾不上腰酸腿疼,把人轰了出去,放了一池子水,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给自己洗干净。 当反派太亏了,不仅要人人喊打还要为主角挡刀,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回炮灰部。 第15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5 在柏文斌把吴忆希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吴忆希下午被折腾了三个小时,花花受了伤暂时还走不了路,如果坚持自己回家上楼,又担心家里人会从他奇怪的走姿里看出什么端倪。 思来想去,吴忆希还是决定再撒一个谎,他让柏文斌背着他,就说是心脏病犯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只是还没什么力气。 开门的是吴序,瞧见柏文斌背上的吴忆希时,顿时有些害怕,他连忙过来想要扶他下来,“希希,你怎么了?” 吴忆希摇了摇头,没有打算从柏文斌背上下去的意思,他微微吞了口唾液,视线穿过吴序和正在往门口走的吴薇,落在了沙发上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叶朝钧身上。 莫名的,有些心慌。 吴忆希把他弄去欢乐屋的事情,终究是理亏的,他有点不太敢直视叶朝钧,一时间也忘了要说什么。 叶朝钧仿佛感觉到了吴忆希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太阳暴晒的鲍鱼,无所遁形,只能直面死亡。 柏文斌是个很好的跟班,他见吴忆希半天没说话,连忙笑着回答吴序,“是这样的,希希他今天和我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心脏病犯了,这会儿还有点缓不过来,不过放心,他已经吃过药了,我把他送到楼上去歇一会儿。” 吴薇显得特别担心,连忙问他,“希希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行,我们再去医院看看,不然姐姐不放心。” 吴忆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他到达外面短短几天,你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要让他去医院了。 “姐姐,我没事的。” 吴序皱了皱眉,“身上怎么这么大酒味儿。” 这句话让吴忆希、柏文斌和叶朝钧同时背了一身冷汗。 吴忆希内心咆哮,我不是都换了衣服了吗?这么长时间酒味还没散?哥哥你是什么狗鼻子! “咳咳!!哈哈哈哈,吴序哥,今天我家有应酬,是我喝的酒……” “喝了酒你还开车!” “不不不,有司机……” 柏文斌背着吴忆希,暂时抽不开手,不然他一定想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柏文斌知道,吴家哥哥姐姐都是宠弟狂魔,让他们单纯可爱的弟弟和柏文斌这样一个“爱酗酒”的坏孩子在一起,他们肯定是一千个不放心。 更何况,他还是刚刚拐走他们弟弟一夜的恶作剧先生。 柏文斌有些幽怨,吴忆希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给他扣了好多口黑锅。 吴序似乎没有让柏文斌进门的意思,伸手去拉吴忆希,“希希,哥哥抱你去睡。” 吴忆希瞧着吴序那么坚持的样子有些心慌慌,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酒味,实在害怕被吴序发现什么,情急之下,他指向坐在沙发上的叶朝钧。 “我想要朝钧哥哥抱我上去。” 吴薇是绝对宠着吴忆希的,他想要什么,她都会满足,自家弟弟现在明显不想让吴序抱他,姐姐心领神会,一巴掌拍在吴序手背上。 吴薇凑近了压低声音对吴序说,“干啥呢?希希和钧钧关系好,趁这个时候撒个娇很正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呢!去,一边儿呆着去。” 吴序的脸黑的一批,好家伙,现在自家弟弟长大了,胳膊肘越来越会往外拐,他这亲哥哥好像都没什么存在意义了。 吴忆希心里有些虚,哥哥姐姐都以为吴忆希和叶朝钧关系好,这功劳得算给原主,多亏他装得好。 吴薇连忙对着叶朝钧招手“钧钧,希希想要你抱抱他上楼,正好你们俩可以交流交流考试的事。” 叶朝钧此时已经起身往门口走来了,他的脸色没比吴忆希的好到哪里去,吴忆希是故意让他抱的吗? 去了吴忆希的房间,他会怎么样对他呢? 叶朝钧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吴忆希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尴尬得可以用脚抠出一座坟墓,可是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叶朝钧张开的双臂,和他暖暖的怀抱。 不知道他喝醉了被两个男人单方面狂欢的事叶朝钧知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毕竟,虽然原主对他很差,可是他一直都在默默保护原主,不然也不会跟着他去kiss了。 所以,如果叶朝钧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想办法带走吴忆希的,这一点吴忆希深信不疑。 吴忆希心里分析着事情,窝在叶朝钧怀里难得这么安静,乖巧得像一只怕生的小奶狗,勉强扯了扯笑,“柏文斌,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柏文斌早就想跑了,这家人身上的气场一个比一个奇怪,他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该要葬在这里了,所以他飞快挥了挥手,道了声“拜拜”,就光遁了。 叶朝钧把吴忆希抱上三楼,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即便叶朝钧的脚步很轻,可是吴忆希还是觉得又流血了。 吴忆希被放在床上,叶朝钧替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轻声说,“对不起……” 吴忆希在心里苦笑,叶朝钧是跑了,可是如果他不跑,要变成这样的就是他了。 毕竟这个世界对他这个气运之子存在保护机制,就算他会经历各种磨难挫折,但是真正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他总是会化险为夷。 吴忆希象征性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跑了。” “我害怕。” 叶朝钧说的是实话,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又懦弱又可耻,他鼓起勇气看向吴忆希,然后说,“我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忆希被他瞧得心脏怦怦乱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叶朝钧现在好像很无助,很可怜。 但是最后被当成肉靶子的分明就是吴忆希自己。 “我错了……” 吴忆希抿了抿嘴唇,大概是酒精还没有完全被身体代谢掉,他觉得有些晕。 “那你就做好赎罪的准备吧。” 吴忆希声音很冷漠,他其实很彷徨,这个重要的剧情毁了,叶朝钧也没有憎恨他,一切都都和原本的剧情不同,他才是最无助的那个。 第16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6 “好……我等着你讨债。”叶朝钧的声音微微沙哑,如果是曾经的吴忆希,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就算不命令他自残,也是要让他跪上一夜的。 他抬眼去看吴忆希,那个人看上去很累了,今天或许没有力气揍他。 大概是这个人顶着吴忆希的脸,叶朝钧瞧了就总是莫名恐惧,其实如果吴忆希能好好骂他打他,叶朝钧的心里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 “你走吧,我困了。”疼痛剥夺了吴忆希大部分的意志,当真是没什么力气了。 叶朝钧安静地起身,在他开门的时候,半晌听不见吴忆希内心活动的叶朝钧,突然再次听见了吴忆希心里的声音,顿时,鼻尖酸了。 吴忆希说…… 当了那么久的炮灰,这种躺枪背锅的事情我早就习惯了,还好心脏强大,要是换成原主那个花孔雀小少爷,差不多能气死了吧…… 其实错的也不是叶朝钧,我被那两个人玩弄的事情,大概也算是为他挡刀了吧,害人终害己啊,憨批统子,不干人事…… 叶朝钧愣愣地回过头,吴忆希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眉头微蹙。 原来,他还不知道那个害他这么惨的人,其实就是叶朝钧…… 内心的防线再一次被破,叶朝钧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仿佛就快要失控,快要崩溃。 叶朝钧收回准备开门的手,又悄悄走了回去,走到吴忆希床边坐下,轻轻替他把头发整理好,呆呆望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又想起了欢乐屋的那场悸动。 他说的原主,应该就是指以前的吴忆希吧。 叶朝钧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吴忆希的状态,他才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会做噩梦吗? 思虑再三,终是决定留下守着他。 吴忆希翻了个身,闷闷地哼了一声,眉头蹙着,似乎很难受,叶朝钧微微有些紧张,起身帮他盖好被子。 他在梦里也会痛吗? 夜里,吴忆希开始温烧,这副身体的体质的确不行,吴忆希不爱运动,还很挑食,亚健康状态本来就很容易生病。 叶朝钧便用湿毛巾擦拭吴忆希的额头和脖子,然后又擦了擦他裸露在外的手和胳膊。 至于更加逾矩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了。 到了后半夜,叶朝钧才发现床上的血迹,他心头一疼,猜测到了吴忆希发烧的原因。 做了许久思想建设之后,他跑去楼下拿了药箱,然后轻轻剥开布帛,瞧着那朵含血的花蕾,心头一紧。 先用双氧水洗,然后擦碘伏,最后又上了止血消炎的药。 叶朝钧的动作很轻,在此期间吴忆希一点儿也没醒,难得的乖巧安静。 又守了两个小时,吴忆希的烧退了,叶朝钧把一切都恢复原样,悄悄离开。 系统虽然不知道在他宕机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叶朝钧知道,他刚刚拿了药箱进来之后就又黑屏了,肯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统子本来可以等到吴忆希自动清醒,可是他实在好奇的很,便坏心眼地强制唤醒了吴忆希。 【系统:宿主宿主,你今天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吴忆希脑袋还不是很清楚,听见系统的声音几乎要吓到灵魂出窍! 他已经够惨了,要是再因为任务失败受惩罚,他还不得3000岁英年早逝? 吴忆希半晌没做声,看见他脸色煞白的样子,统子大概也猜到了结果。 【系统:你任务失败了?】 吴忆希艰难地点了点头,“失败了……” 想到这里,吴忆希灵机一动,立刻瘪嘴开始哭“我……我好惨……呜呜……” 【系统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吴忆希哭着说“我被你安排的那两个炮灰玷污了,哇……” 系统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整个统子都几乎僵硬了。 吴忆希哭得声嘶力竭,系统只好开始声音隔绝措施,以免这间屋子以外的其他人听见。 “我按照剧情……把叶朝钧扔进那间屋子……可是我喝醉了……就被当成肉盾了……哇……我的花花好疼哇……” 系统只觉得心疼不已,自家宿主这回的确可怜,而且这件事情似乎也和统子同学自己脱不了关系。 毕竟当初非要把吴忆希变成娃娃的是他,叶朝钧从发现吴忆希娃娃开始好像就不太对劲,难道是蝴蝶效应所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吗? 统子戳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心虚。 【系统:那……那你好好养伤,我也从后台帮你修复宿体的花花……宿主,你一定要坚强!】 吴忆希表面哭兮兮,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真好,任务失败也不用受惩罚了。 不过统子同学虽然在某些方面很不靠谱,但是在另一些事情方面确实很靠谱的。 早上下床行走的时候,吴忆希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吴序和吴薇没有急着走,叶朝钧亲自做了早餐,三个人围着桌子说话,叶朝钧只是简单点头回应。 吴忆希从楼上下来,瞧着三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自己就知道了,他们是故意在等他。 “哥哥姐姐朝钧哥哥早。” 在吴序吴薇面前,吴忆希心情好的时候,永远都是有礼貌又可爱的模样。 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几乎可以用六亲不认来形容了。 只是他从小被宠着长大,所有人似乎都习惯这时好时坏的性子了。 “希希快来,钧钧给你做了爱吃的鹅肝。” 吴忆希立刻笑起来,坐在了叶朝钧旁边的空位上,“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这些进口的新鲜鹅肝确实肥美多汁,原主是个会享受的人,可是吴忆希却微微有些阴影。 这东西是他进入位面之后,用来欺负过叶朝钧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叶朝钧,好死不死正好对方也在看自己。 他尴尬地笑了笑,“朝钧哥哥一大早就起来做这些了?” “嗯,还有红枣和枸杞做的粥。”说到这里,叶朝钧略微顿了顿,看向吴薇接着说,“给薇薇姐补补气血,吃了美容养颜的。” 第17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7 “还是钧钧贴心,姐姐最近出差作息可乱了,还知道给姐姐美美容,哎!你可学着点儿!” 吴薇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吴序。 吴序正在吃粥,对于吴薇突然的指控表示很不满。 “你这心都偏到太平洋另一头去了,你怎么不让希希学着点儿?” “希希多大你多大,他最小是用来宠着的,你最大是拿来跑腿的,这怎么能比!”吴薇自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微微抬了抬下巴,拿鼻孔瞧他。 吴序无奈,这一屋子都是弟弟妹妹,都得宠,就他是老大,活该受气。 吴忆希在一旁无奈地笑,“其实我也想给姐姐煮粥,这样吧,朝钧哥哥教我,明天早上我来煮。” 吴序一听,心里顿感安慰,自家弟弟长大了,都会给哥哥找台阶下了,赶忙对着吴薇一通眉飞色舞。 倘若是以前,叶朝钧一定会以为吴忆希想要在独处的时候为难一下他,但现在,虽然叶朝钧没有听见吴忆希心里在想什么,却知道吴忆希并不是那个意思。 说起来也奇怪,叶朝钧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听见吴忆希心里的声音,可是吴序和吴薇的他都能清楚听见。 吴序在想今天与合作方签协议的事情,在考虑戴哪块表,吴薇则是和平时一样在内心高亢地yy,稍微有点吵。 与他们相比,正在安安静静吃早餐,听不见内心声音的吴忆希显得甚是特别。 吴薇偷偷在对面两个人身上扫了扫。 他是个腐女,平时腐漫看多了,就总是单方面臆想两位弟弟的兄弟情,吴忆希这番话也自然而然地被吴薇当成了,想要和他的朝钧哥哥一起学做饭。 至于做饭的时候发生点什么她花钱也看不到的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他家两个弟弟长得这么好看,分享给同道中人一定很好磕。 吴薇喜滋滋地抬眼,正巧对面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又各自飞快躲闪开,简直就像触了电一样! 吴薇越看越兴奋,内心狂飙鼻血,嘴角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为了掩饰自己yy的小心思,她赶紧抱着碗开始喝粥。 “嗯!钧钧的手艺超好!”吴薇赶紧对吴忆希说,“希希,你快尝尝!” 叶朝钧轻轻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那么讨厌吴薇的yy了。 他用余光偷偷注意着吴忆希的动作,见他拿起勺子开始吃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白熬一整夜,还在凌晨就开始煮这碗粥了。 吴忆希眼睛一亮,他喜欢吃甜的,粥里溶了冰糖,红枣是去过核的,大概是在砂锅里煨了很久,米粒全都爆开了花,是糯糯的甜。 叶朝钧见他满意,暗自庆幸,如果他喜欢吃,就经常做给他,希望也能算是赎罪的一部分。 吴忆希吃了甜,心情也就好了不少,和哥哥姐姐拜拜之后,家里就又只剩下了吴忆希和叶朝钧。 阿姨把餐盘碗筷拿去清洗,叶朝钧会拿抹布帮忙擦桌子,吴忆希不喜欢做这些,他讨厌把手弄得油乎乎的。 叶朝钧今天请了事假,本来是想好好照顾吴忆希的,虽然他现在没有温烧了,可是伤口…… 想到这里,叶朝钧猛地心悸,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失去理智一般发泄了三个小时。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个表情,可就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控,那朵花被他残忍撕裂了几道口子,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地方。 叶朝钧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吴忆希。 吴忆希此时正半躺在沙发里在看电视,叶朝钧听不见他心里的声音,难免有些心急。 此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见吴忆希正打算起身,叶朝钧连忙说,“我来!” 他担心吴忆希总是乱跑会牵动伤口,能代劳的就都做了吧。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心里倒是挺高兴,有个什么事都能跑腿的哥哥倒也不错。 他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疼,身上散架一般的骨头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也还是没有全部归位,就又小心翼翼地窝回了沙发。 来人是安澜,看见前来开门的叶朝钧,微微有些惊讶。 “叶朝钧学长。”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忆希瞬间瞪大了眼睛,向日葵猛甩头一般往门口看去,心里无比亢奋,在极度激动之下,连身子都不由得微微发抖。 来了来了!这是男主女主第一次见面吧?! 虽然和原着里面的见面方式不太一样,可是这破剧情都已经毁成这样了,只不过是换一个见面方式而已,应该也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他们见面了! 吴忆希只恨现在没有半个西瓜可以抱着,用勺子挖着吃,只是接下来的对话却直接给他整懵了。 “你是?”叶朝钧的声音天生温柔,像一块暖玉,听着就能感觉到舒服。 对方连忙自我介绍,“哦,我是安澜,我哥哥安恒是你们学校篮球社的社长,之前过来给你送过社员证,当时你不在。” 她非常有礼貌地鞠了个躬,“我是来找吴忆希同学的。” 然后吴忆希就愣住了,啥玩意儿?找谁? 于是门口那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吴忆希的身上,吴忆希一脸懵逼,女主角和男主角第一次见面说要找反派? 她找反派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吴忆希把剧情搞得一团糟的缘故,主系统希望他未来死的更惨一点吗? 吴忆希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卡白,方才的兴奋劲儿消失,再次发抖,竟是个冷噤。 “有……有什么事吗……” 吴忆希合该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结巴什么呀?女主还能吃了他? 这突然的结巴加上虚虚的嗓音,落在门口两个人的耳朵里倒是成了别别扭扭的害羞。 加上吴忆希此时抿着嘴,眼神又很警惕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出生没见过世面小奶狗。 安澜顿时就脸红了。 叶朝钧望着吴忆希,又瞥了一眼安澜,听着安澜心里的声音,表情不自然地皱了一瞬。 他在欢乐屋门口听见柏文斌说过的,吴忆希喜欢班长…… 这个女生,就是他们班的班长吗? 第18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8 一股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叶朝钧攥紧了手指,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但是叶朝钧却在愧疚之余,感受到了几丝莫名其妙的酸。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刚刚才捡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宝物,失主后脚便找上门来。 他舍不得归还宝物,却深知,这是别人的。 叶朝钧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微微垂眼,不想去看这位漂亮女主的脸,礼貌性道,“先进来吧。” 他没有问对方想喝果汁、茶还是咖啡,直接去倒了两杯果汁。 当他端着果汁回到客厅的时候,安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和吴忆希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条腿那么宽。 吴忆希的身子尽量在往另一边靠,是一种不太想要和安澜坐在一起的样子。 叶朝钧瞧着,心里突然就没那么不舒服了,他挂上微笑,走到两人面前,把玻璃杯放在他们面前。 “家里只剩下果汁了,希希爱喝。” 叶朝钧坐在一个独立的沙发上,微笑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有礼貌。 “安澜小姐来找希希,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今天上午没课,我也一直想来看一下吴忆希同学,我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总在生病,所以我……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当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这个女主有些自相矛盾,她既然喜欢叶朝钧,干嘛关心他一反派去不去学校。 “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 安澜连忙点头“我是2205班的,平时也没见过你,所以上次过来没认出来。” “可是你不是说要转去朝钧哥他们学校吗。”吴忆希可不敢和女主交谈过甚,瞅到机会就赶紧把球踢给叶朝钧。 “我现在又决定不去了。” 吴忆希吓得一激灵,不去了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懂了,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吴忆希大脑一时短路,她要是不去叶朝钧的学校,那她怎么能和叶朝钧相识相知,怎么治愈叶朝钧内心的伤痕,又怎么能影响和改变叶朝钧为了她而变得更好,成为未来世界的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然后安澜就脸红了,“其实两所大学都是名校,交换生名额可以给别人,毕竟,我其实也没有必要非得过去……” 有必要啊!非常有必要! 叶朝钧在旁边瞧着吴忆希的表情,不太像是害羞,心急又无奈的样子,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他的视线又落在安澜身上,这个女生和吴忆希不是同班,因此也不会是吴忆希喜欢的那位班长,所以这个女生现在是在纠缠吴忆希吗? 吴忆希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果汁,用吃东西的方法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 女主角在校园里肯定是要和男主角发生感情线才行啊!! 【系统:宿主……我怎么瞅着剧情不太对啊?】 吴忆希立刻从yy中惊醒,回答他:放心!交给我没问题的,你去洗洗睡吧。 【系统:可是系统24小时上班。】 吴忆希:…… 这女主角安澜长得实在好看,任谁瞧了都想再多看两眼,可是吴忆希只觉得危机四伏,瞧这安澜羞红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向吴忆希表白了! 吴忆希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作为反派他现在必须要败坏自己在两位主角心目中的形象,学校的事情暂且放到后面再说,眼前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女主喜欢上他这个反派!更不能让她在男主角面前和反派表白! 吴忆希酝酿了一下情绪,勾了抹邪笑出来,“你转不转校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特地来找我,难不成是想和我发生点什么关系?” 果然,即便是神经再大条的女生,被别人当面这样侮辱,也都是会恼羞成怒的。 安澜脸上的笑容果然凝滞住,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像还没能完全消化掉吴忆希的这句话。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叶朝钧瞧着她可怜,却又有一丝隐隐的愉悦。 吴忆希不太忍心继续羞辱这么可爱的女孩,撑着膝盖站起身冷冷一笑。 “我这身体也是虚弱的厉害,就算是你盛情邀约,我也消受不起,倒是我这位哥哥,可以送你排解排解寂寞。” 说完,吴忆希就捧着果汁上楼去了,他在心里不停道歉,脸上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苍天啊,他居然对女孩子说了这么下流无耻的话!活该下场悲惨啊啊啊! 他得给男主女主留够独处的时间,今天可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一定要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才是。 只是吴忆希不知道,其实原主一点也不喜欢果汁,他会觉得廉价,他喜欢配得上他身份的手磨咖啡,储物柜里收藏了很多有钱也不容易买到的咖啡豆,每次都要叶朝钧耐心给他磨成粉来煮。 客厅里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如果女主是个普通姑娘,被这样羞辱过之后必然是气急败坏,想摔东西。 好在她修养很好,在吴忆希“愤然离去”之后,还做足了自我反思。 她由此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吴忆希同学,他不喜欢别人提醒他身体不好。 坐在一边的叶朝钧一边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安澜心里的声音,倒不是什么绿茶白莲之类的,感慨这个姑娘的脑回路还挺清奇。 不过她并没有久留,起身向叶朝钧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吴忆希一回到房间就打回了原形,他把手里的果汁放在桌子上,表情夸张地扶住床然后趴下。 “我说系统,你不是说帮我修复来着,怎么还这么疼啊!” 【系统:咳,我可以帮你恢复正常体温,但是不能帮你修复关键部位,因为系统程序为了保护宿主隐私,我没有观察花花数据的特权。】 吴忆希无语,他不知道系统到底靠不靠谱,但是他说的挺有道理,吴忆希自己也不乐意白给人看。 可是如果那里不是系统帮忙修复的,为什么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那么疼了呢? 第19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19 最后吴忆希打了个哈欠,他决定再睡一觉,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又好了。 不过,他不论怎么努力闭眼,也还是没能睡着,他觉得方才那种过分的话说出口,女主角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莫名的,还有点儿失望呢。 便宜了叶朝钧那厮,希望能看在努力撮合两人的份上,未来对他这十恶不赦的反派稍微仁慈一点点。 还不等他瞎想完,门倒是响了。 吴忆希背后吓出冷汗,当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薅下了床头柜上的硅胶猫夜灯,一把揉进被子里去。 来人是叶朝钧,吴忆希深吸一口气,心头一梗,瞪着他的愤怒地说,“谁让你进我的房间了!” 艹!他怎么上来了,女主呢?不会走了吧? “我……”叶朝钧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看见吴忆希的走姿有些奇怪,想着他是不是又疼了,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来。 “你不去陪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跟着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吗?自然是主人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 吴忆希觉得叶朝钧是故意在噎他,只是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门,“滚出去!不准进我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朝钧感觉吴忆希很窘迫,似乎脸红了,他攥紧了手指,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弯腰凑近吴忆希。 吴忆希瞪大了眼睛,快要吓到灵魂出窍了,“你想干什么!!” 或许是经历过了欢乐屋事件的洗礼,吴忆希内心惶惑不安的同时,居然还夹紧了饱受摧残的发发。 可是叶朝钧只是很慎重地摸了摸吴忆希的额头。 并没有发烧。 叶朝钧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他此时不慎表现出的关切神情,全部都被吴忆希看在了眼里。 “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忆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觉得实在是奇怪极了,按理说叶朝钧应该非常害怕他才对,怎么还敢这么近距离的摸他脑门儿? 他不知道,其实他们两个还有过距离为负值的接触,只觉得一切剧情他都搞不懂了,窘迫地推开叶朝钧,命令道,“你赶快下去陪客人,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叶朝钧歪了歪头,这个假弟弟倒是没有真弟弟那么会骂人,他居然有种对方正在害羞撒娇的错觉。 “其实昨天在kiss……” “不准提这件事!!!” 叶朝钧顿了顿,他还是想告诉吴忆希,“其实在欢乐屋的时候……” “我说了别再提了!” 要不是吴忆希当了多年炮灰,心理承受能力强大,恐怕早就心梗猝死,他可以在失身之后依然假装若无其事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完全接受那些事情。 “可是……”叶朝钧的心提着,吴忆希生气是一定的了,但是他得替他上药。 他说“可是,你那里不处理,会疼的。” 吴忆希当场石化,情绪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你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不是跑了吗,你为什么还会知道!还是说你明知道我有危险,明知道我被人那样对待,你却不管我,自己跑了……” 吴忆希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又想哭,又特别生气,他的情绪顿然失控,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麻木,就连脑袋也开始麻木。 叶朝钧的声音好像被一潭水间隔着,他只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回音。 吴忆希的心跳快得离谱,又闷又疼,只能死死抱着缓解痛苦,当他意识到是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嘴里已经被喂了一颗刺激气味直冲天灵盖的速效救心丸。 吴忆希简直想吐,眼泪都被熏了出来,他想囫囵吞下去,偏偏叶朝钧急切地说,“用舌头压住。” “……giao!” 过了好一会儿,吴忆希的意识才恢复清明,浑身冒着冷汗,人却很倔强,不肯看叶朝钧一眼。 叶朝钧方才差点吓死,虽然吴忆希还是误会着,可是他却已经不敢再多去解释什么了。 他有些懊悔,他想说出来事实真相,只为了让自己少些心理负担,却忘了吴忆希可能无法接受。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小孩,怎么会接受被讨厌的人亲眼目睹自己最惨的样子呢? 叶朝钧默默走出吴忆希的房门,然后关上。 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合该给自己一巴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吴忆希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却还是能听见那声脆响,不由得心头一揪,可是一想到他的袖手旁观,吴忆希就又想哭,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怜了。 吴忆希从被子里拿出那个硅胶小夜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想发泄发泄,却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拍了夜灯一下。 灯随即亮了,是柔和的暖黄色。 系统则是意识到了什么,夜里叶朝钧曾经提着药箱进来过,虽然此后的屏幕黑了,可吴忆希身上只有一个地方受伤。 叶朝钧在做什么几乎可想而知。 系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屏幕上弹出了侦查组的罚单:检测到《总裁只想搞事业》这本书的内容出现了剧情偏差,据测为aaa级重大失误,请在24小时之内给予宿主惩罚。 系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连接上了吴忆希的脑电波。 【系统:宿主,你的剧情出现了重大失误,念在你受着伤的份上,惩罚将会延时24小时启动,计时开始。】 吴忆希瞬间泪崩,他现在简直想去死,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犹如破洪的江水,倾泻之下,“哇……你们都欺负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哇……” 【系统:内……内个……】 我也没办法啊,不执行惩罚后面会更惨的。 系统难过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打起精神安慰吴忆希。 【系统:宿主,你想啊,别人的惩罚大多都是电击,最惨的要承受电击二三十分钟呢,多惨啊,你的惩罚只是变成娃娃几个小时,忍忍就过去啦,对吧?】 第20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0 吴忆希还是哭,他从来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只是他不知道,叶朝钧就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静静地听着他哭。 他的头低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叶朝钧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他觉得心疼,也会觉得难过,他好像,喜欢上吴忆希了。 喜欢上……吴忆希。 叶朝钧呼吸一窒,猛地摇头,脸顿时红成一片。 那个人分明在里面哭得正伤心,自己却在外面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分明是自己犯下的罪啊,怎么能总是拿出来回味呢! 叶朝钧窘迫至极,他以前从不曾想过,原来色字,也是可以和他这样的人放在一起谈论的。 叶朝钧去了学校,当天晚上也没有回家,吴忆希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他现在确实不敢面对叶朝钧。 睡觉之前,吴薇拿来了棋盘,她说已经很久没有和吴忆希下棋了。 吴忆希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自己会下围棋,就欣然答应了。 才下了十几手,吴薇就开始啧啧惊叹,“看不出啊希希,你趁着姐姐不在,偷偷在围棋上下了苦功夫了吧!现在真是了不得。” 吴忆希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为了赢你,我可是请教了国手。” “不错不错,想要什么奖励?和姐姐说吧。” “有我姐姐这么大个美女陪着下棋,还不算奖励吗?” 吴薇对此特别受用,立刻哈哈笑了起来,“今天嘴巴这么甜,肯定是有事情求我,说吧,姐姐有的是钱!” 吴忆希本来只是单纯的赞美,但是瞧着吴薇这么高兴,仿佛已经做好了掏钱的准备,就顺势道,“我还真有一个事情想请姐姐帮忙。” 吴微作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说吧,你是看上了哪辆跑车,还是哪家机械师做了新表?” 吴忆希愣了愣,然后摇头,“不是,是……” “哎,我知道我知道,那一定是哪家设计师又做了高定款的西装,你看上了哪家的?” 吴忆希挠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他心想,原主平时,都过得这么奢侈吗? 吴薇瞧着吴忆希为难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她家弟弟的爱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这几样,如果都不是,那还能是什么呢? 吴忆希说,“姐姐,我想你和哥哥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我们几个人一起出去旅行。” 吴忆希连忙补充道,“不开飞机,就是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三天就够了。” 这回换吴薇愣住了,她着实没想到吴亦希想要的是这个,可能他家弟弟已经长大了,他和吴序两个人,能够陪伴他的时间真的是太少了。 吴忆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期许,手指越过摆放着棋盘的桌案,拽了拽吴薇的袖子轻轻晃晃,“姐姐,你就和哥哥说说嘛,你们两个好长时间都没有陪我了。” 吴薇实在受不住自家弟弟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疼地说,“好好好,我家小希希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等着,姐姐现在就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这两天把手头上的事情全部都给弄完,然后咱们一家四个兄弟姐妹,一起出去玩儿!” 吴忆希特别满意,立刻笑了,“姐姐真好!最爱姐姐了。” 吴忆希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满意,因为原主本来就爱黏着吴薇,一个宠弟,一个宠姐。 在原着里面,吴薇最后甚至差点替弟弟顶罪去坐牢,而吴忆希狼狈死掉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自己的姐姐。 吴忆希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本书他只看到原主以不堪的姿态死在牢狱里,没有往后看的资格,所以他也无法想象,在吴薇知道他那样死掉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既然占着原主的身子,就该用尽全力,替原主去爱他爱的人。 趁着他现在还是自由身。 …… 天气越来越热了,屋子里不知何时进了只蝈蝈,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声着实聒噪得厉害。 吴忆希本来想把自己藏在衣柜里,这样就算是早晨变成娃娃之后也好有地方藏,却又被那蝈蝈声吵得没脾气。 吴忆希叹了口气,为了安全起见,绝对不能出门。 玩了几把游戏就已经凌晨,吴忆希觉得困了,瞧了瞧腕子上的表,距离变成娃娃还有六个小时,总不能提前六个小时把自己关起来吧? 他想着再做点别的,毕竟变成娃娃还能睡好长时间,不过吴忆希还是没能做别的,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柏文斌的电话打了进来,吴忆希睡意正浓,挂了。 结果对方锲而不舍地接连打了四五通,吴忆希被搅得睡不成觉,气急败坏地接通。 “希希……我遇到事儿了……” 柏文斌的声音有些抖,明显还哭了,难得见这家伙怂里怂气的,吴忆希顿时坐了起来,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你怎么了?” 吴忆希随即就猜测到,是柏文斌在kiss和人抢一新来的美貌公子,结果被对方绑了,他不敢打电话给家里,自然是要打电话给吴忆希。 书里有这一段,柏文斌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得厉害,对方说他弄脏了自己人的衣裳,要他赔二十万,不然就让他以身还债。 柏文斌他家开的小公司,二十万肯定是拿得出来的,但他是在gay吧里出的这种事,给他那思想封建的爸妈知道了,回家少不了体验一曲爹妈双重揍。 果然,对方在电话里哭着把事情说了,吴忆希骂他没出息,嘲讽让他卖身算了。 可是实际上却又不能真的不管柏文斌,吴忆希看了看时间,现在他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没有意外,时间应该足够用。 吴忆希拿上自己的卡,去车库挑了辆跑车,然后开车出门。 真是的,偏偏发生在这种时候。 夜里才下过阵雨,路面有些湿,吴忆希在家里没有发觉,出来了才感觉有点凉,好在现在凌晨五点多,路上的车很少,每条路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街边的垃圾。 第21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1 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绿灯,吴忆希很快就到了kiss。 只是第二次来到kiss的吴忆希,却突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虽说是自己的产业,但是这里毕竟给他留下过悲惨经历,伤还没好就又重游故地,难免想到那事,不由得菊花一紧,头皮发麻。 没事的,只要不喝酒就没事。 吴忆希给自己打了打气,抬脚迈进了夜总会大门。 在酒吧里通宵了的人,多半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调酒师见吴忆希来,拿出鸡尾酒的高脚杯,向他示意。 吴忆希只是摇了摇头,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不见柏文斌踪迹,便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柏文……” “救命啊!!希希快来救我!!” “你在哪儿?我没看见你。” “欢乐屋!二楼欢乐屋……”柏文斌听起来吓得不轻,在用声嘶力竭的吼声压制颤抖,不等他说完,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喂,你是这小杂碎的情人?二十万带来了没?” “带来了,你们不要动他。”吴忆希的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等我上来。” 二楼欢乐屋,玫瑰主题房。 “这张卡里应该还有三十万,密码写在背面了。” 吴忆希从兜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不用找,把人放了就行。” “呵。”对方轻蔑一笑,“你哄谁呢,万一里面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办呢?还有,我们兄弟要是拿着这张卡去银行里取钱,那我们的样子不就都该被摄像头给拍下来了,你是不是在玩我们!” “嘶……”吴忆希无奈拍头,“这个电话打的太急了,atm机限额,每天只能取二万,银行也还没有开门,我只能先过来看看我朋友的情况。” “这样吧,你们先把他放了,让他打车去趟医院,我看他伤得不轻,担心他出事,我可以留下来等到银行开门,你们找个人跟着我一起去银行柜台取钱,我给钱,你们放我走。” 这个提议听起来还可以,但是对方带头的想了一会儿之后,就又拒绝了。 “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放走了他,他要是报警怎么办?。” “你就没有担心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过警了?” 对方顿时被激怒,吴忆希赶紧出言安抚,“没有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我既然刚才没有报警,接下来也不会报警,我要的只是他的安全而已。” 柏文斌被他们绑着按在地上,曾经一挑三的风光荡然无存,鼻青脸肿血泪模糊的样子,不知道被揍了多久才肯松口答应给吴忆希打电话送钱。 吴忆希皱着眉,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距离变娃娃只剩下两个半小时。 双方达不成一致,凑巧对方那位老大盯着吴忆希看了许久,突然眉毛一挑,眼睛亮了亮。 他起身靠近吴忆希,声音轻佻戏谑,“这位少爷长得倒是标致的很,我突然就对那位夜总会公子没兴趣了,瞧你脖子上面没遮住的印子,不知道你浪起来会是什么样。” 吴忆希脸色顿然煞白,往后退了一步,胡乱用手去遮自己的脖子。 “你们实在是耽误我们太多时间了,只有他一个人快活,可能是不够的,一起玩儿啊?” “滚!!!”不等吴忆希开口 ,地板上奄奄一息的柏文斌倒是先扯着脖子,目眦尽裂地吼起来,“你他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跟你拼了!操!” 柏文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反脚踹了钳制住他那人的关键部位,趁着那人疼的在地上打滚,挣扎着站了起来。 柏文斌被反绑着手,就连站起来都不得不先翻个身,还得用下巴磕在床沿搭把力,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还没等他站稳,就又被人按住脸,重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吴忆希瞧着,觉得他摔的这一下生生是疼的厉害,对此感慨万千,甚至还有点感动,莫名想起了自己当炮灰的那些日子。 这年头的跟班不好当,反派的跟班就更不好当了。 不过吴忆希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自身难保,在他胡思乱想的这一会儿,那领头的老大都已经用指头来勾吴忆希的下巴了。 吴忆希不动声色地躲开,连忙说,“这样吧,你可以陪我一起去kiss前台,我直接刷卡换现金,这样应该会快一点。” 吴忆希本来想说,他是这里的老板,可以直接去前台找kiss的管理人拿二十万现金,可是很明显,他要是真这么说对方肯定不会相信。 果然,那人稍微松动了,毕竟kiss这个地方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内部人员都是被掌握着重要信息的人。 偌大的夜总会,就连摄像头都没有,黑白两道不论谁想查事情,都没办法从工作人员那里找到突破口。 kiss夜总会前台,夜总会经理见到吴忆希过来,连忙点头致意,但是吴忆希却假装不认识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经理。 “帮我刷20万出来给这位先生。” “30万。”对方笑了笑,“您刚刚不是说这卡里有30多万吗?” 吴忆希瞥了他一眼,“三十万。”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经理人的动作也很快,他在pos机上一番操作之后,拿出了一个电子显示屏,有礼貌地道,“请在此处签名。” 吴忆希照做,支付成功,然后他迈过头去瞧那人,“现在可以放我朋友了吧,我看他伤的不轻,得赶紧去医院。” 对方勾了勾嘴角,“既然钱到账了,其他的条件倒也不是不行。” 经理人在吧台搜罗一番,有些抱歉地说,“抱歉啊二位先生,夜总会里的现金只有二万七,我现在就去后面账房拿钱,各位先稍等一会儿。” 吴忆希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老位置坐下,吩咐道,“稍微快一点,我今天还有重要事情,不想耽误。” “好嘞好嘞,您稍等。” 夜总会经理点头哈腰地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第22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2 那人见吴忆希是真有钱,态度也就缓和了许多,为了表示诚意,他当着吴忆希的面给楼上的小弟拨了通电话。 三分钟后,被打成猪头的柏文斌就被几个人半扛半拖地弄了下来。 柏文斌此时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还是勉强撑着,瞧着吴忆希,眯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是谁。 然后他像是唤了一声吴忆希的名字,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浑然不觉嘴里满是血沫,随着他张口的动作滴落下来。 吴忆希皱了皱眉,想必是他下来刷卡的这一会儿,柏文斌被方才的那人报复,又挨揍了。 吴忆希有些微恼,连忙对一旁脸熟的夜店公子说,“把他送上出租车,弄去最近的医院,我待会儿再过去看他。” 那夜店公子也被这场景吓坏了,又叫来了两人,帮忙从那伙人手里接下柏文斌。 柏文斌伤的重,没人真的想闹出人命,有吴忆希这棵摇钱树留下,那些人也总算是没有再拦着。 远远瞧着柏文斌顺利上了出租车,直到车子开走之后,吴忆希才终于松了口气,眼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道暗芒。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吴忆希低头看了看腕子上的时间,离变成娃娃的时间还有45分钟。 “现金还没有凑够吗?”吴忆希的语气有些着急。 “您稍等,我们经理已经去办了。” 对方老大倒是没这么心急,对吴亦希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他瞧着吴忆希老是频频看手表,神情也是越发不安,便知道他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不过,这和他没有关系,他有的是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找个话题聊,帮这位少爷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位少爷手上的表可是价值不菲的呀,似乎是tp的,据说这个奢侈品牌子在上流圈子里面流通,纯手工只做限量款,全球只有一百个,算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吴忆希不太想和他说话,但是心急没用,对方人多,惹恼了这伙人对吴忆希没有好处。 他不想被困在这里,再这么下去,会暴露自己会变成娃娃的事情。 只好勉强应声,“你既然知道tp,就说明你并不是普通人,应该也不缺这20万,这样,我把这款表留给你,让我先走。” 吴忆希说着,直接摘下了手表,拍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对方则是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这款手表少说也得上千万呀,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花这么多钱也要去做呀?” 他笑着,分明非常和善,但在吴忆希眼里却是笑里藏刀,毕竟,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你告诉我呗,如果我觉得你的事确实很重要,那我就放你走。” 吴忆希立刻找到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我要去参加爷爷的葬礼。” 对方顿了顿,仿佛是迟疑了。 “你爷爷是?” “……”吴忆希瞪了他一眼,“我不想告诉你。” 其实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原着里面tm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他这么一反派的爷爷! 对方笑了笑,“没关系,不过有一点少爷你说错了,我确实需要这笔钱,tp的手表,我只是在一位少爷那里见到过,听他描述过而已,我自身是没有办法接近你们那样的圈子的。” 他挪了挪屁股,坐到了吴忆希旁边的位置,伸出胳膊勾住吴忆希的脖子。 吴忆希皱着眉,他很不喜欢不认识的人突然这样好像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那人却说,“少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那些个大明星,小鲜肉,涂脂抹粉的才好看那么一点儿,少爷你却是天生好皮囊。” “麻烦你放开我。”吴忆希的声音骤冷,强压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想要站起身摆脱这个人,却又被他的力量限制,还没完全站起来,就又摔坐回来。 “少爷也真是太心急了,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他觉得有趣,索性靠的更近,压低嗓子,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吴忆希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起身,却又重蹈了之前的覆辙。 “我只是想说啊,少爷,你这身子可比这区区30万金贵多了,可不要累坏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替吴忆希拉了拉白色的衬衣领子,挡住了脖子上的红痕。 吴忆希能感受到这个人兴奋到微微发抖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去蹭蹭吴忆希细瘦白皙的脖颈。 吴忆希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垂眸看时间,只有十六分钟了。 现在就算是跑,也跑不了多远了。 【系统:距离惩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为避免接下来的剧情受到影响,请宿主选择无人的安全位置。】 吴忆希不动声色的往夜总会门口望去,果然,他发现了很多警察已经到了,夜总会的音响声音大,他们正趁着嘈杂,小心翼翼的呈包围状态靠近。 他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我要迟到了,你到底能不能放我走。” 那人虽然极力表现出和善,但是他眸子里时有时无的欲望和贪婪,以及他自己都没曾发现的丝丝暴戾,从没逃脱过吴忆希的眼睛。 “自然是不能。”对方的回答甚是轻佻,仿佛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放人。 他的四个小弟正在喝酒划拳,和充满神秘氛围的夜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暂时没人发现警察已经来了。 “据我所知,上流圈子里最近并没有哪位爷爷辈的老东西死了,所以你很明显是在骗我,你不信我,我伤心得不行,你得留下来给我疗伤才行。” 对方露出一个下流的笑,“不过我舍可不得动你,你太贵重了,先藏起来,好好宝贝几天,等知道是哪家丢了少爷,再和他们谈条件也不迟。” 原来他现在打着绑架勒索的主意。 吴忆希的三观被拉到了一个新低,他憋着一肚子气发不出来,极度愤怒之下,竟然想冷笑。 “你不怕死?”吴忆希真的冷笑了一声,“敢碰我的人,都得死。” 第23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3 警察已经出现在了那人的身后,吴忆希的内心却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镇静。 正喝着酒的三个人,突然看了过来,脸色顿变,“大哥!有警察!!” 那人愣怔地回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警察飞快出动,把这一桌人牢牢围住。 他们手持枪械电棍,大声说“不许动,举起手来!” 吴忆希勾了勾笑,这回,总算是顺利地站了起来。 他俯视那个胆敢调戏他的人,眼睛里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吴忆希来kiss的时候确实没有报警,因为若是警察来得太早会打草惊蛇,他还得确认柏文斌的状态,然后想办法先保证他的安全。 之所以提出在kiss刷卡换现金,是因为经理认识吴忆希,他也在签名的时候,趁这个人不注意,偷偷写下了110三个数字。 酒店经理看见签名便心领神会,以去账房取现金为由离开,然后成功报警。 其实一切都在吴忆希的计算之中,只有一点他没有算到。 那就是亡命之徒,最是容易发疯。 方才还兴奋得发抖,说要把他藏起来好好宝贝的那个人,在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也是在一瞬间,他抡起桌面上的酒瓶,狠狠往吴忆希头上砸去。 吴忆希发现了他的动作,可是已经躲闪不及,躲过了后脑勺,侧边的脑袋却未能幸免。 还有小半瓶酒的玻璃酒瓶应声而碎,温热的血瞬间就从耳朵后面涌了出来,吴忆希随着惯性栽在地上。 他的头骨闷疼,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好在错开了重要位置,他暂时还能爬起来行动。 那伙人被警方强行控制住,用酒瓶打了吴忆希的那位被警方用电棍制服。 kiss的经理人一直躲在一旁,他看见这一幕吓坏了,赶忙去扶吴忆希,却又被吴忆希推开。 只有不到三分钟了…… 吴忆希没办法交代口供,也不能和警察一起去医院,更不能去医院看望柏文斌,只能拼命往外跑,刺眼的红,模糊了左眼,斑斑点点,洒了一路。 最后,吴忆希避开人群,在一处无人的高楼缝隙里倒下,变成了血淋淋的娃娃。 系统拼命修复吴忆希的身体数据,好在娃娃的身体里是棉花,不会流血,因祸得福保护了宿体,不会因此而失血过多。 惩罚时间三个小时,系统还有充足时间修补他的伤口。 【系统:宿主,你的意识还在吗?】 吴忆希没有回答,他彻底昏了过去。 其实,娃娃也是会痛的。 系统有些心疼,随即动用权限,替吴忆希屏蔽了疼痛,希望能让他睡个好觉。 …… 此时的叶朝钧正在阶梯教室上课,他今天一直心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坐在后排垂着眼睛,怎么也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他不知道吴忆希还在不在生气,说好今天早上要给吴薇煮粥,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吴忆希有没有煮。 他一贯不爱进厨房,连最简单的蛋炒饭都不会做,去请教阿姨还好,若是自己闷头煮,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叶朝钧拿好自己的书,向第二大节课的课代表口头请了个假,就匆匆往别墅赶。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给吴忆希打了几次电话,但是一直无人接通,叶朝钧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见到吴忆希之后应该说些什么。 对方不接电话,或许是因为还在生气,他或许并不想见他。 叶朝钧心不在焉的,等到了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叶朝钧没有录入指纹锁,因为吴忆希不许,他甚至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门锁密码,所以只能敲门。 阿姨出去买菜了,开门的是管家,叶朝钧问他,“我上去找一下希希。” “小少爷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当时我起来上厕所,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就往窗子外面看了一眼,车子起步开得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叶朝钧又问,“他开的哪辆车?” “是一辆红色跑车,别的我没有看清楚。”毕竟车库有二十多辆车,四分之一都是红色。 叶朝钧本来可以在家里等着吴忆希回来,可是今天他却总是觉得坐立不安,想了一下,去查了车库。 确定吴忆希开走的是哪辆车之后,他又打电话找吴薇要了那辆车的定位,最后锁定在了kiss夜总会。 叶朝钧得到具体位置之后,脸色一黑,他实在不明白,分明前两天才出了事,为什么吴忆希还要去那个地方。 他顾不得其它,看了下时间,11:10。 启动了一辆车,往kiss的方向而去。 此时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车很多,叶朝钧避开好几处高峰路段,绕了些路,到达kiss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飞快跑进kiss,这里的工作人员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只是礼貌微笑。 可是叶朝钧可以听见他们心里的声音,尤其是收银台那位小姐姐。 她说,这不是那天和吴少起过冲突的人吗?又是来找吴少的?可惜kiss有规矩,没办法告诉他早上的事。 早上的事…… 叶朝钧想要问一声,早上发生过什么事,只是他并没有问出口,就听见了一边戴着口罩的清洁工心里的声音。 地上的血迹已经拖了好多遍,地砖缝里总算是弄干净了,也不知道那位吴少爷有没有去医院,那流氓下手那么重,我的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的。 叶朝钧脸色煞白,他们口中的吴少爷,十有八九就是吴忆希,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方寸。 他拼命安抚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快点恢复理智去分析他的位置。 如果真的是吴忆希…… 那首先吴忆希现在已经不在kiss了,其次是他受了伤…… 但是吴忆希的车子还在外面…… 那他本人会在哪里呢? 叶朝钧的心好像被悬在半空中,本来很容易就能串联起来的线索,他却因为方寸大乱,好一会儿才想到。 吴忆希很有可能还在附近。 第24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4 他跑出kiss,看着地上的水渍,应当是冲洗血迹留下的。 两个路过的女生从他身边跑过,表情十分惊恐,语气带着后怕,“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顺着血迹走到头,居然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布娃娃!” “天哪快别说了,我一想起那幅画面就直起鸡皮疙瘩,今天晚上恐怕都要做噩梦了。” 叶朝钧的心猛地一提,赶忙顺着两个女生来时的方向跑,果然,在kiss的清洁工没有冲洗过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条血迹斑斑的路。 叶朝钧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的神经犹如紧绷的琴弦,到达了一个将断未断的临界点。 那条血迹斑斑的路,蜿蜿蜒蜒,去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高楼缝隙。 这里是只能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路中间,一只浑身是血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地上。 娃娃穿着精致的西装,大小和之前的一样,它身上的血和路上的那些一样,都已经干了。 叶朝钧瞧着这一幕,几乎站不稳,那个娃娃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能量,他突然怕极了,他害怕这个娃娃,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叶朝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娃娃身边的,他只知道,自己因为颤抖,几乎拿不住那个娃娃。 系统惊骇地睁大眼睛,瞧着倒计时只剩下三秒的惩戒计时器,心里暗道糟糕,这下是正儿八经的完犊子了。 三秒钟倒计时结束,叶朝钧的手上开始有了重量,在一道刺眼白光之后,吴忆希就这样在叶朝钧的面前,变成了本来的样子。 他闭着眼睛,还陷入着昏迷,脸上是触目惊心的血渍,长长的睫毛覆着,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却像是再也睁不开了。 叶朝钧用颤抖的手指,去触碰吴忆希的鼻息,他还有呼吸,叶朝钧如蒙大赦,窒息感终于散去些许。 叶朝钧轻轻扒开他左边的头发,看见了那个伤口,还张扬地留在吴忆希的脑袋上。 他顷刻泪下,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担忧,只知道自己很害怕,他用胳膊肘擦了把泪,将吴忆希抱起来,飞奔向医院。 “你一定要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朝钧的声音打着颤,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承诺着坚定的誓言。 最近的一处医院其实离这里不太远,叶朝钧直接放弃了开车,现在是高峰期,堵车太严重了,他怕吴忆希等不了,所以就这样抱着吴忆希奔跑,尽量脚步平稳,保证他不受到太大的颠簸。 叶朝钧的模样从未有过的狼狈,浑然不知,自己抱着吴忆希飞奔的样子,吸引了多少路人的注意力。 医院总算是到了,吴忆希被送进急诊室,又很快进入了手术室。 叶朝钧一直跟着,排队缴费完,就又飞快回到吴忆希身边。 吴忆希进入手术室之前,醒了一小会儿,他仿佛意识还很模糊,在听见叶朝钧的声音时,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声,“不要告诉姐姐……” 叶朝钧害怕极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吴忆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真的能瞒着家里人吗…… 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攥了攥手指。 他说过了,只要吴忆希能好起来,他什么都听吴忆希的。 其实吴忆希能醒过来,是统子同学的强制执行的,毕竟原着里面是没有吴忆希被人用酒瓶打伤的这一段剧情的,不能影响一家人接下来出去旅行的计划,所以他的伤得先瞒着。 统子修复了宿体头骨的裂隙,减少了出血流量,倒是没敢把吴忆希的伤全部恢复好。 毕竟他受伤这件事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他下一次再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只会被当成怪物的吧。 所以吴忆希还是不能避免地缝了针,头发剃掉了一块,这让他觉得自己要丑哭了。 由于还伴随着脑震荡,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拆了线才出的院。 柏文斌也在这家医院,当他得知吴忆希受伤的事情之后,一瘸一拐的从楼上跑下来,抱着吴忆希哭得泪泗横流,没完没了,被吴忆希赶走了好几次。 叶朝钧也就从柏文斌的口里心里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 这几天为了瞒住家里人,吴忆希和叶朝钧就打电话回家,说在叶朝钧的学校住几天,等他们把公司的事情忙完,就直接出发去旅行。 除此之外,这三天吴忆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就算是醒来也不和叶朝钧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会找茬儿。 更重要的是系统告诉了吴亦希,叶朝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好从娃娃变成了人的事情。 对此,吴忆希的内心恍如承接了九十九道天雷,之后,就有些不敢直视叶朝钧,好在对方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十分用心的照顾他,帮他看点滴瓶,给他买营养粥。 吴忆希在炮灰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他为别人做的,突然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吴忆希甚至有些不安。 叶朝钧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笑着说,“我去米其林餐厅买了你爱吃的鹅肝,吃完了再走。” 原本该直接挥到地上去发一通脾气的,但吴忆希始终还是没忍心浪费这份午餐。 毕竟这是叶朝钧冒着夏日的烈阳,跑了老远才买来的鹅肝。 在当炮灰的那些年,他见过的恶意太多了,所以一切投给他的善意,他都不想辜负。 对于把他捧在手心的吴薇吴序是这样,对于真正关心他呵护他的叶朝钧也是这样。 吴忆希瞧着叶朝钧微笑的眼睛,不自觉有些窘迫,别扭地摸了摸拆过线的侧边脑袋,表现出非常不悦的样子,“我的头发怎么办?要是这样回去,哥哥姐姐肯定会发现的。” “给你买了帽子。”叶朝钧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棒球帽,他试过了,正好可以挡住缝线的位置,“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没办法洗头了”。 第25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5 “序哥和薇薇姐好像还没有忙完,要不然,你先去我们学校住几天。”叶朝钧试探着说,“顺便,我也可以帮你补习雅思考试的题。” 吴忆希觉得剧情的发展变得很奇怪,却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前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 只要每次打电话,他们两个都在一起,偶尔开视频,能看见确实在叶朝钧的学校,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叶朝钧是大三的学生,四人寝里的其他三位基本上都是夜不归宿,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在他们的柜子里抖落出一两件快要生霉的衣服就又跑了。 因此,叶朝钧不回家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四人寝里。 叶朝钧和其中一个室友打了声招呼,对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把床借出去,条件是明天上课点名的时候,叶朝钧帮他答声到。 吴忆希对寝室挑三拣四,装装样子为难一番叶朝钧,叫他把寝室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在床铺铺上四五层软垫,空调温度调到适宜,才肯住进去。 “帮我把我经常穿的衣服拿来几套。” “衣服不能水洗,拿去干洗店,洗剂必须用最好的……” “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在,所以你不许发出声音。” “今天的晚餐我要吃最新鲜的三文鱼刺身。” 说完,吴忆希就睡了。 叶朝钧松了口气。 别的都还好说,可是都已经这个时间了,这里又不是沿海城市,新鲜的三文鱼刺身,该去哪里弄呢…… 吴忆希并不是真的想吃三文鱼刺身,他甚至不吃鱼,他只是得符合原主的逻辑,想方设法刁难叶朝钧。 因为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再欺负他一次,不要ooc下去就好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醒来的时候,新鲜的三文鱼刺身,正好被片成薄如蝉翼的生鱼片,贴在堆积得有五十公分高的冰山上。 “希希醒了?来尝尝看。” 叶朝钧调好了酱汁,眯着眼睛笑,他竟然真的没有弄出一点动静打扰吴忆希休息。 此时的吴忆希着实找不到借口来对叶朝钧发难,只好闷闷不乐地坐下来,用叉子叉了一片,蘸上料汁,嗅了嗅,艰难地放进嘴里。 然后吴忆希整个人就石化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吴忆希讨厌吃鱼,更讨厌吃生鱼。 可是吴忆希不吃鱼,并不代表原主也不吃鱼。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吴忆希嘴里的生鱼片又凉又滑,充斥着料汁的咸,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就连嚼一下都觉得困难。 在他经历了重重思想斗争之后,他生生把嘴里的这片三文鱼刺身给吞了。 不过,他绝对无法再接受第二片了,0鸡一动,叉了块生鱼片,凑到叶朝钧嘴边,“朝钧哥哥,你也吃。” 他笑得人畜无害,叶朝钧却听见他心里叫嚣着想吐,表面的温和与内心的反差此时瞧上去竟是生出几分可爱,叶朝钧着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立刻就把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好,希希喂的,我吃。” 吴忆希纳闷儿极了,吃就吃呗,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见叶朝钧吃掉了,吴忆希连忙又叉了一片给他,叶朝钧又吃了。 吴忆希心下一喜,一片接一片,最后甚至一次性叉上好几片,再然后,所有生鱼片都投喂光了。 吴忆希松了口气,真好,不用再辛苦自己的舌头了。 其实叶朝钧也不爱吃生鱼片,但是这是吴忆希投喂的,不论是以前出于畏惧,还是如今出于怜惜,他都不得拒绝吴忆希。 “这些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最后都被我吃了,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准备。” “头还有点晕,没什么想吃的。” 吴忆希放下叉子,他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叶朝钧对他关怀备至,百依百顺,在原着里面前半部分也的确如此,可是剧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应该事事都是躲着自己的。 叶朝钧对待吴忆希的感情,不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该极度害怕吴忆希才对。 可是他现在不仅什么事情都顺着吴忆希,而且还让吴忆希住到了他们学校的寝室里。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该在这所学校陪伴叶朝钧的人,应是安澜才对。 不应该是吴忆希。 “朝钧哥哥。”吴忆希说,“你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吴忆希没有再拖泥带水,这个人明明知道他会变成娃娃,却什么都不说,自己明明也清楚对方已经发现,却也缄口不言。 “你是不是觉得,发现了我的秘密,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我。”吴忆希托着腮,笑意很深。 “你最好清醒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背地里的那点花花肠子。” “你是指什么秘密?” 叶朝钧有些为难,只有在面对吴忆希的时候,他心里没底,他并不能每次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所以他不知道吴忆希具体指的是什么事。 话到嘴边,吴忆希又调转了话头。 “当然是我的性向问题了,我喜欢男人,这一点你跟着我去kiss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 叶朝钧松了口气,还好,他还以为吴忆希要说会变成娃娃的事,或者是那天在欢乐屋被他拿枪戳的事情。 只是想想,叶朝钧就心虚得厉害,想要坦白,又怕他会像上次一样心脏病骤发。 吴忆希收了笑,认真对叶朝钧说,“我虽然喜欢男人,但是并不代表,我就要做下面那个。” 说完,也不等叶朝钧回话,就起身往寝室的独立厕所走去。 他受不了鱼的气味在胃里翻腾,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吴忆希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却还是吐了。 如果是熟的鱼倒还不至于让他变成这样,他向来受不了生鱼的气味。 他忆起这件事情的始端,那是一个古代世界,城破之后,他作为小皇子,被同为炮灰的太监救走,东躲西藏。 在鱼市上,一位妇人正在买鱼,可惜那鱼为了求生,窜出盆子,在地上不停弹着,吓到了那位妇人。 鱼贩就拿来了一个布兜,麻利地将鱼抓了进去,然后拎着那布兜,狠狠在地上摔了几下。 原本活蹦乱跳的鱼,就这样一动不动了。 当时的吴忆希年纪浅,道行也只有几百年,那是他执行的第二个炮灰任务。 而那个触目惊心的凶杀现场,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落下血淋淋的帷幕。 再后来,他做为主角的弟弟,被反叛的皇子抓住,也是被人套进麻袋里,乱棍打死,成为了给主角刷仇恨值的牺牲品。 其实刚刚开始位面任务的吴忆希是绝望无助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明白,他是去送死的。 由于新手段位太低,他甚至没有屏蔽宿体疼痛的权利。 因此他初始走的那些位面世界,都是和一次又一次真正的死去无异。 在得到屏蔽疼痛的权利之后,吴忆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畏惧死亡。 再后来,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死状,在三千世界的穿书局走过数不清的书中世界,大概是因为死亡并没有痛觉的缘故,他回过头去看,才惊奇的发现,原来死亡也是可以被习惯的。 只是他潜意识里仍然忘不掉,他在之前的世界,被临死前的剧痛包裹,眼前全是血色,莫名想起了那尾在鱼市上见过的鱼。 大概就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吴忆希再也不吃鱼了。 思绪拉回到眼前,吴忆希难受地漱了口,又洗了把脸,恢复了一会儿情绪,才走出卫生间,重新窝在床上休息。 因为脑震荡的缘故,他本来就头晕恶心,吃了鱼之后,这种难受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现在他来到反派部,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他没有反派部门屏蔽疼痛的特权,就连小小脑震荡都会让他极度不适。 所以这次在书中死去,也是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折磨的吧。 虽然他强压着情绪,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叶朝钧却还是在他的苍白脸色下,发现了几许异样。 他默默记下,吴忆希不吃鱼。 两个小时后,叶朝钧端来了一碗粥。 等他把粥吹凉,吴忆希也差不多睡醒了。 “我找食堂经理借用了厨房,煨了点粥。”叶朝钧为难地笑着,“你还在恢复期,可能还没办法吃太多生冷油腻的。” 吴忆希将醒未醒,叶朝钧把他扶坐起来,给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然后舀了一勺粥,凑到吴忆希嘴边。 吴忆希有点懵,不自觉地张开嘴,吃掉了,等他反应过来,发现是叶朝钧在喂他的时候,已经是吃到第三口了。 真好吃啊…… 吴忆希着实没想到,一碗粥居然可以这么好吃,比之前的红枣枸杞煮的甜粥还要好吃。 【系统:由于宿体现在正在恢复期,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也不能大量进补,太过清淡又有可能会营养跟不上,所以叶朝钧在这碗粥上花了很大心思。】 吴忆希:只是一碗青菜肉末粥而已。 【系统:这是用撇去了油份的当归枸杞乌鸡汤代替清水,用小火温煮出来的,加了细碎的新鲜青菜和瘦肉沫,火候掌握的时间极好,米粒开花,和鸡汤的香完美融合,整碗粥除了盐以外,没有添加任何其它调味料,保留了食材本身最原始的味道!】 统子同学是个吃货,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吸溜了一口口水,真羡慕宿主,有这么好的口福。 吴忆希本是没有在意这么一碗看似简单粥的制作过程,可是在听吃货统子叙述之后,不由得抬眼去看了一下叶朝钧。 他花了这么大心思,只煮了一碗粥。 叶朝钧暂时听不见吴忆希在想什么,见他不动,微微有些担忧,“不合胃口吗?” 其实吴忆希此时的鼻子很酸,已经有两千多年,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 他强忍下想哭的冲动,撇过头去不敢看叶朝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这样,让我怎么对你横眉竖眼,恶语相向…… 叶朝钧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看见吴忆希吞了口唾液,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就偷偷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掉了下来。 叶朝钧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非要对他恶语相向呢? 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呢? 真正的吴忆希,明明那么可爱,他为什么一定要欺负自己,压抑真正的感情。 “上次那个叫安澜的女孩……是不是很漂亮,很可爱,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性格也很好,总是自信乐观的样子,任何人和她在一起,都会很开心……” 叶朝钧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希希喜欢她?” “不喜欢。” 吴忆希心里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轻轻搅动,他柔软的心,仿佛被搅出了血。 “但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被那么多人喜欢,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呢。我只要看见她,就想毁掉她。” 这样说,可以激发叶朝钧的保护欲吗?会因此多关注一下安澜,多去了解她,然后爱上她吗? 一定会的。 只有安澜那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叶朝钧。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顺顺利利的走到预定的结局,吴忆希才能不受到惩罚…… 叶朝钧微微愣怔,“可是希希,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可笑。”吴忆希突然笑出了声,“朝钧哥哥,你说很多人喜欢我,包括你吗?” “当然。”叶朝钧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就回答了吴忆希。 吴忆希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他问这个问题是有私心的,答案明明是他想要的,他却深知,他不能要。 吴忆希,注定不能对位面里的人留下任何情感。 他是三千世界专业的穿书人,是迟早要脱离位面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 于是,下一个瞬间,那碗费尽心力制作出来的美味羹粥,连同白瓷的碗一起,被掀翻在地。 第26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6 瓷器破碎的声响响彻整个寝室,吴忆希的心却像是被碎瓷屑扎中了一般疼。 “你不用为了保护自己而说这么违心的话,我讨厌你,也讨厌你廉价的粥!我讨厌所有被世界偏爱的人,你和安澜,都是一路货色。” 叶朝钧的头低着,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许久,就在吴忆希以为叶朝钧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叶朝钧却沙哑地开了口。 “你不喜欢这个,我再去煮一碗不一样的。” 吴忆希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坐在床上,静静地听叶朝钧把碎瓷屑打扫干净,静静地感受,他关门离开。 吴忆希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暗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压下内心即将要呼之欲出的情绪。 叶朝钧,一定对他失望了吧。 这样也好。 其实,叶朝钧并不是因为吴忆希说的那番话而失望离开,他始终坚信,吴忆希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只是被什么事物引导着,做着违逆本心的事情。 他之所以仓皇逃离,只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他不能和安澜在一起,吴忆希就会受到某种惩罚。 或许和他这次的受伤也脱不开关系。 叶朝钧不想让吴忆希受伤。 吴忆希又睡下了,他的脸朝着墙面,没敢去看地上已经被拖把拖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了一团水渍。 那是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人,费尽心思为他煮的粥。 或许,那从来就不该属于吴忆希,他只是托了原主的福,以原主的身份,享受了一下别人给予原主的爱。 他要把剧情拉向正轨,就得亲手斩断这些不该生出的逾矩情感。 吴忆希拍了拍脸,对系统说,“系统,替我把脑震荡全部修复好吧,明天的球赛,我要抓紧机会,撮合男女主角了。” 【系统不停敲击着键盘,闻声微微有些兴奋:好嘞!】 当叶朝钧换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回来的时候,吴忆希已经假装熟睡了。 叶朝钧只好轻轻把汤放在书桌上,用保温桶保温好,这样吴忆希不论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吃到热的。 叶朝钧坐在吴忆希旁边,他知道吴忆希是在装睡,但是他还是勉强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那个叫安澜的女孩,的确很可爱。” 吴忆希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在心里道:那就和她在一起吧。 叶朝钧呆呆地听着,只是他没再等到吴忆希的下一句话,又过了一小会儿,叶朝钧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睡下。 叶朝钧说过的,只要吴忆希可以平安无事,自己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叶朝钧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说:如果这是你要的,那我就答应你。 …… 翌日上午,吴忆希去了趟警察局,补录了口供,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和手表。 下午三点,篮球社和其他学校的篮球社打友谊赛,吴忆希在系统的帮助下已经恢复差不多了,难得有闲心,坐在观众席看比赛。 他知道,篮球社社长安恒会让他妹妹安澜过来,帮忙买买水,递递毛巾什么的。 实际上安澜来得很早,在吴忆希到体育场之前就先到了一步,此时正笑着在给队员分发饮料。 吴忆希戴着叶朝钧买给他的黑色鸭舌帽,也很喜欢叶朝钧的这身长袖运动衫,正好可以挡挡太阳。 只是袖子稍微有点长,会遮住一半的手。 正垂眸发着呆呢,一瓶凉茶就出现在了吴忆希眼前,握着凉茶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指甲修成好看的椭圆形,手腕上戴着黑白相间的护腕。 吴忆希抬头,正好迎上叶朝钧微笑的眼睛,须臾,接下了凉茶。 “安澜给的。” “有事就让他们叫我,可以换替补上场。” 叶朝钧微微一笑,留下这句话,就朝吴忆希挥了挥手,返场了。 吴忆希瞧着叶朝钧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凉茶,两个主角终于有互动了,可是吴忆希心里却有点闷,最终也没有打开,只是把它安安静静地搁在一旁。 这是女主给男主的,他一反派哪有资格喝啊。 叶朝钧在球场上抛洒热汗,吴忆希静静瞧着,有时候会因为投篮的动作太大,叶朝钧的运动背心随着动作带飘起来,露出洁白如雪的腰腹,吴忆希突然觉得,这样的叶朝钧很迷人。 他总算是理解了那些围在篮球场外围尖叫呐喊的那些花痴女孩子的心情了。 等吴忆希回过神的时候,竟然发现耳根子已经红了一片。 索性手机响了,他来不及窘迫,连忙掏出手机来看。 “姐姐?” “小希希~我和你哥哥把工作安排的差不多啦,明天上午开完会,下午我们就出发去旅行!希希想去热带的什么地方?姐姐买票!” “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可以啊,是柏文斌吗?” “不是,是一个女生。” “女生啊……那姐姐我就不是你们的专宠了,嘤嘤嘤好伤心。” “姐姐……” “哈哈哈,开玩笑的,身份信息要发过来给我哦,这样,你直接把位置和身份信息发在我手机上,姐姐还有事,要去忙啦。” “好。” 吴忆希挂断电话,无奈地笑了笑。 趁这个机会,让男女主的感情快速升下温也挺好。 “叶朝钧和安澜,现在有好感度了吗?” 【系统:回禀宿主,男女主角好感度20!】 “还挺快的呢。”吴忆希瞧着远处运球移动的身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系统:不过宿主,20好感度,只到普通朋友的程度,可是和长期以来的0相比,从零到二十,可是巨大的突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吴忆希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数值能再高一点呢。” 恰逢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安澜把每个人的白色毛巾递给他们,她本就漂亮,又永远都面带微笑,任何男人瞧了都会喜欢上她。 事实上确实如此,有安澜在旁边观战,两方球员都打得格外卖力。 叶朝钧似乎是想过来找吴忆希,被安澜叫住,递了毛巾和温水,然后开始交谈。 吴忆希随即起身,从高高的观众席往下走,保持着面无表情,然后在叶朝钧迎面过来的时候,伸出手,狠狠推了叶朝钧一把。 这一推几乎是用尽全力,而且瞅准了叶朝钧抬脚时重心不稳的时机。 吴忆希如愿以偿地推倒了叶朝钧,粗糙的胶质跑道,应该足够让体力消耗巨大的叶朝钧受点小伤。 叶朝钧忍着胳膊上的痛,抬头去看吴忆希时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解。 吴忆希什么都不用解释,原主以前欺负叶朝钧的时候,不也都是没来由的吗? 唯一的理由,永远是看他不顺眼。 安澜被眼前一幕吓坏了,她连忙去扶叶朝钧,想要开口质问吴忆希,却又在看见吴忆希的脸时,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其他社员也都跑了过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叶朝钧拍拍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说,“没站稳,摔了一跤,不要紧,就是擦破了一点皮,下半场给替补队员上场的机会吧。” 吴忆希瞟了一眼叶朝钧胳膊上的擦伤,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率先走了。 这个时候,他留下会显得很多余,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叶朝钧是被吴忆希推倒的,却还是要假惺惺地过来求证。 况且接下来,安澜应该是要带着叶朝钧去校医务室上点药什么的,叶朝钧被安澜这样细心的女孩子贴心照顾,感情应该会有明显升温的吧。 吴忆希出了校门,直奔理发店,问理发店里的高级理发师,他那一块被剃掉的头发有没有什么办法弄得不用戴帽子别人也看不出来。 理发师稍微看了看,表示可以试试。 于是,吴忆希得到了一块现做假发。 其实,如果叶朝钧那天没有在kiss附近找到吴忆希布娃娃,他完全可以让系统帮他恢复伤口。 不需要去医院缝针,也不需要剃头,甚至不用躲在叶朝钧寝室这么些天。 可是一切就是这么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吴忆希瞧着理发店镜子里的自己,稍微偏了偏头,那处假发固定得还算紧,颜色也很自然,几乎看不出来这一块是假的。 吴忆希笑了笑,很满意,也没和叶朝钧打招呼,就回家了。 在叶朝钧的第十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吴忆希终于想起来,还需要把安澜的身份信息发给姐姐,就接通了。 “希希,你……” “明天出去旅行,把安澜的身份信息要上,带着一起出去。” 电话那头顿了顿,叶朝钧知道要出去旅行的事情,吴薇在电话里说过,可是为什么要叫上安澜呢? 分明还不怎么熟。 “给你二十分钟时间搞定,把身份信息发给姐姐。明天下午出发的时候,我要看见安澜。” 吴忆希说完,径自挂了电话。 卸下冷冰冰的伪装,吴忆希自在地伸了个懒腰,“真好,可以出去玩儿了。” 【系统:别忘了主角之间的好感度哦~】 “说到这个,他们两个人的好感度现在有多少了?” 【系统:已经有三十五啦!可喜可贺!】 吴忆希挑了挑眉,进展不错。 他最擅长收拾好不该有的心情,折叠整齐,然后压在箱底。 毕竟,随便对攻略目标生出感情,乃是位面者的大忌,好在那些不该滋生的情感没有像小星球上的猴面包树,蔓延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只需要一把快刀就可以彻底斩断。 叶朝钧再好,也只是个男人。 不可惜。 吴忆希做好自我安抚,抬起头,是一个信心百倍的笑。 只是局中之人从来都不知道,情这个东西,不碰便罢,一旦让它生出芽来,不管用怎样的快刀都是斩不断的,因为它的根早就密密麻麻,牢牢的扎死在心里了。 如果非要连根拔除,势必是要以心碎作为代价的。 …… 虽然叶朝钧不太高兴,但他还是去找了安澜,拿到了她的身份信息,并且和她说了想要邀请她一起出去旅行的事情。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特别痛快,立刻就转头往回跑,说要回家去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 晚上,叶朝钧回来了。 他请好了假,吴薇和吴序却没有给自己放假。 吴薇抽空给叶朝钧打了电话,知道吴忆希已经回家之后,就拜托他也早点回家陪陪吴忆希。 吴薇和吴序两个今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很晚,所以大概要睡在公司里,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开完集体例会交代清楚工作剩下之后,才能回来。 叶朝钧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在行李箱里放了几件衣服,证件,卡片,洗漱用品剃须刀。 他其实正在自己创业,好在合伙人都很靠谱,他也说清楚了原因,这几天出门,可以不去工作室。 奇怪的是,叶朝钧找了几遍,也没在别墅找到吴忆希的踪迹。 吴忆希现在人在商场,给自己买了很多休闲装运动鞋,毕竟出去旅行,穿正装也太奇怪了。 路过游戏厅,吴忆希的脚就又挪不动路了,抓娃娃机好像生出了手在勾引他进去,又好像生出了嘴巴,像百香楼门口拈着帕子甩来甩去的姑娘,一遍一遍重复妩媚撩人的话,“来啊,来快乐吧~” 吴忆希吞了口唾液,拼命摇了摇头。 上回变成娃娃的惨状足够他长个记性了。 可是心就好像爬满了蚂蚁,又痒又疼,突然想起了柏文斌那厮,唇角一勾,有办法了。 “柏文斌,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抓娃娃?” “我……”柏文斌想说他对抓娃娃没什么兴趣,可是这个点儿吴忆希打电话来,不是问他的伤好了没,那肯定就是有别的事,或许抓娃娃只是一个幌子,他现在只是想快点见到柏文斌。 于是柏文斌话锋一转,宣誓一般回道,“没错,我随时都可以去抓娃娃!” 吴忆希感慨这小弟的觉悟不错,心下一喜,报上了地址。 第27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7 只是,让柏文斌没想到的是,吴忆希大老远的把他叫过来,竟然真的只是为了请他抓娃娃! 吴忆希瞧着娃娃机里面精致的娃娃,心情大好。 吴忆希:系统,这是柏文斌想玩儿,我只是很勉强的陪他,不算ooc! 系统无语,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反正判定牌在主机手里,只要主机说不算,那就不算。 系统坐的久了,也从操作台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准备去拿一杯奶茶,就有人敲响操作室的门。 系统一蹦三跳的跑去开门,“主机?” “怎么样,刚刚转来反派部做系统,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主机声音很温柔,微微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甚是和煦。 “别的还好,就是有一点想不通。” 系统请主机进来,然后从冷室拿出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他。 对方接下,笑道,“说说看?” 系统找了两把椅子擦擦干净,然后搬起一把给主机,另一把自己坐了下来,“我以前也带过不少宿主,可是没有谁ooc的惩罚是会变成娃娃。” 系统看上去有些苦恼,“变成布娃娃,这个惩罚看似根本不算是惩罚,可是却非常影响剧情。” 主机就笑了“他不会受到电击惩罚,自然是因为有人舍不得他遭这样的罪。” “?” “好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我今天来找你还是有一件其他的事情要说的。” 主机伸出手,他手上的电子光屏一闪,化作了一张卡,“检测到你有违规操作,擅自给没有屏蔽疼痛特权的人,使用了痛感屏蔽,这是罚单。” 系统惊讶地张大了嘴,眨了眨眼睛,怂怂地接下了罚单。 果然,他家宿主说得对,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 当吴忆希和柏文斌把二十个娃娃机里的娃娃都抓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深夜12点多了。 “我现在回家,你送我,顺便给我家里告知一声,就说这些娃娃都是你抓来送我的。” 柏文斌扛着打包好娃娃的四个麻袋,心情有点郁闷,这些娃娃他只抓到了两三个,剩下的全部都是吴忆希抓的。 他真不明白,吴忆希什么时候练就了一身抓娃娃的好功夫,他往收银台看过好几的时候次,好家伙,游戏厅老板瞧着吴忆希抓娃娃的熟动作,都快急哭了。 柏文斌毫不夸张地想,吴忆希这张脸,现在绝对已经被这家游戏厅拉黑了。 吴忆希得了一大堆娃娃,心情大好,一路上都是哼着歌走的。 等车子到了吴忆希家别墅,两个人依次下车,柏文斌自觉的把一大堆娃娃扛在了背后。 还没等两个人走进别墅的门,门就自动打开了。 吴忆希稍微愣了愣,他看了看那个逆着光,而显得黑漆漆的人影,是叶朝钧。 他的心莫名停跳了一拍,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个逆光的人影,“还没睡?” “嗯。” “在等我?” “是。” 吴忆希有点纳闷,这个人怎么回事,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挤牙膏一样。 好在柏文斌的存在化解了这份尴尬,他凑上前面去,笑嘻嘻地把一大堆娃娃塞给叶朝钧。 “这些是我抓来送给希希的,麻烦哥把这些拿进去吧,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是和柏文斌一起回来的,本就心情不爽,被强塞这一大堆娃娃的时候,脸色就更差了。 他想起上次吴忆希去游戏厅抓娃娃,最后又变成了娃娃的事情。 可见他是真的喜欢布娃娃。 竟然让柏文斌这个家伙捷足先登了。 叶朝钧接下那四麻袋娃娃,没有回应柏文斌。 “希希,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海边见!” “我姐姐没有买你的票。” “没事,我能借到一架私家飞机,航线我待会儿就打电话预定。” “随你。” “你等着,明天我带个惊喜给你!” 说完,柏文斌笑着挥挥手,离开了。 夜已经很深了,吴忆希打了个哈欠,把棒球帽摘下来,随手放在一边。 叶朝钧顿了顿,转身往楼上走去。 叶朝钧很确定,自己现在并不高兴,以至于在把这一大堆娃娃扛上吴忆希的卧室时,娃娃一个一个的从洞洞往外掉。 吴忆希跟在后面捡不过来,气恼道,“你就不能把那个洞捏住吗!娃娃都掉出来了!” 叶朝钧眯了眯眼睛,心情更差了。 就这么在乎柏文斌送他的礼物吗。 明明自己也给他买了帽子,考虑到吴忆希的喜好,叶朝钧转遍了整个商场才买到这样一个满意的。 今天晚上打那么多电话他也不接,叶朝钧出出进进,一直在担心他,等他等到夜里十二点,好不容易听见有动静,连忙打开门,却看见他和别的男人刚刚约完会回来,那个人竟然还让叶朝钧帮忙抱着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叶朝钧捏着袋子口的指节泛白,第一次发现,去三楼吴忆希的卧室,竟然有这么长的楼梯要走。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黑化值增加!目前黑化值:10。】 吴忆希:什么? 黑化……意味着什么呢? 他微微去瞧了一眼叶朝钧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叶朝钧和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 吴忆希瞧着叶朝钧胳膊上贴的大创可贴,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推他那一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吴忆希不得不多想,如果这招有效,那是不是还能欺负得更狠一点,要是黑化值满了,叶朝钧大概就能把吴忆希送进监狱,完成他最后的死亡任务。 吴忆希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归于平静之后竟还挺高兴的,他能把主角给搞黑化,还真是有那么点儿身为反派的成就感呢。 打开吴忆希的卧室门,蝈蝈声戛然而止。 吴忆希:“……” 忘了还有这个东西存在。 “朝钧哥哥,我这个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一只蝈蝈,晚上实在是吵得太厉害了,我都睡不着觉,你帮我把它找出来,然后扔出去。” 吴忆希偷偷瞧了瞧衣柜的最边边,那里放着猫猫硅胶小夜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上了把锁,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不然被叶朝钧看见了,肯定又会是事儿。 叶朝钧放下肩膀上的一堆布娃娃,然后安静下来仔细听,很快就锁定了一片区域。 只是叶朝钧一靠近,那蝈蝈声就又停了。 蝈蝈这东西,你想锁定他的大致位置还是很简单的,可是想要找它出来那就很难了,这几乎是个未解之谜,差不多每个家庭都会遇到。 吴忆希从衣柜里取出睡衣,然后对着叶朝钧笑了笑,“我先去洗澡了,朝钧哥哥加油。” “好,我尽快。” 叶朝钧抬眸迎向吴忆希,回答得很认真。 吴忆希默默吞了口唾液。 这么无害的目光,瞧上去就像是一只单纯善良的小羊羔…… 吴忆希:这tm真的有黑化值? 【系统:请不要质疑系统的专业性,10%的黑化值是经过各种数据分析出来的,有经过十分严谨的科学认证!】 吴忆希偷偷在心里腹诽,有你这么个东西存在,本来就不科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吴忆希瞧着时间,已经快一点了,疾速扒光自己,轻轻按了按花花,又自我检查一番,已经完全不疼了。 这几天在叶朝钧的寝室里被他好吃好喝供着,好脾气惯着,休息时间也有很多,有一些伤口,竟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痊愈了。 其实吴忆希有些感叹,当初见过的那两个彪形大汉,颜值着实差了些意思,如果换成叶朝钧就好了。 等吴忆希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事情的时候,脸瞬间就红透了,淋浴的水温还没有调到足够的热度,吴忆希仰起脸走进冷水里面,拼命屏息,企图把这种羞人的心思给冲洗干净。 等他吹干头发,小心翼翼固定好那块假发,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叶朝钧已经不在这里了。 随着叶朝钧一起消失的,还有聒噪的蝈蝈声。 他真的抓到了那只蝈蝈。 真不愧是气运之子。 吴忆希微微叹了一声,上床睡觉。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吴薇和吴序回来了。 吴序只带了一个背包,吴薇则是准备了三个大箱子。 吴忆希瞧着有些为难,他说,“姐姐,我们只是出去几天,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累了。” “我这已经精捡过了呀,剩下的都是必备品。” 吴序也加入了讨论,不由分说就要检查吴薇的行李箱,吴薇没他力气大,拦也拦不住,一个人气呼呼地捶他。 “我说你能不能行了,随便打开女孩子的行李箱很不礼貌知道嘛!” “你是女孩子?你捶我这力道可不像女孩子,你是我们家第四个汉子!” 吴忆希忍不住笑,叶朝钧望着他,好像心里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以前的吴忆希,从来就不会愿意听见这种话,他总是会说,家里兄弟姐妹三个人,剩下的话不用说完,听者也明白。 叶朝钧是外人,是不能拥有家门钥匙,不能享有自由权利,不是这个家里的第四个孩子。 还小的时候,叶朝钧也会因此而难过,承受着寄人篱下的酸楚,后来大一些了,也没能改变这种现状。 其实他很孤独,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他所拥有的,都是别人施舍给他的。 可是在这一刻,听着吴序言辞中无意间表露出来的亲情,站在喜欢的人身边,他的心突然就贪婪起来,他想要得到更多。 想要永远和他们做一家人。 可是他又深深的明白,自己对吴忆希的情感,却绝对不止做亲人这么简单。 安澜到的很准时,礼貌地鞠躬,然后自我介绍,脸上的笑容就像那天的阳光,温柔而明丽。 她看了看吴忆希,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吴忆希同学。” 吴忆希别开头没去理她,被吴序轻轻捶了一下脑门儿,“希希,不许没有礼貌。” 吴忆希撅着嘴不开心,这吴序不知道自家弟弟什么脾气吗?那可是为了一顿鹅肝就能把自己给气死的臭脾气。 虽然他也很想像原主一样,仗着吴序的疼爱大闹一顿,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哥哥姐姐都做完工作能一起出去玩儿,如果是原主,大概也是会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的,便转头回去重新望向安澜,“你好。” 那眼神和语气,简直就像是面对一个第一次见面而且印象还不怎么好的陌生人。 安澜虽然在笑,但笑容却很勉强,她心里大概是委屈的吧,毕竟她什么也没做错,像她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从没被人冷眼相待过吧。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冷了场,好在吴薇不停在和安澜说话,还偷偷把安澜和吴序的照片发到同道中人群里,不停询问群友这俩人配不配之类的。 叶朝钧是唯一不无聊的人,他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实际上,他可以听见所有人的声音。 吴序在想方才他捶吴忆希的头,自家弟弟的表现太温和了,是不是在生闷气,想到了地方买个椰子冻或者别的什么哄哄弟弟。 安澜在想吴忆希和叶朝钧究竟哪一个更值得喜欢,思路经常被吴薇的说笑打断,然后随声附和一下。 吴忆希什么也没想,或者说,叶朝钧听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偶尔能听见两句零零星星的句子,也像信号差的劣质通话一样,没多久就挂断,只剩下忙音。 最热闹的是吴薇,她心里有两对cp,磕得正香,在网友问叶朝钧和吴忆希攻受位置的时候,她竟然毫不犹豫地把亲弟弟的位置定在了0。 她的理由是,家里弟弟身子弱,当1是要消耗大量体力的,躺着享受不好吗? 叶朝钧觉得挺有意思的,他想起吴忆希先前对他说的话,他说虽然自己是个gay,但并不代表他就要做下面那个。 如果让吴忆希知道他在姐姐心目中的形象是个0,肯定会炸毛吧。 第28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8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坐上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手机需要关机,不能再和同道中人yy,吴薇的内心活动才逐渐平静下来。 几个人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都睡着了。 直到飞机上的广播响起,叶朝钧睁开眼睛,迈过头去看吴忆希,那人睡的正香,身上搭着吴序的西装外套。 到站了。 沿海城市的人,靠海吃海,因此海鲜类的产品种类繁多,今天的天气状况很好,万里无云,天空是水洗过一般的湛蓝。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味,偏偏吴薇订的旅行住处是一处雅致的山庄,仿古的建造,极大的占地面积,有竹影摇曳,空谷幽径,十里廊桥,亭台楼阁。 “这里经常有导演来踩点,很多电影大片都在这里取过景,山里凉爽,去海边也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绝对是夏季最佳避暑胜地!快夸我!” “姐姐真棒。”吴忆希咧开嘴笑了笑,虽然这山路难走,但是风景确实不错,对于放松心情缓解压力来说,这里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吴序买了五个椰子冻,做法大概是把椰肉榨汁,混合椰汁过滤后做成冻,再重新凝固在带肉的椰壳里,最后在上面洒一层金黄色的椰脆,吃起来椰香四溢,清凉解暑。 他把椰子冻发给每个人,坐缆车的时候,吴忆希非要叶朝钧和安澜吴薇一起坐,吴序就和吴忆希坐在后面一个缆车上。 吴序磨蹭了一会儿,才说,“希希,今天哥哥要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哥哥道歉。” 吴忆希觉得有些奇怪,“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吴忆希一直关注着前面那个缆车的动静,远远的能看见安澜和姐姐相谈甚欢,叶朝钧就坐在一边微微笑笑。 一切都很顺利。 吴序指的是今天教育吴忆希要讲礼貌的事,可是现在看来,自家弟弟似乎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倒是显得吴序小题大做,患得患失了。 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吴序顺着吴忆希的目光望去,不是在看高空之下的蔚蔚山谷,目之所及处,只有一个稳稳行驶的缆车。 到达住处,抓住一天里太阳的尾巴,晒过日光浴,做过spa,晚餐是海鲜大餐。 几乎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吴忆希。 毕竟一桌子都是水里的东西,吴忆希不吃鱼。 “希希,尝尝这个生蚝,据说有人在里面吃到过价值连城的珍珠呢。” “这个二头鲍也不错。” 吴薇和吴序一人给吴忆希夹了一个原主爱吃的海鲜。 吴忆希为难地瞧着,笑得有些勉强。 “谢谢哥哥姐姐,你们也吃,不用管我。” 吴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站起身又给安澜拿了一个,“安澜宝贝也吃,这个生蚝希希小时候可爱吃了。” “谢谢姐姐!”安澜连忙端着盘子站起身去接,“半天不见叶朝钧,不知道去了哪儿呢。” “他说有点事情,让我们先吃,不要紧的,待会儿他来了再让服务员加菜。” 吴忆希灵机一动,“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有点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就匆匆逃了。 吴薇眨了眨眼睛,瞧了一眼吴忆希那里动都没动的鲍鱼和生蚝,捶了一下只顾着自己吃的吴序。 “你说,希希和钧钧都有什么事啊?” 吴序正在吃鲍鱼,因为被捶,脸上糊了点油,嫌弃地拿纸巾擦擦,冲着吴薇不满道,“总之不可能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事。” 对面的安澜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吴忆希一口气跑了好远,累得有些眼花,这才记起原主有心脏病,不可以剧烈运动。 “系统……快……帮我……难受……” 系统只好乖乖帮他修复宿体机能,嘟囔着,“就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嘛,这段时间光是给你修复宿体,本统子的手指头都要累断了。” 等到吴忆希的脸色缓和过来之后,一抬头,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希希!看! surprise!” 吴忆希只觉得胸口一窒,心脏病差点又复发了。 站在吴忆希面前,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的柏文斌推搡着顾咏言,把人送到吴忆希面前。 吴忆希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这tm算什么惊喜啊! “你干嘛把他叫过来!” 对面两人都顿了顿,柏文斌笑着说,“这不是昨天答应了你,要给你惊喜的吗?我寻思,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你惊喜的了,本来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你房间,没想到刚来,就在这儿碰见你了。” 柏文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儿心虚。 站在一旁的顾咏言则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瞅瞅这屈辱的小姿态,这分明就是被柏文斌强行绑来的! 吴忆希扶额,本来应付叶朝钧和安澜就够他受的了,现在又来了个白痴柏文斌,还绑来了个传说是原主爱慕对象的顾咏言,剧情简直要乱套了。 【系统:宿主!!你要注意情绪啊,你已经站在ooc边缘了,你对顾咏言其实是喜欢的!要演出那种变态扭曲的情绪,想要得到他,囚禁他的神经病特质。】 吴忆希:可是现在有柏文斌在场啊。 【系统:你忘了吗?柏文斌最后是要为了良心背叛你的,你这些事情都要被他抖露出去,让他看见原主的真面目也无所谓。】 吴忆希突然有点无奈,原主一直很相信柏文斌,视他为唯一的朋友,什么事情都不瞒着他,他一出事,不等天亮,就单枪匹马地杀到kiss营救他。 大概是反派下场越惨,大众就越觉得高兴吧,原主的到了后期,就连唯一的朋友都离开了自己,他也是从此坠入深渊,走向覆灭。 吴忆希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不过姐姐只给柏文斌多订了一间房,现在房间已经全部满了。” 吴忆希表现出为难的样子,“不过不要紧,我那个房间够大,顾咏言可以和我一起住。” 随后,他就笑了,在外人看起来就好像分明心里很高兴,却要假装很为难的样子。 顾咏言穿着白色的t恤,还有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就是原主喜欢上他的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吴忆希把房卡给了顾咏言,让他先去房间等着,然后,他歪着头去瞧柏文斌。 “说吧,你是怎么把人拐过来的?” 柏文斌咧开嘴笑,兴奋地扇了一下吴忆希的胳膊,“你好哪口我还不知道吗?!顾咏言家里急用钱,每天晚上都在外面打碎工,我就说,要雇佣他,一小时一百,一天下来就是两千四,如果能哄你高兴,你给他的打赏,那就不设上限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吴忆希气呼呼地去瞧柏文斌,“他答应了?” “他本来是不答应的,可是我是谁呀,只要用他家人威胁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柏文斌,你奶奶你可真是出息了!你这么干,顾咏言他怎么可能喜欢得上我?” “害!这事你不用担心,他家缺钱,但是你有钱啊,给他钱就是了,再加上今天晚上你再把他收入囊中,他绝对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的。” “去你妹的!你当顾咏言是你啊!” 吴忆希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走了。 柏文斌愣在原地,无奈至极,分明就是为了他好,给他的心上人弄过来哄他高兴,居然两句话就给自己奶奶妹妹各骂了一遍。 “难道真是我做错了?” 柏文斌挠了挠后脑勺,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下才行。 …… 吴忆希最终也没敢回餐厅,担心哥哥姐姐太热情,非要往他的盘子里夹各种海鲜。 于是他打了电话过去,说自己有点儿水土不服,和迟来的柏文斌一起吃了些海鲜粥,想先回去休息,并且表示自己非常期待明天的旅程。 他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发了半天呆,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见那位所谓的暗恋对象。 据说原主还轻薄过他,这个柏文斌,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天色暗了下来,其实这山庄到了晚上才是最好玩儿的时候,有篝火表演,有漫山花火,吴序和吴薇以及安澜玩得开心,只是叶朝钧有事情,吴忆希要睡觉,一家人不在一起,真是有些可惜。 当吴忆希终于鼓起勇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却发现门没有关紧,留了个小小的缝隙,一推就能开。 也对,他把房卡给了顾咏言,自己开不了门,所以这是给他留的门。 吴忆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一秒入戏。 可是,尽管吴忆希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看见几乎全身赤裸,呆呆趴在床上的顾咏言时,却还是在脑海里咆哮了一声“操!” 决定让顾咏言和自己在一个房间睡,绝对是个天大的错误! 这哪里像原主轻薄过他的样子?分明就是他在勾引原主! 好啊这个顾咏言,看起来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背地里居然这么…… 吴忆希的脸瞬间就红了,“你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顾咏言原本是埋着头在枕头里的,听见吴忆希的声音,赶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擦眼泪。 吴忆希现在有些慌张,只顾着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没发现顾咏言的小动作,一直等到顾咏言低着头坐起来,吴忆希才看见对方的眼睛已经红成一片。 “你……你哭了……” 吴忆希才想哭,他都没哭呢,怎么顾咏言先哭了,好吧,他这一哭,吴忆希也哭不出来了。 吴忆希走到床前,坐在床边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拿指头勾了勾顾咏言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起来。 这张脸的确好看,眼睫还是湿润的,眼睛却被他自己揉红了,他一言不发,胸口的薄被悄悄滑了下去,微微颤抖的唇,带着几分惧意的眼睛,分明就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 “是柏文斌让你这么做的?” 顾咏言的声音有些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事除了他,别人谁干得出来?” 顾咏言咬咬唇,不说话了。 “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吴忆希撤回手指,又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坏心眼地碰了碰那喉结,对方立刻一颤,紧张万分。 吴忆希却只是笑笑,嗓音透出微哑,“你知道吗顾咏言,你这幅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是压制自己的情绪,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顾咏言这才偷偷去看吴忆希的表情,他现在很温和,不像平时那么嚣张跋扈,弄得整个2103鸡飞狗跳。 他眉眼含笑,脸颊微红,看上去温柔极了。 “快别再勾引我了……我真的怕自己把持不住,就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这么害怕我。” 吴忆希从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一套睡衣,放在床上,“在你开始喜欢我之前,我不碰你。” 说完,他就往门口走去,他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既然原主这么喜欢顾咏言,那他这么演,应该没问题。 顾咏言呆呆地坐着,目光从那套睡衣上扬起,第一次试图去追寻那个背影。 刚刚出戏的吴忆希正想着今天晚上要和吴序挤挤睡的时候,却猛然看见了站在门口浑身僵直的叶朝钧。 门没有关好,露着个十公分宽的缝隙,吴忆希呼吸一窒,他来多久了,刚刚在里面的对话,他又听见多少了? 可是很快吴忆希就又释怀了。 他有没有听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只是个反派,自己的情感,根本不会左右主角的情绪。 但他还是出去了,把门带上的那一刻,门锁发出轻响,叶朝钧像是如梦初醒,打了个冷噤。 吴忆希看见他手里端着托盘,摆着甜粥和几样吴忆希爱吃的小菜。 原来他是怕吴忆希饿肚子,所以特地去借了厨房,做了这些饭菜。 吴忆希的鼻尖酸酸的,但他却又立刻笑了起来,“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顾咏言都还没有吃饭呢。” 第29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29 吴忆希重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才被顾咏言从里面打开。 他已经换上了吴忆希的睡衣,吴忆希的衣服对顾咏言来说,微微有点短,吴忆希从叶朝钧手里端过那些吃的,递给顾咏言。 “你还没吃晚饭吧,朝钧哥哥的手艺很好,吃完了早些休息,明天去海边,应该有很有趣的安排。” 顾咏言有些胆怯,双手接下那些饭菜,餐点做得很精致,他难得开口,说了声,“谢谢。” 吴忆希不吃鱼,海边大概没有他能吃的,所以叶朝钧为吴忆希做了好久的晚餐,特地煮了他爱吃的菜…… 叶朝钧静静立着,脸色煞白,手指微微捏紧,安静地看着顾咏言将那些食物拿走,门,再次关上。 他的一腔爱意是给吴忆希的,但是吴忆希的爱意想要给谁,却是叶朝钧掌控不了的。 他拉住吴忆希的手腕,一句话也没说,就开始往外走。 吴忆希觉得有些奇怪,对着前面的人吼了几句,那人却没什么反应。 【系统:叮!目标黑化值增加,黑化指数50!!】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完全是被对方拖着走的,他有点不明白,这黑化值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他看见了玻璃外面,和安澜站在一起的柏文斌。 吴忆希如临大敌,恍然大悟,好家伙,柏文斌现在可以说和吴忆希是一伙的,他现在这是在撬男主角墙角啊!这笔账肯定是要算到吴忆希头上来的。 “柏文斌!” 吴忆希大吼了一声,这厮不干人事,一会儿让顾咏言脱光了勾引他,一会儿自己跑过来挖主角墙脚,他是仗着自己死的比反派晚,在这里为所欲为是吗! 柏文斌和安澜闻声转过头去看,可是叶朝钧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吴忆希喊了人,却来不及说一句话,就生生被他一路拉到了后厨房,又被按着肩膀坐下。 这里还有一些方才没有盛完的饭菜,摆得没有那一份好看,“这边的厨房是仿古的样子,需要自己烧火做饭,我没用过,火候掌握不好,所以今天做饭的时间久了一点。” 叶朝钧说着,把吃的尽量盛得好看,然后端给吴忆希。 “趁热吃吧,吃凉的对胃不好。” 吴忆希一时窘迫,弱弱地瞧了叶朝钧一眼,“你是不是也没吃。” “我可以吃海鲜。” 所以,他忙了这么大半天,都是给吴忆希一个人做的。 吴忆希真的觉得有些饿了,从中午开始到现在,他只在坐缆车的时候吃了半个椰子冻。 但是今天的叶朝钧,目光也确实灼热了些,吴忆希他被盯得不自在,就说,“你别这么盯着我看啊,你出去。” 叶朝钧没走,“我喜欢看着你吃东西。” “……”吴忆希无语,“可是我不喜欢被你看着。” 叶朝钧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去了外面。 吴忆希微微松了口气,他耳朵后面都红了,叶朝钧应该,没有发现吧。 上回在寝室,他吃三文鱼之后呕吐的事情,叶朝钧知道了吗? 他知道自己不吃海鲜,所以才特地准备了这些。 吴忆希目光温柔了下来,吃得很认真,菜有些多,他也没舍得浪费,他很想对叶朝钧说一声谢谢,可是他不能。 或许对他的情感远不止于感激,但是他明白,这是他不能在叶朝钧面前表露出来的情绪。 “想喝罐啤酒吗?” 吴忆希走出厨房的时候,叶朝钧递了一罐啤酒过来。 吴忆希抬头看了看叶朝钧的脸。 对方微微躬身,正在瞧着他微笑,和平时一样平和温柔,好像方才黑化值增加是假的。 恰在此时,叶朝钧身后盛放起无数绚烂的烟花,映衬着他如月华般洗过的清亮眼睛,许多念头霎时乍起,又瞬间湮灭。 吴忆希也笑了笑,接下了他递过来的啤酒,“喝酒,我可没输过。” 叶朝钧只是笑,像是想起了什么风流往事,耳朵根浮起几许红晕。 两人寻了处看得见烟火的楼台,难得能如此和睦地相处闲谈,以至于系统发来ooc检测报告的时候,吴忆希也没为之所动。 “啤酒其实也很不错,没有那么烈,也没有后劲儿,喝在嘴里的时候,能听见气泡破碎的声音。” 叶朝钧扭过头来看他,“今天在你房间的那位,是你喜欢的人吗?” 吴忆希勾了勾笑,“单相思,我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我。” 吴忆希撑着自己的下巴,晃了晃手上的易拉罐,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却非要做出喜欢的样子,他甚至有些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叶朝钧恍惚听见吴忆希在心里说了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他语气之中的无奈,恍若有什么重若千钧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朝钧哥哥,你有喜欢过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吗?” 叶朝钧仿佛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这个回答吴忆希倒是没有想到,却也突然对此有了些兴致,“连你都追不到的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是一个……内心温柔的人,他长得很可爱,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喜欢美好的事情,可是他被坏人掌控,每天做着不喜欢的事,他对此无能为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吴忆希去看叶朝钧,正巧对方也收回了正注视着烟火的目光。 四目相对,吴忆希的心停了一下,此时他竟然有些难过,“那你为什么没和他在一起呢?” 问出这句话的吴忆希顿时被自己给蠢哭了,他这是在鼓励叶朝钧去追寻白月光吗?那安澜怎么办! 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把自己扇醒,可是他怕疼。 不等叶朝钧说话,吴忆希赶忙补救,“没关系!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可以放眼观天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吴忆希难得拍了拍叶朝钧的肩膀,“世上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 叶朝钧欲言又止,笑着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系统:ooc警报马上就要过线了,难得出来撮合男女主,你还想不想好好工作了!】 吴忆希早就想撂挑子了,可是他不能。 吴忆希: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吴忆希:我昧着良心修补这么多书,最后还要被读者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究竟是图什么呢? 【系统:宿主……你怎么还思考起哲学来了,我们的职责就是完善所有书中的情节,保证每个世界运行正常,仅此而已啊。】 吴忆希:可是却要以牺牲宿主为代价? 吴忆希垂眸:我不快乐。 【系统: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咦?!!!!】 吴忆希被系统突然拔高了八度的声音吓了一跳。 吴忆希:小点声!电波滋得我脑仁儿疼! 【系统情绪有些激动:还有更疼的呢,给你看个东西!】 吴忆希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只有他本人可以看见的电子光屏,光屏上面正显示着一系列数值。 吴忆希来来回回瞅了好几遍,才终于发现了一个重中之重的点。 他的气味放了百分之五!!! 吴忆希吓傻了,他赶紧去看叶朝钧,对方也正在微笑地看着他。 可是此时,在吴忆希眼中,这个笑容却是饱含深情,凄凉苦闷的! 吴忆希赶紧别开头,迅速读取了气味加持说明,百分之五,会让目标对他产生类似于恋爱的好感…… 吴忆希想摔东西:怎么回事!我不要用这个啊!!你快关了! 【系统已经手忙脚乱了:我已经操作半天了,可是这个东西我关不掉啊!它是需要某种契机才能触发的,你做了什么吗???】 吴忆希赶紧远离叶朝钧数十米:我做没做什么你难道看不见吗!!我就是和他聊聊天,别的什么也没干! 【统子同学欲哭无泪:我就说让你离目标远一点吧,和他说这么多废话,还不快走!气味要是突然上涨,你想被他*吗!】 听到这句话的吴忆希突然顿了顿,他想吗……操了,居然在犹豫…… 吴忆希内心大震,他可不能成为阻碍男女主感情发展的罪魁祸首,把没喝完的易拉罐猛得抛出去。 他计算过力道,绝对是砸不到叶朝钧的,可是统子却眼疾手快地瞅准了这个动作,控制着易拉罐,生生砸到叶朝钧额角。 叶朝钧像是被砸醒了,额角有些疼,冒着气泡的酒滴下来浸入衣服里去,然后是易拉罐落地的“咣当”脆响。 吴忆希跑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自己的房间里有顾咏言占着,去找柏文斌,提起他又生气。 要去找吴序吗? 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吴忆希还是走到了吴序的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可是里面并没有人回答,索性拿出手机给吴序打了通电话过去。 “哥哥你在哪儿啊?” “抱歉啊,希希哥哥晚上在这里其实有一个饭局,可能要很晚才回去,说好了这次出来只是陪你玩儿,可是还是把工作带过来了。” 吴忆希叹了口气,“算了,你是工作狂嘛,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听见你的声音,现在听到了。” 吴忆希撒了个谎。 挂掉电话,吴忆希坐在吴序的房门口,头靠着门,山里风大,到夜里甚至还有些凉,如果是原主……会怎么做呢。 大概不会放弃能和顾咏言一起睡觉的机会吧,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一觉而已,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在心里做了几次自我暗示,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自己的那个房间走去。 他远远的看见,房间门口立着一个人,凑近了一点才发现那个人是叶朝钧。 吴亦希的这个方向可以看见叶朝钧的侧脸,他的头微微低着,头发长长了,散下来遮住眼睛,吴忆希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也不明白为什么叶朝钧会追他追到这里来。 “叶朝钧?”吴忆希张了张口,又惊觉不对。 他慌忙让系统调出资料光屏,确认气味指数已经回落到0了,才松了口气。 叶朝钧径直走过来,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抱抱他,却又无力放下,“怎么突然跑了?” 吴忆希无从解释,还没等他说话,叶朝钧又说,“已经很晚了,我刚刚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想来人已经睡着了,就不打扰他了。” 吴忆希抬眼,什么意思? “我的房间大,去我那边睡吧,我可以睡沙发,床留给你。” 叶朝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有点心虚,他知道吴忆希喜欢里面那位看似弱小无助的人,可是却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吴忆希默了默,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叶朝钧说得有道理,“也是……如果我现在把顾永言吵醒,他可能还会以为我改变了主意,想要对他做出什么事情呢。” 叶朝钧垂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的心里一直都想着顾永言,从来都是傲慢的那个少爷,竟然也会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了。 叶朝钧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察言观色,但其实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项读心的能力而已,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是去掉伪装的存在,只有吴忆希他看不透。 他现在听不见吴忆希心里的声音,甚至开始希望吴忆希说的是反话。 希望吴忆希只是在演戏,就像吴忆希之前欺负他的时候一样,是被人威胁,被逼无奈。 可是,又有什么人能威胁吴忆希呢?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吴忆希:系统可以麻烦你帮我监测着信息气味指数吗,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立刻提醒我撤离。 【系统:明明可以离叶朝钧远一点,非要凑上去,如果你一定要放弃顾咏言,跑去和叶朝钧同居,可以判定为ooc,24小时内变成布娃娃一次,初始时间三小时!】 吴忆希背后直冒冷汗,一家人难得出来玩,他不想毁了这次旅行。 只好重新抬头去看叶朝钧,“可是我还是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就不去你那里了。” 第30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0 吴忆希敲响了房门,须臾,顾永言打开门。 屋子里的人分明都还没有睡,所以刚才叶朝钧是在骗他吗,为什么呢? 吴忆希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他走进房间,把叶朝钧关在了一门之隔的另一边。 吴忆希洗了澡,吹干头发,然后别好那一块假发。 顾咏言老老实实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在看见吴忆希出来之后,怯怯地抬眼,却仿佛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他了。 吴忆希瞧着他笑了笑,“今天我睡沙发,你也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说完,就真的躺在沙发上了。 顾咏言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个床够大,他相信吴忆希不会做什么,可是他又说不出口。 屋子里很安静,月光从外面涌进来,打在地上,留下落地窗的影子,直到听见吴忆希的呼吸声变得缓慢匀长,顾咏言才慢慢躺下来。 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吴忆希,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 第二天早晨,吴薇起了个大早,“咚咚咚”地敲响了吴忆希的房门,心里的兴奋劲儿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其实昨天参加完篝火晚会之后,吴序就跑去应酬了,而吴薇就一个人漫步往住处走,正巧在一处楼台下面看见了正在把酒言欢的叶朝钧和吴忆希。 她偷偷录了段视频,想要找自家弟弟求证,然后还想顺便问问,需不需要姐姐帮忙。 吴忆希被敲门声吵醒,从沙发上起身,惊觉这宿体着实金贵的很,沙发自是不如床舒服,吴忆希一夜睡得并不好,身子也是酸痛得紧。 他走去开门,一边捶着背,一边扭动着脖子,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疲惫。 吴薇一瞧,心里激动,心想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快乐的事情,她忍不住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那个人是谁? 不是……叶朝钧…… 吴忆希立马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慌忙说,“不是姐姐你看见的这样……” 他这解释苍白无力,原本两个男孩子睡在一间房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偏偏他又这样心虚地解释了一句,说完这句话,再说不出别的了。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处。 吴薇尽量保持着她那个凝固在脸上的笑,然后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随后机械地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忆希叹了口气,这下误会大了。 【系统:检测到目标黑化值到达百分之七十……】 吴忆希:黑化值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黑化值满了之后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系统:不知道,黑化值满了之后,谁都不知道气运之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吴忆希有些疑惑:那到底是让他把黑化值刷满好,还是不能让他刷满呢? 【系统:宿主,虽然你在炮灰部是佼佼者,可是来了反派部,也只是个新人,你在这里没有更多知情权限呢。】 吴忆希不停在系统面前爆粗,此时恰逢顾咏言醒来,望着门口立着,一言不发的吴忆希,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唤出他的名字。 吴忆希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柏文斌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吴忆希和顾咏言打了声招呼,就飞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交代顾咏言吃饭的地方,就往楼下跑去了。 叶朝钧这几天的黑化值涨的太快,吴忆希得去看看,安澜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忆希:系统,帮我查一下安澜和叶朝钧的好感度。 【系统:纹丝不动,还是35。】 好感度一点都没涨,黑化值却涨得这么厉害,按理说好感度在到达一定基数之前,黑化值是不可能突然涨得这么快的。 毕竟只有在足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可能因为某些事情影响心情导致黑化,可是叶朝钧现在分明还不够喜欢安澜,他的黑化值也不该超出好感度这么多。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如果他的黑化不是来源于安澜,难道,是来源于我吗? 一起出来玩的人多了两个,好在顾咏言一直跟着柏文斌,并没有引起吴序太多注意,只当他是自家弟弟的同学,会在买椰子冻的时候多买两个。 吴薇和叶朝钧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丰富,变来变去的像在唱京剧脸谱。 安澜走在吴薇旁边,吴忆希走在吴序吴薇中间,叶朝钧和吴忆希中间,就隔了一个吴序。 吴忆希其实想让叶朝钧走到安澜身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他刚刚想完,叶朝钧就真的走去了安澜那边。 吴忆希暗自庆幸,觉得运气不错,男主长大了,都知道自己谈恋爱了。 海上的快艇是吴薇最想体验的项目,吴忆希有些受不了这么快的速度,体验了十几秒就放弃了,接下来的几轮,他都是坐在岸上喝果汁,看着其他人玩儿。 他们还玩儿了冲浪,吴忆希平衡感弱,在这个时候只能蹲在沙滩上,捡几枚被海浪冲上来的漂亮贝壳。 后来,他们去潜泳了,吴薇的泳衣是蓝色带花边摆尾的,据说这样的造型可以在水下拍摄出宛如人鱼般漂亮的照片。 安澜穿着相对保守的白色泳衣,海边跟拍的摄像师随着她们一起入海。 吴序对这个项目不太感兴趣,去不远的地方租了渔船,尝试海捕的乐趣。 吴忆希总算是不无聊了,喊回正在玩水上飞车的柏文斌,叫上安静坐在太阳伞下喝椰汁的顾咏言,一起上了渔船。 他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瞧着一望无际的海,顿然感慨身为人类的渺小。 吴忆希远远望着叶朝钧,他此时正在买水,然后又买了几条毛巾,走到离海面不远的地方,目光追随着海面,似乎在等着吴薇和安澜上岸,给她们递上一条毛巾。 就像他打球赛的时候,安澜为他做的事情一样。 渔夫一直指导着吴序捕鱼技巧,巨大的网抛了出去,没过多久,就起了一大网的海货。 带鱼居多,打捞上来就死了,鱿鱼也不少,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起了一条很大的鳗鱼,柏文斌瞧着一大堆海货十分惊奇,“我们晚上就吃这些了?” “恐怕是的。”吴忆希笑着,内心却是有点绝望。 好在还算是满载而归,但是海货不能带走,除去他们吃掉的,剩下的都送给了代加工的餐馆。 七个人围在桌子旁边,吴薇和安澜凑在一起看今天拍摄到的照片和视频,柏文斌拿来冰镇过的啤酒,拉开拉环,先给吴忆希倒了一杯。 叶朝钧很贴心地给安澜夹了一个生蚝,对方微笑着道谢。 吴忆希给顾咏言夹了许多的海鲜,自己却什么也没吃。 后来,吴忆希谎称有急事离开,实际上是去超市随便买了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 毕竟那些海货,他只是闻到味道都会觉得难受,不同的是今天,叶朝钧没有再为吴忆希单独做过饭菜了。 第三天,所有人起了个大早,看到了绝美无二的海上日出。 “听说,一起看见日出时第一缕光的人,会是一生相伴的朋友。”吴薇双手合十,交叉相握,仿佛对着太阳许了什么愿望。 吴忆希偷偷去看叶朝钧,他正在和安澜说着些什么。 吴忆希抿了抿嘴,他没有来得及回头,也恰好错过了太阳放射出的,第一缕光。 在所有人都轻声惊呼的时候,吴忆希却苦笑了一下,大概,他注定无法和这些人成为能够相伴一生的朋友吧。 他们去了热带雨林,这里的植物非常奇特,很多都是吴忆希从没见过的,食人花比人还要大,罕见的黑色花朵,这里却数不胜数。 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就连顾咏言都被吸引了注意,虽然他依旧内向,却也没有再表现得多么怯懦。 而叶朝钧,则像是突然之间变了,那些吴忆希觉得极其相似的场景,终是发生在了别人身上。 叶朝钧会在乘车的时候为安澜打开车门,然后替她系好安全带,也会在行路途中为安澜递上一把遮阳伞。 他会面带微笑,为安澜亲手做上一个拿手的菜,也会拉着她的手腕,走过不平坦的山路。 吴忆希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的,这本就是他期盼的,他的确在笑,可是心里却空空的。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他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些莫须有的情绪甩掉,三天的旅程,其实安排得很紧凑,海边好玩的项目都有打卡,可是吴忆希却只觉得很累。 实际上很多项目他都没有参与,原主有心脏病,过于刺激的游戏,他无法一起玩,就只能看着别人玩儿。 如果是以前,叶朝钧或许会陪着他,和他聊聊天,或者讲一个笑话。 可是他身边现在有安澜了,他们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了六十个点,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这趟旅行,也算没有白忙。 只是吴忆希的心情,却止不住地一再失落。 在山庄休息的最后一晚,吴忆希是和吴序一起睡的。 吴序会轻轻揉揉他的头发,对他说,“希希,哥哥怎么觉得,你并不是很开心呢?” 吴忆希有些心虚,笑道,“怎么会,有哥哥姐姐陪着我一起出来玩儿,我真的特别开心。” 他咧开嘴笑着打趣,“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吴序就刮了刮吴忆希的鼻子,“臭小子,为了陪你出来玩儿,公司的事情一半提前加班做了,一半往后推了,哪能天天这样。” 随后,吴序又轻轻一笑,“不过,哥哥可以答应你,每年都抽出两次时间,和你姐姐一起陪你旅行,想去哪里都行。” 吴忆希眼睛一亮,像是三岁的小孩子得到了一颗糖,瞳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他说“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难得得了个珍贵的承诺,吴忆希这一觉终于睡得安稳许多。 回去的时候,还是原班人马,柏文斌本来想让顾咏言和吴忆希一起走的,他以为这几天他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做过什么。 毕竟顾咏言对吴忆希的态度缓和许多。 可是吴忆希拒绝了,他给了顾咏言一张卡,“这是你陪我的谢礼,密码是你的生日。” 吴忆希当着叶朝钧的面,把这句话说得清楚明白,有些赌气的意思,想要对方知道,自己有多在意顾咏言。 可是他其实,只是想给自己找回一点点面子,想安抚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他不是没人喜欢的孩子。 可是叶朝钧只是看了一眼那张卡,目光有些轻蔑地扫过顾咏言,一言不发地进了站。 或许吴忆希喜欢他,愿意为他浪费时间浪费钱财,可是对方却不一定是这么想。 那个人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只是想要抱住吴忆希这棵摇钱树而已。 …… 【系统:宿主,由于你对目标的内心伤害不达标,所以在审核之后,决定给你加一出戏,让目标对你产生恐惧。】 吴忆希安静地接受任务,他仿佛开始麻木了,或许他本来就应该这样,妥善完成任务,安全脱离位面,才是一个优秀的位面者该做的事情。 可是,在吴忆希拼命按着叶朝钧的头,让他浸在浴缸里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看着叶朝钧挣扎的力度逐渐微弱,系统的读秒却还有二十多秒。 吴忆希很想哭,拼命在心里道歉,也在心里哭,那一刻,窒息感袭来,仿佛浸在水里的人不是叶朝钧,而是吴忆希。 “你以为出去旅行一趟,我就会对你产生怜悯吗?别天真了,安澜的底子,我已经趁着她不在家的那几天,全都摸清了。” 吴忆希扯着叶朝钧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拉起来,笑得极冷,“你要是想保住喜欢的人,最好亲自去找叶叔叔,告诉他,你意愿放弃一切继承权。” 吴忆希悲哀地想,他要对女主下手,相当于触碰了男主的底线,他要叶朝钧彻底与叶家断掉联系,是要他从今以后,孤立无援。 这一次,该恨我入骨了吧。 第31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1 原着中,他争夺家产,与叶家那几个不省油的灯斗智斗勇的情节或许都会因此发生巨大改变。 可是吴忆希却深刻明白,气运之子,是不会被任何逆境打败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吴忆希表示不想再看见叶朝钧,把他赶回了学校去住,而他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复习,以8.5分的高分拿到了雅思四项考试的平均成绩。 对于这个分数,吴薇和吴序都惊掉了下巴,当初两人考雅思的时候,都只有6.5,对于最高分为9的雅思成绩来说已经是高分。 从没想到过,一向懒懒散散的吴忆希居然青出于蓝,反超了哥哥姐姐两分。 自家弟弟出息了,然后呢?当然是发朋友圈显摆了。 只是吴忆希并没有多么高兴,他一刻没有多留,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飞往了大洋彼岸的国度。 几乎是大多小说的烂俗情节,反派为了自己发展,从主角的世界里消失几年,然后男女主角没有反派的阻碍,感情升温,达到热恋期。 吴忆希翻了几遍反派剧本,四年之后回国,等着他的只有两场宴会。 一次是叶家的继承人大会,宣布叶兴岚为叶家新的掌权人。 那次宴会叶朝钧本不该去,可是吴忆希不在的这些年,叶家人并没有对他心慈手软,他被叶兴岚叫去参加晚宴,要让他这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彻底死心。 只是那天事情发生了变故,叶兴岚没能成功得到叶家的企业,反而在一年后,叶朝钧成为了叶家掌权人。 这一切分明夸张又狗血,主角光环亮堂堂,刺瞎群众狗眼。 可是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他们被书中命运安排,喜与悲,本就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 至于另一场宴会…… 是吴忆希做东,宴请狐朋狗友的一场晚宴,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是那场奢华的晚宴,他一脚踏空,坠下深渊。 吴忆希苦笑了一声,他还有四年时间能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国度苟活。 这四年没有叶朝钧,只有吴薇吴序每年都会去看望吴忆希两次,他每次都很开心,带着哥哥姐姐去许多他收集来的有趣地点旅行打卡。 他体验过许多曾经没有体验过的事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动手能力还不错。 不过他并不知道,其实叶朝钧也由吴薇朋友圈照片的指引,偷偷跟去了好多次。 只是叶朝钧从来都没有靠近过,只是远远望着,那个露出幸福微笑的吴忆希,那个抱着小狗就舍不得撒手的吴忆希,会去游戏厅抓娃娃送给自己的吴忆希。 那个最真实的,热爱自己的吴忆希。 心里被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像猴面包树一样砍不干净,在日复一日的压抑节制之后,终于累得心力交瘁。 于是那些生根在此的树,趁此机会突然猛地长大,叶朝钧的力量,就显得无比渺小,树上开满了黑色的花,叶朝钧也就彻底黑化了。 四年后。 【系统:男女主的好感度已经停留在60这个数值四年了。】 吴忆希正在收拾自己的书架,把许久不读的书拿出来晒一晒,“我也无能为力啊,我的剧本是让我在外面老老实实待上四年,放假还不能回国。” 【系统:也没见你委屈自己,天天和小伙伴们出去嗨。】 “你有意见?”吴忆希从梯子上爬下来,抱着书往外走,“有人告诉过我,要先好好爱护自己,然后才有足够勇气去爱这个世界。” 吴忆希笑起来,“要永远记得喜欢自己。” 【系统:自恋就自恋,非要说得这么文艺。】 吴忆希没理他了,知道统子同学着急,他都干着急四年了,可是没用,吴忆希和叶朝钧在设定上是不能见面的,根本就没办法去帮忙刷好感度。 倒是黑化值,经过四年,竟然已经满了。 他想起当初去旅行,柏文斌和安澜在一起看烟火,猜测叶朝钧那时突然猛涨的黑化值或许和柏文斌有关,因此他也曾经联系过柏文斌,可是对方表示自己很久都没见到安澜了。 安澜四年前做为交换生,转去了叶朝钧的学校,可是叶朝钧在两年前就已经毕业了。 吴忆希尽量把每本书都翻开,有些不舍,“我一屋子的娃娃,只能最后和它们待一会儿了,明天就是回国的日子,我就快要翘辫子喽。” 【系统:明天飞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 吴忆希伸了个懒腰,“潇洒的四年过完了,真惨啊,马上要回去送死了。” 吴忆希打包好所有娃娃和书,把它们全都送去了最近的一家福利院,他常去做义工,那里的孩子都认识他,如果他不是反派,能够预见自己的死亡,他或许会想要领养一个小孩。 可是他最终也只能摸摸那个小姑娘的头,亲手送给他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抱熊。 “走啦~”他向着一群小孩挥手,笑得温柔和煦,和往常无异,只是这一次,他深知,自己回不来了。 飞机飞了十多个小时,h国下午四点半,吴薇和吴序举着超级夸张的大牌子等在接机口。 那架势,就好像是在迎接某位国际巨星。 吴忆希挥着手笑,“哥!姐!我回来了!” 久别重逢,是人生幸事,尤其是与心心念念的亲人重逢,更是幸运。 其实吴忆希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原主会因为一份鹅肝把自己气死,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就明白了。 原主有心脏病,甜的东西和过于油腻的食物不能多吃,都是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吃上一次。 那天他心心念念盼了整整一周鹅肝,却因为吴序太忙,所以忘掉了。 其实原主想要的并不是鹅肝,他想要的,只是哥哥姐姐的关心而已。 他希望不论哥哥的工作再忙,都会记得他的弟弟还在期盼着那份美食,期盼着他回家一起吃饭。 吴忆希之所以那么久都没有明白原主当初的心情,是因为吴薇吴序对他非常好,也很关心他,只是原主想要的更多。 吴忆希本身就口味清淡,平时的饭菜很美味,他一直喜欢,鹅肝好吃,他也并不贪恋那个味道。 很多原着中没有交代清楚的事情,吴忆希都慢慢发现了线索,并一点一点拨开了重重云雾。 叶朝钧来到吴家的时候,吴忆希还小,只是刚刚上中学的孩子。 叶家和吴家交往甚密,叶家的哥哥姐姐们也经常会过来玩儿,可是自从叶朝钧来了,他们过来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后来,索性都不来了。 说起来当初的原主,也并没有一开始就讨厌叶朝钧,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叶朝钧的呢? 对了,是因为叶家的大哥哥,叶兴岚。 “希希,你要小心叶朝钧。” 当初,他好像是这样对吴忆希说的。 “叶朝钧是个野种,我们都很讨厌他,他回来,是为了把叶家的家产全都抢走的,现在知道叶家的他抢不走,就想来抢你们家的,如果家产被抢走了,就再也没有大房子住,也没有好吃的可以吃了。” 年少的吴忆希把这段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 他一直都知道,吴家的财产,他或许只能分到一些干股,他有先天疾病,是不能过于劳累的,所以公司不会交给他管。 可是他还有哥哥姐姐,他要保护哥哥姐姐的财产,他要让哥哥姐姐有大房子住,有好吃的东西吃,不能被坏人抢走。 从那之后,他只要看到吴薇吴序对叶朝钧关心,就会生闷气,他觉得这样一个坏孩子不值得被哥哥姐姐爱着。 他抢走了哥哥姐姐本来该完全属于吴忆希的关心,未来,他还要抢走吴家的一切。 所以,欺负他吧,让他永远不敢欺负哥哥姐姐。 那时他正当年少,可眼睛里的光,却暗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只以为,要守护自己的家,就要去伤害叶朝钧。 …… 吴忆希回到别墅,爸爸妈妈也来了,留学这些年,吴忆希只是偶尔和爸妈打打视频电话,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吴忆希拥抱了妈妈,赖在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买给家人的礼物。 晚饭时间快到的时候,叶朝钧来了。 吴忆希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好在一家人都在,他现在不必欺负叶朝钧,所以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挥挥手,“朝钧哥。” “朝钧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吴忆希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份礼物,他早就想送给叶朝钧这个,也很早就准备好了,每每想到有一天可能会送出去,就又会红着脸感到惶恐不安。 所以吴忆希选了这个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叶朝钧只会微笑着收下,礼貌地说声谢谢。 盒子里面是一对非常精美的袖扣。 不同的是,这是吴忆希去珠宝设计系蹭课,自己设计出来的第一个作品,也是世间独一无二。 袖口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黑金色的简约打底,轻奢与简约相融,若是仔细看,会发现纹路很像凤凰的羚毛。 “很漂亮,谢谢希希。”叶朝钧欣喜若狂,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的心止不住地颤抖,四年,犹如漫长的一个世纪,他终于和他说上了一句话。 叶朝钧和吴忆希都成长了许多,脸部的轮廓也经过时间的雕琢,变得更加清晰俊朗。 不同的是,叶朝钧一贯温柔的眉眼多了几许坚毅,而吴忆希一向骄傲的眼睛里,出现了几点平静。 其实他们的心里都有很多话想要和对方说,可是却又无法在这样的情景下开口,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只好保持微笑,各自掩藏着自己的心思,相顾无言。 晚餐的时候,吴忆希的话显得格外多,述着外面的友人趣事,讲着国外的风土人情。 “如果有机会,也可以介绍哥哥姐姐认识,他们性格各异,价值观也奇怪,但都是很有趣的人。” “想不到出趟远门,我们家希希不仅长大了不少,人脉也广了一大圈。” “那当然了,爸妈快尝尝我从那边带回来的牛排,那边的肉可比蔬菜便宜多了。” “姐姐,这个葡萄酒是我去一个葡萄酒庄园,自己亲手酿的,还挺不容易的,他们纯手工的酿造手艺不外传,我可是交了学费,还签了协议的,上飞机不能带,所以掐着时间提前托运,正好今天送到。” 叶朝钧脸颊微红,此时此刻,他觉得吴忆希的声音充满了魅惑,他的眼睛分明清亮通透,却像是带着勾子。 叶朝钧只觉得心神不宁,慌忙饮了一口葡萄酒,低下头,不敢出声,怕被发现了什么端倪。 偏偏又被吴忆希点了名,“朝钧哥,你觉得这个酒怎么样?” “很好……” “我尝了一次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我是想把那个葡萄酒庄园买下来,只做高端酒,庄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国外投入的人工消耗了太多成本,我想在这几个国家成立分部,可以节约大量人工成本,以这个酒的口感,再加上品牌效应,我打赌不会亏损超过两年……” 吴忆希开始分析自己的投资计划,就好像自己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挥霍。 吴薇有些感叹,“连希希都要自立门户了,吴序你这家伙还在啃老。” “你难道没在公司工作?创业容易守业难,吴家这么大的家业,守得住叫啃老,要是万一出了问题,那叫败家!” 屋子里笑声一片,这大概是吴忆希进入位面以来,这个别墅里最热闹的一天了。 他的房间被阿姨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换上了吴忆希没有见过的花色,书桌上有一束花,吴忆希只认得出向日葵,很好看,他很喜欢。 他坐在书桌旁拨弄着花的造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不过,吴忆希还是被一个电话打扰了清静。 是叶兴岚打来的。 吴忆希回国之后的第一个宴会,就在三天后,是个舞会,要带舞伴。 吴忆希的唇角擦过一抹笑,“兴岚哥放心吧,我会带着舞伴准时出席的。” 第32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2 叶兴岚的意思,是要吴忆希想办法把叶朝钧带过去,吴忆希没有理由拒绝他,毕竟在他们眼里,吴忆希讨厌叶朝钧。 出于对剧情的考虑,叶朝钧也应该在那个掌权人交接仪式里出现。 吴忆希默默挂掉手机,躺在床上开始倒时差,坐飞机也很累呢。 飞得太快,灵魂会跟不上。 所以,停下来等等吧。 …… 叶朝钧久违地留宿在了吴家,还是那个一楼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胸口积聚的那团气,缓缓散去不少。 这让他想起了四年前在kiss欢乐屋,仿佛也是这种感觉。 那天他站在薰衣草主题房外,听着睡醒之后吴忆希在里面哭,他一向爱面子,从没哭得那么惨过。 一开始叶朝钧觉得很愧疚,想要设法补偿,可是后来,那份愧疚之心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模样。 那天,他分明知道吴忆希不吃海鲜,可是却还是因为吴忆希和顾咏言同住的事情生了闷气。 那天海捕回来的东西没有吴忆希能吃的,见他匆匆离开饭桌,叶朝钧后悔了。 他做了饭菜,又不敢拿去给他,怕见到他和顾咏言如胶似漆的样子,他一夜没睡好,不知道那天,吴忆希有没有吃东西。 他知道吴忆希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向,要满足吴忆希的愿望,让那人开心,就必须装作和安澜互生情愫。 可是现在,他又后悔了。 因为安澜真的爱上了他,他对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个。 若是物质倒还好,感情,是最难赔偿的东西。 …… 【系统:宿主,检测到你的基佬紫色加持方才走漏了20%!】 吴忆希还没进入深度睡眠,这句话直接把他吓醒了。 “怎么回事!” 吴忆希睁开眼睛,他想起今天饭桌上叶朝钧有些奇怪的举动,似乎一直低着头,吴忆希还以为他不在的这几年,这人被顾咏言附身了呢。 现在这么一看,大概是因为基佬紫内个影响到了叶朝钧。 20%的释放量,会让对方产生性幻想,身体也会有所反应。 【系统:我们对于反派部来说都是新人,没有权限知道原因……不过!!!我这里有非常科学的数据表明,你进入位面以来一共触发了三次信息s!!】 “三次?”吴忆希惊了,“应该是两次才对啊。” 【系统:真的是三次。】 吴忆希惊坐起身,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瞬然之间,睡意全无。 吴忆希仔细回想那两次,一次是在山庄看烟花,当时系统提示释放了5%,为了避免失控,他跑了。 第二次是他回国,也就是今天晚上…… 吴忆希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企图从这两次走漏之中,找到什么共同点。 这两次的共同点…… 其一,是有叶朝钧在场。 其二,是他两次都在喝酒。 不同的是,喝啤酒那次释放的是5%,喝红酒的这一次释放了20%。 如果当真触发了三次,那还有一次满足两个条件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像是突然之间触及了什么令人齿冷的真相,吴忆希猛地睁大眼睛,如果释放的基数是按照摄入酒精含量来算的,那第一次会不会…… “可以查到……这三次释放的准确数据吗?” 吴忆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心从来没有跳过这么快,如果他的设想是真的…… 那么…… 【系统:稍等,我在申请权限。】 这次申请权限,主机批得异常快,系统连忙开始查看。 【系统:找到了,第一次比这两次都要早释放,百分比为……为……为……】 吴忆希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宕机了?” 【系统尖叫:不是!!!百分比特么的,怎么是100%!这不科学啊!!是不是主机坏了!!!】 吴忆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含着泪笑了。 那天在kiss欢乐屋,真的是他。 吴忆希那天喝了许多混合酒,因此醉得厉害,他当初并没有看见,那天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只知道好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那天他喝的不省人事,早就忘了今夕何夕,只以为是和那两个大汉共处一室,被当成主角替身,替叶朝钧背了剧情。却从来没往那处想。 吴忆希重新睡下,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但或许,这就是在预知死亡之后,还能感到死而无憾的心情吧。 第二天,吴忆希一直睡到九点半才起床,吴薇留了便利贴,说今天原本是想在家陪他的,可是公司临时有事,只好先去处理,叮嘱他醒了之后记得吃饭。 吴忆希微微笑了笑,把便利贴收进抽屉,然后下楼。 叶朝钧正坐在餐桌前,替吴忆希摆好碗筷,转过头,向他打招呼,“希希,睡醒了?” 吴忆希心率失速,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 当初他刚到位面,前一天分明才欺负过叶朝钧,第二天早上,他却又在等他吃饭。 画面恍若重合重启,吴忆希的脚步仿佛顿了顿,然后又恢复正常,走向餐厅。 “你怎么还没走?”吴忆希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薇薇姐担心你忘记吃早餐,我想让他放心,所以就留下来照顾你了。” “倒是有件事需要朝钧哥帮忙。”吴忆希抬起头望着叶朝钧,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大后天有一场舞会邀请我去,我还差一个舞伴,朝钧哥可以陪我吗?”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是叶家的宴会吗?” 原来他知道了。 吴忆希说,“是的。” 对方没有犹豫,“如果是你想要的,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吴忆希顿时喜笑颜开,接着吃饭。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朝钧哥呢。” 吴忆希临阵磨枪,就喝粥这一会儿,他已经在心里磕磕巴巴地练习了好几个话术版本,终于敲定了一个,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反派该有的张扬应该是有。 至少吴忆希是这么想的。 他搁下勺子,蓦地变了神情,单手托腮,翘着二郎腿,唇角的笑深邃诡异,“去宴会那天,朝钧哥哥,务必穿着盛装出席呀,我爱看舞伴穿抹胸礼裙,正好,我喜欢的设计师最新作,就是一条红色的抹胸礼服裙。” “我已经让他改成你的尺寸了,下午我就去拿。” 吴忆希得意地去看对方的表情,哪知叶朝钧什么异样表情都没有,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简直就像是提前拿到了剧本。 “好。”叶朝钧答。 吴忆希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叶朝钧半晌,然后切了一声。 “没意思。” 他起身,打算出门。 真是太奇怪了,他居然答应了…… 笑了一下是为什么,他难道真有女装癖好!? 吴忆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叶朝钧起身,走到吴忆希身边,笑着说,“希希是从哪儿得知我的尺寸的?”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歧义,吴忆希知道叶朝钧指的是衣服的尺寸,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歪了,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他为自己的脑黄感到羞耻。 “猜的!”吴忆希内心窘迫至极,面上却还是要装作嚣张又骄傲的样子,索性已经换好了鞋子,一刻也没多留,飞快开门跑掉了。 叶朝钧望着已然关闭的门,笑意未减,反而越加深邃,瞳孔中的黯芒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低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四年前不告而别,你以为这次回来,我还会放过你吗?” 思念的感觉,就像站在几棵亲手栽种的小树中间,每一分钟,小树都在长大,越是痴迷其中,就越难离开半步,终于,小树长成大树,大树越长越大,中间的人被粗壮的树干困住,挤压,窒息,疼痛,吐血,血肉模糊。 人为什么要有腿呢? 如果他不会乱跑就好了,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像布娃娃一样,把他摆成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想对他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叶朝钧打开门,深邃如渊的眼睛总算夺回了一丝光来。 其实也不好,那样,反而让原本有趣的人,变得无趣了。 …… 吴忆希一出门,就给柏文斌敲了个电话,“kiss,请你喝酒。” “你回来啦!”对方有些兴奋,“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四点半才下飞机,晚上和家里人在一起,倒完时差第一时间就打给你了。” “够哥们儿,我这会儿在公司开会呢,不开了,现在就过去!” 