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最初与最后的屠龙者》 第1章 所谓命运何所依 “我们都是小怪兽,终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这是谁书写的命运? “想看外面的世界,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早就知道了。” 这是谁设定的结果? “世界很温柔。” 那为何却连她都不配活下来! 何亦又一次看完了这本书,好似梦呓一般低声轻语,其韵脚深处却满是怒意。 只见他将书平稳合上,又轻轻将页脚拍平,插入书架之上专属这本书的那一行。 但相比其他几本却要老旧的多。 并非是不爱惜,而是因为实在翻看过太多次了,拓印的热敏纸上也免不了的出现许多细微的褶皱与翻痕。 转身坐到他花了几乎一两个月的兼职工资才买到的装载了intel pentium processor处理器的二手笔记本前。 随即便是一片莫名的寂静。 直到他一拳轰然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但也只是“砰”的一声。 好似滴入无尽大海的一滴水珠,并未能改变任何事情。 这个房间依旧窗帘紧闭,四下再没有任何声音。 何亦又想起了那个夜晚,他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这本被丢在垃圾桶上方的书,看起来像是刚刚打开封面的薄膜。 他从没有看过小说,因为他没有手机,更没有钱去买小说。 他对于课外知识的唯一来源便只有全是文学名着的图书馆和微机课的空闲时间。 有些人想要活下来便已经倾尽所有了。 因此,他终究是将那本小说拿回了家。 而这,也几乎改变了过往的他! 当何亦第一次读到“她”得以离开家中,当“她”终于得以脱离那个牢笼,“她”是那么的开心。 他竟也是那么开心。 甚至已多年未与人交谈的他,也在那天兼职结束之时,对着餐馆一同洗碗的那些大婶们说了声再见。 虽然那些大婶们错愕不已,因为他们一直以为何亦是个哑巴。 之后又踏着他早已去世的父母唯一留下的老式复古单车,在街边买了一串串有三个山楂果的糖葫芦。 算来上一次吃到还是在三五年前了。 当他渐渐读完,见证了“她”的快乐,见证了“她”的懵懂,见证了“她”的苦痛与无辜。 甚至于最后,见证了她的死亡。 可他在那刻却出奇的冷静,他只是静静的合上了那本书,双手轻轻的放在了书上,怔怔的望向窗外。 天空之上没有云彩,没有星月。 却可见得无数雪花飘落,一片茫茫...... “她本该是最应得到幸福的人,她本该是最应活下来的人。” 何亦脸上似乎无悲无喜,直到两行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到他靠在书上的手心之中,才得以看出他此刻内心的哀莫与悲伤。 他在哭泣,是为“她”而感到悲伤......亦是为自己而感到悲伤。 他那年小学毕业,父母答应了他,若他能够有三科九十分以上,那么假期就带他去往香格里拉旅行。 这是他在父母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地方,因为据书上所说,那个地方,就是天堂。 妈妈总说爷爷去了那里。 他想爷爷了,他想去问问爷爷为什么老是不来看他。 最终,他如愿考上了三科九十分以上,他兴奋的一边喊着香格里拉,一边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可越是靠近家的方向,各种各样的声音便越是繁杂响动起来,使得他甚至都无法听到自己在喊着什么。 直到他站到以往熟悉的家门前,火光映满了孩子此刻呆滞的面庞,三张打了一百的卷子不知何时已然向着前方的火海飘去。 似乎此刻才如梦初醒,他张开嘴巴不断大喊,眼眶中的眼泪此刻好似决堤般涌出。 可此刻别的声音好像太大了,太大了......水流声,喊叫声,警笛声在耳边穿插不息...... 他仍然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直到脑海之中“嗡”的一声,好像某根琴弦骤然断裂。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轰然倒地的声音。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而后,便是无数次的搬家,搬家,搬家。 曾经的亲戚们将他好似皮球一般踢来踢去。 若非法律在前,估计早已将他丢在了某个角落自生自灭了。 但好在他能够养活自己之前,便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初中毕业之后,他便向那些亲戚要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身份证,出生证明,医保卡,早已被亲戚们蚕食无多的遗产......以及,那辆老式复古单车。 亲戚们当然乐得让他离开,反正遗产也只剩些谁也不要的东西和那套偏远狭窄的小房子。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了一边学习一边兼职的生活。 年纪太小,使得他根本无法去任何正规的地方兼职。 只能去各种黑工地,黑酒吧,做点搬砖收瓶子的事情。 好在他虽小,但初中之时身高却比同岁的男孩要高一些,甚至与一般成年人的身高也相差无几。 在那些地方,也算能够撑个表面功夫。 但少年终究是少年,他又从不说话。 总会因此遭得许多人的调戏讽刺,拳打脚踢...... 这也是为什么何亦每次去上课的时候,身上总会有或多或少的伤痕。 但对于省高重点班的班主任来说,这些或许并不重要。 重点在于,何亦的成绩始终都处于全校首名,让她这个班主任脸上有光。 初二的那个寒假,他终究还是去了香格里拉。 即便他早已知道......世间没有天堂。 这一去一来,几乎花掉了他所有的积蓄。 果然,那儿没有天堂,也没有通过智者追寻前世爱人的女子。 只有一片接着一片的雪峰牧场,一片接着一片的森林江湖。 他终于是死心了。 就这样,直到他读到了高三。 他也终于满了18岁,在一个正经的餐馆找了份洗盘子的工作。 只要工作结束,稍有闲暇便用来学习。 这是父母曾希望他做好的,因此他就必须做好。 直到那夜,捡到这本书。 直到此时,高考已是过去式。 他自那第一次之后,竟已渐渐能与人日常交谈了。 何亦自那之后便时常会想,自己对于“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他总觉得自己跟“她”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她”不愿说话,他也不愿。 可“她”是为了不要伤害到别人。而他则是觉得,“声音”太吵了。 “她”被困于所谓命运的囚笼之中,而他被困于所谓亲戚的摆弄之中。 可他终究是逃离了那一切。而“她”,却被那所谓的命运而囚困至终。 何亦回过神来,握紧拳头,望向他几乎一个暑假未歇才买得的这个二手笔记本。 松开拳头便开始敲打键盘,似乎在写些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今天的做了三个兼职,太过于耗费精神,写着写着便是脑海的一阵混沌。 头禁不住的晃荡起来,眼前的屏幕上的字词亦渐渐模糊。 他禁不住的将脑袋靠在手臂之上,眼前忽明忽暗,恍惚之中,他竟然看见了那个身影! 柔软的红发好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长长的睫毛在缺乏灵动之气的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上微微颤动,白衣红裙的巫女服,精致绝伦的身形若隐若现,四周皆是粉红色的花瓣翩翩飘动,衣裙若有微风轻拂,倒像是在水中。 何亦几乎无法置信,拼命想要睁开双眼,看看真切,却连手指也再无法动弹。 恍惚之中最后清明的一眼,似乎能够看见“她”伸手,向着自己伸手。 好像突破了时空一般的吼声穿越一切而来,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 “绘梨衣!” 骤然之间,整个房间好似烟尘般破裂消散。 在一切消逝的瞬间,万物顷刻化为黑暗。 只有那个二手笔记本的屏幕之上,有几行字仍在闪烁着光芒: 【我们都是小怪兽,终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这所谓的命运,就由我来击碎! 第2章 穿越:有她在的世界 世界树伊格德拉修之巅,某个存在向着天空长吟,竟好似从历史无限远处传来的低吼。 何亦的脑海之中,这个画面不断的浮现与重演。 想要向前凑近一些,却始终也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无数漫长的时光在何亦脑海划过。 直到树顶之上那个存在的一只眼睛骤然睁开,这个画面即刻便如镜子一般破裂坠落。 而后又迅速拼接起来,但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却是无限的黑暗。 何亦望向这黑暗,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好似血脉的召唤。 正在这时,却见得在这黑暗的中心,突然好似被一柄圣剑划过。 一条分割世界的水平线就这样突显在了眼前。 然而,却完全没有停歇。 那条水平线向着线的两端不断扩大张开,蔓延无数里外。 随着一股强烈的恐惧,甚至是心灵的战栗! 那条“地平线”不知何时便已消失。 一只无比硕大的金色龙之瞳孔,好似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时刻一般骤然张开,瞳孔正中心之处竟是好似一剑劈出来的无尽深渊!就这样巍然竖在其中,并从中不断蔓延而出无限金色流光! 何亦莫名伸出手来,张开手掌,握向眼前这比自己大不知多少倍的龙瞳。 顿时,何亦手中好像徒生一股致强的吸力。 眼前的一切便好似被足以吸收整个宇宙的黑洞所吸引,向着何亦无限逼近! 何亦也无限向着瞳孔中的深渊逼近,甚至逐渐融入深渊之中。 正如龙瞳也逐渐融入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何亦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又活了过来。 好似刚从天空坠落,一股很像失重的感觉逐渐消失。 脑海之中最后的画面,只有那只庞大的黄金龙瞳。 与“她”将手伸向自己的样子。 何亦恍然间坐直了身体,慢慢睁眼,自己坐着的座椅似乎设有气动式或机械式机构,操纵座椅靠背可向后倾斜,使乘员能处于仰卧状态,以便获得最大舒适性和耐力。 “我有买过这个椅子吗?” 何亦觉着脑子涨涨的,好像被突然塞进了好多东西。 于是他便又趴了下去,闭上眼睛回神。 好似自嘲一般低语:“果然......是梦吗。”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广播声响,似乎就在耳边: dies and gentlemen:we will bending at japan airport in about 20 minutes.the ground temperature is 20 degrees celsius. thank you! 何亦听完直接弹了起来。 他一下子便脑海清明了,开始回想:自己睡着在书桌上,家里没有手机没有收音机,电脑没有下载任何听音乐的应用,因为这间屋子偏远且地理位置差,四周几乎没有人家。 而且刚刚的这一段声响,明显就是飞机内的广播声!而且去向是,日本? 何亦惊恐得四下张望,四十个座位网格式分布,左右各两列,中间四列。 他自己便坐在最左边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上。 何亦赶紧将双手抵在了舷窗上方一些,视线往窗外望去。 无疑,现在他肯定处于7,8000米的高空之中,底下还清晰可见云层。 何亦直接好像被抽干所有力气,跌坐回了座位之上。 嘴里自言自语的叨叨着什么:“我怎么会突然跑到飞机上来了,难道还是梦?”说着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滋,不是啊”何亦倒吸一口凉气,力气没控制好,手倒是被直接扣出一块淡青紫色的痕迹来。 “难道我被绑架了?!” 而后便是一顿,自嘲般笑道:“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被抢的价值啊,让我那些亲戚来赎我?那也太不了解他们了。再说,哪有绑架了人不绑不管,还让他坐飞机的?” “难道自己有梦游症?可之前怎么从未有过?难道......” 此时一只手突然便拍到了何亦的头上,直接把何亦刚刚喃喃自语的话都给拍回去了。 “何亦,你怎么啦,一个人搁那儿嘀嘀咕咕的,刚才还突然挤到我旁边来看云。之前让你坐到这儿看了两三个小时还不够啊!” 何亦摸着后脑勺,望向声源的方向,也就是自己旁边靠窗的位置。 还没完全转过头去,那只手便又一下子将他挽住,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贴在何亦头上钻。 语气兴奋而猥琐:“你个臭小子,在学校里平时装得挺正直善良的,临要到了就兴奋起来了吧,怎么样?再给你次机会,到底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女澡堂潜伏计划”呀!“ 何亦心中莫名极了,赶紧挣开那人的手弹了起来,声音又高又大:“你是谁啊?!” 定睛一看,那人颈上挂着一个德国拜亚着力限量版耳机,一头锡纸烫烫的又蓬又松,可长得却是......嗯,像个人样。 但关键在于,何亦非常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此时其他位置上的人,视线皆被吸引到了这边。 离的近的,都开口问了起来: “欸何亦你能不能安静点!才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我说张小东,你干脆重开得了,飞机飞了一天一夜了,你跟我们说你刚睡着?” “嘿嘿嘿......说起睡觉,我刚才梦到高二(3)班的李疏瞳学妹,我和她......” “呵呸!啊我的天哪,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何亦,你怎么啦?你连李瑞安都不记得啦,你不会是失忆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何亦啊何亦,你回避问题的方式,很low欸......” ...... 何亦看向这节机箱嘈杂玩笑的人群,不少人都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何亦一个都不认识! 于是他便又一次的跌坐回了位置上。 这时一个明显成熟许多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都别在那儿阴阳怪气了,看好自己的东西,飞机快要下降了。” “好......” “张老师你要不要下飞机之后就带何亦去查查脑子啊,他失忆了欸!哈哈哈哈” 何亦此时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事情的余力,他甚至真的开始回想,难道真是自己失忆了? 想着想着便又征住了。 过了一会儿,李瑞安又突然将他那限量版耳机挂到了何亦的头上,拍着何亦的左肩急迫的说道:“快让我快让我,憋不住了!” 何亦这才如梦初醒,把双腿向外一迈,让李瑞安出去。 刚才他们打闹谈笑,关键信息何亦倒一点没有漏听,可突然又想要确认些什么,便急忙拉住李瑞安的衣角问道:“那个......李瑞安,我,我们?是哪个学校的?还有现在,是哪年啊?” 张瑞安转过头来,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我说何亦啊,你不会真的是失忆了吧?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安排你去我家医院查查!要是没有失忆的话,我就卡卡两刀干掉你!” 说完随即便扯掉了何亦抓住的手向前跑去。 何亦仍是不死心,换了只手又是向前一抓。 可是却没有抓稳,衣角脱手而去。 “2009年!仕兰中学啊!回去之后,我一定抓也要抓你去我家最好的脑部医生那儿查查!” 李瑞安边说边气愤的向着厕所跑去。 可何亦此刻却真的完全呆滞了,他听到李瑞安的前句便已然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原本只是想要确定是否为自己曾读的衡民中学罢了。 “仕兰......仕兰......” 他对于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 心中一股完全难以抑制的喜悦通透全身!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亦双手掩面,嘴角的弧度却在手掌之下禁不住的上扬,他拼命的止住自己的笑声,此刻由衷的是那么开心。 可为何又由眼眶之中,不断流淌下泪珠,在脸上划出道道泪痕,怎么擦也抑止不住。 此刻李瑞安给何亦带上的耳机之中,声音不大不小的放着l俊杰歌唱的《第二天堂》: 妖精在我的鼻子前跳着舞 失血过多的我眼睛变模糊 杀气粉碎了喉咙惨烈音符 下一刻又复活 重复循环着没人问为什么 独自奔跑在森林中的寂寞 遥远的打斗声被抛在脑后 你砍我我就报复 我目睹的一切 真实的存在这个世界 ...... 此刻通过舷窗向外望去,一座被涂成橙白两色的尖塔已经依稀能够看见轮廓,好似一个4000吨的怪物露出头来。 nhk等九家电视台和四家fm广播台都以此作为发射塔属。 “东京塔” 此刻何亦似乎已然恢复好了心情,只有嘴角那抹笑意依旧长存,耳边的歌谣仍在轻吟。 “我穿越了,而且此刻要去的,便是东京!” “还有“她”在的东京!” 第3章 那就解绑吧,系统 何亦话音刚落,一道似乎从穹顶传来的声响:“嗡”的一声,在何亦脑海之中好似钟韵洪鸣! 世界顿时便陷入了停滞,何亦惊奇的望向四周,所有人都好像被时间囚禁不再动弹。 正疑惑之时,一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恭喜天选者已掌控现状】 【现激活十年签到超神系统,15%......40%......75%......99%......】 【绑定激活成功!】 何亦突然觉得一瞬失重,便出现在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 他环顾周围,察觉自己似乎站立于某座高山之巅,四周无数星辰闪耀。 面前“绑定激活成功”几个大字好似星辰铸就一般宏大而满是威势。 可何亦心中却没有一丝惧怕,对此连他自己都甚觉疑惑! 按理来说,他何时见过如此场面? 可自从见过......或是梦过那只黄金龙瞳之后,他便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东西能更恐怖了。 这时前方的大字好像亦对何亦的反应感到迷茫。机械之声中竟也有些许疑惑。 【呃......你不觉得震惊吗?】 何亦倒是实话实说:“呃......完全没有。请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什么超神系统似乎又被冒犯到,机械之声更显清冷。 【这是“超神系统”的内部空间,而你,则是被本系统由万界之中选中的天选者,在本系统的锁定被动超神技:“无限重生”(只限天选者使用)保障之下,只需你在此“龙族”世界之中强制如以往一般存活十年】 【便可解锁奴役“一切”之威,碾压“一切”之境,巅峰唯一存在,绝对的权能——】 【超神力】 存在十年便可获得如此力量?不得不说极其令人动心 但且不论此话真实与否。 十年? 可两年之后,便是“风与潮之夜”降临之时! 也是“她”...... 何亦非常清晰的明白,在这个有龙的世界,想要拯救“她”,需要对抗的可不是些什么有点强壮的罪犯,而是能够不臣服于尼德霍格的白色巨龙,白王!以及祂的忠实血裔与追寻者! 而且一路走去,必然还会有无数隐藏于黑暗中的恶意蛰伏......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每一个都是一脚便能踩死他的存在。 因此,他必须变强!快速的变强!那么在目前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龙族血统和言灵的情况下,这个力量,他必须握在手中! “抱歉,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能不能现在就把这力量给我!?” 【没有此项选择】 “那能不能将时限改为一年或两年?” 【没有此项选择】 “我可不可以选择将这力量转赠给别人?时限为两年内。” 【没有此项选择】 其实也跟何亦所料想的差不多。 如此强大的力量,十年其实真不算长,上面所问的也只是确定一下罢了。 何亦沉思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无比认真的看向面前仍在闪烁的字体。 “那么......请给我解绑吧!” 【......我必须提醒天选者,在本系统锁定被动神技“无限重生”的辅助之下,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再说得直白一些,“超神之力”本身,便完全是为你而准备的。】 【只不过需要你至少在此世界自然的生活十年,完全被这个世界所接纳之后,方能将此力量给你。因此,十年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请问在我获得超神之力后,还可以拯救已经死去八年的人吗?” 【超神之力,乃绝对征服之力......没有时空与阴阳技】 “既然如此,请解绑吧。” 【......】 【帮助天选者,乃本系统存在的唯一意义。】 【现检测结果显示,系统已无存在必要,在给天选者所能给的必要帮助之后,将开始启动无限期休眠。】 那机械的声音刚落,四周无数星辰便好似被抽取了所有光芒,开始迅速的闪烁。 【“系统存在即为帮助天选者”原则,在不违背“十年解锁超神之力”的前提之下】 【天选者将依旧保有本系统锁定被动超神技:无限重生。具体能力表现为生命机能丧失瞬间,天选者的身体将立刻位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生。(注:此技能也属于超神之力,但与“锁定”相冲突,因此天选者虽能拥有但或将存在缺陷)】 【系统尽最大限度可随机为天选者抽取一种非超神之力的言灵之力。(此刻周围每一颗还在亮着的星辰皆代表一种言灵之力,天选者亦可自行凭感觉抽取,对此本系统不会给予数据分析。)】 能够有此结果,何亦已经非常满足了。 对于“无限重生”,何亦所抱期望是最大的,因为他实在不认为,面对的是那些敌人,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但要是能够重生,那就可以提高许多可能性与容错率了。 而对于抽取言灵之力,说实话......何亦倒没报什么侥幸心理,毕竟自己真的是喝水也能塞牙缝,地上看到5块钱也能被风刮走的“好”运气。 此时,四周尚还亮着的星辰皆莫名开始运动起来,渐渐向着何亦头顶的一颗星辰聚集而去。 抬头一看,四周星辰聚集到头顶上之后,八个方向皆排列成了一个符号。 这是......箭头? 何亦似乎领悟到了些什么,分明看到面前的系统大字闪烁了一下。 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随即便将右手高高抬起,指向头顶那颗星辰。仔细一看,还能看到这颗星星竟然闪烁着七种颜色! 【监测到天选者已自己选定言灵之力。】 【抽取完毕,天选者所抽取到的言灵之力为: 言灵?超核复制 序列号:00 血系源流:世界树之巅的某个存在 危险程度:未知 发现及命名者:无 介绍:可以复制任何言灵,并且将其力量放大,放大程度取决该言灵拥有者的某种属性,言灵的复制可以无限叠加。 注:该言灵存在发动前提。(详情:未知) 该言灵使用过度存在强烈后遗症。(详情:未知) 该言灵的使用会不同程度的引起某个范围内其他血系的感知注意。(详情:其他血系在感知到一次之后,就再感知不到了,且在“无限重生”的影响下,其他血系无法通过此血系气息感知到天选者本人,其他未知)】 【由于该言灵没有上代拥有者或上代拥有者信息过于久远已难以考察,无法再为天选者提供更多信息。】 话音刚落,何亦头顶那颗便轰然下坠,落到何亦伸出的手上。 何亦将手放下,握紧拳头,一股七彩的光芒在其指尖闪耀。 随即便对系统大字的方向伸出右手,握紧拳头,竖起大拇指,灿然笑道: “已经足够了,谢谢你,你已经帮我很多,接下来的路,就由我自己去开创!” 于是何亦的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充满古老沉重气息的六芒星之阵。 由阵法之中不断向上冲激出一道白色光芒,笼罩住何亦的身体,而另一端早已飞向天空无限远处。 何亦的身体渐渐开始透明,忽闪忽现。 此时系统机械的声音又突然响起,竟教人莫名感到一丝人气: 【祝福您能得偿所愿,永恒的天选者......】 何亦自然听到了。 右手拳头紧握,向着渐渐灰暗的系统挥拳,大声喊道: “一定!” 第4章 并不是穿越? 好像只是一个睁眼,何亦便回到了现实之中,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开始了运转。 直至此刻,何亦的拳头仍然死死捏紧。 其中还留有的余温,正在不断章示着刚才的一切。 都是确切发生过的! “超神技“无限重生”和世界树之巅某个未知存在的言灵?超核复制......听起来似乎都很强,但是缺陷又都十分多而明显。但,总比什么也没有要好得多!” 何亦此刻心中满是对未来的信心与勇气。 但是等回过神来,此刻飞机已然落地停稳,所有人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飞机了,行李架上的东西也拿得已经零零散散了。 只剩下何亦这才慢慢的解开安全带,一脸的无知与迷惘: “话说......谁能告诉我......我现在是该干嘛啊!?” 李瑞安在行李架上拿到自己的coach运动电脑背包,此时机舱便只有两三个人了,转眼一看,却见得何亦仍是一个人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气得一巴掌拍在额头,咬牙切齿:“交友不慎啊!” 随即便又从行李架上拿到一个单肩包,喊了一声何亦的名字便向他丢了过去。 “何亦,你真傻了啊!还搁那儿站着,你的家传小肩包不要了吗!?” 正茫然无措,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转头望去,却见得一个军绿色的单肩挎包划出完美的弧度向着自己头上飞来,何亦赶紧伸手接住。 “家传小肩包?”何亦接到之后,竟还有些沉甸甸的。 想要打开看看,却发现连拉片都早已不知去向,只得扣着拉头一点点的扣开拉链。 好不容易打开,撑开袋口,里面的东西很少。 一本很厚的日记本,几把钥匙,一瓶药,一个没了拨号键的诺基雅老人机,一根充电线以及一个手掌大的......模型? 将那模型拿出,仔细一看。 “这个模型......跟爸妈留下的那辆单车......” 何亦不禁抬起右手,在这模型之上轻轻摩挲。 眼底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复杂极了。 李瑞安此时已然跑了过来,抓住何亦的右手手臂就跑了起来: “你这模型从小学拿到现在,还没看够啊!快走快走,机舱门都要关啦!你今天真是被鬼上身了,看来回去还得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鬼!” “哦不对,既然已经到了日本,干脆找个阴阳师来给你看看的了!交你这个朋友真是造孽啊!” 一路跑下舷梯也没再见到几个人,可见他们确实已经很慢了。 双脚踏在这块土地上不断狂奔,江之岛吹来的海风抚到脸上,吹进嘴里,似乎有些咸味,不远处的一块荧屏滚动播放着:wele to tokyo。 何亦直到现在,才忽然有了实感。 自己真的到东京了。 好不容易才来得及赶上了摆渡车,何亦和李瑞安直接累得趴在了上车口处。 “好家伙,你们两可真有够极限的,《速度和激情5》日本在拍?” “别提了,何亦这家伙魔怔了!” 这时,一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男人走到他们一旁,每人皆是一个爆栗。 “你们俩可真够有面儿的啊,让一车人来等你们,去坐好。” 何亦两人都龇着嘴,摸着头,走到后边去找位置,路过这个男人的时候还把鼻子也给捏住了。 “不是我说啊,张老师,你这刚下车就又喝上了?咦~一身的酒味。” 张彦转身就是一脚踢在李瑞安的屁股,搞得他又是向前一个虎扑。 “哎哟!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这次日本散学之旅费用可是我爸出的大头啊!有没有点对榜一大哥的态度!” 刚站稳还想要说话,就又看到张彦的脚又要来了,赶紧跑到后面去找位置。 终于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两个连着的空座位。 李瑞安让何亦坐到靠窗的位置,一脸的臭屁与邀功神情:“坐里面去,你不是喜欢看风景吗?哎呀,还得是我,到伯母面前随便说几句,就让你来了,对吧对吧?” 然而何亦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只得回个:“啊对对对。” 坐下来才发觉,那个单车模型仍还握在手上。 于是又打开挎包,拉链都还没来得及拉上。 何亦赶紧检查了一下,还好,似乎没有少什么东西。 于是便将单车模型平稳放了进去。 现在想要搞清楚现状,就只能从这些东西里找突破口了。 何亦先是拿出那个少了拨号键的诺基雅老人机。 长按开机键打开后,便响起《granvals》改编而来的诺基雅标志性铃声“nokia tune”。 在不大的摆渡车上显得十分显耳。 何亦赶紧捂住扬声器的位置。 倒确实使得声音小了很多。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都在自己聊自己的,旁边的李瑞安也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 按了几下打开通讯录,里面清晰可见四个联系人:爸爸,妈妈,妹妹,李瑞安。 何亦心里莫名“磕登”了一下,某股被深藏的情绪似乎又要被勾了出来。 突然,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而且似乎还有些呼吸困难与胸痛。 何亦不禁伸出右手死死的抓住心脏位置,脸色惨白极了。 此时李瑞安似乎发现了何亦的异常,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一下子便严肃焦急起来。 赶紧从何亦的斜肩包中翻出一瓶药,迅速扭开瓶盖。 因为太过着急使得瓶盖都没拿稳,飞了出去。 从药瓶中倒出一颗药片,迅速塞进何亦嘴里,然后又打开一瓶矿泉水往何亦嘴里灌。 可何亦此时似乎已然陷入昏厥,李瑞安赶紧跑去跟张彦和司机说。 整个摆渡车一下子乱起来了。 到这里为止,也是何亦最后感觉到,看到的东西了。 好像过了无数个世纪,眼前只有无边无涯的黑暗,只有何亦在其中漂泊无垠。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终于有了些感觉,手脚似乎能够有所动作了。 想要动一动手,却只能让手指有些轻微的颤动。 “icu病房的病人有苏醒迹象!谭医生!谭医生!” 隐约之间似乎能够听到人声,以及脚步嘈杂的声响。 此时何亦的力量又有了些,用尽全力想要睁眼。 可每次都只能睁开些裂缝,便又忽然失力般闭上。 试了不知多少次,才堪堪睁开眼睛。 第一眼所见,却是一个打开的led管状灯 “这是......天花板?” 想要起身,却再没有任何力气。 似乎只有眼珠可以稍稍动一些,便向四周能看到的角度看去。 周围似乎全是些高精的医疗仪器:床边监护仪、多功能呼吸治疗机、麻醉机、心电图机...... 还有一群医生和护士。 这么一来,何亦差不多便能察觉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了。 “我在医院?而且是重症监护室。” 可是令何亦费解的是,他从小到现在,从未生过什么大病,更别说这种要进重症监护室的了。 而且,通讯录中还有爸妈,妹妹...... 突然,何亦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我并不是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而是直接占据了这个世界某个人的身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若非身体无法动弹,他真想扶着头,长叹一口气。 “哎,应该先向系统问清楚的。” 第5章 此世与彼世的约定 “好累。” “为什么只是睁开了一会儿眼睛就会这么累。” 就这么想着,何亦又渐渐陷入沉睡。 “谭医生!你不是心脏方面最权威的专家吗!你的团队可是我特意从总院喊来东京的!” “你告诉我,他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恍惚之间,何亦似乎听到了李瑞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好像是在愤怒。 “何亦!你不能死啊!我可是在伯母那里发了誓才能带你来的!臭小子......你以前扯住我衣领说的话,你自己难道就做不到吗!” 好像是在悔恨。 “如果我不坚持带你来日本的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就不该听信那些狗屁专家的话!说你什么已经好多了。” 好像是在哭着祈祷。 “还记得吗,在仕兰的楼顶,你好像疯了一样......自顾自地就站到那儿哭的像个泪人,明明站到天台边缘的人是我。” “我当时真的是看不惯你哭才下来的啊,真的......哈哈......还被你打了几拳来着。” “你那时一脸痛苦的按着胸口,还在哭着对我说“给我好好的活着啊!”,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何亦,你也得给我好好的活下来啊!” 这些话在何亦脑海不断地回旋,可这个故事,自己真的翻不出任何记忆。 毕竟......他并非故事里的“他”。 在原来的世界中,何亦似乎从未有过朋友。 学习,兼职已经几乎塞满了他生活的全部。 甚至,掩埋了他的情感。 再说了,也没人会愿意主动接近一个总是满身伤痕的“哑巴”吧? “不一定欧。” 黑暗的世界之中,随着这道声音竟透进一束刺眼的光芒。 何亦看向光来的方向,源头似乎......是一扇门? 门的里面还在不断向外冲荡出光明。 何亦本能的便向着门口靠近,不一会儿便已站到了门外。 仔细看后,准确来说,这只是个门框。 主人已经为来客敞开了大门。 何亦径直走了进去。 与何亦先前所在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一眼望去,满目光明。 “嗨,何亦。” 何亦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先是一阵震惊,转而便是了然之色,微笑着说道: “嗨,何亦。” 眼前这人,竟与何亦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如果有人来分别这两人,却会十分容易。 因为何亦的眼里便好像要下雨的天空,灰蒙蒙的,暗淡极了。 而眼前这个“何亦”眼中却好似盛满山月黎明,尽显灵韵。 “哇,咱们俩真是长得好像呀!” 说着眼前的“何亦”便跑向前来在何亦身上摸来摸去:“嗯,简直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何亦心里却矛盾极了。 “这个人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他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自己虽是莫名来到这个身体,可终归是强占了别人的。” “但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可以去救“她”的世界……” 何亦神情肃穆,两只手抓住仍还在“观摩”自己的“何亦”肩膀。 将其好好的立在原地,而自己则退后几步。 差不多在半个人的身位外站定。 便直接将腰几乎弯成了90°,对着正前方的“何亦”大声说道: “首先,我必须得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而且占据了你的身体,对此我深感抱歉!” “但......关于这个问题,希望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着一件只能由我去做的事,必须去做的事” “还有一个荒唐的命运,一个绝对要救的人……只还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的人”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分期拥有身体?比如你一天我一天,或者......”何亦心中有些慌张,语调也随之略快了些。 可话还未说完,“何亦”却直接打断了他。 何亦看着他的脚走到眼前,双手将自己扶起,不知为何,眼前的他竟露出了一个莫名让人感到悲伤的笑容。 “不......不是的,不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哥哥,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何亦听完直接定住了,似乎没有能理解“已经死了”的意思。 此时的“何亦”说完竟似乎有些尴尬的笑着,眼眸之中的神色又变回山月黎明,仿佛他刚才脸上的悲伤只是一个梦罢了。 “欸?难道不是哥哥吗?我看眼神来肯定你比我大的。猜错了,这就很尴尬了。你也知道,每一个男孩都曾渴望过有一个哥哥嘛,而且......” “是因为......心脏病吗?” 何亦打断了他。 他只是依旧笑着,平淡的回道:“嗯,先天性心脏病......就在那架飞往日本的飞机上。”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我太兴奋了。” “然后那天晚上,就犯病了呢,跑去拿包想翻药还把拉片给拉坏了哈哈,这死因倒有够好笑的。” “说起来,当时就有一种自觉,知道自己没救了。但我还是忍着痛回到了座位欧。” “毕竟就算要死了,也不要给别人徒增麻烦对吧。” 何亦倒是一点也笑不出来,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你还在这不是吗,那么就一定还能......” “我试过,回不去了。” “只要我离开这个空间,便会听到号角吹响的声音,天空之上便会出现一扇金色的大门,一个闪耀得简直刺眼的十字架高悬门前,门外有六翼的天使在肆意的飞翔。” “想必,那就是天堂吧?” 何亦似乎亦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但还好,死后,我莫名来到这个空间之中。” “有一个叫“系统”的声音对我说,祂等待无数年的人终于等来降临的时刻。” “这个空间是祂所创建出来的,只要我一直呆在这儿......灵魂也不会因为没有身体寄托而消散。” “因此,我便一直呆在这儿......我实在是有些放不下爸妈还有妹妹......” “祂说,这只是在帮助天选者的同时顺带做的罢了。” “真是个傲娇而温柔的人。” 何亦自然知道系统指的是什么,想到在那个空间发生的一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似乎对他所说的这句话表示十分肯定。 说到这儿,他似乎有些累了,干脆坐了下来,因此错过了何亦的那抹笑容。 “直到刚才......我居然又听到了人的声音!在自己的身体中听到了人的声音!也就是你!” “嘛,虽然说的实在是太消极了,要是有时间我真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他突然仰头望了望天空,然后又低头用双手揉了一下耳朵,像是在自言自语:“拜托,再给我点儿时间......” 随即便又笑着正视何亦。 “但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了,请让我叫你哥哥吧。” “我马上要走了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空间似乎在某个时间段开始崩溃了。我耳边的号角声越来越响,那扇门也离我越来越近。” “爸爸,妈妈,妹妹,他们都是我最珍视的人,这不是要求,而是希望,希望哥哥......不要向他们说及我的死,以后我就是哥哥,哥哥就是我。” “妈妈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她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爸爸不怎么爱说话,但我们兄妹两在他的庇护之下也是从未少过吃穿......妹妹今年也要读高二了,她的数学不太好,希望哥哥在她来问你的时候多给她点耐心......还有叫他们夏天还是别节约那点电费,开开风扇,冬天......” “还有李瑞安那家伙,别看他表面上挺二货的,其实内心特别脆弱敏感......” 他回过神来,竟未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哈哈,怎么还是哭了,明明打算忍住的,真是失败,刚还在说李瑞安脆弱敏感来着。”说着便抬起手臂迅速揩去眼泪。 “嗯!就这样吧!但还是想,要是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就好了......” 说着,不知何时,那扇金色的门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似乎有所察觉,慢慢站了起来。 想要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在何亦面前最后一眼能够开心一些。 可刚抬起头,何亦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何亦抬起右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然后温柔的笑道: “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哥哥,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妹妹。” “虽然我几乎已经快忘了如何与家人相处,但我会重新学会的。” 他望着此刻何亦温柔的神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便向着那扇金色的大门跑去。 直至已然身处门内。 大门即将关闭之际,他突然回头。 虽然泪珠仍在坠落,但在绽放的笑容更加闪耀不是吗。 他向着何亦大声喊道:“哥哥!以后的一切,就只能都靠你了!或许会很辛苦,但你一定能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救到你想要救到的人!” “去他m的命运!” 第6章 他的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内满溢而出的光芒中。 那座黄金之门亦随之消失无迹。 就像其从未存在过。 何亦久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门的后面......就是天堂吗?” 在一阵短暂的沉吟,何亦的眼底似乎从未如此清澈而坚定。 “天堂早已不再是我所向。”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有了想要追寻的。” “而此刻,我又有了可以去守护的!” “我也该走了。” 随即便毅然转身向后走去。 不知何时起,在他的身后凭空漂浮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其中似乎竟有七色光彩融合流转! 【确认天选者身体已无生命体征,无限重生启动!】 【嗞......嗞嗞嗞......】 【......遭遇未知错误,天选者无法立刻复活】 【预计复活时间为:彼世一天之后(即东京时律24小时)】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所在没有危险......即重生地点为: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 【请天选者走入重生之门】 门的里面不存在任何事物,只有一条不断向上的纯白阶梯。 何亦没有丝毫犹豫,踏上阶梯一阶一阶的向上走去。 那阶梯似乎无边无际,一直通向天的尽头。 根本无法看见任何出口。 然何亦却只是望着阶梯蔓延的方向,不断地走不断地走。 似乎他真能看到这些阶梯的尽头。 他自然看不到那尽头。 事实上,从他踏入这扇门后。 他的眼前所见,身体所感,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感受到的一切。 就好像陷入一个梦中。 何亦就这样以上帝视角看着,感受着直到他死在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之前的所有感知。 直到这个梦快要到了尽头,前方已经没有了阶梯。 【门的尽头,即为彼世】 【重生之路,无限为您开放……永恒的天选者】 “哈......哈......” 何亦直接弹坐起来,不知为何竟觉得缺氧极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待到好多了,便立刻开始观察自己重生处境。 “看来之前系统所说的“缺陷”便是由“立刻重生”变成了彼世,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死后一天重生”。” “这个缺陷对于我来说,只能说是最坏的情况了。真是无愧于我的“好”运气。” “我可只有两年的时间啊......” 那么现在......根据何亦的观察。 盖着自己的这张白布,放在头边的军绿色单肩包,四面一模一样的墙上成束成束摆满的菊花,狭小而纯白,除了此刻躺着的床再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连窗户也没有。 可以充分分析得出,自己应该是已经被判定死亡了。 “那么现在,我该怎样对其他人解释我这死而复生的现象呢?” 何亦一下子就蚌埠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如何解释! 要是立刻重生的话还可以解释为假死。 “等等,为什么不可以解释为假死?目前人类的医学研究对于人的假死状态研究进度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在一切无法解释时,自然就会朝着可能存在的方向思考不是吗。” 但是何亦现在无法去与任何人解释这个现象。 因为无论解释成功与否,以之前李瑞安在床前对自己说的话来看...... 自己也必然不可能再留在这个城市了。 但至少现在,何亦还必须呆在这个城市之中,他必须先确认好绘梨衣的现状如何! “真希望......李瑞安还没有把我死了的消息告诉“我们”的家人。” 何亦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那个“弟弟”灿烂的笑容。 只见何亦一把掀开还盖住自己双腿的白布,走到门边附耳仔细听着什么。 “依稀能够听到人声,以停尸间所在位置来看,竟还能听到人声,说明外面此刻大部分可能是白天。” “那么,现在就得突击考验演技了,虽然从未学过。” “总得为突然消失于东京,找个正当理由对吧。” “咔嚓”,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某间单人停尸房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眼神之中满是慌张与迷茫的少年从中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身上穿着的患者衣服章示着这是个病人。 而手上还绑着的红色细绳吊牌。 则说明这个病人明明已经被判定了死亡! 这个少年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一路上碰上个人就会问一句:“我是谁?这是哪儿?” 可惜几乎没有人能听懂他所说的话。 除了几个学过些中文的病人与护士。 他在医院里跌跌撞撞问了许久,直到走出医院,消失于万千人海之中。 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 或者说是不敢。 也是,谁敢回答一个“死人”的话啊。 “哈哈......呜......哈哈哈......” 已是午夜,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的总监控室内,眼袋红肿,胡子拉扎的李瑞安看着前方某个监控画面中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又哭又笑。 就像一个见到了一个散发着无限光芒的奇迹。 光芒刺得他止不住眼泪,奇迹让他欣喜的简直想要跪拜。 “何亦!臭小子何亦......你没死......你没死!我就知道!你自己说的话你怎么会做不到呢?!”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无一不是满脸的惊骇与不解。 一个死掉的人,跑出医院了? 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他们听到便权当是东方某个一字眉道士的电影情节了。 这时,一个带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到李瑞安身旁。 满脸的忐忑与不安。 “李少爷,在医学里来说,就算是假死,一般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我也是在您的朋友无生命体征后三个小时,才判定的死亡啊。” “可他又活过来了不是吗?何亦活过来了!” 李瑞安突然转过头来狠狠盯住这个中年男人,几天几乎没有睡得着得来黑眼圈加上哭来的眼袋红肿,使得李瑞安此时的眼神就好像从地狱而来,深沉而黑暗。 “谭医生,这就是你所谓的顶尖权威诊断吗?!” 谭众被这个眼神吓得直接坐倒在了地上,金色眼镜也跌落在了地上。 他赶紧用手在地上摸索眼镜。 此刻的他看一切都是扭曲而灰暗的。 一个护士见此赶紧跑过来捡起了眼镜,并递给仍在摸索的谭众。 谭众迅速带好眼镜,眼前的一切终于恢复正常,并赶紧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冷汗,望向李瑞安的背影,一个资深医生的操守仍然驱使他小心的说道: “李少爷,您朋友的这种假死,而且醒后疑似失忆情况真的是我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医学界都从未有过啊!” “我从医二十多年,拉斯克奖,沃尔夫奖,束兰奖,除了诺贝尔医学奖我几乎都已经拿过了!可是,可是我也没有见过如此超乎医理的事情啊!” 可李瑞安听了,却连头也没转,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今天早上的监控录像,只是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有啊,怎么没见过,现在不就有了第一次了吗?!” “因为假死而导致的失忆。这就是现在最好的解释,也是事实。” “世界上没有解开的问题太多了,人们所不能理解的,便被定义为不可能与奇迹。” “推翻以往,创立未来,才是研究者该做的事啊,谭医生。” “况且,我唯一认可的朋友。” “何亦。” “他的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第7章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彦宏。” 李瑞安莫名喊了一声这个名字。 可问题在于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带有“彦宏”。 正所有人疑惑之时。 从众人皆未注意的阴暗角落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若非他rainbow dragonfly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根本没有人发现在那个角落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直到那人慢慢走出角落。 阴影从他的的脸上褪去。 若先前李瑞安班上的任何一个同学在场,便会发现此刻出现的这个人。 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张彦! “李少爷,我在......” 张彦眉目低垂,身体站得笔直,双手合璧,中指,食指贴合,一高一低。 左手小指,无名指曲合,右手这两指则搭在其上。 大拇指再交叉搭载。 即,忍者敬上礼成! “我记得,你是风魔家的人吧。” “是的,拙者是先生在风魔家为您雇佣的a-级忍者:风魔彦宏。” “负责潜伏守护您的安全。” 李瑞安头也不回,只是仍盯着监控屏幕中那个将要走出医院的身影。 “若是报警让警察去找,可能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多余的流程。” “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但我必须要带他回去!越快越好!” “我必须......还给伯父伯母一个完完整整的何亦!” 风魔彦宏静声听完,这才真正抬起眉眼,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但是眼神中的深沉与煞气却说明着此人作为忍者的成功。 “拙者,明白了。” 说完便走出了监控室中。 若非众人的视线始终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他们甚至会觉着,只是一道“哒哒”的声音出门而去了。 然而此刻他们所要寻找的何亦。 这会儿却连他自己也不知现在是站在东京的哪个角落。 就这么一脸懵逼的喝着西北风。 “太尴尬了,刚刚在医院里转了半天才找到出口,而现在......翻遍整个包才发现,只有300元国币。” “好不容易找到日银,又不懂日文,连说带比划才得以兑换成日币。” “不过现在的首要之事。” “是得先找一个住的地方啊......” 若是用换来的5409日元,别说租个房子,就是去日租房也住不了一两天。 那么,就只能去那儿了。 何亦回忆起自己在市中乱晃之时,似乎一路上也有看见过那个地方。 “嗯......那儿也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于是便转身沿着记忆的路线回走。 不过一会儿,便站到了一栋楼前。 门前招牌之上,以苍耳非白字体清晰所示:水叶ネットカレー。 水叶网咖 虽然何亦并不知道这字是什么意思。 但是透过透明玻璃门,里面一排一排的漫画书架,有人在其中穿插着拿书放书。 甚至更里面,还有人肩上放着毛巾,手上拿着脸盆,胡子上用来脱毛的泡沫都还没有擦擦干净。 走入其中,一眼望去,便可见左右两排依次隔开的小房间。 门是典型的日式滑门结构,但这家网咖的不同点在于相邻的每一扇门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何亦想要去问问价格,竟一时还找不到该去哪儿问。 因为进入其中才发现,里面的布局更显复杂交错。 这时,何亦右前方的的红色滑门慢慢打开。 一个黑色稍长头发的男人走了出来。 看起来最多20余岁,或者该称其为少年? 穿着graniph定制男士紧袖内衬。 黑色外套搭在左臂上,右手则提着一只烫银手提箱。 这样的穿着搭配,倒是与这个网咖的气氛大相径庭。 走过何亦身旁之时,还一脸的困惑与不解,好像遇到了什么世纪性的难题。 自顾自嘀咕着: “ゲームは难しいですね。” 此刻除了这人,一条走道贯通过去2,30米,也再见不到一个人影。 于是何亦便决心要对这人使用那招了。 连说带比划大法! 何亦转身叫住这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也立刻停了下来。 但若何亦仔细观察了的话,便会发现这个男人握住手提箱的手已经冒起了青筋,眉目微簇,挂着外套的左手则不知何时已然插进了裤袋之中。 只见眼前这个......穿着病人衣服的少年? 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比划 先是说了句:“您好先生”,说的却是汉语? 然后就拿出一张5000面值的纸币,拉直,示意给自己看。 “请问这个钱......” 又指了指自己刚出来的那间个室。 “那个单间......” 最后又做了个左手弯曲,右手从其中缝隙刷过的手势。 “哪里付钱?”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比划出来的意思非常显而易见。 可是。 “你好,我会说汉语的。” 何亦当场愣在原地。 感情刚才给别人演了个呀呀学语? 但也还好,又没人看到,避免了社死。 最好的在于,在这遇到了个会汉语的人! “您会汉语啊!那真是太好了!我是......” 一个从医院跑出来的“死人”?! 很明显不能这么说。 ......看来,又得演了! 果然,说出了一个谎,便得用十个谎来圆。 “我是个从华夏来的行为艺术家!” “正在实践于假装病人以5000日元能够在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存活多久。” “但如您所见,语言不通,连尊贵的行为艺术之母marina abramovi?也救不了我。” “所以,能否烦请先生带我去收银台订一下单间呢?” 这个男人只是莫名又从头到脚将何亦扫视了一遍,似乎确认了什么。 微微挽起袖口,便是一只不出所料的黑色arceau squelette腕表。 看了看时间。 便淡然回道:“当然可以。” 何亦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完成第一件事了。 走了好一会儿,具体来说是6次转弯,哦还有一次下楼之后,两人才到了收银台。 其实下了楼之后才算是真正进了这家网咖。 收银台倒是挺小,也就够七八个人站在其中。 而现在则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里面,不知是在小憩还是已经睡着了。 毕竟现在已经几近0点。 但值得在意的是,这个老头虽然已经佝偻,但脸始终对着收银台前,而且似乎仍在微微笑着。 若非此刻何亦站在收银台前,依稀可以听见微弱的鼾声。 或许便会以为这个老头还醒着。 但是这家网咖总的空间却是大的可怕,简直可以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村落。 布局几乎能够堪比于杜尔凤梨园! 反正何亦现在就只是觉着,不在这里面住个数月真能摸清哪儿是哪儿吗? “你是常住,包日,还是包时呢。呃,行为艺术家先生?” 何亦赶紧回道:“呃,不必叫我什么行为艺术家先生啦,行为艺术也讲究神秘感的。我的名字叫:何亦。您直接叫我本名就行了。” 倒不是何亦太谦虚,而是这个称呼实在让他感受到一股道德的谴责感。 “请问先生叫什么?” 这个男人想了想,不知为何竟顿了一下,微笑着对何亦说道:“我叫:衷真我。” 何亦尽收眼底,名字也需想一想吗? 不过倒也正常,不对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说真名的理由还用列举吗。 “好的,衷先生。麻烦您直接帮我问一下5000日元能够在这里住几天吧。” 衷真我听完,左手食指反扣,便在收银台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个老人这才转醒,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 或许说是可能睁开了?反正能够看到眼皮动了一下。 随即便是一番日语交流。 何亦也听不懂,只能观察两人的表情。 可奈何这两人。 老头呢,沙哑的声音慢慢悠悠的,除了依旧的笑容,只能看到嘴型也慢慢变化,只是变化也十分微小,似乎对于他来说弧度稍大也是件累人事。 而衷真我呢,则全程都是一个表情,淡漠......很淡漠。 “老板说,最近店里在做宣传折扣活动,可做宣传的人手不足,只要你每天帮他发出200份传单,便可免去当天的单室使用费。相当于包住不包吃,问你是否愿意帮他。” 两者的交流似乎已经结束了,并且还给何亦带来一个对他而言惊喜万分的消息。 “当然可以!我当然愿意!” 随即衷真我又与那老头交谈了几句,便拿到一把挂着金色漆牌的钥匙,漆牌上面写着:8号叶脉22间。 随即便又递给何亦:“这是你的房间钥匙,老板说你既然答应,那么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何亦赶紧接过钥匙,这几个字何亦倒完全看得懂,因为简直和华夏的字相差无多。 或许真是某位徐氏之人所创? 还没来得及高兴......呃,这又在哪儿啊!? 于是何亦只能又一脸无奈与尴尬的看向衷真我。 这个男人似乎已然料到,但仍然不禁扶了扶额头,随即便走了起来,左手抬起,手掌向着前面一挥。 何亦这种精通“连说带比划大法”的人自然懂得什么意思,便赶紧跟了上去。 若此时是何亦走在前面,或许便能看到此刻衷真我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 两人走后,收银台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仍然只有那个老者坐在那儿,微微笑着。 “命运之轮突破一切开始转动。” “永恒的天选者......降临了!” 话音一落,老者双眼骤然张开,玄青的龙瞳已然推演万物! 此刻,深藏于何亦身心最深处的某些东西突然莫名躁动。 何亦似乎也感受到些什么,驻足回头向着来时的路看去。 什么也没有。 那也便权当最近紧张过度了。 第8章 世界,感受命运的偏差 此刻。 东京,涉谷十字路口。 一个背着拉面匣子的佝偻老人突然驻足在了涩谷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 人群从他身边接连擦肩而过,而他则莫名抬头望向这个世界上最繁忙十字路口的天空。 眼神之中闪过一道精光,却又很快暗淡下去,踩着绿灯闪烁的最后一秒,再次回到人群之中; 蛇岐八家总部。 典型“神明造”结构神社旁的一间草庵式院子里,隐约可以闻到阵阵茶香。 一个男人,或者说是老人? 将茶杯端到鼻沿,闭眼细品。 尽显儒雅古朴。 漂浮的热气只能离开杯口几寸,便悄然消逝。 可就在他即将把茶水送进嘴里之时,这热气竟突然停滞了一瞬间。 既不再出现,也不复消逝。 顿时,院子里的温度莫名冷了几分。 这个男人将茶杯微微下移。 双眼睁开之时,瞳孔竟闪烁着暗金红色; 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离英灵殿不远的二层建筑中,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几乎能够碰到天花板的书架。 上面摆着的全是成套精装版文献与古籍拓印本。 此刻这栋建筑唯一的主人收起了平时所有的随意与高傲。 满腹胸腔全是战意,与复仇的渴望。 “一个应死而未死之人,一个将死而未死之人,终于要等到一切终焉的开始了吗。” 世界各地。 此时活的最久,经历过最真实龙的世界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都已经清楚感受到了血脉给出的预告: 命运长河的流向。 由此刻起已然出现了偏差...... “衷真我先生,请问这个门牌号为何称之为“8号叶脉”啊?” 何亦想要先比较多的搞清楚自己现在所在。 衷真我整个人都蚌埠住了,他甚至开始后悔。 之前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会汉语? 这一路上,何亦问了他不知道多少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这座网咖身处东京哪个位置? 附近是否有图书馆? 哪儿可以买到便宜的衣服和食物? 日语难学吗? ...... 要知道,自己平时除了工作,一天也说不到几句话。 这下好,一下子把这个夏天的话都说完了吧? 衷真我只好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他是个行为艺术家,一个行为艺术家是有必要搞清楚自己实验的环境的。自己也应该好好告诉他。” “因为这家网咖叫水叶,据说是这里的老板某次偶然在水中捞起一片枫叶,正端详时却又被突然刮起的风吹走了。” “整片叶子的纹路在老板脑海挥之不去,于是老板便将其画了出来,建造了这家水叶网咖。” “每道叶脉皆代表某两排单间。” 何亦听完默默摇头,表示了然。 然后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赶紧看向衷真我,便要开口。 “衷先生!那......” 还没等何亦问出口,衷真我便站到右排一间蓝色单间前先一步说道。 “到了。” 何亦看向这间蓝色单室的门牌号,看来就是这间没错了。 话说刚才衷先生说“到了”的时候为什么语速好像要快许多。 错觉吧? 据说这个国家的人表示谢意都是鞠躬。 于是何亦也向衷真我鞠了一躬,然后真诚的说道:“太感谢你了衷先生!麻烦了你这么久真是抱歉!” 此时衷真我一脸的解脱,脸上不知何时竟不禁挂上了一抹笑容。 “华夏人常说,相逢即是缘,何亦君不必道谢,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 随即衷真我便转身离去,边走便边将外套穿上了。 原来是一件黑色长风衣。 突然,他又停了下来。 回头看向也在目送他的何亦。 竟笑着对何亦说道:“何亦君,其实我应该就比你大两三岁,先生实在不敢当。” 说完便加速拐过转角消失了。 活生生就是一个少年恶作剧成功的作为。 何亦当场呆在原地,脸一下子就红了。 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好像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我这不是看到他的一身穿搭,感觉很成熟的样子......而且说话也很稳重。” “谁知道他这么皮......称呼错了又不早说......” 钥匙插进去扭了几下便打开了房锁,左手微微用力便将滑门推开。 正要进去,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望向衷真我消失的拐角。 莫名微微摇头。 慢慢走进单室之中,摸索了一下便找到了安在滑门旁边的下拉式吊灯开关。 灯光亮起,整个布置便一览无遗。 大约是有四平米的狭小空间。 一台电脑,一张椅子,“半张”单人床。 如此,便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单室。 不过何亦倒是没有觉得狭窄。 毕竟在原本世界之中何亦也没住过什么宽敞房间。 在亲戚家,自然是睡在最小的一间卧室里,或者直接睡在沙发。 最后给他留下来的那间屋子也不过三四十平米,厨房就是客厅,厕所就在卧室隔间。 何亦开始四下收拾,虽然这里应该有人大致打扫过一次。 但是角落里的烟头,电脑键盘抽屉里的小垃圾,床上残留的一些头发还是得自己动手才能清扫得出。 一番折腾之后,何亦拿出了自己的诺基雅老人机。 居然还有一格电? 话说自己第一次的“死”好像就是因为看了这老人机吧。 在不知道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情况下,看到了通讯录,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病发。 话说......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知道身体里是否仍还患有这病啊? 现在这情况,自己好像也无从去知晓问题的答案。 “北京时间00:39,日本与华夏时差为一小时,所以现在东京时间应该是01:39.....” “已经这么晚了吗。” “......我是不是应该......给家人们打个电话,给他们报个平安啊。” “可我现在是“失忆”状态。” ““我们”家似乎生活也比较拮据,这手机应该是不会开了国际长途电话服务的。” “而且就算是联系上的话......“ 话音未落,诺基雅便“叮”的一声黑屏了。 屏幕上映出何亦纠结的样子。 “好嘛,你倒给我做出决定了。” 惹得何亦讪笑一声。 便又在包里翻了翻,拿出根充电线来,将诺基雅充在了电脑旁的充电板上。 随即便躺到了那“半张”单人床上。 因为这儿几乎四季都是有空调的,所以也不必脱衣服散热。 主要是把身上这件病号服脱了的话,自己好像也没别的衣服穿了。 所以必须得买一套正常的衣服,总穿这套衣服走动容易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候医院那边和李瑞安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假死”,“失忆”的事情了吧。”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找我了。” 而且虽然以后只要去帮忙发传单便不用在“住”的方面花钱,可吃的方面却还是得花钱啊。 5409日元要怎样使用才能保证能用最久仍然是个问题。 还有语言......刚才何亦在衷真我那儿得知了图书馆竟然对面就有。 在图书馆里怎么也该有汉译日的字典和基础五十音教学书吧。 话说,言灵?超核复制的发动前提究竟会是什么呢。 ...... 何亦仰躺在床上,各种问题在脑海不断翻腾旋转。 但却能够听到隐约声音,低得好似梦呓。 “很近了......很近了......” 念叨着念叨着,便禁不住慢慢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第9章 龙殇时代启幕 卡塞尔学院,英魂殿最深处的某个会议室。 “各位既然都在今天自发来到了这个地方,想必就只有一个原因。” 昂热坐在橡木长桌的尽头,环视四周,放眼望去都是些数十年没有出现在明面上的老人。 上一次这群人齐聚一堂还是在决策某些足以左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选择。 “屠龙。” 贝奥武夫。 这个铁血派的屠龙者、嗜龙血家族的继承人、秘党“行动队”的最后一任队长。 仅仅说了这两个字,便好似一把东风之火引燃了在座所有人的战意。 “先生们,不先讨论一下我们聚集于此的原因吗?例如......是哪只龙王,或者,哪个生物让我们这些完全不属于一个血系源流的老家伙,都感受到了那条讯息。” “不必了,既然能够让我们这些时代的余孽全部感受得到,那么必然就是远古某只王座之上的龙类。他们迟早是得死的,就在我眼前。” 说这句话的,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加图索家那小子呢,怎么没来。” “弗罗斯特·加图索吗?那小子还太年轻了,或许并没有资格感受得到“预告”。” 说到这,便是一阵莫名的沉默。 好似即将坠入海底的鲸鱼,积满了回忆。 在座的所有老人,皆不一而同的回想起到此刻之前所有与“龙”相关的人生。 无一不是满腹仇恨。 “终于是要开始了吗......” 不知是哪一位所发出的声音,竟隐约有些颤抖。 贝奥武夫看向自己布满细密白色鳞片的手臂,骤然捏紧,鳞片挤压发出“咔咔”声响。 言语之中满是威严与不可置疑。 “终于要开始了,真正的龙殇时代。” 呼噜声,游戏的音效声,甚至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个晚上不曾停息。 这是水叶网咖的常态,也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总有人会有理由一夜不睡的。 但是这倒没有影响何亦得睡一个好觉。 这不,一大早便前往收银台拿到了今天要发的传单。 台内坐着两女一男,应该说是个小男孩。 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玩着psp,何亦看向他时,甚至还对何亦做了一个鬼脸。 桌子上放着一层厚厚的传单,应该就是何亦今天的任务。 昨天那个老头却是不在。 跟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小姐交谈之后,说是老板昨天已经向她说了这事,还向他道谢,感谢他肯帮忙。 什么?问何亦是怎么跟和善的小姐交谈的? 连说带比划大法呗。 何亦怎么听懂的? ......只能是猜的呗。 何亦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能够成为一个天赋异禀的哑剧演员。 不过话说回来,发传单可能是如今最适合何亦的工作的。 毕竟大多数时候,只需微笑着将传单递给路过的行人即可。 但也不排除有些时候会有行人指着传单上面的某一项服务,向他询问些什么东西。 这时候还能怎样。 只能指向自己的嘴巴,然后双手摆成个叉的样子。 这时候问的人便会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也挺好......毕竟自己又不是第一天当“哑巴”了。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何亦便发完了今天所有的传单。 值得一提的是,自己有一大部分发出去的传单,都是被水叶中走出来的人拿的。 有穿着廉价西装,提着掉皮手提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社畜。 也有嘴上均匀涂好山寨chanel口红,衣服尽量凉快的少女少妇。 甚至还有衣着邋遢,手里拿着个钢碗的乞讨者。 但是最多的,却是些穿着平常休闲衣服,双手插进口袋或者没有口袋的人,走出水叶之后在门口犹豫片刻便随意找个方向离开。 但他们似乎都有着一个特点。 ......眼里看不见光。 有人说,这个国家的网咖,就隐藏着繁华背后的真实。 或许便是如此吧。 在跟收银台的小姐表示完工作已经ok了之后(事实上他也真就是走到收银台前打了个ok的手势)。 何亦便来到了水叶对面的图书馆,寻找中日双译的字典与基础五十音教学书。 其实何亦今早起来,是打算在电脑上找找有没有英语口语教学视频。 用英语与同样英语为中高考必修的这个国家的人交流或许会容易一点吧? 他在初中,高中好歹也是全校第一名头衔长期持有者。 英语听力只考过28.5与30,总分从未低于140分。 你要是让他听别人说英语。 他完全能够听懂。 但问题在于,你要是让他说的话。 那完全就是听哑巴饶舌了。 然而这个想法,瞬间便宣布破产。 打开google浏览器,想要输入“英语口语”。 输入法弹出来的却是一堆不知道是个啥的日语字词。 所以......似乎还是得从日语下手。 寻找一番后,果然还是找到了这两本书。 在精湛的“手语”询问之后,却发现只能看不能借走。 于是何亦只好在图书馆内找一个人比较少的位置。 一边学习五十音,一边根据中日双译字典学习一些比较常用的语句。 饿了,就回到水叶泡碗速食面,105円一碗。 对于现在的何亦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吃完便又回来继续学习,本打算从包里的日记本中扯几张未用的,来记录一些难点与读音要领。 可拿出来才发现,却是一个四位密码的带锁日记本。 何亦便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个“弟弟”,由心而笑。 莫非在日记本里记录了中二时期的“罪诏书”不成。 于是只好又在图书馆里花90円买了个记录本。 于是这第一天何亦便在图书馆中度过了,直到图书馆开始闭馆清人。 “北京时间9:01,也就是东京时间10:01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何亦站在图书馆外,拿出诺基雅看了看时间,随即又拍了拍手里的记录本,鼻息长舒一口气。 “有收获就好。” 随即便慢慢踱步起来,可方向却不是回水叶网咖。 倒也不是要去哪儿,只是随意走的一个方向罢了。 他想要再练一练日语的发音。 若是回单室去练的话,指不定会影响到别人。 不得不说两间单室的隔音效果实在与没有差不多。 昨夜分明听到的呼噜声便是见证。 “kong......kongbang......” 何亦低头翻看着记录本上标记的读音,生涩的读着拼音。 硬是这一句,老是感觉读不通顺。 “こんばんは。” 不知从哪儿传来这么一声,何亦如甘霖浸润,恍然大悟,抬起头来。 “对对对!こんばんは!” “晚上好,何亦君。” 眼前不正是衷真我。 此刻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无风无雨。 何亦倒是有些惊讶。 “衷先......衷真我?真巧啊,你这是......刚从水叶出来吗?” 因为衷真我此刻依然与昨日的装扮一模一样,甚至连紧袖袖口的位置似乎亦还在原处。 衷真我听完,不知是否听见了何亦差点没收住的“衷先......”二字。 脸上又出现了那若隐若现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人在要求他笑,而另一个人则在拼命压制那笑意。 使得此刻他嘴都好像抖成了波浪形。 “不,现在才刚要去而已。” “现在才要去?是每天的安排吗?因为昨天这时候你好像也在水叶中。” 毕竟昨天何亦将近12点钟才好不容易在那儿碰到救星衷真我。 “可以这么说吧,有空的时候,都会于这个时间去水叶练习一个游戏。” “是有想要在这个游戏上打败的人吗?” “不,只是为了保持某个人心中“强大而值得依靠”的哥哥形象罢了。” 第10章 何谓正义,何谓邪恶 “为了做好一个‘强大而值得依靠’的哥哥......” 何亦好似神使般莫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恍惚之间,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与“他”的那个约定——“以后,我就是哥哥,哥哥就是我......” 衷真我倒是没有听清何亦说的什么。 只是看其突然愣住了,便拍了拍他的右肩。 “何亦君,你怎么啦?” 何亦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事,只是听过你说的话后,想到了......我的弟弟。” “是吗,那么想必你们之间一定有着很深的羁绊吧……” 边说着,衷真我便自顾向水叶走去,眼底里全是某种深沉。 “是啊......真的太深了......” 毕竟,自己与他,就是一体的两个灵魂。 即使他如今已然永别了这个世界。 这之后,两人便并排慢慢走向水叶。 期间没有任何言语。 此刻两个明明没有多大的少年,却都好似早已百岁,眼中满是相思。 直到进入水叶之中。 衷真我直接进了之前那个红色单室,没有去收银台随机开间单室,若作为老顾客特权的话那这家店还真是贴心。 然而,却不是如此。 他是已经直接买下了那间单室。 有时一两天来用一次,有时三五天不见人。 而具体每天来的时间完全不固定,但走时几乎都不会晚于12:00。 有次收银台台的小姐遇到他问及这个问题。 他只是回了一句:“太晚,会有人在意,不睡觉。” 当然,除了昨天。 他回去之时,已经将近1点。 不过说来他像这样连续两晚都来水叶,倒也是颇为少见。 两人道个别,便各自去往自己的单室。 衷真我的在一楼,何亦的在地下一楼。 何亦走在下楼的楼梯上,木楞的看着这一阶阶的台阶,心思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现在应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已明了——尽快学会日语日常用语与可能用到的语句。” “可是......这要学到多久才能勉强学会。” 他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想到这,心里莫名一通躁乱。 何亦很清楚,他不能消失太久,也消失不了多久。 在立下那个“约定”之后,他觉得自己也不该消失太久。 “十天。” 何亦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 “十天之内,我必须要完成自己此刻身处此地的目的!” “这样下去实在太慢了。” 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先搞清楚蛇岐八家的基本情况! 何亦突然转身快步又沿着台阶而上,回到一楼。 敲响了那扇红色门的单间。 衷真我道别前并未跟他说过去哪件单室。 但是何亦依旧毅然敲响了这扇门。 原因很简单。 毕竟衷真我并没有去收银台缴费,而是直接走进一楼的“叶脉”之中。 不是像何亦先前一样迷了路,那不就只能是有老地方去吗。 不一会儿,随着滑门慢慢打开。 里面果然就是衷真我。 “衷先生......这次没有叫错,有些问题,希望能够向你请教。” 何亦一本正经的看着衷真我,就好像一个学生看着老师。 衷真我见了只是给何亦让开了一个身位,淡淡说道。 “进来问吧,只要我知道,就不会藏私。” 何亦慢慢走了进去,里面也是与自己那间一样的大小。 可是不同的在于,他这里面没有电脑,没有桌子。 原本这两样所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台街机。 “私の胜ちだq!” 站在右边的那个带着白色护额,棕色大中分头发的角色此刻正高举右拳宣告。 而左边的白发白裤,赤裸上身的角色却已然趴倒在了地上。 “《拳皇》,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很经典的勇者战胜魔王的画面对吧。” 衷真我让何亦坐到那“半张”单人床上,而自己则慢慢坐回椅子。 