吴忆希挂断电话,一脚油门,飞去了kiss夜总会。 四年间,夜总会一共装修过两次,现在的样子倒是和他之前在国内时候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夜总会里那个受人欢迎的dj已经走了,现在最受欢迎的,是新来的dance。 身子柔韧性极好,每次上钢管都惹得大众惊叹,不过这人有自己的底线,他不和看不上眼的人喝酒。 倒是吴忆希一出现,他就眼睛一亮,卖力地攀上钢管,来了个高难度动作。 吴忆希还是坐在老位置,这个时间来kiss的人不是很多,却也不少,多数是冲着这位dance。 歌声停下的时候,他正好跳完,从钢管上落地,鞠躬行礼,赢得了满堂欢呼。 吴忆希也随大流地鼓了鼓掌,往kiss大门瞧了一眼,要等的人还没来。 一转眼,刚跳完钢管舞的那位倒是直面走了过来,吴忆希没什么准备,只顾着等人,连酒都还没点,对方却笑盈盈的,直接坐在他身边,毫不拘谨。 吴忆希有点尴尬,屁股挪了挪,离他远了些许,结果对方不太识相,旋即又追了过来。 吴忆希只好抬眼瞧他,“先生,我在等人。” “看出来了,不过干巴巴的等人也没意思,不如,我请你喝一杯?” “有些感冒,就不喝酒了。” “您感冒了,那更得喝点酒驱驱寒了。”说着,他招了招手,“调酒师,两杯玛格丽特。” 随后,他又转向吴忆希,“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kiss的鸡尾酒调得一流。” 吴忆希在心里笑了笑,可不是吗,这位调酒师可是他重金聘请来的,在kiss已经干了很多年了。 调酒师和吴忆希对视的时候,对着他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专心开始调那两杯玛格丽特。 “你也是新来的舞担,怎么就知道我以前没有来过kiss呢?” “看着不像,您这身上有一种温柔的气质,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呢。” 温柔的气质吗?嚣张跋扈惯了,倒是第一次听人说他温柔。 “那你可能看走眼了。”吴忆希笑容很浅,“我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 玛格丽特鸡尾酒送上了二人的桌面,吴忆希拿起那个熟悉的杯子,然后说,“这杯酒,还是我请先生喝吧。” 对方也笑,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这一幕,恰巧落在兴冲冲赶来的顾咏言眼里。 他的身子僵了僵,脸色也变得卡白。 随后进来的柏文斌险些撞到他,“怎么站在这儿了,进去吧,吴忆希在里面呢。” 顾咏言微微低了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柏文斌见状,有些疑惑地往熟悉的位置望去。 然后柏文斌肠子都悔青了。 操,那人半个身子都要贴在吴忆希身上了。 要是他早知道吴忆希有了新欢,干嘛还特地跑过去把顾咏言接上,这一撞见,万一吴忆希只是沾上了国外的开放习性,和那人只是玩玩儿,心里还喜欢着顾咏言,这该怎么收场! 柏文斌想喊一声,提醒吴忆希,可是一看顾咏言的脸色,就又闭上了嘴。 两人在门口足足僵持了五分钟,顾咏言才挪动脚步,往吴忆希的方向去了。 柏文斌赶紧跟上,不管是重逢赋还是修罗场,他总归得去看看才好。 方才离得远,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离近了才听见他们在说钢管舞的事,顾咏言的脸色又黑了不少。 “吴忆希。” 顾咏言先开了口。 吴忆希抬头往沙发后面瞧去,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顾咏言时,微微惊讶了一下。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见到顾咏言,不过他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看见了顾咏言身后的柏文斌。 第33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3 吴忆希连忙站起来,表现得有些惊慌又惊喜,他开口,语气里浓浓的,都是缱绻深情,“顾咏言……好久不见。” 柏文斌心里慌得一批,他这眼神,分明还对顾咏言余情未了,呵呵哒,完犊子了。 “是好久不见啊,吴先生都快忘了我的样子了吧。” 顾咏言垂着眸子,他的声音分明很温柔,找不到一丝棱角,可是微微打颤的尾音,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张皇和失落。 吴忆希立刻明白,顾咏言误会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沙发,站在顾咏言面前,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他,就像抱住了至死不渝的恋人。 顾咏言和吴忆希的身高差不多,可是此时,吴忆希却用手掌轻轻托着顾咏言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埋在自己的颈间。 他柔声道,“吴忆希,怎么会忘记顾咏言呢?” 他微微闭上眼睛,像个远游的诗人,低声道,“你是吴忆希胸口的朱砂,窗前的白月,是吴忆希毕生信念,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吴忆希闭上眼睛,心头微微颤动,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没有说名字,他知道,这对顾咏言不公平。 这句话,是他最想说给叶朝钧听的话。 …… “叶总,拍到的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 叶朝钧坐在办公桌前,打开自己的邮箱,看着吴忆希和柏文斌顾咏言几个人在kiss的照片,心往下坠了坠。 “那个穿白色亮片衣服的人是谁。” “是kiss上个月新来的舞担,主跳钢管舞,在kiss的人气很高。” “继续留意这些人,有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吧。” “叶总,有件事我不太明白。”电话那头的人说,“您怎么知道吴小少爷会来kiss,还让我提前在这里等着。” “我是他哥,自然了解弟弟。” 叶朝钧挂了电话,目光投向电脑上的图片,他当然知道吴忆希会去kiss夜总会,这四年他也没闲着,想要了解他更多,总是会好好调查和他有关的事情。 当初查到kiss的老板就是吴忆希的时候,他也着实吓了一跳呢。 叶朝钧把胳膊肘放在办公桌上,身子往前倾,手指轻轻去抚摸照片上吴忆希微红的脸颊。 他穿着白色短袖衫,照片里,温柔的笑意里夹杂着几分为难,他身上的白在光线暗暗的夜总会氛围里,更生出不盈一握的羸弱感。 那穿着白衣亮片的男人坐在他身侧,奋力往他身上蹭,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尤为碍眼。 吴忆希本就生的迷人,喝了酒,就更是魅惑人心。 可是这幅模样,怎么能随便给外人看呢。 …… 吴忆希着实忘了给顾咏言准备礼物,在他的意识里,反派本来就没有多少必要的主剧情,人物的形象和过往,也没有主角那样细致入微,因此他以为,顾咏言这种书中路人甲,是该消失在吴忆希生活中的人。 可是他还是出现了。 吴忆希让柏文斌滚到别处去,柏文斌顺势带走了那位 dance。 于是吴忆希又要了杯威士忌给顾咏言,“这种酒的口感微微甜,不常喝酒的话,这个会更容易接受。” 顾咏言接过酒杯瞧着,脸颊微微泛红,“吴忆希……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除去生了场大病,其它都还好。” 顾咏言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去看他,“你生病了?” 吴忆希挠了挠后脑勺,笑出了声,“是相思病。” “不过我现在回来了,病,很快就会好了。”他垂下眼睑,依旧浅笑,他确实患了相思病,在y国的四年,他总是会想起叶朝钧温柔的眼睛。 好在他现在并没有遗憾,留在这个位面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会好好替原主爱护顾咏言,也会替原主再死一次,但是和过往位面的安然赴死不同,这一次,他也有了牵挂的人。 突然不想这么快就死掉了。 顾咏言的脸却更红了,他抱着那杯威士忌,微微抬起,“我陪你喝。” 吴忆希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瞧着顾咏言的模样,心里有些抱歉,他终是不能将一颗真心付给顾咏言,可是他会尽自己所能,替原主对他好的。 “爷爷的病好了吗?”吴忆希问。 “嗯,三年前匹配到了肝源,做了手术,虽然不能太过劳累,但好在过了排异期,我也放心不少。” 顾咏言默了默,又说,“如果不是你给的三百万,恐怕爷爷已经没了。” “谢谢你,吴忆希……” 吴忆希想说不用客气,还想把积蓄拿出来,让他给爷爷买一些营养品。 可是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感受到了一个清凉的吻,轻轻地印在自己的脸颊上。 吴忆希瞳孔地震,他……他被亲了…… 其实顾咏言也只是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他看上去有些害羞,然后低声说,“四年前,你说,在我心甘情愿之前,不会碰我的,现在……我想说,我愿意。” 他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微红的眼角,还有无处安放的手,看上去好像已经窘迫至极。 吴忆希真心惊呆了,他甚至半天没能回过神,他的手微微抬起,摸了摸方才被顾咏言亲过的地方。 这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叶朝钧再次收到了邮件,打开一看,叶朝钧肺都要气炸了。 他只看见吴忆希对待顾咏言时展露出来的温柔,还有顾咏言去亲吻吴忆希时红透了的脸。 几乎是毫不犹豫,拨了吴忆希的电话。 吴忆希正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毕竟对方突然亲他,还说了四年前的事…… 难道是想让吴忆希现在就要了他? 吴忆希倒吸一口冷气,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唤了声顾咏言的名字。 顾咏言的脸更红了,他似乎是拿出了十二分勇气,才敢微微抬起头,迎向吴忆希的目光,正在他等着对方给他个回应的时候。 吴忆希的手机响了。 第34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4 吴忆希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掏手机出来,正准备在心里祷告几声谢天谢地,却看见是叶朝钧打来的。 他此时最不想接的就是叶朝钧的电话,却偏偏是他。 果然,剧情从不会给反派好果子吃。 然,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身后的苟且。 吴忆希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了,还是先摆脱眼前的苟且为妙,于是他迅速接通了电话。 “朝钧哥,有什么事吗?” 吴忆希非常自然地站起身,借着打电话为由往外面走。 坐在一旁的顾咏言有些失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等着便是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结果他等来等去,等到的,是柏文斌和一张卡。 “吴忆希说,他哥出车祸了,好像很着急,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本来想给爷爷买点营养品,然后和你一起去看望的,现在临时有事,只有等下次了。” 顾咏言接下那张卡,虽然失落,却也乖巧地地点了点头。 “他说密码你知道。” 顾咏言张了张嘴,瞧着手里的卡,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眉眼之中尽是幸福。 柏文斌觉得自己被按头吃了把狗粮,耸了耸肩,“走吧,先送你回家。” 然而,就在柏文斌转过身去的时候,顾咏言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他勾了抹轻蔑的笑,起身跟上。 吴家的宝贝公子又怎样,还不是被他迷得无可救药,几百万几百万的往他身上砸。 本来还以为这张卡要献身一次才能拿到呢,那个恋爱脑的死基佬这么好骗,只是装装可怜,在脸上亲了一下,就震惊成那样,想来钱不会少。 赚了。 顾咏言走出昏暗的夜总会,与一门之隔的kiss相比,外面的阳光尤为刺眼。 和衣食无忧相比,牺牲自己的肉身算什么,不知道这张卡里有多少,够不够买下那栋看了好久的别墅。 …… 吴忆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他在听到陌生的声音说手机主人出了车祸的时候,心都要吓掉了。 可是到了医院外面的时候,却又冷静了下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叶朝钧出车祸,以原主的性子只会幸灾乐祸,说几句讥讽的反话。 可是他却这么着急,这个样子要是被叶朝钧看见,大概又要ooc了。 他开始安抚自己,调整情绪。 那个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需要交住院费,语气上并没有太过慌张,说明伤得不重。 至于为什么偏偏给他打了电话,吴忆希来不及去细想。 还有,叶朝钧是这本书的主角,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不会死的。 不会有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吴忆希深呼吸好几大口气,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走进医院,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叶朝钧在哪个病房。 于是他又拿出手机,拨了回去,电话关机。 吴忆希心里有些奇怪,却也只好去了医院的服务台,让护士帮忙查,今天车祸的急救病人现在在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会儿,说,“今天并没有出车祸的伤者被好心人带过来。” 吴忆希更着急了,电话里说的医院是这家没错,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可能是急诊,服务台这边没有得到消息。 他没再和护士多说,自己跑去急救室门口。 急救室的灯亮着,吴忆希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是气运之子没错,他不会死,可是他受伤了也会疼。 吴忆希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有些崩溃,就在他惶恐不安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吴忆希没有听见,那人就又多唤了几声,最后索性把手放在了吴忆希的肩膀上。 吴忆希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迈过头去看。 是叶朝钧。 完好无损的叶朝钧。 叶朝钧看上去有些担忧,他把手放在吴忆希肩膀上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他在发抖。 吴忆希在害怕吗?害怕他死了? 如果是四年前的叶朝钧,一定会心疼,觉得自己太过分,吓到了吴忆希,可是他现在第一个感受到的情绪却是高兴。 吴忆希强忍住想要抱住他哭的冲动,换了种恶毒的口吻,“不是有人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吗!” 叶朝钧轻轻挠了挠脸,“今天我在路上确实看见有人出车祸,我就把他送来医院了,可能是把他扶上车的时候把手机弄丢了。” “你……”吴忆希气结,“那人说是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让我转手术费给他。” 叶朝钧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若不是那人弄错了,就是碰上诈骗犯了吧。” 诈骗犯…… 什么意思,难道说,真的是被骗子骗了…… “你给他转了多少钱?” 十万……也就是每日手机转账的上限。 当时他慌里慌张的,还不停嘱咐对方要给叶朝钧请最好的外科医生,要住最好的病房,请务必把人救回来。 吴忆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脸,特傻。 “当然没转,你死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干嘛转钱救你,我是恰巧在附近,就来见证一下你死不死得掉,没成想出车祸的不是你,白高兴一场。” 吴忆希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不过原主一向如此,他目光淡淡的,说完便越过叶朝钧往外走去。 只是他确实想不到,叶朝钧竟然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肘。 吴忆希微微有些诧异,四年前,他确实差点溺死叶朝钧的吧,叶朝钧现在对他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该是能躲就躲。 在家里人多装装样子倒也算了,现在这里并没有其他认识他们的人,这是唱的哪出呢? 吴忆希企图甩开叶朝钧的手,可是对方攥的很紧,吴忆希越是挣扎,他捏的就越紧。 “疼……”吴忆希服软了,他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叶朝钧立刻回神,缓缓松开了吴忆希,他有些迟疑,但是不论是什么时候的叶朝钧,都不太能见到吴忆希疼。 “你到底想做什么!”重获自由的吴忆希立刻后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叶朝钧的距离。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礼服裙。”叶朝钧说,“衣服得亲自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不是吗?” 第35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5 “要去就去,不要碰我,我嫌脏。” 吴忆希微微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留给叶朝钧一个恶毒的目光,转身往医院外面去了。 蓝牙耳机里,下属打来电话,“叶总,吴小少爷往我给他的账户上转了十万。” 叶朝钧微微勾了勾笑,抬脚跟上。 什么时候,帮他改改口是心非的臭毛病呢? …… 吴忆希让叶朝钧穿女装,本是想羞辱他,结果对方居然大大方方地跟着他去试衣服。 光是试试衣服也罢,看上去居然还挺享受,还真和设计师说了说哪里有小问题。 “除了抹胸太低容易曝光,其他的设计都还好。”叶朝钧说,“后面我想改成绑带,这样不管什么样身材的人都能穿。” 吴忆希在一旁坐着瞧,觉得自己三观裂了。 改成绑带干嘛,他难道打算不止穿这一次,以后胖了瘦了还能穿得下的意思嘛? 吴忆希:系统,这四年,叶朝钧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他精神没问题吧? 【系统:有问题啊,他不是黑化了来着,只要黑化,就是精神上的问题。】 吴忆希倒吸一口冷气:有救吗?感觉他现在的行为举止不太正常。 【系统:不好说,得让女主用爱帮他清除黑化值。】 吴忆希有些郁闷:这也不太现实啊,他俩的感情停在百分之六十,我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没多久了。 算了,神经病就神经病吧,反正自己都快要死了,也管不了别人了。 正在和设计师比划位置的叶朝钧脸色顿然煞白,他惊恐地转过头去看正在沙发上坐着发呆的吴忆希。 他方才没有听错,吴忆希说,他快要死了…… 叶朝钧缓了缓神,对设计师笑了笑,“没别的要改了。” 他走到吴忆希身边坐下来,露出一个苍凉的笑,“希希,我有两个问题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找不到答案。我可以问你吗?” 吴忆希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问题。” “统子是谁。” 吴忆希断没料到叶朝钧会问这个问题,眼睛里瞬间暴涨的惊慌失措没能逃过叶朝钧的眼睛。 系统也整个惊呆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叶朝钧是从哪里知道系统存在的! 叶朝钧等了一下,可是吴忆希只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整个人的身子往后倾,分明是戒备的姿态。 “我也不知道……”吴忆希觉得这个回答苍白极了,可是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就算费力解释了,对方也不可能相信这种超自然事件的真实性。 叶朝钧瞧见吴忆希的反应,心口一疼,连忙温声安抚,“希希,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是不是那个统子,想要伤害你?” 叶朝钧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叫统子的名字,四年前他第一次从吴忆希心里听到,本以为是哪方和kiss走得近的黑势力,可是叶朝钧查了四年,也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他究竟躲在哪里,又是怎么控制吴忆希的,叶朝钧毫无头绪,若不是知道吴忆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也断不可能去质问他心里藏着的秘密。 吴忆希的身子都僵了:怎么办!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 【系统: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你说梦话被他听见过了!】 吴忆希:不可能! 【系统: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意义了,他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想个办法,看看该怎么糊弄过去。】 吴忆希不动声色地沉了沉气息,“朝钧哥可真是会开玩笑了,谁敢欺负我呢,我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你说是吗?” 他嘴角挂上了戏谑的味道,突然以攻为守,凑近了叶朝钧,修长的手指钳住叶朝钧的下巴颏儿,“朝钧哥其实长得很好看,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 叶朝钧依旧是那副表情,他知道吴忆希在故意转移话题,恰巧两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叶朝钧也觉得吴忆希长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藏起来,好好的欺负一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叶朝钧直直望着吴忆希的眼睛,“你是谁。” 吴忆希瞳孔地震,内心狂啸,内心尖叫的分贝几乎可以震塌两百层的高楼。 吴忆希:我滴个老天爷,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系统:别慌!!!他说不定只是在试探!我以前带过的宿主也有这种情况,就是性格突然和原主不太一样,被看出了端倪,不要紧,他没有证据!!】 吴忆希松开叶朝钧的下巴,努力缓了缓快要缓不过来的气,然后突然笑出了声,“我是谁?朝钧哥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叶朝钧眼睛里期许的光慢慢弱了下来,为什么吴忆希对他一句实话都没有呢。 “统子给了你什么任务,是不是没完成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是不是又威胁你做什么了,我想帮你……” 叶朝钧说得很诚恳,他一想起方才吴忆希在心里自嘲轻笑着说自己快死的口吻,就心如刀绞。 他究竟是被逼着做了多少违心的事情,才会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呢? “希希……或许四年前我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保护好你,可是现在我可以的,你相信我,告诉我好吗?” 吴忆希笑意不减,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几年没见,朝钧哥是不是患了臆想症啊?如果是的话,我倒是通过y国友人认识几个不错的精神科医生,改天引荐给你认识认识。” 吴忆希拿上自己的外套,站起身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溜比较好,不然天知道这位气运之子还会问出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来。 叶朝钧对他这种阴阴阳阳的话术已经免疫了,全然不放在心上,他也站起身,快步跟上。 他定要跟紧吴忆希,如果有人想要对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必定得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后台还没平复心情的系统突然打了个冷噤,仿佛感受到一屏之隔的地方传过来几丝透心的冷气。 “这叶朝钧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当了几千年系统,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目标。” 系统的热牛奶已经冷透了都没想起来喝,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在想什么呢?喊你也不答应。” 主机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好笑地望向系统。 “主机?你怎么来了?” 系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别紧张,坐下说话。”主机瞧了瞧系统的表情,又瞧了瞧屏幕上的画面,随后了然地挑了挑眉,“遇见什么棘手的事了?” 统子同学刚刚才坐下,听到这句话又噌的一声弹了起来,声情并茂地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然后主机就开始笑,“没事的,正常操作。” “您不觉得离奇吗?他究竟是怎么猜到吴忆希换了个芯子,还知道我的存在,这太不可思议了,按理说在这种次元的世界里,人类的认知度不可能会猜到这些!” 系统越说越鸡冻,在操作室里不停踱步,走来走去坐不下来。 主机却只是笑,“他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有特异功能。” 系统猛地停下来,眼睛都直了,“特异功能?” “嗯,叶朝钧,是我一位老友,特异功能也是他找我要的,不过嘛,我也稍微对这个功能做了一点点小手脚。” 信息量很大,系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不过主机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他连忙凑近,“是什么特异功能呀?” “这个嘛,呵呵,不能说。” “……” 主机拍了拍落满灰尘的能量舱,也不知道这小系统多久没睡过觉了,“你,先过来睡一觉,其它的暂时交给我。” 系统张了张嘴,主机……是想替他顶班? “不扣工资吗?” “不扣。” 主机把能量舱的盖子打开,然后走向了操作台,系统则是走去能量舱,瞧了瞧自己久违的床。 “那会涨吗?” 主机此时已经坐在了操作椅上,他回头去睨系统,“得寸进尺。” …… 吴忆希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叶朝钧开车一路跟着,吴忆希也半路停车骂他,毕竟吴忆希有点心虚,能不和叶朝钧对话最好就不说。 他打开车门下车,日落之时的余晖洒在他洁白的短袖衫上,像是过了一层澄金色的滤镜,显得整个人暖洋洋的。 吴忆希转过头,望着同样从车子里下来的叶朝钧,他身上同样拥有金色的光,不同的是,他是逆光而立的。 阳光从他的碎发里钻出来,从吴忆希的角度来看,恍如那人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再不敢多看一眼,吴忆希迈开腿,走上阶梯,打开指纹锁,然后又在叶朝钧走过来之前,把门关上了。 叶朝钧的脚步停了下来,望着已经关闭的门和空荡荡的风景,眼睛里的阴霾又多了几分。 不过还好,既然回家了,今天就不会再和不三不四的人见面了。 吴忆希透过三楼的窗子偷偷往下看,下面的人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一动不动的,像一块本就在那里的石头。 吴忆希的心里有几分怅然,借着百叶帘的遮挡,也这样悄悄望着那个人。 【主机:吴忆希,你喜欢叶朝钧吗?】 吴忆希吓了一跳,他确认了一下,这个声音确实是来自于脑电波。 “你是谁?” 【主机:嗯……,能通过这个方式和你对话的,除了系统还能有谁呢?姑且就把我当做,帮你系统顶班的人吧。】 “我的系统呢?” 【主机:啧,分明是我先问你的问题,你不回答,反倒一连回问了我两次。】 吴忆希默了默,搞不清楚这位顶班系统的底细,他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喜欢叶朝钧的,因为对书中人动感情这一项,是位面者的禁忌。 【主机: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权利可比你之前的系统大多了,我可以看见你们之间的好感度。】 吴忆希沉默地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离开了窗子旁边,不能给这个系统抓到把柄的机会。 【主机瞧着吴忆希欲盖弥彰的动作,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不用担心,我断不会害你。】 【主机:我让系统去休息了,他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虽然系统的操作椅有能量供给,供给不断,他就能一直工作,可是如果能正常休息一次,接下来的工作反而会事半功倍。】 【主机:我来,是为了给你开启一项特权,我相信,你会感谢我的。】 吴忆希沉默不语,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系统们通常来说不会对宿主撒谎。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什么特权?” 【主机:解除ooc限制的特权。】 主机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虽然对方看不见,但是没关系,他心情还不错。 “真……真的?” 吴忆希有点不敢相信。 什么时候三千世界的穿书局改革得这么人性化了? 【主机:自然是真的,解除ooc限制的特权启动之后,除了在特定的情节需要你执行特定的任务之外,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随便做。】 “不会再变成娃娃?” 【主机:呵呵,如果任务失败,还是会有相对应的惩罚。】 吴忆希心中大喜,“那我如果想在后天晚上的舞会里,揍叶兴岚一拳呢?” 【主机笑着回答:随你高兴,就算你想把叶朝钧推倒在床上都可以,不过哟,下一个剧点任务,是后天晚上的舞会,按照剧情,你要在舞会上,把酒浇在叶朝钧的头上,当众给他难堪。】 吴忆希叹了口气,虽说解除了ooc限制,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由于时差的影响,已经很晚了,吴忆希还是睡不着,他悄悄起身,将百叶帘扒开一道缝隙。 楼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吴忆希呆呆地望着那处空地,又想起了那个权限比较高的系统说的话。 ooc也没关系,那就是说,只要不影响到后面的任务,不用对叶朝钧说狠话,做过分的事也可以,不用假装厌恶他,对他笑也可以。 第36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6 吴忆希抿了抿嘴,不过,他注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当真留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感在这里,总是会害人害己。 接下来的一天,他都没有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倒时差,作息总算有了种快要规律的错觉,然而,时间也悄然走到了叶家举办舞会的这一天。 吴忆希中午吃了阿姨端来的饭菜,穿上最新的黑色西装,打好领带,梳头的时候,他拨开左边的头发,还能摸到曾经缝过针的伤疤。 现在头发已经长好了,伤口也不会疼了,可是,受过的伤,承过的暖,却化作这道去不掉的伤疤,原原本本地保留了下来。 叶朝钧已经等在吴忆希楼下,西装革履,只看侧身,就能引人注目,他身上多了一些与过往不同的气息,透露着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 吴忆希皱了皱眉,双手交叉环臂,“抹胸礼裙怎么没穿?” 叶朝钧笑得温暖和煦,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柔和得没有棱角,乍如碎冰之声,听起来极其舒服,“抹胸礼裙,自然是不能穿给外人看的。” 若是寻常时候,吴忆希在这关头没有发火,那定是会判定ooc的,可是这次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挑了挑眉,“怎么,还想搞点余兴节目?” 真的没有ooc预警,吴忆希心下一喜,直接打开叶朝钧的车门,坐了进去。 吴忆希注意到了叶朝钧的袖口,那里有他送给叶朝钧的袖扣。 他抿了抿嘴,假装没看见,别开头去看外面,天气有些阴,倒也没下雨,车子经过繁华的闹市,驶往寂静的别墅区。 在原主残留下的记忆里,他小时候是经常去叶家玩的,虽然时隔多年,留下的记忆也不太清晰,可是这里仿佛并不是去叶家的路。 叶朝钧似是发现了吴忆希的顾虑,微笑着说,“我有礼物送给你,只是放在家,早上忘了拿出来,时间还够,正好带你去取。” 叶朝钧的……家? 叶朝钧轻笑了一下,试探道,“你回来这几天,应该还没见到顾咏言吧,我记得你以前喜欢他。” 吴忆希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不仅见过,还被他亲了一口,虽然不明白叶朝钧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顾咏言,但是这件事吴忆希不想让叶朝钧知道。 叶朝钧察觉到吴忆希有些红了的耳根,微微沉了沉眸子,随即又恢复原样,依旧在笑。 “最近我回别墅的时候总会在路上的别墅群看见他,如果赶巧,指不定今天也能看见。” 吴忆希觉得奇怪,顾咏言家应该很穷,怎么会来在这样的别墅群呢? 难道他是这本狗血文里的什么隐形富二代之类的? 可是既然是富二代,又怎么会打好几份工,爷爷生病了都没钱去治呢。 思索了一会儿,吴忆希说,“顾咏言以前就是班长,他一直很刻苦,这样的人总是会有一番作为。” 他了解顾咏言,那是个善良又努力的人,他把自己攒下来的积蓄都给他,也是为了替原主,投资他的事业,就算以后自己脱离位面,他也能如原主的希望那样,好好活着。 叶朝钧没有再说话,反而陷入沉思。 车子穿过别墅群又走了很久的路,在山野林间,能看见一栋独立的别墅。 “希希,我们到了。” 叶朝钧话音刚落,车子就在那栋别墅前面停了下来,吴忆希去看旁边的私人花园,花卉修剪得很好,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的在照顾。 眼前的别墅不比吴家小,红白相间的墙砖,高高的拱形天窗,红色的蔷薇爬满铁制的栅栏,缠缠绕绕,竟显出几分童话故事的即视感。 “这里是我用创业得来的第一桶金买的,虽然已经买了两年,却一直没怎么住,花园交给园艺师打理,四季都有花开。” “很好看。”吴忆希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叶朝钧垂眼去看吴忆希,声音轻之又轻,他甚至不知道吴忆希是否能听见,他说,“每一朵花开,都是在等着你来。” 因为这里就是为你挑选的,最美的囚笼。 ****** 叶朝钧进屋取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吴忆希喜欢的机械师手工精作的机械表,这种大牌通常只在上流圈子流通,据说这块表总共只做了十个,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这是一份就算是原主见了,也绝对不会拒绝的礼物。 吴忆希诧异地说,“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 “嗯……倒是没比这栋别墅贵多少,可是物以稀为贵,吴忆希配得上最好的。” 吴忆希望着叶朝钧认真而专注的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分明在温柔的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吴忆希却从他的瞳孔里读出了几分潜藏的欲望。 吴忆希的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那鬼加持又泄露了? 不会的,他没有喝酒…… 吴忆希有些心慌,急着避开叶朝钧的目光,只好伸出细瘦白皙的手,扬起下巴傲慢地说,“帮我戴上。” 叶朝钧瞧出吴忆希的窘迫,轻轻一笑,垂眸照做。 他们并没有在别墅久留,从叶朝钧别墅往叶家去,需要返程一段路,一路上都是下坡,经过别墅群的时候,叶朝钧的司机稍微停了停。 吴忆希恰好瞥见从售楼中心出来的顾咏言。 此时的吴忆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甚至打算开窗打招呼。 可是手刚刚碰到窗户开关,旁边的人就立刻搭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动作被叶朝钧制止了。 吴忆希立刻意识到,叶朝钧带他来这里,或许并不只是为他拿一个礼物那么简单,他是想让自己看到什么。 他要让自己看顾咏言吗? 吴忆希没有多言,收回了搁在窗子开关上的手指。 顾咏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封面样式,应该是别墅群的购房合同。 “他不过是来买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叶朝钧抬了抬眼,勾了抹笑,“不要着急,接着看。” 果然,很快另一个女生也从售楼中心雀跃着跑了出来,吴忆希认识这个女生,是他曾经的同班同学,至于名字,他不记得。 “希希,你看那个女生,眼熟吗?” 吴忆希没搭理。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叶朝钧,你够了,你是想挑拨离间吗?”吴忆希冷下眸子,却心虚得不敢回头去瞪叶朝钧。 接下来的一幕,是那女生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了顾咏言,离得远,吴忆希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表情,两个人似乎都很高兴。 接着,那女生亲了一下顾咏言的脸,顾咏言笑着回吻,周遭的风景都成了陪衬,那双人才像是天生一对。 吴忆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顾咏言脸上挂着满满的爱意,那是他面对吴忆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的表情。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就摆在吴忆希眼前,宿体发生了微微改变,吴忆希感觉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意识受到了刺激。 后台笑看热闹的主机吹了声口哨,决定横插一脚。 【主机:那位叫宋希,和你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样。】 【主机: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人在一年前,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早就在一起了,白手创业,一直没有自己的房子,他们的新房就是你前天给他的那张卡换来的。】 吴忆希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原主心心念念的顾咏言,竟然是这种人。 他分明长得很好看,温柔帅气,就是胆子小了点儿,原主每次看见他,都会生出浓浓的保护欲。 【主机:对了,我有权限可以看到顾咏言的好感度,他对你的好感度,是0哦~】 他竟然……连一点也不喜欢吴忆希。 似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宿体突然之间气力全无。 吴忆希的背后出了一层虚汗,几乎要把灵魂驱逐出去的负面情绪霎时袭来,悲伤,愤怒,想要呼之欲出的咆哮,就连吴忆希也难以控制这样的宿体,只觉得眼睛花白,一阵晕眩。 叶朝钧察觉到了吴忆希的状态不对,慌忙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至于摔倒。 “希希……你还好吗?” 叶朝钧的声音很急切,可是在吴忆希听来,却好似隔着一层水帘,又好像离得很远,听不真切。 主机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在操作台操控了一番,宿体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控制权又全部回归给了吴忆希。 吴忆希顾不得后怕,只气得发抖。 顾咏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原主那么喜欢他,宿体想要保护他的诉求那么强烈,他竟然一点都不喜欢原主,他早就结婚了,却还在欺骗他…… 吴忆希:前天在kiss里,他那副样子算什么?我以为他都要以身相许了。 没有像原主那样冲动地踹开车门,跑过去把顾咏言扑倒在地狠狠揍他一顿,吴忆希只是低下头,半晌才道一声,“走吧。” 这种人,不值得喜欢,更不值得他丢弃优雅的姿态,化身为一头只为复仇的恶犬。 他在心里对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说,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为他歇斯底里。 旁边的叶朝钧反倒是一言不发,也没有再说什么多 余的话影响吴忆希的心情。 直到车子到达了目的地,叶朝钧从车上下来,然后伸出手去拉吴忆希的时候,才微笑着说,“我们的希希倒是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吴忆希替原主瞪了叶朝钧一眼,“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是。”叶朝钧从不对吴忆希撒谎,“我认识售楼部经理,事先就知道顾咏言今天会去下房子的尾款,我们还在别墅的时候,我用蓝牙耳机接了电话,得知顾咏言已经去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对他死心?这对你有什么好。” “好处可多了。”叶朝钧笑意不减,两个人挽着手臂,就像其他人一男一女的舞伴一样。 “其中最大的好处,自然是让你看清了他的为人,你离他远一点,我会觉得开心。” 吴忆希嗤了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顾咏言无意于他,吴忆希心里对顾咏言的那些歉疚也就轰然消散,这回,还真得隧了叶朝钧的意了。 人总是拿得起放不下,对于别人的错误耿耿于怀,可是一直端着,是很累的,他迈进叶家巨大的宴会厅,抬起头,重新变回那个骄傲的吴忆希。 反正不会受ooc的限制,不喜欢顾咏言,也可以。 叶朝钧走在他身边,与吴忆希的状态不同,他颔首低眉,甘心为吴忆希倒戈,做他忠诚的俘虏。 叶家早就烂了根子,这种地方,本就不配邀请他心目中最尊贵的人过来,但他既然来了,就当是陪自己看完这出好戏吧。 今天是叶家交代新一任掌权人的大事,一些记者已经乔装打扮,混入了这场宴会。 叶家的不少人都被叶朝钧买通了,即便是门卫也拦不住记者,毕竟他们手上的那些邀请函,都是真的邀请函。 宴会现场的人比预计的多,叶家下人原本有些奇怪,可管家一句话便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虽然发放的邀请函是固定的,但所有人都带着舞伴,还有人带着一家老小,人多一些也属正常。” 这句话说得无可挑剔,确实在理,叶家的下人就又开始忙着上茶点,端酒水。 毕竟,今天是叶家的大日子,他们在礼仪上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穿过厅堂,是叶家的草场,小时候看过长辈们在这里打高尔夫,此时这里则是布置得分外别致,许多眼熟的业界人士,眼生的都在这里交谈。 吴忆希一来就坐在一旁略显安静地角落,他不爱社交,来来去去看了好几遍都没见到叶兴岚,叶家其他人也没见到。 像今天这种场合,叶叔叔应该是要出来和大家喝喝酒唠唠家常什么的才对,整个会场的气氛虽然还算活跃,但是很明显,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记得一个真理,少言多看。 第37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7 【主机:哎呀呀,你这任务做得真是一塌糊涂呢,瞧瞧,我又发现了什么。】 吴忆希皱了皱眉头:又怎么了? 【主机:目标人物叶朝钧,黑化值目前是95呢。】 吴忆希:系统不是说,一百吗? 【主机啧啧了几声:在你回国之前,目标黑化值确实已经达到了一百,可是在你回国的那一天,黑化值瞬间减少了百分之二十,你回国的第二天,黑化值又猛涨了十五个点,一直维持到现在,正好是95。】 吴忆希突然觉得,之前统子的工作效率和这位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别人用废的一样。 吴忆希想说,要不然咱商量一下,这个班就一直替下去算了,现在这位系统明显有用多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和主机说这些,一份精美的黑森林蛋糕就出现在了吴忆希眼前。 四层奶油巧克力夹心,上面撒着满满的巧克力碎,红莓和薄荷叶在上面吊坠,显得整块蛋糕甚是精巧别致。 吴忆希喜欢吃甜的,也喜欢好看的东西,下意识伸出手去,接过了那份黑森林蛋糕。 “甜食不可以多吃,但是偶尔放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叶朝钧的声音轻快,眉眼带笑,吴忆希抬头去看,想了一下,留给对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叶朝钧微微睁大了眼睛,吴忆希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 “吃甜的,可以让心情好起来。” 他还在担心方才撞破顾咏言夫妇的事情,但是又没有后悔这么做,似是担心吴忆希看见自己生气,他没有多留,转身要走。 “朝钧哥。”他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得天真无邪,他叫住叶朝钧,微微摇摇手里的托盘,“一个不够,我要两块黑森林。” 叶朝钧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有料到吴忆希会这样说,吴忆希现在的样子可爱极了,叶朝钧柔和一笑,偶尔让他放肆一下也不错。 “我再去给你拿。” 吴忆希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真好吃啊,为了维持宿体健康,他已经被统子同学监督,很久没吃过蛋糕了,现在吃到高级点心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解决掉了盘子里的黑森林,第二块就又端过来了。 吴忆希说了声“谢谢”,然后接着吃。 吴忆希吃点甜点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叶朝钧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吴忆希毛绒绒的脑袋,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吴忆希到底是没吃完第二块,拿手撑着下巴去瞧叶朝钧,“这个黑森林味道不错,你不去尝尝?” 叶朝钧只是轻笑,凑近吴忆希。 吴忆希下意识去躲,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心虚,大庭广众之下,叶朝钧总不能追问那些事情。 叶朝钧保持着微笑不改,轻轻擦掉了吴忆希嘴角的巧克力碎。 吴忆希松了口气,倒是有几分自作多情的感觉,不过接下来,他就看见叶朝钧把沾着巧克力碎的指头放进了自己嘴里。 吴忆希惊呆了,大哥,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 虽然心里这么咆哮,可是他耳朵根却还是没骨气的红了。 叶朝钧眯着眼睛笑起来,“好吃。” 【主机:目标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90。】 吴忆希:??? 吴忆希:这不对吧,系统说过,要消除叶朝钧的黑化值,得靠女主的爱才对,可是女主现在不在! 【主机:嗯,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解铃还须系铃人,男主是因为你才黑化的,也有可能需要你才能治愈呢?】 吴忆希惊了,可是这个系统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所以其实除了安澜之外,反派的微笑也可以消除叶朝钧的黑化值。 想到这里,吴忆希又对着叶朝钧笑了一下,想试试看这一次会不会再消除一点黑化值。 然而此刻的微笑落在叶朝钧的眼睛里,却让他猛地心动了。 他分明做了没规矩的事情,吴忆希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得很开心,或许,他心里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叶朝钧得寸进尺,拿着吴忆希的叉子,尝了一口他没吃完的黑森林蛋糕。 然后抬眼去看吴忆希的反应。 【主机:目标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85。】 吴忆希眼睛一亮,果真有用! 他全然没有发现,此时的叶朝钧已经微微低下头,抿起嘴巴,忍俊不禁。 大提琴低沉的乐声响起,室外活动的人群逐渐开始往舞厅聚拢。 “我们也走吧。”叶朝钧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伸出手做邀请姿态,“舞会开始了。” 不需要在乎人设崩塌的吴忆希没有理由拒绝舞伴的邀请,他把右手放在叶朝钧的左手上,或许,他们两个还真的可以共舞一曲呢。 只是,有点奇怪…… 吴忆希皱了皱眉,一般都是由男方邀请女方共舞,方才是叶朝钧做邀请姿态,邀请的人是他…… 吴忆希思及此处,不由得埋怨地瞪了叶朝钧一眼。 叶朝钧也不在意,走向了人声鼎沸的人山人海。 其实叶朝钧一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那里很吵,即使是没人说话的图书馆和网吧,他们的内心也很吵。 多是掺杂着人性的贪婪,欲望,总是听着那些人卑劣的念头,叶朝钧觉得很厌恶,所以他才要把房子买在最偏僻的地方,那里不需要很多人,只要有吴忆希一个人陪他就足够了。 他已经想好了,不论用怎样的方式,不论花多长时间,他都要和吴忆希在一起。 舞会开场的时候,吴忆希总算是见到了叶家的人,第一支舞,是叶兴岚和叶倾苏兄妹共舞,叶兴岚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叶倾苏则是一身浅蓝色的蓬松长礼裙。 这宛如童话世界的一幕,竟让吴忆希想起来时所见的那处山中别墅,红色的蔷薇花缠绕着别墅,因为一朵花,美女被锁在了野兽的城堡。 叶兴岚就是野兽,叶倾苏也只能算是个皮囊美丽的女人,若非是亲兄妹,倒还是挺相配。 第一支舞结束,在乐队演奏第二支曲子的时候,众人纷纷跳下舞池,随着音乐跳着所有名门世家都要从小学习的交际舞。 别人都是一男一女,这些人里面也有几个同性恋,但却只有吴忆希这边是连逢场作戏都没有的两个男人。 吴忆希顿时没了兴致,白了叶朝钧一眼,“就说让你穿裙子,你不穿,现在咱俩站在这儿多尴尬?” “不着急,待会儿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叶朝钧面带微笑,从始至终也没撒开吴忆希递过来的手。 吴忆希知道今天会出事,但是他手上只有反派剧本,没料到叶朝钧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仿佛也提前知道今天会发生一些事情。 没怎么理他,自行坐下,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时,顿觉不对,又放下。 差点忘了叶朝钧也在,现在喝酒八成会误事的。 吴忆希有些无奈,转头去看叶朝钧,“你是不是能把手松开了,不跳舞还牵着做什么。” “怕你走丢。”叶朝钧的声音轻轻的,但其实他想说的是,怕你丢了命,我总得时刻守着。 第二首曲子出奇的长,在乐声停下来的时候,聚光灯便全数打在了叶家叔叔身上。 吴忆希抬眼去瞧,这位叔叔就是叶朝钧的父亲,只是像这样做父亲的,素来不合格,他不该辜负法定妻子背叛婚姻在前,不该抛弃亲生骨肉寄人篱下在后。 分明才五十多岁,却看上去苍老不已,他一辈子谨小慎微,步步缜密,祖辈传下来的生意他做得风生水起,这辈子说白了,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就是在遇见叶朝钧亲妈的时候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从打那件错事起,他就一直在错,如今他站在这里,也是被儿子逼迫退位,高调宣布继承人。 此时,吴忆希看着那个已经白发苍苍的人,心里有几分难过,他明明还没死,他的儿子女儿却急着要分走他的家产。 叶朝钧也瞧着他那个父亲,神情淡淡的,看着他时不时递过来这边的愧疚目光,内心却毫无波澜。 迟来的亲情比纸还贱。 他是在吴家长大的孩子,不论吴家是不是承认,他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吴家的人。 吴忆希回顾了一下剧情,这场舞会还有一个精彩的地方,那就是…… “下面,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安澜小姐。” 叶兴岚站在高台上,所有的灯光聚集在他身上,而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正是女主角安澜。 吴忆希望着这一幕,和他看剧情时想象的场景一般无二,再看看身边的叶朝钧,果然,脸色煞白,肯定很难以接受吧。 虽然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好感度,但是已经称得上是很喜欢了。 被横刀夺爱的感觉很惨吧,所以在这一刻,男主才下定决心,抢走叶兴岚的一切,不仅要把欠他的都拿走,还要他十倍百倍奉还。 吴忆希微微有点儿激动,来了来了,这里是男主角性格转变的节点,非常重要的剧情,为了夺回女主,智商刷到爆棚,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叶家全部的财产就都转入他的麾下。 吴忆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叶朝钧现在的心情,于是他抬眼去看,不料叶朝钧的脸上此时竟然挂着淡淡的笑。 吴忆希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还有心情笑,老婆都被抢了他还在笑! 主机倒是看乐了,手动连上了吴忆希的脑电波。 【主机:叶朝钧和安澜的好感度是60,是由各方百分比构成,其中叶朝钧对安澜的好感是23,安澜对叶朝钧的好感度是97,二者相加乘以50%,便是当前二者好感度总值。】 吴忆希懵了,他在心里反反复复计算了几遍,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朝钧对安澜的好感度只有23,这说明他只是把安澜当成普通朋友!是普通朋友!就连关系好点的朋友好感度都在30以上!!! 敢情这两个人之间的60点好感度里,女方付出了将近百分之五十!! 难怪叶朝钧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他根本就不喜欢人家啊艹!! hetui!渣男!! 可是吴忆希想不通啊,他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男主对女主的喜欢只有23点,这怎么可能激发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励精图治发愤图强坐拥百万家产开挂一般抢回女主角…… 吴忆希只是一个小小的反派,为什么还要担负起男女主修成正果的重任! 背后恍如有千钧重雷劈下,这本书多半是毁了。 吴忆希嘴角直抽抽,穿书局可能不适合他,他都三千多岁了,该退休养老了。 叶朝钧只觉得手中五指突然发凉,去瞧吴忆希,又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心觉担忧,“希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忆希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该觉得不舒服的应是叶朝钧才对! 可是他又没办法说。 恰好有家仆端着托盘经过,吴忆希眼疾手快,取了一杯红酒,望着叶朝钧蓦地笑了笑。 “朝钧哥,你离近些,有话和你说。” 叶朝钧用余光瞥了一眼吴忆希手里的高脚杯,然后低头凑近。 吴忆希顺势把红酒淋在叶朝钧的头上,又在对方震惊之余,将手爪从猪蹄手里抽了出来。 他在心里狂出了一口恶气,踏马的,虐渣可真爽! 【主机:据点任务已完成。】 原本让他执行淋酒的这个任务,吴忆希内心是非常纠结的,可是现在却莫名觉得解气。 索性面上也不掩饰好心情,笑着拽住叶朝钧有点儿湿了的衣领,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流淌下来的酒水。 随后,他眨着邪魅的眸子笑着望向高台之上的叶兴岚,离得有些远,叶兴岚看不清吴忆希的表情,只是瞧着他的举动就知道,他是和自己站在一处的,顿时舒心一笑。 叶朝钧抬起头,虽然红酒还随着他的发丝往下淌,可是他却在微笑,分毫不显狼狈。 叶朝钧化被动为主动,脾气甚是好,“希希,人多,别闹。” 第38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8 吴忆希愣了愣,分明是在欺辱他,现在这几个字,反而像是自己在打情骂俏。 有些气恼,叶朝钧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吴忆希突然想到什么,赶忙通过脑电波询问系统。 吴忆希:系统,你之前说,能看到我和叶朝钧之间的好感度,是……多少? 吴忆希心跳加速,还想多问什么,却被叶朝钧打断了。 “希希,你一饮酒,身上就会飘出阵阵酒香,只是闻着,就容易醉人。” 我去,抖什么m啊!醉人的蛇精病加持,不是他吴忆希! 吴忆希打了个激灵,算是想到要问什么了。 吴忆希:系统,快先帮我查一下释放指数!! 【主机笑了笑:释放百分之三。】 吴忆希瞬间远离叶朝钧:你没搞错吧!我只是舔了一下!怎么可能释放这么多! 【主机:嗯……你觉得和那次100%的释放率相比,3%算多吗?】 吴忆希无言以对。 【主机:你和叶朝钧的好感度是75,其中他喜欢你有97点,你喜欢他……是53。】 吴忆希还在想着加持释放的事,万万没想到主机会突然报出这个数值,吴忆希毫无准备,猛然睁大了眼睛。 方才把手抽离叶朝钧的时候,他脸上分明有一闪即逝的失落。 想起平时叶朝钧有求必应的低姿态,四年前不论怎么欺负他,那人也还是一如既往关心他,会把受伤的吴忆希送去医院,配合他瞒住哥哥姐姐。 会给他做好吃的粥,不论工序多么复杂,他都不曾提过半句,就连吴忆希故意推他让他受伤,他也是一笑置之,从不计较。 还有那个烟火满天的夜晚,他缱绻的微笑,温和的低语,还有他唯一一次撒谎。 他说顾咏言已经睡了,月光下,他目光卑微,急声说,“我的房间大,去我那边睡吧,我可以睡沙发,床留给你。” 蓦地回神,仿佛一切都因为主机给到的这条线索变得顺理成章,吴忆希却只觉难以置信。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这个人就已经对他有了不同寻常的情感。 可是…… 可是他有黑化值…… 如果他爱自己有97点,恨自己有85点,那么叶朝钧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呢? 他望着不远处的叶朝钧,竟然突然看不懂了。 嘈杂的背景音开始变得模糊,再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主机:瞧你这好感度起伏得像心电图一样,分明在意他,又拼命压抑自己,我和别的系统不一样,我喜欢活在当下的人,至于未来如何,可未来再说。】 主机笑了笑,在操作台操作了一番,然后笑着去瞧一屏之隔的叶朝钧,“老朋友,可别说我没帮你。” 只觉心率失速,吴忆希的手脚莫名麻木起来,他伸出手瞧着,却难以控制手指伸展,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几乎是毫无准备,他径直向前跌倒,意识有一瞬断了片。 叶朝钧吓坏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吴忆希身边,伸手去抱住吴忆希,难以言喻的恐惧犹如山洪爆发,倾泻直下,将他整个人深深埋在下面。 他想唤吴忆希的名字,但是他却在情绪激动之下蓦然失声,眼睛顿时发烫,像是有尖锐的木屑卡在喉咙,窒息的感觉冲击着太阳穴,神经犹如拉满了弓的弦,随时都可能会断掉。 他顾不得看叶家接下来的精彩戏码,把吴忆希打横抱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出叶家别墅。 高台之上的人望向这边,略微皱了皱眉,不太能明白状况,可是在场的许多人都看见了吴忆希方才的状态,惊恐万状,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人们的心情几乎是统一的。 叶朝钧把吴忆希平放在车里,慌里慌张地打开车内的格子,还好,还好他为防万一,每辆车上都定时更换着保质期以内的速效救心丸。 吴忆希其实意识很快就恢复了,只是身体还是麻的,和四年前发病时候不同,这一次,似乎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一路被叶朝钧抱着,吴忆希也总算冷静下来思考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自己三千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似乎还从来没有崩坏过任何一本书。 活在当下…… 所以这回,他是不是可以任性一次呢? 虽然对不起那么喜欢叶朝钧的安澜,可是他也不想对不起那么喜欢自己的叶朝钧。 【主机:嗯……现在看来,叶朝钧的黑化确实全都因为你呢,他刚刚仿佛受了惊吓,黑化值又增长了两点,这样下去的话,你要是在下一个剧点任务死了……啧啧啧。】 吴忆希:那我是不是该先消除叶朝钧的黑化值,然后再邀请大家开派对? 【主机:嗯……,十五天之后,就是原着中你回国后参加的第二次宴会的时间,你从现在开始,就该准备发请帖了。】 吴忆希仔细想了想,他只有十五天时间。 87点黑化值,要在五天之内清零,着实太过困难了。 吴忆希突然感觉到叶朝钧用手捏开了他的嘴,舌头底下被放了一颗会释放强烈刺激气味的速效救心丸。 吴忆希恶心透了这药丸,此时手脚已经稍微可以动动,就拼命用力挣扎。 虽然他觉得自己用尽全力了,可是在叶朝钧看来,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这已经让他大喜过望,心情得到安抚,叶朝钧慌忙唤他名字,他说,“希希,希希你觉得怎么样?” 叶朝钧不停搓着吴忆希麻木到毫无知觉的手,希望这样做可以帮助他血液循环,让他快点醒来。 他未曾发觉,自己的声音极尽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喉咙。 吴忆希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掉,他快被这气味熏吐了,藿香正气水和这个比起来都算是美味可口! 吴忆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动也动不了,气得眼泪直冒,叶朝钧只见吴忆希哭了,顿然间心如刀割,猛地抱住吴忆希。 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又不太敢用力抱他,怕他呼吸不畅,又要晕倒。 “希希别怕……会好起来的。” 他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吴忆希的背,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吴忆希的心情起起落落起起,终于停在了某个平衡点上。 “我没事了……”吴忆希开口,声音确实虚弱到几不可闻,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叶朝钧又坐好,瞧着吴忆希卡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开车,我照顾你,我们去医院。” 吴忆希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医院的气味……” 叶朝钧为难了,他不想违背吴忆希的意愿,可是又不能不管他的身体状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柔声哄他,“乖,就去一下下,好吗?” 吴忆希还是摇头,“扶我起来。” 叶朝钧心里担忧,但还是照做了,“你感觉怎么样?” 吴忆希就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么坏,不会轻易死的。”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心虚。 毕竟在原着里,反派吴忆希在第二场宴会当天,被抓了,进入市里最偏远的牢狱,据说建在高地,方圆十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就连越狱都没有可能。 那里所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吴忆希顶着这张漂亮的脸进入那样的牢狱,会发生些什么,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他入狱不过短短数日就传出死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却不知道,其实这一次,吴忆希也是被陷害的。 吴忆希摇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他的时间不多了,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天,他想在这之前,做一下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笑得人畜无害,对叶朝钧说,“看来还是我晕倒的时间太短,如果再长一点,指不定你还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呢。” 叶朝钧听闻此声,言辞之中颇有些可惜的意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轻轻刮了刮吴忆希的鼻子,“我若是真那么做了,你醒过来还不得吃了我?” 吴忆希就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不试试看?” 叶朝钧只觉得惊奇,断然没料到吴忆希会这样说,还没等他做出举动,一个清凉的吻就落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朝钧哥……”吴忆希有些无奈,言辞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你太高了,我够不着,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像是烧开了的热水壶,叶朝钧脸烫的几乎要冒热气,眼睛里的热度蓦然上涨,他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奋力拥紧眼前人,霸道而汹涌的吻顷刻间锁住那花瓣一般娇嫩的唇。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吴忆希擦了擦唇角的口水,被叶朝钧揽在怀里。 “朝钧哥……我以后不欺负你了,以后,我对你好。” 【主机:目标黑化值-40,当前黑化值45。】 吴忆希回抱住叶朝钧,脸颊红红的,只是个吻而已,他就把伤心难过忘掉了那么多,叶朝钧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家伙。 他们没有再回叶家别墅,吴忆希自然是无所谓,他的剧点任务已经完成了,叶朝钧说宴会现场太吵,对吴忆希的心脏也不好,就把吴忆希抱到副驾驶,细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 然后自己坐上了驾驶位,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天黑了,今天本就是阴天,现在又下起了雨,更显得黑。 叶朝钧给吴薇打了电话,说天黑路滑,回去怕不安全,让吴忆希今天去他那里歇。 吴薇对叶朝钧自然是放心的,嘱咐让吴忆希早些睡,养身体,说他这次回来又瘦了许多。 吴忆希微笑着一一答应,去到叶朝钧的别墅之后,却是睡意全无。 “我的时差还没完全倒回来,这会儿在y国还是中午呢,实在不困。” 叶朝钧就打开电视,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时事新闻。 “叶氏在掌权人交接会上闹出乌龙,播放的宣传片变gv,sm场景引得众宾客哗然色变……” 其实新闻上说的还算隐晦,那gv的主角是叶兴岚却是没报道出来,吴忆希假装惊奇,指着电视说,“我们走的太早,错过了好戏呢。” 叶朝钧笑了笑,“走了也好,免得脏了你的眼睛。” 吴忆希托着腮,“只是没想到叶兴岚竟然也是个gay。” 叶朝钧想了一下,还是没把叶兴岚其实还是下面那个说出口,他怕吴忆希对号入座,觉得这个位置恶心。 索性环住他的腰,“希希,我的头发上到现在都还有红酒的味道,你弄脏的,是不是该负责洗洗干净?” “可是我没替别人洗过头。” 叶朝钧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太过唐突会让吴忆希感觉不适。 吴忆希也没弄懂他的意图,这时后台的主机倒是看不下去了。 【主机:他是想和你一起洗澡,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呢?】 吴忆希闻声,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猛地弹起来,心里想着会不会太快了,可是一转头,却是一脸傲娇地瞧着叶朝钧,动手开始自己解扣子。 主机微微挑了挑眉,好家伙,接受能力挺强。 他的脸上挂着邪气的笑,反手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丢在地上,“走吧,去洗澡,我不仅会帮你把头发洗干净,还会帮你给花花浇浇水,待会儿,我可是要采来吃的。 ” 自己心爱的人,长着张俊美无俦的脸,说着这样话,谁能把持得住。 叶朝钧自然不能被小瞧了。 ****** 两个人前一天晚上忙得尤其晚,吴忆希被折腾的够呛,最后眼泪都飙出来了,他分明想做一回1,可是叶朝钧什么都依他,偏偏这件事他不肯答应。 醒来之后的吴忆希越想越气,挥着小拳拳,砸在叶朝钧的脸上。 叶朝钧其实醒得早,起来把粥煨上,又煎了鸡蛋和牛肉饼,切了番茄和生菜,准备好西方的早点,毕竟吴忆希在y国那么久,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早餐。 一切准备就绪,等吴忆希醒了,再放在微波炉热一热就好。 做完这一切,叶朝钧才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睡下。 他一瞬不瞬的望着吴忆希的睡颜,唇角不觉挂着淡淡的笑,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他万万没想到,再次醒来,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第39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39 “希希……痛。” 叶朝钧被扰醒,声音带着几分哑,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被那一拳揍疼了的鼻子,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人圈在怀里。 “再睡五分钟……” 他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吴忆希头一回见这样赖床的叶朝钧,竟然觉得有几分孩子气。 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他可真是太天真了,昨天看见了他茁壮的魔法棒,吴忆希才明白过来,四年前花花饱受风雨摧残,好几天都没长好的真正原因。 吴忆希撅了撅嘴,铁心不想让叶朝钧睡下去,昨天被他霍霍,今天就霍霍他。 灵光一闪,捏住了叶朝钧的鼻子。 对方无奈,张开了嘴巴呼吸接着睡,吴忆希又捏住他的嘴唇,过了七八秒,叶朝钧还是睁眼了。 吴忆希就笑,收回手撑着下巴瞧他,“看在你昨天还算温柔的面子上,就不杀你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起床气?” 叶朝钧带着撒娇语气,声音还没完全恢复,被这么一问,吴忆希顿时哭笑不得。 “我不高兴了,是会吃小兔子的。” 叶朝钧也笑起来,灵活翻身,制住吴忆希的双手,“这里正好有一只小兔子。” ****** 于是,早餐是叶朝钧端进来喂吴忆希吃的,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大老远的吴忆希就能听见他哼着小调儿。 虽然面上气鼓鼓的,可是吴忆希眼底却泛着点点柔软,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投喂过来的食物。 “这勺太烫了!” “那我多吹一下。” “这勺又凉了。” 知道他是在故意刁难,叶朝钧无奈地笑,把三明治切成小份,用叉子投喂给卧床不起的重症腰折患者。 “怪我怪我,别生气啦。” 吴忆希挑眉瞧他,“你也不担心把我的心脏病给弄出来,罚你帮我做件事。” “好,一百件都可以。”叶朝钧哄着他,语气温温柔柔的,就像四年前一样,“夫人尽管吩咐。” “呸!谁是你夫人!”吴忆希羞得脸红耳赤,“拿走拿走,不吃了!” 叶朝钧瞧了瞧所剩无几的食物,想着也该吃饱了,便也没再投喂,对方心里不平,再吃多了恐怕影响消化,索性就着吴忆希没吃完的东西,给自己投喂了一块。 吴忆希偷偷瞧了一眼,又想起昨日在叶家的时候,叶朝钧把他嘴角的巧克力奶油擦了去,然后放在自己的嘴里。 昨天,他也是这样,拿着叉子,吃了吴忆希没吃完的蛋糕。 灵机一动,吴忆希通过脑电波问:系统,叶朝钧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主机:目标当前黑化值10,很接近于0了呢,相信宿主再陪他一晚,他就彻底沦陷了。】 吴忆希暗自庆幸,嘴角微微勾了勾,是一个温和的笑。 叶朝钧心头一动,他喜欢看吴忆希笑。 【主机: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8。】 吴忆希把请帖的事情交给叶朝钧了,索性他字写得好看,按照吴忆希念的内容,坐在床前写了好几个小时的请帖。 再后来,吴忆希睡着了。 窗外的天气不甚好,弱弱的光线越过落地窗,轻轻打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叶朝钧半晌没听见吴忆希的声音,抬头一看,微微笑了笑。 他把窗子关上,帘子拉上,然后把空调开到最合适的温度,又给吴忆希盖好了被子,自己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望着吴忆希。 他不论什么时候都好看得像一个瓷娃娃,只是美好的东西,或者难久存,或者易碎,世事总不能完美无缺。 叶朝钧的手指慢慢触上那张睡颜,对方睡的很香,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浓密的睫毛微微闪了闪,然后又归于平静。 叶朝钧在那精致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来我这里,把这几十张请柬送出去。” “好的叶先生。” “叶家昨天的情况怎么样?” “gv播出去之后,全场就炸了,上流圈子的人除了等着看热闹的,别的都走了,我们派的记者也拿出隐藏的摄像机拍摄,叶兴岚自然没能把场子支回去,现在舆论方向非常明显,叶家就算只是为了声誉,也不会把掌权人的位置交给叶兴岚了。” 叶朝钧没什么多余表情,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走了几步,走到楼台边上,扶住栏杆往下望去,入目之处皆是绿色相融,唯有楼下缠绕的蔷薇花,盛放着狰狞的红。 ****** 吴忆希没能睡到自然醒,他被一通电话吵醒,揉了揉朦胧睡眼,拿起手机来看。 是顾咏言…… 吴忆希瞧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三个字,似乎是呆怔了几秒。 正巧叶朝钧端着切成小块的水果进来,吴忆希连忙把电话挂了。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吴忆希笑了笑,“广告推销。” “吃点水果吧,只稍微冰镇过,消化不好不能吃太凉的。” 吴忆希又揉了揉眼睛,索性张开嘴巴,要叶朝钧喂,活脱脱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倒霉相。 叶朝钧乐意惯着吴忆希,吴忆希越是依赖他,他就越是高兴。 叶朝钧投喂了一块西瓜给吴忆希,微微垂眸,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希希,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吴忆希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睛,竟是笑了出来,“我哪儿对你好了?分明是你对我好。” “我愿意对你好,可是你以前并不喜欢……”叶朝钧又叉了一块菠萝蜜投喂,“可是你现在肯接受我了,我很开心。” 吴忆希为难一笑,叶朝钧,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那我就对你更好一点。”吴忆希说着,从盘子里拿起水果叉,叉了一大块西瓜,伸到叶朝钧嘴边。 他笑得很甜,叶朝钧却觉得一切都不大真实,就像是一场梦,只要醒来了,他就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吴忆希了。 可是他还是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吴忆希投喂过来的西瓜,很甜,冰冰凉的口感,和以前的恶意投喂不同,这一次的西瓜里,似乎有爱的味道。 “希希,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又害怕会刺激到你,四年来,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吴忆希心里了然,却还是眨了眨眼,“什么事?” 叶朝钧说,“其实四年前,我去kiss找你的那天,是我……我……是我和你在一起。” 吴忆希沉默了一下,呆呆地望着叶朝钧,像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接着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浑身僵直直直倒在床上,脸上瞬间露出苍白而痛苦的表情,叶朝钧吓懵了。 “对不起……对不起希希,你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对不起……” 叶朝钧都快急哭了,他这些年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眼光毒辣,唯有吴家,吴忆希,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已经期盼了四年,苦守了四年,如果这个人再出什么事,再离开他几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撑得下去。 他心慌意乱,满屋子找速效救心丸,恨不得拆了这间屋子,可是他又找不到,那模样几乎要崩溃,他无助地跑回床边,想要抱抱吴忆希,又怕会适得其反。 叶朝钧像这样手足无措又惊恐不安的模样,绝对是吴忆希生平仅见。 吴忆希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他跪在床上,坏心眼地扑到人身上,在叶朝钧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把我弄哭一次,我也把你弄哭一次,我们算扯平了。”吴忆希伸出手,揉了揉叶朝钧的脸。 叶朝钧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可是他依旧没能从惊恐中完全走出来,眼睛里还是褪不下去的不安,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猛地抱紧吴忆希,声音都变了。 “还好……还好我只是被骗了……” 还好你没事。 吴忆希的笑突然就凝在了脸上,他也回抱了叶朝钧,用手轻轻在他背上来回抚摩,轻轻叹了口气,心觉这样吓唬深爱自己的叶朝钧,可能有些过分了。 “抱歉,我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我以后不吓唬你了。” 叶朝钧抱着吴忆希,就像一个小孩抱着自己唯一的布娃娃,声音有点委屈,“是我先做错的事,你怎么吓唬都好,就是千万不要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叶朝钧在吴忆希的头发上蹭了蹭,哑声道,“我害怕……” “胆小鬼。” 吴忆希虽然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又把叶朝钧抱紧了一点,未免开始担忧。 只是这样骗骗他,他都吓成这样,不久的未来吴忆希真的死去,叶朝钧又会怎样呢…… 吴忆希索性替叶朝钧解开扣子,又亲亲吻着,打算以自己的身子来安抚对方,他把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叶朝钧的颈窝,声音轻轻的,“来吃小兔子吧,如果能让你高兴起来的话。” 叶朝钧倒也不客气,毕竟小兔子,怎么吃也吃不腻。 吴亦希这宿体本就弱不经风,他算是发现了,就这身子骨肯定遭不住每天这样玩儿,还没等到杀青估计就要玩坏了。 他歇了好一会儿,然后抚了抚叶朝钧的眉眼,“我看已经不早了,雨也停了,不回家的话,姐姐会担心的吧。” 叶朝钧把人往自己身边捞了捞,然后抱紧,“我已经给姐姐说了,她说山里空气好,你在这边玩几天也挺好的。” 吴忆希就笑,“哎,姐姐真是的,也不管自家弟弟死活,再玩儿几天,恐怕我就要坏掉了。” “那我下回把时间控制好。”叶朝钧忙说,“或者,我再轻一点儿。” 吴忆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这两者都可,但是蘑菇太大了,田里塞不下,只是种进去就很难,再来回倒腾,那就更难了。 “我累了……”吴忆希有些埋怨,“来你这里好辛苦,我一整天连这个屋子都没出去过。” 叶朝钧的心情倒是莫名好了起来,他把人抱到浴室,洗洗干净,然后又抱着人去了投影间看5d电影。 所有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叶朝钧都可以陪吴忆希做。 最后,吴忆希靠在叶朝钧肩膀上睡着了,叶朝钧便把人抱回床上,夜灯打开,投影在墙面上,是满天星河。 叶朝钧望着吴忆希的脸,偷偷亲了一下,“辛苦你啦,小兔子。” 晚安。 ****** 主机打了个呵欠,回头望向能量舱里已经睡了许久的系统,不动声色地从操作台走下来,然后调试了能量舱的定时唤醒功能。 “再多睡几天吧,如果你突然醒过来,我可是很为难的。”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就当是给你休年假了。” 随后,他又取了一杯奶茶,拿吸管刺破上面的膜,视线瞟向大屏幕。 这个宿体的原主人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残留下来的执念倒是不小,上回他得知顾咏言和宋希已经结婚的事情之后,虽然主机暂时压制了下去,可是大概也管不了多久。 其实白天顾咏言给吴忆希打电话,打了许多个,只是后面的都被主机拦截了,他可不想让渣男的电话打扰了自家朋友的好事。 主机的微微一笑,望着在吴忆希身边躺下的叶朝钧,“叶朝钧,瞧我对你够好吧,回来可得好好谢谢我。” 他在这个操作室里花费的时间太多了,还有很多其他的书需要他监管,该稍微离开一会儿了。 大概不会太久吧。 ****** 吴忆希一觉醒来,正好是早上八点半,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时差终于倒过来了。 恰在此时,手机又响了,是顾咏言。 沉默了一会儿,吴忆希还是接了。 “希希,昨天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你了,想和你见个面。” “我们还有必要见面吗,你都结婚了。” “你……你知道了……” 吴忆希抿了抿嘴,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心想索性挂掉好了,顾咏言却突然哽咽了。 他说,“希希……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4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第40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0 顾咏言拿出了自己的招牌啜泣,“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所以我才找了宋希,因为她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和你的是一样的,我叫她希希,就会觉得,你还在。”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再来见我一面,求你了。” 顾咏言的声音听上去实在可怜,吴忆希叹了口气,也没有说到底会不会去,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他是感到了不适,他一想到顾咏言喊自己希希就会浮现出宋希的脸,就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可是刚挂电话,顾咏言的短信就来了,上面写了见面的详细地址,还有诚恳的道歉。 他说他会等着吴忆希,会一直等下去。 吴忆希微微蹙了蹙眉,关掉手机,不再看了。 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叶朝钧正好叫他吃早餐。 外面的天气反反复复,一直不怎么好,看上去今天又要下雨的样子。 吴忆希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顾咏言被滂沱大雨困在商场的画面,参观了叶朝钧的别墅,又一起准备了午餐。 “希希你是怎么了?今天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有吗?” 吴忆希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他分明一点也不在乎顾咏言,可是却总是忍不住想到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摆摆头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笑着对叶朝钧说,“大概是没睡好觉,昨天一天实在太累了。” “待会儿吃完午饭再去休息一会儿。”叶朝钧的目光柔柔的,有些疼惜,他凑近吴忆希,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你还是要多休息才好。” 没有睡好觉,其实只是吴忆希随口找来的借口,他这几天想睡就睡,睡眠很充足,一点也不困。 不过,大概是下雨天的白噪声太过于助眠,他躺在床上之后,很快就又睡着了。 吴忆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上,他动不了,也沉不下去。 身体的操控权仿佛不在他自己的身上,身体操控着他低头看向湖面,湖水的另一边也有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脸,那个人也同样低着头在看他。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湖面,哪里是湖底。 只是两个人眼睛的光彩不同,若是熟知两者的人见了,多少还能分辨出一二。 湖面泛起了微微的波纹,于是湖里面的影子也就跟着破碎了,等到湖面的波澜停止,吴忆希却惊奇的发现,湖水的另一面已经没有了影子。 而此时,身体的操控权又回归了吴忆希本身的意识。 他回过头,发现另一个自己正从湖面上缓缓的升起来,最后和他一同站在湖面之上。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一般高矮,一般胖瘦,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同。 他意识到这并不寻常,出言问,“你是……” “我是吴忆希,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你呢?” “我也是吴忆希。” 吴忆希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是他醒不过来,他只能安静的望着对面的人。 “其实我早就该消失的,多亏了你替我活了下去,让我的身体不腐,意识也还能寄宿在这具身体里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另一个吴忆希笑了笑,笑容有些许骄傲,须臾,又变得有些落寞。 湖面顿时变成了一面镜子,再然后,里面映出了画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顾咏言,在升入大学的第一次班会上,他走到我面前说,同学,前几天没见你来,我是大家选出来的班长,需要登记一下班上同学的联系方式,现在就差你的了。” 画面中顾咏言穿着白色的短袖衫,还有一条被水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他的声音和原主口述的声音重合,竟然一字不差。 吴忆希大概明白对方突然找到他是为了什么事了。 “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他了,我就在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呢?他笑起来真好看,就像……天上可望不可及的云霞。” 吴忆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他已经结婚了,你一直在的话那天应该也瞧见了,他看宋希的时候,眼睛是有光的,他喜欢宋希。” “我知道。”原主攥紧了手指,仿佛有些苦恼,“我早就该死了,只是因为有一个执念,所以才能让意识存活到现在,求你了,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不用太久,我只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吴忆希垂下眼睛,他着实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可他也知道原主的性子,记忆里的原主永远是骄傲的,从没有过如此卑微的样子。 他是真的喜欢顾咏言。 “你明知道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却还是放不下他吗?” 对方仿佛苦笑了一下,缓缓张口,“他心里喜欢谁,那是他的事,而我爱他,却是我的心事。” 吴忆希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原主很像,但他又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记不得自己进入位面以前的事情,只知道要得到足够的任务积分,这样,他就可以兑换记忆,想起来自己是谁,爱过谁,恨过谁。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虚声应了句“好……” 接着,原主就消失了,而吴忆希,就留在了这片巨大的湖泊之上。 吴忆希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瞥见一旁的叶朝钧,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顾不得理会他,径自下地,整理好衣服,拿上手机。 他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动静,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希希?” 吴忆希皱了皱眉,然后又笑着转过身,“朝钧哥哥,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就飞快离开。 叶朝钧有些奇怪,想要追上去问问去哪儿,需不需要他开车送。 可是还没等他下楼,就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叶朝钧站在楼中间,透过玻璃往下看,那辆车起步时跑得极快,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迫不及待得要去做。 他赶忙打了电话给住在山下的别墅群的助理,“车子定位待会儿发给你,帮我跟着希希,下雨天路滑,要保证他的安全。” 叶朝钧说完,飞快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吴忆希驾驶的车子就已经开出很远。 叶朝钧顾不得其他,赶忙往车库去,他得跟着,今天的雨下得很大,但愿路上不会出什么事。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吴忆希驾驶着轿车抵达世界城。 这里是顾咏言约他见面的地方。 吴忆希把车子停好,冒雨冲了进去。 顾咏言,你居然敢和别人结婚。 吴忆希的表情说不出的阴森可怕,分明在笑,却又像一把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刀子。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一个有意思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原主从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 远远的,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嗜血的笑,突然消失,一张脸转瞬间变得人畜无害。 “顾咏言!”他在雨地里喊他,表情像是在哭,无助又卑微,可是哭没哭谁知道呢,站在雨地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湿的,所有人都像是在哭。 他冲了过去,把顾咏言抱在怀里,他发泄一般吼得声嘶力竭,“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站在雨里,为什么不知道躲雨。” 顾咏言也哭,他说“吴忆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把宋希当成你的替身,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忘不掉你……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后悔了,真的,你不要不理我,我昨天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真的好害怕……是我做错了事,你要怎么罚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顾咏言说得语无伦次,至于话里有几分真假,吴忆希不知道,他甚至觉得好笑,但他只笑了一下,就伏在顾咏言耳边轻声说,“我当然要罚你,罚你一辈子都想着我,念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顾咏言随着车辆定位找到这里,助理告诉了他吴忆希的大致方向,叶朝钧就举着伞往世界城里跑,吴忆希身体底子差,淋不得雨,那辆车里没有准备伞,不知道心上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有没有淋湿,会不会觉得冷。 雨伞遮不住暴雨,叶朝钧的衣服大半已经湿透了,当叶朝钧瞧见在雨里相拥互吻的两个人之后,瞬间就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驻足原地,呆呆地望着吴忆希,即便是被雨淋着,他也还是沉浸在那个吻里,像是不会冷,不会累。 叶朝钧的眼睛顿然涩了起来,失去了力气的手臂,再也撑不起那把黑色的伞。 于是雨里,又多了一抹失落的身影。 那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叶朝钧的存在,他们从雨里离开,然后一同去了一家旅社,叶朝钧就在后面呆呆的跟着,当他发现这里是旅社的时候,顿然清醒,脸色却早已卡白。 他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吴忆希,他摇着头说,“希希……不要,他是骗你的,他早就结婚了,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他刚刚还在想,想再从你身上得到更多……” “够了!”吴忆希吼了一声,挣开了叶朝钧的手。 “真好笑,朝钧哥哥居然跟我跟到这里来了,顾咏言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你编谎话的功底也太弱了。” 吴忆希的目光冷淡极了,叶朝钧看得心痛到抽搐,这种目光他已经很多年没从吴忆希脸上看到过了。 原来只要事关顾咏言,吴忆希就又会变成那个冷血傲慢,占有欲强的样子。 可是叶朝钧不信,这两天吴忆希分明那么好,他会抱着他撒娇,还会依赖他,告诉他未来会好好对他。 吴忆希不该是现在这样…… 吴忆希勾了抹冷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朝钧,“你不会是想玩儿3p吧。” 叶朝钧慌忙摇头,他说,“希希……我只要你……” 然后吴忆希就笑了,似嘲讽似戏弄,“可是我不止要你啊,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床友,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我从来就不缺。” “现在,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可以滚了。” 说完这句话,吴忆希轻蔑地“嘁”了一声,发出一声令人心抽的冷笑,拽着顾咏言上了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朝钧才回过神来,他等了四年的吴忆希,他以为终于爱上自己的吴忆希,居然和从前一样,从没变过。 他还是那个,自私自利,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在乎叶朝钧心情的吴忆希。 …… 主机在主控制室给好几个系统确认了申请,左下角突然弹出紧急提示,一看内容,主机顿时傻眼了。 “什么情况,叶朝钧这家伙也太麻烦了,刚走了一会儿黑化值就又满了。” 主机仿佛很头痛,丢下手上的工作,快步往那个熟悉的操作室走去。 “嘶——”主机调出吴忆希的数据,苦笑着耸了耸肩,“我就走了一会儿,这家伙又冒出来了,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啊,就连老天都要给你俩使绊子。” “好在……抓了个正着。”主机在操作台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推动操作杆,确认执行。 …… 吴忆希有些懵,他望着被脱光了五花大绑的顾咏言,又看了看满床血迹和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吓得连忙丢掉手上的皮带。 他睁大了眼睛,心跳的出奇快,紧张地瞧了瞧四周的陈设,确认了,这里不是叶朝钧家。 他记得自己在床上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梦,梦里有另外一个他,他在那片湖水上等着另外一个自己回来,可是湖面却突然破了个洞,他就吓醒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床上的顾咏言嘴巴里面被塞了调教器,身上被牙齿撕咬出很多伤,有的地方浮现大片淤青,有的地方则是被碎瓷片割得鲜血淋淋。 顾咏言整张脸哭得有些扭曲,他身上被抽出许多条伤痕,大概就是用方才被吴忆希丢掉的那根皮带抽打的。 第41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1 有些地方下手重,已经皮开肉绽,吴忆希瞅着腿软,倒吸一口冷气,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原主这是想杀了顾咏言吧,他分明告诉吴忆希,他爱顾咏言,可是现在看来,他对他哪有半分怜惜之心,分明是想把他活活打死…… 意识到这件事的吴忆希吓得不轻,慌忙给顾咏言解绑,拿掉他口中的调教器,对方却不敢看他,眼泪不停往外冒,他的身子一直在发抖,甚至在解绑之后跌下了床,缩成一团。 吴忆希觉得头有些晕,愣了一会儿,翻遍了自己的口袋,可是今天没有带卡。 吴忆希心情有些烦闷,他不知道原主占据宿体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原主的那种疯狂的性格来看,总归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顾咏言,抱歉……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患有精神分裂,体内存在第二人格,方才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会补偿你的,如果你感到害怕……以后我也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 顾咏言猛地一抖,微微抬头去看吴忆希,虽然气质确实变了,可是依然是那张脸,那张脸就在几分钟前还狰狞着,一鞭子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狂笑着说要和他一起去死。 吴忆希有些不忍心,拿被子轻轻给顾咏言颤抖的身躯盖上,想送他去医院,对方却极其抗拒,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吟,看样子就快被眼前的人逼疯了。 吴忆希无奈,去洗手池洗了把脸,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主机: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吴忆希走出旅店,站在门口,这里很陌生,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好消息。” 【主机:好消息是我刚刚把原主的意识抓个正着,现在那个意识已经全部消除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 吴忆希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望着还在不停落下的雨,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问了司机这里是什么地方,接着打电话给柏文斌,叫他接顾咏言去医院看看。 然后他打开出租车后门,坐了上去。 【主机:坏消息是,由于你擅自同意了让原主占用宿体,他方才已经帮你把目标的黑化值刷到了100。】 吴忆希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叶朝钧?” “他知道我出来找顾咏言了……” 【主机:不止呢,原主那个家伙可是个唯恐世界不乱的人,他在目标面前说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言语轻佻,傲慢无礼,故意惹他生气,现在叶朝钧信以为真,以为你从没在他身上付出过半点真心,已经心灰意冷,等着……咳咳……算了,这个先不说了,你赶紧想个办法吧,不然就完了。】 吴忆希交代好了出租车司机地址,打算回吴家别墅一趟,毕竟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办法,现在这情形也不适合再去找叶朝钧,还是先各自冷静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消除他的黑化值吧。 回吴家别墅的路很长,过了许久,司机才到达目的地,他缓缓踩下刹车,待车子停稳便喊了声,“先生,到了。” 只是后面没人出声,司机疑惑地回头去看,吴忆希睡在后车座上。 司机只当是睡着了,又连喊了几声还是没动静,司机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赶紧下车去,打开后车门,紧张地探了探吴忆希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之后,又四处喊人,问这里的住户是不是认识车上的人。 正好问到吴家的管家,管家提着买好的菜,往车子里瞧了一眼,顿时吓傻了,连门都没进,就着出租车奔去了医院。 吴忆希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他讨厌医院的味道。 “小少爷,您醒了?” 管家一直待在床边,见吴忆希醒来,连忙呼叫医生。 “我怎么在这儿……” 吴忆希开口,顿觉自己的声音很虚,像是没了说话的力气,嗓子又干又哑。 “小少爷,您发烧了,我已经给大少爷和二小姐打电话了,他们应该马上就会到。” “只是发烧而已,没必要告诉哥哥姐姐吧……”吴忆希有些无奈,想了一会儿,又问,“叶朝钧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小少爷以前不是交代,不让我们和叶家那位少爷多说话吗,我没有叶朝钧少爷的电话。” 吴忆希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了。” 虽然有些矫情,可是吴忆希现在很想让叶朝钧陪着。 管家端来了水,吴忆希接过来还没喝到嘴,电话就又响了。 吴忆希扫了一眼,没急着接,抿了两口水才接通。 “吴忆希,大哥,你差点把顾咏言那厮弄死,闺房情趣也不是这么玩儿的不是……”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在求饶,说他再也不敢了什么的。” 吴忆希默了默,然后说,“医生怎么说的?” “他身上挺多伤的,到医院的时候浑身是血,医生都惊呆了,问要不要报警,我当然不可能报警了,就说是闺房情趣,医生说这不叫情趣叫家暴,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是问医生怎么说他现在的伤势的!”吴忆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语至极。 “没缺胳膊少腿都算轻伤,但是他被吓得不轻,估计精神上有些创面,要是去起诉你还能得个几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赔偿金……” 吴忆希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恨恨的挂了电话。 这个柏文斌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傻不拉叽的,说话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上去。 吴忆希瞅了瞅正在输液的手背,上一回来医院,还是叶朝钧抱他来的,他头上被人用酒瓶打破了一个口子,到现在都还能摸到左边脑袋上的疤。 叶朝钧对他的耐心程度,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即便是现在也一样。 他滑动手机,手指悬在叶朝钧的名字上面,却始终没能拨通那个电话。 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如果打通了,他应该怎么说呢,说他是人格分裂,还是说他只是为了报复顾咏言? 不管是哪种说法,好像都不对,他不想欺骗叶朝钧,可是不论怎么说又好像都无法解释清楚。 一连两三天,吴忆希发烧反反复复,吴薇和吴序每天都会来看他,吴忆希会吃会笑,看上去非常正常,到了第三天,体温也稳定了下来。 可是他心里却有些落寞,因为叶朝钧一次也没来过,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 吴忆希总算体会到了思念的味道,每每想起叶朝钧的微笑,他的心里就总是泛着微疼。 两三天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生命中不起眼的一瞬,可是对于现在的吴忆希来说,却是他最后短短十五天里的五分之一。 他算了算接下来的日子,他仅仅还有十天时间。 医生说他体质差,要再住两天医院打针巩固,不然还容易反复,吴忆希思考了一瞬,然后拒绝了。 当天他就办理了出院,因为他舍不得浪费最后的十天,不论能不能解释清楚,他想和叶朝钧在一起的心情是真实的。 “喂,朝钧哥,来我家一趟吧,我有个东西给你。” 对面沉默了许久,吴忆希的心情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却又听见了一声沉沉的“好”。 电话被挂断,虽然吴忆希觉得叶朝钧今天的语气有些奇怪,可是他也没多去深究,毕竟他准备的这个礼物,叶朝钧一定会喜欢的。 吴忆希把指纹锁的密码发给了叶朝钧,然后找出干净衣服放在床上,抱着浴巾进到浴室洗澡。 他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去医院那天衣服是湿的,管家让保姆拿了一身宽松常服去医院,然后吴忆希就一直穿到了今天。 等他从浴室出来,叶朝钧就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仿佛感觉到叶朝钧身上多了几分阴森森的气质。 “朝钧哥。”他裹着浴巾,和往常一样,轻轻笑了笑。 “还不快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叶朝钧没说话,跟着吴忆希进了他的卧室。 吴忆希已经三天没见到叶朝钧了,他打开提前准备好的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叶朝钧,“朝钧哥,你不是说,我一喝酒,身上就会散发出酒的味道吗?”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是我自己。” 吴忆希咧开嘴巴轻轻一笑,试图把最温柔的自己展现给他看,“这是我亲手酿的酒,你尝过的。” 吴忆希记得,叶朝钧喜欢看他笑,之前他对着叶朝钧微笑,叶朝钧都会减少黑化值。 带着几分期许,他脸上的微笑一丝不少。 叶朝钧深深地看了吴忆希一眼,然后接过酒杯,一口气喝掉了。 吴忆希默了默,又给他续上了一杯,然后自己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若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喝酒,那可就浪费了不少美酒,葡萄酒要慢慢品,含一口在嘴里,把舌头整个浸在里面,可以感受到葡萄酒里面所有的味道。” 说着,他又微微晃了晃杯子,瞧了瞧挂壁的色泽,然后喝了一口,抬起笑眼去看叶朝钧。 “这么好的酒,你不拿着去哄顾咏言,找我来,自然是浪费你的酒的。” 吴忆希无奈一笑,索性把杯中的酒全都喝光,然后起身靠近叶朝钧,“朝钧哥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叶朝钧的手,“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你会信我吗?” 叶朝钧只是淡淡地看了吴忆希一眼,就像以前一样,这个人只要一喝上点酒,就仿佛浑身上下都长出了勾子,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忘掉他一切的不好。 叶朝钧晃了晃神,还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吴忆希有些失望,“如果我说,其实我的身体里有第二人格,在去世界城见顾咏言的那天是另一个人格,不过那人格现在已经消失了,你会信吗?” 叶朝钧微微顿了顿,还是没再说话。 吴忆希撅了撅嘴,索性一把给身上的浴巾扯掉,又动手给叶朝钧松扣子。 他急切地想表示自己的真诚,全然没有发现对方眼底的黯芒。 吴忆希的手腕被叶朝钧抓住,他抬头迎向叶朝钧,只听对方沙哑的声音响着,“你说你要把自己送给我当礼物,是认真的吗?” 吴忆希的目光随即柔和了下来,他说,“是的,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可以相信我这一次吗?” 【主机:叮!目标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95。】 这声系统提示音似曾相识,吴忆希笑着叹了口气,想要哄好叶朝钧,还真是不容易。 “既然你是我的了,那我可以带你去我的别墅吗?” 吴忆希轻轻拥住叶朝钧,“当然,还可以带上我的酒。” 后台的主机从吴忆希拿掉浴巾起就只能面对黑屏,不过在分析数据之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啧啧啧,可怜的小兔子要被叼进狼窝啦。” …… 距离下一场宴会的时间还有九天。 吴忆希差点死在这张床上。 他知道叶朝钧黑化值高,可是还从没见过他那样予取予夺的样子,分明像没有理智野兽一般,吴忆希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不仅是体力上远远不及,还有叶朝钧总是空空洞洞,好像要失去一切的目光,看得吴忆希心痛不已。 所以吴忆希舍不得拒绝他。 即便是已经撑不住的时候,也还是咬牙坚持,却没想到,竟是疼晕了过去。 吴忆希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只觉得骨头快要散架,再没说笑的心思,只安静听着那人正在看的咨询播报。 “叶氏集团的股票已经连续几日跌破上市以来下线,这种情况还在持续增长,据了解,叶氏丢失了长久以来的合作伙伴华鼎,失去了华鼎的支持,叶氏还能撑多久……” 声音戛然而止,叶朝钧扣上平板电脑,回头去看吴忆希,他勾了勾笑,“醒了?” 第42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2 吴忆希勉强点了点头。 “今天柏文斌给你打了电话,你当时还在睡觉,我就替你接了。” 吴忆希张了张嘴,他的脸色分明很差,叶朝钧没有发现,吴忆希夜里发烧了。 如果是平时,叶朝钧也许会准备热水和毛巾替他物理降温,也许会在他醒来时送上一杯温水,或许还会准备好容易消化的早餐,他一定会发现吴忆希生病了,会轻轻的用嘴唇碰一碰他的额头,感觉一下温度有没有降下来。 可是他没有,像是在月圆之夜会变成狼的狼族首领,没有理智,只剩下用不完的力气,仗着与生俱来的力量,肆意破坏一切。 吴忆希很懵,脑袋也很重,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听明白叶朝钧方才的话。 在他打算集中精神听得更确切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你想杀了顾咏言,然后和他一起去死呢。” 吴忆希蹙眉,然后摇头,“我不想和他一起死……我会觉得恶心……” “是吗?”他分明在笑,可是语气之中却显出几分凉薄的滋味,分明没有把吴忆希的话当真。 “你想杀了他,然后还想逃避法律的制裁吗?” 吴忆希浑身难受,又觉得和他解释不通,索性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淡淡地说,“我要喝水。” 叶朝钧在原处犹豫了一会儿,沉着眸子凝视他许久,然后才离开这里,去给他倒水。 吴忆希趁着他走开,瘪了瘪嘴,只觉得很委屈,可是掉眼泪又会显得矫情,只能偷偷难过一小会儿,毕竟,叶朝钧不喜欢看他哭。 吴忆希闭上眼睛平复情绪,他留在这个位面的时间不多了,他只想每天和叶朝钧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 【主机:叶朝钧对你的好感度史无前例的降了呢。】 吴忆希顿然睁大了眼睛:降了多少? 【主机:降了二十个点,现在的好感度是78。】 吴忆希心里凉了一片。 他几天之前还拿97点的好感度没辙,现在降了,反而又开始难过。 叶朝钧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当叶朝钧端着水进来时,吴忆希正坐在床上发呆,他转过头去看叶朝钧,抿了抿嘴,没有接他手里的杯子。 他说,“我把自己都给你了,你还是不信我吗?” 叶朝钧没有告诉吴忆希,那天在世界城,他把吴忆希内心的声音听得真切,那些藏在吴忆希心底恶毒的咒骂声,就像是天上落下的把把刀刃,插入他的血肉之躯,令他痛不欲生。 在那之后的三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手机拿出来,又没有勇气打过去,他嘲笑自己活得像条狗,听不见吴忆希内心的声音时迷茫,听见了,却又心痛。 仿佛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海,窒息感如影随形,镜子里的自己完好无损,皮肤下的血肉却仿佛早已溃烂腐臭了。 叶朝钧望着吴忆希,许久才回话,“我亲眼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你亲吻他的表情,和亲吻我的时候一样。” “我看不清你的心意究竟是怎样的,你是在对所有人都付出真心,还是对所有人都只是假意,我看不出来……” 吴忆希愣了一瞬,苦笑出声,或许他感觉到的没有错,吴忆希爱叶朝钧的心,就像原主爱顾咏言的心一样,可是他给出双重人格的解释,叶朝钧不相信。 吴忆希倔强地望着叶朝钧,又问他,“你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叶朝钧腾的一声站起来,反手将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就像吴忆希此时的心,血肉模糊。 其实这几天叶朝钧没有闲着,他第一时间去了医院,也见到了顾咏言。 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可是通过读心术,叶朝钧还是得知了一切。 那天吴忆希把顾咏言带上了旅社,把他绑在床上,他说自己已经死了,在得知顾咏言结婚的那一刻,就又死了一次。 他说要先杀了顾咏言,再杀了宋希那个贱人,然后又说不行,他不能让他们两个死在同一天,不然去了地府,那女人就又要同他抢人了。 他将玻璃杯砸碎,用毛毛糙糙的玻璃碎片在血肉之躯上刻画下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书写中,血肉模糊。 犹如豺狼咬住了山鸡的脖子,他把牙齿嵌入血肉之躯,留下属于豺狼的印记,一点一点,消耗山鸡的生命力。 他要让他在痛苦和绝望里死去。 他喜欢听顾咏言发出那个沙哑哀嚎又模糊不清的背景音,他要他永远也忘不掉吴忆希这个名字。 死也忘不掉。 叶朝钧攥紧了手指,他难以想象,那个拥有温暖目光温柔内心的吴忆希,竟也会做出这样血腥的事情,会在和自己温存之后,又对别人生死相托。 或许,吴忆希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开始怀疑,也第一次问自己,究竟喜欢吴忆希什么。 可是等他的理智恢复过来,却发现自己又再一次失控,身下的兔子,又一次陷入昏阙。 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想要拼命把情绪发泄出去,兔子越发虚弱了,就连哭声都微弱了下来。 此时距离最后一场宴会的时间,只剩下六天。 今天出了太阳,叶朝钧难得心情好了些,想着或许可以牵着吴忆希的手在楼下的花园走走,可是一打开卧室门,却看见了那个身影猛地一缩。 吴忆希把自己抱得很紧,他甚至觉得自己提前遭受了牢狱之灾的折磨,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已经快要崩溃了。 三天之内,心脏病发了四次,每一次他都想,要不然就这样死掉算了,反正活下来,也还是在被心爱的人误会,还是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可是叶朝钧有速效救心丸,这个东西确实很管用,可是吴忆希讨厌惨了那个味道,只要吃一颗,他就一整天都吃不下别的东西。 “希希。” 吴忆希听着叶朝钧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特别的磁力,一如曾经一般好听,可是他却不敢抬头看那人一眼。 只听他笑着说,“希希,今天天气好,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吗?陪我下去晒晒太阳吧。” 这一次,吴忆希总算有了些反应,他不是来欺负自己的,吴忆希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正好,如果是出去走走,不用待在这个屋子里,吴忆希自然是愿意的。 犹豫着,轻轻松开自己,把手递给了那个人。 虽然主机一直在帮他修复宿体,可是发烧好得了,营养跟不上也还是没力气。 吴忆希自己也发现了,他这几天的心情太过于压抑,以至于吃什么吐什么,还能保个命都算是主机仁德。 吴忆希本想着,他大概走不了几步就会累,却不想,叶朝钧一直抱着他,片刻都未曾让他落地。 怀抱还是那个怀抱,吴忆希抬眼看了看叶朝钧的下巴,人还是这个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 直到他被放在软草地上的时候,他才明白。 变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迁就,理解和爱。 叶朝钧或许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在室内已经玩够了,想要试着打野。 可是就算是把家养的兔子放出去,他也不会瞬间变成野兔。 单方面的性,对另外一个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只是这一次,吴忆希没再忍着,他哭得很绝望,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已经有几百年不曾哭成这样了,心里所有的痛苦,委屈,都好像再也憋不住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叶朝钧,你会后悔的……可是我爱你,我怕你后悔……” 叶朝钧愣了愣,难得俯身去安抚他,眼睛里晦暗的颜色散去了一些,接下来的四天,果真再也没碰过吴忆希。 不过,这几天,叶朝钧大多时间都不在别墅,似乎是工作上有事情需要处理,但是到了吃饭时间,他总是会回来替吴忆希准备饭菜。 吴忆希很少笑了,又瘦了许多。 就像是一只病重的兔子,担心它活不了太久。 叶朝钧心软了,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又觉得自己太过分,吴忆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光了。 他把粥放到餐桌前,犹豫着想问吴忆希,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走走。 可是吴忆希却先开了口。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喷水车里,在夏天的午后,最热烈太阳下面,会出现一条彩虹铺成的路。” 吴忆希抬起头,他的眼窝有了微微凹陷,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他望着叶朝钧,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每一个字又都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 叶朝钧的心头猛地一揪,低声唤他“希希……” 可是吴忆希没有听他说,吴忆希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他想把自己的来历告诉叶朝钧。 不论他相不相信,他都想说。 “我其实,只是三千世界里,一个小小的穿越者,穿越者的使命就是到达每一个特定的世界,修复某一些特定的情节,从而使这个世界能够正常运转。” “我身上带着任务而来,接近你,欺负你,都是因为任务的关系,可是爱上你,却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把这一切告诉你,你会不会相信,可是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交代给你了。” 吴忆希出奇的平静,他切下一小块蛋白,可是刚刚送到嘴边,胃里就又泛起一阵恶心,只好重新把叉子搁下。 “在我到达位面的那一天,原来的吴忆希因为鹅肝的原因和吴序吵架,心脏病作发死掉了,所以我就只能借用他的身体,帮他完成他所没有完成的事情。” “我会变成娃娃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个娃娃就是我原本的样子,至于我为什么会是娃娃,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有不停的做任务,不停的通往每一个世界,然后我才能攒到足够的积分,开启我自己的记忆。” “本来一切都很平常,我也在三千世界工作了两三千年了,偏偏让我遇见你,让我栽在你这个人的手上。” “可是我没有后悔,叶朝钧,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可是原主……也就是曾经的吴忆希,他还有意识留在这个身体里,那天离开别墅去找顾咏言,是原主操控的身体,不是我,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因为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不是吗。” “就算我告诉你,那是另一个人格,你也没有相信我不是吗?” 吴忆希安静地望着叶朝钧,他仿佛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可是这份安静却让叶朝钧感到心慌。 他太过平静,但是,湖水因静而死,吴忆希,怕是已经抑郁了。 “你之前问我,统子是谁,统子其实就是连接着我脑电波,告诉我接下来任务是什么的穿书局系统,奖励,惩罚,都来自于他们,如果你相信超次元世界的存在,或许你就能理解他们存在的状态了。” “朝钧哥……”吴忆希的声音很慢,他想说,他只有最后一个任务要做了,可不可以在宴会那天放他一天假。 可是他又苦笑了一声,“算了,不重要了。” 不论是被抓去牢狱死掉,还是从这里跳下去死掉,最后的结局是死,就够了。 唯一的差别,不过是那一星半点的积分奖励。 吴忆希的眼睛突然呆滞了一下,接着站起身,离开餐桌,缓步往阳台走去。 叶朝钧一瞬不瞬地望着吴忆希的背影,光从他的身体四周漏过来,他用手扶住栏杆,抬头去感受今天的阳光。 叶朝钧却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怎么忘了呢?吴忆希从来就不是寻常人。 他突然之间转性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绝对不是吴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弟弟,他会变成娃娃,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四年前就意识到的事情,为什么会在这几天全都忘了…… 他被鬼迷了心窍,在吴忆希来对他示好,企图解释的时候,他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只一心想要占有他,一心想要欺负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哭得伤心…… 却忘了问他,难不难过。 第43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3 叶朝钧也跟着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接近吴忆希,在还离他有五步远的位置时,面前的人却突然整个身子往前倾去。 意识到吴忆希想要做什么的叶朝钧顿然之间目呲尽裂,声嘶力竭,疯了一般冲到阳台,伸出手,拼尽全身力气把人拽了回来。 他惊魂未定,拼命抱住吴忆希,大脑一片空白。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吴忆希可能就掉下去了…… 刻入心魂的恐惧,就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无尽深渊,尖叫着吞噬着人类迷茫又懦弱的内心。 叶朝钧真的怕了,分明那么爱吴忆希,又为什么不相信吴忆希呢。 “吴忆希!!你要做什么!我不准你有这种想法!是我错了,你以后说什么我都相信,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 温热的液体浸入吴忆希肩膀上薄薄的布料,他张了张嘴,眼睛里面的茫然消失,意识恢复。 主机松了口气,这一段的编程他做了好几天,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该让叶朝钧这家伙感受一下失去挚爱的恐惧。 毕竟,这世间不论是什么事物,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感受过失去的痛苦,就无法拥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总是觉得自己失去了那个人的心,为了一点点情感纠葛就迷失自己,却没有发现,如果失去了那个人的命,才会让他追悔莫及。 主机看着涨到百分之百的好感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撑着下巴顶着副厌世的笑,这下,最后一个剧点任务,他就不会再拒绝吴忆希了。 他会为了让心上人好起来,满足他所有心愿。 主机在吴忆希的情绪控制栏调试了一下,让人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工作,吴忆希一个人应该足够应付了。 …… 吴忆希有一点诧异,这几天他的情绪低落得有些厉害,可是他一般不会这样,他可是经过了无数位面的锤炼,内心顽强的存在。 他的确喜欢着叶朝钧不假,但是也不可能被他折腾几天就寻死觅活。 况且他刚刚到反派部来,还没有屏蔽痛的权限,死是很痛的,如果有轻松的死法最好,跳楼这种,死相太丑了,不可取。 吴忆希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口气,难道是受原主的情绪影响? 不可能,系统说,原主的意识已经被他彻底消除了。 想不通,还是不想了。 吴忆希一头扎进沙发,等着叶朝钧切好水果拼盘呈上来。 这几天因为情绪差,什么都吃不下,只能拿水果续命,好在叶朝钧动作很快,没有让吴忆希久等。 “希希,只吃水果是不行的,我做些清淡的,多少吃一点好吗?” 叶朝钧刚才切水果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担心,总是不停往沙发的方向看,生怕自己一下没看住,吴忆希就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 没想到他这提议吴忆希立刻就答应了,还说觉得饿了。 叶朝钧很惊喜,他觉得,只要好好呵护吴忆希,他就一定会好起来,就像以前一样。 “朝钧哥,后天,就是我邀请大家聚会的时间了吧?”吴忆希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张开嘴巴,又接受了一块投喂过来的西瓜。 “嗯,是后天。”叶朝钧抿了抿嘴,“可是你现在身体不太好,喝不了酒,要不然再缓几天?” 吴忆希摇了摇头,随后浅浅笑了笑“就后天,我想在宴会结束的时候,把我们两个的关系告诉朋友们。” “然后,等我的气色好一些的时候,再拍结婚照。” 叶朝钧微微睁大了眼睛,愣怔地听着吴忆希微笑着述说他的计划,竟然开心得想要落泪。 吴忆希在计划自己的未来,而吴忆希计划的未来里有叶朝钧。 “好……” 叶朝钧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怕再说话,会让吴忆希听见他欣喜若狂的哽咽声。 平复了一会儿,叶朝钧笑着去看吴忆希,“希希,之前我一点也没有关心你的感受,你就不怨我吗?” “怨。”吴忆希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得补偿我。” “今天太阳不好,我要你找个艳阳天,准备好一辆喷洒车,做我的司机,帮我铺一条彩虹路。” “就只要这个?” “并不容易哦,可不是每次都能看见彩虹的。” 吴忆希安静地笑着,他方才说了两个谎,还有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心愿。 虽然他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天了,但是他不喜欢哭到声嘶力竭的告别,不是还有两天吗?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和叶朝钧在一起最后的时间呢? 他抬头去看那个人温和的眉眼,真的好舍不得离开。 他喜欢叶朝钧的时间只有四年,大多数时间却都还是极力压制着喜欢的念头,短短四年和他已经活过的三千年比起来,甚如光华一闪,长夜一梦。 “爱是不分时间长短的对吧。” 吴忆希轻声自语,不论爱的时间是四年,还是三千年,爱了,就是爱了,就算只有刹那心动,那也是心动了。 但是这份心动,若能抓住,是缘,若抓不住,是命。 …… 时间终于还是走到了第二次宴会的这一天,吴忆希穿了一身正装,去商场请卖化妆品的柜员小姐帮他化了个非常自然的妆。 他瞧着镜子里化完妆后的自己,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这样的话,就算被姐姐发现清瘦了,也不会过于担心他的身体。 要永远记得喜欢自己,即使去赴死,也要打扮得好看再死去。 留下身上所有的现金送给替他化妆的小姐姐,然后在对方花痴又受宠若惊的表情里离开了专柜。 叶朝钧一直等在外面,他买了一只小狗,见吴忆希来了,连忙抱着狗走过去。 “博美?”吴忆希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去逗狗。 叶朝钧笑了笑,把狗递给了吴忆希,“我刚刚路过宠物店看见这只狗,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就买了下来,以后可以陪着你。” 吴忆希微笑着抚摸狗狗的白毛,然后摇摇头,“它还是别陪我了,要它帮我看着你,省得你到处跑不记得回家。” 叶朝钧就绕到吴忆希身后,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有你在,我自然时时刻刻都想着回家。” 吴忆希的脸红了红,清了清嗓子,微微傲娇地说,“那就好,可别让狗狗抓住,抓住了,非把你咬到卫生防疫站去不可。” 叶朝钧就笑,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希希,你说位面者都有自己的任务,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吴忆希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去kiss就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了。” 他抱着狗转过身来,抬头去看叶朝钧的脸,“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自由了,以后不用受系统管束,和你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过,任务内容不能泄露,你只要扮演我的小弟,乖乖跟着我就好。” “小弟?” “不是,是我未婚夫。”吴忆希连忙改口。 叶朝钧微微挑眉,仿佛是对这个身份非常满意,黑沉沉的眼睛里划过几许亮光,“好,那我现在就让助理帮我订票,今天过完,我们就去热带太阳最好的地方,我做你的司机,开喷洒车载着你,做一条彩虹铺成的路。” “那一定会有很多人围观吧。”吴忆希似乎在想着那场景,露出白白的牙,开心地笑着。 叶朝钧望着吴忆希的笑,心情大好,在吴忆希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所以现在,能陪我去做另一件事吗?”吴忆希笑意不减,目光越过叶朝钧,投向了他身后的游戏厅,“陪我去抓几个娃娃。” …… 下午四点,kiss夜总会。 吴忆希把外套脱下来,和所有宾客一样,递给服务员,挂在了衣柜里,叶朝钧就跟在他后面负责抱着狗。 那狗狗倒也乖巧,吴忆希给它想了一下午名字都觉得不好,最后突然灵光一现,“以后就叫你白干了。” 倒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他站在kiss里,一眼扫过去,只在酒柜上看见了空出来的老白干格子。 一只没有名字的博美正好来到这里,倒像是为了补货而来。 这次宴会,吴忆希邀请的都是业界的一些小公子们,性格各异,有的比较张扬,来了就大大咧咧的打招呼,有的比较文静,举手投足展现的都是得体。 那些人和吴忆希打着招呼,瞧见叶朝钧也是眼睛一亮,连忙递出名片,希望能和这匹业界黑马有个合作的机会。 柏文斌今天来得晚,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卡白,他不像平时那般嘻嘻哈哈,倒是显出几分与气质不符的严肃来。 他径直走过来,拉住吴忆希的胳膊,“希希,我有话和你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叶朝钧抬眼去看了一眼柏文斌,听见他的心事时,瞳孔一颤,复而去看吴忆希。 吴忆希还是一副笑晏晏的表情,他说“朝钧哥,白干给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叶朝钧吞了口唾液,然后也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的,他相信吴忆希。 柏文斌深深的看了叶朝钧一眼,然后拉着吴忆希往包间去了。 “希希,你怎么能这么干呢,白粉可能会要了叶朝钧的命的!” 吴忆希垂着眸子,“只是让你放在他的衣服里面,份量不多,又不是让你给他下毒,这件事必须办好。” “可是……”柏文斌攥紧了手指,仿佛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起来,“吴忆希,这件事,你找别人办吧,我办不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完这些,竟然落荒而逃,甩门出去了。 吴忆希叹了口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原着里面,柏文斌并没有去找吴忆希说这些,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最后也没有把白粉放在叶朝钧的衣服里。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背叛吴忆希,倒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是柏文斌在童年的时候,陪他玩儿的大哥哥当了缉毒警察,又在一次围剿毒枭的行动里丧生。 柏文斌亲眼看着他的战友把他的勋章送去他家,所有人都假装坚强,只有柏文斌一个人哭得伤心欲绝。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年,但柏文斌还是对此耿耿于怀,虽然也是富家公子,却从来不去沾染那些恶习。 逼他做这件事着实是为难他了,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等到吴忆希处理好情绪,从包间走出来的时候,警察已经举枪包围了这里,满堂宾客都吓坏了,都站在原地看着事态发展。 缉毒犬找到了挂衣服的柜子,又从一堆衣服里面找到了一件西装外套。 一个警察把衣服取出来,在口袋里找到了份量至少有200克的白粉。 “这件衣服是谁的!” 吴忆希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我的,警察先生。”吴忆希双手举着,走向那位缉毒警察,“小些声,别吓到了我的客人。” 那位警察深深地看了吴忆希一眼,“带走。” 整个kiss的人都震惊了,叶朝钧更是惊呆了,他分明知道吴忆希要让柏文斌趁着人多把白粉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可是为什么,却又在吴忆希的衣服口袋里搜到了白粉呢? 是柏文斌不小心放错了,还是故意放错的? “等一下!”叶朝钧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他快步走到吴忆希身边,然后对警察说,“这是我的衣服。” 吴忆希就笑了,“朝钧哥,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们两个衣服尺码还是不一样的。” “我的衣服都是量身定制,你自然是穿不上。”吴忆希心口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痛,最后,他还是笑着抱了抱叶朝钧。 真抱歉啊叶朝钧,我一直想着,不告诉你,你就能不用提前担惊受怕,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吴忆希的眼睛有些涩,他想再亲亲叶朝钧,却还是放弃了。 叶朝钧紧张极了,现在涉及这方面的事情都不好办,用钱根本没办法打发。 可是为什么,希希好像一点也不慌张,就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一样…… 在这里发一个声明 澄清一下,关于位面以及人物的设定我是从去年开始就在准备,今年一月份在()发了两章,但是因为要更的签约文,就搁置了。 七八月份,文接近尾声完结,有作者朋友推荐我来番茄,我就想把这本书的设定用上,可是番茄快穿更受欢迎,虽然写了两本快穿的我已经不想再写快穿,但还是决定最后开一本快穿。 男主角叫吴忆希,取自物以稀为贵,一开始叫吴亦希。 但是因为某原因被要求改名字,就改了一个字。 前文把主角名字写错是因为当时写这本的时候,上一本书还没有完结每天需要更新,所以总是写串,其实已经改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之后我眼瞎以为没问题),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修改,就没有修改权限了。 这几天有人说文的设定感觉和另一个漫画的设定很像,非常惊讶,我就去搜了一下,果然撞设定了,但是故事情节并不一样。 这个漫画是今年六月底上线的,我在番茄开已经到了八月份,作为一个底线是抄袭的原创作者我现在心情挺难受的,虽然说撞设定的情况很多,但是我开文每次都是提前想了很久,不想写的老套,觉得是比较有新意的点子才会写,没想到这都撞了。 就觉得挺倒霉的,主角名字要改,设定又撞,这本书出生的时候因为我电话号码用的是家庭号不能实名,还又特地带着身份证办了张新卡用来签约,最后难产了半个月才签约成功。 (原谅我小小的抱怨,其实我已经有点抓狂了。) (我说的这些全都有截图,包括()一月份发的两章和简介,主角名字以及简介都把设定写的清清楚楚,那个漫画是六月中下旬开始连载的,我发了帖子附上了图片,但是没有通过,大家到现在也看不见,所以才在这里写一遍。) 我非常庆幸当初在()开了本书,(没有签约书城找不到,也只发了两千字,只有作者能看见)但好在发布日期可以看见,社区帖子通过之后大家也能看见,要不然我真的一点能证明自己的证据都没有了。 后台的存稿已经更完了第一位面,正在更第二位面古代位面,会每天四千字的速度往外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但是憋着难受,还是说了出来。 这个位面还有三章就结局,第二位面本来已经写好了大纲,但是因为这件事我决定还是再改改,后面的位面就没有女主了,吴忆希是反派,另外两个都是男主。 最后还是感谢告诉我这个漫画的小朋友,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我有一样思路的创作者。 (漫画很好看,我看完了) 然后,潜心创作,也特此澄清一下吧。 …… …… …… 以下是2022年2月10日发布。 这本书原定10个位面的,可是因为某些因素只好提前完结,同类型的书以后不能开了,三个位面又会让我觉得可惜。 所以我在考虑开不开第四个世界,然后可能会去写言情了,有点遗憾呢,但依然会专注每个故事,让每个角色都能完整,立体,感谢与大家一屏之隔的相遇。 第44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4 是了,他说过的,他在这里是要帮原来的吴忆希做任务的,这就是他最后的任务吗? 可是……可是…… “朝钧哥,这东西不是我的,有人要害我,你不要冲动,还有姐姐,这件事瞒不住她,她一定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替我转告她,让她帮我找证据,救我出来,好吗?” 他之前对叶朝钧撒了谎,他说这次宴会要公布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可是他没有能等到宴会结束,所以,也没有办法公布两个人的关系。 他说要把气色养好了去拍结婚照,可是他的气色大概永远也好不了了,他最后的时间只会在牢狱里面,不会出现在照相馆。 为了让叶朝钧相信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说他想要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开着喷洒车,走过的路,全都会铺满彩虹。 那幅画面只是想想,都会觉得浪漫呢。 抱歉了叶朝钧,最后的最后,又骗了你一次。 我会在牢狱里脱离位面,这副躯体也会被糟蹋得肮脏不堪,还好在那之前,你曾拥有过最干净的我。 请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吴忆希笑了起来,犹如夏天盛开得最热烈的那朵繁花。 银色的手铐已经上了锁,叶朝钧紧紧抱着吴忆希,可是不论抱得多紧,他们是被强行拉开了。 “朝钧哥,记得我说的话。” 吴忆希被带走了。 叶朝钧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柏文斌也懵了。 吴忆希托人送到柏文斌那里去的白粉,柏文斌根本就没有带过来,吴忆希口袋里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吴忆希素来爱指使别人办事,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他怎么可能带了那么大份量的白粉来这里…… 叶朝钧本想抓住柏文斌的领子逼问他怎么回事,可是在听见对方心里同样震惊之后,又咬紧后牙槽,转过身愤怒地吼道,“给我封锁kiss!谁都不准走!!” 这段时间吴忆希每天都和叶朝钧在一起,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人比叶朝钧知道得更清楚,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是叶朝钧要救他,就要先找到害他的人。 如今身在kiss的人全都是上流社会的少爷们,多数人不服气叶朝钧的独裁,可是眼下这情形,若是不配合,恐怕又有对家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真没想到啊,吴忆希少爷许久没回国,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事儿。” “叶朝钧,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朝钧站在kiss门口,声音冷得吓人,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看人的时候,都是带着凌厉的气息,“所有人从我面前走,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虽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可是最后都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要回家。 这场宴会差劲极了。 “是你把白粉放在吴忆希口袋里的吗?” “不是。” “是你把白粉放在吴忆希口袋里的吗?” “不是老子!” “是你把白粉……” “跟老娘有毛关系,私藏白粉的是吴忆希!” “是你……” “不……” 是谁……到底是谁…… 没有……全都不是…… 连kiss的服务员,调酒师,dj,服务员之类的工作人员也全都不是……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带来的吗…… 叶朝钧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精神压力,他给警察所的朋友打了电话,请他帮忙照顾吴忆希。 他给吴家打了电话,让吴薇吴序帮忙找找线索,有没有和吴家作对的人有这方面嫌疑。 整整一夜,叶朝钧都没睡,东奔西走,渴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只要有一点点线索,他就可以通过自己的读心术知道真相…… 找到营救吴忆希的办法。 然而吴忆希早已被带去了偏远的地方,那里有这个国家最可怕的监狱,有最臭名昭着的犯人,有手段最严厉的狱警。 吴忆希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主机:叮!剧点任务完成!宿主,现在你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只要死亡,就能脱离位面了。】 吴忆希默了默,“死亡就行……难道,我可以自己选择死亡方式吗?” 【主机:当然。】 吴忆希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真好,不用以那种狼狈的姿态死去,已经是他如今觉得,最幸运的事情了。 今天已经很晚很晚了,没有人来审问他,他有一个独立的牢房,这里漆黑一片,看不见外面天上的星星。 “那就……帮我兑换一颗能在睡梦里毫无痛苦死掉的毒药吧。” 【主机:一百积分,可想好了?】 “等等等等……那,普通毒药多少积分?” 【主机:最便宜的也要十积分。】 “那就用最便宜的吧。” 吴忆希无奈一笑,他的积分,还要留下来兑换自己的记忆呢。 他想了想,接着说,“再帮我兑换《总裁只想搞事业》这本书,放在我空间站休息室的书架上。” 【主机:为了纪念叶朝钧?】 “嗯。”吴忆希的目光柔软了下来,“或许未来,我再也不会像爱叶朝钧一样,爱上其他人了。” 【主机:他先前那么对你,你就真的不怨他吗?】 吴忆希呆呆地望着黑暗的角落,复而温柔一笑,“其实一开始是怨的,可是……我太喜欢他了,所以舍不得怨他太久。” 白色的药丸出现在吴忆希的手心,他选了个舒服的睡姿睡好,然后又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药丸。 反派死的这么轻松,也不知道读者会不会觉得不够爽。 …… 凌晨四点半,柏文斌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却还是接了。 “柏文斌,我是叶朝钧,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吴忆希会在宴会这天,要你把白粉放在我的口袋里这件事?” 叶朝钧的声音很急,这是他唯一想到的一个线索。 柏文斌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他连忙回忆当时的情况,然后说,“当时我在医院照看顾咏言,希希发的短信我没看到,现在想来,当时我没有看见未读标志,或许是因为顾咏言看了。” 顾咏言…… 又是那个恶心人的软饭男。 “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叶朝钧的脸色黑得吓人,眼球因为熬夜的缘故爬满了红血丝,他怎么没想到那个人呢? 吴忆希曾经把他折磨得半死,他是有可能回来报复的,就算不是为了报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可能会在得知这件事后铤而走险。 叶朝钧一脚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车速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 凌晨五点十分,顾咏言的家门被踹得“咚咚”响。 顾咏言原本还沉在梦里,却生生被宋希推醒,“老公,好像有人在砸我们家门,你快听啊!” 顾咏言顿时惊坐起身,他身上没穿衣服,只飞快拿上外套裹上,就下了楼。 不等顾咏言跑到门口,叶朝钧就把他的门生生踹塌了。 此时的天色不像深夜时候那样黑,已经有了点点的光,从遥远的地方来,叶朝钧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顾咏言瑟缩了一下,竟然不比那天对他施虐的吴忆希好多少。 “是不是你把白粉放进了吴忆希的口袋。” 顾咏言睁大了眼睛,摔坐在地上,惊恐不已,冷汗泠泠。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可怕…… 这些有钱人,都好可怕…… 叶朝钧勾了抹阴森的笑,“果然是你,从现在开始,你要是敢对我说一句假话,我就砍断你一根手指。” 他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是你把白粉放在吴忆希西服口袋里的吗?想好了,再说。” …… 清晨的空气不错,到了七点,太阳已经十分热烈了。 叶朝钧到达警局的时候,警察最先看见的,是缺了三根手指,鼻青脸肿哭到声嘶力竭的顾咏言。 他尖叫着,断指处不断淌着血,他现在样子狰狞又丑陋,在他的招供之下,叶兴岚被警方标记,吴忆希,无罪释放。 叶朝钧把消息告诉了吴薇吴序,折腾了一整晚的两个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叶朝钧重新发动自己的车子,全速往那个传说中的牢狱而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叶朝钧让助理准备好了喷洒车,心爱的人在牢里待了一整个晚上,不知道那里黑不黑,脏不脏,只有他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害怕,会不会冷。 叶朝钧想要让吴忆希高兴,今天天气这么好,或许他可以做司机,开着喷洒车,载着吴忆希,看看身后会不会有彩虹出现。 一想到吴忆希将会露出的微笑,叶朝钧就喜不自胜,不由得,又把车速提高了一点。 叶朝钧到达南山监狱的时候,这里的狱警也刚好收到无罪释放的通知。 叶朝钧提出一起进去接吴忆希,本是不能这样的,但新来的狱警考虑到吴先生是蒙冤入狱,又见眼前这位心急如焚,倒也同意了让叶朝钧一起进去接人。 这间监狱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还是铁板做的老式门,一走进这里面,叶朝钧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里倒是比外面阴凉不少。”叶朝钧说道。 这个狱警还算年轻,一边带路一边翻找手上的钥匙,眉目温顺,模样也很清秀。 他笑了笑说,“的确是这样,有迷信一点儿的犯人说,这里因为处死过太多人,所以那些人死后的魂魄聚集在这里,所以阴气很重。” 他走到门前,也正好从那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里找到了匹配的一把,“先生,到了,昨天送来的那位吴先生就在里面。” “谢谢了。” 叶朝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紧张,就连手心都冒出汗了。 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打开,发出“磕磕吖吖”的声响,外面分明是艳阳天,牢房里面却几乎没有光线。 叶朝钧走了进去,看见还在床上睡觉的吴忆希,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走过去蹲下身来,轻声唤他,“希希,我来接你了,这里冷,回家睡好吗?” 吴忆希没有说话,他的眼睫覆着,嘴巴微微张开一丝缝隙,他的睡姿是他平时喜欢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前一天化好的妆,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正在做什么惊险的梦。 叶朝钧无奈,伸出手想要替他抚平眉间的竖纹,却在触及吴忆希冰凉的眉宇时,僵硬了动作。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是他感觉错了吗? 吴忆希现在的体温,冰冷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叶朝钧的声音本就带着些许熬夜的疲惫,此时听上去,却又哑了许多,他一遍一遍轻声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希希……吴忆希……” 可是他没有反应,于是叶朝钧又伸手去晃那人,可是即便如此,那个人也还是没有醒来。 可怕的念头在叶朝钧脑海里飞快划过,他慌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希希你醒醒,你快醒过来……我来接你了……” 站在门口的狱警吓得不轻,慌忙跑进来查看,又哆哆嗦嗦地打开对讲机,“昨天晚上送来的223号吴先生好像不对劲,可能已经死了……” 吴忆希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身体冰凉的就像牢房里墙壁的温度,身躯也已经僵硬了。 法医鉴定,吴忆希是突发心脏病猝死。 吴薇得知消息之后,直接昏倒了,她被送进医院,醒了之后就自己拔了针,往停尸房跑,她尖叫着哭喊着,抱着吴忆希冷冰冰的尸体泣不成声。 叶朝钧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停尸房,有人送来东西,他也不吃,就好像不会饿,不会困,就好像是一个只会盯着吴忆希看的雕塑。 你不是说要等到养好身子,就去拍婚纱照吗? 你不是还想让我开着喷洒车带你制造彩虹路吗?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你知道你会死在牢里,却还在骗我…… 吴忆希,我那么爱你,为什么我却偏偏听不见你心里的话,如果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定要囚你一辈子,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要让你永远也完不成最后的任务。 你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吴忆希……你这个骗子…… 第45章 血洗的狗头,铁打的宿主45 两天后,叶朝钧终究还是离开了停尸房。 又过了两天,叶氏财团崩盘,被迫宣告破产,叶兴岚被抓到叶朝钧的面前。 “鼎盛突然撤资,是你干的?!” 叶朝钧没有搭理他。 “安澜呢?她是个好姑娘。” “呵呵哈哈哈哈,到现在了,你还惦记着女人?” “我亏欠她,所以要确保她的平安,告诉我她在哪里,如果我找不到她,就弄死你,然后再慢慢找。” 叶朝钧的眼睛黑不见底,他说话的时候异常平静,却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安澜在安家,我没动过她!” 叶朝钧垂眸去看这个法外之徒,想要冷笑一声,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 “把他弄死吧,做得干净点。” 叶朝钧从叶兴岚旁边走过去,仿佛身后惨叫的人只是一只蝼蚁。 顾咏言在那晚断指时都交代了,他在知道吴忆希的计划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兴岚,而那份白粉,就是叶兴岚弄来,让他放进吴忆希口袋里的。 叶兴岚知道他这个弟弟现在风生水起,白手起家的公司,已经做到可以比肩叶氏了。 吴忆希,是他唯一的软肋,那自然要拿吴忆希开刀,让他焦虑不安一段时间,好丢掉这一次的竞标。 叶兴岚买通了一些人,想把吴忆希弄去南山监狱,被人欺负欺负,再恶心恶心这位弟弟,他着实没有料到,只去了一晚,人就没了。 他没想让他死的,他真的没想让他死…… 叶朝钧的眼睛乌沉沉的,即使是走到太阳底下,也进不了一丝光芒。 他没想让吴忆希死,他只是自己该死。 害了吴忆希性命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 吴忆希出事的事情闹得整个圈子都震惊了,安澜只觉得难以置信,几日来四处打探情况。 叶朝钧每天都会去停尸房见吴忆希,一待就是很久,期间安澜也来过这里,她望着叶朝钧失神落魄的模样,就明白了一切,她的眼睛涩了涩,说不上恨,只是觉得难过。 她想对叶朝钧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是终究却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最后她离开了,她是个潇洒又自由的女孩,她感激叶朝钧这些年来对她的照顾,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迎着阳光苦涩一笑,那个人的心已经随着吴忆希去了,而她会遇见更好的人。 …… 柏文斌去了一趟牢里探监,顾咏言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圈,狱警说他偶尔精神有些失常,在决议是否把人弄去精神病院。 他们交代柏文斌不要刺激他,柏文斌只是点了下头,别的什么也没说。 事情会弄成今天这样,或许他也没办法完全脱掉关系。 如果他没有把顾咏言一次又一次的带到吴忆希身边,或许两个人现在都还活的好好的,各自美丽,相安无事。 是他的关系,才让曾经那样努力的顾咏言尝到了不劳而获的滋味,心也慢慢扭曲变形,最后还害死了吴忆希。 但他还有一点想不通,顾咏言究竟是怎么联系上叶兴岚的,他不记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交集,就像他不明白,顾咏言什么时候就结婚了,即便如此,他还是随他一起去见了回国之后的吴忆希。 隔着玻璃,他对着话筒说,“顾咏言,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害吴忆希。” 玻璃另一边的人原本还算冷静,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开始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柏文斌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对方说,“我为什么害他你难道不知道吗?” “上回你去旅店接我,你应该知道我伤成什么样子,如果我不先动手,总有一天我就会被他杀死!” “我当然要自保,我才刚刚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我才不要被他拿走。”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变化很快,时而狂笑时而又惧怕,果真像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你是怎么和叶兴岚联系上的?” 顾咏言把手缩在怀里,眼神就像是个失了心的傻子,“是他找的我!” “在吴忆希出国的那年他就找过我了……,我给他身子,他就给我钱,我们是公平交易,他要害吴忆希,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会帮他,帮他,就是在帮我自己。” 柏文斌攥紧了手指,他本以为自己会如平常一般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把他痛骂一顿,可是他今天却出奇的平静。 吴忆希已经没有了。 就算再生气,再歇斯底里,又有什么用呢? “我说的是真话……不要剁我的手……我说的全都是真话……” 顾咏言还在不停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可柏文斌没有再听顾咏言说下去,起身离开了这里,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治愈自己疲惫不堪的心。 希希,害你的人,其实也有我一份,你怎么就不来梦里找找我…… …… 吴忆希的尸体已经在停尸房停留十天了,一直占着医院的资源,医院也开始催促家属早点火化安葬了他。 但是叶朝钧不舍得,他在没人的时候,总会把吴忆希从冷冻仓里滑出来,轻轻抚上他冷玉一般纤长细瘦的手指,脸上的妆容在搬运的时候掉了,如今看来,甚如霜雾般雪白。 叶朝钧常常会看着他失神,目光失焦时,似乎又在回忆着什么,往往要过一会儿,才会再次慢慢聚起焦点。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吴忆希,只是那人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眉心的竖纹,却是不论叶朝钧如何努力都未曾再抚平过。 他离世之前,或许承受过巨大的痛苦。 真正的吴忆希总是好脾气,他素来爱笑,叶朝钧也一直当真,可是他却在离世的时候,残留下了痛苦过的证据。 曾经或悲或喜的感受,经过短暂而漫长的等待之后,原以为终有一日会尘埃落定,那些记忆也只会剩下吉光片羽,可是却在他触及那张冰冷的脸庞时积羽沉舟。 “朝钧哥……” “朝钧哥……” 他仿佛看见曾经鲜活的吴忆希微笑着唤他,他说“朝钧哥,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等我气色好些,就去拍结婚照。” “我想在明天就会结束的时候,公布我们的关系。” “是未婚夫……” 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事情,是时间所磨灭不掉的,付出的情爱,覆水难收,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曾经那样伤害过他。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喷洒车里,在夏天的午后,最热烈太阳下面,会出现一条彩虹铺成的路。” 未来和意外,意外先至,如今那个人躺在这里再无生机,那个小小的心愿,最终也没能实现。 突然,那个声音变得凄厉,他用虚弱的声音歇斯底里,他说,“叶朝钧……你会后悔的……可我爱你,我怕你后悔……” 就像是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进心里,钻进破碎过的细小罅隙,然后整颗心犹如板块震颤一般互相挤压,终是引发了雪崩海啸。 他的心早已碎成渣子,可即便碎成了渣子,却还是会痛,痛……,痛不欲生。 终是让那小兔子说准了,可这不公平不是吗…… 叶朝钧抱着吴忆希一遍一遍的痛哭失声,他知道这里很冷,可是他心爱的人却必须待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忍受冰寒刺骨。 后来,吴忆希的爸爸妈妈来了,他们要来安葬吴忆希了。 叶朝钧没有强留吴忆希尸体的立场,可是他还是抱着吴忆希不肯撒手。 他记得那天在kiss的宴会上,他也紧紧地抱着吴忆希,可是最后,他还是松了手,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那个鲜活的吴忆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他等了他四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还是没有牵好他的手,把他弄丢了。 “钧钧……希希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啊,如果你也出事了,姐姐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薇望着眼前的两个弟弟,强忍了许久的泪又无法抑制地往下落,她走上前去抱住叶朝钧,哭着说,“钧钧……放手吧,你希望希希永远躺在冷冰冰的停尸房吗……” “希希喜欢花,他大概会愿意去墓地里,他的墓园,会开满鲜花……” “薇薇姐……”叶朝钧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是他的错,因为他要打压叶家,所以才引得叶兴岚对吴忆希下手。 如果他普普通通,什么都不是,吴忆希会很安全,不会有人想要拿他来威胁叶朝钧,他每天都能享受哥哥姐姐的宠爱,永远快乐地笑。 叶朝钧悲苦地嘶嚎了一声,却因为多日以来没有好好吃饭休息,这一声长嚎,就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头脑眩晕间,眼前一片漆黑,险些栽倒在地。 如今再后悔也晚了,那个人,他回不来了。 吴序赶忙去拉住叶朝钧,顺势分开了他和吴忆希,吴序一贯坚强,哭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心情,可今天还是红了眼睛。 “带希希去火葬场吧……不要让朝钧看见,我怕他受不了。” 吴序悲伤地望了弟弟最后一眼,终是没能拦住眼泪滑落,他把叶朝钧抱住,绕是他再怎么挣扎着要去吴忆希身边,吴序也没有放手。 吴忆希的妈妈这些天已经哭晕了好几次,见了叶朝钧如此,又忍不住垂泪,在场的便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叶朝钧对吴忆希的心思,不免哀叹不已。 “别走……别把他带走……” 叶朝钧伸着手,却抓不住吴忆希,只能看着他被放进裹尸袋,放上推床,越来越远。 “不要离开我……让我和你一起……” 叶朝钧意识恍惚,在悲痛欲绝之中,竟是提出要和吴忆希一起火化,要让骨灰相融,魂魄同飞。 只是这个要求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人会同意,吴薇甚至吓哭了,一遍一遍叫叶朝钧的名字,要他振作起来。 可是叶朝钧早已失了心,丢了魂,若没有那人陪在身边,怕是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主机托着下巴,往嘴里丢着系统囤积的坚果,瞅了瞅时间,微微笑了笑。 那颗玄幻世界的假死药丸得来不易,可是要花上八千八百八十八积分才能换到,最后居然十积分就把它当毒药贱价卖给了吴忆希。 想起自己损失了这么多积分,主机还是忍不住肉痛。 这假死药虽然吃下去的时候身体是痛苦了些,但是人好歹还能留在位面里,一般位面者都是为了躲避原主仇家追杀,免得死快了降级,可舍不得像吴忆希这么用。 主机瞅着屏幕里面的人一个个哭得呕心裂肠,也只是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且不说吴忆希没真的死,就算他真死在了位面,主机也不会难过,大不了下一个世界见。 不过眼看着要火化了,主机考虑到叶朝钧那家伙,还是调出吴忆希的身体数据,快速在键盘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推动操作杆,确认执行。 所以,在吴忆希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那些穿着黑衣,抹着眼泪的七大姑八大姨时,他的心里是诧异的。 他应该已经花了十个积分,兑换了毒药,现在应该已经脱离位面了才对,怎么还活着,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主机笑了笑:唉,10积分换来的毒药,毒不死人呀。】 吴忆希没搭理主机,只感觉身体冷得厉害,还特别僵硬,可是方才还哭成一片的人,在看见吴忆希诈尸之后,却又突然开始尖叫。 吓了吴忆希一跳。 他僵硬地坐起来,又艰难地伸展着僵硬的胳膊,稍微抱了抱自己冰冷的身体,今天太阳不错,能感觉到暖,他抬头看天,却看见了上方赫然挂着三个红色大字,“火葬场”。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吓得不轻,这是要火化谁?他吗? 此时姗姗而来的吴薇还红着眼睛,听到吴忆希唤了声“姐”,才反应过来,她不像这些亲戚一般害怕这场景,坐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她的,是她亲弟弟。 吴薇飞快跑过去抱住吴忆希,哭得全火葬场都能听见,“希希!我不是在做梦吧!呜哇啊……我的希希……啊啊啊啊啊……” 被人拦在远远台阶之下的叶朝钧听见吴薇凄厉的哭声,心痛欲绝,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以为吴忆希已经被丢进了焚化炉,在经历了极寒之后,又要承受被烧成灰烬的灼热。 他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面前的保安也不知该不该扶他起来,毕竟他们在火葬场工作,生离死别的场面见得太多,人家家人又有吩咐,不能让这个人过去捣乱。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人应该也不会再过去了。 吴忆希被吴薇抱着,感受到的暖,甚至有些灼痛,他转动眼珠去看拨开人群挤过来的吴序。 系统说他妈妈又晕倒了,爸爸只好送她去医院陪护,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就连爸爸那样成熟老练的人,都哭得像个小屁孩。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一定会喜极而泣吧。 