看到何亦正看着街机上的画面,好似玩笑般说出这句话。 然而何亦只是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便问到那两个角色的背景设定。 衷真我自然如实告诉了他。 何亦听完,便没有在问。 高举胜利姿态的,是一个热血少年,决心对战邪恶。 而倒下的,则是一个曾被称为地球意志的存在,自人类创世以来守护着人类。 但自从人类从自然中脱离出来,他对于人类来说就变成了“邪恶”的象征。 一个怪物,一个强大的会威胁到他们。 而从未威胁过他们的......怪物。 那最后自然该是正义的热血少年的胜利啊。 注定的胜利。 甚至于胜利之后,他们可能连杀死的怪物叫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何亦突然站了起来。 内心当中的一股强烈的不甘驱使着他走到那个街机旁。 眉目低垂,面无表情,侧偏过头来看向衷真我,慢慢说道:“衷先生,非常抱歉,但在问你问题之前。我可不可以先玩一局这个游戏,一局即可,我就选择倒下这个角色。” 言语之中满是冷意。 衷真我听完何亦这个突然的要求,却是直接一口答应。 甚至眼神之中还有着一道莫名的精光。 “我来跟你打一局吧,我就选择另一个。” 于是何亦便自行摸索着选到了这个白发白裤,赤裸上身的角色。 在熟悉了一下摇杆与按钮之后,便直接进入了游戏。 这是何亦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这个角色。 甚至于,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玩游戏。 进入游戏之后,衷真我的角色在右,何亦的角色在左。 开局对手便高跳着冲了过来,然后便被何亦一个上踢腿从空中击落。 还未落到地上,便又被两脚踢中,随即便出现了短暂的不能攻击的间隙。 何亦果断后撤。 然而对手也立即便逼近何亦,高喊了一声:“ひゃくじつよんしきあれち。” 随即接连而来的,便是一连串带着火的的连击。 然而反观何亦,在被打一套之后,只剩两层血量。 但是手上却好像在乱按一般,胡乱点击着按钮,划动着摇杆。 果然,很快何亦只剩下最后一层血条,而对手则还有四层。 除了偶尔打出来的有些技能凑巧打中对手,似乎就只是在挨打。 败局已定了吗? 这时,对手又是一招高跳踢飞向何亦。 若这招踢中,那么接下来的随便一套连招就能直接将何亦斩杀。 然而,在对手将要提到自己的一瞬间。 何亦微微后退,然后大腿便是向上一扫。 衷真我,于空中被击中! 直接丧失战斗姿态下坠。 但这一击,也不过只是消去了对方一层血的十分之一罢了。 若让其重新站起来,那么结局,基本就此可写。 那么......就直接让他站不起来! 在衷真我将要落下的一瞬间,于他的脚下突然冲激而上数条浅蓝色的光柱,贯穿全身!将其继续击飞。 然后又接上一个上扫踢,将要落下便又是光柱横扫! 当短暂攻击不到的间隙出现时,衷真我若想要格挡或是突进。 何亦便用出数层白球于中心,黑色的光墙包裹的能量波将其震回墙上。 然后再接上光柱击飞。 就此无限连招,直至衷真我的热血少年,已然仰躺在了地上。 而仍然站立的,是“邪恶的怪物”。 “之前一直乱按,是为了寻找连招,而一直挨打,则是为了积攒足够将我死控致死的怒气值吗......” 衷真我一脸尴尬的分析了何亦的战法。 然后似乎想到了某个人,竟又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在家里,我好歹也算公认的第一啊。” “ta要是知道我居然被第一次玩的人打败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而何亦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衷先生不必在意,这只是一次偶然罢了。” 可心里的某个信念却愈发茁壮。 “怪物就该被杀死吗?我不知道。” “但如果连‘她’也要被那所谓的正义劫持,那么,我就只好杀光那正义!” 第11章 东京巨额悬赏 “那么何亦君,进入正题吧。” 衷真我将外套脱下,叠好放到街机上面。 正襟危坐,等待何亦的问题。 何亦也重新坐回床上,低头稍思。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衷先生,你知不知道……” “蛇岐八家?” 衷真我竟微微一笑,喝了口水叶特供的“清叶茶”。 似乎听到一件极好笑的事情。 “源氏重工,岩流研究所,丸山建造所,三所几乎垄断日本乃至全球相关产业的龙头企业都为蛇岐八家所创立。” “并且还作为整个日本黑道势力的掌舵者。” “可以说是东京,乃至全国周知的事情。” “在世界上的影响也可谓极其巨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为了克制住自己什么。 抓住椅子扶手的手掌似乎因为太过用力使得手背上清晰可见筋骨冒出。 而在何亦看来,衷真我说着这些的时候,分明说着说着语气便愈发激动了。 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趋向于……自豪? 同时,这也让何亦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衷先生,你……不会就是蛇岐八家的人吧?” 问完何亦似乎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摸着后脑勺尴尬笑道:“呃哈哈……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啊。抱歉问了个蠢问题。” 然而衷真我却是有些稍稍震惊,然后又沉眉珉了几口清叶茶。 何亦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等着他喝完。 只见衷真我慢慢喝完。 儒瓷茶杯底座两角接次轻轻碰到桌上。 “吭铛……” 衷真我应声抬头。 眉宇之间,既无风雨,也无阴晴。 “正是,而且还是蛇岐八家万人众之中……最弱的那个。” “最弱的……那个。” 何亦对于这么句话总觉得无法相信。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无论穿着气质,还是眉宇之中那股根本隐藏不了的煞气。 都在章示着,他绝不普通。 衷真我说完那句话后,突然,脸上又浮现出了那个笑容。 没错,就是昨晚他“溜走”时的那个准备看热闹的笑容! 何亦见了,直接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说来……” “听闻蛇岐八家中的风魔家,最近除了家主之外,竟都发布重金在寻找一个人。” 说到这,衷真我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撇了撇何亦因为没钱买衣服而仍穿着的病号服。 “说是一个重要人物……的朋友,因为假死失忆从瞬天堂附属医院消失了。” 何亦听着简直连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因为由衷真我短短几句话中便可以听出。 第一:自己已经在被“追捕”之中了。 第二:追捕他的人,还是蛇岐八家之中以培育雇佣忍者,杀手忍者为业的实力派——风魔家! 第三:自己似乎还有一个来头很大的朋友,调动了风魔家家主之外的所有忍者来找自己了,而且这么看来……自己的时间更少了。 而最要命的一点在于。 此刻自己的眼前,就坐着这么一个知晓此事的蛇岐八家之人! 怎得一个衰字了得。 “是……是吗,那那个重要人物还真有够重情重义的啊……” 何亦此刻就一个感觉…… 如坐针毡。 “确实,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就是不知道此刻即在我眼前的当事人,是何想法?” 何亦顿时神色凝重起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此刻面前这个男人,难道就是来抓他的? 那自己岂不是属于自投罗网啦。 他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他为什么还没动手? 难道是根本还没确认是我? 该逃吗?! 何亦此时强笑着看向衷真我,克制住自己语气中的颤栗。 自欺欺人般看了看四周。 尽量以一种玩笑性的口吻说道。 “衷先生,这儿不就你我吗?别开玩笑了。” 而衷真我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何亦说的这话。 自顾继续说着:“据说……那个重要人物的失忆朋友从医院消失之时。一路上一直问的,就是“我是谁?”” “而那个重要人物所给出的名字。” 说到这儿,衷真我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何亦身边。 面色冷峻而淡漠,低声好似耳语。 “叫何亦。” 就此将军! 何亦没有言语,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可是心里却懊悔极了。 竟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去! 如今再悔也是枉然。 此时应当开始盘算如何逃走! 以他现在的实力,哦不对,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 虽然有两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技能——无限重生与超核复制。 可一个是被动技能。 一个……甚至连怎么发动也尚不清楚。 一个普通人的战力对上面前这个一看便绝非凡人的衷真我。 可不就是等同于没有战力吗! 面前这个男人,甚至有言灵也说不定。 即便他自称什么蛇岐八家最弱。 但是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与压迫力却是不言而喻的。 何亦不禁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扇红色的滑门。 以他和衷真我的距离。 他应该能先一步逃出门去! 可当他将眼神收回看向衷真我之时。 却只见得衷真我脸上全是玩味看透的神情。 “何亦君,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想着逃走。” “因为……你绝不会比我快。” 何亦一看竟瞬间就被识破。 通过他所说的话清晰可以得知。 他果然其实很强,而且,以自己普通人的体能“绝”不会比他快。 似乎前路已定了吗。 但是有一个问题仍然萦绕在何亦的脑海。 而且,这个疑点……似乎就是关键所在! “衷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是我,那么为何还没动手?” “若是为了那重金。” “早些将其得到握在手里,不是更为安心吗。” 何亦好似困兽一般,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可能性。 衷真我好似被戳中了什么痛点。 玩味之色骤然收起。 转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冷意。 甚至让人觉着竟还有风刃刀人 脸色阴暗而充满煞气。 直愣愣的盯着何亦。 然而何亦却不躲不闪,面色丝毫未变,就这样径直与衷真我对视。 周围的空气好似突然停滞零冻。 压抑至极。 “噗……”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突然传出这么一声。 “哈哈哈哈,抱歉,我真的憋不住了。” 衷真我突然就笑了出来。 又是那种少年作弄成功的大笑! 搞得何亦是一脸写满了懵字。 衷真我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收住。 “啊抱歉……我刚才是演的,不知道为什么,捉弄你总有一种莫名的快乐。” 何亦直接脸都黑了,他都有点儿错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蛇岐八家的人都是这么皮的吗? 衷真我调整了一下,渐渐又变回淡漠之色。 但是嘴角上的笑容却久久难以平息。 “但是,何亦君,刚才我所说的所有,都是真的。” “现在基本上整个东京的黑白两道,都接到重金寻你的悬赏。” “具体内容为:将你毫发无损的带到瞬天堂附属医院,即可获得。” “10万美金!” 这倒是给何亦惊到了。 10万美金!折合国币约为60万! 什么样的朋友竟肯花此巨款,只为找到自己? 难道是…… 第12章 蛇岐天照命-源稚生 “难道是……李瑞安吗?” 何亦看向衷真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他不知该怎样才好。 说实话,若非他仍还记得李瑞安在他将死之时的哭诉。 他便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三青春期少年罢了。 他不是“他”。 并且自从“他”进入那扇金色之门后。 李瑞安所见到的何亦也永远不会是“他”了。 “李瑞安是一个脆弱敏感的人……” 但这也是“他”难舍的挂念。 衷真我细想了几息。 “好像……是姓李,至于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我不过都是偶然听到罢了。” “是吗……” 何亦心里此刻只觉得复杂至极。 自己以后究竟该怎样去面对李瑞安…… 衷真我看着何亦此刻紧锁眉头,眼神暗淡说不出是何神情。 不禁轻叹。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这事,一猜就是你。但我不解之处在于,你既然假死而生,那又为什么要假装失忆呢。” “而且这两天我看到的何亦,可完全不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就好像……你真的不是从前的何亦。” 最后一句话落在何亦耳边好似雷鸣。 然而衷真我却是慢慢坐回椅子上,笑着说了一句。 “玩笑话罢了。” 坐定抬头,以为又能看见何亦窘迫的神情。 可何亦却只是仰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衷先生,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没等衷真我说话,他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从前的从前,在一个遥远的世界。” “有一个小男孩,他的父母死于一场火灾。当他走到曾经的家门前,人声,喷水声,火焰燃烧炸裂的声音似乎无一不比他哭喊的声音要大得多。” “甚至让他觉得,世界处处都是那么的拥挤。” “拥挤得恰到好处。” “只多他一人。” “因此……他不再说话了。声音本身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刺耳,交谈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廉价。” “世界,是那么了无生趣。” 说到这儿,何亦眼中好像突然飞过万万颗流星。 由希望之地启程,载着光,向着黑暗坠落。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从未见过世界,有人说,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与那个世界无关。” “一个天生就在世界之外的人。” “多余的人。” “小男孩遇见她时,觉得他们好像。” “都是被世界所抛弃的孩子。”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他错了。” “小女孩从不曾厌恶世界,即便被驱逐,可她始终想要靠近。” “她从不说话……凡她所言,皆为王旨,莫敢不从。” “她本可以借此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她不愿这样得到,不愿因此而伤害别人。” “小男孩这才明白……她跟自己一点也不一样。” “他多么想要保护这样的她。他多么想要拯救这样的她!” “可公主总会迎来自己的王子。” “那个王子带她走进了世界之中。” “带她旅行,带她购物,带她做好多她曾想做的事。”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很快乐不是吗。” “直到……” 何亦好像突然回忆起什么哀莫无奈至极的事情。 眼底满是悲伤还有一股无从说起的愤恨。 “直到……将小女孩驱逐出世界的始作俑者,为了她身上的某些力量,竟想要杀死她!” “而她的王子……却陷入了自己的犹豫。” “直到小女孩被杀死……王子决心变成魔王。” “而小男孩……只是看着,只能是看着。” “一如当年站在那栋逐渐被火焰蚕食的家前一般,无助而悲伤。” “故事本该就此结束。” “但若是能够时光倒流……你觉得,那个小男孩会怎么做?” 何亦说完,神色坚决而昭然的看向衷真我。 衷真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当然是拼了命也要救到那个女孩!变不变成魔王,会不会被世界驱逐,难道,会比自己的情感更重要吗……” 这像是回应何亦,又像是在说给自己来听。 不一会儿,却又是满脸的严肃与忧虑。 可似乎不是对何亦的问题,而是对这个故事中的小女孩。 “何亦君,你说的这……” 话还尚未说完,那红色滑门便“嘭”的一声被一个壮硕的身影撞飞。 而且还没有停滞,径直带着门,向着衷真我撞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衷真我被直接撞出了这间单室之中,撞击声在外面仍在响起,何亦这才回过神来。 满脸的惊骇与疑惑。 何亦赶紧顺着一路冲撞而去的路线望去。 只见一个全身布满深青色鳞片,身高接近三米,肌肉之上筋骨似水蛇一般隆起的……人? 倒更像是蜥蜴。 正仍在怒吼着顶住衷真我的胸口向着更远处撞去! 何亦见了,毫无惧意。 与那只黄金龙瞳的压迫力相比简直不是一个位面之物! “难道,这就是死侍?!不……不对,这与那本书中的描述完全不一样,死侍应该是半蛇身鳞甲,会发出婴孩般的哭喊,体型也绝对没有这么大……” 何亦神情肃穆,在脑海中迅速的思考着,冷静过后便开始抓住这其中的不对劲, “而且,死侍能连续撞穿数栋墙面,牢牢锁住源稚生,而且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吗?” “不可能” 但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时候,因为在何亦看来,衷真我要是再被那样撞个几下,可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几片完整的了! 于是何亦赶紧观察周围是否有可用之物。 只见在被踩出一个好似动物爪印的街机底下。 那个烫银手提箱稳稳的被压在下面。 何亦赶紧去抬开街机,抽出手提箱。 如果何亦猜的不错的话,这里面肯定就是此刻他们所最为需要的武器! 因为蛇岐八家的人,不会总没事提着个手提箱到处走吧。 何亦赶紧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扶正。 还好,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带密码锁的箱子。 只需要将左右两个倒扣滑动一下就轻松打开了。 可当此箱打开之时,何亦的脑子顿时放空了。 里面赫然是传闻曾斩杀蜘蛛精,刻铭“蜘蛛山中凶祓夜伏”得名的“蜘蛛切”! 以及与其同名,传闻斩杀了酒吞童子的“天下五剑”——童子切安钢! 而在这个世界之中,能够同时拥有这两把刀剑者,只有…… 源稚生! 原来自己努力这么久,达成来此目的的首要人物源稚生!竟就在自己的身边。 “嘭!”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何亦抬头望去,只见那只死侍与衷真我……不,与源稚生此刻已然撞到一面似乎比较厚些的墙上。 虽然此时四周全是惊吓,哭喊之声。 但现在唯一的好事在于这一路撞到底的单室之中也没有人在。 源稚生此刻已然稳定了身形,两脚踏在墙上,两臂则蜷曲护在胸前,以蛮力与那只死侍苦苦支撑,嘴角已经流淌出了血液。 何亦赶紧摇摇头,示意自己目前最为重要的,是解决这个现状! 何亦左手连刀鞘拿起蜘蛛切,右手则直接抽出童子切的刀身。 正对仍在对峙的一人一兽。 双腿弯曲,肌肉轰然凸起迸发,手掌反持童子切。 瞬间便好似炮弹一般弹射而出。 而此刻源稚生为了对峙眼前莫名袭来,顶住自己胸腔,使得自己无法提气催动言灵的怪力死侍已经几乎脱力。 眼前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可是却清晰见得这只死侍身后,一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 竟手持两把闪烁着圣光的利剑奔向自己。 跳起,右手反扣持剑,向下猛然一插。 竟直接插进了眼前这个死侍的胸腔之中! 甚至还穿透而出,显现在了自己眼前。 此不正是怒斩酒吞的童子切! 第13章 刃光见证少年的孤勇 “格啊!!!” 死侍似乎被击中痛处,厉声大吼。 可发出的却是似人非人之声。 死死顶住源稚生胸膛的双爪竟出现了一瞬的失力。 铁塔般的鳞甲之躯也微微踉跄。 他抓住了那一瞬间,几乎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集与两臂之间,用力一推。 死侍竟真被推得倒退两步。 源稚生这才得以落在地上。 没有停息,迅速便又借力死侍右腿一滑。 转瞬之间便已然单腿下蹲,立在了七米之外。 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何亦见此,便立即放弃插入龙侍体内的童子切。 借助其背,便是一跃跳离。 而龙侍长满利齿的嘴里此刻也开始渐渐渗出绿色的血液。 可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祂眼中的杀意与暴戾。 只见其仰头怒面长吼,原本已经像是要爆出的筋骨,此刻竟真的爆出体表而来。 好似涂生一副骨甲。 附着在死侍的每一寸肌皮之上。 源稚生长吸长呼了好几口气才堪堪调整好些,迅速分析起自己的身体损伤情况。 这只怪力死侍突然的猛烈撞击几乎使得他胸骨破裂。 就连每次都呼吸皆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更别说强行开启龙骨状态了。 言灵的使用与力量或许亦将因此而大打折扣…… 再见其竟在发生如此变化。心里便是一沉,暗道糟糕至极。 它在蜕变! 鳞甲此刻亦突然疯长,相互挤压发出“咔咔”的声响。 即使此刻远离于他的何亦与源稚生,都能听到其筋骨肌肉伸缩碰撞之声。 就连插入死侍的童子切,竟也开始一寸一寸抽出体内。 “梆梆梆!!!” 何亦只觉着耳边有三阵极细极快的烈风呼啸而过。 眼前死侍已然长出的筋骨之上便依次出现三朵焰火般纷飞的火花。 然而死侍却根本动也不动,甚至于连那墨绿色的眼珠也未有丝毫变化。 直到三颗前端已然扁平的子弹落到地上。 “铛铛铛”三声。 何亦这才明了,竟是三颗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何亦循声望去。 此时,大门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两臂皆是花纹,却穿着个保安衣服的大汉,一身搭配显得极不对称。 那大汉正双手持枪,枪口一缕清烟两腿因为颤抖曲成了一个8字样,脸上好似下雨一般,满是汗水肆虐纵横。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却颤抖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口水倒是纷飞不止。 说来何亦倒是有注意到过,水叶进门前右边的一个小亭子里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只不过基本上何亦每次望去,这个人都在趴着睡觉。 好像这是一件极苦的差事。 话说……在日本保安是需要配枪的吗? 只不过目前似乎没有余力去关心这个保安的事情。 而是眼前这只死侍生长凸显而出的筋骨甲居然能够完全抵御子弹! 这才是此时最为令人惊骇的问题! 若让其蜕变完成,又会强大到哪种程度?! 或许何亦本该是害怕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恐惧。 可就是不知是从哪儿而来的一股豪气。 他莫名觉得这就是他证明信念的第一战! 若连一死侍也无法镇压,谈何击碎命运! 只见何亦调动着全身的力量,一只腿杵在地上, 两腿皆微微弯曲绷紧,蓄势待发! 接着又将左手仍带刀鞘的蜘蛛切靠在地上,然后用力一推滑向刚刚休整过来的源稚生。 源稚生只右手向下一伸,便拿到了准确滑向他的蜘蛛切。 然后刚刚望向何亦,脸上满是急迫与劝诫,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见得何亦已经向着死侍飞快的跑了过去。 即便额间仍冒着冷汗。 可嘴角一抹笑容却上扬到了脸颊边上,爽快豪意至极。 大声宣告。 “这就是那个小男孩,所必须要做的第一步!” 源稚生一开始只觉得疑惑。 眼前这个死侍……不,即将蜕变为“更强”的存在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是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天,并且行为诡异的家伙,就这样仿佛神兵天降一般插了死侍一刀!可以说是直接救了自己一命! 可是当他听到何亦说的这一句话。 他竟莫名觉得…… 不就是这样吗?!不就该这样做吗?!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那就一起上干掉祂吧!” 源稚生想着想着竟不禁露出了一个与何亦一模一样的笑容。 左手持刀鞘横立于身前,右手猛然握住刀柄,慢慢抽出刀身十分之一的距离…… 然后骤然全部抽出!随着刀锋划过鞘口发出“锵”的一声,在空气之中瞬间连绵无数里外。 而持刀者呢,此刻已至敌人身前三尺之内。 死侍眼见两人皆已离自己不远,墨绿色的瞳孔之中居然一股恐惧徒生。 来不及抽出童子切,便中断了蜕变。 似乎反而受创许多。 迅速撕裂并抓住一块门板,向着身前便是一个横扫。 门与空气碰撞发出破风之声。 若是任意一人被轻轻挨到那也必将是一次重伤! 可两人明显更快于这招。 何亦直接微微低头,借着刚刚跑动带来的速度直接俯身滑穿过那破风之力,来到半龙卫的身后! 而源稚生则更快,直接高高跃起,向着死侍的脖颈便是凌冽两刀。 可即便是日本古流刀术宗师级传人的他。 这两刀径直斩断颈部的鳞片,砍出两道相对于死侍身体也绝不是可以无视的刀口。 源稚生砍完这两刀便一脚踏在死侍的胸膛之上借力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死侍伸出左手去抓,差之分毫却始终碰不到。 惹得祂直接将那扇门向着源稚生扔去。 然而源稚生依旧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这招。 可此刻他的心中其实却远没有这般云淡风轻。 他一直在思考战胜的可能性方案。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但凡只需用一次言灵,那么必然会立刻全身虚脱,无法动弹! 毕竟自己的言灵-王权本身就有着这么一个缺陷。 源稚生此刻喉咙处其实一直忍着一口鲜血。 一开始半龙卫的偷袭撞击几乎撞裂了他的几根胸骨! 因此以自己此刻之状态用了“王权”,先不说能不能用出完全效果。 就是用出了完整巅峰期的“王权”,那若是仍并未能将其杀死,那么自己丧失战斗力之后,他和何亦两人…… 必死无疑! 何亦终究只是个人类。 正当源稚生犹豫不决之时,那个人类之躯的何亦此刻高高跃起。 破碎霓虹灯的琐碎光芒此刻照在何亦的身躯之上,就好像辉映出了一个尘世万花筒一般。 筒内有着无数种可能! 源稚生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股诡异的畏惧。 只见何亦稳稳趴在了死侍的背上。 双手死死握住仍插在背上的童子切,大声喊道。 “就是现在!” 源稚生听到这一声呼喊,瞬间便仿佛被天命所趋,双臂骤然张开,眼睛死死盯住半龙卫。 “言灵-王权!” 明明何亦并未说过什么“就是现在……指的什么” 但他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随着源稚生口中的四个字脱口而出。 那死侍便好似突然被万钧巨石压住!就连那肌肉绷似黑曜石般的双腿都有些颤抖。 一股极强的力迫使其跪下……甚至说是本能! 在不断催使祂跪下。 可祂似乎不愿如此,开始拼尽全力四处乱撞! 而祂身后的何亦仍就死死抓紧童子切的刀柄,不断向下压去! 死侍吃痛难忍,想要伸手去抓背上的何亦。 可在“王权”的影响之下使得祂连抬手都是问题! 其实以祂此刻肌肉之发达,就算让他伸手去抓,他也碰不到背阔肌的位置。 突然,祂仿佛觉醒了某些壮汉人类的“智慧”一般。 眼中的浑浊似乎略微消散几分。 一步一步向着后面的墙退去。 源稚生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即便他全身心来激发言灵,即便此刻嘴角已经开始滴下鲜血。 他也再难更进一步的抑制半龙卫。 何亦也大概能够感受得到祂想要做什么。 可他此刻决不能松手! 若他此刻松手,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势必便是死期将至! 有着无限重生的自己自然无惧于此,但是用了“王权”,此刻已无缚鸡之力的源稚生,逃跑绝不可能。 他可没有自己这个能力啊! 于是不出所料的…… “噗……” 只觉得颈喉一股甘甜,一口鲜血便已从嘴里喷出,粘在童子切上,流淌在其闪着剑光的剑身之中。 第14章 桀骜的杀胚 源稚生见此状况,心底一颤。 两臂就想要放下去拿蜘蛛切。 正面刀剑相接,或许还能争得一丝希望。 总比继续在这儿进行这用处不多的作为要好得多吧! “别动!” 何亦脑袋低垂,瞧不见面容,背部迅速隆起低下可以看出他正在剧烈的呼吸。 只见他双脚脚尖,及右脚膝盖仍牢牢抵在死侍的背上。 嘴角的血痕仍有粘稠的鲜红在不断向下滴着。 落在何亦此刻已然微微颤抖的双手上。 死侍向前慢慢挪动几步,然后又开始后退,似乎想要再来一次,脊背之上不断由剑口渗透而出的绿色血液使他几近癫狂。 但从他每走一步皆要一个大喘气的低吼可以得知。 他也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何亦这才抬起头来。 一个桀骜的笑容好似锁定猎物俯冲的海东青般自信傲然。 口齿之中全是血渍。 宛若一个战意滔天的杀胚。 “别动,继续!” 源稚生听完便是一顿。 此刻何亦所说的话好似魔音,低沉而极富磁力。 就如皇权将至,诱使万众臣服。 死侍此刻已经走到了那座墙前同样的位置。 身体先是微微前倾,全身肌肉皆在蠕动颤抖。 似乎是在积蓄力量,只为用这一撞将背上的“虫子”碾成肉泥! “吼!!!” 随着半龙卫的一声怒吼,巨人般的身躯轰然便撞到身后的高墙之上。 甚至于还在墙上撞出一个凹进去的缺口。 裂缝沿着缺口中心不断向着周围蔓延。 迅速便延伸至了整座高墙。 时间,空间好像就此停滞。 源稚生眼前的死侍依旧昂然伫立。 但却再未听到何亦的任何声响。 一片死寂。 四周安静得好似不在这个繁忙的城市。 “咔咔咔……” 突然,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停滞之中。 这股声响慢慢响起,但频率却愈发迅速。 就好似圆镜由一个点逐渐碎裂,直到镜面再也难见人形,片片脱落。 砸在地面瞬间,散成银白镜花。 正如同此刻死侍身后的高墙一般。 “咔咔咔……嘭!” 随着声音的每一次响起,墙面的裂缝之中便不断依次迸溅而出无数烟尘。 直到缺口之中,一截碎块弹出墙面。 整座高墙裂成的碎片立刻便好似多米洛骨牌一般节节落下倒塌。 扬起烟尘滚滚。 源稚生望着眼前这幕,双手终究放下。 紧抓住蜘蛛切的手掌撑住刀把抵在地上,万念俱灰。 可作为蛇岐八家源家家主,执行局最年轻局长的骄傲让他依然傲视前方。 只是眼底的悲伤与不甘却无法隐去。 悲于没有细细了解过何亦,他是一个多么值得深交的勇者。 不甘于无法为他报仇,甚至连自己也会死在这儿。 力气仿佛云烟,阵阵消散。 几乎连稳住身形的力量也要丢失了。 “嘭!!!” 此时,就像是又一件重物倒塌发出的声响。 眼前原本已经渐渐消散的烟尘被重物倒塌时产生的风压夹带,瞬间向着源稚生冲去。 压垮象龟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许就是如此。 源稚生被此风压一吹。 脑海之中绷紧的那根线突然便断了。 整个身体好似一块石碑一般轰然倒下。 眼皮之间有如日月两者的相思,急迫的想要接近,又始终只差一瞬。 源稚生挣扎着不让自己闭上双眼,因为他似乎从墙面崩塌之前起,便一直没见过何亦。 就算是已死,也总得见见尸体吧。 或许……会有奇迹呢? “真是奇迹呢……”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身形在源稚生朦胧的视线中逐渐显现。 在烟尘之中显得如梦似幻。 直到本尊已然站到身边,源稚生才敢彻底相信自己本以为做梦般的所见。 “何亦君!” 奈何话还尚未说出口来,便带着嘴角的一抹笑意昏了过去。 【检测到彼世人物“源稚生”对天选者的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检测到彼世人物“源稚生”存在言灵-王权】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随着何亦全身一阵金光闪过。 【“言灵-超核复制”发动成功!】 【已超核复制“言灵-王权”!】 何亦站在源稚生身旁,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通透全身! 即便此刻他的左手已然被压成了“一片”。 喉颈之中,不断涌出鲜血,一咳便是一片鲜红喷出。 头上不知何处也在慢慢流出鲜血,流到脸上,滴下落在源稚生的身边。 “太好了……太好了……” 念叨着念叨着…… 何亦便径直倒在源稚生的身旁,再无任何气息。 【确认天选者身体已无生命体征】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已被完全摧毁(详情为被超高温火焰烧毁),现将重新为天选者构造身体……】 【构造完毕,安全重生地点为:水叶网咖8号叶脉22号单室(身体重构后天选者所获得的能力依旧存在)】 【预计复活时间为:彼世一天之后(即东京时律24小时)】 【请天选者走入重生之门】 “嗡……” 随着脑海一阵莫名的轰鸣,何亦这才回过神来。 朝四周一看。 他似乎又回到了这个满是光明的空间。 他曾在这里目送了“他”的离开。 他也是在这里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重生! 此时那扇黄金之门已然不在,而身后仿佛融有七色之光的重生之门依旧悬空矗立。 何亦感受得到…… 自己身体的某些地方已经有了不同。 何亦不禁看向自己的手掌,血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这就是……龙裔?” “这就是……言灵?”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在何亦的血脉之中不断冲撞。 这愈发让何亦清楚的感受到。 这就是龙裔! 这就是言灵! 虽然是以一次的死亡与彼世一天的时间为代价。 但结果还算好的, 毕竟不但获得了龙族序列表中序列号91的“言灵-王权”。 而且还掌控到了自己的“言灵-超核复制”的发动前提线索! 一:那便是复制者对象必须拥有言灵。 二:复制者对象对自己的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或许还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的因素。 但这一次能够同时知道两项前提,已经十分庆幸了。 但在刚才的系统播报之中……有一条信息明显极其的不正常。 “身体被完全摧毁”而且是“火焰摧毁”! 这种情况明显不该出现才对! 第一:源稚生并没有死,事情闹得很大。当时现场也有其他普通人在,就算自己死了,那他们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把自己拿去烧了。 第二:出这种事情肯定会有警察来管,就算是走尸体的焚烧程序一天也远远不够,毕竟还不包括可能法医验尸什么的。 第三:其实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点,自己死了,源稚生还活着,一天之内能不能醒暂且不说,他会这么对待恩人的尸体吗?很明显不会。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 一个有所权力但极能隐忍的人,甚至就是那个暗中主使…… 计划失败不能再对源稚生动手。 于是……对自己的尸体泄愤? 在这个世界,这座城市之中。 能够做到如此处心积虑又能操纵龙侍,而且这般变态的人。 想必也只有他了…… “荣格·冯·赫尔佐格” 第15章 被东京抹去的存在 荣格·冯·赫尔佐格。 “风与潮之夜”的始作俑者。 同时牵引着蛇岐八家与猛鬼众走向破败。 以橘政宗的身份将绘梨衣带进蛇岐八家,身份设定为橘家家主橘政宗的女儿,开始布局。 在蛇岐八家:“橘政宗”和猛鬼众:“王将”两个身份之间辗转二十余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完全掌控利用了这两个身份分别接近被邦达列夫寄养在山里的源稚生和源稚女。 一手导致源稚生,源稚女两兄弟反目成仇,互相敌视,甚至于最后皆死的结局。 最终,于红井深坑之底,成就新一代“白王”。 可以说是真正的黑暗谋略家。 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整个故事之中唯一也是最大的恶人。 而对于何亦来说,这个人! 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绝对也是必须要将其挫骨扬灰之人! 将绘梨衣囚禁…… 让绘梨衣痛苦…… 甚至于最后…… 杀死了“她”。 就是因为他,而导致了这所有的悲剧! 何亦的拳头攥紧,发出咔咔声响,牙齿也因为剧烈的咬合而酸痛起来。 眼眸之中盛满杀意与极寒。 竟使得这个空间皆开始有些虚幻透明。 许久,何亦才慢慢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才得以恢复平常。 他很清楚。 自己现在若是仅凭这一股气性,便冲去蛇岐八家杀赫尔佐格。 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打得赢暗金红色瞳孔的赫尔佐格。 就是蛇岐八家那些根本不明事情真相的吃瓜群众那关也过不去。 结果也不过是在这个黑暗谋略家的面前提前暴露了底牌。 一个几乎接近于不死的能力,一个能够复制别人言灵的力量…… 两者任意一项都足够让这个曾经的德国基因项目首席科学家痴狂了。 虽然对于何亦而言,死后亦能重生。 但是一个科学家在不杀死的前提下将一个人的躯体肢解研究透彻却是太过简单。 一个人求死不能或许才是最大的痛苦降临之时。 那就在他们面前戳穿赫尔佐格的真实面目和目的? 事实上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两者所说的话,应该相信谁呢? 不言而喻。 再者而言……何亦刚刚获得超核复制的“言灵-王权”。 即便血脉中的悸动仍在不断章示着这股力量的强大。 可问题在于——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用啊! 以肉体凡身去趟荆棘之林,不就是送死吗? ……那么将一切告诉源稚生试试? 何亦依旧是暗暗摇头。 现在的他既不知道源稚生的现状如何,以源稚生当时的伤势。 就算他是s级血统的龙裔,一天之内也不可能就苏醒了。 那么现在该做的事情也就明确了。 何亦转身,毅然向着重生之门走去。 此刻一个坚定的想法在何亦心中烙定: 回国! 并向卡塞尔学院递交留学申请! 那两天与源稚生虽是为数不多交谈。 但现在想起来,从他说过的一些话中可以提取得到: 他所说过想要成为的“强大而值得依靠”的哥哥,应该就是指的绘梨衣。 可以看出现在绘梨衣仍在源稚生的保护之中。 还有,他既然还有时间晚上去练习“拳皇”。 说明蛇岐八家现状仍还稳定,那么她就仍还安全。 ……这就够了。 现在何亦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样——变强! 如今第一步算是已经完成,得到了一份真正的力量“言灵-王权”。 接下来便是该如何完全掌控这份力量。 去“卡塞尔学院”。 将是最快最精确的捷径。 走进重生之门,何亦眼前又开始重演由上次的死到这次的死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重演到半龙卫将要第二次撞墙之时。 只见何亦在那一瞬间,突然右手用力,左手死死扣住半龙卫脖子上的一块鳞甲。 双脚猛的一蹬。 全身骤然便向着空中转了一个半圆。 全身重心集于右手手掌,抵在童子切的剑柄之上。 由于剑柄受到何亦整个体重以及右手外加之力的下压。 竟在半龙卫的体内硬生生上挑了一个弧度。 就在撞上墙的瞬间,何亦就以这样一种奇妙的姿势悬停在了空中。 死侍此时已经收力不及,千钧之力便这样撞在了墙上。 没有了何亦在背上的缓存,童子切刀柄在墙的作用下直接便又是一刺。 而且还换了一个弧度。 死侍在那一瞬间便再没了生机。 却仍在那样机械性的站着。 而何亦,左手仍死死抓着死侍脖子处的那片鳞甲,双腿又重新站在了半龙卫的背上。 而抵在刀柄上的右手,在那一刻便被撞成了一层肉膜。 骨肉混杂。 死侍冲撞所带来的惯性还使得何亦全身撞在了墙上。 头先撞在墙上之时,何亦只觉得头上一阵发凉。 随即几行鲜血便依次流了下来,流过何亦此刻坚毅的双眸,流过他仍在狂笑的口齿。 不痛吗? 好痛,似乎随时都会昏厥。 即便此刻回忆过来,依旧感觉痛得要死。 可不知为何…… 何亦总觉得,不挺好的吗? 总好过在曾经的世界。 没有亲人,没有梦想,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麻木,混沌。 ……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现在,终于,他有了活着的向往! 曾经所有的缺失,都可以由他自一手去获得。 那个故事中所有的遗憾,也都可以由他一手去破灭! 终于……眼前重现的景象已经到了何亦倒下的那一刻。 【门的尽头,即为彼世】 【重生之路,无限为您开放……永恒的天选者】 “哈……哈……” 又是一阵莫名的缺氧,好像他真的是刚刚死而复生。 ……好像也没错? 何亦立起身来环顾四周。 大约是有四平米的狭小空间。 一台电脑,一张椅子,“半张”单人床。 跟自己最后一次出门时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他确实是被传送到了自己所住的这间单室之中。 8号叶脉22室。 缓过气来,何亦便站起挎上了放在桌子上的单肩包,抽下仍在充电的诺基雅及其充电器塞进衣服左右口袋里。 将单室之中又简单收拾了一下。 就跟第一次所见时一样。 不过有些奇怪,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按理来说已经死了一天了,但凡有一个来查都早该查到这儿了。 可这儿却没有丝毫变化。 那么原因便只能指向自己先前的猜想了。 “半龙卫之事,皆为赫尔佐格一手操控”。 而自己曾存在于这座城市中所有信息,能够证明“何亦”这个人与源稚生认识的所有根据,很可能则已经被完全“处理”掉了。 以那只黑暗谋略家的手段…… 让他变成一个幻想中的人物也未尝不可能。 何亦想了想,打开了单肩包。 拉着“拉片”打开的。 拉片上还有细小的字写着“上海永久二八大杠” 原来是何亦将那台与自己父母留给他的老式复古单车一模一样的模型的车链卸了下来,套进了拉头之中。 何亦拉着总觉得温暖而有力。 就好像还有三个人在牵着他的手一样。 “吱……” 随着滑门的关上,何亦走出了这间单室。 床头上一枚面值100的日元硬币压着一张横格纸。 上面用汉语清晰写着一个问题: 100円能够玩几局“拳皇”? 第16章 夏夜里的少年 何亦关上滑门,到收银台还那把挂着金色漆牌的钥匙。 他倒不怕有人会发现他“死而复生”。 倒不如说他此刻倒希望这儿有人发现。 那么至少可以说明赫尔佐格的“清理”不算完美。 走到收银台前,将金色漆牌轻轻放在了台子上。 里面依旧是两女一小男孩。 一个大约跟何亦差不多年纪的黑色短发女孩静静的靠在与收银台相连的墙上,随意的看向一个方向,眼眸之中瞧不见任何情绪。 不时从嘴里呼出一个口香糖的泡泡,然后又咬破。 每次咬时都会露出一颗白皙露尖的虎牙。 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耳朵里总带着一双淡粉色bose消噪耳塞耳机。 何亦在水叶网咖这几天所见的她似乎都是这样的。 而那个小男孩呢,此刻则斜躺在一个似乎刚好与他相匹的小沙发上。 一只脚跨在把手上,另一只脚则随意靠在地上,手上拿着的依旧是那个psp。 在psp按键上的手动作激烈极了。 而脸上却始终只有一个表情,似乎是……不屑? 倒是惹得何亦多看了几眼。 之前那个小板凳已经不知去向。 这三个人当中,似乎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也就端正坐在待宾座上,而且始终笑的漂亮极了的那个和善的小姐了。 这三个人中不会只有她是来正经工作的吧? 于是何亦试着用蹩脚的英语口语一顿一顿的问了一下这个和善的小姐那天她们的所见所闻。 理由则是自己当天到市区逛去了。 好在那个和善的小姐居然真会英语。 而且听懂了何亦说的意思。 这个和善的小姐先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竟然站起来摸了摸何亦的头发。 惹得何亦是直接战术后退。 和善的小姐见到他的的反应笑得更加倾城了。 “还好你那天不在呢。” “上方突然发生巨响之后,我们和下面的人都想要跑。” “但是去向一楼的所有通道却都被两两成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守住了。” “说是上面有恐怖分子,为了我们的安全暂时封锁了上楼的道路。” “有想要强行上楼的人,全都直接被枪托击晕。” “从没见过下手那么果断的警察。” “等我们终于被允许上楼的时候,上面就像被强制拆迁了一样。” 和善的小姐微微侧头,右手抚在脸颊上,有些蹙眉,语气之中全是担忧和后怕。 “十多间单室像被压路机碾压了一样。” “而且最离谱的是靠近后边住房区的那面墙居然完全塌了!” “现在的恐怖分子都是怪力巨人吗?”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明明都听到了几声枪响,但别说子弹壳,就是连血也没有。” “不过还好最后给了足够的赔偿,不然我们老板可就要哭死了。” 说到这儿和善的小姐似乎想到了谁,竟有些恨铁不成钢。 “还有那个山田先生,明明老板是看在他弃恶从良才让他来当保安的。” “那天之后也不知去向了。” 何亦装着听了也就当听了,只是一笑便向她道别转身离开。 但作为真正的当事人,甚至是“死者”,在他听来。 不出所料,这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赫尔佐格早已一手安排好了的。 守住通道,避免更多目击者。 所谓的特警,真假暂且不论,但肯定都是赫尔佐格的爪牙。 上面的血迹,半龙卫的尸体,何亦的尸体。 全都被处理掉了。 就好像当天在一楼所发生过的死斗真的从未有过一样。 正如那个目睹了一切,开了三枪的保安——山田先生的消失一样。 和善的小姐目送着何亦走出视线瞬间。 收银台的这个空间便好像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威压所笼罩一般。 除了那个女孩和小男孩仍然保持着原状。 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莫名的扭曲破裂。 而小男孩见此景象,立刻便抬头坐正,两手手掌轻轻靠在膝盖上。 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黎,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随便变化收银台内的任何东西。” 和善的小姐慢慢说完。 语气语调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动听。 而小男孩的额头上却莫名冒出颗颗冷汗。 好像她刚刚所说的话就是来自死亡的邀约。 刚刚不屑的表情早已烟消云散。 转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似乎名为黎的小男孩双手死死抓牢自己的膝盖。 想要控制住自己身体这难以的颤抖。 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话来。 挣扎好久才好不容易断断续续的说完。 “那……那位大人的……东西,都被我……好好……存在宝库之中的。” “祂……祂的东西……我不敢用。” 说这两句话,似乎就已经花完了他所有的力气。 甚至于此刻已然虚脱的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和善的小姐依旧注视着何亦离开的方向,良久。 轻叹一口气。 “呲……” 就像一段电子乱流的声响。 随着这一声声响,围绕着收银台的这股威压瞬间散去。 之前看似扭曲破裂的东西亦瞬间全部恢复了原状。 黎这时则趴在地上,好像缺氧许久,开始剧烈的呼吸起来。 待到稍微好些,便慢慢伸出右手。 只见他手掌的手心之中忽然出现一个红点。 然后由这红点之中射出无数淡红色的射线射在地上开始剧烈晃动。 然后地面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球。 圆球之中似乎是在构建什么东西。 待到红色圆球消失,所显现出来的。 竟就是何亦第一次看见他时所坐的那个木质小板凳。 和善的小姐全程没有看过他一眼。 望着何亦消失的那个拐角,眼中似乎……全是痴迷与恭敬。 女孩此时也抬起头望向那个拐角。 眼眸之中,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好似平静大海的微波。 而何亦,此刻正慢慢走在东京的街头上。 他此刻要去的,便是“瞬天堂附属医院”。 这算是“自首”吗? 自己回去,总好比过让风魔家的人,或者其他看中悬赏的人抓回去比较好吧。 好歹李瑞安不会多花那10万美元。 从瞬天堂附属医院出来之后自己所走的所有的路线,他都还记得。 因此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但是此刻,他走的很慢…… 他实在不清楚……见到李瑞安之时,自己该以怎样的表情? 见到爸妈,妹妹之时,自己又该以怎样的表情? 是“他”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对面的人行道上。 一个女孩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 男孩则慢慢走在后面,手里大包小包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宠溺。 夜色的暗稠加上夏日的炎热依旧抵不过人们对于最爱的欢喜。 北海道的风吹不进这座城市,汽车的喇叭声拨动燥热的空气泛起阵阵波纹。 何亦的心里莫名闷闷的。 就好像由天际飘飞而来的绸,轻抚过指尖的间隙又悄然划走,如同盛夏里的汪洋,席卷般注入无人得知的梦里。 “好不容易离她这么近,没有见到,真的好可惜” 何亦抬头望了望天空,即便是黑夜依旧可以看出夏日天空的通透。 “下次再来,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第17章 被拯救者 何亦终究走到了瞬天堂附属医院门口。 站在刻着“瞬天堂医院”的巨石前。 再向上走一个小小的斜坡就算是进到院区之中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 心中所有的矛盾与犹豫皆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直到刚刚尚还通透的天空不知何时竟也下起了小雨。 一滴滴坠落,扬起尘土的气息。 何亦才走到斜坡旁那颗几乎只剩枝条的樱花树下。 好歹也算有个躲雨的地方。 慢慢走近时,才发现一根较为粗壮的枝条下。 似乎吊着一个淡粉色的木牌。 在雨的拍打有些晃动。 何亦不禁伸出左手将其稳住。 上面还有两行秀美的苍耳非白汉字,写着: “唯见花落,未见花期丶” 何亦见此竟笑了笑。 自己倒也是刚好赶在了花落的时候啊。 这么想着竟干脆蹲在了瓷砖砌成的围栏上。 “或许淋淋雨,能让我清醒一点吧……” 何亦双手将单肩包抱在怀里。 毕竟自己这个“祖传小肩包”可不像是防水的样子。 明明正值盛夏,这场雨却莫名凉飕飕的。 倒是正适合躺到床上,做个大梦啊…… 已是深夜,00:34。 但在这个繁忙的都市。 从那个斜坡走下的人依旧一个接着一个。 有的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没有带伞,就把公文包举在头上。 也算是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小小的港湾。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对于他们来说。 似乎更像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而有的人,或者说是更大多数人。 皆撑着各色的雨伞。 另一个只手则握着印有“瞬天堂医院”logo的伞套垂在腿侧。 仍缓缓滴着水珠。 但好在身上没有被淋到丝毫。 难道也正是因此,他们的视线才会如此木然? 何亦静静的看着。 看着他们慢慢融入淅沥的雨中。 融入街道朦胧的霓虹灯彩里。 他们看起来。 明明是那么的孤独啊…… “该进去了……总得面对的。” 何亦迅速站起身来,又将单肩包背上。 看向那个斜坡,眼神终于坚定。 “总得面对的!” 雨依旧在下,不大,却也不小…… 雨声滴滴答答的,不刺耳,也不轻盈…… “何亦?!” 一个声音突然从何亦的身后响起。 似乎在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了。 第一次死前,那个人在病床前的哭喊迄今依旧在耳边环绕。 何亦慢慢回过头来。 只见那个身影浑身都是水渍,一头锡纸烫已经看不出造型。 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也已经黑的甚至有些发青。 不知道雨是不是下大了。 何亦竟看不清这个人是在哭,还是在笑。 “李……” 那个不过才刚知道几天的名字莫名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何亦终究是忍住了。 他可是以“假死失忆”的名头跑出来的。 于是他便又回过头来,继续向前走去。 说实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 “何亦!!” 不能回头,向前走…… 何亦告诉自己得这么做。 随即一阵频率极快的踢踏声在身后迅速响起。 随即何亦便只觉着被撞到。 然后重心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刚好,走完了那段斜坡。 那个人将何亦翻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何亦的衣领。 雨水依旧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到何亦的嘴角。 似乎有些咸味。 “何亦,何亦!我是李瑞安啊!你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会死的!你装什么失忆啊!” 李瑞安此刻的脸似乎有些扭曲,一半在笑,一半在怨。 但总归是一种欣喜。 可对于何亦而言…… 无论是此刻还是先前。 李瑞安对他来说就像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kara matsov兄弟。 复杂至极。 因为何亦实在不知道李瑞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开始,何亦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一个富二代。 可之后何亦听到他在自己病床前的话,他与自己,或者说与“弟弟”,应该有着不浅的关系。 再到何亦第一次重生跑出医院,他居然能够叫动蛇岐八家-风魔家家主之下所有忍者来找自己。 甚至开出了10万美金的悬赏! 这般背景…… 可在那个故事之中,仕兰中学似乎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说实话……何亦根本还无法信任这个人。 但是“他”说过: “李瑞安那家伙,别看他表面上挺二货的,其实内心特别脆弱敏感。” 自己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只见何亦视线开始上下端详李瑞安。 然后似乎思索片刻。 试探性的说道:“李……李瑞安?” 李瑞安这才眼睛一亮,笑意粲然。 “对!就是我!你果然没有失忆对吧!没有对吧!” 李瑞安边说着,抓住何亦衣领的双手愈发用力。 似乎激动至极。 这时,那颗樱花树的阴影之中,似乎能够听到一声叹息, 接着一个人便走了出来。 皮鞋踏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 慢慢走到李瑞安的身后,将手握在他的右肩上,轻声说道: “李少爷,不是你说的吗——因为假死而导致的失忆。这就是现在最好的解释,也是事实。” 谁知道李瑞安右手狠狠向后一挥,拍开这人的手。 脑袋微微一侧,眼珠瞟向身后之人,竟尽是狠厉与杀意。 “我对你很失望,彦宏,还有你自豪的,所谓的风魔家?” “三天时间,找一个失忆的病人也找不到!什么狗屁忍者之宗!趁我还没发火之前……” “滚!” 说完便回过头去。 “啪。” 接着便是这么一声响起。 李瑞安的脑袋突然就是一昏,眼前慢慢变黑。 挣扎着回过头,却只见得仍保持手刀手势的风魔彦宏。 “先好好睡一觉吧,李少爷。” 何亦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因为眼前这个被李瑞安称作彦宏。 而且是风魔家风魔彦宏的人。 难道不该是他们那个班的班主任——张彦吗? 称呼李瑞安为……李少爷? 而且还在刚才打晕了李瑞安。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李瑞安……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不远处已经围满了一圈打着伞的嘈杂群众。 风魔彦宏见了,便慢慢从他的西装内领里拿出一个印有蜘蛛图案的徽章戴到胸口上。 四周围观之人仔细一看,瞬间便安静了起来。 似乎从未见过这件事一般,瞬间散开,各做各的去了。 该聊的继续聊,该笑的继续笑。 但反正内容肯定不会是关于这件事的。 风魔彦宏做完这个操作,接着又用右手接了几滴雨水。 擦了擦那个挂在胸口的徽章。 “所以说我最烦这种麻烦事了,不过好在家徽好用啊。” 擦完便单手将李瑞安提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然后又将右手伸到仍还躺在地上的何亦身前。 何亦见状没有动作。 因为现在“失忆”的他不应该认识这个人。 风魔彦宏见状,常年睡眼蒙胧的脸居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 “我是你的老师啊,你的衣服都湿了,总得换一件吧。” 说实话这个笑容是真的太没说服力了。 但是何亦觉着这似乎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台阶。 便微微点头,跟着风魔彦宏向着瞬天堂医院主栋大楼走去。 只是在踏进主栋大楼的瞬间。 风魔彦宏却莫名轻叹,只是,那音调仿佛一阵风声似的,便飘走了 第18章 不可能不存在的 云层之中轰鸣的雷声仿佛就炸在耳边,显得愈发震撼。 这场雨在东京的天空下得似乎比想象中要更久。 何亦透过飞机的舷窗看向外边。 脚下这座城市的全貌正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小。 天空不时便划过几道金红色的闪电波纹。 这架私人飞机的座位只有两个,并且呈对坐的摆放。 坐在何亦对面的风魔彦宏也静静的望着窗外,翘着条腿,一只手倚在舷窗台上撑着下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而李瑞安则平稳睡在隔壁舱的床上。 昨晚,或者说是今晚? 他们三人进到瞬天堂医院主栋大楼之后。 谭众立刻便带着一群各个领域中有名的医生包围了何亦。 随即那之后两三个小时,何亦皆辗转于各个科室,进行各种检查。 先用科技上的心脏电生理记录系统、有创血压监测系统、心脏射频消融仪、心电分析系统、多参数监护仪…… 然后又是一些白发苍苍,胡须泛白的老者望、触、叩、听…… 搞到将近凌晨4点。 那些个专家和名医才一脸见了鬼的将结果汇总。 由谭众告知给何亦与风魔彦宏。 “何亦先生,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甚至于,居然连他隔代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也完全消失了!” “能够假死一天的原因,未知。” “导致失忆的原因……” “未知。” 说到这最后一句话时。 这个心脏科的权威,除诺贝尔医学奖外全球各大医学成就的获得者。 笑容牵强得甚至有些可怜。 他在这一瞬之后似乎便老了许多。 本来还很浓郁的黑发之中几缕白丝分外显眼。 风魔彦宏拿到所有的纸质检测报告后。 将其放进一个黑色牛皮文件盒之中。 带着何亦在医院门诊楼入口一个微型的星巴克中坐了一会儿。 大厅里开设了一家礼品店。 窗口上还挂着一个玻璃樱花吊坠的风铃。 偶有风来,便可听到“叮铃铃”的轻灵声响。 风魔彦宏手中那杯牙买加产的蓝山咖啡刚刚见底。 电话响了。 随即他们便在一个私人飞机场起飞。 风魔彦宏说,这是李瑞安早就安排好了的。 找到何亦之后,检查完身体便立刻回国。 当然,乘客只有他们三人。 何亦,风魔彦宏,尚未醒来的李瑞安的。 风魔彦宏瞟了一眼仍在征征望向窗外的何亦,像是为了打破这莫名的寂静。 “应该要天亮了吧。” 何亦依旧没有话语。 甚至连眼眸之中也未荡起丝毫波纹。 风魔彦宏直接尬得用手指扣了口脸颊。 何亦其实也不愿如此。 但是没办法,他“失忆”了嘛。 再加上他在思考。 思考自己身上随时都会要命的“先天性心脏病”。 为什么竟会随着重生而直接消失了?! 难道重生的同时就会消除身上的疾病? 还是直接消除身上的所有负面效果? 甚至是……直接创造了一个完美的身体? …… 可能性应该会有很多。 不同的可能性下不同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也会不同。 因此必须得最大程度上确认。 究竟是那种可能性。 以无限重生神技居然可以直接重新构造出自己的身体来看。 或许第三种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哗……” 一道滑门打开的声响顿时吸引了何亦与风魔彦宏的视线。 这时飞机也恰好破开云层,窗外再无云雨。 只见李瑞安慢慢揉搓着后颈,眼袋上的黑青色没有因为这强制的休息有所改善。 但却可以见得,气色是好多了。 李瑞安看到何亦,竟不禁抬手揩了揩眼睛。 然后满脸皆是笑意,快步坐到何亦的对坐上。 风魔彦宏早已起身站到了李瑞安的身后。 此刻的李瑞安简直和之前瞬天堂医院门口的李瑞安判若两人。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何亦的对面,笑的是那么灿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知道吗……我刚才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也不管何亦一脸的茫然,自顾继续说道: “不过还好,这才是现实……你还活着的现实。” 何亦只是静静看着这样的李瑞安。 眼角似乎还有几滴泪水没有擦干。 不禁又想起了“他”所说过的那句话。 李瑞安……或许真就是这么一个敏感脆弱的家伙吧。 接着,风魔彦宏便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牛皮文件盒。 将其中的资料拿出递给李瑞安。 李瑞安拿到手里的瞬间还轻声说了一句: “先前之举,非常正确。” 风魔彦宏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颔首而已。 李瑞安一张一张的翻看了各项各条的检查报告。 所有的指标皆非常正常,甚至是强壮! 而且……连先天性的心脏病也消失了! 李瑞安看得是又惊又喜。 但终究是喜占了上峰。 何亦现在还活着不就代表了一切的合理吗?! 这时,李瑞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何亦,你还记得张老师吗?张彦老师。” 右手大指姆倒扣指向风魔彦宏。 何亦端详了一会儿,似乎实在想不出答案,只得摇了摇头。 李瑞安这才笑着微微点头。 只是这笑中还有些失望。 而何亦从这个问题之中所读到的,却是一个“秘密”。 李瑞安的这一切,或者这般背景,“弟弟”应该不知道。 而且对于李瑞安自己来说,这是一个“秘密”…… 在这之后,三个人皆未再发一言。 都静静望向舷窗外逐渐明朗洁白的天空与云层。 飞机慢慢飞着。 飞离日本,飞到太平洋的蔚蓝天空上。 飞向那个“主角”所在城市。 飞向……何亦新的家。 东京,何亦离开第二天,午后4:35。 水叶网咖。 一个黑色较长头发,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缓慢走在水叶网咖地下一层的“叶脉”之中。 倒不是他有多清闲。 而是以他此刻的精神与气力,最大限度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面色的苍白与眼眸中的混沌无不在说明着他的虚弱。 没错,这正是凭借其强大的血脉力量而很快苏醒的源稚生。 他此刻必须要确认一件事! 家族众人说他的救命恩人失踪了。 他亲眼所见,使用童子切杀死了半龙卫的救命恩人失踪了! 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们说调查之后发现水叶网咖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家族里的医生居然还将“他”下定论为……自己幻想中的人物? 狗屁幻想! 他可是在自己的眼前以肉体之身杀死了半骨鳞化的龙卫!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场面更加足矣刻进脑海的吗? 自己如何能相信他们的鬼扯? 本打算等稍微康复之后,便踢打踢打这些不用心办事的家伙。 然后自己再去找。 可是…… 当一个你绝对相信不会骗你的人,也来告诉你,他们所说的…… 都是真相! 那将是怎样的冲击。 可是……怎么可能会不存在啊…… 那个人被压扁的右臂血肉模糊…… 头上流出的血流至下巴,甚至滴在了自己的脸上,如今都还在发烫…… 还有那个桀骜而灿烂的笑容……好似盛夏夜晚荒川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怎么可能会不存在! 第19章 风起之地 即便源稚生告诉自己。 作为源家家主,未来的大家长。 他本就该信任那些相识许久的家族成员。 信任那个待他如亲生儿子般的男人。 可是…… 一个并不强壮但却莫名闪耀着金色奇迹般光芒的身影就像印在了眼眶上,刻进了脑海里。 因此,他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强大而有天赋的战士想从病房偷偷溜出来一会儿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走到收银台前。 发现收银台内的人又变成了三个分别染着红蓝绿三种颜色头发的杀马特。 三人看着眼前这个站在收银台前病殃殃的男人。 一脸不屑。 其中梳着红色冲冠头的人突然将脸凑近源稚生,瞪大眼珠,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压迫感并且又很痞帅的表情。 嘴上还叼着根黑色烟嘴的七星烟。 “看什么看!要开单室就交钱,不开就滚!” “大热天的还穿个黑风衣,你当你是《飞车党 the wild one》里的johnny strabler吗!?” 源稚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变化? 源稚生只是慢慢将视线望向红毛男的眼睛。 平淡无波,却深似古井。 那个红毛男便好似突然被雷击向后一颤。 然后迅速将刚刚坐着的待宾凳推开,后腿几步。 一个后仰便迅速向前一鞠,鞠躬的弧度几乎将近标准的90°。 语气颤抖而充满恭敬。 “对……对不起!” 整个身形些许有点不稳。 因为腿抖动的频率太大了。 “请你帮我查一下,8号叶脉22间这四天内,有没有人居住过。” 源稚生对这个人的态度转变丝毫不感兴趣。 他不想对此浪费时间。 那个红毛听此,赶忙抬起头来,一脸庆幸的笑容。 迅速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然后一把推开电脑前仍处茫然状态的绿毛和蓝毛。 用鼠标点击查询着眼前这个杀星所想要知道的信息。 源稚生静静的站在收银台前。 额头上不断冒着虚汗。 撑在台子上的右掌也不禁蜷曲成拳。 胸口两根尚未痊愈的胸骨仍在剧痛。 别说奔跑,他甚至连大声说话也做不到。 加上此刻…… 说实话,他非常的紧张。 查询结果的两极。 便几乎代表着,他对自己是否真的病了的确信…… 这是他撑着来到这儿的力量源头。 也是追寻那个身影最后的倔强。 此刻他的脑海已经混沌得像一团乱麻。 从小的教育与锻炼告诉他,他必须相信家族,爱护家族,守卫家族…… 必须毫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 可此刻他的内心之中某个意志却在不断的告诉自己。 那个礼貌而有趣的少年。 那个桀骜而英豪的杀胚。 都真实存在过! 就在记忆之中! “这位先生,电脑显示……8号叶脉22间近4天内……” “并没有客人住过。” 或许没人能注意得到源稚生身体的微微一颤。 因为太过隐秘、沉重…… 没有话……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源稚生只是默默转身,双手插进长风衣的口袋里,向外慢慢走去。 正如来时一样。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现在甚至还大了些。 狂风卷积着雨在街上肆虐。 黑色长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来时所打的尼龙伞仍靠在水叶网咖的门口。 而源稚生早已走远。 朦胧之中瞧不出表情。 雨水在眼角之下流淌…… “我真是……病了。”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男人用张传单挡在头上从源稚生身边跑过。 差一点儿便撞到。 不禁低声嘀咕一句“混蛋挡路”。 然后接着向前跑去,脸上带着些贪婪的笑容。 “在那个网咖打扫卫生还是有的赚啊,有时还能捡到些遗落的东西。” “甚至是钱……” “一百円也是钱啊!” 说着,橙色马甲的口袋中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横格纸竟慢慢滚出。 连带着一枚硬币落在地上。 滚过源稚生的脚边。 滚进狂风骤雨里…… “何亦,到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李瑞安的声音。 何亦这才堪堪转醒。 昨晚不知何时竟倚在座位上便睡着了。 向着舷窗外望去。 有些雾蒙蒙的。 似乎是清晨。 一片沥青铺成的跑道伸向望不见的远方。 看来他们已经回到祖国了。 走下飞机的舷梯,一股熟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像是早上出门时油条在沸腾时的气味。 又像是放学回家时与朋友路过卖散装酒店子时所闻到的微醺气味。 说不清楚是何种感觉,就是觉得……很想念,很自然。 这倒更像是“何亦”身体所自发所感受到的。 毕竟何亦哪儿来的朋友…… 又哪儿来的钱吃早餐…… 赚取生活费和书本费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但是何亦很喜欢这种感觉。 很舒服,很新鲜…… 刚下飞机不过一会儿,一辆奥迪派克峰便驶到了何亦等人的面前。 李瑞安在让何亦和自己坐到后座之后便开始自顾说道。 “这辆车它采用的是一种记忆金属,如果发生了碰撞或者摩擦什么的,只要用90度的热水淋淋就会恢复原状,而且此车在世界仅此一辆!” “它本该在德国奥地总部博物馆安静的摆着的。” “……呃其实事实也是这样。” “但是我花了点钱找人造了一辆一模一样的,怎么样厉害吧!” 何亦只是木然的点头,然后尬笑着说道:“厉害。” 而李瑞安却似乎突然有些恍然。 “哈哈……要是你没有失忆,我还真不会跟你说这些,看这些。” “但没事,毕竟……” 说着却莫名愈发悲伤。 自顾便停了下来,再无有下文。 而何亦表面如此,其实心里却早已蚌埠住了。 噢,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有钱人吗?! 这辆车他其实在原本世界图书馆内的一本海报中见过。 价格好像为: 2.7亿。 而且全世界只有一辆! 噢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两辆了…… 但从这个事情中也可以看出。 这个世界与原本的那个世界存在许多的相似甚至相同的地方。 除了,这个世界有龙! 开了好一会儿似乎才从飞机场中驶离。 开到公路之上驶了很久,却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的车辆。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 车的前方突然出现一行极高的壁垒。 待到开至壁垒之下,那壁垒之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然后分裂向两侧退去。 就这样,前方赫然又出现了一条大道。 并且还从右侧的墙壁中推出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何亦便又跟着李瑞安换了个交通工具,坐进了那辆普通的出租车中。 而司机,自然还是风魔彦宏。 当这辆出租车驶出之后,那墙壁又自动向着中间靠拢。 而何亦等人却似乎驶入了一个隧洞之中。 从隧洞之中驶出的那一刻何亦才发现。 那墙闭合之后,由这边看,便真是一座高山。 而他们则是从“山”的另一边横穿过来的! 何亦不禁敲了敲头。 好了今天见得真有够高端豪气的了,差不多了,快蚌埠住了。 不知又是坐了多久。 周围的车子与广告牌都逐渐多了起来。 在通过一座桥的桥墩时,还可以看到桥身上一道鲜艳的广告牌。 上面写着: “乐清欢迎您!” 何亦明白……要到了。 那个故事起始之地! 那个“主角”觉醒的开端! 第20章 一个很温柔,很厉害的人 当暮色沉淀入山河。 何亦三人终究到达了目的地。 风魔彦宏在一个公交车站前停下了车。 然后就等在车内。 从翻盖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眼罩带上,将靠背调低,瞬间便睡着了。 眼罩上还印着一双轮回九勾玉。 何亦刚将腿跨下车,便闻到一股浓厚陈郁的酒香。 循着气味望去,是一家卖散酒的店铺。 名为:忘忧小酒。 门口一个头发胡子皆已花白的老人躺在木质摇椅上。 右手拿着一把竹制的蒲扇。 嘴巴微微张开,依稀还剩几颗磨损泛黄的牙齿。 李瑞安也默默的看着那个小店。 一抹笑容充满了怀念与快乐。 “那是任爷爷,好像我们一起上小学时这家店就在了吧?他老人家总是喜欢搁那儿打瞌睡。” “你以前还总担心他这样会不会被人偷酒。” “结果后来还真被偷了三斤老白干儿哈哈哈哈” 李瑞安一边说着,笑得很开心,很肆意。 何亦也在笑着。 就好像他也曾经历过,听说过这些事情。 事实上他真的觉得…… 这一切都很熟悉,很自然。 “走吧,别让他发现咱们回来了。” 李瑞安突然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做作的害怕神情。 “以前我怂恿你去买酒的计划被发现,结果从那之后他看到我就是一通阴阳怪气。” “真是让人绷不住,一个老头阴阳怪气也能那么犀利。” 说着还双手抱紧抖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回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何亦看着他耍宝,嘴角的弧度也不禁更宽了。 他的笑容似乎已经这样持续了很久。 李瑞安一边走着,一边慢慢的给何亦介绍一些他本该熟悉的人,熟悉的景物。 一路走来还有不少人看到何亦时都会跟何亦打个招呼。 甚至走过来问到他此次日本东京之行感觉如何。 这个倒是能回答。 但还是算了吧…… 因此基本都是何亦在笑,然后李瑞安在说。 别说,这周围所有的人对何亦的态度都像是在看着一只懂事可爱的金毛。 而李瑞安则是二哈,随时可能将金毛同化的捣蛋二哈。 直到走过一个小小的巷口。 再走过两个门面。 一个二元精品店,一个已经落下卷帘,但依稀能够闻到油烟味的早餐店。 一路上皆在吵吵闹闹的李瑞安也渐渐静下来了。 慢慢的走在前面,双手在胸前不断五指交叉然后又松开…… 似乎是在纠结一些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他停了下来,然后望向旁边的一扇小铁门。 夹在左右两个门面之间,一扇大约高2.2米,宽0.8米的小铁门。 铁门之后还有一条大约十米长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条楼梯。 “何亦,你的家就在这栋楼的最底层。”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后,向下再走一层就到了。” “门上贴了好多张跳跳虎的卡通贴纸。” “那是你妹妹小时候贴的,你说挺好看的就一直没撕掉。” 李瑞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没有看向何亦的眼睛。 何亦望着突然有些反常的李瑞安,多少有些疑惑。 “还有……你的失忆,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只要找到了,我一定立刻帮你恢复记忆!” 说完便毅然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何亦懵住了,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一回事。 刚想要说话。 便看见李瑞安停了下来,背对着何亦。 不知是不是因为道路上的汽车鸣笛声太大。 李瑞安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何亦……对不起……” 然后又接着向前走去。 背后没有回音。 李瑞安笑得苍白。 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这样也挺好…… 直到背后极快的跑动声响起。 然后自己的头上就被拍了一下。 李瑞安摸着头脑勺回头。 只见何亦笑容灿烂而治愈。 右手伸直拳头直接抵在了李瑞安的胸口。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不会怪你什么的,开心点吧!” “弟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一路走来都在刻意隐藏悲伤的李瑞安。 看起来真的很脆弱。 李瑞安一听,眼眶周围瞬间便红了。 脑袋低下,看不见表情,不自禁的点头,一下,两下…… “我会的……会的……” 何亦站在铁门前。 李瑞安还是离开了,他说,下次见到何亦之前,他有必须要做到的事…… 何亦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劝他…… 自己第一次死其实真的不怪李瑞安,但“弟弟”确实是因为心脏病在飞机上发作…… 从某种意义来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何亦脑子很乱。 现在最大的问题与其说是李瑞安,不如说是自己眼前吧。 里面就住着妈妈,爸爸,妹妹…… 可自己对此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何亦轻轻叹了口气,拉动铁门。 “吱……” 或许是因为铁门下方与地面接触过于贴近。 这一声在前方空旷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响亮。 何亦慢慢走进那个通道之中。 里面安静得简直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嗯……跳得很重很快。 要是自己还有心脏病的话估计又得死一回了。 没办法,他现在真的很紧张。 上一次跟父母相处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忆都有些磨损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 明明不过10米的一个通道为什么会这么长。 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还需要下楼。 