【主机:吴忆希,六点钟方向,叶朝钧在那里。】 吴忆希冻得发抖,嘴巴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他对正抱着自己冰凉身体的吴薇说,“姐……能不能扶我往那边去一下,我身体好僵,还没有缓过来,走动不了。” 吴序顾不得分析这种超自然现象,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吴忆希抱起来被背在身后,在吴薇的帮助下,几个人一起找到了瘫跪在地上,瞳色灰暗的叶朝钧。 “朝钧哥……” 叶朝钧沉在自己灰白的世界里,许多念头一个又一个出现,最后又猛然消失,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突然,他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仿佛觉得自己幻听了,可是很快他就又听见了一声,“朝钧哥。” 世界仿佛瞬间被这个声音点亮,叶朝钧迟疑着抬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站起来的。 只知道自己心痛欲死,早就准备好了枪支弹药,准备在吴忆希下葬的那天,去他的碑前献上他爱的花束,然后结束生命谢罪。 他已经准备好了定时发送的邮件,交代助理把他的墓地埋在吴忆希旁边,他想与他相伴,在往生路上,再牢牢牵紧他的手。 可是吴忆希……却又活了。 他顾不得分析眼前是什么情况,只想放声大哭,可是却又失了声,他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哭,眼泪却不听话,还是没能乖乖留在眼眶里,簌簌掉了下来。 …… 吴忆希恢复了几天,就又能吃能睡活蹦乱跳,他把自己买到假药的事情告诉了叶朝钧,却被对方一顿数落。 “任何时候,都不许想着死,你死了,我要怎么办?”叶朝钧每天都黏着吴忆希,工作全都丢给了合作伙伴,他们打了好多电话,叫苦不迭。 叶朝钧嫌吵,索性直接关机。 他已经失去过吴忆希一次了,他现在只想珍惜每分每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论他们还有十五天的时间,还是有五十年的时间,爱是不分长短的。 不过,自然是越长越好。 吴忆希的身子养好了,气色不错,还长胖了。 只是生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平静了。 死而复生,必然会引起科学界医学界的轰动。 叶朝钧把关于这段时间在吴忆希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部封锁,然后带偏舆论,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调皮的小少爷开的一个玩笑。 却也有少数人认为,这位少爷是个自主研发新型药物的科学家,或者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试了药,这个药很特别,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是却在十天之后,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如果这项研究得到开发,肯定会对科学界有非常重要的影响。 有一些医药学痴迷者千方百计想要打探到那种药物的配方,此时却又有消息传出,说有人已经找到了吴忆希,了解到那只是个意外,说是患了抑郁症想死,在墙角发现了一瓶未开封的毒鼠强,他就直接喝了。 仅此而已。 至于他能活过来,是在医院抢救了十天,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 然而此时此刻,吴忆希刚刚被人拿枪捅过,整个人虚脱地抱着跑过来救援他的白干。 “你说白干看多了,会不会变成一条色狗啊?” 吴忆希笑着摸了摸白干黑黑的小鼻子。 “不好说,但是外面还有很多人盯着你,想把你绑去严刑逼供呢,我可要把你牢牢护在怀里,走哪儿都要带着,不给任何家伙可乘之机。” 叶朝钧笑着从浴室走出来,歪着头去看穿着那件定制款抹胸短礼裙的吴忆希,“希希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朝钧哥……”他红着脸,拖着弯弯绕绕的尾音撒着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了。” “不要紧。”叶朝钧走到床边,一把抓住白干,把狗丢到门外,然后关门落锁。 “账总是要一笔一笔来算,就算你骗我,我也会无条件信你,但是如果这件事威胁到你的生命健康安全,那可就要收百倍千倍的利息。” 叶朝钧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又解下自己身上缠着的浴巾,“我的枪,可是已经上好子弹了。” 主机瞧着突然一闪的黑屏,啧啧了几声。 “叶朝钧啊叶朝钧,当初你找我要读心术的加持,其实就是不想和他再发生误会,我偏偏没让你完全如愿,你能听见所有人心里的声音,可就是吴忆希……” 主机微微笑了笑,对于吴忆希,叶朝钧越是想听见他的心声,就越是听不见,反而是毫无准备,无心留意的时候才可以听见。 有时候太过在乎对方心里的想法,反而会迷失自己,越发猜不透真实的他。 “他对你自然是毫无保留,靠超能力投机取巧是无法获得真爱的。” “等到你学会了对一个人百分之百付出信任,读心术,也就用不上了。” 此时,鸣笛的声音响起,整个系统操作室都回旋着破空长音。 系统打开能量舱的玻璃,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时间到了?” 主机望向正在报警的能量舱,那人也正一脸茫然地瞧着他,不禁微微一笑。 “嗯。” 时间,刚刚好呢。 【第一位面结束】 第46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 吴忆希眼前突然清明了起来,他瞧了瞧被他压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少年肚子上插着的刀子,最后盯着握着那把刀柄的手,连着自己的胳膊…… 他呆怔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啊!!!!” 吴忆希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间,居然顺手把那刀子拔了出来,顷刻间,血流如注。 那少年似是没料到有此一遭,剧痛之下,生生昏了过去。 吴忆希瞅着那惨白的脸蛋,目瞪口呆,他倒吸一口冷气,清干净了自己的肺活量喊道,“救命啊!!!我……我杀人了!!!” 时间倒回到进入位面之前。 【系统:宿主宿主,你感觉怎么样?就是关于上一个位面任务,什么感觉?】 吴忆希瞅了瞅眼前的小矮子系统,“什么什么感觉,还不就是走剧情。” 【系统:咳……那你还记得……记得男主角的名字吗?】 吴忆希想了一下,摇摇头,“我去过那么多个位面,要是每个男主角的名字我都记得,我还不得多长十个脑子!” 系统叹了口气,拿了两杯奶茶,递给了吴忆希一杯。 看来主机果然还是消除掉了吴忆希对叶朝钧的位面记忆,他现在只记得过了派部过了一个现代位面,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反正接下来就是咱俩搭档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加油!】 吴忆希扯了个笑,“那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嗯……哎?主机发过来了一本书,《天呈绝恋》是一本古代世界的耽美书,你在书里的角色是反派七王爷,就是一心想篡位的那个。】 吴忆希皱了皱眉头,这本书的名字真够俗套的,这恋那恋他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本。 “别的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自己的死法。” 【系统:咳咳……一条白绫……】 吴忆希愣了愣,“我没记错的话……在古代位面,只有女人才赐三尺白绫吧?男的一般都是斩立决。” “难不成七王爷其实是个女的?” 【系统:也不是……就是七王爷长的太好看了,连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呵呵……听起来古怪,还是同性恋,我不想去,给我换一个。” 【系统: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主机这里有留言哦,如果选择这个位面,你是没有ooc限制的,就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无缝衔接合理完成剧点任务就万事大吉啦!】 吴忆希眼睛一亮,这个听上去不错,不用装作别人,安安心心做自己,应该会很自在。 他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喝光了奶茶,伸出指头指向大屏幕,“穿!” 【系统立刻笑起来:好嘞!书中反派剧本已剥离,正在传送至宿体脑海!】 …… 吴忆希做梦也没想到,做了两千多年炮灰的他居然也差点制造了一个炮灰,他从没杀过人,都是等着别人来杀他,以至于都过了半个时辰都还在发抖。 “大夫,怎么样啊?他死了没啊?” 那郎中是京城里治伤最有名的,他闻声连忙行礼,“回禀七王爷,您这一刀虽要不了他的小命儿,却也下刀很深,半条命倒是能要了去。” 吴忆希暗自庆幸,抹了把汗,“还好……没死就好……” “草民……先开几贴药,每日三服,每次三碗水煎至一碗,过三五日若能下地行走,再改为一日两服。”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吴忆希连忙招呼,打算和人握手,哪知那郎中竟突然大惊失色,语无伦次踉踉跄跄地远离。 “草民……草民身上脏,不敢污了七王爷的手,草民自己走就好……” 吴忆希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这个七王爷很凶吗?这么怕他。 不过想来也是,他现在是反派七王爷,刚刚差点杀了那个人呢,身上可指不定背负了多少条人命。 【系统:宿主,刚刚被你捅的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之一,他的名字是叶朝钧,怎么样,名字好不好听?】 吴忆希张了张嘴,好嘞,一来就差点杀了男主,他可真是厉害。 “你说我要是真把他杀了,那篡位岂不是很容易就能成功了?” 系统有点失望,他果然还是没想起来叶朝钧。 【系统:那可不容易,男主可是有不死金身的,你就是把他推下悬崖,沉进池塘,枭首示众,外加下上一百八十种见血封喉的剧毒,他都不可能死。】 吴忆希皱着眼睛听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这个位面死,可是会疼的。 【系统:第一个剧点任务……猥亵叶朝钧。】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气得一蹦三高,“他才多大呀?你让我……你是人吗!” 【系统撅了撅嘴:以前可能是,但是现在我只是冷血系统,不当人也罢。】 吴忆希眼睛都直了,索性撂挑子不干,“你可说过,咱俩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是任务失败了,你也要扣工资!” 【系统:……好吧不逗你了,他其实已经十八岁了,只是小时候被你欺负,摔下过马,大病了一场,然后又中了毒,所以才会身子虚弱也长不高,看上去弱不经风。】 吴忆希撅着嘴,明显不肯接受这个解释,“就算他18岁了又怎样,古代男子20岁弱冠,他还差两年呢!” 说完,吴忆希懒得再和系统瞎掰扯,起身进了屋子。 叶朝钧小脸惨白,皱着眉头还陷入昏迷中,吴忆希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他腹部用白色绷带包扎过的伤口。 分明才刚刚上过止血的药,却又染红了一片,如果是在现代,这可是得做手术缝针的伤…… 吴忆希有些于心不忍,又舍不得拿辛苦攒的积分给他换恢复性药剂,只轻轻触了触那又出血了的地方。 【系统:叮!剧点任务完成!宿主真棒!】 吴忆希先是奇怪了一下,接着脸一黑,当下就和统子同学吵了起来。 吴忆希:我这是关心他,帮他查看伤势!怎么能叫猥亵! 【系统:别人这么做叫关心,可是换做你七王爷,那就是猥亵了。】 吴忆希气笑了,他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不行,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看位面资料,得搞清楚他这宿体以前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忆希抬眼去看旁边候着的几个丫鬟,“你们都出去,没叫你们就别进来。” “是。” 吴忆希又帮叶朝钧盖好被子,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大概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犹豫再三,还是花了五十积分兑换了一颗最便宜的修复丹喂给他。 做完这一切,吴忆希索性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沉进意识海。 天呈国七王爷,中后期人设是笑里藏刀笑面虎,精于算计,少年老成。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七皇叔,由于出生时间较晚,因此只比当今圣上大了五岁。 他这个人在外看上去温润,一张玉面不知迷倒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可是本人却独独爱收藏男人。 他是个实打实的颜控,想要巴结七王爷的官员从五湖四海不知搜罗了多少貌美男子送来王府。 若是财宝字画他不一定瞧得上,但只要是送来美人他必定照单全收,因着这一短板,他还遭了几次刺杀。 自那之后,他就不敢再和美男独处,可是又舍不得貌美如花的美娇人儿,每次饮酒作乐都要把人叫齐,还培养了暗卫,负责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叶朝钧,是丞相府的大公子,眉眼随了主母,气质随了叶丞相,因此才情相貌极好,人也坚毅勇敢,只是身子差了些。 原着中,反派吴忆希心悦与他貌美无双的脸,对其他人尤为苛刻,偏偏对叶朝钧心心念念,温柔相待。 吴允,吴忆希的提线木偶,如今天呈国的小皇帝,他小吴忆希五岁,继位时只有十五岁,当时所有先皇的兄弟都去了各自的封地,只有吴忆希这个老七方才到弱冠之年。 小皇帝单纯善良,吴忆希就帮着他出主意,防止其他王爷觊觎他这坐得并不太稳的王座。 曾有人举兵造反,原主亲自领兵出征,后来大获全胜,小皇帝因此十分信任吴忆希,不仅给了他一块富饶的封地,还在京城给他建了王府,待他极好。 原本剧情这样发展下去,该是一片君慈臣效,其乐融融的精致,偏偏这七王爷长歪了。 小皇帝依赖他,信任他,满朝文武无不钦佩他,这天呈的天下都是他拼命守下来的,如今兵符在手,大权在握,那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呢? 有了这个想法的七王爷,逐渐开始走向反派的不归路,常常当朝否定小皇帝的提议,横行霸道,独断专行,又无人敢言。 两个人的关系也从推心置腹一步一步走到了断垣绝地。 七王爷吴忆希,小皇帝吴允,丞相府叶朝钧,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中叶朝钧年纪最小,又生得好看,原主从小就有点儿喜欢他。 尤其是在前几天的早朝上,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叶朝钧就已经被封了三品侍郎,随着父亲一起上朝,吴忆希只是往那人方向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那人气质文弱,眉眼含笑,不仅生的美貌绝伦,身上还散发着书香墨意,竟是比小时候更加好看。 钟灵毓秀,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此等美人,就是他那王府里面所有美色加起来也远远不及。 原主此后一直抓心挠肝,茶饭不思,终于在今天布置好了一切,一出皇宫,他的人就把丞相打晕,掳走了这位丞相府公子。 不过这丞相府公子脾气着实倔强,抵死不从,还随身带着刀子,原主原本兴致勃勃,结果被美人手忙脚乱之下打掉了发冠。 除了美人之外,原主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如今只手遮天的无上权势,头可断血可流,发冠不能掉,一气之下,夺过叶朝钧手里的匕首,给了他一刀。 吴忆希看到这里忍不住睁开眼睛,为自己穿到这种人身上而感到无奈。 招惹男主的男人,恐怕是活够了。 他想了片刻,小皇帝明年弱冠,今年便是十九岁了,正是对情事感兴趣的年纪,作为一国之主肯定不能是受,所以眼前这个弱不经风的美人大约就是受了。 吴忆希想了一下,又问,“系统,接下来的剧点任务是什么?” 【系统:明天你要驳回吴允放粮赈灾的决策,怎么解决你自己想办法】 呵呵,北旱南涝民不聊生,却不管百姓死活,听起来还真是讨人厌的设定呢。 吴忆希又瞧了瞧床上这人,“那他怎么办?” 【系统:呃……暂且留下,怎么对待都行,不要被丞相找到就好。】 系统在心里暗自打着鼓,不知道吴忆希能不能听懂他这句,怎么对待都行。 吴忆希点了点头,他把整个反派剧本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七王爷一心想篡位夺权,可是最终也没能如愿,剧情我看了,无非就是日常刁难两个男主,在外面装模作样,在军中立立威,去边塞耍两剑,回到安乐窝就又饮酒作乐沉入温柔乡。” “即便是最后起兵造反,也没有伤到两个主角分毫,如果只是这样……我这次的攻略任务完全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正派!” 【系统挤了挤眼睛,有些不明白:啥……啥玩意儿?】 “就是,虽然原主狐假虎威胡作非为,对他们处处刁难,可是他并没有对攻受造成实质性的不可磨灭的伤害,反而是在他一次次的打压下,小皇帝不断成长,最后扳倒了七王爷,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帝王!” “那样我就可以想象,自己是为了让皇帝成长起来才这么做的,毕竟那小皇帝实在是太依赖他这个七皇叔了,总要制造一些麻烦,给他找一些能够磨砺性子的机会,不是吗?” 反正可以ooc! 一想到这里,吴忆希的内心就忍不住热血澎湃起来,他做了两三千年的炮灰了,一直都想找机会做个大英雄。 不管剧情原本是怎么样的,只要他想,怎么都能扯到“苦衷”两个字上去。 ……………… (给大家推荐基友的书《快穿之漂亮炮灰又撩又迷人》作者,帅气的云。) 第47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 吴忆希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系统却被他绕晕了,抽了抽嘴角,着实不知道吴忆希究竟是什么脑回路,思忖了半晌,才又连上对方脑电波。 【系统:只要你能不影响到剧点任务……别的随便玩儿好了……】 吴忆希心里激动,捂着嘴小声地笑,等他再次去看叶朝钧的时候,对方已经醒了。 他控不制住内心喜悦而偷笑的样子,生生落入了那双宝石一般黑黝黝的眼睛里。 吴忆希微微顿了顿,虽然吃了修复肉身的药,可他受了这么大创伤,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真不愧是拥有刀枪不入不死金身的人。 “叶朝钧?你醒啦?”吴忆希笑起来,想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 “七王爷……”对方的声音由于剧痛而略带沙哑,虽然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惊慌的意味。 不过他也只是唤了声他的名字,到底没有往后继续说下去。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七王爷好男色,自己小时候就常被他调戏,如今长开了,模样也就更加明朗俊秀,他见色起意也是意料之中。 “哎哎哎,别急着起来,你受着伤呢。” 吴忆希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可是他又不敢再碰叶朝钧,不然就又要想到那两个字…… 叶朝钧听着吴忆希心里的声音,闷闷的不舒服。 “你……疼不疼啊?” 问完这句话吴忆希又想扇自己一巴掌,要不然他自己捅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 叶朝钧抽了抽嘴角,他听着吴忆希心里的话,心觉八年不曾接触,这七王爷似乎有些失心疯的前兆。 “抱歉……我没想这样的,就是……有隐疾,喜怒不定。” 吴忆希抠了抠自己的手指,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理由他会不会信,其实原主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应激反应,除了他掉了发冠之外,还因为那把匕首。 他被人刺杀过,看见有人拿着利器指他,就会心慌,从而变得暴躁,吴忆希能感受到,宿体仍旧残留着这种应激情绪,之前那情形若是换成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你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先别乱动,我再让大夫来给你换点药。” 吴忆希抿了抿嘴,想起那被血浸透的纱布,就会觉得腿弯酸软得站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情绪甩掉,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朝钧皱着眉头,听不太明白吴忆希后面在想什么,但是有一点他明白了,这位七王爷遭遇过刺杀,不喜欢别人拿刀指着他。 叶朝钧沉了沉眸子,爹把他藏了这么多年,如今故意带他上朝,就是等着七王爷动手。 他爹确实是个好父亲,可是在父亲眼里,儿子的清誉和家族对于效忠皇上的忠贞比,倒也只能往后搁置了。 叶朝钧从小就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知道他会读心术的人也不多,只有亲生母亲和父亲知道。 他从小受不了喧嚣,因此除了去宫内做太子伴读之外,其他时间都养在宰相府,他有一个僻静的院子,除去洒扫的家仆,也不让人外人靠近。 这次派他来,是丞相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主要是为了探听消息,看看这位七王爷到底有没有造反的心思。 叶朝钧轻轻抚了抚腹部的伤,原本是很痛很痛,可是现在已经痛得麻木了,倒也显得没那么痛了。 吴允的脸庞浮现在叶朝钧的脑海里,他的表情稍稍缓和,轻轻抿了抿唇,微微笑了笑。 吴允是他唯一的朋友,对他从无坏心,倒是七王爷,虽然小时候也时常和他俩一起厮混,却很奇怪地听不清楚他内心的声音。 吴忆希比叶朝钧年长六岁,站在一起瞧,能高出他俩一大截,但是和单纯的吴允相比,吴忆希的鬼心眼儿却多出许多。 自从八年前一起上过谢将军的骑射课之后,叶朝钧落马伤了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一回打发走吴忆希之后,丞相就去找了叶朝钧。 “七皇子来找过你好多次,总是避而不见,也不太合规矩。” 叶朝钧沉默不语,他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后来,吴忆希不去了,倒是当时还身为太子的吴允去得勤,每回都带了好多点心字画,一来二去的,叶朝钧便把吴允当做了最好的朋友。 如今在朝堂之上,吴忆希指鹿为马,频频驳斥吴允,吴允有时候会觉得委屈,在看到无数参七王爷的纳谏之后,终于还是对吴忆希提起了防备之心。 那日吴允微服出来散心,去了一趟丞相府,找叶朝钧喝了两杯,微醺之下抱怨了几句,叶朝钧便记在了心上。 他自然听得见吴允的心事,心觉应该替君分忧,便自请去一趟七王爷府探查。 不过他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吴忆希感觉到他有所图谋,便让吴允下了道圣旨,封了个三品侍郎给他。 如此,便有了上早朝的资格。 思绪拉回到眼前,叶朝钧安静地靠坐在吴忆希的床上,腹部被他插了一刀,似乎每次遇到吴忆希都会发生倒霉的事。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一心效忠皇上,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唯一担心的,就是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听不清楚吴忆希的心声。 门被打开,吴忆希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麻溜地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吹了吹,“小钧钧,要不要本王喂你?” 叶朝钧眼睛一皱,表情就像是吃了一条虫。 吴忆希就哈哈大笑,笑够了又歪歪头,去瞧叶朝钧,“小钧钧,我们有好久不见了,你想过我吗?” “回七王爷,不曾想过。” 然后吴忆希又笑了,“对你来说,我们仅有八年不见,可与我而言,却是好几百年了。” 吴忆希拿手托腮,笑眯眯地去瞧叶朝钧,没错,他就说这前期剧情怎么这么眼熟,他当炮灰的时候穿过这本书。 不过当初他只是个炮灰,离开位面的时候分明是被人追杀落水淹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早就已经死了的角色竟是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系统申请权限查看数据之后才知道,这本书原本连载到那里的时候,吴忆希的确是死了,可是在位面者脱离位面之后,为了剧情需要,作者居然又把他写活了。 吴忆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被雷了一下,算了,反正笔在作者手里,他想怎么写别人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 【系统:所以在你脱离位面的这几年,宿体都是以托管的形式存在,一切都按剧情在走,不过还是得等到一个合适的位面者,才能不那么僵硬地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因此这本书被暂停了几百年。】 吴忆希:我就觉得挺巧哈,穿书局反派部那么多位面者,偏偏等了我几百年,在我从炮灰部转过来之后,又把这个角色塞给我。 【系统:嘿嘿,你也知道穿书局的书那么多,这本书也是压在下面的,正好你来了,主机就分到这边来了,你看,不用担心ooc啦,本来就都是你,嘿~】 吴忆希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主机说,来这本书可以不受ooc限制了,他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被算计得厉害。 吴忆希:过了几百年,我都把剧情忘光了。 【系统:不要紧,我再申请申请权限,帮你回想起来。】 也只能这样了,思绪拉回眼前,那个多年不见的少年已经出落得让人认不得了。 不过细看之下,眉眼之间一如当年那般清俊。 “你小时候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追,有一次还撞进了我怀里。”吴忆希笑了笑,“我这些年,一直都想着你。” 叶朝钧抬眼瞧了吴忆希一眼,据说这位七王爷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不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如今得见才晓得其功底深厚,那微笑竟是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就好像是真的很想他。 “王爷怕不是忘了,我十岁那年您惊了我的马,害得我坠马重伤。” “哎?我可去过你家好多次打算给你赔礼道歉的,可是每次你家家仆都说你还没醒,我也很担心你,心里一直愧疚,看,我现在亲自喂你喝药。” 说到这件事,当初十六岁的吴忆希可是策马狂奔,跑了几天几夜去了神医谷,骄傲的皇子,跪在神医谷门前,求神医谷的神医相救。 只是神医谷不知是和皇家结了怎样的大梁子,谷主怎么都不肯出山,最后,吴忆希跪在雨里,直到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再后来,神医谷的一个小学徒于心不忍,跟着吴忆希走了一趟。 吴忆希只当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感谢,又快马加鞭回到京城。 只是宰相府还是闭门不见,吴忆希心知,是平时逗他都狠了,对方不愿见他,愣怔了许久,转头抱歉地对着那学徒笑笑。 “有一个人大概能帮我,我侄子性子单纯,和叶家公子关系也好,能不能拜托你和他一起,替那人看诊……” “最好能在他熟睡的时候诊脉,务必不要提起我,叶家公子会生气的。” …… 吴忆希:系统,是你的权限申请下来了吗? 【系统:还没有,穿书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系统,主机很忙的。】 吴忆希莞尔一笑,他没料到,时隔这么久,他还是稍微回想就可以清楚地记起那个位面的事情。 位面者不能对目标人物动真感情,吴忆希却把叶朝钧真的当成了弟弟。 他还真是个差劲的位面者呢。 瞧着吴忆希笑晏晏地把勺子伸过来,叶朝钧却是尤为嫌弃,就算他现在已经是大权在握的王爷,叶朝钧也对这人提不起多少尊重。 “快点儿啊,都举酸了。” 叶朝钧从他手里拿过汤匙和碗,一口气喝掉了。 吴忆希被驳了面子倒也不生气,眨了眨眼笑道,“真厉害,你不怕苦吗?” 叶朝钧没理他,反道,“七王爷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我也想放你走,可是我又舍不得。” 吴忆希笑着说,“我不是故意想要捅你刀子的,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王爷请自重,若你想寻欢,王府里不是还养了那么多男宠吗?何必来为难我一个伤患。” 叶朝钧微微抬眼看了看吴忆希,这人倒是没注意到,说话的时候那个“本王”,慢慢就变成了“我”。 “我只是喜欢收藏美人,可从没动过他们,那些都是外界的谣传,我只喜欢你,从你还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就想着等你长大了,好娶过来做我的王妃。” 吴忆希说得直白,虽然这只是剧情设定,但是他说起来却出奇的自然,说完之后,还竖起了两根手指来。 “我可以发誓,绝无虚言。” 吴忆希咧开嘴笑,看上去真诚无二。 可是叶朝钧却听见他在心里说了句,发誓要是真管用,还要衙门做什么。 叶朝钧眯了眯眼睛,果真是谎话连篇,他平时都是如此哄骗男宠的吗? 吴忆希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就听见了一声惊天轰雷,接着,他院子里的那棵长了二十多年的柿子树就被雷劈了。 吴忆希吓得毛都竖起来了,难以置信地打开门往外瞧,这…… 关树屁事,发誓的是我啊! 绷着张脸的叶朝钧听见他心里憋了半天却憋出这句话,微微睁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这是在心疼树吗? 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些许生机,吴忆希无奈地回头看去,不由得怔了怔,他果真,貌美无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猛地抬眼,收了笑,还狠狠瞪了吴忆希一眼,接着又滑到被子里去,不说话了。 吴忆希一头雾水,心觉这娇弱受不好伺候,摆摆手尴尬地道了声,“那你先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门。 叶朝钧躺在卧榻上,往门口瞧了一眼。 其实吴忆希自己就长得很好看,却又好像,美而不自知。 他虽风评差,为人嚣张,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可是他的内心却很有趣,甚至有点儿可爱,对叶朝钧也并没有不好的企图。 倒是与传闻不大一样。 这一刻,叶朝钧甚至有些希望,吴忆希并没有造反的念头。 如此,他还能循循善诱,把这人的性子给掰回来。 第48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 第二日上早朝,吴允果然收到了南北灾害的奏折,怒斥各部欺瞒不报,当即拍桌要拨款赈灾。 吴忆希站在群臣的最前面,抿了抿嘴,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各部尚书,往前一步走了出来,然后对着吴允弯腰行了一礼。 他的表情严肃又庄严,“皇上,臣不同意拨款赈灾。” 小皇帝一贯文弱又毫无心机,见他如此,竟也气恼得拍案而起,“皇叔此言何意,天灾连连,民重君轻,不拨款赈灾,是要朕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吗?!” 吴忆希淡淡地看了一眼吴允,慢慢开口。 “南涝北旱,今年收成差,税收也就折了半,如今北方战事吃紧,国库空虚,若是此时拿出银两赈灾,北方坚守的将士,就没有了粮饷,如今正是两军交战最关键之期,对方地大物博,兵肥马壮,若是敌军嗅到了我方粮草危机,定然会长久消耗,我们消耗不起,他们便趁机攻破,奋起直追,直捣皇都。” “届时,不仅百姓饿殍遍野,国家也有危亡之险。” 吴允原本还一脸愤慨,听闻此事,脸上的血气霎时间褪了个干净,摔坐回龙椅上。 再度开口,已然失去了气力,“如今内忧外患,百姓正在遭受苦难,忍饥挨饿,多拖一日,就不知又会死多少无辜百姓……,七皇叔……可有法子解决燃眉之急?” 吴忆希笑了笑,“没有,想要快速充裕国库,为今之计,只有一场胜仗。” …… 叶朝钧躺了整整一日,吴忆希下朝回来第一时间就跑去看了他。 “小钧钧,我买了东铺的栗子,可甜了,我剥给你吃。” “不想吃。” “嗯……这里还有桂花糖,现在正值月桂初开,等你伤好些了,应该正好是盛放之时,到时候,我带你去赏桂。” “我不爱吃糖。” 吴忆希噗嗤一声笑了,“我分明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吃糖。” “王爷,人是会长大的。” 吴忆希挑了挑眉,有些不服气,“怎么,长大了就不能吃糖了?” 说罢,他拿了一块桂花糖放在自己嘴里,然后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嗯!甜!” 他活了三千多年,还不是爱吃糖,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竟然跟他装老成。 倒也不想与他多言,今日朝堂之事,吴忆希还是要另辟蹊径,得和百梓国写封信,解决一下如今北地的燃眉之急。 “我把点心放在这儿了,吃不吃由你,我还有些事情,你好生休养,忙完再来看你。” 叶朝钧一直躺在床上,头往里面扭着没看吴忆希,此时只觉遍体生寒,吴忆希的心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也还是捕捉到了些许讯息,他要与百梓国通信,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 王府书房。 吴忆希大笔一挥,写好了一封书信,想了想,又再最后加了句,“行得春风,必有夏雨,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盖上七王爷的私印,封上信封,交给了一旁候着的暗卫。 “去把这封信交给百梓国的首辅严大人,事关重大,切不可弄丢。” “是。” 那暗卫接下信件,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捂着伤口靠在书房窗外的叶朝钧脸色煞白,他没有多留,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 暗卫把一切看在眼里,待叶朝钧走后,便向吴忆希报告了此事。 吴忆希回想了下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他只是一个反派。 吴忆希终究没能再去找叶朝钧,因为吴允身边的公公匆匆而来,他来传小皇帝的口谕,要宣七王爷觐见。 “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奴不知,还请七王爷速速随老奴进宫吧。” 吴忆希蹙了蹙眉,心知此事不简单,连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就又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了。 …… 皇宫内,御书房。 “七皇叔……刚刚收到战报,北地一役,已经连败三场,如此下去,朕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吴允扶着额,看上去憔悴不已,也不知已有多少个晚上没曾睡好觉了。 吴忆希抿了抿嘴,微微有些心疼,随后他笑了笑,“臣请出征,但有一事相求。” 吴允抬眼去看吴忆希,“可是朝内也需皇叔……若非今日早朝皇叔提醒,恐怕……” “皇上。”吴忆希道,“皇上过了今年,也该弱冠了,当年我也是方到弱冠之年,辅佐您登上皇位,上战场浴血杀敌,如今转瞬之间五载已去,您也长这么大了。” 吴允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皇叔……” “臣必当竭尽全力,为天呈打下一场胜仗,但战场之上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瞬息万变,臣若有命回来,只求有幸迎娶丞相府大公子为王妃,但若不幸死在战场,也只求他去我的位前,行三柱香。” 吴允愣了愣,他知道自己的七皇叔喜欢男子,从不爱女色,可是听到他温润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难过,“皇叔……竟对侍郎用情如此……” 吴允甚至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还用叶朝钧去试探皇叔的忠诚,他不该这么做的…… 吴忆希索性坐到吴允对面,望着桌上的空白棋盘,决定在使劲刁难这两人之前,再最后提点一下这小皇帝的为君之道。 “好久没与皇上对弈了,不如今日咱们叔侄俩下上一局,也当是给我践行了。” 吴允说不出话来,他自知自己并非君王之才,现在时局动乱,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的七皇叔。 他知道七皇叔上战场就可能会有生命之危,却没有勇气说一声,皇叔别去了吧。 吴忆希一贯棋艺高超,三千世界几乎很难找到对手,他的棋一路引导着吴允,又在中盘时,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前些日子臣听了一个故事,觉得甚是有趣,不知皇上是否有兴趣一听。” “皇叔且说来听听。” 吴忆希笑意不减,声音缓缓的,像是在哄婴孩入睡般温柔。 “在南方比较热的沙漠地区生活着三种动物,分别是白蚁—蚁鼠—草蜥,草蜥主要以鼠为食,蚁鼠又以白蚁为食,白蚁则会分泌一种毒素,以草蜥为食,三者之间两两都是水火不容的,有趣的是在一个连绵许久的暴风天气,沙漠的行客被困在一处石洞,却在洞里发现了三者同居一处,和平相处地生活着。” 吴允甚为惊奇,忙问,“这是为何?” 吴忆希笑了笑,“原本臣也是不解,可随后,臣就想通了。” “他们世世代代都是以相杀为生存所求,可在此间,他们不仅学会了捕食弱者的本领,也学会了利用自己的天敌保护自己的本领。” “若是草蜥吃掉蚁鼠,自己就会被白蚁所杀,蚁鼠若是吃掉白蚁,自己就会被草蜥吃掉。白蚁若不吃草蜥,便得以让草蜥帮助自己抵御蚁鼠,草蜥不吃蚁鼠,便可以让蚁鼠帮助自己抵御白蚁,蚁鼠不吃掉白蚁,便能让白蚁帮助自己抵御草蜥,三者相生又相克,才成就了这样一个平衡的局面。” 小皇帝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皇上,不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战场之间,取敌之长,补己之短,势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说罢,一子落下,长龙齐活,“皇上,您分心了,这局棋,又是臣胜了。” 吴忆希微微一笑,迎向吴允失落的目光。 不过,世事如棋,局局都新,等你成长起来了,七王爷,可就不是对手了。 如今吴忆希如草蜥,皇上为蚁鼠,若是蚁鼠想存活,就还需要找到白蚁,足以威慑到草蜥的白蚁,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保护好自己的目的。 他言尽于此,不知吴允能不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吴允留下吴忆希一起吃了午餐,下午又一同分析战况情势,直到傍晚,吴忆希才得以回到王府。 他差人找出了自己曾经行军时候穿戴的盔甲和先皇所赐的宝剑,灯光下,他取了拭剑的布,一点点擦拭干净。 吴忆希:系统,这回出征,我会受伤吗? 【系统:原着里面是受了伤的,但是并不是十分重要的剧情,你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吴忆希叹了口气,据说想要拿到屏蔽疼痛的特权,需要过至少十个反派位面,他这才第二个,真难熬啊。 “王爷,臣请求见。” 吴忆希有些疲惫,听见门外是叶朝钧的声音,不由得将剑合上,过去开门。 门外的叶朝钧虚捂着伤口,被一小厮搀扶着,瞧他气色分明极差,却还是忍着痛走到书房来。 “你怎么起来了?这样乱动,伤口又会裂开了。”吴忆希有些着急,想起叶朝钧的伤是他造成的,莫名腿弯一酸。 他瞧着都疼,这人难道就不知道疼吗? 叶朝钧没说话,倒是搀扶着他的小厮急忙开口,“王爷,叶公子说有话和您说,非要过来,奴才怕他又伤着,才跟了来。” 吴忆希原本还端着架子,瞧见他这模样终是泄了气,赶忙过去把人扶稳,然后搀着他进书房的憩榻坐好。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房歇息的时候说,你若是伤势加重,我会心疼死的。” 吴忆希微微蹙着眉,面色有些严肃,但索性语气放的很温柔,怕吓着这弱不经风的小公子。 叶朝钧默了默,然后道,“你拿过去的栗子和桂花糖我都尝过了。” 吴忆希愣了愣,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吴忆希,没有辜负他跑那么远买一趟点心吗? 脸色微微缓和,吴忆希笑着说,“好吃吧?我没骗你吧。” 叶朝钧心里有点儿着急,这会儿吴忆希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和自己说着无聊的话题,他心里没底,探听不清楚消息,就不知道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默了默,打算把话题往政事上转移,“七王爷,我今日没去早朝,我爹可有四处寻我?” 吴忆希回想了一下朝堂上的事,然后摇摇头,“你爹今天也没去早朝。” 他瞧了瞧叶朝钧的表情,像是有些担心自己父亲,想了想道,“明日我着人去宰相府打听打听,只要你好好歇着,把伤养好,保证以后都不会躲着我了,我就送你回家去。” 叶朝钧微微叹了口气,他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留意吴忆希的心声,还是什么都没听到,该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了吧。 吴忆希想起白日里叶朝钧偷听的事,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北地战事吃紧,已经败了三场,我方将士损失惨重,明后两日要整顿士兵,大后日一早我就要领兵出征了,在我走之前,你能陪我两日吗?” 吴忆希想了想,又赶紧补了一嘴,“我发誓,绝不做让你为难的事,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叶朝钧的眼睛黑黝黝的,须臾,他答了声,“好”。 反正只要跟在他身边,总是能听见他一字半句的心声。 吴忆希则喜不自胜,轻轻把人打横抱起,在叶朝钧惊慌失措的表情下,将他抱回了主卧。 叶朝钧被放在床上,只觉得别扭极了。 吴忆希撑着自己的脑袋去看他,“你都两日没洗澡了,会不会都臭了?要不然我让人端水过来,本王亲自给你擦擦。” 叶朝钧脸色一黑,狠狠瞪着吴忆希,瞅得吴忆希心慌,连忙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我都说了,不做让你为难的事。” “不过……你睡的床是本王的,现在你鸠占鹊巢,本王倒是没地方睡了” 鸠占鹊巢?叶朝钧快气笑了,虽然他的确设计接近吴忆希,但他到底是被绑来的,怎么能说鸠占鹊巢? “不如这样吧,既然你不方便动,那我就往里面睡,咱俩今天晚上就在一起凑合凑合。” 这回,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吴忆希就把脚一甩,鞋子蹬掉,一步从叶朝钧的身上跨去里面睡好,不给他一点点拒绝的机会。 “你……” “叶公子,快睡吧,我保证,绝不对你做过分的事情。”他笑晏晏地,抓住叶朝钧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第49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4 叶朝钧大惊失色,慌忙把手抽走,下意识坐起身时,又牵扯到了伤口,“七王爷请……呃……” 吴忆希见状立马收了笑,赶忙坐起身,他想看看叶朝钧怎么样了,对方却往外面侧了侧身,错开了吴忆希的手,明显不想被他碰到。 一句话卡在喉咙,想说说不出,最后又全部吞下肚子。 吴忆希瞧着他这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疼了一下,他只好作罢,叹了口气,又起身下床。 “不勉强你了,你好好歇息,我……打地铺就好,你别乱动了,伤口会裂开的……” 叶朝钧疼得冷汗直冒,嘴唇已毫无血色,听闻吴忆希这话,却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堂堂天呈国一人之下的七王爷,居然要打地铺,七王爷方才,分明是为他紧张了,可是看出他的厌恶,所以连碰都没敢碰他。 一时间,竟感觉这叱咤风云的七王爷在自己面前,是卑微的。 可是他私通百梓国不知道意欲何为,突然又说要出征,也不知会不会趁着内忧外患之机反叛夺权。 叶朝钧想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手指,竟是心烦意乱起来。 吴忆希不知道叶朝钧的心事,见他沉着脸,只觉得有些担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对方不答,吴忆希又不敢随意掀被子去观察那人小腹伤口,怕又引来叶朝钧的排斥,只好慌里慌张地把门打开跑出去,对着外面守夜的人说,“快去找大夫!” “是,王爷。” 叶朝钧迟疑地望向吴忆希的方向,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方才因着心急,跑出去时,就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他瞧了瞧刚刚被吴忆希抓着哈过气的手,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外的天色已如墨洗过般黑,屋内却还亮堂堂的,香炉里点着能让人纾缓情绪的熏香,叶朝钧嗅着这气味,竟然悠悠转转,忆起了儿时的过往。 当年自己还是太子的伴读,每日在皇宫里陪着太子皇子们读书写字,骑马射箭。 那时的吴忆希比叶朝钧高很多,有一回,他拿着在城东铺子里买来的蜜饯,铺在石桌上,招呼他和太子过去。 太子已经扎了好久的马步,好不容易能休息,还有蜜饯吃,自然欢喜,连忙跑去伸手拿桃干,却被吴忆希拿折扇打了一下手背。 太子随即把手缩了回去,眼泪汪汪的望着吴忆希,委屈巴巴地唤了声,“七皇叔……” 吴忆希年纪分明也不大,却自小就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气质,他站得笔直,仰着头,眼睛睨着太子,看上去有几分傲慢,“叫皇叔也不行,先洗手!” 当时叶朝钧就站在一旁,心里想,这扇子骨架是用檀木做的,质地光滑漂亮,最主要的特点是够硬,就像先生的戒尺,这要是打在手背上,那得多疼啊。 去洗手的时候,太子的右手背上,果然出现了一条红印。 “太子殿下,你的手疼不疼?” 吴允撅了撅嘴,眼眶里的眼泪还没干,“疼死了,皇叔也太严厉了。” 叶朝钧瞧着他的样子,目光温柔了下来,他想了想,捧起吴允的手给他吹了吹。 “我娘亲说,如果疼的时候,有个人帮你吹一吹,很快就不疼了。” 那天吴允很快就又笑了,叶朝钧也很开心,当初尚且幼小,不懂当时的心情是哪种喜欢,如今长成,却又记不起当初的心情了。 吴忆希一直在王府门口等着大夫,那大夫提着药箱从马车上下来时,吴忆希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人匆匆往里跑,也不管人家郎中怎么求他慢些走,他也没听到。 等到他拉着人到达了寝房,大夫的两只鞋全都跑掉了,甚至还丢了一只袜子。 叶朝钧有些惊奇,瞧着头都没梳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的郎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郎中也不敢怠慢,顾不上去找跑丢的鞋子袜子,连忙看诊,须臾,“咦?”了一声。 “大夫,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那人赶忙回话,“回禀七王爷,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奇了,前两日我来看诊,这公子分明虚弱的很,只剩半条命,短短两日,竟然气血恢复了这么多,伤口长得也很快,只是因为方才牵扯到的原因又出了血,上些药多加休息就好,不碍事的。” 吴忆希就说,“那你还不快给他换点药。” 那大夫又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取绷带和工具。 五十积分的恢复药丸,可是足够我当炮灰死一次的价了,他好的能不快嘛。 叶朝钧原本只注意着郎中的动作,听见了吴忆希的声音,不禁抬了抬眼,只是那内容,却只听懂了一半。 原来,他得了一颗很珍贵的药,几乎要用性命来换,而他却把那么珍贵的药,给一个小小的侍郎用了。 此后房间内的声音静到了极致,只有郎中用剪刀剪开绷带时的“咝咝”声,或是取放药瓶时候,瓷瓶碰撞的微弱声响。 叶朝钧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吴忆希瞧着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说话。 最后那郎中给叶朝钧上完药,缠好绷带,又重新开了张方子,吴忆希赏了他一袋钱,对方连连道谢,也不枉他这么大晚上被人从床上揪下来所受到的惊吓了。 “不该说的别说。” “草民明白,草民今晚哪儿也没去,王爷府里更是没去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吴忆希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回去吧,辛苦你了。” …… 吴忆希回到寝房的时候,叶朝钧已经睡下了,吴忆希寻思着给他弄点什么补补身子,毕竟当初害十岁的他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来,吴忆希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他把发冠摘下,一头乌发随即散落下来,褪去繁复的华服,只留一身白色亵衣,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了两床被子铺在地上,又找了个毯子盖在身上。 叶朝钧其实没有睡着,他听着吴忆希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内心怅然。 他听说过七王爷几番遇刺的事情,他虽然喜欢男人,却从来不和另一个男人单独同处一室。 可是他现在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还睡得如此安心。 叶朝钧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他也睡着了。 此时的夜本就已经很深,到了凌晨时分,叶朝钧突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个东西,呼吸打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有些痒。 叶朝钧猛地惊醒,歪头一瞧,吴忆希竟不知何时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他又气又愤,恼怒地掀开被子,对方却瑟缩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光,叶朝钧看见吴忆希正用两只手抱着自己,像是很冷。 他这一举动明显惊扰了熟睡中的人,他睡意正浓,口齿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冷……睡地上好冷……” 叶朝钧瞅着他这模样,竟和那个叱咤风云的七王爷完全对不上号,此时的他又陷入沉眠。 天还是很黑,叶朝钧只能看见他脸部大致的轮廓,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着,在朦胧夜色里,甚如昙花绽放,美不胜收。 瞧着他现在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叶朝钧气恼的情绪顿然去了一半,他把被子拉扯回来,又给吴忆希盖好。 只是这一回,叶朝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早上,吴忆希的生物钟自动唤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了顶着黑眼圈的叶朝钧。 “啊……你醒啦。”吴忆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想着自己醒的早,没想到你醒的更早,被发现了。” 叶朝钧把头转过来去瞧吴忆希,他疲倦的很,现在只想补个觉,“王爷既然醒了,就去整军吧。” 吴忆希道,“不急,有林将军他们帮忙整军,我只用在明天晚上去和将士们打个招呼,参加出征前的夜宴就好。” “我瞧你面色憔悴,还是得多休息,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药,等药煎好了我再端来叫你。” 吴忆希灵活地跳下床榻,快速穿好那些繁复的衣裳,却不甚会弄头发,手忙脚乱了半天,最后还是叫了丫鬟进来帮忙梳冠。 叶朝钧等他离开,才安心些许,重新入睡。 不过他并没能睡多久,就被门外嘈杂的声音吵醒了,蹙了蹙眉,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时,腹部只剩下了轻微的疼痛,他想起吴忆希说,给他吃过灵丹妙药,想来那药还是挺奏效的。 索性起身去开门,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王爷,您都好久没去见奴家了,奴家思念王爷,心都要碎了……” “王爷,您出来见见我们吧……” 叶朝钧打开门的时候都惊呆了,地上跪了一片男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七,穿着清一色的浅色轻纱,有的甚至坦胸露乳,对于深院里清静惯了的叶朝钧来说,这些景象简直就是群魔乱舞,粗鄙不堪,令人发指! 此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出来开门的不是吴忆希,原本千娇百媚的声音顿时一落千丈。 “他不是王爷,王爷呢!” “就是你整日在迷惑王爷?好大的狐骚味儿啊,怪不得王爷被你迷了心窍,把我们这么多兄弟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嘴上说出来的话已经算是好听的,叶朝钧听着这些人内心嘈杂的叫骂,情绪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好模样,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的内心干净,其中大多数都是其他藩王或者大臣派来的探子,甚至有两个人一直在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吴忆希,叶朝钧还一不小心找到了自己亲爹弄过来的眼线。 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个七王爷,平时都是和什么东西在鬼混! 吴忆希端着药碗走近的时候,很快就被这群人围住了,一个个要么哭要么撒娇,甚至有人去扯吴忆希的袖子。 反观那位众星捧月的七王爷,倒显得一脸懵逼,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不停在说别弄洒了,哎哎,药别弄洒了! 叶朝钧试着集中精神力,想从一片嘈杂中抓住吴忆希的声音,可是他还是听不见吴忆希在想什么,就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一心想保护好那碗汤药。 吴忆希有些苦恼,他记得自己在这位面当炮灰的时候不得已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美少年,可是他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心想着反正很快就会脱离位面,这些人目的都不纯,自生自灭就是了,来吧,都来吧,全都收下。 不过穿书局的ai也太智障了,竟然又给他整回来了,他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朝钧在丞相府清静了八年,他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对于人多的地方就受不了,那些人内心的声音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往他耳朵里钻,他不想听,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能听见。 好吵……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又用手敲打脑袋,身形踉跄了一下,撞到了门栏。 吴忆希见状脸色一白,也不护药了,推开一群人就跑到了叶朝钧身边扶他。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不疼?我扶你进去……” 说罢,吴忆希又转过脸去看那些男宠,“你们都给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来这里!” “吩咐厨房为叶公子重新煎一碗药。” “是……” 叶朝钧虚弱地瞧了吴忆希一眼,又在怨气弥漫的诅咒声里被吴忆希扶进了屋子。 房门关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才终于被隔绝在一门之外。 “看你方才的样子,是头痛吗?” 叶朝钧默默坐着没说话。 “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让厨房准备了些清淡的,你在养伤,得好好吃饭。” 吴忆希一直微微笑着,反观叶朝钧却没什么表情,只道了一声清冷疏离的,“谢七王爷恩典。” 此话一出,吴忆希的笑顿时有些僵,不过他很快就又缓和过来,“明日正好十五,如果你觉得王府太闷,不如带你去集市上,买个花灯……” “臣自小便患有头痛症,这病症受不了人多的地方。” 第50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5 吴忆希顿了顿,他不记得原着里叶朝钧有这种设定啊? 难道是反派剧本里不配知道男主的小毛病? 不过想起叶朝钧方才在门口时的样子,倒也不像在诓他。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应该由另一个男主发现并且为他治愈的,吴忆希只是一个一妄想做英雄的反派,为了接下来的剧点任务可以顺理成章的进行,才假装默默喜欢叶朝钧而已。 自然也不配帮他治疗什么心灵上的创伤。 吴忆希想了想,还是微微一笑,“不妨事,不想出去,那就好好歇着。” 不过小系统可不这么想,他最近在吴忆希脑子里越发活跃了,三句话离不开叶朝钧。 譬如,你已经一个小时没去看叶朝钧啦! 这个时间你不想和叶朝钧一起共进午餐吗? 再去陪陪钧钧吧,你很快就要出征,出征了就看不见人啦! 等等…… 吴忆希不堪其扰,甚至觉得这小系统看过这本《天呈绝恋》的书,并且磕上了反派和叶朝钧。 为此他怼了系统好多次,“你不想要工资了是吗!老子可是直男!” 然后系统往往就不说话了,奇怪的是有一次系统忘了切断脑电波链接,吴忆希听见了几声类似憋笑的声音。 完了,这个系统绝对是废了,他隐约记得上个位面有个工作效率高,权限又大的系统帮傻统子顶过班,他现在能不能回来一下…… …… 吴忆希还有事情要办,他交代了几个暗卫一些事情,然后又看了看经手的奏折,许多灾民已经在往京城聚拢来了,据说这些灾民在迁徙的路上就已经死去了一半。 能活到现在的,恐怕也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吴忆希看着一本本奏折,心里酸酸的,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忍心放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不管。 吴忆希抿了抿嘴,把王府的银钱全都清点了出来。 ai托管期间,吴忆希可是顶着七王爷的头衔收了许多贵重的礼,那些官宦为了巴结他,送的全都是稀世珍宝,与其放在王府的藏宝库落灰,还不如为救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想了想,嘴角上扬,有了个主意。 当天下午,上百张请帖从王府发出,说是七王爷出征在即,要提前办寿宴,就定在明日十五。 吴忆希勾了几个人的名字,特意嘱咐家仆。 “请帖给这几个人的时候,告诉他们,本王有意在出征前拟个名单给皇上做提拔所用,不过前段时间本王因为沉迷美色,挥金如土,如今王府已经有些入不敷出,天天念叨着缺钱,谁能解王府燃眉之急,或许本王会记着他的好。” 然后他眯着眼睛笑了笑,“不过,若是份量不够看,本王只会觉得他们是在打发叫花子的。” 古代治法有许多不足之处,十官九贪,越是在上头,就越是肥里流油,韭菜养肥了,自然可以割一茬来下酒。 吴忆希交代厨房准备好次日酒席需要的菜品,抬头看天,又不早了,现在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可以去看看叶朝钧了。 他心情不错,一路都哼着小调儿,整个人显得惬意的很。 吴忆希是自在了,可给官员们忙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突然天降这么一大份礼要送。 有部分官员对此产生了一点怀疑,说不准吴忆希就要干什么,揭发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可是转念一想,所有人都送,法不责众啊。 况且这是七王爷他自己要求的,皇上就是要怪,也该先怪他吴忆希。 多数人把家里的钱财全都拿了出来仔细清点,有人甚至连夜驾马车跑去外地的商行购买寿宴上要送的东西。 毕竟这次送礼与以往不同,关系着升官的大事,不能小气。 吴允此时在宫里批着奏折,他瞧着一本本的麻烦,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却又在此时收到了消息。 “皇上,七王爷明日要在王府大办寿宴呢。”一位公公踌躇着站在桌前,毕恭毕敬地垂着头行礼。 吴允本是在埋头看折子,闻言愣了一下,“皇叔的生辰不是还没到吗?” “回皇上,七王爷说,这次出征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活不活得过二十五岁,就先办了酒席,当是壮壮胆。” 吴允想了一下,“那就把朕珍藏的那块松砚取来吧,然后其它物件的再准备些,都挑最好的,明天一起送过去。” 老太监踌躇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犹豫,吴允却盯着桌上的砚台笑了起来。 “皇叔以前就有一块松砚,喜欢的不得了,可那时我贪玩儿,不慎砸碎了,本以为要挨皇叔的罚,没料到急匆匆皇叔跑过来,却先检查了我有没有受伤。” 吴允想到这里,目光温柔了些许,“松砚的话,皇叔会喜欢的。” 那太监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瞧着吴允的样子,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觉得皇上实在是太单纯了,那七王府的家仆可说了,七王爷这回只收重礼,还要把给他送礼的人拟成名册,让皇上给那些人升官儿呢! 现在这内忧外患的节骨眼儿上,还只顾着自己敛财,这个七王爷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竟将这种贪污受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可这太监终究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话想说,又不得不想着自保,宫里,谁知道有多少七王爷的眼线呢。 吴序展开了一张新的圣旨,慢慢在上面书写着贺词,他的脸部轮廓甚是温润,微笑起来就更是让人离不开眼。 然而此时此刻的七王爷,正拿着蒲扇,蹲在自家灶房给叶朝钧煎药。 “我说你也是够了,为什么我非要亲自给他煎药啊,怎么说我也是个王爷。” 【系统:好了好了,别抱怨啦,快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别给烧干了。】 吴忆希顶着一张厌世脸,想瞪系统一眼,又不知道该瞪哪个方向,只能忍气吞声,愤愤地去看药罐。 不过他刚摸上盖子,就被烫了,吴忆希瞬间收回手,疼得龇牙咧嘴,还泌出了一点点眼泪,好在保护住了自己的形象,没像刚来位面那样仰天长啸。 他赶忙跑了出去的,把手搁进打满了井水的缸里。 嘶……起泡了……疼死了!!! 【系统:哎呀呀,宿主受伤了呢,待会儿可务必要露出来给叶朝钧看见呀!】 giao!这统子是故意的吧?他肯定是故意的吧!吴忆希只想骂人。 好个坑人的统子,这笔账他可记下了! 厨房工作的秋姨是吴忆希母妃的贴身侍女,在他母妃过世之后,就一直跟着吴忆希,料理他生活上一切繁琐的事物。 今天吴忆希提出要给叶朝钧煎药的时候,秋姨就有些担心,虽然自家王爷雷厉风行,无论是政事还是军事上面都非常出色,可是偏偏不会料理自己的生活,更是没有给谁煎过药。 远远的见他在灶台旁边自言自语就知道他心不在焉,这下果然出事了。 她心疼不已,赶忙使唤下人去取药膏,“王爷,以后这等小事还是让奴婢来做吧,君子远庖厨,您这是拿笔写字的手。” 吴忆希勉强笑了一下,“秋姨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过两日就好了。” “哪里有这么快,若是娘娘还在,看见您受伤肯定会心疼垂泪的。” 关于这件事,吴忆希倒没觉得秋姨说得夸张,他母妃是先皇的后宫中最美的女子,却也非常娇弱,性子又伤春悲秋,看见落花都会垂泪,就像林黛玉一样,最后死于肝病。 吴忆希叹了口气,复而笑了起来,“秋姨教训的是,今后我定当护好自己,绝不再受伤了。” 吴忆希只是上了药,拒绝使用绷带包扎,说是明日就是寿宴,白色不吉利。 吴忆希果然还是没掌握好火候,本来是三碗水煎一碗水服用,结果倒进碗里之后,却发现只剩下了半碗。 当吴忆希把熬好的汤药送到卧房,端给叶朝钧的时候,特意窝着手没给他看见烫伤,这可让眼巴巴瞅着画面的系统不爽极了。 叶朝钧默默接下碗,声音有些低沉,“王爷的政事忙完了?” “嗯,忙完了。” 叶朝钧默了一小会儿,“听说明日王府要办寿宴。” “对,明日你若是想随丞相回去,就回去吧,如果不想被人误会,可以……” “听说你要收很多重礼。” 吴忆希就笑,“过生辰,收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是礼尚往来,如果你没有什么可准备,不如陪我睡一觉?礼尚往来,我将来再陪你一次。” 叶朝钧沉着眸子,气愤地将那碗汤药摔到地上。 嘶…… 吴忆希心里有些郁闷,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白煮了半天药。 不想陪他睡就不睡,干嘛糟蹋汤药,吴忆希为了这碗药可是耐心等了好久,手都烫伤了。 “呵。”吴忆希冷笑了一声,“你仗着自己受伤,就对本王这般无礼,是觉得这几天本王宠着你,就不会罚你了吗?” 叶朝钧抿了抿嘴,心下有点儿惊骇,确实如吴忆希所说,这几天他表现出来的温和,确实会让人以为吴忆希只是一只柔软的兔子。 可此时此刻他的冷言冷语,找不到半点温和的味道,竟像是一只长满了刺的刺猬,谁若是敢伸手触摸,就会被那森然尖刺扎破手指,流出鲜血。 吴忆希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走出了屋子。 叶朝钧有些心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七王爷手段狠辣,许多男宠被他逐出家门的时候都非常狼狈。 据说他从不动手去打男宠,可是却会想办法羞辱他们,比如去年就有一个被扒光了身上的衣服扔在大街上,当时正好是巳时,大街上人来人往买菜的甚多。 没人知道那个人犯了什么错,可是他似乎是不堪受辱,哭着跑到护城河直接跳了下去。 叶朝钧正在为自己担心,吴忆希那样子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自己死了倒也无所谓,可是皇上交代他的任务却没有完成,果然还是不甘心的。 就在叶朝钧昏昏欲睡的时候,方才离去的人却去而复返。 他又带着一碗汤药回来了。 “罚你把这碗药给我喝干净,一滴都不准剩!” 回来之后的吴忆希除了这句话之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安静的把被子抱出来铺在地上,然后吹熄蜡烛,躺了下去。 黑暗里,叶朝钧静静地捧着那碗药,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药凉透了,叶朝钧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这一夜,吴忆希没有再次爬上叶朝钧的床。 叶朝钧就躺在床上,安静地望着地上的那团人影,他记得昨天夜里,吴忆希说地上很冷。 到底是没了独自安睡的心思了,叶朝钧慢慢起身下地,走到吴忆希身边。 吴忆希微微缩着,如今入秋已经下过两场雨,地上寒气也比较重,虽然铺了被子,地上的湿冷却还是会沁上来。 叶朝钧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吴忆希。 “七王爷,地上凉,还是去床上歇吧。” 吴忆希睡得有些迷糊,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哼了两声,“冷……” “冷就起来,去床上睡。” 吴忆希好似听明白了这句话,坐了起来,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两口气,可终究还发着癔症没完全睡醒,哈完了气就又重新栽到枕头上去睡死了。 叶朝钧又戳了他两下,没任何反应,只好叹了口气,起身把床榻上的被子也抱了过来。 他发现吴忆希的被子尤其厚,铺的盖的都要比自己在丞相府用的厚的多,因此他这个伤患抱起来,还微微有些吃力。 细心替吴忆希掖好,最后索性也睡了下来。 真是不明白,吴忆希五艺俱佳,身强体壮,为什么整个人却如此消瘦。 难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病症缠身吗。 叶朝钧一瞬不瞬地去瞧吴忆希藏在夜色里的脸,方才搬被子盖被子的动静不算小,这人竟是一点也没醒。 倒是和他听说过的七王爷不同,他睡着之后的样子,犹如……世界上最美的花在夜里盛放,毫无防备,赤诚无瑕。 第51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6 忆起方才吴忆希对着自己的手哈气的样子,又想起昨日吴忆希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哈气的样子,叶朝钧突然有些迷茫。 当时只顾着紧张,事后才发觉,其实昨晚他在抓着自己的手哈气时,吴忆希的手,比叶朝钧的更冷。 或许昨日他并不是想对叶朝钧做什么非礼之事,这仿佛只是吴忆希习惯性的动作。 这个人分明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分明偷偷和百梓国首辅大人通信,分明在国难之际大肆举办自己的寿宴敛财。 可此时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地铺上,隔着两床被子,一个睡在里面,一个睡在外面,叶朝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并不排斥此时安安静静,甚至还需要别人保护一下的吴忆希。 系统在后台默默瞧着叶朝钧的动作,两眼都变成了星星眼,一口气喝光了奶茶,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他嘴角上扬,露着大姨夫笑,手手下意识地往操作台下面的老位置摸,然后笑容凝了一下。 奇怪了,他的坚果怎么都只剩下袋子了? 叶朝钧一觉醒来,天已经大白了,睡在地上果然还是有些清寒,哪怕身下已经垫了很厚的被褥。 他抬眼去看吴忆希,对方此时侧卧着,单手撑着额角,正睁着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 吴忆希微微一笑,“醒啦?” 叶朝钧脸一红,只觉得尴尬到了极致。 他昨晚是为什么脑袋一热就和这笑面虎睡在一起了……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足够证据可以证明吴忆希通敌叛国,可是旁边这人究竟是兔子还是豺狼,谁都不好说。 叶朝钧索性也不搭理他,径自起身,坐去不远处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吴忆希知道他脸皮薄,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就好似心里的喜悦怎么按捺都压制不住一般。 “你瞧你,分明担心我,还总是嘴硬,难道喜欢上本王爷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吴忆希语气格外轻松,钻出被子,穿上新衣,忙完一切往叶朝钧的方向去瞧,那人还是坐在那里,那杯水就好像永远也喝不完。 吴忆希也不打算再拿他打趣,笑道,“今日可是本王爷的生辰,你的贺礼本王爷已经收到啦,无可挑剔,非常满意。” 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你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都流到我身上了。” 叶朝钧顿然一慌,赶忙拿袖子凑到嘴边,却又听吴忆希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骗你的!你睡觉是我见过最老实的了,要是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老实就好了。” “嗯,还有就是,本王爷不喜欢欠着别人的,既然你陪我睡了一晚,等我打了胜仗回来,也陪你睡一晚,这是礼尚往来!” 说完,吴忆希就飞快跑了出去,叶朝钧涨红了一张脸,只听见他在外面喊丫鬟,要她随自己去书房帮他梳头。 叶朝钧低头去看那早就已经喝干水的空茶杯,除了自己,吴忆希还见过很多人睡觉时候的样子吗? 想起他说自己两日未曾洗澡,都要臭了,叶朝钧犹豫了一会儿,嗅了嗅自己的衣裳。 …… 今天毕竟要举办寿宴,吴忆希自然是要站在门口迎宾的,他这人对某方面的记性奇差,这刘大人那马大人的,一会儿就能给他绕晕。 系统无奈,开启了自动识别模式,于是吴忆希就看见这些人脸上的五官统统不见,内心骇然尖叫的同时,那些人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些字,写着他们各自的名字和官位。 吴忆希简直无法直视这种骚操作,通过脑电波狂骂系统。 吴忆希:你特么能不能给点正常操作!!再怎么作秀今天也算是过生日,我简直觉得我请了一帮无面鬼来!! 【系统:嘶……好像是有点儿不吉利,不过不要紧,今天也不是你真正的生日,实在受不了的话,不如就丢下这一帮宾客不管,去陪小钧钧呗~】 吴忆希心里万马奔腾,可是面上却还是不得不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拿出笑面虎的招牌浅笑,招呼着一个个没有脸的客人进去。 “杨县令里面请。” 原主凭借这一招平易近人的本事可是笼络了不少人心,对面没有脸的那位杨县令顿时声音就哑了,眼泪从他没有五官的脸上掉下来,像是感动的不得了。 “想不到七王爷还记得下官,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吴忆希只是尴尬地笑笑,心想,您别激动别激动,我真不认识你,你连脸都没有让我怎么认识你…… 又过了一会儿,宫里的太监传来圣旨,送来皇上亲笔书写的贺词,以及贵重金玉器二十件。 群臣跪旨。 那老太监把松砚端了过来,笑着对吴忆希说,“七王爷,皇上说您一直爱这松砚,曾经有一块,可是当初皇上年岁尚小,不慎给弄坏了,便心心念念着准备了这块松砚,当做贺寿礼给您,他说您定会喜欢。” 这老太监原本可以不说这些的,但是他忠心于皇上,还是希望吴忆希顾念着旧情,莫要辜负皇上的一片亲情。 吴忆希自然是懂的,他笑着接下圣旨,“谢皇上恩赏。” 送走了太监总管,迎宾环节也告一段落,吴忆希借故离开,让大臣们自行落座,他自己却是去清点了一下这些人送来的贺礼。 礼品已经堆了满满一屋子,吴忆希也不知究竟值多少钱,便拿来礼单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些人还真是肥里流油,国库如今虽然空虚,各种开支倒也还是够撑上一阵子,不至于干干净净,可他们这些礼物的贵重程度,竟然差不多有两个国库多了。 吴忆希有些气愤,吩咐暗卫和家兵,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换成银两粮食,预料不错的话,大量灾民涌入城中,就在他出征之后的两日。 “王爷,皇上御赐的东西也要典当吗?” 吴忆希顿了顿,把那块松砚拿了下来,“留下这个就好,其余的都拿去当了吧,最好出城去,记着不要在同一家当铺典当超过三样,会引起当铺怀疑,把票据留着方便清点账目,除去找不开的碎银子之外,其他的都只要银票,点清楚之后放进匣子里,拿给叶公子。” 吴忆希微微笑了笑,说,“就告诉叶公子说,这是王府所有的家底儿,当然是要交给未来王妃保管的,想要如何去用,都好。” 那些暗卫训练有素,也不多问,只铿锵地答了声,“是!” 吴忆希垂下眼睫,他完全相信这些暗卫的办事效率,至于叶朝钧,他会妥善使用这些银票的。 原着中,因着解决了这件事情,叶朝钧立下不少功劳,得到了小皇帝的信任,后来又相继解决了几件棘手的国事,让天呈在外交上转危为安,因此被吴允重用。 而在一年之后吴忆希胜战归来时,那个三品小侍郎,就已经被提拔成了首辅,与他父亲官位相当。 吴忆希默了默,该帮的自己都已经帮了,这一年时间,姑且留给你们慢慢成长吧。 白蚁,马上就要出现了。 中午开宴的时候,本该由吴忆希这位主人举杯与大家共饮,可他却只是以茶代酒,起身做了做样子。 “诸公到访,本王荣幸之至,只是明日出征在即,今日下午本王还要去军营点兵,事关国事,实不便饮酒,今便以茶代酒,感谢诸位,大家吃好喝好。”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回应,吴忆希喝了茶,又吃了几口菜,想了一下,问了问旁边候着的下人,“叶公子可吃东西了?” “王爷恕罪……小的们只顾着照应宾客,还有一半的人都出去办王爷交代的事情去了……” “无妨。”吴忆希瞧着他吓得快哭了的小伙计,只觉得好笑,自己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我亲自端过去。”说完,吴忆希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端着饭菜遁了。 系统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还真把一帮人扔在那里不管不顾了。 …… 叶朝钧此时正在和自己下棋,吴忆希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手上的白子不慎滑落,掉在了一处空白的棋盘上。 吴忆希笑容满面,瞧了一眼那棋,不由得哈哈大笑,“好臭的一手棋!” 叶朝钧无奈,“王爷不是应该在外面招待宾客吗,怎会来我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和那群人在一起,只想和你一起。” 吴忆希把饭菜都端上桌,摆好碗筷,招呼叶朝钧,“小钧钧,快来吃。” “王爷能否不要这样叫微臣。” “那……叫王妃?” “七王爷!”叶朝钧收棋子的手停了下来,语气也格外认真,瞧着已经生气了。 吴忆希摆摆手,“怎的如此羞涩,反正迟早你都要嫁给本王。” “微臣是男子,断没有嫁与男子的说法。” 吴忆希撅了撅嘴,“可是皇上都答应我了,只要我凯旋而归,就给咱们赐婚。” 叶朝钧的身形猛地一僵,抬眼难以置信地去看吴忆希,“你说……皇上他……” “皇上亲口答应的。”吴忆希歪了歪头嘻嘻笑道,“君无戏言。” 【系统:原着中你和叶朝钧只成亲了一天,还什么都没做,第二天他就以死相要,逼你写了和离书。】 吴忆希不以为然:他这么好看,就是只做一日夫妻,那也是不错的,毕竟他是男主攻的人,我一个反派给人霸占了,吴允怎么办呐? 【系统大为惊奇,一不小心,花生卡喉咙里了:咳咳咳咳咳咳……你说男主攻?你觉得吴允是攻?】 吴忆希:不然呢,难道能让皇帝当受? 系统觉得他家宿主属实是搞错了什么。 【系统:难不成你觉得你自己也是个攻?】 系统说这话,吴忆希就不爱听了,他哪一点不攻了?他现在可是王爷,马上就要征战沙场了,要才华有才华,要武力值有武力值,和受有毛线关系?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此时看上去,情绪低落的叶朝钧,这人身子这么弱,当攻可是需要大量体力的,怎么看这人都不如自己。 他这么想的时候,竟然完全忘了他曾经咆哮着对统子说自己是直男的事情,好在统子也没反应过来,二傻内心还各自觉得对方傻。 【系统:你是忘了你体内还有寒毒了吗?】 吴忆希有点无奈:在我当炮灰的那么多年里,中毒死亡的次数高达17%,更何况这还是中了毒但没死成的,我真记不清我是怎么中毒的了。 【系统突然鸡冻:卧槽好巧!主机把你在这个位面的具体记忆打包发过来了,等着,我帮你加载一下。】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还没等他再通过脑电波和系统说些什么,一股巨大记忆浪潮就猛地在脑海里翻涌了起来,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人突然开始晕眩。 当头脑重新恢复缓和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跌在了地上。 人有些尴尬,想来大概是方才的晕眩造成的,吴忆希扶着自己的脑袋,抬眼去看不远处正低着头的叶朝钧,无奈道,“你怎的也不知道来扶一下我。” 吴忆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把这个位面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记起来了。 原来,他身上的寒毒是这样来的,如今想来倒是也没后悔。 吴忆希笑眯眯地去看叶朝钧,“若是觉得王府太闷,不如我下午带你一起去军营,那里人虽多,可是士兵们都很勇敢。” “晚上就不和那一群五大三粗的郫将一块儿吃饭了,我带你去桂苑居,尝尝那里的藕夹桂肉,那边儿清静,又临着护城河,今日十五,咱们还可以买河灯来放。” “对了对了,桂苑居的桂花酿……” 叶朝钧全程黑着一张脸,还是没能从吴忆希方才说的话里走出来。 吴忆希说皇帝要在他打胜仗回来之后,把自己嫁到王府来。 可是吴允不会不知道,叶朝钧讨厌吴忆希。 从小就讨厌…… 第52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7 一定是吴忆希诓他的。 他愤怒地瞪着吴忆希,对方却还在细数着桂苑居的有趣小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憧憬之中,完全没有发现叶朝钧的心态快要崩了。 “我想先去见见父亲。”叶朝钧一直别着头不想去看吴忆希,“见过父亲,确定他安康,接下来的事情,都听七王爷的便是。” 吴忆希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方才自己说了那么多,叶朝钧大概一句也没听进去,“好。” 瞧他如此隐忍的样子,恐怕只是和他待在一处,都会让他感觉到难受吧。 “我先出去了,你……记得吃点东西。” 吴忆希说完,起身离开。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端过来的吃食,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是天呈的臣子,生来就是为了报效国家,忠于皇上。 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思,他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吴忆希……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叶朝钧的思路,来人是秋姨,她抱着一个圆形的盒子,往里瞧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 “叶公子可瞧见我家王爷?” 叶朝钧一听又和吴忆希有关,顿时不想说话了。 不过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听见了秋姨心里的话。 也不知道王爷跑哪儿去了,宴会上不见人,这里也没有,烫伤的地方早上就没上药,这样下去若是严重了,明日出征该怎么握得住剑柄…… 叶朝钧微微愣怔了一下,吴忆希的手烫伤了? “秋姨。”叶朝钧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七王爷的手烫伤了,是怎么回事?” 秋姨勉强笑笑,“没……没事啊……” 七王爷分明交代了不让她说,自己却先露馅儿了,这叶公子分明就知道他伤了手,不过看起来,他并不知道王爷的手受伤是为了给他煎药…… 叶朝钧晃了晃神,原来……昨天被他打翻的药,是吴忆希亲自煎的,一番好意被人糟蹋,心情大概会很难受的吧…… 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呢? 秋姨叹了口气,对叶朝钧说,“好孩子,王爷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待你,和待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这个其他人,就是不用特意说明,叶朝钧也能听明白指的是哪些人。 他攥紧了手指,“嗯。” 吴忆希对他自然是不同的,他想要娶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娶其他男宠。 终是泄了气,不知道他的烫伤严不严重,现在,是不是还在痛呢。 …… 叶朝钧刚一出现,叶丞相就立刻离了席,拉着他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问道,“钧儿,这几日在七王府,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叶朝钧淡淡地瞧了自己父亲一眼,叶朝钧因为受了那一刀,到现在气色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相信叶丞相肯定是看得出的,可是他却没有关心他的身体,反而先问了这件事。 “虽然有些发现,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因此也还不便把未曾确定的事情告知皇上。” “你就说你发现的事情是什么,剩下的,为父和皇上会自己判断。” 叶朝钧蹙了蹙眉,想起吴允单纯可爱的脸,默了默,终是又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七王爷前日,曾与百梓国的首辅严大人通过信,不过信里写了什么,我就不知了。” 叶丞相思索了片刻,“还有别的发现吗?” “还有的您也知道,就是七王爷今日大肆举办寿宴一事,但我觉得此事蹊跷,或许还需要静观其变。” “我看不必了。”叶丞相用鼻子“哼”了一声,“这个七王爷,当年就仗着皇上年纪轻,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他手,仗着皇上的信任为所欲为,如今竟然不通过皇上的应允就擅自联络邻国,怕不是想造反!” “父亲!”叶朝钧呼出了声之后才发觉自己冲动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自己不也是这么怀疑的吗? 他连忙平静下来,话锋一转,“父亲可知,皇上应允了七王爷,若他能凯旋,便将我嫁与他做王妃……” 叶丞相顿了顿,叹了口气,看样子是知晓此事的,叶朝钧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吴忆希没有诓他。 “钧儿,你放心,爹是绝对不会让你成为七王妃的。” 叶朝钧恢复淡淡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我想赌一把,赌七王爷对我是动的真心,只要我还留在京城,那么他就一定会凯旋而归,回来找我。” 如此,他就一定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叛。 这是一场豪赌,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胜…… 他父亲和七王爷是多年政敌,只是丞相从来没有斗赢过七王爷。 他爹不愿让叶朝钧嫁进七王府,除去关心叶朝钧自己的想法之外,更多的,只是不想让他自己成为别人耻笑的对象。 他不想让别人在茶余饭后闲谈时,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永远被七王爷压一头,就连儿子,也在七王爷身下承欢。 他受不了,他会疯…… 叶朝钧抬眼与父亲对视,他父亲虽然好面子,肚子里也是满腹算计,可有一点从未变过,那就是对皇上,忠诚不二。 这一点,他和叶朝钧一模一样。 …… 前来祝寿的大臣一一散去,吴忆希耐心把戏做完,接着,他去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盔甲,将御赐的宝剑配在腰间。 他得去军营慰问一下将士们了。 吴忆希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很完美,就和平时一样。 “七王爷。” 吴忆希顿了顿,是叶朝钧的声音。 他去打开门,然后对着那人笑,“我还说去寻你,不想你先来了书房寻到了我。” 叶朝钧抿了抿嘴,抓住吴忆希的右手,吴忆希下意识地往回缩,叶朝钧没抓稳,脱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王爷的手烫伤了,我来是想给你上些药。”说着,叶朝钧拿出了两瓶药粉和一卷绷带。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秋姨说的?” “不是。”叶朝钧默了默,又抓过吴忆希的右手,索性这一次他没有再缩回去。 烫伤的地方主要在手指上,叶朝钧蹙了蹙眉,“这个泡需要挑破,我去拿烛台和针,王爷先坐下等着。” 吴忆希为难地笑着,有些艰难地重复了一个字,“针……” 叶朝钧蓦地想起吴忆希害怕别人用利器指着他的样子,顿了顿,将猜测问了出来。“王爷是怕针?” 吴忆希旋即又说,“不怕不怕,你且去拿,待会儿还得去军营呢。” 叶朝钧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找针。 吴忆希哪里坐得住,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他绝对不能让叶朝钧小瞧了他,待会儿就偷偷闭上眼睛吧…… 倒也没有等太久,叶朝钧拿过来了一个用布条包裹住的小东西,仔细瞧才发现,那是一根用布条包起来的针。 “王爷,这虽然是根针,但是一大半都被布包起来了,只剩下一个小尖尖,这样小的一个尖尖,是伤不到你的。” 吴忆希顿了顿,他发现叶朝钧在笑。 始终是觉得太过难得,他这轻轻一笑,竟然让吴忆希有了与周幽王一般烽火戏诸侯的勇气,原来为了见美人一笑,真的会生出这样的心情。 顿觉心率失速,吴忆希僵硬地把右手递给他,就这样安静地瞧着叶朝钧为自己轻轻挑破水泡,一点害怕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么现在,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叶朝钧包扎得很好看,吴忆希抿着嘴笑,眼中雾光流转,似承载着整个天下。 这样的心情,就是心动吗? “谢谢……” 原本吴忆希一直都很担心,自己惧怕利刃的心情,会不会影响到将来上战场,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拿着刀剑,自己也是一样的。 可是他却第一次拥有这样的心情…… 那是甘愿冒着生命之险挥剑,保护好身后之人的觉悟。 …… 下午,吴忆希带着叶朝钧去了军营。 军营重地,无关人等通常都不得进入,但偏偏人是吴忆希带着的,一路畅通无阻。 叶朝钧全程就跟在吴忆希旁边,这里的士兵人数虽然多,但好在离着自己的位置还是有些距离的,因此也听不见太多他们的心声。 走完一切过场,吴忆希找到了林将军,召集所有副将,定下了行军路线。 叶朝钧第一回见吴忆希如此认真的模样,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七王爷。 叶朝钧微微垂下眼睑去看布阵图。 “七王爷走这条路,援军能最快到达边塞,我们在您来之前已经统筹了许久。” 在座的都是经常历经沙场的将军们,武将并非全是莽夫,能够指挥战场运筹帷幄者更是难得,吴忆希瞧着还算满意,不过最后还是顿了顿。 吴忆希拿起杆子,指出一处位置,“这里必须绕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吴忆希所指的位置。 “此处有环山,地理位置复杂,容易有伏兵,但若从这里绕路,虽然会多花上一日半,但这里有水源,视野空旷,且不用担心有埋伏。” “七王爷,此处虽好,可若增援不及时,恐怕又有破城之险……况且先前这处地方,我们也商讨过,距离交战之地尚有一段距离,只要提前放出哨兵出去探路,不会有问题的。” 吴忆希睨了那位将军一眼,“那处山谷离交战之处尚有一段距离不假,可在我们行军路上,边塞依然在战争中,边塞通讯困难,又怎可保证,此处不会在我们抵达之前落入敌军之手?” 吴忆希已经懒得多言了,“既然皇上叫我当主帅,行军路线便听我的就是。” 说完,吴忆希准备离开,其他人纷纷行礼,吴忆希却拉着叶朝钧直接出了营帐。 吴忆希走到帐外时,又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朝里头说了一声,“今日的晚宴本王爷就不参加了,你们领着将士们吃好喝好,切记不要过量饮酒。” “是,恭送七王爷。” 吴忆希微微一笑,这才离去。 叶朝钧有些担忧,方才与七王爷争执的那位副将心中似有不满,他认为吴忆希并不是经常出征,没有办法理解正在苦苦支撑着的将士的心情,援军能快一日能赶到,那便是千百人命,便是一场胜仗。 出了军营,太阳已经落下了,东方微微擦黑,吴忆希把叶朝钧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去。 “去桂苑居。” “是,王爷。” 一路上,吴忆希的话仿佛多了不少,马车外面普普通通的景致都让他心情格外舒爽。 叶朝钧一路想着方才的争执,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还是提醒了吴忆希,“方才那位副将或许会心生不满,你在行军之中可要多多留意。” 吴忆希就笑了笑,“他确实不错,有胆识,有自己的想法,还很关心北地的将士,别人不敢辩驳的,只有他敢说,不过目光还是稍微短浅了些。”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下,喃喃道“多多磨练磨练,此人或许还能堪当重任。” 叶朝钧惊讶的眨了眨眼,原来七王爷心里是这样想的吗?他还以为…… 到底是自己狭隘了。 七王爷在想着怎样为朝廷培养将才,而自己却在担心那人会不会心生怨愤而罔顾军纪,果然,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此时,叶朝钧突然发觉了自己的不足,胆识和谋略,气度与城府,他一样也不及吴忆希。 吴忆希垂眸去瞧叶朝钧,突然笑了笑,“谢谢你特意提醒我,我知道你关心我,这会给我很大的勇气。” “我……可以抱抱你吗?” 还不等叶朝钧回话,吴忆希便已经迫不及待,轻轻地抱了抱叶朝钧。 “我会回来的,等我,好吗?” 叶朝钧只觉得心停跳了一拍,他在吴忆希的话里,听出了不舍…… “好。”叶朝钧难得没有拒绝这个怀抱,他说,“我等你平安归来。” 不论是皇命还是父命,他都没有任何理由推开吴忆希。 只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和吴忆希接触。 这个人,他比叶朝钧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柔。 第53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8 桂苑居旁有一条河道,里面零零散散地飘着几个莲花河灯,吴忆希跑去买了两盏,点好了灯芯,端着其中一个递给叶朝钧。 “许个愿吧,莲花灯会带着你的心愿飘到最远的地方,河神一定会听见的。” 叶朝钧接下那河灯,转而去瞧吴忆希,烛火之下,他的眼睛里面像是燃起了些许生机,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 叶朝钧的目光微微有了些许波动,视线重新落在莲花灯上,复而闭眼,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 ‘愿天呈万事顺遂,国泰民安。’ 他将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随着水流渐渐飘远,河神,会听见的吧。 ‘我要永远记得喜欢自己,不然就连一个喜欢我的人都没有了,那样,确实太可怜了。’ 吴忆希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叶朝钧微微有些诧异,他回头去看,吴忆希还捧着河灯在许愿。 所以方才……他听见了吴忆希的心愿。 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酸,叶朝钧突然很想告诉吴忆希,有人喜欢他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毕竟,就连叶朝钧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喜欢吴忆希,因此他没有任何立场对吴忆希说那样的话。 但好在,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讨厌他了…… 接下来的晚餐,摆在桂苑居的水上楼阁,这里的所有楼阁都建在水上,需要划船才能到达。 随风飘来几许桂花香,月影遥遥,映在水面上,显得水中圆月更为明亮通透,别有韵味,却又很快被船夫的桨搅碎了去。 远远的,能听见几声女子吟唱的小调,婉转悠扬。 叶朝钧差不多有八年未曾离开相府,这种地方也是头一回来,只觉得此处设计得别出心裁,分外雅致。 吴忆希给叶朝钧夹了好些吃的东西,碗都堆不下了,便催促他,“你身上有伤,得养着,要多吃些东西才会好。” “我让人寻了好久的名医,说是可以把你的身子调理好,倘若不好好休养,是会落下病根的。” “这桂苑居的桂花酿是一绝,要采取桂树向阳处,最顶层的桂花酿造,封在地窖里三年方可拿出来一品,你有伤在身,我明日就要出征,所以咱俩都不能多饮,浅尝辄止罢。” 叶朝钧难得如今日一般配合,接下吴忆希送过来的酒,二人举杯,相视一笑。 今日十五,月亮异常明亮,可惜今年气候时冷时热,桂苑居的桂花如今只开了极少数,吴忆希到底是来不及与叶朝钧一同赏桂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灯下看美人,自是越看越心动,叶朝钧不知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吴忆希,又心觉不合规矩。 单是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躯体已是不易,吴忆希却偏偏挪了挪位置,坐到了他身边来。 吴忆希身上释放着甘醇浓烈的酒香,叶朝钧只是嗅着,都觉得眼前之人过于醉人,微微摇晃了两下头,强压下喉咙的沙哑,“七王爷,明日还要出征,您到底是偷喝了多少酒。” 吴忆希闻言有些奇怪,好笑道,“只饮了一杯,你方才不都瞧着吗?” 叶朝钧抬起脸去瞧吴忆希,他的脸颊早已绯红,唇齿微启,呼吸仿佛有些艰难,眼里似乎还含着未消的朦胧春雾。 恰巧有清风拂过,带起了二人的发丝,那眼中的颜色也好似泛起了微微涟漪,吴忆希仅是瞧了一眼,便整颗心都沦陷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发出沙哑的声音,那人就突然扑了上来,温热的吻,便如此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吴忆希的唇上。 吴忆希心下一惊,倒是担心起叶朝钧还未痊愈的伤口,可是如今心上之人在怀,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把人掐下来,勒令对方乖乖坐好的。 他陷入了那个吻,这种情绪,仿佛从来没有过,又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间曾经发生过,陌生而熟悉的冲动让他沉沦其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停下这个吻,他知道,自己已经泥足深陷。 无关位面任务,无关人物设定,他只是自己想要这样做,待回过神来,却已然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明明此时只要默默享受就好,崇尚活在当下的人,却还是悲哀地想起了他们的结局。 叶朝钧酒量不好,像是醉了,只饮了一小杯而已,就做出了如此疯狂之事,待他醒来,怕是要恼羞成怒的吧。 “待我回来,接你做我的王妃,到时候,想如何都随你,我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风险犹存,我不在……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吴忆希把叶朝钧抱得很紧,他此时虽欣喜若狂,却又不得不面对故事内容设定。 好在,吴忆希总是懂得知足二字。 哪怕只有一日也好,务必珍重,等我回来。 叶朝钧神识迷离中,恍若听见了这句话,可他确实也不胜酒力,鼻息之间满是这人身上的酒香,此时被吴忆希抱着,只觉得醉意浓浓,很快便睡了去。 风吹过,清凉的吻落在叶朝钧的眉间,也落在了吴忆希的心上。 …… 等到叶朝钧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白,猛然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王府,他稍微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立刻便抚上自己的唇,登时脸红心跳。 顿然之间,内心狂震,他有些难以置信,只好抓住自己的胸口,希望心能平静下来,别再这么快了。 顾不得伤口的不适,叶朝钧飞快穿好衣服,奔出王府,却在王府门口瞧见跪在地上哭成了一片的男宠。 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有一个包袱,同时他们的手上也都拿着一张纸。 “王爷呢?”叶朝钧顾不得去多管这些事情,只急着问旁边的秋姨,想知道吴忆希现在的下落。 “叶公子……,是这样的,王爷他这会儿大概已经出城了。” “出城……”叶朝钧来不及多说,急忙从准备出去买菜的下人手里卸下板车,驾着马扬长而去。 秋姨瞧着这一切,不由得犯嘀咕,“是王爷早上不让喊,说是喝多了,这看上去头也不晕,眼也不花,骑术也了得,也不像是喝多了呀?” 秋姨思忖着,突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是昨夜,两个人其实是……太累了? 叶朝钧骑着马跑远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秋姨转过身瞅着跪了一地的男宠,只觉得晦气。 “哭什么哭什么!王爷今儿个出征,你们在门口哭个什么劲儿啊?要哭滚远些哭去!晦气!” 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整日只知道黏着王爷,或者就是到处打听府里的事情,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若不是王爷喜欢,她早就把这群东西赶走了。 如今王爷自己想通了,遣散了再好不过。 还没等秋姨接着吆喝,就窜出来了一个小家仆,学着秋姨平时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嚷嚷着,“不要围在王府门口了,王爷今儿一大早就给你们写了信,王爷说他若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一直留在王府守活寡也不是什么事儿,不如都散了去,给你们的银钱够你们花一阵子了,王爷这是在为你们着想,还不速速散了!留下来是打算殉葬吗!?” 地上跪着的一群人吓得一哆嗦,相互瞅了瞅,秋姨却目瞪口呆,怒吼了一声,随手在买菜的板车上拿了一根竹竿,就追着那小家仆打。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皮又痒了是吗?” 那小家仆跑得贼快,边跑边叫,“秋姨饶命啊,饶命啊秋姨,是王爷让我这么说的,还给我写了免责书呢!啊!!!” “那也不准说!嘴巴像个会漏风的破布口袋,看我不拿针给你缝起来!” 秋姨在府里追着人打,叶朝钧则是急着往城门口跑。 然而此时的城门口,林将军瞅着越升越高的日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七王爷,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吴忆希骑在马背上,转过身往城内瞧了一眼,他已经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人来,果然还是有些失落。 到底是不能再让众将士再陪他等下去了,那个人,大概不会来了吧。 “走吧。” 吴忆希黑甲轻骑,整个人瞧上去都是意气风发,谁也没有看见,掩藏在他心底沟壑里的浅浅忧伤。 他果然还是动情了。 抬起头,自嘲一笑,“啊,多情总被无情扰啊!” 他未曾注意到身后的马蹄声,只听见那温和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道是无情,也有情。” 吴忆希猛地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往侧边望去,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还好,没有太迟。”叶朝钧从怀里拿出一根云玉簪,“这是我小时候,母亲为了让我多活几年,特地去了很远的地方求来的。” 吴忆希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反倒会被将士们笑话。 叶朝钧瞧出来了,只是浅浅地笑着,拉过吴忆希的手,把簪子放在了他手中。 “如今我把这簪子送给七王爷,愿它佑你,平安归来。” 叶朝钧从马上下来,然后伸出手去拉吴忆希,“不想再抱抱我吗?” “想!”吴忆希慌忙伸出手,发觉自己的声音太过激动之后,连忙让自己平复下来,声音轻和温柔地道,“当然想。” 两人身量相当,吴忆希顾忌叶朝钧未曾好透的伤,不敢抱得太用力,他说,“你一定要养好身子,等着我回来。” “嗯。” 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但有了这一字的回复,吴忆希的心底便充满了勇气。 行军的队伍静静等待着主帅,吴忆希最后在叶朝钧的唇边印下了一个吻,他不得不走了。 吴忆希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叶朝钧一眼,带着缱绻的深刻,梦绕的百转千回,这一战,是为你而战的。 行军的队伍渐行渐远,叶朝钧呆呆的伫立在原地,瞧着那渐渐已经看不见的影子,喃喃道,“七王爷,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喜欢你的……” 这一刻叶朝钧觉得自己是矛盾的,可他也明白,他是顺从本心的。 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他明白,现在他爱着吴忆希,就够了。 …… 吴忆希带领的援军,在路上行走了数十日,按照原定路线,距离他们到达目的地,还有三日。 天色已晚,兵困马乏,吴忆希下令就地驻扎,将士们需要养精蓄锐。 林将军进入七王爷军帐的时候,吴忆希正在写书信,林将军实在看不过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说七王爷,咱们只带了一万精兵出来,这光派遣回去给您送信的,都走了十几二十个了吧!” 吴忆希就笑,“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封信。” 林将军白了他一眼,索性走到他身边去瞧他写的什么东西。 林将军不似其他将军那样怕吴忆希,毕竟吴忆希小的时候,他可是当过人家老师的,他知道这位七王爷从小脾性就不错,悟性也强,对他颇有好感。 “朝钧吾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林将军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来,只觉得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吴忆希顿然色变,一把盖住了自己正在书写的信件,仰头去瞅林将军。 “老师,您怎么能偷看别人写信呢!” “得,您每封信的开头都是这一句,您就不能换个词儿吗?” “你懂什么?这句话言简意赅,俗是俗了些,可是却能很好的表达出我对自己未来王妃的思念之情。” “行行行,就出征他跑来送你那日,你和那丞相府公子那行为可有不少人瞧见,您也不害臊。” “瞧见了才好,本王就是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叶朝钧是我的。” “嘿,您能不能长点心呢?那叶丞相在朝廷上可都是跟你对着干的,他的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第54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9 吴忆希这被打扰得也写不成信了,索性搁下笔,慢条斯理地接过士兵端进来的茶。 “老师,您先坐,北地风沙大,喝些茶润润嗓子。” 林将军也不客气,大刺刺地坐下,一口气就喝光了茶杯里的茶水,“王爷,您得小心叶丞相。” “知道了知道了,就凭叶丞相,是杀不了我的。” 他饶有兴致地去瞧林将军,“能杀我的,只有他儿子,还有,皇上。” 林将军一把将杯子剁在茶案上,狠狠“呸呸呸”了几声。 “多不吉利,咱们现在行军打仗,可是在做九死一生的事儿呢,您也不避讳着点儿。” “是是是,都听老师的。” 两人就这样坐着倒也尴尬,吴忆希想了想,重新提笔。 “老师,我一直很喜欢一副对联,只是从来都不能把它写出来。” “你小子该不会是要写造反的对联吧?” 吴忆希笑而不语,索性铺了一张新纸。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林将军虽然是个糙人,可瞧着这对联还是能默出几分意思,“七王爷您可别吓我,现在的天呈,若是离了您,那还能是天呈吗?” “我啊,就是做够了这七王爷,被百官忌惮,被皇上猜疑,若是哪日能给我个自由身,卸下这一身重担,不必操劳国家琐事,指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年。” “呦您说点儿别的吧,皇上如今尚且年轻……” 然后吴忆希就笑了,语气温和而强烈,他说,“林将军,老师,您可别再逗我了,皇上过了今年也该弱冠,是我当年辅政之时的年岁,你们可不要小瞧皇上,也不要将他当做一个孩子来对待,他是天呈万人之上的国君。” 吴忆希笑着去瞧林将军,“皇上他比你们想象的都更强大,他只是被我保护得太好,缺少了一点点历练而已。” “老师,您得帮我实现归隐山林的心愿呀。” 林将军到底是没再回话,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去说,吴忆希的意思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那烛光影影绰绰,虽然又温暖又明亮,可是若离得太近,也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星星之火,也可以烧掉整座城池。 吴忆希这心愿,到底是无法达成的,但是该给吴允铺的路,他自是要竭尽全力。 待林将军走后,吴忆希听见了几声鸽子叫,默了默,随即走到那声源附近,回应了几声。 “王爷,是我,百梓国的严大人回信了。” 当初的那封求救信看来起到作用了,若是百梓国那位首辅大人不想管,大可不必回信,既然回信了…… 吴忆希轻轻一笑,想必是十拿九稳了。 严大人的回信里除去落款,就只有十六个字,其中八个字还是吴忆希信中写给他看过的。 “山辙以南,万人就绪,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吴忆希将这封信折了一下,凑近烛火,可是随即又收了回去。 百梓国那位首辅大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封信,还是暂且留下吧。 军帐之外的天地已是漆黑一片,天气不太好,就连星星也看不见,篝火,是营帐之外唯一的光。 而此时,京城之外已经聚集了数万灾民,在城门口施粥的宫女太监已经忙活了一整天,这才刚刚发完吃食,一个个已经累得腰酸背疼了。 叶朝钧此刻正在皇上的御书房,将一个匣子放在了吴允的面前。 “皇上,这是七王爷出征之后,王府中的秋姨给臣的东西,里面是王府的所有财产,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两的银票。” 吴允吃惊地睁大眼睛,“三千七百多万……这可比国库里的钱还要多上数倍……” 为什么,七王府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他是从哪里来的…… 叶朝钧听着吴允内心的慌乱,连忙安抚他,“皇上,七王爷先前大办自己的寿辰,微臣猜测,他是为了筹备这些银钱,来解国难当头的。” 吴允这才反应过来,“是了……七皇叔在出征之前执意要提前办寿辰,原来是这样……” 他仿佛松了口气,又好像还有一团气压在他的肚子里,不知为何,就是散不去。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那么多人纳谏,都说七王爷恐有不臣之心,这些钱他交给叶朝钧,却没有交给吴允,他手里有兵符,难道就真的不是暂时让叶朝钧帮他保管,用来购买兵马粮草,起兵夺位的吗…… 这些银票的数值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这个小小的天呈国举国之力也没有这么多钱,吴允从来没有如此心慌意乱过。 叶朝钧听着吴允的心声,一直蹙着眉抿着嘴,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把这个匣子拿到吴允面前。 可是他还是说,“皇上,七王爷交代了,这些钱微臣如何使用都可以,微臣可以把它献给皇上,也可以用它来赈济灾民,七王爷绝顶聪明,既然他敢把这些银票交给微臣,那必然是会考虑到这些的。” 吴允愣怔了许久,终是接下了叶朝钧手中的钱匣子。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的皇叔,可是皇叔也教过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朝钧此刻,实在有些疲惫,可是他不能一直帮吴忆希说话,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 半个月后,北地传来捷报,时隔半年,天呈终于迎来了一场胜仗。 可是战争并没有停止,所有人都在战斗,吴忆希在军帐中战斗,林将军的沙场中战斗,叶朝钧在朝堂里战斗。 其实这世界上的每个地方都是战场,人们习惯了战斗,总会忘记让疲惫不堪的心休息片刻。 吴忆希率领的大军与百梓国的援军汇合,妙计连出,不出三月,便收回了全部失地。 吴忆希虽然惧怕利刃,却也免不了要上战场,好在他的盔甲很硬,身手也不错,直到如今也一直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 只是到了晚上,他就总是一夜一夜的失眠。 他其实很困很困,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在这样冷的天气里睡着。 于是他就会起身,扒开营帐看看外面的天空,看看什么时候能放晴,只是天气一直不太好,云彩黑压压的,即使在白天很也难透光。 他会从最里层的衣服里拿出当初叶朝钧送他的簪子,!只是轻轻抚着,都会觉得很安心。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露出一点笑容,耐心地研墨,然后开始写信,一封又一封。 “北地要比京城冷得多,如今已然开始下雪了,原本我一直在想啊,这又漫长又寒冷的时光该如何度过,可是一看见你留给我的簪子,我就会充满希望,因为我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有你会挂念着我,每次想到这些时,好像就突然有了想要变得更强的勇气。” 冬去春来,冰消雪释,叶朝钧每天都会练习剑术,昼夜不分,星辰为伴,他不能太过文弱,那样保护不了心上的人。 夏日炎炎,不论是雨天还是晴天都是无比激烈的样子,他要在名医的指点下每日泡药浴泡足一个时辰,他得有健康的身体,那样才能一直陪着那个人,才有底气承诺他一辈子。 月色萧萧,光影斑驳,蜀中的秋天来得很突然,叶朝钧去了桂苑居,放了一盏莲花灯,许愿他平安归来。 大雪纷飞的冬日,叶朝钧总是会一筹莫展,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再传来捷报。 他一封一封细数着从边塞送回的书信,算算日子,下一封信明日也该到了,于是在处理完繁琐公务之后,他提笔在信的最后画下一壶桂花酿,愿他归来对酌。 在数九寒天,他跑去桂苑居买来了几壶桂花酿,然后托人将信和酒一同送去北地,希望吴忆希看见这些,就会记起那天的吻。 转眼间,已经去了一年半,最后这一个月,竟是一封信都未曾收到了。 叶朝钧开始担忧,开始寝食难安,夜里也时常会梦见小时候的事情,他时常会失眠睡不着觉,裹着厚重的貂绒披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王府。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吴忆希的时候,其实有被那个人的美貌所惊艳到,于是总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可是那个人心眼坏,故意跑的很快,自己年岁尚小,总是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摔了一个跟头,前面的人却还是只顾着自己跑,也不知是没有发现他摔跤,还是故意走这样崎岖的路,引他摔跤。 于是这个时候,和他年纪相仿的吴允出现了,他伸出手拉他起来,还会对着他笑,“你就是叶丞相的儿子,叶朝钧吗?” 他笑起来很可爱,眉眼之间与吴忆希有三分相似,内心也很温柔,叶朝钧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 其实仔细回想,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一开始就讨厌吴忆希的,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的呢? 对了,他听不见吴忆希心里的话。 所有人都有面具,一边拿出笑眯眯的面具戴着,一边在心里说着相反的话,大臣们各怀心思,洒扫宫女们满腹抱怨,就连那些接近他和他做朋友的人,也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做丞相的爹。 那么吴忆希有面具吗? 他好像永远都在笑。 当年的叶朝钧找到的唯一一个没有面具的人,是吴允。 吴忆希也经常会寻吴允,吴允也很喜欢他这个皇叔,只是叶朝钧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吴忆希对所有人都可以温和包容,唯独对待吴允,尤为严苛。 吴允的父亲,是先皇最喜欢的儿子,可惜他死在了战场,先皇在痛哭数日之后,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立皇孙吴允为太子,这让当初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心情极度郁闷。 可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吴允的麻烦,不过见了吴允,也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吴忆希作为当初年岁最小的皇子,却是独树一帜,照样笑,照样和他们玩儿在一起。 吴允被封为太子的那天,叶朝钧成了太子的书童,当年的吴允还很小,一个人住东宫会觉得害怕,因此叶朝钧有时会留在东宫陪他。 而吴忆希,则常常会从皇子的住处溜过来,他总是会带着两个罐子,会把蜡烛都吹熄,会把帐幔全都放下来。 然后,三个小孩坐在一处,吴忆希打开第一个罐子,里面会飞出许许多多发光的小虫子,一闪一闪的,就好像为他们摘下了天上的星星。 打开第二个罐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糖,叶朝钧和吴允都很爱吃,睡觉前,吴忆希还会给他们讲笑话,所以此后的每个梦都是甜的,都是快乐的。 不过叶朝钧清楚地记得,吴允后来闹牙疼,吴忆希就再也不带糖过去了,睡觉之前还要勒令他去漱口,说是要把小虫子洗掉,不然那小虫子就会从他嘴巴里钻出来,钻到被子里,钻到吴忆希身上,如果是那样,他就再也不来了。 吴允当时哭得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不过他哭完之后,也确实养成了每天睡觉之前漱口的习惯。 那个时候的叶朝钧也依然不讨厌吴忆希,他还会偷偷去瞧吴忆希,因为那个人,是他所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了。 所以,叶朝钧思来想去,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那年吴忆希十六岁,吴允十一岁,叶朝钧十岁。 那天,他们上了林将军的骑射课,要求他们进山,每人都得在天黑前猎回一只兔子。 吴忆希最年长,也甚是骄傲,他瞧不上兔子,说要猎鹿,让他们两个小孩别跟着。 吴允却玩儿心大起,不依不饶,非要比赛谁的马跑得最快。 他偷偷凑到叶朝钧耳边说,“七皇叔那匹马之前生过病,才刚刚初愈,马还没多少力气,咱俩这两匹可都是最精壮的汗血宝马,瞧着,这次咱俩也赢皇叔一回!” 第55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0 他看上去兴致勃勃,心情也出奇的好,叶朝钧便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太子殿下记得别跑太快,注意安全。” 那场比赛,吴允果然一马当先,叶朝钧紧随其后,把吴忆希甩了一些距离。 “喂!你们耍赖!” 吴忆希的声音被拉得很远,他的马已经完全跑不动了,停在了原地。 当时叶朝钧不放心吴忆希一个人被丢在后面,总是频频回头去看,这林子里虽无猛兽,蛇虫却很多,他的马走不了,马上之人可能就会有危险。 好在林将军见太子跑远了,便驾马追了过来。 叶朝钧看见吴忆希抢了林将军的马,那是难得的千里马,是林将军打胜仗之后皇上亲赐的,所以他没有花太久时间,就追上了吴允和叶朝钧,甚至反超了很远。 不过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头从密林之中窜出来的鹿,吴忆希甚是高兴,不停拔箭,往那鹿的方向射,只是鹿跑得太快,吴忆希一次也没射中。 倒是那鹿受了惊吓,四处乱窜,慌不择路间,竟是往吴允的方向冲撞了过去,直接惊了吴允和叶朝钧的马。 到底还是十岁出头的小孩,趴在飞驰的马背上,只觉得下一刻就要被颠簸得掉下去,两个人抱着马脖子哇哇大哭,叶朝钧清楚得记得,当初吴忆希驾马飞快追了过来。 只是…… 他并没有救叶朝钧,他从叶朝钧惊慌而期许的目光里掠过,救下了即将坠马的吴允。 于是,叶朝钧的眼睛猛地暗了暗,在又一次颠簸里,摔了下去。 叶朝钧还记得自己摔得很疼,还被马蹄踩踏了右腿,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死定了。 不过他终究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废掉了腿。 那些伤重卧床,无法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的日子,他忍受着滔天巨痛,一遍一遍在心里问,为什么不救我呢?明明我离你更近一点。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不对,吴忆希救的那个人是太子,是储君,是他亲侄子,而自己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丞相之子,只是太子的一个小小伴读。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要求吴忆希救自己,如果他真的救了叶朝钧,那就等同于他要放弃吴允。 于情于理,他都该救吴允。 可是……就在那擦肩而过的瞬间,黑色的种子就已经偷偷钻进了他的心里。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就算给他找了诸多借口又怎样呢?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从来都没有过,不是吗……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叶朝钧才开始讨厌吴忆希的。 他不怪吴忆希惊了他的马,也不曾对吴忆希的轻浮真正生过气,肉身上的痛苦他都熬过来了,他为什么生气,他自己也不知道,从来都说不清楚。 或者,不止是生气,还有隐隐约约的伤心和不甘。 即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仍旧能够记起当年自己惧怕的心情,而他策马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去救了别人,放弃了他。 像风一般,从他的世界吹过,本以为他是午后清爽的风,未曾想,他却带走了他冬夜里最后的火光。 十岁那年,凝结在眼角的泪水,恍如变成了一颗冰晶,落在心头,冻得人从头发丝凉到的脚趾间。 那个曾经偷偷喜欢着的心,也一下子便冷了。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王府的门被人打开,家仆从里面出来,还打着呵欠,他随后惊讶地瞧着叶朝钧,走上前行了一礼。 “首辅大人怎么突然来王府了?” 叶朝钧这才回神,瞧了瞧眼前的人,又瞧了瞧东边细微的晨光,这才发觉天已经亮了,“已经早晨了……” “是,不知大人这么早来这里有什么吩咐?” 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七王爷喜欢这位大人,皇上金口玉言,待王爷凯旋,这就该是自家王妃了,因此王府所有人早就将叶朝钧视作王府的未来主人,从不敢怠慢。 “我想进去看看。” “好的首辅大人,现在天儿冷,您若是来了不必一直在外面等着,叩叩门环儿,小的就出来给您开门了。” 叶朝钧点了点头,往里去了。 他去过所有有关吴忆希的地方,甚至回到了当初坠马的地方,时过境迁,那里的草木都已经变了样子,所以伤口会愈合,当初选择了吴允的那个人,爱上了叶朝钧。 叶朝钧望着那个空荡荡的书房,晃神间,好似又看见吴忆希端坐在案前,手里提着笔,静静在微笑。 七王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好想你。 …… 吴忆希睁开眼睛时,身边只有一个老军医,吴忆希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声“渴”,就猛然开始咳嗽。 不似寻常干咳,他只是咳嗽,都会头晕眼花,半晌停不下来,咳得胸腔都是疼的。 军医赶忙送来热水,“七王爷,赶快喝些水吧。” 吴忆希接过水杯勉强喝下,然后问,“大夫,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七王爷……您右肩的伤,动到了经脉,如今除了静养别无他法。” “已经一个月了,我的右手还是没什么力气,就连书信也没有办法写,再这样下去,我家王妃会担心的。” “不如微臣代写……” “我们夫妻俩通信,自是有悄悄话说,让你代写,那不是要给第三个知道了去?” 吴忆希脸色苍白,但是说到这里,却还是得意一笑。 他自然不能让别人代写,那字迹不同,而自己又无法书写,叶朝钧一定会胡思乱想的。 【系统:你俩还没结婚呢,现在就说夫妻,还老是称呼人家夫人,你脸怎么这么大!】 吴忆希眯了眯眼睛:怎么着?你不高兴? 【系统:我只是听腻了,你就不能换个哈尼北鼻啥的叫吗?】 吴忆希:恶心想吐。 【系统震惊:天呐!你们是不是在梦里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竟然都让你隔空怀孕了!!】 他没有屏蔽疼痛的权限,现在的伤口还不停在泛着痛,吴忆希知道系统是故意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过他着实懒得和统子继续瞎扯这种无聊话题,便抬头去看那大夫,“林将军那边如何了?” “回七王爷,林将军一早起来就去交战了。” 吴忆希默了默,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役了。 “看来很快就要回京复命了。”他淡淡一笑,“大夫,你可有什么法子把我这咳嗽止住?” “王爷体内有寒症,积淤多年,微臣医术不精,着实无法将其拔除……” “这个你不用管,只要能止咳就好。”吴忆希说完,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过了半晌才好了些,他虚弱地笑了笑,“别的可以慢慢治,总是咳嗽,我那未过门的王妃若是知道了,怕是不愿嫁给我这痨病鬼。” 这军医跟着吴忆希给他瞧病已经有些日子了,知道他说话口无遮拦,可是过了这么久,他听着还是觉得心里惶恐。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您会好起来的,至于止咳的话,微臣可以试试多开几样润肺化痰的药。” 吴忆希就笑,不再说那事,“总是待在营帐里也不是办法,我出去等他们凯旋。” 外面的天乌蒙蒙的,还不停在下着雪,地上的积雪已有一尺深,脚踩在上面有咔咔咔的碎响。 吴忆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概是习惯了这边的天气,如今站在风雪里竟也不觉得有多冷。 四五个时辰之后,大军果然归来。 吴忆希远远望向举着旗子嚣张挥舞着的林将军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场为时一年半的战役,总算以北原投降而结束了。 吴忆希进帐去,右手臂依旧没什么力气,可是在他很耐心地写了十多张“回”字后,终于写出了一张满意的,想了想,又卸下自己的剑穗,让人一同送往京都。 “务必亲手交给首辅大人。” “是,王爷。” …… 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北地启程,打下对方城池十余座,至于其他需要北原那边买单和进贡的东西,会由鸿胪寺处理。 吴忆希归心似箭,已经迫不及待得想要见到叶朝钧了。 若非他现在右手时常没有力气,拉不稳缰绳,林将军以死相逼非要他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他这会儿肯定已经抢了林将军的爱马,昼夜不分地往京城赶了。 天白了又黑,黑了又白,军医开的止咳药方还算管用,咳嗽的频率低了很多,有的时候想咳嗽,忍一忍也还是可以忍下。 算算日子,以这种速度龟爬式的往回走,大概还需要三五日才能到。 吴忆希趴在马车的床沿上,无意间抬头望天,不由得惊艳一笑。 好在越是往南走,气候就越是暖,如今也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了。 到底是不经冬寒,不知春暖。 虽然他还没到,但是他的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同一片夜空下,叶朝钧在窗前点着灯看书,他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收到吴忆希的信了,心里装着事情,便连看书都会时常走神。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把书页里卡上书签,合起来放好。 “公子,公子,七王爷府上的家仆送信来啦!”照顾叶朝钧起居的丫头自是知晓自家公子心事,听见有来信就慌忙跑过来告诉他。 叶朝钧猛地起身,赶忙开门,疾步出了院子去,“他人在哪儿?” “回公子的话,那人还在府门口站着呢,说是要把信亲自送到公子您手上。” 与过往的那么多年相比,叶朝钧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兴奋过,脸上的欣喜几乎藏不住。 王府的家仆见了,立刻就将手上的信件递给了叶朝钧,顺势从怀里掏出了随着信件一起寄回来的剑佩。 这是时隔一个半月终于再次收到的信,叶朝钧有些激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他轻轻打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回”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叶朝钧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多好多遍,复而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平安无事。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生动,以至于叶丞相赴完夜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笑容。 叶丞相的眸子不免沉了沉,默默下车,然后对着正在向他行礼的叶朝钧说,“钧儿,跟我过来。” 叶朝钧感受到他父亲身上压抑的气场,心觉不妙,他没有多说,默默跟上。 …… 第四日,在吴忆希坚持走了一趟夜路之后,他们终于在卯时赶到了京城。 “老师,听我的不错吧,现在去宫里还正好能赶上早朝!” 就是苦了那些行路的士兵,摊上这么个刻薄的王爷,连觉都不能好好睡。 “这有什么好的,叫我听那些文官们文绉绉的纸上谈兵,还不如晚一天到,这样我还能再多自在一天。” 吴忆希就笑,“可是学生我再不见到未来王妃,就要相思成疾,郁郁而逝了,你忍心……”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小年纪不要总是把死不死的放在嘴上,咱们跟北原这么激烈的战争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能让我们丢了性命的!” 吴忆希苦笑了一下。 那可就多了去了,譬如功高盖主,譬如不臣之心,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也有无数的罪名可以往你头上堆,京城,皇宫,才是最大的屠宰场。 “我只是开个玩笑,老师您还当真了。” “说起来这回得亏你找百梓国借来了兵,要不然就靠咱们这仨瓜俩枣,就是有再妙的张良计,也打不过北原那么多莽夫。” “老师您说错了,我那点小伎俩根本算不得什么,咱们能在北地坚持一年半,还得多亏了首辅大人,不然我们早就弹尽粮绝了,更别提打仗。” 吴忆希说着,透过马车的车窗去瞅林将军,“我说老师这都到了京城了,就让我到马背上去坐着呗,要不然给人看见还要说我这个七王爷胆小如鼠,连马都不敢上呢。” 叶朝钧绝顶聪明,要是给他瞧见了,恐怕要担心吴忆希身上的伤了。 一路迎着晨光,吴忆希咧嘴一笑,好像所有阴霾都消散不见了。 第56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1 早朝上到一半的时候,吴忆希和林将军卸了佩剑, 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吴忆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群臣最前面的人。 他如今已经弱冠,整个人挺拔了不少,个头也比吴忆希还要高出一截。 大概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意思,因此一眼也没有敢看吴忆希。 那人越是害羞,吴忆希心里就越是犯痒痒,吴允在朝堂上说的其它的话他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最后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吴忆希瞧着叶朝钧笑了。 “臣只有一愿,一如当初所求,只愿皇上下旨赐婚,让相府大公子,做我的王妃。” 吴忆希心心念念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天,从这一年半的书信往来看,叶朝钧也是喜欢自己的,说不定这次成亲,他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或许他们可以做两日的夫妻……三日的夫妻…… 吴忆希只是想着,就会心跳加速,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他,恨不得现在就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唇。 他不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可是在这一年多的思念里,在无数书信的来来回回里,吴忆希明白,他爱叶朝钧,所以他愿意去体会叶朝钧的心情。 自家王妃害羞,逗得狠了,怕他又生气,这种事情,还是得等到单独相处的时候再做。 吴忆希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点,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期待过退朝。 叶丞相冷冷哼了一声,在心里对叶朝钧说了句话。 叶朝钧身影一僵,望了望立在自己身旁的父亲,终是没敢往吴忆希的方向去看,只默默攥紧了手指,望向坐在高处的吴允。 如今的吴允,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是,那个单纯无暇的人,也终于有了面具。 下了早朝,皇上独留吴忆希一人,说是叔侄俩许久不见,想要多说几句话。 吴忆希瞧着叶朝钧随着叶丞相走远,心里有些着急,倒是被吴允瞧出来了,调笑他说,“皇叔可真是,心里有了首辅大人,就忘了朕这个侄子了。” 吴忆希脸一红,赶忙赔罪,“皇上您也是知道的,我和王妃,已经许久不见了。” “哟,朕都还没来得及下旨呢,皇叔都叫上王妃了。”说完竟是笑了起来,见吴忆希窘迫,倒也不再逗他,“让皇叔留下,就是为了拟旨给你,想问问皇叔觉得什么日子合适。” 吴忆希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旁敲侧击地来试探他。 “臣自是认为,越快越好!”吴忆希咧开嘴笑,心跳的声音都在加快了。 吴允也笑,“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皇叔认为越快越好,不如就今日?” 吴忆希知道,自家小侄子也开始会捉弄人了,索性示弱,做了个为难的表情,“皇上今日臣才刚刚回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臣不想委屈了未来王妃,不如……后日?” “哈哈哈哈,都依皇叔!” …… 吴忆希心里想着叶朝钧,不愿过多耽搁,又说了几句就告退了。 他跑得飞快,索性林将军在宫门口遇见了裴将军,这俩人是冤家,见了面又吵上架了,吴忆希心下一喜,飞快夺过小厮手上的缰绳,抢了林将军的马扬长而去,只留了句,“老师!借马一用!” 林将军呆站在原地,瞅着自己的爱马被吴忆希抢走,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是追是不追?这架他接着吵还是不吵? 去丞相府的路是这边,吴忆希攥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子,眉眼带笑,一路驰骋而去。 叶丞相的马车刚刚停在丞相府门口,叶朝钧也方才从马车里出来。 他往身后望去,就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像风一般自由的男子,他唤他,“小钧钧,我回来了!” 只是一眼,他就再也收不回视线。 几乎是没等叶丞相反应过来,吴忆希就飞一般地驾马而来,一把将叶朝钧拉上了自己的马,又如雷电霹雳一般闪身而去。 当着老爹的面把他的儿子给拐走,这可把叶丞相的脸都气紫了,他咬牙切齿的一会儿,“哼”了一声,甩袖进府。 只是,他屁股都没坐热,皇上赐婚的圣旨就到了。 来不及换下朝服,叶丞相又重新坐上马车,“去皇宫!!快!!” …… 叶朝钧坐在吴忆希的前面,这让吴忆希有点尴尬,他记得他曾经看过许多电视剧,都是男的驾马把女的放在前面坐,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发现前面那个人一年多不见居然长这么高,直接挡住了吴忆希的视线。 好在他见缝插针,索性把头搁在叶朝钧的肩膀上卡着,不让那人坐得这么端正,也勉勉强强看得见前面的路。 他驾马出了城,去了京城郊外的一处峡谷,他在返京时路过那里,有一个不会结冰的湖,还有不知是哪个痴情人栽种的红色梅花。 那里,是吴忆希此时能想到的,最好看的地方了,这个世界很大很美,他想带叶朝钧去看的地方也很多。 只是,如果不能实现,那就该珍惜当下时光。 吴忆希拉紧缰绳,马儿长嘶了一声,停了下来。 “到了!” 吴忆希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去拉叶朝钧。 叶朝钧瞧着他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那个微微冰凉的手。 “哇,你现在比我还高了。”吴忆希有些哭笑不得,“我自打回来见了你,视线就一刻未离,而你却像没见着我似的,你这害羞的毛病什么时候也能改改?” 叶朝钧抿了抿嘴,“只是无脸见你罢了。” 吴忆希心底微微一凉,不由得苦笑。 在原着剧情里,吴忆希出征的这一年,吴允和叶朝钧的感情升温很快,如今应当已经到了互定终身的阶段了。 他是在愧疚一直写信欺骗吴忆希吗? 他为了吴允的江山,自是什么底线都没有的,吴忆希知道剧情,却从不怪他,只要自己默默爱着叶朝钧便好,他要的,不过只是那一日的夫妻之情而已。 所以吴忆希没有问他为何,只是笑着说,“我曾说过,此生都将视你为心之所向,你的一切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 如果你想要的话。 “你可以随意任性,我宠着你便是。”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的微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道口子,他攥紧了手指,过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臣是天呈的首辅,断不能与七王爷成亲,叶朝钧别无所求,只愿七王爷,收回成命……” 吴忆希的微笑僵在脸上,很快又变得茫然,他呆呆地望着叶朝钧,整个山谷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色泽。 “我……你……可是……” 他几乎忘了该怎么说话,只觉得难以置信,咬了咬唇,又望着叶朝钧,垂死挣扎,“可是……这件事皇上已经当堂允诺……皇上一诺千金……这……是皇命……” 叶朝钧看着那个坚强而强大的吴忆希如今居然慌乱成这样,心上的那条裂缝陡然撕裂,他几乎身形不稳,直接跪下。 “所以……臣才来求王爷……” 吴忆希呆怔了许久,才明白了叶朝钧话里的意思。 是了,他没有办法亲自去求吴允,所以,才让吴忆希去…… 四百多日的朝思暮想,凯旋之后的归心似箭,见到他时的内心激荡,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穿肠剧毒…… 痛不欲生。 他只不过想要一天而已……这一天也是剧情里给他的一天…… 就连一天也不行吗? 吴忆希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头昏眼花,他忍住不哭,却已经感觉到了窒息,几乎要背过气去。 叶朝钧终是忍不住去扶他,想问他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咳成这样。 可是即便是如今,他也依旧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吴忆希。 最后,吴忆希索性跌坐在地上,地上有未化的雪,叶朝钧想把他拉起来,可是却只听到对方说…… “你走吧……” “我是不会同意的,我拥有的东西本就少的可怜,如今只想要你,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可偏偏背影却尤其坚强,叶朝钧的睫毛微动,想着这样也好,转身往山谷外面走去。 后面的人却又说了话。 “骑马回去。” “你在宰相府里清静惯了,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果然,叶朝钧还是受不起吴忆希的温柔。 即便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他却还是无法硬下心肠丢他不管,即便他方才咳得那么厉害,却还是要把唯一的马让给他…… 叶朝钧转身往回走,然后蹲下身来,扶住吴忆希的肩膀,“王爷,我送你回家。” 接下来的一夜,吴忆希几乎是浑浑噩噩间度过的,睡得浅,一夜不知道会醒多少次,他真的很害怕突然收到解除婚约的圣旨。 好在第二天,他就得到了消息。 “王爷,探子来报,说丞相府那边已经在装点婚庆用的东西了,红灯笼红绸都挂上了。” 吴忆希这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那便好……那便好……”愣怔了须臾,他又说,“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差人去把王府装扮装扮,明天咱们就要迎娶王妃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 吴忆希恢复能力极强,深呼吸几口气之后,重新点亮了微笑。 剧本诚不欺我,我果然,还有一天时间呢。 【系统:呼,给我吓死了,我从昨天到到刚刚都不敢说话!】 “还有你不敢说的?” 【系统:这不是知道你一直等着这一天吗?这可是原着里面七王爷彻底黑化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万一失败了你又要变娃娃。】 “开玩笑,我能失败?” 吴忆希快速洗了把脸,然后拿着发冠去找府里的丫头给他梳头。 其实在行军打仗的这一年多里,吴忆希已经学会了自己梳头发,可是他还是希望有一天叶朝钧能帮他梳一次。 这个愿望暂且定在新婚的第二天吧,写和离书之前,要他帮忙梳个头发,应该不过分的吧。 吴忆希又把那根簪子拿出来,轻轻抚摸上面的云纹。 【系统:哎,又在摸这根簪子,它都被你摸出包浆来了。】 “我是位面者,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对书中人动心吗?” 【系统:你动都动了,我还能说啥?】 “也是。”吴忆希笑了笑,“剧点任务肯定会完成,不会影响你的绩效奖金,至于别的……” 就让我任性一下下吧。 吴忆希垂眸浅笑,看了看吴允亲自赏赐的喜服,御赐的东西无疑是精致无比,叶朝钧此时,是不是也在瞧着那件与之相配的另一套喜服呢。 若非秋姨拉着他说大婚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否则不吉,他这会儿指不定已经穿着新衣跑去丞相府给叶朝钧看了。 ……………………分割线…………………… ……………………分割线…………………… (各位读者,先在这里说一声抱歉,然后再接着说下去吧。) (这本小说原本打算写九个位面加一个贯穿故事线的初遇位面,也是我打算挑战一百万字的一本小说,但是由于整改的原因,所有同类书都不再分发了。) (这意味着所有同类书都不会再有网站推荐的流量,即使写两百万字,三百万字,每个月也只能拿到少的可怜的薪水,和寥寥无几的读者。) (编辑给出的回复都是统一的,让我们完结,然后开新书写言情,我自己有些迷茫,因为我已经写了五本同类书,不会写言情了,我答应写一本中短篇的试试,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写。) (所以这本被网站放弃的书,我打算写完这个位面,就写最终位面了,因此全书只有三个位面,毕竟如果我死磕,只会饿死我自己。) (很多作者都说要断,或者直接完结,编辑也是让完结,我也不想放弃这本书,所以我最后能做的,只有再坚持一个月,把吴忆希和叶朝钧故事写完整,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灵魂。) (如果这里不可以容纳第二种恋爱,也请相信,耽总有栖身之地。) (再次表示歉意,我依然会认真写完每一本书,不辜负你们花在这里的时间。) 第57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2 时间终于走到了大婚当日,吴忆希天没亮就醒了,他穿上喜服,配好头冠,想了想,最后钗上了那根云玉簪。 老老实实喝掉止咳的汤药,又让系统帮他把气色调得好一些,还没到迎亲的时辰,吴忆希就已经坐在马上了。 “王爷,咱们真的不用准备轿子吗?”秋姨有些担心,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忙活迎娶男人的大婚,诸事繁琐时间又紧,她着实担心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吴忆希倒是显得轻松许多,“当然,他虽说是我的王妃,可是他到底是男子,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当成女人嫁过来的,在我心里,他是珍贵的。” “我想让他感觉到我的心意,所以他不用上花轿,直接上我的马,我就一路牵着马,把他从丞相府牵来王府便好。” 吴忆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神采奕奕,笑得格外生动,好似已经看见了那场景一般,秋姨无奈地笑了笑,“都听王爷的。” 她帮吴忆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说,“首辅大人确实非常好看,可我们王爷更好看,待首辅大人又是真心实意的,待你们礼成了呀,我们王爷也算成家了。” 吴忆希就笑,等吉时一到,立刻便出发了。 家……吗? 他会拥有一天的家。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满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刚刚打了胜仗的七王爷要娶亲了,不过要娶的却是一个男人。 因此出来看稀奇的人不少,许多人虽然觉得不合理,可是毕竟这位王爷刚刚才为天呈带回平安,没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多嘴。 丞相府里,叶朝钧穿着红色喜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呆呆地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嚣声,望着眼前的叶丞相,突然气笑了。 “我爱七王爷。” 像是在坚持着最后的倔强,他的目光坚定而沉静,只是回应他的,只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长大了就翅膀硬了是吗?!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忤逆我!” 叶丞相的气势也不弱,两个人之间的对峙,使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氛。 外面的喧嚣声已经临近的丞相府门口,叶丞相冷哼一声,对身边那人说,给我多叫点人过来,把这逆子给我锁在屋子里,不准他出去! 说完,愤怒地甩了下袖子,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低声对叶朝钧说,“今日你若是敢出这个房间半步,你就没有我这个父亲了!我会羞愤自尽,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你每次看见吴忆希,都会想到你爹是怎么死的!” 叶朝钧猛地睁大眼睛,他的脑袋仿佛“嗡”了一声,然后变成了一片盲音。 “爹……我求你……” 叶丞相没有给叶朝钧说话的机会,愤然出了门。 叶朝钧恍然失措,连忙往外面追去,可是他立刻就被两个侍卫抓住了胳膊,他们力气很大,即便叶朝钧全力挣脱了,他们下一刻又会抓住他。 “公子,老爷吩咐了,不让公子出这院子。” 叶朝钧快崩溃了,对着那侍卫吼,“我和七王爷成亲这事是皇上御赐的,你们是想让我抗旨吗?!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老爷说了,他自有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 叶朝钧从混乱中恢复平静,突然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他爹是想…… 不行…… 外面的传来一声高亢有力的,“新人敬茶!” 不行的…… 叶朝钧瞳孔一缩,疯了一般往外冲,他不惜打伤了一个侍卫,好不容易才冲出房门,院子里的七八个侍卫就又赶忙过来阻止他。 叶朝钧被按在地上,他挣扎不过,终于耗光了所有力气,听着迎亲的队伍再度缓缓远去的喧嚣声,咬破了唇舌,溢出刺目的红。 他终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眼泪落下,整个心都沉到了最深的海底。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呼喊吴忆希的名字,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那样叫他,不必再客客气气地唤他七王爷了。 为什么他一定要在自己父亲的命,和吴忆希之间做选择呢? 好累啊…… 好心痛…… 后来,他再也听不见迎亲队伍残留的声音,叶朝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想起那日骑马带他去梅谷的吴忆希,在他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那个人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暗了。 他咳得厉害,背过身去,像是被伤透了心…… 如今,他要是发现和他拜堂的人不是叶朝钧,那他又该有多伤心呢…… 叶朝钧想象不出,他真没用啊,连心上的人都保护不好。 …… 吴忆希时不时会回头瞧瞧坐在马上的那个人,他今天盖着红盖头,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吴忆希有些心虚,他觉得今天的叶朝钧有点不太对劲,像是还在生他的气。 吴忆希抿了抿唇,笑意不减,他想告诉叶朝钧,不用这样失落,吴忆希只是想自私一日,明日替他梳了头,就给叶朝钧写和离书,还他自由身。 只是这些话他没办法说出口,只好无奈一笑。 “多情总被无情恼啊!” 只是这回,马背上的那人,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吴忆希也不介意,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他不和叶朝钧计较,只牵住那条中间绑了红花结的喜缎,伸手引他下马。 “叶朝钧,我们到家了。”吴忆希的声音很温柔,微笑的时候,就好像周身遍布着模糊的柔光。 马背上的那个人像是顿了顿,没有去握吴忆希的手,自己慢慢下了马。 吴忆希尴尬地收回手,笑着说,“不管怎么说,今日也是咱俩大婚,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他的语气带着三分抱怨,七分宠爱,却是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 叶朝钧在地上趴到了午时,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想开口虚弱地说,“放开我吧……,我不走了。” 一群人有些怀疑,可这毕竟是公子,还是如今的首辅大人,还是不得不放开叶朝钧,毕竟他们人这么多,叶朝钧绝对是跑不掉的。 叶朝钧站起身望着日头,像是痴人一般偷偷落泪,他喃喃自语,声音极小,“吉时已到,二位新人……一拜天地……” 他的声音正好与司仪重合,叶朝钧伸出手拢住,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他转过身,往母亲牌位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叶朝钧坚定地转向七王府的方向,珍之又重地鞠上一躬,然后他含着泪,哽咽道,“送入……洞房……” 今天要和吴忆希洞房的人不是他…… 一想到心爱的人会伤心欲绝,他就心痛如绞,跌倒在地,身体却仿佛失去了感知痛苦的的能力。 他只能听见心碎掉的声音,如爆开的烟火,从热烈灼烫,慢慢变冷,沉寂。 …… 吴忆希心情不错,本想随意敬两杯酒就去找叶朝钧,只是没料到古代缠着新郎官搅酒的人这么多,他虽然耍滑偷偷倒掉了不少酒,可却还是喝了不少。 等到他终于脱身,已经快要走不稳路了。 “系统……帮我醒醒酒……帮……帮我……” 吴忆希胃里一阵难受,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说什么喜酒喝不醉……都是骗人的。 然而此时的系统正愣愣地望着主机,问了声,“为什么?” “因为这《天呈绝恋》本书是我写的。”主机语气轻松,说得轻描淡写,“我稍微更改了一下剧情,所以,有了叶丞相这个阻力,他们就无法大婚。” “可是为什么啊?”系统简直惊呆了,他方才只是想要连接吴忆希的脑电波,告诉他,他旁边的那位并不是叶朝钧,却莫名其妙被主机阻止了。 主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类最大的弱点,是贪婪。” “吴忆希如果真的和叶朝钧成亲了,他就会希望和他第二天也在一起,第三天也在一起,最好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是人的一生中,失去的东西,永远比得到的东西多的多得多,我只是想让他……” 主机笑了笑,“先不说,你看着便好。” “操作椅,可以让出来了吗?” …… 吴忆希回到寝房的时候,秋姨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她期间试着和这位王妃说几句话,可惜对方却一言不发,她无奈,只好作罢。 “王爷,这是秤杆,用秤杆挑开王妃的盖头,便是称心如意的意思。” 秋姨脸上挂着笑,从今往后,她家王爷终于有个真正的家了。 吴忆希抿了抿嘴,他刚刚喝了醒酒汤才进来,他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醉醺醺的丑态,索性现在神智清明了些许,秋姨的话,他都听得懂。 吴忆希轻笑着拿起秤杆,慢慢挑开眼前人的红盖头,那人看上去很紧张,放在袖子里面的手已经攥得很紧了。 接着,吴忆希望着红盖头底下那张陌生的面孔,微微有些奇怪,他的酒还没完全醒,揉了揉眼睛,又拍了两下脑袋,最后确定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你是谁……,叶朝钧呢?” “我是……”那人吓得唇齿都在哆嗦,秋姨更是惊讶得不行,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丞相大人昨日收的义子……年纪比大公子要大两岁……丞相大人给我新赐了名字……与大公子同名……” 叶朝钧…… 好个……丞相府大公子…… 叶朝钧。 吴忆希此时只觉得自己被无情撕碎成许多片,脑袋里面许多可怕的念头都在此刻轰然爆炸,他被炸得血肉横飞,骨碎如泥。 他此时分明没有受伤,却又好像瞬间受尽了这世间所有可怕的酷刑。 但他仍然默默站着,又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我只是想要一天而已……” 吴忆希的眼睛里溢满了眼泪,他倔强地控制着自己,不想让泪落下来。 汹涌的窒息感来袭,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秋姨吓坏了,赶忙送去帕子,待到吴忆希咳嗽停止的时候,那白色帕子上面,已全然是血。 秋姨吓哭了,不停问吴忆希怎么回事,求他保重身子。 吴忆希却恍若未闻,他踉踉跄跄走去桌案前,愤怒地写下一纸休书,这同样,也是一纸战书。 他赶走了所有宾客,还驾着马飞奔去丞相府,砸了丞相府许多东西。 他站在丞相府门口,指着叶丞相的鼻子,笑得张狂又悲痛,“我吴忆希对天发誓,此生与丞相府,势不两立!” 说完这一切,他立刻就又恢复的平常温文尔雅的模样,就好像方才说那话的,是另外一个人。 “也丞相,咱们,地狱相见。” 他没有表现出暴戾恣睢的样子,斯斯文文,还在淡淡微笑。 可是口中却在说着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全城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丞相府近日老实了不少,府里下人出去买菜都是夹着尾巴的,那吴忆希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万一丞相府出点什么事儿,他们这些下人的小命还能要吗。 ……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叶朝钧那边却没有半点音讯。 如果说那颗心之前还有所期许,如今便是越发明白了何为自讨苦吃。 吴忆希的咳疾反倒严重了起来,他不愿让吴允知道他的病情,便没有寻太医来看诊,还是请了之前替叶朝钧看过刀伤的那位郎中来。 “七王爷……您这意味止咳只是治标不治本,没有从根本上下手,病情只会越发严重。” 那郎中说,“七王爷,您身上的寒症很奇怪,像是已有很多年了,这种寒症发作起来浑身又冷又疼,怪折磨人的,您就从来没有尝试着调理吗?” 吴忆希就说,“自然是因为调理不好。” 他是中了寒毒,没有解药,自然怎么调理都没用。 吴忆希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主机:离接下来的剧点任务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行动。】 吴忆希没有搭理主机,他半个月都还没能从那件事里缓过来,如今立春了,天气也稍微好了一点。 “更衣。”吴忆希的神情恹恹的,“准备好马车,我今天要去寻一样东西,明日,也该去上朝了。” 第58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3 第二天早上,已经半个月没上朝的吴忆希终于再次出现了。 他身后的推车上是一个用厚重布料包裹起来的重型牢笼。 没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吴忆希脸色依旧铁青,和素来爱笑的那个人一点也不像。 百官都已经准备就绪,皇上也刚刚落座,吴忆希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进来,同来的下人手上拉着那个推车。 他上前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忆希扯出一个笑来,眼前那个人是他从小保护到大的侄子,可是这一回,他却觉得自己……嫉妒极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力保吴允,他自己都不知道吴允要被自己那些个皇兄如何暗杀。 当年日夜陪伴的情义,终究是抵不过江山的诱惑。 只是小鸟总会长大,柔软的翅膀也总会变得坚硬起来,他会离开大鸟的巢穴,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是反派,是要夺取他江山的魔鬼,也是要助他丰满羽翼的皇叔,只是吴忆希最初的想法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如果天下人尽数负我,做不做好人,当不当英雄,又有何关系? 他的脸上擦过一丝自嘲的轻笑,“皇上,臣近日寻了匹千里良驹,实在不多得,因此特来献给皇上。” 随着吴忆希同来的仆人拽下笼子上面的布帘,里面的生物绑着缰绳,配着马鞍,可那分明是鹿。 吴允睁大了眼睛,心中又气又愤,他这是要效仿赵高吗?只是吴允并没有像曾经一般意气用事,拍案而起,他静静坐着,笑着问,“皇叔,您是老眼昏花了,认不得此物是鹿非马?” 吴忆希笑了笑,目光瞥向朝堂上的大臣们,却无人敢说话。 谁人不知指鹿为马的故事,赵高当年就是以一匹鹿来分辨和铲除异己的,只要是说的真话的人,全都被赵高杀掉了。 七王爷这是想做什么……也想大开杀戒吗?他们得罪不起七王爷,也得罪不起皇上,他们更不想死。 只有丞相站了出来,痛斥吴忆希奸臣所为。 然后吴忆希就笑了,笑得张狂而疯魔,他说,“是啊,鹿本不是马,可皇上若说他是,他就得是。” 他望向叶丞相,冷笑一声,“狸猫不是太子,可丞相硬说他是,他不就得是吗?” 吴忆希走近那鹿,轻轻摸了摸鹿耳朵,再度抬眼,瞳孔中竟然透出几分嗜血的猩红,几乎是一瞬间,他拔出袖中短剑,刹那割断了那头鹿的咽喉。 血的温度热到灼烫,这是他下给皇上和丞相的战书。 “七王爷你……你竟然敢带利器入朝,你这是想做什么!” 吴忆希冷冷地瞅了叶丞相一眼,突然勾了勾笑,举起那把溅了血的短剑指向他,“请丞相大人吃肉罢了。” 说完,他的手一松,那利刃便掉在地上,连告退都不曾说一声,就领着那仆人走了。 吴忆希发现自己有些失望。 他来这里,本想再看一眼叶朝钧,可是那人根本就没来上朝。 本以为只要按剧情走,起码还有一日夫妻可做,如今看来,到底是吴忆希不配了。 他半身都沾着鹿血,走出宫门,都仿佛已经耗尽了生命力,他被人搀扶着上马,然后闭上眼睛,阻止自己的脆弱被人瞧见。 然而此时此刻的朝堂之上,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顿时热闹了起来,以丞相为首的大臣指责七王爷居功自傲,如此恐吓朝堂,不把君威放在眼里。 以林将军为首的武将,则斥责叶丞相无信无德,七王爷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胜仗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要,只求了一段姻缘,却连这都不能满足他。 两种声音占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和事佬左边劝完了右边劝,在吐沫星子的夹缝中求存,只可惜他们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反而让原本单纯敌对的局势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吴允听着他们的喧哗声,本就受了惊吓的人又开始头痛欲裂。 “够了!”他吼了一声,群臣纷纷噤声,吴允的脸色极差,愤然起身,拂袖而去,“退朝!” …… 叶丞相黑着一张脸回府,第一时间去看了叶朝钧,把今日在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 “七王爷这分明是想造反!咱们叶家世代忠良,你怎么能喜欢这样的人!” 叶朝钧此时被布帛捆绑着手脚,只能躺在床上,别的什么也不能做,他眼窝下陷,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圈。 难得听见吴忆希的消息,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却还是有了些许反应。 他转动眼珠去看自己的爹,然后突然轻蔑一笑,“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你宁愿绑着我,让我去死,也不愿放下你那可怜的脸面,其实你再虚伪不过了,在外面扮演着慈父,在家里却凶相毕现……” 叶朝钧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说错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这里哪里还是家呢?” “这里只是冷冰冰的丞相府而已。” 叶朝钧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有本事你就绑我一辈子,但凡让我找出一点可以逃跑的机会,我都会去另立府邸,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七王爷,然后再也不回来。” 叶朝钧从小到大都很乖,性子随了母亲,温柔安静,也从来不曾忤逆过自己的父亲,也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叛逆期的孩子,突然之间拿出了全部的叛逆。 “逆子!!”叶丞相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多了,竟是不分轻重的举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往被绑着不能动的叶朝钧身上砸去。 重新把他的神智唤回来的,是一声闷哼,和血色。 叶朝钧抬眼去瞧叶丞相苍白和无措的脸色,蓦地笑了,“看来爹是真想让我死,您……可以随时动手。” 于父母而言,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痛便是儿女死在自己前头,叶丞相也不想逼迫自己的儿子,可是除了七王爷,其他人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吴忆希。 “不知悔改!”叶丞相这句话明显缺少了许多底气,可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他看不上吴忆希,更不许吴忆希拿自己的儿子来羞辱自己。 “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不理解,以后就会明白……” “爹……”叶朝钧索性闭上了眼睛,他什么都听不下去,他满脑子只有吴忆希,须臾才又睁眼。 “爹,那日,你喝了他敬你的茶了吗?” 叶丞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气结,知道与他再无话可说,一刻也没有多留,气愤地离去。 叶朝钧只是笑,他知道他爹喝了吴忆希敬的茶,没有人的内心可以瞒得过叶朝钧,他了解他爹,即使只是为了让吴忆希放下戒心,他也会喝。 可是他却好像终于胜了一次,即便是血流如注,却也觉得痛快。 “吴忆希……”叶朝钧闭上眼睛,他怀里还揣着吴忆希让人带给他的剑佩,那是叶朝钧如今唯一的念想了。 而那些写满了情话的信件,也在他们从梅谷回来那日,就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接下来的日子,吴允并不好过,吴忆希在朝堂上挤兑叶丞相几乎是毫不手软,偏偏叶丞相那边的势力个个不争气,吴忆希几日下来已经弹劾下台了好几位三品以上的大臣,三品以下的几十人。 朝廷一时间出现了大量的官位空缺,叶丞相一夜之间变得很势单力薄。 吴允担心吴忆希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填补官位空缺,思来想去,找到了叶丞相,“叶朝钧呢,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为什么一次都不来上朝!?” 叶丞相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总不能告诉皇上,他将皇上的首辅大人给绑起来不允许出门了吧。 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皇上解释,就听皇上说,“明日早朝,朕必须看见叶朝钧!” 叶丞相回府之后,更是坐立不安,他去见了他那儿子,对方只是一眼就看透了他内心,只留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目光。 现在该是叶丞相做选择的时候,而不是叶朝钧做选择的时候。 选择让他上朝,再次见到吴忆希,还是选择继续把他关在屋子里以求保住脸面。 叶丞相明白,自己不可能关儿子一辈子,他只是想等叶朝钧那份冲动的情绪平息下来。 只是这并不容易,事情反而变得越发难以控制。 “皇上让我明天去上朝。”叶朝钧说,“如果我不去,便是抗旨,您一贯把清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 叶朝钧没有说下去,他就已经知道,他明天一定会去上朝。 只是他没有料到,好不容易见到了那个人,吴忆希却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这天的早朝吴允觉得轻松许多,吴忆希倒是出奇的安静,没有再过多驳斥叶丞相的进言,只让人递上了折子给皇上,如此,便一直持续到退朝。 叶朝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突然想起那日吴忆希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整个早朝,他的目光都在叶朝钧身上,可是叶朝钧却连一眼都没有瞧他。 心里面泛起丝丝凉意,叶朝钧这才明白,原来当初吴忆希就是这样的心情…… 只是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就连说出那句微微带着点抱怨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生气的情绪。 当吴允宣布退朝之后,吴忆希是第一个转身快步离开的人,叶朝钧想要去追,却被吴允叫住。 他攥紧了手指,望着那抹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又被人潮拥挤,再也看不见。 叶朝钧突然有些慌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那个人不是正在一步步离开皇宫,而是在一步一步离开叶朝钧。 他想要解释,他想告诉吴忆希他爱他。 他想说那天找人替他成婚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他想说这么多天他没有去找吴忆希是有苦衷的…… 可是,他还会信吗…… 叶朝钧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他又突然疑惑了。 他弄丢了什么呢?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啊。 没有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吴允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最后吴允唤了他好几声,他才答应。 吴允眯了眯眼睛,气恼地说,“看来丞相所言非虚,首辅大人果真是病得严重,还是先好生休息吧。” “皇上。”叶朝钧抿了抿唇,“还请皇上恕臣不敬之罪……” 吴允摆摆手,“算啦算啦,看你心不在焉的,可是在想七皇叔的事?” 叶朝钧沉默了一会儿,算是默认,接着他又说,“皇上,臣如今已然弱冠,想自己另立府邸。” “这有何难,准了。”吴允想了想,“城北那所空置的宅院,朕就拟旨直接赏给你了,以后朕微服出宫,也好有个安静的地方歇脚。” 吴允抬眼去瞧叶朝钧,“皇叔那人,权谋算计都在你我之上,丞相那么做,朕认为对你而言是福非祸,你也不要和丞相闹的太僵。” 叶朝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皇上故意那么说,让父亲才把自己放出来的,叶朝钧张了张口,最后也只道了声,“谢皇上恩典。” 等到叶朝钧从皇宫里出来,吴忆希的马车早就看不见了。 他有些失落,差人去打扫城北的院子之后,就往城南的王府奔去。 他还是想要和吴忆希解释清楚,他想要得到星星,就要亲自去追。 吴忆希默默爱了他那么久,那份情,他势必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他,想要永远护着他,这世间的任何阻力,都无法阻止叶朝钧爱吴忆希。 一路追到王府门口,已经是巳时六刻了。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了叶朝钧,头一回露出厌弃的表情,他说,“首辅大人,王爷吩咐了,任何外臣来了,都不见。” 叶朝钧顿了顿,“可是我有事情想要和七王爷解释,能不能烦请通报一声……” “让他进去吧。”秋姨正好路过,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朝钧,有些无奈。 王爷虽然什么都不提,但是她是看着王爷长大的,他其实还一直惦念着,这位负了人心的首辅大人。 第59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4 叶朝钧得了允许,赶忙道谢,然后就快速往王府里面跑去。 他知道吴忆希的习惯,下朝一回来,就一定会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他做事情一丝不苟,写出来的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会微微笑着,把一切棘手的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的内心总是强大而可靠的。 可是,在叶朝钧终于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的,却是蜷缩在书桌下面小声哭泣的吴忆希。 叶朝钧愣住了,他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疼痛,他飞快靠近吴忆希,然后蹲下来与他齐平。 吴忆希喝了酒,怀里还抱着桂花酿的空罐子,他看起来好像是喝多了,连来人了都没有感觉,只是哭。 叶朝钧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印象里无坚不摧的人,其实也很脆弱,其实他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自己是孩子的时候,他只是大一点的孩子。 如今他们都是大人了,吴忆希也只是比他年长几岁的大人。 可是从小到大,吴忆希却都是顶着长辈的头衔,认认真真保护着吴允和叶朝钧,从来没有当过一天的孩子,也没有任何时候显露过脆弱。 叶朝钧望着这样的吴忆希,身体居然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身上弥漫着奇特的酒香,此时此刻又好像在清醒着做梦。 “怎么喝这么多酒……” 吴忆希的酒量一贯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很差,这样小壶的酒,喝不醉他。 可是如今他眼角泛着红,眼睛也灰蒙蒙的看不见色彩,他就坐在地上安静地哭,以为有书桌挡着,就不会被人看见。 叶朝钧颤抖着抬手,轻轻擦去吴忆希脸上的泪,自己的眼睛竟也忍不住开始酸涩起来。 “我来了……我来晚了……”叶朝钧突然不想再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了,他爱吴忆希,即便是有一天化成了灰,那些灰,也会记得他爱他。 吴忆希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才终于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奋力推他,“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朝钧震惊地望着眼前人,他慌忙解释,“七王爷,是我,我是叶朝钧……” “叶朝钧……”吴忆希看上去很慌张,不停默念着他的名字,然后他说,“你是哪个叶朝钧……你是首辅大人,是丞相府嫡子,是做过吴允伴读的那个叶朝钧吗……” 叶朝钧只觉得心痛如绞,他忍下颤抖的呼吸声,他说,“我是皇上的首辅,是丞相府的嫡子,也是做过太子伴读的那个叶朝钧。” “我也是……你爱的那个叶朝钧。” 吴忆希像是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一如从前那般可爱,“你来啦?昨天的糖好吃吗?太子牙疼,不能再多吃糖了,所以我只带了你的份,你可别让太子瞧见,他该说我偏心了。” 叶朝钧的脸色煞白,嗅着弥漫在空气里的酒香,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冲动的情绪。 “糖……”叶朝钧感觉说话都艰难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记起来了,的确有那么回事,可吴忆希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十年前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偷喜欢你……我明明,藏的很好啊……”吴忆希的脸颊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害羞。 叶朝钧哑然,“你……那么早以前,就在喜欢我了吗?” 吴忆希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也不早……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只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即便你跟在我后面跑,我也不得不逃走……” “我不能让你发现我喜欢你,所以……所有的东西我都会准备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太子……这样谁也发现不了,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他望着眼前的叶朝钧,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说,“你怎么现在来啦?秋姨说,大婚前一日我们是不能见面的。” “大婚……”叶朝钧的心城轰然倒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终于夺得了那张唇。 吴忆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复而目光又温柔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心上人需要他。 他被抱去了书房隔层的憩榻上,他从不知道,原来叶朝钧这样有力气。 白皙的美玉被印上斑驳的红,意识朦胧间,还能听见几声婉转歌谣,吴忆希果真是醉了,竟听见有人夸赞他好看…… 好看…… 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没有见过叶朝钧。 ****** 主机和系统瞅着眼前的黑屏,一个在微笑,一个在大哭。 “为什么我家宿主变成这样了,他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有时是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主机摸着自己的下巴颏儿笑着,“不过吴忆希的情况特殊,他只是毒发了。” “毒发了?……”系统吃惊地望着主机,“什么毒……” “吴忆希身上还能有什么毒?还不就是寒毒,他这种寒毒是神医谷特有的,总是会不定时发作,伴随的症状有体温下降,畏寒,嗜睡等。” “不过他在战场受了伤之后,在他体内一向还算安分的寒毒,就找到了可乘之机。” “所以,吴忆希的身体……”系统有些担心。 “不用着急。”主机笑了笑,“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后路。” “也对,这本狗血的书是你写的。”系统喃喃说着,又顿觉不对,此时正在操作椅上坐着的这家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竟然在跟顶头上司这么没礼貌的说话! 系统赶忙望向主机的脸,对方的表情果然有些惊讶,他心里暗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个月的绩效堪忧了…… 不料对方竟然并没有说他,只是笑着点了下头,“是啊,这是身为笔者的特权。” 系统停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情绪反复,才松了口气,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主机……你既然认识叶朝钧,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究竟……是谁呢?” 主机的笑容微微停顿了一下,复而叹息道,“一个傻子罢了。” “傻子?我瞧他倒像个呆子。” 然后主机又笑了,他说,“爱情这个东西,不论穿梭过多少世界,都是一样的。 “它能让人迷失自己,也能让人找到星辰铺就的永恒路,至于究竟下场怎样,不过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主机转向系统,再次笑了笑,“有的时候,我们或许不需要对方想起什么,只要能陪着他就足够了。” 系统好像明白了,又有点不太明白,挠了挠头,“我……们?” 主机莞尔,不再接着说下去,反而抬了抬下巴示意系统回头去看,“我去位面世界给你买了零食,你看那边。” 系统一听见零食两个字时,就立刻变成了星星眼,再回头一看,操作室门口的一整面空墙壁已经变成了收纳柜,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我的天呐,这些够我吃一年了!” 主机瞟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打赌,一个月就没了。” “主机你真是太好了!可是你为什么会给我买这么多零食啊?”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喜欢吃零食。” 随后,他又找到了另一个更好的理由,欲盖弥彰道,“你请我喝过奶茶,这只是一点谢礼罢了。” …… 叶朝钧神智恢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边的人身上还残留着淡淡酒香,他轻轻抚了抚那人乖巧地睡颜,蓦地想起了那句,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如今人还未苏醒,熟睡之时的他安静而美好,许是畏寒正紧紧抱着叶朝钧取暖。 在叶朝钧意识到这件事时,赶忙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也紧紧抱住吴忆希。 他身上很冷,似乎比普通人的体温要低上许多。 叶朝钧一直都知道吴忆希怕冷,就连做梦的时候都会蹙眉。 他也知道,吴忆希有时候会睡得很沉,很难叫醒,即便是叫醒了,他也会很快再度睡去,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 叶朝钧轻轻抚平吴忆希的眉头,然后一点一点将他的身子捂暖,这样可以和他在一起的安静时光仿佛很难得,这样的时光曾经并非没有过。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懂得珍惜。 叶朝钧悄悄低下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吴忆希的发旋间,他怀里的,是整个世界。 只是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生气,没有经过同意,就擅自决定了两个人的位置。 吴忆希睡得很熟,看上去也很安心,慢慢暖了的身子开始放松,叶朝钧觉得自己只是悄悄望着他的睡颜,都可以看上一整天。 但时光易逝,繁花会落,这样安宁的时光,总是最容易散去的。 听见丞相大人带人在外面吵吵的时候,叶朝钧原本平静柔软的内心,蓦地窜上了一股火气。 他不敢惊扰还在睡梦中的人,自行起身,穿戴好衣服,飞快整理好一切,把门轻轻打开,又轻轻掩上。 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如果他真的把清誉看得那么重,当初把他送进王府又是何必呢? 或许叶丞相受不了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和吴忆希在一起,而是自己讨厌的人,却被自己的儿子细心呵护,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去爱。 他那不过是一种出自于长辈们的傲慢,只是他们自己却很难发现,固执地认为自己是过来人眼光毒辣,是出于爱,是不想让儿女后悔。 但是只有掉下过悬崖,摔断过翅膀的小鹰,才有机会飞得最高。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成长,也没有人可以替另外一个人做决定。 不过叶丞相这回学聪明了,他领了皇上同来,说是七王爷把叶朝钧拐来了王府,思及大婚之事,恐怕那杀鹿那人心生歹意,叶朝钧或有性命之险。 吴允听到此事,脸色顿变,二话不说就换了便服,随丞相出宫了。 所以此时,叶朝钧见到吴允来了,无疑是惊讶的。 “参见皇上。”叶朝钧此时已经穿回了朝服,整个人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受过什么私刑。 所以叶丞相和吴允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叶朝钧明白他们的来意,他们的内心逃脱不了叶朝钧的读心术。 于是他说,“七王爷身子不适,我放心不下,所以才来帮忙照看一二。” “皇叔病了?”吴允自然是不相信的,毕竟那人早上在朝堂上,可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精神力分明很集中,并没有显出任何病态。 叶朝钧看穿了吴允的犹疑,索性顺着说下去,“是的,皇上既然来了,是否要去看看七王爷?” “这是自然。”吴允说着,快步往吴忆希的卧房去。 “皇上。”叶朝钧又道,“七王爷是在书房办公的时候突然晕倒的,现在也在书房的憩榻睡着。” “可有请太医来看?” 叶朝钧说,“没有,七王爷说那些太医的舌头根子太长,他不想让皇上替他担心,所以生病只叫郎中来看。” 吴允的眸子沉了沉,“这怎么行,现在就去给我传太医,把能叫来的全都叫来一起给皇叔会诊!” 吴允身边的太监闻声立刻应“是”,纷纷离去。 那个人到底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在装病,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叶朝钧没有再多说,只是领着吴允和他爹去了吴忆希的书房,吴允只瞧了一眼,便不忍心了,吴忆希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样子,就好像没有几日可活了。 他早上上朝的时候分明还不是这样啊…… 可是吴允还是需要等太医来,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到了,这里面有几个吴允信得过的太医,可是统一会诊后的结果,却是让他无比意外的。 几乎有些难以确定,吴允平复了一会儿才道,“你们说……皇叔的寒症,已经有很多年了?” 第60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5 “回皇上,正是如此,七王爷的右肩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虽然看上去已经痊愈,可是从脉象上看,却伤了经脉,大约是北地寒冷,七王爷又受了伤,那寒邪才有了可乘之机……” 吴允的视线落在桌案上的松砚上面,仿佛是唤醒了久违的回忆,他的目光又重新回落到吴忆希的身上。 这是曾经保护他,帮助他坐稳江山的皇叔,无论他是否真的有别的想法,吴允都还是不忍心让他继续这样病下去。 吴允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假思索道,“那皇叔现在情况如何?需要如何调理,不管多大代价,都要把人留住。” 小时候承他相护,恩恩怨怨早已说不清楚,他可能会反过来向吴允举起刀,但是,那天还没有到。 如果他真的有一天不在了,吴允也还是会觉得难过,如今他这样,也该换吴允来回护吴忆希了。 叶朝钧垂眸,还好,吴允还是那个内心柔软善良的吴允,疲惫了多年的心,总算是得到些许安慰。 太医们却显得很为难,四下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没人敢应这差事,好在太医院院正最懂得察言观色,他赶在吴允动怒前行礼。 他说,“皇上,从脉象上看,七王爷身上不是普通的寒症,据臣所知,当今世上存有一种毒花,亦可营造寒症表像,与七王爷症状极为相似,此毒出自神医谷只有……也只有神医谷有解。” “神医谷?”吴允突然顿了顿,这个地方他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他重复了一遍,“神医谷……”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与另外一个男孩儿的声音对上了。 那是在十年前的狩猎课之后,七皇叔消失了一段时日,回来之后,突然带了一位游医寻到了吴允,说是要治好叶朝钧的腿,那个游医是最后的希望了。 原来七皇叔的寒症,是来自神医谷的毒。 吴允当时年纪还小,七皇叔说的话,他素来都是坚信不疑的。 可是他很快就受了打击,因为他都还没来得及出宫,就有许多人说,皇宫里的太医就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连太医院院正这么厉害的人都没有办法治好叶小公子的腿,一个小小游医怎么可能有办法。 “我皇叔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虽然吴允也很心虚,可是他相信皇叔的话。 那个小学徒一直微笑,那些人说什么他也只是默默听着,从没有和那些人争辩过,可是他听见吴允这么说时,不免有些感动。 他对着吴允行了一礼,然后说,“太子殿下放心,我是从神医谷来的,虽然不是神医谷最好的大夫,可是我们总是有一些外面之人所没有的医治办法。” 那个人没有骗吴允,他真的治好了叶朝钧的腿。 叶朝钧其实对这件事知之甚少,他当时重伤昏迷期间,有时会醒来,吴允总是会在心里纠结要不要告诉他,那个大夫其实是七王爷找来的。 叶朝钧一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就会不可控制地烦躁,找理由转移话题,或者干脆避开所有和吴忆希相关的事情。 不见他,不听关于他的消息,即便是腿伤治好了也不出门,他不想在某个时刻突然碰见那个人。 可是那些幼稚的想法如今再回忆起,却是牵强了起来。 当叶朝钧意识到吴忆希身上的寒毒,可能就是为了救他才染上时,某种冲动,呼之欲出。 吴允当下就派遣了人去找神医谷。 那个地方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境,那个地方除了他七皇叔,还不曾听说有别人找到过,就连太医院院正也只是在童年误打误撞去过一次,住了十几日后离开,就再也寻不到当初的路了。 叶朝钧原本还找不到头绪,可是很快,他就从人们嘈杂的心声里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那里正立着一个女子,看上去战战兢兢,呼吸也变得甚是局促,她站在人群里,一般人并看不出什么大的问题,正是放叶朝钧进府的秋姨。 “神医谷……怎么突然提到神医谷……”秋姨内心的声音听上去很慌乱,若是寻常时候,她或许会选择一走了之,可现在皇上在这,她没有办法就这样离开。 叶朝钧意识到秋姨或许知道内情,可是她并不方便说,于是也选择缄口不言。 倒是林将军被带信过去的家仆领了来,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若不是得知皇上也在,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和叶丞相较上劲了。 “听说七王爷生病了,老臣家中的宝贝闺女非要老臣过来看看,实在没料到皇上叶丞相还有首辅大人也在。” 他行了礼,吴允说了平身之后,就赶忙跑去吴忆希身边了。 “啧啧啧……又是这样了,自打七王爷受了伤之后,就总是会昏迷不醒,一睡就是好几日,每日只能面前灌点米汤,人都因此瘦了不少,看他这样子没有三五日怕是醒不过来了。” 听林将军说的话,只觉得夸张,可是只有叶朝钧知道,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吴忆希是真的一昏倒就是好几日。 是他今日用力过猛了吗?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确实有几个时段只顾着自己的需要,没有好好关心到吴忆希的身体状态。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反应过来时候又赶紧刹车,他不能在吴允和他父亲面前表现出关心七王爷的样子。 他们一个会生气,一个会忌惮,那样只会害了如今一动不能动的吴忆希。 “时候也不早了,微臣的新府邸应该已经打扫干净了。”叶朝钧对着吴允行了一礼,“臣先告辞了。” 林将军也表态,表示自己刚来,还可以再陪陪七王爷。 “好,瞧着时辰已经亥时三刻了,朕也该回宫批剩下的折子,明日还要上早朝。” 叶丞相连忙恭送,别的话一句也没敢说。 吴允走在前面,对一屋子的家仆交代了一句,“照顾好七王爷。”就离开了。 第61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6 叶朝钧能感受到从父亲方向释放过来的威压,可是却一点也没有畏惧,他跟着吴允一起走出王府,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丝毫没有等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父亲内心的纠结矛盾,可是…… 若非他今日带了皇上过来,叶朝钧今夜定是要宿在王府的。 第二日,吴忆希果真没有去上朝,朝堂之上的人各怀心思,几股势力扭打在一起,都想把对方踩在脚底,叶朝钧只是听着都觉得疲惫不堪,索性一下朝就奔赴王府。 吴忆希被挪回了寝房,他依旧处于沉眠,这种嗜睡症,或许和他体内的寒毒有关。 秋姨第二次来送水的时候,叶朝钧忍不住叫住了她,他起身走到秋姨身边,然后说,“秋姨,您知道有关神医谷的事吗?” 秋姨的性子一贯是镇定的,可是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非常明显地颤了一下,她抬头去看叶朝钧,犹豫了好半天才说。 “叶公子何出此言呢?我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小下人,自然是……不知的。” “您知道的。”叶朝钧默了默,“吴忆希对我说过您的事。” 秋姨为难地笑了笑,“您不要再唬我了,我得去看看七王爷的药煎好了没有。” 她走得匆忙,可是叶朝钧还是听见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离开了神医谷,就不再是那里的人,自然也是不可以向外人透露神医谷的秘密……” 叶朝钧没能再继续听见秋姨的声音,不过这短短的一句话也足够让他捕捉到不少线索。 秋姨曾经是神医谷的人…… 可是秋姨应当是当初淑妃娘娘的陪嫁婢女,淑妃娘娘离世之后,她就负责照顾吴忆希,等吴忆希封王,她又来到了王府。 如果真是这样算下来,淑妃娘娘是不是也和神医谷有关系呢…… 可是说不通啊,淑妃娘娘如果当真是神医谷来的人,那她应该精通药理把身子调养得极好,断无芳华早逝的道理。 他回过头去瞧睡梦中的吴忆希,你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他抚上吴忆希安静的脸颊,凉凉的触感竟然已经让叶朝钧感觉到了熟悉,好像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捂不热这身躯。 叶朝钧俯身下来,褪去外衣,将人揽在怀里慢慢捂着,他不希望就连在梦里,他都会觉得冷。 到了第四天,吴忆希终于醒了。 恰好叶朝钧端了白粥进来,吴忆希蹙了蹙眉,“首辅大人怎么在这儿。” 叶朝钧顿然一惊,没有第一时间理会他,反倒是搁下碗,兴奋地跑了出去,对外面的人说了声,“七王爷醒了,快去找太医来看看。”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就像是打了胜仗一般,捷报传得沸沸扬扬,很快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等到叶朝钧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吴忆希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这回竟是连搭理都没有,径自从叶朝钧身边走过。 “这里是本王的府邸,叶大人还是早点回丞相府吧。” 叶朝钧愣了愣神,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最后,也只是望着吴忆希的背影,干巴巴地说了句,“王爷昏睡了几日,先吃些粥吧。” 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徒留叶朝钧一人站立在桌旁。 几乎是一刻也没多留,吴忆希快步去了自己的书房。 他铺开堆积如山的公务,研了墨一一处理。 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忙起来挺好的,忙起来……就会暂时忘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 系统流着泪咬着帕子,恨不得把操作椅抢回来。 “主机,你好狠的心啊……你为什么要让他忘掉和叶朝钧发生的事啊……呜呜呜呜……” 主机用指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自他操作数据起,这小系统已经在他身边念叨半天了,果然还是应该把他弄睡着,安安静静的休息最好。 好好的系统看起来又乖又美,偏偏这么爱哭,他还非得给他解释清楚。 “你是不是忘了吴忆希的身份。” “我没忘!他是反派!” “反派的职责是什么?” “是……推动剧情,映衬主角的高尚与强大!拉满爽点,越是下场凄惨就越是高级!” “所以?” “呜呜呜呜呜……可是也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反派啊……他真的好可怜,和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拜了堂,好不容易得到了喜欢的人他却又忘记了……” “你觉得,你吴忆希那种乐天派的奇葩性格,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他还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吗?” 系统皱着眉头倔强地不说话,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主机说得对。 主机笑了笑,“我就是要让他真正的黑化,这样,书中他要做的事情才会进行得顺理成章。” “你看,下一个剧点任务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 吴忆希那日从书房回寝房后发现叶朝钧还没走,就让人把他轰了出去,对方仿佛一直在解释什么,可是到了吴忆希的耳朵里,却都成了嗡嗡的盲音。 他其实不想赶他走,他真的很想念叶朝钧,可是一看见他的脸,就会让吴忆希回想起痛苦的事情。 那日叶朝钧跪在他面前,求他收回成命,他不想和他成亲…… 那日他欢天喜地的拜堂,以为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可终究是他一厢情愿,连那可怜的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都不属于他…… 罢了,他到底只是个反派而已。 吴忆希变成了另一个叶朝钧。 他不敢去上朝,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任何人,他不敢听见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消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头痛哭。 然而,时间到底是来到了下一个剧点任务的时间,他浑浑噩噩地从榻间醒来,听见了脑电波连接成功时会发出的一点点声响。 【主机:现在该去做下一个剧点任务了,要去上朝,记得穿好官服。】 剧点任务…… 吴忆希想了想任务栏的列表,也是,他该去撮合那两个人,把他们丢到一处去了。 第62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7 吴忆希再度出现在早朝的时候,所有人都明显出现了变化。 没有人敢在朝堂上争执,内心的声音也都统一了许多。 “七皇叔,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吴允瞧着堂下那人,一个月不见,他已经憔悴得快要认不出了。 吴忆希微微笑了笑,“臣无碍,在家中处理政事时,听闻南方蛮夷频频与天呈边界起冲突,如今已经交战的事情,不太放心,所以过来听听群臣的建议。” 叶朝钧的目光一直留在吴忆希的身上,从他见到吴忆希时,就只觉得心痛如绞,那个人身上的朝服,原本是很合身的,如今却变得有些松垮。 他瘦了很多…… 这一个月来,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过的。 吴忆希其实在入朝时偷偷看了叶朝钧一眼,那个人也消瘦了许多,目光一刻未离,就连他假装不经意的一瞥,都被对方抓个正着。 他只好撤回目光,再不敢多看。 叶朝钧属于吴忆希的时间,只有那一天,时间过了,他就只能属于吴允。 吴忆希不敢过多奢求,毕竟书中官配才是人间正道,而他自己注定了要和这两人分道扬镳,走向相反的路。 “臣以为,应当立刻出兵,若是迟迟不反抗,倒会让那南蛮人瞅着咱们好欺负。” “臣以为不妥,我们刚刚才和天成打完一仗,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休养生息,南蛮此时来犯,本就居心叵测,若是再联合了其他国家前后夹击,咱们天呈的情势,岌岌可危。” 吴忆希听着这些人吵闹,心觉可真是苦了吴允,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现在他两袖清风,算是没钱帮吴允度过这难关,他一直默默立着,将就着听群臣争吵,直到吴允忍无可忍,怒喝一声,震住朝堂,然后转向吴忆希。 “皇叔以为,眼下我们应当如何抉择呢?” 吴忆希对上那目光,相对一年半之前,吴允的目光坚定了很多,可是吴忆希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了几分残留无几的依赖。 吴忆希淡淡地望着吴允,如今他的身子已经脆弱不堪,再也经不起长途跋涉,吴允这样看着他,倒是像极了一年半之前渴望他领兵出征时的模样。 吴忆希错开那眼神,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然后说,“臣以为,皇上你应该,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除了零星几个保留意见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 这样的局面吴忆希一眼就想到过,他不顾群臣反对的声音,又道,“如今天成,兵困马乏,若是无法休养生息,又要打胜仗,两全其美之策,唯有皇上表现出与臣民生共存亡,同享太平盛世的决心,众将士才有可能在劣势之下反败为胜。”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在那短暂的几秒钟内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开口。 “当然,只有皇上一人出征是不够的,您还需要一位可以共同分析战况,运筹帷幄的军师。”吴忆希再度行礼,“臣推荐的军师人选是,首辅大人,叶朝钧。” 吴忆希生生压下心头犹如凌迟般的剧痛,却一眼也不敢去看叶朝钧的方向。 他很想笑,可是却又笑不出来,他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进了别人的营帐。 吴忆希就连立在这里都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溃烂腐败,像是被丢进了熔岩之中,身上的血肉瞬间被焚毁,就连骨头都被熔得灰都不剩。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痛苦,以至于接下来皇上说了什么,文武百官们说了什么,吴忆希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等他意识被拉扯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睡在地上,叶朝钧的脸上满是担忧,不停唤他,“七王爷,你没事吧?” 吴亦希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正被大臣们围着,想来是方才情绪过于低落,脑袋晕眩,昏了过去。 好在时间并不长,他连忙起身,把自己的胳膊从叶朝钧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对着吴允行了一礼。 “臣身子不适,殿前失仪……” “七皇叔不必道歉,赶快回去歇着吧。”吴允抿了抿唇,然后说,“皇叔放心,朝中事务有朕,你好生歇息便是,不必忧思过重。” 吴忆希张了张口,想要对他再说些什么,却又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便行礼离去。 林将军连忙也告退,说要跟着七王爷,送送他,省得人待会儿又摔了。 叶朝钧也想跟上去,他的心已经破碎掉了一个缺口,裂纹一直都在蔓延,他想要找到那个缺口遗失的地方,可是身边有猛烈的风在吹,连往前走上一步都会觉得艰难。 好在他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个缺口一直都是吴忆希。 他的生命里,还差一个吴忆希。 吴允叹了口气,问了问旁边的太监总管,“我让人去找神医谷的位置,可有消息了?” “回禀皇上派出去的人有百十个,可是他们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找到……呃……”太监总管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者只是个传说,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呢?” “那不是传说。”吴允难得跟太监认真了一回,“我见过从神医谷来的人。” 叶朝钧还是去了一趟王府,不过他是偷偷去的,当时夜深人静,畏寒的人睡得尤其早,他只能躲在窗子边上往里瞧,确定吴忆希睡熟了,才敢翻窗进去。 他准备好了汤婆子,吴忆希只要一睡着就很难醒来,睡觉也一贯老实,只是今天,眼角却隐约有着干不掉的泪花。 你在做什么梦呢…… 叶朝钧心头一疼,情难自禁,俯下身,轻轻吻掉了那晶莹泪珠。 ………… ………… (因为某些缘故,大家非回复性的评论我只能在网页版的后台看,回复一下大家一直在问的问题,笔名,化繁不为简。 写作风格跟这本书一样,每个位面都有结局,he和be都有,每一个位面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写成一个独立的故事。 至于加更,哈哈哈哈,就我这手速,我以前每个月都还要请假几天,现在我只能尽量不断更,如果哪天时间充足兴致满满外加灵感爆棚,我一定会多更的,嗯,我发四。) 第63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8 皇上御驾亲征的决议,是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决定的。 就如吴忆希所愿,吴允御驾亲征,林将军和裴将军指挥战场,叶朝钧作为军师,运筹帷幄。 还在那之后林将军去找过吴忆希,他问吴忆希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他们全都去了战场,天呈京都空虚,皇室血脉,仅有吴忆希一人。 “你最好想清楚,不要想着造反,皇上这次同意出征,是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的,但凡你敢对那个位置有一点点想法,就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吴忆希知道,他瞧着一脸急切的老师,只是会心一笑,“老师可忘了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我自是一心为皇上的。”吴忆希道,“老师放心去便好,我行事您还不放心吗?” 林将军深深看了吴忆希一眼,“你最好是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是,都听老师的。”吴忆希笑起来,可很快又开始咳嗽,林将军赶忙吩咐人把煮好的汤药拿过来。 吴忆希咳得眼泪直冒,好不容易停下了,胸口一片都是疼的,他的口中有血腥味,白色的衣袖上,也满是刺目的红。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在林将军和秋姨慌乱不堪的时候,吴忆希却轻轻一笑。 他不后悔…… 而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下一个剧点任务,就是夺权篡位。 时间回到十年前,那时因为吴忆希要射鹿,所以惊了吴允和叶朝钧的马,马上的两个人都在恐慌中大声哭。 吴忆希心下一惊,那是他作为炮灰的一个重要剧点任务,他要惊动两个人的马,然后,吴允会因此落马。 可是任务做到了这一步,吴忆希却害怕了,那个小孩不停在哭,不停叫他皇叔,喊着救命,吴忆希最是心软,他冒着改变剧情的风险救下了吴允,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落马的人换成了叶朝钧。 他心中顿然失措,慌乱不已,那个清秀灵动的十岁小孩摔下马去,还被马蹄踩了腿,当场疼晕了过去。 太医诊治的结果,是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那时的系统因为这件事扣了他许多积分,因为强行修改了剧情之后,穿书局又要重新安排剧情。 接下来的剧情,是吴允作为本书的男主之一,会在千辛万苦之下找到神医谷,求神医相助,救叶朝钧的命。 吴忆希和吴允都知道,叶朝钧不能失去腿。 只是吴忆希又违反了一次穿书局规定,花了五百积分,解锁了神医谷的位置。 因为吴允会因为这件事情染上寒毒,终生遭受寒毒的折磨。 吴忆希只是一个小小炮灰,他知道自己会在某次保护吴允的过程中被人杀掉,他不会痛苦太久…… 但是吴允不同,他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而吴忆希是吴允的皇叔,无论怎么样,吴忆希都要保护他,健康长大。 还有…… 还有,叶朝钧。 如果不是他强行救下吴允,事情会不一样,叶朝钧会安然无恙,所以他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想减轻对那个人的愧疚。 所以他离开了京城一段时间,去了隐藏在极白胜雪的结魄花海深处的神医谷。 其实神医谷之所以难找,并不是因为藏的深,而是因为那些结魄花。 那些花会发出一种令人头晕的香味,只要进入到这花海之中来,就会产生幻觉,迷失方向,之后,神医谷的人会将那些误入花海,失去了知觉,沉在梦境的人重新送回山下。 结魄花,春有叶,夏有花,秋有枝,冬有根,只是取一片叶子泡水给人喝,都会让人沉入冰冷的梦境,犹如冻结了魂魄。 吴忆希用布帛围住自己的鼻子,在这样无边无际的花海里迷失了三天三夜,走走停停,昏昏醒醒。 只是以他身为炮灰的气运值来讲,直到最终也没能自己找到神医谷。 “我瞧你都在这花海里走了好几日了,需要我带你下山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当时吴忆希神识恍惚,三日下来水米未进,在这花海里行走又时常会陷入幻觉里。 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去神医谷……你能带我去神医谷吗?” 那个人有些为难,吴忆希没有等到回答,就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山下了。 他的身边放着干粮和水,吴忆希只觉得饿极了,飞快吃掉那些饼,喝掉那壶水,擦了擦嘴巴,然后又找了水源,把水袋打满水,重新上山。 这回有了水,吴忆希多坚持了一天,只是从第四天开始,他就觉得有强烈的寒意从皮肤渗进来,偶尔他会冷得蜷缩成一团,也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可是他不能睡,他不想耽误时间,越是迟一天找到,叶朝钧就要多痛苦的一天,所以他只能一直往前走。 终于又一次累倒了,闭上眼睛之前,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叹息,待他醒来,就又一次出现在了山脚下。 他的身边放着水和干粮,这回和上回不同的是多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清秀,写着,“若再上山,会有性命之险。” 吴忆希的信心大大受挫,他竟然又被人送了下来。 心里只觉得恼怒,撕碎了那字条,那人留下的干粮他也没吃,自己去附近村落备足了干粮,然后重新上山。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第一次上山坚持了三天,第二次上山坚持了四天,而第三次上山,却只坚持了一天,就受不住了。 那寒意像是在他体内快速蔓延,每一步都好像要被冰冻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张字条,可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炮灰,他会死在任何一次意外里。 所以吴忆希并不怕死,他早就习惯了。 当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昏倒之前,他甚至没有吃上一口自己精心准备的干粮。 好在这一次,他醒在一个满屋子檀木熏香的屋内。 开门进来的药童见了他,连忙说,“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怕死的家伙,别坐在那儿了,赶紧躺下,还嫌我不够忙吗?” 对方的语气不太好,可是吴忆希却心下一喜,立刻乖乖躺下,这一回,大概是被带到神医谷了。 果然,上天从不会薄待努力的人。 第64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19 “你中毒了,原本是想替你疗毒,但是师兄给你解衣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牌子,这仿佛是皇宫里的东西,你是皇家人吗,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咱们谷主不让我们和外面的人多说话?” 那个药童手上忙忙碌碌,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干草药里倒腾。 吴忆希愣了一下,说,“是的。” “你什么身份我就不问了,就你是皇家人这一条,也该把你丢回结魄花海里,师兄心善,瞧你这么执着才救的你,知道这里的厉害了吧,休息好了就赶快下山。” 吴忆希忍不住又侧过身子坐了起来,“可是我的一位朋友受了重伤,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他求取救命之法……” “这我管不着,神医谷有神医谷的规定,皇室之人一概不许搭理。”药童抽空瞅了一眼吴忆希,顿时又恼了,“哎我说你怎么又坐起来了?赶紧躺下!休息好了才走得动回宫的路。” 吴忆希无奈,只好重新躺下,“我不走,我就是死在这结魄花海里,也要找人去救我朋友。” “哟,瞧着还挺讲义气,但是我可告诉你,这结魄花海和普通地方可不一样,咱们这里常年结魄花的香味弥漫,你早就中毒了还不自知,神医谷有规定,不给皇家人看诊,所以你自己本来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保别人。” 吴忆希只觉得这小药童挺有趣,都说了谷主吩咐了不能和自己这皇家人多说话,却还是小嘴叭叭的停不下来,他自己还好像还没有察觉到。 不经意间走漏了一丝笑,被对方瞧个正着。 “笑笑笑,笑什么笑?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那小药童索性丢下一堆药材不管,跑到吴忆希面前,双手叉腰,显得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没有。”吴忆希道,“我只是有一个疑问,传闻这世间的神医多有仁爱之心,你们神医谷藏的这么深,外人进不来,你们又不出去,见不到病人,如此又该怎样提升医术,又怎知配出来的药是否对症?” “你!好生放肆!”那药童气不过,几乎想打他。 吴忆希这话,是在怀疑她们神医谷的实力吗? “咱们以前也是云游四方为天下人诊病的,现在之所以归隐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还不都是怪你们皇家人惹的?现在反倒来责怪我们避世不出无仁爱之心,可真是什么屁都被你们放了!” 吴忆希一见那药童怒了,连忙摆手,“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帮你试药,就算被你药死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救我朋友,让我怎样都行。” 恰在此时,木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正是吴忆希在花海里意识朦胧间所见过的那位少年。 他站在外面听了许久,再次见他才发现,他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宁静的气质,那药童连忙行礼,“大师兄……” “莫言,你先出去吧。” 那药童应“是”,然后又瞪了吴忆希一眼才走。 木门被重新关上,吴忆希终于能坐起来了,他瞧着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起身行了一礼,“公子,是你把我带来神医谷的吗?” “嗯。”他的声音很平和,“坐下说话。” “刚刚我师弟口无遮拦,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不会,我这颗心坚强着呢。” 那少年深深地望了吴忆希一眼,须臾才道,“我师父说了,你醒了之后,就请你下山。” 好家伙,刚刚那药童还说让他养好身子再走,这次就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大夫,你能不能帮帮我朋友,我求你了……”吴忆希好不容易才进了这个神医谷,他着实不想无功而返。 “我身上的毒不用你解,我那朋友,他不是皇家人。”吴忆希索性给跪下了,作为一个炮灰,他经常会卑躬屈膝,这对他来说没什么。 可是却把那少年吓懵了,吴忆希没去看他的表情,还接着说,“我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你能救他,我的命都可以是你的……” 那少年轻声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我受不起皇家人的如此大礼。” 吴忆希愣了一会儿,他在犹豫到底该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还是,“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救救他。” 吴忆希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那少年见他不动,又是一声叹息,索性伸手扶他起来。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呢?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人,我是不会去救的。” 这是吴忆希被赶出神医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吴忆希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可是这还是头一回觉得,不值钱成这样。 好歹在这个位面,自己还是个皇子呢,竟然连一个大夫都请不回去。 他只好跪在神医谷的门前,当时刚入秋,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雨,吴忆希衣裳穿得单薄,淋了一夜雨之后就更是觉得浑身发凉,没什么力气,只凭意志支撑着他不要倒下去。 体温从他身上退得干净,当他连控制僵硬手指动一下的力气都失去的时候,终是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没有结果了吗…… 对不起啊叶朝钧,是我的过失,给你的世界添麻烦了…… 意识朦胧间,他看见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出来,吴忆希只是僵硬地笑了笑,“我快死了吧……死在神医谷门前,这就是你们的,医者仁心……” 吴忆希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想着自己马上都要死了,过过嘴瘾也没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耗光了力气,说不准他还想再多说几句。 只是他剧点任务还没做完,到底还是没死成。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醒来时,那少年正在给油灯添上油。 “我师父是绝对不会向皇家人低头的,所以这一趟,我和你去。” 那个少年似乎是妥协了,埋怨地瞧了吴忆希一眼,“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命的。” 说着走到床边,往吴忆希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第65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0 “不过,你的毒,师父还是不让解,说你嘴硬,让你吃吃苦头。” “其实师父很容易心软的,若不是你在昏倒之前说的那番话惹他生气,他说不准还会亲自帮你解毒呢。” “好了,现在说说你朋友的情况吧。” 吴忆希心下一喜,连忙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他摔下了马,还被嵌了马蹄铁的马蹄踩踏了右腿,太医说,他有可能一辈子都要不良于行。” “他是因为我的过失才受的伤,如果他落下终身残疾,我一辈子都会于心难安的。” 吴忆希抿了抿唇,他无法否认,若不是为了叶朝钧,他大概无法在那片夺命花海里坚持那么久,这种心情在过往位面里从未有过。 所以真情实感的流露,无疑是最能打动人的。 那少年微微蹙眉,师父说过,皇家人自命清高,认为自己的命比世人都要高贵,因此视人命如草芥,心冷肠硬,即便是心爱之人的命,也可能会被随时丢掉。 就是因为皇族人的欺人太甚,才让当年闻名遐迩的神医避世不出,从此不问世间事,只随缘诊治,至于皇族的人,自然是一概不管,叫他们听天由命。 只是,眼前这个皇家人,似乎和师父所描述的不太一样,他想了一会儿,说,“我叫齐凡,你呢?” “我……我叫……吴允。” 吴忆希有些慌,他不知道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还能不能请得动神医谷的人,索性就用男主的名字好了,这一趟,原本就该是吴允来走,所以报吴允的名字……,胜算会大一些吧。 齐凡只是微微瞧了吴忆希一眼,他知道他没有说出真实名字,只是并没有拆穿,在一同用过午饭后,便去见了神医。 吴忆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神医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威压,索性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谢拜别。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神医谷的时候,神医却又叫住了他们。 吴忆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吴忆希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好在齐凡已经习惯,微笑着转身,对着自家师父行了一礼。 “师父,他叫吴允。” 一双凌厉目光投过来,吴忆希只感觉自己脊背一凉,心里莫名惶恐起来。 齐凡又行了一礼,望着吴忆希感觉有些好笑,拉着人走了。 …… 时间回到眼下,吴忆希瞧着外面的夜色,今天天气很好,难得能看见圆月,于吴忆希而言,颇有些讽刺的味道。 他还是觉得孤家寡人,孤苦伶仃,这样的词比较适合现在的自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了一根云玉簪,放在手指间,细细的摩挲。 现下四周无人,他不必端着架子,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这个物件,大概是他三千年来最喜欢的一样东西了。 只可惜他很快就要离开位面,这根云玉簪,他带不走。 叶朝钧其实就在窗外,从他的角度来看,可以看见吴忆希的侧身。 那人穿着白色亵衣,身上裹着一条鹿皮绒的蓝色披风,他趴在桌上,迎着月光,指节纤长消瘦,望着那簪子出神。 或许他正在想着自己。 叶朝钧微微攥紧了手指,闭上眼睛,轻轻叹息。 “吴允和叶朝钧,会好好在一起,那样的话,我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叶朝钧顿了顿,望向吴忆希的方向。 “只要做完最后的那件事就好,其实早一点死掉于我而言,或许是幸事,不用见证他们的幸福,不用嫉妒,也不会恨。” 吴忆希把云玉簪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叶朝钧却真切地瞧见了他的眼泪。 他的心抽着痛,竟也觉得眼睛涩涩的,好像身体空掉了,灵魂已经扑上去抱住了吴忆希。 他旋即发现了一件事情。 在那么多个想要听见他内心声音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听不到。 如今他无意去探听吴忆希的心声,却又偏偏听见了。 就好像那日在桂苑居,吴忆希放出自己的莲花河灯,许下热爱自己的愿望时一样。 “七王爷。”叶朝钧走到吴忆希正对着的窗边,他的声音安安静静,却又坚定无比。 吴忆希惊了一下,他这王府的守卫也太松散了些,这大活人居然可以半夜三更跑到自己的屋子前! “你……你怎么来了?”吴忆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含着几分困倦得沙哑,连忙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叶朝钧也不撒谎,“我想你了,可是你不了任何人,也不见我。”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春天湖面上的碎冰之声,好听得像一壶醉人的春酿。 “既然知道我不见人,又何必来找我,扰我清静。”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很快就要出征了,我会很想你的。” 吴忆希抬眼望了望叶朝钧,他此时背后是月光,逆光而立的他,五官反而看的不真切。 吴忆希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狠心赶走他,却又舍不得。 “不必想我,我们缘分已尽了。” 叶朝钧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因为吴忆希这句话而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 叶朝钧他今天过来,除了想要再看看吴忆希以外,还想要从这里拿到一个可以让他回忆起吴忆希的信物。 就好像当年吴忆希出征北地,叶朝钧追到城门口送给他的云玉簪一样。 他也希望可以拥有一件,只要拿起来看看就可以想起吴忆希的东西。 “已经很晚了,首辅大人请回吧,所有人都知道我吴忆希好男色,如今这个时辰,你留在我的王府,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总是会遭人诟病的。” “我不怕别人说什么。” “我只怕你不理我,我爱的是七王爷,是吴忆希,不是皇上。” 叶朝钧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吴忆希的表情变得有些懵,可是随即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松弛了下来,却没有接话。 叶朝钧为难一笑。 所以……请不要再擅自把我和皇上安排在一处了好吗? 你这样把我往外推,真的,好难过啊…… 第66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1 他的样子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爱我。 吴忆希安静地望着急切想要表达自己心情的叶朝钧,可是他却勾了勾笑,掀起眸子,瞬间变了一副样子。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去杀了叶丞相。” 吴忆希的声音越是平淡无波,这句话听起来就越是显得冷血无情。 “若是做不到的话,就不要来找我了。” 他不过是想要好好安抚我,他不希望我在他们出征之时篡位,他想保护的人,只有一个吴允而已。 吴忆希之前出征的时候,叶朝钧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那日他追至城门,递给了他一根云玉簪。 吴忆希分明猜到他的用心,却还是将那云玉簪视若珍宝,存留至今。 可是为什么呢?如今的吴忆希心里多了抹恨,但是一看见叶朝钧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恨意就又像是融化了些许。 吴忆希突然自嘲一笑,他如今这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当年叱咤炮灰部的风范呢。 他发现,他此时竟然还在卑微的想,当年出征时,叶朝钧在桂苑居给了他一个吻,而今天,他又想给他什么呢? “七王爷……”叶朝钧心尖微颤,“你让我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做选择……可有想过,这就恍如让你在我与皇上之间做选择一样残忍?” 叶朝钧说得有些艰难,“十年前,你选了太子,如今,你又会选谁呢?” “你分明就不是一个冷血之人,八年前,是你去神医谷请来的神医救我的命,所以,身上才会沾染了寒毒不是吗?” 吴忆希蓦地回神,他知道了吗? 吴忆希悲哀地想,是又如何呢?你还不是会和吴允站在一起,向我举起刀子,消灭掉我这个反派吗? “我不过是为了赎罪而已。”吴忆希平淡地说,“既然是我害你受的伤,那就该由我来治好你,毕竟,你小时候那么乖,我并不讨厌。” 吴忆希慢慢凑近了叶朝钧,帮他撩起一缕散发,别在耳朵后面。 “不像现在的你,满口谎话,惹人生厌。” 吴忆希收回手,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来,“既然找了替身帮你完婚,就说明你不喜欢我,既然如此,你做现在这幅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我要歇了,首辅大人还是赶紧回吧。” 吴忆希转身想要去开门,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和叶朝钧这样下去了,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歇斯底里。 可是叶朝钧一贯都是不识相的,他一把抓住吴忆希的胳膊,将他带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可是……可是在我的心里,早就认定了你,不论你信或不信,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吴忆希闭上眼睛,纵容自己贪恋这怀抱一小会儿,随后,唤了声,“来人。” 他推开叶朝钧,拼尽全力才说出那声,“送客。” “七王爷!”叶朝钧有些慌,他说,“七王爷,能否给个信物,只要看见信物,我就会想起你……” 吴忆希深吸一口气,竟然也是颤抖的,他投过凌厉一瞥,复而走到叶朝钧跟前,把之前偷偷藏进袖子里的云玉簪取出来,插在了叶朝钧的头上。 “这支云玉簪,现在物归原主了。” 叶朝钧恍若瞬间僵住了,他的大脑懵了一瞬,眼前发黑,须臾才又看清周遭景象。 然而此时,他已经被王府的家仆丢到门外了。 这云玉簪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珍贵的遗物,他将簪子给吴忆希,本就是将心寄给了他。 可是如今,他却把这份心意奉还了…… 原来,一个人被伤得太厉害时,真的不敢再接受任何好意,他会害怕那爱的佯装的,骗他付出真心之后,又会化成刀子,残忍地将那颗真心捅成筛子。 所有人都怕痛…… …… 两日后,天呈的大军出发,带走了半数武将,吴忆希一大早就去了城门最高的了望台上,躲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目送宛如长龙一般的军队远去。 心里好像是失去了什么,不安而焦虑。 叶朝钧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白色盔甲,吴忆希第一次见这样的叶朝钧,那个他一直默默守护的人,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终是不忍看下去,下了了望台,为实行下一个剧点任务做准备。 与此同时,有一人驾着快马冲出城门,追上行军的队伍,然后停在吴允驾前,“报告皇上,七王爷今日一早就去了眺望台,确定大军走远才离开。” 吴允的目光深邃,他轻轻“嗯”了一声,那探子才退下。 叶朝钧虽然相信吴忆希会好好守着吴允的江山,可是他也不知为何,总有隐隐的不安。 但愿他会打开那封信,千万不要做傻事。 …… 吴允出征的这段时日,虽然不上朝,但是各部要处理的文案除去可以自行决断的,其它需要支配各部才能妥善处理的事情,都交给七王爷处置。 按照吴允平日对吴忆希的戒备而言,突然天降大饼砸在头上,不是钓鱼的饵料又能是什么呢? 手段还差了些磨练,但是吴忆希就是那条自愿上钩的鱼。 半年后,边防传来战报,天呈的皇帝被南蛮所俘虏,对方要求五十座城池来换。 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纷纷要求七王爷吴忆希主持大局。 然而,在这位掌握大权的七王爷执政上朝的第一天,下达的命令,竟然是,天呈国土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如此决议若是传到边关,势必会激怒南蛮人,皇上的性命必会危在旦夕。 三日后,城中接到消息,天呈皇帝吴允崩。 听到这个消息的吴忆希,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文武百官痛哭失声,然后冷血无情道,“既然皇上已经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认为,可有合适人选。” 吴忆希望着龙桌之上的传国玉玺,目光沉了沉。 吴允被俘,无疑是他身为帝王试探吴忆希的假情报。 而吴允驾崩,则是吴忆希用来谋权篡位的假情报。 第67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2 如果吴忆希计算的不错,继位大典那日,吴允凯旋的军队就会到达京城。 而自己这个乱臣贼子,也会被革去官职头衔,锒铛入狱。 他所料不错,在国师还差一点就将玉玺递到吴忆希手上的时候,吴允果然驾着马冲了进来。 皇宫被包围,群臣见皇上还活着,纷纷下跪磕头,一边哭一边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忆希只是迈过头去看吴允,以及他身边同样驾着马,神色惶然的叶朝钧。 “皇叔!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蒙骗百官,意图篡位!” 吴忆希表现得很安静,他挂上独属于反派角色的坏笑,一言不发。 正如他所料,留了林将军和裴将军在战场,吴允提前回京了。 吴忆希被抓了,镣铐对于如今的吴忆希而言,沉重无比,但是他还是立在大殿之上,无数条控诉他恶行的罪状被一一秉承给皇上。 嘈杂的声音穿过整个朝堂,吴忆希安之若素,叶朝钧则头痛欲裂。 或许就像这些人所说的那样,吴忆希罪该万死,可终究还是有一人替他求情。 那个人就是叶朝钧。 但是吴允却很生气,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甚至连着叶朝钧也一同斥责,最后,叶朝钧被罚闭门思过,吴忆希被打入天牢,择日处决。 精铁打造的牢房门发出尖锐的声响,当初拿鼻孔看人的嚣张七王爷被狱卒推进潮湿阴暗的牢房。 吴忆希身形不稳,栽倒的时候还好有一团半干的稻草做缓冲,让他不至于摔得太疼。 他听见身后那两个狱卒的声音。 “为你当心点儿啊,他可是七王爷,万一哪天出去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切,咱们在这儿都待了多少年了?进了咱们这天牢的人,你见过谁还出去过,就算大赦天下也不赦免他们啊!” 那狱卒的声音很大,随后又低声道,“咱们这位七王爷现在已经不是七王爷了,他现在只是连咱们都不如的平民百姓,谋权篡位,那可是要掉脑袋,株连九族的罪!你觉得皇上能放过他?” 吴忆希默默爬起来,然后拖着沉重的铁链,摸索着去了天牢的床榻。 这里光线不好,冷沁沁的,吴忆希现在一点寒都受不得,他已经感觉到嗓子在发痒,他得找个地方睡下,否则又要咳血了。 只是等他摸到被褥才发现,那被褥不仅单薄,还是潮湿的,他想起秋姨总会帮他晒被子,晚上睡觉总是可以嗅到阳光的味道。 如今这样的被褥,盖着也不会保暖,但好歹还能挡挡从牢房上头窗子刮进来的秋风。 又到秋天了,不知道桂苑居的桂花开了没。 吴忆希躺在被子里,用手背抵住嘴巴,好让自己的咳嗽声小一些,以为这样做,就不会尝到血腥味。 【主机:剧点任务达成,积分已转入你的账户。】 吴忆希顿了顿,“我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主机:你的积分账户余额:。】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当反派的积分真多啊,只是一个剧点任务,就有一百积分,是炮灰部的十倍。” 倒也不枉他承受了这么久难堪又心痛的剧情。 他笑了一下,“离五万积分,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很快,就可以找回自己的记忆了。” 【主机:你的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要是你,就拿着这么多积分好吃好喝,旅行spa,谁会像你这样,在牢里忍饥受冻。】 吴忆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有个人,一直在我脑海里呼唤我,说她想我,想要,见到我。” 【主机挑了挑眉:是你妹妹?】 吴忆希蓦地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听见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主机:我自然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 吴忆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是……我的妹妹?” 【主机:除了那个女孩的声音之外,你是不是还能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吴忆希摇头。 “虽然我能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可是我总觉得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个男人……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那种感觉……” 那个人总会在他最无力,最无助的梦里出现,分明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可是却能感觉到他在微笑。 他会向吴忆希伸出手,把他从绝境中拉出来,然后对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好像,叶朝钧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想知道他是谁,我想知道我是谁,我真的是布娃娃吗?那我,是被谁做出来的,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的存在就好像是莫名其妙的,那种感觉仿佛让人很不踏实,就好像是偷偷在活着。 【主机:或许吧。】 【主机:不过……,如果你愿意花积分收买我,倒是也不是不能卖给你一些记忆碎片。】 吴忆希的心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剧烈跳动着,仿佛充满了活力,可是这突然加速的心率,却让吴忆希感到几乎要窒息般的痛苦。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一团闷疼,这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打着颤,“我买……你告诉我,我是谁……” 主机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坐在他旁边的系统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主机:那好,如果你知道了自己的事情,还能坚持活下去,倒也还算坚强。】 系统实在坐不住了,“主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吴忆希他……究竟是什么身世……” “人死即灭,即便是在小世界的世事轮回中,人死后也是要过那奈何桥,走那黄泉路,忘却掉前世的一切记忆,才能转世投胎。” “来到我们三千世界穿书局的,都要洗掉前尘往事,若非要知道自己以前曾做过什么,需得消耗五万积分兑换权限。” 系统无语,“简直是天文数字,这得值多少零食啊!” 【主机:你之所以会被派到炮灰部,其实只是因为你身上的血债太多,需要你一个一个的去还清,你杀了他们一次,就要由他们,杀你一次。】 第68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3 系统惊了一下“主机您在说什么呢?吴忆希他怎么可能?他在战场上都不敢刺敌人致命的位置,怎么可能会有血债呢?” 主机只是对着系统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通过脑电波接着对吴忆希说话。 【主机:你身上背负着7万条人命,是不折不扣的反派。】 他在自己的微型显示器上操作了一番,导出了一张卡,传送到位面之中。 吴忆希毫不犹豫地触碰,那张卡就化作了一缕烟,从他的指尖钻进他的身体里。 吴忆希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火光遍布的画面,他站在火光的正中间,脚下是横尸遍野。 吴忆希吃惊极了,手也开始不停发抖,画面中的那个人,他的脸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可是他的眼睛深红如血,却深邃得恍如最深的炼狱,可以吞噬一切生机和美好。 那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所经之处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他仿佛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彻骨的悲伤寒凉,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他竟然和记忆碎片中的自己瞬间共情了! “这个人……是……我吗……” 吴忆希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可是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即便是他自己看见这幅画面,也还是怕得发抖,难以想象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都是他杀的。 【主机:自然,五千积分的记忆碎片,童叟无欺。】 系统在惊惶之余,还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口吐沫星子,妈的好黑! 吴忆希沉在那段记忆里,他身上穿的是古代的衣服,只是全都被血染红,被火光照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不停在说不要,不要这样,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不停地挥剑杀掉每一个近身而来的人。 最后,画面在吴忆希的尖叫声中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了血液溅在脸上的热度,顿然昏厥。 主机瞧着吴忆希的画面,不由得“啧”了一声,好笑道,“居然被自己吓晕了。” 系统只觉得身边这人恐怖如斯,绝对不能得罪,否则吴忆希的下场就会是他的前车之鉴。 想骂他一个狗血淋头的念头生生被系统克制住,拼尽全力,只挤出一个超级可怕的笑。 “那什么……主机,你要么回去吧……你……你辛苦了,我自己来就行……” 主机一眼就看穿了系统的小心思,不由得悄悄一笑,“不妨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等他醒了再给他另外一个记忆碎片,还能再捞5000积分。” 系统皱着眉头开始怀疑人生,他居然觉得有意思?简直没有人性啊! 呜呜呜,吴忆希,真的不是我不帮你啊,我只是……只是惜命…… 不过,吴忆希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睡梦里也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很不安稳,剧烈咳嗽之下吐了好几口血,人却丝毫不见苏醒。 系统瞧得心惊胆战,“主机,我们真的不用帮吴忆希修复一下宿体吗?他……好难受啊。” 主机却只是笑笑,“没事,你接着看就是。” 果然,当天夜里怎么睡也睡不着的吴允,去了天牢找吴忆希,他想问问清楚,即便是相互之间明嘲暗讽也没关系,他只是想知道,吴忆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当他去到天牢,看见在睡梦中不断吐血的吴忆希,所有的火气就又顿然灭掉。 他愣愣地立在旁边,紧张又无措,他质问狱卒,“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谁干的!” 狱卒们闻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 “我们……我们不知啊……” “给朕传太医!!” 吴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火气,他来这里分明就是想要好好发泄一通心里的怒火,现在不仅火气没发出来,仿佛还又加了把火。 没人敢招惹这样的皇帝,他们吓得屁滚尿流,飞快跑出去找太医。 吴允微微靠近,摸了摸那泛着潮气的棉被,眉头一皱,被褥之中的人侧着身,微微蜷缩,指节微微露在外面,沾了些血色,可以隐约看见他被镣铐磨破了的白皙腕子。 牢头战战兢兢,还没把那颗心揣牢实,就又听见了吴允的声音。 “给皇叔换上厚的棉被,他不经寒,这镣铐也去了吧。”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他赶忙指使后面的狱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七王爷的镣铐给摘了,你,去抱上被子来!” “是……” 吴允听着牢头的话,微微愣了一下,欲火焚身般的痛苦,和眼前苍白之人易碎的面孔,让他无端气闷。 是寒毒吗? 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他已经不是七王爷了。”吴允扫了那牢头一眼,直接给人吓跪了。 吴允没有管他,起身离开,“下次,莫要再叫错了。” 吴允得回宫,去问问手下的太监,神医谷的位置,找到了没有。 吴忆希毕竟是自己的七皇叔,他也曾待自己好过,就算是要他死,也得让他体面的死去。 …… 叶朝钧得到皇上去过天牢的消息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被禁足在府,若是现在出去,就是抗旨不尊。 但是他明显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穿上外衣,飞快出门,却在门口看见了跪了许久的秋姨。 她看起来很疲惫,仿佛已经哭了很多遍,见叶朝钧出来,连忙抓住他的衣服,“首辅大人……首辅大人求你,带我去见一眼王爷吧……” “秋姨……”叶朝钧连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秋姨已经跪了太久,整条腿都麻木到失去了知觉,叶朝钧只好先扶她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一会儿。 “首辅大人……求你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还可以求谁了,平日里和王爷交好的大人都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我来找您,又说您就是因为替我家王爷说了话被罚禁闭……”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我……”秋姨急的直哭,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我家娘娘临终时把他交给我,如今我却保护不了他……” 第69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4 其实在早朝王爷被打入天牢之后,王府就被查抄,秋姨在惊恐之余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只觉得难以置信,她不相信自家王爷会做这样的事,就一家一家的去求,希望那些大人可以救救自家王爷。 只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后来她便也不奢求这些,只要能见王爷一面也好。 天牢重地,她一个妇人就是花钱也进不去,他需要有位高权重的大人,愿意带她一起去。 叶朝钧是王爷喜欢的人,也是秋姨最后的希望了。 “我答应带你去,我去安排马车,秋姨你先歇歇。” 秋姨连忙摇头,紧紧抓着叶朝钧的衣服,她害怕首辅大人是骗他的,害怕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 “我……我与大人一起……” 分明还站不稳,刚刚站起身就又摔倒在地,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宁愿爬也要爬去天牢去见吴忆希。 叶朝钧无奈,索性将人背上,然后把秋姨放进家仆准备好马车里,自己驾着马车,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秋姨坐在马车里,总是时不时往叶朝钧的方向看,她的手指不住打着颤,担心首辅大人突然反悔。 她深知结魄花海的厉害,吴忆希当年中了毒,如今已然毒入脏腑。 她原本是想为了吴忆希再厚着脸皮回去求谷主垂怜,可是她还得照顾王爷,皇上出征,她家王爷日日操劳国事,需要有人细心照料,他未曾成婚,身边只有秋姨照顾得还算仔细。 她早已和那里断绝了关系,那个人未必会让她上山。 日子一拖再拖,她眼睁睁地看着吴忆希一日比一日憔悴,在整晚整晚的失眠里,终于明白了,所有的苦难,都是从离开神医谷那日起就种下的。 “首辅大人。”秋姨的声音响起,“半年前,您曾问我,可知道神医谷的事,……其实我知道。” 正在驾马的叶朝钧默默听着,他知道秋姨内心苦闷,一路上已经她的内心已经挣扎沮丧了很久,此时说到神医谷也并不突然。 她抿了抿唇,然后说,“我曾经,是山上的一个丫鬟,伺候小姐的丫鬟,我和小姐一同长大,后来小姐出嫁,我就随着小姐离开了神医谷。” “我们小姐天生丽质,芳华绝代,当初还在神医谷时,每回下山出诊,都要被人唤作一声仙姑,许多人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看小姐而来,后来,她便以轻纱拂面,以免多生事端。” “小姐和神医是亲兄妹,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唯一一次见他们吵架,是为了一个男人。” 说到此处,秋姨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想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终是轻叹了口气,她接着说了下去。 “那个男人就是先皇,小姐出诊时遇见他,似乎也是慕名而来,想要见见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小姐,两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神医知道这件事后,却极其反对,他认为皇室的人三妻四妾太过寻常,他不想让妹妹受委屈。” 叶朝钧顿了顿,秋姨口中的这位小姐其实不难猜测,就是淑妃娘娘,他早就猜到淑妃娘娘和神医谷有关系,只是没想到,淑妃娘娘竟然是神医的亲妹妹。 “可是小姐那时已经全心全意的爱上了那个人,并且执意要同他回京城,小姐的性子素来温婉害羞,又多愁善感,那次却狠心说要与神医谷断绝关系,所学医术皆不动用,只愿孑然一身,嫁给心上之人。” “那天,小姐哭着跑了,我看得出,神医也很难过,既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他原本是心软的,我们下山那日,他站在山路上望了好久。” “但是小姐却没敢回头看哥哥最后一眼。”秋姨深深吸了口气,想要缓缓已经有些绷不住的情绪。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小姐的满腔爱意终究是错付,深宫内院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和谐,她本是自由自在的白鸟,自愿飞进了牢笼,却再也飞不出去了。” 秋姨苦笑一声,“小姐嫁给先皇,成为了他的淑妃,只是她并没有感觉到幸福,因为皇上的爱太大,他爱所有的妃子,小姐总是忍不住伤心垂泪,在生下孩子之后,身子就更是虚弱。” “我虽然在神医谷长大,却并不擅长医术,只懂一些皮毛,甚至还不如太医院一个最普通的太医,我曾经劝过小姐很多次,要她给自己开个方子,养养身体。” “可是她却说,她答应了,嫁给皇上,就再也不动用医术,她说……心病,是任何草药都医治不好的。” “小姐变成了淑妃娘娘,也在她成为淑妃娘娘的第四年去世,她死后不久,神医谷就接到了消息,据传神医大怒,放话江湖,神医谷世世代代的传人,不许医治皇室中人,其中究竟还发生过什么,我那时在深宫,也不清楚,但好在仍然记得神医谷的位置,公子若是要去,我还可以带带路。” 叶朝钧心里一阵叹息,像是在喃喃自语,他悠悠开口,“淑妃娘娘说得对,心病,是任何草药都无法医治的。” 秋姨看了叶朝钧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娘还说,心病也并非无解,方法有二,其一,是心上之人钟情于自己,坦诚相待,相濡以沫,其二,是饮下忘川之水,忘却一切,也忘却那个害她患上心病的人,一切就又可以重新开始。” “只是这两种办法都不容易,世人总是拿得起放不下,说着简单,下定决心却很难,大多数人,都落得情深不寿,郁郁而终的下场。” “她说……”秋姨顿然哽咽,婆娑泪眼,“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他们的孩子,会替她活下去……” 秋姨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比她的小姐还要小上两岁,初见那日正好是她六岁生辰,她捧着破了一个缺口的碗,想要从施粥的那位小姐手上得到一碗粥。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小姐,她可真美啊,要是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什么都不要,就只是……陪着就好。 第70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5 吴忆希已经转醒,却不是因为太医施的几根银针,而是主机稍微修复了一下他的宿体。 吴忆希瞧着枕头上床上甚至衣襟上的红色血渍,乌沉沉的眼睛又暗了暗。 天牢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把被褥弄脏了,大概少不了一顿责骂,除此之外,这大概是他在死之前最后的被褥,他本是略有洁癖的,如今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也罢,就连被无数死刑犯用过的被褥他都盖在身上了,自己的血,难道还能比那些更脏吗。 只是让他没料到的是,狱卒很快就进来了,他们带了一床厚被褥,牢头赔着笑脸,“七……吴公子,您醒了,还烦请您起身,小的给您换上干净被褥。” 他笑得谄媚,倒是叫吴忆希有些懵了,将信将疑地下地站到一边,又听刚刚跑出去的狱卒对着远处喊了一声,“太医,人醒了!” 吴忆希瞅着闻声而至的十几个太医轮流过来给他行礼,一一诊脉,更是奇怪极了。 他现在沦落在天牢,犯的是谋朝篡位大逆不道的罪行,除非有人吩咐,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他侧目去瞧已经铺好的被褥,蓝色的绸面,金色的印花,竟是上好的贡缎。 他着实是冷得厉害,便对那些太医道,“有劳了,但也不必看诊了,天色不早,太医们还是回去歇着吧。” 太医们面面相觑,有些为难,但是吴忆希却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他的体温很低,即便是盖了厚被子,却也还是很难捂暖。 太医们默默行礼告退,牢头也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吴公子有何需求直接吩咐就好,小的就在外面。” “嗯。” 吴忆希往里侧着身子,闭上眼睛,没有回头去看牢头,没有镣铐,他轻松许多,不知这是吴允的意思,还是叶朝钧的意思。 他没有力气去想这么多,他只觉得冷。 马车停在天牢之外的时候,寅时已经过半,叶朝钧扶秋姨下车,正好瞧见了从天牢里面出来的太医们。 刚刚还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回家的那些人,瞧见首辅大人过来,连忙再度行礼。 叶朝钧随手抓了一个,“怎么这么晚你们都在这儿?是不是七……是不是吴忆希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有些惊慌,甚至等不到太医回答,就冲了进去。 秋姨生怕自己落下,连忙跟紧叶朝钧。 牢头今天的心情一波三折,皇上来了,一会儿大发雷霆说他们苛待了那位,一会儿又变脸警告他那位已经不再是七王爷。 神经紧绷不敢怠慢,一晚上下来都快神经衰弱了,好家伙,终于送走了皇上和太医,他屁股还没坐热,首辅大人又来了! 给他吓得手上刚刚沏好的茶都洒了。 瞧瞧这阵仗,又是棉被又是太子会诊,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两个人换着来看望,这吴忆希哪儿像个死囚犯呢? 他在天牢干了这八年,瞧惯了从高位上摔下来的大人们,个个都没什么好下场,偏偏这人不同。 这哪里是给他送来了一个死囚犯呢,分明就是给他送来了一位爷,得供着,供不好指不定还得掉脑袋呢! 秋姨一路上提心吊胆,瞧着这天牢的环境着实是差的很,里面冷沁沁的,待久了腿都会发凉。 狱卒领着两个人几乎小跑着到了关押吴忆希的地方,秋姨顿时泪流满面,一声王爷险些出口,又生生改成了,“公子……” 吴忆希的眼睫动了动,他最近总是感觉疲倦,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只是他睡不好,梦里全都是尸骸,他拿着刀,手指捏着刀柄的地方是黏腻的触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自己心情坠落在无尽深渊,情绪极度悲伤,只觉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去爱,天地洪荒,都无法填满无尽空虚。 他要让世界陪葬,可是…… 给谁陪葬呢。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沉得太深,他被人轻轻摇晃,那个人唤他,“吴忆希。” 窒息的感觉顿然散去,像是落水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捞起,吴忆希醒了。 “公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用刑……” 吴忆希瞧着眼前不停忍着眼泪,含着哭腔的秋姨,心头一软,蓦地露出一个浅笑。 “秋姨,我没事,没有人为难我,也没有人对我动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必担心。” 叶朝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笑得出来。 他固然是相信吴忆希的,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相信没有用,他要找到证据,能证明吴忆希清白的证据。 秋姨心痛极了,她抱着吴忆希,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吴亦希,也有很多话想要告诉我一些,可是此时他却什么都问不出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哭,她从来都比她家小姐坚强许多,她本来拥有的就很少很少,可是她得到了小姐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爱这个孩子,他身上流着小姐的血,他在代替小姐活下去。 她仿佛看见一朵生命之花正在一瓣一瓣的凋谢。 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换吴忆希的生,她知道她无能为力,她很快就要重新变回那个小乞丐,手里捧着破碗,在人群中讨要半个可以充饥的馒头。 她讨了一辈子,却还是一无所有。 吴忆希安静地抱着秋姨,她哭得伤心,吴忆希就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的,反正我也活够了,还没有试过怎么死掉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他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什么样的死法都经历过,从来就没有得救过,也没有人会救他。 “我会救你的。”叶朝钧攥紧了拳头,“等我。” 他抓住吴忆希的手,把从袖子里的拿出来的云玉簪放在他的手心里,“别再还给我了……它和我,都是属于你的。” 第71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6 吴忆希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真的很希望叶朝钧说得都是真的,“首辅大人,我已经是个死囚了,你没有必要再讨好我了。” 他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惨然一笑,“兵符的话,就在王府书房,壁画后面的暗格里。” 叶朝钧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叶朝钧很沮丧,曾经的吴忆希是那样信任他,一腔爱意倾付于他,可是现在,就连叶朝钧最郑重的承诺,他都认为那只是别有用心。 “我不是来问你兵符在哪儿的。” “反正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吴忆希说,“拿不拿,那是首辅大人的事情,我这将死之人,留着兵符是无用。” 吴忆希的声音很安静,仿佛永远都不会生气,可是他越是这种疏远淡漠的样子,叶朝钧就越是心口闷疼。 秋姨却哭了。 “公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不要你死,你告诉首辅大人,说你没有想造反,你告诉皇上你一心都是为皇上,为天呈啊……” “你说啊,你不是最珍惜皇上赏赐的松砚吗?你当初就是为了天呈,才收那些大人的重礼的,你当了所有东西唯独留下了松砚,你又是筹钱又是上战场,拼尽所能,只为护佑天呈百姓安康,他们却用这些事来指责你……他们凭什么指责你……” “你若真的……,留秋姨一个妇人在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牵挂的亲人,我活着又有何意思……” 吴忆希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睛微微湿润,张了张口,唤了声,“秋姨。” “秋姨,我还需要你给我烧纸呢,我享福享惯了,下辈子,我也不想做穷人啊,秋姨……你得好好活着啊……”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等到好的事情发生,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叶朝钧被冷落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像被人塞满了石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呢?” 他趁着秋姨松开吴忆希的间隙,半跪下来,直接凑近了吴忆希,一只手抚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上那片冰凉的唇。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脑袋一猛然炸了,他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想要挣扎,却又发现使不出多少力气,想要咬他,他的吻却反而变得更激烈。 吴忆希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融化在这个激烈的吻里,这个吻,他仿佛已经眷恋了多年,此时百感交集,也只在眼角沁出一丝泪来。 终是挣扎无果,妥协在了这个深沉的吻里。 秋姨虽然舍不得吴忆希,可她深知非礼勿视的道理,如今,这两人或许也需要独处时间,便也不声不响地悄悄退下。 她知道,吴忆希心里一直都有首辅大人,他这半年来,总是酒后糊里糊涂地对着空气笑,口中念念有词,说“叶朝钧,你来啦?” “你和吴允在一起,是神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我也无能为力,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一下就好……” 秋姨瞧着那样的吴忆希,总是心如刀割,他就犹如当年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就连祝福都说得分外勉强,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笑,比哭还丑。 可是吴忆希还是幸运的,秋姨看得出来,叶朝钧心里也有吴忆希。 他们两情相悦,总是好过她苦苦痴恋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 首辅大人说了要救吴忆希,那他就必定会竭尽全力。 小姐,若你在天有灵,就请你保佑这两个孩子吧。 当叶朝钧的吻停下来时,吴忆希的眼角已经哭红了。 像是太过害怕失去他,叶朝钧猛地抱紧吴忆希单薄的身子,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说的太晚了……” 吴忆希则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一般,哭着抱紧叶朝钧,拼尽全部力气,他不停摇头,不停哭,“太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忆希仿佛是耗光了力气,他的手慢慢放下来,然后他的声音又重新变得犹如死水一般安静。 “首辅大人,我困了,您请回吧。” 他默默躺下来,望着叶朝钧也还是没什么表情,“我的被褥很厚,这里也没有人为难我,倒是首辅大人。” “如今我沦为阶下囚,倒是方便首辅大人你,报那一刀之仇了。” 吴忆希就好像和一开始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却又有什么,好像已经改变。 终是和这个人解释不通,叶朝钧直接将手放进被子里,触及他凉凉的身躯,脸色并不是很好。 吴忆希瑟缩了一下,他想做什么? 还不等他接着吃惊,就看见了答案。 叶朝钧在脱衣服。 吴忆希脸色煞白,心慌不已,分明全身发冷,脸却微微红了,他这是想在牢房里…… “首辅大人,您自重……” 吴忆希此话一出,两个人皆是愣了,他倒是将当年的叶朝钧学了个十成十。 叶朝钧倒也显出几分窘迫之态,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接着将衣服除去了,只留了一层白色亵衣。 吴忆希睡意全无,心如擂鼓,试图阻止叶朝钧疯下去,“首辅大人……,我如今是乱臣贼子,你这样……,不合礼数……” “我在这里,其他人不敢进来。” 吴忆希无语。 他慎重地幻想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弱鸡身体,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当个1了,他没力气动。 他两只手捏住被子边边,努力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的嘴巴鼻子,只留了一双眼角泛红的桃花眼,警惕地瞅着叶朝钧。 难道真的要便宜这个1.5了? 可是这被子并没能护住他,叶朝钧掀开被子,开始替吴忆希宽衣,吴忆希惊呆了,挣扎也没剩几下。 叶朝钧将人拉着坐了起来,微笑着叹了口气,“穿得太多睡觉会不舒服的。” 吴忆希现在就不舒服,他确实曾经想过和叶朝钧做这种事,可是那个时候他身子康健,有信心做个合格的1,现在这算什么?趁人之危? 第72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7 最后,叶朝钧也钻进了被子,抱着吴忆希冰冰凉凉的身子,耐心地将自己身上的暖一点一点都给他。 吴忆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不敢说话,但是还好,叶朝钧什么也没对他做。 吴忆希只觉得这样的温暖太过久违,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年没有捂暖过被子了。 现在他只觉得这样的温度很舒服,眼皮也就越发沉重起来,嗜睡症越来越厉害了,现在分明是事关清白的时刻,他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我可以睡吗…… 吴忆希有点担心,他不知道叶朝钧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在心里轻轻问自己,不料耳边却传来叶朝钧的轻声安抚,“睡吧,我的夫人。” 他来不及分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听见一声睡吧,就已经支持不住,缓缓沉进梦海。 叶朝钧吻上吴忆希的眉心,将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抚平,正如叶朝钧所预想的那样,没有人敢进来打扰他。 即便他停留了很长时间。 我会救你的,哪怕搭上性命。 这种心情很奇怪,叶朝钧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书中的爱情故事里,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送命,殉葬。 他曾经一直以为,或许是殉葬制的产物,人命都变得又轻又贱了。 直到遇见了吴忆希,他才慢慢明白了那种感受。 虽然他们都只是这世间最渺小的尘埃,可是爱依然可以平凡而伟大。 这次见到吴忆希,他几乎都不笑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叶朝钧感到心痛无比,他想要守护吴忆希的笑,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曾经的吴忆希总是爱笑的,他不会把那些恶言恶语放在心上,即便是伤透了心,也会在尝到甜之后立刻恢复元气,他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 他看上去好像很爱自己,总是把自己包得很厚实,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会及时行乐,喜欢别人,不喜欢别人,都会宣之于口。 可是一切都在大婚那日改变了。 当年在桂苑居放河灯时许下的心愿,如今却好像被他亲手丢掉了。 这个世界上无人爱他,他自己也不想爱自己,于是,那个一笑起来就会荡漾起琉璃碎彩一般的眼睛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喜欢你的。”叶朝钧又把已经熟睡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秋姨喜欢你,林将军喜欢你,叶朝钧,也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忘了喜欢自己啊……” 如此,这个世界上又会多一个喜欢你的人了。 秋姨的喜欢是牵挂,林将军的喜欢是钦佩,而叶朝钧的喜欢,是因为他是吴忆希。 吴忆希的身子暖了,他睡得很安稳,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唇角还挂了些许笑,叶朝钧到底是不能待得太久,他得去找证据,救心上人出去。 他还要去神医谷,求神医救他。 …… 叶朝钧去了王府,看见了藏在书房壁画后面的兵符,可是那个位置除了兵符以外,其它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将暗格恢复原状,壁画挂好,兵符还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 所有柜子都被叶朝钧打开了,吴忆希看过的书,批过的奏折,黑色和红色的墨迹,留下的是隽秀又洒脱的字。 这些字迹他在吴忆希出征的那一年半里经常会收到,每次他都会坐在窗边,带着笑读很多遍,珍之又珍地放进匣子里收藏。 不过也很可惜,那些信全都被父亲烧掉了。 想到这里,叶朝钧蓦地失神,目光聚焦之后,第一眼看清楚的,是床底下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物件,也是一个匣子。 他不假思索地走近,蹲下来,将匣子从床底拿了出来,这个匣子上了锁,和其它随意摆放在桌子上的匣子相比,这个顶上没有落灰,锁也明显干净很多,吴忆希应该会经常打开它。 叶朝钧知道这个匣子里或许有很珍贵的东西,他没有钥匙,也不想破坏吴忆希的东西,只好带走了那匣子,叫家仆去找会开锁的师傅过来。 他也带走了吴忆希入狱之前批阅的奏折,里面很多点子都别出心裁,也很谨慎,他在很用心的守着天呈,那日他当朝杀鹿,留下杀戮的预言惹人忌惮,倒像是假的。 叶朝钧进了宫,将吴忆希批奏过的东西都呈给了皇上,他相信吴允自己可以看明白,他的皇叔一贯爱民如子,从未变过。 “听说你去过天牢了。”吴允道,“皇叔现在还好吗?” 叶朝钧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皇上若是担心,何不自己去看看。” “朕不去。”吴允的目光渐渐深邃了起来,他一去天牢看见皇叔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起吴忆希曾多次救他于危难,忍不住想要放了吴忆希…… 可是不行! “叶丞相跪在我面前许久,他说得对,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皇叔为人,从来就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口有蜜,腹有剑,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他若不死,朝堂之上,朕永远都会被压一头,若是哪日真有性命之忧,他必会杀朕取玺,不会顾念丝毫叔侄之情!” 说到这里,吴允突然心痛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叶朝钧攥紧了拳头,皇上啊皇上的为什么总是要听别人对吴忆希的看法呢? 为什么从来都不听一听自己的心声…… “皇上,一个人可能会伪装自己的样貌,伪装自己的谈吐,伪装自己的风度,可是却伪装不了自己的心,心是骗不了人的,若他真心对你,你又怎会感觉不到呢?” 吴允又想起了吴忆希书房里的那块松砚,想起了吴忆希拿着糖对着自己笑,想起儿时东宫的点点萤火,还想起了吴忆希柔声与他讲的故事。 在他即将坠马惶恐至极的时候,是他的七皇叔抓住了他,拉到了七皇叔的马上,若非如此,吴允必定会落马重伤。 一个人在危急时刻做出的选择,该是出于本能的,七皇叔,那时又在想什么呢? 第73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8 七皇叔和他讲草蜥白蚁和蚁鼠的故事,吴允想了好久,才明白皇叔是在提点他朝堂之事。 可是……可是他的皇叔变了啊,他在收到自己被俘的消息时,第一时间不是去救他了,他不管他的死活,只顾着谋朝篡位……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皇叔了…… 他悲痛欲绝,可是此时他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恐怖又阴森,像是咧着血盆大口,死盯着自己狞笑。 “那不是你故意要设计试探他吗?这样的结果,你难道就不曾期盼过吗?” 吴允头痛欲裂,几乎崩溃,似是心被撕裂般痛苦,须臾,那感觉轰然消失,吴允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叶朝钧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他问“皇上,您还好吗?” 吴允愣怔着摇头,“无妨,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叶朝钧放开吴允的胳膊,默默望了一眼桌子上那些吴忆希批奏过的奏折,转头对那御前太监道,“皇上日理万机,有些累了,去请太医院院正来替皇上真平安脉。” 交代完这些,叶朝钧才行礼告退。 现在已经申时四刻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思念过吴忆希。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吴忆希了。 …… 叶朝钧到天牢的时候,吴忆希正醒着,他披着白色的狐裘,正在桌案边上饮着热茶,看见叶朝钧来,顿时别过脸去不看他,眼睛里满是羞愤。 叶朝钧一头雾水,不懂是怎么惹了心上人生气。 不过叶朝钧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越是想要搞清楚吴忆希心里的想法,就越是有一股力量与他对抗,无论如何努力都听不见。 可是一旦放松下来,平和且坦然地面对一切模样的吴忆希,他就能很轻松的听见吴忆希的心声。 此时的吴忆希正在心里别别扭扭地生闷气,他似乎是在醒来之后想起了叶朝钧在哄他入睡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睡吧,我的夫人。” 当时说出口时,分明柔情万分,可是吴忆希却在心里疯狂吐槽输出,有许多词叶朝钧都没听懂,但是大概就是不喜欢夫人这个词,但是又矛盾得莫名喜欢。 因此吴忆希整个人还在纠结之中来回摇摆。 叶朝钧稍微想了一下,坐在吴忆希的对面,笑着说,“醒啦,夫君。” 吴忆希果然愣住了,就连心理活动都好像凝固了。 他睁着大眼睛吃惊地盯着叶朝钧,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因为太困而听错了。 毕竟夫人和夫君仅一字之差。 他盯着叶朝钧不动,手却伸出来揪住了叶朝钧的脸,“疼不疼?” 叶朝钧有些为难,吴忆希现在身子虚,可是下手却着实狠,“疼。” “那就是醒着。”吴忆希收回手,重新捧着茶杯喝热茶。 虽然叶朝钧进来的时候听见吴忆希内心纠结矛盾,他现在看上去虽然安静,却也还没真的平静下来。 可是他的内心很可爱,和那个永远冲在前面替他们挡风遮雨的七王爷不同。 他此时更像一个孩子,也需要被人疼爱和守护的孩子。 叶朝钧不确定是因为他睡了一个温暖的好觉,还是因为被那声“夫人”搅动的心绪,可是无疑的,他此时看上去鲜活多了。 “何时醒的?”叶朝钧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面前的人是一只容易受惊的白兔,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呵护。 吴忆希隐约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宠溺,他不确定地抬眼去看叶朝钧,“不知道,天牢有些黑,我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也分不出时辰。” 但是应该已经有一会儿了。 吴忆希觉得头有点晕,虽然只有一点点晕,但是他明白,这个症状一出现,要不了一时三刻他就又要陷入昏睡了。 先前他看了自己的记忆碎片,一直都被恐惧笼罩,所有的梦都是火光和鲜血,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害怕被梦里的自己找到杀掉。 可是叶朝钧抱着他睡的这一次,却很不一样,他总算没有再做那可怕的梦,只做了一个很奇怪的白色梦境,梦里的自己同样躲在一片白茫茫里,抱着自己取暖。 那个梦里有叶朝钧,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他不知从何处而来,走到吴忆希的面前,伸出手,明朗一笑。 吴忆希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叶朝钧,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做梦,所以他才敢牵住了叶朝钧的手。 于是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湛蓝的天空,沧沧汪洋,他们就站在海上孤岛,变成了两颗闪闪发光的石头。 那个梦吴忆希在醒来之后许久也依然没有忘记,他会想起叶朝钧,然后想起了叶朝钧在他临睡之前说的那句,“睡吧,我的夫人。” 蓦地脸一红,又羞又恼,可是叶朝钧在叫他夫人的时候,却是又认真又温柔。 好巧不巧,系统连接上了他的脑电波。 【系统:呜呜呜,主机总算被别的统叫走了,宿主!!叶朝钧他喜欢你已经有九十七个点了,他是真心爱你的!他没有骗你!!】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心里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可是即便冰变成了水,也还是很沉,很重。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他都没时间了。 吴忆希望着牢房高处唯一能看见光的天窗,愣愣地想,其实,如果能和叶朝钧在一起,变成石头也是好的。 思绪拉回到眼前,吴忆希躲着叶朝钧炽热的目光,耳根却早就红了,他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可以ooc,否则就像现在这剧情发展,他都不知道要变多少回娃娃了。 “你的脸红了……”叶朝钧情商突然猛降,一句话叫吴忆希羞愤难当,气呼呼地回眼瞪他。 “我就应该死在战场,不应该回来,如此,你也不会觉得内疚,不用像现在这样补偿我。”吴忆希赌气道,“我也不会知道,你说的等我回来,是骗我的!” 叶朝钧闻声顿然惊慌,“我没有骗你……” “那我给你写的信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稀罕我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你肯定看不下去,早就一把揉成团丢掉了!” 吴忆希现在别扭的很,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得先把人镇住,可不能叫他反攻了去。 第74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29 “我……”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也将吴忆希给他写的信件视为珍宝,可是如今他确实连一封都没有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细雨如绸,几念入心肠,风啸马疾他乡客,篝火生生楚南歌,北疆洒血将军意,归来与君话南辞,雪轻裘,白罗裳,思之如狂。望珍重。” 他虽然把信弄丢了,可是吴忆希曾写给他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没有吴忆希的日子里,睡不着觉的深夜里,叶朝钧都会把信拿出来,点着灯一遍一遍去看。 他们分明那么相爱,却在叶丞相以命相逼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吴忆希凯旋而归的那日,在朝堂上,他父亲在心里对他说的话是,“吴忆希已经回来了,暂时不会对天呈有害,你若是还对他念念不忘,爹就死给你看。” 叶朝钧感觉自己好像被抽掉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不想失去吴忆希,可是他也不想失去亲爹。 “七王爷风流无度,没了你,他还会有别人,但是你没了爹,就永远都没有了。” 叶丞相还在逼他,叶朝钧知道自己的爹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能狠心把儿子送去王府搜集情报,能狠心让儿子断情绝爱,也能狠心丢下儿子一个人去死。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所以他的孩子,什么都怕。 叶朝钧甚至不敢去看吴忆希一眼,他分明那么思念那个人…… 他讨厌那种感觉,被支配,被强迫做不想做的事情,可是他还是不想失去亲爹。 所以在吴忆希带他去了梅谷,憧憬着两个人将来的时候,他不得不拒绝吴忆希,他觉得父亲年岁已高,如果自己和吴忆希是真心相爱,总能找到机会共度余生。 他恨不得杀掉自己,杀掉这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可是他却从没料到,其实心上的那个人,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他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与他做一回夫妻。 远远的,隔了好几条街的两个人在各自府邸拜了天地高堂,却两两心碎断肠。 将叶朝钧的思绪从回忆里拉扯出来的,是吴忆希闷声说的话。 “你少说了一句。”吴忆希闷声笑了笑,“也是,你非我妻,那句话自然是显得多余又恬不知耻,我想休息了,首辅大人来这里来的太勤,不是好事。” 吴忆希指的是吴允,在他死掉之后,能和叶朝钧共度余生,相敬如宾的那个人,只能是吴允了。 他是将死之人,不得不为叶朝钧多考虑一点,现在他这幅光景,倒不如少见,不如不见。 “我乏了。”吴忆希起身,下了逐客令。 叶朝钧待在原地有些无奈,吴忆希每回给他写信,前面三个词都是一模一样的,“朝钧吾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那第一句,他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见吴忆希是真去睡了,想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念头又毫无声息的冒了出来,以至于叶朝钧始终听不见吴忆希的心声。 吴忆希浑身发冷,早就想咳了,他不停喝着热水,忍得很辛苦,可是现在水也凉了,这样下去,会被叶朝钧发现的。 他那个人最是心软,若是知道自己现在身子不适,可能又会留下陪他一晚上。 人类这种群居动物,最害怕的就是身边的人离世,只要不那么亲密,他脱离位面的时候,叶朝钧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人间留不住吴忆希,过往也困不住吴忆希。 他很庆幸自己遇见了叶朝钧,因为自从叶朝钧抱着吴忆希睡了那一晚之后,吴忆希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火光弥漫的噩梦了。 叶朝钧却并没有离开,他每天都会到天牢,在吴忆希下了逐客令之后,躲在牢房外他看不见的死角。 吴忆希睡得很快,只是他经常在熟睡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剧烈咳嗽,叶朝钧心疼不已,会重新进去,褪去自己的衣裳,抱着连呼吸都有些吃力的吴忆希把他暖热。 他的身上永远都是凉凉的,好像稍微离开一小会儿,他就又会重新冷下来。 随着秋天一日比一日深,天气也越发冷了,叶朝钧这天来的时候,折了一支桂花,还打包了一些小菜。 吴忆希在牢里受到优待,虽然不缺吃喝,可他还是馋桂苑居的酒菜。 这回他难得没有很快赶走叶朝钧,精神看上去也饱满了些,挑剔道,“你这只带了菜,却没带酒,总是少了些意思。” 叶朝钧失笑,柔声道,“你的身子虚,现在还喝不得酒。” “胡说!”吴忆希拿着桂花枝哼了一声,“我瞧你就是小家子气,明知道我爱桂苑居的桂花酿,偏偏只带菜来。” 果然还是没有招架住这样的吴忆希,叶朝钧忍不住偷笑,叫人把酒送了进来。 “酒可暖身,切记不可贪杯。” 叶朝钧的话,直接被吴忆希忽视了,吴忆希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两大坛酒上,心情大好。 立刻开了一坛封泥。 埋在地下三年的桂花酿已经只剩下了半坛,透着甘醇浓郁的香。 “是我喜欢的味道。”吴忆希笑了起来,往两个空碗中各倒了整碗。 吴忆希把其中一碗酒递到叶朝钧的面前,豪爽道,“首辅大人,冲着这顿酒菜,我敬你一杯!” 叶朝钧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下,他双手捧过吴忆希递过来的碗,饮了一口。 “你不用叫我首辅大人,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叶朝钧。” 吴忆希就笑,故意和他拉开距离,“这怎么行呢?尊卑有别,现在你尊我卑,首辅大人现在倒是可直呼我的名字,你可叫我吴忆希。” 叶朝钧其实一直都很想叫出吴忆希这个名字,可是从来都没有机会,如今他落得这般光景,直呼其名,似乎又不妥。 他想要的,是两个人站在平等的位置,以夫妻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相互之间直呼其名。 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自己高高在上,就可以不顾对方的尊严,颐指气使。 第75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0 叶朝钧把筷子放到吴忆希的碗上,“先吃菜吧,待会儿该凉了。” 吴忆希抬眼瞧了叶朝钧一眼,笑意显得有些闷闷的,还未想好先吃哪个,一块藕酥就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吴忆希喜欢吃藕酥,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桂苑居,只有那么一次,那次是吴忆希给叶朝钧夹了一块藕酥,告诉他这个很好吃,每次都要点。 原来叶朝钧还记得。 “醋鱼是桂苑居的招牌菜,可是你不吃鱼,我就没有点,但是这个新菜一定要尝尝,据说是取半肥半瘦的鹿肉剁成泥,然后裹上一层莲子磨成的粉,先炸后烧。” 说着,叶朝钧又夹了一个鹿肉丸子。 说起鹿这种动物倒是和他们挺有缘分的,叶朝钧因鹿坠马,吴忆希杀鹿于殿堂。 如今二人皆处在绝境,却还有雅兴尝菜对酌。 吴忆希只是笑了笑,把每个菜一一尝遍。 叶朝钧可以嗅到吴忆希身上的酒香,他明白把他弄醉的并不是酒,而是此人。 一开始叶朝钧还可以坚持,可是后来就越发难以自持,他不想在这里对吴忆希做出轻薄的举动,吴忆希一定会觉得自己在侮辱他,欺负他。 他会哭的。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吃顿饭,叶朝钧不想那样。 况且,吴忆希现在就像一个一触即破的水泡,他的身体受不住那样的运动。 但是即便不停在心里开导自己,叶朝钧的眼睛里却还是出现了些许红血丝。 吴忆希则是什么也没发现,又喝了一口桂花酿。 “这些菜倒是别出心裁,只是味道太清淡了。”吴忆希眨了眨眼,“若现在是在桂苑居,我肯定要跟掌柜的提提意见,酒也不如以前那般了,闻着还好,喝起来就像在喝水。” 叶朝钧本是欲火焚身,此时听了吴忆希的话,却又好像被当头淋了一盆夹了冰块的冷水。 他明白,变的不是酒菜,是吴忆希失去了味觉。 吴忆希微微蹙了蹙眉,“每日他们送来的饭食也是越来越淡,不知是厨子舍不得盐,还是干脆换了厨子。” 吴忆希叹了口气,一桌美食他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他还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仿佛就连思维都开始迟钝了。 “那个鹿肉丸子不知为何,我吃着有些难受,想先歇了,就不送首辅大人了。” 吴忆希默默爬上了床榻,瞧着桌上的桂树枝,“帮我把桂花插在酒壶里吧,它可真香。” “没喝完的那坛酒,就放在那墙边吧,味道虽然是淡了些,可到底还能勉强暖身。” 叶朝钧望着渐渐入睡的吴忆希,又是心痛又是心动,他艰难地抓住桌边的那枝桂花枝,插进已经空了的酒壶。 这回,叶朝钧没有留下,收拾了食盒,飞快离开了天牢。 他觉得如果再不走,他体内的猛兽就会占据他的意识,他会吞掉吴忆希的,他不能,不能在这种地方…… 几乎是用逃的,奔跑了一阵子才停下,嗅不到那奇特的酒香,叶朝钧的理智也总算清楚了许多。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从最高的柜子上取下一本诗集,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秋姨去神医谷已经有些时日了,到现在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一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吴忆希已经开始失去味觉,他下一个会失去的是什么呢? 他不敢想,也不想让吴忆希受罪,他得亲自去一趟神医谷,好在秋姨的工笔很好,画给他的这张地形图,也很好认。 …… 吴忆希肚子痛得厉害,偏偏又困得很,两者同时折磨他,以至于很快就耗光了他身上的力气,就连呼救声都微弱如蚊蝇。 所以,在狱卒发现吴忆希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断断续续得疼了两个时辰。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期间因为或许困倦而疼昏过两次,之后又疼着醒来。 吴忆希真心觉得,换部门之后剥夺屏蔽疼痛权利是一种特别不人道的事情,他在炮灰部也疼过很多个位面,比反派部规定的要多得多。 但是他熬过来了,两千年过去了,现在又感觉到痛,倒是更难忍受得了了。 吴忆希甚至渴望白绫现在就送过来,那样他就可以解脱了,但是到底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系统在后台不停敲打着键盘,全力恢复着吴忆希的宿体,时不时还要瞅一眼操作室门的方向,生怕主机又突然出现。 好在他是个优秀的系统,操作过程一气呵成,只要把那调了鱼肉的鹿肉给消化掉,就不会再疼了吧。 系统有些无奈,他知道吴忆希一吃鱼就会吐,还从不知道,吃了鱼会肚子痛。 就在他完成操作的最后一个确定键打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声轻笑。 系统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觉得惊恐万分。 “主机……你怎么在这儿?” 要命啊!他根本就没听见门响啊!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下,门关着,仿佛从未被人打开过。 “已经来了半天了。”主机脸上挂着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看起来非常温和。 主机说,“我瞧你总是忍不住往门口去看,是不是……在等我?一会儿不见,就在担心我去辅导了别的统?” 系统汗颜,他觉得自家主机可能是今年忘了保养维护,这思维正常人可能跟不上。 “您是主机,辅导系统天经地义,您不是也辅导过我嘛……哈哈哈,那什么,其实吧……我这里真的还好,我一个统应付得过来,您还是去找别的统吧。” 主机的笑容凝了凝,“可是我喜欢你这个房间,我就想来这个操作室,别的地方,我不想去。” “啊?” 系统肠子都悔青了,他不应该为了清静而选择了最偏僻的这个操作室…… 主机却看出了系统的心思,没让他继续猜,“这个操作室,曾经是我的。” “现在,它是你的了。”主机笑了起来。 但你,会是我的。 第76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1 系统觉得,主机可能有什么大一点的病病,但他不想计较,他现在只担心接到红卡罚单,可是转念一想,自己都是常规操作,并没有替吴忆希屏蔽痛苦,他只是在修复宿体而已! 主机则在系统想东想西的时候,直接把人提溜到一边,自己坐了下去,系统在心里咆哮,不知道他又要做啥,该不会要让吴忆希再看一个记忆碎片吧? 以前面那个从血海里走出来的吴忆希来看,接下来的记忆碎片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记忆。 不要啊!!! 魔鬼!! 系统含泪咬着自己的帕子,他的工作都被主机干了,甚至还有点担心失业问题。 话说主机这么关心叶朝钧,他为啥不自己去做叶朝钧的系统呢? “你修复身体的方向错了。”主机快速操作着键盘,微笑着说,“吴忆希会腹痛不止,是因为鹿肉的原因,而不是鱼肉,你化解了鱼肉成分,相当于白忙活。” 系统惊了一下,有一种被上司当场抓包做错方案,狠批过后又打回去重新做的小职工视角。 系统瞅着主机操作着键盘,一会儿功夫,吴忆希就没那么痛苦了。 但是系统才不会觉得这个人是好心呢,他八成是想把吴忆希弄醒,然后进行他惨无人道的人血馒头交易。 …… 吴忆希这回又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太医轮流守着,见他转醒,太医连忙把一直煨着的药送上。 吴忆希不喜欢苦味,但是这一回,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就连草药的气味都没有多少,就像喝了一碗水。 吴忆希蹙了蹙眉,“这碗药都是什么成分?” 那太医不敢怠慢,一一说了。 吴忆希虽然不是很精通药理,但是也知道这里面有两味药奇苦无比,他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不再多言,叫太医退下了。 天窗外透进来的光越发暗了,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只可惜他不能出去晒晒,只能看着那光线慢慢变弱,最后消失不见。 天已经黑了,那个人今天还没有来。 也不知道他昏睡的这几日,那个人来过没有。 吴忆希瞥向桌上酒壶里插着的桂枝,起身下地,又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把酒壶挪到面前,嗅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闻到。 桂花已经干了,方才挪动的时候分明动作很轻,却还是掉落下来一些花来。 这种精致小巧的花在别人眼里其实没什么可赏的,人们大多都爱赏大一些的花,牡丹,莲花,菊花,梅花。 像桂花这种,除了香气四溢之外,并没有什么可赏的特点,犹如百花之中的陪衬品,永远也无法换来人们的注视。 永远默默盛开,默默凋零。 就像吴忆希一样,人们或许需要桂花带来的香气,可是桂花却从来没曾得到过,为它而停留的目光。 今天叶朝钧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那枝桂枝已经完全干枯了,枕头底下的云玉簪,他却再也没敢拿出来看过。 这宿体的残破程度,已经几乎无法承载灵魂的重量,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也是在这一天,一帮黑衣人闯进了天牢,杀了不少狱卒。 当时吴忆希刚刚喝完药,又喝了一点清水,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的太久坏掉了,总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剧痛。 于是他连咳嗽都不用,就会吐血,随之而来的,又是体力不支的晕眩感。 所以,他在被人劫出天牢的时候,意识并不太清醒,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背着他,然后把他放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强撑的那点儿意识再也撑不下去,彻底睡了去,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能听见马车之外刀械碰撞的乒乒乓乓。 吴忆希的视线聚焦,侧过身坐起来,又艰难地站起身,打开马车上面厚重的挡风帘。 这个地方仿佛是城门外不足十里的位置,在梅谷的附近,可是眼前的两拨人却在厮杀着。 一方身着黑衣,戴着面罩,看样子像是这一波人劫他出的狱,而另一方人穿着府兵的常服,看上去像是朝廷的人。 吴忆希有些诧异,他自知自己风评不好,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他想不出谁会劫狱来救他。 不过,在叶丞相出现的那一刻,吴忆希就明白了一切。 没有猜错的话,叶朝钧现在可能不在京城,而这里的两拨人,都是叶丞相的人。 他要趁着儿子不在,对吴忆希下手了。 不出意料,黑衣人这一方很快就全军覆没,他们都是一些死士,用自己的生命来演这一场戏。 叶丞相望着立于马车之上的吴忆希,用剑指着他道,“抓回去!交给皇上发落!” 一定是吴允动了恻隐之心,迟迟不肯处死吴忆希,叶家世代忠良,为了守护天呈,对待吴忆希这样的乱臣贼子,自是不择手段也要除掉的。 所以他才一手安排了这一场戏。 若是吴忆希安安静静在天牢待着倒还好,如今他犯下如此大罪,还想逃狱,万一放虎归山,他再去而复返,江山会落在谁的手上,吴允不可能不担心。 吴忆希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别的表情,他倒是还要感谢一下叶丞相。 他终于不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他可以去下一个世界,那样的话,他想要自己不要爱上任何人,因为不会爱的人,也不会心痛。 吴忆希被押去了皇宫,为了避免他突然发狂刺杀皇上,叶丞相还让人给他戴上了镣铐。 镣铐很沉,沉得需要拖着铁链走,这样他的胳膊才举不起来,才不会行刺杀之事。 其实吴忆希知道,叶丞相只不过是想折磨一下他,他憎恨吴忆希迷惑了他优秀的儿子,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了吧。 吴忆希本来还想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也好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叶朝钧在就好了,那样的话,吴忆希还可以嘲讽他,他会说,早就和你说过了吧,如果不杀叶丞相,叶丞相就会杀我的。 第77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2 叶丞相一直铁青着脸,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般行事不太像个正派。 可是叶朝钧对他越是冷淡,叶丞相就越是憎恶吴忆希,他不明白这个人有什么好,朝钧小的时候分明不喜欢他,每回吴忆希去找他,都被他拒之门外。 叶丞相开始后悔让叶朝钧出现在吴忆希的面前,好在他还可以亲手结束这一切。 吴忆希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挂上他一直以来的招牌浅笑,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这一回来见吴允,他得跪在地上,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行个大礼了。 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情景,原着里,吴忆希是被踹着跪地的,可是轮到他自己上场,却是根本受不了铁链的重量,非常识相地自己跪了。 还磕了头,匀声道,“草民吴忆希,参见皇上。” 吴忆希能看到撒了一地的奏折,太监们正趴在地上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吴允方才明显动过怒。 “七皇叔,你竟然敢越狱,你好大的胆子!” 吴允没有让他起身,吴忆希无奈一笑,只好继续跪趴在地上,其实这样不用承受铁链的重量,他还可以撑得更久一点。 “皇上,您应该明白,如果我是胆小如鼠之人,天呈国,不可能在诸多强国之间支撑到现在。” 吴忆希此番言论可以从两个方向分析,首先吴忆希是有功的,他对天呈的贡献无人能及。 其次,他是在回应吴允说得好大的胆子,表示自己不是胆小懦弱之辈,若是有朝一日给到他机会,他也一定会再次重新杀回来。 功高盖主和谋朝篡位,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句话都充满了挑衅意味,无疑是为了激怒吴允的。 他成功了。 倒是叶丞相看了吴忆希一眼,诧异说话一向滴水不漏的吴忆希,怎么突然这样说,提防着他还留有后招。 吴允从高台上下来,站在吴忆希面前,他真的看不懂自己这位皇叔,他分明可以感受到吴忆希对他的好,可是又为何他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些事呢。 “你为何不早点杀了我,这样不是更方便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吗?”吴允索性蹲下来,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吴忆希顿了顿,跪坐起身,平视吴允,“如果我下手太早,皇位可无法保证稳稳落在我的手上。” “皇上难道忘了吗?当时我还有好几个皇兄,在这世上安安稳稳地活着呢。” 吴允蓦地睁大了眼睛,好像他心里的那一丝希望正在一点一点湮灭掉,可是吴忆希说得对,他排行最小,皇位确实轮不到他来做……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的皇叔只剩下最后三位,其中只有吴忆希一人在京城,战功显赫,智谋过人,如果他现在杀了吴允,可以继承皇位之人,非吴忆希莫属。 吴允心里很乱,他觉得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叶朝钧告诉他,要用心去感受,可是让他感受什么呢…… 感受吴忆希是如何欺骗他,如何想要置他于死地吗? “七皇叔如今还敢在朕面前如此说话,当真以为朕不舍得杀你吗!” 吴允手握成拳,吴忆希瞧着他那模样,真有些担心他一拳砸过来,吴忆希现在这身子骨可吃不消。 他笑了笑说,“皇上可有胆量杀我?” “不如,皇叔自己选个死法吧。”吴允起身,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也算是朕对你念的最后一点旧情了。” 吴忆希有些为难,死这种事情他可没有选择的权利,剧点任务要求,他要被处以绞刑,也就是上吊。 那种死法很痛苦。 吴忆希蓦地笑了笑,勉强把手举平,拢着手艰难地行了一礼,“那就求皇上,留个全尸吧。” 吴允气结,他万万没想到吴忆希会这么说,越狱分明就是他的错啊,他要越狱就说明他惜命,可是又为何要一心求死…… 是威胁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以为吴允不敢杀他! “如皇叔所愿!” 五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书写圣旨的时候,也极为艰难,手中的笔恍若有千钧重量,好不容易写完,垂眼一看,竟然他自登基以来,字写得最丑的一道圣旨。 吴允觉得不好,那个人应该配得上最完美的字,这会是他人生中收到得最后一张圣旨…… 可是脑海里响起方才吴忆希的话,吴允顿时心一横,狠狠把圣旨丢了下去,正好掉在了吴忆希的面前。 太监没有宣旨,吴忆希也不看,只是默默捡起来,又磕了个头,“谢皇上恩典。” 吴允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七皇叔如今如此卑微的跪在那里向自己磕头,心里觉得无比痛快,却又在这股痛快散去过后,只剩下闷闷的疼。 他看着吴忆希被带走了,那铁链很粗,很长,皇叔拖着走,显得很吃力。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下令,叫人将铁链去掉了。 吴允给了吴忆希最后三天的时间,也是给了自己最后三天的时间。 他们都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吴允觉得,虽然吴忆希现在在牢里,可是他却胜了,因为吴允真的很舍不得杀吴忆希,那个人料事如神,说的话总是对的。 吴忆希却觉得这三天是折磨,他恨不得那天在朝堂之上就被赐死,这样,他还能少受三天的罪。 于吴允而言,三天过得很快,他日思夜想了三天,却还是想不出一个不杀吴忆希的理由。 而这三天对于吴忆希来讲,却像是度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挣扎,他困得想哭,却又痛得睡不着。 太医没有再来过,叶丞相倒是来看过他一次,但是也只是默默的看着,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说。 吴忆希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堪一击,可是强撑着身子起来,却还是双腿发软,重新摔倒在床上。 最后,叶丞相走了。 第四天,他又来了,带来了两个物件。 其中一样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另一样东西,是一条白绫。 第78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3 此时叶朝钧已经快马加鞭奔至城外,他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证人,本该第一时间去见皇上。 可是他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非常不安,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吴忆希了,心里似乎有一种冲动,迫不及待得想去看他一眼。 他想知道吴忆希这些天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寒毒有没有更严重。 因此他调转马头,奔向天牢的方向。 他去神医谷见到秋姨了,秋姨之所以久久未归,是因为神医不在神医谷,而神医谷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地形复杂,她进得艰难,带着七成侥幸,若是出去恐怕再难进入,因而就是连寄封信都无法实现。 好在叶朝钧运气不错,第一日进入结魄花海,就遇见了出门云游义诊的神医回来。 现下这个季节,结魄花已经凋零,但是花香却好像无法被风吹散,无法被雨浇灭,依然停留在空气里。 这是十年前的吴忆希也曾闻过的气味,虽然闻起来头晕,但好在并不是不能忍受。 “你是何人,没听说过这片死亡花海的恐怖传说吗?还敢一个人进来。” 叶朝钧抬眼去看那人,那个人虽然也站在这片花海,看上去却安然无恙,他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了他是神医谷的人。 叶朝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行礼,“晚辈自京城而来,来此处寻找神医谷,求神医能与晚辈下山救治一人。” 对方犹豫了一瞬,又问,“既是找神医救治,那必是疑难杂症,危及性命,为何却不见你把人带来?” 叶朝钧知道,即便是自己再着急,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还是要交代清楚,否则不可能有人和他一起下山。 “他现在身在天牢,无法离开……”叶朝钧连忙说,“但我有重要的事要和神医说……” 对方侧目,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腰间穗子不似民间之物,你是从宫里来的?” “此物乃是心上人所赠信物,在下也只是天呈国一个小小臣民,但我要救的人,是曾经的七王爷,吴忆希。” 那人听见这个名字,情绪似乎顿时发生了波动,“曾经的?什么意思!” 叶朝钧张了张口,隐隐觉得这人情绪波动很大,难不成他就是神医?便试探道,“此事牵扯甚广,我只能与神医一人讲。” 随后,叶朝钧就被那人带上了山,又通过一个隐蔽的山洞,进入了一处山谷。 不出他所料,带他来到神医谷的那人就是岳神医本人,叶朝钧急切地将事情的一切因果全都倒了出来。 神医听得脸色铁青,十年前那个看起来胆子很小性子却执拗的男孩,真的是他的外甥…… 他一早就觉得那个孩子长得像妹妹,为什么却错过了和他相认的机会,如果他知道,必定会当机立断替他解毒,断不会让他遭受十年的寒毒折磨。 他立刻让人准备药箱和解毒用的药材,这么多年了,那毒应该已经深入五脏,潜入骨髓,这样简单的解毒方子,恐怕还不够。 神医懊悔万分,越是想要守护的人,就越是守不住,妹妹如是,外甥亦如是。 仇恨……简直就像是个诅咒。 …… 叶朝钧翻身下马,快速跑进天牢的时候,吴忆希的脖子已经被勒上了白绫。 他就知道,就算选择毒酒,叶丞相也还是会施绞刑给他。 他如今已是阶下之囚,自然是没有选择的权利,吴忆希也并不在意,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行刑前,叶丞相问他可有遗言,吴忆希却莫名想到了别的位面里,自己曾经参加过的一个葬礼,所有人都穿着肃穆的衣裳,流了几滴假惺惺的泪。 亲朋好友会随份子,然后坐在一起吃饭。 吴忆希没有儿女,不知道他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葬他,会不会有人参加他的葬礼,万一有的话,他倒是想对那些人说…… “吃好,喝好……,然后,晚安。” 吴忆希这几个词说得艰难,他忍受着剧痛,气若游丝,此时能够迎接死亡,对他而言其实是解脱。 所以吴忆希笑了一下,他没有镜子,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是不是好看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会先被勒死,然后会被吊起来,他觉得自己瘦一点也是好事,起码不会因为身体太重而让脑袋分家。 可是如果完全不反抗倒也不符合反派形象,他蹙着眉,手指想要去抠脖子上的白绫,窒息感来袭,他这点微弱的反抗也趋于停滞。 叶丞相觉得吴忆希简直失心疯了,让他说句遗言是皇上的意思,可是他说的是什么话!吃好喝好晚安? 好在这个人终于要死了,他一生最大的政敌,只要吴忆希死了,叶朝钧就不会被他蒙蔽,他们会父子同心,共同守护天呈! 吴忆希的眼睛里溢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终究是撑不下去,闭上了眼睛,以至于他没能听到叶朝钧伤心欲绝的咆哮。 叶朝钧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简直要疯掉,他好像一瞬间失了力,却又在下一个瞬间竭尽全力嘶吼奔跑。 “住手!!都给我滚开!!” 叶朝钧浑身发冷,唯双目猩红,他推开狱卒,又揍了吴忆希身后那两个正在行刑的太监,他的声音颤抖却在咆哮,犹如一匹受了刺激的雄狮,只需要瞬间就可以咬碎豺狼的头骨。 吴忆希已经不动了,他的身上一如寻常那般冰凉,叶朝钧失魂落魄地把他脖子上的白绫拽掉,一遍一遍唤他,他唤他“七王爷”,唤他“吴忆希”。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从吴忆希口中慢慢涌出的血。 就像是一个容易破碎的瓷娃娃,叶朝钧只是离开了一下,他就被人摔碎了…… 他的一切坚强都在触及吴忆希苍白面容的一瞬间碎裂崩坏,他哭得歇斯底里,无边无尽的恨意像是涨潮时候的海水,蔓延到最深处的洞窟,湮灭一切。 心好像被野兽锋利的爪子一下一下抓成肉泥,在血流干之后,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 第79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4 他抱着吴忆希哭,只是人已经探不到气息了,面对吴忆希毫无生气的脸,他的声音就像被抽掉了力气,目光空洞地望着吴忆希不为所动的安静面容,“你醒醒吧……求求你醒醒……” 狱卒们瞧得于心不忍,他们前段时日见的最多的人就是首辅大人了,他每天都会带菜来,每日都会与吴忆希说很长时间的话。 他对吴忆希的心思,就是连狱卒都瞧出来了。 叶朝钧像是丢了灵魂,成了一具只会流泪的行尸走肉,他仿佛还说了些什么,可是他吐词断断续续,艰难而含糊,没有人听得懂。 叶丞相还是那副模样,像是对这逆子失望透顶,不过是死了一个奸佞,竟然哭得这么难看,气愤地甩了甩袖子,不想再理会,复而离去。 他会慢慢接受这个现实的,这是圣旨! 那天,叶朝钧当着所有狱卒的面,抱着吴忆希的尸身走出了天牢,那时正好是白天,天气很好,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总算晒到了太阳。 首辅大人的府邸之中,略迟他一步的秋姨已经领着神医到了,叶朝钧瞧上去失魂落魄,也来不及解释,只示意他们跟上。 其实他在天牢试着为吴忆希渡气的时候,发现吴忆希的眼睫微微动了动,他当时就知道吴忆希或许还没死,或者还没完全死。 所以他将计就计,假装吴忆希已经死掉,天牢没有理由留下尸体,他便顺理成章地将吴忆希带回府中。 可是自那之后,怀里的人就又恢复平静,一动不动了,叶朝钧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而神医只看了一眼吴忆希,心头就猛然一颤,那样灰败的面色,只有死人才有,他甚至无法一眼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多年以前的那一幕又重现在了他眼里,他的妹妹,也是挂着这样的面色,永远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疾步跟上,呼吸微颤,诊脉时的手都是抖着的,诊了好半天都摸不到脉,就快要崩溃的时候,却又摸到了一点点微弱的起伏。 他猛然睁大眼睛,飞快拿出针包,施针锁住吴忆希最后的命脉,然后开了张保命的方子,叫莫言去配。 “神医……他……还活着吗……”叶朝钧握住吴忆希的手,想要确认他还有救,想告诉他叶朝钧就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可是神医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没有看见他手背上施着银针吗?他还剩最后一口气,你要是想他死,就继续摸他的手吧!” 叶朝钧慌忙收手,又听神医道了句,“他现在虽然还算是活着的,可是却比死了还要痛苦。” 叶朝钧哑言,他现在比死掉还要痛苦吗…… 吴忆希现在看起来很宁静,根本看不出他在承受什么痛苦,满屋子的人都在忙东忙西,只有叶朝钧不知道自己该为吴忆希做些什么。 如果能替他痛就好了,再痛他都愿意承受,只要吴忆希能好起来。 …… 时间一晃,又去了三个月。 这些天叶朝钧称病没有上朝,有些交情的大臣前来探望,也被家仆一一婉拒。 于是城内便称首辅大人一病不起三个月,是因为吴忆希的死受了刺激。 八卦总是无腿行天下的存在,酒桌上的饭后闲谈,茶馆先生的说书简讲,吴忆希成了罪大恶极的奸臣,叶朝钧成了被奸臣欺骗的正直善人。 一个人身上闪耀着的光环,总是需要另一个人用生命来衬托的。 就好像牡丹和桂花的区别,人们的目光全都会被牡丹夺走,从不在意桂花也会暗自芬芳。 叶朝钧日夜守在吴忆希床边,等待着他苏醒,然而另一个人这三个月来,也从未露出过一丝笑。 吴允的脾气变了不少,总会突然暴怒,批奏折的时候是这样,独自下棋的时候会这样,早朝的时候也会这样。 他书房的桌子上摆着两件东西,是太监在清理吴忆希牢房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找到的。 一根云玉簪,一张字迹奇丑无比的圣旨。 云玉簪他认识,那是叶朝钧的,他小时候经常会戴。 而圣旨…… 这两样东西来自两个人,两个被吴忆希照顾过的人,也是害死他的人。 叶朝钧没有遵守承诺与他成亲,所以他才会一怒之下杀鹿造反,而吴允,则是在他犯下错误之后,立刻当机立断除掉这个心头之患的罪魁祸首。 吴允不明白,为什么吴忆希死后自己会如此难过,直到他接到了这份来自百梓国的密信。 他对比了自己手中的那一份曾经用来给吴忆希定下通敌罪的书信,突然开始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他确实造反了没错,可是并没有通敌,他写信给百梓国,原来只是为了借兵…… 吴允双目猩红,他仿佛看见吴忆希正站在他的窗口,背身而立,一身白衣翩翩,语气轻松自信,他的发丝被晚风抚起,整个人都好像镀上了一层银色月光。 “行得春风,必有夏雨,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吴允不假思索地起身,想要靠近那抹身影,可是他刚伸出手,那片幻影便消散不见了。 于是吴允被迫重新回到现实,他这才又想起,他的七皇叔已经死了…… 于是又开始烦躁不安,喜怒无常。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过,他对吴忆希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的依赖那么简单了。 …… 南边的战事告一段落,南蛮败仗,割地求和,大军得以返京,几近枯竭的天呈国经济也总算得到了喘息。 林将军在路上就得知了吴忆希的事情,那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却又仿佛在意料之外。 他深呼吸一口气,本以为听到这种消息他一定会哭得很惨,可是却出乎预料得镇定。 他不想在士兵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另一匹马上的裴将军却很识趣,没有挖苦他。 林将军想起吴忆希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当时林将军说,“七王爷想要和心上人一起归隐山林,那也得等天呈局势稳定下来才好,不然,你能让咱们皇上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吗?” 第80章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35 “皇上其实很聪明,只是太过仁慈了。”吴忆希那时笑着,篝火的光映在脸上,显得他脸部轮廓分外柔和。 “所以我才想请老师你好好辅佐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与天呈为敌。” “你这……”,臭小子三个字他及时刹车,没能说出来,毕竟于礼不合,话锋一转,道了声,“您看我像是那种会叛国之人吗?我看您倒是像!” 然后吴忆希就开始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林将军都快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又听见吴忆希说了句,“如果归隐山林和帮助皇上成长起来这两件事,只能成全一个,老师会选哪个呢?” 林将军眨了眨眼睛,困意散了些,他说,“自然是要以国事为重,老臣自是情愿辅佐皇上独当一面。” 那时林将军抬眼去看了一眼吴忆希,他本是一脸茫然,随后,就微微一笑,他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像是在那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将军不懂,那样的吴忆希怎么会叛国,他分明比任何人都想要守护好天呈,守护好皇上…… …… 等到吴忆希开始恢复意识,已经过了一整个冬季,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他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岳神医日日煮药,吴忆希右臂的经脉受损,连接起来稍微有些费事,可这对神医而言并不难,难的是那些承受力已经到达极限的脏腑该如何修复。 正如他来时所想,吴忆希体内的寒毒已经将他的身体毁得千疮百孔, 而吴忆希现在的脉象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也无法真正醒来,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主机:意识恢复了吧?】 吴忆希顿了一下:嗯。 【主机:剧点任务失败,所以你会接受到相应的惩罚。】 吴忆希不明白,就自己如今这种状态,还能接受什么惩罚。 【主机:你的宿体现在五感尽失,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气味嗅不到,味道尝不到,就连感知觉也消失了,但这对你是好事,你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吴忆希:为什么我没死…… 【主机:你现在和死了有区别吗?你于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感受,就算醒来,也只能睡着,哪怕是别人搀扶你,哪怕你脚踩着地,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吴忆希哑然失笑:不就是植物人嘛,说得那么复杂。 不过,这样活着,简直就和死了一样,甚至比死亡更加屈辱。 【主机:你的死亡任务没有完成,影响了接下来的剧情,所以按照规定,你是要接受惩罚的。】 吴忆希有些无语,自己之前在濒死的状态,系统分明可以直接让他脱离位面,这样宿体也就真的死了。 可他们倒好,硬生生等到吴忆希有了意识,然后施展惩罚。 吴忆希不知道是不是反派部和炮灰部的规矩不一样,但他只是一个勤奋攒积分想要弄清楚自己身世的小小位面者,甲方要罚就罚好了,难不成还能毁灭他的灵魂? 于是,吴忆希又变成了娃娃。 岳神医刚刚配药回来,就发现吴忆希不见了,床上只剩下了一个扎满银针的娃娃。 他怒气冲冲地抓起在床边因为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的叶朝钧,狠狠给了一拳。 “我外甥呢!啊?!” 叶朝钧被揍醒,明显还很懵,可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挣脱,跑到床边去看,却只看见了一只娃娃。 大脑仿佛瞬间炸了,他抓起那个娃娃来看,又问了府里的家仆,却并没有人看见吴忆希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过,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带他离开。 这个娃娃和吴忆希很像……难道是有人在行巫蛊之术,隔空把吴忆希换走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叶朝钧几乎疯魔,跑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可是他想不出来,无冤无仇,谁会盯着他,对他的心上之人下手。 吴忆希都已经病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么多…… 叶朝钧快疯了,他不该睡着的,如果他一直都醒着,吴忆希断不会从他身边消失不见。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弄丢了那个人,叶朝钧感到深深的挫败,他心早就碎成了烂泥一滩,都快要痛死了,老天为什么还要继续折磨他。 一直以来都紧紧绷着的弦,恍如发出了一声断裂的脆响,于是,京城里少了一位足智多谋的首辅大人,多了一个疯子。 那个疯子总是骑着马跑在街上,不停喊着吴忆希的名字,从早上到傍晚,有时深夜也能听见。 只是从第三天的时候起,那疯子的嗓子便坏掉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小孩子听见都会被吓哭。 只有岳神医一个人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布娃娃身上银针所扎的位置,和他施在吴忆希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既然哪里都找不到吴忆希,他也只有冒险带走了那只娃娃。 临走之前,他去看了看那位首辅大人,他现在像是疯了,可是有时意识又清醒着,可以与人交谈,但是不论他是处于哪种状态,都是三句话离不开吴忆希。 他盯着叶朝钧看了一会儿,替他施了针,又留下了一张药方,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在神医谷死守了数十日后,那个布娃娃,就在神医的眼前重新变回了吴忆希的样子。 虽然他还是没有任何感知觉,可神医赌赢了。 他没有见过可以变成娃娃的人,但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是妹妹的孩子。 他当日便召集神医谷的弟子,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了,皇家人自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他要带着弟子们离开此处,另寻天地。 吴亦希这张脸像极了妹妹,当年他疼爱的妹妹就是被先皇蒙骗,嫁给了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他隐居深山,很多事,他也是听太医院的一位老友以及秋梅讲述的。 当初先皇最喜欢的女子,是沈家那位病弱美人,年少时便娶到了手,再名贵的药草,他都舍得。 只是那位娘娘在生下皇子之后,身子就越发虚弱,一直拿药物吊着,十多年来,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先皇那时登基不久,微服私访的时候无意间听闻,南方有神女,倾国之姿,百病可医,心里略微盘算,便去了南方接近。 那神女名岳初,貌美绝伦,倾城无二。 先皇被美色吸引,起初也对岳初极好,本是对她欣赏又喜欢的,可是他在将人娶到手,请求她替心上人治病的时候,却被岳初拒绝了。 九五至尊,头一次被女人所拒,愤怒之至,看着怀里病重的爱人,痛心疾首。 彼时他为讨岳初欢心,封了妃位给她,如今才知何为形若仙子,心如潮蛇。 自那之后,岳初便完全被冷落了,她愿意与那么多女子共侍一夫,已经是她为这份爱所能做到的极限,但若丈夫不爱她,她于他而言,便是冬日的雨,夏日的蝇,多余,且令人厌烦。 在她拿着和离书跪在书房前请求皇上同意的时候,由于烈日当头,皇上忙于国务,久久不召见,岳初就那样晕倒,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于是,那个神女便打消了逃离牢笼的念头,虽然她的爱一直是被利用着的,但好在她又得到了一个寄托。 皇上四十岁那年,得了第一个皇孙,是他和他的沈姑娘的孙子。 彼时吴忆希方才五岁,岳初却的身子却已是强弩之末,她很想见哥哥一面,想要道歉,想要认错,可是她如今人在深宫,不得圣宠,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利寄出一封家信的。 这些年来,只有跟在她身边秋梅总是开导她,逗她笑,秋梅在人前唤她娘娘,私底下还是爱叫她小姐。 她曾经问过岳初,最喜欢的是什么花,本以为她会思念神医谷,会说她思念那山上漫无边际的结魄花。 却不料那好看的女子却不假思索地露出一抹笑,那时天气很冷,她在手上哈了口气,脸颊微微透了些红,她说,“我喜欢梅花。” 小丫头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可她随即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拉着岳初的手道,“奴婢也喜欢梅花!御花园的梅花开好了,秋梅带小姐去看看可好?” 再后来,她们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以秋梅的家人病故为由,岳初从皇后那里求来了一张出宫的令牌。 她把令牌塞进秋梅的手里,让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再也不要回来,秋梅嘴上答应,却是跑回了神医谷求救。 时过境迁,曾经那条可以通往神医谷山洞的路已经不在了,她凭借着记忆,花了三天时间才摸索到洞口,却因为誓言,不得进入。 于是她便对着洞口大声求救,她说小姐病重,求神医去看看,果然得了进入的许可。 她知道神医不会真的不管妹妹。 神医得知了妹妹的遭遇,悲从心来,以为皇上心上人诊病为代价,终于进宫,第一次走进了妹妹的宫殿。 只是,淑妃娘娘不受宠,宫里除了秋梅,便一个宫人也不剩了,他们来到这里,面对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岳初去世一日半了,却无人发现,无人收尸。 那一刻,秋梅才终于0明白为什么小姐要说,再也不要回来……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不想让她的小丫头看见,所以一向胆小的人才会鼓起勇气找皇后讨要出宫令牌,想在自己死前为她的小丫头谋一条自由之路。 她说再也不要回来,就是不想让秋梅看见自己死去的狼狈模样,那样的话,她就会以为自己还好好的活着,她会记得她最好看的样子。 于是,神医和秋梅都哭了,几乎要流干净毕生眼泪,他们想要保护的人离开了。 当初的那一幕如今也还历历在目,岳神医当初却带不走妹妹的尸体,带不走年纪尚幼的外甥,就连那个随着妹妹一同出谷的丫头,也不肯走。 她小姐喜欢梅花,她想找个山谷,为小姐立下衣冠冢,她想在那里种满梅花,每年,每个月都要去看她,她要守着七皇子平平安安长大。 神医此来本是允诺要救治那位娘娘,可是面对已故的妹妹,他却对皇帝放下狠话,他不肯。 他甚至想要带走妹妹尸身,可是却反被要挟,若是不医治好那位娘娘,神医也别想再回到神医谷。 他的妹妹还留有一位皇子,他不敢拿那个孩子冒险。 所以他被困在牢狱五年,除了给那位娘娘调理身子的时候会被带出来,其它时间,都是与冰冷的铁栏和漆黑的墙壁作伴。 他从来没有被允许去看过吴忆希一眼。 第五年,那位娘娘痊愈了,神医也总算获得了恩准,离开了这里。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神医谷吧,不要出来。”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对岳神医说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天道使然,那位娘娘的病虽然被调理好了,可是并没有享受几年健康的身体。 她唯一的儿子死在了战场,她经受不起那打击,急血攻心之下,药石无用。 那位负了神女之心的帝王,短短几月内,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失去了最心爱的妃子。 那年,吴忆希十五岁,吴允这位皇孙成为了太子,年仅十岁。 …… 神医从记忆中抽身,整理好最后一本医典,抱着一动不动的吴忆希,上了马车。 这世间尘埃漫漫,他遗留在尘埃里的亲人如今已然找回,那他便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所以,当叶朝钧发觉到疑点找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找到一个人。 而吴允则找到了叶朝钧,抓着他的领子逼问他前些日子发什么疯,皇叔是不是还活着。 叶丞相瞧着皇上和自己儿子的模样,冒着必死决心,命人放火烧了那些结魄花。 那场山火烧了三天三夜,那座传说中的神秘仙山被烧成了灰烬,以至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吴允一怒之下大削了叶丞相的职权。 他本就后悔杀皇叔了…… 好不容易得到他可能还活着的线索,一把火,就又没了。 叶朝钧再也没去看过他爹,只在最后叶丞相病危,他才去看望了一回,不久之后,叶丞相也病故。 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也还是觉得自己真心为天呈,真心为皇上,他没有做错。 吴允想了很久很久,他和叶朝钧下过棋,和林将军谈过心,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他们总会缄口不言,直到有一回醉了,才哭成一片。 林将军说了很多有关吴忆希的事情,他说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七王爷会真的伤害皇上。 于是那天晚上,吴允突然之间就全都想通了,他的皇叔不是要毁掉他,是要磨练他,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吴忆希接到的最后一张圣旨,上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字迹,就犹如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插在吴允的心头,叫他喘不过气来,他只好拼命批阅奏折,拼命让自己更忙一些。 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那日皇叔叩拜自己时候的憔悴容颜,还平静地说着激怒他的话。 皇叔当初一心求死,他却丝毫未曾发觉,所以如今一想起那时的心情,他就会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那是这个世界上待他最好的人,如兄如父,用心良苦,却偏偏要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一道张扬的血渍,苏醒于每一个梦有他的里,猝不及防。 …… 叶朝钧辞了首辅一职,周游列国,一听说哪里有隐居的名医,他都会找过去,提心吊胆的,害怕又不是他。 他不停的寻找吴忆希和神医的下落,他苟活于世最后的念头,就是再见吴忆希一面。 很多年过去,岁月在人的脸上刻下了名为坚毅的颜色,此时的叶朝钧已过而立之年。 他第四次来到百梓国,街头的行人很多,钻进耳朵里的纷杂心声他已经全然免疫,只在听见一个声音的时候,顿然驻足。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那个声音含着笑意,倒是与诗意不甚相符。 【系统:要不要脸,人家比作诗,你这是偷诗!】 吴忆希在心里哼了一声:这里的人又没听过,我在纸上署名纳兰性德不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才能从舅舅那里得了出山的许可,定要买好多糖回去。 吴忆希大大方方地将白纸黑字按在桌上,“我这首虞美人,可能拔得头筹?” 叶朝钧愣愣地瞧着那个人,好像很开心地接过赢来的银子,转身就去了另一边的糕点铺子。 “老板娘,来十份桂花糖!” “公子又来啦,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叶朝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连忙冲上前去,抓住那个人的衣袖,发出的声音却是走了音,沙哑又恐怖。 他像多年前在大街上找他时一样,激动地唤他,“吴忆希。” 那人刚刚领了桂花糖,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险些弄掉,他似是诧异,睁大眼睛瞧着叶朝钧,却是一脸茫然。 叶朝钧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干了,却不料在看见这个鲜活的人时,还是哭了。 他的哭声也很难听,以至于让周遭人听了一耳朵,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吴忆希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唇,想起方才署名纳兰性德的诗词,望着叶朝钧尴尬一笑。 “这位公子……,你认识我?” 【完。】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番外1 下雪了。 岳初坐在窗子边上,伸出手,漂亮的雪花落在指尖,瞬间就化了。 她知这深宫岁月难熬,若是稍有不慎,就会像那雪花一般融掉,无声无息的,谁都不会知道。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前年的旧袄,蓝色的,用银丝绣上了几枝雪梅,在天气还没有这么冷的时候,被秋梅拿出来晒过几次太阳,因此即便是旧袄,穿着也还是很暖,她很喜欢。 她想起以前,每到冬天,哥哥就会带她去集市里最好的绸缎庄,买上几匹布料,她会选一些素雅的花色,然后回到神医谷,和秋梅坐在一处缝缝剪剪,还会绣上别致的花样,一人一件。 如今她已经两年没有做新衣了,而秋梅身上的宫女服,还是更早一年的。 只是她穿得小心,看上去倒也没有那么旧。 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像是秋梅的,在她跑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岳初听见了一声“哎呀!” 想必是下雪天路滑,她又跑得太快,摔了。 岳初连忙过去,还没等到他伸手扶秋梅那小丫头,她就自己一咕噜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又去捡从篓子里掉落出来的炭。 她见岳初也蹲下身来捡,连忙阻她,“小姐你不用帮忙,这松炭脏,可别污了你的手。” 岳初微微笑了笑,瞧着手脚麻利的秋梅,也捡了块炭放进篓子里,“怎的你可做,我就不可做?” “小姐怎能和我一样,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手。” 这句话没遮拦,话一出口,秋梅就知道说错了,可又收不回来,眼看着岳初的微笑慢慢变得茫然,秋梅连忙转移话题。 “小姐你别弄这个,你看,我去领炭火的时候路过御花园,折了第一枝开放的梅花给你。” 她笑得很甜,熟练地背过手,从身后的腰带里抽出一支红梅。 岳初微微惊艳,随即又轻轻笑了,“真想不到,才刚刚下第一场雪,就有梅花开了。” 秋梅见岳初高兴,自己也开心,“那我把花插进花瓶里,这样还能多开几天呢。” 岳初又轻轻叹了口气,“这花枝折了下来,不久就会枯萎了,瞧见花落,总会叫人伤心。” 秋梅无奈地笑了笑,苦思冥想了半个时辰,中午用膳的时候,她搬了个花盆进来。 “小姐,虽然梅花会落,但也会再开呀,我们把这梅枝种下,若是它与小姐有缘,待到来年,它定会再次开花的。” 岳初的心情果然缓和了许多,“忆希呢?” “七皇子和六皇子在一块儿呢,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才是。”秋梅说着,打开了门,“我去看看。” 不过,没等秋梅出去买,吴忆希就自己闯了进来,他浑身是雪,脸也划伤了。 岳初一瞧,顿时捂住了嘴巴,心疼地蹲下身来,却又不敢触碰孩子脸上的伤口,“忆希,这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 秋梅赶忙帮他把湿衣服脱下来,“七皇子快到炭火边上烤烤,可千万别冻着了。” 此时的吴忆希方才五岁,如今正是年间,爱凑热闹的小孩总是喜欢跑去御花园看贵人们出来遛鸟说笑推牌九。 他有个跟班六皇子,可是人奇蠢无比,趁着没人,带着吴忆希偷偷跑去了一位娘娘的寝殿,藏在床底下。 “七皇弟,昨日大皇嫂诞下了一个男娃娃,我们当皇叔啦!” 吴忆希眼睛一亮,“他叫什么名字?” “父皇赐名吴允,就是什么都允诺给他的意思,他可是父皇的第一个皇孙!” 吴忆希瞧着他此时兴奋的样子,又想起他书中看着吴允当上太子之后暴跳如雷的模样,顿时有些好笑,“那就是将来他想要太子之位,父皇也会不选皇子,直接允给他的意思了?” 果然,那六皇子顿时不干了,“那可不行!” 他突然激动,以至于头磕了床板,扫除的宫女们吓了一跳,忙呼,“谁在那儿!” 吴忆希眯了眯眼,对着旁边的小孩道,“你惹的祸,你出去。” “我不!我是皇兄,你应该为皇兄两肋插刀才是!你出去!” “可我比你小。”两千多岁的人厚着脸皮道,“你是皇兄,才应该保护皇弟呀。” 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谁也没能免灾,双双被揪了出来,送到了大皇嫂跟前。 六皇子捂着脸,大声喊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然后逃命似的往外面跑,不出吴忆希所料,那个蠢蛋被门槛绊倒了,摔了个狗啃屎,牙还磕掉了一颗,哭天抢地的如杀猪宰羊。 吴忆希憋笑憋得难受,索性不去看他,对旁边的宫女说,“我们只是想来看看小侄子。” 宫女明显不乐意,谁都知道淑妃娘娘的宫殿就像个冷宫,没人情愿和那位娘娘有什么攀扯,况且现在的小孩心机都是随了娘的,就六皇子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给小皇孙碰坏了可怎么办? 宫女正要婉拒,王妃却坐起身了。 “叫他们看看允儿也好。”王妃生着张温婉又耐看的脸,整个人都散发着邻家小妹的清纯气质,只是刚刚生产完,面色还不太好。 吴忆希对着王妃行了一礼,“请皇嫂安。” 六皇子这会儿见情势好转,也不跑了,顶着漏风的门牙也跟着行了一礼,“请皇嫂安!” 彼时,大皇子还是所有同辈里第一个封王的,许多人以为太子不一定会选大皇子,可也有另一部分人认为皇上最喜欢大皇子,封了王,也可以册封太子。 可皇后无子,大皇子毕竟只是贵妃所出,有几个皇子野心勃勃,对那个可望不可及的位置动了念头,吴允的父亲,其实死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此时距离那个时间段还尚早,六皇子和吴忆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们的第一个侄子。 他小小的,奶娘刚刚喂完奶,他睡在奶娘的怀里,又被奶娘放在王妃的床上。 襁褓是御赐的金色,小小的婴儿还未长开,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六皇子瞧了不由得蹙了蹙眉,嫌弃地说了句,“他好丑啊!” 