下楼的楼梯在通道遮住的那边。 何亦因为紧张,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再,向下一层。” 下去的楼梯有些暗,梯台上方那颗灯芯已经泛黑的灯泡所发出的光杯水车薪。 不过,还能看得到阶梯不就挺好的嘛。 走了两道阶梯,终于走到了下一层。 其实也是底层了。 下来那道阶梯旁摆着一个洁白的鞋架。 最上面有四双冬天穿的棉拖鞋。 红色,蓝色,黑色,粉色。 每双鞋上面都缝有一张各个颜色的小布条。 妈妈的,爸爸的,哥哥的,妹妹的。 一股莫名的温暖与熟悉油然而生。 一个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便出现在了何亦脸上。 此刻。 何亦望向贴有很多跳跳虎贴纸的门。 没有丝毫的停滞与犹豫。 轻轻扣在门上。 “咚咚。” 此时。 东京蛇岐八家。 街机中一个白发白裤的角色第三局被头戴护额的中分少年击倒。 宣告winner。 源稚生手中拿着手柄,征征的望着屏幕中的角色。 许久才回过神来。 看向旁边那个赤发红瞳的女孩,他的妹妹。 “上杉绘梨衣” 带着一抹浅笑。 “我差点就赢了!” 绘梨衣双手举着一个樱红色的小本,脸上满是骄傲。 源稚生没有说话,仍是那抹浅笑。 视线逐渐上移,望向缘侧走道外院落的天空。 最近他总是这样莫名的发呆。 回过神来发现绘梨衣竟看着自己。 然后在她的小本上写道。 “最近很累吗?” 源稚生见此不禁笑得有些苦涩。 自己怅然得有那么明显吗? 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竟惹得自己发笑。 “……想要听我讲个故事吗?” “哦准确来说,是个幻想中的故事。” 绘梨衣微微点头,有些期待。 源稚生便将那个少年与自己的故事说了一遍。 包括……少年的消失。 绘梨衣听了,眼眶周围变得红红的。 她拿起小本迅速的写完,然后又举给源稚生看。 “那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了吗?” 源稚生没有回答,反而问到绘梨衣。 “你觉得……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绘梨衣丝毫没有犹豫,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道: “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厉害的人!” 源稚生直接向绘梨衣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也觉得!” 第21章 门内,即是家 \\\"叶子,去开一下门,妈妈在浇花呢。” 从这一声响起之时,何亦的心便随之剧烈颤动起来。 右脚不禁向后一退。 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有什么久等太久的话要说出口来。 眼眶不知何时竟湿润了,不是伤心,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来自心灵深处情感的迸发。 他莫名想逃,此刻内心翻涌着的各种情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可他依旧站在这扇贴满跳跳虎贴纸的门前。 因为里面似乎有着几道来自灵魂与血脉的羁绊在牵引着他,告诉着他。 “你已经到家了。” “身后万千灯盏,皆不是归处……” 门内有个人应了句好。 然后便是在何亦耳中莫名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难道是因为这扇门的隔音不太好? “哥哥?!” 门还未打开,便传来一个少女惊喜与兴奋的声音。 何亦还没回过神来,门便已被迅速推开。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韵脚里外满是喜悦。 何亦被搞得有些茫然,就那样愣愣的站着。 低头望向扑进自己怀里的身影。 却看见这个人的头发上戴着一个浅粉色的发卡,发卡较宽的一侧还刻有一个小老虎的图案。 何亦心头猛然一颤,似乎有很多回忆就要涌现。 脑子莫名有些发麻...... 竟使得他不禁将右手抵在头上,双眸紧闭。 “叶子,今天有好好学习吗?” 空气之中突然出现这样的一句话。 何亦感觉有些奇怪,是谁莫名说这一句话,感觉好近。 近得......好像就在嘴边。 他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嘴微微张着。 然后又好似神使般闭上,重复回刚才的嘴型发声。 “......吗?” 何亦有些愕然,因为他发现,这竟就是自己说出的。 说得很自然,很平淡,很......宠溺? 就好像他本就该这么说,就好像他本就想这么说...... 怀中的人听到这句话似乎微微一颤。 然后慢慢松开将何亦抱得紧紧的双手。 后退几步,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手挠了挠头发。 似乎有些做贼心虚的笑着。 “嘿嘿......那啥,这不是作为妹妹的心察觉到了哥哥今天会回来,所以给自己放天假什么的,而且......” 何亦望向眼前之人。 身高可能刚刚达到自己的脖颈处,穿着洁白连衣裙,领口的丝带绑成一个浅粉色的蝴蝶结。 眼眸之中盛满山光水色,日月黄昏,灿烂而明亮。 正看着自己,笑得很天真可爱。 竟让何亦不禁想起在那个空间之中初见时,“他”时的模样。 何仪仪见她哥哥似乎正在失神,赶忙抓紧机会就往屋子里跑去。 边跑还边向右边喊道:“爸妈!哥提前回来了!那什么,我先回屋子里学习了欧!” “学习”两个字的声音莫名要大很多,像是要向谁邀功似的。 随即一个男声便立刻说道:“还得是你哥才能治得住你啊。” 何亦看着这一幕,嘴角竟有些微微的上浮。 这种感觉,很熟悉......很自然。 他觉得自己应该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该进去了。” 何亦不禁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抓在单肩包的背带上。 慢慢走进,这个“家”中。 一步一步,走得很谨慎,很郑重。 就像一个离乡半生的人,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家门前时。 却觉着,有些无所适从...... 进门,便是大厅,右边台阶下竟还有一片小小的泥土地。 应该是与周围高楼砌隔墙时多出来的一点儿地方。 这么说从外面铁门下来一层才算是这栋楼的第一层。 此时那片泥土地上一部分种着菜,而一部分则养着花。 因为何亦一眼望去,便可见得中间小道分开。 左边种着向日葵,右边种着白菜。 “亦儿回来啦,怎么这么早,李瑞安那小子不是说要去个把月吗?”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何亦只觉着肩上一松,单肩包便被一个人提了起来。 于是他竟不自觉的便低了低头让其将肩带卸下。 当何亦抬起头来看向此人,只有一个背影。 穿着一件学校用的军训衣服外套,衣角上满是泥垢。 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此刻戴的有些歪斜。 脚上穿着一双雨靴,已被石灰,泥土覆盖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 手上拿着刚从何亦身上接下得单肩包,将其挂在一个落地圆盘衣架上。 只有最高处有位置,使得他需要高举右手才能挂上。 见此,何亦似乎突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一股压制太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涕泗横流...... 何亦此刻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明明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个男子汉,自己忍住不哭,不闹。 可突然,父母出现在了眼前。 先前都快要结疤了的伤口,就这样再次裂开,甚至更大,更深。 鲜血直流...... 爷爷说过: 有父母在的话,就能肆意的哭了。 何福超挂好单肩包,回过头来。 却看见何亦仍站在原地,哭的像个泪人。 顿时慌张得不知所措起来,赶紧跑到走到何亦身边。 “亦儿,你......你这是怎么啦?” “在日本受欺负了吗?告诉爸是谁!首相也要他给个交代!” 一边说着,脸都有些涨红,似乎真的生气了。 但难道不该生气吗? 要知道除了出生时的那次啼哭,何亦在他们身边从未哭过第二次。 他们的孩子永远都是那么懂事,总是笑着的。 可此刻却哭的这样伤心,究竟得是受了怎样的苦?! 说实话何亦要真是受欺负了,他真的能当场给那人几铲子! 就用他工地上常用的那把钢铲! 可何亦听了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突然抱住了何福超,然后尽量小声的哭着。 他彻底慌了神。 “孩子妈!孩子妈!” 一个还系着围裙的女人应声便从大厅外的泥土地里走了回来。 她刚刚正在给向日葵周围新种的一圈玫瑰浇水。 “怎么啦?亦儿回来了是吧?他......” 话还未说完,却见得何亦抱着何福超......在哭! 当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手中的花洒壶一下子便掉在了地上。 赶忙跑到何亦身边,摸着儿子的头。 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因为她实在无法想到那样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或者说她几乎不敢去想。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 忍住眼眶中打转的眼泪。 温柔的笑着,看着。 许久,许久...... 父母的样子他早已记不真切了。 因为有时记得太清楚才会是苦楚...... 泪水模糊了何亦的视线。 他擦了好几次才得以看清。 双手不知何时便已抓着爸妈的手。 抓的好紧...... 好像稍微一松便会突然消失一般。 但这种感觉他还记得! 温暖而绝对安全...... 何亦看着自己抓住的双手,嘴角竟扬起了一个充满稚气与天真的笑容。 就好像孩童抓住了与自己捉迷藏的父母。 泪水流过嘴角勾起的弧度滴到地上...... “爸......妈......我真的好想你们......” 第22章 点燃黑暗 “我熬过了所有苦难......” “我已经不期待和谁在一起了。” 这样的想法早已于何亦心中烙定。 因为本来就一无所有了的人,要是奢求太多,只会失去更多。 即便他本就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了...... 然而此刻握紧双手传递而来的温暖,却让他不断想要凑近,想要得到,想要沉入其中。 这甚至让他觉得能拥有会痛彻心扉的东西是何其幸运。 就好像某个童话王国忏悔节的冬夜里,那个渴求温暖的女孩。 点燃黑暗,抓住转瞬即逝的光明。 捧进怀里,沉入比天堂更美的永恒梦乡...... 张幸燕轻轻抚摸着何亦的头发,慢慢的,静静的。 见他似乎稍好了一些,便轻声问道: “亦儿,发生什么了?能跟妈妈说说吗?” 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即便眼眶边上悬有几滴晶莹的泪珠。 何亦好想跟他们倾诉个几天几夜。 能说的......想说的...... 就像一条从天际垂下的江河。 无边无际,渊源不息...... 但他现在一样也不能说。 虽然此时何亦的情绪爆发得几乎就要崩溃,但他的心中仍然非常清楚。 自己是个穿越者。 在此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是悲是喜...... 都将只会是自己心里的秘密。 “系统”曾说过:十年......十年自己才能完全被这个世界所接纳。 没人能够知道,若是穿越者的身份揭露,会发生什么...... 因此,至少在这个时间之前。 自己的过往,将被彻底封存。 即便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来显露。 何亦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父母”。 父亲依旧紧紧的抓着他的右手,使他几乎能够感受得到指间的老茧。 母亲轻轻拂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温柔得似乎能够容下他的一切。 “爸爸,妈妈,妹妹都是我最珍视的人......以后我就是哥哥,哥哥就是我......” 何亦又想起了“他”所说过的一切。 以及自己所回答的一切...... “虽然我几乎已经快忘了如何与家人相处......” “但我会重新学会的!” 何亦毅然松开紧紧握住的双手。 然后用袖子囫囵揩去眼眶中的泪水,擦干泪痕。 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声音不免还有些微颤。 “没事,我只是太想你们了......爸爸,妈妈......” 最后两个称呼的语调,听着莫名有些生涩。 何福超对此皆是明显的不信,甚至有些错愕,正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幸燕拉住了衣角。 只见其脑袋微微一摇,然后便给个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何亦自然能够察觉得到这些。 他也自知在他们耳中,刚才的理由相比于这场大哭是多么的荒唐。 但事实,也正是如此而已...... 只见张幸燕用力拍了一下何亦的背。 眼睛一瞪,然后佯怒着说道: “才去几天啊就想家了,刚刚给我吓得!” 何亦抬起右手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打哈哈似的大笑以对。 只是在仍有些微微红肿的眼袋衬托下,显得他这个笑十分的牵强,甚至是苦涩。 这是因为他刚刚回过神,便发现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父母,妹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失忆了”的事情?! 也就是说李瑞安在何亦死后的一天,都根本没有将他的死告诉他们? 更不用说这之后的“失忆”! 何亦此刻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说李瑞安是个二货了。 就算之前不敢说,但是刚才也得先给他说一下现状吧! 噢!难道他刚才在外面说的“对不起”原来是指因为这个吗?! 如此坑友不要也罢! 何亦突然有点后悔说不会怪他了。 不过这个事情得先搁一搁,现在就是有个问题...... 对于这个家的一切,对于“何亦”。 他可不就相当于是“失忆”状态吗?! 自己本来可是打算以这个理由来混过去,然后慢慢收集信息的啊。 “既已如此,那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迅速头脑风暴之后,便得出了这个事情的摆烂......不,解决办法。 也就是结论。 何亦这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有5109円。 先前在银行用300元华夏币换的日币5409円。 最终也只用掉了300円。 可掏了一下衣服裤子的口袋却都没有掏到,顿时慌张起来。 赶紧又走到那个落地圆盘衣架前翻看单肩包。 还好,就在里面。 5109円,一円不少。 他刚刚还在担心自己第二次死的时候是不是把钱带着的。 毕竟如果是带着的话,那就肯定是被一起烧毁掉了...... 未免太过浪费。 5109円还可以换回280元华夏币。 几乎足够自己曾经一个月的开支。 何亦先将面额最大的五千捋顺,然后又一个一个拿出硬币。 一枚100円的,一枚5円的,四枚1円的。 将纸币握在左手,硬币握在右手。 然后便走向何福贵,将左右两手的日币交给他。 “爸爸,这里是5109円日币,之前您和妈妈给我的钱我只用了20,剩下这些相当于咱们的华夏币280元。” “您如果什么时候有空就去换回来吧,不然如果汇率有变化的话会有所影响的。” 何福超看着手中的日币,嘴角不禁扬起一个笑容。 自己的儿子似乎总是这样。 明明说了给他的钱,最后辗转着或多或少都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想着竟不禁伸手摸了摸何亦的头。 呃......准确来说,应该是搓了搓。 “臭小子,给你钱最后总要给我退回来点儿是吧!爸说给你的就是你的,只要是给你跟叶子的,爸就永远不缺钱知道吧!” 何亦听着,一股似乎遗忘太久了的感觉骤然而生。 笑得很灿烂,很荣耀。 就好像他爸爸真的就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缺钱的人,而他是这样的爸爸的儿子。 何福超将日币好好放在自己裤包中,然后又从右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叠钱,各色的纸币都有几张。 从中取出一张看起来还比较新的50元纸币递给何亦,然后又拍了一下何亦的肩膀。 “好了,你应该也刚下飞机,先去休息一下吧,爸得出去上工了,这钱拿着,都要大学的人了身上还是得带点儿钱!” 何亦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些的父亲,笑得很坦然,很幼稚,伸手便接下了那50元。 纸面上还留存着余温。 正如父亲所说...... 他所给我的,就是我的。 第23章 由杀意做出选择 何亦回到了房间。 很好找,因为门把手上就挂着一束蓝色的花结。 三个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有着同样的造型,只是颜色不同。 房间最多只有十平米左右。 里面有的东西很少,一张床,一个立构简易衣柜。 春夏秋冬都有着一两件衣物。 一个书桌,书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本,以及一盏e27螺口老式台灯。 这就是所有了。 何亦总觉得自己曾经在这里住了许久。 在没有捡到那本书前,还没有看过“她”的故事...... 自己,似乎也是住在一个像极了这里的地方。 或许,“他”的内心从未像眼眸之中的山海一样,绚烂而宽广...... 这个房间靠里,没有窗,所以总得将灯开着。 泛黄微弱的光芒无法照到所有地方。 角落里的阴暗或许才是隐藏的真实。 何亦忽然想起了包里那个厚厚的日记本。 于是走出房间,准备去拿。 刚打开门,却发现何仪仪正站在门口,低着头。 不长不短的头发此时刚好遮住了她“哀莫”的表情。 手里似乎拿着一张试卷,不断的打开然后又合上。 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叨些什么。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门的打开。 直到何亦走到了她的跟前,她仍在摆弄着那张试卷。 试卷一开一合,对应着她嘀咕的话语。 “说,不说,说,不说......” 何亦不禁稍稍弯腰,定睛一看。 好家伙,数学,59。 真可谓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分数啊。 他也大概知道“叶子”站在这里的原因了,不禁发笑。 但是他忍住了! “咳咳......要是再搓的话,卷子都要坏了。” 何亦努力营造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这种情况应该是要这样吧? 谁知何仪仪好像是被吓到,“啊!”的一声,猛然一个抬头,径直便撞到了何亦的下巴上。 不偏不倚,结结实实。 直接把何亦撞得大后退几步。 像个上勾拳似的,差点儿就把他给ko了。 何仪仪似乎也痛的不轻,直接蹲到地上,一只手摸着后脑勺,一只手仍拿着试卷埋在怀里,开始低声抽泣。 见此,何亦哪里还管的上自己痛不痛,赶紧回到何仪仪的身边。 茫然无措,双手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叶......叶子,没怎么样吧?!你把手放开我看看你伤到没有。” 如果何亦此时能够镇定一点,便会发现大厅里拿着捆白菜路过的张幸燕脸上那无奈和看穿一切的表情。 “哥......我的头好痛,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 何仪仪一字一字的说完,似乎真的疼痛难忍,声音中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流血?!这还得了?何亦赶紧从将何仪仪抱起。 然后飞奔着便夺门而出。 刚刚何福超出门时门似乎未能关紧,一撞被打开了。 出门时还不忘向家里喊了一句: “妈妈!叶子的头好像受伤了,我先带她去外面的诊所看看!待会儿回来向您解释!” 而张幸燕则头也不会,继续洗着手中的白菜,然后还从冰箱中拿出一块猪肉。 “好!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哈。” 啊?吃饭? 何亦直接否定,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一排十二阶的台阶,何亦三两步便跨了上去。 不到八秒,便抱着何仪仪跑到了街道前的铁门处。 什么叫神行如风啊?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出去后向左大约百米左右,“忘忧小店”的对面便有一家诊所! 虽然好像规格不大,但是现在紧急措施是最重要的! 或许何亦本人没有发现,此时他的速度几乎就要平了牙买加飞人100米9秒58的世界纪录! 而且他还抱着一个人! “哇~~哥哥你跑的好快!要不咱们直接就跑去仕兰逛逛吧!” 何仪仪被公主抱抱在怀中,一边笑着,一边双手高高举起,跑动时的风拂过扬起的眉眼,额发轻摇。 “啊好!” 此刻何亦的眼中只有慢慢靠近的诊所,与躲避四周的行人。 至于何仪仪的话,听是听到了...... 但也只是听到了。 可又没跑几步,何亦便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怀中的何仪仪若非被抱的很紧便被惯性甩飞数十米外了。 他似乎突然抓住了什么重点,然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表情越难看起来。 何仪仪将他的表情变化看的真切,这才察觉到哥哥似乎真的以为她受伤了?! 可以前都能很快看出来的啊。 何亦慢慢将何仪仪放下,待其站稳,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便牵着她的手向诊所走去。 没有流血就好。 但是确实鼓起了一个小包。 这个伤也不能掉以轻心。 何亦拉着何仪仪的手,站在斑马线前。 前方的指示灯不合时宜的在他们到来前的一秒变成了红色。 42秒。 默不作声,连表情都不再变化的何亦让何仪仪甚至有些害怕。 他握住自己的左手力气大得让她感觉有些发麻。 “以后......不要跟哥哥开这样的玩笑。” “哥哥还有很多事情都还要学......” “但是,你跟爸妈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毫无保留的信任。” “别让“哥哥”担心。” 何亦似乎是在望着对面指示器的数字。 12,11,10...... 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在读秒一般停在何仪仪的心上。 只是她不明白,哥哥在说最后一句话时。 为何神情是那般落寞...... 恍惚之中,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哥哥,是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模糊。 倒计时归零,指示灯的颜色转为了绿色。 何亦拉着何仪仪慢慢踏上斑马线走向对街。 通行的时间还没有止步的一半。 但是二十秒也足矣让这两兄妹慢慢走过了...... 诊所里,无论何时总是混杂着酒精和消毒液的气味。 不少人在里面的待客区上打着点滴,说着话。 痛苦的人戴着口罩都可以坐着睡着,陪同的人则要直接横跨四个位置躺着做个大梦。 一个大腹便便的医生在何仪仪头上四处轻轻按压了几下。 然后便转身向着药品柜台走去。 每走一步,甚至都能看到本就被挤得褶皱的白大褂中赘肉荡漾。 只见其艰难的弯下腰,然后推开下面的横向玻璃,从中取出两种药来。 “一盒消炎胶囊,口服,一日三次。一只膏药,外敷,一日一次。48元。” 何仪仪一听到最后的报价一下子便坐不住了,当即便向何亦说道: “哥!这点小包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别买了吧,太贵了!” 胖医生见此,油光发亮的脸上满是鄙夷,竟直接从桌子上拿回了那两种药。 “没钱拿什么药?穷病,哼,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来齐了也救不了!” 何亦直接递给他50元,正好。 果然身上还是得带点钱才行...... 胖医生见此,才将那两盒药递回来,仍是一脸得不屑。 “听诊费5块!就算你们两块吧,真晦气!” 何仪仪伸手去接,可那胖医生的双手却摸在了她的手上。 眼里满是某种贪婪。 随着一声尖叫,两种药都落在了地上。 何仪仪已然躲在了一边。 而那胖医生的脸则“砰”的撞在了桌子上。 玻璃即将碎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何亦右手狠狠抓住胖医生的头,不断加大力度,脸上平淡无波,但眼中却挤满杀意!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要么,将双手留下,要么......” “死!” 第24章 青铜柱上的哀歌 空气凝固了。 整个诊所几乎只能听到玻璃将要碎裂所发出的“咔咔”声。 以及何亦手下扭动得像个肉蛆似的胖子杀猪般的喊叫。 在抓住这个胖子的瞬间,他也看到了四周所有的人表情。 有的在惊讶,有的在幸灾乐祸,但最多的...... 是恐惧! 就像野兽恐惧烈火,就像羊群恐惧将其自由剥夺的站立生物。 或许此刻在他们心中,何亦便是如此。 像极了一个随时可能会吃掉他们的...... “怪物” 无论看向谁眼睛,得来结果,都是躲闪。 一股几乎席卷全身的凉意与悲戚由内心迸发而出。 何亦太明白这种感觉所代表的情绪: “孤独” 而这一次所感觉到的却似乎更加的深沉,更加的...... 喘不过气来。 他们啊,就像是一道高耸入云的栅栏外求死的众生。 而何亦,则是唯一的,最浓厚的,众生退避的...... 黑暗。 这时他才突然察觉到。 在自己的身体血脉中,甚至于自己的灵魂深处。 似乎已经失去了什么...... 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何亦突然笑了笑,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龙血之哀” 获得力量,便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有想到真正到来之时,自己接的竟有些狼狈。 不过还好,若只是那莫名的......孤独? 抱歉,本人已经经历了六年。 “想好了吗。” “你的选择是?” 语气平淡无波,韵脚皆是杀意。 这时那胖子似乎也挣扎得没了力气。 何亦这才慢慢放松了些力道。 自己又不为杀人。 只为给他一个选择罢了。 略有些裂缝的玻璃上没有淌血。 看来脂肪此时倒成了他的一道防伤墙。 那胖子的眼泪一下子便飚了出来,言语里外满是乞求。 “我......我错了,呜呜......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这答的倒是让何亦有些疑惑。 “我有给过你这个选择吗?” 说着手上又要用力。 那胖子赶忙转移了哭诉的对象。 他明白,眼前这人,真的能够要了自己的命! “小妹妹......不,不小姐,小姐!求您让他饶了我吧,呜呜......我的头好疼。” 何仪仪早已在一旁看得呆滞了。 在她的所有记忆之中。 别说打架,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哥哥生气的样子。 见两边似乎都已无望,胖子直接开始大声痛哭起来。 咒骂着何亦,咒骂着何仪仪,咒骂着周围冷漠围观的群众。 “看来,你已经选好了。” 自己已经给过他选择了啊? 这时血脉中那股躁动的感觉已然到达了巅峰! 一种好似被冷风吹透经脉血骨的通透感贯彻全身。 就像是一下子吃了一大瓶兴奋剂般。 何亦竟不禁笑了出来。 手上的青筋骤然冒出,眼眸之中皆是某种渴望! 渴望......杀掉眼前这人! 一双淡金红色的瞳孔,此刻,正在注视着猎物。 若是有人站得离何亦近些,便会发现。 他的脖颈处竟不知何时冒出了几片古银色龙鳞! 这时,终于有一只手抓在何亦的手上。 “已经可以了......何亦。\\\" 这人的力气竟要比此刻的何亦都大上许多! “哥哥!我没事!你就饶了他吧!” 何仪仪这时才回过神来,赶忙抱住何亦的左手便向后扯。 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谁的呼唤...... 可这是在梦中啊。 虽然四周什么也没有,都是血,都是骸骨。 远处还有许多比山还要高的骨架。 有的两肋还生有一对骨翼。 头骨上两排牙齿依旧闪烁着寒光。 欸?远方似乎传来了号声。 自己好像非去不可。 尽头处,是一根柱子,或许是用青铜铸就的。 柱子上有谁在歌唱? 祂让我...... 推倒眼前的青铜柱。 “已经可以了何亦......饶了他吧哥哥......” “世界......很温柔” ......世界,很温柔? 或许,该醒了。 何亦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青铜之柱上的歌声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凶厉的吼叫。 贯穿云层,击碎大地。 湮灭了此梦中的一切...... “嗡......” 随着耳边的一阵轰鸣。 眼眸中的淡金红色亦随之散去。 脖颈处的龙鳞不知何时便消失不见。 何亦好像才第一次看清眼前。 瞬间便丧失了所有力气。 “咳咳咳!” 随着脖颈里的一阵甘甜瘙痒。 何亦捂住自己的嘴便咳出了一手的鲜血。 随即脑海便是一阵混沌...... 昏倒前的最后一眼,他似乎看到眼前站着一只雄鹰。 而祂的脚下则踩着一坨白色肉块。 只是这只雄鹰的眼睛,为何自己看不真切。 金黄色的流光好似无数利刃流淌! 就像那时于无边黑暗中睁开的...... 万里峰峦归路的迷离 用那炽热火焰照亮 远方彩动云霓 oh生命轮回每一次磨砺 为在展翅翱翔中绽放 ...... 有首歌似乎一直在唱。 很久很久。 久到何亦此刻已然醒来,都几乎能够哼上两句了。 他似乎不在医院,而在一个......卧室里? 右手上还插着针头,挂着点滴。 “《重生》,很好听的一首歌吧。“ 虽不知为何。 但何亦醒来之后就忽然觉着似乎全身的舒畅了。 甚至能自己撑着靠在床头上坐正。 “要是能别一直放这一首就更好了......” “张老师。” 眼前正举着一瓶雪花啤酒开灌的人,便是张彦。 也就是先前诊所内抓住何亦手臂的人。 “请问我的妹妹在哪儿,她还好吗?” 张彦似乎听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的妹妹?” 何亦面不改色,或者说他根本无需改,因为他此刻本就面无表情。 “李瑞安似乎没有跟那个家的人说过我的“失忆”。” “因此,她叫我哥哥,她不就该是我的妹妹吗?” “请张老师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妹妹在哪儿?” 风魔彦宏没有说话,只是又抬起酒瓶喝了起来。 何亦见此,便要伸手去拔掉手中的针头。 \\\"她在厨房,说要做个你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 “帮你振作精神。” 听到这儿何亦才又慢慢躺了回去。 虽说血脉中那股莫名的躁动消失了,但他此刻的身体却是十分的虚弱,好像被吸光了所有力气。 “诊所的麻烦,谢谢您了。\\\" 张彦笑了笑,空荡荡的酒瓶拿在手上乱晃,一会儿划圆,一会儿划方...... “那算什么麻烦,扔些钱就没事了。” “我更为在意的。” “是其他事情呀......” 何亦放在被子下的右手不禁捏成了拳头。 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有些略带些关心的口吻。 “什么事情让您在意呢?” 张彦终于将空酒瓶放下,全身躺在了沙发上,躺下时甚至还“啊~”了一声。 “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个病人,跑得比奥运飞人还快呢?” “怎样才能让一个病人......“ “单手差点捏死一个几百斤的胖子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张彦再无睡意阑珊之态。 眼眸之中只剩冰冷与狠厉。 或许这时才会有人将其与“忍者”挂钩。 才会惊恐于,此乃风魔家的忍者。 风魔彦宏! 第25章 于眼眸之中窥见万死 何亦死死盯住眼前的风魔彦宏。 被子里的右手青筋暴起。 一击! 就算自己此刻连捏紧拳头都已用尽全力,但也必须打上一击! 束手待毙从不与他相关。 拼命一搏才能撞见生路! 何亦最近的情绪与思维变化过于激烈与迅速。 竟使得他不知不觉间出现了许多纰漏。 在没有搞清楚周围环境的情况便已然显露了实力。 而最为致命的,便是此刻! 风魔彦宏不可能无端的,那般凑巧的便出现在自己身边。 或许只有两种可能。 “一,李瑞安出于担心,让风魔彦宏来暗中保护我。” “二......东京蛇岐八家那个卑鄙极恶的黑暗谋略家已经发觉了我的存在?!” 风魔彦宏,这人的身份太过复杂。 竟使得何亦一时根本分析不出哪种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真的希望不是第二种...... “张老师不会是酒喝的太多,错把梦境当成现实了吧。” 荒唐的回答。 但于此刻而言也不失为一种话术。 万一可行呢? “咔” 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 风魔彦宏身旁的门忽然开了。 何仪仪手上小心的端着一碗仍冒着热气的...... 泡面? 面上还盖着一个被煎至金黄的荷包蛋。 这时风魔彦宏猛地站了起来,速度极快。 转眼便已到了何仪仪的身前。 何亦顿感不妙,彻骨的惊慌直冲大脑。 叶子! 不知从哪儿徒增一股力量,瞬间灌进全身。 竟使得他瞬间便已起身站在了床上。 “小叶子,我来端吧,等会儿再走几步你哥最喜欢吃的东西就要荡在地上啦。” 张彦慢慢从何仪仪的手上接过那碗面。 然后竟有些嘲笑着说道。 “张老师你瞧不起谁啊,我在家也经常做饭的!端汤面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超会的!” 边说着还是自觉的将面交给了张彦。 然后将手在空中甩了好几下似乎才缓过来。 指尖处都有些泛红。 这时两人才发现站在床上已经“石化”了的何亦。 而且似乎还是一个将要狂奔的姿势。 像极了梵蒂岗博物馆内那尊约公元前450年雕刻的青铜雕塑。 空气当中弥漫了尴尬的气息。 于是何亦又无声的慢慢躺了下去,自己将被子好好盖在身上。 干脆拿沙子把自己埋了是不是会更好? “欸小何,人不社死枉少年啊!那什么,这儿没外人你别在意欧。” 一边说着一边搁那儿笑得人仰马翻。 传到何亦耳中更是刺耳。 明明罪魁祸首就是你! 去帮着端面有用那种速度和威势的吗?! 这货肯定就是故意的。 而何仪仪则是见到哥哥醒了,完全的欣喜。 一小时前,在那个诊所之中。 何亦吐血昏厥之后,那个胖医生竟跑去柜台后面拿出一把小刀来! 怪叫着碎尸万段便冲向三人。 何仪仪惊恐不已,赶忙拽着何亦的手便向外拖。 可以她的力量却几乎无法移动分毫。 灵动的眼眸之中此时已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飞溅着寒光的刀刃不断逼近刺到了眼前。 而张彦却根本不躲不闪。 当刀口离他的心脏只差不到十毫时。 “砰!” 似乎只是眨眼的一瞬。 那胖子便仰倒在了三四米外。 而小刀...... 此刻已夹在张彦右手的指缝之中! “药品故意标高价,猥亵罪,诊所中没有行医许可书。” “最重要的是,刚才......” “你真的想要杀了我吧?” 张彦根本没有看向那个胖医生,随意将指缝一松,任小刀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配合着他所说的话显得是那样惊心动魄。 地上坐着的胖医生吓得就是一颤。 眼眸低垂,其里布满怨念,甚至是...... 杀意。 他不只刚刚,甚至是现在都仍想杀了他们! 可今天遇到的人都不正常! 一个一只手就能让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个能用指缝接到小刀! 一股恐怖的寒意使得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被玻璃划出数道伤痕的的右脸。 虽然不深,但亦有血液流出。 自己今天......是不是本该死很多次了? 想到这儿竟不禁又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我的脸都流血了......“ 张彦此时终于正眼看了一下仍坐在地上撒泼的胖医生。 “没有啊,也好,但是我很害怕,我和那个小兄弟都打过你......“ “你会不会报复啊?” 胖医生一抬头便看见了张彦此刻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内心所有的想法瞬间湮灭! 只能不断地重复一个动作,一个词。 摇头,以及说“不会”。 那真的是笑容吗?可为何胖医生竟能从中看到自己的无数种死法?! 恐惧已然无法概括胖医生此刻的内心。 这感觉更像是一觉醒来,便从天空中坠下...... 不小心看了一眼地面。 却发现地面没有世间万物,只有彻头彻尾的黑暗。 黑暗之中还有着无数恶意蛰伏! 听到了他的回答张彦才慢慢恢复了原状。 若是还有人不小心看到了张彦那一刻的眼睛,便会发现。 自己的无数死法正在其中上演! 走前,张彦还从怀中取出一个支票小本。 在上面写了一个数额便轻轻放到此刻已然瘫软了的胖子手上。 “这,是那块玻璃的赔款。” 给完便自己背上了何亦。 走时何仪仪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她觉得好神奇。 刚刚还显得那么悲戚痛苦的人,是怎样突然变得这般开心之极? 双手举着那张纸条,双脚下跪。 好似看着神明一般虔诚而自然。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张彦并没有将何亦送去医院。 而是将其背到了一个距此很近的出租屋中。 虽说如此,但也要比何亦的家要大得多。 说来这个出租屋的大厅窗口,倒是可以直接看到那个通道前的铁门。 何仪仪问过张彦为什么不把她哥哥送到医院。 而张彦却回答说:“去医院会很危险。” 他说他遇到过这种情况,吊点葡萄糖,很快就会自然好的。 于是何仪仪便相信了。 张彦是哥哥的老师,也曾在她们班带过课。 而且刚才他还救了哥哥。 自己有什么理由不选择相信? 虽说不知道一个老师的家中为什么会备有医用吊装葡萄糖…… 果然,才不过一个小时,何亦便真的转醒。 甚至都能自己站起来运动了! 嗯......站起来运动了。 张彦将那碗热腾腾的泡面放在了何亦那头的床头柜上。 然后还装模做样的向何亦问候了一句。 “刚醒,吃慢点欧。” 像极了一个老师的样子。 何亦根本不理他。 直接下了床便蹲在了床头柜前。 拿起摆在碗沿的筷子,轻轻夹起数根。 然后慢慢咬碎,吞下。 重复如此步骤很快便也吃完了整碗。 荷包蛋留在最后吃的。 “叶子......” 何亦刚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汁,突然便叫到了何仪仪的小名。 她竟不禁站了起来。 就像一个等待布榜的考生。 “超好吃的!” 何亦回过头来,看向何仪仪,笑容灿烂而幸福。 何仪仪见此也笑得骄傲极了。 这就叫:高中榜首! 第26章 歌颂血的羁绊 当他习惯于独处与自言自语。 幻想在一个人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突然有声音叫他停下,喝碗面汤。 从未感受过的温热通过咽喉流淌。 淌过心脏,流进四肢。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正身处世界的中央。 四周人潮汹涌。 方便面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吗? 荷包蛋上原来可以淋上些酱油。 何亦似乎已许久都未曾尝到过这样的感觉。 “真的很好吃。” 何亦将筷子好好放回原位,碗内已然连汤汁都不剩了。 他看着碗面似乎能够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在笑。 很自然,很满足。 “嘿嘿,小时候哥哥就特别喜欢吃我做的奢华定制版泡面!” 何仪仪双手叉腰,笑得喜悦而不失骄傲。 然后便从何亦手中接过了空碗与筷子,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瞬间房间之中又只剩何亦与张彦了。 何亦没有再躺回去,而是直接坐到了床沿上。 “张老师,我只问一个问题。” 说着便弯腰开始穿起了鞋子。 眉目低垂瞧不见表情。 他想确认些东西。 “李瑞安还好吗?” 张彦又坐回了那个沙发上。 拿起旁边的酒瓶,却发现没有酒。 不禁抓了抓头发。 哦好像是刚才就喝完了。 “不太好,不过,他让我提醒你。” “别剧烈运动,没事的话......” “就在家好好待着。”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视线在找酒的过程中竟于何亦身上竟停留了一秒。 不太好? 难道是关于那个:【必须要做到的事】 何亦此时实在没有心思再细究这件事。 但这也确是何亦想要知道的第一层。 而其他的,也有了答案。 他竟不禁松了口气。 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最好的结果。 张彦已经知道了何亦的异常,这点毋庸置疑。 而“别剧烈运动”“待在家里”。 李瑞安或许说过,但张彦也不该,不会是在这会儿转达给何亦。 因此这应该不是李瑞安要说的。 而是张彦! 这是他对何亦的警示。 何亦无法分析出张彦到底知不知道他与蛇岐八家的联系。 但是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张彦对自己没有恶意。 至少是没有杀心的。 但是...... “可我有事要做。” 有些事情即将开始,他也该出现在某些人的视线中了。 何亦穿好鞋,又在地上踏了几下。 工装马丁靴这样做所发出的原来是“哒哒“声。 张彦听到这个回答,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副爱咋咋的表情。 只是一挑眉,似乎有些兴趣。 “哦?” 一番翻找之后,他竟又从沙发缝里掏出一瓶酒来。 满脸的惊喜与喜悦。 “嘿,让我好找啊。” 然后大指拇在瓶盖边沿一挑,盖子瞬间便飞了出去。 速度极快,其威甚高。 毫无偏移的飞向何亦。 而自瓶盖飞出那一刻何亦便已察觉。 但他根本不躲不闪。 右臂一抬。 瓶盖便已握在了手中。 何亦仔细一看。 瓶盖内写着:多谢惠顾。 随即又抛还给张彦。 刚好落到他所坐的的沙发扶手上。 此刻他已然又将刚开的那瓶酒喝了个精光。 “我给你们父母打过电话了。” “理由是......吃饭来着?” 拿起瓶盖一看。 “哎,又是多谢惠顾,还说可以顺便下楼换的,算喽,睡觉!” 说着便自顾在沙发上躺下。 然后不到五秒便打起来了鼾声。 何亦见此直接拔掉了左手上的输液针管,然后将其放在床头柜上。 针孔处还在渗出小颗血滴。 不知道是谁给自己输的液,不得不说这扎得是真不专业。 他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输液孔的附近还有几个针孔。 屋子里空调的温度开的有些低。 也不知道遥控板放在了哪里。 于是何亦便将床上的lovefeel被子抱来盖在了张彦的身上。 打开门前,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没有回答,其实就已经是答了。 没有动作,其实就已经是动了。 何亦明白,他该走了,现在就得走。 “砰。” 门打开又关上。 随带把房间里的灯也关了。 万物俱静,只能听到床边那个古钟的钟摆一摇一晃时。 发出“咚咚”的响声。 这时张彦已然一只手靠在了沙发扶手上,手掌撑着脑袋。 身上仍盖着那床被子。 眼眸之中竟在闪烁着幽暗的鲜红,甚至化作流光漂浮在他的鬓角。 他在笑着,桀骜而狂妄。 手中仍拿着那枚瓶盖。 “你总是不让我如愿。” 像是在对着瓶盖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整个房间说话。 “闭嘴。” 这也是他说的。 不一会儿,房间又重新响起了张彦的鼾声。 瓶盖不知何时已然被捏成了“一颗”。 扔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的梦中有个少年在作文中写下这么一句话: “我天生懦弱,对所有的喜悦都参杂着不祥。” 何亦跟何仪仪并排走在路上。 他微微靠后一些,步调要慢上一个调子。 毕竟自己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 自己这个妹妹自从出门起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刚刚要不是他拉着就撞到前面路过的行人了。 何亦挤出一个笑容来,看向何仪仪。 要在无事时也能笑出来对他而言还是很难。 “呃,叶子,怎么啦?是被吓到了吗?” 何亦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原来才昏迷了1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离诊所那件事也只过了这么久。 对于“叶子”这样的普通女高中生,碰到那样的宰渣,又看到那样的场面。 此刻或许都还在害怕也很正常。 越想就越担心,不禁将左手附在何仪仪的头上僵硬的摸了摸。 “没事儿的,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你,保护好爸妈的!” 不只是以应急之策而说,他本就是这样想的。 怎知何仪仪竟突然跳了起来,摸了一下何亦的头。 笑得像个刚刚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嘿嘿,完全没有。” 然后便自顾向前走去,留下一句。 “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超帅的!” 何亦竟有些不好意思,食指在鼻子上摩挲了一下。 静静跟在后面。 可越走何亦便越觉得不对。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路怎么越走越陌生了。 可咱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一问不就全暴露了。 一个在此长大,生活十数年的人,突然不认路了?! 咳咳,自己说出来都不信啊。 这时何仪仪似乎察觉到了何亦的疑惑。 然后“欧!”了一声,摸着后脑勺说道: “忘记跟哥哥说了,你昏迷的时候张老师给爸妈打了电话。” “妈让我们回去之前到学校后面的精品店里买个灯泡。” 说着便指向对面一个小小的门面。 何亦顺着看去,可他看的不是那个店,而是那后面的...... “仕兰中学” 这时,一个长得还不错,眉目说得上清秀,眼角微下垂,正边走边看着漫画书的少年突然撞到了何亦的肩上。 两个皆因某事某物而怔住的人都被撞的一歪,吓得一跳。 但同时他们皆能感受得到,在碰到的那一瞬间。 血脉已然开始了欢呼。 内心轰然震动。 第27章 一百年不许变 漫画书随着冲撞掉在地上,弹出一张卡片。 当何亦将其捡起来时,那个少年早已跑远。 耳边只留下一句抱歉。 何亦疑惑之极,呆呆的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就在刚刚与其相撞的那一瞬间。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根擎天而上的青铜之柱。 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上一声怒吼甚至冲破云霄,将要降临在此世之中。 躁动的血脉正在无比确切的告诉他。 刚才那人体内,有着什么东西。 竟在令他愤怒,甚至是...... 恐惧。 由血液蒸发而出的恐惧! 但也只是一瞬。 这种感觉便如同夏日的骤雨般消失了。 何亦不确认刚刚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但是他至少能够知晓一点。 那个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绝不会是个普通人! 何亦甚至想追上去搞个清楚。 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之中一个名字冒了出来。 一个,指引他到达这里的名字! 但他不能。 妹妹刚刚才经历了那些,虽然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但是何亦能够听得出。 她说话时都有些发颤。 虽然她似乎已经在努力压制了。 但终究还是一个高中的女孩子。 “走吧叶子,去买灯泡。” 何亦笑着右手一招,叫何仪仪过来过马路。 然后才又注意到手中的卡片。 白发白裤,赤裸上身,胸口铭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 “拳皇?” 似乎正是水叶网咖中与源稚生对战时自己用的那个人物。 何亦竟不禁一笑,将其揣进包里。 倒是很巧。 下次若能遇到再还给他吧。 呵不过世界上哪儿有那样巧的事。 这个城市也有几百万人啊。 但若真是“他”的话...... 那倒很快就会见面了。 兄妹两刚走过斑马线。 这时何亦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不禁面色紧张。 “叶子......我有个问题。” 何仪仪回过头来就看到何亦似乎有些尴尬与无奈的表情。 不禁有些疑惑。 “你还有钱吗?” 这句话直接让何仪仪蚌埠住了。 示意何亦看。 然后拉了拉自己的裙子。 “笑死,根本没包装钱。” 然后便是这兄妹两靠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扶额愁思的样子。 真是一分钱难倒天下多少英雄汉。 何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叶子,爸妈有说买个灯泡干什么吗?” 何仪仪慢慢仰起头来想了想。 “好像是,要给你的房换个灯来着。” 那个房间中的灯光倒是确实该换了。 何亦不禁又摸了摸口袋。 瞬间认清现实。 但又不是看不见啊! 拍案叫绝,以为妙极。 他突然觉得论如何安慰自己,他还是有一套的。 “叶子,走吧回家,我......房间的灯还能用好久呢。” “就别浪费这个钱了。” 何仪仪“偶”了一声,便静静的跟在了后面。 好在记得从张彦处出来后的路。 不然何亦从这儿起就败露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若是到了张彦出租屋楼下了怎么办? 自己可就不知道回家的路啊。 何亦回头看向身后的何仪仪。 脑袋低垂,两手十指交叉靠在后背上。 脚下一步踏进一个格子里。 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至少不比刚才。 何亦慢慢缓下了脚步,与何仪仪同行。 也像她一样一步一个格子的走着。 皆是无言。 “198,199,200......” 何亦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默数走了多少格。 从见第一面起就吵吵闹闹的“叶子”此刻却一言不发。 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何亦能推公式,能解奥题,能直面龙卫。 可就是理解不出女生得心思啊。 就像曾经在原来世界兼职的餐馆里。 有人给了他一封信,里面总的意思就是让他多多关注帮助她。 于是何亦便向她指出了写信格式的错误。 然后那个女生就莫名哭着跑走了, 可自己是如她所希望的一样帮助她了啊...... “叶子,抱歉啊,我走到那儿才发现自己没钱了。” 何亦终究还是开口了,找了一个他所认为的最有可能的原因...... 然后道歉! 道歉总没错了吧? 怎知何仪仪的表情却似乎更加暗淡了。 何亦瞬间愕然。 不是吧阿sir,道歉都不行吗。 “哥哥啊......总是这样。” 她似乎说了些什么,奈何何亦却压根没有听到。 脑海里全在想着。 为什么这都不行?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要比何仪仪慢上一拍了。 “哈~终于到家啦。” 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了家门前。 呃准确来说,是在第一层家门前。 何仪仪伸了个懒腰,似乎心情又已变回了原状。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 她突然笑着看向何亦,右眼一个wink。 然后将左手的大指,小指伸出,其他三指闭合。 手抬起对向他。 “但都不能跟爸妈说对不对?” 眼眸之中是询问与某种怀恋...... 这就是,拉钩盖章对吧? 自己小时候好像玩过。 代表着承诺和坚守。 今天的事情当然是不能让爸妈知道。 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是给他们增加额外的忧愁与负担罢了。 而这毕竟是自己一人的考虑。 但好在现在“叶子”也有这样的想法。 拉钩盖章有何不可? 于是何亦便把右手伸出,将大拇指贴在她的大拇指上, 将小指钩在她的小指上。 然后两人还需甩两下,将这个誓言固定。 何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向着铁门内的那个通道走去。 却没有注意到何仪仪此刻仍保持着“拉钩盖章”的姿势。 双眸看着自己仍抬着的左手。 然后笑了出来。 笑的有些悲伤,有些...... 怅然若失。 “这样的勾也算数的吧,嗯!” “说好了的......” “都不能说。” 何仪仪慢慢放下手来,看向通道里向着他招手的何亦。 就像小学三年级时...... 在这个铁门旁。 自己因为跟其他小朋友打架而使得校服手臂上破了个口子。 怕爸妈看到而生气,只能蹲在外面。 那时寒潮刚过,但天气中却仍像掺杂着冰粒一样。 冷风透过那个口子吹进衣服里。 很冷。 是哥哥回家时看到了自己。 然后悄悄从家中拿出了针线。 兄妹两就那样坐在隔壁玻璃门前的小阶梯上。 哥哥补衣服,妹妹将手乖乖放在哥哥的膝盖上。 “哥哥,能不能别把我打架弄坏衣服的事情告诉爸妈?” 哥哥将那根针从衣服中抽出又插进去,流畅极了。 却未置可否,反而问道: “打赢了吗?” 妹妹立即就来了气势,小脑袋一仰,骄傲的回答。 “当然打赢了!他们两个人都打不赢我!” 哥哥咬掉最后一节线头,然后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 “那我就不说了。” 妹妹似乎不太相信,以怀疑的目光看向哥哥。 左手一抬,大指和小指伸出,其它手指闭合。 “那你跟我拉钩!” 哥哥被逗笑了,伸出左手。 大指勾住她的小指。 小指勾住她的大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28章 在苦难中起舞 “拉勾了的......” “一百年都不会变。\\\" 何仪仪望向通道尽头似乎有些疑惑的哥哥。 粲然一笑。 一个大撤步便向其跑了过去。 “对啊,哥哥什么时候骗过我!” 当两人回到家时,才发现家中只有张幸燕坐在缝纫机前缝着鞋垫。 何仪仪见此便蹲到了她的身旁。 帮她递卡纸与丝瓜布。 “待会儿你们在这里面每人选两双哈。” “剩下三双就给你们爸。” “他在工地鞋垫磨损比较快。” 张幸艳用手腕揉了揉眼睛,然后指向缝纫机桌子边缘的几双鞋垫。 “春夏换季就要来了,早点做准备也没错吧!” 她一只手叉着腰,自豪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兄妹各拿了两双。 然后便只剩三双了。 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 “妈,你自己的呢。” 这时何仪仪问出了这个算术题中的要点。 张幸燕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 然后讥笑着说道: “当然是已经放好了呀,饿还能饿着厨子?冷还能冷着后勤?” 何仪仪见此便笑着跑到张幸燕的身后捏肩捶背。 即便她很清楚。 妈妈的鞋子里从未铺过鞋垫。 何亦掏出老人机看了看时间。 2009年 4月25日晚 10:42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 对面大楼的路灯勉强能有些灯光落在外面的向日葵上。 很晚了。 “妈妈,爸爸还不回来吗?” 何亦不禁问道。 张幸燕看了看挂在冰箱旁的圆形挂钟。 眼眸之中有些心疼。 “这个点还没回来的话,应该是突然有了什么加急的工。” “加班费或许会比较高些。” “可能要凌晨两三点才会回来了......” 说着不禁看了一眼院里被几束灯光照亮的蒲公英。 “也不知道吃饭没有......” 言及最后一句话时。 很小声,很关切...... 很无奈。 何亦脑海浮现出了那个背影。 鼻子莫名一酸。 “妈妈,还有饭菜吗,我给爸爸送点儿去吧。” 他想去看看,想去了解这个男人。 张幸燕不禁顿了一下,然后欣慰一笑。 “也好。” 然后便到厨房将饭菜热了一下。 有白菜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 似乎都没吃多少。 何仪仪看得眼都直了。 全是她和哥哥最喜欢吃的菜! 可她“已经吃过了”! “本来说你今天回来给你们弄顿好的,结果被张老师给截胡了。” “话说今天张老师为什么突然要请你们吃饭啊?还不许拒绝。” 三种菜将那个单层不锈钢饭盒占了小半。 其他的空余处便装上米饭。 然后将盖子盖上。 “你爸在书香名苑后面的工地做工,别走错了。” 而何亦的耳朵直接过滤掉了张幸燕中间的问题。 抓住饭盒便向外走。 笑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的,那我去了。” 好在何亦知道这个小区。 今天跟“叶子”去买灯泡时看到的。 就在仕兰中学后面不到百米处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那个小区的入口处。 左边的墙上用白色大字写着:构建城市崭新面貌,共创和谐幸福家园。 而右边墙上则用黑色大字写着: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 ——《礼记?乐记》 而这皆是因为这个小区旁边的小山上有着一尊山神庙。 曾经有一年。 准确来说是1991年的一天。 这个城市莫名满空皆是惊雷。 明明是午后,而视线内却好似世界的末日般黑暗。 云层之中好似有雷霆之龙正在滚动。 随时都会冲击而下。 可终究没有。 但在这之后的某一天。 有人说他在那天看到山神庙正上方的天空中站立着一个身影。 右手轻轻一挥,天上万千雷云瞬间散去。 有些人信了,觉得是山神护佑,出手解决了这个城市的一劫。 而有的人不信,因为他们觉得天下没有,一切皆应遵循科学。 即便他们根本拿不出科学的解释。 就像前者拿不出世间有的证据一样。 这个斗争便因此在这个城市中存留了18年。 直到如今,山神庙立在了城市规划的路线上。 分歧与矛盾也因此再次爆发! 一个要建设,一个要信仰。 两方僵持不下,便使得这个工期已然向后推迟了两周。 啊?问何亦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是因为那左右两堵墙上除了大字外的区域都贴满了两个阵营的请愿书。 上面零零散散联系起来也能推出原因了。 爸爸在那儿做工。 是不是说明他选择站在“建设”一方? 这个问题在何亦脑海中出现时,他都无奈的苦涩的笑了。 建设,信仰...... 值几分钱。 所建设的,是给你的吗? 所信仰的,是为你降下了福音吗? 何亦绕了一圈才找到进入这个小区后面的道路。 那座庙依旧立于山巅。 而山脚已然基本要被挖空了。 一个大约数千平方米的地基坑中,仍有很多戴着黄色帽子的人在工作。 何亦在稍高的地方找了许久才找到何福超。 此刻他正推着一个拉拉车。 踩在一个倾斜的木板上。 可刚推到这个木板一半的位置,便怎么也推不上去了。 何福超停在半路,微微低着头大喘气。 汗水好似开闸的水龙头般倾泻。 脑子已经饿的有些发昏了。 可他必须干完。 这一个晚上的工资可足足能够抵平时三四天了。 于是他不断地逼迫自己用力,甚至都发出了闷吼。 可拉拉车上的沙子却像是塞了铁似的。 重的不像话。 他竟不禁有些感叹: 自己真是老了。 而这时,双手中的拉拉车却自己向上开始滑去。 抬起头来一看。 正是何亦。 只见何亦双手抓住拉拉车的车头便向着上一层走去。 看起来似乎还很轻松。 何福超笑了,用脖子上挂着的......“灰色毛巾”。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嘿,不愧是我儿子,简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小区外,道路旁的公交车站台座位上。 何福超有些狼吞虎咽的吃着晚餐。 身后广告牌上的荧幕刚好闪着: 00:00 \\\"亦儿,真是辛苦你了。\\\" \\\"待会儿你就快点回去吧,不然你妈会担心的。” 何福超刚咽下一口饭,见筷子上还沾着些便又舔了一下。 然后便将饭盒放在腿上,拍了拍何亦的肩膀嘱托道。 而何亦只是看了看饭盒。 其中的饭菜仅仅3分钟便被消灭了三分之二。 随即便笑着对何福超说道: “爸爸,慢慢吃......“ “待会儿我跟您一起回去,争取1点前完成工作!” 刚说完何福超便被呛到了。 “咳咳......” 然后赶紧扭开他军绿色的透明瓶子。 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而何亦则轻轻拍着何福超的背,帮他顺顺气。 何福超放下瓶子,长疏了一口气。 随即立刻便转过头来看向何亦,刚张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直接打断了。 “我觉得,咱们两个一起回去。” “妈妈才不会担心......” 何福超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征住了。 但他还是得拒绝。 “听爸的话!你忘记医生说过的话了吗?你的那个病......千万不能剧烈运动!” 说出这句话,这个理由时。 韵脚的佯怒中分明还有几分......愧疚。 而何亦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何福超。 眼眸所诉说的,是坚定与执着。 父子两就这样互相盯着。 但终究还是何福超先松了气。 “好吧,但你只能在旁边看!” 何亦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微微仰了仰头思考片刻后。 “好的!” 到时候自己到这儿帮一下,到那儿帮一点。 不还是一样的。 何福超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好管了。 这样想着,脸上却皆是笑。 然后便接着埋头干饭。 边吃着,还夹了几根肉丝给何亦吃。 是真的好吃! 这时,从右边的街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抖着过来的? 身后拉着一个推车,车上似乎有个全是抽屉的机器。 他每走几步便好像要向后退一步。 全身手脚皆在不断的动着。 就像一个夜行的鬼魅。 右手似乎还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子。 走了很久才走到父子两人面前时。 他仍未停下。 头,双手,双脚,皆在毫无规律的挥动与颤抖。 何亦倒没有觉得恐惧,只是疑惑。 正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时,何福超站了起来。 只见他拍了拍眼前这人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 “收摊啦?今天好像要晚些啊。” 那个人的外套因为身体的抖动而垮了下来。 他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要将衣服穿上。 可双手却像离衣服太远。 怎么也够不到。 何福超见此,便将这人的衣服扯了起来,然后又帮他把拉链拉上。 “红......红薯,最,最后一个了,给你......你儿子。” 他说话时似乎有些口齿不清,但也能够听出说的什么。 何亦见提到了自己,便自觉站了起来。 “不要不要!你这跟我搞这些是吧。” 何福超直接摇手拒绝,言辞中竟似乎还带着些恐吓之意。 可那人听了,却直接身体向前一倾。 将手上那个棕色的袋子甩在了何福超的脚边。 然后便逃跑似的向着停在旁边的推车......“跑去”。 他嘴角抽搐着,似乎是在笑。 腰上已经掉色的包跟着背影一颤一颤的。 何福超无奈的捡起地上的棕色口袋。 里面的红薯还在发烫。 何亦看着那人慢慢“逃”远。 而何福超则已经将那个红薯的皮剥完。 用一个传单夹着递给何亦。 何亦伸出手,接住这个红薯。 有句话想问,却不知该怎么问。 何福超让何亦尝一口试试。 于是他便吃了一口。 “很甜,很甜。” 这是何亦的感想。 何福超笑了,看向那人已然消失的路口。 “那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何亦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又吃了一口手中的红薯。 然后也笑了。 跟随爸爸的视线看向那个路口。 眼眸之中皆是钦佩。 “他绝不是一个残缺者......” “他只是一个在苦难中起舞的人。 第29章 拥抱他,杀死他 父子两在凌晨1点左右才到了家门口。 何亦的裤腿与衣角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沙尘。 何福超更不用说...... 衣服上附着的水泥倒更像是其本来的颜色。 二人下楼梯时都静悄悄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蹑手蹑脚的拿出钥匙,然后轻轻的扭动。 “咔” 即便如此。 钥匙穿过锁孔那一瞬所发出的声音。 仍像枚礼炮炸响在黑暗之中。 两人皆不禁长吸了一口气。 屏息聆听。 似乎没有什么声音, 这才相视一笑。 而何福超先一步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可他却是一顿。 然后便不知为何停在了离门不远处。 怔怔的看着右边。 何亦也不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隔墙外的路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不时会有几束落在矮了一层的花田里。 向日葵高仰着头,似乎在朝着天空的更远处眺望。 围在四周的玫瑰则抱紧了鲜红色的裙摆,自顾绽放。 而祂们此刻似乎皆在向着这片土地的中心拥簇。 仿佛在那儿便有着阳光。 与深爱他们的“薇尔丹蒂”...... 掌管现在的女神。 花田中心的两把椅子上。 妹妹的头轻轻靠在妈妈的肩膀。 似乎已经睡着。 降下的几束微光照在她们身上。 辉映出银白色的轮廓。 圣洁而久远。 一更来姑娘看龙灯,嫂嫂为她扮花容 放落青丝发,梳起龙凤头 大红袄儿拼上白绫裙 对襟披风轻巧巧 …… 数百年前的歌谣跨越时空在今天奏响。 似乎亦为此方小小的天地。 蘸上四分黄昏,三分月色,两分微醺,还有一分宠溺。 几乎能够看到妈妈浅显的笑。 与妹妹安逸的睡颜。 张幸燕不时便伸出左手,拨开何仪仪滑在眼眸旁的碎发。 她们似乎没有察觉到父子两的回家。 但她们都在等着父子两的回家。 何福超的嘴角不知何时便已洋溢上了笑容。 眼眸之中皆是某种幸福。 但对于何亦而言…… 这样的一幕却显得无比虚幻。 就好似在梦中,在天际…… 在沙漠中的孤立的海岛。 倘若没有过度的欢喜,便不会有极度的悲伤不是吗。 而此刻,这幅画面却毫无疑问。 正在眼前。 仍在眼前! 就像绕着太阳飞行的我们总能看到太阳。 就像仲夏夜里云层的上下。 可以在一瞬瞧见日出,与月落。 何亦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但他知道,总归会是好的。 或许,是在笑着…… 何福超走到门边,将其关上。 然后又轻轻的扣门。 “咚咚咚。” 张幸燕这时才回过头来。 然后就是一惊。 “啊!” 敲门声后,黑暗中就突然站了两个身影。 能不被吓到吗?! 但好在还能看出是自己家里那两个。 不然放在门槛旁用来割菜的刀…… 可能就要飞过去了。 张幸燕轻轻点了一下何仪仪的额头。 待她转醒,才慢慢站起身来。 然后操起那把砍刀便要向门边那两人扔过去。 “你们两个走路开门是没有声音吗!给老娘吓一跳!看刀!” 然后右手猛的用力,大刀似乎就要飞出。 吓得父子两都是一缩。 竟也因此“激发了何福超的任督二脉”。 说起话来的速率岂止快了百倍?! “老婆老婆!我和儿子是以为你们都睡了,怕吵着你们,所以才悄悄进来的!而且这灯也没开,所以......” 几乎是在两秒之内说完了这一整句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大越颤。 好在张幸燕手中的大刀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皎月后停下。 只不过在刀尖落下之处,骤风从中爆出。 “电费不要钱啊!睡觉!” 她没有问到何亦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内心已然有了结果。 随着一声令下,何福超赶紧跟着回了房间。 何仪仪此时仍坐在那儿,且将下巴靠在椅子的搭脑上。 闭着眼睛。 刚醒似乎还有些迷糊。 右手不禁按在肚子上。 眉眼微簇。 大有哀莫大于心死之势。 好似梦呓般自言自语: “饿......好不容易睡着的说。”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味道。 似乎甜甜的,热热的。 “好香啊。” 何仪仪的眼睛猛然张开。 这才发现眼前赫然是一个烤红薯。 赶紧抓住! 这才发现将其递来的何亦。 嫣然而笑。 正要说话之时,却被止住。 只见何亦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嘘......” 然后指了指爸妈的房间。 何仪仪立刻便懂得了他的意思,腾出一只拿着烤红薯的手。 便比了一个大拇指以示懂得。 随即便吃起红薯来。 脸上满溢而出满足与喜悦。 何亦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何仪仪将红薯怼到他的嘴边。 而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将右手打开。 里面还有着极小的一块。 轻轻一抛便丢进嘴里。 何仪仪这才放心大口咬起来。 而那块其实是何亦吃过两口的地方掰下来的。 只是尽量掰的很小很小。 兄妹俩就这样坐着,也没有说任何话。 但却莫名让人觉着......岁月静好。 随着莫名的两次闪烁,隔墙那边的灯也全部灰暗了。 再无光明照进花田。 此时月色似乎还要明亮一些。 “该睡了。” 今天实在太累,有太多事情需要捋捋...... 何仪仪听到何亦的话,便轻声道了句晚安。 然后跑回了房间。 自信能睡到明天这个时候! 而何亦自己却没有动,依旧坐在椅子上。 脑袋微微上仰,闭着眼睛。 在这一刻起,四周万物似乎都在黑暗中停滞。 甚至连风也吹不进这片沉重之中。 “哈......”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 “这个“家”,真的很好......“ 然后一下子便站了起来,望着远挂天边的新月,满目皆是孤勇。 “可我,有着必须去做的事。” 斩龙! 然后葬送掉会威胁“她”的一切! 此时,乐清的某个经济小区。 一个少年回到家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今天意外的没有玩游戏。 电脑界面上只打开着qq。 与一个熊猫头像的聊天框。 互发的消息则只停留在了少年所发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 少年将身体蜷曲在座椅上。 背后的鼾声令他有些生烦。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似乎还在身上上演。 他撞到了某个人。 在那一瞬间,血液似乎都要热的沸腾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超越光速在全身乱窜。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甚至是说刚刚连那人的样子也没看的真切。 但不知为何。 内心给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相识太久的故人。 与...... 敌人? 他不太能搞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18年来...... 准确来说是将满18年来。 他对于迄今所遇到的一切皆从未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 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对情感不敏的人? 可这一次,却让他此刻的心脏皆仍在狂跳! 在触碰的瞬间...... 自己竟好想要抱住那人! 然后...... 杀了他。 这样想着,他又不禁看了一眼仍亮起的屏幕,与屏幕上的对话。 慢慢低下头去,将脸埋进怀里。 轻的好似是在说予空气。 “我这是怎么了......” 第30章 少年终将远走 “亦儿,叶子!吃饭了!” 何亦慢慢睁开眼睛,拿起诺基雅看了看时间。 2009年 4月26日晨 11:37 房间里昏暗无迹,即使是清晨也透不进一缕光彩。 何亦呆呆的睁着眼,手臂横在额头上。 然后不禁又闭上眼。 不知为何,他昨晚又梦到了那只在无限黑暗中闪烁的黄金龙瞳。 而这次,祂似乎离他更近了。 而何亦这次看着那只龙瞳,却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不深,但却真实存在。 这竟使得他莫名有些烦躁。 “起晚了啊......” 当何亦打开卧室门时,刚好碰上何仪仪路过。 然后就莫名被笑话了。 “哈哈哈,今天哥哥还没我起得早欸。” 明明自己都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哦右边脸颊上还有一粒黄白色的东西。 何亦赶紧指了指自己脸,然后又指指她的。 一开始她还有些疑惑,跟着何亦的指引朝着脸上摸去。 昨天的烤红薯! 好家伙昨天晚上自己有吃的这么邋遢吗? 呃......好像是有啊。 何仪仪赶紧转身逃走。 自己可爱礼貌美少女的形象骤然崩塌了! 但有一说一...... 那个烤红薯是真的好吃! 想着那味道就又饿了。 何仪仪赶紧去洗手间洗漱,随时准备干饭。 何亦见此不禁无奈一笑。 先前那个梦境所带来的烦躁瞬间消失。 走到洗手间时,门关着的,门口已经放着一个蓝色牙缸杯,杯子上横着已经挤好牙膏的蓝色牙刷。 而门把手上还挂着一张蓝色的帕子。 一看就知道是给何亦准备好的。 于是何亦便端着走到院子旁的阶梯上蹲着刷起牙来。 似乎是雪梨味道的牙膏。 这闻着真让人不禁微笑啊。 这时张幸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左右两只手分别端着昨天还剩挺多的番茄炒鸡蛋与青椒肉丝。 “叶子,亦儿,刷完就来吃饭哈。” 何亦赶紧“嗯”了一声然后加快了刷牙的速度。 何仪仪就不一样了,直接手里还提着牙缸刷就跑出来了。 “妈,饭煮够了吗,今天我要吃三大碗!” 张幸燕看着她直接被气笑了。 右手食指就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够够够!你先把你嘴巴上的泡泡擦了吧!” 何仪仪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擦脸,赶紧又跑回去洗。 何亦这时也洗好了脸。 待他到洗手间清帕子时,自己那妹妹早已然坐到了餐桌前。 嗷嗷待哺。 因此他也赶紧到了餐桌前。 要是晚了把这妹妹饿没了可咋整? 餐桌上只有两个人。 看来何福超都已经上工去了。 “不好意思妈妈,我起太晚了。” 何亦刚端起碗还没动筷,他觉得自己应该说这句话。 而张幸燕只是给他捻了一块鸡蛋,然后看着他笑道: “跟妈说这干啥?你昨天刚回家就跟你爸去做那么多事,又睡那么晚,困了很正常。” “但是你得答应妈一点......” 说到这她得表情有些严肃,语气之中像是命令,又像是...... 祈盼。 “以后都不许再像昨晚一样去做那种重活,就算是为了爸妈,叶子......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说到这时,何亦莫名觉得此刻张幸燕的神情与昨夜的何福超很像。 连何仪仪也将碗筷停了下来。 看着何亦。 似乎亦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何亦很清楚,他们所担心的是什么。 他也想过要不然便将自己已然病愈的事情告诉他们。 可他不能。 那之前的心脏病发死亡,假死,失忆。 无论哪一个事实对于他们来说或许都将是更为沉重的痛。 更不用说...... “他”的永恒不再。 于是何亦便在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然后应道: “我会的。” 何仪仪这才粲然一笑,然后继续干饭。 边吃着还不禁哼出清脆的音调。 张幸燕直接一个眼神过去。 声音立刻消失。 何仪仪见此还整了一个将嘴巴拉链关住的动作。 然后“唔唔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根据摩斯电码与达芬奇密码的双重解锁下或许才会发现,她说的是: “妈,你不也在笑嘛。” 呃,又或许作为她15年的妈也能破解这个意思。 张幸燕见此不禁扶了扶额,然后对着何仪仪闭着的嘴向左一滑。 于是“拉链”便被打开了。 她这才好似缺氧般呼吸了好几下…… 然后继续干饭! “对了亦儿,你们班的日本特别春游今天就结束了吧?” 张幸燕夹了口饭装进嘴里,不经意的问了问这个问题。 何亦刚把之前那块鸡蛋吃进嘴里。 然后便听到了这个问题。 吓得是差点喷了出来。 “咳咳……这个,那个……” 哪个? 他怎么知道。 可是得绷住啊。 就好像个判断题,二选一的答案。 除非是让你选择打勾打叉,你偏要画个笑脸啥的。 “是,是啊……为期五天的春游。” 何亦端着碗,然后就往嘴里推了好几口饭,把嘴都挤满了。 眼睛全程盯着桌上的菜。 让自己看着或许会更镇定一些。 张幸燕似乎没有发现何亦的异常,微微点头。 然后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手上的动作似乎都有些迟缓。 “说起来,咱们亦儿很快也要高考了。” “以前问你,你说还没有想去的大学。” 说到这儿,她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略显认真的看着何亦。 “现在,有了吗?” 何亦见此,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言语之中无比笃定。 “有,而且我今天就想向其提交留学申请。” 张幸燕显然惊讶极了。 被吓的说起话来都有些捋不太清。 “学……留……留学?是指去国外上大学吗?哪个学校啊?” 竟又使得何仪仪停了下来。 表情再无任何轻松,刚夹到筷子上的肉亦随着筷子落在桌子上。 “哐当……” 气氛忽然凝重起来。 院子里总有几束阳光能够穿过大厅照射而入。 落到桌上,落到肩头…… 落到那双掉落的筷子一端。 反射出刺眼的辉光。 惹得何仪仪有些晃眼。 有些发酸。 何亦只是端正的坐好。 正对着何仪仪与张幸燕的视线。 “卡塞尔学院。” “这个学院在美国境内伊利诺斯州五大湖区芝加哥远郊,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张幸燕觉着自己的儿子此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像是只将要踏上旅行的小狮,目标是远方,只为创建自己的故事。 眼眸之中有了向往,有了想要追寻的东西…… “去学什么啊?” 她还是有些犹豫,无法坚定自己内心此刻的判断。 “学习研究远古爬行动物,这是那所大学的王牌专业。” “而且如果我能达到他们减免分数的话,就可以免费去上这个大学。” “我有信心。” 张幸燕看着自己孩子眼中的坚毅与向往。 她明白,自己该放他远走了。 因为他终于有了自己想要的,想追寻的…… 在此之前,他实在太令人心疼。 永远在笑,永远望着别人的身影,永远…… 看不到他自己。 第31章 庸人方自扰 “好。” 此言既出,她这一关便算是过去了。 没有一个母亲会挡在儿女所向往之地的栈道上。 桌上跌落的筷子已被捡起,何仪仪吃得静静的,稳稳的。 细嚼慢咽。 一时间,饭桌上甚至能够听到牙齿咬合,与筷子触碰到瓷碗所发出的“哐当”声。 “哥……不能不去吗?” 这是何仪仪说的。 看着已经摆到碗上的筷子,桌子下双手的指头无序的拨动着。 披肩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瞧不见是何表情。 “我必须去。” 那个几乎能够将云空倒下的雨夜。 雷电与风响轰鸣。 大地与天神共颤。 少女坠落于那座深红的井内。 里面一个纯白色的怪物将她握到手里。 狰狞的面孔之上淌着鲜血的牙齿仿佛能撕碎万物,黄金之瞳闪着令人绝望的威光。 何亦轻轻将手放在何仪仪的头上。 温热的气息传达着坚毅。 “在那儿,有着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何仪仪的身躯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终究是点了头。 可吃完饭,帮着将盘子端到厨房后便自顾回到了房间。 而何亦则留在厨房帮着张幸燕清碗。 “等你爸回来,你也要跟他说说这个事情,他应该也会支持你的。” 说着手上也没有停,细致的擦拭着碗筷上的·油污。 “待会儿我把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给你,你到时候去复印一下,邮寄的申请书里应该也需要这些。” 碗筷一共也就三双,很快便已洗完。 张幸燕将手在围裙上擦拭了一下,确认手上已然没水,才插进围裙的兜里翻找。 翻了一下才拿出一张......或许说是一根更为准确。 卷成像牙签般纤细的红色百元华夏币。 \\\"这一百块你拿着,不知道跨国邮件要多少钱,多带点儿去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而何亦却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笔直的站在原地。 然后向张幸燕鞠了个近乎90°的躬。 此时地面正好有着一只黑色的蚂蚁爬过。 嘴里叼着颗饭粒。 比他要大上数倍甚至是十数倍的东西。 一步一步向着远处走去。 没人知道它将去向哪儿...... 或者安然回家,或者被踩死在路上。 谁知道呢。 又有谁会在意? “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但我想要告诉您的是。” “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 他在说谎。 \\\"不让自己受伤。” 还在说谎。 “我每个假期都会回来的。” 除非遇上什么人类理解范畴之外的事。 正好,他就是为了那些人类理解范围之外的家伙而去的。 张幸燕双手将何亦扶正。 然后将手里那一百块钱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妈相信你。” 四个字。 不多不少,却重的差点将何亦压得窒息。 “好啦!这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呢!好好复习,到时候要是落榜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幸燕突然重力拍了拍何亦的肩膀。 像是在给何亦加油鼓劲。 又像是在以此忍耐某些将倾的情绪。 说完便拿起冰箱边上的菜篮子。 “我去买点儿面粉,今天下午给你们弄面疙瘩汤。” 何亦看着她慢慢开门,走上楼去。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他甚至想要向他们说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因为他们是“家人”! 因为是,家人。 可不也正是因此吗...... 他更加应该保护好他们。 任何可能因自己而导致他们受伤的举动,或者是变化。 都是他该绝对避免的。 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向着门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而脚下。 有着一粒被踩扁的米饭。 和一只...... 仍在与死挣扎的蚂蚁。 谁会为这样微小的生命哀伤或是悲戚。 或许代表自然的瓦利会? 哦,忘了。 不正是他创造了“适者生存”的概念吗...... 何亦用手将已经缩成一团的蚂蚁捻起。 然后走向花田。 将其放在最鲜艳的那片玫瑰花瓣上。 转身将要走时。 却见得那只蚂蚁又展开了身体。 好似新生,好似蜕变一般! 向着花蕊中逃去。 何亦一顿,然后笑了。 桀骜而决绝。 因自己的庸人自扰而笑,因自己的无端恐惧而笑。 就如同为这蚂蚁而笑一般。 它逃得真是好滑稽,好果断。 就像将被烈阳追到的星空。 就像将被天空触碰的海面。 但好在。 它逃掉了不是吗? 即便在“永恒”之下皆是在逃。 即便在无力之中要挣扎太久。 但他逃掉了! 不挺好的嘛。 不死,它就还能吃饱喝饱的活着。 像句废话,但不也正是太多人想要维持的现在。 甚至是向往的未来吗...... “啪” 何亦突然朝着自己的右脸来了一耳光。 力道之重甚至让他有些轻微的耳鸣。 “清醒多了,接下来该做的也就明白了。” 忽然又想到了“他”曾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话。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消极吗?” 这么想着竟笑的有些苦涩。 其实如果有人曾试过突然销声匿迹。 希望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声音。 结果发现。 奥,自己真的无人问津。 那么自那之后,当他再次出现时。 一个对世间悲喜皆不相通。 一个慢慢承载万千灰暗角落烟尘的...... 情绪? 便会应运而生。 而这,或许便是“消极”。 “砰砰砰。” 何亦敲响了何仪仪的房门。 或许她觉着自己已经装的足够镇定。 回应的足够坦然。 但且不说张幸燕,就算是何亦也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叶子,咱们能聊聊吗?” 没有回声。 “要不要出去玩?” 没有回声。 “想吃东西吗?哥哥请你!” 依旧没有回声。 何亦这便知道,问题颇大。 居然连出去吃东西这事都哄不了她了! 根据自己这两天的判断,应该是个吃货没错啊? 这时何亦似乎想到了什么。 拿起“家传小包包”便到街上去了。 回来之时,包里似乎装了很多东西,显得鼓鼓的。 打开之后便发现。 里面除了一些“老物件”外,多了一盒药,一根糖葫芦,一个...... 烤红薯! 值得一提的是,何亦还是在那家诊所买的药。 不是自愿。 而是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鼻子上有些雀斑的人请了进去。 那个胖医生似乎已经不在那儿了。 这人竟要将药白送。 何亦接过一看,正是之前那两盒。 因为盒子上有摔落的痕迹。 问这人为什么。 他只是说:“因为您是财神爷啊。” 何亦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好好将钱给了他,让其找零。 那人也没有再说,老老实实找了零。 应收30元,找零70元。 这是那台收款机器上的报表。 何亦拿着这些东西又走到何仪仪的卧室房门前。 “叶子,哥哥刚才出去走了一趟,欸?!又碰到了之前那个卖红薯的大叔,然后我就又买了一个,而且比昨天那个......” “更 甜。” 何亦说最后两个字时一顿一顿的,还略带些惊讶的语气。 讲真的,要不是说的吞吞吐吐。 他自己都信了。 第32章 何处为家 “咔” 门似乎是打开了。 何亦隐约听到了里面先后两段急切的脚步声。 无奈一笑。 看来还得是烤红薯的吸引力大啊。 轻轻推开门进去,床上桌上都摆放着一两只玩偶。 有跳跳虎,小熊维尼,猪猪侠。 款式几乎都是好些年前的。 而何仪仪正坐在桌子前,一只横躺跳跳虎摆放的位置刚好遮住她的侧脸。 左手摊开伸向何亦。 似乎是在示意将东西给她。 准确特指“烤红薯”! 拿到后便迅速又缩了回去,双手捧住。 拨开外面的焦皮。 像只仓鼠似的一点儿一点儿啃。 看来确实是心情不太好。 何亦手里还拿着药跟糖葫芦,站那儿多少有些尴尬。 单纯不知如何出口,没事找事的说道: “叶子,那个,呃......好吃吗?” 哪知依旧没有回答。 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空气之中只能听到那只跳跳虎后偶尔的哈气声。 估计是因为烤红薯还有些烫。 何亦不禁叹了口气,坐到靠在桌子这边的板凳上。 微微仰头,一枚白炽灯悬在正空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将这房间的每个角落照的熠熠生辉。 他这才发现。 原来...... 这儿也是没有窗户的。 “叶子,哥哥......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 “想要跟你,跟爸妈讲清楚” “但是......” 对于“系统”所说过的:“世界的认可”。 何亦总觉得其中有着太多凶险。 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得而复失。 更害怕自己对此的无能为力。 “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解决。” “有些路......“ “也只能由我一人来走。” “曾经我觉得自己总在一个人的汪洋中漂流。“ “但现在,我希望你们都能知道的是......” 何亦回想起短短两天的相处,却总觉着这般自然。 嘴角一抹浅笑就像花田里的向日葵。 对着风雨和骄阳而绽放。 “你们所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可尴尬的在于,这只跳跳虎后依旧毫无动静。 何亦不禁挠了挠后颈。 站起身准备自觉离开。 刚转过身还没跨出半步。 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何亦回头一看,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 白皙精致,指甲被剪得平整而洁净。 筋骨分明,还可以瞧见些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 手腕上似乎还戴着一根红绳。 “刚刚......说好的出去玩。” “还算数吗?” 那只跳跳虎已然抱在了怀里。 微侧着脸看向何亦。 莫名有些怯生生的。 眼眸之中闪烁着水光,好似永不干涸的密米尔之泉, 充满灵动之气。 惹人爱怜...... “当然了!” 何亦这时才有机会从身后亮出那根糖葫芦。 凑到何仪仪的眼前。 “要吃糖葫芦吗?” 何仪仪直接把怀里的跳跳虎扔到桌子上。 一蹦而起便从何亦手中拿到了糖葫芦。 并将其高举,兴奋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最喜欢糖葫芦啦!” 这时,何亦又将那两盒药拿了出来。 反复看了看生产日期与用药要求。 然后扣出两颗胶囊来,又将那个外敷药内口的锡纸撕开。 “胶囊一天三次,每次两颗,而外敷药则每天一次,对着包敷就行了。” 而何仪仪听了,却是一脸的问号。 什么药? 什么包? 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那事...... 与现在根本不知到哪儿去了的数学卷子。 59分那张! 顿时大有哀莫大于心死之势。 药不能吃,又不知道苦不苦。 再说自己头上真不痛了啊。 卷子这事也得盖过去! 后面这件事,嗯...... 更重要! “哥哥~~” 可甜可甜了。 “我头早不痛啦,这些药的话......咱们就先留着吧!以后万一有事再拿出来用!您说对吧。” 好家伙连“您”都说出来了。 可何亦听完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自顾的便走了出去。 何仪仪对这个反应倒是没有想到。 难道信啦? 可她自己都还没被这个理由说动啊。 正准备追过去看看何亦在干嘛。 可还没走到门口,他便又回来了。 而且左手还端着一杯白开水。 右手则...... 拿着一张试卷?! 何仪仪这时才明白,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准确来说是在劫难逃了。 于是她便干脆坐回了桌子上。 将糖葫芦放到跳跳虎的嘴上。 “给你吃吧。” 一个娴淑恬静的笑容跃然于脸上。 可眼睛里已经没有高光了。 “哥哥......我就问一个问题,刚刚说的出去玩,这个时间,不会指的不是现在吧。” 何亦这才刚将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又坐到先前那个凳子上。 然后微笑着,满脸的和蔼可亲,真诚善良。 “对。” 或许,美少女的崩溃就只在一瞬间。 何仪仪顿时便双手双脚伸直,分别在桌子上下乱摆。 但是却没有吵。 而何亦则看起了那张卷子。 说来也巧,他还真是刚刚才又看到这张卷子。 就在餐桌角落的电热水壶下好好压着,露出一个角。 何亦从第一题开始将全部粗略看了一遍。 结果便是在原来的世界之中几乎全都做到或是看到过。 看来这个世界的普通知识层面应该是与原世界重合的。 说得保守一些,应该至少也是绝大部分相同。 其实何亦也算是有些放心了。 就算只是绝大部分相同,他也有信心考上任何想去的大学。 而之所以向卡塞尔学院提交留学申请。 其实也不过是作为,即将要去做的“某件事”若失败的nb罢了。 接着何亦又看了看何仪仪错误的地方。 满卷子都是草稿,可以看出她其实也是努力下做的。 不说选择题填空题,就说解答题。 其实扣的很多都是过程分或者干脆是算对了,然后就填错了。 何亦看着都替她感到不值。 有些不会的题目,框里则干净极了。 似乎都是直接跳过的。 而后面卷子的最右上角,似乎则用算术平方根符号画了一只...... 跳跳虎? 虽然何亦能认出来也是一种能力啊。 “停。” 他大概搞清楚了何仪仪学习上可能存在的问题。 “出去玩,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在此之前......” 何亦说着便将桌上的跳跳虎拿起放到了床上。 然后又将卷子摊开放到桌子上。 “吃完涂完药,然后再把卷子上错的题做一遍,就可以出去玩啦。” 笑得那般良善,那般自然。 可在何仪仪眼中,怎么却像是个恶魔? 自己的哥哥哪儿去了? 以要去救瞬间便失踪哥哥的理由出逃,不知道可不可行啊。 “好的......” 看来她还是很清楚现状嘛。 “摸得到头上的包吗?” “本来就没......” “嗯?” “摸得到......” “那好,那就你自己涂一下吧,小心点儿别涂得满头都是啊。” “哥哥你瞧不起谁啊,我这分分钟干得好的事情。” ...... 或许何亦往后很久才会发现。 就在他用卷子盖住的木制桌面上端正刻着五个字。 “卡塞尔学院” 第33章 比天际更远的地方 这一天,何仪仪终究还是没能出去玩。 甚至是现在,仍在“奋战”之中。 但不得不说,虽然她的基础知识确实有所欠缺。 但何亦教她,问她的时候都学习得很认真,答的很严谨。 呃当然,这是不论对错的话。 不多时,张幸燕和何福超一起回来了。 而且何福超似乎已然知道了留学之事。 一回到家,何亦便被他叫到了他跟张幸燕的卧室里。 他们的房间比兄妹俩的要稍微大一些。 何亦也是这时才发现。 原来这个家的三个卧室,都是没有窗的。 或许这个家唯一能被阳光照耀的地方,便只有那片花田,菜田。 与穿过院门所能接纳的星点地方。 何福超进去后,便自顾在衣柜里翻了起来。 下面似乎没有找到,便又踮起脚看起上面的隔层。 好一会儿才从上一层的棉被中掏出一个口袋。 然后坐到床上,将被弯曲折叠好多次的袋子解开。 然后才从其中拿出一捆钱来。 大概有两三万左右。 这也是那个袋子里所有的钱了。 数了数,从中抽出10张来便递给何亦。 然而何亦却站着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向那钱。 只是认真的望着何福超。 “爸爸,我不要,钱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谁知道何福超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气冲冲的将钱拍在何亦的手上。 “解决什么解决?你爸还在呢!这钱拿着,先看看买点去留学要用的东西。” 说完便又坐回床上,顿了一会儿,将自己有些掉皮的钱包拿了出来。 从其隔层中抽出一张都有些脆化了的纸片。 嘴角露出一个怀念甚至是宠溺的眼神。 “还记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看来应该是挺久远的东西,或许还与“他”相关。 那何亦百分之无限大肯定是不知道的。 “不太记得了。” 这个回答表现出的是“或许”。 也就是似乎记得一点,但是记得的不多。 虽然传到别人耳里的结果也就是“不记得“。 但总归是要留有些余地的。 何福超展开了那张纸片,大概就一个手掌大小。 右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浮在上面的微小纸屑。 “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很正常。” 说着微微扬起脑袋似乎是在回忆。 “好像是6岁吧。” “那时候我得外出打工,你刚上小学,说话都还有点儿奶声奶气的。” “你妈牵着你,抱着你妹妹,我正要上火车的时候,你也不说话,就把这个拿给我。” 一边说着,嘴角的笑意便更甚了。 但其眼角的略微弯弯,却为何又显得那般落寞...... “转眼间都是个18岁的大小伙儿了。” “咱也就老喽。” 说着双手抵着双腿一撑,便站了起来。 “这张纸条在爸的钱包里待12年了。” “现在,爸又还给你。” 何亦有些迟疑的接过。 左手还拿着那一千元钱。 何福超出去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满脸的欣慰与祈愿。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儿子......” 这句话好似雷响,在何亦的耳边炸开。 内心莫名涂生的颤栗在告诉他。 这似乎并不是由他所感受到的。 倒更像是出自某个已经被seraph所接走的故人。 在比天际更远之地,某个比普罗旺斯花海更要绚烂的悬空岛屿。 他站立在与天空接壤的地方。 一颗眼泪滑过脸颊,落向地面。 正好滴在何亦的心头。 “谢谢......” 谢谢谁? 何亦总觉得似乎听到了某句话。 见到了某个人。 他站于无人可知的天空之外。 满脸泪水,却是在笑...... 眼里好似盛满山光水色,尽显灵韵。 是他在说话吗? 自己从前或许见过他? 他在谢谁,为何...... 为何自己的脸颊也有泪水流下? 缓缓滴到了地上。 溅起水花。 何亦赶紧擦了擦脸。 甚至觉着有些莫名。 少年时代的心情啊。 或许便是如此。 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地....... 就飞走了。 何亦终究还是收下了那一千元。 然后将纸条按照之前的折痕好好叠了回去。 放到单肩包的一个小隔层中。 他当然已经看过那张纸条。 上面写的是一个故事。 很长很长。 寄存着过去,与现在。 而何亦,或许只能在更久的未来,才能再次将其打开...... 一家人在吃完晚饭后。 何仪仪回房间学习。 准备继续死磕那张卷子。 而何福超跟张幸燕则将何亦邮寄留学申请书时可能会用到东西拿了出来。 一家人对此也没什么经验。 包括何亦。 以前他哪儿有什么时间去关注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 下午吃什么,寒潮穿什么或许都还没着落呢。 于是何亦便打算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放进去。 身份证复印件,学生证复印件,过往成绩表,hsmc数学建模竞赛冠军,奥数竞赛冠军啥的。 这些何亦在原来的世界中也基本都有。 但还有一个:市级的“见义勇为奖\\\" 这是他所没有过的。 问道爸妈,他们描述起那个场景时,脸色迄今仍难掩后怕。 5年前,0407号台风“蒲公英”登陆本地。 天空变色,大地震颤。 狂风卷积着吞人的雷雨。 古楼的石砖木柱被吹的发出“吱吱”的声响。 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市内的围栏与花叶皆被卷积着腾飞而起。 向着四面八方砸去。 一时间,外面皆是风的哀嚎。 由于政府提前有预告。 所以几乎全市的人都已经躲在了家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互相牵着手,祈祷外面的“神罚”快快离去。 甚至都有些人觉得,是有人不尊重那位山神,使得祂勃然大怒。 所以灾难便又重来了。 但那天,何亦并没有躲在家中! 李瑞安说这次的台风就像龙卷一样。 到时候肯定会突然拔地而起,然后冲向云霄。 总之就是十分的炫酷。 因此,他一放学便拖着何亦到了这座城市郊外的某个高山上。 因为那天其实距离官方预测时间还差一两天。 何亦也便随他闹了。 山上有座塔,他们就站在塔顶准备见证台风的产生。 李瑞安甚至因此在塔顶建了一架尼康阅野aculon a211的望远镜。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这次台风毁灭性的力量。 也根本没有了解到台风产生的过程。 那么就说明了他们的举动是多么的作死而且毫无意义? 不。 他们甚至因此救了十几个人。 意义重大! 甚至应该说是,无比感谢他们的举动。 这也被救之人所说的。 当何亦跟李瑞安发现事情不对之时,他们眼前所见的城市上空已然被吹起了各种东西。 花盆,窗户,围栏,单车...... 甚至是动物! 山脚下的树木亦开始毫无规则的剧烈抖动。 风向便如同令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恐惧感一般,由山下。 攀爬而上。 对于何亦两人而言,他们本只需呆在这座高塔之上,静待这场灾难的平息。 然而,何亦看到了山腰的主道上,正在被狂风吹得手足无措的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女孩正抱着头蹲在一个台阶上哭泣。 她的手中拿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 “追光旅游社” 第34章 礼赞破灭的开始 何亦见此,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立即跑下高塔。 李瑞安本对他此举满是疑惑与震惊,但顺其视线望去之时,却又立刻觉着正常了。 但他看向那群人时,眼中全然没有救赎之意。 而是烦躁。 甚至是......愤怒。 但他终究还是跟着何亦跑去。 这是自然。 其他人怎样都跟他都毫无关系。 但对于何亦。 “不行” 当两人跑至主上山道,看到那群人时。 有些人的身形都已经无法站立稳定,弓着腰四处乱窜。 甚至有的已经匍匐在地上,用双手双脚抓着阶梯,一步一步的向上挪。 所有人都不敢看向身后。 因为身后不仅是有狂风。 还有几乎呈45°的阶梯。 每每转头望去都莫名会有一种倒悬之感。 仿佛随时都会向后摔倒,滚落而下。 这座山的主道从山脚到山顶共有上万个阶梯。 从山脚到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已然是第4951个台阶之上。 每一阶的最边缘都刻录着具体的梯层。 因此这座山也被称为: “登天山” 由此可知,若是从此地摔下。 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在尖叫,都在祈祷。 有的人在恳求上帝。 期盼赫楞与宁芙仙女俄耳塞斯之子的拯救。 有的人则在远眺着那座承载着庙宇的山峰,那位曾经拯救过这片土地的山神能够发发慈悲,再次出现,平息这场浩劫。 在刺入骸骨的恐惧之前。 所有人都似乎丧失了自救之心与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此刻最为绝望的并不是即将爬上的飓风...... 而是所有人的认命。 “快跑起来啊!” 此时,在比所有人更高的梯层之上。 一个迎着风与光奔跑的少年向着他们高吼。 像极了一颗在黑暗边缘升起的明星。 当人们还没回过神时,已经降临到了他们的身边。 是他们所乞求的天神来了吗? 不。 来的只是一个少年罢了。 一个眼睛很好看,很美好的少年。 “快!三个人互相拉着后背的衣服,排成竖向的一字!” 可这些人却好像愣住了一般毫无动静。 竟惹得这个在风中站着都有些摇摆的少年,怒吼道: “想死吗?!” 此时站在一旁巍然不动的李瑞安眉眼深处,一股血色似乎亦因此而生。 看向这群人时,竟满是杀意。 似乎他们再触及某根线时。 杀死他们的。 或许就并非是这风与山了。 这时人们才回过神来,赶紧站了起来按照何亦所说排好。 “男人或比较强壮的人站最前面!其次则站最后面!力气最弱的人站在中间!” 所有人此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支点,眼中也有了光。 都按照要求排好了队形。 可最后却多出一个人。 正是那个之前抱着头蹲在台阶上哭泣的女孩。 此时她仍是如此。 何亦赶紧抓住她的手便扶了起来。 少女脸上满是泪珠,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恐惧与祈盼。 而看到何亦时,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何......亦学长?” 何亦虽疑惑于这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但此刻明显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 “李瑞安!你站在最前面。” 其实刚喊到名字时李瑞安便已然站在了最前面。 他很急躁,但并不是为了自己, 脸色有些阴沉与紧张。 不禁看了一眼何亦,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但他清晰的看到了何亦眉头的微蹙。 这是在忍耐。 “你抓住他的衣服!我在后面推着你。” 这话是对那个少女说的。 此时何亦已不禁略微低下头来,额上已然渗透出了冷汗。 少女似乎回过神来,眉眼之中竟皆是莫名涂生的信任。 赶紧按照何亦所说的站好。 “按照这个阵型走上山腰!在山腰最左边的小道尽头有一个还未装修完的房子,那儿应该能躲过这台风!” 其实这也只是何亦的猜测。 因为他也只是第二次来这个山,这次来还是坐缆车上去的。 他也只是在缆车上看到了那个房子,外部都还没有涂上灰砂浆。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的。 现在这个情况跑向山顶的塔毫无可能。 好在最终,他猜对了。 虽然门是关着的,但有一扇窗户却能推开。 众人相互帮助着皆进入了那个房子里。 “最后啊,你们所有人都在那个房子里待了一天一夜,待天气好些,政府人员上山搜救时才发现的你们。” “那些人好些都是外地人,跟着旅游团来的,当时真是好多人都要跪下来谢谢你们了。” “你跟李瑞安那臭小子也是因此,都得了一张市里的见义勇为奖。” “说起那天,要不是叫你平时都带着药,你就......” 说着说着张幸燕便说不下去了。 好像一说出口便会成真似的...... 这时,一直在听着没有开口的何福超却接了话头。 一脸的八卦。 “对了,当时你们救的那群人中,有个小姑娘好像还是你们学校的哩,比你还小一届呢,欸?叫李......李什么来着?” 说着还用肩膀撞了一下张幸燕,意思是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张幸燕却是一脸的无奈与受不了的表情。 “李疏瞳。” 何福超一拍脑子,一副灵机一闪的样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一边说着右手便拍了拍何亦的肩膀,一脸玩瓜群众的表情。 “根据你老爸当年叱咤情场的经验来看,那个小姑娘肯定喜欢你!” “当时你还太小爸不跟你说,但现在你都要高考了,也该找个女娃娃谈谈恋爱了。” “爸跟你说啊,女孩子脸皮薄,男人的脸皮就要厚一点,只要我儿子......” 话还没说出口,右边一记“灌风掌”便拍在了他的脸上。 张幸燕高举着右手,一脸忍了很久的表情。 “你天天就给你儿子传播这种思想,你还叱咤情场,当初也就老娘能看得上你,让你那颗纸戒指就骗到手了。” “亦儿都还没高考呢,你这做爹的说的啥话!” 何亦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打一躲的样子,一个尴尬的笑容贯穿始终。 李疏瞳? 似乎在那架飞往东京的飞机上曾听到过这个名字。 但其他的,一片空白。 这时张幸燕打着打着,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然后看向一旁端坐的何亦。 脸上竟亦露出了刚刚张福超的那种笑容。 八卦中带着肯定,肯定中带着欣慰。 “但是有一说一啊亦儿,那个姑娘确实对你有意思!那时候她的那种表情跟眼神......” 还没等张幸燕说完,何亦抓过桌上可能要用的东西便向外“逃”去。 “爸爸妈妈,我寄申请书去了,不然,不然我怕关门了。” 至于为什么要逃? 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八卦阵中的阵眼一样,一直被那种眼神注视着...... 就挺不好意思的。 何亦打算先去买一张这个城市的详细地图,毕竟很快便会用上。 再待寄完申请书后, 或许也该去那个学校看看了...... 里面的故事很多,其精彩的部分亦即将上演。 而作为必然登台的抢戏者。 自己怎能不先位凌开幕之地? 第35章 蓝白色调的天空 何亦已然站到了仕兰中学的门口。 这所学校的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读书声,嬉笑声,小亭子里少年与少女的青涩笑容。 对于他们而言,青春的力量无可压抑。 即使是地狱也能变成天堂。 或许这才是校园本该有的样子。 那自己从前为何都没感受到过这样的氛围?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此时似乎仍是上课时间。 进校门时,那个保安大叔却没有拦着何亦。 还热情的跟他招呼,问其东京之旅如何。 最后又问了一下进去的原因便打开了横向推拉式卷闸门。 还是边问边打开的。 至于何亦的回答,就不过是要去拿书什么的罢了。 在学校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学校重要设施的基本位置构造。 路过一个开放影院时,还瞧见了门口几只花色不同的小猫打闹。 而何亦不知道的是, 那里曾有过衰仔悲哀的表白之夜。 代表着与这个城市的散场典礼。 那个赤红色头发的巫女,终究是牵着他的手,将其带向离这个地方太远的世界。 最后,回去的路上,还路过了一家酒店门口。 2009年 4月26日晚 21:33 “丽晶酒店” 高耸而华贵,特别是在这时,整栋大楼都闪烁着金色的亮光。 因此在这座城市之中更加显眼。 这个地方甚至可以称为路明非命运的转折之处。 古德里安,或者直接说是卡塞尔学院。 便是在此与路明非完成了第一次见面。 而对于何亦来说。 这也将是他叩响卡塞尔学院大门的重锤所在。 但...... 还不到时候。 待何亦回到家时已经22:30了。 何仪仪来开的门。 何福超跟张幸燕似乎都已经睡了。 看来像昨天的那种情况也属于是偶然现象。 一进门,何仪仪便以一种委屈与含着怒色的眼神看着他。 一开始何亦还没反应过来。 可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卷子之后,猛然便醒悟过来了。 完了。 之前说一会儿便去给她讲讲实在不会的问题。 可自己之前被男女夹击八卦之下就“逃”了。 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那,那什么,叶子?” 何亦赶紧准备亡羊补牢。 谁知何仪仪根本不理,自顾微微摇着头转身。 语气之中皆是失望与嘲讽。 “哎,某些人,真是有了学妹忘了亲妹呀。” “忙点儿好,忙点儿好啊......” 说着将双手背在背上,活脱脱像个空巢老大爷一样。 何亦蚌埠住了,哭笑不得。 到底是什么学妹啊? 自己可真是出去办正事去了。 只是各个目的地的距离有点儿远,因此时间几乎都是花在路上的。 “我,我是寄申请书去了,然后又在学校逛了逛而已。” 何仪仪微微转过头来,战术性假笑。 “哈哈,原来如此。” 看来是完全没信。 没办法,那就只能出大招了。 “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发现有个电影要上映了,《重返17岁》。” 何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何仪仪的反应。 很明显,刚刚她明显顿了一下。 有戏! “貌似就是下个星期的星期六。” “不知道那天下午,有没有人想去看看呢?” 果不其然,她立刻转过头来。 将手中的卷子抵到何亦的胸口上,便跑回房间去了。 关门前还有一句响亮的: “我要去!” 何亦看着刚刚关上的门,门把手上淡粉色的花结流苏还在摇晃。 对上这样一个小姑娘,他也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住卷子便将其四面都仔细看了一遍。 倒是有些惊喜。 全部都改对了。 可不经意间看向其上某个地方时,竟有些微微的摇头。 但一股笑意不知何时便已然爬上了眉梢。 卷子上,那个用算术平方根画成的跳跳虎已然被重新描得详细起来。 右手还指着现在正在看着的何亦。 四个角上还分别写着四个字。 连起来则为:“原谅你了” 何亦轻轻将其合好,用右手拿着。 打开房门,拉动房门旁的开关。 略显昏暗的灯光便亮了起来。 他没有再做任何事。 只是将卷子放好,然后便躺倒在了床上。 怔怔的看着房间正中间闪烁着的灯光。 倒是一点都不刺眼。 甚至能够直接看到内里的灯芯。 何亦突然想起了曾经在某本书中读过的一句话: “生活在阴沟里,依然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这句话与现在的他似乎并不搭配。 但相对于他即将面对的未来。 或许又正是如此。 破灭遗憾,破灭遗憾...... 不正是从黑暗之渊追寻星空所在之境的无限跋涉吗。 何亦总觉得自己的内心又躁动起来了。 眼前模糊起来了。 虚散的灯光四处乱窜,拥挤在了一起。 似乎将要汇成一张画卷。 但是未待看清,便已被黑暗吞噬。 “要开始了......” 这最后好似梦呓般的话语亦融入其中。 不见踪迹。 第二天,睁眼所见仍是那盏灯光。 应该是昨晚忘记关了。 打开诺基亚一看时间:06:31。 这也正是何亦平时正常的起床时间。 昨晚没有再梦到那个深邃黑暗中的黄金龙瞳。 这令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打开门走了出去,天空都还有些混沌之色。 但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个起床的时间也就算不早不晚。 何亦去洗了脸刷了牙。 却发现何仪仪还没起床。 便敲了敲她的房门。 里面传来慵懒的答应声。 何亦这时才想起,自己连书都还没拿。 便又去桌子上拿了些主科书放到单肩包里。 其实对于何亦来说,拿与不拿也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他在原来的世界中已经是高考过了的人。 拿完便坐到了餐桌旁的凳子上等何仪仪。 单单坐着多少都有点无聊。 于是他便又拿出了一本语文书来。 刚翻到第一页。 除却何亦的名字与班级之外,右上方还有一排小字: 爸:9月7日 妈:7月4日 叶子:11月15日 李瑞安:4月4日 并且每一个月份前的第一个·数字下都被标了个红点。 何亦自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都是时间的话,那应该便是生日之内的吧。 而这标注红点的原因,那便无从猜起了。 这时,何仪仪的门终于打开了。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但学校的校服已经穿好了。 衣服和裤子都是蓝色与白色配合的双色调设计。 如同盛夏中午的天空。 云端与苍穹同在。 莺歌与蝉鸣共响。 何亦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还是那纯白色体桖打底衫。 还不待他起身去换。 何仪仪便已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笑点。 “哈哈哈哥哥你还没睡醒吗,校服都不穿。” 一边说着一边还揉着眼。 但这似乎根本没有耽搁她的笑意。 何亦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便打算去换校服。 顺便再洗个澡。 这多少天来似乎一直都没有余给自己的时间,确实...... 有点味儿了。 可刚走到卧室里找校服。 何仪仪一只手提着牙缸杯,一只手刷着牙便又过来了。 在门框旁边露出半个身体。 “哦抱歉哥哥,我忘记了,你们高三这个时期好像都不用穿校服了吧?” 何亦刚刚抓住校服的手瞬间愣在原地。 “呃,是......吧。” 那校服还换不换? 想了想就这样去或许还是不太好。 便拿着洗澡去了。 第36章 盛夏与感动哪个先来? 待兄妹两人到学校的时候,人都依旧还很稀少。 到处都还有些灰蒙蒙的。 晚春的天就是这样,永远像在被一层薄纱遮住。 但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 班级可以在书本首页找到答案。 座位怎么找啊? 何亦站在校门口,对于这个问题实在觉得头疼。 可一时也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只能一边朝着主教学楼走去,一边紧急思考。 由于先前已经进到学校里观察过。 高三的楼层在最高一层。 中间还隔着一层老师的办公室。 于是何亦清楚,何仪仪在一楼便要跟他分开走了。 那么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叶子啊,我考考你,你知道我的座位在什么位置吗?” 还装成一副突然心血来潮的样子。 何仪仪刚准备向着自己的班级走去便突然听到何亦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顿时一个了然的表情便显于脸上。 “哦~哥哥,你不会是......” 一边说着,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便愈发浓厚。 竟让何亦莫名有些心虚。 不会吧不会吧,这都看得出来自己不知道坐哪儿? “不会是想逃学吧!” 何亦听完这个回答,真是有点儿瞧不起刚才紧张的自己。 看向眼前这个仍在“看破一切”的少女。 右手双指并和伸直便往何仪仪额头上一抵。 便直接把她推的退后好几步。 一脸的无奈与浅笑。 “回班上去吧。” 何仪仪捂住额头“哦”了一声转身向着高一的那排走去。 嘴里还不断碎碎念着什么。 “哥哥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不对,难道是我变弱了?” “可恶,看来今天回去得多吃点儿了,吃的越多,力气才会越大!” ...... 何亦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丫头慢慢悠悠的回到教室。 一进去便突然接过一个女生手里的水桶。 然后便跑去接水去了。 这波操作给他看得一楞一愣的。 “今天是她值日?” 而实际是...... “提水桶最考验力气了。” “哦还有平衡力。” 何亦慢慢的走在上楼的阶梯上。 没必要太快。 或者说是不敢太快。 自己到时候站在班上不知所措岂不是就完了? 但其实这还不是最难办的一点。 最难办的在于:那些同学仅仅知道的是自己的“假死”? 还是连同“失忆”一起知道了? 又或者是两样都不知道? 现在分析来看前面种可能性其实相对要低一点。 因为若是一个班的同学都已经知道了。 那不可能自己的爸妈,妹妹现在都还不知道。 但,这也只是“相对较低”罢了。 何亦很希望是最后一种可能性。 因为这样的话。 难办的只有自己。 不挺好的嘛。 至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为了自己而感到悲伤。 想着想着,竟已然到了高三所在的最高层。 相比于其他的楼层,这里的人明显要多上不少。 朗朗的读书声响彻在每一个转角与梯口。 有些人拿着书,一边走,一边读。 而有些人,则干脆蹲坐靠在墙壁上,用笔一步一步勾写着题目。 所有人都很忙碌,恨不得将一分钟掰开当作两分钟用。 何亦对于这样的景象已然十分习惯了。 拿出语文书来又确认了一遍班级。 “高三(5)班” 就是上楼后右边一排最里面的班级。 也是何亦即将走到地方。 但奇怪的是,相较之于其他班。 这个班级的门口竟一个出来早读的人都没有。 甚至连灯也没有开。 在这将亮未亮的时段,教室内竟显得比黑夜之时还要昏暗许多。 “难道他们还没有回来?” 何亦心中不禁产生了这个疑问。 要真是的话就太好了。 自己就可以有时间查查自己到底坐哪儿了。 也可以...... 提前开始“试验”了。 关于自己体内“超核复制”言灵?王权的力量! 何亦走到班牌之下,仍未听到有任何声响。 刚放下心来准备进去找找线索之时。 突然,教室的灯光骤然全部打开。 竟闪得眼睛都有些轻微的发涨。 “嘭嘭嘭” 何亦只看见听到几声炮响。 待睁开眼时,所见之处已是彩带纷飞,亮片四射。 “surprise!恭喜小亦死里逃生!”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整齐洪亮的......祝贺? 待何亦再看向讲座下时,不由得便吃了一惊。 全班大概四十多个位置全部站满了人。 所有人看着他皆是祝愿与欣喜。 甚至是一种失而复得感动。 有几个女生的眼眶之中,都已经泛起了泪光。 似乎随时都会顺着眼角流下。 何亦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上来之前谁猜想得到这种情况啊。 那就笑吧,笑就完事儿了。 于是何亦便挠了挠头发,憨憨的笑了。 只是笑得未免有些僵直。 但这也不影响他现在开始思考。 “死里逃生?” 也就是没死,难道他们只知道自己病发,但不知道自己曾死过? 而是直接跳过了中间的过程,又省略了最后的结果,变成...... 病发了,但是没死,活过来了,完好如初? 何亦不禁迅速瞟了一眼所有人。 果然,李瑞安不在。 但有个人却在——张彦。 这倒让何亦有些没有想到。 按照之前的所知,张彦相当于是李瑞安的贴身保镖。 而且是潜伏性的那种。 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看来就可以坐实之前的猜想了。 他是被李瑞安派来保护自己的。 何亦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不会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同学”了。 毕竟张彦也知道自己的“失忆”。 既然一切的线索都趋向于这样的一个可能性。 那么表演的时刻便来临了。 何亦向着讲座下的同学们微微鞠躬。 然后做出一个自己觉得很灿烂的笑容。 他在回忆着“他”的笑容。 想要模仿。 可又总觉着自己相比“他”似乎少了很多东西,又多了很多东西...... 因此自己似乎永远也不会像“他”。 更不会是“他” 即便他们长得完全一样。 但有些东西就是骗不了人的。 比如......眼睛。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不能说更多,这两句话的容错率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此话说完,几乎全班的同学都扑向了何亦。 有的人在他的手上脚上摸来摸去。 号称要检查一下他的全身部件是否齐全。 有的人则已然湿润了脸庞,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忍住不哭出声来。 在何亦面前说起那天摆渡车上她们的惊慌与害怕。 还有的,则静静的站在何亦的身边。 脸上的笑容朴实而真挚。 双手十指交叉抱紧,靠在胸前,眉眼微息。 似乎在感谢天主听到了自己的祈祷。 学生时代似乎就是这样的。 就像夏天的柑橘树,挂着青皮的果,苦是一定的,但甜也有。 突如其来的感动或许就像三四月的天。 你永远不知道晴朗的天空何时会来。 但何亦现在已经感受到了。 这种暖暖的晴。 与青涩的甜。 第37章 少年的欣喜 “好了好了,大家把教室收拾收拾干净就准备早读了哈。” 张彦从学生中走了出来,还是那标志性没睡醒的样子。 众人听到这话不太情愿的各自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留着狼尾的少年邀着何亦便带他走向了第一排倒数第二个靠窗的位置。 “好你个何亦,虽说咱们是老同桌了,但是以后肯定也不带你出去玩了!太吓人了!” “搞得我们东京之旅都报废了,不过......” 说到这儿这个少年邀着的手似乎力气又大了几分。 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白皙的牙齿,笑容灿烂。 “你没事就好。” 原来这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刚才一直困惑何亦的座位问题就这样突然的解决了。 但他刚坐到座位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张彦便走了过来。 “何亦,跟老师出来一下。” 这个时候?在这儿? 但何亦依旧跟着他出去了。 一路走到最里面接水区的阳台上。 站在玻璃栅栏里,甚至能够由此远眺,看到家。 “何亦啊,之前在老师家,咱们似乎还有些问题没有谈完吧?” 张彦点了根烟。 dupont打火机挑开翻盖所发出的“砰砰”声在这句话后,显得愈发大声。 何亦不禁又紧张起来。 自己先前的猜测应该没错,他肯定是李瑞安派来的。 可“问题”? 难道是指...... “张老师,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如果我自己有事要去做的话,还没必要跟您报备吧?”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对于自己的安全性,那么与其再跟他说些暗示性的东西,不如直接挑明态度。 张彦刚吸一口烟,此时又缓缓的从口中吐了出来。 好似这昏暗的天色,笼罩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在何亦的视角上,他分明看到此人的瞳孔之中莫名闪过一丝赤红。 “何亦,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叫《断头皇后》?” 在这个关头,张彦似乎突然跳过了何亦的回答,反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这句话是本书所想要说明的核心要点,以前看过。” 确实看过,这是他在原来世界图书馆里曾阅读过的名着。 讲的是法国一位王后因沉迷享乐而被送上断头台的故事。 但这似乎明显跟现在他们所在说的事情没有关系。 张彦将烟在围栏上掸了掸,几缕烟灰便随着玻璃向下坠去。 然后望向远处山头上刚露出的金红。 “说的很对。” “那你觉得,当初要是安托内特王后早日悔悟,事情会不会变得好很多?” 何亦似乎察觉到他想要让自己明白的事情了: 就此放弃将要做的事。 可惜,有些事能做一半就放手。 而有些事情,就算是碰上绝望之时。 也当是站在死亡边缘,嘲讽死神的无能。 “以那位主人公的性格来看,就算是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也不过重蹈覆辙罢了。” 最后一缕烟丝从嘴里滑出。 张彦也终于抽完了最后一口。 烟头已经到底,但仍闪烁着火光, “是吗......” 他直接用右手两指将烟头掐灭。 雪白色的灰烬从指尖漏出。 然后便将烟头握在手中,放进了口袋里。 转身便自顾走去。 这时,那边山头的太阳终于要完全露了出来。 但却丝毫不显得刺眼。 这时,张彦停了下来。 “何亦,你跟李瑞安,还是朋友吗?” 日光穿过房顶边沿只能照射到他的脚边。 似乎显得他站立的地方更加昏暗了。 “是。” 莫名的问题。 肯定直接的回答。 “哦,挺好......回去早读吧。\\\" “有什么不解,可以多翻翻你的日记本。” 这时何亦终于忍不住了,走向前两步然后问道: “请问张老师,李瑞安和您,为何没有将我的失忆告诉我的父母和同学们?” 张彦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很困扰的样子。 “李瑞安......他有事被家里的人喊回去了。” “连你的失忆都来不及去说的事。” “或许在他在完成那件事后,会回来将这一切说明的。” 有事?来不及?或许? 这个回答未免太模棱两可。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怎么......” 何亦话还尚未说完,张彦便向他比了个百事可乐的招牌动作: 双手贴合侧弯大拇指。 “你就是!下一个张涵余!(2008年 第45届 金马奖影帝)”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 边走嘴里还说了句什么。 “哦,失忆了好像也不知道张涵余是谁吧?” 何亦直接被这波操作惊得呆在原地。 这算什么? 意思是还得自己来呗。 但自己这也算是彻底过他这关了吗? 毕竟如果他想处理掉自己,刚刚或许只需一拉一推的功夫。 毕竟这是四楼。 何亦迅速回到了教室。 然后拿出了刚才张彦提到的“日记本”。 也就是之前被何亦以为是中二时期“罪诏书”的那本。 很明显这是一个提示。 可似乎没啥用啊? 四位密码有种可能。 难道自己一个一个的试? 这时何亦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语文书上看到的日期。 四个人的生日。 每个日期的第一个数字下都被标上了红点,刚好四位。 世界上真有如此巧事? 又或者说真有人会这样设置密码吗? 答案是。 有。 按照上下顺序输进去后,这个日记本立刻便上浮了一些。 锁打开了。 何亦不禁喜出望外。 立刻便翻看起日记本来。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还没到底,后面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的纸张没有写过。 这个日记大约是从初中开始写的。 并非每一天都有记录。 但是每结识一个朋友,遇到一件趣事,都会写到上面。 就比如: 李瑞安回家路上逗狗然后被狗追着跑是多么狼狈。 叶子放假回家,在路上左手一根棒棒糖,右手一根烤火腿笑得多么开心。 妈做了面疙瘩,爸跟妹妹吃的都很开心。 爸今天又有临时班,晚上三四点才回。 ...... 五六年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好的坏的都有。 可何亦看着看着,却莫名觉得胸口闷闷的。 因为他翻来找去,这本日记当中,似乎都少了一个人...... “他”自己。 一个人的日记本中,写满的却全是别人的故事。 家人,朋友,路边碰到的小狗,脚边差点踩到的小花...... 全都带着欢乐的色彩。 就算是值得悲伤的事情,字里行间也满是乐观。 何亦翻动的手停在了最后的一篇日记。 上面说,李瑞安很开心,同学们都很开心。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坐上那辆前往日本的飞机。 爸妈和妹妹有些担心自己。 但这次...... 他也好想去看看: 千鸟之渊的漫天樱花是什么样子的。 秋叶原的街道是否到处都是五颜六彩的人们。 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每分钟真有3000人经过吗。 ...... 日记的结尾,另起了一行。 字里都能看出少年的期待与欣喜。 “回去之后。” “就能说给他们听了......” 第38章 此夏与光同来 他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即便在所有人心中,“何亦”或许一直都在...... 但至少何亦自己将永生铭记。 有个少年成为了他。 而他,亦将成为那个少年。 何亦用一个早读的时间,将整本日记的详细内容都背了下来。 甚至于班上所有同学的名字都画有一个结构图,按照座位写有名字。 就比如旁边正在打瞌睡的狼尾少年。 他叫张小东。 貌似就是之前在飞机上号称自己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刚睡着的人。 于是何亦环顾整个教室,争取将名字与人对应起来。 可看到走廊的窗口之时,却正好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 似乎是个女孩,只在窗沿上露出一双清澈动人眼眸。 就像有雾气渲染,显得若隐若现。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何亦的视线。 瞳孔便是一缩,然后微微一簇。 低头时似乎还撞到了窗口的砖上。 惹得何亦不禁微微站起。 把张小东都给吓醒了。 一醒来就看到突然站起来的何亦。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有一个捂着额头逃跑的身影。 披肩的长发随着跑动好似盛夏沙滩边的波浪般飘过。 张小东随即便露出一个八卦又贱兮兮的笑容。 “哟哟哟,刚回来就有小学妹来看你啦,不会是咱们的李学妹吧,啊?” 边说着还用肩膀撞了撞何亦。 说不羡慕是假的,阴阳怪气也是真的。 何亦慢慢坐了下来,有些头疼。 难道真是? 自己又从来没被人喜欢过......好像。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在哪儿学,在线等,挺急的。 他打算先静观其变。 在看过日记本后,对于基本的人和需要注意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用于无碍度过高考前的时间应该是没有问题。 天空之中,太阳已经变得灼热刺眼。 光芒照到桌面上时,还有些发烫。 或许这便是夏天的信号。 预示着此间少年少女那灿烂的未来。 校园的时光似乎永远都过的那样的快。 老师在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课。 有人则望着窗外地晚霞发呆,时不时再看ta一眼。 上课打个盹...... 转眼便已是一周。 这天刚刚放学,明天放周假。 何亦还没走到门口便看到何仪仪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自己。 笑得灿烂极了,眼底满是期待。 看来今天她不玩个痛快是不会甘心回家了。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便被她推着向前走去。 “哥哥哥哥,说好了的,今天带我出去玩!” 怎么听着倒有点儿像在叫鸽子。 何亦无可奈何,便仍由她推着自己向前走去。 毕竟自己答应了的,没办法。 “等等叶子,你先说说想去哪儿玩啊?” 自己在这前面被推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通过地图来看的话。 这个城市倒是有几个游乐园,貌似也不远。 但好歹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应该也不会想去玩那些了吧? “当然是去游乐园啊!” “我要玩海盗船,大风车!还有旋转木马!” 好吧,何亦承认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有谁能够抵挡得了五彩缤纷的游乐园? 虽然他是无法理解。 也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才去玩过一次?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一边旋转,一边上下摇晃。 笑得很开心。 一圈圆形的围栏外,一男一女牵着手,在亲昵的呼唤他的名字 整个回忆都弥漫在四周金色的朦胧光芒中。 刚下到二楼时,何亦便被人叫住了。 “何......何亦学长!” 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语调说着说着忽的一下便高了起来。 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见一个女孩被后面几个笑容真挚而鼓舞的人推向前来。 眉眼低垂,双眸仍是烟雨缭绕的样子。 好似波浪般的长发披在肩头。 两手无序的互相拨弄着。 “有什么事吗?” 何亦认出了她,这应该就是听闻已久的“李疏瞳”。 这一周到他的班级外面“路过”了好多次。 只要眼神一对上便又立刻跑掉了。 班上的那些同学对此似乎都见怪不怪了,但言语之中仍不乏阴阳怪气的羡慕。 当然,几乎都是男生如此。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甚至周围许多本要下楼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站在中间停下的两人。 呃准确来说是三人。 何仪仪的手已经放下了,靠在自己的背上。 静静的站在何亦的身旁看着这一幕。 先前的笑容不知何时亦渐渐收敛并消失了。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了,甚至有许多人都开始起哄吹口哨。 李疏瞳的脸甚至都红的能蒸出气来了。 这样下去怕是有些不妙。 “学妹,你要是实在有事的话,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 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免得引起吃瓜群众围观。 李疏瞳一听,脸便更红了。 但仍是走了过来,然后跟着何亦兄妹两离开。 三人慢慢走在街道上。 气氛多少都有些尴尬与沉默。 甚至连平时话最多的何仪仪都没有说话了。 “现在好些了吗?” 何亦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然后李疏瞳便微微点头。 但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只能见其耳根皆是薰红。 “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亦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因为他感觉得到旁边的何仪仪身上,正在散发着怨气! 而且有些事情,也应该早些说比较好。 “我......我想邀请学长,周......周日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她说出这句话时似乎用尽了莫大的勇气。 何亦有些犹豫。 只是邀请去参加生日派对的话,以普通朋友来说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根据这几天他的观察来看,似乎也并非如此。 普通朋友会连对视都不敢吗? 他看向旁边这个羞涩的少女,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是不懂,但若真是如爸妈所说一般。 她要是真喜欢自己的话,那自己也给不了她任何结果。 更不用说...... 她所喜欢的“何亦”,已然不在了。 如今站在她眼前的人,也早已不是曾经救她的那个少年。 因此,该做出决定了。 既然自己无法替“他”做出选择,那便只能替自己来选择了。 应该拒绝。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所要完成的一切, 皆在远方。 “对不......” “我可以去吗!” 何亦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瞬间截胡了。 正是刚刚还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何仪仪。 此时她已然凑近了李疏瞳,双手抓着她的臂弯。 满眼像盛满了星星,不断地闪烁着。 可见她的期待与向往。 李疏瞳看着旁边这个开朗可爱的女孩,也不禁笑了出来。 “当然可以,那天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 何仪仪顿时就想要原地转个圈。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又问道: “好啊好啊,在哪儿开生日派对呀?” 她抓着的手不禁上下摇晃,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吃的,还是为了玩的,还是单纯觉得派对会很有意思。 李疏瞳的头说着说着便不禁抬了起来。 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容。 “就在城中心的那个......” “丽晶酒店。” 第39章 超核 言灵?真王之权 从刚刚开始似乎就被无视了的何亦此时终于也说话了。 “谢谢你的邀请,我会去的。” 李疏瞳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抬头看时正好撞见何亦的笑。 瞬间便觉着脑袋要冒烟了。 身体一退便往后“逃”。 “周末下午6点,丽晶酒店,学长别忘啦!” 似乎背对着何亦,能让她更有勇气一些。 走前略微大声的又说了一遍。 没跑几步,不知从哪儿便又跑出好几个女生将其围住了。 兴高采烈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说着说着偶尔还回头瞟几眼何亦。 眉眼之中皆是八卦与好奇。 “还看!有了学妹忘了亲妹欧~~” 何仪仪踩了一下何亦的脚,然后用怪怪的音调说道。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拍了拍鞋子。 好在墨绿色的解放鞋不容易沾染灰尘,轻轻一掸即可。 其实也一点都不痛,根本没有踩到脚背。 当然,让他突然改变想法的,也并非是人。 而是地点。 “丽晶酒店” 不正是他即将去完成之事的地点所在吗? 正好,借助这个机会,便不用到时再偷偷摸摸的了。 “我不管,到时候你也得带我去!” 这丫头说完便将头扭了过去,见何亦还不说话,更是气急败坏。 “不带我去也不行,哼,那个学姐都答应我了!” 边说着便自顾向前走去,理都不带理他的。 “大不了我自己去......哼,臭哥,就想一个人去玩儿,去撩妹......” 然后便是她经典的碎碎念。 何亦站那儿哭笑不得,看她走了五六步还不见停,便直接亮上绝招。 “还去不去游乐园啦?” 这次何仪仪似乎硬气了,听到这句话后却仍自顾向前走去,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看来周末她是真的非去不可。 但何亦也有他的顾虑,因为他去那儿地目的可不是这丫头所想象的那些事情。 或许会存在一定的风险也说不定。 但是...... 要是再不答应她,她可真就要走没影了! 何亦不禁扶了扶额,自己对这妹妹真是毫无办法。 “好好好,我周末带你去。” 没多大声,但已经十米开外的何仪仪依旧立刻跳了起来。 然后跑回何亦的身边。 “走吧哥哥,去游乐园喽!” 好了,看来叶子还是那个叶子啊。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门口便可看见一个高耸的转盘立于楼盘之中。 上面坐满了人,旋转飞翔间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天空,传到何亦耳边时仍显得高亢极了。 走进去才发现,这原来是在一个小区里面。 但好在门卫似乎不会拦要去游乐园的人。 何仪仪一个人跑在前面,何亦则在一定的距离下跟着。 一条直路走过去再拐个弯儿便到游乐园的门口了。 但是得先在售票处买票才能进去。 今天貌似有促销,每人五十元便可玩里面所有的设施。 于是何亦干脆直接买了两张全用票,让她玩个够。 100块钱,怪贵的. 何仪仪接过一张,便直接奔着那最中间的大转盘而去。 属于是目标明确了。 可何亦看着手中的那张全票却突然蚌埠住了。 话说自己好像是“有心脏病”来着。 那这些项目有啥是自己能坐的。 旋转木马? 自己一个18岁大男儿...... 使不得使不得。 不知道这票还能不能退啊。 那边何仪仪已经在喊了。 何亦也只好先放下这个想法,向着她走去。 “哥哥,待会儿你坐我旁边哈?有我在你不害怕一点嘿嘿,然后......” 然后? 就没然后了。 何仪仪说着说着,便自顾停了下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之中莫名滋生的水色已然润在眼眶周围。 然后便微仰起了头,右手放在后脑勺上。 笑得多少有些干涩。 “对不起啊哥哥,我刚刚......” 一边说着,眼眶便越红了。 何亦见此,摸了摸何仪仪的头。 小姑娘有时候对这些事情还挺敏感。 “没事,我就在下面看着你玩,我也不怎么喜欢玩这些。” 可何仪仪仍没有动静,眼神都有些低迷起来了。 “那我也......” 当她看向何亦之时,他已经看着上方尖叫呐喊的人们。 良久。 “看起来真挺好玩的,要是有人跟我说说玩完的感想就好了。” 边说着还战术性的用余光看向何仪仪。 果然,刚说完,她便立即自告奋勇道: “我我我!你最可爱的妹妹!待会儿下来一定跟你360°无死角的说说这次的体验!还有海盗船,大摆锤......“ 说着说着脸上又洋溢起了那自然而欣喜的笑容。 然后便亦期待的仰望上方。 何亦这也不算只是为了让何仪仪安心的玩吧。 其实也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在上面自由的笑,大声的喊。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期待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竟也完全被吸引了。 “啊!!!”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喊叫声突然朝着何亦冲来。 完全不同于大转盘上方的惊喜与痛快。 而是一种恐惧与被惊吓得发颤得声音。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 便发觉他现在所站立之处正右边的“海盗船”不知何时竟突然开始极其迅速摆动起来。 甚至于在机械的连接点上都已经冒起了蓝色的电光。 而一旁的控制器也早已冒起了黑烟。 两者发出的“嗞嗞”声,好似死神的低语。 充斥着恐惧。 何亦第一反应便是要带着何仪仪逃。 管他是什么灾厄。 皆不能伤害他的家人半分! 可他刚抓住何仪仪的手腕准备跑时。 正右边的那艘“海盗船”竟是“砰”的一声,直接拖着连接点便飞了起来。 而落点,即是兄妹两所站的地方。 何亦看着天空中飞翔的海盗船,竟不禁想起了德卡利翁和皮拉所建造的方舟。 他们借此躲过了宙斯的神罚。 而现在。 这艘船所要来载的,却是亡灵! 四周的人群皆在惊恐的逃散。 但何亦明白,以这艘船的速度,它落点之处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而如果他脑海迅速得出的答案没错的话,那么所砸中的必然将是他所站立之处方圆二十米内的距离。 也就是说,包括一旁还载满了人的大转盘! 之前不是还在想,什么时候试验一下言灵的力量嘛。 机会来了! 只见何亦左手赶紧将何仪仪揽进怀里,右手成掌张开对向那艘不偏不倚飞向他们的海盗船! “超核 言灵?真王之权!” 语出之时,四方震颤。 王权降临! 正飞至最高之处的海盗船上空,似乎出现了一只更加庞大的手掌。 瞬间将其抓住成拳。 然后轰然之间便径直撞向了没人的正下方。 “轰!!!“ 似乎只是一瞬间,“海盗船”便砸在了地上。 溅起无数烟尘滚滚。 竟好似一颗巨量炸弹爆炸一般震响在所有人的耳蜗之中。 待烟尘散去之时,所谓的海盗船已然化作一堆木屑。 准确来说,是一层木屑! 其中还有些钢铁夹杂其中。 而这时,在数百米外这座城市最高的电视塔上。 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孩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棒棒糖“卡吧”一声碎了。 当那根空心的小棒顺着电视塔的玻璃滑下之时。 塔尖的身影已然消逝。 风声之中只余下一句。 “有趣起来了。” 第40章 力量为代价所堆积 这时 丽晶酒店 一个花白头发魁梧老人手中的橘柑茶表面突然泛起层层波纹。 他猛然回头看向总统套房的大落地窗方向。 然后迅速站起身来,眺望远方某个仍在尘土飞扬的地方。 最繁华市中心的联华超市中,一个披肩暗红色长发,戴着对银色四叶草耳坠的少女站在一只粉红色发夹前。 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喜爱。 正当她要伸手去拿时,脑袋突然一颤。 然后亦被某个方向惊人的威势所吸引。 眼眸之中的光彩开始变化,似乎瞬间便开始思考与推理些什么。 在那瞬间,一切归墟于沉寂。 众人皆望着“海盗船”砸下的地方,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有些过于惊骇的人双腿都已颤抖,然后跪倒在了地上。 他们自然无法瞧见从云端之上伸出的巨手。 但是如此大一艘船冲撞在空中突然便失去动力,然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力量竖直砸在地上。 甚至连钢铁都被完全压扁。 这怎么说都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 游乐园的管理人脸都已经青了。 如此大的事故下,他的职业生涯已算是宣告死刑。 甚至连这座游乐场,亦将就此埋葬。 但好在,没人受伤,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他将要面对的,便远远不只是这些了。 而做到这一切的何亦,此时已经带着何仪仪跑到了这所游乐园的后面。 “哈,哈......累死我了。” 何仪仪双手撑在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海盗船会突然飞上天了?” 这是她被何亦护进怀里之前,所最后看见的场面。 一艘船头站着卡通版杰克·斯帕罗船长的“海盗船”飞在空中,划过气流冲撞而来。 在这之后。 还有一阵莫名的声响。 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吼叫。 响在耳边之际,心脏似乎都在同时共颤起来。 待回过神时便已经被拉着跑出了游乐园。 何亦看着游乐园内逐渐吵闹起来的人群。 哭声,叹息声,庆幸声都逐渐传播开来。 人有时候似乎就是这样。 当刀口横在脖子上时,或许都仍可盯着即将杀死ta的人。 但若当刀锋撤下之后。 憋在心头的一股气散去,瞬间全身便会软起来了。 隐藏的各种负面情绪亦将于瞬间爆发。 “应该是游乐园设施老化故障了吧,好像没有伤亡。” “但咱们还是走远点吧,或许,还不太安全......” 说完何亦便自顾向小区门口走去。 这个小区内的所有看客都被那巨大的撞击声所吸引,开始纷纷向着事发地跑去围观。 人海之中只有一对兄妹逆流而行。 哥哥走在前面,左手不太显眼的抓着右手臂膀。 面色苍白,额头上冒起颗颗冷汗。 牙齿咬合紧密甚至发出了磨损的声响。 似乎在忍受某些剧烈的苦楚。 但眼神依旧坚毅的望着前方。 妹妹走着走着,便会瞥上几眼背后已经被关上电源的大转盘。 眼神之中所流露的不知是何情绪。 但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在两人离开小区之时,整座游乐园也终究全部归于黑暗。 四下只剩群众的议论声。 至此,许久之前便期待着的出去玩,已然中断。 何亦一到家,给何仪仪布置了些作业。 然后就回卧室去了。 爸妈都没有在家,应该是在外面工作或者买菜。 何亦坐到床上,汗水如同涓流一般流淌不止。 滴在地上,滴在手背上。 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此时没有开灯。 但长夜之中却仍可见得一双龙瞳所映射的绝世威光。 而这双瞳孔的主人,即为何亦。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眼眸之中的流光摇曳得是如此狂妄而自由。 好似在一片无边无际深渊中潜行的游龙。 如此快活。 而代价,则是此刻无力垂下的右手。 乌青而煞白,好似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一般。 此时,这个房间之中。 好像进入了一个异世界。 所有的微粒皆被控制而悬浮于一个位置。 就比如本该在数分钟前便坠落到地上的几粒灰尘。 此时却在频率极高的上下漂浮。 而且还不断地缩小着。 最终...... 消失于视线。 大约半刻钟后,一切归于常态。 何亦躺倒在床上。 这时他才又感觉到了右手的存在。 抬起来看时发觉又已然恢复了肉色。 “又是......缺陷吗......” 何亦长叹了一口气。 确实有够疼的。 那手好像被压了几百年一般,完全麻住了。 几乎都感觉不到右手的神经。 在慢慢恢复知觉之时,是最为难受的。 酥麻与疼痛共触,好似一条闪电一般蜿蜒无数里外直冲心头。 但不一会儿何亦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倒像是在嘲笑谁。 “但至少,不是毫无力量了。” 那么现在便又可确认一些事情。 第一,自己只需念动普通话便可触发言灵。 这估计又是系统所留下的帮助,倒真是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第二,不知道是系统所说“后遗症”的原因,还是自己本身的原因,似乎不能任意的使用言灵,会存在一定的“代价”。 而这次的代价则是右手的瞬间失血,但是过段时间便可恢复,大致时间从游乐园到刚才,约为一刻钟左右。 那血倒更像是被谁抽走了似的。 而这只是第一次,实践次数不多,无法知道下一次使用的代价又是如何。 要是只这一次就太好了...... 第三,以之前的实践效果来看,确实能够配得上“超核”二字。 其力量几乎完全超过了“王权”的力量,其压力几乎呈指数倍增加。 毕竟是直接将木材与钢铁压成“一片”的力量。 而且这个技能还不限于对龙裔使用。 这些因素结合起来看,何亦觉得自己还是血赚的。 这时,他的脑海之中又回忆起了游乐园的那一幕。 他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什么意外。 一切过于符合常理的意外,通常都会潜藏着另一个更加难以置信的事实。 以那艘“海盗船”控制机器的功率来说,应该就算将其调至最高一档,或者说是超载运行,也绝不可能会出现那般幅度和频率的运动。 更不用说直接拖着连接点的钢材一同飞上天去。 而落点中央,还就在他的眼前。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被谁所盯上了。 赫尔佐格? 先不说自己已经搞清张彦的态度,他绝不可能对自己下手。 而且以那个黑暗谋略家的手段来看。 如果他想要解决掉某个不甚在意的角色。 安排几个杀手或者忍者悄悄地便将其抹杀了。 根本不会搞这种更逼近于“意外”地死法。 可除了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能够结仇至此的人了啊?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出来的话...... 那个胖医生? 何亦想到这个人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被打了一顿,然后还让别人称自己为“财神爷”的家伙。 会处心积虑想要杀死自己的“财神爷”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破财了嘛,不吉利。 第41章 长夜与少年 脑袋好乱。 何亦思考了许久仍无法猜想出还会是谁想要杀掉自己。 灯泡的光也越来越弱。 脑海中的思维也越来越混杂。 回过神来时,何亦才发觉自己又身处于那片黑暗之中了。 黄金龙瞳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而他,亦盯着这只眼睛。 一切都如此自然,就像已经持续了无数年的岁月 “你到底是什么。” 这本该是何亦的问题。 可事实上,不是。 无限浩大的空间之中,这句话突然产生,然后又归于沉寂。 也不知是谁所发出的疑问。 空灵而浩荡,好似来自于整个世界。 可祂在问谁。 这儿还有别人吗? 似乎也只有自己了。 何亦正准备开口之时。 “咚咚咚!” 好似由这片空间之外所敲响地钟鼓。 传来之时瞬间便击碎了这整个世界。 “你到底......” “是什么?” 何亦猛地一下便坐直起来。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躺在床上。 似乎已是一天过去了。 脑海之中这个莫名地疑问不断回响。 “我,是什么?” 这还用问。 是个人啊。 何亦对这个问题觉着属实有些奇怪。 但也权当是自己昨天太过劳累所导致的乱做梦罢了。 从裤兜当中拿出诺基雅手机,一看时间。 2009年 5月8日晨 星期六 04:58 似乎起的太早了点。 但何亦依旧站了起来。 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然后将上衣脱去。 便开始做起俯卧撑来。 五十个后换下蹲,下蹲之后换仰卧起坐。 一通锻炼之后也堪堪消磨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是他在原来的世界中便养成的习惯。 俗话说好的体魄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对吧。 虽然何亦完全不是为了这句话。 而是因为搬砖,捡酒瓶可是很靠身体的。 一个要有力气,一个要能抗打。 当然现在肯定也不会再是为了这个了。 而是他觉得龙血所带来的身体增益虽然极高,但是只要后天再继续学习锻炼,那么必定能够更强! 至少也应当是个如虎添翼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何亦一定要去卡塞尔学院。 他需要学习到最为精炼的战技与技巧。 以及关于那些存在的所有知识与理论。 那个地方有着关于龙的一切。 如何找到祂,如何对抗祂,如何...... 杀死祂! 直至学到如何“屠龙”之后。 他才算是真正有了对抗王座之上某些存在的资格。 何亦锻炼完后也才五点多钟。 于是他便去洗了个澡,自己将衣服洗好并晾上。 然后又将洒水壶灌满了水去院子里浇菜浇花。 这时,何亦所站立之处的一旁突然掉下一团纸屑。 他抬头望向上方,便见得一只手刚刚缩回去。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周里已经这也干了很多次。 扔下来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煮烂的鸡蛋,剥下的香蕉皮,甚至是嚼过的口香糖...... 想必只要是个还没瞎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片地方种的是花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个瞎子也该闻得到花香味吧。 而且就算这里没有种这些东西。 也不该是它的垃圾桶! 何亦早就想上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了。 说走就走。 大概目测了一下,应该是四楼靠右的人家。 于是他便拿起了那团纸屑。 打开门,向着四楼走去。 路上何亦看了看手中的这个纸团。 上面几乎都密密麻麻印满了字。 看来应该是报纸之内的东西。 而且在面对着他的那一面上似乎是一篇表彰。 于是何亦便随意的看了几眼: 4月27日,纽约布鲁克林医院“剖婴案”凶手被一少年砍杀!据悉,此少年为我国国人,名为...... 到此便是能看到的全部。 何亦对这并不感兴趣,但无论是谁杀的那个凶手,他都愿称其为英雄。 若是让他碰上那般罪恶当诛灭之人,那么他也必然会杀之而后快。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乱丢垃圾的人。 “砰砰砰” 何亦轻轻的敲响了四楼的那扇门。 他希望能够通过谈话便解决这件事情,毕竟这个人也没有踩到某些底线。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脚步声,似乎还匆匆忙忙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做早餐。” 打开门时,竟是一个大约才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正穿着围裙,手中还拿着锅铲。 “何亦哥哥!” 何亦还没有说话,这个小孩子便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 于是他便瞬间回忆了一下日记本中的内容。 似乎是没有这人的。 “你不用老是来帮我的,我一个人能搞定!” 帮忙? 这时,何亦才又想起来了大约高一时的某篇日记下,似乎写着这么一句话。 “多去帮帮那个孩子吧。” 难道指的就是他吗? “呃......没事,今天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既然是“他”的嘱托,那么必然是有道理。 虽说没道理他也会尽量去完成。 那个小男孩不禁摸了摸头发,似乎有些犹豫。 “没事,你说吧。” 何亦看出了他的窘迫。 “谢谢哥哥,那能不能请哥哥帮我煮一下粥?我得去帮爸爸房间打扫卫生了。” “好。” 很自然得便说了出来,毕竟也确实不是什么麻烦之事。 但令他有些不解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便有礼貌懂规矩的小男孩,会做乱丢垃圾的事吗? 明显不会啊。 何亦的内心已然给出了回答。 他觉得自己对于人第一眼的印象还是很准确的。 进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也是跟自己家一样的格局。 