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的人正好能听见,索性孩童之言,即便是心里不舒服,也知不必当真,襁褓里的小孩倒像是听懂了,哇哇大哭起来。 王妃赶忙哄他,却怎么也哄不好。 吴忆希瞪了六皇子一眼,对方立刻捂住嘴,再不敢胡说。 吴忆希走上前,轻轻拍拍婴儿的小肚子,柔声哄他,“允儿乖,允儿不哭,允儿最漂亮了。” 他重复着说了几遍,然后,那小婴儿就真的不哭不闹了,还睁眼睛看了看吴忆希,乖乖地听着吴忆希讲话,像是很喜欢他的声音。 吴忆希对着吴允笑,他明白,这个孩子就是他在这个位面需要保护的人,他会为了保护好这个孩子的性命而落水身亡。 有点害怕呢,毕竟溺死,是和痛觉无关的死法。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况且,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他微笑着对那个小侄子说,“虽然你还听不懂,但是,七皇叔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快点长大吧。” 然后,那小婴儿也笑了。 那是他自出生以来所展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娘娘,小世子笑了!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出生不足十二个时辰就会笑的孩子,他长大了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太子妃心生欢喜,望着吴允轻轻许愿,“唯愿他无病无灾,幸福快乐。” “皇嫂,以后我们还能过来看小侄子吗?” “当然好,允儿好像很喜欢二位皇弟呢。” 从王妃的宫里出来,已经巳时三刻了,六皇子抓着吴忆希的腕子,“七皇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儿?” “午膳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了,不然母妃又要担心。”吴忆希瞅了一眼他这位六皇兄,“倒是你,还不快回去处理一下伤口,你说话都在漏风。” 六皇子却没打算就这样回去,拉着吴忆希跑,“我还知道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六皇子口中有意思的地方,是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去了之后吴忆希才知道,还有三位皇子也在。 几乎是毫无理由的,一把推倒了吴忆希。 假山上尖锐的石头划伤了他的脸,在他气恼地大声问,“为什么推我!”之后,他又被踹了一脚。 吴忆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得经历炮灰要承受的一切,被其他皇子欺负,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就是他母妃,不给贵妃娘娘看病,我们把他埋起来!” 吴忆希索性也不抵抗,反正他在这里应该随他母妃的性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胆小如鼠。 他被其他皇子联手丢进了一个不是太深的石洞里,然后把雪往洞里填,吴忆希就抱着自己,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些人。 “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给你挖出来!” 吴忆希闻声,垂下视线不再看他们,而雪也渐渐把他埋没,就连头上的玉冠都盖住了。 六皇子在一边立着,有些不忍心,“别埋了别埋了,他会死的!” 他又劝了几句,可是没用,吴忆希的母妃不受宠,吴忆希也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深宫里,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他没劝住,便对着那个埋着吴忆希的雪洞沮丧地说,“对不起啊七皇弟,是他们逼我带你过来的,我不想的……,可是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揍我……” 吴忆希就安静地被埋在蓬松的雪里,也不乱动,挣扎只会让他们感受到施虐的快感,那样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突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嘘——!” 吴忆希也得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呀!已经有梅花开了,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他听见了一声树枝被折断的声响,接着那个脚步声就走远了。 “刚刚那个宫女是淑妃娘娘宫里的吧?” “老七怎么也不知道呼救?” “不会是冻死了吧!” 几个皇子愣了一会儿,喊了几声吴忆希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顿时一哄而散。 只有六皇子以为吴忆希真死了,哭着跪在地上,用手又把吴忆希一点一点给挖出来。 他的眼睛哭肿了,手也冻红了,好在吴忆希还活着,还会睁着眼睛瞪他。 他说话抽抽噎噎的,还漏着风,“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才会带你来的……” 吴忆希什么也没说,用冻僵的手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一步一步往回走。 六皇子望着吴忆希的背影,当时就在想,他为什么不哭呢?如果是六皇子自己被埋,他早就哭了。 …… 其实吴忆希的母妃失去的不止是一双能够医病救人的手,还失去了唯一的哥哥和一颗曾经炽热过的心。 插在花盆里的梅枝没过几日便落了花,吴忆希一早醒来,就看见自己的母妃在抹眼泪,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子可真麻烦,花落了而已,有那么好哭吗? 他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然后自己穿好衣服,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再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盆名贵的梅花。 “母妃,快看,是皇嫂给的。”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但其实他撒了谎,那盆梅花,是他叫六皇子偷来给他赔罪的。 …… 母妃离世那年,吴忆希才七岁,有一段时间他被放在未央宫不允许回去淑妃娘娘的宫殿。 除去大皇子和六皇子以外,未央宫里还住着其他三皇子,当初把吴忆希埋在雪里的人也是他们。 吴忆希在这里过得有些艰难,除了三个皇子合伙挤兑他,就连在这里负责照顾皇子们的宫人也都是区别对待。 吴忆希总是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不论他们打得有多疼,他都感觉不到不是吗,所以没关系的,书里都说了,这些坏心肠的人到最后都会死的。 只是他有些担忧母妃的情况,他知道,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做,母妃是绝对舍不得把他放在未央宫的。 好在未央宫里有几棵桂树,那个时节正巧是深秋,桂花开得茂盛,嗅着桂花的香,虽然总是形单影只,心里也算得到了几许慰藉。 可是,在桂花落尽,大雪降临的那个冬季,他失去了最爱他的母妃。 不知为何,吴忆希不被允许离开未央宫,他望着未央宫高高的红墙,才蓦然想起,送他进未央宫那日,母妃好像又哭了。 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知道,那会是他们母子,最后一次相见。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番外2 吴忆希弱冠那日,已经继位为皇的吴允为他封了王,赐给了他一块富饶封地,又在京城最繁闹的南市为他建了好了一座别致的王府。 这让其他皇子心里很不爽,几番进宫,在吴允耳边教唆。 “你七皇叔的母妃当初是有办法救治太妃娘娘的,可是她嫉妒太妃娘娘的恩宠,不肯施救,才让娘娘病了那么久。” “当年大皇兄伤重而归,也是淑妃娘娘的人,说是从什么神医谷来的,还不是把人医没了,沽名钓誉!” 吴允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回都无奈地赔笑,道一声,“朕乏了,要休息了,诸位皇叔先请回吧。” “皇上,您要提防着老七。” 他们总这么说。 他虽然尚幼,但是他不会忘记,那天他们三个一起上林将军的狩猎课,他抱着马脖子,在狂奔的马背上大哭。 是皇叔奋不顾身地救下他,不然那日,他就算不死,也会摔成重伤。 如果七皇叔当真有害他之心,那日不救他便是,他救了,就说明他是很在乎吴允的。 不知为何,吴允心中有些窃喜,他一直以为皇叔心里最疼的孩子是叶朝钧,他买糖的时候,总会也给叶朝钧带一份,后来吴允牙疼,皇叔就把所有的糖都给叶朝钧了。 可是即便如此,危难关头,他还是选择救了吴允。 吴允幼年丧父,母亲死的也早,皇叔们都不爱和他玩儿,只有六皇叔七皇叔会陪他,可是在六皇叔去了封地之后,疼爱他的皇爷爷也病重。 吴允作为太子,理所当然的继位,可是他的皇叔们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让他很缺少来自亲人的关爱,他只有一个七皇叔可以依赖了。 他记得七皇叔曾在父王灵前发过誓,他说他会大皇兄好好照顾吴允的。 七皇叔没有骗他,七皇叔会好好保护他,对此他深信不疑,那一刻他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永远相信七皇叔。 “朕让你们去寻的松砚可有找到?” “回皇上,松砚寸毫寸金,一台难求,仅存于世的只有九个,其中一个……被皇上弄坏了,现下存世的,就只剩下了八个,实在难寻。” 吴允叹了口气,那是淑妃娘娘的遗物,他知道,他的皇叔最宝贝那块砚了。 原先是想在皇叔弱冠当日当做惊喜送他,结果至今也未曾寻到。 “不管找多久,都给朕找下去,花多少钱,都要买到一块。” 那太监只好领旨。 吴允这才展颜,他的皇叔,配得上最好的砚台。 而此时的吴忆希正伏在案牍之上,长长的衣袖及地,俊俏的脸上挂着些许倦意。 虽说吴允做了皇上,可是一切事务都还是要他经手,他本是觉得不妥,可吴允的年纪毕竟尚幼,家国诸事,不可儿戏,他必须得在仅剩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帮助这位主角。 他批阅完桌案上最后一个奏折,微微松了口气,锤了锤自己酸涩僵硬的肩膀。 如今正是盛夏季节,今晚的月亮虽不是满月,却也分外明亮,不知道叶朝钧怎么样了。 自从叶朝钧落马之后,就再也不肯见他,如今已经过了一年了,也还是不肯出门。 不知道他复健得如何,能不能走动,腿还疼不疼。 思及此处,吴忆希胸口微微发闷,索性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王爷,怎么还没睡?” 秋姨正好从外面回来,她手臂上挎着一个筐子,见吴忆希一个人坐着,立刻走了过去,把筐子放下,又麻利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才坐下。 “秋姨,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秋姨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秋姨去看望了一位故人,和她说说话,就会感觉活着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吴忆希也不知为何,瞧着秋姨真切的目光,突然对她的事情来了兴致。 “她……”秋姨想了一下,“她是一个非常美的姑娘,心地善良,待人亲和,不会因为另一个小孩是脏兮兮的乞丐,而嫌弃她,反而把她带回家,像照顾亲姐妹一样照顾她。” “她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永远都在闪耀着光点,治愈着人心。”秋姨一直在微笑,也抬起头去看天上的星星,“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那就是她,她回到了天上。” 吴忆希抬头去看天空,那颗可望不可及的星星,他能听出来,秋姨很喜欢她的那个故人,就像自己喜欢叶朝钧的心情一样。 可是又好像不完全一样。 按照秋姨的说法,她大概永远都见不到那个姑娘了,而吴忆希却还是有机会见到叶朝钧的,因为叶朝钧没有变成星星。 他是有机会的吧,在他脱离位面之前。 “你去找你那个朋友的地方在哪?” 秋姨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在一个神秘的山谷,总有一日,那里会开满她喜欢的花。” 秋姨不是那种长相十分惊艳的女子,但是她依旧温柔好看,她笑起来很真诚,也也很客观,她是如今这个世上,对待吴忆希最好的人了。 “七王爷。”秋姨的眸子微微敛了一下。 “嗯?” 她其实是想问问,只有她和吴忆希两个人在的时候,她可不可以像她家小姐那样,唤他一声“忆希”。 可是终究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柔声道,“我给你买了桂花糖。” 吴忆希眼睛一亮,“现在这样的季节,也有桂花吗?” “是陈年的。”秋姨瞧着吴忆希期待的样子,心里也开心,麻利地从筐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装的点心。 “谢谢秋姨,秋姨真好!” 也不顾忌是不是晚上,会不会蛀牙,吴忆希吃得特别高兴,只是他总是会想起小时候未央宫里的那两棵桂树,也会想起曾经把买来的糖带去给吴允和叶朝钧的那段时光。 如果能把糖送去给叶朝钧就好了,他会想起曾经的吴忆希也有对他好的时候吗? 夜深了,即便是燥热的夏季,白夜温差也很大,风吹过来也还是微微有些凉。 吴忆希莫名打了个颤,接着轻轻咳了一声。 秋姨闻声,连忙起身给吴忆希倒水,“七王爷,你身上的寒毒有些难以控制,万万别伤着自己,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她舍不得看吴忆希受苦,偷偷动了回神医谷请神医来瞧瞧的心思。 可是她又觉得没有希望。 神医被先皇关在牢狱五载,忍气吞声,为害了妹妹一辈子的女人治病,他已经被下了死令,终生不得踏出神医谷半步。 抗旨不尊,大逆不道,神医谷也会有危险。 况且…… 当初七王爷说,他去神医谷,是见了神医的。 七王爷的这张脸长得有七分像小姐,岳神医一看就会认出他,可是他那时没有替吴忆希诊治,事后也没有书信,也没有派人来…… 想必,是不想认这孩子的,毕竟七王爷的身上,还流着一半的皇家血。 神医谷已经公告四海名人榜,绝不替皇室之人看病。 秋梅了解神医的性子,素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与天呈王室有着那样的深仇大恨,断然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 “七王爷,早些回去睡吧,桂花糖还有很多,可是要记得每次不要吃太多,咳嗽的时候也不要吃。” “好的,我知道了。” 吴忆希咧开嘴笑,明朗帅气的模样,倒是和他那温柔的娘亲出奇的相似。 只是第二天,秋姨带回来的几大包桂花糖就都没了。 吴忆希拿去给了吴允,然后让吴允把其中一半带去给叶朝钧。 他满心欢喜,以为叶朝钧只要吃了桂花糖,心情就会好起来。 “千万别说是我让你送的,否则他可能又不吃了。” 吴允点了点头,“好,都听皇叔的。” 那日,吴允终究还是没能哄得叶朝钧吃下一块桂花糖,叶朝钧看上去很严肃,眼睛的颜色也是深深沉沉的。 吴允瞧着,甚至微微有些害怕。 最后,他把事情告诉吴忆希,吴忆希沉默许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便又笑了起来,“看来他不想原谅我,就连和我有任何一点点关系的事物也是不想接触的。” 他瞧着吴允,突然又换了个说法,他揉了揉吴允的头发,然后抬起下巴,以一个大人的姿态说,“叶朝钧不吃糖了,大概是因为他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喜欢吃糖了吗?” 吴忆希没有回答,就只是笑,而吴允年纪虽小,却也还是从吴忆希的笑容里瞧出了几分勉强。 后来的一个月,吴忆希还是想方设法往吴允那里塞东西,求他带给叶朝钧。 可是很邪门儿,吴忆希让他带去的东西,叶朝钧一样不碰,反而是吴允自己带过去的东西,叶朝钧会好好使用。 吴忆希放弃了,果然是炮灰的命,和有主角光环加身的人相比,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他听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洋洋洒洒写了最后一封信,然后微微一笑,“去把这个送给二王爷住的驿站。” 他的笑意很深,他知道他的使命快要完成了,二王爷,将是要与他陪葬的,另一个炮灰。 六月的最后一日,就是信笺上所写的日子,只可惜吴忆希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约好的这天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穿着一身便服,戴着黑帘遮面的斗笠,驾着马,身边跟着三五个人,都是从军营找来的,他们在举手投足间都会展现出军人的固有习惯,只有真正的士兵,才骗得了二王爷。 对方是有备而来,二王爷收到的信件是,皇上今日会微服出宫,去寻访名医,而这里,是必经之路。 仿冒三王爷的字迹,应该看不出任何端倪,他会上当。 雨下的很大,有些影响视线,吴忆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懈怠。 吴忆希的身量虽然较吴允而言高出一截,不过好在斗篷很宽大,还能遮住一部分体型。 马蹄踏过的地方,盛开着朵朵水花,不多时,那水花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书中的吴忆希,身上备着刀剑,来这里,本是为了生擒意图反叛的皇子,却未曾料到自己人里边有细作。 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吴忆希事先布好的陷阱没有被触发,事先安排的伏兵,也全军覆没。 他身受重伤之际,抓住了躲藏在暗处的二王爷,也捅了二王爷一刀,最后两人双双落水。 然而,这条大河水流湍急,加之下雨涨水,人掉进里面,就是不被坚硬的石头撞晕溺亡,也不容易被人救起来。 吴忆希会因为没有力气划水而死掉,二王爷也是。 好在,吴忆希本人是没有痛觉的,他被划了好几下,却还是保持着镇静,全然不顾身上不停在流的血,一把抓住躲在最后面的二王爷,二话不说,就拽着他双双落水。 二王爷大叫的声音顿时湮没在了急流之中。 后面的人追了许久,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 幸存的士兵将这件事情禀告了吴允,据说皇上整整七日未曾早朝,只是拼了命的派出所有人去找他的两位皇叔。 他不想让吴忆希死啊,他还没有好好还他的恩情,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呢…… 而叶朝钧则从始至终不知道这件事,他就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下棋,白子下完下黑子,棋局正下到关键时刻,不知为何,手指突然失力,棋子掉落下来,正好是一步自取灭亡的死棋。 只有吴忆希知道溺水的感觉有多难忍受。 他的身体就这样,在冰凉的水里变得僵硬,最后,意识会消失,当宿体的受损程度再也无法承载灵魂的重量时,位面者的灵魂就会抽离,回归空间站了。 当时的吴忆希站在空间站里,呆呆地望着炮灰部负责他穿书的系统。 他就这样死了,就和书中原定的结局一样。 那日见到秋姨讲述那位故人的事,还以为自己和秋姨不一样,还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再见一次叶朝钧的。 可是到头来,他也还是没能再见叶朝钧一面,他们并无两样,伤心的时候,心情总是会一样的难过。 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我下一个任务,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吧?” 【系统嘲讽他:你一个炮灰,还有资格选择死亡权利?】 瞧着系统不屑一顾的表情,吴忆希只是无奈一笑。 他是真的很无奈。 其实他在很早很早以前进入穿书局的时候,也曾有过溺亡的经历。 当时的情况,他到今天也依然记得清楚,他被当成妖怪,关在笼子里,和几块大石头一起沉进湖底。 整个村的人都是刽子手,那时的吴忆希只有三百岁左右,对于穿书局数千万岁的位面者而言,他还是个小孩。 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数百人围观着那场对于他的杀戮,所有人都在,却无人救他。 没有人发现,他死在水里的时候,在哭。 吴忆希的记忆力不是那么好,但他还是记得那日自己的状态,他在冰冷的湖水里窒息,下沉。 他不想做位面者了,他再也不想活过来,然后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七王爷天生丽质难篡位-番外3 吴忆希望着眼前的男子有些无奈,自从那日在市集被他抓到自己冒用纳兰性德的诗词,他就一直跟着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 虽然吴忆希知道,这里不可能有人知道那个名字,此人最多也只是以为吴忆希用的假名,但是他好像和自己很熟怎么办。 这位叶公子分明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是那双眼睛却仿佛已经饱经沧桑,一张脸俊美无俦,偏偏嗓音哑得骇人。 完全就是顶峰和谷底的碰撞,整个人接触下来,全身都是一种违和的气质。 “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你是他……” 叶朝钧说不了太长的句子,只能沙哑着说上几个词,但是他肯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听得见所有人的心声,唯独听不见眼前这位的心声。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真的认错人了!” 吴忆希很无奈,他从这个位面苏醒的时候,听系统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做了八年的植物人,经过神医舅舅的不懈努力,才终于让他醒了过来。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任何任务,系统告诉他,现在系统空间正在维护,他的灵魂传送不回去,就把他先放在这个世界休息,全当是放松放松。 他很无语,就问不能直接去下一本书吗,这样很浪费他的时间,他还要攒积分的。 对方给出的回答是不能,因为他在前面的剧点任务失误,作为惩罚,他需要重新评定位面者等级,在评定结果出来之前,他无法穿越。 为此,吴忆希郁闷了一阵子,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身在仙境,被人宠着,护着,可比当个炮灰或者反派享受多了。 他在山里复健了半年,然后就可以到处乱跑了,山上逛够了,就想去山下瞧瞧。 他喜欢吃山下那位阿婆做的桂花糖,山上没有桂树,他却很喜欢桂花的香味。 几乎是每个月他都要在山下玩个十多天,一开始有莫言那个话唠跟着,后来他嫌烦,就不让他跟了。 芳草阁现在是大师兄在管,舅舅则是喜欢走南闯北的寻找奇花异草,每次回来,都要抓着他,什么东西都让他全部吃掉。 吴忆希觉得自己快被喂成一只兔子了,实在受不了山上的清淡饮食,每回下山,都要好好吃上几天肉。 这回可好,遇见了个痴痴傻傻话都说不利索的家伙,还自称是他的妻。 可笑! 且不说他是个男人,吴忆希这个宿体可是做了八年的植物人,醒来才两年,难不成此人就为他守了十年的活寡? 男人是什么样的动物他可能不知道吗?而立之年更是凶猛如虎,洁身自好十年,难不成还出过家?叶朝钧所言的可信度直线下降。 于是,吴忆希想赶紧甩掉他,可是不论他在路上走的有多快,街上的人有多拥挤,转了多少个转角,他一回头,就还是能看见叶朝钧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位置,痴痴地盯着他看。 毛骨悚然! 既然甩不掉,不如让他自己离开。 吴忆希觉得打人骂人太不好了,他现在又不做害人精反派,还是得用文明点的方法。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了一品楼最高级的雅室里。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就是!” 吴忆希大手一挥,抛了一块银子给店小二当小费,小二立刻喜笑颜开忙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交代厨房,先喝些茶,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吴忆希“嗯”了一声,端着架子坐好,就像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叶朝钧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会吓到吴忆希,也就不敢再开口,自己去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下想说的话。 “朝钧吾妻,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吴忆希读出来,只觉得俗不可耐,甚至笑出了声。 “太逗了哈哈哈,我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的哈哈哈……”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笑,也露出微微浅笑,目光随之柔和了许多,像是很喜欢吴忆希如今爽朗的性格。 “这是你写给我的信。”叶朝钧在纸上写下,“当初我没有说出口第一句,心中懊悔,此后这句话,我默念多年。” 吴忆希瞧着,也不笑了,微微蹙眉,这个叶公子不简单,他写着一手好字,虽然嗓音吓人,但是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气质。 就是人有些傻,怕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女子。 吴忆希觉得,要把这个错误观念给他矫正一下,好巧不巧,突然上菜了,瞧着桌上这些精致的菜肴,吴忆希才蓦地想起自己带他来到一品楼的目的。 他是要甩掉叶朝钧的,干嘛又犯老毛病想要多管闲事。 不再与他多言,只道了声,“开吃!” 叶朝钧瞧着桌上的餐食,微微蹙了蹙眉,在纸上写下什么,交给了一旁候着的小二。 那小二挠了挠耳朵,点头哈腰地道,“客官您稍等,小的去问问厨子能否做出这些菜。” 这些菜里有两盘都是鱼。 吴忆希从不吃这个。 最后,小二端上来了一盘藕酥。 吴忆希正在专心吃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藕酥,他承认自己喜欢吃藕,可是叶朝钧怎么会知道。 其实,如果不是嗓子坏掉了,叶朝钧大概会像曾经的吴忆希一样,细心地为他介绍那盘藕酥的做法。 吴忆希抬头去看叶朝钧,却又看见他让小二撤掉了桌子上的两盘鱼。 内心大震。 吴忆希觉得太不应该了,就算叶朝钧真的和宿体原来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现在这具壳子里的吴忆希的喜好!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因为原主也不吃鱼,藕酥……一定是叶朝钧他自己喜欢吃! 他心有些虚,试探着问道,“你喜欢吃藕酥吗。” 对方轻轻一笑,点了下头, 吴忆希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他在害羞。 真搞不懂,喜欢吃藕酥有什么好害羞的。 吴忆希也总算是把心搁在了肚子里。 吃饱喝足,吴忆希心情大好,他瞧着叶朝钧慢条斯理品尝菜点的模样,马上就要甩掉这个绝色美男了,莫名有点惋惜。 但他还是起身,道了句,“我去下茅房,你在这里等我。” 叶朝钧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吴忆希则是飞快找到店小二,对他说,里面那位叶公子结账,然后自己就跑了。 他可不想被一个男人缠着不放,他还要去找妹子呢! 他七拐八拐,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松了口气,停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面。 “客官,要糖人吗?” “这个兔子好可爱,我要这个!”吴忆希开心地接下兔子糖人,小小的,他一向对可可爱爱的小东西没有抵抗力。 只是他摸来摸去,也没有摸到一个铜板,这才忆起,他方才把最后一块碎银子打赏给了店小二。 吴忆希有点尴尬,“不……不要了……” 那老板顿时不乐意了,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一只手就伸了过来,两个铜板,正好是一个糖人的价格。 吴忆希转过头去看,叶朝钧!! 给孩子吓哭了。 叶朝钧看上去并没有生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上面写着,“我有钱。” 艹!万恶的有钱人! 吴忆希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朝钧又翻了一页纸,“想要什么都可以。” 接着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更夸张的一句,“以后我来养你。” 说实话,如果吴忆希是个女子,说不准已经有点儿心动了,可是他是个男人,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有钞能力,他是无敌的。 所以,想把他甩掉,变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吴忆希厚着脸皮说,“你身上有多少钱,都给我。” 然后,他就看见叶朝钧乖乖地把身上的银票全都拿了出来,就连刚刚吃饭找零的几枚铜板也不剩,全都给了吴忆希。 吴忆希有点良心不安,思考了一瞬,把手里的兔子糖人给了叶朝钧。 “你给我钱,我给你糖,我们是公平交易。” 叶朝钧瞧着手里的糖,却好像是自己占了便宜,开心地笑了笑。 吴忆希得让这家伙死心,他总不可能把人带回芳草阁吧,舅舅不让他们带外人去,说是曾经的神医谷就是被坏人烧掉的,然而坏人在变坏之前,没有人能分得出来。 于是吴忆希下定了决心,要做个坏事。 所以,当叶朝钧站在百花楼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不要进去……”叶朝钧皱着眉,像是乞求一般抓住吴忆希的袖子,“里面……脏……” 吴忆希就笑,也不是太傻嘛。 “别担心,我们只是来喝酒,不做其他的事。” 在这么多女子的地方,他就不信叶朝钧能不动心,他今天还就要把这家伙掰直,叶朝钧这个岁数早该成家了,别成天想着做他的男妻。 可是他显然没安什么好心,一进去就叫了好多姑娘,左拥右抱,接受投喂,乐在其中,反正是叶朝钧的钱,不花白不花。 反观叶朝钧则是脸色都变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兔子糖人。 他找了老鸨,要来纸笔,不停在纸上书写着,劝吴忆希不要沾这里的女子。 吴忆希却只是笑着说,“吃醋啦?哎呀你也可以的,姑娘们也去陪陪我家这古板的弟弟呗。” 女子们咯咯笑,果真涌了过去。 叶朝钧慌忙躲开,像有是洪水猛兽向他袭来,吴忆希这几日还从未见过一本正经的叶朝钧这样狼狈过,那画面吴忆希觉得自己可以笑上三天三夜。 不过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寻乐子的,趁着场面混乱,吴忆希赶忙跑了出去,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叶朝钧卖给了百花楼的龟公。 毕竟这世道好这口的男人还不少,叶朝钧长得这么好,在他再三保证那是他男妻,但是绝对还是和雏儿的时候,那龟公已经露出了想入非非的奸笑。 吴忆希卷钱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朝钧却追出来了,他抓着吴忆希的袖子,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别卖掉我……” 吴忆希瞬间就心软了。 但是这绝对是甩掉这个狗皮膏药最好的时机,要不然,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他狠了狠心,挣开叶朝钧的手,飞快逃跑了。 叶朝钧抓空,默默收回手,眸子沉了沉。 龟公摆摆手,指使下人把他带进去。 可不能让人跑了,声音是难听了点儿,但是他长得这么好看,只要不说话,肯定能把他捧成头牌小哥! 叶朝钧挑起眼睛瞧了那龟公一眼,轻蔑一笑。 他了解吴忆希,那个人绝对会良心不安的,他会回来找他,叶朝钧心知肚明。 所以他现在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被换上了轻纱衣裳,胸膛半隐半露,头发被放下来了,取一层发丝,低低地在后面梳了一个小髻,别了一个长长的,树枝形状的簪。 有姑娘给他上了粉,点上口红,叶朝钧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 不出所料的是,那个人真的又回来了。 叶朝钧一看见他就装出要哭的表情,好像很害怕,和方才轻松镇静的模样完全相反。 吴忆希顿时叹了口气,心里堵堵的难受,他望着叶朝钧手里死死攥着的兔子糖人,走到叶朝钧身边,轻轻抱了抱他。 “对不起……我是个混账……” 他怎么能为了甩掉一个人,就把他送进地狱一样的地方呢? 叶朝钧看起来傻傻的,又很单纯,他骗光了叶朝钧的钱,他现在不一定有足够智商可以助他逃离这个地方。 吴忆希实在是放心不下,又折返了回来,他还是得把人弄出去。 只是他跑得太快,这会儿出了很多汗。 叶朝钧却什么都明白,坐在那里,紧紧抱着吴忆希不放。 他们刚刚进百花楼的时候,在姑娘们的簇拥下,一位姑娘喂吴忆希喝了一杯酒,那酒里,有助兴的药。 吴忆希方才跑得那么快,现在,那药性应该已经被激发出来了。 叶朝钧用沙哑的嗓音对旁边替他梳妆的姑娘说,“我来客人了。” 所有人都识趣退下,透着芳香的屋子被合上了大门,屋内的檀香还燃着,吴忆希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叶朝钧笑了,站起身,将吴忆希打横抱起,他早就听见吴忆希在心里盘算着把它卖到百花楼来,索性将计就计,装出单纯无邪,不谙世事的样子。 吴忆希像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他身子寒,冷得时候多,像这样燥热的情况两年来还未遇见过,只能先抱住身边唯一能抱着的东西。 此时,叶朝钧自信又满足,轻轻的,用自己能发出最小的声音对着吴忆希耳边说,“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吴忆希在他怀里打了个颤,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竟是不由自主地吻上了叶朝钧的下巴。 叶朝钧眼睛微微大睁,把手里碍事的兔子糖人放在嘴里,一口便吃掉了。 既然要做他的王妃,那自然要替王爷纾解,王爷只管享受便是。 等到吴忆希发觉事情不妙,却已经推不开这人,在白棋的猛烈攻势下,黑棋势弱,只能应付几手。 白棋则是不给黑棋一丝活路,封住了对方最后一口气。 黑棋长龙输尽,一去如烟如雾,再无反击之力,本是黑棋的领土之上,皆落下白色的棋子。 吴忆希历经无数位面,他觉得自己还从未受过如此刺激,挣扎过后竟是屈辱地哭了。 叶朝钧抱着吴忆希,轻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微微有些心疼,“可想起什么了吗?” 吴忆希眼角哭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却偏偏没什么力气,只能在大口呼吸的间隙发出轻声啜泣。 他输了领土,也仿佛输了命去。 吴忆希好像从这盘棋局里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起,只是失速的心率还未恢复正常,叶朝钧身上有淡淡的香。 他不太懂,只知这熟悉的感觉,悸动的心情,使他沉沦,叫他意乱神迷。 第8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 叶朝钧收到密信的时候,吴忆希刚刚替他掌灯,天色已然不早了,点了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师弟,你还没有佩剑吧。” 吴忆希转向叶朝钧,点了点头。 “那我这个又当师父又当师兄的,得为你寻一把宝剑才是。” 吴忆希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剑?” 叶朝钧就笑,“你知道苍崖山吗?” 吴忆希点头,“是一个宝剑纵生的山谷,只有得到认可的修仙者,才能得到匹配他的宝剑。” “我收到了密信,苍崖山孕育出了一把绝世宝剑,名为避水,我想帮你拿到。” “既然是绝世宝剑,该配师兄。” 叶朝钧就笑,“我已经有沐离了,你资质这么好,天赋又高,唯独不会游泳,有了避水剑,你以后就不用担心掉水里了。” 吴忆希张了张口,“我不会掉水里去的,我轻功比师兄好。” “但是……,谢谢师兄。” 叶朝钧站起身,低着头看他,“说谢谢的时候,起码笑一个嘛。”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努力扯出了一个十分扭曲的笑,“是这样笑的吗?” 叶朝钧只觉得欲哭无泪,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为难道,“算了,师兄的错,不该为难你,快把你的笑容收起来吧,南南要是看见该吓哭了。” “哦……”吴忆希眨了眨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他很快就会有佩剑了。 吴忆希这么想。 不过,像这样的稀世宝剑,盯上它的,可不只有青城派,仙门百家,大概都在跃跃欲试了。 许多人甚至一刻未曾多等,接到消息的时候,就飞快往苍崖山赶去,只是所有人最后都败兴而归。 并非是因为没有拿到避水剑,而是他们连进入山谷的方法都寻不到。 御剑会被气流掀翻强行降落,徒步,又怎么也走不进腹地,等到停下来休息,却发现自己还在苍崖山外围。 这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一部分人并不是第一次来这苍牙山,可是这种情况却是唯一一次出现。 占星斋,是仙门百家中威信排行第二的仙门,其地位仅次于青城派,宫主据说是个变化多端,时男时女的人,无人见过其真实相貌,但是占星卜卦,从不出错。 他对苍崖山的异状进行了占卜,又从星象上瞧出了一些端倪,几日后,才悠悠道了句,“此次苍崖山所出宝剑,非仙门百家继承人选,不可进入,其中吉凶福祸不详,占星斋也不便泄露天机。” 此话一出,仙门百家的掌门顿时找了自家儿子和首席弟子来,吩咐他们此次必须要争一争,尤其是接到占星斋密函的那些人,更是欣喜若狂,认为自家继承人是天选之子。 占星斋不打算争这把宝剑,那么最强的敌人就只有青城派和吴家堡了。 吴蕴之一身红衣席地,坐在吴家堡高高的堡主之位上,单手托着额角,显出几分疲惫。 她一张脸娇俏又乖顺,偏偏上了浓妆,挑了夸张的红色眼尾,在柔和的面部轮廓之上,又显出几分妩媚和妖艳来。 她眯着眼睛去瞧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弟子,朱唇微启,“你去时带上这个结界光球,若是见到哥哥,告诉他,以身祭剑,方可回到吴家堡,回到我身边。” “是,堡主。” 吴蕴之闭上眼睛,呼了口气,气声微微颤着,此时的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已经疲倦到了极致,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自语。 “我真的……好想哥哥。” ……时间返回到入梦之前…… 吴忆希站在能量舱旁边,望着那个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的人,犹豫了一瞬,躺了进去。 “我再确定一下,我可以知道自己完整的记忆对吗?” “当然,童叟无欺。” 系统站在旁边有点担心,他可比吴忆希了解这个主机,真正的笑里藏刀,借刀杀人,恐怖至极! 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系统可不敢随意下结论,更不敢随便相信他! 可是他不敢说。 主机注意到系统变化多端的眼神,不由得勾了勾笑,接着对吴忆希分析。 “你会以梦的形式,回到你最初诞生的世界,你会经历一次和曾经相同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无法左右和改变,你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能量舱的透明玻璃罩盖了下来,吴忆希意识顿时变得迷离而模糊,他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白光刺眼,而自己身在光中。 “我同意,支付所有积分,兑换一个梦境。” 吴忆希的话音落下,脑海里出现了“叮——”的系统声。 【恭喜位面者,兑换成功。】 系统瞧着陷入梦境的吴忆希,纠结地戳了戳自己的手指,可怜巴巴地望着主机,“我能去显示屏那里看看吴忆希的梦吗?” “当然。”主机笑了起来,“不过你也只能看看而已,你无法操作,也没有办法连接脑电波和他对话。”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系统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坐上操作椅,输入了吴忆希的灵魂编码。 主机的视线落在系统的身上,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很黑心吧。 自己破例给了吴忆希找回记忆的途径,努力工作积攒下来的积分,还不都是为了养这个小家伙。 他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每天都能吃上七八十几分的零食吗? 主机叹了口气,他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 “师弟,帮我把那本正罡棋谱拿下来,此去苍崖山,路上我也好解解闷儿。” 叶朝钧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下棋,没事就爱摆一盘,也教过吴忆希,没想到他进步神速,前两日还差点赢了自己一局。 吴忆希闻声照做,可是那本书放得太高,吴忆希够不着,便搬了把椅子过来,踩着椅子,才勉强拿到。 叶朝钧心里好笑,“师弟,你上山已经有十年了吧?怎么个子也不见长。” 吴忆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也是不解。 叶朝钧觉得吴忆希的动作特别可爱,呆呆的傻傻的,又十分乖巧,吩咐什么,他都会照做。 “我不矮,我比南南高多了。” 叶朝钧没料到他竟然和小孩比,着实没憋住,笑出了声,“是是是,你不是个子矮,是胳膊太短!” 吴忆希脑海里脑补了一下胳膊变得很短够不到脑袋的画面,连忙摇头,盯着叶朝钧,他的胳膊不短,是可以够到脑袋的。 叶朝钧见他不服气,更觉有趣,索性也不收拾行李了,伸出胳膊说,“要不然咱俩比比,谁先挠到对方的胳肢窝,就是谁的胳膊长。” 吴忆希立刻抱紧自己的胳膊,他怕痒,他才不要和师兄比这个,“我的胳膊是没你的长,可是我的腿长。” 叶朝钧突然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笑了半晌才停下,“那要么咱俩坐在地上比比,谁的脚先碰到对方蛋蛋,就是谁的腿长。” 吴忆希难得皱了皱眉,他觉得有些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要是胳膊腿都比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比尾巴。 叶朝钧只顾着自己笑,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小师弟的脸都红了。 他心头微微动了动,十年来,这还是吴忆希头一回脸红。 他总是没什么表情,好像没有喜怒哀乐,不会因为得到而欣喜,也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 有时候叶朝钧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他会不会因此而难过一下。 可终究没有接着想下去,吴忆希这样挺好的,只有像这样不会因为外界事物而影响到自己的人,才会心无旁骛,最有可能登上仙途。 “师兄,避水剑长什么样子呢?” “我也没见过,但是占星斋的宫主说了,苍崖山只在满月那日可以进入,早一天或者晚一天都进不去,因此我们明日就得走。” “我不是仙门百家的继承人,应该没有资格进去吧。” “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师兄一定帮你拿到避水剑!” 像这样信心满满的话,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说出来,即使说出口,大多数人也会认为有吹牛的成分。 而吴忆希只是点头,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宗门,是仙门之首青城派,他的师兄,是青城派未来的继承人。 叶朝钧,总是无所不能的。 这天夜里,吴忆希照常假装睡觉,只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好,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他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需要睡觉,可是自己却从来都感觉不到困,不会觉得累,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睡着过。 可是不同的是,今天师兄来了,他抱着他自己的被子,是偷偷进来的。 吴忆希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叶朝钧的脚步很轻,他知道,人在睡着之后,是没有那么容易醒来的,他要装得像一点。 “师弟,师弟?” 叶朝钧小声地唤他。 吴忆希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答应,还没等他想好,又听见对方笑道,“果然还是睡着了。” 吴忆希:“……” “每天那么努力练功,别人都知道偷懒,就你一个笨蛋,还真把剑法行上一百遍。”叶朝钧似乎是在瞧着吴忆希看,“还是会累的嘛,还以为你不知道累呢。” 吴忆希没忍住,睁开眼瞧了叶朝钧一眼。 叶朝钧对上那双桃花眼,蓦地一愣,“我……说话声音太大了,抱歉,吵醒你了。”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师兄不困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些睡不着觉。”叶朝钧笑了笑,既然人醒了,他索性也不铺自己的被子了,直接钻进吴忆希的被子里,“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明明都已经很自觉地进来了。 吴忆希点了点头。 他很少会拒绝叶朝钧。 “你还记得你刚上山的时候吗?连话都说不了几句,却总是闯祸。” 吴忆希一瞬不瞬地瞧着叶朝钧,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十年前的事,“嗯,是师兄一直护着我。” 吴忆希也开始回想,缓声道,“当初师父不肯收我入门,师兄差点就做了我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叶朝钧笑得冒泪,分明吴忆希说话总是一本正经的,可是越是如此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就越是有趣。 吴忆希呆呆地看着叶朝钧笑,他觉得很好看,他自己也想像这样笑,可是他不太会,照着镜子练习了好久,也还是学不会。 “我记得当时你到处找妹妹,为了找妹妹,还跑去了试炼之地,那些石头人可是很厉害的,见到会动的就攻击,寻常弟子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都不敢进去试炼,我过关过得可艰难了,知道你误入,我吓得半死,等我跑去试炼之地后,却看见你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吴忆希缓缓开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石头人没攻击我。” “你现在还想找妹妹吗?” “想。”吴忆希说,“她很温柔,对我很好,但是她好像把我丢掉了。” “我一直在找妹妹,妹妹却从没有来找过我。” 吴忆希还是如同湖水般平静的声音,他瞳孔的颜色很深,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生气,但是那眼睛黑白分明,映着窗外的微光,瞧着单纯无暇,赤诚无二。 只是听吴忆希说着这样的心事,叶朝钧突然有些心疼。 他轻轻抱了抱吴忆希,在他耳边说,“不用担心,师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吴忆希也学着叶朝钧的样子,回抱了一下叶朝钧。 他的怀里暖暖的,吴忆希觉得很舒服。 此时的他们,还都未曾理解何为情爱,只是仗着年轻,挥着单纯无邪的旗帜,为所欲为,可以驰骋山河之间,桀骜不驯,放肆张扬,也可以安静下来品一盏他递来的茶,摆一盘流传千古的棋局。 夜深了,叶朝钧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抱着吴忆希的手臂微微松开,吴忆希却一直没有放手。 他也想保护好师兄,就像师兄每次挺身而出,把他护在身后一样。 只是他嘴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也只是自己这样想想而已,他的师兄很强,不需要他的保护。 所以,在叶朝钧醒过来的时候,感受着吴忆希抱紧他的力度,顿然失笑,“你是没睡着吗?为何还是这个姿势,我说怎么一整晚在做窒息而死的梦呢。” 第8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 到达苍崖山的这天正好是十五,来不及休息整顿,叶朝钧和吴忆希便匆匆同其他人一起,聚集在了苍崖山外。 此行来人多数都是各门各派的继承人,每个继承人都带了随从来,吴忆希望着那道如同水纹一般波光粼粼的结界,莫名感觉这道力量有几分熟悉。 大家虽然都在说着客套的话,可是依旧相互戒备,没有几人真的愿意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只是长辈要求他们来,也就是交交朋友,凑凑热闹。 有名望的仙门,自然对避水剑势在必得,因为他们要证明仙门的实力,得到这种千年一遇的宝剑,就是证明他们立于仙门高位的最完美证明。 然而小仙家早已吃够了弱者的苦,自是也希望翻身雄起,在心里绘制了栖身仙门前列的宏伟蓝图,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其耐力和决心,甚至还远超排名前十的仙家继承者。 仙门百家各怀鬼胎,倒也并非没有心思单纯的。 吴忆希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已经留意吴忆希很久。 但是叶朝钧却发现了。 在吴忆希拿出干粮,剥了个蛋递给叶朝钧的时候,那个一直不动声色的人,才总算走了过来。 “二位可是青城派的人?” 吴忆希准备答他正是,叶朝钧却不满地挑眼瞧了那人一眼,抢先道,“我们二人都穿着青城派的道袍,您若是不瞎,当是一眼就能认出。” 吴忆希瞧了瞧叶朝钧,他记得叶朝钧曾经说过,这样说话是没有礼貌的。 对方却并不在意,本就是为了搭上话而找来的拙劣说辞,虽然对方语气不好,但是那不重要。 “在下来自吴家堡,我家堡主曾远远见过叶公子,堡主交代,若是见了青城派的人,当以礼相待。”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吴家堡的堂主令,若是有机会,堡主想约二位一见,叶公子只要拿着堂主令,便可自由出入吴家堡了。” “现在可是要夺取避水剑的关键时候,吴家堡在仙门百家之中排行第三,使得又是阴诡之术,我怎知这堂主令上会不会另有蹊跷。” 叶朝钧对这人抱有敌意,说来也奇怪,他这份敌意是来自于对方盯着自己师弟瞧了半天。 他不喜欢别人用打量的眼神去看师弟,他的师弟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他却比普通人的更加干净无暇。 吴忆希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师兄,他自己也摸了,应该没毒。” “那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哦。”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行礼远离,叶朝钧这才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脸。 吴忆希不太懂那些复杂的与人相处的方法,知道自己做不好,所以他才没有朋友。 不过,他有师兄就够了。 等月亮升到了最高处,结界的颜色顿然变得浅了,众人不得不感叹占星斋宫主的预言之力,所出之言,无不应验,占星斋在仙门之中排名第二,当属实至名归。 此时已经有几个仙门继承人抢先进了结界,他们的随从也试图跟随,却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弹了回来,有一人没能稳住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叶朝钧瞧着,眼睛一挤,“师弟,你还是别进去了,我怕摔着你,你若是受伤了,师兄会心疼的。” 吴忆希明白,避水剑只有一把,师兄不想落后,便乖乖在原地站着,“那师兄要当心。” “放心吧,我可是你师兄!” 吴忆希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叶朝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在他的手心亲了一下,然后印在吴忆希的脸蛋上,“乖乖等我回来。” 不再多言,叶朝钧闪身而去。 吴忆希收回投向叶朝钧的目光,转过头,去看方才那位吴家堡的人,他也正微微笑着,望着吴忆希。 随后,他单膝跪地,行了个臣服的跪礼,“公子,堡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吴忆希往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距离,“可我并不认识你们堡主。” “她自称是您妹妹,也是您的制造者,这个结界光球,会告诉您想知道的一切。” “堡主让我带话给您,以身祭剑,方可回到她身边,回到吴家堡。” 那个人微笑着起身,复而化作黑烟,消散不见。 妹妹…… 吴忆希默念,“妹妹……” 他一直在找妹妹,可是刚刚他却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当初妹妹要丢掉他。 可是她现在想他了,她在吴家堡,或许吴忆希可以当面去问问。 吴家堡虽规模不比十大宗门里的其它仙家,却是仙门百家之中威望和造诣能够排入前三位的仙门。 许多宗门虽然强极一时,却不可能代代都强,在短短数十年甚至数年之内便因继承人不够强大而走向没落。 只有吴家堡能在世间立足百年不败,所出的后代无一庸才。 这让仙门百家之中所有门派都羡艳不已。 吴家堡擅长傀儡之术,所造出的傀儡区分等级,而最高级别的傀儡,几乎和真人无异。 百年之前,吴家堡曾因擅长傀儡之术,而被指歪门邪道,直到今日仍有人置以微词,可是其宗旨,却又以不废半分命,当取天下贼而博得多数人认同。 傀儡之术的妙处,便在于此。 因此吴家堡办事,从没有流血牺牲,死去的,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傀儡而已。 他瞧着手心里的结界光球,这里面应该封锁着一个梦,吴忆希试着催动灵力,将那光球融进眉心。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好像有一点难过,可他到底还是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他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他无法抗拒妹妹的哭声和请求。 吴忆希默默地望着苍崖山的方向。 我也是傀儡吗…… 所以青城山上的试炼之地,那些石头人才不会攻击他。 因为他是死物,石头人不会攻击死物。 他慢慢接近苍崖山的结界,轻而易举便走了进去。 他不是继承人,可因为他是死物,所以拦截活人的结界,才拦不住他。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他才没有别的的记忆,不记得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 原来他只是妹妹做出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第8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 吴忆希脚尖一踮,飞往高高的山顶,他不懂得该怎样难过,他只知道自己进来了,那他就可以去找师兄了。 只是,要是想见到妹妹,他就要以身祭剑。 那样的话,他可能就得不到避水剑了,那是师兄想要送给他的礼物。 苍崖山的山顶有一个巨大的洞,有点像火山,但里面是空的,山壁不是很厚,却很坚固,因此整座山的模样,甚至有点像一棵被拦腰截断的空心树。 这洞很深,曾经这山洞里应该有很多别的东西填充着,然后又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间。 传说中,曾经的剑神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一把横空出世的宝剑,后来他飞升,那宝剑也就跟着他去了天界。 自那以后,苍崖山的山洞里,才开始逐渐出现绝世灵器,一说有会铸剑的神居住在此,一说是曾经闻名遐迩的铸剑世家犁家曾在此处设有铸剑熔炉,就埋在这地底。 不论是哪种说法好像都有一些根据,只是并没有人真的找到证据。 犁家消失后,铸剑世家又出了许多,可是一代不如一代,铸造出来的灵器像是丢了灵魂一般,只是空有些许灵气缠绕的废铁而已。 只有一家是例外的,那个铸剑世家名为罗门堂,在前几年铸出了两把绝世宝剑,可是罗门堂就在当年,突然被灭了门,两把宝剑也不翼而飞,仙门百家无不叹惋。 当时这件事事闹得很大,青城派还派遣了弟子前去调查,但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后来仙门之中也没有再出现此类事件,便也不了了之了。 只是仙门之中再无能造出那样神兵的铸剑世家,因此,苍崖山百年一出的灵器,就成了仙门百家必争之物。 吴忆希进入山洞之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这个地方常会有仙门的长辈带领弟子过来取剑,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强烈的飓风才是。 吴忆希尽量稳住身形,透过飓风,隐约可以看见一把宝剑,正闪着金色的光。 源源不断的灵力波动,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裹挟着山间所有的水汽,凝结成丝丝分明的珠线。 吴忆希轻功很好,平稳落入山间洞的一处高阶之上,一眼便扫见叶朝钧。 “师弟!”叶朝钧远远地传声过来,“你怎么进来了?” 吴忆希不知该不该解释,还未张口,叶朝钧便闪行至他身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师弟,这里的情况有些奇怪,我们先不要出手,静观其变。” 吴忆希瞧了一眼那飓风,然后转向叶朝钧,点了一下头。 但是愿意静观其变的继承者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仗着自己宗门的秘技,使出了花里胡哨的招式,还真有两三人进了飓风之中,接触到了那把闪闪发光的避水剑。 被人抢先的滋味并不好过,更多人按捺不住,开始离开安全地带,往飓风中去。 沙尘越来越大,外面观望的人若是精神力不够强大,甚至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比如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那位仁兄,眯着眼睛看上去已经竭尽了全力,“这样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吧,你们能看见里面什么情况吗,就这样往里冲不会被飞石砸死吗?” 吴忆希往那个方向瞧了瞧,答了声,“看得清。” 然后那位仁兄就愣住了,看起来有些惊奇,随后又开始沮丧,“我爹要是知道我和别人比起来这么差,肯定又要拿鞭子抽我屁股。” 他瞧起来没什么心机,这会儿大概是情绪低落,索性直接盘地而坐,两只手托着腮,像是直接放弃了这场比试。 吴忆希不再看他,继续去看飓风之中的景象。 本是安静瞧着,吴忆希却蓦地睁大了眼睛,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来,就感觉到师兄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迅速往上飞去。 吴忆希低头往下看,在他们之前所站的高度,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雾。 方才那位颓丧的仁兄此时皱了皱眉,他吸了几下鼻子,奇怪地说,“哪儿来的血腥味儿啊?” 还没等他接着说下一句,又是一阵血雾,那位仁兄再次被淋了一遍,但是他这次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一蹦三高,驾着蹩脚的轻功,怪叫着往上扑棱。 看样子瞧着好笑,可是叶朝钧此时却笑不出来,有些人可能没有看出来,但是那把金色的避水剑居然变成了红色。 避水剑的属性属于水,可操纵冰雪,闪着金色表示还未有人收服,若是他当真,选定了某位做他的持有者,那么该散发出的颜色,应是蓝色或者白色。 叶朝钧一早就感觉到这把剑的气息不对,此时此刻更是应证了他的疑虑,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避水,是祟生。” 说出这句话的是吴忆希。 在场观望的人大多耳力都极好,闻声纷纷往吴忆希的方向投过来视线,叶朝钧方才只顾着想事情,没有听清,便问了句,“什么?” 吴忆希转向叶朝钧,然后指了指飓风之中的那把剑,“刚刚那把剑从金色变成红色的瞬间,我看见那把剑上的名字,从避水变成了祟生。” 祟生…… 那是一把什么剑? 苍崖山每隔百年出现一次的宝剑,皆属五大元素,百年前的木灵之剑出现后被青城派所得,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次出世的水灵之剑。 祟生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像是水属性,散发出来的光,甚至偏离了五大元素之外。 叶朝钧敛了敛眸,发动扩声咒,“此剑属性诡异,已杀了七人,大家还是先行撤退,从长计议为妙。” 那把剑只用剑气就杀掉了进入飓风的人,他们的尸身被凌厉如刃的飓风撕碎,人是瞬间死去的,却连尸体都不剩,只变成了一片细如花粉的血雾。 看见那惊悚一幕之后,打退堂鼓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仍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把剑的属性超出五元素之外,甚至高于五大元素。 曾经的剑神不也是在此得到了一把剑之后才登仙的吗? 或许,这会是一把可以征服天地的绝世神兵。 会是他们成为万人之上,最崇高的神谕。 第8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 不过那个呆呆傻傻的仁兄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扑棱到吴忆希旁边的时候,赶紧抓住了吴忆希的手肘。 “这位道友,你们是青城派的吧,救我救我,我想出去,这里忒吓人了!” 瞧着这人抓住吴忆希胳膊的时候,叶朝钧竟没来由的有点生气。 “你现在就上去!”叶朝钧猛然聚气,强大的气流从脚下腾空而来,瞬间就把那人卷了起来,直直飞出山顶。 吴忆希的耳边只剩一长串的惨叫,衣袖都被那位仁兄抓破了一点。 “师兄,他不会摔死吧?” “再怎么说也是仙门百家的继承人之一,不至于这么容易摔死。” 吴忆希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哦。” “可是其他人,似乎还不想出去呢。” 飓风越发凶猛澎湃,周遭的草叶石块全都被卷在其中,来不及从飓风周围撤离的人直接丧命,这回却连血雾都没有出现。 直直碎成屑,干成了微不可见的尘埃。 “不妙!大家还是先退出去,用传声咒通知各家掌门……” “我试过了,传声咒根本传不出去!” “不好了!包裹着苍崖山的结界打不开,我们全被困住了!” 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个噩耗,大家的心情越发沉闷,纷纷撤离,毕竟再珍贵的宝剑,也得有命用。 此时仙门百家的继承人已经陨落三十四。 叶朝钧拉着吴忆希出了剑洞,那庞大的飓风也已经不再满足于苍崖山山洞,分成多股小型飓风,开始四处游走。 所有人都在忙于逃命,但是体力会耗尽,速度会慢下来,此时的苍崖山,恍如炼狱,不断有人哀嚎,或是失了手脚,或是直接丧命。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死亡人数飙升到了六十七。 吴忆希望着体力开始下降的叶朝钧,他的额角已经出现了薄汗,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拉着吴忆希飞快奔逃那些前后夹击的飓风,事关人命,他丝毫不敢懈怠。 吴忆希却松开了叶朝钧的手,默默停了下来。 “师兄,我大概知道怎样平息祟生的怒气。” 叶朝钧愣了一瞬,“你知道?怎么做?” “师兄再坚持一下,我去和那把剑说说话。” 叶朝钧瞳孔一缩,可是他到底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道飓风带着削铁如泥的气势飞速卷过,将两个人生生隔开。 吴忆希没有多说什么,闪身直上,往那悬浮在山巅之上的红色祟生而去。 叶朝钧躲过飓风,再度回头去看方才的位置,吴忆希已经不见了。 他慌忙去看上空,吴忆希的闪行术登峰造极,竟在短短时间就登顶,捏住了那把通体深红的祟生。 他的白衣被烈风吹得翻飞而起,像是染了晚霞的红晕,映在他的脸颊和衣袍上,美得恍如天神降世,却在下一刻,皮肉撕裂,整个人连发丝都碎掉,随风而散了。 “师弟!!”叶朝钧吓傻了,大脑顿时空白一片,他站在原地,几乎忘了要做什么,就连飓风向他袭来的时候,都未曾移动脚步。 只是那飓风终究是没有碰到他,便散了去,就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同来苍崖山剑洞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二位,如今只剩下了四十七人。 那个最早跑出来的仁兄,在结界关闭之前,被叶朝钧扔出了结界之外,成了四十七幸存者之一。 而最后进入剑洞的吴忆希,却为了平息祟生之怒,以身祭剑,成了陨落的七十五分之一。 此时结界消失,外面的人涌了进来,大部分人都在哭,他们没办法和掌门交代,另一部分在庆幸自家继承人劫后余生。 叶朝钧只是呆呆地望着山顶位置,那把深红色的祟生已经平静了下来,直直往叶朝钧的方向飞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在嫉妒,都在愤怒,他们没有为那位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而献身的人惋惜,只是投来不善的目光,愤然离去。 经历了百年,又是青城派得了宝剑,而其他门派,却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叶朝钧感受不到那些人的目光,他呆滞地凝望着眼前的祟生,愤怒地将它摔在地上,哭着拿出自己的佩剑,一剑一剑往祟生的剑身上砍。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死的人是你!!”叶朝钧像是发了疯,想要发泄,想要报仇,却又不知道要如何报仇,该找谁报仇。 他甚至有了邪恶的念头,这里那么多人,无论谁去死都无所谓,为什么非要吴忆希去死,为什么要擅自放弃生命…… 不是都和你说了吗…… 师兄会保护你的…… 你告诉师兄平息祟生怒气的方法,师兄替你去啊……,你果然还是那个没有心,不懂情的吴忆希。 可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是师弟用命祭来的剑,他是师弟想要保护他的证据。 叶朝钧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泪水落在祟生的剑刃之上,洗去了一点尘埃,锋利的剑刃也闪出几许寒光来。 与此同时,吴家堡内。 吴蕴之望着镜子里的影像,顿时泪如雨下。 “哥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镜子里的影子却没哭,茫茫然的表情,那是吴忆希的脸。 “你是……我妹妹……” “是,我是你妹妹,我是蕴儿,哥哥……我好难过,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啊……” 吴忆希愣愣地望着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可是我只是个傀儡,你想要哥哥,应该可以再做一个陪你才是。” 吴蕴之连忙摇头,哽咽着说,“那不一样……你不是普通傀儡,你是我哥哥,我唯一的哥哥。” 吴忆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如果我是你哥哥,那十年前在青城山下,你为什么要把我丢掉?” 他的声音淡淡的,他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妹妹,他要问她,“我一直都在找你,十年来的每一天都想要找到你,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去找过我。” 他想要一个答案,却又觉得答案对他而言无所谓,因为难过和欢喜,都不是一个傀儡会拥有的情绪。 第8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 “哥哥……”吴蕴之忍着哭腔,含着眼泪,她说,“你还记得……顾北笙吗?” 吴忆希想了一下,“是十年前那个男子吗?” “是……,他是占星斋的宫主,是他为你占了一卦,告诉我,你会在青城山下遇见新的机缘,所以我才送你去了青城派。” 吴忆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哦……” 原来,他不是被扔掉的,师兄说,人在这个时候心情应该是高兴的,高兴的时候应该要笑的,可是吴忆希不知道该怎么笑。 “谢谢妹妹,对不起,误会你这么久。” “哥……不要对我说谢谢,我亏欠你良多,要说谢谢的,该是我,要说抱歉的,也是我。” 她抿了抿嘴,似是有点犹豫,还是拿出了一个布娃娃,“哥哥,这是我用金丝银线给你做的新宿体,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肉身,可是北笙在五年前,炼成了一颗赤金之心,我已经放在娃娃里了。” “赤金之心会融进灵魂,随着你的灵魂转移而跟着去往新的傀儡之中,你未来也会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 吴蕴之死气沉沉的泪眼之中,总算多了几许希翼,她轻轻抚摸着傀儡娃娃的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但哥哥,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开心快乐,再珍贵的东西,我都会拿来给你。” 吴忆希没有什么情绪,他之前的心是棉花做的,软绵绵的,很难感受到情绪,现在没了宿体,就更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他记得师兄说过,要有礼貌。 于是吴忆希又说了一声,“谢谢。” 他看了一眼吴蕴之手上的那个娃娃,精致漂亮,也很可爱,吴忆希愣愣地说,“可以把这个娃娃的表情,改成笑脸吗?” 他的师兄一直都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只是他从来没能让师兄如愿。 “当然。”吴蕴之破涕为笑,她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 “可是哥哥,有了赤金之心,你就可以学会笑了,倘若是一直笑,是会累的。” “没关系,如果我能一直微笑,那不论什么时候师兄看见我,我都是在笑的。” 吴忆希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但是他觉得,师兄会喜欢的。 “那好,等我把娃娃改好,就把你放进去。”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呢?” 吴蕴之有点难过,但她尽力扯出一个笑来,她说,“哥哥,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我们是,一体双魂。” 吴忆希似懂非懂,点了一下头,吴蕴之伸手拿过针线,一点一点缝好娃娃的嘴巴,那个傀儡娃娃看上去永远都在笑,无忧无虑,好像再艰险的劫难落下,它都会笑着应对。 吴忆希现在感觉不到什么是喜欢,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很好的情绪,他的师兄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吴忆希。 他这样想着,自己的世界就变成了白蒙蒙的一片,等到他可以再次看见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傀儡之中了。 “哥哥,现在可以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嗯。” 吴蕴之找吴忆希回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玉令递给吴忆希,“哥哥,这是占星斋的宫主玉令,现在给你,你便是占星斋的宫主了。” 吴忆希还不能非常好的适应新的傀儡身体,但是很明显,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外界刺激。 他回想起青城山上的十年,突然就懂了自己对师兄的依赖是什么情感,懂了坚持不懈寻找妹妹,又是什么情绪。 以身祭剑来的几个时辰里,他第一次想到,他以那样的方式回到吴家堡,他的师兄会不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会不会伤心难过。 他的胸口闷闷的,忍不住用手去抚,直到瞧着手上的掌门玉令,才回神,诧异地问,“这个应该是顾北笙的玉令。” “它现在是你的了。”吴蕴之难过地笑了笑,递来一面镜子,“换了宿体,哥哥也终于长大了。” 吴忆希瞧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在微微的笑,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先前由于是傀儡之身,他十六岁的样貌保持了十年之久。 他此时的模样和十六岁那年相比要有些差别,眉眼长开了,少了些稚嫩,多了几许温柔,他不像曾经那样只会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终于会笑了。 这是师兄就连说梦话都想要看见的笑容。 吴忆希很满意,眯起眼睛,开心不已,“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 “可是顾北笙,为什么要把玉令这样重要的东西给我呢?” “哥哥,很多事情,我将来再和你解释,因为如今的我,着实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开口,你只要待在占星斋,待在吴家堡,便好。” 她轻轻抱住吴忆希的身躯,她已经思念哥哥多年,“只有在这两个地方,我才能保障你的安全,至于那个叶朝钧,若是哥哥喜欢,便也抓过来,送到哥哥面前。”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提到叶朝钧,他总是欢喜的,他说“不用,师兄不会喜欢那样。” ……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叶朝钧颓丧地坐在原地,他根本就不想要这把剑,敢来冒险走一遭,也不是为了青城派。 他只是想讨师弟欢心罢了,如今吴忆希没了,再珍贵的宝贝,都成了废铜烂铁,一钱不值。 人都已经走光了,只有一人去而复返,他站在叶朝钧面前,把堂主令丢到叶朝钧跟前的地面上,“叶公子,我知你知道吴家堡最擅长什么,若是哪日回心转意,拿着堂主令去吴家堡,我们还是会以礼相待。” 他没有挑白了直说,可是话里话外也都把意图说得明白。 他是想让叶朝钧节哀顺变,若是忘不了那位小师弟,不如去求吴家堡,他们可以做一个傀儡给他,一个和吴忆希一模一样的傀儡。 但是叶朝钧知道,那样的傀儡没有灵魂,不会说话,只是空有一副神似吴忆希的壳子罢了。 叶朝钧呆呆地坐在地上,不会思考,也不会笑,他变成了另一个吴忆希。 第8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 那人见他不捡玉令,耸耸肩笑着离开, 人已远去,话音犹存,飘飘荡荡了几遍,回响透彻了几个山谷。 “世间多少英雄,皆为情字所扰,你会去吴家堡的,若顷在吴家堡,恭候叶公子驾临。” 情吗? 叶朝钧觉得,他把对师弟的情感藏的甚好,只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情。 那个人总是呆呆的,从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也不懂得什么是害羞,就是抱着他轻轻亲吻他的脸,他也不懂得叶朝钧是在做什么。 叶朝钧想起自己第一次大着胆子去亲吴忆希时的情景,吴忆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他,“师兄,这是做什么?” “嗯……就是喜欢的意思,师兄喜欢师弟的那种喜欢。” “喜欢,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出祟时一起,修炼时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想和他在一起,睡觉在梦里,也想和他在一起。” 当时的吴忆希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郑重地望着叶朝钧,“那我应该,是喜欢师兄的。” 吴忆希踩在椅子上,轻轻在叶朝钧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吻,“喜欢师兄,是可以这样表达的对吗?” 当时的叶朝钧只觉心率失速,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个透,对方的心思分明纯白如纸,可是叶朝钧对上那微微轻启的红唇,却还是浮想联翩。 他一直都喜欢师弟,却只敢偷偷喜欢。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吴忆希的,没有人发现过他的心思,就连吴忆希本人都不一定真的清楚。 那份未来的及坦白的情,如今却再也没有宣之于口的机会了。 叶朝钧痛哭失声,不再顾及仙门首宗继承人的脸面,他知道,如果他不哭出来,不发泄出来,他会生病,会想要忍不住破坏一切,会想要随着师弟一起消失掉。 最后,他是被青城派的人带回青城山的。 他们到的时候,叶朝钧就躺在乱石嶙峋的石堆之上,苍崖山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剑气劈开的石头,在山壁之上,刻下了一个深深的“情”字。 那块堂主令也被赶来寻人的青城派弟子捡到,一并带回。 青城山上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的少主年少有为,即便是在所有仙门百家的继承人中,也是排名第一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欢庆,掌门甚至大摆筵席,宴请青城派上下所有门生,宣言青城派当上下一心,才能在仙门百家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外面灯火通明,而叶朝钧的房间却没有点灯,他避开喧嚣,将自己藏在黑暗里,身上背负着青城派的将来,他无法任性地在人前落泪。 便只好躲在漆黑的夜里,任哀伤浮浮沉沉,载着他这样形单影只的人,沉入深渊的梦境。 而吴忆希,却第一次感受到迫不及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捏着掌门玉令,戴上占星斋里所有人都会佩戴的白色面具。 “告诉仙门百家,仙门此次苍崖山重难,占星斋难辞其咎,因此于十日后辰时起,占星斋对外开放七日,各门各派都可向占星斋门人提一个问题。” 吴忆希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声线和以前并无不同,他知道他的师兄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认出他。 “最好是门主亲自过来,幸存的三十七位继承者,本宫主可以特例为他们占卜吉凶运势。” “是,宫主。” 那人退下了,吴忆希却有些担心,他望着身边同样戴着面具的吴蕴之,“妹妹,这样说能行吗?我并不会占卜之术。” “哥哥,我的占卜术,可是顾北笙亲自传授的。” 吴忆希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吴家堡堡主的吴蕴之,会从占星斋学到内门秘术,但是妹妹说了,她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他一些事情,他相信妹妹,他可以等。 吴蕴之笑起来的弧度和他哥哥几乎一模一样,她已经很久未曾如此笑过了,她知道吴忆希心里一直想着他那位师兄,所以才安排了开放占星斋的事情。 不过也正好,她可以顺便瞧瞧那些从祟生的风刃里逃生的幸存者,到底有怎样的本事。 仙门百家收到占星斋的消息时,距离苍崖山之祸已经过去了三日。 于曾经的吴忆希而言,十日的概念总是模糊的,每天做着相似的事情,其他人都在喊着无聊死了,好累啊,只有吴忆希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无聊。 于是他默默地做完师父交代的修炼任务,不会像别人一样偷懒。 十日对他而言,只是很简单就可以过完的时间。 可是吴忆希如今却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又一次开口问吴蕴之,“妹妹,现在几时了?” 吴蕴之无奈地回他,“哥,你在一个时辰内已经问了这个问题三次了。” “蕴儿,你知道度日如年的意思吗?”吴忆希说,“以前师兄闭关出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么久没见到我,简直度日如年,那是我不懂一天怎会像过一年那么久,现在我懂了。” 吴忆希总是会淡淡笑着,他有了心,也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见到师兄了,他甚至想过很多次再次重逢时的场景,他想亲亲师兄的脸颊,告诉他自己想他。 吴蕴之瞧着吴忆希此时忍俊不禁的样子,莞尔而笑,“哥哥真聪明。” 她轻轻摸了摸吴忆希的头,歪着脑袋去看这个从小到大都在用命疼爱她的哥哥,此时他的眼睛亮亮的,是得到了爱情的模样。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她替吴忆希感到开心,她决定,一定要帮哥哥得到幸福。 因为眼前之人,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唯一的牵挂。 …… 在念念叨叨的时光里,十日漫长的时光总算过去了。 占星斋准备好了百间客房,供前来占卜的仙家居住,吴忆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因为占星斋历代宫主都以君相称,顾北笙被就唤作北笙君,而吴忆希这个在苍崖山就应该消失的名字已经不能用了,所以他在占星斋,便被唤作,天乙君。 第8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 吴忆希头一回穿这样这样繁复而隆重的占星袍,靛蓝之上,又有金色缂丝的星象纹络,绸缎有着特别的光泽,若是看呆了,倒像是星河加身,其华丽闪耀,惊艳世俗。 “山河湖海皆过眼,浮华万千不由及。” 吴忆希闻声转过身来,笑着道了声,“蕴儿。” “哥哥打扮起来真好看,就连世间最美的女子见了,也要羡艳三分。” “只可惜要戴上祭司面具,这样俊美无双的脸,别人都无福瞧见了。”吴蕴之掩着嘴偷偷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哥哥就只能让蕴儿一个人看了。” “我的哥哥这么美,若是叫那么多人瞧了去,保不齐我还会吃醋呢。” 吴忆希学着吴蕴之平时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瞧又瞧不坏,况且,我只有蕴儿一个妹妹。” 但是吴忆希心里还是有些期待,他打扮得这样隆重,来迎接他和师兄的重逢,看见这样的他,师兄会高兴的吧。 他希望师兄可以多瞧瞧他,他愿意给师兄看。 不过,吴忆希等了整整一日,从辰时就开始期待,一直到期待到日暮时分。 吴蕴之瞧着自家哥哥依旧正襟危坐在原地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哥,青城山离咱们占星斋路程甚远,一日恐怕到不了,叶公子定是在路上耽误了。” 吴忆希默默摘下自己的白色面具,心里有些难过,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好的情绪。 “我不开心。”吴忆希捧着面具,抬头去看站在一边的吴蕴之,他明明不开心,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哥哥,现在太阳都落山了,不消半刻,天就该黑了,夜路不安全,我想叶公子今日可能会在路上找个地方留宿,他明天一定会到的。” 吴忆希郑重地点了点头,妹妹说得对。 “蕴儿,不知为何,我有些起不来了。” “哥哥是跪坐得时间太久,累了。” “累……”吴忆希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原来这就是累的感觉。” “哥哥,明日是第五日,赤金之心会完全和你的魂魄相融。”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人无心,万事皆无所谓,有了心才会累,不仅会累,还会开心,难过,会痛,也会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吴蕴之笑了一下,扶着吴忆希,一步一步往北辰宫的方向去,她柔声道,“那才是活生生的样子。” “那我现在像是一个活物了吗?” “哥哥,我不是都告诉过你吗,你和别的傀儡不一样,你是有灵魂的,而普通的傀儡没有灵魂。” “你只是丢失了一些东西,相信蕴儿,蕴儿会帮哥哥找到那些东西的。” “那蕴儿,北笙君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吴蕴之说,“他和一些坏人一起去的,那个地方只能进不能出,他被困住了,只在梦里告诉了我令牌的位置,他让我帮他护好占星斋,仅此而已。” “那个地方在哪儿?” “蕴儿也不知道。”吴蕴之难过地笑了笑,“但是那个地方,是我的心之所愿。” “只要哥哥好好的,我就能去找他了。” 吴蕴之扯出一个明媚的笑来,“我喜欢顾北笙,就是像哥哥喜欢叶公子那样的喜欢。” 吴忆希顿时就明白了妹妹的心情,他重重点头,“那我也要帮妹妹找到北笙君。” 他停下来,抱了抱吴蕴之,“师兄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可以这样表达,我喜欢妹妹。” 吴蕴之却偷偷哭了,她把吴忆希抱得很紧,不让他发现自己现在的脆弱,她悄悄哭了很久,然后她整理好情绪,不想让吴忆希看见她哭红的眼睛,她说,“哥哥,你能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背背我吗?” 吴忆希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他半蹲着,吴蕴之就趴在他的背上,回北辰宫的路上,吴蕴之讲起了曾经的事情。 “小的时候,大概六岁的样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一直居住的小屋被坏人发现了,爹拼死保护我们,最后被坏人抓走,我们和娘一起逃跑,最终流浪在外面。” “风餐露宿的那些时日里,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了,七岁生辰那天,哥哥拿了很多铜钱出来,笑嘻嘻地递给我说,妹妹,生辰快乐,哥哥攒了一年的钱,应当够给你做身新衣了。” “那天去城里的路很难走,我没多久就累得走不动了,可是为了能有新衣服穿,还是咬牙坚持,哥哥却从小就非常温柔,你直接走到我跟前,半蹲下来要背我。” “说起来,哥哥虽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背我的样子却过了多少年都未曾变过。” “七岁生辰那日,我拥有了一件红色的新衣,那是我此生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吴蕴之的思绪拉得很长,好像潜入了遥远的梦境,她趴在吴忆希的肩膀上,接着说,“那天我真的很开心,可是那日也是你的生辰,我却没有可以送给哥哥的礼物。” “哥哥就说,只要蕴儿吃饱穿暖,平安顺遂,不要总是生病让哥哥跑十几里路买药,那就是最好的礼物。” “后来我就总是想呀,哥哥的嘴巴一定是找天神开过光的,因为七岁以后,我的身子果然慢慢好起来了,只可惜,因为另一件事,让我们分开了。” 吴忆希安静听着,他还想接着听下去,可是吴蕴之却没有接着说。 “后来呢?” “我们是怎么分开的?” 吴忆希轻轻问,可是吴蕴之却没有再回答。 吴忆希微微歪了歪头,背上的姑娘已然睡去,沉入了神秘的梦里。 吴忆希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北辰宫门口了,这里是蕴儿喜欢的地方。 他依然不知道为什么,妹妹最后成了吴家堡的堡主,为什么自己失去了肉身,只能寄居在傀儡之中。 可是如今,他也终于有了些困倦,张开口打了个呵欠。 他装了十年,以后终于不用再假装睡着了。 会累的身体是人类弱点,但是吴忆希并不讨厌。 第8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8 第二天和第一天一样,吴忆希坐在揽星阁上,靛蓝的占星袍和近乎夸张的发冠,白色的面具,和一颗饱含期待的心。 只是叶朝钧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吴忆希心里失落,但是瞧着吴蕴之越来越差的脸色,也只好笑着说,“没事的,占星斋开放七日,这还尚未过半,师兄一定会来的。” 吴蕴之也笑,心里却很着急,现在该难过的人,应是吴忆希,可是被安慰的却是吴蕴之。 她偷偷找了负责情报网的占星斋二长老,要他查到叶朝钧此时的下落,又让大长老亲自走了一趟青城派。 “无论如何,就是绑也要把叶朝钧给我绑过来!” 在吴忆希面前一向温柔可爱的吴蕴之,派发命令的时候却像一个挥挥袖子就能指挥千军万马发动战争的女帝。 她眼中划过一抹鲜红,“我占星斋想要请的人,还从没有不赏面子的,若是他不来,就说占星斋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二长老传回的消息说,叶朝钧似乎癔症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东西也不吃,剑法也不练,整个人都像是废了。 前几日又不知何故顶撞了他爹,将青城派掌门气的半死,后来占星斋的请帖到了之后,他不愿离开青城山,便当众撕毁了请帖。 青城派掌门忍无可忍,把亲儿子丢进青城派的试炼之地,已经不眠不休得与那石头怪打了三日半。 按理说以叶朝钧的实力,想要离开试炼之地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却甘愿在那里呆上了三日半,恐怕也是想要发泄什么吧。 但是吴蕴之不关心叶朝钧的处境,他只想让哥哥开心而已。 他认定吴忆希已死,那样子倒是也像用情至深。 吴蕴之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所以他才用死而复生这个诱饵引他上钩,因为这是叶朝钧拒绝不了的条件。 他一定会来。 人如果未曾体会过失去的痛苦,就不会懂得牢牢抓紧眼下的幸福。 实际上吴蕴之自是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可是,等叶朝钧看见活生生的吴忆希时,便也不需要什么死而复生的办法了。 于是,在占星斋开放的最后一日,青城派的人总算到了。 吴忆希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心跳的速度猛地加快了,他此时依旧坐在揽星阁上,面具下的眼睛从灰暗变得亮晶晶,他从来都没有像这几日一般思念过师兄。 因此,当吴蕴之将叶朝钧带到他面前的时候,吴忆希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唤他一声师兄,想告诉他自己很想念他。 却是猝不及防地受了叶朝钧一礼。 吴忆希吓了一跳,想说的话也都尽数忘了。 十年来,叶朝钧教他读书写字,内功剑法,素来只有自己向师兄行礼的份,他却无论如何也受不起师兄的礼。 所以吴忆希下意识地起身,慌忙弓腰回礼,他万不敢委屈师兄,吴蕴之却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她也不想委屈了哥哥。 “在下是青城派叶朝钧,此次来占星斋拜访宫主,是为了求贵派聚魂珠一用。” 叶朝钧直抒来意,丝毫没有拐弯抹角,似是早已迫不及待,他的面容很疲倦,像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眼睛里恳切的颜色夹杂着破碎的伤,瞧得让人心疼。 吴忆希则是愣了愣,“聚魂珠?” 他往吴蕴之的方向看去,不明白聚魂珠是何物。 吴蕴之立刻站到吴忆希身边,白色面具之下的瞳眸露出倾城一瞥,声音含笑,像是融了丝丝蜜糖。 “叶公子,聚魂珠乃是我占星斋立派至宝,普天之下唯有一颗,是占星斋第二代宫主于苍崖山所得的神兵灵器,并不是你说要借,就能借给你的。” 叶朝钧抿紧了唇,把心一横,索性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还很冷静。 “只是借来一用,不日必当归还,我可用祟生做抵押,还可以立字据,如若真的贪图宝物不还,贵派大可将此事公告天下,令我身败名裂,绝无怨言!” 吴忆希却冷静不下来,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要跟着跪下,却被吴蕴之一把抓住。 她小声地对吴忆希道,“宫主,稍安勿躁。” “师……”吴忆希有些心疼,可是他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叶朝钧,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师兄这两个字了。 吴蕴之说过,大家所知道的那个吴忆希已经死了,他现在如果承认了身份,势必无法收场,那样的话,不论是占星斋还是吴家堡,不论是吴蕴之还是他自己,都会受到怀疑和制裁。 他不能让所有人都因为他的意识任性而毁灭。 吴忆希觉得胸口闷闷的,想了一会儿,他说,“你要聚魂珠,有何用处?” 叶朝钧闻声便知道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赶忙道,“那日在苍崖山,我师弟是为了救仙门百家继承人的性命,所以才以身祭剑,平息了祟生的怒火,可是他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他救了三十七人性命,他不该死的,天乙君,求你救救他……” 叶朝钧索性将支起来的那条腿也跪了下来,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只要能救我师弟……我可以命相换。” 吴忆希的脑袋轰了一声,一下子就炸了,他受不起师兄的大礼,也做不了借宝物的主,他想要帮师兄,又不能不在乎妹妹的心情。 吴蕴之瞧出了哥哥的为难,于是她笑着说,“叶公子恐怕是弄错了。” “聚魂珠并不能聚集已死之人的魂魄。”吴蕴之笑意加深了些许,像是丝毫没有为这人的行为所触动。 “这世间,阴阳之理,自有它的运转轨迹,人死不能复生,乃是自然法则,聚魂珠只能聚将死之人留一口气在,即便是封存十年,百年,也可保人不完全死,身躯不坏,却也不能做到真正的聚魂。” “至于聚集已死之人的魂魄,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以讹传讹了。” 第8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9 叶朝钧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冷了个透彻,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直起身子,望着吴忆希,又望了望吴蕴之。 占星斋的大长老亲自去告诉他,聚魂珠可以聚集人的灵魂,来见这天乙君,却又成了另外一番说辞。 “占星斋不肯借就罢了,为何还要编造此等谎言欺骗于我?” 叶朝钧的表情有些失控,吴忆希攥紧了手指,赶忙问了句,“若是你师弟,他还没有死呢?” “他死去的画面,是我亲眼所见……” 他亲眼见了心上之人死去的全过程,那种情况,不可能有人生还,他没有力量去抓住他,替换他。 蓦地,叶朝钧虚弱地脱口而出“是我不够强……” 吴忆希心焦如焚,他很想现在就摘下面罩,很想开口唤他师兄,可是他不能,他只好伸手拉叶朝钧起身,想要抱抱他,让他想起曾经他们的拥抱。 可是叶朝钧在明白吴忆希的意图之后,却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这个动作让吴蕴之有点不爽,面具之下的脸加深了笑意,瞳孔却散发出逼人的压迫气息,她提醒道,“叶公子,我们天乙君,是占星斋的宫主。” 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身份更能让人信服,占星斋的宫主,无所不知,他说那个人可能还活着,就是死人也要信上三分。 “宫主,既然这位叶公子不相信,便送客罢,就是平白等了此人七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应是机缘未到。” 吴蕴之的声音带笑,却又无比平静,她使了个激将法,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叶朝钧留在了占星斋,这是占星斋开放的最后一日。 叶朝钧虽然熄了灯,可是他依旧坐在窗边吹风,占星斋是他唯一复活师弟的希望,既然那天乙君说师弟还没死,那就一定还有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紧紧抓住。 “叶公子,您睡了吗?” 叶朝钧垂眸,复而往客房门口望去,来人修为不高,但是身上的灵气却很盛,拥有这样体质的,应该是占星斋的门生。 一般来说,看见别人房里的灯熄了,都会明白人已经睡下,即便是功力深厚的修仙者能感知人还醒着,也该知对方不想被打扰。 门外之人怕是有什么急事。 叶朝钧道了句,“还未曾睡下。” 起身去开房门,那占星斋的门生身着白色的占星袍,见了叶朝钧,连忙行了一礼,递了张占卜签给他。 “叶公子,这是我们家宫主亲自为您占卜的运势所在处。” 叶朝钧接下那枚签,翻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吴家堡”。 吴家堡…… 叶朝钧忍不住凝眉,又是吴家堡,但是此时想起倒也有几分奇怪的感觉,因为师弟也姓吴,莫非是与这吴家堡有什么关联。 那占星斋的门声又道,“我们宫主此时正与其他继承人们在摘星台对诗,宫主说,叶公子若是还未曾睡下,不如一同去观星赏花,莫辜负了占星斋这世间无二的夜色。” 叶朝钧点了点头。 今日见那宫主,感觉那人的行为举止甚是奇怪,但是当时叶朝钧只一心想着复活师弟的办法,并没有当时就发觉。 不过他的声音很像师弟,叶朝钧便对他这个人有了些许莫名的好感。 今日在揽星阁,若非那人身量与师弟不同,他甚至还想摘掉这位天乙君的面具,看看面具下面的那张脸长什么样。 那占星斋门生指了指占星斋的最高处,“那个方向便是摘星台了,宫主还交代了在下别的事情,就不送公子去了。” 语毕,他躬身行了一礼,便闪行而去。 叶朝钧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那座高台。 占星斋不愧是仙门百家中威望排名第二的宗门,不仅宗门的地理位置又高又险,建筑也是别出心裁。 叶朝钧此时已在山巅,而那摘星台从远处去看,竟已高耸入云,高处的风必然是又冷又烈,而那摘星台上竟然还可以建造出如此庞大的空中楼阁。 巍巍而立,百年不倒。 叶朝钧没再犹疑,御剑直上。 摘星台上的男女正在以眼中所见的景色为题,各自作着诗,有的或许可以听上两句,有的却连押韵都做不到。 吴蕴之没有戴面具,她做为吴家堡那位不爱露面的堡主出席,因着年轻,倒也没几个人将她看得起。 “一阙当歌,把酒临风,醉得星辰几何,思如归,泛泛此心,安是他乡过客。” 作词的这位是梅山的小公子,家族以炼药闻名,吴忆希从他刚刚进入摘星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他就是当初在苍崖山里像只扑棱蛾子一样乱飞的仁兄,初见时瞧他不像是个正经的仙门继承人,这首诗倒是作的沧桑。 吴忆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对方也正好看向吴忆希,见吴忆希也看着他的时候,那梅山小公子立刻变得跳脱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天乙君觉得在下方才那首诗作的意境如何?” 吴忆希有点尴尬,他觉得这词作的略显浮夸,但是师兄说过,莫要在众人面前揭他人短,吴忆希便把这烫手山芋丢了出去,“大家怎么看?” 于是,席间立刻又热闹了起来,无不夸赞那小公子才华横溢。 吴蕴之端坐在席间,听厌了,瞧着远处破云而来的叶朝钧,蓦地露出一抹笑来,她悠悠起身,做了今晚的第一首诗。 “纷纷鸦雀飞,呦呦白鹿鸣,廊桥一线隔,分得白与黑。” 众人此时虽在云端,但也都非泛泛之辈,放眼往下望,山间窜过白色灵鹿,惊起栖息在林间的鸦雀,这幅画面的两种动物正好被占星斋建在林间的穿山长廊隔开,倒是真的像将黑白分辨开了。 “堡主的这首诗作得巧,倒是十分应景!” 吴蕴之微微笑了笑,“区区打油诗罢了。” “蕴之只是佩服诸位,仙门百家方才经过苍崖山大劫,大家就有如此雅兴,在此把酒言欢,吟诗作乐,若是不陪你们作上一首,恐怕要有人说我吴家堡不合群了。” 第9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0 实际上,吴蕴之一声不吭有人会觉得她不合群,不冷不热的说了这段话以后,听起来更像不合群。 气氛瞬间冷了,须臾,才有人磕磕巴巴地出声缓解尴尬,“劫后余生……也算是件幸事嘛。” 吴蕴之便投过去一个微笑,意味不明。 叶朝钧恰在此时登上摘星台,席间只有吴蕴之一人站立,因此叶朝钧便习惯性地望了她一眼。 随后,叶朝钧便呆住了。 吴蕴之却坐了下来,收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斟上一杯酒。 “是青城山的叶少君!”那梅山的小公子立刻弹了起来,蹦到叶朝钧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瞧他,“上回还要多谢少君搭救,不然我肯定就没了!” “哦。”叶朝钧不想理会,他着实想不通,刚刚那女子为何长得与自己的师弟如此相似,他想要去问问,却被这人拦了路,只好道了声,“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你救了我一命,我梅山谢珏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势必要还这人情的!” 叶朝钧无奈,微微蹙了蹙眉,去瞧吴蕴之的方向。 “敢问方才那位姑娘,可是吴家堡之人。” 方才吴蕴之闹的那一茬,众人都以为已经过去了,只要别提她就好,没料到叶朝钧一来就又提到吴蕴之。 于是好不容易才热闹起来一点的氛围,又瞬间冷了下去。 谢珏连忙把叶朝钧拉到一边,小声凑在他耳边说,“这位是吴家堡的堡主,名唤吴蕴之。” “她这人,你不认识也不奇怪,据说吴家堡这一任堡主是个废材,这吴家堡百年来无一庸才的传闻怕是要破了。” 叶朝钧面上没什么波动,可是内心几乎成了熔岩过水,浓烈的到窒息的气体叫他分辨不出方向,一切都是模糊的,杂乱的,暗潮涌动的。 吴蕴之,吴家堡的堡主,和他的师弟吴忆希长得这么像,他们是什么关系? 师弟总是在找妹妹,他要找的妹妹,就是吴蕴之吗? 叶朝钧把胳膊从谢珏手里抽了出来,默默走到吴蕴之旁边,伸直了胳膊,拢住手,鞠躬行了一礼,“叶朝钧仰慕吴家堡已久,如今得见堡主,三生有幸。” 吴蕴之没瞧他,只是勾了勾笑,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然后才道,“叶公子恐怕不是仰慕吴家堡,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秘密吧。” 吴蕴之起身,拍了拍身上华美的衣裙,“毕竟吴家堡可是以堂主令相邀过,叶公子若是真有诚意,不如抽空亲自去吴家堡见我,到时候,蕴之必当,知无不言。” 说完这些,吴蕴之也不再理会别人,翻身跃下高高的摘星台,如同一只坠落的飞鸟,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叶朝钧没有再追上去。 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吴家堡,那他是非得走这一趟了。 吴忆希眨了眨眼,这里很高,妹妹就这样跳下去也没有御剑,不知会不会受伤。 不过今天来这摘星台之前,妹妹曾对他说过。 她说,“哥哥,很快我就可以把你送回到他身边了,你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蕴儿都会帮你拿到。” 她的样子有些为难,望着吴忆希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些忧愁。 “但是他还不知道你是傀儡之身,我怕他不肯接受,会伤害到你……” 吴忆希微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说,“蕴儿,我相信你,也相信师兄。” 吴忆希的眼睛亮亮的,吴蕴之知道他的心情,饱含着期待,即便担心也只好依了他,随即无奈一笑,“那蕴儿,也只好相信哥哥。” “晚上在摘星台,我就以吴家堡堡主的身份出席,我会想办法把找到你的线索引到吴家堡,等到明日占星斋的结界关闭,哥哥就随着蕴儿一起去吴家堡等他。” “吴家堡……那里曾是我们的家吗?” 吴蕴之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地方是地狱,她不想让自己干净无瑕的哥哥再一次看见那些肮脏的东西,但是对于那个地方,吴蕴之着实又说不出好话来骗一骗哥哥。 于是她回避了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方式说,“吴家堡现在是我的,自然也是哥哥的,家在哪里并不重要,有亲人在的地方,不管去哪,都是回家。” 思绪拉回到眼前,吴忆希安静地坐在摘星台上,又安静地望着叶朝钧,师兄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看起来好像有难解的心事。 吴忆希以前理解不了这样的表情,但是自从有了赤金之心后,他就慢慢的可以读得懂了。 “我这里有给诸位准备的签,已经受过星辰洗礼,又注入了祭司之力,每个人都可以摇一次签,所指吉凶,便是诸位接下来的运势了。” 吴忆希语毕,他身后的占星斋门人便拿着签筒走了出来,这些继承者们所摇出的签并不太妙,只有谢珏摇了一个吉,其他人不是半吉小吉,就是半凶和凶,甚至有三人直接摇出了大凶。 摇完了签,所有人都突然噤声了,大多数人怀疑,这签筒里压根就没有大吉,可是当吴忆希将七十七根签全都取出,悬浮在半空的时候,他们才确定,所有签的平均数量都是一样的。 拿到半吉的叶朝钧不由得凝了凝眉,“总有一种还会有大事发生的预感。” 吴忆希将签全部收回签筒,然后随意抽了一根出来,翻过来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半凶”二字。 吴忆希不懂占星术,但是妹妹给的签,应是错不了的。 半凶,说明接下来他可能会有危险,好在师兄是半吉,是不会有事的。 “拿到凶签的人,最近一个月最好不要出门了。”吴忆希照着吴蕴之告诉他的话说,“一根签只能看一月运势,占星斋乃清静之地,弟子修行不能被俗世所扰,如今开放七日,已是乱了此处的灵气,因此占星斋不可常开,明日诸位离去,还请多加保重。” 吴忆希微微行了一礼,便是送客之意,其他人也连忙回礼。 叶朝钧抿着唇,听着这酷似师弟的嗓音,心乱如麻。 第9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1 可是吴忆希突然想起妹妹总是会看着摘星台出神的样子,直起身又接着说,“不过我派的北笙君已经五年下落不明了,若是有谁能找到他的下落,并将他带回占星斋,那便是我派恩人,占星斋将永远为其开放。” 最后这些话不是吴蕴之让他说的,但是妹妹那么努力地帮他找师兄,那么他也想让妹妹得到幸福,帮她找到顾北笙。 众人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弓腰行礼,一一退去。 只有叶朝钧没走,他望着华服加身的吴忆希,总会幻想那张白色面具下面,是吴忆希的脸,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太过思念师弟,以至于魔怔了。 高台之上,终于只剩下了吴忆希和叶朝钧两个人,吴忆希暗自庆幸他没走,不用他多嘴一句留人。 两个人相对立着,吴忆希觉得,上回像这样安静的和师兄站在一起,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细数着日子下来,也不过区区十几日而已。 叶朝钧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方觉窘迫,便闻得对方道了句,“你喜欢听诗对吗?” 叶朝钧愣了一瞬,连忙回答,“是。” “我有一首,一直想说与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一听。” 叶朝钧微微有些诧异,一直想说与他听? 他们分明今日初见,可是对方的表现却像是已经认识很多年,这种感觉很熟悉,可是又很陌生。 虽说排名前三的宗门各有一方势力,也有彼此往来,但在这个方面,吴家堡和占星斋就做得比青城派差多了。 占星斋一直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只有在比较特殊的时候会出来吼一嗓子,让大家注意安全。 叶朝钧点了点头,“请说。” 吴忆希藏在面具下的脸微微红了,“十年青城志,一朝罗锦裳,今夕与君诉,他日赴难城,佳人不期遇,秋水迟迟盼,愿得听诗人,娓娓渡此生。” 此时此刻,叶朝钧在想,如果这首诗是师弟说出来的该多好,那个人总是不会感受情感, 也不懂得如何作诗,这天乙君虽然声音很像师弟,可终究不像他。 他的师弟没有这么多愁善感,也不懂得什么是期待。 “恐怕要辜负宫主的心意了。”叶朝钧行了一礼,想要留下来问问他关于师弟的念头,也瞬间消散了。 “我写的诗不好吗?” “只是不适合给在下罢了。”叶朝钧说,“能陪宫主,娓娓渡此生的,应是与宫主相知相许之人,而不是像叶某这般心中杂念不断的粗俗之人。” 叶朝钧重新行了一礼,御剑跃下摘星台。 吴忆希心里有几分苦闷,瞧着这高台之下的万丈深渊,竟然瞬间懂了妹妹方才直直跃下的冲动。 “我不开心。”吴忆希小声自言自语,飞身跃下高台。 叶朝钧感觉到自由落体垂直落下的时候,脊梁上瞬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几乎是下意识地俯冲下去,把那个企图自杀的人接住了。 吴忆希倒是没料到自己会被救,他此时躺在叶朝钧怀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他每次在见叶朝钧之前,都准备了一肚子话,可是师兄却总是听不了几句就要离开。 可是现在这一刻,师兄正抱着他,吴忆希却把想说的话一下子全都忘了。 这是他得知自己是傀儡之后,第一次和师兄这样近距离接触。 一声“师兄”呼之欲出,吴忆希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为什么他不能叫师兄呢? 吴忆希只好透过面具上的孔洞,去看叶朝钧那俊美无俦的脸颊,“谢谢……” “宫主若是因为我方才的话而想不开,那是我的责任,如果你因此而死,叶朝钧,也会终生惭愧。” “不是……”吴忆希不想让师兄有负担,所以他说,“我只是有点不开心,从高处坠下来,会把那些不开心都发泄出来。” 叶朝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发泄方式,虽说危险,但这里到底是占星斋,这里的人上摘星台一次不知要待多少日,占星斋的宫主,自然不可能死在自家建造的观星台下。 虽然这笔直的摘星台四周没有落脚点,再好的轻功也无处借力,寻常人坠落,又不在周身加持护体灵气,当会必死无疑,可天乙君既然能坐上高位,必然有他的不凡之处。 如此思来,倒是显得自己唐突又自作多情了。 吴忆希却心里欢喜,顺势抱住了叶朝钧,只恨有面具遮着,他不能亲亲师兄的脸颊,可是已经很满足了。 叶朝钧却睁大了眼睛,浑身僵着,继续抱着也不是,飞快丢掉也不是,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显得人分外呆愣。 吴忆希是那种很容易忘掉负面情绪的人,就像是小孩子吃苦药,明明苦得想掉眼泪,可是大人给他嘴里塞了颗糖,那糖的甜味,就立刻盖过了苦味。 “这七日,总算是没有白等。” …… 系统在空间站里看着吴忆希的梦,迈过头去瞧主机,“吴忆希这样子也不像是会血洗仙门百家的样子啊,还没有他现在心智成熟呢,傻不拉叽的,看起来很好骗。” “他那个时候才多大,现在他都几千岁了,再怎么傻白甜也不能傻这么长时间。” 不过主机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又顿住,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系统。 倒也有例外的。 “主机,你说叶朝钧是你老友,可是我瞧他也不像是身上有系统的人呀?难不成,他是死后绑定了你,成为你的宿主的?” “我俩几百万年前就认识了,这只不过是他闲来无聊,去每千年诞生一个的新世界游历的事情罢了。” “三千世界与穿书局不一样,那里不断有世界诞生,不断有世界毁灭,每诞生一个新世界,就会诞生一个新的神明,也就是系统。” “被选中的人会在经过历练之后,被主神找到,带他来到三千世界,就像你一样,他会与他的世界同寿。” “哦……”系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吴忆希的这个世界,谁是被主神选中的人呢?” 第9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2 “被选定的人,是顾北笙。”主神说,“他拥有这个新世界里,最杰出的品格和最惊人的天赋,只可惜他被突如其来的情感所绊住了。” 主机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又道,“当初的叶朝钧,确实是去找顾北笙的,只是,他觉得漫漫无尽的生命太过无趣,都忘了该怎么去爱,怎么微笑,所以他不是直接降临,而是洗去身为神明的记忆,托生在最好的世家,既能体验一回生而为人有血有肉的乐趣,又能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想要找的人。” “哦……”系统在心里羡慕了一把,真好,可以这样给自己开后门,想投胎成谁的儿子,就投胎成谁的儿子。 不过系统转念,仔细一品,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主神会去找新的系统,所以,叶朝钧就是三千世界的主神?!” 主机勾了勾笑,还不算太笨,也不是毫无长进。 系统努力深呼吸,平息了一会儿,却完全镇定不下来,他想着前面的位面世界,把叶朝钧坑成那样,直接从操作椅上蹦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害主神,你不要小命啦!”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我这是……”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这样在主机面前失态,难不成自己小命也不要了? “放心好了,创世祖神在,叶朝钧不敢乱来。” “可是,据说,祖神已经和他的心上人游历三千世界去了,那现在三千世界的空间站里,就数主神最大!” “别担心。”主机的心情突然特别好,索性凑近过来,嘴巴几乎要贴在系统的耳朵上了,他的声音充满了魅惑的磁性,含着微微笑意说,“叶朝钧现在,还在沉睡中,他的魂魄还飘荡在三千世界里接受惩罚呢,不是吗?” “……” 系统略微有些窘迫,因为主机靠的太近了,这让他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心瞬间打起鼓来,他可能已经脸红了…… 思及此处,系统害臊不已,主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想多了不太好。 所以他赶紧指着显示屏上那叫谢珏的小公子,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主机,你觉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主机挑眉,“嗯,是有点儿。” “我总觉得在咱们空间站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系统陪着笑,赶紧坐回操作椅,千万不能让主机抓到扣工资的把柄。 主机却有些好笑,四处望了望,也是奇了,这么大个操作室竟然连块镜子也没有。 …… 占星斋送走了所有宾客,古老的法阵重启,犹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卵,包裹着整个占星斋,由下而上,直达天阶。 吴蕴之微笑着帮吴忆希梳头,今天他们不用戴面具,也不必穿繁复又隆重的占星袍,吴蕴之将吴忆希的头发挽起一半,戴上一个银色发冠,再用钗子固定住。 今天镜子里的人依然在微笑,吴忆希想起自己的师兄,他也会像妹妹这样替他梳头,他会帮他把头发全都梳起来,梳成一个髻,再配上青城派特有的玉冠。 师兄总是会夸他好看,吴忆希却只会愣愣地眨个眼睛,木木地答一声,“哦。” 如今吴忆希还是坐在镜子前,为他梳头的人依旧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这一回,他好像突然懂了那些师兄总是挂在嘴上的话,“面如冠玉,颜若桃花,姿如风拂柳,青丝黛如瀑。” 那些文邹邹又充满趣味的诗,吴忆希从来都只知其意,感受不到诗中的款款深情。 原来他的师兄,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 只是傀儡没有心,他软绵绵的棉花心脏,甚至很难说是一颗心,所以他感受不了太多情绪,也体会不到诗中情意。 但是,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他喜欢和师兄在一起,所以,他是喜欢师兄的。 他要回吴家堡了。 吴蕴之称那里为地狱,只是现在,地狱里已经没有鬼了。 如果师兄喜欢诗词,那他就写诗,他要把十年来寡淡的情感充实起来,重新去感受那些和师兄在一起的事情。 那一定会是寄不下的款款深情,写不完的诗阙缱绻,追不尽的星辰璀璨。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如此奇妙又美好的事情。 …… 此时吴家堡内殿门前,叶朝钧已然等了三个时辰,仍不见有人说堡主召见,引他进去。 事关师弟下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是他先得罪了吴家堡,此时吴家堡不好好待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路过此处的吴家堡门生只是匆匆瞧他一眼,就又离开,最后,只有一人停在了叶朝钧的面前。 “若顷在此恭候多时了。”他眉眼带笑,见到叶朝钧时,非常自然地弓身行了一礼。 是当初在苍崖山,留下堂主令的那位。 “是你……”叶朝钧许久不开口,顿然出声,竟是哑了声,他稍微清了清嗓子,然后也回了一礼。 “兄台可知,我师弟……” 叶朝钧没有往下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毕竟吴忆希以身祭剑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眼前这位名唤若顷的人,也是见过那一幕的。 “叶少君的师弟,为了救苍崖山上的三十七人,已经以身祭剑了。” 若顷的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没有感激的意思,也没有惋惜的感觉,只是平静地叙述了一个事实,可叶朝钧却顿感呼吸一窒。 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不过……”若顷望着叶朝钧,笑得很轻,“叶公子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吴忆希会知道,以身祭剑可以平息祟生的怒火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不是吗?”他笑意不减,抬头去看天空,“不过,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以身祭剑可以救别人的性命,也没有人真的心甘情愿赴死,没有怒,没有怨,所以,其实能做到完美祭剑的人,当时在苍崖山,只有吴忆希一个人。” “他没有怒,也没有怨,所以他的平静,才能平复祟生的杀意,而你叶少君,以及其他仙门百家的幸存者,才得以活下来。” 叶朝钧攥紧了拳头,望着眼前之人,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激愤,“所以,告诉他这件事的,是你吗?” 第9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3 “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若顷也不畏惧他,只淡淡地笑笑,堡主至今未归,只传音给他,先让这人心里有个底。 他得拖延时间,拖延到吴蕴之回来。 若顷走进凉亭,坐下,挥了挥衣袖,桌上便出现了茶盏,他抬眼,示意叶朝钧过来坐。 “叶公子啊,您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这句话听得叶朝钧云里雾里,只觉得好气,吴家堡把祭剑祟生的事情告诉他师弟,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吴忆希死去。 那种凄入肝脾的痛心入骨,犹如瞬失了五感,天地万物,都化为灰烬,不能重来的生命,也变得不值一提。 这些日子他睡不着觉,也始终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只能与石头人无休无止地打斗,耗费着全部力量,幻想自己会死在某一次夹击之中。 分明是吴家堡给他带来了痛苦和磨难,这个人却说,自己给他找了麻烦。 可是吴家堡还有师弟的消息,叶朝钧只能耐着性子坐下来,问一声,“怎么说?” “罢了,也不提了。”若顷眯起眼睛笑了笑,“且尝尝新世界的茶。” 他将白瓷的茶盏推到叶朝钧的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微笑着抿了一口。 叶朝钧有些烦闷,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他没听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心情喝茶,没有心情去追问,便也只有攥紧了藏在桌台之下的手指。 吴家堡的人,果然都很奇怪。 “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堡主。” “不急。” 若顷明知叶朝钧心急,却还偏偏表现出无所事事的样子,他掀起眼皮瞧了瞧叶朝钧的脸,却不知是戳中他了什么笑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朝钧脸都黑了,不想再理会此人,站起身,回到正门前立着。 “叶公子莫动怒。”若顷追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在我们堡主准备好见你之前,我可以陪你聊聊天,关于吴家堡,你会觉得有趣的。” 叶朝钧沉默不语,他并没有八卦体质,不爱去了解人家门派内部的事情,可是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他就是不想听也没办法。 “吴家堡百年来都是一脉单传,每一任堡主,都行事凌厉,天赋绝然,然而百年之前,吴家堡也和其他碌碌无名的傀儡世家一样,渺小得谁到看不见。” “这与我有何干系,我只想问清楚我师弟的下落。” “我们堡主还有事耽搁,暂时接见不了叶公子,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听上一听。” “……” 若顷笑意不减,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接着道,“一百年前,吴家堡的堡主制造出了惊骇世人的超级傀儡,成为了他们传嫡的绝学,只花费了短短十年,就让吴家堡从碌碌无名之中崛起,爬上了至高无上的巅峰。” “仙门百家几经波折,高位的仙门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这吴家堡,一直稳稳当当地立在巅峰,处于不败之地,仙门百家其他的仙门可真是羡艳不已。” “所以若顷公子,是来向我夸耀自己宗门辉煌历史的吗?”叶朝钧听得不耐烦,吴家堡这些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几乎算不上是秘闻,这人此时突然说起,是为什么。 “非也非也,若顷乃谦虚之人,不喜自吹自擂,只是在吴家堡待了这么多年,看出了些许门道罢了。” 他依旧笑着,伸了个懒腰,“叶公子可听说过,吴家堡此任堡主乃是废柴一说?” 也不等叶朝钧回答他,他又接着说了下去,“此乃无稽之谈。” “……” “我们此任堡主的傀儡术,修得出神入化,傀儡之身,可做得与真人无二,吴家堡百年来,她是唯一可以做出会说话的傀儡的堡主。” 叶朝钧蓦地睁大了眼睛,“傀儡……会说话?” “呵呵,在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若顷还是在笑,他瞧着叶朝钧道,“兴许叶公子见了,也会啧啧称奇,叹为观止呢。” “可是叶公子恐怕不相信,我们这位年轻的堡主,在她十六岁那年,还对傀儡之术一窍不通。” “其中的弯弯绕绕,说不清也道不明,听人说,堡主小时候天赋异禀,为人温和内敛,可又不知为何,五年前突然性情大变,阴骘又偏激,精神上,恐怕是承受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压力。” 叶朝钧抿着嘴,眉头微微蹙着,听这若顷公子这此番言论,倒是自相矛盾得很。 叶朝钧张了张口,给了一个广为流传的解释来应付,“五年前,吴家堡所有长辈尽数被杀,是吴家堡百年来的大劫,或许是在那次追杀中,现任堡主见到了亲人被杀的惨剧,受了刺激,因此才性情大变的。” “或许吧。”若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望向不远处的凉亭,“若顷精心煮的新茶,恐怕已经凉了,这茶没有遇见对的人,算是浪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叫,“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叶朝钧也不由得循声望了过去,是谢珏,对方也恰好瞧了过来。 “哎!叶少君!!是我!哎我说,为什么他可以进去我就不行了?我是梅山的!” 若顷微微挑了挑眉,远远地对着门口拦路的门生说,“放他进来吧,他无害。” “哎!多谢多谢!听见没,让我进去呢!”谢珏总算摆脱了吴家堡正门的看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多谢这位公子,我在苍崖山的时候见过你,你长得真俊!” 若顷瞅着眼前的小公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也记得你,谢珏公子。” 还未多说,谢珏就一溜烟跑去了那凉亭,也不管杯子里的水有没有人喝过,端起一口就喝尽了。 若顷有些意外,忙道,“那茶已经凉了……” “不打紧!”说着,他又倒了一杯喝,“还不算太凉,渴极了,冷的热的都一样喝,况且这茶入口回甘,竟还是用山涧沁出来的泉水烹的,若是随意倒掉,岂非辜负了烹茶人的一番心意?” 第9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4 这梅山的谢珏小公子倒是毫无城府,也不怕那茶里有毒。 若顷觉得有趣,反正吴蕴之让他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索性坐过去搭讪,顺手给那小公子变个戏法。 叶朝钧胸口却一直闷闷的,这若顷君特意和他说了这些事情,恐怕和师弟有关。 因为会说话的傀儡,听上去,真的有点像师弟平时的样子。 但是他确定,吴忆希是人,他是活生生的,虽然不会笑不会哭,可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有害怕的事,思念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回忆了多久,原来有些人的消失,总会拉扯出许多有关他的,被称之为怀念的过往,不懂得珍惜的人会开始后悔,而懂得珍惜的人,痛彻心扉。 有时候叶朝钧安静下来,就会沉沦在绝望之中,无力挣脱,也逃脱不掉,他会想,这一生大概都不会再遇见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好在吴蕴之总算出现了。 这张脸不论看过多少次,都还是会让叶朝钧感到伤怀,她真的很像师弟。 可是分明是清秀得像花一般的女孩,却被堡主的身份压住,画上如此成熟且霸气的妆,她笑晏晏地望着叶朝钧,丝毫没有因为迟到而感到惭愧。 “叶公子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吴蕴之是从后门回到吴家堡的,他把吴忆希留在了里面,亲自出来见这位叶公子。 谢珏有些懵,方才还在和他侃天侃地侃无极的那位,瞬间就从位子上消失了,再抬眼,那人正笑眯眯地站在叶朝钧身边,对着吴蕴之行了一个礼。 谢珏也赶紧起身跑过去,对着吴蕴之行了一礼,“堡主有礼,我是梅山的谢珏。” 吴蕴之瞧了他一眼,却没有以礼相待的意思,转向若顷,“你先带这位公子四处走走,我现下有要事要办,莫要怠慢梅山的公子。” “是,堡主。”若顷笑着再度行礼,目送吴蕴之和叶朝钧进入殿门。 “我是听说叶少君在吴家堡才跟来的,我还没有好好道谢呢。” “还是别了吧。”若顷笑了笑,“这位叶公子刚刚失去挚爱,应是没有心情接受谢公子的道谢。” 谢珏有些无奈,席地而坐,摸了摸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堆小瓷瓶,依次摆在地上。 “唉,我还打算把我辛辛苦苦练的丹药送他呢,算了,还是自己留着当糖豆吃吧。” “若是谢公子饿了,若顷可以领公子去吃些东西,吴家堡的厨子,可是会做天下菜系。” 对方顿时眼睛一亮,笑容藏都藏不住,“饿了饿了,快带我去!” …… 叶朝钧随着吴蕴之从殿门进去,到了书房,又打开了一个密室,里面很黑,吴蕴之点了火折子,走了很长的路,才看见光亮。 这个密道之外别有洞天,通往山下一个隐秘的山谷,吴蕴之望着眼前的深潭,开口讲了这一路来的第一句话。 “此次蕴之带叶公子走的这条路,公子可得牢牢记着,莫要忘了。”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息。 叶朝钧心有所惑,问道,“这密道应该是吴家堡逃生所备的,怎好让叶某一个外人知晓?” 吴蕴之望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我知你来意,领你来此,也是因为知道你会再次回到这里。” “怎么说?” “这里藏着一个秘密。”吴蕴之道,“这个秘密,就连我哥哥吴忆希都不知道,但这的确,是有关于他的秘密。” 听见吴忆希三个字,叶朝钧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些许。 但是他没来得及发问,就又被吴蕴之抢先打断了话头。 “这个秘密我不想让哥哥知道,所以你也不能向他提起,我需要你在我死后,带哥哥回到这个地方,因为有的事情,我无法活着向他解释。” 叶朝钧微微有些惊奇,吴蕴之却笑了起来,“我倒是没那么容易死,可能还能再活几十年呢,只是为了做好万全准备,给他的疑问一个答复而已。” 叶朝钧不知道吴蕴之口中的秘密是什么,但是他依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你果然,就是他的妹妹。” “他……说死,也死了,说活,也活着。”吴蕴之笑了起来,却显得有几分阴骘,“我把他做成了傀儡,这样,他就可以获得永生。” 叶朝钧猛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曼妙的少女,“你……”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暴怒和哀伤在一起糅合碰撞,那一瞬间,叶朝钧身上几乎迸发出了熊熊杀意。 “他找了你十年……” 回应那沉重一问的,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他十年前就是傀儡了。” 叶朝钧如遭雷劈,瞬间懵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吴蕴之,“可是……他忘了一切,都还记得妹妹……可你……” “呵,你以为吴家堡是什么好地方?不废半分命,当取天下贼?哈哈哈,可笑!” 可能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吴蕴之开始大笑,捂着肚子笑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流血牺牲,时代交替,各门各派各有兴衰,凭什么吴家堡长存不灭?还不都是靠着见不得人的阴诡之术,叶公子不是一直都看不起这些歪门邪道吗?” “你心爱的师弟,就是吴家堡这阴诡之术做出来的,我亲手……做出来的。”吴蕴之笑意不减,微微捂着嘴巴笑,好像很得意。 叶朝钧只觉得心痛如绞,腰间的沐离被他不稳的情绪影响,连连震颤,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握住了刀柄,浓浓的恨意随着吴蕴之长长的笑而变得越发沉重。 “叶公子,吴家堡的秘密有很多,我不怕告诉你其中一个。” 吴蕴之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向山谷之外遥远的天际。 “外人不知道,吴家堡代代单传,是因为诅咒,堡主只能生一次孩子,全都是双胞胎,但只有年长者能存活,我若想要自己能活命,就只能取而代之,这就是生在吴家堡的宿命。” 第9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5 “他输了,自然要被剥夺一切,包括他的名字,记忆,乃至生命。” 吴蕴之努力在笑,眼底却是一望无际的灰败颜色,她单脚踩在石头上,仿佛脚下是枯骨万千,唯有她傲然而立。 “我知你愤怒,可是身居高位者,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呢?”吴蕴之笑意不减,“你父亲位居仙门百家之首,手上的血,可比任何人都多得多。” “一派胡言!”叶朝钧几乎要崩溃,“我父亲为人正直,教门清明,绝非是你辈三言两语就可诋毁诬陷的!” “是吗?”吴蕴之意味深长地瞧了叶朝钧一眼,带着些许挑衅意味,“不过也对,他杀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你父亲惯会的,可不就是借刀杀人吗?” 吴蕴之看着怒火朝天,杀意腾腾的叶朝钧,只是轻轻一笑,“我知你想杀我,可是你要想清楚,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哥哥的下落了。” “啊不,那个不听话的傀儡的下落。” 叶朝钧握住剑柄的手顿时失了力气,不过他也发现了吴蕴之的奇怪之处,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沉着声音道,“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吴蕴之的笑凝了一瞬,然后瞬间敛了去,“真无趣。” “传闻说吴家堡此任堡主年幼之时天赋异禀,却又有传闻,说此任堡主在十六岁那年依然对傀儡之术一窍不通。”叶朝钧想起若顷说的那些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小时候的吴蕴之,和长大后的吴蕴之,其实是两个人吧。”叶朝钧严肃道,“我在青城山下找到师弟的那年,堡主十六岁,我师弟也该是十六岁,就在那年,你取而代之,所以才有了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传闻。” “传闻不是假的,也并无矛盾,只是无人去推敲,也无人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叶朝钧瞧着那个再也笑不出来的女子,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丢了,自己是谁都忘了,杀了你哥哥把他做成傀儡,你就真的觉得开心吗?” “你懂什么!”吴蕴之顿然失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我有选择吗!!” 兴许是发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变化多端吴蕴之深深吐了口气,拼命压制住地狱涌来的梦魇鬼魅。 “是,我罪大恶极,但是我今天的目的并不是和叶公子计较这些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哥哥,他喜欢你,我也就替他问一句,若他是以傀儡之身存活于世,叶公子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他吗?” “当然……”叶朝钧攥紧了手指,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发抖,他的确很想杀了吴蕴之为师弟报仇,可是师弟还能活着,都靠这位堡主,如果她死了,师弟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好。 他不敢拿师弟的安全冒险,只能暂且忍下心中怒火,听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吴蕴之蓦地笑了,“那就,成亲吧。” 成亲…… 叶朝钧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件事,在他愣怔之余,有无数灵蛾从山谷的另一边被召唤过来,拖着血色的微光变成一条条红色的线,叶朝钧一身白衣,顿然变成了喜服。 吴蕴之瞧着还算满意,张开双臂,山谷之间的灵气顿然汇集过来,一股强大的气流至脚下而来,托举着两个人飞快上升。 他们在一处山壁降落,拨开高处的灌木之后,是另一个山洞,长长的隧道又深又暗,不知会通往何处。 叶朝钧只觉惊诧万分,来不及分析吴家堡鬼斧神工的建筑,开口只问,“堡主怎么会占星斋的功法?” 吴蕴之嫣然一笑,右手的食指轻轻贴住娇艳红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就是吴家堡的另一个秘密了。” 她拉住叶朝钧的胳膊,纵身跃下那山崖之间的漆黑洞穴。 叶朝钧这次没有抗拒的意思,成亲吗? 没有父母之命,只行天地之礼,他终于要见到师弟了吗? 和他成亲,哪怕他只是个傀儡。 “成亲可以,但我要先确认,他是我师弟才行。” “这是自然。” 恰在此时,他们落入了底端,吴蕴之往左手边走了几步,运功催开头顶上的木板。 “如假包换。”她朝着叶朝钧露出深邃一笑,“你若敢以终生相许,吴家堡,必不负你。” 这个山洞连接着堡主的寝房,由于隧道壁光滑,没有落脚点,这里倒是只可进,不可出。 吴蕴之和叶朝钧先后跳出来,然后恢复好床铺,吴蕴之笑着说,“叶公子,蕴之可是把吴家堡的逃生密道尽数告知于你了,若是哪日仙门百家要来围攻吴家堡,你抓得到我这魔女,倒也算立得头功。” 叶朝钧眉头微微蹙着,这吴家堡的堡主行事诡异,所出之言半假半真,让人捉摸不透她真实的想法。 她说自己杀了哥哥,可是又这般为吴忆希考虑,可谓是用心良苦,她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这样潦草的大婚,可有什么阴谋诡计。 吴蕴之却没有多耽搁,径直去打开了门,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声音如风吹银铃,娓娓动听,语气里丝毫没有了方才与叶朝钧对话时的偏执阴狠。 “叶公子,我哥哥,正等着你呢。” 叶朝钧只得跟上,从主卧出去,右转便是耳房,吴蕴之敲了敲门,温柔道,“哥哥,我把叶朝钧带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吴蕴之便道,“蕴儿进来啦?” 叶朝钧已是迫不及待,在吴蕴之推开门之后,连忙走进去,扫视一周后,在床榻上发现了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一团。 “师弟?” 大概是因为过于激动,叶朝钧心率失速,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被子里的人微微惊了一下,缓慢地转动包裹着自己的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望向门口的地方。 “师……”吴忆希哽了一下,随后立刻平复,他伸出手,指了指桌面上铺着的纸,“诗,我还没写出来。” 第9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6 叶朝钧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这句话里的情绪太浓了,牵着他的心都跟着紧张起来。 “什么诗?” 吴蕴之坐到床边,笑着说,“蕴儿是说,哥哥留在这里写诗送给叶公子,给他一个惊喜,但是如今人已经来了,和哥哥你相比,任何诗,都不过是附属品而已,它们都没有哥哥重要。” “可是……”吴忆希还是把自己包着,“听说在大婚之前,夫妻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 “那是一男一女成亲的规矩,你们二人皆为男子,自然可以见面。”吴蕴之笑着去扯吴忆希身上的被子,让他把头全都露出来,“你看,头发都弄乱啦。” 叶朝钧看呆了,眼前之人的确很像他的师弟,可是眉眼之间的那份茫然没有了,变成了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温软。 曾经乌沉沉的眼睛有了光彩,就连微笑也如此动人。 他看上去更加成熟,也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的声音和师弟一样,可是除此之外,叶朝钧再难找到二者的相似之处。 吴忆希只好下地,此时他的心情紧张万分,身上也穿着喜服,两人相视而立,与叶朝钧身上的正好相配。 奇怪的是,分明已经相见了,却没了拥抱的勇气。 吴蕴之一眼就瞧出了叶朝钧的顾虑,笑道,“哥哥十年来都不曾长大,是因为有傀儡身的限制,苍崖山那日,他以身祭剑,灵魂便重新回到了吴家堡,这是我给哥哥做的新宿体,他也总算长大了。” 她抬起吴忆希的一只手,“叶公子摸摸看,像不像真正的血肉之躯。” 叶朝钧却没敢触碰,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心痛如绞,断肠裂魂,她难道不知道,吴忆希是能感觉到痛的吗? 以前的他虽然不会表现情绪,可是在疼的时候,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瞧着自己受伤的地方一脸疑惑。 叶朝钧就会坐在他旁边,捧着他的手,给他吹吹。 所以,被祟生夺去身躯的时候,他又该忍受着怎样的剧痛呢? 分明那么相信妹妹,他的妹妹却只是那样残忍地对他。 吴蕴之见叶朝钧沉默,却又了几分危机感,她笑着说,“叶公子方才已经答应与我兄长大婚,不会想反悔吧。” 叶朝钧没有理会吴蕴之,只深深地望着吴忆希那双陌生的眼睛,“师弟,你还记得你我初见时,我对你说得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吴忆希回想了一下,微笑着答,“师兄见我四处寻寻觅觅,便问我,‘这位漂亮的小郎君,可是来拜师的?’。” 叶朝钧的眸子顿时温软了下来,“你当时也不搭理我,只顾着自己找,我就说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然后你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望着我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妹妹,找妹妹。” 一边的吴蕴之手指微微僵了僵,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叶朝钧,心知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叶朝钧却没有停下来,“我就说,我帮你找妹妹,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走了。” “十年来,你也一直跟着我,可是我果然还是没有妹妹重要,妹妹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你,你就愿意舍弃生命,离我而去,你可知这些天,我浑浑噩噩,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和痛苦中度过,我无数次想要和你一起去死。” 吴忆希虽然还在微笑,却只觉心如刀割,他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胸口,望着叶朝钧的表情,才了解何为心碎。 “对不起……”他很难过,却依旧在笑,只得去抱住叶朝钧,再次说了一声“对不起。” 叶朝钧感受着怀抱里的温软,顿时又心有不忍,轻轻回抱住吴忆希,“我不该怨你,你什么都不懂,又怎知我的感受,你以身祭剑的时候,当是什么都没有多想,也想不到我会不会因此心痛。” “师兄……我错了。” 不像曾经那般没有态度的认错,从吴忆希的语气里来听,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妹妹给我了一颗心,妹妹说,有了心,就可以感受到所有情绪,可以感受到开心和悲伤,可以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我有妹妹,有师兄,便是尝到了幸福滋味。” 吴蕴之安静地待在一旁,望着这对璧人,思绪悠悠荡荡,又想起了顾北笙。 她没有做声,默默点燃了熏香,然后离开。 那熏香里面,有可以令人沉迷其中的成分,她知道叶朝钧心里还是有些许顾虑,但是像他这样的人,一旦与人有了夫妻之实,便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哥哥,妹妹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叶朝钧领着吴忆希,行了天地高堂之礼,相互对拜之后,便是成亲了。 吴忆希的红衣层层落下,他的身躯完美无暇,像是用羊脂美玉雕刻成的,他不懂情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已经难以忍耐。 他只知道师兄紧紧抱着他,怕失去他,师兄需要他。 他喜欢这种感觉,便也学着师兄的样子,为他宽衣解带。 屋内点着熏香,红色的帘帐层层落下,只留下两人模糊的剪影,和一地凌乱的红衣裳。 ****** 叶朝钧不得不叹服,吴家堡真的可以将傀儡做得和真人一模一样,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个真正的人,并不是什么傀儡。 怀中之人已经累极,窝在被子里半梦半醒。 他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好在叶朝钧可以确认的是,这的确就是他的师弟的吴忆希。 他还是那个单纯的,懵懂的,不会拒绝他请求的吴忆希。 “师弟。”他的嗓音泛着哑,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虽然疑点很多,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他只想要和这失而复得的人好好在一起。 从今以后,他不再只是师弟,更是他的挚爱,他的伴侣,他最想背负下的责任。 “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安静,恍如梦里的回声,吴忆希几乎动弹不得,听见这句话时,却颤了颤睫毛,须臾,才微微睁眼,含着气音回了句,“愿得一心人,娓娓共此生……” 第9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7 这句诗非常耳熟,叶朝钧想起了那个一直戴着面罩,华服加身的天乙君,两者的声音重合,叶朝钧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见过师弟了。 天,乙,两个字,是各自取用了吴忆两个字的一半,他早就在暗示,他就是吴忆希。 天乙君看见他时那些奇怪的举动全都有了解释,原来他在摘星台那时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师弟。 “师兄真的很笨……”叶朝钧哑然失笑,内心五味杂陈,“你写给我的诗,我非常喜欢。” 他仍旧不知道为什么师弟会做为占星斋的宫主出现,也不知道吴蕴之十年前把他丢在青城山下是不是有别的意图,但是他什么都不想管,他只知道,心爱的人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以一个世间最亲密的身份。 系统瞧着黑屏了半个世纪的显示屏,略微有些不满,“这分明是梦境对吧?为什么我可以看见没有吴忆希的画面呢?” 主机刚刚好下单完成了一批零食,挑眼瞧他,“为了让吴忆希了解到事件的全部,我把叶朝钧的记忆也编程进去了,他相当于花一份钱,得两个人的记忆,怎么样,不错吧。” 系统眨了眨眼睛,往自己嘴巴里投喂了一包跳跳糖,感受着跳跳糖在嘴巴里炸裂,整个系统倒是显得平静很多。 “主机,那个若顷是谁啊?他之前说,尝一尝新世界的茶,真是奇怪了,他怎么知道这是个新世界。” 主机微微有些意外,然后眯着眼睛笑起来,看来也不是不会长大。 “哟,观察能力见长啊。”他揉了揉系统的头发,然后又借机凑近他,声音分明沉稳动听,却又含着几分魅惑之意,“这个若顷啊,是空间站的某个人灵魂寄宿过去的,相貌虽然有所不同,但是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系统睁大了眼睛,“你?” “当初叶朝钧投生之后,自打遇见吴忆希,心思就全在吴忆希身上,就连顾北笙出了事他都浑然不知,新世界,总是需要选出一个新系统的,我就只好去到吴家堡,寻找可以代替顾北笙,胜任系统位置的人。” 系统愣了一会儿,才感叹道,“……难怪你会说,叶朝钧真会给你找麻烦。” “可是不对啊,你去新世界帮主神把顾北笙找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另外找个新的。” “不如,我们接着看下去吧。”主机笑着,把已经煮好的茶摆上来,“尝尝看,应不应景?” …… 吴忆希会笑了,本是件好事,叶朝钧期盼了多年,才终于见到师弟的微笑。 可是他一直都在笑,不论做什么都在微微笑着,叶朝钧很难看出他别的情绪,好在他的性子没有什么改变,十年来习以为常的作息,早上起来要先练剑。 叶朝钧望着他舞剑的身姿,一如寻常那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师弟。”他唤道,“注意休息。” “可是一百遍还没有完成。” “不打紧,过来。” 吴忆希搁下剑,乖乖地走过去,仰着脸看叶朝钧。 “如果让世人得知你的身份,怕会惹来无妄之灾,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若是再以我师弟的身份回到青城派,难免惹人疑心。” 叶朝钧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毕竟你这么久都没有回去,诈死离派,可是重罪,我舍不得你受那么重的罚,也不敢拿你的安全去冒险。” 吴忆希听完,眨了一下眼睛,“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留在吴家堡,师兄身上有吴家堡的堂主令,会时常过来看你,带你游山玩水,若是想我了,便让人拿着我的信物去青城派让人转交给我,我就会翻山越岭,御剑驰骋,用最快的速度来见你。” “好。”吴忆希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想告诉师兄,他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师兄,但是他怕师兄为难,也不愿拒绝师兄的安排。 所以此后的一年,叶朝钧有四分之三的时间不在青城山,多是以闭关修、出门游历为借口,带着吴忆希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看各种各样的风景。 吴蕴之能见到哥哥的机会又少了起来,好在每次思念兄长,都有地方寻他。 后来,吴忆希能见吴蕴之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她似乎在忙着做一些事情,但每次见面,吴蕴之总是会给吴忆希带一些有趣的东西。 有时候是乐器,有时候是木鸢,有时候是失传已久棋谱。 吴蕴之最后一次去找吴忆希的时候,给了他一块玉佩,“哥哥,这是吴家堡的信物,也是吴家堡的秘密,在找到合适的契机时,它会帮你重拾所有遗失的记忆。” 不知为何,吴忆希有隐隐不安,他说,“蕴儿,堡主的令牌,该是你的。” “蕴儿不在意这些,蕴儿唯一在乎的,只有哥哥一人。” 她轻轻抱了抱吴忆希,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根桃木签,上面有占星斋的星辰之力庇佑,她每次来见吴忆希,都会拿出这样一根桃木签。 “这是可以保佑平安的信物,接下来的旅途还很长,哥哥要保重好自己。” 吴忆希接过桃木签,明白妹妹又要走了。 “哥哥会帮你找到北笙君的,放心吧。” 吴忆希咧开嘴笑,希望妹妹看见他的笑容能开心起来。 事实上这很管用,吴蕴之每次见到吴忆希的笑颜,都会随着一同笑起来,她说,“哥哥,我在吴家堡等你。” 吴忆希和叶朝钧目送吴蕴之闪行离去,她总是来去如风,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的确心里总是记挂着吴忆希。 这也是唯一让叶朝钧心里好受一点的原因。 叶朝钧抬头看了看天空越发沉闷的颜色,拉住吴忆希洁白如玉的手,轻声道,“师弟,变天了,进客栈吧。” 他们在此寻找一本诗集,已经在这家客栈停留了三日,只是客栈里面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一贯生意寡淡的房客里,多了一些仙门中人。 他们个个风尘仆仆,装备齐全,每个人警惕性也都挺高,叶朝钧不动声色地拉着吴忆希坐在偏僻的角落,点了一壶茶,留意着此间动向。 一间小小客栈一日之内已经陆续聚集了六个门派的人,绝不会是巧合。 不知仙门百家这段时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9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8 “楚家山庄的兄弟,可也是去凫山的?” 不知是谁突然问了句,整个客栈的目光全都投了过去,落在一个身材略矮,但是相貌和善的男子身上。 吴忆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梅山的小公子谢珏。 但是很明显,楚家山庄那边并不太友善,只见带头的人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几遍谢珏,道了声,“梅山也去?” 这句话之后,吴忆希听见了几声笑,“梅山还是适合与药罐子和丹炉呆在一块儿,打打杀杀的,不适合梅山。” “见笑见笑,我此番过来不过是想在那恶祟身上捡个边角废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适合炼丹的材料,打打杀杀的事,自是用不上梅山。” 这谢珏小公子倒是比一年前沉着许多,人家这样出言讽刺了,他还能镇定自若,不强出风头,倒是个很会自保的主儿。 此时叶朝钧和吴忆希都戴着斗笠,倒也无人认出这两人。 “那八级恶祟着实凶残,据说十里凫山下的三个村落全都被它毁了,村民死伤无数,其中有一个村落甚至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若是不善战斗的门派,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兄台放心,谢珏必当等到出祟结束了再去战场取恶祟的毛发和血。”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炼丹还需要这种东西,听起来怪恶心的。 渐渐的,众人也算是说开了,虽然都各有保留,但是大致的事情,吴忆希和叶朝钧也算弄了个明白。 天生万物,各自有灵,成了精的活物死物大致可分为两种,其一为妖,隐居深山修行可化作人形,若有契机或是灵根非凡,便有登仙的机会,大多无害。 另一种则为祟,多为成精后无法抑制其兽性的妖,与修仙者走火入魔相似,此类祟物多会在短时间内体型变得庞大,杀伤力强,会伤害其他妖和人,为修仙者必诛之物。 一到三级祟,会吸人精魄,走邪门歪道提升法力,伤人害人,入门级的仙君便可组团诛杀。 四到六级祟,会对村庄和山林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一旦出现,多会有十人一上丧命,需要仙师级别的修仙者出祟。 七级以上则为高级祟,会造成大片区域的生灵涂炭,必须有仙宗级别,或者十名以上仙师级别的人联手,才有可能诛灭。 但是仍旧要冒极大风险,好在这样高级的祟百年难遇,并不会频繁出现。 而三日前,距离此地不远的凫山生出了一只八级恶祟,这种级别,确实会轰动整个仙门百家。 上一次七级恶祟出现在五十年前,最终诛灭它的,是青城派,因此青城派一跃而成仙门之首,至今都还在那个位置稳稳地立着。 而其他做出过显着贡献的仙门,都栖身进入了十大仙门之列,说话行事,其他仙门都会多听上一句。 因此没有哪个门派愿意错过证明仙门实力的机会,他们会派出最强的战力,为了门派的荣耀,即便是牺牲也在所不惜。 梅山的位置有些尴尬,处在十大仙门排行榜第十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仙门想通过这次出祟大放异彩,将梅山挤下去,从楚家山庄方才说话的口气就听得出。 吴忆希和叶朝钧默默摆着棋局,没有插嘴,但是叶朝钧还是瞧出了吴忆希的疑虑。 “希希是觉得,该去凫山看一眼吗?” 吴忆希点了点头,微微笑着,“师兄觉得呢?我们该不该去?” “本是不想趟这浑水,但是吴蕴之那么急着离开,吴家堡大概也是要去凫山,你放心不下妹妹,我们便走一趟。” 吴忆希还未应声,那边耳尖的就闻声而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吴家堡?你们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吴家堡?” 又是谢珏那位仁兄。 吴忆希默默拨下斗笠上白色的长纱,道了声,“嗯。” “那太好了,我有个朋友也是吴家堡的,他叫若顷,我们已经一年未见了,不知他现在可还好?” 若顷吴忆希之前见过,但是他很快就被妹妹差遣去做别的事了,他看上去精神状况不错,只是吴忆希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总是带着几分打量。 可是当吴忆希投过去目光时,就又只会看见若顷温和的笑容。 或许只是错觉。 吴忆希这样想。 “他挺好。”吴忆希答。 “那他这回,也会去凫山出祟吗?” “大概吧。” 吴忆希垂下眼睑,他知道吴家堡肯定是会去的,战斗前期,仙门百家需要吴家堡和其他傀儡世家的傀儡术,操控大量傀儡,在不消耗人命的状态下,尽量去消耗那个八级祟的体力。 叶朝钧抿了口茶,“这次凫山的八级祟,是什么?” “据说是蝶魇族的余孽,三个村庄里的活物,全都被他用丝缠了起来,做成了一个个的茧,他会通过那些茧吸取活人的生命力,因此去凫山救援几乎是刻不容缓,我等只是途径此处安全地带歇一晚养精蓄锐,明日晨起,就要赶一整日路去凫山出祟了。” 谢珏倒还是那个心无城府的样子,什么都说,方才面对楚家山庄的明哲保身,倒像是假的。 “知晓了,多谢梅山小公子告知。” “咱们梅山全都是和丹炉打交道的人,对于内功和身法的修行,的确不如其他仙门,所以也没几个人会去凫山,二位看起来像是高手,可否带我一起结伴同行?” 叶朝钧勾了勾笑,心下了然,“谢公子是觉得,我们二人是吴家堡的人,想要跟着我们去找若顷那个家伙吧。” 谢珏被人一语道破心事,顿觉窘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儿,倒也没有反驳,支支吾吾地说,“那二位,能否捎上我,我可以把身上带的丹药给你们,能补充灵力,也有可以短暂时间内提高精神力的,最重要的是,我炼的丹药很甜,可以当糖豆吃!”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蓦地笑出了声,“师兄,要不然,尝尝?” 第9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19 “那便尝尝。”叶朝钧笑起来,带着丝丝宠溺的意味,拨开自己斗笠长纱,去看谢珏,“谢小公子,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呀。” “叶少……!”谢珏还没喊出声,就立刻被叶朝钧捂住了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待到谢珏点头,他才松手。 谢珏立刻压低了声音,几乎趴在桌子上,“叶少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青城山去凫山,应该不经过此处才是。” “我们是来寻找一本琴谱的,是一位烟尘之中的姑娘所作,名为洗月。” “这本我有!你们早说啊,我搜集的奇人异物可多了,那本洗月的原本就在梅山,叶少君救过我的命,正愁无以为报,小小一本琴谱不算什么,回头我便差人送去青城山。” 叶朝钧又落下一子,不再看他,声音依旧是平静如水,“送去吴家堡便好。” 对方眼睛一亮,口中喃喃,“吴家堡……那我可得亲自送去。” 吴忆希心觉好笑,默默伸出手,“这位仁兄,糖豆。” …… 凫山的位置很特殊,那是一处灵气聚集之地,奇花异草,树木繁茂,可是以凫山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却都是荒漠。 就好像是一大片区域的灵气全都被凫山吸收去了般,凫山以外的地界只剩荒漠,与凫山区域的绿地拼成了一条清晰可辨的边。 吴忆希是第一回来这个地方,御剑飞在天上往下看,并没有树木被摧残,土地塌陷之类的痕迹,凫山一片郁郁葱葱,只是周遭气息不对。 “这里真的有八级祟吗?”谢珏有些惊奇,“这凫山和往常路过看起来没两样啊。” “在地底。”叶朝钧答了一句,“那三个村落消失了,当是被蝶魇族余孽拉进了流沙之中,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恐怕凶多吉少。” 谢珏不由得多看了叶朝钧一眼,实际上,虽说仙门百家此番兴师动众赶到凫山来出祟,可是他们心里真正是为了这些村民的,却屈指可数。 一路上听惯了阿谀奉承,明嘲暗讽,那些人自以为藏的甚好的心思其实早就表露无遗,而一张口就提到村民安危的,就只有叶朝钧一个人。 像这样长留赤子之心的人属实难得,加之此人先前就有恩于他,谢珏对叶朝钧的敬佩之意,不由得又增了三分。 三人落地时,凫山绿地已经有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进入地下空间,只是苦于寻不到入口。 吴忆希则是不断在人流中寻觅吴蕴之的身影,但是吴蕴之并不在这里。 “我能感觉到地下有很强烈的灵力暴动,灵力来自两种不同的属性,应是已经有人找到了进入底下的方法,并且展开了战斗。” 叶朝钧蹙着眉,这样的灵力暴动非常可怕,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脚下冲起一股阴风,置人于死地。 吴忆希越发心急,担心妹妹会在下面,这种程度的灵力暴动,普通人直接就会被冲晕,修行人也会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力。 就在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周遭的荒漠上出现了许多个小小的漩涡,随后几个小漩涡汇聚成大漩涡,绿地之外的巨大荒漠,突然形成了一片暴走的流沙。 吴蕴之飞快从漩涡之中飞出来的身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她脸上已经挂了彩,精神力空前集中,神色也无比认真,看得出来她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却反手一记凌厉的抛洒动作,数个傀儡种子便飞了出去,变成几个体型庞大的傀儡人,正在与随流沙形成而产生的沙暴做斗争。 随着她腾空而起的还有若顷以及其他几位吴家堡的高手。 方才那身法着实非常敏捷,像是上惯了战场的女战神,许多人脑海里对吴家堡现任堡主是个废材的印象顿时碎了。 流沙全部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沙洞,几乎可以看见地底的情况。 “全都退回凫山绿地!”吴蕴之瞅准时机,厉声发号施令,果断而决绝。 她在吴忆希面前永远都是温柔可爱,喜欢撒娇还有点黏人的模样,这是吴忆希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妹妹还有这样霸气十足把控全局的一面。 蝶魇族拥有操控沙暴的能力,吴蕴之的几个傀儡拖住了他几秒,所有人趁着这缝隙,纷纷御剑直上,回归凫山绿地。 吴忆希身边的谢珏瞧着一个个面色沉重地降落下来的吴家堡高手,已经坐不住了,往绿地边缘走了几步,望着依旧在与黑色沙暴纠缠的吴蕴之和若顷。 “妹妹……”吴忆希心里担心不已,一个闪身,飞步上前,叶朝钧早就做好了准备,连忙抓住吴忆希的胳膊,将他往回拉。 “希希,你别去。” 叶朝钧经历过一次苍崖山失去师弟的痛苦,已经落下了心病,他万万不敢让吴忆希一个人身犯险地,他说,“那里风大,你的斗笠会被掀开。” 吴忆希顾不上这些,可是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师兄和妹妹添麻烦,他转过头,心急如焚地望着沙暴的状况。 然而吴蕴之此时则已经发现了吴忆希的存在,暗暗心惊,她飞快闪身,拉住若顷远离沙暴范围。 压低了声音,快速道,“哥哥来了,若顷,去拦住哥哥,万不可暴露哥哥身份。” 若顷答了声“是”,几下闪身便脱离了险地,往绿地的方向御剑而去,微微惊讶地瞧了一眼拼命挥手蹦跳的谢珏,莞尔一笑。 仙门百家的人正在陆续到齐,能找到入口然后深入腹地的,却只有吴家堡一门。 这让很多门派都开始心焦,来不及商讨策略,便前赴后继地往那巨大流沙洞而去。 此次来战凫山的,都是绝顶高手,倒是比上回去苍崖山的仙门百家继承人们要强得多。 吴蕴之的精神力明显没有之前那样集中了,她不断往绿地的方向去看,若顷已经和吴忆希他们说上话。 身上带的傀儡种子已经快要用尽,那只蝶魇族余孽也总算是有些疲了,沙暴小了不少,许多人都趁机在身上加上防护结界,遁入地下空间。 吴家堡做为消耗型宗门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可是危险却从来没有结束的那一刻。 第10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0 若顷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吴忆希的肩膀,一个定身咒就悄悄留下。 吴忆希没有防备,待到发觉已经晚了,他动弹不得,脸色顿变。 若顷却依旧是那副笑晏晏的样子,侧头去看叶朝钧,“别担心,堡主不会有事的,赶快带人走吧。” 一旁的谢珏将两边的人左瞧右看,颇有些奇怪,“叶少君是青城山来的,自然是要代替青城派出战八级祟,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为何要让他离开?” 若顷笑意不减,对正在迟疑之中的叶朝钧道,“叶公子不必担心茧中村民,他们此时大部分都还活着。” 也就是说,另一部分,已经死了。 可是此时的叶朝钧,竟在想,还好那些人里,不包括师弟。 只要吴忆希还活着就好…… 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他不是圣人亦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所有的人,他只要救最重要的人就好。 “师兄……师兄不要……” 白色的纱遮着吴忆希的脸,可是叶朝钧闻声,却猛然惊醒。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抱住吴忆希,在他耳边轻言,“师兄实在舍不得再弄丢你一次,却又不能忘记门训,我会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安然无虞,你的师兄,便所向无敌的。” 谢珏固然是把这话全然听进,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吴忆希,他在苍崖山见过叶朝钧的那位师弟,身量没有这么高,可是…… 仔细去听的话,声音倒是十分相似。 不止如此,那位天乙君的声音,似乎也很像…… 谢珏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世间之事从无绝对,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只是声音像罢了,毕竟这三个人的身份和气质天差地别,他只是被叶朝钧那声“师弟”给扰了而已。 那位祭了祟生的青城派公子,是断不可能还活着的。 吴忆希被叶朝钧打横抱起,正巧一股气流过境,谢珏看见了那张一直隐于白纱斗笠下那张露出惊恐微笑的脸。 他惊呆了,站在原处一动未动,若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对他说,“梅山小公子,不知可否请你帮两个忙?” 谢珏这才回神,瞧着若顷,“什么忙?” “第一个,是拜托你跟上叶公子,照顾好那位被施了定身术的人。” 谢珏吞了吞口水,微微有些艰难地说,“好……,那还有一件事是?” 若顷觉得这人有趣,倒也不藏着掖着,“另一件事,就是麻烦你对那个人的相貌,守口如瓶。” 不过,令若顷意外的是,谢珏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神情专注地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别死了,有危险就赶快逃走,活下去。” 若顷听完,不由得愣怔了一瞬,接着又失笑出声,“好,我答应了。” 听完他许诺,谢珏似是仍不放心,从兜里摸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丹药瓶,一股脑塞给若顷,“别受伤了。” 大概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这样再磨磨蹭蹭下去恐怕会更尴尬,索性转头飞奔而去,感应着叶朝钧留下的灵力气息,去完成和若顷的约定。 吴忆希被放在凫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叶朝钧掀开他的斗笠时,见了泪,也开始心疼。 “师兄,我是你的累赘吗?” “当然不是!”不知为何,听着吴忆希这句话,叶朝钧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为何,带上我,你就无法所向无敌?我是不是很多余,也很没用,我不能让除了你和妹妹以外的人知道真正身份,所以只能先丢在一边,连与你并肩作战都不行……” “是不是,我的存在,会让你们感到很累……” “不是!希希,你怎么能这样想?”,叶朝钧心疼不已,却又一时无言以对,他抱住吴忆希,温声告诉他,“你是我唯一的牵挂,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我和吴蕴之,都是为了保护你,虽然我们爱你的方式不同,可是到底,殊途同归。” “在这里等我们,也相信我们,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好吗?” 吴忆希没有再说话,半阖住眼睛,感受着落在他唇角的吻。 吴忆希很好哄,也很少任性,茫茫世间这么多人,他可以信任的,说得上话的,却只有叶朝钧和吴蕴之两个。 如今他们两个都要身赴险地,吴忆希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但是他依然相信他的师兄,他说他们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被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台上,叶朝钧怕这里冷,脱下外衫给吴忆希披上,思来想去还是不妥,抓了在洞口偷听的谢珏,给了他一个传声符。 “凫山是蝶魇族祖辈的墓地,他们信奉凫山,宁愿藏在地下几十年也不肯离开此地,可见凫山对蝶魇族的重要,因此这里不会受到蝶魇族的攻击,还算安全,若是有急事,可催动传声咒,它会把话带给我。” “好嘞好嘞!”谢珏连忙接下,“安全就好,我爹可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说了,别的都不重要,小命最重要。” 叶朝钧抿了抿唇,“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的爱人。” 谢珏觉得自己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尴尬笑笑,“放心好了,我答应若顷,要看护好这位公子,我会做到的。” 系统空间里,系统瞅着谢珏的样子,莫名有点不爽,可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 “主机,这个叫谢珏的,是不是有点儿喜欢你啊?” 主机眨了一下眼睛,“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看他!又是喝凉茶又是吃东西,这么长时间不见,一碰到吴忆希就想着要见你,你没看见他刚才说话的表情,他就是喜欢你!” 主机一直觉得自己心冷肠硬,就连笑容都是带着疏离感的,可是他此时竟然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表情了。 “哦,那还不错。” 主机笑着开了一瓶忘崽狗奶递给系统,“边喝边看。” 系统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突然听见主机在哼小曲儿,系统眼珠子都要惊掉了,险些喷奶。 主机这是多缺爱……,一听说有人喜欢他,就高兴成这样了。 第10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1 吴忆希不知道自己在山洞里等了多久,谢珏怕他无聊瞎想,便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侃天侃地。 “这位兄台,你不用担心,像叶少君那样的人,上天都会眷顾着的。” “我跟你说,在咱们梅山有一种花特别矜贵,叫荑花,开花的时候美不胜收,可是稍遇风雨就会凋谢,许多人为见荑花之美,都要从花季之前赶到梅山,一天一天的等过来,因为稍有不慎,荑花就凋谢了。” “等待的过程于到访梅山的旅人而言其实很难熬,想要移植去其它地方,却又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荑花就好像认定了梅山是它的故乡,别的地方都不肯去,就算有人侥幸移栽成功了,荑花也从未在梅山以外的地方盛开过。” “不过,对于心心念念想要一睹荑花绚烂的旅人而言,见了荑花,便会觉得苦苦守候等待的这些日子,是值得的。” “人的情感那么复杂,对于一朵花都如此认真,更何况是人呢?想见的人,就算等上一年半载,在见到那人的一刻,就会觉得,时光并没有辜负你的等待。” “对了兄台,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我以前也不懂得那是什么情感,不过我现在懂了,就是可以为他赴汤蹈火,舍不得拒绝他一切请求,就算是禁忌,也想要把它打破……” 谢珏一个人自问自答说得火热,吴忆希也说不上话,斗笠上白色的纱帐遮着他的容颜,谢珏看不见他的表情。 人类的感情确实复杂得很,吴忆希缓慢眨了下眼睛,他到现在,都未能完全勘破。 好在吴忆希的注意力也算是被分散了些许,这个自来熟的梅山小公子,倒也不是只会叽叽喳喳毫无用处。 另一边的战况也很奇怪,叶朝钧总觉得这只蝶魇族余孽的状态不对劲,似乎并不想和人类起冲突,可是又不得不勉强应战。 所以至今未曾现身,只是操纵沙暴保护领地。 仙门百家到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丑时。 谢珏大概是说得太累了,坐在地上靠着墙睡得流哈喇子,吴忆希心里有事睡不着,瞅着睡得没心没肺的人,竟还有些羡慕。 只是突然觉得心口一滞,尖锐的刺痛感飞速流窜到四肢百骸,吴忆希只觉得惊恐,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而与此同时,迟迟而来的秦家傀儡师突然察觉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傀儡,秦知往凫山中段的方向望去,勾了勾笑。 “真有趣,吴家堡别的傀儡都去作战了,竟还有一只贪生怕死的,藏起来了。” 秦知思索了一瞬,“留几个人在这里看着,我倒要去看看,这是什么矜贵的傀儡,值得吴蕴之把他藏得这么好。” 他挂着森森笑意御剑直飞,眼睛里映着流光,难掩他的兴奋异常。 山洞里的吴忆希感受到了极速而来的灵流波动,微微蹙眉,他身上的定身咒还在,动弹不得,只好呼唤谢珏。 “谢珏,谢珏,我感觉到有人来了。” 谢珏睡得很香,吴忆希唤了好几声他才醒,顿时惊得浑身是汗,睡意全无,弹起来就往山洞口去看。 “完了,是秦知那个家伙,他素来桀骜不驯任性妄为,我打不过他,怕是拦不住……” “他们秦氏一门虽然不必吴家堡那么有威望,但是也是排名前二十的傀儡世家,他现在应该作为消耗型战力去操控傀儡才是,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吴忆希沉默了一下,道了声,“你过来。” 谢珏连忙跑过去,丝毫不敢迟疑。 “帮我解开定身咒。” “这……定身咒是若顷下的,我功力微弱,怎及他……,我解不开啊。” 吴忆希无奈,“那你就照我说的做。” “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掀开我这纱帘,脸伸进来。” 谢珏只觉得这样太过奇怪,可是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照做。 他这么近距离,算是把吴忆希的相貌瞧了个真切,他之前果然没有看错,这张脸和他在苍崖山见过的那位,叶少君的师弟,一模一样。 只是他未曾见过那位以身祭剑的兄台的笑容,而现在这样危险的时候,这张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笑意。 谢珏悟了,虽然声音相貌都很像,可到底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就传出风声,说叶少君喜欢那位以身祭剑的小师弟,只是这风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谢珏喜欢搜集这些奇闻异事,总是混迹在人群里,茶楼酒肆间,倒也听过一耳朵。 所以,眼前这位和叶少君师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是叶少君找来的替身吗? 不对…… 以谢珏这么微弱的功法,不该引起秦知的好奇才是,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而若顷应该知道这个人的相貌,让他保密,可是吴家堡和青城派一贯没什么深交,他为什么要给这个人下定身咒把人藏起来…… 谢珏大脑一片混乱,还没等他细思,就听见一声戏谑之音。 “哟,我当是谁贪生怕死躲在这儿呢,原来是梅山的谢珏啊!” 谢珏把脸从白纱里面透出来,去睨那秦知,“秦家这是又迟到了?小爷贪生怕死不假,崇尚及时行乐也不假,可是从没围观过别人欢好,难不成秦家的秦知公子,还有这等爱好?” “你!”秦知气笑了,几个月不见,这谢珏还真是越发大胆了,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难道就不怕挨揍吗? 秦知缓了缓,视线落在谢珏身旁的吴忆希身上,“吴家堡的傀儡还真是越做越下流了,竟然还能做得和真人一般,替人排解寂寞。” 谢珏顿时蹙眉,一时间也没能明白秦知这句话的意思,只一心想把人赶走。 “你们秦家在这么重要的出祟都迟到,要想在仙门排名上超过吴家堡怕是不可能的,我刚来时瞧见的一幕真是惊煞旁人,吴家堡,可是打开进入地下通道的第一世家。” 谢珏脸上莫名扬起得意之色。 秦知脸色顿然一黑,他自是不好拿梅山继承人出气,可是这个傀儡,是出自吴家堡之手。 第10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2 秦知瞅着那一动不动的人,也不知斗笠之下是张怎样蛊惑人心的脸,让这谢珏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还不忘及时行乐。 吴忆希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带着不善,可惜动不了,试着运功冲了好多次都冲不开。 并非施术之人功力超强,只是因为他所用的咒法是吴家堡独创,只针对于控制傀儡,吴忆希到底是傀儡之身,才会被这简单咒法困着难以脱身。 谢珏见秦知靠近,心下警惕,连忙挡在吴忆希前面,“做什么?” “哟,倒是还挺护着这东西。” 秦知默了默,复而一笑,“罢了罢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说完,他便往山洞口出走去。 谢珏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这秦家二公子不纠缠便好。 说来倒也奇怪,这秦家二公子素来纨绔,像这么识趣的时候倒是少见得很。 其实秦知的天赋一直很高,可惜并非长子,又有兄长疼爱着,便四处游山玩水,与谢珏的爱好相同,倒也打过几回交道,偏偏每回二人都是因为看上了同一样宝贝而大动干戈。 秦知他哥哥秦风是秦氏一脉的继承人,只可惜在一年前的苍崖山之劫中,命丧祟生的风刃下。 于是这位平时娇生惯养游手好闲,日日流连花丛的二公子便被秦家抓了回去,被逼着传授了秦家的绝学。 这一年不见,脾性倒是变了不少。 谢珏是这么想的。 可是吴忆希却并不这么想,他方才感受到了这个人发出的控制指令,浑身刺痛的感觉犹存,他已经发现了吴忆希的傀儡身。 若是能动弹,他相信自己定能脱身,可是如今他动弹不得,竟是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有种任人宰割的憋屈。 吴忆希从未如此紧张过。 那秦知只走到洞口,果然没再往前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他蓦地回头,一脸愧疚。 “突然忘了,刚刚撞破了你的好事,还没赔礼道歉,那我就吹首曲子,当做是对方才的失礼赔罪吧。” 谢珏一脸莫名,这秦家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虽然赶不上吴家堡,也不至于在这里浪费时间吧。 而吴忆希已经攥紧了手指,他从未有过这样心慌的感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秦家操控傀儡的方法,就是笛音,这秦家的公子并不是要道歉赔罪,而是要试图操控吴忆希这个傀儡。 战斗处在了一个白热化阶段,或许是出于双生子之间的感应,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吴蕴之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抚着自己的心口,希望它能够平静下来,“若顷,你确定哥哥已经藏好了吗?” “回堡主的话,人在凫山山腰的那处山洞,蝶魇族不会毁掉凫山。” “那便好……”吴蕴之抿了抿唇,秀眉依旧蹙着,她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我总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是占星斋宫主顾北笙的亲传弟子,六感一向很准,但是她能卜算所有人的吉凶运势,唯独算不到自己和至亲。 第10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3 吴蕴之长呼了几口气,生生压下内心的不适感,往叶朝钧的方向投过怨毒一瞥。 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青城派的排名,难道比哥哥还要重要吗? 吴蕴之在犹豫,可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要她自己不死,就能保证哥哥平安。 “还有一刻钟。”吴蕴之低声道,“一刻钟之后,所有吴家堡弟子撤离地下洞窟。” 吴蕴之的瞳孔逐渐变成灰蓝色,眼前所见的张张面孔,都变成了灰白死相。 这些人都会死。 都得死。 凫山中段的洞窟之中,谢珏皱着眉头听着秦知吹奏的赔罪曲。 调子有些诡异,时不时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感觉。 “真是难听死了,吹得还不如我呢!” 秦知唇角微扬,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很。 吴忆希忍耐着躯体被撕碎一般的痛,紧紧咬住唇齿,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动静。 仿佛地幔在震颤,吴忆希在极端疼痛之下,竟也不慎走漏了一丝气音。 在场的二人无不耳聪目明,瞬间便捕捉到了吴忆希的变化。 谢珏的脸色顿然卡白,秦知是傀儡师,所吹奏的笛音,可以控制傀儡行动,普通人只会觉得曲调诡异渗人,并不会有其他反应。 可是吴忆希现在似乎正受着这笛音影响,这个人,难道真的是傀儡吗? “别吹了!难听死了!” 谢珏立刻上前去夺那竹笛,不论如何,他得保证吴忆希的安全,就算他是傀儡也好,他答应了若顷,便要信守承诺。 只是谢珏不善拳脚上的功夫,秦知微微侧身,便灵巧闪过,笛声未断,眉目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吴忆希本就被下了定身咒,在笛音的作用下,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颤动,僵硬着站了起来。 身上的白袍滑落在地上,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也只是想要把那袍子捡起来。 凫山之外,雷电交加,顷刻之间便下起了泼天大雨,闪电的白光一闪便拉扯而去,白光之中,谢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他望着突然给了他一刀的吴忆希,茫然而惊恐,愣着着,嘴巴突然涌出一口猛血来,终是站立不稳,从高处直直坠下。 风刮过,白色的斗笠被吹走,露出了那张绝美的容颜。 吴忆希瞳色变成了灰白,唇角挂着一丝笑,秦知只瞧了一眼,便惊住了。 他从未见过吴忆希,但是无疑的,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只傀儡。 “乖孩子,我知道你会说话。”秦知笑意很深,他用蛊惑人心的空灵声音问他,“你有没有名字?” “吴……忆……希……” 秦知怔了怔,他不过是听这傀儡发出过呻吟,便试上一试,没有想到吴家堡真的可以做出会说话的傀儡。 看来传言是真的。 他随后又笑了起来,就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半分诧异,“帮我杀个人。” 吴忆希抬了抬眸,像是在等待任务发布。 “去帮我杀了,吴家堡堡主,吴蕴之。” 第10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4 吴忆希的表情有微微波动,很快就又趋于平静。 凫山之下,谢珏躺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一边喘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拿出传声符。 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出事了……,人被秦知操控,现已往蝶魇族洞穴而去……”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是体力不支,只好放弃,勉强运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催发符咒急速而去。 烈烈风声里,秦知御剑而行,吴忆希就站在剑的另一端,他手中执的剑,已然染红,露出逼人寒光。 巨大的空间里,沙暴肆虐,深不见底的蝶魇族洞穴口,犹如有一股力量拼命往外推挤,阻碍着外来者的入侵。 叶朝钧收到传声符的时候,吴蕴之就在不远处,虽然风声裹挟着碎石撞击的声音嘈杂不已,但她还是将内容听得真真切切。 她脸色瞬间白了,她还有不足半刻钟的时间,就能杀掉仙门百家的这些人了,她苦心谋划多年,都是为了那一刻。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甚至还想孤注一掷,反正哥哥不会真的死掉的,她还可以再给哥哥做新的身体。 可是…… 可是,哥哥会痛的。 吴蕴之的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幼年时候的场景,她哭着说,“我不要这个名字,物以稀为贵,我不要身为一个物件活着……” 当时哥哥是怎么做的呢? 他轻轻抱着她,等到她哭声小一点的时候,才对她说,“好妹妹,那我们就换个名字,我把我的名字给你。” 直到很久以后,吴蕴之才明白,他们的名字是连接着命运的,在他们两个人交换名字的那一刻,吴忆希和吴蕴之的命运,也就偷偷交换了。 那个人,是永远都在包容她的哥哥,吴蕴之舍不得他疼。 她转过身去,直面正疾速而来的秦知,望着斗笠被吹掉,目光空洞茫然的吴忆希,心口刺痛。 她一眼就看出了吴忆希的状态。 她的哥哥,正被人像操纵傀儡一样操控着。 吴蕴之快要绷不住脸上端庄大气的表情,想要催动万剑,将胆敢伤害哥哥的始作俑者碎尸万段。 或许是杀意过浓,叶朝钧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时刻,也不不禁往吴蕴之的方向瞥了一眼。 此时未曾进入蝶魇族巢穴的人还有不少,多是仙门百家中的谋士或继承者。 当那些人对上吴忆希那张早该化成灰烬的脸时,心里的震惊远远超出了对蝶魇族八级恶祟的恐惧。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轰炸而起,却没有一个好的念头。 这个人应该是青城派的弟子,不管一年前的苍崖山之劫到底是否人为,那屠杀了仙门后人的邪剑祟生最后是落入了青城派手里的。 当初若非吴忆希以身祭剑,救了一部分仙门后人,一些明事理的仙家相护,那把祟生根本不可能让青城派留到现在。 可如今吴忆希还活着。 那么以身祭剑便不成立。 或许一年前的苍崖山之劫,就是青城派搞出来的也说不定,这会激怒多少仙门,与之敌对呢? 仙门百家的第一把交椅,也是时候换个人来坐坐了。 第10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5 吴忆希做了个梦。 梦里的自己好像是个真正的人,只是年岁尚小,梦里的场景略微有些模糊,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拼命的跑。 梦里的风很大,犹如夹着锋利刀子般往脸上刮,孩童穿得暖,厚厚的围巾裹着半张脸,却也还是冻红了小手。 “妹妹,你藏在这里不要出来,如果我没能带爹一起回来,记得照顾好娘。” 吴忆希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是将那厚重的围巾取下,然后围在面前小姑娘的脖子上,他的声音很轻,好像任何艰难困苦在他身边上演,都无法磨灭这份温柔。 女孩却一直在发抖,抓着吴忆希的袖子不肯丢,“哥哥我怕……呜呜呜……我不想和你分开。” “别怕,蕴儿是最勇敢的女孩,听话,若是一天之后,我还没有回来寻你,便听爹的话,带着娘一起去占星斋。” 梦里的吴蕴之,眼泪不停在流,可是她就像吴忆希说的那样,是个勇敢的女孩子,即便是极度恐惧之间,也不曾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吴忆希好像笑了笑,抱了抱妹妹,“蕴儿放心,即便我和爹被吴家堡抓回去,他们也不会伤我们性命的,只要爹娘和我们都还活着,就总有重逢的机会。” 重逢的机会…… 尖锐的空间刺音拖着长长的尾巴将人拉入更深的梦魇,这一刻,吴忆希恍如听见了吴蕴之心里的声音。 不分开就好了,不分开,就不必重逢。 吴忆希的唇齿微微动了动,仍旧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稚嫩而遥远,在哭喊着,“哥哥别走。” “蕴儿……” 或许是耳边的呼声与梦中重合,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吴忆希猛然找回一丝神智,空洞洞的眼睛顿时出现了光泽。 虽然身体还是疼痛难忍,但好在,他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吴忆希微微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是若顷刚好格挡下他锋利剑刃。 吴蕴之就站在若顷身后位置,惊慌失措地望着吴忆希,急切之下的声音尚未落地,是在说,“别伤我哥哥!” 叶朝钧脸色已经差到极点,视线落在始作俑者秦知的身上,瞬移而去,拔剑直向。 秦知此举不过是为了打击同为傀儡世家的吴家堡,可万没料到叶朝钧会插手,论武力,他深知自己绝对不及叶朝钧万一,只能以灵笛格挡自保。 “叶少君!此举何意!” 他慌乱之下除了这句话便什么也说不出口,而叶朝钧的用意也很简单,他手中利剑轻轻一转,秦知那灵笛便登然碎裂。 吴忆希顿时失力,被若顷扶住。 “叶朝钧你住手!” “此次出祟,仙门百家应该同仇敌忾共对蝶魇族余孽,你在此毁坏秦家灵笛意欲何为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刚突然发疯去攻击吴家堡堡主的那个人有些面熟?” “是有些面熟,像在哪里见到过。” 此时蝶魇族洞穴之外,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你一言我一语唱着双簧。 吴蕴之脸色铁青,查看过吴忆希的状况之后,又挑眼去看惊魂未定的秦知,清秀的眉目顿时多了些许杀机。 她扶住吴忆希,替他解了定身咒。 她的声音冰冷无情,连一个冷笑都不屑施舍,“若顷,杀光他们。” 一刻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第10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6 若顷微微躬身,随后顿然飞身而起,操纵傀儡拔剑杀向最近一人。 方才吴蕴之的话,在场的几乎都听得真切,若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往山洞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谢珏的身影。 叶朝钧则是脸色卡白,无法理解吴蕴之的做法,或许保护吴忆希确实很重要,可是只要再冷静想想,就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吴蕴之手指尖在不停颤抖,往日的剪水秋瞳变得死气沉沉,她淡淡地望着眼前的混乱厮杀,眼底仿佛只有荒芜,唯有吴忆希是仅剩的色彩。 想要保护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呢? 总是这样。 无论是她小时候,长大后,还是如今此刻。 吴蕴之,好像谁都保护不好。 哪怕是拼尽全力。 她不由得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吴忆希,是她最后一条命。 “蕴儿……” 吴忆希觉得自己毫无力气,甚至指挥不了自己的躯体,他仍然记得自己对吴蕴之发起攻击时的情景,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真的只是一具任人操控的傀儡。 因为吴忆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拿着刀剑意欲夺取自己妹妹的性命,惊恐,惶然,最后剩下深深的悲伤。 “对不起……”吴忆希想哭,他甚至希望自己不要存在就好了,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妹妹。 而吴蕴之闻声,鼻尖顿时一酸,险些落泪。 “不是哥哥的错。”吴蕴之的目光转向秦知,“错的人别人。” 刹那间,吴蕴之手中的银簪飞快脱手,不远处的秦知甚至未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银簪从正面贯穿颅骨。 银色的流苏在他眼前肆意荡着,直到他失去生机的躯体重重摔倒在地,那染了血的流苏才终于不再摇晃,乖乖地贴在秦知血淋淋的前额。 虽然若顷一直在战斗,可是第一滴血,却是吴蕴之拿到的。 原本混乱的场面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而在此之后,人们的情绪就犹如夏夜雷电交加的倾盆大雨,整个天空都像是要倾泻而下。 叶朝钧惊呆了,他身为青城派的继承者,认为自己已经做了出格的处理方式,而吴蕴之作为吴家堡之主,却如此任性妄为,徒伤性命。 叶朝钧觉得她是不对的,可是望着她旁边的吴忆希,那种得而复失的情绪瞬间便能将他淹没。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闪行而至吴忆希身边,在吴蕴之的注视下,把吴忆希轻轻抱起。 叶朝钧不是救世主,他想救的人只有一个。 “吴蕴之疯了!!” “杀了吴蕴之!” “如果不杀了她,她就会杀了我们!!” “怕什么!我们人多!” 吴蕴之勾了抹笑,把手轻轻背在身后,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她朱唇轻启,哼唱出一段婉转歌谣,犹如阁楼檐下风吹即响的铃铛,听起来分外舒服。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清心韵,是不是,很好听啊?”吴蕴之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杀人犯们?” 第10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7 吴蕴之的表情温柔而恬静,声音含着少女般清甜的脆响,可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是活的。 能钻进人心最深处的缝,撕开裂隙,把名为恐惧的情绪挤压出来。 修为浅的修士握着剑的手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内心的惊恐更胜。 吴蕴之是占星斋最出色的弟子,她的念术,可以支配人心深处的恐惧,对方越是怕,就越是容易被支配,最后只要运用吴家堡的傀儡术,那些人便犹如提线木偶,任其操控。 这些人分明有了退缩的念头,可是身体却像是越发不听使唤,纷纷拔剑相向。 有人一边哭一边舞剑,有的人尖叫着挥舞兵器乱砍。 一时间,气氛混乱到了极致。 吴忆希只觉得遍体生寒,甚至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怕妹妹有事,下意识地往吴蕴之的方向投去视线。 却只看见一张冰冷到极致的脸,正冷眼旁观,淡漠地瞧着面前血腥而诡异地厮杀。 吴忆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妹妹。 吴蕴之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单纯而美好,时常会撒娇,又温温柔柔,总是笑嘻嘻的模样。 这样面无表情的吴蕴之,吴忆希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明白为什么妹妹会称呼这些人为“杀人犯们”,但是吴忆希相信妹妹,就像相信师兄一样。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吴蕴之在心里默默读秒,星盘暗下去到星应当很快就会陨落,她要让仙门百家全部葬身此地,葬身在蝶魇族的怨念之中。 这些人对她所犯下的罪恶,都该在今天连本带利偿还给她。 天上不停有繁星陨落,长长的光亮划破天际,远处山村的人们惊叹于星落的美,只有仙门百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吴蕴之!你这个魔女!” “去死吧!” 时间到了,吴家堡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瞬,纷纷从沙漠之地撤离。 吴忆希只知自己被人带走,那些人瞬行术修得极高,眨眼之间,就身在百里之外。 此时蝶魇族洞穴内,庞大的煞气顷刻而出,却又瞬间湮灭。 吴蕴之身形一僵,微微有些难以置信。 她转过头望向吴忆希的方向,这才明白过来。 那是一颗陨落的星星。 已死之人的命盘,她无法看见。 吴忆希是唯一的变数,虽然概率极低,可是陨落的繁星,终归是重回了天际。 星盘的指向如此,那便是功亏一篑了。 吴蕴之愣怔了几秒,蓦地叹了口气。 大概,她的命运本就该如此。 从她怨念横生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快到她还没有将吃人的魔鬼碎尸万段,就要反遭神魂俱灭之苦。 遥远的记忆悠悠荡荡,那个人好听的声音含着笑意。 “你以后就是我占星斋的弟子了。” “你们交换了名字,也就交换的命运,或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而我是你的师父。” 第10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8 吴蕴之认为,顾北笙此生唯一错误的决定,便是收了她做亲传弟子。 她是他的劫,他一切苦难的开端。 记忆中,年幼时,爹娘领着她和哥哥总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虽然生活困苦,可是爹娘慈爱,只求两个孩子平安健康,但是小女儿一直病着,高烧时候,隐约听见父亲在榻边担忧的长叹。 “我家囡囡不足月出生,我们又奔波劳碌,总是这样,病怎么好得了。” “簌儿,我早年救过占星斋的一位童子,斋主留了信物,说若有需要,就去占星斋,我一直不以为意,不求回报,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要能救女儿的命,脸皮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明日想办法回吴家堡取信物,蕴儿是我们豁出一切保下来的孩子,她一定要平安长大。” 那是吴蕴之第一次听说“吴家堡”三个字。 不知为何,虽然当时高烧烧得她神志不清,可是爹娘的对话,她却清楚记得。 她只觉得很不安,偷偷跟着父兄走了很远,最后被吴忆希发现。 爹很无奈,把儿女安排在一处废弃的马鹏,并叮嘱道,“这里有五支香,若是全部燃完爹还没回来,你们就速速回家,和娘一起去占星斋。” 那日的风刮的很大,吴忆希抿着嘴,看起来很坚强,他和父亲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说,“爹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吴蕴之记得爹愣怔了一瞬,然后蓦地笑了。 在他离开马棚往某个方向飞驰的时候,吴蕴之耳边炸响了兄长大声的呼喊。 他说,“爹!你要回来啊!” 再然后,就是一根又一根燃尽的香。 爹始终没有回来。 兄妹本该一起回去找娘,吴忆希却让吴蕴之一个人回,他要去找爹。 吴蕴之怕极了,可是即便再怕,她还是哭着往回跑,彼时她未退烧,不知是如何跑回的家。 她只记得娘抱着她等了整整一日,然后她说,“蕴儿,娘带你去占星斋。” 吴蕴之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明白,父亲和兄长,都不会再回到她和娘的身边了。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了吴家堡的秘密,因为她在一次离山历练的时候,被吴家堡寻到了。 那时她已经是占星斋的弟子,她的师父是顾北笙,只是娘亲郁郁成疾,在得知她被吴家堡找到带走的事情之后,踉跄出门,摔在地上就再未苏醒。 然而吴蕴之需要面对的,是更为可怕的事情。 吴家堡的人准备了两个祭台。 吴蕴之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兄长。 她被放在一个房间里,周围有很多人把守。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为星盘上属于她的星星暗了下去,已经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但是没多久,门口的那些人都一个个倒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吴忆希飞快闪身进来,望着躲在角落里的吴蕴之,眼睛里多了一丝心痛。 吴蕴之憋了很久的眼泪,在看见吴忆希的这一刻,终究还是哭出声来,“哥哥……我不想死……” 吴忆希连忙走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重逢第一句话是,“别怕,哥哥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保护你。” 第10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29 “哥哥,你会帮我逃出吴家堡吗……明天他们就要拿我祭祀了,我好怕,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呜呜呜……” 吴蕴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有些语无伦次,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沉沉地打在衣服上,瞬间就潜入了白色的布料里面。 吴忆希索性抱住妹妹,低声在她耳边说,“蕴儿别怕,哥哥会救你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房间里面,剩下的事,就交给哥哥吧。”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你相信哥哥吗?” 哥哥没有立刻带她走,这让吴蕴之有些慌乱,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当初分别时,兄长对父亲说的话。 他说,爹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然后,吴蕴之的情绪果然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望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微微点了点头。 传说吴家堡虽小,却是仙门百家之中造诣能够排入前三位的仙门。 许多宗门虽然强极一时,却不可能代代都强,只有吴家堡能在世间立足百年不败,所出的后代无一庸才。 这让仙门百家之中所有门派都羡艳不已。 可是…… 外人只知吴家堡金玉其外,却不知所谓名门,败絮其中。 吴家堡为一脉单传,其原因不可为外人道,吴家堡的家主却是心知肚明。 其实吴家堡并非代代都是优秀的人,也出过不少神经病,不过他们的傀儡术可以冠绝天下,是因为吴家堡有自己的秘术。 百年前,吴家堡的祖师寻到了一个可以让他们拥有一体双魂的阵法,从此痴迷于此,活着看见了三代子孙的出色成绩,终于死而无憾。 不过那阵法却尤为凶残,他们会在孕妇怀孕三四个月时,发动阵法,让其再孕,这种事情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母子双亡。 可若是幸存了下来,那么孕妇肚子里的第二个孩子就会成型,拥有意识,此后在辅以药草,那个大一些的胎儿,就会躁动起来,将那个刚有意识的小胎儿一口吃掉。 这样生出来的孩子,身体里面除了会有自己的意识以外,还会有另一个意识存在。 吴家堡的人擅长傀儡之术,寻常的傀儡自然是没有意识任人操控,可是拥有一体双魂的这些人,却可以将自己弟弟妹妹的意识融进傀儡之中。 如此,傀儡便有了灵魂。 一个女子若是想生出这样的一个孩子,必定会耗干气血,婴儿出世之日,就是母亲命丧之时。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因为轮到吴忆希这一辈时,却出了差错。 他们的母亲,是他爹从奴隶市场里面挑选的一个女子,虽然貌美无双,却是个痴痴傻傻的样子。 吴家堡为了生产这样的后代,早些年闹过克妻之说,为了避讳,他们就不再与正牌夫人生孩子,反而是找些不相干的奴隶养在家里不让外人知晓。 生出了后代,奴隶也会死掉,所以孩子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吴家堡事情做的干净,外人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 第11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0 然而这其中内情,吴家堡的后代也只会在长大成人之后,需要为吴家堡繁衍后世的时候才能从父辈那里知晓。 不过吴忆希和吴蕴之不同,虽然妹妹是通过阵法让母亲受孕之后的另一个婴儿,可是不论此后用了多少药草,吴忆希也没有在娘胎里吃掉妹妹。 吴家堡的人对此大为震惊,吴家堡要保持自己的神话,便要让每个后代都拥有一体双魂。 所以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一代出现差错,那个小一些的胎儿,灵魂必须融入另一个胎儿的身体之中。 只是当时的吴家堡堡主用尽了奇门妙法,也没能成功,他是个极其疯狂的人,吴清之从小就怕他。 没有人知道,秘术之所以失效,并非是施咒时出了什么差错,而是吴清之偷偷换掉了每日端给奴隶的汤药。 是的,吴家堡的继承者吴清之,爱上了一个奴隶。 他不想让那奴隶在生产之时就死去,所以才在那个让他惧怕之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做这些手脚,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发现这一切。 直到婴孩落地。 女子怀胎十月便要生产,可那奴隶却一直等到第十一月。 第一个孩子足月出生,将是吴家堡未来的希望,取名吴蕴之。 第二个孩子未能足月,体弱骨瘦,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够活下去,也没能得到吴家堡的赐名。 吴清之想了很久,然后笑着对那个奴隶说,“簌儿,她可以幸存下来,已经是难能可贵,这世间万千,唯有稀少才显得可贵,所以她叫,吴忆希。” 奴隶痴痴地望着眼前人,然后笑着点头。 怀里的小孩睡得很安静,他们的母亲也还尚存,那大概是吴蕴之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就在两个孩子满月礼的当日,吴家堡的祭坛,准备了两个阵法。 乾位是吸纳,坤位为焚杀,吴清之只看了一眼便心慌不已,如坠冰窟。 他表面上表现得非常平静,可是一回到妻儿身边,就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们走最偏僻的路离开。 一逃便是多年。 而吴蕴之和吴忆希,终究也未能逃脱那个为他们而所准备的乾坤阵法。 …… 思绪拉回到眼前,吴蕴之早已身受重伤,在她即将迎来致命一击的时候,叶朝钧出剑挡下,随后,拉着吴蕴之杀开一条血路往南逃去。 其实叶朝钧并不想救吴蕴之,因为这个女子实在是有些疯。 可她是吴忆希的妹妹。 若是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恐怕叶朝钧再难面对吴忆希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是吴家堡的堡主,你这样做,可有想过身后的几百人安危?” 吴蕴之目光淡漠,抬眼望了望星辰。 奇特的是,本该坠落的星,又重新泛起了微光。 叶朝钧的命盘,吴蕴之从来没有参透过,他是另一个变数。 她挂上一丝冰冷的笑,看来她今日命不该绝。 吴蕴之在极速飞驰的风声里缓缓开口,语气稍有虚弱,“像吴家堡这样的仙门,没了才好。” 第11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1 在吴蕴之的计划里,那蝶魇族的余孽本该在那一刻魔化,巨大的地下洞穴,是无数蝶魇族人的怨念。 那只八级祟的蝶魇族,会在魔化的那一刻突破自身极限,瞬间冲破九级,接近十级 这样的恶祟,对仙门百家来说是不可预计的,措手不及之间,便会被怨念化作的恶灵缠住,吸干精血,谁也逃不掉。 可是她忘了,吴忆希的意识,是顾北笙重塑的。 他身上拥有顾北笙的力量,释放出来的气息,可以安抚恶灵,那是顾北笙为了保护一张白纸的吴忆希而作的法,赋予的,是身为祭司才拥有的星辰之力。 那是顾北笙的力量。 就连……身为八级恶祟的蝶魇族,也能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吗? 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多时,蝶魇族的气息仍然没有变化,他没有魔化,便代表着这些人都不会被恶灵诛杀。 所以,计划失败了吗? 吴蕴之不知道。 她此刻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唯有双眼发涩,鼻尖酸疼,只知道自己思念顾北笙,已经多年。 而那个人却再也无法回来。 …… 系统瞅着显示屏上红着眼睛,默默吞咽苦水的吴蕴之,微微叹了口气。 “你说,为什么从吴忆希的记忆里,可以看到吴蕴之的所思所想,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们是双生子,灵魂轨迹本就相似,在顾北笙的帮助下,只要他们愿意,甚至可以轮流操控身体,只要真正的心意相通,就算其中一个意识消失了,另一个,也可以继承到记忆。” 系统有点听不明白,可是他莫名抚住自己的心口,总觉得闷闷的。 不知道为什么,吴忆希记忆里的一切,他都觉得感同身受。 …… 此后,仙门百家之中出现了极大的动乱,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吴家堡递出了战书。 青城山也牵连其中,青城派少君叶朝钧救走妖女吴蕴之,仙门中多人有目共睹。 青城派掌门焦头烂额,最后为了给仙门百家一个说法,表示愿意同往吴家堡,抓那逆子盘问清楚,定会给出个交代。 仙门百家自知论战力不如青城派,就算联手把其拉下高位,硬碰硬也只能落个两败俱伤。 谁也不想让自家的战力受损,既然青城派表明态度,便不能过于激进,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让青城派的战力去做些别的事情。 于是,所有矛头都暂时全部转向吴家堡。 只是,当仙门百家将吴家堡围住,逼迫吴蕴之现身的时候,那禁闭的大门和荒凉的院落,无一不诠释着,这里早已人走楼空。 仙门百家无不哗然。 而此时吴忆希正在占星斋的阁楼里,穿戴着繁复而华丽的占星袍。 面具之下,依旧是那日复一日的笑颜。 可是他等了好几日了,妹妹也没有来,叶朝钧也没有来,只有若顷在这天深夜赶来,他的背上还背着面色苍白的梅山小公子。 谢珏的状态似乎不太妙,吴忆希那一剑,恐怕伤到了他重要的经脉。 第11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2 仙门百家自然也找到了占星斋,毕竟占星斋奇眼通天,可观天象,足不出户,能知万事。 这几年仙门百家遭遇到的大劫过多,虽说占星斋已经宣布了封闭山门结界,修养山中灵气,可是仙门百家自是顾不得这么多,接二连三去拜访的仙门比比皆是。 门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拱手作揖,说着抱歉的话婉拒,但那微笑挂了多日,此时看上去倒也显得僵硬了几分。 “我们并非来请教仙门俗事,是来求占星斋救人一命。” 若顷虽是在笑,但眉目之间还是显露出几分急迫。 背上的谢珏眉头皱着,许是山路颠簸,又许是伤口作痛,他轻咳了几声,声线却分外虚弱,仿佛撑到现在已经耗光了全部力气。 门童被这几声无力咳嗽声吸引,貌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见那人命相旦夕,心中略有些不忍,可规矩就是规矩,能不能通融,那是他一个小小门童说了不算的。 他再度礼貌行礼,语气之中不禁多了几分歉疚,“二位自凫山而来,虽已有多日,身上还是沾染着蝶魇族的气息……” “我们占星斋近年曾开放过,山中的灵气刚刚回缓,实不方便接待外来……”门童说到此处,蓦地停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手矫健地一跃而起,接住了从遥远山顶传来的留声符。 门童比划了一个特殊的手势,那留声符便在他指尖缓缓焚毁,随之传出娓娓动听的声音。 “带这二位上山来见我。” 门童震惊之余,倒也松了口气,虽然符纸已经烧完,他还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了声,“是,天乙君。”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若顷,粲然一笑,“二位仙君,宫主有请。” 许是因为占星斋的地势较高,山下分明是盛夏,山壁上横生出来的几支桃树枝却还迟迟未曾盛放。 越是上行,就越是凉爽,待门童领着若顷和谢珏到达观星台的时候,已是寒意沉沉。 那位身穿华服,头配礼冠的男子就站在观星台的正中央,头顶是星河万千,脚下是碎裂阵盘,恰好风起,如瀑长发扬起,那人缓缓摘下面具,问道,“可知师兄和妹妹下落?” 属实是眉目如画,人面桃花。 吴忆希此话方出口,又觉不妥,毕竟谢珏看起来不太妙,连忙挥袖将万象星阵恢复,结出了张通透如冰的藤床来。 若顷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好,紧接着道,“宫主想知道的事情,若顷知无不言……” “不急。”吴忆希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真的很想知道叶朝钧和吴蕴之的下落,但是谢珏是他伤的。 “人命关天。” 吴忆希留下这句话,摘掉沉沉的礼冠,冰凉的手指抚上谢珏细瘦的腕脉,救人要紧。 而此时的吴蕴之和叶朝钧正立于吴家堡秘密的湖泊桥岸。 吴蕴之接过叶朝钧递过来的炊饼咬了一口,不慎牵动手臂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叶朝钧也没有过多关心的意思,自顾自地吃着炊饼,还有副看笑话的意思。 吴蕴之倒也不生气,挂上她招牌微笑,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炊饼仔细去看,复而一笑。 “这炊饼倒是好多年未曾吃过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再吃这炊饼,我仍然是在逃难中。” 第11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3 吴蕴之微微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自嘲的意味,咬了一小口炊饼,然后慢慢咀嚼。 她此时看上去虽然落魄,但举手投足间,仍是高傲而优雅的样子。 “仙门百家搜遍了吴家堡,但还是找不到这里,你这吴家堡的机关倒是神秘莫测。” “这是自然。”吴蕴之笑意不减,只是看起来恹恹的,她的伤只是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不能离开藏身之处,便也找不到可以用的伤药。 “吴家堡精研傀儡,从祖先立门开始,就离不开机关术,虽然后来傀儡术被重点修行,机关术慢慢没那么受重视了,可是祖辈留下来这些机关,仍然可以帮助吴家堡在遇到危险之时逃出生天。” 吴蕴之又吃了一口炊饼,然后便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她把饼重新包好,搁置在手边干净的石台上。 她望着不远处的池水,轻声叹道,“不知道哥哥如今怎样,在那冷清清的殿阁里,可还待的住。” 提到吴忆希,叶朝钧的动作微微一滞,眉间多了些许惆怅。 他与吴忆希分开,已经十多日了,吴忆希依赖叶朝钧,叶朝钧也依恋吴忆希。 叶朝钧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晚上,他总会一遍一遍去想那个人的身影,一遍一遍默默在心里念那个人写的诗。 他会不经意想起两人同乘一骑,执手天涯,风吹起白纱,就看见他的带笑的面颊。 叶朝钧捏着手上未吃完的炊饼,也失了胃口,他看了一眼吴蕴之,接着抬眼去看满天星斗。 占星斋的夜空,是叶朝钧见过的,那是这世间最美的夜空,此时的吴忆希也会抬头仰望这星空吗? 叶朝钧吞了口唾液,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企图压下自己已经泛滥成灾的情绪。 你现在还好吗? 师兄很想你。 很想很想…… …… 谢珏躺在透明的藤床上,此时眉宇已经平坦,似乎已经不痛了,但气色仍然没有恢复得很好。 吴忆希望了若顷一眼,对方似乎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大概很担心谢小公子。 若是寻常人露出这幅表情,倒也合情合理,可是他言若顷素来喜行不于色,倒是难得见到他真正的关心谁。 “谢小公子这伤本是致命的,但好在他常年服用各种丹药,存于体内的丹药之力,在他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被激发出来,护住了谢小公子的心脉,才得以使他坚持到现在。” 说到此处,吴忆希抿了抿唇,眼睛里满是愧疚,“是我的过错,差点杀了他。” 若顷手心的汗已经干了好几次,如今又冒了出来,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谢珏,可还有醒过来的机会?”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不能动用身为神明的特权,能救谢珏的,只能是这个新世界里的人。 他在等吴忆希一个肯定的答复,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而吴忆希却只是摇了摇头,“谢小公子伤得太重,路上又耽搁了多日,我只能用聚魂珠保他不死,何时醒来,要看天意。” “但我会竭尽所能,不惜一切来救他的。” 吴忆希不希望别人因他而受伤,如果误伤了,那便是拼了命也要换他回来。 第11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4 若顷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视线落在悬于谢珏胸口上空的聚灵珠,无意间看见了那颗通透宝珠之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的样子。 他此时眼角微红,眉间紧蹙,还有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迫切。 瞬然之间,愣怔住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了解自己,虽然面上看起来随和温润,可是这条命已经存活了太久太久,见惯了人间冷暖,整颗心早已被时光洗磨得冰冷生硬。 若顷从来都不曾设想过,自己如此孤傲的人,竟然有一天还可以露出这样活生生的表情。 他飞快整理情绪,下意识地想要找回一贯礼貌而又疏离冷淡的样子,可是还未来得及扯出一个笑,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谢珏血色半褪的容颜之上。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笑起来天真无邪的男子,笑盈盈地晃动手中的玉瓶,脆生生地唤他,“若顷若顷,快来,请你吃糖豆!” 或许,他喜欢上谢珏了? 若顷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却只觉得不可思议,瞬然之间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他的心全乱了,言若顷,何曾如此狼狈过。 穿堂风刮过,占星台凄凉得有点过头了,吴忆希心心念念的人不知道现在怎样,而言若顷心思沉沉,第一次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原来即便是拥有无穷生命,看惯生死的若顷,也会去在意一个微小生命的存亡,而他不仅希望这个生命暂且存着,还希望他可以一直存在着,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这件事是不符合三千世界规则的。 而这一切落在系统的眼睛里,却是莫名心生几股子燥气,他貌似不经意地拿余光去打量主机,却不料对方也正瞅着自己。 像是偷东西被发现的贼一般,系统内心狂冒卧槽,刚才突然想去瞅一眼主机的动机,也如白光照目,琅白一片,不知所云了。 主机心下了然,脸上却还是挂着那个温和的笑,熟练地把面前剥好的半盘子松子推到系统面前,“吃吧,养得起你。” 大概是做贼心虚,系统几乎没听清主机在说什么,抓着就吃,看也不敢看主机一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主机看起来是喜欢上那个谢珏了,怎么现在又陪着自己在这里兢兢业业的监工……剥松子。 那些好像喜欢着他,却又好像不喜欢的若即若离的情绪纠缠不休,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磕磕巴巴地道了声,“谢……谢谢……主机。” 旁边那双正在剥松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脸上淡淡的笑,也滞了滞。 这段时间下来,这小系统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伺候着吃零食,好久也没曾听他道声谢,若是想起来随意道声谢也无可厚非。 偏偏这声谢道得极尽拘谨,像是瞬间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一大截。 主机微微皱了皱眉,望着系统僵硬着看显示屏的侧脸,那个寻常轻而易举就能勾勒出来的笑脸,此时却怎么也展现不出来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推远的感觉。 第11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5 “是松子不好吃,还是鱼不好摸,以后不准说谢谢,不然扣你工资。” 系统决计是没料到主机突然酸里酸气的来了这么一句,扭过头去瞧他,一脸茫然。 毕竟他的工作手册里并没有说谢谢要扣工资这一条。 然而还未等系统开口询问,旁边的主机却是将半把没剥完的松子往坚果盒一丢,冷着脸起身走了。 操作室的门都关了过去30秒,系统还没回过神来。 “不说就不说啊,怎么这么凶。” 系统在心里默默腹诽自己的上司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分明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会儿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这门摔的,倒是把自己方才的复杂心情摔得无影无踪,撇撇嘴,往嘴巴里倒了一把松子仁。 还是零食好,一饱解千愁。 …… 七日后,吴忆希在占星台苏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睡睡醒醒,心里难安,不知是否是因为双生的原因,他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妹妹和叶朝君。 他们仿佛一直在逃,却哪里都逃不掉。 如此梦魇一直持续着,他心里惴惴难安,又于初醒,便收到了远方传来的传声符。 “仙门百家已在凫山附近发现吴蕴之与叶朝君踪迹。” 吴忆希身形僵了僵,回忆方才梦中景象,正是在凫山附近。 可是为什么呢? 妹妹和师兄既然是从凫山逃走的,怎么又要回到危险之地去。 他随即从袖中抽出几张符,默默念了个诀,几张符咒四下飞走,一瞬之间,便无影无踪了。 不消片刻,占星斋的几位长老就纷纷赶到占星台,俯首于吴忆希面前。 “还劳请几位长老,为吴家堡堡主吴蕴之,青城派少君叶朝君卜上一卦,我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其实此举有些不妥,这些长老并不知晓吴忆希与吴蕴之的关系,按理说宫主想要卜算他人运势,亲自占卜最为妥当,没有道理叫了这么些长老前来。 几位长老没有当下应是,反而是低着头彼此交换眼神。 吴忆希不懂占星之术,且因着内心慌乱而显得有些心虚,看见长老们的反应,更是担忧起来。 好在有面具遮面,没有人可以看见吴忆希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沉了沉气息,努力镇静下来,貌似不经意地晃了晃沉重的占星袍,腰间所配的掌门玉令露出半个来。 像占星斋这样的门派,自是以令牌为命,长老们即使有所疑惑,也不敢再有异念,纷纷行礼照做。 不消片刻,几位长老的挂便出了。 虽然行挂的方式不同,可是惯爱读书的吴忆希还是从几副卦上,看出了步步惊心之象。 “回宫主,挂已布好,不知接下来……” 吴忆希顿了顿,好不容易有了点吴蕴之叶朝君的消息,想要这些长老解析一二,又不知该怎么去说。 “宫主此举,是为了考察诸位最近是否懈怠罢了。” 言若顷如今毕竟是寄居肉体凡胎,几日寝食难安下来,声音倒也有些微弱了。 他缓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素日里常见的笑意,走近便一一行礼,“在下看不懂占星斋这深奥卦象,不知几位长老可否赐教,也好让在下长长见识。” 第11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6 言若顷和谢珏来占星斋这几日,吴忆希都是以上宾相待,虽对言若顷无禁制,到处都可去,但他却也只是日日守着谢珏,哪里也不曾去。 在门人眼中,此人与自家宫主同进同出,同言同食,当是交情颇深,处处也该以礼相待。 因此也无人对言若顷的突然到访产生多少怀疑,他适才替吴忆希解围,出言也并无不妥之处。 几位长老拿目光将言若顷上下打量了几番,对这个突然插嘴的外人提起几分警惕,气氛仿佛也突然被拉紧了。 还是大长老首先打破僵局,他展出一个笑,拱手行了一礼,“占星斋的占卜之术,非一朝一夕可参透,即便是说与公子听,公子也是听不明白的,不过……倒可将卦象所示现象解析给公子一听。” 如此万无一失,既不会走漏占星秘法,也不会得罪了天乙君这位密友。 若顷笑意不减,颔首道,“如此,多有叨扰。” 吴忆希抿着唇,藏在厚重占星袍之下的手指攥在一起,微微生了层薄汗。 几位长老依次分析他们的卦象,却也心照不宣地说一半留一半,关于门内的看挂和布挂只字不提。 所得结论,也均是吉凶参半,福祸混浊,看不真切,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影响着事情的发展。 “吉凶与否,或在一念之间。” 长老们最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对着吴忆希行了一礼,复重新戴上面具,消散去了。 至于是在谁一念之间,却没有人给出详谈。 言若顷对几位长老的顾虑心知肚明,却也不好挑明了说,只是全程面带微笑,饶有兴味地去看吴忆希甚是认真的样子。 此时占星台只剩他和吴忆希两个人的他望着吴忆希攥的紧紧的手指,沉默须臾,终是叹了口气。 “若是放心不下那二人,我便随你走一趟凫山。” 吴忆希微微抬头,并没有做声,言若顷却是再度笑起来,他的眼睛眯成弯弯的弧度,声音温润如碎冰之响,“但还是得劳烦宫主大人找几个可靠的人,替我照看一下梅山小公子。” “你喜欢谢珏吗?”吴忆希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言若顷这几日的表现,有点像师兄对待自己的样子。 师兄也曾日夜守候在他的身边,会轻轻拉着他的手,小声念诗给他听…… 言若顷闻声,身影却是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竟然被人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 “我只是愧疚而已。”言若顷连忙道,“若非我那日拜托谢珏帮忙看护宫主,他也不会遭此劫难,在确定他无性命之忧以前,若顷于情于理,也该照顾他周全。” 吴忆希眨了一下眼睛,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他不懂这些话里那些复杂的掩饰,也听不懂别人的话里有话,言若顷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毕竟妹妹一直都很信任若顷的,若是妹妹有难,做为吴家堡的一员,若顷也会想要尽一份力吧。 吴忆希不再犹豫,他早已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去见师兄和妹妹的冲动,他起身望着言若顷,“那我们去凫山。” 第11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7 吴忆希麻利地摘下重重的冠冕,褪去繁复的占星袍,只留下一身洁白柔软的常服,两人交换过眼神,便匆匆瞬行离去。 高耸入云的占星台恢复了安静,风声掠过,扬起一片梨花,在第一片花瓣落地的瞬间,几位长老又重新出现在原地。 “卦象上显示,东南凫山方向带煞,宫主与此地相克,此行更是凶险,我们难道不应该阻止宫主前去吗?” “我这卦象显示,宫主是这次新一轮大劫的中心,此去凶险无比,变数繁多,恐怕凶多吉少……” “咱们占星斋的宫主,均是天资过人,但恍若窥伺天机过甚,总会引来早亡之患,若是宫主此行有所闪失,这宫主之位就又要悬空多年。” 长老们显得有些焦头烂额,似乎想将人追回,又似乎是想跟着同去,以保将人护个周全。 只有视线聚焦之处的那人显得镇定许多,他长吸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二尺长的胡须。 “难道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大长老凝了凝眉,“这位天乙君并非宫主,也非宫主分身,可是星盘命相又与宫主一模一样,几不可分,我等卜算的明明是凫山之势,可最后的变动却都落在了宫主的头上。” “大长老的意思是……” “方才那位,并不是真的宫主?” 几人纷纷收了声,占星台本就清寒,此时长风刮过,更显得有几分津冷。 “真正的宫主,恐怕早已身在凫山之境了。” …… 与此同时的凫山中心,叶朝钧全速跟随着吴蕴之的脚步,吴蕴之的额角微微渗出薄汗,这样高速飞驰的时间过久,吴蕴之伤势未愈,身体显然早已超了负荷。 叶朝钧在转角处加速,截住吴蕴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不要命也要拿到?” 吴蕴之只觉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般阵痛不止,她努力咽了口唾液,强撑着挺起胸膛,依旧是高傲又盛气凌人的样子。 但是她明白,若是来硬的,定然不再能与叶朝钧周旋,她现在要赶时间,盘算下来,却也只有暂且妥协,利用叶朝钧,说不定还能更快寻到那样东西。 “你腰间那把祟生,用着可顺手?” “这是师弟的,我只是暂为保管。” “是呢。”吴蕴之笑起来,妩媚之中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她稳住声音,轻轻地说,“祟生是叶少钧对家兄的心意,是心结,也是爱意相通,自是要好好保管,不可遗失的。” “蕴之冒死前来此地,亦是为了寻回家师所赠宝剑,那是蕴之与心上之人的信物,是他保护着我的证据。” 吴蕴之微微侧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掩藏不住的困苦与迷茫。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的师父,就是顾北笙,儿时落难承蒙占星斋收留,北笙君收我为唯一的亲传弟子,我是在十六岁那年,才回的吴家堡,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吴蕴之的眼角微微湿润了,她苦笑两声,用颤抖的声音道,“可他如今已经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第11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8 叶朝钧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望着眼前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子,所出之言似乎并无虚假。 占星斋结界多年不曾开启过,外界对占星斋之内的事分毫不知,仙门百家的长辈们,却是从来不曾对北笙君的失踪感到过疑惑。 早年叶朝钧读仙门简则时,只知晓北笙君如今避世修行,待到出关之日,或可一步登仙。 直到两年前占星斋的新任宫主天乙君,请求仙门百家继承人帮助占星斋寻找前任宫主北笙君,叶朝钧等人才知晓,那北笙君早已不在占星斋,并且失踪多年,就连号称足不出户,遍观天下的占星斋都毫无线索。 叶朝钧默默咽了口唾液,紧紧握着的拳,也不知不觉松开了。 原来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是……怎么死的?” “少君可知,祭司之血。” “似乎在古书中看到过。” “传说拥有祭司之血的人,就是天神的传人。”吴蕴之抹了下泪,声音也虚弱下去,她勉强侧靠着石壁,耐心解释,“他不是自然离世的,你应该懂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吴蕴之想要冷笑两声,却笑不出来,只好扯了个极冷的笑接着说,“拥有祭司之血这样的好东西,一旦被人知晓,便成了众矢之的,怀中之璧。” “叶少君,我不想再说了,我好累,我现在只想找到他留给我的剑,十二年前,我把那把剑藏在凫山之下,在中央簇生的水晶里,有我用血做的封印……” “带我去找好吗?我实在太想师父了。” 叶朝钧抿了抿唇,望着虚弱的吴蕴之,这是他心上人的妹妹。 他弯下腰将吴蕴之背在背上,不假思索地摸了摸腰间的祟生,这把剑仿佛正在被什么召唤。 可是他并没有多想,找一把剑而已,祟生身上的灵气绝尘,会生出剑灵也未可知,此时或许正在为他指引吴蕴之所言中那把剑的位置。 “可以告诉我,北笙君留给你的那把剑的名字吗?”叶朝钧一边走一边问,他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那把剑的名字,他是担心吴蕴之此时太过虚弱,若是睡去,只怕难醒。 “啊……”吴蕴之本已微微阖眼,闻及此声,又轻轻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没有焦距,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沉……伤……” 此后二人所过之地皆是一片寂静,一个不知该如何再说,另一个仿佛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 叶朝钧此时能做的,只有加快步伐,早点寻到那把沉伤,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早点去见吴忆希。 说起来,自吴忆希萌生意识起,便是十六岁的样子,虽说现已二十有八,他的认知和记忆,却只有十二年。 他自拥有意识,便被叶朝钧捡走,他是他的小孩,本就该好好宠着,好好疼爱着,保护他不被世俗的肮脏浸染,无忧无虑。 可是想要保护一个人真的好难,他如今就连陪伴都做不到,怎护他周全…… 第11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39 但是他和师弟,一定不会像吴蕴之和顾北笙这样阴阳两隔,他要在此事结束之后回到他身边,寸步不离。 哪怕不登仙途,不做青城派的少君,只一介流浪布衣,粗茶淡饭,也要永远陪着他,护着他。 而吴蕴之就安静地趴在叶朝钧背上,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感知着距离沉伤越来越近,那把剑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仿佛兴奋了起来,灵气暴增许多。 她的表情恹恹的,也失了笑,轻轻转动眼珠,去看叶朝钧的侧脸。 原本呆滞的眸子蓦地阴狠下来,她不想暴露心思,随即又悄悄阖上双眼,用存蓄着的灵力,探知外界灵气流动。 想来凫山之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她此刻看不见天象,不知与进来之前发生过什么变化,也不知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但是她仍然下定决心,要赌最后一次。 凫山之外的仙家已经发现了倒塌的山洞口,以符咒引路,明晃晃的火焰照着漆黑的山洞内壁,仙门百家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到山洞里面。 据说凫山之内,是蝶魇族的墓地,脚下是湿湿黏黏的触感,看不清颜色的石壁滑溜溜的,像是某些软体动物经过时留下的粘液。 胆子小些的仙君,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尤其是阴森而湿冷的风从深不见底的深穴传来,好几次都险些吹熄那符纸。 这里的一切迹象,仿佛都在发出警告,驱逐入侵者离开,可惜入口的这条路又窄又长,此时若有人想要当逃兵,非但回头无路,还势必会惊起一片动乱。 好在前来凫山的仙君大多训练有素,对于自家门派的荣辱甚为在意,因此并没有人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往更深的洞穴里去。 也不知行了多久,脚下的黏腻感消失了些许,气息是闷闷的,这里显然已经尘封多年,好在行至此时,空间已经不再是又窄又低的小道。 倒也不是整整齐齐的大片空地,这里更像是一个钟乳石窟,不规则的倒挂在头顶,一些年代久的,延伸到地面,把空间分割得犹如巨大迷宫。 燃烧的符纸被四面八方的风吹得飞快晃动,若非领头之人用灵力加持,恐怕早已灭掉。 青城派的弟子被推到前面,几人对视了一下,皆显得有几分无奈。 只见其中一人抽出空白符纸,指尖蓄力,于符纸纸上画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符咒,最后一笔落定,继而取出吴家堡的长老令箭,青城派的四名弟子双手飞快结印,催动符咒发挥作用。 众人只见符纸金光一道,整个洞窟的模样瞬然看的一清二楚,那符咒在长老令箭上停留须臾,随即悬浮而起,于空中转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方位,飞速而去。 “找到了!”青城派一弟子显得有些兴奋,“跟着符纸!” 在场的人心情原本多多少少都有些压抑,闻及此声,犹闻战鼓,士气大涨,顾不得多虑,纷纷掐上瞬行咒,随着那张引路符纸,瞬行而去。 这回总该找到你了吧,吴蕴之,吴家堡,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12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0 此时的叶朝钧突然沉了沉眸子,他猛地加速,往祟生所感应到的方向疾速瞬行。 背上的吴蕴之微微侧目,她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似多人聚在一处同时施咒引起的,虽然离得远,施咒者也只是用了微不可查的灵力,但因那数量不容小觑,聚在一起便显得庞大。 山内很静,地下山洞的温度很低,她能察觉到在上方疾速游走的灵气流动,但她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养精蓄锐,假装虚弱地轻咳一声,接着询问,“还没有找到沉伤吗?” “快了。”叶朝钧行动很快,几个转折口都如闪电般来回,灵活地往更深的地下潜行。 “不过追兵也来了。”叶朝钧并未隐瞒,“人不少,有人驱动了我青城派的追踪符,不知锁定是你还是我。” 吴蕴之唇角不经意地勾起,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但她出声,却依旧是虚弱至极,楚楚可怜的样子。 “是蕴之,连累叶少君……” “你要是当真觉得亏欠我,就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叶朝钧也不傻,这些天一直东躲西藏,仔细照顾吴蕴之的饮食,对方却从未把凫山那场变故的原委透露只字半句。 吴蕴之先是沉默,随后轻笑了一下,“只要让我见到沉伤,叶少君想知道的,蕴之定然,知无不言。” “当真?”叶朝钧其实没抱希望,因为吴蕴之这女子一贯神秘莫测,不该说的不想说的,一字都不会透露。 可偏偏今日得了个意料之外的回复,吴蕴之说,“绝无半字虚言。” 这倒是让叶朝钧来了几分兴致,毕竟吴蕴之是他心上人最宝贝的妹妹,任何闪失,都会引得吴忆希挂心牵肠。 而叶朝钧总是隐隐有种感觉,事情的一切,并不简单。 吴蕴之此人,既是吴家堡堡主,又是占星斋北笙君的亲传弟子,迷一样的身份,迷一样的行事作风…… 叶朝钧原本还陷入深思,可又猛然发现,距离沉伤越近,腰间的祟生便震动得愈发厉害,如今竟然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他不禁又蹙起了眉,“祟生与沉伤,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应?” 吴蕴之心下一紧,额角也渗出薄汗来,她没有应声,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回他。 微微吞咽了口唾液后,小心翼翼地道,“我也不知。” 叶朝钧却是驻了足,安静而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只听见祟生与剑鞘相撞的回声不绝于耳,这把剑像是在兴奋,像是已经按捺不住。 “太奇怪了。” 上面有跟随着追踪符飞速靠近他们的仙门百家,下面是未知的猎奇宝剑,叶朝钧知道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可是他此刻必须停下来好好想想。 吴蕴之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拿到那把剑,那把剑真的是她与北笙君的定情信物吗?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在骗他吗…… 叶朝钧握住剑柄,企图让祟生平静下来,“这把祟生,是从苍崖山得来的。” “当时你吴家堡的言若顷送去长老令箭,带话给师弟,要他以身祭剑……” 第12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1 “我从未多想过,可是你怎知道此行凶险到,需要师弟以身祭剑的地步?除非……” 叶朝钧的眸子猛然变得深沉,他扭过头去看肩上的吴蕴之,“你早就知道,苍崖山产出的那把剑是祟生。” 吴蕴之沉默着,似是认真在听。 “所以,苍崖山百年产出一次的灵器避水剑,其实一早就被你调包,这把祟生,是你故意放在苍崖山的。” 吴蕴之却蓦地笑了,“苍崖山可不是吴家堡的私有之地,其中一旦出产灵器,必是仙门百家无人不知,我一弱小女子,怎能调包。” “原来,蕴之在叶少君心目中,竟是如此神通广大。” 叶朝钧轻轻摇头,此时此刻他显得异常镇静。 “你可不是什么弱小女子,你的身份也不止是吴家堡堡主,倘若是以占星斋的规矩,北笙君故后,你这个亲传弟子,是占星斋所有长老认同过的继承者,该是占星斋的宫主。” “那苍崖山会出极品灵器避水剑的消息,可不就是占星斋通告给仙门各家的吗?” 叶朝钧抿了抿唇,分毫不受吴蕴之的影响,接着道,“你花费心思,布下非仙门继承人不可进入的阵法结界,又在祟生陷入狂躁之时关闭了结界出口,你的目的是……目的就是为了引仙门百家的继承人前去送死……” 叶朝钧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苍崖山之劫后,仙门百家后嗣重创,短短两年,仙门百家刚有所喘息,凫山就又有了高级恶祟蝶魇魔族吞没村庄的事情……” “我本以为是巧合,实际上仙门各家也是这样认为,但有九级祟在此,诱惑力实在太大,仙门百家再度重聚,这次出祟聚集的人数,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而仙门百家赶到凫山之时,你早就已经找到地下巢穴的入口,率领吴家堡操纵傀儡开出了一条流沙之路……” “所有人都沿着吴家堡开辟出的路去与蝶魇族那只余孽对抗,如此数量的仙家,都被你一招引来,你的目的不止是仙门继承者……你的目的是仙门百家所有人……” 叶朝钧越想,越觉得背上之人可怕至极,他攥紧祟生的剑柄,可非但没有给祟生半点安抚,反而自己也跟着颤抖起来。 偏偏吴蕴之默不作声,再也没说一句话,她脸上挂着恹恹的笑,仿佛饶有兴致地在听叶朝钧分析。 “可是你的计划被人打乱了。” “你既然能被顾北笙收为亲传弟子,必然是占星天赋极高,你算准了那日在凫山,会发生一些足以毁灭所有在场仙君的事情,所以才会提前布局,并且让占星斋放出恶祟蝶魇族的消息,引诱仙门百家前来凫山出祟。” “可那日在凫山蝶魇族沙穴之外,你未曾料到我和希希也会过来,关键时刻同为傀儡世家的秦知控制了身为傀儡的希希,你无法对希希下手,还因此错过了什么重要时机,仙门百家完好无损,你筹谋两年的计划落空,愤恨之至,以一手凌厉至极的银簪,夺取了秦知的性命。” 第12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2 叶朝钧只觉得细思极恐,这女子的心思太过于匪夷所思,眼下仙门百家追踪他们到此地,这座山不断在涌入仙君,外面静候的仙家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秦家两年间失了两位继承者,秦知一事未了,我们还在东躲西藏,你却非要回到凫山寻找沉伤,而照眼下情景,已经是第三次仙门百家集结在一处了。” 吴蕴之让叶朝钧帮忙寻找沉伤,而那把剑竟然与祟生如此心意相通,必然是一把和祟生同样拥有巨大威力,或者与祟生有很深渊源的绝世宝剑,或许还是一把拥有剑灵的凶剑。 若是放它出来,会不会重蹈两年前苍崖山覆辙,届时仙门百家必定重创无数,或者后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可怕。 况且这把剑也太奇怪了,仙家有宝剑,必是随身携带,同生共死,若非见不得人,为何要把爱剑深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不见天日。 他若当真带吴蕴之去找沉伤,她解开封印拿到宝剑之后,首先要做的,岂不就是把剑挥向前来凫山的仙门百家众人吗? 叶朝钧不敢冒险,已是沉默多时。 吴蕴之不想多做耽搁,转动眼珠,去瞧那脸色卡白的叶朝钧,“噗嗤”一声笑了。 “这些都不过是叶少君的猜测罢了,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灭掉仙门百家?” “难不成叶少君认为,像我这种连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都能做成傀儡的狠毒之人,早已走火入魔,嗜杀成性,杀人不需要理由,灭人满门,也只是一时兴起?” 叶朝钧默了默,某个念头轰然爆裂又顿然湮灭,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她将吴忆希制成傀儡一事,但他得克制住自己,之前目光已然寒凉如冰,沉声默道,“是因为北笙君吧。” 叶朝钧瞬然感觉到背后的女子微微一颤,他说准了。 顾北笙的死,与仙门百家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而女子最大的弱点,便是为情所困,为情所伤。 吴蕴之深爱顾北笙,她的眼睛不会骗人,她步步为营,筹谋算计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想为顾北笙报仇。 吴蕴之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没办法再好好与叶朝钧说话,心口突然泛起了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最终,她笑着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 “可是叶少君,后面那么多人都想取我性命,你站在此处一动不动,等他们追过来,或许看在你那虚伪老父亲的面子上暂且不计较你的包庇之罪,但一定会置我于死地,尤其是秦家那些狗东西。” “那你也算是变相杀了我呢……” 吴蕴之的话似乎带着某种迷象,叶朝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是的,她是吴忆希的妹妹,她已经无计可施,正在用自己的身份自保,用自己这身份,威胁叶朝钧帮她。 是保一人,还是保数万人。 这个选择,叶朝钧早在苍崖山大劫那日就已经有了决定,可前提是,那个人得是吴忆希。 第12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3 吴蕴之眸间有精光闪过,轻松抓住了叶朝钧分神的瞬间,飞速翻身,矫健落地,丝毫看不出她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她食中二指合并,轻轻一勾,叶朝钧腰间的祟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鞘而起。 吴蕴之堪堪抓住剑柄,祟生便急不可耐地冲向前方更黑的空间。 叶朝钧大惊失色,那把祟生,果然听命于吴蕴之。 他的猜测十有八九都是对的,到底该怎么做…… 她是吴忆希最重要的妹妹…… 所以他明知道吴蕴之在利用他,也还是不得不为吴忆希考虑。 可是此刻凫山内外数万之人,还有青城派与他一同长大的同门手足…… 几乎是下意识地,叶朝钧捏了个瞬行咒,紧追吴蕴之而去。 如此深的地下山洞,想要保全所有人如痴人说梦,困难至极,如今这情形,寄希望与仙门百家既往不咎绝无可能,而吴蕴之则如伺机而动的黄雀,伪装成猎物的狩猎者。 她想要的,是所有人的命。 所有事情仿佛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叶朝钧自己不怕死,他怕自己的师弟,自己的心上人,会同时失去仅有的两个挚爱。 他舍不得让心爱的人陷入悲伤和绝望。 他得活着,吴蕴之也得活着。 和他一起长大的同门手足何其无辜,他们可能和叶朝钧一样,从未见过顾北笙,却要为别人的过错买单…… 祟生的速度快到离谱,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快就被拉得很远,然后再也看不见吴蕴之是去了哪条路。 叶朝钧仍然感应的到吴蕴之的方向,虽然对方隐藏了灵力,可是祟生毕竟也是跟了叶朝钧两年。 他知道这样是追不上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思考,毕竟以如此大的时间差距,他就算追上吴蕴之,也没有任何什么意义,倒不如另辟蹊径。 …… 从占星斋到凫山路途遥远,就算是掐着瞬行咒,日夜不停歇,也要行上两天两夜。 吴忆希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瞬行咒使得飞快,灵力释放也一直处于峰值,所过之处只剩几不可见的残影。 这可辛苦了言若顷。 起初还是能跟上吴忆希的速度的,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和灵力的消耗,言若顷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每每落后,又拼命追上。 言若顷觉得,像吴忆希这种得天独厚的灵力漩涡,生于修仙时代却丝毫不曾崭露头角确实可惜。 他言若顷如今虽说只是借别人的肉体寄居,可经过三个时辰的长时间消耗,肉体之中存蓄的灵力已经完全见底,不断从外界吸收的灵力根本不够消耗的。 这样下去,以他如今吴家堡首席弟子的身份,恐怕就算跌跌撞撞地到了地方,也要被人小小一招轻易秒杀掉。 “你是不是累了?” 言若顷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吴忆希的声音却已然响起。 他眨了一下透亮的眸子,淡淡的笑里透着疑惑和单纯,“我方才已经行了很远,见你没跟来,所以折回来看看。” 第12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4 “我……”言若顷有一瞬间的尴尬,可是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大大方方道,“公子速度太快,若顷内力消耗严重,实是有些跟不上了。” “不要紧。” 言若顷微微愣了一下,本以为对方要提议休息会儿,不料吴忆希直接将手搭上言若顷的肩膀,重启瞬行咒,带着言若顷再度如闪电般往凫山方向而去。 言若顷哭笑不得,他想说,傀儡可以不吃东西,可他是人,人是铁,饭是钢,一直不给吃饭,还要干这么辛苦的活儿,怎么样都是吃不消的。 他那位谢珏小公子对吃饭就特别有研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顿饭都不能漏,身上必须带着点吃的,若是遇见急事,也不耽误吃饭。 其次,才是吃好的,喝好的,还说这是他娘交代的,要是饿瘦了,回家娘要心疼,还要对着他絮絮叨叨好几天…… 或许是此时不用言若顷自己运功,他只是想了个头儿,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人顺口提起的小事,言若顷起初就没曾在意,隔了一会儿就会忘掉的碎碎念,此时却可以无比清晰地重现。 可能是那个人的眼睛会发光,看着自己的时候,总觉得里面藏了星星。 也可能是那个人的笑很纯粹,总是毫不遮掩地做着最夸张最真实的表情。 言若顷承认,他想他了。 空间站里的人都活了太久太久,这样纯真的笑早就已经从他们的脸上消失不见了,内心冷漠而麻木,在显示屏前协助宿主做任务,去修补每个世界的漏洞,填补每个故事的空缺…… 年轻的系统有时会共情宿主的遭遇,会哭会笑,但是时间一久,见识过一切形形色色的人和故事之后,共情能力仿佛就失效了。 有一个词,叫司空见惯。 而言若顷喜欢和谢珏说话,大概只是因为他的心性,是每个人最初的样子,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活得像个小孩。 乖巧可爱的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在来到这个新世界以前,言若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样生动可爱的表情了。 要是能带他去空间站就好了。 这个念头,就像春天涨潮时,漫上湖面的水,轻轻没过脚背,凉凉的,却让人悄然变得清醒。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正掐着瞬行咒,专注速度的吴忆希,默不作声。 如果叶朝钧恢复身为主神的记忆,记起他来到新世界的任务和责任,在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消失的现状之下,他一定会选择,带吴忆希回去的吧。 其实言若顷原本可以不用来新世界。 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发现主神所在的世界出了问题,气运之子的生命力,突然消失了。 这本就不合常理,身为气运之子,是不可能死的。 除非自杀。 言若顷好一番深查才发现,那位新世界诞生出来的气运之子顾北笙,为了救人,竟然心甘情愿得送了自己的命。 这可苦了言若顷。 他得搜集气运之子留下的气运种子,然后在这个新世界,帮叶朝钧一起找到另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赋予他气运种子,成为新系统。 第12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5 只可惜那气运种子下落不明,言若顷选择待在吴家堡,是因为当初顾北笙身亡时,方圆十里,落下天罚,只有吴蕴之一人幸存。 三千世界的气运之子,在成为系统之前就死去的可能性非常小,却也并非没有过。 他们死去的时候,体内的洪荒之力会和意念融合,变成一颗豌豆大小的,类似种子一样的东西。 或许颜色和形状会有所不同,但是身为主机的言若顷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果气运种子意外被人触动,那如洪荒一般的强大气运就会找到新的载体,而那个人,也就会继承前者的一切天赋,成为新的气运之子。 十二年前,言若顷降临在新世界,第一时间去到顾北笙陨落之地,寻遍了那片区域,却终是一无所获。 而幸存下来的吴蕴之,说不定会有气运种子的线索。 再加之吴蕴之随后的动作残忍又隐蔽,吴家堡所有长辈都被她折磨致死,她瞒过吴家堡所有人,唯独不知道一直在暗中调查的言若顷的存在。 言若顷觉得这吴蕴之有趣极了,所以才会笃定,跟在她身边,一定可以找到气运种子的下落。 他在吴蕴之给吴家堡大换血的时候,混在前来拜师学艺的众人里,成功混入吴家堡。 他很聪明,做事情也十分周到,很快就引起吴蕴之的关注,赢得了吴蕴之的信任,得到了重用,还成为了她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个女子平日里看起来着实是凉薄又严厉,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但是言若顷也发现,她在倦怠案牍,犹梦初醒时,眼神中都是迷茫,眉宇间,也总能瞧出几分无助。 好像有什么伤心的故事埋在心里,无人诉说,又好像有什么让她眷念的人,只能在梦里见。 “也不知堡主当下伤势如何了。” 鬼使神差地道出这句,让吴忆希心神大乱,疾驰之下,险些没能躲过前方的障碍物。 “妹妹受伤了?!”吴忆希的心态瞬间就不好了,“她是怎么伤着的,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虽然他很急,可是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只是说话的语气和音量,明显重了许多。 吴忆希是除了谢珏之外,言若顷见过的,第二个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那日情况复杂,若顷只看见堡主右臂负伤,但有青城派的叶少君陪着,应当是会处理好伤口的。” “师兄说,不可以受伤的……他说受了伤会很疼,会流血,如果血流的太多就会死掉。” “死掉的意思,就是再也看不见师兄,看不见我,看不见繁华世界,山林草木……” “我也会再也看不到妹妹……” 言若顷只觉得话题被引到了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向,吴忆希的情绪,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低落下去。 “不不不!绝无可能!”言若顷觉得他有责任也有义务掐断吴忆希的凭空想象,那叶朝钧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要对这样单纯无知的小孩说那种话。 “你师兄和你妹妹在一起呢不是?他会照顾好吴蕴之的,你相信你师兄的,对吗?” 第12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6 “当然!”吴忆希声音贼大,掷地有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你说得对,我师兄在妹妹身边呢,妹妹不会有事的。”吴忆希像是突然松了口气,眼睛里光彩熠熠的,带着点兴奋的语气,骄傲道,“因为我师兄很强,非常强!” 言若顷则是有点无奈,好似已经饿过了头,反而不觉得饿了,他勉强勾了个笑出来,“你高兴就好。” …… 凫山之外的天气突然转了阴,原本已是即将升起艳阳的天气,蓦地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凫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漏斗,那些成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而来,黑压压的,时不时还会冒出闪电。 这样的现象,必然是不同寻常的。 然而这样怪异的情况,并没有引得仙门百家多大重视,聚集到凫山之外的仙家,反而一时间多了起来。 有人争抢着进入凫山之内想要争抢上乘的风头,有人御剑在空防止吴蕴之突然出山逃脱,还有人在全速往凫山赶来。 吴蕴之被祟生带着飞了近一刻钟后,祟生顿然停住,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一路行来皆是漆黑一片,然而修为高到一定程度的仙君,即便是再黑的地方,他们也依然能够耳聪目明,辨清方向。 吴蕴之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太久,当她抬眼安静地望着眼前那把在无尽黑暗里散发着悠悠蓝光的宝剑时,竟是觉得那光芒无比刺眼。 她的眼睫轻轻抖动,木愣着走近,不假思索地伸出右手,轻轻去触摸这个很久以前,自己亲手结下的血印。 她喉咙哽着,似是说不出话,调整了好半天的情绪,才能沙哑地道出一声,“师父……蕴儿来看你了。” 此话一出,吴蕴之眼前瞬间多了层朦胧薄雾,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拼命抿住唇,不愿让自己发出哽咽声。 她的纤纤玉手抚过宝剑之上的结界,就像是在抚摸什么人又长又软的发丝。 结界之中的那把宝剑通体蓝黑,即便是隔着结界,离这么近,也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凌人的气势。 吴蕴之的目光停留在剑柄之上,是两个雕刻得十分别致的字,那“沉伤”二字,正是顾北笙的笔迹。 沉伤似乎是通了灵般,他像是认出了吴蕴之顿然敛了锐气,蓝色的光忽明忽暗,就好像在呼吸,又好像在陈述着自己的涓涓牵挂。 吴蕴之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接着说话的勇气,她柔声道,“蕴儿好想你。” 她随之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继而滑落的,还有一直强忍着不肯掉落的眼泪。 泪水掉在那层血印结界上面,瞬间洗掉了暗红色的符印一角,结界瞬然失效了。 沉伤没了结界的束缚,灵力波动猛然暴增,犹如被放出鸟笼的鸟儿,顷刻之间灵光乍现,整个空间霎然亮如白昼。 但是沉伤很乖,他并没有兴奋到四处飞窜,只是颤动着剑身,不太安静地待在原地,像在催促着什么。 “我也想你。”吴蕴之依旧挂着沉沉的笑,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取下沉伤,抱在怀里,吻上那个别致的名字。 第12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7 沉伤被封印在这里,孤孤单单十二年,却因为吴蕴之一个吻,瞬间臣服了。 剑身上幽蓝色的光,与祟生所发出的白光呼应着,他们好像可以感知到吴蕴之当下的处境不妙,却又可以在宁静的此刻变得更加强大。 吴蕴之收拾好情绪,带走了沉伤。 其实叶朝钧的猜测并没有错,仙门百家这些年所遭受的灾难,都是她吴蕴之一手安排的。 她辛苦沉淀了十年,才等到苍崖山的避水剑即将诞生,她掐指清算苍崖山的情况,提前数月便布好巨大结界,阻隔苍崖山与外界的灵气感应。 又在避水剑诞生当日,亲自收服,随后将尚未苏醒的祟生放在苍崖山,以占星斋的名义广布消息,引仙门继承人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这场精彩绝伦的偷天换日。 她的目的很简单,从一开始就是仙门百家。 苍崖山大劫是第一步,先除掉仙门百家的后人,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仙家失去最重要的继承者。 一个门派想要培养出一个卓越,出色的继承人,那必然是要耗费无数心思,从小便严苛对待,不论是仙法功力,还是行事待人都得是掌门亲自调教过的,他们的身上聚集了整个门派的希望。 只要弄死这些人,仙门百家必然会大乱,一边是痛心于失去了那个从小到大挖空心思教养出来的继承者,一边又要培养新的继承者。 以祟生初醒时的煞力,当初所有到场的仙门继承人都应该死,可是偏偏吴蕴之有点退缩。 她心里纠结万千,因为复仇的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一旦开始了,就代表覆水难收,一战到底了。 她实在放心不下吴忆希,所以才令言若顷去接近叶朝钧,实则是为了给吴忆希带话。 她得让哥哥留在她身边,这样她才能放心,哥哥不会受到多的伤害。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仙门百家的后人并没有全部死掉,还存活了有一半之数。 随后吴蕴之立刻开放了占星斋。 哪里是什么为这些幸存者占卜运势呢,分明就是查他们的星盘,查他们的命数,查他们什么时候适合一起去死掉。 所以才有了凫山蝶魇族的消息放出来。 这次的情况与苍崖山大劫不同,仙门百家深知九级祟的珍贵,为了自家门派的名望,即使不是举派前来,那也是要将仙门之中的精锐派遣出来。 只要压力够大,恐惧够多,那只蝶魇族是会在那个时间,那个时刻魔化的,吴蕴之算得清清楚楚。 谁也阻止不了一只突破了十级的恶祟做出疯狂的杀人举措。 这样一来,仙门百家就会再次受到重创,那些中小型的仙门家族甚至有可能从此覆灭,但是吴蕴之最想看到的,固然是都死了才好。 所以,为了在凫山能将仙门百家一网打尽,吴蕴之精心布置了数月,早就找到了进入蝶魇族地下空间的路。 可惜,就只差一点点。 那只蝶魇族余孽没有魔化,其实不是因为秦知,他只是吴蕴之泄愤的牺牲品。 从哥哥意料之外的出现开始,吴蕴之就应该意识到,一切定数都已经悄然成为了变数。 第12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8 此时此刻,吴蕴之唯有孤注一掷,寄一切希望在这两把宝剑之上。 她如今已经由幕后暴露在了台前,此番只身引来仙门百家,虽说是做了两手准备,但无论此事能否成功,都已报必死之心。 仙门百家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吴蕴之感受着灵器争鸣一般的灵力波动,攥紧了手里的剑,脚下生风,往来时的路复返闪行。 她的脸上没了一直以来的笑,紧紧锁着的眉头,轻轻抿住的唇,还有眼睛里认真的颜色,都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霸气帝王,抬手之间,万军莫敌。 这种杀伐决断的气质,使她仿佛浑身散发着强大而坚毅的气场,丝毫不弱于她即将面临的万千仙家。 眼看两股势力的距离越来越近,若是相撞,以祟生和沉伤的力量,定然是能为吴蕴之杀出一条血路的。 在这样幽暗寒冷,地势不明的奇特空间,没有熟悉过地形便蜂拥而入的仙门百家没有丝毫优势。 他们前进有吴蕴之,退路更是早早就被自己人堵的水泄不通,他们甚至来不及施咒,来不及拔剑,哪怕是修为奇高的仙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疾驰的宝剑,携带者锐利的风贯穿自己的胸膛,临死之时快得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这里将会重新上演苍崖山大劫那般的惨剧,仅属于这些绝世神兵对肉体凡胎单方面的屠杀。 不,这场屠杀,必定会比苍崖山大劫更令人触目惊心。 仙门百家中,领头的便是青城派的几位年轻仙君,他们负责催动那张锁定了吴蕴之气息的符咒,可是离得越近,他们就越是感觉非常不对劲。 “师兄,我怎么感觉,吴蕴之和我们的距离一下子快了数倍,就仿佛她慌不择路,往回跑了。” “不仅如此……” “前方有好浓烈的杀气。” “……” 终于是发觉情况不妙,率先刹车喊出“大家先停一下……”的那位仙君,话音未落,就被撞翻在地,无数人疾速从其身上踩踏而过。 “停不下来……” “人太多了!”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都发觉了情况有异,却只能睁大了眼睛,面色卡白地继续往前瞬行。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踩踏的人。 然而在吴蕴之的眼里,他们的小心思滑稽又可笑,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可以放逃兵,这样看来倒还真是有几分义无反顾的样子,就像是一群迁徙的旅鼠,义无反顾地前来投海赴死。 吴蕴之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轰……” 山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塌方了。 青城派领头的几位哗然色变,好在这里的地势宽了许多,相对而言没有那么拥挤,正在闪行的他们左右躲避及时,后退却绝无可能。 大块的石头掉下来,仙门百家纷纷施法托住巨石,保障同门安全,此行倒是难得的统一。 而吴蕴之见前路塌掉,迅速往后闪退十多步,待到灰尘落定,前路已经被死死堵住。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偏偏叶朝钧还是出现了。 第12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49 “这个可以挡住他们一会儿,我找到了一条路,山壁比较薄,一路向上走或许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叶朝钧不由分说,攥住吴蕴之的腕子,便要带她离开。 吴蕴之瞥了一眼那条被堵得死死的路,虽然万分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僵持须臾后,倒也算是服了他,跟着走了。 “这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嗯。”叶朝钧倒也不藏着掖着,“那里的地势我看了,两边都刚刚好,我灵力算准了用的,只会塌一部分把你们隔开,不会造成大面积塌方。” “你不怕砸死了你那些个师兄弟?” “人各有命。”叶朝钧道,“他们若是命不该绝,星星就不会陨落,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倒也不一定。”吴蕴之声音变得极冷,眼睛里的微光也暗了下去,融入无尽黑夜。 “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就会有群星陨落……,斗转星移。” “看来你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仙门百家。” “叶少君说笑了,现如今这情势,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呀?”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失败了,就再没有命再去见吴忆希了。” 吴蕴之果然不再说话。 “你本可以不来凫山,回到占星斋将面具一戴,谁也不会知道吴蕴之的下落,可以陪着你的哥哥,守着顾北笙留给你的占星斋,可你却偏偏不这么做。” “你的执念太深了,他已经困扰了你十几年,如果你师父还在,我相信他一定是希望你放下仇恨,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只想着怎么报仇,只想着怎样让所有人都死掉。” “你懂什么!”吴蕴之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怒喝。 “你知道我师父他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仙门百家对我们做过什么样的事吗?”吴蕴之像是被这一番话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表情突然有些失控,就连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雾。 “从师父为了保护我而赴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报仇,我发誓要杀光他们,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动辄吃人肉,喝人血,凭什么那样对待他……” 叶朝钧蹙了蹙眉,他看了吴蕴之一眼,对方眼睛发红,浑身颤抖,好像在拼命克制什么,她看起来憔悴很多,浓妆早就消失不见,妆容之下的吴蕴之并没有寻常看起来那样明艳动人,反而有几分清纯气质。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上,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他想问她,传闻中的北笙君究竟是怎么死的,和仙门百家有什么关系。 可是望着这张与吴忆希神似的脸,终是不忍心再刺激她,话锋一转,道,“这把剑就是你在找的沉伤吗?” 吴蕴之不由得低头去看腰间的两把剑,他们此刻都很安静,吴蕴之回应,“嗯。” “你忍心看见,他给你的定情信物,染上肮脏的血吗?” 吴蕴之愣住了。 她蓦地笑出了声,“叶少君,你这个人啊,可真是不擅长安慰人。” “如果今天在这里被仙门百家追杀的不是我,而是哥哥,你还会说这些废话吗?” 第13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0 “如果今日在这里被追杀的是哥哥,叶少君恐怕是早就背着哥哥杀出重围,为了他一人,与整个世界为敌了吧。” 吴蕴之仔细瞧着叶朝钧的表情,笑意不减,只是眼睛里的颜色幽然深邃了起来。 “你不能与我感同身受,所以才说得出这种话。” 吴蕴之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我也没有指望能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剑是为了守护而生,想要守护重要的人,那就是要沾血的,剑沾了血弄脏了,仔细擦干净就好了,它不会一直脏不是吗?” “可是身边最重要的人只有那么一个,他要是没了,全世界就都没了。” “到那个时候,你还会顾得去管剑有没有被弄脏吗?” 吴蕴之比谁都清楚,他说的这些,别人可能感受不到,但是叶朝钧必然是感触最深的那一个,她的话听似平静,实则字字带刺,直往叶朝钧的心上扎。 他早就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的痛苦。 就像吴蕴之说的那样,当他失去吴忆希之后,好像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青城派的荣耀,叶少君的名誉,世人的生死……,这人世间一切的事物和生命加起来,都重不过一个吴忆希。 又哪里还顾得上手中的剑是不是沾了血呢。 叶朝钧本以为自己对吴忆希的爱,世间任何人都难敌分毫,如今见了吴蕴之,才哑然失声。 他不得不承认,吴蕴之像极了另一个他,表面上桀骜不驯难以接近,骨子里却镌刻着名为疯狂的基因。 “未经他人事,莫言他人过,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我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岂不痛快?” “我啊,早就已经疯了,但是你不错,我把哥哥托付给你两年,你并没有让我失望,我看的出来,哥哥是真心爱你,你也是真心爱哥哥,所以我决定,把哥哥交给你来保护了。” “希望你能像我爱顾北笙一样爱我哥哥,至真至诚,至死不渝,若有违我所愿,即便是去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将你的魂魄砍碎,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她笑得很好看,语气也是风轻云淡带着笑意的,若不是眼睛里那极为认真的颜色传递着心里的坚定,恐怕当真要以为这只是句玩笑话。 叶朝钧不再言语,他凭借内力打通了一处较为薄弱的山壁,另一处空间便出现了,可是叶朝钧并没有急着往前走,他蹙了蹙眉,总觉得在他感知范围之外,有种危险的气味。 吴蕴之歪了下头,模样俏皮又无害,像是带着些惊奇地“呀”了一声。 “不得不说,叶少君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这么快就找到出路了。” 出路吗…… 叶朝钧不太敢相信吴蕴之的话,但就目前来讲,除了这条路似乎也别无选择。 他知道现在和吴蕴之多说无益,不论自己说什么,吴蕴之总会有她的一套说辞,但是只要见了吴忆希,就不一样了。 见了面会不忍,会不舍,会说不出离别,狠不下心肠。 他得带吴蕴之出去,即便是将人打晕也好,带她去见吴忆希。 第13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1 系统咬着嘴唇,巴巴地瞅着这一切,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揪的厉害,不禁转头去看正睡在能量舱里的吴忆希。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清秀的脸上有些微微的薄汗,只是他醒不过来,无声的挣扎使他看起来很吃力。 系统微微叹了口气,“明明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又为什么非要想起来不可呢?” “如果不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是娃娃,就好像是偷偷活着……” 系统怔了怔,揉了揉眼睛去看吴忆希。 他确定吴忆希没有醒来,刚刚他听见的只不过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对呢,他还说过,有个很重要的人,教他要永远记得喜欢自己。 吴忆希很想找到那个人吧,原来他就是叶朝钧。 想来也是,据说吴忆希做了三千年的炮灰,从来没爱上过任何一个,偏偏调来反派部之后,犯了位面者的大忌,连续两个位面都爱上了同一个人。 就好像是有什么特定的吸引力,把这两个人命运牢牢的系在一起。 系统愣怔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是主机!” 只有主机有这个权利,可以指定位面者去到哪个世界里,主机是叶朝钧的朋友,叶朝钧是三千世界的主神…… 系统吞了口唾液,八卦之魂召唤着他,鬼使神差地在系统闲聊群里发了句,【你们知道主神去哪儿了吗?】 【据说主神大人闭关三千年了,他的话题可一直是热议话题,尤其是他闭关之前,一举一动都是话题!】 【主神还需要闭关吗?怎么闭关的?】 【就是睡能量舱,唤醒体内更深层的能量,像在修身世界,就讲个“悟”字。】 【那主神在哪个能量舱呢?】 【据说没留在三千世界的空间站,去了穿书局那边有专人照看。】 系统眨巴了两下眼睛,要说穿书局这边有专人照看的能量舱…… 普通系统肯定不能,他们都有自家系统要照顾,那就只剩下各个部门的主机操作室。 其他主机认不认识叶朝钧,系统不知道。 但是他反派部的主机,叶朝钧和自家宿主在他的算计下,那不就是俩妥妥的大冤种吗? 想到这里,系统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屁股离开操作椅,身体稍显僵硬,像一只行动缓慢的树懒,警惕地四处瞅瞅,确定主机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操作室。 立刻像是增益了闪现buff,跑到操作室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又透过门上的透明小窗观察。 最终溜出了他的操作室,嘟着嘴吹口哨,左拐去了一间间操作室长廊尽头的主机操作室。 只是主机操作室门上并没有可以窥看的小窗,他摸遍了全身,最后在裤兜里找到了一小包包装完整的松子。 系统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压惊。 如果主机不在里面,那再好不过,只要赶快看看能量舱里有没有主神,然后就跑。 那如果主机在里面,我就说是来道歉的,特意带着这个来剥松子赔罪,然后再找机会瞟一眼能量舱,看看是不是在运行着的。 第13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2 系统突然感觉喜上心头,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他还能如此机智,想到这么两全的应对之策。 他抬起手直接压下门把手,整个统瞬间僵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主机操作室的门竟然纹丝没动。 系统此时只觉得一万头羊驼从他身体上奔驰而过,留给他满身满脸的脚蹄子印。 这还不算最尴尬,最尴尬的是,他的手还没从门把手上拿开,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低声询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系统被吓了一跳,整个统从脚趾头凉到了头发丝儿。 他连忙把所有能用的笑容全都要拿出来堆在脸上,两只手手攥紧了那一小包松子,贴在胸口前,想要把过速的心率给压下去。 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深呼吸,也不敢耽误太久时间,转过身单纯无害地望着主机,“我是来请你剥松子的。” 主机眨了眨眼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黑了黑。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离了个大谱。 可是瞅着系统堆笑堆到开始抽搐的嘴角,主机最终还是没能发火。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能想着来找我剥松子,是不是就代表他没那么怕我了,或许,他想我了。 思及此处,主机的心就像夏天的雨打在芭蕉叶上,叶片被敲打得深一声浅一声,密密麻麻的开始颤动,突然之间悸动了起来。 “知道错了吗?”他挑了挑眉,全然不像以往般笑眯眯,但是声音果然有些不够底气。 系统哪里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才刚刚被抓了个现行,紧张得甚至听不懂主机的话,只听到是问句,就拼命点头。 但仿佛很好使,主机的脸总算不绷着了,甚至给人些神采飞扬的错觉。 系统只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门开了,然后他就被主机拉了进去,接着门又被关上,这些动作恰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他被抵在主机操作室的门上时,依然没能全然反应过来,对方的鼻息沉沉的打在系统的脑门儿上,烫烫的触感。 只听见主机满是磁力的声调比以往都要低。 “那你抱我一下,就当是补偿了。” 系统心虚的很,虽然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也不太敢违抗,他不慎对上主机的眼睛,瞬然撤开视线,撞上面前宽阔的胸膛。 心率…… 突然加快了速度。 系统也不懂这是什么原因,他还有别的心思。 因此他大着胆子,用胳膊扣住主机的后背,嘴巴抵住对方的肩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快速扫视主机的操作室。 显示屏开着,散发出来的光将其他区域显得格外暗,但是他还是很快就锁定了能量舱的位置,能量舱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标志它正在运行着。 里面有生命体。 系统不由得吞了口唾液,此时此刻他甚至忘了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知道主神是不是在自家主机的操作室。 而主机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只绵羊的小心机,一贯镇定自若的脸上,早已布满红晕。 第13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3 系统注意到了那个闪烁着绿灯的能量舱,倒计时的颜色突然闪了一下黄色。 那是任务者苏醒的倒计时。 那里面的人,真的是叶朝钧吗? 系统不明白,好端端的主神,为什么要在穿书局沉睡上三千多年,还会出现在任务里面。 难道主神三千多年来,也一直都在不断做着任务,反反复复被消除记忆,活在每一本需要被修复的书里……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说吴忆希穿梭在三千世界里作为炮灰不断死去,是为了还清身上的血债,那主神坐在操作机前日日看着心上人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要选择忘记,要选择分离。 或许是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主机总算是在这小系统身上瞧出了些端倪。 不难判断,操作室里能一眼看到的设备就那两样。 一样是发着光待机模式的显示屏。 另一样是发着微光正在运行着的能量舱。 他立刻把系统的心思摸了个透,同时自嘲一笑。 这小东西,竟也有了小心思,学聪明了一回。 脸上的薄红缓缓退下,主机单手按住怀中人的脊背,另一只手顺势托起对方双膝,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系统只觉措手不及,瞬然失去了任何思绪,说是大脑一片空白也不为过。 紧张,慌乱,是当下唯一的情绪。 “如果是想吃松子,我剥给你就是。” “但如果是来参观我的操作室……”主机勾了个清冷的笑,“大可不必花费小心思。” 系统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让他感到尴尬窘迫的姿势,望着主机的眼神多生出了几许心虚。 只听那人唇齿微启,富有磁性的低音撩得人心痒,他凑近系统的脸,轻声说,“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可以为你开门。” 主机身后面的显示屏很亮,因此他逆着光站在本就暗暗的空间里,细碎的光反射过来,他整个脸的轮廓描都被绘得更显深邃。 直到大屏幕慢慢浮现吴忆希身影的时候,系统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主机那张脸确实好看极了,只是离得太近,将他每根睫毛都能瞧得真切的同时,心跳也亢奋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迅速。 …… “能看到凫山了。”吴忆希似是松了口气。 他一贯乖顺,此时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凫山被云雾飞沙环绕而显得模模糊糊的轮廓。 这里是距离凫山最近一处绿洲,吴忆希日夜兼程,甚至连水也不曾喝上一口。 言若顷双手插在袖子里小憩,闻声才睁眼,过了这里可就没有水源了,这家伙竟然也不顾两个人死活,这个时候还跑这么快。 “兄弟,咱们停下来喝点水再走吧?” 吴忆希置若罔闻,言若顷瞅着吴忆希脸上带着些兴奋的笑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过了这片绿洲可全都是沙漠了,凫山之上也无水源,想必堡主和叶少君都已经渴了好几日了……” 第13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4 吴忆希果然停下来了,他觉得言若顷说得特别有道理。 自己可以不喝水,但是师兄和妹妹不行,他们一定渴的不得了…… 言若顷自然是知道什么最能刺激吴忆希,漫不经心地道,“一个正常人长时间不喝水是会有性命之忧的,莫说堡主与叶少君一边逃亡一边躲避追杀了,单说在下我,此时都快有那性命之忧了。” 吴忆希不由得皱了皱眉,“那我们赶快打了水给妹妹和师兄送去,万不可迟了。” 虽然吴忆希从头到尾半句没提到言若顷,也不关心言若顷渴不渴,但言若顷本人并不介意。 他明白,吴忆希现在拥有赤金之心,他是如今混沌世间最纯净的存在,他的世界只有吴蕴之和叶朝钧,所以他只会为他们二人忧心,为他们二人欢喜。 当下正当午时,此地温度奇高,言若顷嘴唇都有了微微开裂,他默默舔了舔唇,吞了口干巴巴的唾液,将早已空掉的水袋递给吴忆希。 所幸,这一日两夜颗米未进的言若顷,总算是喝饱了水。 吴忆希收好水袋,抬头去看乌云漫天的天空,微微有些诧异。 “一路来,天上的乌云都有些奇怪,阴了如此久,却未闻过一声雷。” 言若顷闻声,轻轻皱了皱眉,也抬头去看天空。 吴忆希说得没错,一路走来天上的乌云越发的暗,没有落雨的趋势,反而漂移速度奇快,黑压压的往凫山顶上聚集而去。 不太像乌云,反倒像是什么不祥之兆,预示着凫山的灭顶之灾。 言若顷的脸色罕见地严肃起来,喃喃道,“看样子,果真不能再耽搁了。” (关于ky我已经回复很多次了,累了,撞设定发过声明了,后面的原设大纲也都大改过了,就是因为不爱和别人写的一样,这个就不再说了,但是电击你都能说亿哥的惩罚就是电击,莲藕排骨汤你说魏无羡的师姐,白绫你说谢怜的莫邪,在现代位面写个汤的制作方式都能说像洛冰河做给师尊的,还有一些说得我不清楚出处的名字,等等不一一列举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在给墨香大大招黑还是真心喜欢,竟然还有人在段落评论区让同样想到师姐的过来集合之类的,整个一问号脸。 我在这里做最后一次解释,作者本人是湖北人(云梦也是湖北的),莲藕排骨汤从小喝到大,这个汤不是墨香大大独创的,是大多数湖北人的口味记忆。 电击,只是系统提了一嘴,主角甚至没有这个惩罚都能ky,作者前年的快穿书主角的惩罚也是电击,开书比某漫画早得不止半年,包括很多快穿书开书或早或晚都有电击灵魂这种惩罚设定,难不成只有亿哥配被电击吗? 另外那个粥汤的做法是作者自创的,因为经常会研究美食,自己没有真的做过,只是借助繁复的制作过程来表达叶朝钧对待吴忆希的用心,还有问题吗?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再看到相关评论,你如果有理有据的且算了,如果牛头不对马嘴强硬ky让我感到非常不适,影响我的写作心情,我不会再回复解释什么的,会直接删评了,眼不见为净,望周知。) 第13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5 吴忆希此时却显得冷静许多,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天上黑压压的乌云,食中二指并拢,掐了个密咒,在眼睛之上缓缓划过一道金色的光。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天空的乌云“天上的云,为何都往西方飘。” 按理说,夏天刮南风,云彩应是由南往北飘才属正常,即便偶尔会有风向突变的情况,但也绝不是如今空中这般情形。 因为此时天上的乌云,根本就不像是被风吹着走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中心,牵引着四面八方的乌云,齐齐飘往同一处去。 天确实又比方才暗了许多,言若顷也直直望着这趋于诡异的天象,“这是……有人在祭天求雨吗?” “不像。”吴忆希的眉毛压得更低了,他和师兄一同出祟如果很多地方,如此情景却也平生仅见,“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流动的乌云,乌云之中隐隐约约的,仿佛正渗透着某种邪气,但是离地面太远了,他心里有念头,却也无法确定。 “可否借若顷君的世年一用。”吴忆希从占星斋出来,身上未曾佩剑,他此时需要一把剑气凌厉的宝剑,世年虽说温和了些,却也是灵剑,此时情况紧迫,也可将就用用。 言若顷未曾犹豫,连忙取下佩剑,递给吴忆希。 吴忆希只顾着弄清楚眼下情况,顾不上道谢,指尖微微一弹,剑锋跟0着这注入了灵力的动作快速颤动,随着吴忆希的旨意猛的一刺,剑气荡出,瞬间便划破了万里长空,那空中的乌云顿时被这道剑气穿破了一个洞来。 这下,二人可都看清楚明白了。 在世年的剑气划破长空的那一刻,那片被洞穿的‘乌云’边缘,如同密密麻麻的碳灰,随着惊世骇俗的灵器之力烟消云散。 看清这一景象的两个人顿时头皮发麻,吴忆希的心狠狠地往下坠了坠。 “竟是邪祟!”言若顷睁大了眼睛,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惨白。 “它们躲在云层之中,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恶灵聚集!” 如今是白天,正值午时三刻,按理说一般的恶灵是不可能选在这阳气最盛的时间出来的,云层之中,倒是个很好的躲避阳光的去处。 可是这么多邪祟,不分能力强弱,没有相互之间的杀戮,竟是如此和谐地共处着在做同一件事…… 它们聚在一起想做什么…… 吴忆希没有多言,抓住言若顷,自行使用了他的佩剑,御剑起飞。 “去高处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但可能会有危险。”吴忆希把话说的直白。 言若顷却是勾了个笑,恢复了如常的样子。 御剑在高处能够将方圆百里的天空看得更加细致,远不是地面能及的。 那些成千上万的邪祟果真是往同一个方向而去,那西方,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 那个方向是……凫山方向。 吴忆希御剑的速度非常快,相比此前的速度有增无减,凫山不消一刻就看到了,而此刻眼前的情势比在绿洲见到的更加恐怖。 仙门百家似是也发觉了这巨大的不同寻常的邪气,凫山上下密密麻麻的人,纷纷拔剑,做好了戒备的姿态。 可是,吴忆希没有看见师兄和妹妹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第13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6 吴忆希眼力绝佳,很快便发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青城山的人。 在青城派道袍之中,俨然立着一个身量矮上一截的孩童。 “南南……” 他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吴忆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小孩了,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感觉鼻尖酸酸的。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其实南南是个很可怜的小孩,六年前叶朝钧和吴忆希一起去平洲出祟的时候,他的双亲都被邪祟所害,当初只有四岁的南南瑟瑟发抖,躲在被妖火焚烧过的村子角落,抽抽搭搭地哭,他的体格似乎比同龄人都要瘦小许多。 那只邪祟是只四级祟,很机灵,青城派的仙君们到了,它便躲了起来,还掩盖了气息,因此对付起来有些麻烦,好在僵持了三五天,总算是收了。 在那段时间里,这个小孩总是死死咬着唇,默默无声地流眼泪,和其他哇哇大哭的小孩子相比,倒是无比坚强的。 叶朝钧留意到他总是看别的小孩有妈妈护着抱着,一看就呆呆地看上好久,便和吴忆希一起做了个风车哄他。 “爹爹和娘亲并没有离开你,他们只是变成风了,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你看不见他们,但是他们一直都在。” 叶朝钧的声音很温柔,那个时候吴忆希听不懂这些,也意识不到悲伤的情绪,更不能与谁共情。 但是他觉得很舒服,和师兄在一起,听着他的声音,就很舒服。 他仍旧记得,那年阳春三月,师兄怜爱地抚摸南南的头发,把春风放在面前,把血迹藏在身后,他说…… “你看风车在转,就是爹爹和娘亲回来拥抱你了。” 然后,这个小孩因为一个风车黏上了叶朝钧和吴忆希。 想到他已无亲人在世,青城派的人也便好人做到底,带着小孩一起回山了,不料小孩骨骼惊奇颇有灵根,竟也是个修仙奇才。 此后南南成了吴忆希的师弟,他的窗前总会放着一个风车,有时候会看得出神,显得有些呆。 而他最常说的话就是,“真佩服小师兄,练了这么多遍都不觉得累吗?” 在一旁偷懒的叶朝钧就会顺嘴打趣,“你小师兄身强体健,爱偷懒的小孩,一次打俩!” 吴忆希想起最后一次见南南,是和叶朝钧一起去苍崖山之前,那时南南才只比桌子高一点点,如今时过二三载,昔日的小孩眉眼长开了些,腰板挺得直直的,虽然当下的状况很糟糕,他表面上却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慌乱。 到底是叶朝钧带大的小孩,果真是随了叶朝钧的性子。 四面八方的邪灵以乌云为藏身之地,黑压压的将整片天空围得密不透风,聚集一起在天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时机,时机一到,便要将整座凫山蚕食殆尽。 “把面具戴上吧。”言若顷从衣服里摸出来一张银色面具递给吴忆希。 就当下这种情形,吴忆希不被人看见相貌,可以少去很多事端。 第13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7 吴忆希也很乖,他其实并不喜欢戴闷闷的面具,与师兄一起云游四方的时候,师兄总会为他戴上斗笠,那会透气许多,但其实吴忆希也并不是很喜欢斗笠。 因为斗笠会遮住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外面好看的风景。 可那是师兄亲手给他戴上的,他不想要拒绝。 他很懂事的,只要乖乖的,就不会给师兄和妹妹惹麻烦。 他全力驱使着世年去接近凫山顶,没有再去看那个穿着青城派道袍的小孩。 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小孩虽然离得很远,却也看见了吴忆希。 实际上只要是修行过得去的仙君,眼力都差不多可以瞧见吴忆希的高度。 这一点言若顷自然是比谁都清楚,他瞅了瞅全神贯注搜寻妹妹和师兄的那人,勾了抹笑,“这凫山上,得有二三千人吧,嘶……虽说都是一顶一的仙门高手,可若是满天的邪祟全部攻下来,这些人得死多少。” 吴忆希愣了愣,视线重新回到了南南身上。 “怎么办……”吴忆希下意识脱口。 言若顷也就顺着话头往下说,“咱们在空中飞,离云层近,不如再攻击一次云层里的东西,我想总能给下面那些人些警醒。” 吴忆希觉得有道理,这样做,南南看见有危险,就知道提前跑了。 他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并不知道其实言若顷另有所图,他当下踩着世年,已经无剑可用,下意识沉气,结了个复杂的印。 他对云层发动攻击,刹那间,气流带动周遭的风,近处的云被搅得混乱,随着巨大的破空咒波动,云层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洞,随之产生的飓风将吴忆希震得几乎没办法稳稳御剑飞行。 言若顷惊叹。 吴忆希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人畜无害的,言若顷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出手,没想到一出手就这般了得。 就如先前一般,云洞的边缘像是烧掉的纸,被焚毁的邪祟扭曲着,尖叫着,然后纷纷变成黑色灰烬掉落下去,又被风吹散,消散在众目睽睽之中。 仙门百家见此情形,内心大骇,皮肤瞬间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膈应地打了个冷噤。 为什么凫山的天上会聚集如此多的邪祟……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引来的。 他们甚至忘了去想此时此刻吴蕴之的下落,也忘了去想,天上那两位御剑临立的少年是何方神圣。 见到这一幕的仙家们几乎骤然间丧失了生的希望,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山洪爆发,瞬间淹没掉了所有理智。 让众人缓过神来的,是一位黄色道袍的长者,声音微微颤着吼出的一句话。 “妖……妖女……定是吴蕴之那个妖女做的祟!” 没错,先前只顾随大流,大多数人都不曾对吴蕴之重返凫山感到怀疑,此时见到如此现状,才如事后诸葛亮般,一个个冒出头。 “能让如此多邪祟受她驱使,妖女无疑!” “必须快点处死那妖女,否则仙门百家恐怕今日便要灭亡了!” 第13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8 然而就在所有人将恐慌转移,将一切因果都归咎于一人身上之时,久久没有音讯的凫山内部有人发动了震耳欲聋的传声咒。 “吴蕴之与叶朝钧耍诈封路,桥洞内部随时会塌,不可再前进,所有人迅速退出山洞!” 犹如旱天惊雷,炸得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 这个传声咒带来的坏消息,无疑是给外面刚刚抓住救命稻草的人生生浇了盆冷水。 “妖女逃了!那怎么办!” 充满恐惧的声音冲击在本就安全感凌乱的人群里,顿如油锅里面浇了瓢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的人进去了那么多,怎么连一个吴蕴之和一个叶朝钧都捉不住?”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还不想办法把妖女找出来!” “就是死也要拉着魔女一起死!” “叶朝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前面带路的是青城派的人!定是他们故意放走自家少主的!” “叶朝钧作为第一仙门青城派的继承人,竟如此不顾仙门百家的安危,与那妖女厮混在一起做出此等悖逆之事,青城山究竟还有何颜面忝居高位!” 言若顷眯着眼睛笑,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条帕子,给自己的容貌遮掩住。 这些烂了根子的仙门百家还真是有意思,当下大难临头,不先顾及眼前一致对外,却还只想着把第一名拉下高位。 就好像临死之前给别人托付什么忠告一样,给自己的形象镀个金,仿佛只要成为恐慌的制造者,就会被人追捧,受人敬仰,给灵魂打上智慧和宁死不屈的标签。 青城山那几个仙君闻言果然面色煞白,僵硬地杵在原地,言若顷也只是饶有兴味地瞧着,不过是人性的贪念罢了,他见得多了,做个悠闲的旁观听听,倒也能解解闷儿。 可吴忆希却不这么想。 那里面可是有南南在的。 那些仙君们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夹杂着些许恶毒的目光貌似不经意地往青城派众人扫过。 他们似乎忘了吴忆希和言若顷的存在,所以吴忆希毫不犹豫地对着云层再度一击。 成功转移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御剑的那两个仙尊是何方神圣?” “如此威力,定不简单……” “我瞧那白衣仙尊所佩戴的面具,似是占星斋之物!” “占星斋避世不出,从不参战,如今出现在此,定是知道仙门百家有大难!” “那想必,如今之势仍有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吴忆希与言若顷身上,如同看到了魔盒底部闪耀着的希望之光。 到底是没能如他们所愿,吴忆希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急转直下,往杳杳沙漠的某处而去。 赤金之心感应到了吴蕴之的位置。 言若顷明显察觉到了吴忆希的异常,他细细审视着地形,不由得蹙眉。 怎么会在距离凫山这么远的地方,那区域只有黄沙,地形一览无余,所以吴蕴之他们不可能在轻易就能看到的地方,思及之前随吴蕴之闯入蝶魇族洞窟一事,他们的目的地,似乎还在更为深不可见的沙漠底部。 第13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59 仙门百家没能得到吴忆希的回应,见其突然调转方向,更多人认为那是指引。 少许人反应快,掐了瞬行咒便往吴忆希的方向去。 青城派的人全都留在原地,不时留意着从那洞窟出来的仙君们,他们的师兄弟在最里面,定然得最后才能出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也没人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青城山的仙君里,突然有一人轰然倒下。 青城派的人瞬间哗然,将后背交给彼此,纷纷拔剑自卫。 在同门惊骇的目光里,那年轻的少年迅速托住师兄的后脑,防止这样重力一摔损伤颅骨,不过这一动作终究是为时已晚,入目,是一条细如牛毛的针正深深插在倒地之人的眉心。 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痛苦,死亡发生在刹那之间,他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向南心头一寒,不禁锁住眉头,攥紧了的拳头无处使力,终是在几个深呼吸后松了开。 周遭是斥问和推诿的声音,有的声音急迫,夹杂着愤怒和悲怆,有的声音平淡,甚至含了些许轻嘲。 他抬头,目光追随吴忆希而去,那个人方才施展咒术的身形,和他所认识的某人,简直像得如同一人。 可是身量不对。 师兄们都说,那个人早就死在苍崖山,以血肉之躯,祭祟生无疑。 可是向南却不信。 那个人这么厉害,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没了呢? 那是他见过的,最努力,最单纯的人,他有时候甚至比少君还要厉害。 他默默伸出手,将已经没了气息之人眉心的银针拔出,又轻抚他的双眼,帮他阖上。 眼睛睁太久会很累的。 青城山何曾被逼迫到如此境地,向南从不欠谁的恩情不报,也不会放任任何人伤害自己人。 师兄你先睡,你放心好了,青城山,此仇必报! 一支细簪从向南身后方向而来,这次他没有给行凶之人任何机会,迅速别开头,那簪子不偏不倚,刺中一不知名小门派的弟子。 原不是什么致命处,偏偏簪子有毒,那人吃痛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原本就乱糟糟的氛围此时更是紧张到了极致,青城派弟子无疑是被彻底激怒,然而就在众人都还没能完全从暴怒的心绪里挣扎出来时,向南已然反手掷出短剑。 躲在暗处,自以为无人察觉到的人躲闪不及,被快如闪电的短剑刺穿的咽喉,身体惯性向后,同样的死不瞑目。 于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在紧张到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擦枪走火的空气里,向南将师兄的身体放平,然后起身,以诡异的身法,瞬间走到了刚死之人的身边,从他的咽喉处,拔出了陪伴自己好几年了短剑。 他的眼睛里像是燃了火,分明是年岁不大的少年模样,周身的气场却是逼人窒息一般的强悍,让想要提出反抗的人心生畏惧,那些叫嚣得最大声的人此时反而没了动静。 “胆敢暗箭伤人,就该抱有赴死之心,事情尚未明确,本该仙门百家一致对外,所有心术不正,企图引起内讧者,都该杀!” 向南目不斜视,半句废话也不肯再多讲,御剑起飞,往吴忆希的方向追去。 他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他要看看那面具之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子。 第14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0 吴忆希几乎是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可是到达他想到的位置时,却只有满眼黄沙。 “在下面。”吴忆希从剑上跳下来,伸手去摸脚下黄沙,无比疑惑。 “可是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下去?” 言若顷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一看就是一副不想动脑子的模样。 吴忆希无奈。 “如果这下面有空间,我出手攻击,只会让地下空间产生坍塌,师兄和妹妹可能会有危险。” 言若顷不由得挑眉,这个吴忆希平时看起来呆呆笨笨的,没想到事关吴蕴之和叶朝钧,也变得没他想象的那么笨,还是知道动脑子的。 不过下一刻,吴忆希的动作,就让言若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之前的天真想法吃回肚子里一百遍。 吴忆希怎么可能有脑子呢?啊?怎么可能有? 他竟然在用手刨沙子! 言若顷瞪着眼睛瞅着,憋了半天,好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奇怪,“你这要刨到什么时候去,沙子是流动的刨不开不说,就算等你刨穿了这里,你师兄跟你妹妹也早就饿死了。” 吴忆希顿时为难了,可是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匆匆抬头瞧了言若顷一眼,就又埋头苦干,“那我刨沙的速度再加快一点。” 顿时,黄沙横飞,扑在空气里像烟雾一般,而言若顷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黄沙之中。 言若顷白眼+1,啊不,+2。 他此时只觉得吴忆希的样子像极了刨坑拉屎的大黄狗。 只是,还未等言若顷再次开口劝阻,他就被吴忆希抓住衣领,从方才之地飞速弹开数百米。 言若顷被拽离原地的时候,他其实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可是吴忆希明显比他感应到得更快,反应也极度灵敏且果断。 虽然吴忆希看上去不怎么聪明,可是他应对危机时候的反应能力,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就在吴忆希方才刨坑的地方,沙子突然开始下陷,形成了一个流沙漩涡,这一幕像极了仙门百家来此寻蝶魇族余孽那日的情景。 就在流沙漩涡迅速蔓延,覆盖面积越来越大的时候,御剑而来的少数人顿时在半空中刹了车,惊愕地注视着沙漠之中的情形。 他们见识这场景过去才没多久,上回蝶魇族余孽的暴怒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平息掉了,连带着他的气息也一并消失。 因此仙门百家搜遍了这里,也没能找到那只恶祟。 再加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疯狂杀人的吴家堡所吸引,出祟的事情也就变得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这里翻滚涌动着的滔天瘴气,又深刻地提醒着仙门百家,他们头上有无数恶祟待命,脚下,便是阎罗大殿升堂。 所有人都升起了临阵脱逃的念头,从山洞内部退出来的人,更是被外面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部分已经在惶恐不安中掐了瞬行咒偷偷逃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性命攸关之刻,宗门若是全部覆灭,活下来的还能重振旗鼓。 只有吴忆希停留在半空,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层层漩涡,攥着打来的甘甜泉水,焦急地等待着心心念念的人。 第14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1 吴忆希终于还是等到了叶朝钧和吴蕴之。 就在一个大到离谱的祟物破沙而出的那一刻。 它看起来像只虫子,漆黑的身体,多到数不清的腿,分明像在蠕动,却又拥有锃光瓦亮的壳,没有发育完全的翅膀和他的体型相比过于单薄窄小,无力地垂着,伴随着怒吼声颤动。 几个走得急的仙君大概是灵力微弱,在祟物的嘶吼声震慑下,直接无法动弹,直直坠下,跌落的瞬间,又被它巨大的身体碾压成泥。 恶祟的眼睛看不见眼白,整颗都是猩红色,巨大的嘴巴里面错落地生长着尖锐獠牙,腐烂过一般的躯体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很难想象沙漠下面的蝶魇族洞穴是怎样一般境遇。 这就是蝶魇族吗…… 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蝶魇族,外貌和人类相似,会讲人话,生就一双巨大的曼妙蝶翅,可操纵风沙,隐没于沙地,害过路之人性命,但早该在百年前就灭族才对。 如今仅存于世的一只,自被仙门百家知晓开始,就唤做蝶魇族余孽。 吴蕴之和叶朝钧是和这只祟一起出来的,但这庞然大物却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而是对占领了凫山的仙门百家众人充满了敌意。 “是师兄!还有妹妹!”吴忆希猛的兴奋起来,但是他很快就又开始担忧,“这只祟的状况不太对劲。” 吴忆希微微蹙眉,“他好像失了智,正在暴走。” 言若顷却完全听不进吴忆希的话,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一瞬不瞬地盯着吴蕴之手上的灵剑。 他看清了剑上刻下的沉伤二字,看清了剑柄上那颗如世间最艳丽的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红色相思豆。 气运种子…… 竟然被镶嵌在了一把剑里。 吴忆希匆匆看了言若顷一眼,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吴忆希看不懂,但是他还是大声唤了言若顷的名字。 “妹妹和师兄一定很渴很饿了,你身上还有吃的吗?” 言若顷堪堪回神,眯起眼睛笑,“我若是有吃的,也不至于饿上两天两夜了。” 大概是吴忆希的声音有些高,吴蕴之立刻就发现了吴忆希的存在。 她抬头去看吴忆希的方向,瞳孔里瞬时闪过几许惊慌。 现如今此处仙门百家齐聚,沉伤滋养着蝶魇族的灵魂,蝶魇族引来方圆几百里的祟,正是仙门与百祟剑拔弩张,命弦一线的危急时刻。 说是战场,却比战场还要凶险惨烈百倍。 她早已抱了必死之心,要用生命成全执念不灭的灵魂,却最怕哥哥出现在这里。 偏偏吴忆希,还是出现了。 她现在的模样很狼狈,鼻尖很酸,很想哭,她想见吴忆希,又不敢见吴忆希,她想像儿时那般扑在哥哥怀里哭,又不想让哥哥担心。 努力压下情绪后,恶狠狠地瞪了吴忆希身侧的言若顷一眼。 叶朝钧却是另一番心情,他几个快闪便出现在了吴忆希面前,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对方,便紧紧拥住吴忆希。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莫名的磁力,像风吹窗帘的声音,舒服到可以让人犯懒,他说,“希希,我好想你,很想很想,非常想,非常非常想。” 第14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2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身边这么久,心里每分每秒都在默念你的名字,耳边时时刻刻都在响起你的声音,我太想你了。” 叶朝钧总是羞于将话如此直白的说出口,但此时却仍觉表达得不够,在期待见面的每一天,他都好像会有说不完的话想要说给吴忆希听,真的见了面却又堪于词穷,除了将人越抱越紧,便再不知道还做什么其它动作。 吴忆希也抱住叶朝钧,这些天来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直到此刻看见心心念念的两个人都平安无恙,他才是最安心的。 “我知道师兄是最厉害的,遇事必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他们没有发现,不远处默默立着的向南,愣愣地听着两个人的交谈,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亲近,却又疏离。 他真的是吴忆希吗? 他的怎么长这么高了…… 如果他真的是吴忆希,那他为什么不回青城山,他不知道,向南也在好多个晚上哭着说想念小师兄了吗? 他搞不懂这一切,但他绝对不会相信仙门百家中流传的谣言。 那个呆呆的,说话慢慢的,会每天练习一百遍剑法的,会在深夜里听他说话的,会把好吃的都留给他的小师兄,绝对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哥哥!快离开这里!” 吴蕴之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本是没什么遮挡物的沙漠荒地,竟也生出几许空灵感来。 吴忆希这才挣脱出叶朝钧的怀抱,往远处吴蕴之的方向伸出手,“快来。” 和吴蕴之略带命令的的语气不同,吴忆希的语气,更像是在哄宝宝睡觉一般柔软,他说,“快来,一起走。” 有那么一瞬间的破防,吴蕴之鼻尖酸酸的,她险些朝着吴忆希伸出的手飞去,却又在下一刻狠下心来。 “你若是不走,我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清冷,脸上复杂的表情也消失不见,换上了冷若冰霜的面具,伸手打开一张星盘。 “我们从在娘胎里就注定,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我要利用沉伤启动凫山之地的远古阵法,若我成功,我们就都可以活,可是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可以留在现场。” 吴忆希有些懵,他望着吴蕴之身后的庞然大物,有些不确信,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在做些什么,但他无条件相信妹妹。 所以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又急切地问,“如果失败会怎……” “我不会失败的。”吴蕴之了解吴忆希,只要她的语气足够坚定,他就会相信,“只要哥哥离开这里,我就不会失败……” “吴蕴之!”叶朝钧打断吴蕴之说话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吴蕴之眼底的冰凉。 可是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他好不容易才保住吴蕴之,绝对不能我让她再有闪失。 在吴蕴之不动声色结了印后,叶朝钧听见吴蕴之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给我等着。” 到底是没能继续交谈下去,蝶魇族那只被吴蕴之唤醒的黑色虫子便突然反水,抬起巨大而尖锐的腿,往吴蕴之的身体刺去。 第14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3 吴蕴之从来不曾懈怠过,她脚下蓄力,闪现躲过,飞身到吴忆希身边,瞬间从叶朝钧身边抢走吴忆希,转手丢给了言若顷。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叶朝钧虽然反应也很快,但是吴蕴之还是铆足了力气,拔剑挡住叶朝钧的行动。 “若顷,带着我哥哥有多远走多远。” 她心知言若顷不一定靠得住,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吴忆希一头雾水,他紧张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才刚刚找到师兄和妹妹,怎么可以丢下他们再次离开。 他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分开。 然而最无语的却是言若顷,他千辛万苦把人带过来,平白遭了吴蕴之白眼不说,好不容易知道了气运种子的下落,却要他眼睁睁带着拖油瓶离开? 这是什么道理。 他可一点也不想错过可以救活谢珏的机会,他还想让谢珏不老不死,成为守护这个新世界的神明,和他一起回到空间站,未来还有无数个日夜相伴。 所以他没有动,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在了沉伤的剑柄上面。 “快走!”吴蕴之厉声催促。 吴忆希脸色煞白,他应该相信妹妹的,可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心慌得厉害,仿佛可以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心情。 那份复杂的执念,像是从深渊里头生长出来的黑色刺棘,怨,恨,哀,交织着纠缠着,把一颗蜜桃般柔软的心紧紧拴住,扎得血肉模糊。 吴忆希忍不住这剧痛,茫然地伸出手去捂住心口,而这一动作,足以让吴蕴之惊慌失色。 她一瞬间走神,松懈了对蝶魇族体内傀儡的精神控制,以至于那魔物以断水碎石般的凌厉攻击陡然反杀。 几人眼疾手快,吴蕴之身上的伤势未愈,虽然反应力不差,却很难躲开。 吴蕴之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必死无疑,除了不甘心,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忆希虽然被拽走,可看见吴蕴之身陷险境,瞳孔骤然缩紧,他猛的挣脱束缚,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冲向吴蕴之。 叶朝钧只觉心脏骤停,他拼命刹车想要去抓住吴忆希,声音先于行动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别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吴忆希的身体被突然改变方向的触角贯穿,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残破得漫天飞舞的棉絮。 叶朝钧的手停在半空,狠狠摔在地上,只觉天昏地暗遍体生寒,眼泪快要忍耐不住夺眶而出,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已经碎裂开的傀儡之身,丝毫不曾离开吴忆希的方向。 回应他的,只有缓缓落在手边的丝丝棉絮。 那庞然魔物并没有停止攻击,然而吴蕴之此时已经离开了方才的位置,她努力去控制蝶魇族体内的傀儡,却也只是削弱了对方的行动速度,使它的攻击变得迟钝了些。 她并没有表现得像叶朝钧那般颓丧,只在片刻之后,有些无助地轻声自语,“哥哥,你不该来的。” 第14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4 如果你乖乖待在占星斋就好了,明明我早就安排好了你的后路,在那里你会很安全的,天乙君的身份,会永远保护你。 “对不起……” 吴忆希重新回到了吴蕴之的体内,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可是他肯定有什么事做错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妹妹的无奈。 不过他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乱跑的。” 吴蕴之抿了抿唇,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她不是真的责怪吴忆希,她是心疼。 心疼从始至终都愿意奋不顾身,用性命来保护她的哥哥。 她看着疯起来冲上去和蝶魇族余孽拼命的叶朝钧,偷偷缓解了一下眼睛里的酸涩感。 “哥哥的傀儡刚刚被毁掉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吴忆希却很诚实,他的声音很乖,唯唯诺诺地道,“很快,并没有疼很久。” 此时此刻,吴蕴之甚至有了放弃报仇的念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她也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她的手指抚摸到腰间的沉伤,上面那颗醒目的红豆泛着微凉,像是可以冰冻她的整颗心,她又在这一瞬间变回了曾经冰冷的模样。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死,因为哥哥的灵魂此时还在她的体内,如果她死了,吴忆希也就死了。 不过还好,她有备用的金丝傀儡,她就是害怕会出现这样的时刻,所以提前就做好,随身携带,一共两只。 今天,她原是想把这两只傀儡交给叶朝钧的,虽然这个人总是在暗暗和她作对,可是对待哥哥的心,是这世间仅有。 如今她可以把哥哥的灵魂注入进其中一个,这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的,精致的针脚,脸上有哥哥想要的微笑。 可是适应新的傀儡身需要时间,她怕哥哥没办法快速适应,没办法活着离开这炼狱一般的凫山脚下,所以她还不能死。 “哥哥你答应我好吗?一定要好好爱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身涉险地,不要忘记喜欢自己。” “永远不要忘记喜欢自己……” 吴忆希突然有种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妹妹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妹妹的话,通常他都会乖巧应下,可是这一次,他在漫长沉默之后,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问了吴蕴之一句。 “那蕴儿,有没有好好喜欢自己?” 此后是更加漫长的沉默。 就在吴忆希以为吴蕴之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又蓦地听见吴蕴之的声音,她说,“当然。” 吴蕴之在撒谎。 吴忆希和吴蕴之都知道,可是没有人说破,没有人没改口。 …… 大屏幕前的主机看到这里,突然眯着眼睛啧啧了几声。 系统被强迫坐在他腿上,整个身子都被他抱着,就像个被监护人抱着哄睡的小孩子。 系统全程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更没心思去细看吴忆希的梦,他的脸红的彻底,一颗心脏“咚咚咚”地蹦跶个不停。 主机却看得饶有兴致,自说自话道,“这吴蕴之,以前也没发现她是这么个恋爱脑呢。” 第14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5 系统吞了口唾液,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呵……呵呵……,是吗……” 主机自然是把系统的局促尽收眼底,可他偏偏不肯放过这小系统,他不是想参观主机操作室吗?那不如多待一会儿,看看仔细。 系统浑身不自在,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也不知道主机这个老阴狗是不是看出来他的小心机,他一个男的,坐在另一个男的大腿上,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想想就觉得窒息。 他懒得去想主机的腿麻了没,只想开动自己的聪明大脑,想个听起来很合理借口溜回自己的操作室。 “内,内个……我那个……”系统想说自己操作室的门没关,回去关一下,他也不想结巴,但是他控制不住,一开口就这样磕磕巴巴,盯着主机的脸,他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给整忘了。 系统脸涨的通红,如此没底气的话就是说出来,主机肯定不会信吧,心里憋闷得像乱麻搅沙,心态炸裂到想翻白眼,和自己置气一番后,干脆闭上嘴摆烂,啥也不说了。 反观主机看上去却很悠闲,薄壳松子原是不好剥的,主机的动作却甚是娴熟。 一碟很快就剥好,习惯性地递给系统,系统却只顾着颓废,完全没反应。 “张嘴,啊~” 此时的主机好像突然有了用不完的耐心,好脾气地亲自投喂。 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好看的缝,分明是一副温柔随和的样子。 只是系统依然不赏脸。 主机也不恼,把碟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又从桌子上的零食堆里摸了颗糖,他慢条斯理地剥开那颗糖,投进自己的嘴巴,然后捧着小系统的后脑勺,不给他反应时间,亲自投喂。 这样的行为,已经够清楚明了了吧。 我喜欢你,你明白了吗? 如果小系统爱吃松子,直接买去壳的成品就好,这样一颗一颗剥的其实不是松子,是私心,是忙里偷闲挤出来的,和小家伙单独相处的粒粒时间。 …… 画面变成了雪白一片,吴忆希的记忆在这里断了片,当一切重新被点亮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处在另一只傀儡娃娃之中了。 他这些年和叶朝钧一起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可是像这样黑的地方,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微微起身,手指的触感很不灵敏,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会使他看上去十分僵硬。 他明白,自己先前的傀儡神坏掉了,他被妹妹放进了另一个容器之内。 可是他失去意识之前分明是在战场,仙门百家全部到场,都想要将妹妹抓获立下奇功,扳倒天下第一门派取而代之。 庞大的变异蝶魇族失去理智般攻击一切活物,眼睛猩红,身上流淌着散发恶臭的脓液。 他们头顶,是数以万计的妖祟蓄势待发,它们是为何而来,受到何人召唤,目的又是什么。 师兄妹妹他们的处境险象环生,刚刚重逢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再度分离,现在的他们,仍在危机之中求寻生机吗? “我……”吴忆希开口有些艰难,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在哪里…有…有人吗?” 第14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6 “小哥,你醒了哇?我在这里的哇,你看不见的嘛?” 说话的是个姑娘,她声音落下的同时,吴忆希听见了陶制罐子被放在地上的声响。 吴忆希被这个姑娘声音吓了一跳,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声音距离他很近。 然而,他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吴忆希感觉到面前的空气有所浮动,想来是那女子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声音有些失落道,“小哥原来是个瞎子哦,这样年轻俊俏,属实是可惜喽哇。” 吴忆希顾不得去探究这女子来历,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了,他一时太多疑问,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师兄呢?妹妹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吴忆希赶忙开口,他需要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里是白鹿山哇,小哥你昏倒在我的药田里,我摸了半天也不到脉,还以为你死了哩!没料到你突然又有了脉象,我就叫人把你抬回来喽哇。” “白鹿山……”是哪里。 “放心嘞小哥,你既然到了我们白鹿山,那我们必然是会医好你的眼睛哩!我师父药仙人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哩!” “我怎么…会在这里……姑娘……可曾见过,我妹妹…和师兄?” “不曾见过其他人嘞,我只看见小哥你一个人,想着师父嘱咐人命关天,才带你回来哩。” 吴忆希有点焦虑,他明白,他现在还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身体,行动和语言都会随着灵魂与傀儡身的融合度而变得流畅随心,但是看不见就太奇怪了。 他记得上一次,妹妹将他的灵魂注入傀儡身的时候,虽然也会行动不便,语言不畅,但他看得清楚,一切都看得清楚。 是妹妹太粗心,忘了给这个傀儡娃娃缝上眼睛吗? 吴忆希想要尝试从这里离开,方站起身,迎接他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那女子急切问询的声音一直在嚷着,在吴忆希听来却都成了虚化的背景音。 他还是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他在地上伏了半晌,那女子的声音就持续了半晌,吴忆希虽然什么也瞧不见,却总算发现了奇怪之处。 “为何……你一直不来扶我?” 随着吴忆希不轻不浅的话音落下,那女子的声音顿然而止。 整个空间变得死寂,吴忆希也未轻举妄动,他竖着耳朵倾听着周遭一切动静。 终于,在他不远处的位置发出了一个极为轻微的响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吴忆希用尽了力气扑过去,直接抓住了迄今为止他所知晓的唯一活物。 只是一瞬间,吴忆希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指尖的触感告诉他…… 这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物。 “傀儡……” 还是为了赶时间用草临时扎的,最简易的傀儡。 明明他自己就是傀儡身,可吴忆希还是觉得膈应。 所以这个傀儡一开始就在撒谎,他根本不在什么农家草舍,也没有昏迷在所谓的药田。 是有人命令傀儡这么说的,可是这傀儡做的实在拙劣,太容易被辨识出来,因此使用傀儡术的人,才不敢让这傀儡靠近触摸吴忆希。 第14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7 可是究竟是谁要做这样的事。 吴忆希跟着叶朝钧四处游历的这些日子,也曾去到过很多仙门的地界,其中就有二三家以傀儡术立派的。 可终究是与他们无任何恩怨。 就在吴忆希绞尽脑汁去思考自己何时得罪过别人之际,他的身体也犹如解冻了一般,忽地没了僵硬感,随之而来的,他感受到了那个藤草编制的傀儡之上,残留的一丝丝来自于吴蕴之的灵力。 不会有错的,妹妹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吴忆希微微愣了一下,有点不解。 他动用已经恢复些许的灵力去洞察周遭环境,一切都很安静。 只是他应当不是在什么木屋之内,而是身处于一个坑坑洼洼长如隧道般的隐蔽山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是从那傀儡身上残留的灵气来看,这一切应是吴蕴之刻意而为。 从这傀儡的劣质程度来看,他的妹妹吴蕴之,应该是很赶时间,随手找了些材料,扎了这样一个傀儡。 吴忆希有些懵,以他如今的心思,着实捉摸不透突变的现状,被识破的草人突然不再有任何行动,连驱使它言语的灵气也通过背后的符咒撤回了。 世界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吴忆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只能持续往周遭释放灵气,感应着往通道之外走。 吴忆希很警惕,很快他就发现了人气,就在山洞出口的地方。 “谁在那里!”吴忆希蹙眉。 “醒了?” 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吴忆希看不见,无法用师兄给他看过的百家谱上的图片分辨这人是谁。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你先前的傀儡身已经消散了。” 那人的气场很强,有种一门之主的威压,他往吴忆希的方向走去,每一步听起来都是沉甸甸的,杀气腾腾,仿佛随时都准备索他性命。 吴忆希心头蓦地一紧。 这个中年男人,知道他是傀儡身。 让他更惶恐的是,他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而那个人他认识。 正是青城派的门主,仙门百家之首,叶朝钧的父亲叶宗衔。 “秦兄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显得轻松又随和。 “我怎么能冷静!他们害死我两个儿子!灭我宗门,此仇不共戴天!”他的声音比叶宗衔拔高一个度,仿佛恨不得把人撕成碎片。 “我宗门虽不是什么地位显赫的门派,却也是百年传承,这把年纪,总共也就只有两个儿子,试问叶兄,你我二人若是易位处之,你又如何不会痛心疾首…” 他越说话,声音便越低,直到最后字字泣血,当真是悲痛欲绝的样子。 叶宗衔也就温言相劝,深表同情和惋惜。 吴忆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大概知道这位是何人了。 但是他有很多不能明白的地方。 譬如灭门,这与吴忆希何干。 为什么平时几乎没有交集的秦家和青城派的领头人突然聚在一起。 秦家主说他先前的傀儡身已经消散了,那妹妹和师兄怎么样了? 叶门主也知道他是傀儡身的事了吗? 明明青城派的仙君们被排挤着,百家之首的地位岌岌可危着,他怎么还笑得出来,说话轻轻的毫无份量之感呢? 他攥紧了手指,疾步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找妹妹和师兄。 分明已经越过了那两个人,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这个山洞。 吴忆希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他僵硬地摔倒在地,耳边环绕着秦家家主手指间摩挲的玉珠之声。 是……傀儡术。 秦家,也是在操纵傀儡方面不输吴家堡的傀儡世家。 先前秦家二公子就用傀儡术控制吴忆希,让他去杀妹妹,最后反被吴蕴之用头钗杀掉了,就当着仙门百家的面。 秦家之所以地位比不上吴家堡……是因为秦家做不出传说中像活人一样的傀儡。 然而世人不知道,所谓的,活人一般会流泪,会思考的傀儡,都曾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活人。 吴忆希感觉自己被狠狠踢了一脚,肚子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头顶上居高临下的男人压抑不住的愤恨情绪,全都扑向吴忆希那双灰蒙蒙,错愕又惊恐的眼睛。 “你做出这么可怜的样子干什么?” “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吧,灭门之灾和两次丧子之痛,要疯也是我疯,她吴蕴之有什么资格发疯?!” 吴忆希听见妹妹的名字,心头一颤。 “不过好啊,你把那个疯子给杀了,亲手杀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傀儡,反杀了主人…哈…哈哈……” 他后面再说什么,吴忆希都不再能听得到了。 他好像一瞬间停滞了所有思考,这段话在脑海里盘旋了数百次,他却怎么也听不懂。 什么杀了…… 谁杀了谁…… 谁死了…… 没有…他没有…… 他怎么可能杀…… 不可能的他不会,他没有…… “哈哈哈哈哈……他哭了,叶门主你看,真的是会落泪的傀儡!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见上了一回……” “那吴蕴之把这傀儡安插在我青城派数十年,我将他当内门弟子教导倾囊相授,怎料他盗取我派机密,真是助纣为虐,养虎为患。” “叶门主也不必自责,这若非亲今日眼所见,就连我也不能相信世间真有如此以假乱真的傀儡身,仙门百家能度过凫山此劫,还多亏了您安插在吴家堡的眼线。” “您,才是真正的百家之首,您如今为我报丧子之仇,秦某我多活一日,便多忠于青城派一日。” …… 之后很久一段时间,吴忆希都被关在那个山洞,他仍旧不相信妹妹死了,还是他亲手杀的。 他想努力回忆,却找不到任何他们所说的记忆。 山洞里有些潮,时有阴风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吴忆希多次试图逃走,但是山洞口有大队人马看守,而他的灵力,也被这里布置的阵法限制了。 第14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8 秦家的那位门主经常会来研究他,他的身形原是很灵活的,被傀儡术控制,戴上加粗加印的玄铁镣铐后,便笨重到行走都困难。 或许是常年对外界抱有防备心理,吴忆希异常讨厌陌生人触碰自己,稍有表情和行动上的不尊,就会受上一顿鞭刑。 吴忆希只觉得很痛,火辣辣的痛,除了没有血流下来之外,身体的破损也像人类肉体一样触目惊心。 但是他的傀儡身被身为占星斋宫主的吴蕴之赋予了修复的能力,因此每次挨完打,过不了两三天就又全部愈合了。 秦家那人却对此大为惊奇,看着第一次痊愈的吴忆希狂笑不止,随后兴致勃勃地继续在吴忆希身上做实验。 他想看看,这具傀儡之躯要破损到怎样的程度,可以重新变回布娃娃,又不至于破败得太厉害致使傀儡身消散。 或者断掉他全身经脉,是不是也可以自行修复重新续上。 再或者,砍掉手脚,还会不会再长出来。 他甚至亲手剖开过吴忆希的腹部,看看这傀儡身体里到底藏有什么样的玄机。 吴忆希曾为自己可以感觉到疼痛而欣喜,此时却又因剧烈的疼痛而绝望。 山洞外负责看守的人常常能听见吴忆希凄惨的嘶叫,按捺不住往里面看时,又直感脊背发凉,心惊胆寒。 直到有一天,向南来了。 那绝对是吴忆希最狼狈的一天。 因为断掉经脉还可以重连,断掉的手脚,却没办法再重新长出来。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身上的衣服早已因为鞭刑而破碎,长年累月的,脏污不堪,没有人给他换一身。 他甚至没能听出向南的脚步声,只是知道有人来,拖着残疾的躯体,害怕地往角落缩了缩。 向南站定,默默望着如今狼狈不堪吴忆希,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使他连开口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师兄。” 吴忆希此时的应激反应很重,这声呼唤并没有第一时间被他捕捉到,可是很快,他就听见了第二声。 吴忆希这才平静些许,微微侧耳,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是受人之托,来杀你的。” 向南有些犹豫,但还是拔出了剑。 向南的声音已经变了,少年的声音此时更接近青年,仍旧沉着稳定的样子,只是身上依然是吴忆希熟悉的气息,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当年。 “南南……”吴忆希好像抓住了一缕光,蓦地坐直,表情的柔软像是一瞬间卸下了全部防备,哪怕对方已经告诉他,是来杀他的。 “师兄呢?他还好吗?我妹妹……她真的死了吗?” 向南瞧着眼前之人,突然心口痛了一下,抿了抿唇,才小心翼翼开口,“十年前的事情,小师兄当真不记得了吗?” 吴忆希不解,不禁蹙眉,“十年前?” “就是凫山大劫,仙门对战蝶魇魔族,百家近乎全数陨落的那场战役…” 吴忆希呆了一会儿,无措地答,“我上一次在凫山见你,应是百日之前。” 这一刻,吴忆希忽然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他之前从来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的记忆从凫山战役最危机的时刻突然断片,接下来的记忆,就全都是在这个山洞里。 他被那个失去了两子的人囚禁折磨了百余日,这就是他全部的记忆了。 至于那场战役接下来怎样凶险,怎样惨烈,他丝毫没有印象。 他蓦地想起了那人说的话,他说吴忆希杀了…… “我真的……杀了我妹妹……?”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瞬间涌满了他的双眼,巨大的恐慌令他止不住地摇头,他不敢相信,也毫无理由会这么做啊。 但是那个人总是念叨着灭门之仇,口口声声嘲笑吴忆希反杀了自己的主人,侮辱吴家堡的人狼心狗肺,吃里扒外。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南南,我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吴忆希用断肢支撑着躯体,努力往向南的方向挪动,卑微乞求。 向南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下,看着自己这位容颜不老的小师兄,总会不经意间想起儿时他手握风车走向自己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不会哭不会笑,以至于在凫山重逢时,向南都不敢第一时间确认,那个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男子就是自己的小师兄。 他收了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如今失了手脚,眼不能观,法不能施,他跑不掉,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杀掉。 “那日在凫山,吴蕴之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阵眼,发动了她早早就布置在凫山的上古奇阵。” 他索性盘腿坐下,再次提起当年的事情,他已经不似当初那般惊恐万状,悠悠的思绪回转,仿佛十年之前的旧事,犹如昨日重提,至今犹然,历历在目。 “她用自己为阵,改变气候,呼风唤雨,霎时间风卷云涌,潜藏在云层里数以万计的邪祟冲破天际……” 吴忆希脑海中从未见过的片段一一闪过,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符咒的光印像是一条一条细又长的锁链,将吴蕴之整个人锁在半空中,她的长发随风翻飞,血红色的长裙逆着光,泛出鬼魅一般的黑来。 天空中下饺子一般落着被黑色邪气笼罩的祟物,与仙门百家缠斗在一起。 吴忆希睁大了眼睛,想要阻止什么,却又好像无能为力。 闪闪发光的长戟,如风一般的速度从人群里呼啸而过,直直命中悬浮于半空的吴蕴之。 时间仿佛凝固了,妹妹和脸近在咫尺,她想说什么,嘴巴却一直涌着血,吴忆希终究是没能听见一点声音。 他绝望地唤着妹妹,哑然失声间,却恍然惊觉,握着那把金光闪闪的戟的手,正是他自己的。 就在吴蕴之含泪闭上双眸的瞬间,吴忆希突然看见了小时候的吴蕴之…… “哥哥……蕴儿不想死。” 那时她,当是刚刚被抓回吴家堡。 被锁在女儿家闺房模样的屋子里。 那时的吴忆希个头也不大,倒是比瘦弱的吴蕴之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小心翼翼地抱了抱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见她如今安好,心里的重量微微释放了些许。 “哥哥……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死……” 第149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69 吴蕴之眼泪汪汪,惊惧交加,只能抓住吴忆希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很清楚,自己被抓回吴家堡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失去肉身,成为哥哥体内的,另一个意识。 她将终身以傀儡的面目存于世上,再也不能回到占星斋,去见她深爱的顾北笙。 “我一定会救你,你相信哥哥吗?” 吴忆希的声音颇显稚嫩,脸上的表情却分外认真。 可能是儿时哥哥跋山涉水替她寻医问药的记忆亲吻着她,又可能是吴忆希此时的眼睛很纯净,丝毫没有撒谎的迹象,吴蕴之望着吴忆希坚定的样子,没来由的心安,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只是她没有想到,次日的月圆夜,她还是被吴家堡的人送上了祭坛。 吴蕴之的心口狠狠地疼,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吴家堡秘术的祭坛分阴阳两个阵,血脉相连的双生子,需要将献祭方放入阴阵中心,承继方放入阳阵之中,再由吴家堡的长老们合力开启献祭大阵。 如此,不宵一刻钟,献祭方便会成为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而承继者的体内,会出现第二个意识。 “吴家堡历代堡主,都必须能够制作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傀儡,这是吴家堡最顶级的机密,亦是吴家堡立世之本!” 吴蕴之被绑在阴阵之中哭得撕心裂肺,反观吴忆希则是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阳阵中央。 吴家堡的长老们早已准备就绪,冷漠地结印,同时往阵法中注入灵力,准备驱动这偌大的阵盘。 吴忆希望着阴阵的方向,他的妹妹一直在哭,拼命挣扎,吴忆希的目光也不由泛起点点心疼。 吴蕴之很愤怒,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明明把最后的希望都交给了吴忆希,明明那么信任哥哥,为什么还是要她去死…… 吴家堡这种邪术本来就该消失了才好,她不能回占星斋了,她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她越想越悲哀,越想越绝望,就像是堕入了深海,强压充斥着她,死亡逼近着她,她什么都可以感知得到,却偏偏逃不掉,再如何挣扎也都是徒劳。 “蕴儿……” “蕴儿,你相信哥哥吗?” 吴蕴之蓦地顿住,犹疑着,睁开水蒙蒙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远处阳阵里端坐的吴忆希。 在对上那双纯净如璧的瞳眸时,吴蕴之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没来由地愿意相信他说的一切。 就像那日自己哭着说自己不想死,在听到吴忆希说一定会救她的时候那样,那种让她无比安心口吻,从小就一直陪着她,熟悉而亲切…… 这个人,是她最后的亲人。 “我答应过父亲,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吴忆希扯出一个笑来,伸手揪了把自己的脸,想要像小时候一样做个鬼脸讨生病的妹妹开心。 也就在那个笑里,阵法被催动了。 吴蕴之忘记了挣扎,目光无神,她并没有感觉到传说中穿刺般的剧痛,反而有一股暖暖的灵流自下而上充盈着她,身体有一种浮力,好像洗浴一般的轻盈自由。 此时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吴忆希脸上那个笑容再也挂不住,口鼻涌出大量的血,人也端坐不能,双手痛苦地撑着地,随后又挣扎着蜷缩着瑟瑟发抖。 然而在祭坛之外的长老们,却都霎时苍白了面孔。 “不该如此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看,地上的阵法方向变了!” “……完了……” “……快停下来……”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 吴蕴之何等聪慧,她迅速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下的阴阵一点一点褪去,变成阳阵的图案,而吴忆希身下的阳阵,却成为了阴阵的样子。 这样的惊天骗局,他筹划布置了多久呢…… 她的哥哥,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好了要救她。 很早很早之前,就偷偷在这个祭坛上动了手脚。 是啊,吴家堡的历代掌门,几乎都是从娘胎里便拥有了一体双魂,这里只是很久以前商讨出来的备用方案。 此处百年无人启用,如今的长老们只知道这个祭坛,却没有人在意过阴阳阵眼的方向。 吴忆希把自己做的障目阵覆盖在原本的古老祭坛上,仔仔细细的,无人看得出丝毫偏差,交换了两个阵本来的位置。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吴蕴之拼命往吴忆希的方向爬,却被阵法阻挡在另一边无法靠近,她眼睁睁地看着哥哥遭受剧痛折磨,止不住泪流满面,尖叫失声。 “不要……” “我不要用你的命来救我……” “我错了……哥哥……” “哥哥……” “啊……” 据说,吴家堡世世代代的堡主都天赋异禀,在傀儡术上的造诣只增不减,百年以来,无一庸才…… 却…… 疯子无数。 …… 吴忆希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妹妹的记忆突然灌进他的脑袋里,只知道当初在吴家堡的祭坛,吴蕴之抱着他的尸体,眼中的无尽愤恨化成泪水溢出来。 她伏在他的耳边,告诉他要杀了筹谋这件事的所有人,哭喊之声,字字泣血。 她后来确实做到了。 她成功唤醒并分离出了吴忆希的意识,做出了吴家堡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傀儡。 她顺理成章继承了堡主之位,在得到权利之后,第一时间杀掉了吴家堡所有长老,吴家堡,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 只是,曾经天真可爱的表情,却生生从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和绝情。 吴忆希感觉好心疼,原来自己当初的选择,竟给妹妹带来如此大的痛苦。 难怪与妹妹重逢之后,她那么溺爱自己,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安全感,却总是舍得给吴忆希全部的爱。 她愿意做吴忆希挡风遮雨的伞,庇护他万事无忧,袒护他且永远爱他,她说,因为吴忆希是她唯一的哥哥。 向南望着吴忆希有些迟疑,他分明表情悲痛欲绝,止不住地落泪,好像所有伤心的往事都一股脑被重新提起。 向南轻声问他,“小师兄,你是记起什么了吗?” 第150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0 “我……杀了……杀了………” 那一幕在脑海里重复着闪烁,就在凫山之上,他拿着戟,杀掉了妹妹…… 不过随即,他又猛然摇头,“不是的……我不想杀妹妹……不是我……” “是那把戟,朝着妹妹飞去,我想抓住它,我想阻止它……可是那把戟的力气好大,我被它带着飞了过去……” 吴忆希的语速慢慢的,恍如一边重新经历,一边努力描述,“我用尽了全部力气,也没有救下妹妹……” “是我太弱了……都是我不够强,所以……所以才会看着妹妹死在我面前……” 吴忆希的情绪开始失控,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大口呼吸着,留下让人闻之肝胆俱碎的颤音。 向南着实没曾想过这种情况,他也很难想象,以吴忆希如此强悍的力量,都无法阻止的戟,究竟是何等神器,又是受何等高人操纵的。 毕竟十年前,吴忆希双手握戟,亲手杀掉吴蕴之的场面,是仙门百家亲眼所见的。 吴忆希头痛欲裂,在剧痛之下,他想起了后来的事情。 吴忆希和吴蕴之一起摔落在地上,吴蕴之身上的符咒光印也随着她的生命消散,化成了金光粼粼的破碎尘埃。 吴忆希难以置信地抱着吴蕴之,他试图用手帕帮妹妹止血,可是手帕却瞬间被染红,无论怎样努力,都止不住,他惊恐地唤着,“蕴儿,蕴儿……妹妹……蕴儿……” 他的蕴儿,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 系统已经抽光了一整包纸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宿主也太可怜了,整个世界只有两个人爱他,爱他的人,他却都留不住。” 主机默默开了另一包纸巾,递给系统。 瞅着他哭成这样,除了抱着摸摸头,主机也是真不知道怎么哄。 这家伙好像坐在他腿上已经坐习惯了,看不到他害羞窘迫的样子,虽然有点可惜,但是让他习惯和他这样亲近,好像也不错。 或许习惯着习惯着,他们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直至融为一体。 想到此处,主机不由得轻轻一笑。 系统正好转头看他,瞧见主机在笑,一双圆眼里面全是难以置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戟是主机丢的,自己一个旁观者都哭得要死要活,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笑?! 他到底有没有心啊! 可是系统很怂,他现在被这个大反派攥在手心里呢,没有跳起来叫嚣的勇气。 毕竟对于空间站里的万千系统而言,为了协助完成任务,做这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若是由着吴蕴之以身祭阵杀孽过重到最后灰飞烟灭,还不如保存她完整的灵魂,依旧可以投胎转世。 系统清楚的看见,那场战役里,在吴忆希和吴蕴之看不到的视角,言若顷找上了叶朝钧。 他以神明的力量,将叶朝钧按倒在地,取出从空间站带过来的芯片,飞快植入叶朝钧的脑袋。 叶朝钧看起来惊愕万分,也对,言若顷在他看来,不过是吴家堡的一个小小门生而已,即便是备受吴蕴之信任,实力也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这是叶朝钧唯一一次感受到反抗不能的力量,他的肉体凡胎,在这个人面前就如同随手可杀的蝼蚁。 而言若顷的表情,也是系统从未见过的冷漠。 “主神,你该苏醒了。”言若顷收回那个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声音平静得不夹杂任何情绪。 气运种子已经现世,他有要救的人,没有理由继续耽误时间。 “你知道你只顾着谈恋爱,耽误了多重要的事吗?” “你现在已经被取消任务资格,新的气运之子,将由我带回家。” 叶朝钧艰难转动眼珠,去捕捉战场中央的吴忆希,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在言若顷灌入的强压下,意识,直接抽离了那具肉身。 与此同时,空间站主管三千世界的能量舱中,叶朝钧睁开眼睛,从内部打开舱门,满脸怒气地坐起身。 言若顷那个狗东西。 竟然把他算计了。 他虽然愤怒异常,醒来第一件事却还是迅速去到主神的控制台,调出新世界的画面,他得看看吴忆希怎么样了。 意外的是,入目除了一片斑白,什么都没有。 他被创世神限制了访问新世界的权限。 可是祖神分明是自由派。 按理来说,创世祖神把他们几个系统培养出来之后,分了各部门主机和主神负责世界秩序运转,然后就总是带着0号系统到处游玩,从来不会去管三千世界的琐事。 虽然这次的任务事关新世界系统,他出了错,也不应该会限制他的权限才对。 “你醒啦?” 叶朝钧千头万绪,混乱又心急,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的声音。 他转头去看,正是刚从三千世界回来不久的祖神和0号系统。 0号见他表情狼狈,连忙笑着道,“若顷说你困在新世界做不了决断,以至于新系统损失在了新世界呢,所以几天前找来要走了权限,说要全权负责,也让你可以休息一下。” 说完仿佛又怕叶朝钧没听到重点,接着补充,“所以不是我们不给你看,是权限在若顷那家伙手里,是他不给你看。” 0号颜值爆表,笑起来感染力极强,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甚是迷人。 说完,也不等叶朝钧说话,他就挥手拜拜,拉着祖神溜了。 空间站的另一个操作室内,祖神刮了一下0号的小鼻子,“你故意那么说的?就不怕那两个打起来?” “打起来多好啊,好久没看热闹了。” 0号一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心里偷偷盘算着小九九,这冷冷漠漠的空间站里,大家都活的太久,情绪这东西也变得十分少见了。 热闹一点多好,不管是怎样的情绪,都是添了气氛,指不定还要添些cp呢。 祖神则是一直拉着脸,0号戳了戳他,“怎么这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对方就等着他发现自己不高兴呢,听见这句,迅速凑近,语气撒娇一般地别扭,“以后不许你再对别的男人笑那么好看了。” 0号愣了一瞬,随即努力憋笑。 “听见没有!” 奶凶奶凶的。 …… 第151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1 战场上,吴忆希抱着吴蕴之的尸体,眼睛哭得通红,他一边跑一边呼喊,希望炼药师家的仙君们能救救他妹妹。 可是所有人都在战斗。 所有人为了自保只能拼命挥舞手中的刀剑,在逆流的人群里,吴忆希是唯一的格格不入。 冒着黑烟的邪灵在人流中冲撞着,嘶咬着,较为强大的邪灵很快就会将仙君击溃吞噬,较为弱小的邪灵大多被仙君的法器一击即散。 蝶魇魔族的那只变异怪物则是生吞了无数人,祟他也没放过。 身体看上去仿佛更加庞大了。 兴许是有人实在被吴忆希吵得受不了,一边战斗一边凶巴巴地吼他,“她都死了还怎么救!本就是魔女,来凫山就是为了杀她!就算你没杀她,也会有别人杀她,仙门百家更不会有人救她!” 吴忆希听见有人理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抱着妹妹凑近他,继续乞求,说愿意以命换命。 见那人不再理会,吴忆希强拉住他的衣角,那人却气急败坏,一剑劈下来,吴忆希躲闪不及,又在吴蕴之的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吴忆希大受刺激,又气又怒,野兽一般大声咆哮,“你为什么伤我妹妹!” “她死了!吴蕴之死了!死了!你听不懂吗!你个傻子!” 吴忆希听懂了,他只是不肯相信。 死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个人要永远睡着了,再也不会笑,不会对他说话了? 是她柔软的手会变得僵硬,散发清香的身体会在数日之内迅速腐败,散发出恶臭? 还是她将要被埋进肮脏的泥土里,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吴蕴之呢…… 吴忆希是痛苦的,可是此时的他却出奇的冷静,他不再求救,只想痛哭一场,却从始至终都在笑。 就连哭,也在笑。 他只想好好守着妹妹和师兄,他的世界就这么大。 后来,再有刀剑靠近他,他也不再是一味闪躲,他从妹妹手上拿过祟生,这一次,要选择战斗。 妹妹说过的,他人若是想害我们,与其一再退让,不如先发制人,在即将受到危险的时候,只有当机立断,才能好好守护自己,守护爱的人。 吴蕴之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很好看,语气也温温柔柔的,她对自己的哥哥就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一点一点的教吴忆希,应该怎样保护自己。 他背着妹妹走在一具具尸体的夹缝间,挥了挥手中的剑,轻而易举便杀掉了好几个前来找死的修士,他眸子是突然之间暗下去的,怜悯之心也是在刹那间荡然无存的。 他杀的这些人都该死,就是这些人,把他心爱的妹妹逼上了绝路。 妹妹不是一直都想杀掉这些人吗? 她说过的,这些人都该死。 那就都去死,妹妹说的,总不会有错。 他边走边杀,行动瞬如闪电,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那双明亮如星夜般的眼睛,被血色染得通红。 他一直都很安静,就连杀人也都安安静静。 直到……他亲眼看见了师兄的尸体。 叶朝钧的死相没有吴蕴之那么惨烈,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尸群里,躺在战场边缘,黄沙之上。 这让吴忆希第一眼看去,只当他是睡着了。 那一刻,他好像又重新脆弱了起来,变回了曾经那个需要依靠师兄的吴忆希。 他背着吴蕴之,跪在他身边落泪,告诉他妹妹死了,他说了很久很久,只是一直也没有得到回应。 在吴忆希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叶朝钧气息的时候,他才猛然明白,师兄和妹妹一样。 都成为了,再也不能动的死尸。 他的手颤动着,难以置信地盯着一动未动的叶朝钧,他想去触摸叶朝钧的脸,想要感受到师兄的温度,可是他手上沾了血,师兄很爱干净的,他害怕弄脏了他如此俊美的容颜。 其实她一直都想告诉自己的师兄,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师兄,那种喜欢埋在心里,埋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只是十多年前的他从来不懂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后来他才明白,是因为师兄活着,所以他才觉得活在世上虽然千难万险,却依然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每个早晨都能看见师兄,每件事都可以陪着师兄一起做。 吴忆希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明白世间万难加身,唯有他一腔真情不灭。 就像那年春风扶柳,叶朝钧倚在窗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诗。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吴忆希悲恸长啸,歇斯底里,他的心仿佛经受了千刀万剐,破碎成渣,手中的祟生剧烈颤动,发出微微的红光。 远处被人从战场上偷走的沉伤,像是受到某种指引,脱离封印,疾速往祟生的方向飞去。 吴忆希浑身浴血,布满血丝的眼睛混浊得如同无边无际的暴风。 他背上的吴蕴之,胳膊绵软无力地垂着,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表情,曾经那双会笑的大眼睛,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了。 他撕下衣服,将妹妹牢牢绑在身上,又将叶朝钧拦腰抱起,冷眼望着凫山沙漠的尸山血海,和一双神器的相互奔赴。 就在祟生与沉伤相撞相融之际,吴忆希看到了妹妹的另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是关于顾北笙的…… …… 那年吴蕴之六岁。 从母亲和吴蕴之去占星斋,见到顾北笙的第一眼起,吴蕴之便被那如神明一般灵动的眼睛吸引住了。 山谷里的水木茂盛,云雾环绕着高耸的山脉,犹如仙境的潭水边上,他的声音透着空灵的回响,他说,“吴蕴之,是你的名字吗?” 吴蕴之方才六七岁,一只手牵着母亲,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心里却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她望着那人看了许久才答,“曾是哥哥的,后来换给了我。” 回应她的声音含笑,温温柔柔,像是面对着容易受惊的小兔,“这样啊,其实名字也隐含着命数,你们既然交换了名字,那么也在冥冥之中,交换了命数。” 第152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2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恍如初春湖面上的碎冰之声,儿时的吴蕴之就呆呆地望着那个人,在他缓缓走到她面前,提出收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为徒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就应了。 虽然她还年幼,却直觉命运如此,大概她天生,就是属于占星斋的吧。 她在占星斋长大,天赋异禀,占星之事一点就通,在花儿一样的年纪,爱上了携光而来的人。 只是占星斋历代的宫主,都不会活的太久。 吴蕴之以为,是以往的宫主们过多的泄露天机,触动了天罚,可她的师父天生就是命定的祭司,这种特殊的身份,拥有世人可望不可及的强大的灵力,据说还会带来好运。 吴蕴之经常研究顾北笙的命盘,再结合天空星宿慢慢推演,那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闪耀的命盘。 仿佛所有的灾祸都会避开他,他一定修炼得道,一步登仙。 所以顾北笙是特殊的,他不会像占星斋其他宫主那样早早就仙去。 原本一切都该是这样,直到吴蕴之十六岁那年,卜算出了吴忆希命相中的大凶之兆。 她毅然决然准备下山,想要帮哥哥趋吉避凶,安然渡过此劫,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把人带回占星斋也好。 她摘下白色面具,褪去繁复的占星袍,在占星台辞别了师父。 她没去想过自己与哥哥的生辰相近,命盘相似,也没有看见她离开占星斋之后,占星台上顾北笙抽出的“凶”签。 她在吴家堡不远处的茶馆蹲守了数日,涉世未深的她,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吴家堡的人抓了个正着。 等待她的,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命运。 虽然终于见着了吴忆希,她却表现得无比失态。 而她,终究也没能阻止大凶之兆降临在兄长身上。 此后的很多年,她也都在自责之中无懊悔垂泪。 吴蕴之是天生的奇才,又从吴忆希的身上继承到了他的记忆,很快就掌握了傀儡术,成功将吴忆希的意识分离了出来,获得吴家堡各堂主的认可,后又设计毒死掌权的爷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吴家堡堡主之位。 再后来,她就血洗了整个吴家堡。 就在月光映照着血光的那一天…… 他再次见到了一年未见的顾北笙。 她是个骨子里都透着七分凉薄的姑娘,只对最亲近的人付出全部真心。 也因此性格,做事极端。 她想过很多次和顾北笙再次相见的场景,偏偏未曾料到,她浑身浴血,杀戮本性暴露无遗的样子,全然落在了心上人的眼中。 那一刻,她想了很多很多,她可能会被逐出师门,顾北笙或许永远也不想再见到她。 毕竟他含辛茹苦,将绝学倾囊相授的爱徒吴蕴之,早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吴家堡里,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遥遥相对着,吴蕴之受不住,率先撤回了目光,默默跪下行礼,含泪磕了三个头。 她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再去看师父的脸,也不敢吭声,只是安静等着师父发落。 隔了良久,才听见顾北笙轻轻叹了口气,“一载未见,不知这食人的世道,叫我可爱的蕴儿吃了多少苦头。” 倒是万万不敢去想,师父只说了这句话。 吴蕴之不想哭的,三年来她的脆弱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暴露,她忘不了那日她乞求哥哥救她,哭得泣不成声。 如果当时她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那样哥哥会不会就不用替她去死了呢? 师父说得对,世道是会吃人的,容不下脆弱的人。 可当她再次对上顾北笙那双盛满了疼惜与不忍的眸子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泣不成声。 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儿时初见顾北笙时,那句话的含义。 她和哥哥交换了名字,从此,也就交换了命运。 他的师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兄妹,从在娘胎起,就注定了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可是,他们到底有什么错呢? 只不过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然后好好活在这世上而已。 …… 吴蕴之一把火烧了吴家堡,对外宣称吴家堡上下全部烧死,之后又重建。 吴家堡招募了新的门人,重建了一个不同的吴家堡,她努力精进傀儡术上的造诣,希望有朝一日,哥哥能真正的回来。 顾北笙在吴家堡住了些时日,为已是傀儡身的吴忆希注入了祭司之血。 自那日起,吴忆希才终于开始形成新的记忆。 “卦象上说,吴忆希会在青城山附近遇到命中注定的人。” 虽然万般不舍,吴蕴之还是把哥哥送去了青城山,远远的望着他在山上一圈又一圈地找,喊着妹妹。 又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时候的叶朝钧拉着哥哥的手,连哄带骗地把他带上了青城山。 顾北笙翻阅了许多古籍,最后从占星斋的秘阁中找来了一枚闪闪发光的赤金之心。 或许,这个东西可以弥补吴蕴之心里面缺失的遗憾吧。 “你此次给吴家堡大换血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仙门百家的注意,接下来的星运不容乐观,要小心行事。” 吴蕴之点头。 她已经把哥哥安顿好了,此时和心上人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她只是,小瞧了这世道的荒诞和冷血。 因为他们并不是盯着吴家堡,吴蕴之。 而是盯上了顾北笙。 可惜占星斋例行封山之策,又日日佩戴面具,世间之人,无人见过顾北笙真面目,只被那祭司之血烧得眼红。 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从吴家堡大换血这件事开始的。 仙门中有人安排了眼线,以入门拜师之名潜藏在吴家堡,以待时机,窃取机密。 顾北笙祭司之身,身上流淌的血极富灵气,他做法将血融进吴忆希的傀儡身时,正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看。 如果说,祭司之血能够让木讷的傀儡变成活灵活现的人,那么取祭司血炼药,是不是会对修炼大有裨益? 如果死物都能有此功效,那对人,岂不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用? 于是,吴蕴之藏了这样一个祭司之身在吴家堡的秘密不胫而走,仙门百家蠢蠢欲动,人都是有欲望的,都有长命百岁,或是扬名立万的梦想,从而收到消息的仙家,都对此打起了主意。 第153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3 其中最想要把顾北笙这个世间罕见的宝贝占为己有的门派,当属一再没落下去的铸剑世家,罗门堂。 据说罗门堂那一代的门主是个废柴,心狠手辣臭名远扬,此人安于享乐又贪婪无度,指着祖上铸下的几把宝剑度日。 在他挥霍完最后一把宝剑换来的金钱之后,剩下一堆破铜烂铁的罗门堂,再无人光顾。 也不知是谁故意走漏了消息,让这罗门堂的门主听了去,而这罗门堂的门主,又是个半吊子,在花楼吃了酒,本就没听得十分真切,自己组合了一下信息,就让人去偷偷去绑了吴蕴之。 当时的吴蕴之正好在罗门堂的地界,采购着制作傀儡娃娃用的金丝银线。 据说此处是铸剑世家罗门堂守护的土地,由于宝剑上需要镶嵌各种各样名贵的宝石,因此这边的市集,有着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珍贵原石,吴蕴之就在这里的街市,寻找适合做娃娃眼睛的石料。 到了晚上,就在镇上的酒店住下。 罗门堂的人早就盯上了吴蕴之,趁着夜深,先用迷烟探进房间,等人陷入沉眠,就破门而入,直接扛走。 罗门堂那门主本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牺牲一个名不传经传的小女子,他就能重新过上一掷千金,挥霍无度的日子。 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仙门百家的圈套。 吴蕴之虽然是个年纪只有十多岁的少女,但她毕竟是仙门百家威望名列前茅的一门之主,就算各门各派都瞧不起,也不能毫无缘由地从她手里抢人。 这势必会遭受其他仙门的口诛笔伐,或许还会给自身引来更大的祸端。 但这罗门堂的废柴门主就不同了,是个胆大包天,贪得无厌,没有道德底线的烂人,只要把消息偷偷告诉他。 为了重振他一再没落的罗门堂,他肯定会不择手段,把吴家堡那个祭司弄到手。 到那个时候,设计之人再以好人的面貌出面帮吴家堡要人,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得到和罗门堂那位谈判的机会,趁机要走祭司的一盅血。 他们很聪明的,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只是他们没料到,那憨货抓错了人。 不过,罗门堂到底也还是没能伤到吴蕴之分毫,顾北笙便找来了。 吴家堡和占星阁这两个门派,说到底都不是修行正统剑术仙法的门派,虽然吴蕴之和顾北笙都已是门主,但此时他们未带一兵一卒,在罗门堂的地界,便有如鲤鱼失鳍,雄鹰断翅。 吴蕴之苏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吊在铸剑所用的巨大熔炉之上。 自下而上的滚烫热浪炙烤着吴蕴之倍受煎熬的心。 她知道为了报仇,自己身上背负血债,福源枯竭,死,也会死得惨烈。 这熔炉,她若是掉进去,应当是会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吧,倒也算符合她这女魔头身份的死法。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没能给哥哥做一个更加完美的容器,就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吗? 这一次面对死亡,吴蕴之惊讶地发现,她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怕死,他没有哀嚎,没有落泪,没有再博取别人的同情,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等待死亡来临。 却偏偏有人,舍不得她死。 顾北笙是何等聪慧的天人,怎会算不出吴蕴之此行危险,他一直都暗中跟着吴蕴之,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看见吴蕴之被绑在熔炉之上的瞬间,顾北笙就睁大了眼睛,吴蕴之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难以置信。 就好像他曾经历过这一幕,百转千回,又重新回到这里,他眼睛里的情绪,吴蕴之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而顾北笙,就这样坦诚相告了他身为祭司的身份。 吴蕴之听不清他们在远处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顾北笙朝着罗门堂人行了一礼。 然后有个看上去地位较高的人,朝着旁边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人就直奔吴蕴之而来。 吴蕴之被放下来松绑,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吴蕴之和顾北笙就被限制了行动,禁足在罗门堂之内。 仙门百家也有派人来打听顾北笙一事,毕竟他那么大个人,曾大摇大摆的走进罗门堂大门,若是在仙门百家“游说”之前,罗门堂那货就给人嘎了,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而罗门堂的门主,虽说是个憨货,可他身边却有个人没有他那么傻。 那人告知所有前来打听消息的人,吴家堡重建,堡主吴蕴之因为忧思过度,不愿在旧地触景生情,此时正在府上做客,要在好友这边住上一阵子。 为了让人信服,他曾让人找来许多吴蕴之要的原石,还曾在午饭时间领着几人从正堂走过,罗门堂的门主,在亲自为顾北笙盛汤。 那些人瞧见罗门堂的门主和吴蕴之顾北笙几人同坐一桌饮宴,也都纷纷吃瘪,这下竹篮打水,一场空,没了勒索罗门堂的理由,倒是当真失去了拿到祭司血的好机会。 但其实事情远远不会像那些人看见的这样简单,在每一个旁人看不见的深夜,都有人领着顾北笙去熔炉旁,用小刀划开他手臂的皮肤,取下一盅又一盅的祭司血。 于是,罗门堂新铸的宝剑,又卖到了十分可观的价格。 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 人性的恶,总是会一次次刷新所有人的底线。 罗门堂的那位,看上了对他不苟言笑的冰霜美人吴蕴之。 他谄媚而变态的笑,看得吴蕴之作呕,在她耐心做好傀儡,准备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顾北笙逃出生天的那一天,出事了。 顾北笙因为他们无度取血而体力不支,晕倒在室内,吴蕴之为他疗伤的时候,才发现顾北笙一双手臂,早已划满了血痕。 那些痕迹有的还很新会渗出血,有的已经结痂,还有一些,痂掉了,留下细细密密的伤疤叠伤疤。 吴蕴之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惨烈的双臂,在日后常常会出现在她残破的梦里。 心痛的感觉,就像是山洪爆发时,破堤的洪流,折磨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154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4 她的师父,占星斋宫主,神圣如天人的顾北笙,竟然屈辱地被人当成血奴养着,日日供人取血…… 难怪每天晚上,师父都会来提醒她早些睡,莫要走出房门…… 也难怪,那个软禁他们的恶心家伙怎会如此殷勤,亲自给师父盛益气补血的汤。 那时的吴蕴之一直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委屈自己这样做。 他明明只需要及时用传讯符通知吴家堡和占星斋的长老过来要人,他们就可以安然无虞的离开啊?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了顾北笙的用意。 她是顾北笙最疼爱的亲传弟子。 他是想用自己的血,替他唯一的弟子洗去被拓刻在灵魂上的重重罪印,他从未责怪过吴蕴之半句,却也舍不得她下场悲惨,凄凉死去,所以只好永远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谋虑深远。 即便是以自己为代价。 可是当吴蕴之看见顾北笙胳膊上的伤口时,眼睛里却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心堕恍若入了深海,心里面好像住着一只魔鬼,漆黑的利爪把她柔软的心戳得血肉模糊,跳跃着,尖锐地叫嚣着,“杀!杀!杀!” “杀了他们。” “他们害人不浅,罪该万死!” 他们…… 他们是谁? 是罗门堂!是他们的门主! “不不不,不止罗门堂,没了罗门堂,还有梅山,没有梅山还有青城山,还有南栖山还有仙门百家,他们都对顾北笙的祭司之血虎视眈眈,他们的心都是丑陋的。” “他们的灵魂,比你这背负了数百条人命的灵魂还要肮脏!” “他们觊觎你师父,他们都该死!”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吴蕴之明明什么也没做,却生来就被追杀,好不容易遇见顾北笙,却又没有享受多久好时光,她的哥哥什么也没做错,却要替她去死…… 她自认为杀掉吴家堡那些冷血的人,为哥哥报仇,为了未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体双魂,她没有做错。 可为什么,她的师父又要因为来救她,遭受如此非人折磨…… 吴蕴之愤怒到浑身战栗,紧握着的双手,指节泛白。 还没等她从这股情绪中脱身,罗门堂的人又来了。 往常这个时辰,顾北笙都说要去商谈一些秘事,吩咐吴蕴之早些休息。 虽然吴蕴之也察觉过不妥之处,师父的面色分明也日渐惨白,无论怎样食补都在继续消瘦,但他总是可以三言两语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笑起来那样好看,说话的声音好听得令她心弦颤动,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愿意乖乖相信他的话。 她明明相信师父的…… 那门口的这些人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即便此时此刻的顾北笙已经昏迷,罗门堂的那些人也还是吩咐人抬来了轿辇。 只是这一次,吴蕴之并没有松手。 她死死抱着顾北笙,垂着头一声不吭。 她想要守护的人,总是反过来守护她。 但是这次不行呢。 那些伤她重要之人的狗东西,全都必须付出代价! “姑娘,公子该去见我们门主了。” 领头的先是温言相劝,见吴蕴之一动不动,瞬间就改了脸色,使了个眼神示意其他人强行拉顾北笙上辇。 吴蕴之蓦地抬头,眼角划过一抹猩红,她漫不经心的拾起桌案上滑轮在地毛笔,瞬间掷出,洞穿了来人的咽喉。 “今天,谁也别想碰我师父。”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原本娇俏可爱的脸上布满狰狞的神色,她大概是愤怒到了极致,才会笑得那样令人心惊胆寒。 面对这样的吴蕴之,更像是在面对一只浑身散发着魔气的高阶恶祟。 其余的人吓得连连后退,胆子小的甚至因为腿软摔倒在地。 “入魔了……吴蕴之要走火入魔了!!” “快去通知门主!” 吴蕴之不想去理会那些蝼蚁,她把顾北笙背在背上,娇小的身躯却十分有力。 她要带着顾北笙离开这里,至于这笔账,吴蕴之记下了,她必要让恶人付出代价。 头顶上,是罗门堂布下的结界,在结界之内,御剑飞行和瞬行咒都被限制,她便一步一步往外走。 此时此刻她只想带师父回家。 回占星斋。 然后待在占星斋里面,每日只吃茶饮酒,观星占卜,吟诗作赋,相伴终老,再也不踏出占星斋半步。 她手里握着剑,挥舞着杀掉所有拦路之人。 她知道师父不想让她再动杀念,可是她控制不住,她好伤心,好愤怒,好恨。 为什么杀掉坏人,星命上还要出现罪印呢?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她实在等不到天道来处罚恶人的时刻,她要亲手抹掉这世界肮脏的污渍,亲眼看着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生命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吴忆希。 一个是顾北笙。 如果他们都离她而去,那么她的世界将是无尽荒芜,再无意义。 鞭子可以打在她身上,不可以打在师父身上。 刀剑可以刺伤她,不可以伤及她的师父。 只是,这场出逃的战役,终究是寡不敌众。 吴蕴之伤痕累累,绝望地倒在血泊里,不甘地怒视着那些朝她落下的兵刃。 “慢着!别把小美人给我弄死了!” 是罗门堂那个畜牲的声音。 在她终于体力支持不住,闭上眼睛之际,他听见那畜牲又说了句,“今天先把她洗干净了,用最好的药吊着命,明晚本小爷玩儿完了再杀。” “至于这人……通知仙门百家,明日罗门堂共赏绝世宝剑!本小爷要双喜临门!” “……” 他的声音里透着猥琐的笑,吴蕴之听得恶心,还想支撑着意识听下去,却也由不得她了。 吴蕴之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 她顾不上头脑眩晕,也不管身上的重伤,鞋子也来不及穿,便赤脚冲出去想要找到顾北笙。 可是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惊呆了。 门外,全是罗门堂的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分不清谁是谁。 第155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5 和别处的颓然景象全然不同的是,这里竟然聚满了人。 从人们议论纷纷的耳语中,吴蕴之也听到了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但她很快就什么也听不清楚,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指引她,以至于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听不真切的盲音。 她在人群中挤着,像一条在激流之中逆流而上的鱼,她的心里惶惶然,有种空落落的不安感。 铸剑池的方向散发着灵光,吴蕴之却总感觉前方等着她的并不是黎明。 在她终于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的时候,她看见了悬浮在铸剑池上方,散发着一红一白两种光芒的剑。 她呆呆地望着那两把还没有名字的宝剑,周遭的人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嘈杂的声音,是在讨论罗门堂遭遇天罚的事情。 “昨日在下抵达罗门堂地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歇在那边不远处的酒楼不是,就看见那么大个旱雷,凭空劈下来,点着了罗门堂的屋子。”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那个巨雷过后,又有数百道天雷降下,我吓得半死,还以为方圆十里都得受到波及。” “我也没想到,就只有罗门堂的人被雷劈得一个不剩,周遭的老百姓和他们的房屋,却都安然无恙。” “你说这罗门堂究竟是做了怎样罪大恶极之事?竟招来如此天谴。” “哎,别的咱们不知道,可他们所遗留下来的这两把宝剑,可是极品中之极品,仙门百家中的铸剑世家,有多少年没出过如此绝世宝剑了?” “哎?这小女子是谁啊,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吴蕴之怔怔地瞧着那两把剑出神,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触碰,这一动作,算是惹恼了围观的众人。 暂且不论先来后到一事,就是争抢,这两把剑也得由赢家获得,怎么轮,也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来取如此百年难见的神兵吧。 可是吴蕴之就好像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僵持着她的动作,未有丝毫退下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这两把剑,就好想落泪,是天命,是感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觉得这就是顾北笙。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眼泪早就浸满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师父? 她想呼唤一声,却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喉腔里蓦地涌上一股血,嘴巴里是满满是铁锈味,她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懂不懂规矩!” 有人见她如此不知好歹,似是已经忍受不了,伸手去拽吴蕴之,想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赶走。 吴蕴之却忘记了愤怒,甚至未曾分给他一个目光。 她的心好像破碎成了风吹即逝的粉,这一刻,除了伤心欲绝,她好像再也没有任何情绪。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宝剑之下,犹在翻滚着的熔浆。 没有任何犹豫,她飞速转身,用尽全部力气,反手给了那人一掌,顺着那股强劲力道,迎接熔岩的洗炼。 “师父…是不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眼眶里的泪潸然落下,她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所有人都看傻了,有人动了恻隐,想拉她一把,却又顾虑她要跟自己抢宝剑。 其实每一个绝世神兵的诞生,都会伴随着一场屠杀。 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有打起来,不过是因为援兵还没有到罢了。 那占星斋与世无争,青城山相隔甚远,这两把剑最后花落谁家,谁都说不好,谁都想试上一试。 但是他们的希望终究是落空了。 两把无名剑像是突然从沉睡中苏醒,卷起强大的风浪,将那殉情女子包裹起来,安然地放在地上,又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以波的形式,不断往外释放着剧烈的压强。 除了被风浪保护的吴蕴之不受这股力量的影响,其他人都被逼得口吐鲜血,不得已只能一退再退,最终退去了肉眼看不到的距离之外。 吴蕴之很安静,她从不是个吵闹的女子,但此时她眼中无光,像是一具没有情绪的尸体。 两把剑慢悠悠地浮到她面前,就好似她那惊若天人,温文尔雅的师父正款款走来,向她伸出手,拉她起身,重复着很久以前就说过的话。 “蕴儿,师父会永远保护你,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吴蕴之终究还是抚上了那剑,抱着他们,泪如雨下。 在往后的许多梦里,她都见到了顾北笙,他一身繁华的占星袍,立在高耸入云的北辰殿里,云烟缭绕间,风带动他黑色的长头发,也吹动他繁重的衣角。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河万千,也倒映着吴蕴之,他微笑着张开双手,声音澄3如明镜台的泉水,好听得令人如醉如痴,他说,“蕴儿,来师父这里。” “蕴儿,师父会永远陪着你。” “可师父总有不在的时候,那该怎么办呢?” “那师父就化作风,化作雨,化作林间路,化作你眼中的人间烟火。” “不论用怎样的方式,师父都会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一生安宁。” “为什么呢?” “因为,你师父的命中注定,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登仙是你,堕魔也是你。” 那时的吴蕴之年纪尚幼,还不能完全理解师父话中的意思,眨巴着大眼睛说,“那我不要师父成魔,我要师父成仙,这样未来我下山见了哥哥,就可以炫耀,说我师父是神仙,多神气!” 直至后来,吴蕴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顾北笙暗下去的命盘,才明白,她不是什么可以决定师父堕魔成仙的吉星。 她是顾北笙命里,最大的劫难。 她的梦里,有顾北笙苍白的脸,正抬头望着铸剑堂外的星空,一字一句地向天祈愿。 “吾顾北笙,以祭司之身,血肉灵骨为祭,求落下天罚,惩戒罪恶,害吾命者,当受九十九道天雷,吾死后,愿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剑,护佑吴蕴之,一生安宁。” 顾北笙目光决绝,在罗门堂众人惊恐的目光里,像一朵盛放后凋零的花,直直跃入铸剑池的熔岩。 彼时罗门堂的门主,才刚刚推开小院落最外面的门。 惊天巨雷瞬时落下,地动山摇。 熊熊烈火伴随着数百道天雷,照得夜如白昼,却偏偏绕开了那个有人昏睡的偏僻院落。 …… 第156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6 吴忆希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想起了那场战役,失去了师兄和妹妹的他,心情亦如当年在罗门堂的吴蕴之。 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双生子的命运竟这般出奇相似,他们都一样无能为力,不够强大,守不住重要之人。 他们的选择好像只有毁灭世界,或者毁灭自己…… 他想起来了,凫山战役,是他背负着心爱的师兄,亲爱的妹妹,手持祟生沉伤融合的神剑,将在场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原来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复仇。 顾北笙,也在复仇。 吴忆希悲痛欲绝,原来这世界,从那一刻开始,便于他再无意义。 “我准备好了……”吴忆希颤抖着身躯,破败的身体,其实只要穿胸一剑就会消散去了,“可以杀我了。” 向南没有心软,他重新站起身,举剑指向吴忆希,但终是向他透露了一个秘密。 “小师兄,其实托我杀你的人,是当年吴蕴之的亲信,言若顷。” “门主在十年前,之所以能找到吴蕴之给你做的另一个傀儡身,也是言若顷告诉他的。” 吴忆希麻木地坐在原地,却依然想不明白。 为什么是言若顷。 他背叛了妹妹吗? 还是说,他不需要占星斋的聚魂珠,替他吊着谢珏的性命了吗? 只是吴忆希不知道,当初在凫山战役里,趁乱盗走沉伤未遂的言若顷,在得知青城派将那把双剑融合的祟伤封印,收入青城山之后,带着这个秘密,与青城派的门主做了交换。 言若顷要祟伤剑柄上那颗豆子般大小的石头,作为交换的,是那个速度和攻击力强到变态,屠杀了仙门百家无数的傀儡兵人。 言若顷可以让他在新的傀儡身里,忘掉战场上的一切,供青城派驱使。 无论是出高阶恶祟,还是作为战场上的先锋,乃至用他骇人的力量替他扳倒所有仙家,让仙门百家只有他青城山一家独大。 吴忆希做得到。 所以这场交易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往后的十年里,吴忆希被操控着上过无数次战场,他总是能以一当千,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在他被利用过后,就会被丢在那个山洞里。 操控他的力量会慢慢消失,吴忆希会忘记他曾双眼猩红,疯狂杀戮,会忘记他踩在脚下的万千枯骨。 他的记忆永远都停留在这个窄小的山洞里,听不见鸟语,闻不到花香,看不见阳光。 只有来自秦家那位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行,他数着日子度过日复一日的折磨,十年的长度,他清醒的时间,仅仅百日。 而那场发生在十年之前的战役,于别人而言,已时过境迁,于他而言,还仿若昨日。 仙门百家的绝望,恶祟的哀嚎,蝶魇魔族的怒吼,妹妹的鲜血,师兄的尸首,还有目光澄澈吴忆希。 他和妹妹一样,要报仇,所以他杀了所有人,只放走了向南,他把师兄和妹妹埋在岸边,他自己毅然入水。 他的弱点是什么,自己很清楚,或许死前的痛苦,会让他稍稍忘记失去重要之人的心碎吧。 死了也好。 他都已经死过好多次了,换做旁人,可没有这般机会,如今最后一次,死在向南手里,他不悔,也无怨。 他该庆幸日日折磨他的那个秦家门主,若非他砍去了吴忆希的手脚,恐怕吴忆希此时,还得替青城派杀人呢。 他讨厌被操控,讨厌当别人的刀,更讨厌沾染无辜之人的血。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废掉的傀儡了。 没有人拥有吴蕴之那样的好手艺,世间再找不到顾北笙夜夜用星辰之力织就的痴心锦,秦家那个老头子修不好他,他彻底废了,所以他才拥有了,死的资格。 “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小师兄。”向南的语气始终温和平静,他说,“其实吴蕴之还为你留下了最后一个傀儡身,藏在一处秘密之地,那个地方我寻不到,得由小师兄自己去找。” “还有……我替你报过仇了,青城派的门主已经死了,秦掌门因为废了你,也被门主杀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操控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用你的不死之身,等来大师兄的,下一个转世。” 向南手中的剑,终于穿过吴忆希的胸膛,他的身体像是海面上粼粼的波光,随着日落收回最后一缕闪耀颜色,而消散无踪。 向南望着吴忆希消失掉的方向,呆呆地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剑,退出这个阴冷而狭长的山洞,迎向外面闪耀的阳光。 他曾去占星斋,去过很多次,见到过那位梅山的小公子谢珏,他性格很好,总是笑嘻嘻的,还会请他吃糖豆,张口闭口都是言若顷,心无城府。 他求算过很多次吴忆希的命盘,可是为他卜算的占星斋弟子,在对命盘推敲须臾之后,总会面露难色。 “公子确信,此命盘的主人还尚在人世吗?” 他知道吴忆希还活着,他的掌门还利用吴忆希强悍的力量,一再攻击打压其他可能有能力崛起的门派。 他或许只是个傀儡,但他却是在向南最悲苦的时光里,给过他最温暖陪伴的人,亦师亦友,亦兄亦父。 他问过很多人那个命盘,几乎把占星斋的仙君们都找了个遍,直到有一天,占星斋的一位长老出现了。 他看似很无奈,上下打量了向南一番才开口。 “见你总是过来,问的又是同一个人的命盘,我弟子们已经告诉过你,此人命数已尽,你为何还要执念于此?” “因为我知道他还活着。” “那你既然知道他还活着,又为何一次次过来。” “我想找到救他的办法。” 向南的目光异常坚定,面对这位长辈的质问,也不曾有半分慌乱。 那人又瞧了向南半晌,捋了捋长长的胡子,眯着眼睛道,“此命盘虽已灰暗,但灵魂不死,仍有微光,若想让这颗星星脱困,只有兵行险招。” “该如何去做?” “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天的向南,心情激动,是如此欣喜若狂。 第157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7 向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真的很喜欢吴忆希,从小就很喜欢。 甚至为了让他自由,不惜背叛师门,亲手弑师,他在仙门最鼎盛的时期被小师兄带回来,然后亲眼见证了仙门一再衰败。 总有人在时代的洪流里陷入权利的泥沼,曾经心怀天下的人,变得野心勃勃,处心积虑,灵魂变得肮脏,犹如长满蛆虫的臭水沟。 就连自己的门派,自己的门主,都变成了他最恶心的样子。 这样的仙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只想离开这里,去做个自在散仙,游山历水,惩恶扬善,但是在他自己得到自由之前,他也想要让小师兄得到自由。 他伸出手,去遮挡过于刺眼的太阳光,嘴角含笑,如今他做到了。 “我不要你活着就好,我要你永远自由。” …… 此后的数百年,都有个奇闻在五湖四海传着,这个奇闻的主人公是一位素衣仙君。 他总是以斗笠遮面,行走于穷山恶水之地,曾经声势浩大的一代仙门百家经过大劫纷纷没落,就连号称仙门之首的青城山也如枯叶凋零。 却又在百年之后,有了新的仙门崛起,一时之间壮大起来,其盛世,百花齐放。 吴忆希不论去了多远的地方,最后都会回到第一次和师兄分别的苍崖山。 岁月如隙,沧海一瞬,曾经嶙峋的石缝里,长出了茂盛草木。 那块底部早已长满青苔的巨大石头上,几百年之前,有人拿剑疯狂挥舞,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情”字。 那字迹即便是经过了几百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完好地留在这里,然而又多少淡去了些锋芒。 吴忆希从袖子里取出最新寻来的诗集,坐在石头前面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师兄最喜欢这些。 他随身携带的剑名叫避水,是妹妹留给他的。 当年的向南结束掉那傀儡身最后的生命后,吴忆希最终的傀儡身体在吴家堡内苏醒。 与他记忆中的吴家堡并不相同,他苏醒的地方水木茂盛,细嗅若有花香,还有会发光的小虫,一闪一闪,和夜色相斥相融。 吴忆希抬眼,不远处的方向,有一潭清澈见底的湖。 或许那时的吴忆希仍旧不想苟活,可他仍旧记得向南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起身走近湖水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还是那张和镜子里面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没有面带笑容,眼里也只剩乌沉沉的阴霾。 有陌生的记忆从脑海里涌现出来,是吴蕴之和叶朝钧一同站在这里的画面。 他的妹妹一身红衣,笑得邪气,叫叶朝钧在她死后带哥哥来这里。 叶朝钧一直微微蹙眉,对这个陌生的女人格外防备,却仍旧应下。 其实从吴忆希记忆恢复的那一日起,他就明白他的妹妹之所以总是一身红衣,是因为他怀念儿时那个生日,吴忆希用砍柴攒了好久铜板,为他买来的漂亮小红袄。 儿时的妹妹穿着新衣,眼睛里面亮晶晶的,那不是她最好看的衣服,却是她儿时,乃至一生中都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傀儡身的苏醒,触动了吴蕴之生前布置在这里的禁制,于是潭水之下的机关被触发,他看见一个冰棺缓缓从水中升起。 那透明的冰棺之内,端端正正地躺着十六岁的吴忆希。 吴忆希这样望着自己实有些惊异,未曾料到当年献祭灵魂之后死去的肉体,竟然被妹妹保存得如此完好。 他不由得走近去看,那肉身的口中,有吴蕴之当年亲手塞进去的一颗聚魂珠。 原来当年苍崖山产出这聚魂珠,也是双生的,一个在占星斋,一个在吴蕴之手里,这是当年的北笙君送给心爱女子的定情信物。 她却用来保哥哥肉身不腐。 吴忆希不知道那些年里,吴蕴之找过多少复活吴忆希的方法,只是全都无疾而终,每一次的欣喜过后,是不是都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失落呢? 吴忆希从冰棺里取出妹妹留给他的避水剑,这剑还未认主,却是吴蕴之封闭消息从苍崖山之内取回的。 她知道哥哥傀儡身的弱点,这把剑再适合他不过,她要给哥哥最好的一切。 于是她将夜夜凝望抚摸的祟生放在苍崖山内,替换了原本避水剑的位置,她知道祟生如果见不到自己,定会发狂,她要先杀了仙门百家的继承人,让他们体会钻心之痛。 而她亲手做的傀儡,必能安抚好祟生。 她默默在苍崖山一周布置好杀人的结界,再用占星斋宫主的身份放出避水剑出世的消息。 她要接哥哥回家,也要让仙门百家,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 …… 诗读完了,夜也深了。 吴忆希喝干壶中酒,落寞地离开那里。 占星斋还是占星斋,仙门百家,还是仙门百家。 这个世界热闹喧嚣,好像根本就不会因为某些人的离去,而改变他原本的运转规律。 暖风拂面,荷香阵阵入帘,吴忆希泊舟远行,道别岸边的两座矮坟,坟前祭奠的不是纸钱和酒菜,只有一本诗集,一件新衣。 黄叶如雨,被风潇潇洒洒地卷入下一个世纪,像是一场盛大的轮回,在不由分说地推动吴忆希单薄的身躯,迫使形单影只的他继续前行。 繁华尽头,白雪皑皑,路的远方有淡淡的梅香,他偶尔会被这世界上某些纯净美好的事物吸引住,又沿着他们的指引,走向命定的远方。 春雷阵阵,暖阳伴着杏子雨,彩色的莺鸟从这个枝头飞到那个枝头,最后扑在石板路上,啄食吴忆希留下的细碎食屑。 血色会褪掉,万物会重新复苏,吴忆希会走过这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只是他孤寂地等待了数百年,却一直也未能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人是不是真的有转世。 或许真的有,只是他福薄,没有运气让他寻到。 最后一次回到青城山下,他望着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密林,心中苦涩,原来早已物是人非。 他歇在与师兄初见的石子路边,梦回之间,又看见了那场令他肝肠寸断的凫山之战。 第158章 来自地狱的情诗78 千千万万的祟物,冒着黑色魔气,血盆大口的恶灵叫嚣着歇斯底里,战场上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吴蕴之苍白至极的面容。 他手握着金色的长戟,眼泪在他眼中打转,所有人望着那一幕,都以为是他杀了吴蕴之。 只有吴蕴之望着她心爱的哥哥,勉强扯出一个笑,又像是瞬间释怀,艰难张口,那口型对应的话,仿佛是…… “千万……不要忘记……喜欢自己。” 吴忆希从梦中惊醒,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悲恸情绪实难克制,趁着夜深无人,吴忆希才终于敢发泄般地哭出了声音,直到哭累了才重新抱紧自己,却再也没了睡意。 直到他听见一阵呲呲啦啦的声响,有个声音在他脑袋里面响起。 “你好呀吴忆希,我可以让你见到想见的人。” 吴忆希第一反应是有妖祟蛊惑,右手不自觉的抚上避水的剑柄,警惕地觉察着周围动静。 “谁?” “嗯……我也有自己的名字,但大家更喜欢叫我零号。” “你在哪里。” “我不在你身边哦,我在遥远的星河里。” “你是神仙?” “噗…算是吧。” 吴忆希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些许亮光,“那你可以让我见到师兄和妹妹吗?” “当然可以。”零号说,“但是你灵魂上的诅咒太多了,每个被你杀的人,都在你身上留下了怨念。” 吴忆希认真地听着,他不知道这位神仙想说什么。 “你要去往那些人重生的三千世界赎罪,为自己洗去灵魂上的血债,才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哦。” “我愿意!只要能再见到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吴忆希的呼吸有些乱,眼眶又不争气地润了,此时他心情如此激动。 “那好吧,请与我签订契约,在任务期间,你将会忘记你所经历过的一切,当然,你也会在未来,重新用积分换取所有的记忆。” 吴忆希闭上双眼,默默祈愿,他要用最干净的灵魂,重新与师兄妹妹相见,他会记得妹妹说的话。 “我永远都会记得喜欢自己,请不要为我担心。” 零号按下契约完成的按键,闻声微微一笑,替他保留了这句话的记忆。 “我将会是你第一任系统,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 吴忆希从能量仓内苏醒,有些微微失神,鼻尖涌起一阵浓烈的酸意,他总算记起了自己是谁。 能量仓被他从内部打开,系统和主机却不在这里。 他呆呆地起身,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了初见叶朝钧时的木讷,和深深爱上他之后的痴心。 想起了吴蕴之钻进他怀里偷偷哭,也想起坐在高位上的吴蕴之,邪气的笑。 他经历了数不清的位面,原来每一次死去,都是在赎罪。 他杀过多少人,就该被多少人杀,这世界循环之理,原来都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所以他并不是想转部门,就真的给他转的,是他在炮灰部还清了所有的血债,才有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到叶朝钧。 吴忆希的心绪久久未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下一个世界,去叶朝钧身边。 “宿主!”系统跌跌撞撞跑回来,见人醒了,一下子扑到吴忆希身上,“呜呜呜,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我看了你的回忆有多心疼你…” “还有你不知道,主机那个老sai迷他欺负我……”小嘴巴拉巴拉的停不下来。 吴忆希眨巴了一下眼睛,才惊觉自己的系统竟然长得那么像谢珏。 他总是完成一个小世界的任务,就匆匆去到另一个小世界,很少有时间回空间站看一眼,他转来反派部之后,甚至过了两个世界都还不曾亲眼见过自己的系统。 如今一见,却又不知是何滋味。 谢珏他都见到了,妹妹又在哪里呢。 恰好主机从门口走进来,瞧着哭的夸张的小系统,有些微微无奈。 吴忆希看见主机那张脸的时候,瞬间脸黑,仿佛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系统,沉着脸,须臾才轻嘲地道,“你们三千世界上上下下,是不是都在耍我?” 系统有些不知所措,抹了把泪,小声问,“什么意思?” 主机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吴忆希想的是什么。 他无非是见着了两个故人,得知了言若顷在新世界对他做的好事,如今发现他又出现在吴忆希的面前,刚刚看过记忆的吴忆希心中激愤罢了。 “三千世界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去耍你。”言若顷笑起来,眼睛眯着,分明是谦谦无害的样子。 “你师兄和我,本来就是空间站里的人,去你的世界,只是为了找到气运之子,并且带他回来。” “对你动情,也是他没能想到的。” “那为什么,我等了几百年,师……他也没有去找我?” “因为……” 其实说到这个,言若顷无奈一笑,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当初他杀伐果决,终于从青城派那个老贼手里给谢珏弄到了气运种子,并且返回占星斋,把气运种子种进谢珏的身体。 他本来还想守着种子发芽,等到它在谢珏的身体里开花结果,然后他就可以亲自带谢珏回空间站了。 可惜他惹恼了了叶朝钧,那家伙被他暗算,还没有访问新世界的权限,实在气不过,生生拔掉了言若顷能量仓的能源供给。 言若顷只坚持了几个月,终于能量耗尽,肉身死亡,回归了空间站。 却刚刚打开能量仓的门,就迎来叶朝钧的当头一拳。 叶朝钧怎么说也都陪了吴忆希十几年,可他还没陪到谢珏多久,就因为断能被迫离开新世界,心中自然也郁闷气恼,立刻还手,两个人就打作一团,各自出气。 这一操作不仅整瘫痪了整个主机操作室,还引起了宿主脑电波的连接失常,也因此吸引了各部门主机和系统的注意力。 结果其他部门的主机劝也劝不动,拉也拉不开,还有人被误伤,无奈之下,只好请来了创世祖神。 第159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 据说当时的祖神正在某个小世界和零号一起泡温泉,刚刚说了几句动情的话,两人抱在一起亲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人突然出现,着急地去叫他,说出事了。 祖神这个恋爱脑目前忙着呢,才不想管,就说早就把管理权让给叶朝钧那厮了,让他解决。 谁知那人一脸委屈地答他,正是主神先动的手。 零号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就哈哈大笑,表示从没见过叶朝钧打人,特别想看,催祖神赶紧回去。 因此祖神超级不开心,回到空间站瞧见控制室一片狼藉,整个系统运转瘫痪了一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手一挥,罚他们两个人都滚去小世界再历练两千年。 后来还不解气,表示叶朝钧身居高位,还这样不知轻重,觉得他反正也是无聊,那就三千年,同时在历练期间抹掉所有记忆,不能以宿主的形式存在,也没有系统的金手指帮助,直接丢进穿书局让他自生自灭。 零号却认为祖神太严厉,觉得这样重的处罚很不妥,两人还为此发生口角,闹了别扭,各自生了好几天闷气。 最后还是祖神先妥协,交代穿书局,给叶朝钧和言若顷安排主角光环,不至于让他们吃太多苦,零号这才态度好转些。 吴忆希听完这些,还是蹙着眉,“就算你是为了带回气运之子,也不该滥杀新世界中的人,这是规定,罚你历练两千年实属你活该。” 吴忆希抿了下嘴,“就是可怜了我师兄,到现在都还轮回在穿书局的小世界里。” 言若顷用余光探了探系统的方向,而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后悔。” 倘若非要为了什么大义而永远失去他,那才会让人活得犹如行尸走肉,每个人都应该拥抱自己的光,而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假如谢珏不曾遇见言若顷,那他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炼药师,会在百年寿命耗尽后被风沙掩埋。 可是谢珏遇见了言若顷,这本就是天道所指,命中注定,他本身就该是气运之子。 况且,只要能留下那个让他难得心动的人,让他言若顷做一次小人,又有什么关系。 吴忆希厌恶地撇开脸,还是不愿意原谅这家伙。 其实当初言若顷在轮回两千年之后回到空间站,回忆起一切,查看了谢珏的信息松了口气之后,就已经第一时间去找了叶朝钧。 那时叶朝钧正在一个末世重生的书中世界,他擅自进去找他,还恢复了他的记忆,并且道歉,愿意补偿。 叶朝钧的样子,像极了如今吴忆希的模样,对他讨厌至极,甚至表现得比吴忆希还要没礼貌,直到得知零号和吴忆希签了契约,才面色好转。 吴忆希没有死,还和三千世界签订了契约……没死就好……没有死,就还有相见的机会。 在言若顷软磨硬泡说了一大堆话之后,叶朝钧瞥了他一眼,为了爱人,暂且拉下脸请他帮忙照应吴忆希,并且要走了读心术的加持。 他不是为了窥探吴忆希的什么秘密,只是希望未来相见,能知他心中所想,帮他完成所有愿望,他想要弥补这三千年遥遥相望的缺憾,希望那个与他拜过堂的人,可以快乐顺遂。 “言若顷,欠我们的,你得慢慢还,我不想让希希感到痛苦,但是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触犯某些穿书局的条例,你去和他所在部门说一声,不许给他电击惩罚。” “都听你的,就当弥补你们。” 那时叶朝钧难得舒展了眉目,可惜还要煎熬一千年。 那就为难言若顷这家伙写本书吧,让他想办法安排,让他和心爱的人提前见上一面。 …… “如果你想见他,现在就可以进入下一个小世界了。”言若顷微微一笑,“三千年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在最后一个世界等你。” 随着主机的声音落定,吴忆希身后的显示屏突然转换了画面,吴忆希看见了妹妹稚嫩的脸。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正好瞧见那倔强的少女眼中含泪,摔门而去的场景。 他有些惊慌,脱口询问,“谁欺负我妹妹!?” “这本书里的吴蕴之是女主,吴忆希作为她的吸血鬼哥哥,在父母面前各种给她使绊子,怂恿她男朋友背叛她,恶意在娱乐圈抢他资源,自然是反派。” “这个世界运转,本就福祸相依,因果共存,若非我当初在新世界及时杀了吴蕴之,等她完成阵法,献祭了灵魂,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入轮回,你也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是吗?” 吴忆希这才又瞧了主机一眼。 虽然还是很生气,可是他说的没有错。 他经历了最艰难的岁月,换来了纯净的灵魂,跨越了三千年的思念兜兜转转,终于又重新失而复得,他心中感慨,思绪万千,似乎也没有那么怨恨言若顷了。 “带我去见我妹妹吧。” 这些年亏欠她的陪伴,他要用更长更长的时间来补偿回来。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消失后,吴忆希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方向盘,身后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直到有人咚咚咚地敲响他的窗户,吴忆希才反应过来,绿灯过了两次了,现在又到红灯。 “你都堵了两个绿灯了,再不走,后面路怒症司机怕是要下车打你。” 吴忆希灵机一动,调整好状态,打下车窗,面色苍白,眼神无辜,“对不起……我……心脏病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车窗外那人脸色变化了一下,飞快跑到后面一保姆车那里说了些什么。 通过后视镜,吴忆希瞧见叶朝钧匆忙车里,把一个东西扔给助理。 他耐心地伏在车窗边上,声音尤为温柔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吴忆希的心咚咚直跳,苍白的脸瞬间就红了个透,他不敢直视这人的眼睛,又险些叫出这人的名字,目光躲躲闪闪惊慌失措,有激动不已,哪怕现在这个叶朝钧还不认识吴忆希。 第160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 “不了谢谢,我刚刚吃了速效救心丸,已经没事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这样开车,恐怕会出事的。” 叶朝钧往后面瞧了一眼,然后直接打开车门想要扶驾驶位上的吴忆希坐到后面去。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吴忆希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叶朝钧看起来有些担忧,哪怕他此时看他的眼神中只有陌生,吴忆希也还是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轻轻点了点头。 “那真是谢谢你了。” 叶朝钧也礼貌回应,扶他到后面的座位,并且替他系好安全带,叶朝钧注意到吴忆希的躯体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加上没有听见对方内心的声音,便完全没有怀疑这个人的说法。 但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吴忆希并没有什么心脏病,相反他身体很好,心眼子超多,非常懂得如何示弱,去扮猪吃老虎。 因此在他涉猎影视圈之后,因为演技不错,试镜也就很顺利,两年间拍摄了几部没啥人气的网剧,角色却全都固定在男二号。 好在演技不错,颜值又高,凭借这几个男二号收割了一点小粉丝,原主因此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认为自己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而他的妹妹吴蕴之更是生的惊艳绝伦,一颦一笑都扯着人的心弦,可偏偏原主很不喜欢这个妹妹。 无他,因为这本书就是一本女主重生逆袭的打脸爽文。 剧情也很狗血,就是说女主在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工作忙碌,只休息了三天就忙着出去奔波,把照顾婴儿的一切事宜全权交给了她的好闺蜜,也是家里的保姆。 这保姆姓林,和女主妈妈差不多同时怀的孕,可是却一天假也没请过,直到女主人生产那天,她也剖腹产了一个女儿,说是希望和女主妈妈做一辈子好姐妹,以后两个孩子也可以同一天过生日,让女儿也沾沾小姐的福气。 女主妈妈名叫魏水佩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完全没有防备过这位对她多番照料的姐妹。 而这保姆却一直心怀鬼胎,不仅惦记家里的男主人,还偷偷把自己未婚先孕生的的女儿和女主掉了包。 等到女主妈妈出国巡回演出回家之后,宝宝已经两个多月了,小婴儿长得很快,被保姆照顾得白白胖胖,任谁也瞧不出她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 魏水佩抱着那个孩子又亲又抱,弹琴给她听,唱歌给她听,她的名字也是女主妈妈亲自取的,叫,吴蕴歌。 保姆就赶忙迎合,表示很好听,讨好地称,让她女儿也叫个相似的名字,“林蕴……叫什么好呢?” 保姆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好字来。 倒是女主人突然说了话。 “林蕴之怎么样?”魏水佩的目光全都在怀中宝宝的上面,眼中的光,脸上的笑,都是对待新生的爱。 保姆看在眼里,连忙点头,“林蕴之好,就叫林蕴之!一听就像姐妹的名字。” 魏水佩这才瞧着保姆粲然一笑,“她们的妈妈也是姐妹。” “对了,你的宝宝呢?从回来就一直没瞧见。” “有了小蕴歌,我可得仔细照顾着,千万不敢怠慢,分不了心的,所以我把蕴之送回乡下养了。” 她笑得真诚,可女主妈妈却有些内疚,“没关系呀,你可以把小蕴之接来吴家一起养着,有蕴歌的,就有蕴之的,未来一起上学,一起做游戏多好呀,我都当闺女养。” 虽然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可是保姆仍旧还是没有同意接林蕴之回来,说是不合规矩,说自家穷,养在富家怕养坏了性子,不能让她长着长着心生贪念,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 虽然魏水佩很惋惜,但是保姆却表现得十分大度,想到她没出月子就去国外巡回演出,而保姆剖腹产才三天,就日日帮她带着小蕴歌,这更让女主妈妈感到很愧疚,不由得对这保姆更好了些。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保姆却露出了个轻蔑的笑来。 她才不会让林蕴之回到这个家,若是这小孩未来长得越来越像女主人,那她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全要败露,这反而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因此在吴蕴歌成长的这些年里,林蕴之一直都被保姆藏在乡下,托她哥哥嫂子帮忙看着。 如此两个命运截然相反的女孩子,就这样互换了命运。 一个被全世界宠爱,一个被全世界苛待。 一直到了两个女孩都长到十八岁的那一年,事情才迎来了转机。 那时的林蕴之被本地的一所名牌大学录取,暑假期间自己来到市内看学校,然后沿着舅妈给的地址,找到了妈妈工作的吴家别墅。 那时正好中午,林蕴之按了门铃,对管家说明来意,那管家从没见过保姆的女儿,倒是在看见林蕴之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却也只是地摊上廉价的白衬衫,和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管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回应她,说林阿姨正好带着蕴歌小姐出去买新衣服去了,毕竟暑假过了就要开学了,倒是夫人刚刚到家,问请她先进去等一等。 可是林蕴之得知妈妈不在,也就礼貌地婉拒了管家的好意,表示自己还要出去找工作,给自己攒学费。 管家瞧着这姑娘如此瘦弱,却连学费都要自己攒,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吴家待林姨不薄,怎么可能连女儿的学费都出不起? 在林蕴之走后,带着这些疑问的管家将这一切转告给了正在补妆的吴家夫人魏水佩。 魏水佩却愣住了,“你说那女孩长得像我?” 魏水佩觉得很不可思议,说起来吴蕴歌虽然长得不差,可是却一点也不像她,即使是请了最好的家教,学习成绩也一直提不起来,就连大学也是她托关系打点过才塞进去的。 明明她和老公当年都是学霸,儿子成绩就很棒,怎么生的女儿就跟不上他们的智商?其实她也曾为此苦恼很多次,而每次保姆林姨都会宽慰她,说她们有母女相,蕴歌有她的福气。 第161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 魏水佩心里慌慌的,立刻查了门口的监控,在看到林蕴之的瞬间,她就仿佛有一种心电感应,觉得这才应该是她的女儿。 再细思下去,林姨这些年待蕴歌非常非常好,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蕴歌学业上面的心急比她更甚,两个人的互动甚至比对她这个亲妈还要亲密。 一时之间的信息量太大,魏水佩的脸色也不太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这件事先不要让林姨和蕴歌知道。 她没有证据,即便那个女孩和自己长得很像,可是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有一些和自己长得像的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那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找助理打听林蕴之的事,偷偷找到林蕴之租在城中村的一居室,然后又以资助的名义去拜访,趁她不注意,取了桌面上发箍中间夹杂的几根长发。 亲子鉴定出来的那天,吴夫人在鉴定室待了很久很久,她愣怔地瞧着上面的鉴定结果,一脸不可置信。 她想不明白,自己分明待那林保姆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没有耽误时间,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老公,哭着将鉴定结果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吴父气得发抖,他在商界纵横十多年,素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想不到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的保姆算计了十八年。 好在他理智还在,先安慰了妻子,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会找私人律师尽快安排,再让助理联系最近的航班,即刻返家。 魏水佩捂着嘴巴不敢大声哭,得到安慰之后才好了许多,收拾好情绪,折好亲子鉴定往回走。 她回家看见打扮得像公主一样的林蕴歌,正笑着和她打招呼,问她新裙子好不好看。 而魏水佩面对这个疼爱了十八年的女儿,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保姆林姨正好笑着端出来一桌子菜,招呼吴蕴歌去吃,她分明自己也穿的光鲜亮丽。 她魏水佩也待蕴歌很好很好,为什么林姨将自己的女儿换走,却连一身新一点的衣服都舍不得给女儿买呢?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在乡下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她去城中村找她的时候,那女孩正端着一杯冷水,啃着一包没有用开水冲泡过的方便面。 魏水佩瞧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再也没有任何胃口,借口不舒服回了自己的房里。 门一关,再次嚎啕大哭。 接下来的剧情,就和所有类似的女性专栏的文学作品差不多了,林姨坐上了被告席,并被安排进了包吃包住的监狱。 而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公主吴蕴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大受打击,整日哭哭啼啼,就在她马上要被赶出吴家别墅的时候,妈妈心软了。 “毕竟也是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又不是养不起了,那是她妈妈犯的错,她当时也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 吴蕴歌听完之后泣不成声,扑到魏水佩怀里哭,魏水佩也哭,这让站在一旁的林蕴之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是因为她回来了,吴蕴歌才不得不走,是她阻碍了她们的母女情深。 而吴忆希这个做兄长的,却也丝毫没有向着这个“外来”的妹妹,这个林蕴之也不是不能理解,十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外来侵略者的出现便一朝消散呢。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如今不求别的,只想好好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家,至于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脾气很好,她认为自己做得到。 她在乡下无依无靠,舅舅舅妈也很嫌弃她这个不知道林姨和谁生的野丫头,婴儿时期连奶粉都不给她买,靠喝米汤养大。 从小到大,她只有哥哥姐姐穿完不要的旧衣服,她从不嫌弃,哪怕她因为穿着打扮被同学们挤兑,被伙伴们嘲笑。 因此也养成了她逆来顺受的性子。 直到她找回了自己的家,也还是改不掉那样的性子,拼尽全力去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 只是,上天好像从未眷顾过她,她始终得不到哥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甚至最后郁郁而终,她哥哥也没有去她坟边看过一眼。 唯一让她感受过温暖的人,大概就是爸爸,他是个极其看重血缘血亲的男人,只有爸爸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为吴蕴之着想,因为她身上流着他的血。 而哥哥和妈妈,却因为父亲对吴蕴歌的态度转变,而更想好好安慰补偿她。 妈妈对待吴蕴之,其实算不上不好,可是总是会在关乎两个女儿的事情上有意无意地偏心吴蕴歌,即使事后她也会觉得自己处理的不妥,懊恼后悔,可是下次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时,她还是会再次偏心吴蕴歌。 她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内心痛苦,却又挣扎不出。 而吴蕴之的哥哥吴忆希就更过分了。 如果说妈妈心里其实还是有吴蕴之的话,那么哥哥的心里,却是没有她半分的位置。 因为他曾经为了吴蕴歌公关,在微博上公然承认了他们兄妹的身份,并且晒出户口本,堵住悠悠众口。 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吴蕴之身上的时候,这位哥哥却连屁都没放一个,任由无依无靠的她,在大众的唾液里漂流挣扎。 另一个对吴蕴之还不错的人,是叶朝钧,他是吴蕴之的贵人,两人是难得的知己,相互解决过很多麻烦,却又相互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都是一心扑在事业里,又绯闻频出的一对。 吴蕴之的死因是因为吴忆希和吴蕴歌联手所致的,他们心里从来没有把吴蕴之当成过亲人,下手的时候也就格外狠毒。 死之前,吴蕴之满眼失望地问哥哥,“你究竟是有多恨我,才要这样对我。” 而原主却愣住了。 恨吗? 恨什么呢? 他呆住了,拼命在脑海里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好像没有任何借口能拿来解释他到底恨吴蕴之什么,需要她去死才好。 眼前这个快要死的人是他亲妹妹,他提示了自己,那一刻他很迟疑,想要把吴蕴之拉回来,好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吴蕴歌却抢先拉开了原主。 在原主错愕的目光里,在吴蕴歌阴狠的笑容里,她静静地躺在轨道中间面无表情,任由高速驶来的列车无情地将她碾碎。 没有给任何人后悔的时间。 第162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4 时间线拉回到当下,叶朝钧把车停在路边,担忧地回头瞧他。 “问了你好多遍家里的地址你都不说话,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吴忆希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刚刚接收下所有剧情信息。 “抱歉……我刚刚没注意到,我的地址是水天苑,南区79栋。” 叶朝钧还是有些担忧,“你还好吗?要不然先去趟医院。” “不了,谢谢。”吴忆希瞧着叶朝钧微微一笑,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一个笑而明媚了不少。 叶朝钧没办法,“那好,如果路上感到不舒服,随时说。” “嗯嗯!”吴忆希笑意不减,坐在后座一直偷偷望着叶朝钧的身影,又继续在脑海里整理这本书的信息。 当下的吴蕴之应该已经重生了。 时间线……应该是在吴蕴之接到通告,要她出席一个热门综艺飞行嘉宾的阶段。 这个机会是叶朝钧给的,因为偶然间看见了一个人刻苦对戏的吴蕴之,被她的眼神戏惊艳到了,因此动了想要挖她去自己公司的心思,决定先搞好关系,给她一点甜头。 而和吴蕴之同校同届的吴蕴歌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暗地里动小心思,整日在原主面前垂头丧气,想要上那个她自己也很喜欢的综艺。 原主当时似乎是很宠溺地摸着吴蕴歌的头,告诉她,那就让吴蕴之把位置让出来,推荐吴蕴歌去。 “反正她就是一舔狗,从来没有过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要什么她都会给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现自己表现得有多舔狗。 “不太好吧,姐姐也很难得才有的这个机会,哎,都是我自己运气差,没有姐姐那么好的运气。” 吴蕴歌的声音娇娇软软,说着拒绝的话,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谁说的,你等着瞧,哥哥这就去把名额给你要过来,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 唯一的妹妹…… 回忆到原主这句话,吴忆希不由得皱紧了眉。 他确实只有一个妹妹,但那个人是吴蕴之,只有吴蕴之。 他进入位面之前,从系统的显示屏上看见过吴蕴之夺门而去的片段,那是原主逼迫她让出飞行嘉宾名额,并且要求她推荐吴蕴歌来上节目。 而经历了背叛和重生,吴蕴之并没有做出和上一世同样的选择。 她只是轻蔑一笑,拉着刚刚整理好的行李箱,走得头也不回。 然而这一切却超脱了原主的认知,在他的认知里,吴蕴之就是可以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存在,所有的反抗都属于忤逆。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吴蕴之这才回头,望着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她此时此刻已经深深的明白了,吴忆希的心是捂不热的,无论对他有多好,吴忆希都会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可是凭什么呀? 别的她都能忍,可是他为了帮吴蕴歌,竟然骗她离开剧组,把她绑在高原上的铁轨中间。 原来他要的不是她无条件的对他好,他要的从来就只有她的命。 只有她吴蕴之丢了命去,那吴蕴歌才是他唯一的妹妹。 吴蕴之淡淡地瞧着吴忆希,面无表情,冷漠得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实际上,他仿佛也真的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他这位哥哥。 她薄唇轻启,带着嘲讽的弧度,“你何时拿我当过妹妹?” 说完,她头也不回,甩门离去。 生而为人,善良和爱可以免费,但不廉价,就像我对你好,你要明白,那是我自愿,而不是我应该。 走过吴家的院子时,吴蕴之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感慨,感慨她当时回家时的欢迎仪式,感慨她如今离开时的落寞无依。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所有的欢迎都是隆重的,而所有的离别,却都是早有预兆的。 吴蕴之想好了,这世间无人给她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天道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虽然愤怒妈妈处事公平,憎恨哥哥心狠手辣,但是唯独对爸爸,她说不出断绝关系的话。 好在爸爸也不经常回家,因此出去独居,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办法。 …… 吴忆希从车子上下来,瞧了一眼吴家别墅,有些微微的落寞。 来慢了一步,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他妹妹了。 叶朝钧让出驾驶位,管家把车子开走,虽然他的司机一路跟着就在后面,可是他还是没有着急离开。 “前段时间我遇见了一个和你长的很像的人。” 吴忆希侧目微笑,“你说的是云织吗?” 叶朝钧显得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她和你说的?” “我是她哥哥。”吴忆希道。 “难怪你们长的这么像,这可是个不错的新闻,你猜你那些粉丝会喜欢吗?” “你认识我?” “当然,我一直认识你,从你要第一部网剧就认识你,是你不认识我。” 吴忆希望着叶朝钧的脸看了好久,才道,“其实是我一直认识你,而你不认识我。” 叶朝钧顿然失笑,意味不明,“真的?” “嗯!”吴忆希知道相认的事情急不来,超出人类认知的事情,总会让他们感到恐慌。 但是他认为,经历过重生的妹妹和拥有读心术的师兄,他们两个人本身就拥有着其他人没有的际遇,那么他们两个人的接受能力,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强吧! 想到这里,他难抑内心的激动情绪,又忍不住笑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来见你的。” 还有妹妹。 那天的天气有些阴,吴忆希却笑得异常好看,让叶朝钧有一种暖暖的错觉,仿佛天放晴了,命定的人终于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互换了名片,礼貌地道别。 吴忆希目送叶朝钧的车子离去,竟不觉眼泪已经掉下。 他已经轮回三千年了吗? 竟然这么久这么久,久到吴忆希还清了身上的血债,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相见。 第163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5 但是没关系。 吴忆希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睛,不论他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吴忆希都相信,他会爱上自己。 就像前面那两个,相见不识的世界一样。 “叶朝钧,很快我们会再见的,等我。” 有清风吹来,带动吴忆希柔软的头发,他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你的一生会遇见两个人,一个会惊艳时光,一个会温柔岁月。 这话不错的,他早就已经遇见了。 吴忆希推门进去,就瞧见了一脸期待的吴蕴歌,原主最招架不住她那个表情,总想尽自己一切能力去满足她。 她原本站在楼梯中间,叫吴忆希回来连忙跑过来,握住吴忆希的手撒娇,“哥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呀,我都想你半天了。” 吴忆希有点尴尬,甚至感到不自在,他默默抽回自己的手,道了句,“路上堵车。” 吴蕴歌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吴忆希没有笑着答话,这不由得让她满脸委屈,她还是第一次被哥哥这样拒绝。 “要是蕴之姐姐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她了,我的运气虽然不好,但是也不能平白让姐姐把好运气让给我。” 吴忆希皱了皱眉,“那个综艺的飞行嘉宾名额,本来就是蕴儿……蕴之自己争取到的,不能算运气好,只能说是自身实力足够强,自然会被伯乐发现。” 吴蕴歌听得一愣一愣,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今天的吴忆希不太对劲。 平时她如果委屈巴巴的语气这么说,吴忆希早就开始好声好气安慰她了,今天不仅把手拿走,还反驳她,吴忆希平时看她再温柔不过,如今看着她的表情却连笑都算不上。 一定是刚刚他出去找吴蕴之,然后那贱人对他说了自己的什么坏话。 那贱人也不过如此,暗地里嚼舌根,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她可受不了自己的大舔狗就这么被人挖走了,随即表现得如受惊小鹿,目光慌乱,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是我说错话了,哥哥不要生蕴歌的气。”她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蕴歌不是哥哥的亲妹妹,也不是吴家的亲女儿,自然是不配的,姐姐的东西我想不该去想,没有阻止哥哥去找姐姐是我的错,姐姐看不到我,一定就不生气了吧,我这就收拾衣服搬出去,让姐姐回来吧……呜呜……” 吴忆希一阵头疼。 他说什么了吗?怎么吴蕴歌一通话铺天盖地落下来,他好像就是个逼迫养妹滚蛋的坏人了? 哦,他忘记了,他现在本来就是反派部派来的坏人。 这么一想,吴忆希突然释怀了不少,他轻松地耸了耸肩,“你想走就走吧,但是是你自己要走的,不是我和蕴之让你走的。” 吴蕴歌睁大了眼睛,万万不敢相信这是吴忆希说出来的话,震惊到极致的她,竟然哭也哭不出来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吴忆希懒得再去看她,对后请来的保姆刘阿姨说肚子饿了,想吃红烧排骨。 其实吴忆希知道,这个吴蕴歌也只不过是按照剧本的设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书中人,书中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身不由己。 譬如说不出为什么憎恨吴蕴之的原主,譬如总是没办法一碗水端平的魏女士。 他们只不过是被剧情所限制,给恶毒女配加了无数滤镜,在关键时候做不出自己真正想要的决定罢了。 想到这里,吴忆希突然叹了口气。 吴忆希: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的,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吴忆希无语。 吴忆希: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了。 【系统:对不起。】 系统最终还是知道了自己就是谢珏的事情。 他傻头傻脑没心没肺地在空间站逍遥了这么多年,没成想竟是占用了别人的光环,要别人替他承受轮回之苦。 他知道一切的时候突然就沉默了,好像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应得的。” 吴忆希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位了,随后夹了块红烧排骨吃起来。 “你和怎样的人结识,相遇,相知,那是你的因,那个人愿意为你做怎样的事情,那是你的果,你自己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用有任何负担,好吗?” 吴忆希说完,微微抬头,轻轻笑了起来,他知道系统可以看到。 系统瞅着吴忆希这样,却呜呜呜地哭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了他这样渺小的人背叛一切,也没想过,那个和他命运交换堕入轮回的可怜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收拾好心情,重新连接上吴忆希的脑电波,声音就如他们第一天合作时一样兴致勃勃。 【系统:宿主大人,那我们要好好完成任务了哦,有何指示只管吩咐!系统将竭尽全力!】 吴忆希也笑,他如今又来到了有吴蕴之,有叶朝钧的世界,他很知足,也很幸福,此时此刻,他幸福都来不及,是真的没有心思去憎恨谁了。 而这一切听在吴蕴歌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那是哥哥无奈过后的不忍,不敢直视她却又默默安慰她的话。 虽然说话方式和平时不一样,但是她确定,吴忆希并没有怪她,刚刚让她走,也是在故意气她。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她离开的。 想着想着,吴蕴歌就跑到吴忆希身边,扑在他身上,不由分说地抱紧他,“呜呜呜……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真的不要我,呜呜呜……蕴歌好害怕,好害怕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 吴忆希属实吓了一跳,瞧着身上的女生把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他身上,本来就有点小洁癖的吴忆希顿时没了食欲。 好在保姆能观测到吴忆希带着些许嫌弃的表情,连忙去扶吴蕴歌,“蕴歌小姐,快别哭了,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我们快去洗个脸吧。” 第164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6 吴蕴歌被刘姨扯得烦躁,表面却又不得不维持楚楚可怜的模样,哭哭啼啼地松开吴忆希,带着几分怯懦,小声地说了句,“哥哥,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吴忆希无语。 而吴蕴歌则是刚上一层楼就甩掉了刘姨的手,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这老家伙坏她好事,她还想多哭一会儿,让哥哥心疼呢。 刚刚她抱吴忆希,对方都没有回抱。 如果是平时,她那个舔狗哥哥早就把她抱的紧紧的,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她,还会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她知道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所以才方便她更好的去拿捏他,尤其是她委屈哭泣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不管她想要什么,吴忆希都会给她弄来。 只是…… 为何偏偏在飞行嘉宾的资源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即便吴蕴歌再不聪明,她经历了今天的事情也明白了,她得收敛些,否则,她还真有可能被赶出这个能供她衣食无忧的家。 吴忆希则是接到了助理肉丁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提到他接下的新剧下午要拍定妆照的事情,吴忆希应着声,却属实有一点疑惑。 因为他只是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这本书讲的是女主吴蕴之重生逆袭成为顶流大佬的故事,并没有过多描述吴忆希这个人物在事业上的进展。 【系统:主机放宽了权限,虽然这是本人物不怎么鲜明的狗血短文,但是从你进入位面开始,这里的人物都会开始丰富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解除原着剧情对人物的影响,给予最大权限。】 最大权限……就是说…… 所有人物都有可能偏离设定,做出ooc的事件? 吴忆希微微惊讶,心里还挺开心,他从事这么多年的位面工作,这样权限全开的好事,他也还是头一回碰见。 吴忆希:那是不是意味着,后面的剧情不用在意ooc,不用去管原剧情发展? 【系统:是这样没错呢!】 【系统:不过既然所有人都会丰富起来,那你在剧情空白的时间就不能完全摆烂了,倒是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闲着。】 “那太好了,我可以去争取机会,和妹妹进同一个剧组,录同一档综艺了。” 这些事情,在原本的剧情里可是完全不给机会的,原着中的吴蕴之的星途会一步一个台阶,咖位越来越大,而吴忆希却因为品德败坏,被网暴,被封杀雪藏,被人踩在脚下。 吴忆希眼睛里突然多了丝光出来,心里对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充满了期待。 【系统:对了,也给你申请到了无痛权限,再也不怕你受伤了。】 吴忆希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需要了。” 系统不懂,正要发出疑问,吴忆希就抢先回答,“师兄和妹妹都还会疼的,如果开了特权,一定会下意识的不去珍惜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随意生病,受伤,他们会很担心的。” “况且……” “曾经是傀儡身的我,最想拥有的,不就是感知痛的权利吗?” “现在我拥有了感受到疼痛的权利,可以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只有怕痛的心理,会让我铭记妹妹的话,不要忘记好好喜欢自己,也不要忘记好好保护自己。” 爱你的人,永远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 吴忆希没有耽误时间,也没有再过多和系统煽情,迅速回到房间脱下被吴蕴歌弄脏的衣服,换了清爽的t恤,然后立刻出发去拍摄片场。 肉丁早就等在门口,见到吴忆希来,赶忙迎上去,“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儿。” 他姓丁,人长着一副天生的笑脸,主动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点傻傻的,因为体型有些许胖,脸上的肉质感很强,所以又有个肉丁的外号。 吴忆希一眼就分辨出了这个外貌特征很独树一帜的人,微笑点了下头,“我没什么事,就提前来了。” 肉丁对他这般谦逊的态度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在对上后面偷拍的摄像头时,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是是是,咱哥从不让别人等,提前到是哥的礼貌和素质!” 这话说的稍微有点官方,他拼命笑着的时候,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连眼睛都难看到,吴忆希不由得被他这副表情逗笑,拍着他的背,一起进摄影棚后面的休息室。 给吴忆希造型的造型师是老造型师了,在这个圈子里虽然不怎么出名,但是很着重细节,她先是好好端详了吴忆希的面部比例和身材比例,然后点下头,由衷道了声,“帅。” 吴忆希先去换好衣服,是一身黑的古装造型,他在剧中扮演的是因爱生恨堕入魔教的男二兼反派,所以最能引起观众关注的点就是在他黑化之后的形象。 造型师一见吴忆希,眼睛都亮了。 “你这简直就是衣架子了,我就知道这一身你穿起来肯定很优秀,我在这里加了点细节,和女主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可以很好的凸显陆征的痴情。” 吴忆希在剧中扮演的人,名字叫陆征,是女主时月影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深爱女主却爱而不得,因此变得偏执而疯狂,加入魔教挑起战争,只为了抱得美人归,却被女主一剑刺下。 女主心软,没刺中要害,但是陆征却伤心不已,不再关心时月影的意愿,在强抢女主的第七日大摆筵席硬要迎娶她,最后男主来抢亲,两人对决,陆征就死在了成婚当日。 原主接下这部剧,主要是因为这个人设符合当下恋爱脑女生的审美,想要通过这部剧再拉一波粉丝,如果这个小资本的网剧意外爆火的话,那他就会以超级恐怖的速度快瞬间栖身顶流队列了。 原主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对于这种白日梦原主天天做,可是就是没真的火起来过。 吴忆希知道原主拍完这部剧也还是没火起来,主要是因为男主的扮演者演技太过超神,他这个男二总被压戏,发挥得平平无奇,涨粉固然是有的,但只能算混了个脸熟,观众们大多没记住他的名字。 第165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7 吴忆希坐下来,造型师开始给他化妆,在此期间其他演员也一个接一个的到位。 同来的其他人咖位大多都比吴忆希大,因此要先等他们拍完,然后才能轮到吴忆希。 肉丁瞧着时间,然后瞄了一眼刚来的女演员明莉安,最后瞅着化完妆正和造型师闲聊的吴忆希,暗自抹了把冷汗。 这明莉安就是女一号的扮演者,吴忆希都化完妆了,她才刚来,这等她换完衣服做完妆造,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别人就算不服气,大多也会憋在心里,可是自家这位…… 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公司给他走的也是害羞腼腆小奶狗的路线,但其实他私底下的脾气很难搞,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连女孩子逢场作戏他也不知道谦让,明里暗里已经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了。 好在明莉安的造型师很快就帮她换好了衣服出来,又飞快画好了左肩上的纹身,肉丁在心里赞了一下,不愧是顶级妆造师,如果是以这个速度,那只要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差不多。 不过他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了明莉安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夏天的穿这么多,热死了,也没有冰淇淋吗?” 众人的目光立刻就被她吸引了去,明莉安的助理连忙递上小风扇,然后拿了一瓶冰镇过的电解质水。 “莉安姐,这摄影棚附近没有冰淇淋店呀,保姆车里的冰淇淋您全都吃掉了,咱们喝点水坚持一下,很快就拍完了……” 那女助理的语气很温和,好声好气地劝解,但偏偏事与愿违,明莉安很不满,表示如果吃不到冰淇淋就不化妆了,因为化了妆也会因为流汗弄花掉。 旁观的人阵阵无语,吴忆希蹙眉瞧着这一幕,不太想刷存在感,也就没有吭声,默默观察着。 已经做好了头发的男一号撇了撇嘴,虽然不满,但是也没有说话,他的妆和头发也都差不多快做好了。 夏天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确实厚重,戴了假发套之后就更加闷热,可是这室内也是开了冷气的,虽然人多,也不至于热的太过分。 吴忆希坐的位置离明莉安有一些距离,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埋怨这明莉安矫情,生的一身公主病。 “其实她早就到了,舍不得下她舒适的保姆车,有人路过的时候看见她在里面睡觉呢,睡到自然醒才下车。” “啊?怎么这样,我们都等了好久,想不到她竟然在睡觉……” “你听她这离谱的要求,我刚刚查了,最近的冰淇淋店距离这里七八公里,就算真给她买到了,拿回来也得化没了。” “人家有保姆车,这么爱吃冰淇淋,里面冷冻室大着呢。” 吴忆希不爱听八卦,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他只记得妹妹小时候也曾任性过,自己都是每件事都一一满足她的。 大概所有人都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付出耐心,这里的人对明莉安多少都有点嫉妒,再看到她的任性,不顾大局,就更是生怨。 吴忆希索性转头去看了正在议论纷纷的几个人,她们发现吴忆希的目光,顿时停止议论,又被他这张脸蛊惑,一眼就红透了脸。 吴忆希觉得好笑,他们大概也只敢站在远远的距离,这样背后说明莉安坏话吧,如果正面刚,怕是要被明莉安的粉丝团炸得灰都不剩。 吴忆希环视了一周,接着拿出手机拨弄了一下,二十分钟之后,一个特快专递就送到了摄影棚后面的休息室。 “吴先生点的冰淇淋到了,一共是200份,专车送来的,麻烦签收一下。” 外卖员的声音落下的时候,休息室几乎是鸦雀无声的,以至于外卖员疑惑地抬头又确认了一下,“吴先生签收一下?” 吴忆希这才打破寂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签字,“辛苦你们了。” “正好冷库车里有两百多份,您说二十分钟内送到包大红包,我们就一点没耽误,直接送来了,您待会儿点两百份下来,剩下的冰淇淋我们再拉走,这样省时间。” 吴忆希其实不太想出这个风头,也不明白这外卖员为什么不打电话,还能直接进来演员们的休息室,尴尬地推快递员出去转红包,不忘回头叫肉丁,去拿冰淇淋,请所有工作人员吃。 对于吴忆希这样家世优渥的公子哥来讲,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解决办法的,明莉安那个助理虽然看起来很亲切,语气也软,偏偏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对待自己的明星也是不够维护的。 大概她见惯了明莉安的各种状况,兴许也是有些不耐,因此虽然依旧好声好气,潜意识里也还是有点逆反着不想事事满足她。 而被人指手画脚的明莉安本人,虽然嘴上闹着大小姐脾气,但是并没有真的不配合造型师给她化妆弄头发。 倒是更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不懂得换位思考,事事以自我为中心。 当吴忆希再次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拿着冰淇淋吃着,明莉安这种素来拿鼻孔瞧人的傲慢大小姐,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吴忆希瞧见明莉安的发丝有汗渍,少许的头发被浸湿,粘在耳后的脖子上,不太容易被人察觉。 原来她是真的很怕热。 吃到了冰淇淋的明莉安心情似乎特别好,摄影师对她的状态很满意,拍摄进行的也很顺利,比预计的用时更短就完成了。 但是肉丁却听到了些不好的言论,偷偷告诉吴忆希,有人说他是舔狗,为了给明莉安买冰淇淋请所有人吃,也有人说他心思不纯,想引起明莉安注意,踩着她这块巨石上位走捷径。 吴忆希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有风言风语的,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巴不得身在高位的都摔下来粉身碎骨,自己才有机会爬上去。” 当然,即便是站在同等的高度,也还是有人希望踢你下去,这样他才会少一个竞争对手。 第166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8 “这圈子脏,我一直都知道,但是不用因为别人是脏的,就也被他们污染了自己的心。” 吴忆希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如果无能为力,那就先守好自己的心,等你有能力了,再去净化别人的心。” 肉丁听着吴忆希说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哥,我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是比以前更帅?” “哥啥时候都帅,我是今天才由衷的觉得,哥真的能红!” 然后两个人就笑了起来,等他们走远后,明莉安才从广告布后面出来,她勾了勾唇角,望着那道人影远去,小声道,“这个人有趣哎,真少见,吴忆希,物以稀……为贵吗?” 刚刚入这个圈子的人,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待久了难免被同化,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不知道这个吴忆希,可以坚持多久呢? …… 吴蕴之离开家第三天的时候,吴忆希也收拾了东西打算搬出去住。 这几天吴蕴歌没有主动来打扰吴忆希,但总会有意无意地躲在帘子后面,楼梯扶手旁边这种吴忆希可以注意得到的位置,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没希望去那个综艺了,但是必须得让吴忆希知道她很可怜,这样下次她再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吴忆希才舍不得拒绝。 但其实吴忆希从来没有在吴蕴歌身上浪费时间,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从聊天软件里面通过了叶朝钧的好友申请。 三天之中魏女士给女儿打了很多电话,但是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就是经纪人接的,说是在录节目,不可以带手机。 但是爸爸打的两个,吴蕴之都接到了。 吴忆希很识趣地没打电话,知道就算打了妹妹也不会接,所以给她发了很多很多消息,还有刷屏式的59秒语音。 至于对方有没有看,有没有听,吴忆希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三天自己醒来坐在床上,发出的“早安”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吴忆希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就又打起精神,今天他档期空着,那不如去吴蕴之的剧组探视一下。 吴忆希飞快订好最近班次的机票,在路上买好吴蕴之喜欢吃的黑森林蛋糕,满心雀跃地奔赴机场。 上飞机之前,吴忆希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提醒,来自微博。 明莉安:剧组侧脸杀帅哥,不知道小哥哥的演技怎么样,先谢谢小哥哥的冰淇淋~@吴忆希 明莉安的微博动态艾特了吴忆希,配图是一张在摄影棚卸妆时的照片,演员们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明莉安正捧着她那天在摄影棚吃的第三个冰淇淋塔,笑得非常可爱。 她旁边留出一大片位置,入镜的是不远处的吴忆希正在抬头看镜子,整理自己头发的定格,精致的下颌线和近乎完美的身形,虽然拍摄的并不是十分高清,但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定这绝对是个帅哥无疑了。 吴忆希往下面划,大多数的热评都是“莉安姐姐美爆”“小哥哥真甜”之类的评论。 不出意外,还没等吴忆希多翻几条,肉丁的电话就来了。 “转发并且说句客套话是吗?”吴忆希接起电话直说,“文案发给我,三分钟之内,我马上要起飞了。” 肉丁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吴忆希把他的话给抢了,以至于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当然,吴忆希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给挂了。 瞧着手机闪了一下回到主界面,肉丁不敢耽误,连忙编辑了一段比较官方又谦逊的文字,刚想发给吴忆希,他就郁闷了。 因为手机上闪出了他关注的艺人吴忆希转发微博的消息。 吴忆希:转发@明莉安 剧组侧脸杀帅哥,不知道小哥哥的演技怎么样,先谢谢小哥哥的冰淇淋~@吴忆希 姐姐也美,演技还请姐姐多指教。 肉丁恨不得吐血,再次打电话过去,吴忆希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直到此时此刻才想到一件不合理的事,吴忆希刚刚说他飞机那是要起飞了。 他这个助理,都不知道他的行踪??不是,他干嘛去了?怎么都不知道通知他这个助理?他就算在帮不上忙,订机票也是能帮忙的吧? 就在肉丁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吴忆希坐在头等舱戴上眼罩,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吴蕴之那边的综艺录制选在沿海城市,需要分组做完任务之后换取远航物资。 吴蕴之这一组抽到了一个鲁班魔方,需要破解魔方之后再回答里面纸条上的问题,才可以通关,如果解不开魔方,或者问题回答错误,就要继续寻找下一个任务点,直到问题完成任务才可以获取物资。 这种需要头脑和智商的综艺从一开始就会给嘉宾们设置各种难题,索性吴蕴之从来都是智商在线。 自从进组被整蛊了一次之后,她就万事小心,再也没出过糗,她解决问题的方法总能让人瞠目结舌,又令人叹为观止,虽然节目尚未播出,她的处事能力就已经赢得了剧组大多数人的认可,内部各种圈粉。 所以在遇到这种棘手的任务时,另外两名嘉宾都是自己捣鼓了一番,做一番节目效果,却发现真的一点也没有头绪,最后两双眼睛都求助般地望向吴蕴之。 吴蕴之接过魔方,仔细看了排列规律,找准了其中一块木头,却发现抽不动,不由得蹙眉,“是这块没错,抽掉就可以打开,但是这个魔方被人做了手脚,用502粘住了。” 周围传来一阵嘈杂,索性,同组的一位嘉宾破解尴尬,对着摄像机不满地做效果,“导演组这么做不能吧,是不是看我们蕴之太优秀了,故意刁难我们组啊?” 另一个女嘉宾也连忙附和,“真的是,怎么可以这样,欺负高智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抱怨一通,算是化解了这场尴尬,又有了节目效果,但其实心里还是郁闷的,如果打不开,那就只能去找下一个任务点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说不定别的组已经有人完成任务,他们不知道别的任务点有没有被其他人抢占,如果扑空就更浪费时间了。 第167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9 大概是好胜心作祟,除了吴蕴之之外的另外两个嘉宾心态上多少都有那么点起伏,瞅着导演组发的坐标图,商量着找下一个任务点的事情。 就在他们商量的正起劲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给两个人都吓出了呐喊表情包。 而当他们惊魂未定的回头,就看见吴蕴之在后面扒拉开破碎了一堆的碎石和碎木头,并且从中间取出了导演组放在魔方里面的字条。 摄影师和导演组都惊呆了,镜头还明显抖了一下,但是规则并没有说不可以破坏魔方,这样的举动又可以增加看点,导演组也就默认了。 于是一阵喧闹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吴蕴之手中的纸条上。 “为什么春节联欢晚会要在晚上八点开始?” 吴蕴之读出纸条上面的问题,另外两个嘉宾似乎是没听明白,其中一个甚至凑过去看纸条,确认了一下吴蕴之有没有读错。 “为什么八点开始春晚,那要问春晚导演吧?是不是八点开始,比较容易排节目时间?” 另一个挠了挠头发,疑惑地说,“春晚八点吗?我怎么记得是八点二十?” “你记差了吧,题目上都说了是八点。” “春晚也没让我去啊,我这么关注他干啥,里面又没有我。” 吴蕴之也并不是一门心思全扑在任务上,她学习着这两个常驻嘉宾的讲话模式,也很佩服他们的应变能力。 情商高,人设抓得很牢,更重要的是几个人之间的默契十分到位,三句话内必出笑点。 吴蕴之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档综艺能做这么好,这几个常驻嘉宾的综艺能力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蕴之的身上时,吴蕴之才反应过来,她笑着说,“我觉得春节联欢晚会会选在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是因为到八点的时候,全球各国时间都会落在同一天。” 听完了吴蕴之的回答,另外两个嘉宾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鸡蛋那么大,这次的录制,导演组是在整他们吧,这么难的题谁会啊? “对吗对吗导演,云织说的是对的吗?”两个嘉宾赶忙找导演组确认。 “那你们组确定采用云织的答案了吗?” “确定确定,我觉得云织说的就是对的。” “哈哈,我也觉得云织说的最靠谱,我们两个刚刚说的答案都太离谱了点。” 在几位嘉宾统一意见之后,导演组开始倒数拉气氛。 “回答正确!” 女嘉宾的名字叫欧阳甜依,她兴奋地叫起来,“哇塞!!真的答对了,云织你是学神吧,这种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太厉害了吧!” 男嘉宾柯喻言也立马接梗,“云织你老实说,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上过春晚?” 导演拿着卡片被他们逗笑得直笑,但笑过之后还是清了清嗓子,念出提示卡上提前写好的词。 “春节是全体华夏儿女共同欢庆的最隆重且盛大的节日,所以选在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开始春节联欢晚会,就是为了全球华人华侨能够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共同欢庆这一传统节日。” 欢呼声和掌声预示吴蕴之们小组完成任务,三个人抱在一起蹦哒,还说着别的组肯定没他们这么快巴拉巴拉。 吴蕴之也很开心,她觉得这些人真的都很好,很可惜前世没能过来,和他们在一起录综艺的人是吴蕴歌。 “恭喜你们组现在已经通关成功,接下来,导演组会发给你们每人一个关于物资的提示,你们需要自己乘船去中心的小岛,在此之前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筹集三个人总计360元的船票。”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哎?”欧阳甜依说。 柯喻言也觉得应该薅点羊毛,不然太辛苦,“导演组不资助每人几十块钱的启动资金吗?” 吴蕴之也接话,“该不会要我们白手起家吧?” “哈哈哈哈……” “没有启动资金,你们需要自食其力,可以以各种方式筹集船票钱,给人刷盘子当服务员打零工,或者也可以街头卖艺,船会在两小时四十分钟之后出发,你们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导演组真会玩儿,另外两组还没有搞定前面一关呢,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岂不是更少。 说干就干,三个人决定分头行动,其中柯喻言咖位比较大,拿过影帝,脸熟他的人不少,他决定街头卖艺唱歌。 欧阳甜依则是接过很多知名的广告代言,知名度也非常大,她决定路边签名合照赚钱。 只有吴蕴之还是业界小透明,自然不能走这两位的路,只能选择打杂工。 她先观察了一下沿海这边的商业模式,这里除了出海打捞的渔民,商业街还有很多用来招待旅客的海鲜馆。 她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才选定了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海鲜餐馆。 “旺旺海鲜餐厅。”吴蕴之读出了这家店的名字,便直接进入。 摄影师紧随其后,吴蕴之先瞧了瞧这家略显荒凉的用餐大厅,和零零散散的客人桌上面的菜色,在服务员过来问她需要点什么餐的时候,吴蕴之直接提出了要见老板的要求。 摄影师做好了录制吴蕴之刷盘子或者当服务员的准备,只是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吴蕴之放着街头那家生意火爆的不去,却要来这个生意平平无奇的餐馆。 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主厨,听服务员说有人扛着摄像机过来采访,立刻迎了出来,见到吴蕴之,眼睛一亮,赶忙脱了他的厨师帽,露出锃光瓦亮的脑门,夸张地笑着,伸出手去和吴蕴之握手。 “你好你好。”吴蕴之礼貌微笑,“我们是青春随行综艺的,我是云织,我今天过来是有帮您这家店招揽更多顾客的任务,不知道您需不需要。” 录综艺曝光,还能帮忙拉顾客,这么好的事老板自然是一万个愿意,非常热情地端出一盘海鲜让吴蕴之和摄像师先尝尝。 “我知道你们那个综艺啊!我闺女特爱看,有那个柯喻言是吧?她房间里贴的全是他,现在就跑出去看真人去了。” 第168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0 吴蕴之就笑,“对,柯喻言前辈正好和我是一队的。” “她要是晓得你们来我店里呀,肯定得后悔出去了。” 吴蕴之已经忙了一上午,其实是真的有点累,也就没客气,尝了老板端来的一个虾。 虾是新鲜的,料理方式也很简单,任谁也吃不出问题,吴蕴之很礼貌地表示好吃。 “老板,您如果方便借厨房给我的话,我可以教您一个秘制配方,做出来的虾味道会特别好,这么新鲜的食材再加上我的秘制配方,在门口做免费试吃的话应该会吸引来很多路人。” 店主非常配合,为人也朴实,全程笑得像花儿一样,赶忙带吴蕴之进了后厨,收拾出一堆刚挑了虾线的新鲜大虾。 吴蕴之自行整理好所有调料,然后对着摄影师示意了一下。 摄影师立刻会意,礼貌地将老板请出了厨房。 说好了是秘制调味,自然要神秘一点才有意思。 在此之后的20分钟里,摄像机都只是拍着吴蕴之忙碌的背影,偶尔还会把镜头给到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主厨老板。 可以理解,这位老板心里对吴蕴之的厨艺还是有一点点不放心的,不过,在20分钟后,吴蕴之端出一大盘虾做的料理时,直接惊呆了他这个做了十多年海鲜的老师傅。 精致的摆盘无疑是加分项,特殊的口感,更是他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主厨对此赞不绝口,笑得合不拢嘴,赶快帮忙把虾分成小份,和吴蕴之一起站在门口,邀请路过的人来品尝他们的新菜品。 凡是试吃过的人几乎都眼睛一亮,不再在街道上徘徊,就定了这家。 老板也不能再留在外面,赶去厨房帮忙做客人点的菜。 摄影师一直用疑惑的眼神去瞧吴蕴之,她不刷碗也不当服务员,帮忙到现在绝口不提酬劳的事……究竟想做什么? 再这么浪费时间下去,可就只能等柯喻言和欧阳甜依救她了。 而吴蕴之却很自信,微笑着把小份试吃递给路过的客人。 她先前就已经把厨房里的那些虾都料理好了,只用装成摆盘就可以上菜,并且可以支撑六七份的量。 她知道这个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现下她已经拉了二十多个客人进去,不出她预料的话,很快这家店的老板就该来找她了。 吴蕴之算得没错,才二十几分钟,主厨就擦着汗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吴蕴之旁边,“妹子,里面的虾供不应求,你刚才做的已经卖光啦……” 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吴蕴之又是帮忙做新菜,又是帮忙招揽顾客,店里的生意爆满,可是每一桌都点了在门口试吃过的大虾。 吴蕴之心领神会,可是还是做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我现在再进去给你做一次,自然是没问题,可是待会儿如果我走了,你这个菜也没有办法自己做出来卖呀。” 没等老板说话,她又接着说,“因为这个菜的配方是一位大师传我的,除非遇见有缘人,否则不可以泄露配方。” “那那那……”老板的秃头急得直冒汗,不停去看里面那些等待上餐的客人,又去看吴蕴之旁边排着队,等待着试吃的客人。 “那您看我是那个有缘人吗?”老板笑得非常可爱,“我觉得我应该就是那个有缘人,要不然这条街上这么多海鲜餐馆,您也不会单单来我店里帮我做菜不是?” 吴蕴之就笑了,这老板真上道,“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不过那位师傅说了,这秘方无价,我不可传第三人,但需要有缘人120起,随缘就好。” “给给给,您果然是大师风范,别说120了,就算是,能遇见您都是我赚了。” 吴蕴之就笑了,不再说二话,直接随老板去了后厨,“这些佐料按照我纸上写的配比,尽量要精确配好,而这道菜味道的关键,其实是这个。” “蚝油和番茄酱。” 吴蕴之双手递上,然后轻轻一笑,“诚谢120元,微信还是支付宝呢?” 老板执意要多给,吴蕴之却不需要那么多,相互推诿之后各让一步,吴蕴之最终收获了500元。 此时距离约定好集合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但船出发的时间是固定的,去早了也没有用。 吴蕴之决定再在门口帮半小时的忙。 “您好,旺旺海鲜餐厅的新品试吃,极味富贵虾。” 吴蕴之拿好一小杯递给面前的人,那人默默接过却没有吃。 吴蕴之下意识抬头,就撞进了散发着柑橘味的清澈微笑里,来人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蕴……之。” 吴忆希差点喊了蕴儿,反应过来赶紧改口,微微有点尴尬。 这一幕落在吴蕴之眼里,就变了味。 她认为吴忆希如今明明看着她吴蕴之,却还险些喊了蕴歌,她瞧着吴忆希这张脸,吴蕴之下意识就想起了上一世被他绑在铁轨上的那一幕,不由得让她心里多生了几分惧怕和厌烦。 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没有为他心爱的妹妹要到参加青春随行的名额,所以故意过来捣乱的吗? 她知道的,吴忆希为了吴蕴歌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吴蕴歌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当着摄像头的面甩她一巴掌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会乖得像条听话的狗,说的话甚至是有些幼稚。 心里这么想着,此时的吴蕴之竟还真有点期待她这位哥哥对她动手了。 只要她敢在公众场合对她动手,她这一次就可以咬死不放,一步一步设计,让他身败名裂,她不稀罕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委曲求全,卑微的渴望亲情的吴蕴之了。 她的心碎过了,连同她的躯体一起,被疾驰的列车碾碎的。 “你来做什么?”虽然吴蕴之还尽力保持着冷静,但是脸上的笑容还是淡了下去,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吴忆希抿了抿唇,“我想你了,才来找你。” “我们好像并不熟吧。”吴蕴之轻轻一笑,透着疏离,“吴先生今天出门没有带上你唯一的妹妹吗?” 第169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1 吴蕴之故意把“唯一”两个字咬得比较深,在旁人听起来颇有些挖苦的意思。 “我只有你一个……” “吴先生请自重。”吴蕴之赶忙打断他的话。 吴蕴之瞪大了眼睛,他现在还真是什么恶心的话都敢说出口,“你妹妹要是知道你和别的女孩子说话,该吃醋了。” 她话里话外的讽刺味极重,偏偏又以漫不经心的语气柔柔带过,令人捉摸不透,又忍不住想要深挖。 “好啦好啦。”吴蕴之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如果吴先生是正好路过的话,可以尝尝我亲手做的极味富贵虾,光临我们旺旺海鲜餐厅哦,还有领过试吃之后可以从这边离开,不要挡着我们后面排队试吃的客人好嘛?” 态度转变之大,几乎让吴忆希毫无防备,赶忙让开位置,让下一个人试吃。 吴蕴之给客人递上试吃,面带微笑,动作麻利,完全没有继续搭理吴忆希的意思了。 可是吴忆希捕捉到方才吴蕴之话里的重点,却还是有一点兴奋,有些慎重地问她,“这个虾是你自己做的?” 即便对方没理他,对着新来的客人重复着近乎刻板的说辞,“您好,旺旺海鲜餐厅的新品试吃,极味富贵虾。” “亲手做的吗?”吴忆希接着问,眼睛里的期待情绪丝毫不减。 吴蕴之像是有点无奈,不明白他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有什么意义,他都已经不知道吃过多少次自己做的饭菜了。 哪次不是嫌弃…… “嗯。” 淡淡的,几乎听不太清,但也算回复了。 吴忆希却很开心,他不吃海鲜,可这是他妹妹亲手做的,他已经三千年没有见到妹妹,更是三千年没有吃过妹妹给他递来的食物了。 吴蕴之微微愣了下神,她这个哥哥在镜头面前,表现得还是挺像个人的。 没有出手打她,并且一脸幸福地吃掉了那只虾。 不像平时,不论吴蕴之多努力,做得有多完美,他总能挑出刺,然后理所当然地对她的努力不屑一顾。 就像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告诉吴蕴之,叫她让出参加综艺的名额,并且推荐吴蕴歌来。 她心里其实很委屈,她当时临近毕业,还没有签公司,也没有经纪人和助理,除了在大学期间跑过龙套,就没有别的什么成绩了。 按理说是绝对没有机会来这种成名已久的综艺里面当飞行嘉宾的,是意外结识了叶朝钧这个业内知名投资人,被他看中,才大手一挥,给了这个名额。 这个机会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事实上确实如此。 因为前世吴蕴之提出把名额让给吴蕴歌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蕴之以为他不仅不会答应,还会收走名额的时候,叶朝钧开口答应了。 他为什么会答应,吴蕴之无从得知,只是从那次之后,叶朝钧就没有在事业上给她提供过任何帮助了。 上了青春随行的吴蕴歌很快走红全网,凭借清新可爱的人设为她吸引来了很多优质的资源,跻身流量小花名列。 而什么都失去了的吴蕴之,则被亲哥哥塞进了一个又破又小,只会压榨艺人的小公司,还有好几次险些被潜规则。 想到这里,吴蕴之的心肠立刻硬了下来,不愿再去理会吴忆希,发完最后一份试吃,就去厨房道别了旺旺海鲜餐厅的老板。 吴蕴之算是卡点到的,柯喻言和欧阳甜依已经在集合点等着她了,他们小组是第一个全员到齐的队伍。 “婧姐那队还在找前面一个任务的任务点,刚刚碰见他们,好像已经累的不行了。”欧阳甜依又心疼又想笑,看向吴蕴之的目光有些激动,觉得有学神在的队伍果然很强。 “接下来蓝队最终成绩,柯喻言街头唱跳,筹集到的金额是875元,欧阳甜依签名合影最后筹集到的金额是730元,云织在海鲜餐厅工作筹集到的金额是500元,蓝队合计总金额是2105元!” 成绩公布下来大家都微微有点吃惊了,整个行动只有两个小时左右,柯喻言和欧阳甜依动用明星光环筹集到这个金额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们也更懂得见好就收,也有底线,不会贪得无厌地一直收粉丝和观众的钱。 可是云织在海鲜餐馆打临时工,两小时五百元? “云织,你在哪个海鲜餐馆打的工啊,我想推荐朋友家小孩暑假去历练一下,这个薪资对于临时工来说很丰厚啊!” “没有,我就是教老板做了个菜,这五百是学费。”吴蕴之微微有点脸红,她前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面对这么多人的同时又让她感到有点放不开。 这句话一出,欧阳甜依立刻就双眼放光,“你会做饭啊?!那我和言哥今天不是赚死了,哈哈哈!” 就在柯喻言还是一脸懵的时候,欧阳甜依立刻拿出自己的线索纸条,“我刚刚拿到的线索是锅的位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很可能要自己做饭?”柯喻言也拿出了自己的线索,“我这里是鱼竿的位置,我还以为接下来要去比赛钓鱼。” 吴蕴之也接着看了自己的纸条,“我的是盐。” 好的,野外生存实锤了。 欧阳甜依和柯喻言的眼睛同时亮了,因为他们俩都不会做饭。 这时,导演组宣布蓝队可以登船了,如果二十分钟内没有下一组赶到,那么船会开走,迟到的不仅要接受惩罚,还要自己划船去岛上。 三位艺人一边上船,一边告别汇聚在这里的粉丝们,欧阳甜依给了飞吻,柯喻言则是一直在挥手。 人群里的吴忆希目光却一直都在吴蕴之身上,他妹妹果然是最了不起的。 “云织!云织!”吴忆希干脆跳起来挥手,用最大的声音来欢呼。 在旁边叫柯喻言和欧阳甜依名字的观众声音被他压得喊不出来,无语着问,“云织是谁啊?” “就是蓝队里面最好看那个。”吴忆希抽空回答,然后又接着欢呼,“云织!云织!” 虽然没有别的明星那么有排面,但是她也有粉丝的,就让吴忆希来做第一个。 旁边的人瞅着吴忆希这兴奋劲儿直翻白眼,“你瞎吧,蓝队里面最好看的是我们甜依好嘛?” 第170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2 吴蕴之走在三位嘉宾中的最后面,下面是嘈杂的呐喊声,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指引,她回头,往下面去看。 那人影活蹦乱跳,像是个上蹿下跳的地鼠,远远地挥动手臂,在如浪潮一般的人群里,他仿佛是唯一看向自己的目光。 吴蕴之没有多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上了最后的台阶,进到船舱里面。 吴忆希看不到妹妹了,才慢慢放下手臂,周围拥挤的人群开始松动,渐渐疏散。 这轮船是节目组包下来的,除了青春随行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去。 吴忆希的心里稍稍有些失落,都要怪原主这个可恶的设定,把他妹妹伤那么深,推那么远。 如果是在吴蕴之重生以前,亲哥哥来给她加油助威,她一定会开心不已,双眼放光,心中的欣喜都会释放出来,向跟拍自己的摄影师介绍吴忆希吧。 她善良勇敢,聪明美丽,家人释放出来的任何善意,她都会心怀感激,她从始至终都在包容,给家人全部的爱,总会认为世界已经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不觉得这一切是重要的了。 她甚至不想要,只觉得恶心透了。 吴忆希想要和妹妹重归于好,似乎还任重道远,他得想办法证明自己不会伤害妹妹,证明他其实是个好哥哥。 吴忆希抿了下唇,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附近还有其它客船,如果包一艘跟着去吴蕴之他们的录制地,应该不过分吧? 说干就干,他屁颠屁颠跑去旁边客船服务中心,可惜人家客船的管理人表示,已经没有空船了,总不能为了给他包船,把买过票客人都赶下去吧,那样对他们公司的信誉很有影响。 吴忆希看了眼时间,吴蕴之的船马上就要开了。 要不然,待会儿和其他小组一样,划小船过去也行。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划船也好,他又不怕累。 想到这里,他又飞快离开客船服务点,往青春随行租用的场地跑去。 “咦?真巧。” 吴忆希刚跑到场地,就看见了,正准备朝轮船方向走的叶朝钧,对方手里拿着手机,见吴忆希走来,还很礼貌地挥手打了招呼。 “师……叶先生。”吴忆希心情顿时雀跃到想要跳舞,他来这一趟当真不亏。 “叶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吴忆希,刚刚奔跑过,头上和脸上都渗出了一些汗珠,他随意抬手擦了一下脸颊,笑得真诚而明媚。 “好久不见。”吴忆希又忍不住补充,“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叶先生。” 分明前几天才见过,却说好久不见,叶朝钧莞尔一笑,觉得这个人有趣的紧,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对吴忆希这个人似乎有着天生的好感。 “你是来探班的?” 吴忆希连忙点头,“对!” “那我们一起去岛上,你妹妹很聪明,也非常厉害,我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对,我妹妹她很棒的。”吴忆希心花怒放,这下不仅不用自己划船,还可以和叶朝钧吴蕴之同乘一艘船了。 他没有半句推诿的话,生怕这位大佬收回成命,赶忙上前很紧,并且连声道谢。 叶朝钧毕竟是青春随行最大的投资人,想带谁上船都不会有人非议,反而大家都会很热情,不敢怠慢。 他们被带到一个包间,可以看见海,也有专属书柜,吴忆希坐定之后便忍不住东张西望,叶朝钧坐在他对面,拿过一本杂志,瞧着吴忆希的模样颇有些好笑。 “吴先生在找云织吗?” 吴忆希也不藏着掖着,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看见妹妹上了这艘船,怎么不见她人呢?” “和她一起上船的那些人也没见到。” 接着叶朝钧就真的笑出了声,“吴先生不会是觉得这是艘黑船,会吃人的吧?” 吴忆希闻声立刻红了脸,叶朝钧会认为他太过于紧张焦虑了吗? 他表现得可能确实有些不正常,可是没办法,他真的很激动,他最爱的人,和最爱他人,此时都在这艘船上,过往的所有苦难都如云烟消散,他总是愿意享受当下的幸福。 “放心好了,云织她们蓝队和后面来的红队现在正在甲板上做游戏,录完就下来了。” 吴忆希微微咬着下唇,有些腼腆,对上叶朝钧温柔的眼睛时,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一个度,“今天……好热。” 他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然后笑着拿起旁边放着的杂志扇了起来。 轮船也在此时出发,很快就远离了岸边。 “吴先生,方才若是没有遇上我,那要怎么办呢?准备回去吗?还是在附近游玩,等着我们录完节目回来这里?” 叶朝钧很享受和吴忆希待在一起的时间,他的内心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终日泡在乌烟瘴气的人声里,别人内心杂七杂八的想法都会被他听见,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八卦,别人的想法,本就与他无关,他明明一点也不想听到。 有些年,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整个人变得十分不正常,虽然经过很长时间的治疗已经有所好转,可是只要听到过于嘈杂的声音,就会头疼不止。 所以他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哪怕是出门也要开车,吃最简单的饭也要包间,他第一次不用耳塞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头疼过好几次,只是因为得知了吴忆希订航班来这里的消息。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从这个人的身上,可以找到什么疗愈他头痛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又感觉很荒谬,吴忆希只是个娱乐圈里不愠不火的小角色,他有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初见他时,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吊桥效应致使他心率加速。 又或者是在看向那张脸时,脸颊的苍白让他感到同病相怜。 那天送吴忆希回家的那段路很长,可是却很安静,从小到大从来不会有任何人和他呆在一起,让他感觉到内心如此的宁静。 所以不管究竟是哪种原因,他此时都可以确认,自己是喜欢和吴忆希独处的。 他微微笑着把助理端进来的咖啡推到吴忆希面前,“喝杯咖啡?” 第171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3 吴忆希瞧着咖啡,胃里翻腾已久的情绪突然藏不住,干呕了一下之后,这种感觉就更是加剧。 他下意识捂住嘴,来不及对一脸担忧的叶朝钧解释些什么,慌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叶朝钧自是放心不下,连忙跟了出去,就看见吴忆希跑到洗手台,呕了好一会儿,又接了一捧水漱口,最后把脸也清洗了一遍。 叶朝钧把手帕递过去,担忧道,“是因为晕船吗?” 吴忆希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吃不了海鲜,一吃水里的东西,我就会这样。” 叶朝钧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在他听见一些声音的时候,抬头一看,正是刚刚做完游戏的吴蕴之她们。 他们身上大多弄上了彩色的墨水,就连吴蕴之身上也溅到了,可是她的目光却是冷冷的,盯着吴忆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去看别的地方。 很显然,方才吴忆希说的话正好被这些人听到了。 叶朝钧则是在一堆嘈杂的心声中,捕捉到了吴蕴之特有的声音。 他不由得敛了敛眸子,去瞧身旁的吴忆希。 和吴蕴之内心厌恶之声截然相反,吴忆希看起来无比雀跃,眼睛里面一闪一闪的,完全掩去了方才狼狈的模样,激动地向吴蕴之挥着手。 叶朝钧的内心诧异又好奇,这两个人对对方的态度怎么如此截然相反,他听不到吴忆希的内心活动,但总觉得这样的心情不是伪装。 他对这对兄妹的兴趣更重了一些,对着他放在人群远处观测的便衣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在叶朝钧把吴忆希请回包间之后,去找了导演,让演员和摄影师们都休息,接着才去找了吴蕴之。 叶朝钧请吴忆希回包间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叶朝钧来说,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在叶朝钧对他还不熟悉的情况下,吴忆希这个被破例带上来的幸运儿还是应该老实一些为好。 叶朝钧瞧出他的微微失落,也没解释,就只是笑笑,“你不是觉得咖啡恶心就好,那我再让人给你换一杯?” “果汁可以吗?”吴忆希并不会失落太久,他很快就又笑起来,“咖啡不错,但我更喜欢喝甜的。” “当然可以。” 叶朝钧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很快,就有人端来了两杯咖啡和一杯果汁,吴忆希并没多想,乖乖地含着吸管,喝着鲜榨的葡萄汁,去看窗子外面的风景。 现在似乎已经距离岸边很远了。 “还有两组成员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的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划船去岛上吗?” “当然也不至于。”叶朝钧就笑,“距离有些远,怕不安全,所以剩下两组里,先到达的一组会获得快艇,速度很快也很刺激,有专人带路,不然在海上容易迷失方向的。” “剩下的最后一组就不跟过来了,他们失去抢夺物资的资格,要留驻在那边接受惩罚。” 吴忆希微微吸了口冷气,还好遇见了叶朝钧,不然他一个人在海上划船,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岛上的路。 叶朝钧观察着门外的动静,时机一到,他故意出口,“吴先生是吃了云织给你的虾吗?”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吴蕴之顿时停下了动作,她脸上的微笑僵住,诧异地去看旁边带她过来的保镖。 吴忆希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叶朝钧的? 他还真是能装,以前在家里,她最常做的就是各种海鲜,因为吴忆希和吴蕴歌都爱吃。 家里有保姆,手艺也很好,她本来可以不用做这些,只是因为第一次做的时候,爸爸对她一顿猛夸,脸上和眼睛里全是自豪。 吴忆希虽然事事挑剔,但唯独那天没有挑剔吴蕴之做的菜。 重生之前的吴蕴之一直以为,她只要付出的够多,那就一定可以赢得全家人的认可和喜欢,她认为自己可以从做饭菜开始,怀着满心憧憬,每天都要做几个像样的菜出来。 她真的很想融入这个家。 只是她对那个家里除了爸爸的其他人来说,都只是个外人。 不管是魏女士还是吴忆希,他们都只想补偿认回她之后,心里出现落差的吴蕴歌,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吴蕴歌。 偏偏他们都是瞎子,看不出那吴蕴歌和她亲妈一样,表面无害,实则心机。 吴蕴之着实不想面对吴忆希,叶朝钧这个人虽然怪异,但确实前世今生她都欠着这个人的人情,不能不见。 “妹妹做的虾很好吃,是我自己身体原因,吃不了海里的货,我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忍住的,可能是吃完又做了剧烈运动,所以才……” 吴忆希一直难为情地在笑,又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云织,我怕她误会。” “咚咚咚。” 叶朝钧轻笑着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进来吧。” 当吴忆希看见来的人是吴蕴之时,霎时紧张了起来。 她整张脸绷着,看样子他们方才的对话,吴蕴之好像全都听到了。 “叶先生。”她先是对着叶朝钧微笑,礼貌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居高临下地睨了吴忆希一眼,她满眼的厌恶和隐隐的恨意,看得吴忆希心头颤了一下。 叶朝钧却感觉有好戏看了,他微笑着招呼吴蕴之坐下来,“给你准备了冰美式,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吴蕴之瞧了瞧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吴忆希面前的果汁,蓦地笑了一下。 “谢谢叶先生,云织自小什么苦都吃过,一杯苦咖啡而已,自然再适合我不过了。” 吴忆希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轻轻抿了抿嘴。 其实妹妹说的不错,原主确实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孩子,长的帅,家世好,就连成绩也都是从小拔尖,父母喜欢,老师喜欢,天之骄子被惯得娇纵任性,又在吴蕴歌后来的教唆之下变得是非不分。 可是吴忆希没办法告诉吴蕴之,自己其实并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吴忆希。 如果冒然告诉她,自己会痛改前非,好好爱护她,妹妹也根本不可能相信吧。 第172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4 她原来的那个哥哥,永远也无法体会吴蕴之的辛苦,不知道妹妹从小便受尽冷眼,在骂声和抱怨声中长大,没有人爱她,就连亲生母亲也从不管她。 她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世间游走,没有归宿,没有家。 原着中曾写到过,吴蕴之小时候寄养在舅舅家,因为常年备受冷落而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谈。 有一次她夜里起来喝水,路过舅舅舅妈卧室时,听见舅舅和远方的妈妈通电话。 当时的舅舅正向林保姆要吴蕴之的抚养费,而林保姆却说那个月的工资用来给小姐买生日礼物了,没有多余的钱。 吴蕴之才想到自己的生日也刚过不久,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 她的妈妈记得给别人的孩子买礼物,却不记得在她生日的那天打电话回家,哪怕什么礼物都没有,只有一句“生日快乐。” 没有人对她讲过这四个字,她甚至在生日那天吃了弟弟夹给她的一块肉,而被舅妈一顿毒打。 电话声是外放的,舅舅坚持要林保姆借钱打过来,而妈妈却恼了,怎么也不同意。 一方不给钱,一方认为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多养一个孩子。 那次的对话两个人不欢而散,林保姆率先挂了电话,对女儿不管不顾的态度,第一次寒了吴蕴之的心。 然后,舅舅也气愤不已,在房间里暴跳如雷,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当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他却情绪激动地想去把吴蕴之从床上拽起来扔出家门,舅妈却一反常态地安抚了他好久。 吴蕴之坐在门口默默流泪,可能是太过绝望了,她四肢麻木,力气全失,其实只要舅舅舅妈打开房间门就能看见她。 最终他们却选择不惊动吴蕴之,吴蕴之听见屋子里面的两个大人窃窃合计,想要把她卖给人贩子,换些钱来补偿自己这些年养育的花销。 吴蕴之怎么回到卧室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夜未眠后,她带着一张照片,逃离了舅舅舅妈家。 她不知道去哪里,甚至无处可去,可是她只知道要逃走,如果不走,她恐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即便他的妈妈永远只活在他的幻想里。 让她仍对此抱有希望,他相信自己的妈妈是爱自己的,哪怕希望只有那么一点点,手里紧紧攥着的照片,就是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她,幸福地在笑吗? 如果她不爱她,又为什么会生下她呢? 她那么认真的,给自己取了好听的名字啊? 吴蕴之决定要去找自己的妈妈,虽然她年纪尚幼,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两天之后,身无分文的吴蕴之饿晕在了路口。 再次醒来是在警察局。 那路口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留意这个可怜的女孩,还是交警看到她,带她回来的。 从小到大,好吃的永远是表弟的,在餐桌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吴蕴之,只能偷偷咽口水,她的碗里永远只有白菜和萝卜。 被警察捡到的那天,是吴蕴之长那么大第一次吃到鸡腿。 真的很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流眼泪,旁边的警察越安慰她,她就越是忍不住痛哭流涕。 不过她也因此因祸得福,她舅舅舅妈认领她的时候,被严肃批评,并且把林蕴之小朋友列入重点关注对象,辍学两年在舅舅家干活的她,终于重新回到了学校。 可是,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妈妈林女士也没有回来看过她一眼。 被认回吴家之后,她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女士可以那样不在意自己。 虽然林女士在照片里笑得很幸福,可是当初她怀里抱着的小婴儿,根本就不是她。 以前的那些事情,吴蕴之后来再也没提起过,原主更是无从得知,也毫不在意,奢靡惯了的小少爷对吴蕴歌那个公主一般优雅可爱的妹妹付出过太多。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厌恶中,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吴蕴歌,就让他心烦气躁,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因为吴蕴之回来了。 其实,原主很多时候都还是可以守住底线的,唯独只有吴蕴歌可以让他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甚至于最后泯灭自己的人性。 吴忆希突然感觉有些悲哀,人类总是被教条一般的规则束缚着,关键时候做出的决定,在事后总是让自己意外的后悔。 他心爱的妹妹遭遇过太多不幸。 船舱的包间里,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讲话,以致于场面安静得有些过分。 叶朝钧感觉很奇怪,他看吴忆希表现出来的样子,分明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可是他却怎样也听不见吴忆希内心的声音。 这是不是意味着…… 最后,还是叶朝钧率先打破的寂静,“云织小姐在剧组还适应吗?” 吴蕴之也就颔首,谦逊地道,“我性格偏内向一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综艺,人很多,稍微还有一点不适应,但是柯喻言和欧阳甜依两个前辈都很照顾我,给我很多镜头让我发挥。” 吴蕴之复而微笑了一下,“还有,非常感谢叶先生给的这次机会,不然我恐怕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上这样的综艺。” “云织小姐妄自菲薄了,像你这样的星星,落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能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 叶朝钧的内心其实大有震撼的,这云织竟然是重生的。 不过他很快也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他自己都可以读别人的内心想法,这样超自然的事情应该也有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 其中吴蕴之就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拥有奇特能力的人。 他可以好好利用吴蕴之这个能力,用丰厚资源和她做交易,只用直到未来娱乐圈的走向,爆火的综艺和影视剧,他就能无差别投资,赚到盆满钵满。 至于吴忆希……,他的视线微微转动,落在吴忆希的身上。 相较于吴蕴之,其实他更加感兴趣这位。 叶朝钧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无法读心的人。 第173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5 【系统:你有没有觉得,主神大人在这个位面,看起来感觉危危险险的。】 吴忆希:? 【系统:你看他那眯眯眼笑的,总觉得在憋什么坏,你不是说过,眯眯眼的都是怪物吗?】 吴忆希忍不住又抬眼,偷偷去看叶朝钧的表情,他好像一直都在笑,看不出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吴忆希:大概是人设关系? 【系统:也许是,毕竟位面权限才刚刚全面放开,人物思维固化,还保留着之前的设定也是情有可原。】 【系统:不过吴蕴之现在好像还是很讨厌你,好感度处于-90,啧啧啧,没动手杀你已经是她仁慈了。】 吴忆希顿时为难: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系统:你觉得直接挑明了说怎么样?】 吴忆希:虽然我也很想直说,可是这样会不会被他们当成神经病? 吴忆希还没等到系统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叶朝钧的话打断了连接声音传入的脑电波。 “云织小姐前阵子,是不是经历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遇?” 这句话说完,不论是吴蕴之还是吴忆希都愣住了,随后内心狂震。 吴忆希知道叶朝钧能听见妹妹的心声,只是没料到叶朝钧这么快就打直球,试图捅破三个人心中最大的秘密。 不过在震惊的同时,他心中还带着些许惊喜,企图沿着这句话继续探下去,如果对直说有顾虑,那不如悄悄渗透。 与吴忆希不同,吴蕴之则是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愣在原处,带着审视一般的眼神去打量叶朝钧。 她不懂叶朝钧突然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叶朝钧也是重生回来的吗? 她心理活动一时增多,却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全都被对方悉知。 叶朝钧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吴忆希的方向。 他问出那个问题,其实并不是为了现在就捅破什么秘密,很多事情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并不需要别人的答复。 毕竟在练舞室初见吴蕴之时,她的心理状态和如今全然不同,感觉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的内心世界。 所以他信了吴蕴之是重生的这件事,而他现在只是想看看,这位吴先生反应如何,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切,或者说,他知道多少。 吴蕴之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叶朝钧说的就是她重生的这个奇遇,况且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呢。 于是她重新整理好情绪,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答了句较为中肯的,“遇见叶先生,大概就是云织此生最大的奇遇了。” 叶朝钧却只是笑笑,没去接话,复而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吴忆希。 “那吴先生是不是知道云织小姐的奇遇?我瞧您方才的表现,好像早就知道了。” 吴忆希被点到名字,脸涨得通红,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吴蕴之,正好对上妹妹微微诧异的表情,在反复斟酌这句话之后,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可思议。 吴忆希无法对这两个人撒谎,他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刚想点头,包间的门就又被人叩响了。 来敲门的是节目组的一个女导演,以继续录节目为由带走了吴蕴之。 吴忆希话还没有说完,他本以为叶朝钧会留下吴蕴之,或者推迟十分钟再让她去,可是没料到叶朝钧直接对着那个导演点了下头。 吴蕴之还想追问什么,最终也还是放弃,导演看起来很赶时间。 等到门外的声音远去了,叶朝钧才再次笑着看向吴忆希,再次询问,“是这样吗?” 吴忆希这才点头,“是的,我知道妹妹是重生的。” 叶朝钧挑了挑眉,似乎是诡计得逞,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吴忆希却没让他得意太久。 “我不仅知道妹妹是重生的,我还知道叶先生你。” “我?” “我知道你会读心术。” 然后叶朝钧的尾巴就翘不起来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他这个人浑身都是秘密,了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就好像是赤裸着的,“我可谁都没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手上的杂志如今全然成了装饰品,“吴先生,你究竟是谁呀?” 吴忆希挠了挠头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为难地道,“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相信,可是我的确不是曾经的那个吴忆希,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叶朝钧只是微微顿了顿,他的接受能力似乎很强,或许他本来就有过无数天马行空的想象。 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超能力者,那为什么会全部都集中在这一个地方呢? “吴先生的意思是……你夺舍了吴忆希这个人的身体吗?” 吴忆希顿时无语,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难道要告诉叶朝钧,他们现在其实都生存在一个虚拟的书中世界吗? 那会不会离谱之上又叠加了离谱,让他更不容易相信吴忆希的话? 但是最终吴忆希还是全都招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还在反复思考整个事件的真实性,另一个则是在等待对方相信并接受这件事情。 桌子上的咖啡和果汁已经温了,不再适合入口。 最后依然是叶朝钧率先开了口,“所以你才说,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来见我。” 吴忆希心里顿时燃起希望,开心地连连点头,眼神突然温柔了下来,却依然无比认真,“是的,因为我们三千年前就认识了。” “哇,我们已经这么久了吗?那我要好好听一听,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了。” 吴忆希的脸又开始透红,他讲得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在初世界里,所有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他都说了。 从妹妹把他带到青城山开始讲,讲到在山上的日夜相伴,叶朝钧教他读书下棋,两个人写下千百篇的情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往事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第174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6 从苍崖山大劫讲到占星斋重逢,在讲到吴家堡大婚的时候,可能是旧事重提,曾经的心酸苦难都纷沓而至,吴忆希忍不住哽咽,一直讲到最后的生死两相隔。 他说他在人间找了三百年,却不知道叶朝钧重生在别的世界,他在位面穿越了两千多年,才终于得到了相见的资格。 或许他说得不那么绘声绘色,可是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 叶朝钧则是一点一点卸下微笑,最后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揉了揉对面松茸一般的圆圆的脑袋。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你说的事情。” 叶朝钧表现得有些为难,他无法读取吴忆希的内心所想,无法确信这离奇的一切是真是假,在吴忆希说到他们成婚的时候,叶朝钧甚至脸色有点难看。 他虽然从来不喜欢女人,可自认为也绝对不会对男人动心。 哪怕吴忆希知道吴蕴之是重生的,哪怕吴忆希知道自己会读心术,可是谁能断定吴忆希就不会读心术呢? 或许是自幼就能看穿人心的原因,叶朝钧不习惯这种事态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 “我大概无法因为您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我还需要时间。” 下船之前,叶朝钧这么说。 吴忆希无疑是失落的,果然还是太心急了,他开始后悔,他明白出生于小世界里面的生命是不可能轻易相信这些事情的。 “系统,能不能让师兄听见我的心声啊?那样他就会相信我了。” 【系统:也不要这么沮丧嘛,你看,虽然他看起来好像觉得离谱,可是好感度却很听话地在上涨呢。】 半透明的数值在吴忆希面前逐一展现,他看到叶朝钧快要涨到20的好感度,顿时像有清风吹来,驱散心里全部阴霾,又开心起来了。 叶朝钧这个人总是心口不一的,吴忆希在前面的两个位面就领教过了不是,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存在着怎样的顾虑,叶朝钧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向他靠近。 吴忆希不需要别的什么,只要知道自己喜欢着的人,也在慢慢喜欢自己,就好了。 人活在三千世界,已然是千难万难,又何苦去为难自己的心呢? 心之所向,便是朝阳。 叶昭君不喜欢凑热闹,下船之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吴忆希则是厚颜无耻的缠上了吴蕴之的摄影师,全程都跟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不过吴蕴之还是一点也没有搭理吴忆希,录节目的时候,一开始也有被他扰乱节奏,可是吴蕴之很有综艺方面的天赋,很快就不再受干扰,该笑就笑,该怎样发挥就还是怎样发挥。 但是吴忆希每次都忍不住去欢呼,为他妹妹加油,这使摄影师无比嫌弃,因为很多摄影师自认为拍摄的很妙的片段,都有吴忆希不合时宜的欢呼声。 这无疑要在后期减掉。 摄影师先是不停的咳嗽,来暗示吴忆希走远些,后来见他不理睬,就干脆直说他影响到了拍摄。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你这样我根本没有办法拍摄啊!” 吴忆希有点委屈,他眼里只有妹妹,根本就没有在意到其他的人,挨了批评之后,就乖乖的离远了一点,却从不掉队。 到最后,摄影师也实在是无可奈何,索性也给了吴忆希几个镜头特写,感觉放在幕后花絮应该也是一个看点。 毕竟别人都是带资进组,云织却是带着粉丝进组。 节目组在录完寻找物资并且准备好晚餐之后,暂停下来全员休息。 吴蕴之则是趁着这个空档强拉着吴忆希去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然后又用力甩开他的胳膊。 “你就说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些什么?”她无疑是发现了摄像师给过吴忆希镜头,想起了前世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你跟着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不是故意想和我制造绯闻,然后让人网暴我?” 吴蕴之冷笑地瞧着一脸茫然的吴忆希,只觉得她这哥哥演技倒是一直在线,难怪那么快就能踩狗屎运。 吴蕴之前世被拍到和吴忆希走在一起,那时的吴忆希已经因为一部爆火的网剧,一炮而红,跻身到了人气顶流的名列。 吴蕴之那时,还是娱乐圈十八线的小透明。 有一次他们两个一起从车上下来,然后走了一段路,吴蕴之把做好的爱心便当交给吴忆希之后和他挥手告别。 没想到这段视频被狗仔拍到,并且传到了网上,这件事就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网络上有人挖到那辆车,是吴忆希名下的迈巴赫,而凭空出现在车上的吴蕴之则是被吴忆希的粉丝骂到闭麦。 这一切都是因为吴蕴之表示,他和吴忆希是家人,做便当给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吴忆希则在当天记者发布会的时候回答记者,他和吴蕴之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吴蕴之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谎话精,想要靠着她们哥哥的流量蹭名气,拿她们哥哥给她当垫脚石。 那段时间是吴蕴之最狼狈的阶段,她被一群脑残粉堵在出租屋里,连门都不敢出去,他不知道自己的住址是被谁泄露的,整晚整晚的失眠之后,他接到了吴蕴歌打给她的电话。 电话里的吴蕴歌好像很心疼她的遭遇,说话的声音柔柔的,还带着微微的哽咽,关心她当前的吃穿用度。 吴蕴之一直没有说话,她这个妹妹,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说一些让她下不来台的话,以致于她不能确信对方是不是真的关心自己。 她有些为难地告诉吴蕴之,妈妈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姐姐出了这样的事情,妈妈见到了肯定又要头疼,让她不要回家。 她吞吞吐吐的,就好像她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所有的人都好。 吴蕴之差点就相信了,却又在听到对面关门声响起之后,电话那头传开了吴蕴歌低低的笑声。 买热搜和透露吴蕴之住址的事情,她都用简短的言语,供认不讳。 第175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7 电话那边的吴蕴歌声音傲慢,一番胜利者的姿态,像是正在优雅下棋布局的白女王,轻笑着挂断电话。 电话被挂断之后很久,吴蕴之才终于忍不住,开始崩溃的笑,她笑了好久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可笑。 在那个家她过得太过压抑,忍耐了那么久,她第一次学会了反击,她眼底划过几许阴霾,在翻找过通讯录后,拨通了一个狗仔的号码,她告诉了那个狗仔吴家别墅的位置,告诉他在那里守着,会有惊喜。 不出所料,短短的两天之后,另一条热搜,便盖过了吴蕴之的那条热搜。 因为吴忆希被拍到和吴蕴歌同进同出,举止亲密的照片。 照片拍得微微模糊,一开始并辨认不出女方是谁,最终还是被火眼金睛的网友找到了照片的主人。 刚刚小有名气的新生代小白花林歌。 这条热搜,使得吴忆希被指渣男海王,前面有云织从他的豪车上下来,后面又有林歌与他同进同出,甚至很有可能睡在一起同居。 只不过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吴忆希便用自己大v认证的微博账号给予了反驳,同时晒出了自家户口本的两页。 一张是吴忆希的,一张是吴蕴歌的。 他这一操作,无疑是暴露了兄妹两个富二代的身份,再次收割了一波粉丝,还帮吴蕴歌提高了知名度。 那天吴蕴之呆呆的拿着手机,把自己包在被子里翻看评论区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情绪。 难过吗?小丑吗?吴蕴之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吴蕴歌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是在那个户口本上,从出生就在,已经很多很多年。 可是吴蕴之在被找回来之后,爸爸明明也给她重新上了户口,也在同一个户口本上面。 他那个哥哥却在澄清的时候,都舍不得把她的那一张户口页也带上。 不仅如此,他还要给他的唯一的那个妹妹讨回公道,他表示已经联系了律师,要对散布不实信息的人,追究法律责任。 他查到了最先发布消息的公司,找到了提供情报的记者,找到了那个偷拍的狗仔。 结果自然而然,通过那狗仔查到了吴蕴之的头上。 那天,吴蕴之被管家带回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吴蕴歌正哭着躲在魏女士的怀里,口口声声,都是不肯相信自己心爱的姐姐竟然会这样对她。 而吴忆希,则是无比心疼吴蕴歌,对着吴蕴之出言不逊,毅然决然的要把亲妹妹送上法庭,送进监狱。 只是最后,吴忆希并没有成功,因为爸爸生气了。 他对着自己的亲儿子和养女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那个40多岁的男人,说出了吴蕴之藏在心里最愤懑,最委屈的事情。 他为吴蕴之辩白的话,句句砸在吴蕴之的心坎儿上,吴蕴之好想哭,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从来都没有。 吴忆希和吴蕴歌呆愣在远处,不敢相信一向对他们温和亲厚的父亲,也可以发这么大的脾气。 在爸爸扶着吴蕴之上楼的时候,魏女士突然叫住爸爸,难以置信的指着吴蕴之。 “她做错了事情,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这样包庇她,只会让她未来犯下更大的错误。” 爸爸妈妈的情感一直非常好,可是那一次爸爸却没有低头,他对着妈妈说话,却又像是说给吴忆希和吴蕴歌听的。 他说,“就算吴蕴之犯下了天大的错,她也是我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谁要是敢当着我的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就敢剁那个人一只手!” 魏女士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持,她跌坐在沙发上,却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吴忆希也没想到,他老爸竟然为了那个后来的妹妹,轻易说出剁他手的这种话。 分明就是她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出卖亲哥哥和妹妹制造舆论风波,好助她自己脱困,她这般心机深沉的女人,到底哪里好,干嘛非要认回来。 人们总是不愿自省,不愿把过错归在己身,所以原主从始至终都认为,吴蕴之,就是一个麻烦。 所以重生之后的吴蕴之,在遇见如此黏着自己的吴忆希时,第一反应就是前世那件事。 说实话,吴蕴之一点也不想再和吴忆希沾上关系,他那样对自己,说一点也不恨无疑是虚伪的,但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她爸爸的儿子。 为了爸爸,她也不可能像他前世害她一样设计杀了吴忆希,但是从吴忆希眼前消失,吴蕴之自认为还是做得到的。 “你误会了……”吴忆希赶忙解释,他郑重地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对你我绝对没有不好的心思。” 吴蕴之怎么可能相信他。 但是他言辞恳切,即使现在是在私底下谈话,他也没有平时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吴蕴之皱着眉瞧他,吴忆希今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和从前不太像。 不过他在船上很清楚的说了,他知道吴蕴之重生过。 所以他现在摆出这幅姿态,是想从她身上获取些什么信息或者捷径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忆希立马回复,“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妹妹了。” “你影响到我录节目了。”吴蕴之则是满脸这些不信任。 “抱歉……,我接下来尽量离远一点。”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如果你真的没有不好的心思,就请你假装不认识我。” “那不行,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妹妹。” 吴蕴之被他气笑了,“你说,如果吴蕴歌知道你这样和我说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你就不怕她生闷气不理你,或者躲在你能看见的地方哭吗?” 吴蕴之的语气略带嘲讽,吴蕴歌的手段她见识的多了,一只白莲绿茶妹,会哄人也会气人,正常一点的人和她相处下来都看得出来,只有吴忆希和魏女士眼瞎,觉得她单纯善良。 第176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8 “可是吴蕴歌哭不哭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可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伤心事不会不掉眼泪,我不在乎别人,只要你是开心的,我就很开心了。” 吴蕴之听了这些,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有些心烦,她见识过前世他的冷血,一点也不相信吴忆希的鬼话,他接近自己,一定有别的目的。 “你烦不烦啊!我根本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不知道吴忆希在跟她演什么,也有些失去了耐心,最后警告了一句,就不愿再继续待在吴忆希身边,离开这里去找自己的队伍了。 吴忆希这次没有追上去,心心念念的跑来见妹妹,本身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吴蕴之露出厌恶的表情,用那样烦躁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果然还是有一点难过。 在最初诞生的世界,就一直是妹妹在守护他,师兄在守护他,没想到辗转三千年到了如今,他还是成了他们的麻烦。 在第二天的录制里,吴忆希都是远远的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发出声音,远远的,甚至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话,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兴致缺缺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就这样离开,只是在吴蕴之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还是不懂得回避,兴奋地往那边招手。 系统觉得无聊透了,叼着吸吸冻开始在操作台上打上一通代码。 【系统:宿主大人,你知道你现在这行为在别人看来像啥吗?】 吴忆希:如果你想说我舔狗的话,可以现在就闭嘴了。 【系统:……】 系统大无语。 他家宿主以前还不记得吴蕴之和叶朝钧的时候,做任务还想着偷偷瞅个美女啥的,现在倒好,一头栽在这俩人身上,油盐不进,说啥都不听,还一副以舔狗为荣的架势。 系统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宿主只能自己宠着呗。 系统叹着气调出了关于这个位面吴蕴之的一系列清单,包括爱吃的菜系,喜欢的颜色,星座,行运,爱好,特长,最喜欢的地方,待完成的清单等。 吴忆希瞧着面前出现的清单,眼睛都亮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系统竟然还是很有用的。 吴忆希:妹妹和三千年前一样,还是很喜欢红色呢,哇,我妹妹这么多特长,会跳舞画画声乐会拉小提琴还会做饭…… 【系统:这些你不是也都会吗,怎么吴蕴之会你就这么惊喜。】 吴忆希:这不一样,我会这些技能,是我在位面里面一点一点学来的,可是学了两千多年呢,我妹妹才学了多久,我就知道我妹妹是最厉害的。 【系统:啊对对对,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吴忆希兴奋地翻看着吴蕴之的资料,只要是关于她的,吴忆希都想知道。 当他翻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系统,顾北笙呢?他是我妹妹最喜欢的人,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系统:这个……宿主你忘记了吗?顾北笙为了救吴蕴之,主动跳进罗门堂的熔浆献祭了灵魂,你应该知道的,即使是超出了三千世界的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拼见凑出一个人完整的灵魂的,因为被献祭的灵魂会破碎,会消散,所以顾北笙这个人,大概早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吧。】 吴忆希:那我妹妹她,还能遇新的爱情吗? 【系统:你看这里,她命中没有红鸾星动,手掌上也没有婚姻线,星盘的夫妻宫落入的是凶星,还和好几个星星形成了不良相位,这种情况下她的爱情之路充满坎坷,不容易有人能打动她呢。】 吴忆希下意识去看吴蕴之,不由得有些心疼。 虽说爱情的苦他们都吃了很多,可是爱情的美好,他们也品尝过不少,那些美好的心情,足以抵抗后来的凌冬。 吴忆希突然有些悲伤,尝试着开口问:是不是,后来轮回的蕴儿,都没有遇见过能让她心动的人呢? 【系统看出了吴忆希的心情,可是在查询过吴蕴之的灵魂编码之后,还是回了句:是。】 吴忆希眼睛顿然涩了涩,虽然心疼妹妹,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和顾北笙一模一样的灵魂就好了。 系统微微叹了口气,断开了脑电波,靠在操作椅上伸了个懒腰,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吓得他直接弹起来,飞快转身,去瞧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主机……”系统轻声开口,惊讶之后,顿时有些无措。 对方的脸上却没有挂着往常的笑,目光罕见地认真,表情中带着几许落寞,“不想看见我吗?” “没有。”系统下意识说,“没有不想见你……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吓了一跳。” 主机原是失落的,此时得到回复,却又轻松了许多,他展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顺势坐在了操作椅上。 “叶朝钧最后这个世界,算是我给吴蕴之的补偿吧。”说完,他偷瞄了一眼系统,有些期待自己的话可以引起他的兴趣。 “补偿?”系统果然问了。 主机瞬间高兴了起来,拉过系统的手,却又不太敢做更过分的举动,他展开系统的手掌,娓娓道,“人的手相是会变的,星盘的凶相也可以被化解。” 主机不再卖关子,开始解释。 “当初在新世界,顾北笙为了替吴蕴之抵去血债,将一切罪名灌注在己身,以灵魂献祭,降下天罚,灭了罗门堂,救了吴蕴之。” “一开始我也以为顾北笙已经彻底消失了,直到后来我被祖神扔去领罚,从三千世界回来回顾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顾北笙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一分为二,寄存在了祟生和沉伤两把剑里面。” “想想也对,当初的顾北笙可是天选之子,是要成为新系统的人,他的身上有着强大气运,本不该轻易死掉,是那枚气运种子误导了我,让当时的我也认定,顾北笙已死。” 第177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19 “我发现当初在凫山战场上,吴蕴之死了之后,可能是顾北笙太过悲痛的缘故,两把剑产生共鸣,合而为一,他的灵魂也才又重新合并从而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复仇。” “可是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的顾北笙只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修成的剑灵,无论他怎样无敌,他也是无法离开新世界。” 系统睁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无比新奇的事情,“可是我们能够从各个世界购买吃的东西和用的东西,我们就不能去新世界把顾北笙带过来吗?” “自然不能。”主机道,“主神曾经定下规矩,不可以随意破坏三千世界世界的秩序,我们用等价交换的方式去和各个世界的人交换他们的死物,却没有权利去把一个拥有生命的物质带回空间站。” 系统听到这里,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那就是说这一世的吴蕴之还是没有办法获得爱情?” 主机却是顺势一把将系统拉近,“我一开始不就说了,这个世界,我是要补偿吴蕴之的,毕竟我曾经杀了她。” 系统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显示屏的光幕照着,显得他无比灵动可爱,“那主机你要怎么补偿她呢?”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主机轻声笑,悄悄凑近系统的耳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现在所在的位面世界,实际上就是当初他们诞生的新世界。” 系统原本还不太明白,在思索了几秒之后又顿然睁大了眼睛,他拉开距离,一脸惊讶地去看主机的眼睛。 “主机的意思是,身为剑灵的顾北笙,现在就和吴忆希吴蕴之他们,在同一个世界?” 主机没有说话,可是眼神中流露出的肯定已经让系统兴奋到难以复加,他简直想立刻把这件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宿主。 “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 系统开心不已,在原地忍不住地蹦跳,笑起来的样子明媚而真实,这让主机仿佛又看到了最初认识的那个谢珏,忽如其来的感动,竟然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系统欢乐地自嗨,蓦地一笑。 不过是把书中世界和这个真实世界融合了一下而已,竟然就能让小家伙这么开心。 这小家伙属实不是特别聪明,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需要他拿镜子来提醒,可是夫妻两个人,只需要有一个人聪明就够了不是吗。 他往旁边坐了坐,把操座椅让出了一小部分来,然后示意系统坐下来,“接着看吧。” 系统还是难掩兴奋,也许是心情极好的缘故,也就没计较这动作是不是过于亲密,一屁股坐在了主机让出来的一小半操座椅上。 “主机,你说顾北笙他现在在哪呀?” “还没苏醒呢,你看剧情的这个走向,吴蕴之去《盛景》剧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戈壁。” “顾北笙在那里吗?” “是呢,那片戈壁的地底,就是曾经的凫山沙漠,沉伤就在那里,只要他感应到吴蕴之的气息,大约就会醒来的。” 系统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重新连接了吴忆希的脑电波。 【系统:宿主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听了一定会开心的!我保证!】 吴忆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听着系统一通叭叭叭,在他听完之后,果然开心到想哭。 “可是狗系统,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妹妹命里没有红鸾星动,手掌上也没有婚姻线,星盘的夫妻宫落入的还是凶星来着,我刚刚难过死了!” 吴忆希声音一哽,他立刻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微微调整好情绪,才又接着问,“把沉伤的坐标发给我,我想办法推动进度,让他们两个,早些见面。” “害,我不是也说了万事都有破解之法吗?手上的婚姻线会长出来,新盘上的凶星会被吉星落座化解,红鸾星动,总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这不是等到了吗。” 系统麻利地完成一套操作,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速度之快,可以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系统操作评分。 吴忆希立刻查看坐标,思考了许久,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在成为位面者之前,他将沉伤封印存放的地方。 他记得这把剑本来是被青城派收入,后来时间轮转,吴忆希又偶然遇见了这把剑,他带着这把剑回到了他融合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不是妹妹第一世死去的地方?” 这个…系统倒是还没来得及去注意到,飞快查询了一下才惊讶地道,“是的,就是这里,原主就是在这里把吴蕴之从剧组骗出去,绑在铁轨上的。” 吴忆希又开始心疼了,他的目光追随吴蕴之奔跑的身影,他们正在海边自由寻找可以吃的食材。 吴忆希暂时先不愿去想这些事了,妹妹前世在原主手里吃过的苦头,他这一世绝对要补偿回来。 他不禁往吴蕴之的方向走了几步,又猛然想起方才吴蕴之对她说的话,他跟着,会不会是麻烦…… 没有给他太多思考这件事的时间,他就看见吴韵之摔倒了。 几乎是出自于身体的本能,他“唰”的一下就往海边跑去,这孤岛上的海边不似沙滩,这里到处都是礁石,走路的时候都要非常小心的去走稳每一步。 可能是为了记录最真实的状态,又或许是为了抓拍到精彩的片段,唯一跟在吴蕴之身边的摄影师并没有伸手拉吴蕴之起来。 吴蕴之几乎可以感觉到,膝盖肯定已经出血了,只是他穿着黑色的鲨鱼裤,礁石的缝隙里也积蓄着许多海水,没经验的人并不能第一时间辨认是否受伤。 她摔得有点狼狈,面对镜头还是笑着,想努力站起来,却被礁石卡住了一只脚。 而吴忆希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人,他也不管是不是正在录像,满脸焦急地询问妹妹有没有受伤。 吴蕴之的笑容凝了一下,面对镜头,他还是选择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并没有受伤。” 第178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0 吴忆希可不放心,他很快就发现了吴蕴之被卡住的右脚,想也没想,就用力搬开了那个半压在吴蕴之脚上的大石头,然后随手一丢,接着一个公主抱把人抱起来,小跑去相对干燥的草地。 吴蕴之僵着身子,整个人都是尴尬且震惊的,尴尬的是她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抱过,震惊的是那个素来娇气,手不能提脚不能行的哥哥,竟然这么大力气,能搬动那么大块礁石,还能抱着她健步如飞。 她分明记得,因为吴蕴歌喜欢种花,别墅的露台就被她整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花草,有一次管家不在,她让吴忆希和吴蕴之一起移动个稍微大点的花盆,她那哥哥就因此闪了腰。 吴蕴之此时已经被妥妥放在一块背阴的石头上,在太阳下面晒了许久,她难得拥有了片刻清凉。 她也不好和吴忆希说什么,毕竟镜头怼着,收音器挂着,她如果再说私底下那些话,肯定会被指狗咬吕洞宾,她也只好抿着嘴巴啥也没说。 只是她小瞧了吴忆希的细心,他很快就发现了吴蕴之左边膝盖不敢乱动的事情,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直接往上挽裤脚。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太过亲密,吴蕴之赶忙收腿,用手去挡吴忆希的动作,并冷声表示,“我没事,请不要这样。” 吴忆希抬头和吴蕴之对视,一贯温柔的脸上微微染了几丝气恼,可是在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有继续接下来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系统撇了撇嘴,“主机你行不行啊,你给吴蕴之使绊子让她摔倒,这对他俩的关系也没什么气色啊,还把我家宿主惹恼了。” “我看未必。”主机就笑,“还有,千万不要好奇一个男人到底行不行。” 系统一噎,默默吞了口唾液,不敢再说话了。 吴蕴之对吴忆希这个定时炸弹一直防备着,瞧见他真的离开才放下心来,不过还不到十分钟,欧阳甜依就找了过来。 她一来就问吴蕴之是不是摔跤了,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这次吴蕴之也没再隐瞒,主动挽起裤子,她的膝盖果然正在渗血。 欧阳甜依瞧不得这些,难受地捂了捂嘴,“天呐,我看着都疼,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一下随行的护理师拿点药过来。” 吴蕴之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欧阳前辈,我们组因为我要拖后腿了。” “哪里话!多亏了你我们组才一路顺风顺水,你不知道其他几组多惨,绿队最后快艇过来的路上出故障了,漂在海上两小时才被接过来,我们能坐着大轮船过来还不多亏有你。” 欧阳甜依笑得甜甜的,不再多耽误时间,挥挥手往集合处跑,边跑边回头交代,“在这里等我哈!” 吴蕴之脸上挂着浅笑,心里暖暖的,她真的很少被人这样关心过。 后来欧阳甜依拿了碘伏和双氧水过来,仔仔细细帮吴蕴之擦洗,“这个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是也不能沾水,夏天容易出汗,包扎起来反而不方便伤口恢复,裤子暂时也不要放下来,不然蹭着了疼……” “谢谢你欧阳前辈。”吴蕴之抿着唇笑,是腼腆而温柔的样子。 其实吴蕴之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礼貌谦逊的,对待曾经的吴忆希,更是倾尽所有,而如今,对于那些将她伤透了的人,她不想再勉强自己去原谅。 良善之人得以善报,险恶之人也该受以恶报,她不知道吴忆希和吴蕴歌最后究竟能不能得到报应,但既然上苍垂怜她,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便不要再做以德报怨的老好人,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别忘了好好爱自己。”欧阳甜依对上吴蕴之的眼睛,笑着说。 吴蕴之却突然顿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好像很熟悉。 仿佛和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发生了碰撞,产生了强大的化学反应,她好像对谁说过这样的话,又或者谁曾经对她说过。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她拼了命在脑海里搜索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终究是无果。 这样的一个人,似乎并不存在。 “欧阳前辈……” “哎呦,云织小宝贝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前辈了呀?把我叫的又老又生分,你可以叫我甜依呀,朋友们都这么叫的。” “朋友……我也可以这么叫吗?” 这句话竟给欧阳甜依逗乐了,“怎么不可以!我最喜欢和美女交朋友了,特别是聪明的美女!” 两个女生一个扶着另一个,在欢声笑语中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今天晚上不出意料,只靠柯喻言一个人并没有带回什么食物。 他本来是要钓鱼的,可是从没钓过鱼的柯喻言在第一条鱼上钩的时候被鱼ko,痛失鱼竿。 一条死得透透的小海鱼,还是他吓唬海鸟的时候从海鸟嘴里吓掉的,他捡回来当做唯一的战利品。 欧阳甜依表示很嫌弃,自己跑出去找到了一棵椰子树,却又发现根本晃不动,在找人帮了半天忙还是徒劳无功之后,只好空手而归。 显然所有人都累惨了,吴蕴之苦笑,她其实没那么娇气,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受过多少的伤,这点小擦伤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不这两个人偏偏不让她动。 吴蕴之不太想辜负这两个人的好意,细思想想,最后还是决定收敛一下光芒,做一个只为加油鼓劲的正能量拉拉队。 在最后睡觉之前的游戏录制里,蓝队的这三个人都是饿着肚子的,吴蕴之则是从下午开始就再也没见到过吴忆希。 这样也好,省得吴蕴之瞧见了提心吊胆。 不过吴蕴之还是忍不住回想起了下午在海边寻找食材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吴忆希。 他那样认真又带着微愠的神情,她前世从未见过,她同样没有见过的,还有他强壮的体魄。 她到底还是有些意外的,好像重生一世,她一直熟知的人,突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79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1 或许,吴忆希的一切改变,都是源自于他得知了吴蕴之是重生回来的人吧。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活着的人发生过怎样的事情,只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吴忆希知道她的一切。 那吴忆希……,会不会也重生过呢? 她瞧着帐篷顶部黑漆漆的布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在吴蕴之以为今天就要饿着肚子度过一晚的时候,欧阳甜依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正在帐篷外面叫她的名字。 “云织,快出来看!” 吴蕴之眨巴了一下眼睛,听见有人叫她就出去了,接着,她就看到了欧阳甜依端着一个大大的不锈钢方形托盘,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海鲜。 虾,小章鱼,螃蟹,三颗椰子,还有一条半米长的海鱼。 她有些吃惊,“这是怎么弄到的?” “红队把捕鱼网借给我们用,刚刚柯喻言去海边弄到的!” 欧阳甜依笑得天真无邪,“不过弄熟它们还要靠云织你啦!我的肚子都饿得开始唱歌了。” 吴蕴之立刻点头答应,开始用一早就堆好的灶台生火,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欧阳甜依挑了挑眉,对着躲在远处的吴忆希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吴忆希又看了一会儿吴蕴之,然后在她发现自己之前离开。 热带的岛屿在晚上也还是有些凉,吴忆希回到自己的帐篷,抱着剩下的那颗椰子,用系统给的吸管喝着椰汁。 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海里的东西吴忆希不碰。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他,这个欧阳甜依曾经和原主合作过一部网剧,他还没有注意去看过这个人的长相。 虽然欧阳甜依后来转型火了起来,但竟然还是记得吴忆希这张脸的。 凭借这么一点小小渊源,吴忆希先是找到了欧阳甜依,请她帮忙去看看吴蕴之是不是受伤了,并拜托她不要透露自己的存在。 “麻烦你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替我和云织说一声,别忘了好好爱自己。” 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对轮回无数次后的妹妹起反应,但这句话其实也是吴忆希一直想要回赠给妹妹的话。 “你对云织这么好呀,是不是喜欢她?”欧阳甜依拿胳膊肘抵了抵吴忆希,挑着眉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当然喜欢。”吴忆希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 欧阳甜依磕cp的笑顿时掩了下去,表情立刻变得吃惊起来,“我艹,我说怎么看你俩长这么像,我还在心里想你俩是不是天生夫妻相……,呸呸呸……不是,我什么也没想!”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我老早就发现云织她好像不怎么待见你了,你既然想要缓和关系,怎么不自己做这些。” “她不想见到我。”吴忆希无奈一笑,她甚至不肯接受吴忆希的任何一点好。 “没关系,我悄悄对她好就行了,只要她每天开开心心的,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 吴忆希向欧阳甜依最后道谢,又奔波了三个小时帮这些人找吃的东西,对于欧阳甜依和柯喻言,吴忆希自然是不用担心他们饿不饿肚子,但是他妹妹不能饿着。 她本来就那么瘦了,不吃东西哪有营养恢复伤口。 刚摘下来的椰子散发着一股股清香,吴忆希把椰子放在枕边,他累坏了,如果嗅着椰香入睡,那么今天的梦,应该会是香甜的吧。 叶朝钧坐在轮船的包间,查看着让人拍来的照片,不由得挂上一丝淡笑来。 这对兄妹,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入岛的第三个白天,所有人离开岛屿,乘船返航,唯一被留在海对岸的队伍已经在准备迎接了。 吴忆希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计划着《盛景》这段剧情应该怎样不着痕迹地被提前。 原着中,吴蕴之试镜之后因为绝佳演技被导演在心里敲定,可是因为资本的介入,女主角强行换人 ,女二也被内定,就连女三号也是带资进组的。 吴蕴之虽然很棒,可是没有资本,片子根本拍不下去,导演在权衡利弊之后,只好割舍了他心目中的最佳女主,给了吴蕴之一个秘书的角色。 吴蕴之却很开心,因为这是她接到的唯一一个大制作拍摄的电视剧,服道化都是一流,剧本也非常精彩。 对她来说,能够参与便已经是荣幸之至。 导演给的角色是个隐藏反派,一开始给人的感觉是睿智伶俐而干练刻板的印象,到了后期才会展现出她出色的卧底能力,不仅成功骗过了主角团,还为大反派拿到了重要的芯片。 虽然她最后还是被反派无情杀掉了。 虽然这个角色的出场次数没有另外三个女演员高,戏份却尤为重要。 导演在寻找一个人,可以演出秘书对待反派时深情无比,近乎于毁灭般的状态。 但是那个人又要同时具备前期角色的正面特征,两者切换起来十分困难,试镜了上百人,没有一个能让导演满意的。 直到导演无奈割舍掉女主位置给了别人之后,才抱着试试的心态让吴蕴之再试镜一下秘书的角色。 这一试不得了,导演双眼放光拍案称绝,并且当下就定了吴蕴之这个角色,激动地告诉吴蕴之,她一定能红。 吴蕴之当时开心的想哭,毕竟她一直黑料缠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别人对她没有半句赞许,铺天盖地来的全部都是咒骂。 她发誓一定会演好这个角色,不辜负导演给的这次机会。 只是,那个导演预言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吴蕴之就死在了《盛景》的录制过程中。 【系统: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去找叶朝钧,让他投资《盛景》?】 吴忆希笑而不语。 据他所知,《盛景》这个剧本一直都捏在那位导演手里,他为此准备了三五年,前期的踩点,取景,设计服装道化都是他亲自参与的,据说女主角的一套出场服,都是由手巧的苏绣娘花费两周做好的。 同样品质的衣服整部戏不下百件,因此这部戏的准备工作出奇的长,后续的拉赞助商工作更是艰难。 第180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2 不过一直坚持的匠心精神并没有辜负他,后期刚刚爆料路透,就备受广大网友关注。 如果不出吴忆希所料,那位导演现在几乎拉不到赞助商,毕竟他在圈内还没有什么名气,大制作需要的投入太过庞大,若是换成获过奖的大导演,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他可以说动叶朝钧去投资《盛景》,那进度条应该会直接拉满。 “我说吴先生怎么不来找我,原来是吴先生在欣赏好风景呢。” 吴忆希忍俊不禁,回头去瞧叶朝钧,曹操这不就到了。 “叶先生有酒吗?” “大白天喝酒?” 吴忆希想了想,又道,“米酒就行。” 叶朝钧有点哭笑不得,“船上大概没有,吴先生如果想吃酒酿圆子,下了船我请你。” “好啊。”吴忆希是真的饿了,现在听到任何吃的东西,都无形间在他心理上多添了一份饥饿感。 他原本是不想玩这些小手段的,可是又不知究竟该如何拉近和叶朝钧的距离。 先前对叶朝钧说了最初世界的事情,对方明显是有一些排斥的,哪怕现在他主动来找吴忆希,吴忆希也不敢随意造次。 毕竟好感度还不满20,吴忆希对叶朝钧来说,还只是个印象不错的陌生人。 他可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又忍不住胡言乱语些什么,把叶朝钧吓跑了,所以用微乎其微的酒精激发一下他的费洛蒙加持,让叶朝钧对他产生更进一步的好感,应该无伤大雅的吧。 “叶先生知道《盛景》这个剧吗?”吴忆希转移话题。 叶朝钧微微歪了下头,“没听说过。” “还在筹备中,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你对这部新剧有意思?”叶朝钧自然猜不到吴忆希当下是什么心思,寻思他既然是个演员,那向他提起正在筹备的剧组,肯定是想进组的。 吴忆希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对这个导演有些好奇,据说他为了这部剧去拜访了十几个非遗传人,一件单衣的刺绣剧服就要做上半个月。” 吴忆希假装无意提起,目光却是一直注意着叶朝钧的神情变化,只是对面这位虽然年纪尚轻却也已经是个老江湖了,从表情几乎看不出他有什么内心波动。 “吴先生是想通过我,去认识一下那个导演?” 虽然没猜对吴忆希的心思,但是换个思路去想的话,这样也不错。 如果叶朝钧亲眼见了那位导演,很有可能自愿投资这部戏。 思及此处,吴忆希顿感前路光明,喜不自胜,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以吗?” “只要你想的话,三天内你就可以见到那位导演。” “那叶先生同去吗?” 叶朝钧闻声便笑了起来,往吴忆希的方向走近,然后蹲在吴忆希身边,不用他一直辛苦抬头看自己。 “你并非只是想见一见那位导演这么简单吧?说吧,你到底是想求我办什么事?” 吴忆希的拐弯抹角果然还是被看穿,他笑而不答,转头去看向远方水天相连的海岸线。 他每次到海边,其实都闻不惯海风腥咸的气味,可能是这次待的太久了,竟也有点习惯了这种味道。 “叶先生不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吗?” 叶朝钧挑了挑眉,对他突然的转移话题感到意外,但也不着急追究,而且沿着吴忆希的视线看去。 广袤无垠的蓝色,透露着一种治愈的美,他被淹没在人声鼎沸里,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欣赏过这个世界的风景了。 “《盛景》,讲述的是世间美景吗?” “不知道呢。”吴忆希微微一笑,“毕竟我也没有看过剧本。” 他们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又都彼此心领神会,吴忆希知道,叶朝钧已经开始关注这部剧了。 毕竟系统还偷偷发来电报,告诉他叶朝钧刚刚掏出手机,就是在发信息给特助,帮他打听《盛景》那位不知名的导演呢。 船很快抵达岸边,节目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录制,四组队员到齐,这次的综艺录制已经接近尾声。 吴忆希远远地看完他们齐声喊口号,和之前不同的是,叶朝钧这次一直陪着,哪怕他只是戴上耳塞待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吴忆希还是感觉很幸福。 当人群都散去,吴忆希站起身的时候,才忽感晕眩,叶朝钧眼疾手快地扶住,赶忙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吴忆希有点想笑,他当时在马路上,是怎么想出来心脏病这个借口的?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不过是因为饿了太久低血糖而已。 “吃点东西就好了。”吴忆希扶着脑袋努力缓劲儿,“肚子饿,一定是因为想念叶先生的酒酿圆子了。” “今天恐怕不行了,刚刚家里给我发消息说有点事让我先回去一趟,这次算我欠你的,下次见面再带你去吃。” 吴忆希突然有点失落,等他眩晕结束之后,才惊觉自己现在正在和叶朝钧亲密接触着,身后还传来了一声偷拍的“咔嚓”声。 吴忆希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叶朝钧的怀抱,而且抬眼看了看叶朝钧泛红了的脸颊。 “好哦,那一言为定。” 叶朝钧轻咳了一下,两个人才各自重新站好,不知道为什么,叶朝钧一点也不讨厌和吴忆希接近。 从小到大,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叶朝钧的特助开车过来,吴蕴之已经和两人简单道过别先走了,叶朝钧还是想努力试试,可是还是没有在附近买到酒酿圆子。 这里到处都是海鲜餐馆,七弯八绕才难得找到了一家甜点店,买到了一些能暂时填饱肚子的甜点。 吴忆希却吃得很开心,这是叶朝钧第一次请他吃东西,还是他爱吃的甜食。 吴忆希和叶朝钧便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一个埋头吃着东西,另一个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去瞧一眼吴忆希,直到机场吴忆希登机,才挥手道别。 吴忆希坐在头等舱里,捧着没吃完剩下来的一块黑森林蛋糕,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第181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3 与此同时的叶朝钧正望着起飞的客机沉思,身边的特助帮他提着小箱子,瞧了瞧叶朝钧,又随着他的目光去看那架已经飞远了的飞机。 他轻轻笑了笑,垂着头是一副谦逊低调的样子,“叶总是想,把那个吴先生挖到咱们自己的娱乐公司?” 叶朝钧这才回神,用赞许的目光打量了自己的特助,拍了拍他的肩。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叶朝钧勾了个势在必得的笑,“现在就帮我安排。” “那……那位云织小姐还要跟进吗?” “找人去和她签约,待遇直接给最高。”叶朝钧喜欢这对兄妹,他们着实能力强劲,又像是两个,引人入胜的谜团。 …… 吴忆希这次回家还算清静,因为魏女士带着吴蕴歌去参加圈子里的酒会了。 魏女士是知名的实力派歌星,虽说后来和圈外人结婚生儿育女,也没有耽搁她全国巡回开演唱会以及创作新曲。 倒也不是像许多因为一纸合同被迫巡演的歌手,她是真心热爱自己这份事业。 当然,他的女儿吴蕴歌从小耳濡目染,也十分喜欢唱歌,并且也唱的不错,创作能力上虽说不及魏女士十分之一,但是歌喉却是从小培养的,声乐方面的厚积薄发自然会相当出色。 大概是因为吴蕴歌没能参加成综艺,还被自小宠爱她的哥哥冷落,魏女士舍不得看见从小到大疼爱着的女儿如此受伤难过,才带她进入自己的圈子,希望在酒会上给她混个脸熟,也好找友人照应一二。 吴忆希不记得原着里有这么一段,但既然是两个世界融合,世界权限开放,那么发生一些剧情之外的故事也实属正常。 他没去在意这些小事,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套衣服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行李箱里,提到楼下车库,挑了辆稍微低调点的林肯,然后一脚油门离开了吴家别墅。 他现在不是原主,他是独立的,他只是他自己。 至于这个房子里面住的吴蕴歌,魏女士以及他还没见过面的原主父亲,对现在的吴忆希来说,都只是陌生人。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给肉丁打去了电话,这个助理他还是不反感的,对方办事能力也强,他出去的这两天他就查到了吴蕴之现在的落脚地。 位置是房租相对便宜的城中村。 “也在那边给我租一套。”吴忆希突然顿了一下,“不要租对门,帮我租对面的楼层,要可以看到云织的门。” 肉丁有点哭笑不得,“哥你想追人家怎么不把人接好点的地方去住,女孩子永远奉行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句真理,你喜欢你不花钱你怎么让人知道你……” “嘟嘟嘟……” 吴忆希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是肉丁。 “还有什么事?” “不是啊哥,我刚刚傻了,你不能去城中村啊,你人设是清新阳光小奶狗,主要吸女友粉和妈粉,合同上都写着不允许你谈恋爱的……” “嘟嘟嘟……” 吴忆希重新把手机揣兜里,这个助理哪里都好,就是话太密。 他才不会让妹妹前世的苦难再次发生一遍,他巴不得有狗仔拍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然后秒速晒出户口本。 户口本…… 嘶…… 吴忆希傻眼,他只顾得跑出来,忘记带上户口本了。 可是车子现在已经到了城中村附近,又正好赶上晚高峰,现在回去似乎并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吴忆希叹了口气,他都过了这么多位面,竟然还这么粗心大意。 如果是以前,只是一个位面世界的小任务,他可能根本不会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晚一点完成也不影响什么,但事关吴蕴之,吴忆希就希望做到最好。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车位,一辆限量版林肯停在一堆五菱宏光里,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索性人不多,吴忆希从后备箱拿了自己的箱子,就飞快离开了这里。 肉丁此时正等在城中村最显眼的路口,吴忆希顺着定位找过来,一路上肉丁还是苦口婆心的劝他。 可能实在是听烦了,吴忆希无语地瞧着他,“云织是不可能和我组cp的,您大可放心,我来这里是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你想的那方面意思。” 吴忆希本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肉丁,云织就是他亲妹妹,可是在海口的时候,吴蕴之跟欧阳甜依走之前,还特地跑过来和叶朝钧告别,顺便警告了吴忆希,不许他乱说,她是他妹妹这件事。 吴忆希虽然为此感到难过,可是仔细想想之后便也释怀,毕竟前世的吴蕴之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因为那时的原主是根本不可能承认吴蕴之是他的妹妹的。 他想,妹妹也是能感觉到这些的吧,这次重生和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是那样不同。 她应该很快就能接受这个哥哥了吧。 肉丁在一楼找到房东,房东又带吴忆希和肉丁上了这栋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旧家属楼,这里仍旧住着很多人,但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出来打拼的人。 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坐在楼道,用搓衣板洗衣服,她被吴忆希的身影吸引,好奇的目光跟随了他一路。 吴忆希在曾经的位面见过类似的环境,窄窄的楼道,布满铁锈的扶手,还有高低不一还时有破损的阶梯,墙上的粉末一碰就掉下一块白,整栋楼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既视感。 楼道有公用的厕所,在这样热的季节虽然每日都有打扫,但散发在空气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房东边走边说着水电费的算法,吴忆希的房间在三楼,和别的单间不同,这间房是整个楼层唯一拥有独立厕所的。 走过楼梯到出租屋门口的楼道,吴忆希还是感觉太窄,整个走廊半悬空着,只有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是唯一的安全设施,可高度也不过到吴忆希腰部。 虽然只有三楼,但吴忆希往下看的时候,还是心头颤了一下。 第182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4 原主和吴蕴歌是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如果当真来了,敢不敢上楼不知道,就是真上来了,保不齐还会生出歹意推吴蕴之一把。 想到这里,吴忆希突然有点慌乱,赶忙问,“对面那栋楼的环境也是这样吗?” “是的小哥,这几栋楼都这样,没有电梯的,最高只有七层的,楼顶以前能上去,大家能晾下衣服被子,就是边缘没有栏杆,后来出了事嘛,就封了上不去的了。” 肉丁听了这个倒是有点担忧,忍不住开口,“啊?这里还出过事故啊?啥事啊?” “害,这说来话长了。”房东明显不太想说这些。 吴忆希看了下这间拥有一厨一卫一室一厅的屋子,虽然小是小了一点,但相对其他房间只有个单间,洗澡要自己烧水,如厕要去楼道的公厕比,这个房间已经算是豪华了。 吴忆希没有多看,直接交了一年房租,全程肉丁都没讲话,等吴忆希付完房租他才凑过去问。 “我哥平时出差啥的也不会常住,放在屋子里的东西能保证安全吗?” “这个你交代了那我就帮你看着的。”房东笑得合不拢嘴。 肉丁也跟着笑,声音放低了一点,“你看这租赁合同签都完了,我们保证不让你退房租,我实在好奇的紧,跟我们说说先前你提到的的事故呗?” 房东虽然还是支支吾吾,到最后仿佛也是做下了什么决定,大腿一拍,如实道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这事情都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就是之前这栋楼的有一户租户是一对母子,母亲给人打杂工为生,那小孩儿当时才上一年级。” “有一次大人回来晚了,小孩儿自己趴在地上写完作业,闲着没事就跑到楼顶上去玩,楼上不是牵着晒衣服的绳子来着,那小孩儿就手拽着晾衣绳在上面打秋千,不知怎么就坠楼了。” “当时有个租户正在楼底下择菜,就瞅着那小孩咚的一声掉下来,落地的距离离她不到五米远,那脑花四溅的,溅到她菜盆子里,给人当场吓晕了过去。” 肉丁听着只觉得浑身难受,可怜又心惊,“然后呢?那小孩他妈呢?” “出了这事那我哪敢耽误,赶紧就给那女人打了电话,女人失魂落魄赶回来的时候警察都到了,当时这事还上了报纸。” “那女人现在去哪了?” 房东似乎是瞬间燃起了八卦之魂,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女人当时才二十出头,大概就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也挺漂亮,小孩都七岁了,其实是给人当了小三,忍辱负重的生下那小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带着儿子回去认祖归宗,也好让她拨得云开见月明,上位过上好日子。” “谁知道这孩子没了,她也就此变得痴痴傻傻的,嘴巴里面碎碎念着什么也没人听得明白,直到有一天,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鬼使神差上了楼顶,也莫名其妙坠楼了,当时离那个小孩坠楼还不出三个月,警察都来了两次,可把我急的焦头烂额,好长一段时间,我这楼都因为这两起事故租不出去。” “所以才把顶楼封了?” “那可不咋滴,警察把我带去做了好长的笔录,我哪知道发生了啥,那时候又没有监控啥的,最后他们就要求我把顶楼的那门给封死,说来也怪,从那个女人坠楼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小孩疯疯癫癫的妈了。” 吴忆希和肉丁对视了一眼,那女人坠楼很有可能和小孩他妈有关,这么明显的事警察和房东不可能注意不到。 可能是没有证据,人又不知所踪,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或事干预,这案件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当时那对母子租的是哪个屋子?” “也在三楼,在楼梯左拐第一间。” 房东没再多说些什么,他似乎很清楚有的话不该说,只是从一串拨弄起来叮当响的钥匙串里取出了这间房子的钥匙,交给肉丁,并交换了联系方式。 吴忆希的目光不由得追出去了些,停在楼梯旁那间无人居住的房间。 “这栋楼总不至于闹鬼吧。”吴忆希口无遮拦,听得肉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呸了好几声。 “哥你也呸,不要乱说,怪瘆人的。” 吴忆希瞅着他觉得可爱,就配合地呸了两声。 他一个身负系统的穿越者,见的鬼可多了,当然,做炮灰的那些年也被鬼杀过。 “你怕鬼啊?”吴忆希歪着头故意调笑,“现在的社会,崇尚科学法治,你怎么还封建迷信呢?” 肉丁顿时瞪大了眼睛,“我才不怕,我是怕你害怕!要不哥咱们走吧,留在这里总觉得不安全。” 吴忆希却是伸了个懒腰,也不嫌弃这间没有多少设备的屋子,直接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托腮,“告诉你个秘密,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 肉丁头皮发麻,忍不住用手抓了几下头,“哥,你知道我胆子小,你别吓我,我是知道圈子里有人养小鬼啥的,但那不是没亲眼见过吗,耳听为虚,咱们这么好的外部条件迟早能火,咱不养那些害人玩意儿。” 吴忆希哭笑不得,不知道肉丁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多少离奇画面了,“去帮我把床单被罩换新的,然后你就走吧,再过一会儿天可就黑了。”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低,瞧着肉丁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肉丁跑出去买新的床上用品,又回来铺好,任劳任怨的一句抱怨也没有,出口都是关心吴忆希的安全。 等肉丁忙完一切要离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他走之前不忘记叮嘱吴忆希关好门窗,好好休息,再过几天就进组了,有事打电话云云。 吴忆希则是在屋子里徘徊,刷短视频待到大半夜,吴蕴之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也没曾亮起,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睡着之前,通过窗子看见了刚刚结束完应酬到这里的吴蕴之。 第183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5 大概是因为天晴,晚上的月亮就显得格外亮,吴蕴之举手投足,都被吴忆希看在眼里,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他这样趴在窗子边看吴蕴之,真的好像一个偷窥狂啊。 他赶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可不希望让妹妹感觉他是个变态。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楼上的灯光消失了,他才再度看了一眼,吴蕴之大抵是睡了。 吴忆希这才松了口气,安安分分地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吴蕴之就又出门了,到了很晚才回来,第三天也很早。 吴忆希也在这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盛景》的导演我们已经联系到了,约了今天下午在风影娱乐见面,吴先生今天有空吗?” “有!” “那下午两点,风影娱乐不见不散。” “好!” “对了,欠吴先生的酒酿圆子,今天中午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对方的声音似乎很愉悦,“那我去你家接你?” “好……,啊不不不,我不在家,这样,我直接去风影娱乐,吃完饭也正好去见导演。” “也好,那我在风影娱乐等着吴先生。” 短暂的通话,效率却很高,吴忆希穿戴整齐,即刻动身,去找他停了两天的林肯,今天是他和叶朝钧的第一次约会,一定要完美一点。 错开了早高峰,一路上都走得很顺畅,城中村距离风影娱乐不过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风影娱乐是圈内最盛产顶流的公司,不缺好的资源,出来的影帝影后歌王歌后拿奖拿到手软,最主要是几乎扒不到黑料。 【系统:我查了一下,这个风影娱乐原来是叶朝钧的,啧啧啧,真不得了,果然大佬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大佬。】 “那当然,他可是主神啊。” 吴忆希内心无比雀跃,叶朝钧这种有读心术加持的存在,想要挑选品行好,能力强的艺人几乎是手到擒来。 他想要捧红谁,想要去帮助谁,完全仅凭他当时的心情。 原着中吴蕴之在重生之后就是签了风影娱乐,虽然现在书中世界变成了真正的世界,但距离两个世界的融合也没有几天时间,这个重要的转折性剧情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 可是吴忆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大白天的喝米酒散发荷尔蒙太过奇怪。 而且如果叶朝钧对他的好感,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才会上涨,那他是不会真的开心的。 “系统,你能不能帮我把待会儿要喝的米酒里面的酒精化掉。” 【系统:为什么呀?多好的机会,而且米酒本来就只有三度五度的,煮过之后就更不剩多少酒精啦。】 “还是不行,一点都不要,我要让他自愿爱上我,而不是我去从中做什么手脚。” 【系统嘟着嘴小声嘀咕:都是诱惑有什么不同的。】 “记得帮我化掉酒精就好了,既然我们三次相遇都能相爱,那么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系统无奈:好吧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到了风影娱乐,顺利见了叶朝钧,他还和初见一样,意气风发,城府很深的样子。 虽然时隔两天,看见叶朝钧的那一刻,吴忆希还是会觉得很是想念,只是他得控制好情绪,表现出礼貌又优雅的样子。 上次在船上把初世界的事情全盘托出,已经是他太过心急了,接下来的节奏一定要慢慢的,不然很有可能又把事情搞砸。 叶朝钧选的餐厅是附近最好的中餐厅,吴忆希全程都是埋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讲。 酒酿圆子是最后上来的,热气腾腾,大老远就能闻到米酒的香甜,汤圆的个头虽然很小,可是每一粒里面都还包裹着甜甜的馅儿。 而米酒的最上层撒了几粒干桂花,桂花的香气融合着米酒的香气,吴忆希轻轻的拿勺子搅拌,不知是想起了什,眉目也舒展了许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服务员退出去之后,雅间内便不再有第三个人。 叶朝钧瞧着吴忆希的动作,突然有一瞬间的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一幕好像什么时候见过。 他努力在脑海里面回忆,回忆这熟悉又人心动的记忆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可是终究没能有什么结果。 大概是某部电影里有过相似的情节吧。 叶朝钧想。 吴忆希吃了两口酒酿圆子,觉得这个时候是该夸两句的时候了。 只是当他的目光移到叶朝钧面前那盏分毫未动的酒酿圆子时,开口的话却成了,“叶先生不喜欢酒酿圆子吗?” 叶朝钧这才回神,尴尬地笑了笑,也拿着勺子搅动起来,“我刚刚在想事情。” “是有关《盛景》的事吗?” “不是,是关于你。” “关于我?” “对。”叶朝钧道,“我想知道关于你之前说过的一切,你上次说得太笼统了,我还想问一些问题,不知道吴先生可不可以详细说说。” 吴忆希吞咽了口唾液,微微有一点紧张,“可是叶先生不是并不相信我这一说法来着?” 吴忆希心里想的是,我说的越多,你大概就跑的越快吧,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弃让你想起曾经的一切,重新相爱也可以。 叶朝钧却突然听见了这些话,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本来就已经对吴忆希的心声不报有希望了,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努力去分辨,对方明明还在想什么东西的样子,可是接下来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叶朝钧这才冷静下来重新分析刚刚吴忆希的心里话,从他的心声来看,吴忆希好像并没有说谎。 除非他连自己都骗。 “叶先生不尝尝吗?” 对上吴忆希疑惑的目光,叶朝钧才发现自己舀了一勺酒酿圆子,握着勺子的手悬浮在半空中,半晌也没有往嘴里送。 这种失神的行为他多少年也没有过一次,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叶朝钧这才尝了一口,道了声,“好吃的。” 还期待叶朝钧会对桂花的味道产生什么反应呢,吴忆希自嘲一笑,忍不住去抓后脑勺,真是的,怎么还在抱有这种幻想。 第184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6 叶朝钧微微蹙眉,他确实又听见了吴忆希心里的话,可是朦朦胧胧的,就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听不太真实。 他好像听见了桂花什么的。 仔细去嗅了嗅,才发觉那份熟悉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于酒酿圆子本身,而是带着甜甜气息的桂花香。 明明在他小时候也吃过桂花做的糕点,偏偏在吴忆希出现之后,才发觉这气味如此令他怀念。 “是不是前世的我,很喜欢吃加了桂花的酒酿圆子?” 吴忆希就笑,思绪仿佛飘荡回了遥远的世界,不假思索地道,“你在古代世界的那本书里,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带给你的桂花糖了,你喜欢待在帐子里吃,晚上我会捉萤火虫,我们三个一边吃点心一边说笑,吃不完的糖就放在枕头旁边,晚上睡觉都是桂花糖的香味……” 吴忆希说着,又突然顿住,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有点胆怯地抬眼去看叶朝钧。 说这些,他也不会相信吧,前世今生,转世轮回什么的。 叶朝钧这次却听得出奇认真,他在脑海里构造出那幅画面,竟然并不讨厌,见吴忆希停下来,就又问,“然后呢?” 吴忆希不知道当不当讲,可是对方都问了,如果现在才突然说不讲了,反而很奇怪,只好接着说下去。 “你从小就心地善良,那些陪伴我们度过一夜的萤火虫,第二天你都会把他们放走,并且还会谢谢他们,赞美他们在夜里一闪一闪的样子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叶朝钧的表情似乎完全柔和了下来,那样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是他此时最想去追寻的样子,“那我有没有拿桂花糖喂给萤火虫吃啊?” 这句话似乎是无意识的,可是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吴忆希眨巴了几下眼睛,愣愣的点头,“你确实这么干过,发现萤火虫不吃这个之后,你怕它们饿死才每天早上放走他们的。” 吴忆希分明在讲一些叶朝钧没有的记忆,可是这一次听,他却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感到过于离奇,反而有一种眷念的滋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席卷了他的心。 这一刻,叶朝钧是真的愿意相信吴忆希口中的这些事的。 他轻轻笑了笑,低头又尝了一口撒了干桂花的酒酿圆子。 吴忆希看不出叶朝钧是怎样情绪,揣着忐忐忑忑的心吃着剩下的饭。 【系统:宿主!恭喜你,叶朝钧的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二十啦!】 吴忆希抿住嘴,想开心地笑又想哭,两次讲起从前,好感度都上涨了,这是不是说明,叶朝钧其实是愿意相信他们有过前世,有过相知相遇的时间线呢? 吴忆希实在好奇,“叶先生突然问这些是……” 叶朝钧也不遮掩,“我只是突然有点相信,人是可以入轮回的了。”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吴先生也入轮回,却还能记得前世的事情,我和云织这种,却记不得。” 吴忆希思索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表达,才能让叶朝钧理解,并且不会觉得唐突。 兴许是叶朝钧瞧出了吴忆希的为难,笑着道,“你再开口说话的第一句,能不能不要再叫叶先生了?” “啊?”吴忆希还没从方才的思绪中反应过来,和叶朝钧交谈,话题可以跳的这么快吗? “我是觉得你总是叫叶先生太官方了,给我一种全天都在应酬的感觉,和朋友相处不是直呼名字就好吗?” “朋友……” 对,叶朝钧的好感度已经到达百分之二十了,现在的吴忆希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朋友了。 “那好吧。”吴忆希灿烂一笑,“我叫你名字,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这顿饭最终还算欢乐地结束了,他们顺利地见了《盛景》的总导演,叶朝钧对这个新奇的剧本十分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导演对待电影的执着和精益求精。 所以叶朝钧顺理成章地投资了这部剧,不到四个小时,就从见面直到办理完了全部手续。 作为最大的投资人,叶朝钧却没有往这部剧里塞人,这让导演十分钦佩。 最后,叶朝钧只对导演说了一句话。 “去选你心目中最好的演员就好,只要这部电影可以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就不枉我投资你了。” 那导演感动得想哭,吴忆希瞧着也很开心。 如果可以按照导演的意愿来选演员,那是不是就是说,吴蕴之就有机会做这部剧女主角了呢? 叶朝钧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望向吴忆希的时候,正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一汪含笑的目光。 他仍旧听不清吴忆希心里的声音,只好出口询问,“怎么啦?这副表情看着我。” 吴忆希只是笑,其实叶朝钧不知道,在他还记得自己爱着吴忆希的那些年,每次见吴忆希,都会这么笑。 “因为你真的很好看啊。” “我现在可不是你夫君。”叶朝钧嘴上这么说,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从小到大,夸他长得帅的声音一直都有,他早已习以为常,唯独今天听见吴忆希说出口,才重新体会到了心花怒放的感觉。 这份奇妙的感觉让叶朝钧有些疑惑,难不成他真的是喜欢男人的吗? 明明他对女人也不差。 在目送白色林肯驰骋而去的时候,他悠悠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跳真的加速了。 【系统:恭喜宿主!叶朝钧的好感度持续上涨中!】 显示屏上面的心动状态忽高忽低,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定格在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位置,系统直呼好家伙,他们在这个位面这才见第三面吧。 好感度上涨的速度真是无人能敌,系统开心地报道喜讯,吴忆希此时刚洗完澡,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简单的家具,连电视机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拿毛巾擦着头发,听见系统的声音时,刷微博的手顿了顿,复而展出一个明媚的笑。 吴忆希就知道的,不需要酒精刺激弗洛蒙的释放,叶朝钧也会慢慢喜欢自己,他猜对了。 第185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7 此时,他手机上也同时接到了叶朝钧发来的消息。 “盛景招募演员的试戏,需要我留推荐函吗?” 吴忆希想了一下,回了句,“我想进去旁观可以吗?” “不争取一下角色?” “你不是不塞人进组的吗。” “靠你自己试镜,我认为吴忆希可以的。” “我当然可以,但是比起准备试镜,我更想在台下看看云织的表现。” “这么确定云织会参加试镜?” “当然。” “那好吧,给你准备一张工作人员入场券。” 吴忆希仔细看了自己的档期,很不幸进组的时间和《盛景》试镜的时间重合了。 他往对面那栋楼看了过去,他甚至没有多少时间停留在这个出租屋里。 后天剧组就要开机了,明天他就要赶到剧组报到。 不过,在《盛景》试镜的时候,他跟剧组请几天假应该也可以的吧。 他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吴忆希这两天总是感觉累累的。 大概是手机看久了,他的眼睛也有轻微的胀痛,作为一名即将进组的演员,吴忆希在饮食上本来就已经不够自律了,那么睡眠至少得充足才行,精神千万不能差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吴忆希又往对面的楼层看去,那边吴蕴之房间里的灯光已经亮了,看来人也已经回来了,吴忆希不知道妹妹每天都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总是很忙碌的样子。 但只要她能平安到家,吴忆希就会安心许多。 吴忆希想等到吴蕴之熄灯再睡,可是实在是困得厉害,眨眼的瞬息便睡了过去。 只是吴忆希的这一觉睡得并没有多么踏实,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说起来很长,但其实也就只有两三个画面,画面重复着叠加,色调都偏昏暗,让他看不真切究竟梦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某一个画馆,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油画的颜色脏脏的,青蓝的冷色调,混着没有被调配均匀的棕黑色,整幅画面透着阴森而诡异的气息。 吴忆希就一直注视着画中那个正在捡石子的小孩子,看不清楚脸,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下一个瞬间,小孩的身边突然慢慢显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同样是看不清楚面貌,但那身影确实是个女子,她的身体从透明到实体,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笔一笔在油画纸上绘着。 梦里的吴亦希却没有感觉到诡异,一直盯着那幅画面,等到画作完成。 突然,那女人猛地抬起头,空空洞洞的黑色眼眸直直盯着油画框外的吴忆希,这让梦里的吴忆希有些害怕,因为那女人突然笑了。 看不清楚她的面貌,但却清晰地看见她咧着嘴笑了。 吴忆希好像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而他同时也看到了这幅画的第三个状态。 是那个捡石头的小孩突然站了起来,灵动的身子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转过来,然后猛然抛出手中的石头,砸向画框外正在凝望着他的吴忆希。 然后吴忆希就醒了。 醒来之后只觉得这个梦太过于诡异,画中的小孩和女人他从没见过,又为什么会以画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梦里。 此时天已经亮了,看了眼手机时间,是早上八点整。 吴忆希揉了揉眼睛,又起床洗了把脸,气色不知为何还是不太好,肉丁的电话却打来了。 “哥,我去接你,现在也快到了。” “好。” “我准备了蔬菜沙拉,明天正式开机咱们要保持体重和状态。” “好的。” 虽然蔬菜沙拉吴忆希不怎么爱吃,可是他既然选择做一名演员,那最起码的职业操守还是得有的。 他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明明也没有做剧烈运动,怎么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要散架了一般酸呢。 肉丁敲门进来的瞬间,就惊讶到了,“哥,你是通宵打游戏了吗?这么重黑眼圈,哎咱们皮肤好也不能这么造不是,算了算了我给你拿遮暇盖盖。” 吴忆希有点无语,他明明在十一点之前就睡觉了。 不过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状态之后,他果然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自己做了一整晚的那个梦,结合房东之前说的,这栋楼发生过的两次坠楼事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些什么。 他先默默吃着肉丁带过来的早餐,让肉丁给他简单做造型,等到这一切结束,他又摸着栏杆走到了楼梯靠左的那个房间门口。 这间房似乎一直没人住,他想推开门进去看看,门却反锁着无法进入。 【系统:宿主,你能感觉到吗?】 吴忆希:这扇门被某种符咒封印了,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系统:哎?我竟然查看不了屋子里的情况,这个屋子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吴忆希又蹙了蹙眉,屋子里黑洞洞的,自他住在这里开始,就从来没有过灯光。 “肉丁,可以下楼了。” 吴忆希没什么要带的东西,还是一个不算大的手提箱,里面是几套常穿的衣服。 到一楼的时候,吴忆希特意去找了房东,“我要出门一段时间,要劳烦房东你帮我看着东西了。” 吴忆希笑起来很温柔,一看就很讨喜,房东也笑呵呵地应声,让他放心。 闲聊两句之后,吴忆希突然话锋一转,指着三楼靠左边的那间屋子道,“房东,那间房现在一直空着吗?” “对啊,事情出了几年,这屋子就空了几年,别说人家不敢租,我也不敢让人住不是,怕是风水不好,我这儿可顶不住再出事了。” “说的也是,那这间房就没法租了。” 吴忆希笑了笑,没什么线索,正要道别,不料这房东又说了话。 “租还是租出去了的,住人暂时是不能的了。” “租出去了?”吴忆希的动作蓦地一顿,对于这个说法他属实是有些吃惊。 这种出了事情的出租屋,基本上是没人敢租的,那这个租了房子的人在哪里,他和那对母子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第186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8 “对啊,本来我也是不想租的,毕竟大家生活都不容易,难免嫌晦气,我也不能坑人不是,可是租这屋子的是个道士,说这屋子死过小孩,要是长年累月的没有人住,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这个年代还有四处行走的道士?” “对啊,他说想把他那些用不上的法器放在那间屋子里,顺便还可以帮我镇宅,不干净的东西不敢过来,扫除晦气,而且他不住人,我感谢都来不及,他还坚持给租金。” “那道士什么时候租的?” “就六年前,出事不到一个月他就来了,说感应到这里会有厉鬼诞生,反正说的挺邪乎,这事情它又发生在我的楼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哪能掉以轻心呢?” “那他租了多久?” “哎?小哥对这事情还挺感兴趣的?”房东呵呵笑着,仿佛说到这个他还挺开心,眉飞色舞地道,“这事儿我记得贼清楚,那个道士直接租了二十年,当时那笔钱都能直接买下这个单间还绰绰有余,但那道士却说他孑然一身,钱财都不是他所追求的,我就躺着发了笔财。” 吴忆希觉得房东这经历着实有点离奇,可是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那个道士真的很厉害,那为什么吴忆希却还能感觉到这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怨念呢。 他现在寄宿在一个普通人的肉身,没有任何别的能力,他想了一会儿,至少他还是拥有别人没有的金手指,立刻呼唤了系统。 吴忆希:帮我查看一下这个房东在六年前签订的合同,最好能具体到日期。 吴忆希:对了,帮我找到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然后帮我复制一个,我下次回来就想办法进去看看。 系统有点为难,努力了一下,却还是无功而返。 【系统:宿主,我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权限的。】 吴忆希:这是为什么? 【系统:如果说这个世界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中世界,那么我自然是有这些权限的,可它现在和真实的世界已经融合了,它如今属于这个真实的三千世界,而我只是穿书局的一个小系统,是没有过问正在进行时的世界权限的。】 吴忆希眨了眨眼:所以说我现在有你没你我都一样了? 【系统:要不要这么现实!我至少还能帮你看叶朝钧吴蕴之好感度的呀!】 吴忆希无奈地笑了笑,肉丁已经旁听半天了,好容易瞅见吴忆希表情有些变化,立刻试着催促了一下,吴忆希便简单和房东道别,暂时离开了这里。 “肉丁,你帮我查一下六年前的这场坠楼事故的新闻或者报纸。” “哥,要不咱们不住这儿了呗,就算有道士的东西压着,也觉得不太干净,万一影响了哥的气运可咋整。” “我恐怕逃不掉了,不弄清楚的话……” 吴忆希欲言又止,心里却明白,这件事大有蹊跷。 那位道士说,若是不压制,他们有可能会变成厉鬼索命。 但是意外致死的人是不会化成厉鬼的,除非是被人害死,心有不甘,怨念不散,才会化作厉鬼,徘徊在他死去的地方。 而那房东先前说过了,六岁的小孩坠楼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位不知名的女人,也跟着坠楼,那六岁小孩的母亲却不知所踪。 若是按照吴忆希先前的推理,那小孩有可能是被第二次坠楼的女人用某种手段害死的,而小孩的妈妈为了给小孩报仇才装疯卖傻,把那女人引过来,以同样的方法将人杀掉。 但是自从吴忆希做了那个梦之后,这一切都又显得那么奇怪,画中的女人和小孩分明就是很亲密的样子。 如果说他们之间真的有血仇,那势必会有厉鬼之间的厮杀,鬼气强的一方,肯定会把另外一只给吞没,绝对不可能像梦中那样和谐相处。 难道说那小孩的妈妈其实不是失踪,而是也死了? 他在那个梦中有些不受控制,似乎没有办法开口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梦里的人也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吴忆希突然想起了那小孩拿石头砸向他的画面,刚刚从梦中苏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画中人对他怀有恶意。 但是此时想来,又仿佛自己正是因为那块石头才被砸醒,不至于陷在梦里醒不过来。 这一切千头万绪,即便是轮回无数次的吴忆希想不明白,这件事看似简单的关系,又处处都透着不合理,吴忆希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疲惫不已。 当吴忆希坐上飞机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困意,睡着了。 这回到剧组,吴忆希不是第一个,先前迟到了的明莉安这次来得出奇的早,她手上拿着冷饮笑得很甜,见到吴忆希便挥手打招呼。 吴忆希也很谦逊地回她。 今天吴忆希有好几场戏要拍,古装剧吊威亚是少不了的,他在曾经的位面里也吊过威亚,比较难的是需要在半空中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而吴忆希虽然在飞机上和车上都补了觉,但是那种疲惫感却还是没能减轻多少。 以吴忆希几千年来处理各种状况时磨练出来的演技,这样的镜头差不多该一次过,却反复了三四次才过关。 明莉安却拍了拍刚刚解开安全绳的吴忆希,笑着说,“演技不错哎!” 吴忆希就只好堆笑,眼睛里的倦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自然没能逃过明莉安的眼睛,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歪了歪头,“怎么,没睡好吗?” “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啊,你状态不太好,但是刚刚那段戏真不错的,嘶,是该夸你敬业吗?” 吴忆希就笑,他不太想说话,仿佛多说几句话都会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后面一场戏是男主女主和男二,此时吴忆希扮演的男二陆征还是一身白衣,驾马驰骋的新将,明朗如星一般的存在,而男一则是一身贵气,扮演当朝手眼通天的摄政王。 第187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29 女主是明莉安扮演的时月影,是京中丞相家的嫡女,这场戏是青梅竹马的陆征跟随父亲征战返京,带着时月影学习御马,不料马匹受惊,男主出现英雄救美的一段。 吴忆希记得,原主就是在这第一场戏被苏易压戏,此后信心大挫。 说起来丢人,他怎么说也是个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在家也是花孔雀一样的存在,竟然这么小的挫折就让他开始自我怀疑了。 吴忆希喝了半杯冰美式提神,这场戏在对上男主苏易压迫性极强的气场时,分毫不为所动,仅用唇角的一个轻蔑弧度便化解了这场对角戏的冲突。 陆征后期是反派,这一点众所周知,既然未来会谋反,那么起初表现出傲骨反而会是一张绝妙的隐藏牌。 导演叫停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拍摄片段,眼睛顿然一亮,投向吴忆希的目光都多了几丝赞许。 而吴忆希拖着疲惫的身子拍了一整天的戏,到了晚上还有夜戏要拍,好在系统要到了一点权限,能帮助吴忆希恢复一下体能状态。 所以即便吴忆希在剧组的这段时间每天睡眠时间都很少,却依然发挥得非常完美。 期间他找过导演,说未来拍摄期间他可能会因为私事请假一周,他的戏可以提前安排或者往后推推。 那位导演本来是没那么好说话的,可是却因为吴忆希出色的能力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 毕竟像这种几乎一镜到底一次过的演技实在少见,他的表情控制非常到位,情感把握的也是恰到好处,导演几乎不需要过多指导,他就能领会到导演的意思。 所以不过是一周假而已,这每天下来的拍摄进度,可比导演一开始的预期要快多了。 明莉安也不得不对吴忆希刮目相看,连趾高气扬的气场在碰见吴忆希时都温顺了许多。 “知道吗,当时你和苏易第一场对戏他就对你压戏了,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要被他镇住忘词来着,没想到你压根没放他在眼里,你没看苏易后面的脸色都变了,哈哈哈真是把我笑死了。” 吴忆希挠挠后脑勺,心知肚明却假装不明所以,“我只顾着自己念词,没有太注意苏前辈。” 他总不能说,他见过很多气场比苏易强的东西吧? 连巨大妖兽都能轻松应对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平凡人简单的眼神和语气威慑到。 能让他内心惶然的,只有那两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有对他们,吴忆希才不屑用演技,坦然相待。 就这样算着日子,吴忆希归心似箭,日日翻看《盛景》定好的试镜日期,他只要闲下来,就忍不住会去想叶朝钧和吴蕴之。 “系统,你说妹妹住在城中村那边,那里的怨气会不会对她有影响呀?” “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呢?如果按照原着剧情,现在妹妹应该已经签了风影娱乐了吧。” “今天我的戏份不多呢,看了一下,妹妹参加的那档青春随行的综艺已经有预告了出来,预告称空降天才少女哎!我妹妹果然是最聪明的。” “系统啊系统,我又想他们了。” 对于吴忆希的这些叨叨,系统的回复总是很简约。 【系统:台词背完了吗?】 时间悠悠荡荡的,像只没有桨的小船,顺水漂泊时快时慢,就在临近假期的时候,吴忆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朝钧亲自来探班了。 系统立刻调出叶朝钧的好感度,指针停在百分之五十五的位置。 【系统:哇!主神这段时间是在自我攻略吗?为什么好感度变成百分之五十五了?!】 吴忆希也有点惊讶,这是不是说明,在他无比思念叶朝钧的这段时间里,叶朝钧也在想念自己? 多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个消息到达的瞬间便一扫而去,而叶朝钧同样微微笑着,手里提着吴忆希喜欢的黑森林,目不斜视大步走过来。 “吴忆希,最近可好?” 吴忆希接过叶朝钧递过来的蛋糕,眉眼弯弯,落在叶朝钧眼里,更像是一幅动人的画。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忆希有点不好意思,他其实非常想,超级想,可是又不可以表现得或许迫切,毕竟他们见面次数有限,太热情恐怕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系统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哇塞,这好感值又动了,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啊!】 吴忆希一抬眼便可以看到叶朝钧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根,即便这个人脸上依旧是带着距离的笑,禁欲的扣好每一颗扣子,却又因此给人一种萌萌的反差感。 吴忆希大概是太开心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甜点。” 叶朝钧的耳朵又红了几分,连带着脸颊也开始发烫,他憋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累吗?” “一点点,但是看见你就不累了。” “你拍的这部剧会火吗?” “不会特别火。”吴忆希笑,“但也有人看。” “你果然,是知道一些未来的事。” 吴忆希也不隐瞒,“虽然还不曾经历到,但是我的确知道一些。” “那你说,未来的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吴忆希默了默,似乎有些纠结,然后又望向叶朝钧轻轻摇了摇头。 叶朝钧此时却仿佛缓过来许多,他笑道,“你知道未来这部剧不会大火,那是因为这部剧理论上没有我的投资。” “……” “ 但现在我要投资这部剧,让这部剧成为下一个年度最火爆的大制作。” 吴忆希张了张嘴巴,微微睁大了眼睛。 确实……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大概都会变了。 “你要投资这部网剧?” “忘了告诉你。”叶朝钧上手摸了摸吴忆希的袖子,“在我知道你要参演这部剧的时候,我就已经投资了。” 吴忆希其实很想问,我在你心里真的是有一些重量的吗? 可是开口却只道了句,“为什么?” 第188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0 “因为我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指引,想要见你,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你,我已经忍耐了好久,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来找你了。” 吴忆希眼中的人好似正在闪闪发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他就这样愣愣地呆了好久,反应过来,已经眼泪汪汪。 叶朝钧却有些慌了神,“你怎么了?别哭。” 看见吴忆希的眼泪,叶朝钧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头仿佛在隐隐作痛,密密麻麻像针扎一般,除了慌忙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竟然还有一种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 可是这太唐突了。 叶朝钧甚至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虽然吴忆希说过,他们两个人成过婚,讲述这一切时候,他也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是当时却没有这般感觉。 认识吴忆希的时间越久,叶朝钧的心里就越是惦记这个人。 哪怕人不在身边,哪怕他从来都没有过对任何人心动的经历,大概也是因此,他才会觉得吴忆希是那样特别吧。 吴忆希想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但是又怕把人吓到,毕竟他最开始说过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往事,如今进退两难,便只好重新拾起微笑,用叶朝钧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 “我只是很感动,谢谢你相信我。” 这句话没头没尾,让叶朝钧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谢谢你相信我说的,我可以预见一点未来,但是未来确实是可以被改变的。” 叶朝钧顿然失笑,他好想摸摸吴忆希的小脑袋啊。 “呀!陆征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明莉安突然出现,吓得吴忆希噎了一下,正在吃蛋糕的他此时脸憋的通红,屏气半晌才缓过来。 她慌忙给吴忆希拍背,茶里茶气地嘟囔着,“有好吃的你也不叫人家,你从小到大可什么都紧着月影的。” 吴忆希听着明莉安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忍不住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再一瞧旁边默不作声的叶朝钧,顿觉气氛有些凝滞。 他明显发现了明莉安向叶朝钧做了个挑衅的眼神,而叶朝钧方才温和害羞的表情也在明莉安出现的时候就荡然无存,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好几分。 坏咯,不知道明莉安想做什么,叶朝钧可是能读心的! 吴忆希连忙不合时宜的干咳了几声,尴尬地介绍两个人的身份,“莉安,这是我们这部剧的投资人,叶先生。” “叶……朝钧,这是我们剧组的女主角明莉安。” 叶朝钧明显有点生气,但是吴忆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明莉安眨巴着大眼睛,嬉笑着直接挽上吴忆希的胳膊,“陆征哥哥,导演他们在那边商量待会儿聚餐犒劳我们来着,我们去看看吃什么。” “可是我已经吃了蛋糕,不饿了。” 还不等明莉安再说什么,吴忆希就感觉到了一个强劲的力道,他被一把捞走,明莉安因为挽着吴忆希,没来得及反应,人就突然被一股力量抽走,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抬起头,是一个不满又傲慢的眼神。 叶朝钧总算开了口,“抱歉了明小姐,你的陆征哥哥今天是我的了,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们导演安排招待我的欢迎宴我就不去了,顺便也帮我们家忆希请个假,你们尽兴。” 他仍旧笑得礼貌而疏离,说完就拉着吴忆希走了,留明莉安一个人在原地自我怀疑。 叶朝钧把吴忆希带上了自己的车,不仅帮他开了副驾驶的门,还亲自给他系好安全带。 吴忆希有些受宠若惊,但是瞅着叶朝钧臭着的一张脸,又把刚准备说出口的“谢谢”,重新咽了下去。 叶朝钧开车走了很远的路,一路上却也一言不发,吴忆希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说不准就等着吴忆希开口说第一句话。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呢? 明明好感度还只有五十五,他就算已经对自己有了好感,也不会因为明莉安几句话吃醋吧? 吴忆希偷偷在脑海里把这一切翻来覆去的想,实在没有多少头绪,就又小心翼翼地去瞧了一眼叶朝钧。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还在开车,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吴忆希探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看?” 吴忆希吓了一跳,赶忙收回目光,假装无意识地去看窗外的风景。 然后车内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没一会儿,叶朝钧就靠边停车了。 吴忆希感觉自己的头被一双手扳了过去,然后他的视线里就只有叶朝钧了。 “不让你看你就真不看了?” “……”吴忆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默默吞咽了一口唾液,却迎来了叶朝钧的一顿输出。 “莉安莉安的叫这么亲密,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到处送温暖吗?” 说完这句话,叶朝钧又觉得逾矩,毕竟吴忆希又不是他的什么,这样说话搞得好像对方是自己的私有物。 可是他叫那个女的莉安哎,还只向对方介绍他是叶先生,这亲疏关系也太明显了吧! 叶朝钧头上仿佛多了一片乌云笼罩,整个人都阴沉下来许多。 “我……???”吴忆希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这个世界的叶朝钧嘴里说出来。 叶朝钧似乎也不管不顾了,明明是吴忆希自己说的,他们成过亲的,那按照这个逻辑,质问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他瞬间被自己洗脑,开口道,“刚刚那女的心里还想着告诉我,你怎么给人家送的早餐牛奶,怎么教她在累的时候舒松筋骨,你们之间说的话挺多哦?还为了她一个人请整个剧组吃冰淇淋?” 叶朝钧头上的乌云仿佛又变得更大了点,如果不是有安全带束缚着,他此时恐怕就要贴在吴忆希身上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吴忆希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叶朝钧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在吃醋吗? 平时都是一副心有城府高深莫测的样子,现在却……莫名的有点可爱。 第189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1 “我……错了?”吴忆希赶忙安抚,迅速表现出十二分认真的样子交代一切。 “早餐是她先给我带的,我觉得欠人家的不好才回送,舒松筋骨是我当时在和一个前辈学的,她过来问了,我就演示了一下,请她吃冰淇淋是拍定妆照的时候,也是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 解释完这些,吴忆希仿佛感觉还不够,立刻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我对明莉安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除了演戏,我也绝对不再和明莉安有任何接触。” “你干什么要保证?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 吴忆希满头问号,又觉得好笑,叶朝钧怎么像个宝宝一样,他现在这是在……撒娇吗? 那如果撩拨一下呢? “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在我心里他是独一无二的,凡是让他不高兴的人,我都不愿意靠近,我永远都只喜欢他一个人。” 叶朝钧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可默了半晌后,还是明知故问道,“谁啊?” “远在天边。”吴忆希笑着凑近,大着胆子在叶朝钧的脸颊留下一个吻,“近在嘴边。” 叶朝钧脸上顿时精彩绝伦,颜色变换,吴忆希绝对是头一回见,他努力忍住想笑的冲动,略微有些试探地去触碰叶朝钧红起来的耳朵。 烫的。 他在害羞吗? “不许乱摸。”叶朝钧的声音都变了,往后退开,躲避吴忆希的爪子,然后索性解开自己和吴忆希的安全带,又下车去副驾驶开门。 气鼓鼓的样子,完全没了原本的风度。 “我在这里订了餐厅,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待在一起,你不介意吧?” 介意也不行,套麻袋也要绑去。 “当然不介意。”吴忆希十分给面子。 此时天已经黑了,吴忆希笑得像刚刚伴着晚风盛开的海棠花,分外明媚,又像天边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月亮,温柔又腼腆,“我也非常喜欢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叶朝钧的脸更红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把自己的脸丢尽了。 但是他一点没在怕的,毕竟在从小到大都能读懂别人内心的他看来,脸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只是大多数人都非常在意这个东西罢了。 他见过太多为了各自脸面而分道扬镳的恋人,合作人,最想要的人,却因为在意脸面而放弃掉。 也见过为了脸面强行和不喜欢的人相处在一起的陌生人。 曾经的他一直都不懂,为什么人们会爱的死去活来,无关道德,无关长幼,那种为了另一个没有血缘,毫无相关的人,付出整颗真心的情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又为什么,被世俗所约束,明明那么喜欢,却连最后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面子,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没曾料想,总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存在的叶朝钧,也不小心入了局,像是一入口就难以戒断的毒品,对那人一见如故,思之如狂。 他们在高档餐厅的包间落座,数百层的空中餐厅,透过落地的玻璃就可以一览夜景的灯火阑珊,吴忆希却无心风景,眼中只有叶朝钧一人。 “吴忆希,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有一件事想要对你说。” “什么事?”吴忆希打起精神来,眼睛里面倒映着吊顶灯,显得亮晶晶的灵动,“是不是我妹妹签了风影娱乐?” 叶朝钧愣了愣,点了下头“对,这你也预见了?” “嘿嘿。” “不过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叶朝钧重新拉回话题,“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试试。” “交往?”吴忆希顿时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叶朝钧这么快就会提起这件事。 叶朝钧自然看出了吴忆希的吃惊,怕他以为自己不认真,又补充道,“上千万的投资,我只用三分钟就决定了,可是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想了足足三个月。” 吴忆希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了,微微屏息着问,“所以……你确定,你现在喜欢我吗?” “我非常确定。”叶朝钧抿着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喜欢你,吴忆希,我在心里已经设想过很多次和你在一起的场景,对待这个决定,我无比认真。” 吴忆希心头酸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太感动了,他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大着胆子抱住叶朝钧,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的,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要和我在一起,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向你奔赴。”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啊。” 叶朝钧早就想抱抱吴忆希了,现在此时,他用于可以名正言顺,紧紧拥住他。 【系统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好感度都窜到八十六了,我猜之前的五十五是他压制了再压制才控制住的数值,现在不用压制了,这糖度肯定得直线飙升吧。】 吴忆希顾不得搭理系统,他现在和心上人互相确定心意,感到前所谓有的幸福。 晚餐是西餐,叶朝钧却点了酒酿圆子,有点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恰到好处。 等到菜上齐了,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叶朝钧突然说,“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回反倒是吴忆希脸红心跳了,吴忆希也不是那种脸皮薄的,可是面对叶朝钧,也总会害羞。 而这一切落在叶朝钧眼睛里,倒成了局促不安,“没关系的,等你适应了再亲近也可以。” 吴忆希又无奈又想笑,索性离开位置,去到对面,坐到了叶朝钧旁边。 然后就像在车里叶朝钧对他做的那样,扳过叶朝钧的头,慢慢凑近,感受叶朝钧不断加速的心率,然后,轻轻吻上去。 叶朝钧做得笔直,又深感懊恼。 怎么能让吴忆希主动呢?那他不就等同于落了下风? 性向他可以妥协,身位,决不能妥协! 想到这里,叶朝钧瞬间战斗力拉满,一只手捧住吴忆希的后脑勺,用力回吻,像是贪食的熊,努力吮吸所有的蜜。 叶朝钧能感受到对方突然紊乱的鼻息,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赢了。 第190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2 没有过于露骨的暧昧,也没有华而不实的表演,灵魂之间的碰撞,有时就像是神明早已安排好的。 今天的坦白局,无疑是吴忆希到达这个世界之后最舒心的一局。 重新坐回车上的时候,叶朝钧问,“明天想吃什么?” 吴忆希想了一会儿,“嗯……羊肉。” 说完,他又有一点不可思议,瞧着叶朝钧道,“明天,你还能陪我?” “只要我想,每天都可以陪着你。”叶朝钧就笑,恢复了一点点往日的骄傲模样,“我这个人,一直不太懂浪漫,所以你要粘人一点哦。” 吴忆希眨巴了一下眼睛,“你pua我?” “就这一条。”叶朝钧立马撒娇,“你粘着我,会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惊呆了系统,以至于刚喝到嘴里的奶茶都一不小心喷在了显示屏上。 对于像这样放下身段,软言软语的叶朝钧,吴忆希着实没办法招架,虽然只有很微妙的一点点,吴忆希还是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占有欲。 “好。”吴忆希点头答应。 反正,他喜欢叶朝钧对他的占有欲,他喜欢看到对方,那样在乎自己。 于是第二天中午,剧组迎来了三十只烤全羊。 有专门烤羊肉的师傅把新鲜羊肉弄熟,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羊肉烤得滋滋冒油花,切下来的羊肉片裹着生菜蘸酱吃,几乎不用其它饭食,只吃羊肉大家都吃饱了。 虽然吃烤羊肉的期间,明莉安和叶朝钧一句话也没说,可是叶朝钧一直待在吴忆希旁边,他效仿吴忆希请明莉安吃冰淇淋,为了吴忆希可以吃到羊肉,他请了整个剧组吃,并且明目张胆地对明莉安发出挑衅的一瞥。 明莉安气得七窍生烟,半晌缓不过来,不过也没多久,她就又释怀了,朝着叶朝钧扬了扬下巴。 离得远,叶朝钧身边嘈杂声太多,没听清明莉安心里在说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下午有陆征和时月影的对场戏,此时,男主和女主产生了误会,一场哭戏她演得生动不已,还借着拍戏的机会一个劲儿往吴忆希怀里钻。 明莉安自然明白叶朝钧眼睛厉害,她故意多次咔掉,这样就能多钻几次,手手也能多在吴忆希背上胡乱摸上几下。 一个镜头重复了九次才拍好,导演嘴巴都说干,嗓子都吼破了,不理解怎么今天明莉安的悟性这么差,一直指导一直出错,总是演不出他要的效果。 吴忆希只觉得明莉安今天表现得不佳,可能没入戏,好不容易过了,等他一回头,却看见了黑着一张脸,正死死望着这边的叶朝钧。 吴忆希抛下正在对叶朝钧吐舌头的明莉安,径直往叶朝钧走去。 他说过了,除了拍戏以外,他不和明莉安接触。 或许是吴忆希向叶朝钧走过来的动作让叶朝钧心里舒缓了些许,又或者明莉安撅着嘴跺脚的样子让叶朝钧感到解气,他的脸色突然好了不少。 宣示主权一般揉了揉吴忆希毛茸茸的脑袋。 吴忆希当然发现了这两个人的明争暗斗,他只是有点不明白。 叶朝钧会读心术的,明莉安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如果明莉安真对吴忆希有意思,那他一定有别的办法让明莉安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明莉安不喜欢吴忆希,叶朝钧又不应该这么大反应。 或许是实在不解,趁着没自己的戏,旁观休息的空档,他偷偷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叶朝钧耸了耸肩,“她想把你挖走,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就算她是我发小那也不能挖我的人。” 吴忆希愣了愣,这倒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叶朝钧却还嘟嘟囔囔的很不乐意,“那小妮子竟然还想和你组个假cp,给你弄点热度,然后捧红你给她赚钱,算盘打这么响,我难道是摆设吗?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吴忆希哭笑不得,“我只跟你你走,只给你赚钱。” “我缺你这点钱?”叶朝钧好笑道,“我缺的是你。” “缺我陪着你?” “那当然,不过我也不会绑着你,不会阻止你去做想做的事,我会支持你所有的梦想。” 吴忆希眨了眨眼睛,“你不担心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了吗?” “担心啊。”叶朝钧就笑,带这些委屈的语气想惹吴忆希心疼,“可是我会找你,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真正的爱,是允许他有光芒,并且守护他的光芒。 【系统:宿主,叶朝钧的好感度已经突破百分之九十了!我还从没见过好感度不用刷就可以蹭蹭涨的这么快的被攻略者。】 吴忆希:你现在见到了,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系统:那倒是,他可是主神,三千世界的秩序现在都归他管,肯定不是普通人。】 吴忆希笑而不语。 因为他知道,其实叶朝钧也只是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只是在高位上努力了太久,磨掉了本就绚丽的人性,变成了冰冷如机器一般的系统。 所以三千年前的他,才会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去到新世界吧。 他很想重新体会一下,做一个鲜活的人,是怎样滋味。 吴忆希抬头去看叶朝钧,手指偷偷附上叶朝钧按在坐台上的手,即便他在每个世界的性格都有些许差异,但是他的灵魂,总是记得他爱吴忆希。 “怎么啦?”叶朝钧感受到吴忆希的动作,微微侧头去瞧,一双眼睛里全是宠爱的颜色,“是不是累了?” 吴忆希摇摇头,他想抱抱叶朝钧,可是人很多,偷偷牵手,还有垂下来的广袖遮挡,但明目张胆的拥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叶朝钧却先忍不住了,“我好想抱抱你。” 强大如叶朝钧,什么样的事情他想做却不能立刻做呢? 现在想要抱抱一个人,却还要先征求对方同意,不知为什么,心里紧张,手心也渗出些许汗来,他在担心吴忆希会拒绝。 第191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3 吴忆希沉默了一小会儿,有点为难道,“其实……我也想抱抱,可是这里人多,这样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叶朝钧觉得吴忆希沉默的这几秒里像是卡了几千年一样久,看见他为难的神情更是失落,以至于吴忆希说完这句话,他都没能立刻分析出来其中含义。 “怕对我有影响?”叶朝钧复述了一遍,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立刻把人往怀里一拽,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吴忆希框在臂弯。 “我很期待有人拍到,并且把图片公布出去。”叶朝钧的唇齿抵住吴忆希细嫩的脖颈,享受般地嘬了一下,“这样我一定买热搜,把微博顶到第一,热度至少也要持续一个星期吧,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然后顺理成章地,官宣。” 他笑得格外开心,就好像已经想象到了那幅画面。 吴忆希蓦地松了口气,心脏砰砰乱跳,却也遵从本心,回抱住叶朝钧。 吴忆希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位面漂泊了两三千年,早就把功名利禄看的十分淡薄,如今只要叶朝钧不会觉得为难,他自然什么也不怕。 此时拍完戏的明莉安注意到远处角落里抱着的两个人,确认了几秒钟之后,瞬间瞳孔地震,内心疯狂咆哮,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好家伙,叶朝钧那厮一直对谁都不动心,原来是不喜欢女的!?艹啊,早知道就派帅哥去勾引他了,浪费我那么多美女。” 她愤愤地剜了叶朝钧一眼,看来她想把吴忆希这大帅哥挖去自己公司的念头,只得彻底熄了。 这个叶朝钧,和明莉安两个人的妈妈是闺蜜,爸爸是好友,两家也是从太爷爷辈就交好的世家,家族财力本是不分上下,自从这叶朝钧接手之后,叶家就不知怎么的开始突飞猛进起来,涉猎之广无可匹敌。 叶朝钧这人脑子聪明,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和她抢,虽说两个人关系也还不差,但是那家伙总是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叶朝钧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去年她失恋的事,明明面上表现得嘻嘻哈哈啥也没说,竟然就被看穿了。 当初叶朝钧怎么做的来着,是带她去他自己的私人别墅举办派对,特地还邀请了好多青年才俊参加。 她本是宴会上唯一的公主,应该华丽现身,再神秘落幕,却一不小心喝多了,在宴会上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嘴里痛骂渣男,哭诉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还把鼻涕涂在帅气逼人的弟弟身上,事后想起来,啊……好没面子。 虽然但是不过……她也因此和那个颜值高身材佳技术好的弟弟恋爱了。 倒也勉强算他叶朝钧的功劳吧。 想到这些,明莉安挑了挑眉,双手环臂,歪着头去看远处的两个人影,除去震惊,她倒也没有特别生气。 叶朝钧那个家伙的脾气吧,还以为他得孤独终老了,能找到喜欢的人的话,也还挺不错的,那就勉为其难的,把吴忆希这棵摇钱树让给他吧。 但是如果这家伙以后要是再敢欺负她,她就把和吴忆希亲密的片段全都剪出来,发过去按头让他看,醋死他。 明莉安伸了个懒腰,勾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身去拿剧本背台词,还是不看他们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叶朝钧探班的第四天,吴忆希先前请好的假期到了,《盛景》剧组也从这天开始试镜,招募演员了。 两个人赶了早班飞机,到达地方的时候才早上九点整,第一个试镜的演员刚刚上台,时间赶得刚刚好。 导演全程都非常认真地去看每个前来试镜的人的表现,而这一切对吴忆希来说都很无聊,才堪堪过去四十分钟,吴忆希就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他不能确定吴蕴之是会在一天来试镜,只得挂着工作牌一直等。 只是左等右等,时间过了三五日,也还是没有等到吴蕴之来试镜。 吴忆希分明记得,原着中吴蕴之非常喜欢这部剧,是她重生之前唯一的机会。 她重生之后,难道不应该迫不及待地来把握住机会吗? 想到这里,吴忆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打了个冷噤,他差点忘了,吴蕴之重生之前,就是死在《盛景》的拍摄途中。 如今她重生了,《盛景》的拍摄时间也无端提前了,头脑聪明心思缜密如吴蕴之,就算是只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不会来这里试镜了吧? 他突然有点慌,毕竟错过《盛景》这部电影是小事,错过顾北笙才是大事啊。 妹妹已经孤孤单单的过了这么多个轮回,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将来又是什么,她此生都该被珍惜。 如果说吴蕴之从没爱上过任何人,那么吴忆希相信,只有顾北笙会是她唯一的信仰,她会重新爱上顾北笙,就像叶朝钧会重新爱上吴忆希。 哪怕彼此早就被时光蹉跎,失去了曾经最相爱的记忆,也一定会重新相爱。 好不容易都已经苦尽甘来了,明明千辛万苦,轮回转世,才终于又生在那个人所在的世界里,吴蕴之怎么能不来呢? 吴忆希不信。 他又等了一整天,而明天就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叶朝钧着实受不住人们心里的嘈杂声,人多的场合他如非必要,从来不去,却也因为想要和吴忆希待在一起,在这里坚持了六天。 好在每每望着吴忆希专注的神情,那些曾经听起来令他头痛欲裂的嘈杂,都变成了一种朦朦胧胧,叫人听不真切的唯美bgm。 不过,心上人仿佛是遇见了什么难题,他一直在等的云织妹妹,怎么还不过来,他可怜的希希都开始焦虑了。 叶朝钧勾了勾唇,只是乖乖等,好像效果不太理想,如果不拉一拉进度,恐怕希希宝贝是看不到云织妹妹的试镜了。 吴忆希那么期待,叶朝钧怎么舍得他失望呢。 他偷偷给特助发了消息,二十分钟后,吴蕴之收到了新的通告。 第192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4 收到通告之前,吴蕴之正在翻阅书籍,学习古文字的构造与演变,她对这些东西似乎有一种超出寻常的喜爱。 而此时她眉头紧锁,想要忘掉的记忆又重新被拿出来煸炒。 前世吴忆希和吴蕴歌总是在荧幕中同框,兄妹情深的细节拉满,赚足了大众的好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也有像吴忆希这样的哥哥。 吴蕴之正好有,只是,还不如没有。 吴蕴之身上的黑料压得她喘不过气,魏女士的心思全都在吴忆希和吴蕴歌身上,偶尔对她关心两句,却也是带着营业一般的假笑,眼睛里的笑意从未到达过眼底。 那是和她看向吴蕴歌时,那双会闪闪发光的眼睛完全不同的情绪。 而父亲,虽然忙碌于公司,却也总会抽空给她打电话,会记得吴蕴歌生日这天也是吴蕴之的生日,会记得准备好两份礼物,甚至会明目张胆地对吴蕴之偏心。 那是吴蕴之前世为数不多的幸福和感动。 而《盛景》这部剧的试镜资格,正是在她深陷囹圄,处在最黑暗时光的时候,父亲出现送给她的小惊喜。 他没有给吴蕴之压力,说相信她一定会过的话,只是笑得很亲切,说以他女儿的演技,一定会引起导演们的注意,不用在意能不能选上,爸爸正在给她挑选一个大制作的女主角。 吴蕴之难得开心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总是能说到做到,她并不在乎大制作女主角,她只是很在乎爸爸可以这样细心的关心她。 他会在为她找到合适的女主角之前,先让她去试镜转移注意力,这一步,下一步,爸爸都替她考虑好了,那她怎么能让爸爸失望呢? 她必须振作起来。 那天她抱了爸爸,拥抱了这浑浑噩噩的人世,唯一的光。 在收到女反派这个角色的时候,吴蕴之反复确认了好多次,才颤抖着拿出手机,大概是因为太过于激动,锁屏划错了三次才解开锁,“爸爸,导演说……我表现得非常好。” 那天,她爸爸推掉所有工作,买好礼物跑回家给她庆祝,虽然坐在旁边的吴蕴歌一直沉着脸,吴蕴之也没有在乎。 其实吴蕴歌也去试镜了,她怎么说也是当红流量明星,却连这部戏最小的角色也没有选上。 想来她本就心生嫉恨。 而就在吴蕴之即将赶往剧组的前一天,更是看见了她不该看见的东西,以至于招来吴忆希和吴蕴歌两个人,不远万里的合谋杀害。 她不是不知道《盛景》提前筹备好了资金,她这次没有去试镜,其实也是因为对重生后的一切产生了疑心。 行为举止奇怪的吴忆希,神秘莫测的风影娱乐叶朝钧,甚至在他找自己签约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也是抱着怀疑和不信任的。 可是合同给出的条件太过丰厚,她需要名气,来为她保驾护航,她需要金钱,来支撑自己从来未曾破茧的梦想。 沉默了二十分钟后,吴蕴之默默在聊天框打出了一个“好”字,然后发送。 好看的眉眼下是隐藏不住的疲倦,她一心想躲过的灾难,难道真的还是要来了吗? 犹豫了几秒,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之前说好的,你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好。” 吴蕴之挂掉电话,靠在出租屋的床背,目光往对面楼层望去。 前些天她总能感觉对面有视线传来,现在那种感觉却又无端消失了,只是对面的气息还是很压抑。 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前世并没有因为综艺的事情和家里闹掰,所以也没有在城中村租过房子,她现在对一切都是未知的,就连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也都在时间线上发生了变化。 重生后她就远离了那个家,时至今日从没有看到那些事情,可是吴忆希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前世死掉的时候,她并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痛,可是恐惧和绝望,却一点也不少。 等死的感觉是多磨人啊,在听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时,面对疾驰而来的列车时,无论内心多么强大,都会被轻而易举地击溃。 骄傲算什么? 在这种时候,只会痛哭流涕,丑态百出,乞求着,咒骂着,拼尽全力地挣扎求生…… 真想让那两个人也尝尝,求生不能的滋味。 吴蕴之的眼眸中划过一闪即逝的黑色烟雾,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看错了吗? …… 第二天上午,吴忆希还是挂着工作牌,等在原处,在他近乎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看见了赶来试镜的吴蕴歌。 吴蕴歌像是跑着过来的,有点喘,在台上鞠了一躬,然后自我介绍。 总导演瞧了她一眼,“想试镜哪个角色?” 吴蕴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工作人员堆里的吴忆希,目不斜视,回答得体,微笑起来还是有几分魏女士的优雅气质。 等到她试镜结束,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吴蕴之刚刚好从另一边的入口进来。 两个人都是正在运动的个体,因此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 吴蕴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风影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引她去见总导演。 反观吴蕴歌,目光则是一直停留在吴蕴之的身上,眉头微微的蹙着,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叶朝钧轻轻挑了挑眉,望向身旁的吴忆希。 吴忆希从吴蕴之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一直追着吴蕴之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雀跃的样子。 叶朝钧的视线也移到吴蕴之身上,本是微微惊讶,过了一会儿又回复情绪,轻轻勾了勾唇,显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笑。 于是,令这吴蕴歌和吴忆希都都没想到的是,吴蕴之的表现差强人意,演技浮夸还忘词,这使总导演眉头蹙了又蹙,连连摇头。 吴忆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已经是捏了把汗,反观吴蕴歌,却是挑着眉,笑得春风得意。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了。 “云织是吧?”总导演开口。 “是。”吴蕴之鞠了一躬,给人一种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第193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5 叶朝钧则是打断了总导演接下来的话,笑着道,“不如,再给一次机会,我看小姑娘方才没入戏,让吴忆希和云织对一下戏,导演再看看?” 导演转头看了看叶朝钧,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吴忆希。 这云织是风影娱乐新签的小花,叶朝钧想给她一个角色无可厚非,虽然这演技实在过于拙劣,他着实看不下去。 可是整部戏百分之七八十的投资都是叶朝钧给的,他只是个导演,手里没攥着钱,不可能一点面子不给投资人。 导演视线转向叶朝钧,瞟见了他旁边的吴忆希,蓦地转念一想,可能这叶朝钧想捧的不是云织,而是吴忆希? 他看过吴忆希以前拍的戏,中等偏上,不是非常优秀,但是比起云织方才的表现…… 最后他还是点了头,让这对兄妹对场戏。 吴蕴之虽然表面依然挂着紧张的笑容,心里却是无语至极,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被选上,更不想和吴忆希对戏。 吴忆希闻声却精神百倍,拿着叶朝钧挑的剧本看了起来。 上场的时候,吴蕴之假装不认识吴忆希,有礼貌的鞠躬,然后说,“我叫云织,还望前辈多多指教。” 吴忆希愣了一下,她甚至连握手的动作都没有给。 吴忆希有一点点难过,但是还是很快就振作起来,配合地微微笑。 下一秒,吴忆希的眼神又瞬时变得凌厉起来,他目光阴冷,周身仿佛散发着鬼魅一般的邪气,他压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你的身份暴露了?” 吴蕴之微愣,他这样居高临下的样子,竟然真的让她心慌了起来,仿佛是来自于前世对这部剧的记忆,她迅速单膝跪地,谦卑道,“变形人查出了我来自实验室。” 说完,她踌躇了几秒,又补充道,“但是他们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是队伍里唯一的水魈,他们还需要我。” 吴忆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眼中尽是轻视和烦闷,吴蕴之有些紧张,偷偷吞咽了口唾液,等待着对方答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到地下世界的钥匙。” 吴忆希的声音压得很沉,眼神像刀一般扫视吴蕴之,好一会儿,他背过身去,他此时并没有穿特殊的戏服,可是这背影挺拔深沉,竟给人一种特殊的压迫感。 “只有了解了地下世界的生物的基因程序,实验室才能帮你找到你的来处,别忘了,你的家人也在为此努力。” 他好似在商谈,实则却是在下最后通牒,吴蕴之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是在提醒她,家人的命掌握在他们手上。 “是。”吴蕴之连忙回答,声音短而铿锵,双手抱住手臂行礼,眼中云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隐藏其中的情绪。 此时吴忆希却又默默转身,望着眼前花朵一般年纪的女子,眼中的暴风像是突然静止了,犹如顿然换了副面孔,轻声道,“妹妹,你回来了?” 这句话太过于温柔,仿佛让人缱绻过很多很多年,吴蕴之似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猛然抬起头,去看向那张她两世都见惯了的脸。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但是吴忆希此时给她的感觉,确实微妙至极。 他好像和记忆中的那个哥哥对不上了,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吴蕴之的眼睛里竟然蓄上了泪,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是灵魂深处却在轻声呼唤着,哽咽着,她唇齿微启,像是在说着剧中台词,又想在宣泄隐藏多年的情感,“哥哥,我想你了。” 此时的总导演已经惊呆了,且不说吴忆希饰演双重人格自由切换的精湛演技令人叹为观止,就连方才表现得差强人意的云织也把他心目中女反派的形象演活了。 他一周以来都没有找到适合女反派的人选,总是觉得那些待定女演员的演技都差了点意思,可是云织方才的眼神戏……,太精彩了。 总导演的内心受到极大震撼,甚至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在他再三确认之后,当即就定了吴蕴之的角色,并且追着叶朝钧,表示吴忆希他也想要。 试镜结束,吴蕴之瞧着吴忆希看向自己时那澄澈的眼神,丝毫不像逢场作戏,他好像是真的在为她感到高兴。 倒是和方才试镜时候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一秒出戏吗? 吴蕴之不知道为什么,被定下角色之后,她并没有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失望,反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重生过的人,还是说,所谓的前世,只是她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或许吴忆希是个好哥哥,或许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她。 可是…… 她不敢相信那些假设。 卧轨等死的惊惧交加,被碾压时的惨烈和狼藉,吴蕴之说什么也不愿再来一次。 她默不作声地旁观风影娱乐指给她的金牌经纪人正与总导演洽谈她的能力和来去,没有过多停留视线,她往左手方向看去不远处,正坐着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体格健壮,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见眼睛。 那是她找来保护自己安全的拳击冠军。 吴忆希和叶朝钧站在更远处,叶朝钧微微的笑,吴忆希则是时不时往吴蕴之那边看几眼,却始终未敢走近。 但吴忆希已经知足了。 在导演询问吴忆希是不是愿意参演《盛景》的时候,吴忆希又偷偷看了一眼吴蕴之。 随后他小声说,“如果云织肯让我去,那我就去。” 他自然愿意和妹妹同台,或者说,只要能和妹妹常相见,一起做什么他都愿意的。 只是前世的痛苦经历对妹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定,不想看见吴忆希这个罔顾亲情的始作俑者吧。 毕竟在吴蕴之心里,吴忆希现在就是原主,是那个心狠手毒,丧失人性与人格,他应该和前世并无两样才对。 叶朝钧也只是笑,不动声色地搂过吴忆希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们家吴忆希先生的意思是,他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第194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6 叶朝钧永远知道吴忆希想要的是什么。 吴忆希和吴蕴之最终也没有再说上话,当天夜里,吴忆希返回剧组继续拍戏,时间慢慢的,像是一滴水自雪山而来,经过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流到大海。 如今自《盛景》的试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吴忆希也终于出色而高效地完成了他在剧组的戏份,成功杀青了。 期间叶朝钧每天都来,吴蕴歌也来剧组了两次,给吴忆希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他爱吃的车厘子。 “哥哥,妈妈和我都想你了。” 吴蕴歌看上去有些怯懦,眼角红红的,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几丝哀求,又像是在心里反复挣扎了许久才敢出口。 吴忆希被这声“哥哥”刺了一下,看向吴蕴歌时,眼睛里面不免带了些凌厉。 吴蕴歌仿佛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这样的目光扫视,顿然失语,把想说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她的眼角看起来更红了。 吴忆希抿了抿唇,顿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面的锋利被悄悄藏了起来,“抱歉,刚刚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吓到你了。” 吴蕴歌连忙摇头,却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走了。 吴忆希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拥有自主意识之后,吴蕴歌应当是不会被剧情所控制,有思想有权利做出自己真正想做的选择了,她会懊悔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吗? 她刚刚欲言又止,是知道错了,想和吴蕴之道歉,缓和关系吗? 吴忆希不知道,他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还说不如让他问问叶朝钧。 可是叶朝钧这会儿正好不在啊,小系统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 他走出剧组的时候,叶朝钧就靠在车门上等着,原是目光放空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见吴忆希出来,立刻便笑了起来。 “去我家陪我好吗?”叶朝钧试探着问,“我可以给你做早餐,想去哪里我也可以陪着。” 做早餐……那少不了过夜,过夜,就免不了共处一室。 吴忆希莫名想起二人在一起时的床笫之事,激烈得像是海上翻涌不绝的浪潮,顿然使他面红耳赤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局促着摇头拒绝,“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办……” 叶朝钧瞧着他这反应,突然也联想到了些什么,内心泛起了些许小小的害羞,更多的却是好笑,只觉得吴忆希的反应实在可爱。 “你是想回那个城中村吗?” “你知道?”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我。”叶朝钧趁机凑近了些,“那老房子已经好几十年的寿命了,早期的房子楼道窄,楼梯都是高低不一的,栏杆生着锈,推一下还会晃动,简直就是危楼,在那里一点也不安全。” 说的这么详细,叶朝钧这厮肯定自己偷偷去看过了,吴忆希瞅着叶朝钧近在咫尺的头,偷偷咽了咽口水。 “我妹妹也在城中村……” “是不是云织离开那里了,你就也搬走?” 倒是没想到叶朝钧突然这么说,他知道妹妹倔强,防备心也重,突然给她提供帮助,她肯定不愿意接受。 叶朝钧也不等吴忆希回话,摸出手机打电话给特助,“在我私宅附近安排个环境不错的两居室,然后告诉云织这是员工福利。” 对面立刻回应,并且表示马上去执行。 吴忆希望着挑眉看向自己等待邀功的叶朝钧,干咳了两声。 看来城中村那个房间的事,不得不告诉给叶朝钧知道了。 “叶朝钧,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叶朝钧可能是胳膊撑累了,索性从吴忆希背后把下巴磕在人肩膀上,这样就可以黏的更近一点,“怎么不信呢?重生,读心术,穿越,夺舍,这么多离奇的事都在我身边发生过了,本来就存在的小鬼,应该很容易接受了。” 本来就存在…… 这个世界的设定究竟是怎样的。 “我发现我租的房子,可能有厉鬼被关在里面,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城中村会出事。” 叶朝钧唇边的笑意凝了凝,转而严肃地望向吴忆希,“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能让你回去。” 吴忆希连忙摇头,“她并不想伤害我,我能感觉到,她有话想对我说,或许是生前有未了的怨,让她没有办法离开,我有点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顺便,也救救城中村那些无辜的住户,他们都是好人。” 叶朝钧的态度很坚决,怕吴忆希回去不安全,表示要找这方面的朋友去看,可是拗不过吴忆希的撒娇攻势,很快败下阵来。 吴忆希重新回到了城中村,叶朝钧却没有返回,车子停在吴忆希租房的不远处,一边注视着吴忆希的房间,一边给通讯录里的风水师打电话。 吴忆希洗漱完毕,坐在床上开始刷手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粉丝数量增长迅速,他没有看粉丝留言的习惯,但是只要打开微博就会让他犯强迫症。 私信和艾特都显示着99+,即便是点开再返回,也又很快回到这个数字。 他只好大致看了下私信内容。 似乎大多都是明莉安的粉丝,剧组的路透照被拍到了一些发在网上,他饰演的这个反派和明莉安走得近了些,竟让人生出些cp感。 况且,拍定妆照的时候,明莉安还自己发过微博,把吴忆希的照片也放在了大众视野。 那些私信和艾特有好有坏也有比较中肯的,吴忆希并不在意这些,大致扫了几眼,便悄悄切换到微博小号,点开了云织的主页。 那档综艺播出之后,吴蕴之的人气就开始攀升,加上欧阳甜依在家里自设下午茶邀请吴蕴之露脸之后,由于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非常亲密美好,吴蕴之也就被欧阳甜依家粉丝完全划为了自己人。 吴忆希仔细看了吴蕴之的每一条动态,在评论区舔狗般点赞所有夸赞妹妹的热评,又对一些负面评论猛一顿输出。 最后像往常一样停在了吴蕴之私信的页面,思来想去,也只写下了他最想说的一句话。 第195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7 “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地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喜欢你的人很多很多,但是你也不要忘记好好喜欢自己。” 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吴忆希往对面的楼层望去,正好看见吴蕴之的房间熄灯。 【系统:幼稚!活了三千年了还干这种事。】 “怎样,我就爱夸妹妹,怎么夸都夸不够,所有夸妹妹的评论我都觉得说得对。” 吴忆希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道。 “你这种没有妹妹的家伙,是体会不到我的幸福的。” 系统无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戳戳骂了句舔狗,气得他一口气干掉了五杯奶茶。 吴忆希莫名有些得意,他也熄了灯,躺在床上看手机,分明还不觉得困,却不知怎么还是睡着了。 他又一次做了同样的梦,他还是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面前,头脑止不住地眩晕,画面里的女人和小孩定定地盯着吴忆希看。 吴忆希怎么也看不懂他们的表情,想挪动脚步,却发现腿脚重如千钧,想动动手指,却也无能为力,他仿佛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站着,有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自己也是画中的人。 下一刻,一种惊恐的情绪突然冒了出来,他看见画里的小孩捡起脚下的石头,再一次猛的朝着吴忆希的方向扔过来。 吴忆希顿时惊醒,猛然睁大了眼睛,还未从完全惊恐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却下意识去回想梦里的画面。 那小孩,果然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连续两次向吴忆希扔东西,更像是在帮助他脱离梦境。 疲惫的感觉又生了出来,他坐在床上半晌才感觉到背后一片冰凉。 真奇怪啊,他虽然觉得惊恐,但经历过无数位面的吴忆希并没有特别紧张,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窗外天还没亮,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吴忆希睡不着了,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做这种异常的梦,必定和那个房间有关系。 现在世界很安静,空气里落针可闻,吴忆希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频率,却又有突兀的声响打破沉寂。 不紧不慢的“咚咚咚……”,在寂静的空间回响出几分瘆人心魂的寒凉。 是房门被叩响的声音。 随着系统连着脑电波“啊!”的一声惊叫在吴忆希脑袋里炸响,他浑身肌肉瞬然收紧,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忆希:叫什么! 系统知道自己反应太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腿脚仿佛是不敢放地上,整个统都缩在操作椅上,吓得一动不敢动,这架势更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片。 吴忆希本来不害怕的,被系统这么一闹,心跳又慌乱起来。 吴忆希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出租屋的门,全神贯注地去听。 “咚咚咚……” 系统顿时头皮发麻,好在他捂着嘴巴,又把音频声音调到最低。 系统本身是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的情节的,可是这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统偏偏最怕这种灵异的东西。 或许是继承着原始世界的性格无法改变,心理上总是过不了这个坎儿,过往数千年里,每次这种可怕情节发生,他都会选择息屏暂时抛弃宿主,让他们自己面对。 这次他也想抛弃宿主,想着干脆直接跳过这段,可是对方是吴忆希啊,他欠这个人的情,他不忍心不管,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坚持看到现在。 虽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系统安静了,吴忆希脑袋里的声音也才安静下来,仔细分辨敲门声之后,大着胆子下床,走到门边。 据他所知,那个屋子的封印还在,即便是经过数年有所松动,但如果里面真的封印着东西,那也该是跑不出来的。 再者…… 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他们想进来,还会礼貌地敲门吗? 在门被敲响第四次的时候,吴忆希放在老式防盗锁上的手终于扣动了开关,门打开时,发出了一阵沉闷压抑的“嘎嘎”声,显得气氛森然,诡异到了极致。 然后吴忆希和吴蕴之同时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间,两人眼神里满是诧异,好像谁都没有料到会是对方。 “妹……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吴忆希虽然紧张,但他认为自己是男孩子,男孩子应该率先缓解尴尬。 这句话却被吴蕴之放在心里品了又品,最后开口时,心情差不多平复,声音也淡了几分,“你知道我住在对面,所以故意租了这里?” 吴忆希悻悻地望着吴蕴之,虽然吴蕴之这是问句,可是她眼神坚定,分明就是已经下了结论。 “我怕一个人住在城中村不安全。” “那还真是辛苦大少爷屈尊降贵住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这么漂亮,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我用不着你关心,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你讨厌我,还真要以为你是我的私生饭了。” “我不讨厌你……” 吴忆希心里委屈,又或许他此时表现得确实很卑微,吴蕴之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吴忆希委屈巴巴的表情和越来越低的头,总算缓和了些许心情。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吴忆希赶紧摇头,“我其实不是你之前认识的吴忆希,可是我真的是你哥哥,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 “别说了。”吴蕴之淡淡道,“我不太相信,毕竟你的演技也不差。” 系统这会儿放松多了,他没被这兄妹俩的对话吸引,反而有个疑问一直在脑子里,实在憋不住了,便说了出来。 【系统:宿主,吴蕴之她刚刚好像不知道这间房子住的是你。】 吴忆希:这还用你说? 【系统:……】 虽然被怼了,但是系统不气馁。 【系统:我是想说,你可爱的妹妹这么大早天还没亮来敲别人家的门是想做什么?】 吴忆希这才愣住,觉得系统的话有道理,他怎么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看来小系统也不是完全没用。 第196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8 “那先不说这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蕴之抿了抿唇,微微蹙着眉头仿佛在做什么心理斗争,最后还是指了指楼梯口另一边的那个房间。 “那里面阴气重,总觉得有点奇怪。”吴蕴之说,“我睡觉之前看见你这里有灯光,知道有人住,想提醒一下,最好换一层租。” 吴忆希眼睛顿时亮了。 他说的没错吧,他的妹妹果然最善良了,哪怕是面对最讨厌的吴忆希,她也还是不忍心他被那种东西缠上,招来祸患。 对于吴忆希这种自我pua的行为,系统曾经多次抨击,让他认清现实,但很明显,吴忆希就是那个装睡的人。 “妹妹是在为我担心嘛?” “……”吴蕴之顿然语塞,他打量了吴忆希的表情,那神情不似作假,像是有什么神奇的感染力,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下意识放缓了语气,“你不怀疑我别有用心?” 随后又解释,“我是说,我口中的鬼神之说,你相信?” 吴忆希不假思索地点头,神情认真“当然,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吴蕴之却沉默了。 按照前世的经验来看,她是万万不能相信吴忆希的。 可是前世的吴忆希没有这样的眼神,也没有这种令人安心的气场。 或许他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吴忆希,又或许,她重生在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仿佛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许多自己熟知的那个吴忆希做不出的事情。 譬如曾经的吴忆希对她总是爱搭不理,从不会主动和她搭话,就算有事找她,也会让管家或者阿姨代劳去请,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从来都是由吴蕴之开口,询问哥哥找她有什么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追她去到综艺,还夸张的呼喊她的艺名,做她唯一的粉丝呢? 譬如她记忆里的吴忆希傲慢又自私,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地长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别墅区,搬到这近乎危房的城中村来。 最近一段时间的迹象太不同寻常,吴蕴之第一次对这一切起疑。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也就是你参加综艺那段时间……” “三个多月了。” 吴忆希莫名有点紧张,他从来到这个位面至今,这还是第一次和吴蕴之交谈这么多,而且……而且她在问他住在这里多久哎! 这是不是说明她在了解他?在关心他? “不过也没有一直住这里,中途去剧组了一段时间,这才刚回来。” “为什么住这里?”吴蕴之想说,是监视她吗? 可是看着吴忆希莫名期待和兴奋的样子,张了张嘴,竟然没能说出口。 “我想离你近一点,这里不安全,万一遇到什么事,我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你。” 到底是又转回这个话题了。 可是吴忆希回答相同的问题时,眼睛里熠熠生辉,好像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而吴蕴之对这个回答的态度也悄然发生改变。 属实是和吴蕴之认识的那个哥哥全然不同的。 是不是上天也觉得她吴蕴之上辈子死的实在凄惨委屈,所以才会这样,让她身边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悄悄做了改变? “我很好,现在要注意安全的是你。” 吴蕴之拉过吴忆希的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黄符塞到他手中,弯腰提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包挎在肩上。 “我还要赶通告,距离有点远,得先走了,祝你好运。” 她转身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吴忆希,她希望这个哥哥是好的,可是她仍有摆脱不掉的心理阴影,还需要时间去查验这一切事情的真伪。 吴忆希呆站在原地,等到吴蕴之已经下楼了才反应过来,赶忙扶在生锈铁栅栏边往下招手,“好!谢谢妹妹!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晚点见!” 吴蕴之的步伐微微停顿,终是回头看向吴忆希,挥手回应了这份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 吴忆希目送吴蕴之离开很远,才轻轻展看手掌,垂眸去看那张躺在自己手中,如花儿一般柔软的黄色符纸。 【系统:这是一张基础的黄符,可以镇宅,挡煞,辟邪,保平安,这张符纸上附着少许灵气,在这种末法时代可以说是很稀有的了。】 要知道,吴蕴之最初来敲门的时候,是不知道这里住着吴忆希的,所以她其实打算把这张价值不菲的符送给一个陌生人,只是为了保这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平安。 系统微微眨了眨眼睛,终于对吴忆希那句“我妹妹是最善良的”话有了些许信服。 是不是因为,她始终保存着这样纯粹的善意,才会转生成为世界女主的呢? 系统若有所思,点开档案栏,吴蕴之一直保持在负数的好感值,出奇的变成了数值不算高的正数。 “是妹妹送的平安哎。” 吴忆希如获至宝,迅速洗漱,把手擦干净之后,再把符叠整齐,用另外一张纸仔细包起来,贴身放在上衣的口袋,踏着第一缕阳光哼着小调走出城中村,今天的他比过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欣喜。 后来的几天,吴忆希果然没有再做过奇怪的梦,既然已经相认,吴忆希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每天都会去吴蕴之租房的门口挂上一份豪华水果拼盘。 吴蕴之每天回家都很晚,拖着一身的疲惫,看见仍用冰袋保鲜着的水果拼盘时,奇特的情绪偷偷泛起。 这算什么呢? 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感动。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上几天,吴蕴之就被助理接去了公司给她安排的豪华别墅。 助理告诉她,这是员工福利,只要能在签约期间替公司赚够一个亿,这套别墅就是她的了。 听起来遥不可及,又不可思议。 而吴忆希则婉拒了叶朝钧接他去私宅住的邀请。 无关其他,他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两次被画中人所救,于情于理,他得先把那个屋子封印的事情弄清楚。 画里封印的灵魂明显不是恶灵,如果能解放被封印的灵魂,他们应该也能就此解脱掉,去往往生了。 第197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39 同时接到的消息,还有盛景剧组的开机预告。 吴忆希和其他主要演员被一一通知去拍定妆照,吴忆希和吴蕴之虽然不是主角,但这对反派兄妹cp在原着中就有很高的人气。 妹妹叫赵瑾是外冷内热的水魈美人,可以在水中像鱼一般游走,在水底生存好几日不必换气,有着痛苦童年,被救赎又被操控,她的存在像精致破碎的提线木偶,仿佛一朵在绝境中盛开的黑玫瑰,摄人心魄的美和挣扎纠缠的内心,无疑是剧中最具争议的角色之一。 而哥哥周玦则是国家最年轻的生物博士,从小跟在身为科学家的父母身边耳濡目染,为人单纯却唯独对探索未知生物痴狂无比。 周玦儿时在水边发现了奇特生物,为了捉住那生物不慎跌入深水区,赵瑾当时正好在水底练习闭气,机缘巧合救了周玦。 这些在原着早期都是一笔带过,最后深入详解中才提到,当初的周玦遭遇了一次绑架,在被绑架的十几天里遭受严重殴打,几度面临生命威胁,精神上大受刺激。 而他就在这期间,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诞生了第二人格。 第一人格因受刺激变得内向胆怯不肯出现,身体长时间被暴戾狂躁的第二人格操纵,直到那次落水被救,遇见赵瑾,第一人格才又重新苏醒。 因此兄妹两人初遇,与赵瑾交流和互动的都是第一人格,事后周玦的父母找来,在得知赵瑾是孤儿院的孩子之后,甚至带她回家,之后又托关系领养了她。 兄妹两人相安无事的相处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的赵瑾还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精神之中藏着另外一个可怕的魔鬼,而拥有特别能力的自己,则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猎物。 在发现赵瑾能在水底自由行动生存的那一天,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兴奋,周玦的第二人格再次觉醒,赵瑾被他秘密设计带回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关进了巨大的试管,每天都在被抽血,注射,研究闭气时长,游行速度,经历各种痛苦的实验。 她渐渐开始读得懂他眼睛里的那种近乎疯狂的痴迷,终于一日比一日绝望,只是眼前的疯子却很清楚应该怎样让她保持一丝求生的欲望,他找到了和赵瑾在孤儿院时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只要你活着,你弟弟就会很安全。” 作为主人格的周玦由于生性过于胆小怯懦,被第二人格完全压制,除非第二人格心血来潮,才会放他出来和赵瑾说几句话。 直到有一天,周玦得到了一个消息,那是关于特殊案件管理局聚集了五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这个消息。 这些人都有同一种经历,那就是近期全部都去过死亡山谷,却又都安然无事返回过的人。 经过特殊案件管理局一系列的调解,几个人秘密开启了一次特殊行动,觊觎那些特殊基因的周玦再次疯狂,也瞬间有了新的计划。 他的计划就是把赵瑾是水魈的事情悄无声息地透露出去,让她混入这些人里面,然而方法很简单,只要让她去一趟死亡山谷就好了。 特殊案件管理局的那些人,一定会注意到毫发无损回家的赵瑾。 赵瑾也果真成功被特殊案件管理局寻找到,加入了一行人的队伍,成为了特殊行动组的第六个成员。 “记住你的任务,赢得他们的信任,想办法搜集到那些人的头发,皮屑,血液,如果时机成熟,联系我,我再找人把他们绑来实验室。”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睛里迸射着邪恶的光,嘴角微微的抽搐表达着他此刻极度的兴奋。 由于这个人物形象太过于分裂,既要眼神清澈见底,令人一见就可以放松警惕的纯真,又要有转身就能勾起变态的笑,疯披又病娇的邪魅。 导演都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合适的演员,他起初已经打算好了花半年时间慢慢寻找,饰演周玦的演员一定要表现出这个人物的极致魅力,他是这部电影能不能摄人心魂的关键。 吴忆希的演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帅气的外表,灵气的眼睛,以及令人心头一震的极致反差感,他好像就是为了这个人物而生的。 吴忆希的第一个妆造很快就出来了,这个角色海报设计是两张神态气质完全相反的侧脸,和扮演赵瑾的吴蕴之单独出一版。 吴忆希也没料到,作为配角竟然第一个拍了定妆照,而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都是其他六个角色的单独及合照。 造型师和摄影师配合得很完美,在不停调整造型和神态之后,总算是拍出了完美的定妆照。 吴忆希和吴蕴之由于是分开拍摄,因此并没能说上几句话,但是吴忆希明显察觉到吴蕴之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变得和缓了许多。 也就是在这天,他们分别接到了爸爸妈妈的电话。 “回家吃晚饭,爸爸妈妈想你们了。” 几个月没回家了,吴忆希和吴蕴之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吴蕴之确实也想爸爸了,于是两个人都各自回了句,“好的。” …… 吴家别墅里,吴蕴歌在钢琴旁边写下最后一个音符,这曲子总算是创作好了。 恰好此时,琴房的门被敲响,魏女士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笑盈盈地望向自己养育多年的女儿。 “妈妈。”吴蕴歌立刻扬起乖巧的笑容,往钢琴右边坐了坐,将琴凳让出来足够大的位置,“我新写了首歌,妈妈弹一下听听看,不好的地方帮我指一下。” 魏女士熟练地坐下来,宠溺地瞧着吴蕴歌,把水果拼盘递到对方手上,“创作辛苦啦,那宝贝先吃水果休息一下,妈妈帮你听听看。” 吴蕴歌笑得很可爱,叉了块西瓜放嘴里,像往常一样吹彩虹屁,说一样的水果,妈妈切的都更甜一些。 一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被门口的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第198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40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又偏头去看一边的助理,“蕴之和忆希今天拍定妆照了,明天剧组精修图发出来之后记得买一周的热搜,还有今晚他们回来之后一起商量定个时间,我得搞个宴会,让圈子里的人知道蕴之是我女儿。” “好的董事长。”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得把两个孩子弄回来住,不然搞得好像我的亲生儿女全都流落在外一样。” 助理抿了抿嘴,略微做了一下表情管理,再度重复之前的回复,“好的董事长。” …… 吴忆希和吴蕴之都没曾想到,送他们回家的人是叶朝钧。 一路上的氛围都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对于吴蕴之来说,和顶头上司同乘一辆车着实尴尬,和吴忆希目前的关系也还不尴不尬的,但她并没有一直沉溺在这种古怪的氛围里,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吴蕴歌和魏女士,她就心口闷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吴忆希眼前则是已经有了画面,叶朝钧这人定不会把自己和妹妹送到家门口就走,九成九是要死乞白赖地去吴家蹭一顿晚饭。 叶朝钧这人虽然看起来城府极深,但若是当真不端着了,社牛起来,就真的没牛什么事了。 吴忆希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见到爸妈之后,这家伙会说出些什么来。 路途弯弯绕绕,几个人心思悠悠转转,日暮西垂时分,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待车子停稳,司机就从后备箱陆续拿出来了大包小包。 茶酒药材保健品比比皆是,这些东西看得出来都有用心准备,绝对不是临时就能全买到的,管家帮着往下搬的时候,都差点以为是要求亲的聘礼。 吴忆希只觉得讶异,随后了然地瞥了一眼叶朝钧,想来叶朝钧这家伙早就做好了来他家里的准备。 虽说今天是家宴,可是叶朝钧这么多东西拿来,吴忆希爸妈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赶人走呢? 他就知道,绝对不可能只是送他们俩回家这么简单。 吴忆希带着吴蕴之,后面跟着个叶朝钧,吴忆希并没有着急进门,而是在指纹锁那里摆弄了几下,抓着吴蕴之的手指录指纹。 吴蕴之却感到十分局促,她本就没有对这个家抱有什么期待,进不进这个门对她而言也已经无所谓,此时也生出些许抵触心理,往回收手。 吴忆希却是难得硬气了一回,没有给吴蕴之抽回手的机会,他的声音仍然柔和又宠溺,“乖,很快就好了。” “你是我亲妹妹,是家里的一员,不管你愿不愿意住在这里,家门都永远为你敞开。”吴忆希轻轻笑了笑,“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妹妹,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吴蕴之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尽管她的内心深处对这个人充满了抵触和抗拒,但当吴忆希如此炽热而坦率地将自己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时,那颗曾经被冰封许久的心湖,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解冻。 就像是春天里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层,让沉睡已久的湖水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吴蕴之原本坚定的意志开始动摇,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真挚的感情,又或许是因为吴忆希的坚持不懈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吴蕴之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努力构筑的心理防线,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时,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让吴忆希把她的十个手指纹全都录入指纹锁。 只有站在吴忆希旁边的叶朝钧脸色臭臭地瞧着眼前的一切。 什么意思? 最珍贵的妹妹? 吴忆希最想保护的人? 那他叶朝钧排在哪里了? 虽然这吴蕴之内心活动确实表明她对吴忆希没那种禁忌之恋的感情,甚至还有些迟疑和防备,可是这不是更气人吗? 他叶朝钧兢兢业业的哄吴忆希开心,想方设法当一只优雅的舔狗,吴忆希倒好,直接去当只低声下气的哈巴狗舔别人? 这能让人受得了? 真是越想越气啊!此刻身处吴家地盘之上,尽管他深知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和礼貌,但带着委屈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让他难以抑制。他拼命地试图挤出一个温和而不失风度的笑容,以显示出对主人的尊重与友好。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那看似简单的微笑却始终无法完美呈现。 想让嘴角微微上扬,却变成了扭曲的抽搐,显得整个人割裂又诡异。 终于,叶朝钧放弃了所谓的“表情管理”,任由真实情感流露出来——他彻底拉下了一张愁苦的面容,目光中充满了哀怨与不满,并狠狠地瞪了一眼吴蕴之。 这一瞪,仿佛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注其中,似要穿透对方的灵魂深处。 而吴蕴之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击中,不禁有些愕然。一时间,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 吴蕴之一颗心怦怦直跳,背后冷汗涔涔,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糟糕!这人不对劲…… 其实她老早之前就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不太对劲儿,但俗话说得好,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于是乎,她刻意避开叶朝钧那哀怨无比的目光,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啥都不清楚似的,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子里去。 一进门,她便慌慌张张地喊道:“爸!我们回来啦!”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以至于随后进来的吴忆希差点跟着吴蕴之叫出爸爸。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下楼来迎接的人竟然不是吴父,反倒是听到外面传来声响后,急匆匆地从二楼琴房赶下来到一楼大厅的吴蕴歌。 吴忆希看着眼前的人,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一般,硬生生地重新咽回肚子里。 第199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41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上次在剧组与吴蕴歌相遇后,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厌烦?或许用“厌恶”来形容更为贴切些吧…… 尽管从表面上看,吴蕴歌并未做出任何过分举动,但不知为何,仅仅只是看到她那张脸、听到她说话声音甚至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会让吴忆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不适和反感。 这种情绪来得如此突然且强烈,以至于连他本人都有些诧异不已,毕竟以吴忆希的性格,对这个养妹的态度即便谈不上多亲密无间,但至少应该保持着基本礼貌和尊重才对。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情绪。 难道只是因为,在吴蕴之重生之前,是这个人伤害了她吗? 以至于在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禁制之后,自己仍然对她抱有成见?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稳稳地站定在吴蕴之面前。 此刻的吴忆希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但从他那坚定而沉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可能发生情况的准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举动而变得凝重起来,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蕴歌顿了顿,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率先开口,恬静温顺的模样,甜甜地叫着,“哥哥姐姐,你们回来啦?我和爸爸妈妈一直在等你们呢。” 吴忆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吴蕴歌的表情,温温柔柔的样子,得体,优雅,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有任何威胁,也没有任何坏心眼。 吴蕴之一直垂着的眸子不由得闪了闪,她重新回到这个别墅,情绪无疑的复杂的,紧张的,可是她此时却又感到很安心。 像是有某些深藏在灵魂初始的记忆在叫嚣着冲破枷锁,眼前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恍若隔世的错觉。 叶朝钧依旧笑的很绅士,不动声色地拉住吴忆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藏在身后,然后对着向这边走来的吴父打招呼。 “吴先生,好久不见了。” 吴父对于叶朝钧的光临甚是意外,但喜大于惊,连忙邀请叶朝钧去旁边喝茶。 “叶先生,真不知道我家这小子和闺女是怎么认识你的,今天能登门,真是荣幸啊。” “吴先生客气了,我是听闻今天您准备了好吃的家宴,特地过来蹭顿饭的,还怕您和伯母不欢迎我。” “怎么会怎么会,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宴,叶先生如果不嫌弃,可以让我这儿女经常带您来。” 吴蕴歌和魏女士此时也从楼梯转角走到了会客厅,吴忆希四个人已经把会客厅的沙发坐的满满,丝毫没有给她们留位置。 两人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魏女士率先插话,一边切水果奉茶,一边去问叶朝钧和儿女的渊源。 吴蕴歌只能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吴忆希偷偷瞄了一眼吴蕴之,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丝毫不为外物所动,没有喝魏女士的茶,也没有吃她亲手端过来的果盘。 吴忆希又瞥了一眼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吴蕴歌,真的是他对吴蕴歌成见太深吗? 他不知道,他不想伤害谁,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而已。 晚餐时间,叶朝钧简单介绍了几样补品,让先生女士随意吃吃,有补血益气的功效,吴父哪能不识货,直说太过贵重,对于叶朝钧更是多了许多赞赏。 吴父和叶朝钧聊的甚是投机,从文玩字画聊到当代艺术家,从各大产业聊到世界局势,最后仍是意犹未尽。 吴忆希固然知道叶朝钧的目的。 他想和家里人打好关系,好让两位长辈给他留下好印象,最后再一步一步取得他们的信任,用实力和行动力说服二老,把吴忆希娶到手。 只是他们这一聊,就聊到夜已经深了。 吴父瞧着腕上的时间,尝试着留叶朝钧住下,叶朝钧则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虽然有一丢丢意外吧,但吴父还是亲自带叶朝钧去了家里最宽敞的一间客房。 “忆希的屋子也在这楼,如果叶先生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敲那臭小子的门就成。” 此时刚刚吹完头发的吴忆希蓦地打了个寒战。 吴父笑的大大咧咧,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其实已经给自家儿子卖了。 半夜三更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吴忆希房间的门把手被人偷偷转动。 等到吴忆希迷迷糊糊挣扎着睁眼的时候,叶朝钧已经从后面将他整个人拥住,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偷偷嗅着吴忆希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 “怎么……” “嘘……” 叶朝钧蹭了蹭吴忆希柔软的头发,“你那个妹妹有点问题。” 吴忆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睡意顿时被全部打散,“怎么说?” “她很不喜欢你心肝宝贝妹妹呢。”叶朝钧轻笑,“她可还对你这个哥哥有非分之想。” 吴忆希震惊。 “你晚上是不是喝了她端来的牛奶?” 吴忆希恍然,“她在牛奶里面加了东西?” “放心,牛奶我换过了,有我在,怎么能让你失身于一个坏女人。”叶朝钧又用力蹭了蹭吴忆希的脖子。 吴忆希也轻笑,“我把那杯牛奶倒了。” 叶朝钧身形一顿,随即惩罚似的咬了咬唇边的肉,看来小猫咪长大了,也知道有防备心了。 “你说,吴蕴歌端来的牛奶是干净的,那下了药的那杯,在哪儿呢?” 叶朝钧笑而不语,把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睡觉,其他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说。” 吴忆希还想再说什么,就只听到颈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了。 第二天,吴父找到吴蕴之,商量了一下认亲仪式的时间安排。 吴蕴之思考了一会儿后,终究还应下了这件事。 “爸爸,我想等我这部剧杀青之后可以吗?”吴蕴之温温柔柔地说,“我的戏份还不少,但是差不多四个月的样子,可以拍完。” 吴父虽然觉得太久,可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女儿的意思。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吴蕴之总感觉鼻子酸酸的,想起她暗无天日的十八年,无人帮扶,受尽冷眼,亦步亦趋地把自己拉扯长大,还没有长歪,多难得,多让人心疼。 他爱魏女士,但是他终是不能认可自己老婆偏心养女一事,吴蕴之才是他的女儿,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摘星星月亮给她都不为过。 第200章 每场相遇都不容辜负42 直到吴忆希看见憔悴无比的吴蕴歌腿软得差点跌下楼梯时,他才确认叶朝钧说的那杯加了料的牛奶去向何处。 或许一个人突然出现某些强烈直觉的时候,就是应该信任那些莫名其妙的直觉的,他之所以讨厌吴蕴歌,也是如此。 然而吴蕴歌却并不死心,吃早餐的时候,不仅一屁股坐在吴忆希身边,还总是给吴忆希夹菜,营造出两人关系特别好的氛围。 或许吴蕴歌认为这一切在平常不过,可吴忆希却是瞬间冷下脸来,盯着盘子里的鸡蛋,失去了胃口。 吴蕴之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一块玉米放在吴忆希盘子里。 吴忆希顿感受宠若惊,这还是他来到这个小世界遇见吴蕴之之后,她第一次主动示好,喜悦的情绪直达天灵盖,食欲瞬间满满。 叶朝钧瞧见这一切,兀自叹了口气,小声逼逼,“追夫路上最大的强敌,原来在这里。” 等到所有人都吃完饭,各自离开,吴蕴歌木然地盯着吴忆希盘子里剩下那个煎蛋,怅然若失。 他吃了吴蕴之那个贱人夹给他的玉米,却碰也没碰自己夹过去的煎蛋。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从吴蕴之搬出去之后,一切都变了。 吴蕴歌的眼睛里闪过阴狠,以至于她好看的脸蛋都不由得略显扭曲。 昨天晚上,她是想要给吴忆希下一剂猛药,好让两个人生米煮成熟饭,让自己彻底无法和这个家分割开。 送牛奶离开吴忆希房间的时候,她甚至藏了心眼没有把门反锁,好方便自己返回时顺利进去…… 可是最后中招的却是自己。 身体仿佛被千百只蚂蚁啃食,生理性的反应让她燥热难耐,她不能确定自己这副模样出现在吴忆希面前,他会不会心动,他以前是那样爱自己。 她还是抱着希望去了。 只是她才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撞见了正好从吴忆希房里冲出来,捂着嘴巴,羞得满脸红晕的吴蕴之。 两个人目光交汇,相互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厌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她记得吴蕴之那副表情,轻蔑的眼神,高傲的神态,不可一世的气场。 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凭什么…… 吴蕴之,为什么……这么晚还会从吴忆希房间里出来…… 只有她吴蕴歌才可以和哥哥在一起啊…… 她不明白。 她只听到吴蕴之冷淡地放下一句话,“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守着,任何小鬼都别想进去。” 脑袋里的那根弦就发出了绷断的声响。 她只想歇斯底里,想要疯狂尖叫,可是她不能,她深知自己如今只是吴家的一个养女,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变得陌生疏离。 她恐慌,悲愤,她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望着眼前不在好欺负的吴蕴之,吴蕴歌气到发抖,好想杀了这个贱人…… 可吴蕴歌终究忍受不了药物的冲击,猩红着双眼,落荒而逃,跌跌撞撞地回房间,锁房门。 她谁也不敢说,只能屈辱地自行解决,她从小到大都被金尊玉贵的娇养着,从来没有受到过此等羞辱! 内心黑色的藤蔓瞬时飞涨,好恨,好可恨…… 吴蕴之,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林妈小时候几次让人贩子拐走她,都能次次正好被警察抓住送回家…… 她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 吴蕴之则是要求司机返回一趟自己在城中村的出租屋。 如今和吴忆希叶朝钧同乘一辆车,倒也没有特别拘谨了。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瞄吴忆希,其实昨天她大晚上的还是跑去吴忆希房间,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情。 前世,虽然时间不对,可也是《盛景》这部剧开机之前,爸爸打电话告诉她,要宣布她真实身份,她匆匆归家。 当时的她知道,自己不被这个家接纳,知道妈妈偏心着吴蕴歌,以至于她并不太在意爸爸安排的认亲宴,她回家,只是想拿走自己的东西,那些自己辛苦研究的课题,在她回家没多久便被吴忆希没收,扔在他房间的抽屉里。 她问过家里佣人,大少爷和吴蕴歌都不在家,可能要第二天才回来。可是在她偷偷进到吴忆希房间翻找资料的时候,却听见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女带着笑意的谈话。 吴蕴之手足无措,只能迅速寻找地方躲藏。 透过衣柜的缝隙,目睹了吴忆希和吴蕴歌的苟且。 她被狠狠恶心到了。 吴蕴之毫不怀疑,曾经的那个吴忆希会无脑包庇吴蕴歌,假如让他们知道,那个晚上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让他们两个人死守着的秘密有了被曝光的风险…… 那时的吴蕴之只敢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她知道,如果被发现了,这两个人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即便是重活一世,回想起此事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呕吐。 她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叶朝钧。 这个家伙,昨天就那样躺在吴忆希的床上睡着了,抱着吴忆希,很踏实的感觉,吴忆希看见吴蕴之打开门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样子有点滑稽,可又不想吵醒身边人,只好拼命示意吴蕴之噤声,他可以解释。 虽然相比前世,今生的视觉冲击依然强烈,可不知为何,吴蕴之却好像很坦然,仿佛她的心里就是有一种奇特感觉。 这两个人在一起,才是对的。 这一世的吴忆希,才是真正的他。 是吴蕴之最亲的亲人。 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心里的芥蒂在消失,唇角的弧度在微微变得温柔起来,她前世渴求过的一切,终于在这一世变得顺理成章,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