但是区别可能便在于他们靠右的两间房里是有窗户的。 小男孩在跟何亦打了一下招呼之后便进入了一个房间。 进去之前还先敲了几下门。 而何亦则帮他煮起了粥来。 至于丢垃圾的事,等粥煮完再好好坐下谈谈问问便行了。 “滚!” 这时,小男孩进去的门内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吼叫。 随即便又是什么东西撞到门上的声音。 何亦赶紧冲向那个房间。 打开房门之时,小男孩正揉着头站起来。 左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看到是何亦来了,仍保持着笑容。 “啊......做糟了。” 只是眼眸之中的泪珠已然闪着亮光。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这将亮未亮的天空给予几束微光透过窗户搭载一个男人身上。 只见那个男人半坐在窗前,竟活脱脱像个野人,头发已经长到了脖颈,而胡子则好似雨林中的灌木一般胡乱生长成片。 但这并不是他最大的特征。 他似乎,没了一只脚。 一只裤腿轻飘飘的随着风飘荡。 “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这样吧。” 何亦已然是满腹的怒气的。 在他看来,至少自他进这个屋子为止,这个孩子根本没有做过任何足以让一个大人用力将其打出手指印的事情。 但他依旧在尽量的保持礼貌与平静。 而那个男人则根本没有看向何亦,只是仍怔怔的望着窗外的远方。 只给过一个眼神。 满目皆是狠厉与敌意,说道: “作为一个‘陌生人’,何亦,你管的太多了。” 第42章 极光难赎永夜 何亦慢慢走下楼梯时,心情仍许久无法平息。 那个房间里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只有一个被社会所遗忘的可怜人。 年轻时混社会,还是某个帮派的小头目。 有过一个未婚先孕的女朋友。 在一次酒吧“护场子”的过程中,某个敌对的帮派突然来找茬。 人多势众。 于是在那天晚上,警察到来之时。 这个男人已经浑身是血的趴在了地上。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在酒吧被抓住的人中大约有七八个都是他们帮派的人。 但受伤的,只有他。 在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之后,男人的右腿因所受击打与砍伤过多已经无法医治。 而且疑似是被蓄意所致。 多次击打都处于一个位置。 而待他稍微恢复过来,所迎来的竟是法庭的审判。 一大堆的罪行几乎要将他埋了。 除却一些打架斗殴,甚至还有恶意致人重伤级别的重罪。 而据他所知,这些绝大多数明明都是他的敌对帮派甚至自己帮派某些人所犯之罪。 他撕心裂肺的辩驳,声泪俱下。 他恳求所有人帮帮他,他向所有人诉说真相。 可无论哪一个事件都有其有力的证据指向他。 再者说了。 谁会相信一个“可能”犯了如此多罪行的人? 更不用说一个本身就处于社会黑暗面的犯罪团伙成员。 于是在宣判之后,他便被判了10年的牢狱监禁。 一窗之外,春秋好似昼夜。 日月流转,一梦话尽十年。 当他出狱之时,山海皆已变化。 想去找昔日陷害他的人报仇,却是不知何从寻起。 就算是找到,自己这个少了只腿的残障人士又能干些什么? 被打断另一条? 他坐靠在监狱围墙之外。 望着颗颗飘落的雪花。 无悲无喜。 进去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却已是冬季。 原来这就是白昼的雪色吗? 似乎也根本抵不过这座监狱内外的长夜啊。 他似乎再也无处可去了。 这时,一个系着蓝白色围巾的小男孩走到了他的面前。 左左右右将其打量了一遍。 然后握着小拳头高兴的问道: “你就是我的爸爸吗?!” 男人这时才抬起头来。 谁家的孩子在这儿乱认亲。 就算是骗人也不该到监狱门口来骗吧。 自己什么时候...... 突然,他觉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被重锤了一下。 然后颤抖着慢慢抬起头来。 或许是因为太冷了吧。 毕竟在这冬天他也不过穿了两件解放牌的衣服。 “你......姓什么?” 孩子的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就像一颗初熟的苹果。 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此刻的兴奋。 “我姓陈啊,你是不是我爸爸啊?妈妈以前说过爸爸今天就会从大房子里出来,然后一起回家了。” 男人不禁伸出手来,想要摸摸这个孩子的脸。 但这一切都莫名让他觉着如此的陌生而虚幻。 他想要让脸上露出一个笑脸。 毕竟已经多少年没有笑过了。 话说,应该怎么笑来着? 两行眼泪已然从无神的眼眶中脱落,滑过脸颊,滴在积成一层地雪地上。 砸出一个小坑。 可将要触及之时,他的脑海之中又钻出了无数怨恨的念头。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永恒的暗夜。 “砰。” 将要触及那个孩子之时,他却突然一下子推开了。 直接使其摔倒在了一米多外。 男人死死抵着自己的头。 脑海之中的某些东西似乎就将要刺破而出。 他竟不禁想要用头撞向某处。 这或许会让自己好上很多! 全身刺骨的冰冷,好像能够将心脏一并冻结。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似乎被围上了什么。 抬起头看时,才发现又是那个小男孩。 他将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然后圈在了他的脖子上。 依旧是那灿烂的笑,他依旧还是那样的开心。 “爸爸,咱们回家吧......” ...... 这个故事,是那个小男孩告诉何亦的。 他说,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比以前要好很多了。 他从小就被丢在了幼儿园,在读小学之后院长奶奶便给了他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两个称呼,一个日期,一个地点。 还有他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是院长奶奶给他取的。 陈尘,爸爸2006年12月24日会从大房子里出来接你的。 ——妈妈 从那时起他便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爸爸从大房子里出来的那天。 因此他每年的12月24号下午的时间,他都会去那儿。 万一爸爸提前出来了呢? 何亦问过:“你喜欢你爸爸吗?”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当然喜欢啊。” 看来,他真的很安于现在的生活。 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干涉下去...... 待何亦回到家时,正好碰到何福超上楼。 应该是要去上工了。 可他却没有问及何亦为什么从楼上下来。 一脸淡然的笑意,似乎已然知道了一切。 只是轻声叮嘱了一下,让他趁着假期,好好给叶子补补数学。 何亦叹了口气。 既然是父命,那就没办法了。 这可就不是哥哥不体谅妹妹了,这也是为了她好。 当然,要是他没有偷笑就更显得真实了。 今天是给她布置一张卷子呢,还是两张卷子呢...... 待到何仪仪起床之时,家里都只剩何亦了。 张幸燕说她今天上中班,她们超市今天要装新货,可能要比平常晚些回来。 “洗漱完就来吃早饭,我去帮你热热粥。” 可不嘛,12点多了,不凉才怪。 何仪仪抓着被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然后呆呆的望着桌上的粥。 满足一笑。 “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饭吃。” “嗯~这才是生活啊。” 而何亦则把粥拿了起来,然后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一句话便刺破其“满足”的早晨。 哦应该算是中午了。 “吃完就准备开始数学的特别魔鬼训练了哈。” 何仪仪一听,当场便呆若木鸡。 就差人轻轻一点,她便会“砰”的倒在地上。 但不一会儿,她终究还是认命了。 双手和脖子一低,呈摆烂状态。 何亦到厨房热粥,得等三分钟。 于是他便伸出头来看看何仪仪。 果不其然,再无刚才的神采飞扬。 右手拿着牙刷一收一戳,一收一戳。 泡泡都能自己滴到地上了也不漱口。 总的来说就是,眼睛里“没有光”了。 何亦无奈一笑,然后回去用铲子和了几下锅里的粥。 “今天叶子要是能学得好的话,明天我就早点带她去参加生日派对吧。” 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某人听。 不一会儿厨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亦则淡然一笑,试了试粥的温度。 然后便又端回桌子上。 这时,何仪仪正从房间里跑出来。 右手拿着一支笔,左手拿着本练习册。 笑容恬静而真挚。 “哥哥,咱们从哪儿学起呀?” 第43章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第二天 周末 也就是李疏瞳生日派对的这天。 何亦起床还没多久,何仪仪竟也跟着起床了。 这倒是普天第一次。 一起床就一直跟在何亦的后面。 他去浇花,她就去逗草。 他去做饭,她就是帮厨。 他去学习,她就...... 自个儿找地方打发时间去。 隔几分钟就观察一下她哥的房间。 这也不是她不爱学习啦。 只是昨天的“魔鬼训练”真是太恐怖了。 除了吃饭全在学习。 一个题接着一个题砸在她本就想法不多的脑袋里。 都是何亦给她精心准备的考题。 一道题便可包罗许多知识。 真的,太烧脑子了。 而何亦自己则拿着他的日记本一直看,反复看。 之后还写了起来。 只不过中间却隔了一张完全没用过的纸面。 何仪仪问过这是为什么。 但他只是笑着说: “分开写吧,前面的更重要。” 搞不懂,学霸哥哥有时候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盯紧他。 万一偷偷跑了咋办? 何亦当然懂得何仪仪这点儿小心思。 表示哭笑不得。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他本就想好要带她去的。 昨天她的努力与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他也跟爸妈商量好了,也同意了这件事。 何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看着自己的战果。 一尘不染的客厅,一尘不染的卧室,一尘不染的厨房。 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左边一道灼热的视线便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了看时间:4:15。 也差不多...... 该去见几个人,做几件事了。 “走吧。” 他无奈的回应了那道视线的主人, 果然,她立刻便高兴的跳了起来。 然后还先一步跑到鞋柜处换鞋。 何亦这才发现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格纹毛呢长袖衬衫。 鞋子也是相同配色的板鞋。 就像一只精致的蝴蝶。 倒是显得有所准备。 看来这个丫头倒是真的想去很久了。 “叶子,你为什么这么想去参加这个生日派对啊?” 何亦一边穿上他的老三样:解放鞋,单肩包,纯白色t恤打底衫。 一边颇感不解的问道。 可谁知何仪仪穿好鞋子回过头时,看到他的这身装扮。 反倒是问了起来。 “哥哥,你打算这样就去啦?” 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倒是给何亦问到了。 有什么不对吗? 他还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衣服裤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脏了。 “对,昨天刚晾干的衣服,应该是干净的啊,怎么啦?” 何仪仪捂了捂额头。 一脸的哀其不争。 “那可是喜欢你的学妹呀,按照电影里的情节,哥哥就该像《死神\/境·界》里的一护一样,该出手的时候就得闪亮登场!” 她一边说着脑海里似乎便想到了那个场面。 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闪闪发亮。 而何亦呢,则明显的完全没有同感。 似乎还在对她这番话的消化之中。 “不行,走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没回过神来的何亦就这样被拖着出门了。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兄妹俩便来到了市中心的地下商城。 原来何仪仪说的地方便是这地下商城的衣物专卖区。 而且她还是径直奔着某一个店铺去的。 “秀青衣饰” 竟是个被两间童装店夹在中间的小店子。 “小玥!” 刚到门口何仪仪便向着店里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辫,带着圆框眼镜的少女便从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 “叶子?怎么啦突然来找我,你旁边的是......” 她似乎走得近了才看清一旁的人。 “何亦学长?” 何亦微笑点头,便表示肯定了。 有啥办法,又不认识。 而且话说,他现在也不知道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啊。 “小玥,你不是在研究国际潮牌吗,来,今天给你一个发挥的模板。” 说着便指向何亦。 “我哥哥!” 一语惊倒多少人。 “啊?” “啊?!” 一个是何亦发出的,另一个则是小玥发出的。 而一个是疑惑,另一个是惊叹。 原来竟是为了这事。 “不不不,我只是偶尔看看而已,不算是研究!” 这个少女越说便越激动,脸就越红,仿佛被谁戳破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一面。 “啊?不是吗?” 这倒也是给何仪仪自己蚌埠住了。 但是她仍是一脸的思索。 似乎仍在想着如何好好“改造”一下她的哥哥。 何亦见此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这丫头今天要是不解决这事儿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于是他便自己走进了店铺之中。 “我自己买一套新衣服吧。” 反正去卡塞尔学院之前也是要买的。 何仪仪双手叉着腰,默默点头。 一脸的赞扬。 看来她的哥哥终于开窍了。 最终,何亦给自己买了一件淡棕色的巴尔马肯风衣,内衬仍是那纯白色的打底衫。 然后又买了双白棕相间的松糕高帮帆布鞋。 一套穿上身后倒也显得帅气得体极了。 惹得何仪仪与她朋友小玥的拍掌赞美。 还顺便吸引了好几个路过的顾客。 何亦自己倒没什么感想,只是觉着确实要舒服一些。 一看时间便已17:30了。 将钱拿给那个看着自己似乎还有点儿呆滞的学妹后便带着何仪仪走了。 好在他们已然身处于市中心了,丽晶酒店也离得不远了。 走个十几分钟便到了。 站到酒店之下时,仰望这栋高耸的建筑。 就像是竟透过了表面的玻璃看向内里的某些人。 眼神之中的光彩逐渐有些深邃起来。 “走吧。” 何亦回过神来看向旁边,想叫何仪仪进去了。 谁知道......人呢? 方圆十米内早已不见人影。 仔细一看她竟已跑老远去了。 何亦尴尬的干咳了几下。 然后便追了过去。 通过酒店门口的轮转式玻璃门。 一个衣冠楚楚的侍者便走了过来。 “先生,小姐,欢迎来到丽晶酒店。请问有预订吗?” 何仪仪还在好奇的张望着四周的摆设,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被公认为高端的地方。 其实何亦倒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 在原来世界的酒吧,有着这样一种行当。 就是把一些醉酒了的人安全带回家去。 每趟得到的酬金上下不等。 有些人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甚至会直接给你好几百。 而有的则可能会直接装睡,根本不给一分钱。 而他以前就帮过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瘦弱外国青年回去,就在他那个世界可以称之为星级酒店的地方。 其实也不是何亦想去帮的。 若非看到他即将被几个“偷肾客”盯上的话...... 何亦也算是在那天第一次见到美金。 那个青年送到之后,竟直接给了他一张100元面值的\\\"本杰明·富兰克林\\\"。 在何亦将要走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可背对着的,也看不清是在说梦话还是如何。 但何亦关上门前仍是轻声说了句: “谢谢。” 在风尘与车鸣中似乎没有传多远。 又或者根本未曾有过? 第44章 甜点约等于幸福 “你好,我们是来参加一个生日派对的。” “李疏瞳。” 何亦朝着那个侍者微微点头,然后有礼貌的说道。 停了一下还补上了名字。 毕竟这样一家酒店每天接待和进行的派对必然不会是一两个而已。 准确快捷的说出自己的来意也是节约大家的时间。 侍者闻言难以察觉的端详了一下兄妹两人。 似乎在确认些什么,笑着问道: “请问是何亦先生及他的妹妹吗?” 这个问题倒让何亦有些没有想到。 但也似乎没什么不对,以这家酒店的服务态度自然是会提前了解一下将到之宾的。 “是的。” 他无心深究这个问题,更为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 侍者闻言便稍稍侧身,然后右手手掌张开微侧指向左方的一个电梯。 若不仔细看的话倒可能会认成一面镜子。 门上都被擦拭得发亮。 “请,李小姐特意嘱托,让鄙人一定要带着两位客人前往。” 原来是这样。 何亦拉住仍在四处张望的何仪仪,便跟着走了过去。 别说,虽然只是大厅,但装潢却好似欧洲皇室的城堡一般。 华丽而优雅。 倒也不怪这第一次见的小姑娘如此兴奋。 “叮” 电梯停在了八楼的商务层。 门一打开,便是一条径直的淡金色通道,踩在地上软软的,应该是铺的地毯。 何仪仪高兴的走在上面。 手脚大摇大摆。 就像一只在冰面上蹦蹦跳跳的小麋鹿。 侍者将他们带到了一扇高阔的镶金镌红大门前。 然后右手向外一拉便轻易打开了。 里面吵闹与嬉笑的声音瞬间便传递而来。 这时何仪仪倒莫名老实多了。 好好的站在何亦的身边。 甚至有些怯怯的拉着他袖口的衣角。 毕竟还是个小女孩。 将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总归会有些手足无措。 何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便示意其跟着自己进去。 这时,里面部分人已经注意到了大门的打开。 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是谁。 而当他们发现只是两个长得好看但穿着“简陋”的少年少女时。 便瞬间没有什么兴趣了。 然后又自顾聊自己的事去。 兄妹俩才刚进入这个房间。 便看见这几乎能够比得上一个演讲厅的空间中间那七层的纯白色蛋糕。 在第三层的蛋糕两端还插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羽翼。 倒像是个天赐的礼物。 而实际似乎也差不多,来自café pouchkine。 一个甜蜜王国的创造之地。 何仪仪看着那又高又大的蛋糕,整个人都被迷住了。 不禁便会产生一个疑问。 会是最上面一层的好吃一点,还是最下面的好吃一点? 可过会儿便又会自己得到答案。 还用说? 当然是两个都尝一下就知道了啊。 “何,何亦师兄!” 这时,兄妹俩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语气之中大有难以置信之意。 何亦循声望去。 正是李疏瞳。 她今天穿着一套纯白的“sabrina裙”。 裙沿与腰间的布料上还娟绣着几只典雅而美丽的孔雀。 亦正绽放着它们的裙摆。 配上她本人那安静而优雅的气质。 实在太令人难以忘怀。 周围的人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精致的人儿。 发自内心的鼓掌与赞美起来。 虽然,他们所赞美的人眼中。 只有一个对她露出礼貌性笑容的少年。 “生日快乐。” 待李疏瞳走近之时,何亦发自内心的说出了祝贺。 她的脸上又扬起了绯红。 似乎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能使她动容。 “谢谢学长......” 这句话说的很自然但也很轻灵,像是大浪前的微波。 “学长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这是在寻求自己的建议吗? 于是何亦便向后退了半步,仔细看了一下。 然后微笑着说道: “这件衣服衣服得体而且优雅,很适合你。” 这是在夸人还是在夸衣服? 无所谓啦,反正李疏瞳听后是开心得差点又头冒蒸汽了。 耳朵根上都已经红了起来。 眉目低垂,似乎在藏着自己此刻得欣喜。 毕竟淑女不能将心中的情绪摆在脸上。 管家爷爷说的。 “学长,你先到处看看吧,派对很快就会开始。” 说这句话时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说慢了,话尾的言语便会逃了似的。 而实际上是她自己逃了。 “我......我先去补个妆!” 说着便自顾往回走了。 周围人的搭话与奉承也丝毫没有落进她的耳朵里。 她只想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自己先平静一下。 何亦根本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个女孩便已转身走了。 似乎很是着急。 难道是刚才自己的什么话说错了吗? 这时,他才看到何仪仪还在像兔子看见胡萝卜一样的看着那层蛋糕。 不禁扶了扶额,哭笑不得。 这丫头。 于是何亦便带着她走到蛋糕旁的法国糕点师那儿。 “你好,请问这个蛋糕是为什么时候准备的?” 糕点师对于被派对主人如此对待的少年是不会怠慢的。 如实说道: “这个蛋糕是café pouchkine的首席糕点师做的,在今晚零点的烟花大赏后方会切下第一刀。” 听完,何亦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何仪仪。 “听到了吗?馋猫。” 何仪仪刚还在疑惑哥哥这是做什么。 原来真正地杀招在这儿。 这谁能忍? “听到了哥哥......” 她能忍呀,反正迟早能吃到嘿嘿。 何亦看着这丫头眼睛里的期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请问,那除了那个蛋糕之外,其他的东西可以吃吗?” 他指的是几乎围了几十平方米的糕点与食物。 蛋挞,起司,慕斯,红茶都有。 甚至于在远些的地方还有牛排,三明治,沙拉之类的。 糕点师刚从下面的烹烤机中抽出一排还飘着热气的英式松饼—司康(scone),然后夹进银制的托盘之中。 然后温尔一笑,就像一旁被涂上巧克力的甜甜圈一般有种醇厚的感觉。 “当然可以,先生。” 只是说出的中文有些蹩脚。 何亦也以一笑作为了然。 然后看向一旁听了对话全程,已然迫不及待的何仪仪。 “去吧。” 此话一出,她立刻便拿起了面前几十度刚出炉的松饼。 好在她还知道得先在指头触到的地方包上锡纸。 也算是没被彻底冲昏了头脑。 “哥哥,你要吗?” 只见她左手拿着一块松饼刚尝了一口,然后便又用右手拿了一块凑到何亦嘴边。 “嗯~很好吃的,酥酥脆脆!” 何亦看着她扬起的嘴角,似乎还在轻声哼着什么歌谣,好像这一瞬便足矣让她觉得幸福了。 于是他便接过松饼,尝了一口。 然后刚好望见何仪仪期待的眼神,不自觉的一笑。 “嗯,好吃。” 第45章 绅士的礼仪 兄妹俩就这样坐在人不多的一角,细细品味着在齿间游荡的微甜。 也并非是食物有多么的吸引。 但在环顾一圈皆无认识的人后,也没必要去刻意与谁攀谈了。 即便在他人看来总显得他俩有些孤单。 这样的感觉似乎很是常见。 就好像在过年时。 别人围在一圈打麻将,打纸牌,而有人则一个人坐在一旁玩手机。 他们便会自发性的认为他可能是被孤立了,既然被孤立就肯定有其原因,还是不要与其有所联系比较好。 即便,他可能只是想要一个人打几盘“炸弹人”而已。 这时在他的眼中,其他人或许才是最为喧闹的。 这世界,本就是各自欢喜,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隐晦与皎洁。 只是总会有人妄加揣测罢了。 “你好先生,欧,还有美丽的小姐。” 这时,一个带着窄小金丝眼镜,穿着白金色手工定制西装,头发向两侧分散梳理整齐精致,甚至有些油光发亮的人微笑着走到何亦身边。 右手还捻着一只高脚杯,其中的红酒微微摇晃着,通透而诱人。 一番外衬之下,确像一个绅士。 “有事吗?”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来搭话的陌生男人,也说不上防备。 只能说是他对陌生人正常的冷清罢了。 但这似乎并未打消男人的兴致,反而将手中的红酒向前微微一凑。 仍是那笑容,但清晰可见其笑得只是皮肉。 “我姓许,许氏百货的许,听说,两位是李小姐特别邀请的客人,那么必然是十分尊贵的。” “我刚从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归来,好久都没尝过国内的红酒了,真是甘美醇厚啊,是吧?” 说至最后一句时眉眼还上挑了一下。 似乎就怕别人看不出他是在挑衅一样。 何亦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却觉着好笑极了。 来了啊,自顾觉着受到威胁的人。 “对不起,我不喝酒。” 这是实话。 虽然他常在酒吧打工,但先不说没钱买酒之事。 自己喝醉了还怎么去捡瓶子与有偿送人回家? 要知道这些收益当时可是占了何亦日常开销的大头。 再者说,他要是喝醉了的话,可没钱给送他回家的人。 凌晨的城市可不只有繁华。 还有光的背后,更为深邃的黑暗。 醉酒的人似乎踏入黑暗的可能性会高上很多。 即便他有的时候,真的好想要让自己混沌一回。 但不能。 他一直都得一个人走着,风来了,他就慢慢走,雨来了他就靠边走,打雷了他就捂着耳朵走。 生活啊,有时候混沌一次,就可能全部清空了。 他可经不起这样的灾难。 那个金丝眼镜绅士似乎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嘴角的笑意倒是真挚了。 真挚的喜悦。 脑袋高高扬起。 似乎他又找到了某些显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东西。 “欧!抱歉,是我搞错了。” “这杯酒似乎不是国产的,而是凯萨天堂古堡波尔多干红葡萄酒。”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与懊恼,但眉间的飞扬却难掩的骄傲与得意。 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是否因为太过“懊恼”所致,声音似乎要大许多。 惹得四周许多聊着自己话题的人都看向了此处。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已然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又将手里的红酒微微抬起,在唇齿边浅抿一口。 满脸的陶醉。 “嗯~真是好酒,您没能尝过,真是太可惜了。” 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一个“优雅”的转身。 临了还给何亦两人微微一鞠。 头上明明没有帽子还莫名从头上捻了一下,然后在身前绕个优雅的弯儿再靠到胸上。 “每种人都有其各自的圈子,看来我不能与两位畅谈了,告辞。\\\" 说出这句话时,视线还刻意的盯着何亦的双眼。 满目皆是轻蔑,其意众人皆知。 然后便向着服装更为华贵的人群走去。 像只得胜的斗鸡,又像个充满了气的白金色皮球。 “请稍等一下。” 这时,一直没有回应的何亦突然说话了。 而且一脸的疑惑。 那个人闻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于这突然的变化。 但也并未影响到他高贵的“绅士”形象。 “怎么啦先生?若是我刚才的话冒犯到您,我向您道歉。” 话是这么说,身体倒是仍站得高昂。 而何亦摸了摸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终究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有些莫名的说道: “呃就是关于刚才你所说的,波尔多干红葡萄酒?” “是这样的,之前李小姐跟我说过这个,她的生日不想过得太奢侈,所以并未在国外预定过红酒,更不用说,那个凯什么古堡了。” 一边说着声音也似乎稍稍大了一些。 “复旦留学归来的xu......徐先生,你是不是尝错了呀?”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真的尝出来了呢。” 何亦说此话时,脑袋还微微的摇着,似乎为那个人的猜错而感到遗憾。 “没想到,你没坚持自己的第一想法啊。” 此时,周围已经有人在偷偷的笑了。 笑声好似银针般刺进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他的脸都被憋得通红,眼镜的镜腿所靠着的地方都冒起了青筋。 怎么会这样? 他刚刚是在问过端着红酒盘的侍者后才去的。 不可能会错! 但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啊。 当场戳破这一层,就算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若真是像那个小鬼说的那样。 岂不是他让李家难堪? 他可没有这个勇气。 那就承认错误? 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何亦,竟仍是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不禁怒火中烧。 手中那“甘美醇厚”的红酒抖得竟溅出了许多,粘在他的西装袖口上面。 绝不可能! “砰。” 这人慢慢将酒杯放回了桌子上,稳稳当当的。 声音不大不小。 笑着看向何亦,语调仍是温润而自然。 “原来竟是我尝错了,多谢指正。”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这点。 因为别无选择。 挑错了敌人,便是他最大的愚蠢。 但也是最大幸运。 至少,这个人似乎已然满意于这样的结果。 确如他所说何亦已经回过头去了。 对此亦没了下文。 其实也不是没下文了,只是何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吹的是有点儿大了。 虽然此时李疏瞳不在场,怎么说都行,他们也肯定不敢问。 但就算如此,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那人刚想要舒口气,然后便离开。 他不觉得自己有无视周围的议论声的脸皮。 这时,一个突然的声音又出现了。 “喂,金丝眼镜男!记得把你的西装洗干净欧!” “如果红酒洗得掉的话哈哈哈。” 竟是何仪仪,她刚才一直沉迷甜品,根本没有在意到这个人。 因为她本能的觉得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斯文败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美少女的第六感罢了。 但既然自己哥哥都开怼了的话,岂能少了她? 那个“金丝眼镜男”一听,委屈得都要哭了。 转身便打开门跑路。 这时几乎所有客人都了解到了一件事。 这对兄妹,不仅跟李家的关系不简单。 而且人也不简单! 在离何亦约有半个会场大小的三明治区域。 一根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凳子上。 暗红色头发的少女,叼着一块培根三明治。 眼里满是玩味,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手中则在摆弄着一只粉红色的发夹。 第46章 完全不同的两人啊 何亦静静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薯条三明治。 这是何仪仪刚刚硬塞过来的。 原因则为就她一个人在吃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事实其实是这丫头已经快把所有的样式都尝上一遍了。 何亦倒也乐得如此。 既然是自助的,干嘛不吃? 于是他也咬了一口手上的三明治。 脆脆的,又有点儿甜。 说不上好吃,但充饥无妨。 他觉得现在应该就是机会。 让叶子自己在这里待会儿。 满目琳琅的食物面前,她貌似也没余力关注哥哥什么的。 有了刚刚那场闹剧,估计也没人敢再阴阳怪气了。 那么。 便该前往顶层的总统套房了。 那儿,有此行所要见的人。 何亦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在一旁的餐巾上擦了一下,然后便站起来准备动身。 这时,一个笑脸盈盈的侍者慢慢走了过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端着银质餐盘,上面的高脚杯里盛着四分之一高的红酒。 “您好先生,这是一位小姐让我给您送的红酒。” “酒杯杯底有着她想让您看看的话。” 小姐? 何亦有些疑惑,这个派对之中除了自己的妹妹,他也就只认得李疏瞳了。 虽说也不是很认得。 但他仍端起了那杯红酒,夹在两指之间。 下面果然有着一张纸条。 说是纸条,倒更像是什么商品的外包装。 拿起来时,便感觉到这塑料的手感。 还真是。 何亦将纸面翻了过来,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而且字迹多少是有些潦草了。 但他见后却直接一口喝下了右手拿着的红酒。 度数似乎还挺高的。 不然怎么会从咽喉一路燃进何亦的心底。 只见他顺手将纸条扔进了一旁桌子上装扮成鲜花的的垃圾桶。 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眼神之中满是坚毅与决然。 少年的孤勇,或许便是此刻展现。 当他已然离开,大门慢慢闭上。 纸片从空中亦飘落到了桶底。 朝上的一面所展现的字符只是一个称呼...... “游乐园。” 何亦打开门后,双手插进兜里,慢慢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不必太快。 因为有人会在尽头等着他的。 那短短的三个字,几乎已经说明: 他被发现了。 在游乐园那场无人伤亡的“事故”,终究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但这似乎不太合理。 就那么巧刚好有人看见? 当时那里的人很多,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 而且为什么又偏偏会是在这里摊牌? “前方尽头处的人,究竟是朋友......” 想到这儿,何亦眼眸之中的光彩已然开始了变化。 似乎有些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而有些东西则被关了进去。 “还是敌人。” 当他即将拐角之时,一只手极其迅速的便伸了出来。 而目标,则是他的咽喉! 何亦见此虽仍是一惊,但还算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果断向后一撤躲过这招。 然后立即调动了全身之力,骤然一冲。 右手瞬间便抓住了那人的胳膊,猛的一拉。 可却丝毫没有用到力的实感。 只觉得好像宫廷舞中共调的那节。 而抓住的,只是一片飘渺的云彩。 于是何亦便立刻又再度使力。 像是“掷铁饼者”一般猛地便将其向旁一抛。 这一下似乎便使到了力气。 一个身影直接被他抛的在空中飞了半圈。 深紫色的裙摆在空中舞过,好似一只灵动的蝴蝶。 月白色的丝绸小衬衣亦凭空为这一幕添上了一抹纯净夜色。 “噔。” 随着轻微的声响,最后悄然落到了淡金色的地上,背对着何亦。 就像蝴蝶找到了木兰花,轻轻停靠在其花间。 只留予观者背影。 但清晰可见的是,这个人的头发...... 那令人惊艳的红色, “不错嘛少年。” 轻灵而活泼的声音传播到耳朵里,而来者亦慢慢转过身来。 何亦看着眼前之人,却接连张了好几次嘴也说不出话来。 好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刚刚紧握住得双拳不知何时亦耷拉在了两侧。 整个人就好像被雷击了一般,眼前的视线被劈得只剩一人的身影。 他简直觉得自己莫非是在做梦。 那个女孩,怎么会在这里? 对啊,这很不符合事实啊。 可嘴里,一个名字却仍将脱口而出。 “绘......绘......” 可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的吗? 眼前这个女孩,笑得好绚烂...... 如同一个手持圣光之刃得天使。 最惹眼的,便是那双眸,亮如星河,眉宇飞扬。 是啊......如此的富有灵气。 何亦慢慢闭上了嘴。 双眸闭上良久后睁开。 眉宇之间的淡漠说不出是为何如此。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是啊,怎么会是”她“呢。 一点儿,也不像啊......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亦语气淡淡的,就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就好像没有任何感情。 或许是会这样吧。 他此刻,其实已经怒火中烧了。 好想要用尽全力的打上自己两拳。 好想要...... 好好揍上一顿那个“主角”! 为什么? 是为那个女孩感到不平是真的。 是为“他”,为自己刚才而感到羞愧也是真的。 对于眼前之人,他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她便只是一个对自身感情不太能拎得清的......小巫女罢了。 那个人对于何亦的态度倒是似乎有些感兴趣。 以一种打量的笑容静静的看了何亦许久,然后突然冷厉一笑。 “你......就是游乐园那个少年吧。” 直奔主题。 “我是去过游乐园,但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既然已然知道对面这人是谁,那就可以了。 正好。 送上门来了。 “有关系啊,大大的有关系,你是不是向卡塞尔学院提交过留学申请?” 何亦对于这样的发展并不感到意外,既然他们能知道他做过什么,那便肯定已经将他查个彻底了。 “是,你怎么会知道?” 将计就计,引她进套就是。 对面的人灿然一笑,然后便抬起了右手。 大拇指直指着自己,左手则插在腰上。 “我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啊,等开学之后,我就是你的师姐了。” 何亦心里有些欣喜。 就她的话来说,看来卡塞尔学院对自己的态度就是接受! 倒也免得他自己去费一番功夫了。 “走吧学弟,这就跟我去见见导师!” 她显得似乎有些高兴,自顾便向前走去。 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何亦跟上来。 热情而充满光芒。 就像一个大姐头一样,号召力十足。 何亦对此倒没什么感觉,慢慢跟了上去。 他只为了自己的目的罢了。 那个人走在一台直达电梯前面,按了一下上升箭头门便打开了。 站在电梯门前,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又看向何亦。 笑得还是那么绚烂。 此时还有些威胁。 “对了,差点儿忘记说了,我叫“陈墨瞳”” “但你以后得叫我师姐知道吗?我可比你大一级!” 何亦只是默默点头便跟着进入了电梯内。 他淡然的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映出的身影。 莫名不禁有些感觉像在梦中。 明明就是......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第47章 你可信,这世间有龙 电梯很快上升到了这栋楼的顶层。 ”叮“的一声,门便随之打开了。 映入眼前的似乎就已是室内。 无比精致华贵的布置,处处彰显着这个房间的奢侈, 诺诺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摘下一颗桌子上摆放的无籽露葡萄便丢进嘴里。 一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坐在大厅里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屏幕。 里面赫然是一艘“海盗船”突然猛的砸在地上,而一个挎着单肩包的少年则高举手掌对着那船落下的方向。 就像某些特摄剧中在召唤铠甲的英雄。 那个老人的眉目有些微皱,显然对此有些疑惑。 但凡不是某些故意欺骗自己的家伙看到这个场景,便可清晰的发觉这绝不正常。 那个少年伸手瞬间,嘴里应该还念出了什么。 监控之中自然听不到是什么,但学院里科技部那家伙却能够查得出来。 是”龙语“。 也就是言灵。 相当强大的言灵! 这与他们先前所感受到的血脉悸动必然有所关系。 但令人费解之处也是在这里...... 这般的威力与破坏力,那么血脉的龙血纯度必然极高。 那么学院的数据库中怎么可能以前没有任何信息? 这绝不可能是收集数据之人的失误。 对于与龙有关的事情,他们从不曾懈怠半分! 要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一是为了”那个小朋友“,二就是根据数据库的资料给学院挑选身具龙血之人。 再说有eva在,就算是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应该也是抹杀掉的...... 说实话就是很不科学的一件事。 但,很多事情就不讲科学的啊。 既然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与其再思考是哪儿出了纰漏,倒不如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前往这少年家中邀请吧。 虽说还看不出是什么言灵。 但那般能把钢铁熔铸的”海盗船”直接压成”纸片“的力量,必然会是极其的强力。 而且,他似乎已经学会如何使用了。 在未接受过任何的教授的情况下...... 这个老人不禁伸出右手抚了抚鼻息下的胡须,嘴角上扬。 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然后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动起来。 即便凭借他的记忆力早已将每一个字印在了脑海。 里面正是屏幕中少年的所有信息。 从出生之时起: 获得过什么奖项。 每一年的身高体重变化。 在老师朋友眼中的评价。 在某个台风降临之际拯救了十数个人。 甚至是什么时候收到过女孩子送的情书。 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那是一本人物自传。 但可以确定的,这个少年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优秀而高尚的人。 无论是品行还是学识。 这便是他对其的评价。 翻着翻着,便又翻回了首页。 看了看右上角的照片,是一个少年灿烂的笑容。 “真是个优秀的孩子啊......“ 这个魁梧的老人竟不禁低声自语了一句。 “有那么优秀嘛?古德里安教授。” 这时,一个女声突然在古德里安的身后响起。 他不回头都听得出是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诺诺啊,你不跟亚纪,叶胜一起审核新生,又跑到哪儿玩去啦?” 虽说他来之前就没期待她帮忙的。 然而诺诺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糊弄过去。 反而“嘿嘿”的笑了一声。 然后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可没有去玩啊,我可是帮您忙去了,而且......” 古德里安慢慢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并决定现在立刻便去那少年家中。 地址他先前也了解过了。 正好叫上这丫头一起。 至于她说的帮忙? 还是算了吧。 “而且?” 古德里安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一边说着,这个魁梧的老人便站了起来,几乎有两米高。 他打算说走就走。 “而且,我还把你想见的人找到了!” 诺诺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仰,大有功臣的模样。 想见的人? 他现在最想见的人。 除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便只是电视屏幕中一手压扁钢铁的身影。 他并不觉得这丫头会特意去将其中一个抓来。 呃......找来。 古德里安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这是一个绅士的体面。 更不用说是去见自己未来的学生。 可当他转过身时,刚刚所营造出的气质瞬间消失。 一脸的高兴与郑重。 大步向着门口的某人走去,活像一只健壮的北极熊。 双手直接落在了那人的双肩上。 “你好啊,何亦。” 老人炯炯有神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满是欣喜。 这就是华夏人常说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何亦的肩头都被压得有些低了。 不得不说这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力气是真的大。 应该就是“古德里安”吧。 但通过这一句话和他的态度可以看出,进卡塞尔学院之事基本算是无碍了。 “你好。” 何亦这时才算是真正的在心中舒了口气。 至少现在而言,一切都很顺利。 距离自己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古德里安大笑着直接搂住何亦的肩膀,然后将其带到了大厅的古夷苏木餐桌旁坐下。 “请问,您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导师吗?您知道我的名字,是因为我的申请书已经到了吗?“ 何亦打算先拿到主动权。 来这里之前他便已经想好了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与可能性。 但抢到先手总归是没错的。 古德里安让诺诺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一点。 此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看起了te night show(深夜秀)”。 jimmy fallon还在说着他过于明显的讽刺段子。 虽说为什么这儿搜得到大洋彼岸的节目也是一个问题。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塞尔学院教导历史谱系学的教授:海因滋·冈特·古德里安。” “本校确实收到了你的申请书,并且因为你的优秀,也已经得到了学校内部的全体通过!” 其实这倒没有,他甚至都还没有跟校长说过。 但是也根本不需要去问。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个少年日后绝对可以成长为一个可以惊艳所有人的存在。 甚至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在这个少年的身上,有着一种跟命运有关的力量。 当然,这只是那莫名的感觉罢了。 没有人会拿出来当做凭据。 但先不说那惊人的言灵之力,就说他敢于在那场被命名为“蒲公英”的台风中救人这一点。 他便已经有了进入卡塞尔学院的通行证。 何亦微微一笑。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尽早地戳破比较好。 “谢谢您,只不过......” 何亦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有意的看了电视机与沙发上的诺诺一眼。 “贵校如何找到我的呢?还有,先前电视机中的监控录像......” 古德里安轻轻喝了一口手中的橘柑茶。 他喜欢这茶的味道。 有种自然的感觉。 而且对记忆力有好处。 以便让自己不会忘记某些还存在于世间,但早该灭绝的东西。 他欣喜于少年的谨慎与敏锐。 所以,现在就将一切说说清楚也未尝不可。 “哈哈,这些以后再说也没关系,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也算是一个小考验?你......“ ”相信这个世界有龙吗?“ 生涩,甚至有些拗口的汉语从这个魁梧的老人口中字字说出,听起来甚至有些好笑。 但,在场的三个人几乎都同时停滞了。 只因为一个传说中的称呼: “龙” 第48章 总有些东西是会消失的 “相信。” 清晰自然,掷地有声。 何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的言语却是叫眼前之人颇感复杂。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会如此果断而坚毅的回答这个问题吗? 他眼中的那份确信...... 与隐藏着的某些东西似乎都在道出这个答案。 “哦?是什么让你相信的?” 古德里安嘴角的笑意愈浓。 显然何亦所回答的便是他想听到的。 但还是依旧顺其问了下去。 不为别的。 只因他莫名觉得,或许还有更好的回答。 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一如学院里,那个双眸永燃的少年。 “没有什么,但就是相信。” 何亦端正的坐在凳子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电视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模模糊糊的。 古德里安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更加坚定了某些想法。 “是吗,是吗......” 他看起来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起来。 走到桌子的另一端,便将右手伸进摆在上上的小冰桶中。 “哗。” 随着冰块被拨弄开的声音。 他便从中抽出了两瓶啤酒。 还是雪花的。 “喝点儿吗?” 何亦看着古德里安手中拿的啤酒,自然是十分熟悉。 在酒吧中最常见的便是这种。 衣衫破烂,满目无光的人会喝。 这能让他们暂时忘记苦痛。 穿着普通,眼含热泪的人也会喝。 这能让他们获取前进的勇气。 雍容华贵,满身名牌的人或许也会喝。 这能让他们从中找到高一等的感觉。 而何亦所做的,便是静静的等他们喝完,迅速将其放进袋子里。 一个两分钱,一夜也能有不少的收获。 这是酒吧老板的许可。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垃圾带走垃圾,何乐而不为。 在困于每日午餐面前的少年心里。 他只会是感谢的。 因为明天似乎又有了光。 “谢谢,我不喝酒。” 何亦对于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他想知道的...... 是这个老人接下来将要说的。 古德里安见此亦未多说。 只是右手一掰便将瓶盖打开了。 然后倒进一旁的杯子之中。 正是先前喝过橘柑茶的那个。 倒是颇为奇特的喝法。 “抱歉,原谅一个老人不多的爱好。” 说着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雪白的泡沫还粘在了他梳理整齐的胡子上。 何亦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 好像两个人都在等。 又好像是谁都不知如何开口。 “何亦,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 被问者默不作声,只等待着说者继续。 “接下来的所有话,或许将颠覆你的太多认知,但请你相信......” “这儿没人是疯子,又或者说,世人才是疯子。” ...... 老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一杯接着一杯的倒着。 啤酒上雪白的酒花亦接连飘散,炸裂。 在唇齿之中奏响最后的力量。 正如他口中所道出的...... “世界的虚假” 以及埋在历史深处的卡塞尔学院。 即便何亦是有所心理准备去聆听的。 但每一句话仍像是春节时隔壁楼上冲天而去的烟花。 炸响。 其里皆是鲜红色的灿烂。 “这才是......” “这个世界的真实。” 随着最后一句的余韵散去。 古德里安也喝下了杯中最后一口啤酒。 他没有看着眼前的少年。 很明显,他需要先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何亦已然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所惊讶。 双生王座。 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 还有更在其之上的。 白王,黑王。 以及人与龙之间那旷日持久的战争。 虽然在“那本书”中已然有所了解。 但在真正听到全貌之时。 仍难不为此而震惊。 随即便是冗长的沉默。 即便其实不过是不到十分钟。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又或者仍是径直向前。” 古德里安正坐在了沙发上。 双手靠着两膝,一脸的郑重与严肃。 “何亦,你怎么走?” 怎么走? 不是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吗。 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 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 只见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消瘦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 笑容之中满是决然与向死而生的孤勇。 “请,让我加入卡塞尔学院。” 古德里安见此简直高兴之极。 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就直接对着嘴喝完。 然后拿起一瓶便要递给何亦。 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着抓了抓头。 便又自顾喝了起来。 先前的古典绅士形象荡然无存。 最终的结果就是。 这个老人自己把自己给喝倒。 然后躺在沙发上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而何亦呢,则已然站在了电梯里。 一旁......还有诺诺。 是要出门吗。 那为什么在他按了楼层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 于是何亦便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电梯已然降到了八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便已然打开了。 但两个人却都没有动。 直到电梯又自然关上了。 “你,到底是什么?” 先前一直没有出声的诺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准确来说,是第一个问题。 而何亦却好似突然被电击了一下。 “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曾在哪儿听过。 哦,好像是在某一场梦中。 在那只巨大无比的黄金龙瞳前,不知是谁莫名其妙问出的问题。 自己是谁? 还用说吗。 “我是何亦。” 他目不转睛,视线似乎是在刚刚闭合的电梯门上。 显然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兴趣。 “贵校应该早就把我“了解”过了吧。” 说完,便按了电梯的打开键。 当门从中间刚张开一条缝隙。 一只手又按到了电梯的关闭键上。 何亦刚跨出了第一步,便被一个人提前向前关上了电梯门。 而且还站在按键的前面。 他此时才真正正眼看着眼前之人。 “这是什么意思?” 无二人,正是问的诺诺。 而这个暗红色的少女此时背靠在按钮的一侧。 视线紧紧的看着何亦。 似乎是在警惕什么无法预测的神秘。 “之前我没有足够的现象能够侧写,但通过你跟古德里安教授的交流之中,我已经得到了相当多的信息。” 她突然开始说了起来。 原来一开始就是有所目的的。 但何亦却根本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似乎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被看出的东西。 “可有趣的在于,我所侧写出的人,也就是你。” “与资料之中的那个“何亦”......” “可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眼神深邃如利刃,如冰上的雪棱。 语出似惊雷,溅起万江波涛。 何亦的眉眼竟也不禁有些微蹙起来。 内心更是犹如巨浪翻滚。 没想到仅仅不过半个小时,她便能侧写到了这一步。 但这并未阻碍到何亦的思维。 只见他轻轻用手背推开了站在按键前的诺诺。 然后自顾向前走去。 当电梯门又即将关上之时,他才慢慢的回过头,看向还站在电梯内的少女。 眼眸之中不知所含的是怎样的情绪。 叫人看着...... 竟满是哀恸。 “总有些东西是会消失的,记忆,山海,以及......” “曾经的,“我”” 第49章 登场了啊,主角 当何亦快步走到派对会场那扇大门之前时。 多少是有些着急。 因为距离他离开应该已有一个多小时了。 叶子可还在里面。 倒不是说怕有谁敢对她怎样,只是一个人没有理由的就突然就消失这么久,总是不太合理。 更多的是还会让人担心。 何亦用手推开大门,然后朝着先前兄妹俩所坐的位置看去。 还好,在那儿。 而且还笑得挺开心的? 哦差点儿忘了,自己家这妹妹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坐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个女孩。 “李疏瞳” 她的手里捻着一杯红茶。 杯面清澈透亮,平静无波。 就像日落时西山的太阳,看起来如梦似幻。 始终微笑的看着一旁在兴高采烈说些什么的何仪仪。 偶尔点头,偶尔应和。 待何亦已经走到他们身旁时,才发现这个“失踪人口”回来了。 “哥哥,刚才你跑哪儿去了?!把这么可爱的美少女妹妹一个人丢在这儿。” 何仪仪看着这家伙还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走过来。 直接冲过去便给了他胸口一拳。 说真的,要不是何亦练过就被这一下送走了。 这小姑娘说出力是真出力啊。 还是美少女都是这力气? “学......学长。” 李疏瞳也站了起来,刚放下的红茶杯面这才有了波纹。 甚至跳动起几颗浅红色的水珠,然后又坠落。 将茶面的平静破碎,一次接着一次。 何亦将视线看去之时。 少女却又迅速别开了眼睛,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这倒当真是让他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每一次遇到,她的脸都是红的。 就像是倒映在海面上的太阳。 在波光粼粼之中红得格外显眼。 最后何亦也没有回答何仪仪的问题,只是暂时搪塞了过去。 毕竟,有关即将到来的别离...... “砰砰砰......” 当夜晚降临之时。 远方不知何处飞起束束烟花。 闪烁着炸响,绚烂着消逝。 所有人都聚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光彩在他们的脸上浮现。 全都在欢呼着这场七彩的盛宴。 而李疏瞳则站在中间。 万千的光彩在眼眸之中闪过。 她笑得是那样的动人。 “生日快乐!” 随着人群的祝贺声此起彼伏,烟花的光彩也到达了极致。 炸破沉重的黑暗。 似乎印出了明日的晴朗。 是啊,转眼已值盛夏。 派对结束之时已将近凌晨00:30。 兄妹俩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何仪仪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尽显满足。 双手双脚大步的跨在地上的方格里。 刚才的蛋糕实在太合她的胃口。 一下子就吃了三大盘。 现在这样属于是在消食。 “欸哥哥,我就单纯的问一下哈,你说李学姐明年还会不会办这个派对啊?” 好家伙,这才刚吃完又想着下一顿了。 何亦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是换下的解放鞋。 他自然知道何仪仪那点想法。 哭笑不得。 但还是对她说了事实。 “应该是不会。” “这次是她的18岁生日,当然会隆重一些。” 何亦慢慢的走着,不紧不慢的说道。 “咔擦。” 好响啊,是谁梦碎掉的声音? 何仪仪瞬间便萎了,脚下的步调也从一次两个格子到一次一个格子了。 “哦......” 何亦此时已然走到了她的旁边。 只见她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脚下的路。 思绪不知已经游荡到了何方。 似乎兴致已然不高,而且...... 似乎还有些难以察觉的落寞。 终究是一个女孩子。 何亦伸出左手摸了摸她的头。 视线望着的不知是何处何景。 眼前拐个弯儿就是家,街道旁霓虹灯闪烁也是如此亮眼。 “以后等到叶子十八岁。” “哥哥一定给你办一个更盛大的派对。” 说完浅笑着看向何仪仪。 路灯的微光打在身上,好像为他披上了一幅单色调的画卷。 眼眸之中,似乎已然能够看到未来。 何仪仪征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然后重重的点头。 笑容是那般灿烂而治愈。 “嗯!” 仅此一个字。 但韵脚里外皆是向往与无需怀疑的坚信。 “走吧,回家。” 兄妹俩走向前方的霓虹之中。 其间偶尔传来几句杂话。 “对了哥哥,你记得还欠我什么嘛?” “什么?” “没什么......” “冲冲冲,咱们来比谁先跑回家,开始!\\\" ...... ein kerzenheller saal(一间烛火通明的沙龙) und sporengel?ut und tressengold(马刺的声响,绶带的金光) 哪儿来的音乐? in meinen adern klingt das blut (我的血管里热血沸腾。) 好吵。 mein m?dchen, gib mir den pokal!(少女啊,把酒杯递给我!) 是梦吗? “你,到底是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这是第几次了。 何亦慢慢睁开了眼睛。 望向周围,才确认自己是在家中。 他又梦到了那只黄金龙瞳。 那个声音问了他整夜。 重复一个愚蠢的问题。 即使他向着四周的黑暗大声吼出答案,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而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频繁。 何亦不禁又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 “我是......何亦啊。” 一旁的音乐还在响着,不厌其烦。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 拿起枕头旁的诺基雅。 此时正在一次接着一次地重复着《grande valse》 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但何亦还是接了起来。 “喂......” 那个梦真是将他折磨得够呛,说起话来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噢!何亦吗!早上好啊。” 里面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只是说起话来的语调似乎有些怪怪的。 一股田园牧场的味道。 “古德里安教授,请问有什么事吗?” 何亦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立即坐起身来。 但仍是不禁抓了抓头发。 他并没有给过他们联系方式。 因为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毕竟有个几乎掌控世间所有信息的eva在。 只要他们想,或许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他们都能知晓, “何亦啊,要不要来提前认识一下你以后的同学!就跟你一个城市的男孩,是个很优秀的小伙子。” 同城的,同学。 还能是谁? 何亦直接站起身来一把穿上风衣,看了看时间。 2009年 5月14日晨 6:31 星期六 他怕吵醒爸妈跟妹妹,就留了张纸条在桌子上。 然后便直接出了门。 “喂?何亦,你还在吗?”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何亦将手机靠在耳边,此时他已走到了那条通道上。 夏日的天都要亮的早一些。 远方房檐之上阳光刚好冒出,映射到他刚走出的通道之外。 然后靠到少年脸上。 无悲无喜,但气魄几乎能将人压倒跪拜。 “当然,我可是想见他很久了……” 第50章 你,还会犹豫吗? 在不知年月的某个时刻,你,是否有过一场孤独而热血的梦? 梦到自己穿着帅气的装甲。 拿着威光四射的刀剑。 前方是足矣屠戮世间的“怪物”。 你一人挡在其身前。 你横刀立马。 你拼尽全力。 你终于在伤痕累累后击退了祂。 你笑着回头看向被保护的人。 噢,他们仍在微笑着继续自己往常的生活。 在阳光下,在温暖中。 甚至没有看到你。 你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真是太棒了。 无需得到什么,无需被记得。 可...... 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吗? 何亦快步走在前往丽晶酒店的路上。 准确来说已经接近于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急切地想去见到那个人。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见到他之后要做些什么。 “揍他一顿吧。” 这是何亦此刻最想要做的。 不为什么,心里就是在这样的鼓动着。 否则他此刻地眼神不会是这般的凶恶。 很快,便到了丽晶酒店的门口。 正当他要上去之时。 却见得一旁的观赏鱼池旁。 一个穿着淡红色过膝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切尔西靴。 肩披暗红色长发的少女蹲在边缘的石子路上。 嘴角带着浅笑。 左手拿着一个棕色的面包,右手则一点一点的朝着水池里丢去。 每次只丢在一个地方。 鱼群也就只在一个地方。 倒是刚好与她不同。 因为此时此处寥寥的人,似乎只有两人驻足。 看着鱼的她。 看着她的何亦。 也不说是看,其实也不过是一瞥。 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只是......想到了某时的自己。 一个馒头,都还拿半个去喂鱼。 一把伞,也与雨中的小狗一起遮。 就那样与其一起站在雨中。 便可度过好久。 何亦继续向着目的地而去。 侍者似乎提前知晓了名字与样貌。 他一进去便被带着进了直达电梯。 依旧是在顶层停了下来。 门打开后,何亦便径直走了进去。 可惜,里面没有他想见的人。 但确实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都要比何亦大一些。 “何亦来啦!真是好快。” 古德里安正在整理他的领带,见到何亦来的这么快,显然有些惊讶。 但还不待何亦说话,他便又介绍起人来。 “对了,认识一下吧。” 似乎整理的差不多了,他腾出手来,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头。 “左边这个美丽的女孩是酒德亚纪,右边这个帅气的男孩是叶胜,都是你的学长学姐,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他们!” 何亦微微点头示意明白了。 谁知叶胜却直接凑了过来,右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 似乎确认了些什么,微微点头。 然后伸出右手,笑容自然。 “你好,何亦,我是叶胜,胜利的胜。” “你好。”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眉间之色开朗而精神的人。 只是淡然的回握着。 “以后要是想学潜水跟冲浪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会教得比国家一级教练还要好。” 叶胜将右手放在何亦的肩膀上,一脸的自信。 见此,何亦还是露出了一抹浅笑,自然的说道: “嗯,一定。” 似乎确是一个热情的人。 至少交谈起来并不违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古德里安系好他西装外套的扣子,又扯了几下。 然后轻轻撩起左手的袖口,露出一个淡银白色的欧米如36毫米至臻天文台表。 确认时间无误后便示意该走了。 于是四个人便都站到了电梯之中。 何亦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右臂的青筋都早已鼓动起来。 因为已然捏成拳头良久。 他一直在抑制着那股由心而出,几乎要燃到拳背的烈火。 可越是如此。 那团火却越是桀骜而暴躁。 “叮。” 随着电梯提示音的一响,门在九楼的行政层打开了。 古德里安大步向着靠窗的桌子走去。 而所去的方向,正有一个少年。 眼角微下垂,眉目之间尽显局促。 何亦慢慢走出了电梯门,他是最后一个。 也是最不显眼的一个。 帆布鞋踩在地上也会有轻微的“啪嗒”声。 是啊,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这时,整个第九层的一切突然都开始了震动。 无论古德里安,叶胜,亚纪,所有人似乎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还盛有红酒的高脚杯“砰”然炸裂,在空中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 然后就这样保持在了空中,剧烈的抖动。 四周的玻璃与桌椅都好像受到了莫名的拉扯,发出“吱吱”的声响。 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成寸。 然后被压成渣子。 此时所有人都被压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连尖叫也无法做到。 只能将头低下,四肢撑在地上。 这样似乎能够好受一些。 四周似乎只能听到几许缓慢的“啪嗒”声。 像是有人在人群中漫步。 而目标,则是一个似乎并没有被影响,还处在惊慌中的少年。 是啊,他当然会没事。 即使是超核的“真王之权”。 “你好啊......” “路明非” 何亦已然站到了路明非面前的餐桌上,微弯着腰,俯视着这个仍还未回过神来的少年。 闪烁着金色流光的双眸之中皆是某种已然溢出的压迫感,嘴角还有一抹深邃而冰冷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 当路明非看清这张脸时,一股他以为已经淡去的感觉又重新迸发而出。 【拥抱他,杀死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东西?!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突然就狂躁了起来,站起之时还将坐着的凳子一并带翻。 何亦轻轻伸出右手,然后五指一握。 路明非便直接向着他腾飞而来。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 真是有趣啊,最近总有人问他是谁。 “我对你,只有一个问题。” 他对于眼前这个“主角”并没有什么耐心,更没有向他解释问题的好意。 路明非被一种莫名的力量举在空中,四肢突然都无法移动半分。 就好像被钉在了某座神宫的十字架上。 而眼前之人则是个疯子,又或许更像是一个拿着钉子和锤子的审判者。 似乎随时都会将他永远钉死在此处。 他害怕了。 他曾以为他对所有的情绪都带有一层莫名的淡薄。 “我只问一次。” 何亦的双手仍揣在风衣的口袋之中。 已然呈现了乌青之色。 逐渐苍白的脸倒越来越显得他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但他眼眸之中的威势与那股令人颤栗的压迫之力却并未消逝半分。 甚至还在不断地高涨! 他的手慢慢抽了出来,然后握在了路明非的咽喉之处。 声音不知何时似乎变得有些沙哑。 “假如......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女孩,因你的犹豫与怯懦而死。” “如今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 “还会重蹈覆辙吗?” 第51章 云下树上之死 女孩?机会?重蹈覆辙? 路明非根本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他的脖子已然被一只乌青的手所掐住。 几乎能够看到血管中的血液流动。 就好像地下无数里外,那条鲜红色的长河。 隔断两世的一切的因果。 对岸遍地,开满绝世妖艳的花。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路明非拼尽全力想要动弹,可全身的每个部位都好似被砌进了一座高到云峰之上的山中。 沉重,缺氧,无能为力。 “喂......” 何亦的全身简直都笼罩上了寒光。 每一束皆是足矣灭杀在场任何人,任何东西的绝望。 他右手上的青筋简直都要暴起来了。 五指几乎亦即将扣进此人的咽喉之中。 “死?还是回答我的问题?” 一股几乎浓烈到让路明非喘不过气的杀意真的已然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双腿开始无力了。 眼前这个人是恶魔啊。 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从第一次遇到这个人起,那莫名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他的思绪。 “交换吗......哥哥。” 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稚声,时间突然停滞了,身体的一切不适骤然消失。 在这个“疯子”的身后,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餐桌上。 碰不着地的两只脚在无序晃着。 外面的天空是何时变得那般昏暗。 比沉渊更深邃的黑色小夜礼服安静的衬在身上。 使得他似乎比黑夜还要沉默。 路明非看着这荒诞的一切,只觉得脑袋都要炸掉了。 什么女孩,什么重来,什么交换啊! 自己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儿为什么又多了一个小孩子?!” “你快跑啊,这个人是疯子!” 可那个小孩子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视线所望向的不知是在何方。 稚嫩的脸上,为何竟全是悲伤与孤独。 就好像一个人在某处活了几千年,几万年。 “交换吗?” 他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路明非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交换什么啊!为什么都在问我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路明非简直要疯了,最近尽是些他想不懂的事情。 他想要挣脱掉眼前之人的右手,可却发现自己仍丝毫无法动弹。 “我可以给哥哥,杀掉这个人的力量。” 那个小男孩终于跳了下来,慢慢向着路明非走去。 金色的双眸之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就好像站在山顶看到的太阳,就像一袭着火的鲜红裙摆! “他本就该死的。” 当那双视线映入路明非的眼里之时,他全身的意识都好像突然涣散了。 竟也不禁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瞳孔深处某些东西正在翻涌而出。 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反正,他也这样想很久了。 那就...... “喂......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在绝对静止的空间之中。 “疯子”的眼睛突然动了。 黄金般的龙瞳爆燃着威光。 “咔擦” 停滞的一切都开始突然的破裂。 就好似被高温烫炸的玻璃。 层层碎灭。 就好似一幅失色的画,逐渐从何亦所站立之地开始涂上颜色。 在一切将要恢复原状之时。 唯有小男孩的所在之地依旧一成不变。 他分明感受到。 这个“疯子”在最后的瞬间。 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小男孩笑了笑,两只手背在后面,蹦蹦跳跳的便消失了。 “你终究,是会死在“云下树上”之地的,死在......” “那个王座之下。” 空灵的声音似乎是直接响彻在了何亦的心底。 震撼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死?终究? 自己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破灭那些所谓绝对的“命运”吗?! 正好。 这时,何亦的脑海好像突然被重锤击中。 某根紧绷的线骤然断裂。 视线忽明忽暗起来。 全身的力气都好似开闸的洪水一般消逝。 他感觉自己失重了。 天地都开始倒转,手中这个少年脱离了自己的手,向着天空坠落。 而他,则向着地面飞去。 落地窗外。 一只金色的龙瞳巍然睁开。 正中间竖直的深渊好似永恒长夜。 可蔓延而出的却是金色流光。 “你,到底是什么?” 何亦已然闭上眼睛,不断地向着地面飞去。 韵脚说不出的疲倦。 “结果,还是“沉默”吗......” 砰。 ...... “啪。” 在一切结束之后。 世界依旧没有恢复原状。 随着一个响指,万物再度归于沉寂。 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了何亦的身边。 用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 很轻,很静。 淡紫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心疼与宠溺。 她张开嘴似乎说了些什么。 然后慢慢俯身,吻在了何亦的额头上。 一滴泪珠,亦流过脸颊。 滴在了他闭上的眼中。 “叮铃铃” 好似微风吹拂而过,晃动风铃所发出的轻灵声响。 房间内的一切都突然开始了回转。 碎裂的酒杯,在空中绽放的“血色玫瑰”,倒地的桌椅。 甚至是仍保持着跪地姿势的人们。 一切都朝着他们原来的样子回转。 古德里安仍在笑着,大步走在靠窗的道上。 路明非,他的叔婶,表弟则略感惊讶的看着向着他们走去的魁梧老人。 侍者手中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稳稳落在盘里。 “对自己好点,我的......” 何亦猛地一下惊醒。 然后张望四方。 他竟还站在电梯之中。 就连手都还保持着攥紧的力度。 整个人都绷住了。 在他此刻仍清晰无比的记忆之中。 他因为言灵使用过度而晕了过去。 那种几乎要抽空血液的感觉此刻都还在神经之中痛着。 耳边还在回响着谁的言语。 可只剩一些韵脚,根本找寻不到。 这时脸颊上滑过一行清凉。 何亦莫名伸出右手来接住。 刚好落到手心。 晶莹而透亮。 这是...... 谁的眼泪?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何亦感觉脑子里完全是一团混沌。 首先,他记忆之中的那件事他肯定是做过的。 身体的痛,心灵的轰鸣。 此刻都还在清楚的告诉他一切的存在。 那么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禁抓了抓头发。 脑海之中排除一切不合理的可能性后,便只剩一个答案。 “无限重生” 此时似乎也只能以此来解释了。 毕竟有着“未知可能与缺陷”的这个超神技,或许才会是那唯一的变量。 此时那边已经跟路明非握上手的古德里安,左手突然指向了何亦。 兴高采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此,何亦便走出了电梯之中。 慢慢向着那个少年走去。 眉目之间,风雨不染。 走到他面前时,古德里安便介绍了起来。 但何亦只是自顾从口袋中伸出左手,手掌张开摆在了路明非的面前。 “你好,我叫......何亦。” 眼眸之中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光彩,就像一渠灰蒙蒙的深潭。 脸上也无任何表情。 就像冬季的天空,永远一个颜色。 对于何亦而言。 他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场屠龙的大幕。 终究,还是得由他去开启。 去上演。 去划上结局。 去破灭所有遗憾与不公! 即便,他承认来时...... 对其有过期待。 第52章 一切,由我破灭 路明非看向眼前这个应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眼神之中明显的躲闪与讶异。 他察觉到正是前段时间在街上所遇到的那个人。 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与那熟悉的狂躁感便是证明。 而且在这莫名的感觉之中,似乎还多了一点什么。 给他的感觉...... 就好像在这之前的“刚才”便见过? 想到这儿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荒谬。 对方的手还举着。 沉默,却又似乎满是威势。 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铁剑。 冷冷的,在霜雪中沉寂了万年。 就待人拔出,然后歃血于一切生灵。 对,就如同放出了一个只会毁灭的“恶魔”! 虽说他还是依旧乖乖伸出了手向其握去。 毕竟想象归想象,现实中哪儿有那些超脱常规的东西啊。 这又不是神话。 可当他握住此人的手时,那股浓烈的感觉便又突然冲荡而出。 就好似瀑布一般,沉重而不可置疑。 如此,握住的左手不知何时竟冒出了青筋,还在不断的鼓动着。 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 他赶紧促使自己松开了手。 松开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手好似脱力了一般,又酸又痛。 然后望向对方的反应。 因为这真的不是自己的本意,就好像......对,就好像突然被鬼附身了一样。 不过还好,对方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慢悠悠的便将手放回了口袋里。 何亦自然感受到了路明非的异常,以及刚才握手时的怪力。 就如同被一把带有尖刺的钳子给抓住了一样。 即便是他,此刻被握住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你好,我叫“路明非”。” 此时这个少年似乎才回过神来,介绍起自己的名字。 视线依旧不知在望向何处,反正从未触及过对方的眼睛。 何亦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眉眼之中好似冬日的云,丝丝缕缕。 不知会飘向何方。 “我当然知道......” 倒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而事实也是如此。 “古德里安教授,我就先走了。” 此时古德里安刚从西装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 准确来说其实是一封信。 “这就走了?留下来吃个早餐吧,这家主厨的鲑鱼真是值得一尝。” 他指向桌上那棕白两色相间,摆放整齐的鱼块。 其实看起来倒更像是春卷儿。 “不用了,会有机会的。” 相比这些东西,何亦更想吃的是昨晚剩下的洋芋饭。 他也该回去了。 毕竟自己留下一个纸条就出来,爸妈肯定会担心。 至于叶子...... 自己散步回去估计都还没起床吧。 别问为啥,问就是昨天晚上她喊着何亦玩斗地主,结果一直输。 一直输就一直要玩。 最后好不容易赢了一把才肯去睡觉的。 那时候便已凌晨一点左右。 进房间前还不忘仰着头,满脸骄傲的嘲讽对手运气不太好。 即便那一整局都没出现过大小王和k...... 而何亦则还剩了六张牌。 何亦另外向叶胜和酒德亚纪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之中,走在靠窗的道上。 窗外已是满目辉煌,几只小燕沐浴在阳光之下肆意的飞着。 身后,古德里安在念着手中的信。 声音别扭但却真的用情在读。 路明非的眼眶之中早已湿润。 不时几缕阳光晃过,更显晶莹与哀伤。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 又或是...... 只是因为眼泪将要落下。 何亦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自顾向前走去。 这个“主角”只需保持着这样就好。 无论是依照命运的安排进入卡塞尔学院。 还是留下来成为一个普通,但无知着幸福的少年。 这样就好。 “只需在我身后微笑着活下去就行了。” “不需要你做任何努力。” “不需要你交换任何东西。” “不需要你感受任何绝望与晨光的破晓。” 因为: “一切,皆将由我破灭!” 叮。 电梯刚好停在了这层...... 何亦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出来的还是稍微有点儿久了。 “何亦。” 刚走到忘忧小店的门口,何亦便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他很清楚这个声音是谁。 “张老师,有事吗?” 张彦此时正靠在街道旁那辆看起来都有些破旧的出租车上。 刚吸入一口烟,吐出白雾茫茫。 显得他此刻瞳孔深处的鲜红愈发浓烈了。 就像被风吹过的烟头。 炙热而闪亮。 “车里聊吧。” 说完张彦便慢悠悠的将吸完的烟嘴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便进入驾驶位中。 何亦见此也便如他所说,坐到了副驾驶位。 他既然有事要问, 正好,自己也有事要说。 “大学,要去哪儿啊?” 张彦又从驾驶座的车柜子里拿出了那个眼罩,给自己戴上。 然后似乎嫌坐的不舒服,还将坐背调低了些。 “以你的成绩来说,想去首都的大学也轻而易举吧,要我说,燕京大学就很好,里面的教授又厉害,美女又多,而且......” “不用了。” 还未待其说完,何亦便打断了他。 他很清楚张彦来的目的。 “我有想去的大学,而且已经被录取了。” 随即便是一阵彻底的沉默。 车内只有收音机在低声哼着歌谣: l\\u0027ma ride tonight(今夜大战在即) yeah it don\\u0027t matter what we face(我的命运由我主宰) i\\u0027ma go off(我将竭尽全力) ...... “是吗。” 最后是由张彦打破了沉寂。 韵脚有些低沉,声音也似乎略显沙哑。 “一定得去吗?” 何亦看着窗外,那个姓任的老人依旧躺在那木制的摇椅上。 今天似乎没有睡着。 拿着那把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 注视着路口的行人走来,看着他们离开。 就这样多少个秋夏。 “一定。” 何亦眼里没有丝毫迷茫,淡淡的,清澈至极。 似乎已然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哦,这样。” 张彦伸出右手,调整了一下眼罩。 然后从车柜子里又拿出了一瓶罐装的啤酒。 “嗞”的一声便打开。 “我知道了,走吧。” 何亦也不多说,伸手打开车门便出去了。 但却没有关上。 “张老师,日后我不在,能麻烦您......” “偶尔帮学生看顾一下家人吗。” 何亦的手搭在车门的沿子上。 已然看不到张彦表情。 这个问题问的很突兀而且冒险,但他不得不问。 他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空的话。” 车内传出话语的分量,已然足够了。 有他在这里的话,家里便不会出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了。 “谢谢您,老师” 诚恳而释然,就像一个将要远行的学子,对于恩师所说。 虽然事实也相差无多。 何亦脚步更快的向家走去,又花费了些时间。 但好在所获匪浅。 车内,张彦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啤酒。 动作迅速而剧烈。 眼罩也随即慢慢脱落而下。 乌黑的眼袋之上。 一双瞳孔低垂,似乎满是疲惫。 而在其正中心,无数血色的光芒几乎将要满溢而出。 但始终无法覆盖整双眼眸。 手里的啤酒瓶不知何时已然被抓穿五个小孔。 然后猛地便被捏爆。 “闭嘴,闭嘴啊!” 第53章 少年啊,记得诉说离别 在此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刻。 对于何亦来说都是堪比奇迹的日子。 他有了三个家人。 早上跟妹妹一起去上学。 中午回家帮着妈妈做家务。 爸爸晚上回家总会和自己聊聊理想与未来。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值得永远珍藏的宝物。 埋进心里,存在脑海的最深处。 就算是死去万次,重生万次。 皆不会消逝半分。 这是专属于他一人的。 超越梦境美好的...... “幸福。” 曾经令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触及的词汇。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总是极尽温柔的将其护在怀中。 2009年 9月29日 星期三。 距离何亦出国还剩两天。 前段时间古德里安与叶胜直接拜访到了家里。 那魁梧的身材与外国人的面孔初见倒是让何福超与张幸燕有些被吓到。 还以为是上门打劫的强盗。 因为当时可是晚上十点多了。 还是何亦将他们放进了门。 两人皆穿着正式而隆重,定制的dormeuil vanquish ii西装更显出这个德国老绅士的魁梧与风度翩翩。 他的胸口处甚至还别上了那枚徽章。 一棵半荣半朽的巨树,丧失生机的枝条与繁枝茂叶间隔分明的向着反方向伸展。 破碎的天空奏响死亡的哀歌。 好似被击穿的镜子一般层层脱落。 世间万物归于沉寂。 或是埋葬的泥土。 只有那破败的浩然身躯。 巍然矗立。 支住破灭蔓延的缝隙..... 挡在轰然坠落的绝望之中。 古德里安称是学校看见了何亦的申请书,非常满意。 于是特意来上门邀请。 他在这父母俩面前夸赞了何亦是多么的优秀,是多么的符合他们卡塞尔学院的招生要求。 也承诺了许多东西:奖学金,安全,毕业后的大好未来…… 全程,这个德国的魁梧老人皆握着何福超的手掌。 就像某些夕阳将沉,余晖落地的日子,巷口里外聊着家常的人们。 最后,古德里安拿出了一个手机。 里面显示着未知的号码。 而只需何亦对其说上一句“确定。” 便算是已经载入卡塞尔学院的档案之中了。 何福超微笑着,骄傲的看着他的儿子。 眼神之中充满了鼓舞与任其飞行的信任。 张幸燕的眼眶之中早已闪着晶莹的亮光。 几渠泪珠停在了眼角,似乎随时都会滑落。 她的双手安然靠在膝上。 也在笑着啊。 视线始终望着自己的儿子,始终注视着他的一切。 就像小时候一样。 而何仪仪…… 早在对方说及来意之时,便回到了房间里。 安静的坐在桌子上。 一遍接着一遍的刷着何亦给她布置的题目。 除了笔尖划过卷面的细微声响。 便只可见得少女微沉的眼眸…… 在一下一下的闪着。 直至笔尖折断,终究停于一抹小小的清泉。 “确定” 何亦握住那个手机。 声音分明淡然,但总觉着是在颤抖。 就好似倒映着月亮的古井,即便你投下石子试探。 也瞧不见月影散乱。 一如瞧不见祂重新安眠于井中。 此刻,何亦站在何仪仪的卧室门口。 将行时所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摆好,放在了床边。 被子被套,衣物,牙缸牙刷,毛巾…… 还有自家弄的腌制腊肉。 整整好几斤。 说是去了大洋那边,肯定会想这个味道的。 他敲了敲眼前这个挂着淡粉色流苏的房门。 语调之中听不出是何情绪。 只是似乎略有些低沉。 “叶子,能陪哥哥出去走走吗?” 沉默。 “哥哥都要走了,真的不吗?” 沉默。 “那要不要......” 还不待何亦说完,门慢慢的打开了。 眼前的何仪仪面无表情,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倦意。 眼袋的淡黑就好像雨夜的乌云。 将她显得愈发飘渺而瘦弱。 何亦大约能够猜到是因为什么,正打算问时。 何仪仪直接越过了他,然后自顾走到门前换鞋。 看来是在闹别扭。 于是也只好慢慢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依旧是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走在后面。 今晚的夜空格外澄澈,即便在天色刚晚的此刻都能清晰瞧见漫天的星辰闪耀。 可惜此刻却无人有心观赏。 兄妹俩的步子始终没有走到一个步调。 何仪仪慢慢的走着,何亦则在后面偶尔说出前进的方向。 她也不说什么,只是依照着,一步步向前。 每步的步调,永远都是小小的。 就好似稚弱的幼兔。 每次跳跃的距离还超不过自己耳朵的长度。 她就这样默默的走着。 地面上方格子似乎比平时都要长了很多。 但没关系。 更长一点就好了。 长到能再走一个冬季...... “到了。” 身后又传来了哥哥的声音。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 四下都没有任何人,前方也黑漆漆的。 只是,似乎很熟悉。 她觉得自己可能来过。 “嗡!” 随着一阵清晰可闻的电流声响过。 由何仪仪所站立之处为始。 橙色的大门明亮起来,一只张开手臂的跳跳虎柜牌笑容灿烂的站在最高处。 随即便好似多米诺骨牌一般,四周皆一个接着一个的,逐渐亮了起来。 旋转木马已然开始舞动, 《waves of the dance》那温柔而盎然的调子也一同响起。 棚子里的辉光下,五颜六色的碰碰车已然摆在了起点。 大摆锤闪烁着,摇摆着飞向天空然后又慢慢落下。 ...... 而最后亮起的,是正中间那高耸的设备。 顶峰处那巨大的摆盘好似一轮新月。 散发着耀眼的霞光。 何仪仪还站在原处,眼睛睁得大大的。 嘴巴有些微张。 显然惊讶至极。 因为眼前之地,分明就是之前的那个游乐园。 好几天晚上梦到的那个。 “想玩什么?哥哥陪你一起。” 何仪仪嘴巴张了又张,似乎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眼眶之中已经盛满了眼泪。 不知是因为惊讶。 还是太过欣喜于哥哥仍和曾经一样啊。 永远记挂着她的所想。 正如同六岁时...... 那个嵌有只小老虎的“淡粉色发卡”。 何亦慢慢走到身边,拍了拍她的头。 随着她的视线望向那高耸的摆盘。 “走吧,你哥我今天就舍身陪美少女了,医生说我好多了,只要玩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没事的。” 何仪仪眼中那晶莹的泪光便是一闪,就好似云层里突然闪出的太阳。 充满热情与希望。 “好!” 她笑容是那样的灿烂,水汪汪的眼眸之中好似盛满了暮色。 只消一抹月尘落入...... 即可点燃万千灯火。 何仪仪拉着何亦,兄妹俩就这样跑进了游乐园中。 远方,丽晶酒店的顶层。 一个魁梧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笑容慈蔼而又满是欣赏。 “预支奖学金,原来是为了满足妹妹的愿望吗。” “哈哈哈,物超所值。” ““何亦”......真是个值得期待的孩子啊。” 2009年 9月30日凌晨 00:12 星期四 街上,人流已然很少了。 哥哥背着妹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背上的小姑娘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看来确实已经太累。 不知道这几天晚上她到底学了多久...... “大摆锤......大摆锤还没玩呢......” 看来已经睡熟,竟说起了梦话。 “好,待会儿就去玩。” 哥哥走的很稳,一步一步的,静静的。 “还要......再坐一次旋转木马......” “嗯,坐完摆锤就去坐旋转木马。” “鬼屋......” “好,鬼屋。” ...... “哥哥......别走好不好。” 说着,说着。 背上的妹妹不知何时便哭了。 泪珠滑过白皙精致的面庞流到哥哥的肩上。 声音细细的,哑哑的,就好像在撒娇一样...... 从前总会有用的。 可哥哥却没有停留,依旧慢慢的向前走着。 整个世界都好安静。 从此刻起,便似乎只能听到他走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叶子,哥哥有着必须要去做到的事情......” 啪嗒。 “只能由我,也只有我会去救的人......” 啪嗒。 “若还能有回来的那天,真希望......” 啪嗒。 “还能看到你跟爸妈的笑啊。” 啪嗒...... 转瞬间,月落屋脊。 第54章 记得笑着离别 2009年 10月一日晨 星期一 何亦出国的日子。 将近傍晚的天空显得有些昏沉。 摆摊的小贩,街头驻唱的歌手,行走在马路中间发传单的孩子。 街上的人们似乎都少了话语,自顾向着前方走去。 或许生活的最佳状态便是如此。 冷冷清清地风风火火。 正如同每天都有人来到这里。 也有人只存在于昨天的记忆。 何亦一家都走在路上。 何福超右肩扛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枕头和被褥都放在里面。 牙刷牙缸则挤在了最侧边的位置。 从外面都可以看出是怎样的形状。 左手则提着一个黑色袋子。 里面装着那几斤自家腌制的腊肉。 何亦本要自己来拿,可何福超却不肯交给他。 一言不发的走着。 背影坚毅而沧桑。 却好像有撑住天地的力量。 何仪仪也是如此,脚步始终要慢上一拍,右手则紧紧地抓着何亦的袖口。 好像稍不留神。 哥哥便会如同晚冬水面上的冰。 就那样突然消失了。 融入到她所找寻不到的湖里.......海里 张幸燕则一遍又一遍的嘱托着,唠叨着。 护照带了没有,衣服带了没有,药带了没有...... 就像小时候要去春游时一样。 可是,这次或许不同了。 他将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 距离这个城市岂止上万公里。 他们终究是走到了机场的门口。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宏大而精致的建筑。 干净得甚至有些亮眼的玻璃占据了绝大部分。 他突然觉得自己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 然后猛的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竟不禁一笑,满目孤勇。 这时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事实就是如此啊...... 自知晓“龙”的那刻起。 某条只能由他一人去走的旅程便已然开拓。 转瞬蔓延到了无数里外。 是啊,其实从一开始,他所站立的那个世界。 便已然离所有人所了解的任何地方。 都还要远的太多...... “爸妈,就到这儿吧。” 何亦从何福超的手中接过了编织袋与腊肉。 再加上自己背的军绿色单肩包和装满衣服的麻袋。 何亦身上已然挂满了东西。 “我就说去买个行李箱嘛,你看你这大包小包的,到时候同学笑你怎么办。” 张幸燕颇有些怨念的瞥了一眼。 手上却又帮着他将那编织袋扛在肩上。 何亦没有说话。 只是笑着……看着…… 何仪仪则静静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厌其烦的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 视线也跟着不断向前,向后。 似乎百无聊赖。 似乎毫不在意。 只是背在身后的手,都已经要被抓的发紫了。 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头被拍了一下。 抬起头来时,便见得何亦的笑容。 淡然得似乎藏不进多少情绪。 可此刻她分明也看出了不舍与期待。 “叶子,哥哥不在,也要记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由心而出的一股酸楚突然便冲到了鼻子里。 “不能……” 不走吗? 她懂的,她懂的...... 哥哥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这就是她的哥哥会做的不是嘛。 “哥哥......” 可她一点儿也不想懂啊! 不想懂得长大,不想懂得离别。 不想......感受此刻的心情 “我会的” 说得太过小声,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说了没有。 但哥哥脸上笑容里的情绪更甚。 说明是说了吧。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与往常一般灿烂。 充满灵韵的眼眸加上几点水光。 更显得动人而坦然。 “我会的!以后比哥哥更厉害!” 她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早已埋起的种子,于此刻迸发,转瞬冲向天空无限远处。 通向某个地方...... 或许在多年以后。 如果有这个“多年”。 何亦也会因此而为她骄傲的。 “嗯,我等着那天。” 何亦微笑着拍拍她的头,然后便站直了身体。 将肩上的包往上提了一些。 再次看向他的“家人”。 “那么,爸妈,我走了。” 少年终将远走。 此后无话,何亦转身向着机场内走去。 背后是爸妈,妹妹的表情怎样的,他不会看。 或许……不敢看。 他该走了。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候机,上飞机。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一旁已经坐上了人。 “何......亦?” 对方有些迟疑,似乎对于所见有些震惊。 甚至是......恐慌? 他本想跟这个人保持距离的。 何亦又何尝不是。 但心里已经大概猜想到了原因。 他依旧自然的与其打招呼。 “你好......” “路明非” 接着便是相顾两无言。 路明非拿着前方座位背带里的杂志看了起来。 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何亦对此没有兴趣深究,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古德里安,或者是eva所安排的。 无可置疑。 他的手撑在一旁舷窗的台子上。 眉目之间,似乎有雾气流转。 双眸之中所映照的,是慢慢变小的乐清。 是慢慢变小的“家人”。 即便其实早已看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得睡会儿了。 毕竟接下来的路,必然不会再一帆风顺...... 此时,两个身影站立于比云端更高的地方。 静静的望着那架飞机渐渐远去。 太阳已然将要在此消逝所有光芒。 最后的余晖照在她们身上。 竟显出一种几乎超越万年以前的古旧。 “要开始了。” “嗯。” “已经过了多久来着。” “很久。” “是啊......已经太久了......” 当最后的一缕光芒收束之时。 已是天空自顾云卷云舒。 依旧一片茫茫。 此时,登天山,那座高塔的顶峰处。 一个少年静静侧坐在塔窗口那窄小的平台上。 手里拿着一张濒临破碎的枯叶。 这是在塔顶的角落捡到的。 它可能还以为外面是冬天吧。 又或者其实只是一个被丢下的可怜家伙。 他将手伸在外面,叶子就摆在手心。 可惜外面没有风。 也没有带走它的寒冬。 可他依旧没有动,就如同叶子不偏不倚。 “少爷,他走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站在阴影中。 眉目低垂。 好似一个影子或是烟幕。 一个转瞬可能便会消失。 “嗯......” 少年甚至脸都不曾转过来。 就好似在与窗外的天空,就好似在与手里的枯叶说话。 “您该回去了,那个地方......” “闭嘴!” 还不待阴影中的人说完。 少年便突然语调狠厉的将他给打断。 手中亦猛地一攥,青筋瞬间爆出。 随着一声清脆,枯叶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从指尖逝去。 飘落。 跌到塔底的万千翠绿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就像在目送着某片云彩的离开。 “走吧。” 少年跳下窗台。 此时外面才吹来一阵清风。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褐色的气息。 他竟不禁回头看了看,嘴角一抹笑意亦由此而生。 那般青涩而开朗。 可当他回过头,融入光芒消失后的黑暗中时。 那双瞳孔,好似由血色熔铸。 由中心向着四方蔓延。 形成一张极其密集的鲜红密网。 此刻,他的眼里。 才是唯一的光。 第55章 废墟中的城堡 一夜无话。 何亦凌晨4点便醒了。 一旁的路明非还在睡着,即使在梦中,眉目都有些微皱。 似乎对于接下来的旅程心中满是坎坷。 那本《gentlemen’s quarterly》杂志已然放在他的两膝。 封面上是一个穿着西装,露着名表,打着发胶的帅气男人。 估计是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吧。 窗外,圆月挂于天际。 银白色的光辉好似无数花瓣翩翩。 远方的远方,某座灯塔独自守候在黑夜之中。 飞机下面应该是海吧。 浪潮翻涌,浩瀚无边。 蔚蓝色的水平线向着瞧不见的小岛漂流。 或许还能看到站在灯塔上寄出信件的少女。 安然尘封在玻璃瓶里。 随着水流去到某个未来。 不就是这样吗。 浮浮沉沉,静静悄悄的。 在比他本身要大无数倍的世界,继续安然下去。 何亦就这样静静的望着窗外。 每一分每一刻的景色似乎都是不同的。 脑海之中想了很多。 曾经,现在,未来。 每每思索到最后,都是一片茫茫。 但好在。 他的心中有着一座亮着微光的灯塔。 灯塔里也有在等着他的少女...... 这样就够了。 dies and gentlemen, we have arrived at our destination. wele to chicago……” 2009年 10月二日晨 6:24 星期二 欢迎来到芝加哥—— “风城”(the windy city) 何亦刚准备站起身来,却发现路明非仍还在睡着。 而且似乎还睡得挺香。 嘴角已经挂上了几丝口水。 那本杂志不知何时也已经掉在了地上。 于是何亦直接跨过了他伸的长长的腿,站到走道上拿起自己的东西。 机舱也已经打开。 本想一走了之的,但是...... “路明非,到了。” 到时候坐的一架飞机,而且邻座的两个新生,最后只有一个人按时到了。 总会不太合理的对吧。 路明非这才堪堪转醒,伸着懒腰睡眼朦胧的看了看周围。 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 不禁低呼了一声。 赶忙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何亦则站在出舱口处等了一下 确认他已经清醒便自顾走了。 随着客流便来到机场的大厅行李提取处。 然后便从单肩包里拿出了一个漆黑色镶金丝边的小本。 虽说如此,其实厚得像个精装的新华字典。 封面上是一个枝繁叶茂,几乎要遮住天空的巨树。 而这正是古德里安去俄罗斯前给他的“新生大礼包”之一——《卡塞尔学院全攻略详解》 里面有着关于这个大学所有“可见”以及部分“不可见”的历史。 以及其真正的专业:龙类家族谱系,龙类各结构剖析,炼金化学...... 这些倒无所谓。 只要是对于“屠龙”有益的一切。 他都会去学。 但现在最为主要的,是这本书的第一章。 《入学指南篇》 何亦又看了一遍流程。 似乎还要去火车站转乘火车。 然后便会直达卡塞尔学院。 他坐在机场大厅的连排座椅上。 静静的等着自己的行李叫号。 他现在身上就带着那几斤腊肉和自己的单肩包。 拖着行李箱的,背着背包的,各种各样的人从眼前走过,络绎不绝。 看着手表,望着大钟。 匆匆忙忙。 似乎更显出此刻少年周身那莫名的淡漠。 好在不一会儿便叫到了他。 也顺利的拿到了自己的行李。 在看到路明非也跑过来后,他便继续向着下一个地方去了。 “芝加哥火车站” 不知是否因为太早,街上的出租车并没有想象的多。 好不容易才得以乘上一辆。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便坐进了后座。 这时何亦才发现后座还有一个小女孩。 大约6,7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淡粉色公主裙。 头上还系着一缕白色的头纱。 只是似乎不是美国人,倒像是亚洲西南某个国家的。 自他坐进去后,便满眼星星,毫不掩饰的看着自己。 车子开动起来之后还是一样。 “hey gorgeous。” 在等一个红灯时,这个小女孩终于说话了。 只是没想到,开口就是王炸。 就连在驾驶位开车的司机都不禁大声笑了起来。 这倒是给何亦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只得微笑以对。 但也是这时,他才发现。 司机分明是一个地道的美国人长相。 金发碧眼,周身散发着“自由”二字。 与旁边这个小女孩可一看就不会有什么亲属关系。 “您好先生,请问这个小女孩是?” 虽然多少有点儿多管闲事,但问一问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时何亦倒有些庆幸从日本回华夏后,好好的练了练口语。 现在也算是能够完成一些浅层次的交流了。 可还不待司机说些什么,一旁的小女孩便兴奋的回答了。 “我叫cassie,bria cassie,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何亦真是不太能应付这莫名的热情。 保持着嘴角的微笑,轻声说道: “我叫何亦,你是在跟爸爸一起工作吗?” 回答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样便可以辨别出他的猜疑是否准确了。 可这小姑娘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何亦说话。 仍旧自顾自地问着,眉眼之间满是喜悦,与某种即将梦想成真的兴奋之情。 “那那那,何亦有老婆吗?” 这一问,差点儿让何亦凭空喷出一口老血。 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没错啊,是个小姑娘。 但他还是轻声的回答着。 “没有。” 此话一说,那个小姑娘便直接在车里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然后便直接抱向何亦。 像一只小豹似的,一扑便落进怀里。 这下便直接让他断线了。 只能任其抱着,头还轻轻蹭着自己的手。 “cassie!住手!” 这时,在前排的司机终于说话了。 而且语气颇为严厉。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街道的对面便是目的地。 “chicago station”的字符在那栋建筑的最上方伫立。 显眼而宏大。 “爸爸爸爸,我找到了,奶奶说的人,一定就是何亦对不对!” 这个小女孩似乎并没有被司机言辞中的怒气吓到,依旧满是兴奋。 明明对于这个中文名字都念的别扭极了。 可语气却好似是个找寻太久的人。 司机将车停在了准可停车的地方,将手刹拉好。 然后便回过头来。 一脸的认真与严肃,甚至还有些命令的口吻。 “cassie,放开哥哥,他到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女孩听了,便是一顿,抱着何亦的双手也松了一些。 可水汪汪的眼眸之中某些东西却依旧倔强着。 “可是,可是奶奶说过,只要我什么时候遇到一个和画里一样,和爸爸一样帅气的人,只要等我嫁给他的时候......” 说着说着,眼眶中的泪珠似乎就要落出。 然后她便想到了什么,用右手胡乱将眼眶一擦,便从一旁淡粉色的小双肩包里拿出一张画来。 上面,有一个穿着风衣的黑发男人,正站在画的左侧。 那里画满了鲜花草原,与蔚蓝的天空。 而画的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纯白色婚纱,裙摆落得好远的女人。 她刚从一栋到处都是缺口的大楼中走出。 四周万物皆是破败的。 玻璃碎片飞舞,远方炸裂的火焰正在爆发。 而女人却眼含热泪,嘴角笑容幸福而灿然。 在整幅画的最中心,还有一行隽秀的英文字母。 “my knight, you see, my love is the most beautiful castle in the ruins.”(我的骑士,你看啊,我的爱是废墟中最美的一座城堡。) 第56章 离乡人的思 小女孩双手将画高高举着。 凑到何亦的眼前。 满是确信与倔强。 “左边的这个人明明就是何亦啊,跟奶奶送给我的画一模一样!” 前座的司机听了,似乎都有些无可奈何。 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自顾下了车,来到后座将何亦这边的门打开。 淡蓝色的眼眸此刻有些暗淡。 脸上亦满是歉意。 并帮着从车里拿出了何亦的行李。 “不好意思先生,她是我的女儿,只是因为发生了些事情,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你知道的,小孩子很容易被影响。” 车里,那个小女孩手中捧着那幅画,靠在腿上。 眉目低垂。 右手轻轻抚在右边穿着婚纱的女人脸颊。 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她看起来可并不像是美国人。” 何亦又看了一眼车上的小女孩,然后看着男人那白人经典的蓝色瞳孔。 似乎有些审视的意味。 男人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不禁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原来客人是在担心这个吗,刚刚看您的眼神还以为是被我的女儿给惹生气了。” 在笑声停止之后,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轻轻一跳便坐到了汽车的后盖上。 然后静静望着车里的小女孩。 “不像吧,她跟我。” “我以前是个军人,哈哈,也不像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云斯顿香烟,然后从中抽出两根。 并将其中一根递向眼前的少年。 然而何亦只是微微摇头拒绝。 他并没有这个爱好。 烟丝穿过气管,透过肺的感觉。 就好像剥夺了空气一般难以呼吸。 再者说,以前在那些烟雾缭绕的地方吸过的二手烟也已经够多了。 男人也不强求,拿出一盒火柴便轻掩着烟头点燃了。 8,9点钟的太阳还不算炙热。 但也实在是闪眼。 于是他干脆微低着眼角看向指尖那茁壮燃烧的烟头。 那一点炙红微微闪烁着。 思绪似乎便已飘荡好远。 回到了那些废墟中央。 “这个世界,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争斗,可最后受伤的,还不是最普通的人们吗。\\\" ...... 何亦提着身上的东西,慢慢走过这条长长的马路。 前方就是芝加哥火车站。 那辆计程车早已不知驶向了何方。 而那辆车里的故事也并不冗长。 关于了和平与争斗,关于了爱与拯救...... 但总之现在的一切都是好的。 未来亦会如此。 临别前,何亦送给了那个小女孩一枚游戏币。 这是他之前跟叶子在游乐场玩砸地鼠时得到的奖励。 上面刻着一片花海。 还有一颗璀璨的太阳。 “慢慢长大就好,未来一切都会依次降临。” “花,太阳,以及......与画中一样帅的男孩。” 进入火车站后,一切顺利。 手里拿着一张绘着银色巨树枝条纹路的漆黑磁卡票。 1000次快车。” 何亦问过了柜台里外的工作人员。 所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有但不知道”。 果然与《卡塞尔学院全攻略详解》中说的一样。 “开往真实世界的幽灵列车” 只有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或者老师才能得见与乘坐。 于是何亦便走到了待客区坐下,将身上的东西也都好好放在身旁。 剩下来的事情就只剩一个字了——“等”。 他微微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然后便从单肩包中拿出了一个纯白色的n96手机。 这也是古德里安的“新生大礼包”之一。 本来何亦想把这个手机送给何福超用。 却被他以“不会用”的理由给拒绝了。 只拿了那台少了个拨号键的诺基雅老人机。 说是丢了怪可惜的。 何亦打开手机,里面有着五个电话号码。 其实也就是比以前多了个古德里安。 还有就是......李瑞安的那个电话已经变成空号了。 他点了一下“短信”的页面。 里面此刻已经多了七八条信息。 全是何仪仪发的。 这是临走前的一天,何亦特意去营业厅给她办的海外通讯卡。 并且还叮嘱她家里有事便打电话给他。 最好是发短信。 因为通话费是真的贵。 虽说短信也不算便宜,但总归也要好得多。 可这一下就把何亦心里弄得一颤。 难道自己刚出来家里就出事了?! 眉眼之间不禁有些急切与躁动。 可仔细一看...... “哥哥,你到了吗?”x3 “晚饭妈给弄了卷粉,超级好吃,可惜有些人吃不到啊哎。” “今天的作业有点儿少,咱直接再刷十道题嘿嘿。” “那边会不会冷一点啊,冷就记得多穿衣服,呃这是妈说的,你自己记得。” ...... 看完,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了。 就很奇怪的感觉。 冷冷的。 之前似乎也有,只是这下子坐下来,没有事做之后...... 似乎更加真切了。 就像一渠冰水,在心间晃荡。 淹没,然后又消失,周而复始。 眼眶下面有些发软,鼻腔有些酸酸的。 看着一字一句,他似乎才第一次感受到。 这就是“离家”。 匆匆忙忙后的冷冷清清。 原来所谓思念。 便是自顾装作繁忙之时,停下来的那一刻。 再见熟悉的东西,熟悉的口吻时...... 刺骨的冷,与哭不出来的闷。 从此后一去,便是一个人的惊涛骇浪,不闻风雨之声。 何亦拿着手机, 嘴角含着笑意。 似乎都能看到屏幕后面,那个丫头的笑容。 他一条一条按,一条一条的回复着。 “到了。” “有些人确实很想吃。” “这样很好。” “这边的温度跟家里那边也差不多,别担心,你跟爸妈,也要记得注意一点,这段时间换季,很容易感冒,而且......” ...... 回着回着,何亦才发现。 自己不也在说着很平常的事嘛。 不禁笑意愈浓。 这才发觉,与家人有关的一切,哪儿有什么事情是重要不重要的。 微微抬起头时。 便瞧见这车站好似教堂般的穹顶。 不大不小的玻璃,一块一块的拼合在一起。 总得形成一个类半圆的形状。 就如同一颗玻璃球的里侧。 透过光时,又洒下几缕圣洁。 好似纯白的羽翼般翩翩而来。 “哥哥一直都在。” 这是何亦最后发出去的一条短信。 随即便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因为一旁来了一个稍稍有些意料之外的人。 “路明非” 按照何亦与他见这几面推测。 虽然不知是为何,但是他似乎对自己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谈不上敌意,但也必然不会是希望“手牵手,好朋友”的感觉。 倒更像是,在避着自己? 他一走一停的。 面色似乎有些窘迫与犹豫。 好一会儿才来到了同排的座位上。 将背上那一床十二孔棉被放下,靠在了一旁。 而他自己则坐在了离何亦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 两只手互相拨弄了半天。 不时便瞟上几眼正写着日记的何亦。 直到这座车站正中间大堂悠长宏远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已是正午12点了。 第57章 走吧,通向龙的世界 日记已经写完。 他轻轻将其合好,然后便放入了包里。 路明非却还在一旁扭扭捏捏的,一脸的旁人谁看来都知道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感觉。 于是何亦便干脆主动问了出来。 “有事吗?” 主要是12点,确实有些饿了。 总坐在这儿等他开口,岂不是浪费时间。 “呃......请问,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只是看着何亦的眼神仍是一直在胡乱跳着。 根本没有聚焦到他的视线之中。 只是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那本详解吗? “你指的是?” 何亦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个情况。 “车啊1000次列车,你应该跟我是一辆车吧,刚刚我去问了好多工作人员,他们都说有,但却又都好像根本不知道这趟车。”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反复检查手中那漆黑票面的磁卡票。 就差捏出一朵花来了。 “你没有这本书吗?” 何亦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了那本镶着金丝边的攻略详解示意给他看。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是......尴尬? 慢慢拖拖的从旅行箱中也拿出一本同样封面。 但是名称不同的书来。 《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在右下角的边上还特别注明了一下“路明非版”。 “这本书只有到此为止的指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而且这书名还……” 他左手拿着书的一端,右手则狠狠的指着封面。 脸上似乎写满了对其不争气的愤怒。 又或许…… 只是对于这个书名的愤怒。 那便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主动来搭话了。 可为什么他会只有这么一本模棱两可的指引书呢? 找不到答案。 其实也不重要。 “这列车应该是学院的专线,可能并不通属于铁道局的管理,我也不知道具体来的时间,慢慢等吧。” “总会来的。” 说完,何亦便站起身拿起了行李,准备先去吃午饭。 “那么我先走了。” 可刚准备离开之时,身后扛着的编织袋便突然被抓住了。 回头一看,正是路明非。 此时他正低着头,屁股还坐在椅子上,而右手则刚好揪住了编织袋边角的牙缸把手。 瞧不见脸,从声音都可以听出他的难以启齿与无可奈何。 “那......那个......作为同级的校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借......” 路明非就像一个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正难受而又不得其法的衰仔。 说起话来一顿一顿的。 “借钱?” 何亦见他这架势,便顺势讲了一个他所认为的最大的可能性。 “嗯......” 好吧还真是。 可这还真不是借不借的问题。 而是他也没有啊。 在古德里安那儿预支的奖学金,他不仅是用来包下了游乐场而已。 还去买了另外一个东西。 所以现在的何亦,其实全身上下也就不到400美刀了。 “呃,你出门没有带钱吗?” 这个问题一出,倒是让路明非的头低得更加彻底了。 “带是带了,但就在刚刚,只剩下这么点儿了。” 说着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兮兮的20面值美刀出来。 安德鲁.杰克逊那严肃的脸都被压的有些滑稽。 “被海关扣了......还有我的ps2光碟,我的青春。” 何亦的眉目有些动容。 倒不是被他给说动,只是再保持着这样一个抓着,一个站着的姿势下去,怕是就要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了。 “那......” “one dor,just one dor......” 何亦刚打算先让他站起来说话。 结果自己的背后便又传来了声响。 扭过头一看,似乎是一个乞丐。 错综复杂,肆意生长的毛发像灌木丛般铺在他的脸上。 若非那明亮似星火般的淡蓝色眼眸,以及身上那还算能看出是墨绿色的花格衬衣。 或许便会以为是哪片深山野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在平原湖泊远多于森林的伊利诺伊州能孕育出一个野人似乎也蛮难得的。 这个乞丐一边喊着经典的讨饭话,一边“楚楚可怜”的用那种渴求的眼神望着何亦。 “sorry,no money.” 何亦直接一口拒绝。 因为眼前这个四肢健全,而且甚至说是高大魁梧的欧洲男人,似乎怎样都不会到需要伸手要钱的程度。 不然要手脚何用? 可是这个乞丐却依旧不依不挠。 说自己是出门在外丢了钱包,没有身份证明,无法去工作什么的。 这时路明非也终于站了起来,收拾起刚刚翻行李箱时有些乱掉的衣服。 满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已经盘算起如何将20美刀划分成200来用了。 听说人如果光喝水的话也可以活三天啊。 “欸!你们也是在1000次快车吗?” 说这句话时,这个乞丐突然又转变语言,改成用中文了。 而且说的还挺流利。 还从挎包的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漆黑的磁卡票来。 与路明非此刻放在行李箱上的一模一样。 “你......也是?” 路明非正在低头叠着衣服,突然便被这一声大嗓门给惊得仰起头来。 然后便发现一个胡子邋遢,踩着拖鞋的魁梧男人笑容灿烂,手中拿着一张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车票。 “没错,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八年级学生,你们应该是新生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直接走了过来,邀住何亦跟路明非的肩膀。 然后大笑着便往对面的赛百味走去。 “哈哈哈,能在这儿遇到你们真是缘分,按照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是吧?所以说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如此,芬格尔说着说着便将两人带到了餐馆里面。 并且还如愿吃到了这么久来的第一顿饱饭。 三个鸡肉汉堡加上不知多少杯可乐。 以及,一个没有人群嘈杂的夜晚。 当然,全部都是由何亦付的钱。 而吃好喝好的两人则号称回学校后,有了钱,一定加倍奉还。 何亦倒不是为了什么加倍奉还,只是实在被这个热情过度的学长几度三番,坑蒙拐骗下弄得没有办法...... 要知道中国还有句古话也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如此,三人便这样在火车站附近过了两个夜晚。 所有时间都在火车站坐着,深夜工作人员下班便去到附近的一个折扣钟点房挤挤睡一觉。 两张床,在公平的石头剪刀布下,分配为:路明非,何亦各一张:芬格尔,地板。 终于,在第三个晚上,凌晨两点。 何亦坐在凳子上,写着日记。 路明非靠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似乎是在打着瞌睡。 芬格尔则站在大厅中间仰望着穹顶,数起上面的玻璃来了。 “嗡~~” 这时,在铁轨的远处突然传来了火车汽笛沉重高亢的声音。 芬格尔见了,赶忙收拾起行李来。 而路明非也似乎也被这声音吵醒。 微微喘着粗气,面色惊恐,似乎刚从一个难以言喻的梦中苏醒。 当火车停稳,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检票口处便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墨绿色列车员制服,左手上打着手电,右手拿着刷卡机的人。 嘴里还吹着口香糖的泡泡。 “来啦来啦。” 芬格尔收拾好行李,叫醒了似乎还不太清醒的路明非,便跑到了那个列车员的面前。 两者似乎还是熟人。 何亦这时也拿着行李与磁卡票,慢慢走到了那辆火车面前。 精致瑰丽的银白色藤曼花纹在列车本身的漆黑之中绽放,就像一辆从远古树海中归来的庞然大物。 在刷卡机验证路明非的身份时,那个列车员和芬格尔似乎都很惊讶。 眼神之中不免的难以置信。 似乎瞬间便对这个外表看起来没多出彩的少年满怀尊敬了。 最后还轮到何亦刷卡验票。 随着“嘟”的一声,这个列车员才刚刚恢复些的表情瞬间便控制不住了。 嘴巴都有些微微张开,还不禁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然后眨了眨。 似乎对于今晚所见的一切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何亦?” “嗯。” “验证通过,何亦,出生日期1991年07月14日,性别男,编号a.d.0,阶级......” “s” 第58章 腐朽的世界树 “不是吧阿sir,古德里安导师是到龙窝去招生了吗?一下子找到两个s级的新生?!” 芬格尔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比鲸鱼在天上飞还要荒谬的事情。 感觉凑够去看列车员手上的刷卡机。 上面的信息清晰可见。 毫无疑问的“s”级。 “那学院里加上校长,一下子就有三个s级了。” 列车员脸上的笑容都有些讶异的牵强起来。 但瞳孔之中那闪闪的光却是明显极了。 “是啊,就像在墨菲斯(morpheus)所编制的梦里一样。” 随即便是一阵莫名的沉默。 似乎是在消化这过于突然的爆炸性消息。 “来啦。” 这时,从远处莫名的烟雾缭绕之中,一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他微笑着,嘴角弧度上扬得厉害,似乎心情极佳。 “欢迎,以及许久不见,我的两个s级学生!” 何亦跟路明非看清来人,都点着头叫出了称谓。 “许久不见,古德里安导师。” 而芬格尔却是一脸的问号,凑近古德里安身前,右手食指指着自己,还用左手撩开额前过长的头发。 “导师导师,还有我呢?我芬格尔啊?” 然而后者就像根本瞧不见这人一样,直接透过他便对着那个正在偷笑的列车员说道: “人到齐了,准备返校吧。” 列车员一听,立刻便转回了严肃的神色。 抬起右手,轻轻将头上那别着金色列车员徽章的帽子取下,靠在左肩向下一些的位置,上身微微前倾。 恭敬地说道: “请各位乘客登车1000次快车即将启程。” 于是古德里安便带领着三人往前方唯一一扇打开的车门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那穿着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身影便更朦胧一分。 当何亦最后一次回头望时,便只可见其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浅淡笑着。 “叮铃铃” 关上车门的瞬间。 烟幕之中又悠悠而来一阵轻灵的铃铛声。 以及一声吆喝似的呼喊。 其实倒更像是宣告。 就好似敲动在心弦之上。 落在古井的微波之中。 “下一站,终点站......” “卡塞尔学院” 生长着银白色花纹的列车在暗夜中飞驰。 就好似一行抖动的音符,在铁轨上剧烈的跳动。 谱写着有关来路与去向的奏歌。 车厢内何亦,路明非与古德里安教授隔着一张橡木桌子相对而坐。 他们已经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内衬加上烫银的墨绿色西装外套,深红色领带好似荆棘中的玫瑰,胸口处的校徽中一颗茂密的巨树正在生长。 芬格尔则仍在古德里安的身边刷着存在感。 终于,古德里安绷不住了。 一个眼神瞟过去,直接让芬格尔...... 开心不已。 “古德里安导师,你终于发现我了!我就说,虽然您年纪是大了,但应该还很明目清心的啊,怎么会忘记您自己的学生呢,而且......” 这家伙还越说越兴奋,絮絮叨叨的个没完。 古德里安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真就懒得看他这个能从“a”级降到“f”级的学生了。 “住嘴,你给我严肃点儿。” 芬格尔见此,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二哈。 畏畏缩缩的倒退到一旁的角落里,两只手的食指互相点点点。 “我这不是为了让气氛活跃轻松一点儿嘛。” “毕竟接下来的话题......可就愉快不起来了。” 古德里安懒得理他,自顾回过头来,看向对面两个未来必然优秀的“屠龙者”。 一丝微笑闪过之后,便也严肃起来。 “很抱歉两个小伙子,可能是调度上出了问题,本来早该来接你们的,但其实也无伤大雅对吧。” 说完,他的头朝左后方的“二哈”示意了一下。 “而重要的是,他说的其实也没错,接下来的一切,或许将打破你们以往的认知,这是一个一定程度上几乎可以说是需要重塑世界观的话题,希望你们能够保持镇定。” “哦准确来说,是你,路明非。” 他拖起身前那杯柑橘茶,说到这儿时,视线便刻意与路明非的相对。 然后又望向一旁正仔细听着的何亦。 “何亦应该已经有所初步的了解了吧,那本攻略上所包含的东西可也不少。” 何亦微微点头,然后慢慢说道: “嗯,基本都已经记住了,令人惊讶。” 惊讶是真的,毕竟那里面所阐述的历史,理论,哲学,甚至是某些名扬世界的人物,在于现实对照之后,在很大程度上...... 几乎都是错的。 若真的有人要决心去勘察某一个点。 那么或许等待他的,便是永无止息的逻辑混乱。 就像追逐远方的少年,到最后才会发现: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记住了也是真的。 因为你绝不能小瞧一个经历过高考的中国学霸。 背东西只能说是手到擒来。 古德里安教授的嘴角明显上扬,其实那天在丽晶酒店看到何亦的反应之后,他便对这个少年充满期待。 就如同现在,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好,那就主要说给路明非听了,呃......在开始之前,你要来杯bacardi吗?朗姆酒。” 路明非一脸茫然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自从上了这趟车后,他们所说的话没一个字是他能听懂的。 感觉就像是在猜谜语一样。 他们都在那儿玩的兴高采烈的。 然后玩着玩着还想拉着自己一起。 “烈酒吗?才不需要啊,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不要搞得这么夸张。” 路明非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些冷汗,对于接下来的话题似乎有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就像看到深海里黑漆漆的洞口一样。 “好吧,那么开始了......” 古德里安开始慢慢说了起来,火车窗口外黑漆漆的树林与偶尔闪过的电线杆子好似融为一体,化作一个正在安眠的怪物。 随时都会醒来,然后一口便吞噬掉这辆通往未知终点的列车。 何亦仍还在认真的听着,不想错过一字一句。 “3e”考试,保密文件,特殊学位...... 以及那幅巨型的油画,腐朽的巨树支住冰冷破碎的天空,干裂的枝条网住所有仍闪着光辉的颜色。 地面上那展着双翼的漆黑巨兽从铺满的血肉骨架中爬出,站在用头颅堆砌而出的王座之上,向着天空发出穿透一切怒吼。 向着那棵巨树,向着此界荒唐的世间。 古德里安说,那便是“龙皇”—— “尼德霍格” 路明非听完这一切,情绪激动极了,面孔的任何表情都完全做不出来,甚至说是在抽搐。 然后......便昏了过去。 而何亦其实也有被震撼到。 此刻跳动得有些剧烈的心脏,便是证明。 若自己要是还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话,估计就又要走一次重生之路了。 但他此刻心中,更多的仍是获取信息后的坦然与坚毅。 因为他更加了解了自己所将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而且,自己对此仍旧毫无畏惧。 这样便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景色逐渐开阔,阳光也慢慢透过窗口映射进了车厢之中。 直至听得列车员在广播中的播报,他们到了...... “卡塞尔学院” 第59章 逆世的永燃之光 火车慢慢停了下来。 而路明非却仍在昏睡之中。 双眉紧紧的皱着,嘴唇亦有些轻微的蠕动。 就好像是在梦中与谁交谈。 就好像已然身处在了离这个世界太过遥远的地方。 最终还是由芬格尔将这个“惊吓过度”昏倒的“s”级超级新生背进学院。 路途说实在的并没多长。 但这个高大魁梧的德国大汉倒是喊了不少于二十次累。 何亦一路上看着走过的地方。 房屋几乎都是欧洲中世纪的罗曼式建筑风格。 富丽堂皇,精致优雅。 巨大而厚实的墙体上,皆是些美丽而繁华的雕刻。 在其中慢慢踱步,仿佛一下子便坠入了上上世纪的时空里, 品着红茶,看着新月。 门外还有身披骑士装甲的护卫巍然矗立。 三人最终跟着古德里安教授来到了一个满是典籍的房间。 哦准确来说,是两个。 芬格尔放下路明非后转身便逃了。 没错,确实是逃了。 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脸上满是希望来得及的祈愿与害怕。 甚至于跑出门时,右脚的拖鞋都直接“穿”到小腿上去了。 古德里安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这家伙还能是因为什么而这样。 怕干活呗。 何亦对此亦不感兴趣。 三天两夜的相处,他也算是基本能够看出这个“师兄”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没事是贱贱的二哈,有事则是各种遁的......贱贱的二哈。” 这便是何亦盖棺定论的评价了。 一座接着一座的柜子依次排列在这个偌大的空间之中。 根本猜不出到底会有多少本书。 屋顶上温色调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暖的光芒,照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更显古朴淡雅。 古德里安坐在那镶着金色花纹的书桌前,突然长呼了一口气。 “这一趟的路程对一个老年人来说可真是不太友好。” 一边说着,一边便从书桌下的内柜里拿出一个紫砂茶壶与一小包用淡紫色木盒完全密封装着的褐色茶叶。 他轻轻的从中抖出一点点落入茶壶之中。 最多也就几克的量。 然后便又小心翼翼地包装好放了回去。 就像一个在织着丝绸地绣女,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谨慎。 “这可是喝一点少一点,永不会再有的东西,但开心的时候就得喝点儿对吧,算来上次喝的时候,离你们出生都还好远去了。” 古德里安时刻精神抖擞的双眸,此刻却莫名有些惘然。 思绪似乎亦随着腾起的水气飘荡好远。 回到了那栋靠着茶园的屋子。 一年四季,都会被清新而动人的气味包围。 那是多么美妙的时光啊。 就像是在《漫游仙境》之中。 但, 现在也只剩下那盒子里最后的余韵。 与他这个被时代所抛弃的败者了。 何亦静静的坐在对桌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老人。 这时心底莫名出现一种感觉,这个人...... 似乎远没有表面所体现出的那样热闹与开阔。 “您,很孤独?” 古德里安听到这话,明显的一顿。 但那也只是一瞬,他很快便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玩笑似的说道: “老年人总会有些回忆过往的,我没觉得孤独,说得浪漫些,我完全自由。” 何亦见此亦报以浅笑。 有些事情不必深究,有些事情不可不究。 而此番就属于前者。 这时,被放在牛皮沙发上的路明非突然坐了起来。 一脸疑惑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你醒啦。”古德里安喝下了小杯中的最后一口。 提了提神。 微笑着看向路明非。 “咱们已经到了,卡塞尔学院。” 这时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右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神情仍有些恍惚。 “可我明明听到了特别大的撞击声,我还以为我们翻车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确定的又看了看摸了摸。 “我不会是进地府了吧,你们是其实是判官!” 在场之人都直接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说不出话来了。 直至古德里安战术性的咳了两声。 “呃这里确实是卡塞尔学院,而你则是在入学辅导的讲解途中昏倒了,直至现在。” 路明非这时才又回想了起来。 列车上的每字每句,那幅巨大的画以及...... 梦里让人觉着悲伤的小男孩。 “龙......” 他好似梦呓般轻声道出了这个名讳。 这时古德里安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随即便亦应声打开。 走进一个黑头发,单眼皮,一看脸上便写满了“大和”的男人。 两只手上都分别提着个银白色包边的黑色金属箱子。 将两个手提箱稳稳放下之后,他便满脸儒雅笑容的向着何亦与路明非深深的鞠了个躬。 似乎是在表明他的恭敬。 虽说日本人好像干什么都是喜欢弯下腰鞠躬的。 “你们好,我叫富山雅史,是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 “在我任职,哦不,在我还活于世上之前,能够看到学院里同时出现两位“s”级新生,实在是荣幸。” 古德里安似乎对这话也深表认同。 脑袋不禁微微点了两下。 “好啦好啦,你先给我们的学院的两个未来之星证明一下吧。” 何亦跟路明非都有些茫然。 证明什么? “证明,“世间有龙”的根据。” 福山雅史听了,向着古德里安教授微微鞠躬,然后便提起了其中一个箱子。 解锁完指纹跟密码之后箱子便应声摊开了。 里面是一层接着一层的泡沫结构。 在大约掀过一半之后,便出现一块漆黑的东西。 光滑而锐利。 在灯的照耀下甚至还反射着光彩。 大约只有少年手掌那么大,却好似一面坚不可摧的阿尔戈斯盾牌。 “这就是龙身上的鳞片,被发现于中国新疆的楼兰古城。” 一边说着,便又从外套内口袋里取出两把枪来。 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外套内分明是直接缝制着作战装备束套。 “试试?” 他笑得依旧是儒雅而淡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孩童间玩闹的事情。 可当何亦接过来后,这冰凉的触感与重量。 可绝不会是什么玩具枪所该有的。 “这是?” 何亦仍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是沃尔特ppk手枪,没错,就是那个闻名海内外的特工用的那种。” 富山雅史像是在开一个玩笑,但言辞之中却是无法怀疑的确信。 “真枪实弹的?” 路明非简直是无法理解这些疯子的想法,就算是在这个“自由”的国家,随随便便就拿出这种真枪来试这种无聊的东西又真的有意义吗?! 他苦着脸,但手还是慢慢举了起来。 按照军训试射时教官所教的那样摆好了姿势。 食指轻轻扣在扳机旁。 三点一线,对准目标。 “砰!” 轰然巨响。 就好似一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你的身旁。 一颗子弹准确无误的打在了鳞片上,擦出一行灿烂的花火。 然后便被直接弹开射向了窗户。 爆开一个大洞。 可问题在于,他根本还没开枪啊。 路明非慢慢回过头来。 循着声响看向他的左后方: 一个少年以最完美的开枪姿势站立,漆黑的枪口正对着那毫发无伤的鳞片。 “砰!” 又是一枪。 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可少年寥寥而无风云的表情之上,那双眼眸。 分明有着那一瞬间...... 闪过逆世永燃的金色光芒。 第60章 此后,惟愿安眠 “真......真是精彩,这可是装备部那帮人所改造过的,第一次用居然毫无影响,而且从两枪的火花来看都打在了同一个地方。” 富山雅史的眼睛都亮了,嘴角也情不自禁的扬起老高。 一边说着一边一脸恭敬地拍起手来。 “真不愧是“s”级啊。” 古德里安教授环抱着手站在一旁,笑得骄傲极了。 就好像是在夸他一般。 何亦慢慢的放下手,不得不说这把枪的后坐力实在惊人。 仅仅两枪就让他的手都有些发麻。 但也正是因此,不远处那小小的漆黑鳞片便更令人恐骇了。 这般几乎能够堪比近程rpg-7火箭筒的威力,竟只能擦出些许火花。 “请问,这种鳞片是怎样的构造?” 何亦慢慢走近,右手轻轻触碰在鳞片之上。 滑滑的,就好像有着极其细微的一层油抹在上面。 冰冷得甚至有些刺手。 生铁般的触感,尽显坚韧,令人生寒。 “如你所见,根本没有工具能够将其切割,而其表面有着一层未知的结构,似乎可以阻碍一切电子设施的探视。” 富山雅史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似乎对此也满是疑惑与无奈。 但总归是心怀希望与期待。 深褐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这也正是现在学院之中的一大研究课题,据说已经有重大的突破。” 一旁静静看着的古德里安教授也微微的点了点头。 看来已经不是据说了。 “确实没错,实际上,是已经找到了可能会拥有能够切断这种龙鳞的炼金武器的地方。” “只是……” 古德里安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个“s”级。 之后也再没说些什么。 似乎陷入了某个想法与抉择之中。 此时站在牛皮沙发旁的路明非,手中还举着那把沃尔特。 只是此时已经放下,靠在了腿侧。 他虽然没有试射,可刚刚就在身旁不远处所发出的枪响。 此刻似乎都还轰鸣在耳边。 那般威力,其后坐力与反震的强度自然毫无疑问。 他不禁低头看了看手里沉重而精致的银白色手枪。 脑海莫名便冒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是我......能连射两枪吗?” 路明非自己都懵了,他为什么会考虑起这个问题? 不用自己来试射岂不是更好吗, 是啊,这样是最好的了。 他庆幸的笑了一下。 而何亦则已然放下了那块龙鳞,他刚刚几乎用尽全力试图将其掰弯一丝一毫。 而结果则是他的手掌都差点翻出皮。 未来所将要面对的,便是能够拥有如此强度外壳的生物吗...... “龙” 他的双拳都已握得发出了咔擦的声响。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 还是太过坚决使得。 “那么接下来,看看第二个证明吧。\\\" 富山雅史稳稳地将那些泡沫材料又一层层地盖在了那块龙鳞之上,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锁上箱子,设上密码,生怕动作大些。 可能是害怕那片连火箭弹都能免疫的龙鳞受到损伤吧。 接着又是经过同样的工序后,他便又打开了另一个银丝包边的黑色手提箱。 映入眼帘的东西,直接让这两个初识新世界的“s”级都不免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就像是《科学怪人》里面亨利·弗兰肯斯坦博士用来装载各种器官的那种。 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 一个乳白色肉块飘荡在瓶子的正中间。 准确来说,倒像是一只被褪了皮的蜥蜴。 但决定性不同的是,这个东西的背部分明长着一对同样配色的膜翼,微微弯曲护在身前。 透过表皮浅浅的一层肉,都能够清晰看到骨架。 全身表面长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小疙瘩,在皮肤之上排列整齐,每一个疙瘩的尖上还有一点微红。 细长的须在宽大的嘴角旁随着溶液飘荡。 这东西似乎是死了。 但却又更像是在安睡。 蜷缩的身体就像害怕寒冷的婴儿。 “这这这......” 路明非右手指着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嘴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如同一个在超市结账的结巴。 在清点完价格之后突然举起手,指向售货员的点钞机,一脸的迫切。 “打打打......” 打了半天没有打出什么来,打着打着警察都到位了。 而结巴其实只是想打个折罢了。 好在在场的人都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包括何亦。 而这也是他想要问的。 “请问这是什么?” 富山雅史两只手分别端着这个玻璃罐的上下两侧。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便又将其向着两人凑近了几分。 语调自然,但却莫名让人觉着其韵从太古而来。 “这便是......” “龙” 虽说何亦对此答案已然有所准备,但当亲耳听到时,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他莫名也慢慢凑近了些,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这就是,龙。 路明非此时则已经抚着额,尽力保护起自己的世界观来了。 “准确来说,是红龙幼崽,高贵的三代种。” “是1796年印度的一名捕蛇人在一条蚺蛇腹中取得的。” “这种等级的龙不会死亡或是被消灭,他们永恒存在,而且......” “终将复活。” 何亦跟路明非皆静静的看着在溶液中无序漂浮的红龙幼崽。 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 神情难见风月,皆是如同长夜般的厚重。 此刻书房之内似乎只能听到靠在最左边的摆钟慢慢摇着。 “铛......铛......” 冗长而深远。 间隔并不漫长的两次摆动, 却好似跨越万年。 此时,就在众人这莫名的沉默之中。 那双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瞳孔。 骤然睁开了 金黄色的流光甚至要将周围的溶液照亮。 祂摆动着双翼与短小的四肢在罐子里乱撞,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小鱼,拼了命的摆动渴望跳进水里。 满目皆是狠厉。 这时,祂似乎看到了什么,双眸之中的金色光芒更甚。 向着路明非的方向便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双颚。 不顾溶液的倒灌,咽喉之中便已点燃了龙炎! 众人见此一幕皆瞬间便陷入了恐慌了之中。 路明非大叫着便抬起手挡在眼前往后飞快退去。 古德里安教授则似乎仍未缓过神来一般,如同一尊铁塔仍木然的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而富山雅史,作为仍拿着这东西的人,完全慌了手脚。 左手猛地一抖,力气一松,玻璃罐便突然侧翻向着地上砸去。 他想要弯下腰再次接住。 可此刻全身却又都莫名僵硬了。 “死” 不知从哪儿传来。 不似人声。 倒像是来自世界,来自死神。 来自超越了命运的宣判! 一双手已然接住了下坠的玻璃罐。 罐里的红龙幼崽此刻双眸圆睁,里面灌满了最为深邃的恐惧! 祂的骨子里,血脉里的记忆里,此刻皆只有一只大过宇宙之大的黄金龙瞳! 以及一柄架于深渊之初的...... “剑” 祂拼命的向着玻璃罐外之人的另一侧拱着,撞着。 因为那个人的背后。 金黄色的龙瞳分明正在闪耀着绝望的破灭剑芒! 此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多么希望自己...... 从未醒过 第61章 欢迎来到自由一日 最终,红龙幼崽都仍背对着玻璃罐外的少年。 灌进嘴里的溶液很轻松的便结束了这等待数百年的复苏。 祂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像个婴儿般蜷缩着,沉睡着。 而其实,从刚才起便已经不同了...... 祂被眼皮所覆盖的金黄色瞳孔,此刻暗淡无光。 就好像被剥夺了一切光彩。 表皮之下的血管之中,一切关于力量的纯度亦瞬间便消失了。 就好像...... 被吃掉了,被叼走了。 而这也几乎说明着,这只高贵而脆弱的三代种幼崽。 从此刻起,或许便将永恒陷入那 金黄色龙瞳的注视之中。 一场永恒的梦。 再无苏醒之日。 何亦刚才好像突然睡着了,又掉进了那个梦里。 依旧喋喋不休的问题,依旧神圣而宏大的黄金龙瞳。 两者仍不厌其烦地对视着。 “你,到底是什么?” 愚蠢的问题。 我会是谁? 谁能是我? “我是何亦。” “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回答出了这个问题。 又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但依旧耐心而自然。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那莫名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哪儿吹来的风? 何亦感觉身后似乎突然有风吹来。 推着他慢慢向前飘去。 这次梦中的龙瞳,似乎比平时还要更加耀眼而巨大。 他莫名想要伸出手掌。 他已经离那瞳孔正中心的深渊太近。 好想要靠近。 里面...... 有声音的呼唤 穿越无数个永远而来。 只为在其耳畔轻吟。 在其身旁逗留片刻。 “此处有剑,可......” 可? “啊啊啊!!你你,你们看到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 见了鬼都吼不出这个样子。 声音就像小车在山路上漂移一般抖得离谱。 何亦这时才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刚刚醒来。 然后便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拿着那个玻璃罐。 里面的红龙幼崽仍蜷缩着身体,朝着与自己相反的另外一边,脑袋低垂。 路明非正抬着颤抖的右手,指着红龙,面色甚至可以说是扭曲。 “怎么会这样?” 古德里安总是精神奕奕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一层浅灰色的轻纱遮住。 近乎无神。 就好像呆住了一样。 富山雅史此刻手的抖动都还未平息,儒雅的模样荡然无存,甚至说是野蛮的。 “龙炎!是龙炎啊!” “该死!祂的苏醒日标签上明明是2077年,档案馆那帮人是怎么搞的!这会害死人的啊!” 他梳在鬓侧的头发都因为这激烈而近乎嘶吼的行为而落了下来,挡在了眼睛上。 竟显得他就像一个印第安部落的野人。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古德里安突然摆了摆手,然后便将视线看向两个“s”级的少年。 他将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 红龙幼崽看到路明非时的狰狞模样。 那差点喷射而出的龙炎。 “这是......血统召唤吗?!应该不会错。” 他在原地迅速的踱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紧接着。” 何亦接住了玻璃罐,然后那只高贵的三代种。 “红龙” 似乎是在......恐惧?! 彻头彻尾的恐惧?! 恐惧到甚至都不敢正视,一心只想要逃。 拜托,那可是三代种! 一时之间,古德里安竟都不知道该先惊讶于哪一件事。 脑袋里就好像在三国乱战。 “火烧赤壁”差点儿都让他宕机了。 “你们......你们,真是太了不得了!”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神来,似乎酝酿了半天。 然后就说出一句这个来。 一边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应该说是狂喜便直接上了头。 他就像只西伯利亚棕熊似的,直接便将何亦与路明非熊抱进了怀里。 “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个老人笑得畅快极了,声音在书房中不断地飘荡对撞。 路明非一脸的懵逼,心想这个老人是不是傻了。 或者还是自己傻了? 而何亦手里则还拿着那个玻璃罐。 低着头静静的望着。 其实,他才是最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啊。 在他的记忆之中最后一幅画面,便只停留在了红龙幼崽睁眼之时。 金黄色的炙热瞳孔像是要蒸发一切。 有人似乎说了些什么,说了,一个字? 然后,然后便...... 做了个梦,仍是那个梦。 似乎还是老样子。 又似乎,有了什么改变? 然后梦结束了,等他回过神来时,罐子里的红龙幼崽已经又变回了原状。 再望向祂的时候,不知为何却再无一丝威势。 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乳白色的肉块。 何亦不禁想要抓抓头发,脑海里好乱好闷。 就像是一下子被塞进了半个宇宙的知识。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亲爱的两个未来之星,还有什么问题吗?!” 古德里安教授好像终于笑够了,两只手分别啪啪的打在何亦与路明非的肩上,然而兴奋的语调依旧没有稍息半分。 “我有问题!现在立刻可以退学吗? 右边的路明非举起了手,一脸的迫不及待与毅然决然。 这个老人听了显然有些失望。 “呃可以是可以,学院甚至可以专机直接送到你的家门口。” “但是,如果选择退学的话便必须得接受“记忆清除”” “也就是说关于这所学校的一切人与事都会在你的记忆中消失,这些都是在炼金古卷《亚伯拉罕血统契》(ai)上规定好的,噢也就是在火车上你们所签订的那个契约。” 古德里安循循善诱,右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在路明非的肩上,像是在安抚。 虽然在旁人看来倒更像在洗脑。 “再者说,你确定要错过“屠龙”吗?屠龙啊。能够见识到真实世界的唯一道路!这是多么酷的一件事情!” 果不其然,路明非的坚毅很快便软下来了。 晃动的视线说明着他的犹豫。 “那......就先上两天?” 古德里安一听,眼睛里立刻便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两只大手挽着两个少年便走出了书房。 “真是太棒了!放心,我已经为你们两个都已经分析好了培养计划!你们未来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强悍的,甚至是伟大的“s”级!” 富山雅史这时才缓过神来,便看到了那个装有红龙幼崽标本的玻璃瓶已被何亦放在了书桌之上。 他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好半天,确认真的死亡,或者说是“沉睡”之后,才将其又稳稳装回了手提箱里。 还好,也算是一切顺利。 只是......这个玻璃罐是不是轻了点? 错觉吧。 古德里安三人已然离开了那栋精致典雅的建筑。 走在铺着排列有序而富有美感的绯红色鹅卵石路上,四周皆是剪裁平整的草坪。 空气清新的甚至有些上头。 微风偶尔吹过草坪荡起层层的“浪流”。 远方教堂上的大钟自顾慢慢走着,偶尔惊起数十只鸽子环绕飞翔。 偶尔落在屋子的尖顶上,偶尔就此去向远方。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挺美好,只是...... 已经走了不短的路了,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难道是放假了吗? 可攻略上提过,这段时间似乎没什么事......吧? 这时,何亦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那四个字! 难道是! “砰!” 随着一声枪响。 走在稍微前面的古德里安教授太阳穴处突然绽放出一片鲜红。 好似一朵灿烂的玫瑰。 花瓣凋散四落,溅在了身后的两个少年脸上。 爆头。 倒下。 毫无疑问,突如其来的...... “死亡” 第62章 血色莲华下的终局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不断轰击在那些精致的建筑里,不断飘荡在叶隙草缝中。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瘫倒在两个少年眼前,花白的头发下面渗透着鲜红的血液。 浸进泥土里,染成万绿丛中的一点别样颜色。 太阳破开云层,光芒倾泻而下。 照到远方教堂的顶上之时,一粒十字形状的闪光突然亮起。 远比那栋建筑最高处钉着耶稣的十字架更加耀眼。 “跑!” 这时,之前出来的那栋建筑里,一个声音响起,迫切至极。 这时何亦才回过神来。 赶紧一脚踢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路明非,然后自己也向后翻滚躲在了一旁的树后。 “砰!” 在之前他们所站立之地已然出现一个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之后。 这极富穿透性的声音才传入他们的耳中。 路明非以平沙落雁式被踹开倒在了地上。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了原本所站之地的弹孔。 本能性的便极快站起身来翻滚着身体躲到一旁的窄道内。 背部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呼吸不免有些急促。 “死,死人了?!” 他的脑海里面此刻已是一堆浆糊,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摇摇荡荡。 从进入这个地方之后,似乎就没几件事情是他能明白的。 “砰砰砰!!!” 此刻在他们的周围,已然到处都是枪弹和爆炸纵横的声音。 分别身穿蓝色和红色战斗服的身影在各个大楼与巷道里互相扫射。 然后是单兵高爆手雷,肩扛式火箭炮,榴弹…… 这是所大学? “叛乱?恐怖袭击?我真的不是在扑杀式战争的正中心吗?” 这是弱小,无奈,甚至还有点儿呆的路明非心中唯一所想。 而躲在树后的何亦则一直在观察着教堂顶上的那点闪光。 刚刚叫他们快跑的人正是富山雅史。 他当时刚跑出那栋中世纪的精致高楼。 而此刻已然死在一队黑色作战服人员的枪下。 终于,等了大约半个多的小时。 一切声音都有些稍息。 四处皆是血淋淋的尸体,尤其是在正前方最为空旷的那片停车场处。 估计会有超过四十多具。 毫无遮蔽物的环境下,所有跑向那个地方的人都成了靶子。 成了双方狙击手眼中能动的死人。 教堂上的那个应该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消失了。 也就说明这场战争差不多要到了收尾阶段。 何亦回想起了关于这一切的原因,在攻略上皆有解释: “自由一日” “弗里嘉子弹” “麻醉假死” 虽然是说的很清楚,但是事实似乎还要更加具有真实性与爆炸性啊。 但……似乎也不错? 这样想着,视线便望向了不远处倒下的富山雅史心理教员。 战场上此刻已然没了枪炮声响,四下只有被风卷积而来的血腥味。 双方似乎不约而同的冷静了下来。 才怪。 “喂!楚子航!战争似乎将要结束了啊。” 教堂那边的广播扬声器中突然发出了一个雄壮而极富磁性的声音。 语调之间满是意犹未尽,又像是在等待某些默契的邀约。 “嗯,但远远还未结束对吧。” 回音在隔了一个停车场的高楼中响起,声音略显清冷,但战意不逊丝毫。 “那是当然,提尔(tyr)的信仰才是贯彻这场战争的主旋律!” 邀约到来,形成。 教堂的男人显然对此有些欣喜,战意盎然。 “那还等什么,停车场中间?” “赞同。” “我这边还有一把刀,一个女生,刚才差点儿摘下你们的旗帜,你呢。” “一样,刀是“村雨”,女生就是让你们最为头疼的那个狙击手。” “那倒也算是势均力敌,可惜赢的终将是我!” “开始吧。” 至此声音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从高楼以及教堂的门口便皆走出一人。 左边,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更显华贵,古希腊雕刻般立体而俊秀的面庞上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寒光更甚。 俨然一副欧洲中世纪的贵公子模样。 倒是与周遭环境相宜。 右边,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漆黑而似深渊般的发丝好似飘动的流光,冷峻而瞧不出情绪的面庞写满了生人勿近。 宛若一位杀胚。 路明非躲在窄道之中,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的观察着停车场中心逐渐靠近的两个人。 “楚子航”这个名字他似乎听过,一时之间却似乎又想不起来。 但他依旧庆幸于一切似乎终于快要结束了。 不知何时起四下除去尸体,便只剩他一人了。 先前躲在树后的何亦此时也不知去向。 他不禁摸了摸屁股,刚刚被踢到的地方,现在还酸痛酸痛的。 心里不禁腹诽。 “虽说是救我吧,可这下脚真重啊。” 此时,停车场正中心 两人相隔十米左右,手中分别提着一把长刀,一把短刀。 “记得用尽全力,虽说胜利在我。” “开始吧。” 话音刚落,凯撒脚尖劲力骤起,转瞬间便几乎要冲到了楚子航的身前。 一头金发随着冲刺的长风向后横飞,冰蓝色眼眸中的决意好似杀伐果断的君主,化作流淌着金光的雄狮。 势不可挡。 而楚子航则猛的将手中名为“村雨”的长刀倒拿,贴近手肘。 左脚向前方地面一跨,好似嵌入其中。 待凯撒冲至身前,便立即以肘带力,村雨“砰”的一声便砍到了“狄克推多”之上,迸溅出灿烂的火花。 随即便是绝对迅速而激烈的近战搏杀。 一边势大力沉,砍在对方刀面上的每一击都能将其微微压低分毫。 一边灵活刁钻,身法敏锐,所出的每一刀皆向着破绽之处袭去。 路明非躲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心想以这两个人的身手干嘛不去做国际雇佣兵啊?! 这时,他突然察觉身后有脚步声响。 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红色战斗服的身影已然站在了他的眼前。 冷厉的双眸之上,暗红色的发丝惊艳而动人。 路明非此刻跳动剧烈的心脏便是印证。 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但看清之后顿时便僵硬了。 不知是对于眼前这个少女。 还是对于她手中端平对准,正闪着寒光的手枪。 “是……是我啊” 路明非高举双手超过头顶,惊喜与恐惧在他的心里不断轮转。 惊喜与眼前之人分明便是这几日总出现在他脑海的“诺诺”。 恐惧于…… 此时从她漆黑的枪口中瞧不见之前的半分影子。 也是此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惊喜得毫无道理。 “是我”? “我”是什么? 眼前的这个少女,与他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算是“恩人”?帮助自己逃出修罗场? 不对于人家来说可能根本没有在意。 最多,便只是相识数小时,比陌生人要好一些的…… 路人。 “我……我是新生啊,师……” 路明非说着说着脑袋又开始低垂,视线开始乱转。 有趣的是,枪口之下。 他仍在犹豫。 诺诺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路明非,唇边不禁浮上一抹浅笑。 正打算让这碍手碍脚的师弟躲到身后去时。 正对方向的不远处,一抹镜片的闪光突然划过。 是已然瞄准的狙击手! 而对方才本该是她到此来的猎物! 本该如此。 “趴下!” 来不及多想,诺诺只能叫还挡在前面的路明非趴下,食指迅速扣入扳机之中! “砰砰!” 紧张而介乎生死的关头。 两声沃尔特ppk手枪的枪响划破气流穿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之中。 随着声音散去。 两人依次倒地: 凯撒,楚子航 他们最后只看了一个身影从太阳未能渗透的黑暗之中冲出。 转瞬之间便已至十米之内。 连开两枪。 枪枪由心脏穿透而出。 喷溅成两道血色莲华。 第63章 试着,杀掉我 停车场正中心,随着两个身影的倒下。 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分别身穿着红,黑两色作战服的女孩手指皆放到了扳机处。 可此刻却没有丝毫力气扣动。 只因那道极快的身影在开出两枪之后,又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人认识那人是谁。 只瞧见了一个棕色风衣的尾巴。 诺诺赶紧将路明非拉过,与其一起靠在了墙壁之上。 而自己则继续观察着能够得见的所有角落。 冷艳的眉眼之间满是震惊。 她刚才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人是如何突然冲入然后连杀了那两个家伙的。 另一边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孩也早已抱起狙击枪逃离。 应该是去寻找新的狙击场地了。 诺诺两只手紧紧拿着那支还算小巧的柯尔特手枪。 然后自己望向停车场的方向。 并命令路明非帮她警戒身后。 好学弟当然是好好听话望向了另一端。 只是他很疑惑。 刚刚诺诺让他趴下,他便下意识地照做了。 随即立刻便传来了两声枪响。 然后他便看到一直在停车场正中心打得正酣地两人突然倒下了。 从声音的响动来看似乎还是近身做到的。 居然能有人干掉他们,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歪嘴龙王来了不成? 再或者,难道是鬼?! 这样想着,倒是把他自己给吓得后脊发凉。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路明非手足无措的望着窄道的另一边,终究忍不住用手肘抵了抵一旁的诺诺,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对方似乎根本不想理他,动也没动。 仍保持着枪口平齐,食指扣在扳机之上。 视线企图窥见暗处的潮涌。 似乎一不注意便会被其吞噬。 她已然大概猜出了是谁所为。 这所学院之中没人能够做到刚才那般瞬杀两人然后安然退去的。 更何况还是那两人。 除非是校长来了。 那么应该就只有那个人,那个...... 让她完全侧写不出丝毫“真实”的人。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参上一脚。 更为主要的是。 还拥有这般实力。 他,会是什么级别? 身后的路明非还在时不时的问东问西。 “这所学校是发生了什么叛乱吗?” “还是处在了某些国家的战争线上?” “你是属于金头发那边的吗?” “那两个人是被谁杀的啊?” ...... 滔滔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倒更像是在碎碎念。 每说一句还不时会用手肘戳一下。 她发誓。 要不是现在形势不允许。 这就给他来一套昨天电视上刚学到的以色列拳法。 好在他似乎自言自语说的累了。 转瞬间便只能听见几只白鸽飞过的轻吟。 阳光微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这场战争开始之前。 几许粼粼白影穿过树隙停在指尖。 花瓣被风吹过,向着天空升腾,似梦幻泡影。 和着少年略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啊?” “也许。” 暗红色头发的少女只给了他一个背影,以及两个字。 清清冷冷,无韵无源。 “但,你会死我后面。” 少年的心弦就是如此,刚平的颤动,仍是那般容易拨响。 “为什么?” 他莫名期待之后的话。 即便此息一切,关乎于“死”。 眼前的少女,终于慢慢回过头来,正眼看向了他。 双眸之中好似装满了雾里的玫瑰般绚烂。 好看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路明非突然觉着阳光好耀眼,竟让眼前之人显得难以触及。 就好像远在天边。 “因为......” 因为? 因为什么啊? 他迫不及待得毫无道理,更没有来由。 可是,总有种莫名得希望在驱使。 万一呢...... 万一!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撕碎了少年的一切心绪。 恍惚间,他似乎望见了不远处的楼梯间里。 刺眼的闪光一瞬而过。 一粒穿透飓风而来的子弹,慢慢向着眼前袭来。 带着不期而遇着击散的夏叶。 是的,他甚至看清了那颗子弹的纹路。 诡异的深红色弹头似乎在宣示着击中之人的命运。 “交换吗?哥哥。” 此时,那个最近常常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 穿着纯黑的小夜礼服的男孩站在那颗子弹的侧面。 气流在他的眼前滑过。 这次他是在笑着的,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交换?交换什么啊?!她要死了!” 路明非想要做些什么,可身体却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为什么动不了?! 他想动的啊。 可脚跟手却好像灌满了铅,然后用挂着铁球的链条锁住,越想要动。 却越是抖。 不对。 自己能做什么? 或者说敢做什么? 挡在她的身前吗...... 可万一其实根本没有瞄准她,万一又或者是射偏了什么的,然后自己又跑上前送了死。 万一...... 那个小男孩看着子弹越来越近,看着路明非的颓然与不知所措。 金黄色闪着光芒的双眸不知在沉淀着什么。 “看来,答案是拒绝。” 话音落下瞬间,只能听到子弹穿过气流“嗖”的一声。 一颗子弹径直穿进了眼前美丽少女的咽喉。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溅蔓延而出。 她几乎被冲击力带得撞在了墙上。 双唇微张,并迅速惨白起来。 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侧坐在墙上。 鲜血流淌到了指尖,滴在地面。 溅起小小的水花。 但好在她的那抹笑容仍在,她看着路明非,声音嘶哑: “看,我说的对吧......” 说完,再无任何气息。 路明非仍木然的看着倒下的诺诺。 伸出右手摸了摸莫名湿哒哒的脸。 手上便也沾上了血液。 【啊,是刚刚溅到脸上的。】 头好痛。 【擦不掉啊。】 胸口好闷。 【不管了。】 不管了。 他慢慢走出了那个窄道。 面目廖无风云。 棕色的瞳孔几缕血丝突显。 静静的望着那个先前亮过闪光的楼梯间。 此时,从那栋楼的安全通道,慢慢走下一个人来。 淡棕色的风衣一尘不染,漆黑的发丝随着微风飘荡好似死神的命宣。 左手拿着一把号称“狙击之王”的美国产巴雷特m82al狙击步枪。 它的原有者早已“死亡”,被好好靠在了楼梯过道的墙边。 右手则拿着一支沃尔特ppk手枪。 他慢慢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前。 霜雪般的双眸似乎沉淀着冻结一切的寒冰。 眉眼之间是刺骨的淡漠。 路明非认出了他,瞳孔之中的血丝更甚。 语调之中似乎承载着一只巨兽的震怒。 “为什么?” 莫名沙哑的嗓音,却好似有着一位君王的滔天之威。 然后来者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将左手的巴雷特向其用力一扔。 刚好丢到他的脚边。 然后又举起了右手的沃尔特手枪,不偏不倚的指向他的心脏。 “拿起它。” 云淡风轻。 路明非也没有多说,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巴雷特。 拉栓,推栓。 子弹已然上膛。 猛地便抬了起来。 漆黑的枪口亦对准了对方。 这个人甚至还在浅笑。 微风吹过两个少年漆黑的鬓角。 流进他们皆布满杀意的双眸。 好似东风之下的烈火。 愈燃愈厉。 “你总是这样啊,失去之后才会爆发这种无用的愤怒......” 这是何亦所说,好似自言自语。 “来吧,试试看啊......” “试着,杀掉我!” 这也是何亦说的,笑容桀骜而充满鼓动之意。 第64章 那便成为疯子 路明非的手指扣在扳机之上。 青筋都早已布满了手背。 而何亦则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在等待着一个决定。 双方保持这个姿态良久,就好似两尊中世纪的决斗雕塑。 远方一栋高楼之上,巨大的圆形机械钟镶嵌在其顶峰。 略带着些锈迹的秒针慢慢走着。 已经跨过了“9”的位置。 但不会有丝毫停滞,依旧自顾向前。 17:59:58......17:59:59...... “铛......” 冗长而沉重的钟响好似跨越百年而来。 布满了整个学院。 在那一瞬间,还有两声相形见绌的枪响几乎同时震颤了。 漆黑的枪口喷出决意的子弹。 代表着两个少年的选择。 他们都倒在了那片绯红色的石子路中。 胸口处流淌而出的血液铺在上面。 更显艳丽。 远方的远方,太阳已然将要落下。 或许还会有着那片薰衣草见证着一切。 向着祂展示最后余光。 何亦躺在石子之上,伸出左手摸了摸胸口处的血液。 没有任何的实感。 倒是那淹人的困倦席卷全身。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日落的辉光好似在水中荡漾。 此次之后,他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在这所学院之中。 最强的,最有影响力的应该便是那两个人:凯撒,楚子航。 相当于也是因此而产生的,可能有所争端的两派人。 这对于他在这所学院中的生活或许会有所影响。 特别是此次事情之后,可能还会更甚。 但......也无所谓吧。 反正自己周围一直都是这样的。 也没必要为了迎合某一边而做些什么。 甚至应该说,这样更自由不是吗? 但至少,由此他已经确信了一件事情。 这个“主角”,只能做一个偶尔的疯子。 偶尔疯狂,偶尔致命。 可这也是那般可笑。 失去之后,才会拼命去弥补。 去杀掉施暴者,杀掉绝望源头,杀掉碍眼的一切。 美其名曰为: 你看啊,我为了ta们宁愿花去生命的四分之一。 虽然ta们已经死了。 但是我是那么努力而悲伤。 没错,开启这样状态的前提是—— 一个悲剧。 一个彻头彻尾,疼到,痛苦到让他发颤的“悲剧”。 或许这便是他的命运。 每一份力量之下的台阶都是由各种犹豫而生的无奈雕铸而成。 眼前余晖已全部消逝。 何亦闭上了眼睛。 “绝望?痛苦?无奈?正好,自己来此便是为了破灭了这些所谓的命运,很疯狂吗?” 视线之中,黑暗无边无际。 但始终有着一束光的指引。 他笑了。 “那就成为疯子吧!” 梦中,何亦循着那道光飞了好远,好久。 最终,到达一道深渊之上。 离他不过抬手之间。 好似被劈开的一道黑暗之中。 无边无涯,浩瀚得根本望不见其延伸出去了多远。 何亦抬起手,一股强烈的愿望促使他想要触碰前方这道耀眼的光。 似乎只要能够沾到星点,便可实现一切。 可他刚向其伸手,距离不过半厘之时。 一股强大的斥力便直接将其弹飞! 无数的黑暗瞬间向其扑来。 可始终离了个脚尖的位置。 何亦好似一颗流星般不受控制的被向着反方向推去。 而那束光芒则亦因此而越来越小。 在这样的状态下不知飞了多久。 直到何亦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这才发现。 原来他刚才所在。 正是黄金龙瞳所在! “何亦......何亦?” 似乎有谁在呼唤。 耳边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蹲在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脸。 “呃晚上好,古德里安教授。” 何亦坐起身来,扶了扶额。 丝毫不觉得震惊。 毕竟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麻药的劲似乎还有些余韵,但是稍微回一回神。 眼前的一切便显得清晰多了。 向着周围一看,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在向着地上的“死尸”注射药剂。 而神奇的在于,注射完后不过一会儿,便全都“起死回生”了。 而且还兴高采烈的交谈起来。 交谈起是谁干掉了自己。 交谈起这场战争是谁人的胜利。 “何亦,你跟路明非是怎么回事?怎么也参与进这里面了?” 古德里安教授见何亦回过神来了。 便疑惑的问及缘由。 也就是他倒地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何亦将事情的发展全都按照事实好好的告诉了他。 当然,包括最后的一幕。 只是略微修改了一点。 改成角逐最后的赢家时,同时射击,导致了双亡。 古德里安听完,瞬间喜笑颜开,然后指向停车场躺的蛮近的两具尸体。 “你的意思是说,是你一个人杀掉了那边的两个人!” “然后又顺带解决了狙击手跟那个小巫女?!” 这个越说越兴奋,说到后面时鼻间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然后还跟与你同为“s”级的路明非同归于尽!?\\\" 何亦对于他如此惊讶的表现倒是没有想到。 回答的都有些迟疑。 难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呃是的,有什么不对吗?” 谁知古德里安直接大手一张,一掌一掌的拍在何亦的背上。 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找到的“s”学生!也算给你老师我报仇了!选课单一定要选我的《龙族谱系学》,我给你按最高的学分算!” 突然,周遭一下子便安静了许多。 一老一少这才回过神来,望向周围。 只见那些分别穿着红,黑作战服的学生们皆脱掉了头套。 俨然大概都不过十八九岁。 一番震惊的交头接耳之后,此刻无一不以审视性的冷意看着何亦。 但其实,大多的可能其实是“不甘”。 众耳皆已听到了,那个人可是“s”级! 不知从哪个龙窝里剖出来的“s”级! 所以能够战胜他们......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真......真的是你干的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所发出疑问,语调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是怀疑。 或者说,一股希望怀疑成真的孤注一掷。 一人问出口后,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叽叽喳喳的附和。 说实话何亦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跟他们解释些什么。 事实就在眼前。 可有些人就想要装作瞎子罢了。 自己要是说,只是想要看看自己与这座学院“最强”的差距。 然后不小心全给杀掉了。 这些人会信吗? 他自己都不信。 况且,更深层次的原因。 仅仅只是不想有人在自己设计的“最后一幕”中捣乱而已。 “安静!” 古德里安此时终于开口了,一声怒吼瞬间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他总是精神奕奕,但此刻却带着怒色的双眸在周围的学生身上扫视了一遍。 然后便伸出一只手来指向本都要突破人群而去的何亦。 “不认输是最为可耻的?!不相信是他做到的,那你们看看他的右手!” 右手? 众人随即望去,何亦自己都不禁低头看了看。 那把改造版的沃尔特手枪?! 给他自己都惊了。 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枪还在手里拿着。 看来还是麻劲未消啊。 “你们谁能做到这点?” “无论战斗与否,武器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是战士才能做到的!而就凭这一点,便已经有足够证据相信了!” 第65章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此话一出,随即便是莫名的沉寂。 有些人此刻看着何亦的眼神已经变了些许韵味,有些人则咬着牙握紧拳头,一脸的倔强与无可奈何。 路明非一醒来便见得周围如此景象,一脸的蒙圈。 就像一只突然被丢进水里,然后又迅速捞出来的猴子。 更为诡异的是,之前他在地上看到的好几具尸体,此刻都站立在人群之中! 还包括古德里安教授,跟...... “何亦”! 他简直迷乱了。 记忆之中最后的景象,分明就是他与这个深黑色头发的少年开枪对射。 鲜红的血液绽放,浸染衣襟。 毫无疑问的,命中了! 正如同他也于那瞬间被子弹正中心脏。 对啊,这么说的话...... 路明非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错,确实有血啊。 可是,好像根本没事? 想象中的大窟窿并没有出现,甚至连皮毛都未能伤及半分。 他又明白了。 因为不是在华夏国内,分管地区不同,所以自己此刻应该是在天堂吧? 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死去的人此刻都还在站着。 而且看起来脸色甚佳。 那......“她”会在吗? 路明非不禁站起身来,视线在周围的人身上晃了一遍。 可惜,并未能发现那个身影。 他慢慢走到古德里安身边,右手不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仍在脑袋里残留。 话说都上天堂了为什么肉体还会有感觉啊? 就很不科学。 “噢路明非!你醒了啊。” 醒了? “呃对,醒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这地方没有像奈何桥的那种流程吗?”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有人冒出来问出这个问题。 “噗......”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绷不住了,冒出这么一声。 瞬间这沉默的气氛,就如同一个漏了气的气球。 瞬间瘪了。 “哈哈哈奈何桥,这是华夏国的冷笑话吗?” “呃他不会是被弗里嘉子弹麻醉时麻傻了吧,话说好像也没见过这人。” “他估计是梦里被上帝抓去洗脑了。” ...... 佛,佛里家子弹? 那是什么东西。 麻醉又是...... 他的脑海之中突然回忆起那颗穿透气流而来,呈诡异深红色的弹头。 以及被击中后,完全没有疼痛,而是那种无法抵抗的疲惫与酥麻。 “咳咳,路明非,你没有死,我们也没有,这一切只是一个类似于真人cs的活动而已。” “子弹相当于麻醉剂,只不过这些家伙玩的有些太过火了。” 古德里安右手作拳,停在鼻息处干咳了两声,被遮住的嘴角似乎有着几分上扬的弧度,不知是在示意周围人安静。 ……还是他自己都忍不住了。 路明非顿时便觉得要是现在有个洞,都能钻进去度过余生。 此时,两个倒在一处的少年同时“复活”了。 胸口处的血液好似长河彼岸那片娇艳而诡美的花朵。 宣判着他们的“死期”。 “你看清了吗?” “……没有,只听到枪声,改造后的沃尔特ppk。” “连续两枪,我们两个。” 凯撒用中指食指在胸口处摸了摸,指尖便染上一抹深红。 冰蓝色的眼眸之中盛满淡漠。 静静的注视着。 但总觉着什么在燃烧。 冰化作水亦足矣令人窒息了。 楚子航背靠在墙上,抱着双手,面无表情。 “村雨”被环抱在两臂之间。 就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剑客。 似乎从来无所在意之事。 “楚子航,凯撒!你们俩醒了正好!瞧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这时曼斯坦因教授刚为最后一个学生接回了他脱臼的手臂,打了针。 然后便气冲冲的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嘴边的胡子翘的老高。 活脱脱的就像一只碰到难啃野草的老山羊。 “积极参与“自由一日”活动啊,曼斯坦因导师。” “未违背规则,未造成伤亡,自由而和平,不是么?” 凯撒跟楚子航这时候倒是出奇的配合,两句话下来竟似乎还带有几分挑衅之意。 “你......你们!你们不清楚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曼斯坦因指着两个比他要高上许多,明显对他的话没有在意的少年,气得简直都要蹦起来了。 “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报告给校长,给你们俩一个大处分!” 凯撒两肩一耸,脸上笑容轻松而任然,明显是对这威胁根本不感冒。 悉听尊便。 而楚子航则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甚至还将眼睛微微闭上了。 眉间有些微皱,似乎已然陷入了某些思考之中。 周围的一群学生也几乎分成两派学着他们的样子。 有些印度裔的甚至直接扭起脖子跳起舞来。 若此刻曼斯坦因教授光秃秃的头顶上能有个小口的话,那么此刻肯定正在喷涌着岩浆。 “好好好,很好!我这就汇报给校长。” 一边说着,这个气得手都有些微抖的小老头便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来。 可手指分明还没有动作,手机便自己响了起来。 “校长?” 曼斯坦顿一看来讯,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恭敬。 而周遭的学生见此亦瞬间便安静了起来,神情肃穆而郑重。 这是一种对于英雄,对于先驱者的赞颂。 无声而充满力量。 “下午好,曼斯坦因。” 温雅而沉稳的嗓音,仿佛从中世纪的欧洲传来。 就似在牧场之下埋藏百年,正值最佳时期的葡萄酒。 纯粹而老陈的醉香四溢,韵味十足。 此时对于周围的学生来说更是像带着莫名的魅力。 不少人都慢慢靠近,侧耳聆听。 于是曼斯坦因干脆便将手机的免提打开,经过改造后就像喇叭一样大声。 “您好,昂热校长,关于这次的“自由一日”,我有些事情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说出这句话时,他带着细圆框金丝眼镜的窄小双眸略带些傲然的瞟了一眼周围的学生。 尤其是凯撒跟楚子航。 “噢稍等,让我先跟我的两位“s”级新生打打招呼吧。” “何亦跟路明非在吗?” 免提声好似电波一般辐射到了周围。 所有人都好似吃了热辣一般长大了眼睛。 两个\\\"s”级! 这是这所学校创建多少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而这次居然能够让他们碰见。 简直可以称之为荣幸之极。 在日后的校史上说不定他们的名字都可以稍微标重一些。 古德里安教授赶紧推了推他身边的两个少年。 脸上满是作为引路人的骄傲。 示意他们到近些的地方进行这次通话。 “您好校长。” 何亦跟路明非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两两相觑却满是股奇怪的情绪,甚至还带有几分...... 硝烟的气息。 仿佛此刻他们又变成了在落日余晖下,拔枪相对的身影。 最终还是路明非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此刻才发觉有些后怕,以及...... 疑惑? 后怕于自己当时那股杀意,自己当时,是真的想要杀了眼前这人! 也正是因此,而后怕于自己的“不自量力”! 要知道,那把巴雷特可不是他自己拿到的。 而是何亦扔给他的。 在自己手上还拿着两把枪,以一己之力扫除那群超强的人,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 施舍?不,倒更像是期待着,做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 若非如此的话,自己真的能走出那个窄道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毫无半分可能。 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 “你们好啊,我的“s”级新生,我这次主要是有几件事情。” “噢对了,在此之前......“ “欢迎你们来到,卡塞尔学院。” ps:作者最近在实训,实在没有时间写小说了,为了质量着想,因此大概要停更三四天,回学校之后再继续,希望大家理解。 我会回来的 第66章 杀或是活,由我决定 “那么就开始说正事吧......” 昂热的语调变得稍显严肃起来。 “毫无疑问,学院同时出现两个“s”级的新生是史无前例的,这是值得写进校史的事情,这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皆是一种荣耀!” “不远的将来,你们或许便就被会称之为‘黄金时代的人们’” “就如同2006年那场徕德杯对抗赛载誉而归的欧洲队员们。”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显然能够听见校长的激昂,周围的所有人此刻都不禁有些仰高头颅,仿佛已然感受到了那种骄傲。 路明非感受着周围的视线,就像被数千把重机枪外加的红外线抵着脑袋,浑身不舒服。 “s”级不“s”级的,说实话他根本没有任何实感。 毕竟他自己可是非常清楚,自己一不会战斗,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就《星际》跟《天地劫》还算放得上台面,不知道算不算? 何亦则对此毫不在意,显得有些木然。 其实他是在数着人群后面那棵梅花树上有多少个花骨朵。 叶子以前说,她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小小的,红红的,叫人一看便充满了元气。 于是他便买了一粒种子悄悄种在了那片玫瑰的一旁。 不知道现在发芽没有? 噢还有给爸留下的那个东西,不知道他发现了没。 毕竟花了好些钱,真没敢当面说。 “但也正是因此,你们所将要面对的,亦将是‘屠龙时代’!” “战斗与斩杀,死亡与离别,这便是日后的主旋律。” 或许会恐惧吧,或许会胆怯吧。 但绝对无人会退缩。 因为这便是他们站立此地的原因! “所以,何亦,路明非。” 周围的热血好似一个四面而来的浪潮,将刚刚都还在思绪漂流数万里的两个少年笼罩在中心。 这时他们才回过神来。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的是,你们身上的担子,也可以称之为责任,以及身为“s”级的未来究竟该是怎样。” “不用急着得出结论,还有时间......” 语调落下,好似一枚千斤之重的坠子砸在了纸面。 四下安静的都能听到风声吹过。 所有人的望着人群中心的两个少年,等待着,甚至是期盼着。 “该屠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该活下去的......” “谁也无法在我面前伤其半分。” 这是何亦所说,就好像随着远风自然而来。 落下之时,轰响在众人耳边的是少年的桀骜与豪气。 他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眉目之间烟尘不染。 这便是他的态度。 与所有人不同,与这座学院的一切不同。 就好似凌冽冬日,那只逆着南非大雁而去,只为一睹北国雪景的孤鹰。 “该活下去的”是指什么? 待何亦语调落下后,这成了所有人的心头的疑问。 总不能是龙吧? 祂们本就是该死的。 “噢,原来如此,真是少年郎的热血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顿一顿的说完这句话。 不知是否因为信号不好,显得有些卡。 又是一阵莫名的沉寂。 路明非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很明显接下来该表态的是他了。 “该杀则杀,该活则活”? 拜托,自己可没那力量。 他用余光瞧了一眼一旁又开始发呆的何亦。 再说,这种狠话先不说这人做不做得到。 敢在这儿说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咳,我......我会努力的。” 最终,路明非只说出了这么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留有余地,但实质也随了大流。 跟着大多数人走总不会错的。 “好啊,只要明确自己想要做的总会有所成就,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 “噢对了,别忘了选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啊!” 随即校长便挂断了电话。 周围瞬间便开始嘈杂吵闹起来。 三五个人激烈的讨论起来,时不时便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两个少年。 有些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好奇,期待。 而有的则布满了冷意与傲然。 但大抵是后者居多。 毕竟大多数人都分别站在凯撒与楚子航的周围。 他们两人胸口的血污都还在闪着鲜红色。 “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被寄予了厚望啊!校长这般赞叹可多久没听到过了!” 古德里安教授突然一个熊抱从后面抱住了两人的肩头。 脸上满是骄傲与喜悦。 精神奕奕的眼眸之中闪闪的,似乎已然设想到了一个期盼已久的未来。 “有你们在,我的终身教授位置一定有了!” 毫不掩饰,他就这样说出来了他的目的。 “噢恭喜啊,请不请吃饭啊?” 路明非此刻已然如同行尸走肉,似乎对于一切的都不在意了。 周围的视线亦让他有些不知作何姿态。 而至于自己背后这个带他至此的老头真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反正肯定不会是伯牙遇到子期那种。 “请!一定请!等你们俩通过3e考试之后,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路明非一听,惊的猛然绷直了腰背,脸上就像喝了隔夜的牛奶,然后又吃了香蕉泡水一般,不可谓不扭曲。 “3e考试?那又是什么啊?” 古德里安教授对此似乎倒是不太在意,或许其实该说是得意? 越想越情不自禁的用力拍着路明非的左肩,竟直接将其压低了一个弧度。 “放心吧!对于其他人或许会有难度,但对于你们,就当是去体验一下吧!” “为什么啊?” “因为太简单了!” 路明非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古德里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传销头子。 “不信?好吧,看来你们还是不太清楚你们的强大啊!那我就给你们来举一个例子,就当是游戏吧,注意听我接下来的‘语言’,那是龙文。” 古德里安教授松开了手,走到他们的身前。 眼眸微微闭上,嘴里便开始念起一段话来。 那是不存在于任何国家的语言。 卷着舌,好像是在歌咏,又好像是在哀悼。 就如同远方教堂上的钟声,不知名寺宇的古钟敲响。 亘古般悠长。 就好似无穷远的历史之外,王座上的皇帝居高而坐。 一指落下。 群臣皆俯首五体而投地。 大殿之上,金光粲然! 路明非静静听着,微仰着头,满脸的悲伤。 笑死,根本听不懂。 完了啊。 “一大学生上学没几天就被勒令退学”,这就是几天后的新琅头条吧。 而一旁的何亦却完全不同。 似乎是在...... 愤怒?! 不知道何时,他也闭上了眼睛。 风衣之下,由心脏而起。 无数金色的光芒沿着其里的血脉不断地游走。 紧闭着的眼角一侧皱成一道纹路。 似乎就要有什么由瞳孔之中喷涌而出。 当他终于睁开眼眸之时。 依然布满了纯粹的金黄色光芒! 瞳孔里的每一寸皆是金色的纹路在不断地蔓延闪耀! 其间还有着丝丝缕缕的鲜红掺杂。 其态可谓是愤怒之极! 而视线刚刚望向那段语言的来源。 古德里安教授的身躯突然一颤。 他似乎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之中! 花白眉毛下那双眼眸此刻沉重极了。 想要睁眼。 可却完全难以掀开分毫。 刚刚他的脑海之中分明闪过了一段从未听说过的龙文! 无比狂妄而强大! 祂就那样突然的出现,然后横在那个绝对威势的“言灵?皇帝”面前! 似乎在挑衅,似乎在...... 狂笑! 第67章 从天而降的魔王:何亦 “咚” 突然的,古德里安教授倒下了。 无伤无痛,就那样径直的倒在了地上。 就好像是有什么想要他如此。 这是一个命令 此时何亦的眼中是黑白色的。 就好像老电视里的场景。 甚至还带着电磁的纹路。 “我这是怎么了?” 他发现了倒下的古德里安。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一个戴着细框金丝眼镜的秃顶小老头正在跑向这边。 可太慢了,就好像在做着慢动作。 “我做了什么?” 他不禁抬起了双手。 竟发现在那窒息的黑白之色中,分明有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正在颤动! 在此一瞬之间,脑海突然便像是有闪电劈过。 任何思绪尽皆断线。 “咚” 于是何亦便也倒下了。 “这是怎么了!弗里嘉子弹效果不是过了吗?!” 这是一个老头急迫而疑惑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啊,就刚才古德里安教授念了个什么龙文,然后他们两个就都倒下了。” 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应该是路明非。 “龙文?!难道是......” 恍惚之中,眼前是一片黑白色的混沌。 却隐约之间能够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 “好吵,安静会儿......” 何亦好似在梦呓一般。 说的淡然无味。 他飘荡在这单调的两色之中,似乎实在是累极了。 甚至懒得去探究原因。 “你,到底是什么?” “你又开始了。” “你,到底是什么?” “烦不烦啊。” “你,到底是什么?” “我说过了,我是!我是......” “我......” “是谁来着?” “咔擦”,话语刚刚落下,便传来一阵破裂之声。 四下的黑白都开始裂出缝隙。 好似蜘蛛网一般接连层叠的向着四周碎灭。 直到远方的远方,一束光穿透无数黑暗而来,照在了他的身上。 “哈......哈......” 何亦猛地坐了起来。 脑海依旧好似有着电流在闪着。 一片刺眼的光芒突然打在了眼中。 他赶紧用手挡了挡。 适应了好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扇带阳台的窗户。 甚至可以有两三个人坐在上面。 窗外。 好似琉璃般的晴朗,橘色的辉煌。 湛蓝的天空,洋溢着几乎令人陶醉沉迷的自由气息。 何亦又看了看周围。 书桌,衣柜,已然铺好的床被。 轻色调的漆彩,一旁放着的行李。 看来自己是已经进了寝室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 可是此刻却有些记不真切了。 “啊你醒啦!” 此时,突然有人开门。 见到何亦醒了显然有些惊讶。 进来的是一个高鼻梁,有着水蓝色眼睛,皮肤白的就像银月般的清秀少年。 看起来像是个俄罗斯人。 他的手里提着一杯豆浆,两个包子。 对于那个国度的人的早餐习惯来说吃的倒是比较清淡。 一般不是烈酒伏特加跟牛羊肉混搭吗? 他看起来有些拘谨。 轻轻的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就那样站在那儿大约两三分钟。 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细细微微的自言自语着。 而且似乎是用俄语。 何亦自然是不会的,但从那弹舌的语调便可以辨别。 他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 然后便从那个口袋之中拿出一个包子,放在了那杯豆浆上面。 慢慢走到何亦身旁。 便将那个袋子递给了他。 “给你,里面还有一个。” 说的却是中文。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好似小溪湖水一般,此刻一脸忍痛割爱的少年。 很明显,他没有见过此人。 于是便想要拒绝。 可是...... “咕~~” 可是肚子不争气啊。 悠扬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之中转了三转。 “噗。” 那个少年一听都忍不住侧头。 好在他用另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嘴。 不然就笑出声来了。 “咳,谢谢。” 铁骨铮铮何亦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个袋子。 然后从中拿出那个还暖呼呼的包子。 一口下去,鲜嫩的肉汁便满溢在了嘴里。 嗯,是猪肉馅儿的。 跟以前学校旁边那个老爷爷卖的那种味道有点儿像。 “请问,你是?” 何亦三两口便吃完了那个包子。 然而那个少年才刚坐回凳子上。 这突然的一声竟直接让其一抖并站了起来。 “我我我,我是eфnm 叶菲姆!您的室友!” 好似回答命令一般迫切而肃然。 您? 这倒是给何亦搞得怪疑惑的。 “呃你好叶菲姆,我叫何亦,请问我昏了多久?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古德里安教授怎么样了?” 叶菲姆好似接受到了命令的新兵,身体一抖一抖的回着着何亦的问题。 “您只昏了一天,曼斯坦因教授说您没事,只是太累了,所以叫同学们将您抬到了这里睡下,古德里安教授跟您也是一样的,今天一早醒的,还来看过您!” 何亦下了床,慢慢的叠着被子。 本就没有多少褶皱的被子很快便棱角分明起来。 直起身来望向叶菲姆时才发现他仍在保持着好似军姿般的站立身形。 “咳,要不我们坐下来聊?” 何亦指了指他眼前的凳子,脸上带着自认和蔼的笑容。 因为他莫名觉着在这个少年的眼中,自己怎么像一个大恶魔似的。 “是!” 少年应声坐到了凳子上。 坐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的,就像是在练坐姿。 随即便是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窗外白鸽鸣叫与扑腾翅膀的声音。 “包子跟豆浆,再不吃就要凉喽。” 那个少年听到此话,全身一顿,水蓝色的眼眸之中莫名便染上一层水雾来。 何亦还在疑惑之时。 他便已然双手端着那杯顶着包子的豆浆走到身前。 猛地向前一凑,脑袋低垂,声音似乎是在颤抖。 “对不起!给您!是我不懂事!这是花了我最后的钱买的!都给您!” 何亦都被吓得战术后仰,然后直接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给孩子吓得。 “等等等等,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看起来像路西法吗?” 他赶紧将豆浆跟包子推回给这个少年。 “差不多......” “啊???” “啊不是!您是天使,怎么会是路西法呢!” 何亦满脸的问号。 睡了一觉起来,自己突然变成魔王路西法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他想要回想,可自己的记忆似乎便只停留在了古德里安念完龙文为止。 要说什么事情可能会造成如此的变化,那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我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何亦托着这少年的双肩,将其放回了凳子上坐好。 然后又将包子投进了他的嘴里。 然后才慢慢问道。 叶菲姆始终只敢用余光来看眼前之人。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了几下,便交给了何亦。 然后就迅速吃起包子来。 似乎生怕眼前的大魔王突然反悔似的。 接过手机,屏幕显示的似乎是一个论坛。 “守夜人论坛” 何亦翻了翻,看了看。 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了。 对于这上面的内容可谓是......无语至极。 十大头条,八条都是关于他的,两条关于路明非。 而其标题跟内容是什么鬼? top1:从天而降的魔王:何亦! top2:开局四枪,凯撒,楚子航,苏茜,陈墨瞳全杀!超级新人王何亦究竟是何神人? top3:“言灵?皇帝”之下,两位“s”级新人一个没有反应,一个在古德里安教授之后昏倒!这究竟是怎样的原因?!校方方面会有所解释跟调查吗? top4:从零开始了解“s”级新生,“自由一日”赢家——何亦。 ......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描写的何亦确实是不太像个人了。 简直像个“神”! 什么从天而降两枪湮灭一切,什么魔鬼身法躲避数千条弹道。 何亦看得简直是青筋直冒。 他算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也知道自己这魔王称号怎么来的了。 下面还有个管理员在亲切的带动着风向。 甚至还专门搞了一个投票: 他是魔鬼的化身,还是正义的使者? 两个选择。 属于是前者的压倒性胜利。 第68章 你早已忘记了 何亦的太阳穴都要炸起青筋了。 别让他找到这个管理员。 不然真就要让他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魔王! “咳,叶菲姆,这些网上的东西都是不可信的,你不用害怕我,我不是恶魔,也不会吃人。” 这个俄罗斯少年终于正眼看了一下何亦。 好家伙,不可谓不是怒目圆睁。 吓得是直接身躯一颤。 然后双手捧着豆浆,脑袋缓缓向着另一边转去。 “嗯......好。” 全身突然散发出一个磁场,或者说是结界。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何亦与魔王勿近”。 看来是真不能再问了。 再问人该跑了。 何亦只好自觉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拿出那个n96的手机,想要更多了解一下细节。 可才刚刚打开,屏幕上的日期显于眼前: 2009年 10月7日晨 11:43 星期天 “叶菲姆!” 何亦突然略显大声的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这一声便直接让其猛地又站了起来。 嘴里都还叼着那根淡绿色的吸管。 “是!” 少年的脸上暴露着忐忑,似乎就要哭了。 突然被大魔王这么叫,能有什么好事啊?! 说不定是死期到了? “呃抱歉刚刚有点儿大声,我想问一下,3e考试就是今天吗?” 少年如实回答。 “是的,就是今天,12:30开考,我正准备去呢。” 说到这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接着说道: “噢对了,先前古德里安教授说您要是3e考试前还未醒,或者是身体仍还不适的话,就可以不用去参加,会为您安排补考的。” 而何亦却直接站了起来,背上那个军绿色的单肩包。 “不必了,我感觉很好。” “能跟你一起走吗?我刚来,不太清楚该去哪儿考试。” 只见他抓着后脑勺,笑容透露着他的窘迫与无奈。 叶菲姆见此,迟疑了一会儿。 但终究是答应了。 水蓝色的眼眸之中此刻莫名多了几分疑惑与好奇。 “您开心就好。” 见此,何亦便跟在了叶菲姆的身后。 “欸可以拿手机吗?我需不需要就放在这儿?” 何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仍拿着手机,一时叶不知如何是好。 “最好是不要吧,随您。” 于是何亦便又将那台手机放回了枕头边上。 “呃你就叫我何亦吧,不需要用尊称,我们应该差不多大。” “砰”的一声,走在后面的何亦关上了门。 叶菲姆走在前面,显得局促极了。 就像是在面对着某位决乎他生死的长官。 “不不不,还是要的,您是“s”级,我只是“b”级,您是魔......” “啊不是,天使。而我是凡人。” “而且......”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动手比划,特别是改口之时动作更甚。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何亦怕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宿舍里,何亦离开不过一会儿。 手机的屏幕亮了 图书馆二楼,靠左的第三间教室。 两人在考试开始之前的五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考试没有提前十五分钟到考场准备的规则。 刚走到门口,叶菲姆便突然迅速的在何亦之前走了进去。 他想营造一个“我们并不是一起的”的样子。 因为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那灼热或是冰冷的目光都要将他烤熟然后冻起来了。 堪称冰火两重天。 这对于一向存在感超低的自己简直是一场试炼。 而这一切的原因毫无疑问便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天降之魔王:何亦。 为什么会是跟他一个宿舍啊,明明自己只想老老实实,平平安安的度过四年大学生活,然后去研究部随便担任个职务。 这样就足以让妈妈跟弟弟妹妹们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了。 可是......他真的不像是论坛里描述的那样啊。 看起来其实。 像是个很温柔的人。 何亦见此也不好做什么,毕竟他也感受到了这个少年的困惑。 考完后去找一下古德里安教授吧。 问问看关于昨天傍晚他为什么会昏倒,以及自己为什么会昏倒。 然后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单人宿舍。 刚走进教室,便见得那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女。 穿着一条细长的牛仔裤,衬托着她的长腿,脚上穿着一双紫金色玛丽珍鞋。 正坐在讲台上无序晃悠着。 她也看见了他。 只是两两无言。 何亦静静坐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因为教室比较宽阔,显得学生倒是极少。 虽说当他踏着梯子走到后面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跟随着他而动的。 并且还伴随着极低的讨论声。 似乎生怕被大魔王听见。 不一会儿路明非也来了,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曼斯坦因目光扫了一遍在座之人,说了一遍考试纪律。 然后让诺诺发放了a4纸与削好的铅笔。 随即便一同退出了考场,关闭了门。 与之一同关上的还有窗户,幕墙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之中降了下来。 正中间明亮的吊灯亦随即打开。 一开始所有人都有些莫名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不过一会儿便直接开始攀谈讨论起来。 他们显然疑惑至极。 这难道是一场没有题目的考试? 这时,四面墙角上的广播器突然都响了。 竟突然放出一首劲爆而时新的摇滚乐曲来。 流行音乐之王“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 瞬间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 但也有人直接跟着旋律直接哼了起来。 可没一会儿。 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音。 有人直接走到过道上跳起了一个人的交际舞。 有人坐在幕墙墙的窗台上,手里拿着那张纸与那支笔,明明眼角两行眼泪流过,却是在笑着的。 不时停笔思索。 就像是在给他乡的情人写着关于爱的诗篇。 也有些人淡然的坐在位置上,疾笔狂书。 即便流淌着眼泪,但却又都笑得那样陶醉。 就好似见到了穷其一生所等待的事物。 若有一个寻常人在场,或许会以为自己正身处于精神病院的中央。 而何亦手中的那支铅笔早已被捏断了。 桌上的a4纸被涂的密密麻麻。 各种图案交错纵横。 就好像一棵挂满了蛛丝的巨树枝条。 破败之中蕴藏着的是枯萎。 何亦望着眼前这只硕大的黄金龙瞳。 自己还坐在课桌前。 周围的一切早已湮灭化作尘埃。 融进这无休止的黑暗之中。 “我是何亦,何必的何,亦世的亦,不需要你再问。” 何亦似乎对这状况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双手趴在桌面上,头侧靠着,像是在睡觉。 “你为什么会忘记?” 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话语。 “什么忘记?我从没忘记过。” 这个声音总是问的莫名其妙。 “那你到底是什么?” 这是何亦问的。 他此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梦境? 似乎根本不知晓分毫。 可先前为什么从不曾问过呢? 好像是觉得...... 问的太可笑。 就好像你作为唯一的人类,你在问这四肢,这脑袋,这智商是谁的。 “......你早已忘记了。” 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这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话语慢慢传来。 好似投进井里的石子荡出的波纹。 细微得,无力得甚至拨不动一粒浮尘。 语调之间,是那样的悲伤。 痛苦与失望,夹杂着窒息般的......“习以为常”。 这是由无数个岁月以前至今。 才能慢慢学会的东西。 这便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的陈述句。 虽说依旧是那般毫无逻辑。 第69章 记得 早已忘记? 多早? 12岁那年之前,还是之后? 何亦的眼睛闭上了。 倒不是觉得困,只是觉得太无聊。 总有些事情是会沉藏于脑海里捞不出的角落。 很多的回忆要是老在眼前乱转。 是会把人逼疯的。 想要自己一个人努力的活着,那么脑子里就不能容纳太多东西。 好的多了,只会让人溺死其中。 坏的多了,只会将人钉在起点。 这是经验之谈。 所以“记得”与“忘记”,真的...... “重要吗?” 何亦轻声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说与这个世界。 又像是在说与自己来听。 回应而来的,是沉寂。 “没事的话,差不多可以醒了吧,我好像还在考试。” 睡不着。 就算闭上眼睛,那硕大黄金龙瞳的光也能透过来。 小时候睡觉时要是能有这种不需要电费的光芒,该多好。 “累吗?” “......我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置可否的答案。 “为什么总让自己这么累。” “......我不知道。” 何亦突然有点儿烦躁,胸口闷闷的。 梦里原来也会有这种感觉。 “没事麻烦让我醒来好吗?” 他的头已经埋进了两臂之间。 额头正抵着,瞧不见此刻是何表情。 “你真的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当然 为了拯救将死而不该死的人。 为了破灭本可以避免的遗憾。 “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何亦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要去救救那个与自己相似却不同,无助而善良的女孩。 救救那些本可以不必发生的悲剧。 “痛吗?” 痛的要死 心脏病发时好似被切割般的痛楚。 对抗那只特殊死侍时,全身都像是要被击碎了。 右手已然没了知觉。 只有一只袖口与血肉贴在一起。 使用言灵之时,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被放空,昏厥感,好似闪电般蔓延的痛感在全身肆虐。 每次,每次都痛的发颤。 可 何亦抬起了头来,眉目微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相比曾经的那种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痛了。” 满足而自然,甚至还带着些许庆幸。 “......你总是这样。” “别说得你跟我很熟的样子。” 他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两只手插在兜里。 总是云烟不染的双眸直视着眼前的这只黄金龙瞳。 “我该醒了。” 瞧不见其间有任何的变化。 甚至连那道深渊之中的黑暗都未飘荡分毫。 “醒了干嘛?不如留下来。” “外面都是些无趣而怯懦的家伙。” 何亦微仰了仰头,望着远处的远处那片好像被击散的小小阴霾。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 原来这片世界,是有流星划过的。 “留下来看流星吗。” “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又一颗划过。 是赤红色的。 就像拖着裙摆的太阳。 “也不是不行。” “我都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何亦笑了笑。 “那你可有够闲的。” 就像是两个老相识的寒暄。 “是啊,太闲了......” 说到这句话时,这个声音莫名有些落寞。 这只龙瞳看着何亦的眼神。 似乎终于有了变化。 好像有万般的情感。 可终究被无尽岁月磨损殆尽。 随即便又是一阵莫名的沉寂。 “你真的就那么痛恨命运吗?” 即使声音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可此刻却依旧显得那般寥无韵味。 就好像在问。 你真的那么喜欢吃甜豆腐脑吗? “你不是也一样吗?” 谁说的这句话。 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可何亦的视线分明还在跟随着那颗赤红色的流星陨行。 看了许久。 就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那个声音听到了这句话,金色的光芒突然瞬间大振。 “哈哈哈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只不过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像是喝醉了的奥斯卡·王尔德(讽刺大师)说的情话。”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 因为那颗赤红色的流星好像越飞越远了。 此刻只能看到一粒红点偶尔闪烁。 “不认识,你今天的话好多啊。”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复读机。” 说着说着他便又坐到了地上。 总觉得这不会是一次简短的对话。 “今天心情好,不行么?” “再说你以前那种偶尔的意识空间,能听到我说话就很不容易了。” “今天是一种特殊情况。” 说到这儿时,那声音明显出现了一丝冷意。 连带着何亦的周边都刮起了风来。 吹动鬓角的几缕发梢。 “哦。” 何亦似乎毫不在意。 甚至摸起了自己所坐的小片地方。 好似镜子般光滑而透明。 “就......‘哦’?!” 那声音对于这个反应显然很不满意。 “那不然呢?” “我连你是个什么东西,虚幻的还是真实的都不知道,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幻想之中。” “这个反应很正常吧。” 那个声音沉吟了一下,语调竟莫名有些低沉。 “随你怎么认为。” 语调落下,随即似乎便又肃然起来。 其里还含着玩味。 “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 “这个世界,你所在乎的一些东西已然开始剧变了。” “或者我该说通俗一点,所谓的“屠龙时代”......” 【已然启幕】 何亦的视线瞬间便载满了某种炽热与冰冷。 直视着眼前这只比他大了岂止n倍的黄金龙瞳。 可其气势却好似早已刺破了整个空间。 “也就是说......” 语调之间了无阴晴。 却满含杀意。 “没错。” “有“龙”,将要苏醒。” “所有的王座都即将迎来他们真正的主人,然后......彻底死去。” 那个声音说到这儿时,语调之间显得轻松而自然。 就像在说着某家孩子之间的哭闹与纠缠。 “为什么是今天?” 何亦站起了身来,黑曜石般的发色此刻更显坚韧与傲然。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以玩味地语调调侃道: “刚刚不是还不信吗?” 而站得笔直的少年,眉眼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是淡然的继续问着,语调之间甚至带着一种无上的威势。 此时,这只金黄的龙瞳似乎看见了什么举世恐怖的东西,瞳孔猛地便是一缩。 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少年。 双瞳正在燃烧! 那是如同熔岩般染着鲜红的金色。 那是如同太阳般带着耀斑的灼热。 “为什么是今天?” “请告诉我。” 那个声音回答的语调都有些颤抖,似乎回想起了无数岁月以前的...... 某个人,某把剑。 是啊,时光几乎磨损了那回忆。 可此刻依旧再次鲜明起来。 “因为......有个王座上的家伙将被吵醒了。” “谁?” “青铜与火之王。” “在哪儿?” “华夏,三峡水库,长江上游,卡塞尔学院“摩尼亚赫”号拖船上。” “时间?” “明天午后。” 何亦听完这些消息,便闭眼陷入了沉思。 再睁开眼时,双眸已然恢复原状。 甚至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连还未发生的事情都能洞察,真厉害啊。” 那个声音似乎此时才缓过神来。 语调之间已满是悲凉。 “没想到啊,我本好心想要给你开个小小的后门,你居然还恐吓我,真是凄惨啊。” 这倒让何亦有些困惑,他刚刚语气很自然很轻了啊。 甚至还加了“请”。 “谁叫你卖关子,而且我不是‘请’你告诉我吗,你不想说的话,拒绝我也没办法。” 那声音似乎已经摆烂了。 说起话来大声大气的。 “我不管了,反正此次过后,下次再这样对话不知又是多少岁月。” “我懒得管你!” 又开始了,这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你不能再帮帮我?” 何亦这话说的有些莫名。 对于这个甚至不知是否为幻想,第一次对话的声音。 自己凭什么得到帮助? “你应该知道我所想做的事情。” 他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有理有据一些。 可终究显得词穷。 这时,那个声音突然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语言。 “咔擦……” 此起彼伏的破碎声又开始接次炸响。 四周的空间都出现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何亦的脚下亦开始崩溃。 何亦一个站立不稳便随之向着底下无边的黑暗坠落。 黑与白的混沌在眼前不断的上演。 恍惚之中,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断断续续。 【真·空间跳跃】 …… “这是刚才那段语言所对应的力量,效果如名字所示,但记得,只能用三次。” …… “这次的对话我很开心。” “但总觉得好快。” “哈哈,我好像总是这样。” …… “我不会沮丧离别……” “我期待于下一次的相遇。” …… “记得,对自己好点。” 第70章 真·空间跳跃 “早啊。” 何亦猛地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呈梦中的姿势趴在桌子上。 只不过此时确实在教室之中。 窗子夹层中的幕墙已然收了回去。 教室之中已然没了人。 一旁,只有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捧a4纸,右手中此刻还拿着何亦的那张。 她并没有看,只是随意的插进了其中。 “这是‘s’级的特性吗,3e考试的时候睡觉。” 诺诺的表情有些玩味与好奇。 “你倒是更不同,笔都折断了。” 何亦看着手中那捧a4纸,与手边两截完全是被捏断的笔,有点儿不知所措。 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 自己貌似什么都没答啊?! 甚至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咳,如果有补考的话,请通知我,谢谢。” 一边说着,何亦便自顾走了。 只是眉目之间似乎有些微蹙。 “补考?” 诺诺站在原地,精准的从那捧a4纸中抽出了一张。 “这不是答得满满的嘛。” “就是有点儿像小学生画的画。” 看完便又塞回了原处的那个缝隙。 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何亦慢慢走在绯红色的石子路上。 此时阳光正好。 透过靠着古栋高楼的蔷薇,刚好可以看到几许浮云游过。 映照水蓝色的天空。 威廉?透纳恐怕也难以画出点滴意向。 可惜观者无心于此。 何亦此时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近乎于一场豪赌。 而筹码则是——【真?空间跳跃】 他丝毫不怀疑这份力量的真实性。 此刻血脉之中的躁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因此他需要一个至少一天不出现在人前的理由! “青铜与火之王”复苏的开端。 他必须去了解其间细节。 或许这便将是自己离真正的龙类最接近的一次。 但必须在不被其他人发现的前提之下进行。 毕竟这样一份力量。 “空间跳跃” 很明显不是什么普通的能力啊! 虽然不知道那个声音,那只龙瞳到底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此刻他对其的好奇与感激。 “您好,古德里安导师。” 何亦敲了敲那扇书房的门。 门是开着的,只是古德里安正背对着,微躺在那只手工雕刻花纹的椅子上。 手中拿着之前那个茶杯,视线则望向窗外。 桌子之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与古籍。 几乎就要挡住他本就魁梧的身躯了。 听到了敲门声,他才慢慢侧过头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吵我不要吵我!” 他的语调间有些怒气与郁闷之感。 倒像是碰到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可是又没有办法得到答案,使得整个人就显得像个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可当他看清了来人之时,突然瞬间便站了起来。 就像听到了曾经那些上级的命令一般。 虽然现在他们早已不知道埋在这片欧洲的哪堆土里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忙,门是开着的。” 这倒显得何亦突兀极了。 因为自己刚刚醒来就去考试了,着实不知道这事。 “噢何亦!你醒啦!我知道你去考试了,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 毕竟都不知道自己写了啥没有。 此乃实话。 “不知道,但我感觉好累。” “昨天昏倒后好像还没有缓过神来。” 此乃谎言。 “对了,您还好吧。” 这个自然指的是昏倒的那件事。 古德里安教授听到此话,向着何亦走来的身形难以察觉的顿了一下。 但他依旧是笑得精神奕奕。 “哦!早没事了啊,可能是受到了言灵的反噬什么的,很正常。” 他说的义正言辞。 何亦也便这样信了。 毕竟在言灵这方面,新生两天的他啥也还不懂。 “倒是你......现在还觉得累?” “当时在听到那段语言时,你有什么感觉吗?比如......” “被伟大主宰召唤的荣幸感,或者是悲伤感,眼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文字?抑或是灵视什么的?” “就类似于精神冲击。” 古德里安教授两只手不断地比划着,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好似连珠炮般打出。 眼神之中充满了渴求与期待,嘴边不时还会有几滴白沫喷出。 似乎急切极了。 “呃......” 何亦见此都不免战术性后仰了一下,但仍认真的顺着当时的情况回忆了起来。 但最终都只能到古德里安教授倒下的那一刻。 似乎...... “没有。” 这是实话实说,毕竟记忆之中确实好像没有他所说的任何东西。 除了昏倒一切都很平常。 如果硬要说的话,感觉就像听了一段刚痊愈的哑巴学语时说的话。 “真的吗?真的没有吗?一种情况都没有出现?!” 眼前这个老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将双手抓在了何亦的双肩上,眼眸之中的东西此刻似乎已然不知是疑惑。 倒更像是...... 由未知而带来的恐惧。 就像是在混沌的混沌里碰到一团黑乎乎长着触角,眼睛很多的东西一样。 想去理解,可每当起念,便会崩溃。 “真的。” 何亦只好再次肯定的回答他, “不对啊……不该是这样……” 古德里安教授抓了抓头发。 然后便又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本镂金的典籍迅速翻看起来。 总是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都被抓的凌乱起来。 于是两者便这样突然都安静了。 好一会儿古德里安教授似乎才回过神来。 摸着后脑勺笑着说道: “既然还觉得累的话就快回去休息吧!我会跟曼斯坦因说的,噢也就是负责监考你们的那个家伙,他负责纪律与考勤。” 可在何亦看来,他的笑却是显得那般牵强,似乎疲惫极了。 “确认身体真的没问题吧?你可是我们的未来之星。” 说到这儿时,这个老人挂着黑圈的眼眸依旧闪烁一下。 显然对于何亦,他确实满怀着期待。 “只是觉得累,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 “谢谢您,古德里安导师。” 何亦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于这个一路带着他来到这所“卡塞尔学院”的老人。 他始终保持着尊敬与善意。 “没事没事,那我就帮你请两天的假吧,去休息吧,记得别误了时间就好。”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他这个学生,用手背挥了挥手,笑容此刻似乎又回到了常态的开朗自信。 于是何亦也不多说,便回头走出了书房。 正要顺手关上房门之时,古德里安教授突然又匆忙说道: “噢对了,别忘了选我的课啊!” 何亦自然听到了,报以微微点头。 “砰” 门轻轻的关上了。 何亦离开大约十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 里面进行了这样一次对话。 “他来过了?” “他?什么他,你指的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别忘了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 “好吧……” “所以,是他还是路明非?” “……前者。” “这么确定?” “虽然相比当时的感觉弱了很多,但当我刚刚站在他面前……” “依旧忍不住的想要发颤” “……” “答应我一件事,曼斯坦因。” “我没有答应你的义务。” “就当是老朋友的请求吧,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他们两个……” “都是很好的孩子。” “你太感性了古德里安,这或许就是你做不了终生教授的原因。” “哈哈哈……或许吧。” 何亦在一个小时后才回到了寝室。 他去准备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然后又换上了自己的那件风衣与装束。 当他拿起那个白色的n96手机时。 这才发现一条错过的信息。 何亦点开看了看。 嘴角便悄然扬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 此刻这个少年眼中竟少见的。 满目皆是温柔。 上面是一句话,以及一个搞怪的表情: 【何仪仪 理科 期中考总分:499 突破一本线!~\\\\(≧▽≦)\/~,嘿嘿你妹妹我厉害吧】 何亦拿着手机,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肩上挂着那个军绿色的单肩包。 【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他微笑着发完回信。 然后便慢慢的向着宿舍里走去。 走过夕阳下最后的余晖,融入黑暗之中。 2009年 10月7日傍晚 19:43 星期日 “真·空间跳跃” 白昼最后的风尘卷过。 带走西山余韵的一缕夕阳。 留下某人语调的尾音。 转瞬间…… 四下已然无人。 第71章 在怪物展翼前下潜 近晚 华夏,长江上游,三峡水库,卡塞尔学院“摩尼亚赫”号拖船上。 长风浩荡,惹得水面波光粼粼。 于这将暗未暗的时节,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混沌。 何亦此刻似乎正处在“摩尼亚赫”号上一个半密闭的空间之中。 耳边还能清晰听到由金属汽笛传来的高亢声响。 即便…… 他前一秒还在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宿舍里。 当时念出那个能力之后,脑海里想着要去的地方。 只觉着脑袋一沉。 再睁开眼时,便已然到了这里。 确实是一份极其强大且方便的力量。 只是这“空间跳跃”所选的落点多少都让人有些进退维谷了。 何亦此时只能背靠门内侧静静的等着。 因为外面一直在传来行走与讨论之声。 而主要的目的与话题自然便是关于此船之下的一切。 也是现在,何亦才第一次知道。 这场行动的名称为——“夔门计划”。 【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倒是很符合此时风雨大作,王座将醒的景象。 而主要执行下潜的,则是叶胜与酒徳亚纪。 在丽晶酒店中见过的两个人。 说起来,还邀请过何亦参加海上冲浪来着。 何亦观察了一下这个空间的布局。 竟发现这里便是储放潜水装备的地方! 主要是分两排。 左边挂着纳米材料的连体潜水衣。 排列整齐的放在一种专用透明箱中。 而右边则摆着各种各样的装备:头盔,潜水靴,氧气罐,浮力调整器,呼吸调整器。 配色与大小皆与左边一一对应。 何亦不禁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叹。 他承认,刚才埋怨落点的时候大声了些。 真是干的非常漂亮! 虽说从没有实践过,但关于潜水的一些基本操作还是有所了解的。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 那自然是要自己亲身亲眼去见证。 不然就毫无意义了。 这时,外面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 甲板上此起彼伏的脚步好似油锅上炸响的细竹筒。 显得热烈而烦乱。 加之此刻的狂风与骤雨。 就好似末世方舟之上最后的舞台剧。 对于何亦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他赶紧挑了一套灰墨色的装备,别说,还正好与自己的体型相称。 穿着就好像是与自己贴合在一起的皮肤一样。 而何亦对此最中肯的评价就是——“肯定很贵吧” 用完得记得还回来。 当他正在绑着潜水靴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两道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嘿paul,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刚刚在固定锚点。” “据说是有了重大的发现!水下50米正在执行任务的两个执行部专员需要补充氧气,待会儿龙德施泰特教授还会亲自带着‘钥匙’下潜!” “哇偶,那这可真是值得兴奋庆祝的事情!” “是啊,但不是现在,回去之后再庆祝吧knight,喝到烂醉都行,虽说你那酒量......” “我能喝倒几头西伯利亚大熊!” “行行行,干你的事去吧!我得抓紧去拿氧气罐了。” 氧气罐?! 何亦看着眼前这些排列整齐,但都缺了一样的装备,顿感不妙。 那就这样束手就擒? 一不是何亦的作风,二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一个此时本该在卡塞尔学院享受荣光的“s”新人王,突然出现在了岂止相隔千里的华夏的三峡水库。 怎么想都不科学吧。 要赌一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那个“s”级吗?! 可就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貌似也不该出现在这个空间里啊。 脚步越来越近了。 那就直接再用一次“空间跳跃”? 未免也太过浪费。 那就只能...... “咔” 门把手应声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浅黄色头发的高大欧洲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 随之一起卷进的还有一阵狂风。 “这风可真大。” 他掀开兜帽,抓了抓早已湿透的头发。 “灯在哪儿来着。” 此刻天色已然完全暗下了,只有外面的船灯才能隐约透过固定窗照进来。 摸了好一会儿他才在门的另一侧中找到了一个按钮,可按了好多次却根本不见灯光亮起。 “paul!快点!你是被摁进泥浆的蜗牛吗?!” 门外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急切的催促着。 “该死,马上来!” 于是这个男人便干脆放弃了那个按钮。 眯着眼找起了氧气罐。 好在很快便找到了。 他赶紧拿了便向外跑去,连门都腾不出手来关上。 透过月色与船灯,仔细来看的话,那个不大不小的储存室之中。 又恢复了平淡如常。 除了那门,在无人之时,突然便关上了。 即便风雨正迎着吹去。 “哈......哈......” 储存室内,仔细听的话还能够听到微小的呼吸声。 循声望去的话。 便可见得何亦...... 此刻正“趴在”天花板上! 准确来说,更像是被“压”在上面。 右手慢慢推上门的瞬间,他才又站回了地上。 “还好,有用。” 何亦的脸上有着一丝笑容。 在那一瞬间,他迅速使用了言灵,将压力的点压在自己的四肢与腰间。 于是自己便好似被手抬着一般飞到了天花板上!然后又乘势用潜水服上的棱角切断了室内灯的电线。 这还是他在乐清摸索这超核复制的“言灵?王权”时偶然学会的。 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难道,是直接变成控制“力”的言灵了吗?!” 何亦看着自己的双手,对于这个新的猜想心中有些悸动。 毕竟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么相比祂原本的力量,将是天壤之别! “以后再试验一下吧。” 何亦握紧了双拳。 将身上的所有装备都再次检查了一遍。 “开始吧,下潜。” 然后便推开了那扇门。 彼时风雨正猖狂。 银月在云端已然无光。 接连炸响的雷与闪电,刺痛着这片无边水域上,名为“摩尼亚赫”那暂时的安然。 水下。 怪物由深渊中张开巨口与利爪。 将要吞噬一切。 报复一切。 “空间跳跃?” 华夏,乐清,一间特色小吃店里。 一个总是带着笑容的漂亮小姐拴着围裙,正在收拾着桌椅。 虽然刚开没多久,但她们家的生意总是会做到很晚。 物美价廉没错。 但更重要的是还特别好吃。 从早到晚顾客络绎不绝。 平时总是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在。 但这几天却只有一个姐姐与弟弟在。 “嗯,我探查了一下空间秩序,那位确实使用了“空间跳跃”!” 一个小男孩一直跟在漂亮小姐的后面。 眼睛里闪着亮光,嘴角带着笑容。 就像一只期待着加餐的小猫。 “是吗......我知道了。” 漂亮小姐对此似乎并未有多少的在意,仍在自顾擦拭着桌上散落的慕斯颗粒。 对于这样的反应,小男孩显然有些没有意料得到。 “可,可是,以那位现在的实力,不该会有这样的力量啊,太奇怪了。” “不然我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探查空间秩序。” 而对方只是慢慢将垃圾扔掉,然后洗了洗手便坐了下来。 这时才第一次将视线看向他。 而小男孩见此,反而却突然停下来了。 介乎于男孩与女孩般精致的面孔突然有些失了颜色,脑袋低了下来。 似乎是在避免着与她的对视。 “黎......” 这时,那个漂亮小姐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小男孩顿时身体都有些颤抖起来。 这几乎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 她一般都不会直呼名字的! “只需要记住我们是因何而存在,就够了。” 小男孩听完立刻便点起头来,眼眶之间泪水禁不住的想要脱落。 “那位做的一切肯定都是绝对正确的,绝对合理的,因为......他可是“祂”啊” 漂亮的小姐一边说着,紫红色的眼眸之中带着水光,满目竟皆是近乎信仰般的遵从与仰慕。 总在嘴角的笑容仿佛此刻才是真的绽放起来。 就像清晨午后将晚时,崖间带着露珠的玫瑰。 第72章 爱你超过六十年,一百年的一辈子 “收线!收线!通知叶胜!快拉他们上来!” 雷雨声大作,漆黑的夜空之下此刻正弥漫着突如其来的恐慌。 “摩尼亚赫”号拖船,一个头发花白,但站立挺拔的老人站在甲板之上。 瓢泼的大雨不断拍打着他巍然不动的身影。 四周是各种技术人员激烈的讨论与举措,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 对于水下已然发生与正在发生的事情,显然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夹杂着惊雷与闪电,就好似嚎叫的幽灵一般尖锐刺耳。 依旧充满神采的目光此刻死死的盯着那茫茫的水面。 即便始终都只能看见水面一片接着一片不断被击碎的平静。 “这是个......” “陷阱!” 长江上游,三峡水库水下约50米处。 叶胜一只手抵着此刻剧痛的头。 本该由他所驾驭,一直以来也从未出错的“蛇”此刻却根本不顾他的命令,惊恐的往他的脑里挤去。 就像是绵羊遇到了恶狼般的赌命奔逃。 这座青铜的城市,此刻到处都是旋转的齿轮。 一环接着一环的精巧创造,竟拉动着这50米下的水压运作。 那座完全看不到边的城墙闪着幽绿色的淡光,其上人形的图案狰狞着面孔。 就好像在嘲笑着下面的两只小虫。 “亚纪,快点撤离!” 叶胜拔出亚纪腰间的折刀,猛地便插进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齿轮之中。 好在有效! 齿轮在颤动几下后竟真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庆幸的笑容,然后便赶紧抓住了酒德亚纪的右手,在不远处那扇青铜之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冲出! 亦是同时——“咔” 卡在齿轮之中的钛合金折刀也是这一瞬之间,刀柄与刀刃完全分离。 跌落在地面更显不可摧的青铜之上。 叶胜抓着亚纪,就好像抓着未来的一切。 捏得紧紧的,就好像一不小心就可能会丢失一样。 “这是怎么了?!” 亚纪不禁回头,望向倒下时荡起无数浮尘的青铜之门,语调之间满是战栗。 眼前,叶胜,他的队长。 脸上满是堪称狠厉般的拼命,他不断地在各个门内穿梭。 可他发现一个直让人全身发软的事实—— 他迷路了! 又或者该说: “这座城......好像活过来了!” 潜水盔中的单线联络电中,传来了叶胜的声音。 焦急之中,带着几乎无法压抑的恐惧。 震耳欲聋的钟声好不容易才将睡梦之中的路明非震醒。 然后便被带到了图书馆的总指挥室中。 此刻里面已经几乎站满了人。 不认识的教授,导员,以及一些校区工作人员。 也有认识的:比如“自由一日”里被何亦击倒的两个“超级雇佣兵”。 一个黑发一个金发,站在两侧皆散发着一股领袖的气势。 而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的统一: 肃穆而坚定。 而之所以有如此大场面的原因,则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某个关乎整个人类的任务: 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 近60个学院之中最顶尖智慧,武力,血统的“天才”集合之下。 或许谁都没能想到。 最终由一个甚至还未学过任何有过龙族知识的新生解开了那座太古宫殿的构造! 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也包括路明非他自己——“ck sheep wall” 那只黑羊跨过了高阔的栅栏! “叶胜!你还好吧!” 酒德亚纪的声音之中已然带着些许哭腔。 不知是否因为极低的含氧量让她的内心软弱起来。 还是她已然有了些许的预感。 这个在樱花树下成长的女孩,柔弱终究还是愈发茁壮。 而从刚才起,叶胜便一直一边捂着头,一边在这青铜之城中四窜。 他的脑海之中此刻就如同发生了十级海底地震一般浩大翻滚。 不断地冲撞着他意识崩溃地边缘。 但好在,“蛇”终于为他带来了此刻唯一地希望! 这座青铜宫殿的透明结构图! 可很快。 这份希望便好似悬崖边上的那堆松土。 将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心又悬到了顶头。 因为根据地图显示,他分明逆着出口不知多远了。 而更为恐怖的是,地图上的出口...... 还在不断地变化! 他好累。 头痛的要命。 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手脚不断地挥舞此刻酸麻至极。 随时都会失去意识。 可不能停下! 身后还有她啊。 她腿短!一个人可跑不出这座地狱。 自己要是倒下的话,她肯定就死定了。 “叶胜,叶胜!你们的正下方,距离四十米处,还可以穿越青铜城!快!” “蛇”传来了一个老人兴奋得几乎癫狂的声音。 叶胜听出了这是他的导师曼斯?龙德施泰特的声音! 还有机会! 他瞬间解开了言灵,力量恢复许多。 抓紧了自己的女孩。 用尽全力向下游去。 “叶......叶胜!我们来不及了。” 亚纪的手也紧紧的抓着叶胜,可此刻却显得无力极了。 眼泪即便在这幽绿色的深水之中仍显得晶莹。 她在尽力的看着这个男人。 “我不想后悔,就算是将留在这里......不知从多久起......我......我就......” 不足三分钟的氧气。 记录着死亡。 也在记录着女孩最后的勇气。 “我也爱你!” “爱你超过六十年,一百年的一辈子!” 耳边传来了男孩笃定,超乎誓言般的话语。 女孩笑了,笑得幸福极了。 或许现在就是一辈子该多好。 前方仿佛也是因此,而已然可见光芒。 那是赤金色的光芒,就好似一顶孔明灯。 叶胜家乡的那座小城,每到元宵节时总会看到漫天的此般灯彩。 那是就是希望吗?! 不 是绝望。 诡异的笑声忽然在水下响起。 沉重而浩大。 好似地狱的挽歌。 当叶胜与亚纪终于逃出那座青铜之城。 浮在八方的灰色潮水之中。 茫茫之中,诡异的笑声在蔓延。 好似如地狱之中逃出的恶灵一般。 水变得更冷了。 就好像掺杂着冰。 叶胜拉着亚纪的手,左手抱着一个黄铜罐,拼了命的向上浮。 氧气早已不剩丝毫。 此刻他们已然闭气了三分钟。 按照以往的最长闭气纪录。 他们最多能够坚持两分钟了。 可上方依旧没有丝毫光亮。 正如他们的脚下。 一时间,甚至两人都不知到底哪边才是水面。 那个诡异的笑愈来愈近了。 当两人终于望向下方时。 那是一张不知大了他们多少倍的巨口。 此刻已然张开。 好似弯月般,尖刀般的利齿之上闪着血腥的寒光。 铁色的,好似蜥蜴般,但要大上岂止千万倍的脸上。 赤金色的瞳孔流淌着深渊而来的流光! 几乎就要到了脚边! 此时,男孩的右手猛地用力,将他心爱的女孩向上一抛,并将那个黄铜罐子放进她的怀里。 错过女孩闪着眼泪伸出,想要抓住的手。 便直接转身向着下方巨大而笑得猖狂诡异的怪物冲去。 右手捏紧了拳头,即便此刻显得是那般无力得有些滑稽。 但这是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女孩最后的守护。 总归要体面许多。 啊,为什么今天才说出来。 哈哈,还好今天说出来了。 “上帝,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 “请,让她活下来吧。” “就算只是她一个......” 好似虚空般冷彻的水底。 一个甚至还没有下方怪物千分之一的男孩。 他笑得灿烂而坚毅。 毫无迟疑。 握拳,用尽全力。 诡异的笑之中,两者即将相撞。 上方被抛出去的女孩此刻,痛苦而无助。 她的上方已然瞧见光明。 可她的男孩,却即将沉入黑暗之中。 “上帝,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 “请让他活下来吧。” “就算只是他一个……” 女孩的眼泪在暗黑色的潮水中是那样晶莹而透亮。 万籁俱寂。 只有怪物诡异的笑声猖狂。 直至无人注意的黑暗之中,一个的身影猛然冲到怪物与男孩中间! 两臂猛地张开。 无边的绝望之中,两只金黄色的瞳孔爆燃。 一个声音直接压过了一切—— “言灵?真王之权!!!” 第73章 都有着活下去的权利 时间的流转突然变得极慢。 叶胜只看见一个穿着灰墨色潜水衣的身影突然冲到了他与那头怪物的中间。 两臂伸开对着两端。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已震彻了满江潮水。 那瞧不见面孔的潜水盔中,爆燃着两束金色流光! 此刻,那便是这无尽黑暗之中: 【唯一的温度】 这就是人死前的走马灯吗? “这就是我最后的幻想吗......” 又或者该说是,期待...... 期待着一个从天而降,踩着七色云彩而来的神明。 一指便能将人们揽向天边。 一脚便可使万般灾厄破碎。 祂带着温暖的光,势不可挡的力量。 祂护佑一切善良。 祂庇荫人类安然。 哈哈,多么可悲,多么凄惨。 这里是水底24米啊。 没有温暖,没有安然...... 只有一头期待着咬碎你骨头的怪物。 “要是真的......该多好。” 他微微闭上了眼眸。 严重的缺氧已然让他全身失力。 可突然,他发现自己似乎突然......浮了起来? 这又是一个幻觉吗? 紧接上,腹上便好似被一只巨手抓住。 他感受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推着他! 推着他冲向水面!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可巨大的冲力几乎让他连手都动不了分毫。 啊,是奇迹啊! 他终于眯起一条缝隙。 视线之中,那个灰墨色,闪着金色流光的身影在逐渐变小。 但对向这边的手上,正闪着无数细微的金色光芒。 就好像是每一道筋骨血脉之中涌出的伟力! 自己,这是要活下来了吗? 这股力量好温柔。 就像是被捧在手中。 “那......就是神明啊。” 哈,穿着潜水装备的神明。 也挺不错? 他终究是完全闭上了眼睛。 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脑海里此刻似乎已然是世界末日。 身体不会是觉得自己将死了吧。 喂,振作一点,你还没死呢。 还有个短腿女孩在等着。 还有一辈子,得还啊...... “应该已经到了吧。” 何亦慢慢回过了头来。 好似灼阳般的双眸,望向此刻完全钉在了原地的那只怪物。 就这样莫名停滞许久...... 自己是为什么要冲到这儿来救他们? 躲在一旁将自己想见的见到,想验证的完成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呢? 何亦一边这样想着。 便不禁笑出了声来。 这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如果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从未来过这里,那么那两个人,甚至包括那艘船上的所有人。 或许便都将埋骨于这深不见底的水底。 被浮沙与重压反复掩埋冲刷。 甚至还会被这水底的某些东西便吃了去。 可,他来了。 而且,他就在这儿! 命运不是注定着死亡吗? 那我就偏要救下一切,所有人都能拥抱雨后的晴空! 当然...... “也包括你。” 何亦在笑着,满目皆是灼世的炽热。 看着下面这个还在不断挣扎着想要动弹的“小宠物”。 他自然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那“青铜与火之王”。 因为太弱了。 除了长得大与抗打,似乎毫无力量。 “你现在有着两个选择。” 也不知这怪物能不能听懂,反正何亦便就那样平淡的慢慢说着。 带着丝毫不容置疑的威势。 “要么滚,要么......” 何亦的右手突然慢慢曲了些许弧度。 就像是正在拿着一个装了水的气球。 而其下刚才还在诡笑着的巨兽,此刻却已然完全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钢铁般的鳞片被剧烈的挤压着。 片片互相摩擦碰撞,甚至有些都要刺进了血肉之中。 最终竟整个都蜷缩了起来。 就像一只睡梦中的蜗牛。 “要么,被我捏成一团肉泥。” 这真的只是个人类吗?! 巨兽眼中那金红色的凶光不剩丝毫。 甚至已然带着绝望般的恐惧。 亦或是对于至强者的敬畏! 而这......似乎还不仅仅是对于这份力量。 倒更像是由血脉中,由骨子里冒出的! 何亦此时突然想到些什么,慢慢的向下沉去。 然后站在了这只巨兽地鼻子上。 祂瞬间便开始更加躁动起来,连瞳孔都在不断地颤栗。 而且还开始发出乱七八糟地怪叫来。 何亦仍未停下,他慢慢来到了这只巨兽地背后, 然后便从背后掏出了这套潜水服中自带地折刀。 瞅准目标便猛地刺了下去。 在加上言灵的作用下才拿到了那个东西。 随即又将其塞进了储物袋中。 然后便慢慢向上浮去。 此时,那只巨兽显然挣扎得有些声若游丝了。 两只巨大的龙瞳此刻都有些微合。 “言灵?真王之权 解” 瞬间,在巨兽身上一切的“力”全部消散了。 然后祂一下子便又像是获取了生机了一般迅速向着水底逃去。 而何亦则悬在原处的水中,望着那个逃跑的身影。 “人与龙,绝不是某一方就必须得死。” “明明......” “都有着活下去的权利。” 水面,依旧风雨瓢泼倾盆不息。 雷电在天际划过,撕开道道暗蓝色的裂纹。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站在“摩尼亚赫”号拖船甲板上痛快的跳着恰恰恰。 暴风骤雨拍打在他依旧魁梧的身体上。 他从未如此的失态过。 可此刻他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与庆幸。 他最喜欢的两个学生都回来了! 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虽然都累得陷入了昏迷,但总归都还活着! “船长,有个异常......我是说,曾有个异常?” 塞尔玛打着伞走到了曼斯的身边,左手则拿着一个文件。 曼斯见此立刻便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望向这个二十三四岁的拉丁美人。 眉头不免有些微皱。 “曾有?发生什么了吗?” 塞尔玛再次确认性的仔细看了一遍手中的文件。 “是的,根据声纳显示,在叶胜与亚纪上浮期间,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速度极快......而且巨大的......鱼?” “具体数据!” “超过五十节的速度,体长至少15米......” 塞尔玛报出这串数据时,额头上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曼斯教授更是直接暴跳起来,就要去拿武器。 “什么鱼能有这样的数据?!那是龙!” “还想吃我的学生!快备战!” 可塞尔玛却直接过来抓住了曼斯的手,一脸的无奈。 “听我说完啊船长!” “祂消失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 说到这儿塞尔玛突然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把这个结果说出来。 “是?是什么你说啊。” 曼斯将手插进苍白的头发中,猛地向后一梳。 脸上皆是急躁。 “以那只“龙”与叶胜,亚纪的速度来算的话,他们......” “根本就逃不掉。” “因此技术部的人去查了一遍声纳图,上面显示,在那条龙将要追到他们时......” “出现了第三个人!” “在其出现后,那只“龙”很快就消失了,现在......那个人也消失了。” 话音落下,两人皆不一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在晚上突然听到了什么诡异的恐怖故事。 “你说......难道是美人鱼吗?毕竟华夏是一个拥有如此多奇迹,如此长历史的国度,无奇不有对吧。” 曼斯教授沉吟许久,然后就冒出这么个完全没边儿的说法。 并且神色还认真极了。 塞尔玛看着他,眼神依旧开始变化了。 “教授......senile dementia还是有药治疗的。” 曼斯摆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 “再来一百年我也不可能会得老年痴呆!” 然后便转身向着船舱内而去。 “走吧,看来这个问题只能是问我的两个学生了。” “这个任务的结果也得尽快报告给校长才行......” 那艘“摩尼亚赫”号拖船慢慢远走。 向着下一个港口而去。 那儿有着温暖的床与思念的亲人爱人。 整个三峡水库瞬间便又沉寂下来。 只有偶尔的雷声轰响,闪电照耀天空片刻。 或许在某一瞬间...... 便可看见一个少年。 他右手撑在水库的墙上。 面色苍白得就像一只刚埋下的木乃伊。 每走一步皆是一种极端的痛苦。 脑袋昏沉极了。 失血而带来的晕厥感在脑海中不断的冲撞着。 终于...... 他倒下了。 倒在一片小小的遮荫下。 而风雨仍是那般狰狞,不停的肆虐着。 而茫茫的水域之中...... 一个铁黑色的,像是蜥蜴般的脑袋慢慢浮了起来。 此刻远方的远方,万里之外 那个“主角”则正在所有人的敬佩与肯定之中笑着。 看啊,因为他。 所有人都得救了。 第74章 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就够了 雨滴落的速度是多少秒? 迟缓而奔腾 于是他看见了无数个水珠的间隙 好像能拼凑出一个人的身影 恍惚之中 便寂了风情,淡了四季...... 何亦仰躺在冰冷的泥地里。 手脚根本没有一丝气力。 唯有眼眸可以稍稍抬起。 那爆燃的金色光芒早已消逝,此刻映照的只有一双疲惫至极的瞳孔。 灰蒙蒙的天空,交错着落下无数的雨滴。 已然好久 但总觉得坠落的好慢。 就好像慢放的华尔兹,在水中起舞。 恍恍惚惚之中,他记得自己好像触到了谁的影子。 是那般玄幻飘渺。 就好似悬在天边的一束虹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天空依旧是那样昏沉,乌云无序的飘荡着。 根本看不出会是什么时间。 何亦几乎用尽全力,才将潜水储物袋的拉链拉开。 好在那台白色n96手机滑落下来时,刚好落到他的手中。 应该不会坏吧。 毕竟那本攻略上说的是防水。 好在按了一下,屏幕便亮起了光芒。 屏幕的背景是四个人的笑容。 将走的那天照的。 叶子那天拿过手机便将其设为了壁纸。 还将其举到何亦的眼前。 说他不咋上照。 屏幕上不时滑过几行水流,但好在时间看清楚了: 2009年 10月8日晨 8:24 星期一 也就是请假的第一天。 还好,自己并没有昏迷太久。 清醒之后,身体似乎也一同活跃起来。 那种失血而造成的晕眩感,以及筋骨之间的酸麻亦开始渐渐消退了。 但仍是许久,何亦才能慢慢扶着水库高墙站起身来。 周围除了雨水滴落的滴答声,一片寂寥。 水面偶尔泛起微波,树木偶尔扬起枝叶。 多么平静而无趣的景象。 一如此处此前那亘古不变的平静。 就好像昨晚,根本没有任何事情的发生。 可谁知: 时代的巨潮已然腾起,而藏在历史背后的一切。 终将被冲到海岸。 又或者...... 他们自会张牙舞爪的扑来。 何亦将手机放回了潜水储物袋里,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他已然作为了一切起始的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他庆幸于来到了这里。 嘲讽命运的无能。 这次堪称“赌博”般的行动,要说最大的收获便莫过于此。 因为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验证了—— 【命运是可以更改破灭的!】 何亦脸色仍有些苍白,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慢慢走在一条石砖铺成的小道上。 只要穿过这片并不算茂密的树林就能到达马路。 在此之前,他便已经将那套潜水设备扔进了长江湖水之中。 自己救了两个人,扔他们一套纳米材料的潜水设备...... 应该也不过分吧? 毕竟有eva在,谁知道那上面不会有什么追踪与窃听设备什么的。 就让它沉在泥沙之中吧。 不知道有没有被抓住什么线索。 若是真能查到自己的身上。 被抓回去怕是就要被从头到脚研究个透,然后再解剖制成标本...... 何亦突然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知何时起,竟也有了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一定是被那个丫头传染的。 走着走着,便慢慢坐到了路边带着遮蓬的长椅上。 他想要休息一下。 至少等着这雨息息。 六月的天气总是潮湿的,热不够热,冷也不冷。 若是得了感冒更是难好。 记得初二那年,自己一个人在那间小屋子里。 不兼职也就没钱买药。 想着撑撑就会自然好的。 真是被折磨得要死。 想要喝杯水,却连起身都觉得无力。 但好在终究是好了。 不然在里面死去之后都不会有人知道吧。 何亦莫名回想起水中的男孩女孩。 一个愿意以自己的死换她生,想必后者亦如是。 他们的一辈子还有很长啊。 或许这便是那时,ta们眼中最为决然,最有意义的“死”吧。 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几乎必定的死亡。 与自己可能的“被发现”。 关于这个选择,答案应该是很容易得出的吧...... 雨还在下着。 丝丝缕缕 似乎永远没有止期。 “该回去了吧......” 决定了吗? 可这听着,好像是一个疑问。 是在向树隙间的滴答声作问..... 还是在向自己。 他莫名的便犹豫了。 犹豫得毫无道理。 “哒......哒......” 不厌其烦地“滴答”声中,终于传来一点别样的响动。 像是指尖放到钢琴上, 又像是轻弦波动脆竹于林间。 “你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一个轻灵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撑着深褐色花纹雨伞的少女。 kelly长针织开衫之中是一条度假风波西米亚格子海军领连衣裙和tata黑色平底马丁靴。 站立在雨中,美好得那般精致无暇,就像是世间最天才油画家笔下的毕生梦想。 她看起来就像是在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 眼眸清澈动人,皮肤晶莹白皙。 此刻正在笑着。 嘴角还有两颗小虎牙。 显得是那般遗世而活泼。 “当然。” 何亦没有多在意,170cm的长椅本就不为一个人准备的。 只是又向右让出了些位置。 “谢谢!” 少女笑得更甜了,将身子探进遮蔽之下后便关了雨伞。 “雨可真大,下好多天了都,可怜了我好不容易的旅行啊。” 坐下后,她便微仰着头看着这绵绵不绝的雨,语调之间满是怨念。 可加之脸上显得这个情绪有些明显的表情。 倒又不像是这感觉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找人抱怨。 可是这里唯一的其他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亦自顾望着没有树叶遮挡的天际。 眼神之中无风无晴,瞧不见任何情绪。 可却又一眼就能看出他此刻不同寻常。 “欸!你不会也是出来旅游被困住了吧?” 少女看着这个显得有些沉默的少年,眼睛里闪着光,似乎在期待着一个同病相怜的人。 那样她就可以心里好受些了。 何亦收回了神来,从那个军绿色单肩包中拿出了那个日记本。 他突然想起昨天的日记还没有写。 听到少女的疑问,刚拿起笔的手略微一顿。 旅行? “呃,可以这么说吧。” 从万里之外的洛杉矶来到这里看“龙”。 确实也算是一次旅行? “哈哈哈,节哀顺变呀。”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便用手拍了拍何亦的肩头。 若不是她此刻笑得是那样幸灾乐祸而且欢喜的话。 或许便能相信她的后一句话了。 何亦对于这个少女有些自来熟的性格倒是有些不习惯。 但也算是知道该怎样相处了。 从叶子那儿累积的经验。 要么别理等她自己说累,要么就一句话让她无话可说。 “你也一样,旅行来水库干什么?” 何亦已然落笔,开始认真写起了日记。 每当此时,他便会像是夜里望月的异乡人一般。 周身皆是生人勿进,显得是那样的傲然独立。 除了那双眼眸。 承载着一股莫名的暖意。 “看湖呗,看水呗,世界很大,哪里都会有风景。” 少女似乎根本不受影响,双手支在长椅上,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偶尔一荡,荡起水波飞溅潺潺,说时带着浅笑,就像此时云端偶尔探出的阳光。 “只要是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就够了啊。” 说完,少女便站了起来,右手往外一伸。 落在手心的雨滴细小而轻盈。 然后便微闭着眼,长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是满目晶莹,竟像是载着繁星的清澈湖泊。 “嗯.......雨后的空气就是好啊!” 少女打开了伞,然后便踏进了已然小了许多的细雨之中。 “‘真正的危机不是机器人像人一样思考,而是人像机器人一样思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现在送给你!迷茫在旅途中的少年。” 何亦心头猛地一震,抬头之时,那个身影已然沿着何亦走来的小道走去。 手中,笔悬停在了离日记本一毫米处。 “迷茫在旅途中......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 去哪儿? 为什么自己会犹豫? 因为, 水月镜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明…… 因为...... 有着更想见到的人啊! 细雨好似轻纱,抚到某个带着遮蓬的长椅上,带着一丝清冷。 然而,只有一缕气息被吹散。 四下再无一人。 “真?空间跳跃”—— 还剩一次机会。 第75章 风响之地 “第二次,来到了这里啊。” 何亦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堤坝上,望着远方。 湛蓝色的鲸海,纯白色的云彩掠过北海道吹来的晨风,落进无人可知的天际。 灯塔早已陷入了沉睡,只有海面偶尔的波光粼粼。 这次没有“wele to tokyo.” 因为他是一个偷渡者。 只为一人而来。 “您好先生,外地人?要不要去我们餐厅吃点什么早餐?物美价廉欧。” 何亦刚准备走时,却被一个声音叫停。 说的是日文。 回过头来。 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衣,笑容灿烂而有朝气的男人。 用这个国家的话来说,就是:“元気いっぱいである” 长得俊秀而挺拔,真像是日本写实派画作中的典型武士形象。 手中正拿着一张传单递向何亦。 先生,外地,餐厅,便宜? 这便是何亦从他的话中所能听懂的部分。 即便上一次学习了一些基础用语,加上在乐清时偶尔也会学。 他日语的水平简而言之便是“偶尔能明白一两句,绝大部分只会一些短句里的词汇”。 “抱歉,我不会说日语。” 何亦干脆回了一句汉语,便转身打算离开。 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去便宜餐厅吃早餐什么的。 而那个男人听到了何亦的话后,似乎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热情? 反而直接闪到了他的眼前。 没错,就是闪,极快的步伐。 不该是普通人该有的速度。 “噢你是中国人是吧?!我会说汉语呀,说不定还能帮帮你,而且我们那儿还有煎包豆浆油条什么的。” 这都有? 咱们华夏的早餐在国外这么火的吗? 然而何亦所讶异的,却是这人刚才的速度与步伐。 虽说自己倒是看清楚了他的动作。 但很明显,那动作与机能可绝非是餐厅工作人员该有的...... 难道自己刚到这座城市,便被发现了吗?! 按理来说,就算有人能够立刻察觉到,那也不该出现的如此迅速啊。 “那好吧,正好饿了。” 如果真是被发现了的话,那也好。 一次性解决掉这些跟着的麻烦。 以自己先前在“水叶网咖”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应该不会派什么厉害的角色来抓,或者处理自己。 如果只是那个人刚才那种水平的话。 就算来个十多个,对自己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威胁。 就算有言灵,亦可有一战之力! 而若真到了此般地步。 那便直接开满“王权”,光明正大的,一步步走向“她”。 亦未尝不可。 而如果只是自己的误会的话...... 那就去吃吧。 将近一天没吃过饭,确实有点儿饿了。 “好啊,走吧!很近的!路上我还可以跟你讲讲东京的旅景!” 一边说着,他便自顾向前走去,不时回过头来说道哪个景区应坐什么车,走哪条路。 看来是真把何亦当作来旅游的了。 大约走了四五分钟左右,在一个巷口的拐角便出现了一间小店。 离着大马路与人群密集地确实有些远了。 难怪那个男人那么执着的拉客。 何亦微仰起头,这间店铺的名字刻在一块看起来稍有年代的木板上。 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上面的字至如今依然苍劲,入木三分。 似乎是用北海道日文字幕体写的: “コマドリ.” 在字符之上还用着较小的字体写着译文: “知更鸟” 与一般的日文字幕体不同,倒像是汉语字幕体。 或者应该说,这家店都与一般日本小店不同吧? “噢!这个招牌啊,我在之前就有的了,或许也正是因此我们家里的人都对华夏人很有好感?虽说只有我跟我妹妹哈哈哈。” 这个男人见何亦在看着招牌,笑着抓了抓头,似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说完便伸出右手掀开门帘,向里面喊了一声。 “灵!来客人啦!” 然后便拉着何亦的手腕进了店。 里面摆了三四个桌子,根本没有客人。 只有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立领白色衬衫与灰色百褶裙,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滴滴答答的时间,擦拭得干净透亮的桌椅。 显得是那般清冷,那般透明。 就好像这个城市之中...... 从未有过巷口拐角的小店。 就如同从未有过里面睡着的小女孩。 “灵?灵!” 那个男人见此突然神色一变,然后便冲向了那个小女孩。 他显然手足无措极了。 只能将其扶起靠在怀里,然后不断地喊着小女孩的名字。 这是什么情况?! “医院,医院!” 很快男人便回过神来,将小女孩抱起便冲出了小店。 然后在街道之上不断地狂奔。 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喊着怀里小女孩的名字。 可这里离医院太远了。 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地方,到处都是施工。 车便更不用指望了。 早上班高峰使得这条路堵得就像是暮年老人的肠胃。 又长又密集。 无数车辆在其中穿插而过。 就像是被搅碎了的蜂巢,被破碎了的秩序。 所有人都为了自己少堵一段路。 宁愿让其他所有人多堵更久。 那这个民族的谦逊礼让呢? 噢,那是平常说说罢了。 不会真有人会当真吧? 怀中那个小女孩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可却是在轻微的抽搐着。 嘴角微张,艰难的吸取着氧气。 “让开啊!让开!” 男人已然全速跑了四五分钟,剧烈的呼吸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已然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脚在刚才跳下台阶时,似乎是脱臼了。 又麻又痛。 可他丝毫未减些许速度,依旧拼命的奔跑着。 灰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绝望般的狠厉与坚毅。 “我只有她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就得是她?!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答应带她出来了! 什么最后的“知更鸟”?!什么最后的愿望?! “我只是想要你快乐活着!!!” 他奋力地奔跑。 可前路却似乎永无止境,直直的指向天际。 指向那片倒映在天空的海洋里。 融入其中。 再也找寻不到。 不知又跑了多久。 眼前已然有些发黑了,万物显得有些昏沉。 自己还在跑着吗? 可为什么感觉世界都像是沉寂了。 车声呢?人声呢? 不能停下来啊...... 这时,他突然觉着自己的右肩好像是被谁拍了一下。 “不会停下来,交给我吧。”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 手里突然松了。 当他回过头来时。 万物慢慢回到原色。 眼前是一个他或许永世皆不会忘却的场景。 那是一个背影。 看起来并不强壮魁梧。 淡棕色的风衣在卷积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横抱着“灵”。 脚尖轻轻一点,“砰”的一声。 随着原本站立之地,风劲猛地一炸,他便已然飞出地面十数米远。 就像是长着六只展翅数千里的羽翼。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是一个镀上金身的天使。 当周围所有人回过神来,望向风响之地时。 那里却只有一个微抬着右手,木然看着天际的男人。 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或许是某个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话说最近这种不太正常的家伙好像挺多的。 真是世态不安啊。 很快,那个男人便跑了起来。 跑的那般踉踉跄跄...... 却又是多么坚定不移。 第76章 停在指尖的知更鸟 何亦与那个男人站在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特急手术室门口。 始终没有任何人说话。 即便这个事件的始,终都有着许多可道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 直至外边阳光尽散,万家灯火燃起。 暮色在各处纵横。 何亦站在走道还算宽阔的大窗前,看着远方那座东京铁塔。 此刻正闪耀着最高最亮的光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离开。 早该走了的。 毕竟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加上言灵的使用,也不知有没有被发现。 可...... 为什么完全后悔不起来。 何亦微微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份微弱力气的余温似乎还在手心。 “真不想死啊......护一哥哥......” 她似乎认错了人,白皙可爱的脸上已然可见细小的青色血线,眉眼之间微皱。 眼角不知是否因为痛苦,泛着泪花。 可, 她却是在笑着...... 对于“死亡”,她无怨无恨。 可总是忍不住想要活着。 就像一个折翼坠落的天使。 在最后想做的。 是还想为世间带来纯净的爱。 她温热的两只手靠在何亦的手心。 隐隐约约传来的温热诉说着无奈。 真的好想抓紧。 却再难用出一丝力气。 何亦对此,不知该有怎样的情绪。 他慢慢将手插进了衣服口袋里。 靠在窗前的栏上。 通过这个窗口,瞧不见银月。 或许是因为云层太厚。 又或许, 只是因为这座城的灯光太亮,太繁华。 使得本该悬在天空的东西,使得“月亮”躲在了阴影里。 藏在了无人得见的角落。 难道便是因此…… 该死的人长命百岁千岁,不该死的却甚至难过弱冠及笄吗? 真实隐匿于表面的光芒之下。 另一边。 那个男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连排座椅上。 弯着腰,低沉着头。 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他的周遭都像是被凝住了,令人窒息。 “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这个男人的声音,颤抖的甚至有些嘶哑。 他就这样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 “会没事的。” 何亦微侧着头,视线终点则是那扇洁白门上的小灯。 会没事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对于那个小女孩。 他希望是如此。 那个男人听了此话,一直低着的头突然也慢慢抬了起来。 视线所向,亦是那个小灯。 时间就这样不断的走着。 手术室门上的小灯一直在亮着。 “叮” 过了许久许久,窗外仍是黑夜。 即便这座城的灯光永远都是亮着的。 终于有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沉寂。 那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何亦也看向那扇洁白的大门。 灯熄灭了。 手术也结束了。 那扇滑门慢慢打开。 可出来的,却只是一个带着口罩,穿着制服的护士。 她急切地问着谁是里面病人的亲属。 “我就是!我是哥哥,我妹妹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赶紧跑了过去,两只大手抓住护士的双肩,急切地问道。 护士似乎被这男人所用的劲捏的有些吃疼。 赶紧挣开,然后说道: “您的妹妹现在面临失血!需要相同血型的血!我们医院管理血库的医生擅离职守走了!我们没有钥匙!所以需要你们亲属赶紧献血!” 可那个男人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绝望的话语。 高大的身形都不禁向后一顿。 满眼皆是迷茫与不知所措,一只手插进头发里狠狠的抓着。 护士见此有些恨铁不成钢,赶紧继续催促。 “献血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快跟我走啊,时间就是生命!” 可那个男人突然却回头望向了某个方向,然后便直接甩开了护士的手,猛的向着楼道跑去了。 掠过何亦身边时,甚至都刮起了劲风。 风中还掺杂着话语。 “请帮我拖延两分钟!” 于是何亦便与他交错着,向着正手足无措的护士走去。 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做些什么。 但,总归是相信了。 没有理由。 就算只是为了那扇门后的小女孩。 “护士小姐,他会回来的,先试试看我的血行不行吧?” 何亦用汉语与英语各说了一遍。 好在她懂得前者。 说是自几个月前某个中国患者失踪之后,领导便强制要求所有人都得学习汉语。 问为什么? 问就是上面更大的领导决定的。 于是这个护士便本着无可奈何,皆可一试的态度,赶紧带着何亦去向一旁的一个诊室。 路上还不禁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档案。 似乎有些疑惑,自言自语的碎碎念着: “不是说兄妹吗?可为什么一个叫“千鹤灵”,而一个叫......” “上杉护一” 何亦神色无异,可内心早已无法平静。 只因为一个“上杉”。 而对于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情况,以及那个男人的去向,他也大概能够猜到些许了。 护士拿着抽出的一管血清样本,便放入了一个机器之中。 说是美国的最新产品,只需30秒即可得到准确答案。 在极端紧张的氛围之中。 这时间简直就如同对面屋脊沿子上不时滴落的水珠。 谁也不知下一颗会多久坠下。 “砰!”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重响。 更像是一颗炮弹的爆炸。 正好伴随着最后一秒落下。 护士被这一声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 何亦望向声音传来的位置,眼眸之中一束亮光闪过。 看来应该是与他的猜想不错。 他走向前去伸手,拉起了护士。 “或许是某扇门被大风刮着撞到墙上了?请先看看结果吧。” 护士微点着头,但似乎仍有些后怕。 略显颤巍的便走到了电脑前,操作了片刻。 她的脸上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而后却又莫名有些迟疑。 “血型匹配!可以用!但……” 何亦见此,嘴角分明有一抹笑意划过。 还不待护士反应,便直接伸出右手来,摆在了桌上。 “那就快抽吧,按最高需要量。” 虽然这发展的有些戏剧性,毕竟自己一开始便只是想要以此拖延时间罢了。 但既然真的可行。 那岂不是更好! 再多抽一些也没关系。 不就是失血的感觉吗? 这他可太熟了。 大约抽了40,那个护士便赶紧拿着血袋回到了手术室。 何亦便又回到了那扇门的门口,随意坐在一个椅子上。 双手插进了兜里,脑袋抵在墙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抽血的缘故。 他竟觉着有些昏沉。 加上上午的言灵反噬,这貌似是今天第二次“失血”了。 “是......因为上午的还没缓过来......吗......” 眼前就这样,“嗡”的黑了。 而视线之中最后的一幕,则是一个赤臂的男人。 两只手上分别提着两袋鲜血。 右手的手背上,还有着滴滴血渍落下。 脸上对此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急切之极。 就像一个从黑暗中狂奔而来,渴望拯救正义的...... 野蛮人 …… “为什么得取名叫‘知更鸟’呢?” “因为很漂亮啊。” …… “就没什么别的原因吗?” “我想想……嗯,没了” …… “哥哥” “又怎么啦?” …… “我死后,变成知更鸟,然后停在你的指尖,你会好些么?” …… 第77章 愿以我命,护你安然 “不会。” “因为我绝不可能让你死去!” …… 何亦慢慢睁开了眼睛。 昨晚的梦里似乎很清澈, 偶尔还会泛起淡淡微波。 可终究记不真切了, 只有几声轻灵的长鸣。 以及一个披着红橙色围颈,踮着橄榄色裙摆的小女孩。 她像是在与谁玩闹,偶尔回首…… 时常微笑。 何亦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一个较为宽阔的病房,周围摆放着一些眼熟的电子医疗器具。 阳光照在窗沿反射着微光,显得有些晃眼。 四下只有自己一人。 若非还有所昏迷前的记忆。 他怕是便要误以为自己又“重生”了。 简直就是梦回第一次死亡的场景…… 似乎也是苏醒于这家医院的病床上。 不过还好,这次盖着自己的是席梦思。 不是那张白色的布。 他慢慢下了床,然后便开始穿着不知被谁脱下挂在床边简易挂衣架上的风衣。 “你醒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来的人正是上杉护一。 他的眼中此刻满是清澈透亮的光芒,嘴角上挑的弧度跳跃着愉悦的音符。 右手已然绑好了一层绷带。 可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此刻如上升的太阳般的心情。 见到何亦已经醒了,他猛地便大跨步走了过来。 手中似乎还攥着上面,脸上此刻满是决意。 何亦见此一脸的茫然。 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情况了? 昨天对于他最后的景象,分明就像是一个刚去徒手打死猛犸象,然后还掰下两只象牙的...... 孤勇而无助,眼角闪着泪花的维京人。 可今天,一下子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望见了神迹的...... 信徒? 何亦的右手抓着左边的衣服肩头,左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得进去。 而他的身前,已然跪下一个呈五体投地姿势,额头扣在重叠的两指指尖的男人。 “你......你怎么了?!快起来!” 何亦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赶紧将左手伸了进去。 然后便弯下腰想将这个男人拉起来。 难道自己昏迷这会儿又发生什么了吗?! 莫非......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苍白而微笑着的小姑娘。 他的左手手心莫名有些发烫。 那是被那一双稚嫩手掌抓着的地方。 或许便是因此吗? 自己竟抬不起跪着的这个男人。 是...... 又不是。 这时,那个男人突然近乎宣誓般的喊了起来。 “我,上杉护一!从此刻起,愿以我浅薄之命!” 他说得中气十足,竟叫人觉着近乎狮吼般的不容置疑。 “护得何亦,永世安然!” 说的是中文,带着些许日本的口音。 但其中所蕴之意却是昭然。 何亦简直满脸的问号,一时竟觉着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还在梦里? “什,什么护我安然?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何亦一边说着一边便加大了力气,终于将上杉护一给扶了起来。 而他才刚刚站起来,然后便向后退了一步。 严肃而正式的看着何亦,又是一个近乎90°的鞠躬。 “千鹤家家规,作为长兄,必将以此命报恩情。” “此乃契约。” 何亦扶着额头,这一连串的莫名其妙的“誓”让他刚刚回过神来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上杉,千鹤,契约? 越来越乱了。 “等等,上杉先生,你说我对你有恩,那你得先跟我说说有什么恩吧?” “作为当事人,我可一点印象也没有。” 上杉护一站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微光,眼眶之下便已然不知何时积上了一层晶莹。 但他却笑得那般灿烂而释然。 就像是挣开了数万斤的铁锁。 “我昨天,真的很害怕,一直都在害怕......” “跑来这里的路上,手术室前,被告知缺血的那一刻......我一直都在害怕啊。” 上杉护一笑着,一字一句的说着,说得很坦然,就像是在说着一个幽默的黑色笑话。 他微低着头,看着右手包扎整齐的绷带,不知何时又渗出了点滴的血液。 沁入其中,渗透成一片小小的血污。 恍惚之间望去,就像只坐在雨中等待着天晴的小狗。 “我跟“灵”并不是亲兄妹,但她已经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低沉的嗓音之中是绝对不可置疑的确信。 “小时候我就常常因为血型太便宜,被关在孤儿院门外,没有饭吃,在外面淋雨,最后连打雷时,捂耳朵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只有“灵”会为我留下一半她的食物,为我带来一块遮雨的纸板。” “她总会因此而被打,被扣食物。” “但因为她的血是最值钱的,rhnull血型,她的待遇要好很多。” “可这个傻丫头总是会分出许多给其他的小朋友,又分一半给我......” 他似乎在回想着某段回忆,无奈而痛苦。 右手的拳头早已捏紧。 绷带上的血污亦随之不断外散。 就好像那段过往一般。 “直到一次体检之后,发现“灵”患上了基因型血液病,说是相当于遗传病中的熊猫,一生离不开治疗。” “然后,她就被毅然决然的抛弃了。” “丢在了离孤儿院好远的后山里。” “当我找到她时,她居然还在对我笑,明明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只说了一句‘这里好黑,我们走好不好?’。” 上杉护一说到这儿,终于松开了右手。 他丝毫不觉着痛。 或许亦是此种感觉,才能让他反复确认到...... 自己是在现实。 “后来,我们就被警察救走了。” “很快,我便又被‘上杉家’找到,因为我的“言灵”,他们以无偿为“灵”治疗,邀请我进入‘执行局’” 上杉护一丝毫没有停滞的便说出了这三个本不该出现在此时的词汇—— 上杉,言灵,执行局。 何亦的嘴角微张,对于上杉护一是“上杉”家,甚至说是“执行局”的人,他都算是有所猜想了。 可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了,倒是完全不在猜想之中。 他似乎察觉到了何亦的讶异,豪气的拍了拍何亦的肩膀,毫不避讳的说着。 “相比你会飞的\\u0027言灵\\u0027,我那根本算不了什么,对于你是什么人,来到东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不会问的。” “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恩人。” “现在,以后,将来的将来。” 何亦嘴张了又张,最后仍只得无可奈何的笑道: “所以你还是没有说到我为什么会变成恩人了啊。” 他扶着额头,转身靠在了栏上。 窗外车水马龙。 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与自己所设想的过程差之好远啊。 “不好意思,我说话总容易跑偏。” “我实在太开心了。” 上杉护一也跟了过来,一起靠在了栏上,右手抓了抓头发,笑容略显尴尬。 “就是昨天,“灵”突然说什么都想要回家看看......回‘知更鸟’” “那是我们的‘家’,也是她的‘愿望’” “那个招牌就是‘灵’的,她说是她的父母留给她的,虽说她也从未见过那所谓的‘父母’,但她总说,她吃过妈妈煮的粥,炒的菜,煲的汤。” 他总是满含情感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调寂寥。 “她说,她想要做出那些味道。” “昨天回去也是因此,她说她想到了怎么做,她想要开一天店。” “一天真正的‘知更鸟’小店” 第78章 这不是吩咐,而是期望 “然后,就发生了昨天的事情。” “当我抱着“灵”在街道上狂奔的时候,真的近乎绝望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即便现在再去回想,亦满是灰色压抑的气息。 “当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移动时。” “恍惚之中,眼前皆是黑压压的一片,四周似乎站满了乌鸦,其间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祂伸出了雾气飘渺的手就要伸向“灵”!” 一边说着像是梦境般的幻觉,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何亦,眼眸之中都在闪闪发光。 “但这时,你来了!” “你从我手中接过了“灵”,脚尖轻轻一点即悬空,转瞬便冲散了眼前的一切昏暗!留劲风于原地,自身已然飞跃向天空好远好远!” 上杉护一越说越兴奋,甚至都已然手舞足蹈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偶像的演唱会高呼打call的不理智粉。 “而在医院里,你帮助我拖延时间都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 他缠着绷带泛着血污的右手抓在何亦的肩头,力气不觉得的便用了好大。 何亦看着这个男人的样子,眼眸之中那片晶莹仍在。 肩头上所感受到的力量也说明着他此刻心情的激动。 “你的血!” 血? 何亦听完,眉眼却莫名微蹙了一下。 因为是他捐的血确实没错,可他分明记得...... 自己可不是那个“rhnull血型” 因为在那个世界,跟亲戚要关于自己的东西时,有看过自己的新生儿医疗报告。 上面显示的是“ab”型。 而如今到这个世界也没有变。 上次也是在这个医院,被张彦安排大检查的时候,结果也是“ab”型。 很明显不对啊。 可为什么昨天的护士,却说血型是匹配的? 何亦便要开口解释。 可上杉护一却先一步向其说道: “噢我知道您是“ab”型血!但,这也正是奇迹所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又从外套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之后,里面却只有一张白色的a4纸。 然后便又激动而不失“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折叠地纸打开。 “看!” 他直接将那张纸双手递给了何亦,就像是在交接着一首天使亲吻过的诗歌。 拿过那张纸一看: 便发现其实是两张纸,正反两面皆有内容。 似乎是手术和复诊的报告。 应该是被这个男人直接将其粘在一起了。 何亦一边看着,唇齿都不禁微张,总是静如潭水般的眼眸,此刻亦溅起了层层微波。 绵绵不绝,拍打向心间两岸。 但总归...... 化作了一个笑。 两份报告所显示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患者:千鹤灵 基因型血液病:消失,或已痊愈,各项身体指标慢慢恢复正常 原因:未知 决定性治愈条件:或是主治医生的手术完美成功? 作为一份结论性的报告,最后却是个问号。 不得不说多少有些违和。 但除此之外。 其他的任何数据皆是那般灵动而美丽。 “不挺好的嘛......” 何亦看完,不禁轻声低语。 一缕浅笑,在嘴角微扬。 他为了那个小女孩而高兴。 为了活着而庆幸。 “真是不想死啊......” 那个脆弱无奈,却又含有丝缕倔强的话语最后一次从耳边划过了。 “她活下来了。” 这是她本就应该拥住得到的奇迹。 熠熠生辉。 朝气蓬勃。 “虽然我并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我知道绝不会是因为那什么狗屁完美手术,他们要是有这种能耐,也不会拖到今天。” 上杉护一的视线有些微仰,终点是那远处的某片云彩。 一阵短暂的寂静,偶尔车声鸟鸣。 他才回过头来,望向似乎是在发呆的何亦。 笑容诚挚,甚至带着崇敬。 “是因为你。” “因为你不可见得,却在展翅的双翼。” “因为你不顾自身,仍在给予的血液。” 何亦对此,却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以对了。 因为他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双翼吗? 自己不是龙,没有煽动翅膀的骨骼。 血液吗?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想不出结果来。 自己似乎早就不属于一个普通“人”了。 是从解绑系统开始的?还是从超核复制了第一个言灵?王权开始的? 亦或是更以前?更以后? 现在自己究竟是属于”人“,属于“白王血统”,还是那个“未知存在的血统”? 自己一个也思考不出。 后来也就不思考了。 因为不重要。 这并不能为自己变强带来任何好处。 而对于这件事。 他也不认为会是因为什么“完美手术”而至,先不说这种堪比“熊猫”般的病症哪儿来的治疗方法,要是真有也早用了。 再者若真是因为完美手术,报告上也不会是什么“消失,或是治愈”之类含糊其辞地说法,早就安排开新闻发布会,申请诺贝尔医学奖去了。 那么,自己确实便是唯一的变量了。 “血” 是因为含有龙血纯度的原因吗...... 话说自己的纯度又是多少? 想着想着,何亦都不禁抓了抓头发。 满是疑问,了无答案。 早知道就多问问梦境里的那个声音了,祂似乎知道挺多的,也很厉害的样子。 等等...... 祂又是什么啊? 说起来这两天的梦中,都再没梦到那个声音,那只龙瞳了。 “挺好的......” 何亦将那张报告递还给上杉护一。 看着他又将其沿着折痕折好,放回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里。 即便关于自身的疑问于心底,仍在不断沉淀。 但也并没有影响到此刻开阔愉悦的心情。 甚至都稍稍开起玩笑来。 “你是打算放好当传家宝吗?” 何亦的语调轻松而自然。 就像是一个于河边路过的路人,问及钓鱼的人,他钓鱼的乐趣在哪儿。 大多都不是为了吃,而是享受着等待,享受着线与饵的对抗,享受着收获时期待大小品种的成就感。 而对于上杉护一,或许亦是如此。 红色小盒子中的那张纸,便是他此生活到此时,最大的收获。 闪着奇迹光芒的馈赠! 他将其又放回了口袋里,伸出手后还隔着衣服拍了拍。 “也不是不行啊。” 上杉护一抬起头来,灿烂的笑着,亦好似玩笑般的回道。 “我想......等‘灵’醒后,立刻给她看。” 他长舒了口气,然后便将两只手都靠在窗前的栏上。 双眸闪闪发亮,其里皆是未来与远方。 “回家后就直接把他给裱起来!放在‘知更鸟’里面最显眼的地方!” 何亦见此,亦不禁望向他所望向的地方。 嘴角的笑容已持续许久。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儿。 日光并不耀眼,温润得像是带着清香的和风。 城市边缘的界限,还能看到海岸银波粼粼,或许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浪潮。 良久。 “说起来,我刚想起件事......” 这仿佛停滞的景象之中,上杉护一突然缓缓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不可谓不严肃。 引得何亦都回过神来听。 “恩人......您能亲口说一次您的名字吗?” 他双眸视线正对着,其里皆是热血与坚定。 “我叫何亦,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何亦见此,亦认真的回答。 上杉护一听完,微微点着头,然后便猛地捏紧右手,打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我与‘灵’的恩人,何亦!以后无论任何事情吩咐,就算是我的鲜血与性命!亦将为您而挥洒!这是誓约!” 此话一毕,何亦的脑海之中突然便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他的神色瞬间便肃穆起来,眼眸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 但他仍看着眼前这个诚挚而决意的男人。 “那好,护一先生,请恕我直呼其名。” 窗外极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我希望你能够在我不在时保护好一个人......这不是吩咐,而是期望。” 逐渐接近 “你一定是知晓的......” “咔擦” 连锁的破碎 两人侧身窗口的玻璃碎片好似雪花般飞舞 “上杉绘梨衣” 第79章 超核 言灵?欺诈之心 【检测到彼世人物“上杉护一”对天选者的信任程度达到“完全臣服”】 【检测到彼世人物“上杉护一”存在言灵?欺诈之牙】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随着何亦血脉的一阵躁动。 【“言灵?超核复制”发动成功】 【已超核复制为:言灵?欺诈之心】 随着那熟悉的系统之声响起,何亦便得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言灵?“欺诈之心”。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一份怎样的言灵,但总归是为自己又增添了一点力量。 但他此刻却完全没有闲时来高兴。 因为那系统机械的语调之中,分明还夹杂着一段较小,且稍显沙哑的声音。 像是本就属于其中,又像是早已分离开来。 “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来了......” “快跑。” 何亦觉得自己并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本该是这样的。 但心头却随着这语调,莫名触动。 就好像并不陌生,甚至在不久的以前便听过。 那就相信吧。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能被骗走的。 再者,说得好像也没错...... 那个“黑暗”已经到了 何亦慢慢抬起了双手,一只手对准上杉护一,一只手则对准正在随着冲撞破碎的玻璃。 眼前尚未从何亦最后一番话中回过神来的男人,仍稍显茫然。 “就拜托你了。” 语调落下,转瞬之间上杉护一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飞出了这个房间之中。 而何亦也于这一瞬间,被一个铁黑色的庞大身影冲撞着,连续撕破两道墙体,撞在了右边病房窗口的栏上。 扭曲成了一个“u”形。 烟雾与电流声响瞬间变成了周围的主旋律。 以及一切将要停息后的,一声怒吼。 “死......侍?” 何亦左手轻轻一掸,被扬起漂浮在他周围的烟尘便瞬间随着一阵无源飓风而四散了。 而于其间所展现绽放着的,是一双闪着金色流光的眼眸。 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连尘土都不曾沾染到风衣边角。 只是那强大的冲击力与自己所用言灵之力不断对冲,惯性使然。 而在他眼前的,则是一头肌肉胫骨如长蛇般发达,身上还布满着如生铁甲胄般的细小鳞片。 头颅似人非人,斑驳粗糙的额头上还分别长着两个突起的小包,其下还有一双闪着残忍之色的浅黄眼眸,就像是蜥蜴的颅顶眼。 最为明显的,就是在祂的背后,一只长而粗壮,带着鳞甲的尾巴仍在不断拍打着四周的床椅器械。 “啊!!!怪谈传闻中的怪物!” 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用的是日语。 何亦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白蓝色病服的短发女生,此时正蜷曲在病房另一侧的角落里,双手护着头,一边喊叫着一边还在不断往里缩。 很明显是一个普通人。 怪谈传闻吗...... 说明这个东西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眼中了吧? 即便处理得很干净。 但总归在人群之中留下了轮廓。 而在何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之中,这样的一个怪物,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因为我的出现,而导致的这个世界的“修正举措”吗?” “不会是凭空产生,应该是有人控制的。” “有人在企图扳回命运本来的流动......” 当何亦回过神来看向眼前这个家伙,正在以怪力对抗着言灵。 “而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先杀掉我这个‘变数的开端’” 这就是系统曾说过的,“世界的接纳”问题吗? 这个突然出现的事件深层,所显露出的问题,突然摆在了何亦的眼前。 太大了,太模糊了,甚至...... 太趋向于意向与猜测。 这并不该是于此刻思考的东西。 何亦的指尖微微用了用力,眼前这个魁梧而恐怖的怪物立刻便开始显得有些扭曲。 开始怪叫。 这倒让何亦有些不解。 按照这个怪物选择所表现出的感觉来看: 论力气大小,根本比不过三峡水库里的那只巨兽,与水叶网咖的那只特殊死侍比也要差上一些。 论体积大小,跟三峡水库里的那只更是不用比,与水叶网咖那只倒是差不多。 论速度快慢...... 就是这个点。 如果是有着能产生刚才那种冲击力的速度,那确实就要比之前那两只要厉害许多。 可问题在于,以现在这样的感觉来看,这只东西可不像是拥有那般速度的存在。 不然早就可以在自己用言灵抓住他之前拉开距离,然后多撞几次了。 也就是说, 是有人......“扔”?“抛”?“投”?祂过来的? 很难想象这样庞大的家伙该怎样有那般冲击力的速度。 那么现在最后的问题,在这个城市之中,有谁可能会对自己有这般杀意? 或许只能是一个人吧...... “荣格?冯?赫尔佐格” 他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还存在? 何亦听着一旁已经不再尖叫的女人的低泣,以及逐渐嘈杂的人群吵闹与脚步声。 即便门外通道的两侧,在一瞬间便被自己用各种东西堵住了,为了防止其他普通人进来,也是为了防止可能会出现的敌人进来。 但终归是要被破开。 看来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 何亦再次观察了一遍眼前这个黑色的“蜥蜴人”,并试了一遍力道。 “这就是全部能够得到的信息了吧。” 然后便是右手手掌猛地一握。 随着一阵不规则的“咔擦”声响...... 眼前黑色的“蜥蜴人”所有骨头尽皆折断碎裂,瞬间没了生机。 而一旁的那个女人见此,却是又再次尖叫起来。 面色不仅是恐惧的有些扭曲,甚至嘴角都冒出了白泡。 像是已经因此而造成了心理损伤。 何亦见此,左手微抬,身体微倾。 他想要做些什么。 可终究无能为力。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个力量 根据名字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危险性极高的言灵。 而且,“欺诈”吗...... 他慢慢向着那个几乎已经半昏半醒的女人走去,左手轻轻放在了她的额头。 意念渐起。 顿时在何亦与那个女人的周围便星星点点的出现了一些灰蒙蒙的雾气。 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星光。 偶尔闪烁,连成一片灿烂的星空。 “超核 言灵?欺诈之心” 语调落下,环绕在周围的雾气星辰瞬间飞舞四散。 而那个女人此时则已经完全闭上眼睛。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就像是做了一个得偿所愿的好梦。 何亦慢慢的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脑海之中猛地便是一阵混沌。 竟使得他都不禁向后一跌,靠在了后面移位的病床上。 但很快站了起来。 右手两指轻轻一挽,便将那个睡得正甜的女人移到了床上。 自己则将一旁几乎被捏成一团的“蜥蜴人”再次以“真王之权”的力量抓起, 慢慢向着另一边被连窗带墙撞出个大窟窿的病房走去。 走到边缘,踩在露出的钢筋上。 仅脚尖一点,转瞬便已飞至肉眼看不见的天际。 缺血的副作用已然让他有些乏力了。 但并不会觉着有多难熬。 “欺诈”而编织出的“事实“,将使得那个无辜的人完全忘却刚才的事。 而导致出的空白的部位。 将由一个并不影响现实的梦所替代。 不挺好的嘛...... 为无辜的人,“欺诈”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无关昨日现在。 只系于一切安然。 何亦飞到了来时所见的那片海上。 俯瞰而去,依稀仍可见得那座灯塔。 右手的力量一松,一直悬在身旁的那个黑色肉团便瞬间向着下面湛蓝而无边的深海坠去。 或许刚下去便会被什么鲨鱼,虎鲸之类永远的饥饿者吃掉吧。 虽说也不知道它们嚼不嚼得动。 何亦的视线已然望向了那座城市的远处,那片最高的地方。 楼房古朴而不失华贵。 或许应该说,那才是这座城市最为中心的地方。 也将是三年后那片绝望死寂的源头。 以此刻自己的力量,或许连那座山的山脚都到不了。 就会因失血而死了吧...... 这不也正是为何要将这尸体扔进海里的原因吗。 尽可能地销毁踪迹。 已经结束了吧...... 这场任性地旅行。 何亦的视线,依旧是在那里。 那片山,最高的地方。 那栋绯红色的建筑,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在空中,是在飞着。 双脚慢慢的走动起来。 踩在云彩之上。 走得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频繁。 直至...... “跑起来,” “还没有结束!” 白日里,少年就像一束闪着金色光芒的流星划过 第80章 真正的初见 何亦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即将被一层层黑纱遮住的天空,渐渐昏沉。 自己究竟还在飞吗? 离那片建筑,却像是越来越远了。 手掌上的筋骨都已经显现出来,露出铁青之色。 苍白的面孔上,总是平淡无波的眼眸之中此刻掺杂着恍惚。 那是随时都会失力坠落的晕厥。 而这一睡。 或许便又将是再走一次“重生之门”了。 可…… 还是想要见“她”。 无关任何情感。 又或许,就连何亦自己,对于“她”,都不清楚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一个在小说之中牵动,甚至改变了他的…… 陌生人? 似乎也并没有错。 这本就是现实。 可他终究是来了,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这座还有“她”在的城市。 多少次的痛与死。 只为了一个与他并不相关的人。 有什么矛盾吗? 一个本就该热血年纪的少年。 曾被所谓命运夺去了一切。 后来,甚至是那颗差点冰凉的心脏都差些破碎。 那是被一个善良而无辜…… 却被命运折磨致死的少女所救回来的,拼揍完整的。 可在这个世界。 她从没有任何过错。 她甚至喜欢着,深爱着这个地方。 却承受了最痛苦的罚惩。 为此 便足矣跨越无限维度!燃尽一腔孤血! 不需要任何理由 骤然之间,何亦眼眸之中的金色光芒再度爆发。 眼前的一切瞬间便清晰起来。 而那片显然与这座城市不同,充满古质历史气息的房屋群,已然就在前方。 他们好像隔离在城市之外,实质却掌握着其中的一切。 就像一只长了八个头颅的巨蛇审视八方。 带来绝对的威势与臣服。 “神明造”结构的神社立在那片建筑的最高处。 绯红色的雕铸好像云彩般飘渺。 何亦在正上方的天空驻留片刻,观察着各个在明处的守卫或是巡逻。 倒是出乎意料地少。 不知是疏于防范。 还是不屑于防范。 抑或是根本不相信有人敢强闯他“蛇岐八家”。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何亦而言都是好的。 他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埋伏。 毕竟赫尔佐格在这个地方的身份是“橘政宗”。 不可能为了抓自己而以家族之力大费周章。 这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也不会猜到那个最想杀的人...... 就在他们的腹地之中。 何亦挑选了一个人群流动量最小地地方,意念一动,瞬间便站在了一片茂密的柳杉林中。 眼前是一条径直的台阶。 路的中间架着一座座绯红色的鸟居。 向着上方不断延伸。 在日本的信仰之中,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而实际的终点,则是那被围在绯墙之中最高处神社的后方。 他慢慢走在台阶之上,一步接着一步。 不算快,不算慢。 就像是要散步去赴一场旧约。 脚步“哒哒”响在林中,和着风声,倒是并没有那么喧哗。 偶尔柳杉叶落,纷纷洒洒。 终于走完了阶梯,来到那排左右几乎望不到边的绯墙前。 又高又厚,表面似乎还镀上了一层其他的材料。 就算是用导弹来轰也不一定会有多少作用吧。 然而何亦根本毫不在意。 脚尖轻轻一点,便跳过了这座所谓的高墙。 然后便踩在了墙内的草坪石子路上。 不远处一道沟渠之中,潺潺的水声唱响。 几座绯红色的拱桥横在其上。 就像是弹奏着的琴弦。 何亦沿着脚下的石子路,双手插在兜里,向着前方走去。 走过草地,走过拱桥,走到神社的大门前。 本该是供奉信仰的地方。 前门却是永远关着的。 整个院子里皆是荷枪实弹,腰间佩刀的特工与武士。 就像是在守候封印着...... 一个随时都会毁灭一切,毁灭他们的怪物。 可他们其实根本什么也守不住。 什么也阻止不了。 里面的人想走,他们甚至会因一句话而将刀枪对准自己。 杀死自己。 正如此刻。 何亦已然推开了神社的大门。 而他们却早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倒,并陷入了沉睡。 任人宰割。 神社之中,并没有供奉任何神明。 大厅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八张图: 龙胆,十六瓣菊,竹与雀,赤鬼,蜘蛛,马头,凤凰,夜叉 分别对应着八大家。 前三个明显要更大更显眼一些。 而放在正中间的,则是那“竹与雀”。 何亦径直向着里面走去,直至到了一扇滑门之前。 接下来...... 该怎么做?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应该先敲门才对吧,嗯。 “咚咚。” 何亦只敲了两下,敲得很轻很平。 就像是试嘴的啄木鸟。 就像是会怕吓到谁。 然而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只有偶尔的小雀轻鸣。 这时何亦才发现,这门根本就没有关。 只是靠在了右边的沿上。 滑门是古朴的淡棕色,其上还有些许图文。 并不深刻,显得轻盈。 于是何亦左手靠在边上,慢慢将其向左边轻推。 相比刚刚通道上的稍显昏暗。 打开门那瞬的光芒让何亦都不禁微合上了眼睛。 但很快。 他的瞳孔便是一次剧烈的地震颤栗。 不知是否因为阳光太耀眼的关系。 明明没有闭上过。 却已然蔓上了泪来。 悬在眼角,悬在心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就像是完全干掉了,送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要抬起手来。 却发现此刻连内心翻腾的情绪都控制不及, 眼前...... 是“她” 百分之百,万分之万。 她跪坐在缘侧的沿子上,柔顺光滑的红发好似最为温柔的瀑布般披在肩头,落到腰间,纤细白皙的右手轻抬,指尖停着一只灰棕色的小雀,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中盛满暮色,藏着期待,祈盼着点燃,化作漫天星辰与烟火。 白衣红裙的巫女服由院里的水色山光点缀,就像是崖边自顾绽放的花朵。 裙摆点在实木地上,就像是在茫茫海中飘渺着的一束红纱。 院里“鹿威し”之中积满了水,晃动着,竹筒便撞在了石上。 “砰......” 并不嘈杂,只像是一颗坠入谭里的石子。 而这,亦使得小雀瞬间展翅。 离开指尖,离开这座神社。 慢慢飞走。 飞向那堵墙外的世界。 “她”的手亦随之慢慢放下,视线微仰,露出天鹅般的脖颈。 望着小雀,亦或是望着天边更远处的某朵云,某片蔚蓝...... 眼角边,两行泪水便已悄然落下。 无声无息。 何亦依旧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 心脏里面莫名的一阵绞痛。 疼得像是就要把意识吞掉。 是因为这个女孩。 也是因为自己...... 在那个世界的不知多少个日夜。 兼职完回到家。 煮一碗只有盐味的挂面。 作业与家务过后。 要么便睡觉,要么便坐在桌上用嘴哈气,再用手画出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不能用笔与本子,因为太贵。 学校发的也需要省着用才不会用完。 于是每天的乐趣。 就是盘腿坐在床上,透过那扇并不算大的窗口。 猜测着那片云像什么,猜测着那棵树的叶子在想什么,猜测着偶尔吹过的风会吹向哪儿 猜测着...... 哪颗星辰上,住着爸爸妈妈。 有时很快便会度过一整天。 有时, 即便泪已沾湿衣襟,即便不过瞬间 回首望时...... 四下 仍只有他一个人 日复一日 第81章 少年与少女之间的距离是半个房间 何亦就那样站在玄关。 静静的, 像是被暂停了时间,像是被冻在了晚冬临了时的春里。 “你还好吗?” 他干涩好久的喉咙,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好像是由早夏的风送来,并不算炽热,但也烫得嘴唇有些失色。 寂若秋日夕阳微光下的残枫。 正如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看向这边时...... 并无任何情感的波纹。 却也淡了四季。 何亦突然觉着问的莫名其妙。 明明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 明明此次不过是初见。 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悬在空中无意义的比划着。 就像是第一次,在水叶网咖,那个追寻“marina abramovi?”而来,不会日语,只能用手势的“行为艺术家”。 “我,我的意思是,你的哥哥,我是他的朋友,他还好吗?” 多么生硬的改口,说的还是汉语。 就像是硬想从石缝中穿过的沙子。 再者 自己跟“源稚生”真的算是朋友吗? 他不知道。 现在也无从得知。 跪坐在缘侧的少女,听完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的话语,眼眶分明微抬了一下。 似乎听懂了。 然后便转过头,双手从膝上拿起了什么。 而后,院里便只剩空竹蓄水,偶尔碰在石上的声音。 何亦望着她的背影。 看起来是那样飘渺。 映在院里的翠绿轻响里。 竟像是在水中。 似乎只要伸手去触,一切便尽皆消逝。 只剩几片模糊倒影的碎片...... 溅起水花寥寥。 但很快,她便又回过头来。 有些期待的看着何亦。 双手举着一个樱红色的小本。 上面似乎写着一段端正而娟秀的日语。 “行为芸术家ですか?” 行,行为艺术家? 何亦看懂了她写在上面的日语,应该说大部分常用的日语,何亦都能看懂了。 只是不会说。 一开始还没搞懂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便又想了起来。 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自己当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随便编的一个谎。 原来源稚生还真信了? 然后还说给了绘梨衣听。 只是......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留在“8号叶脉22间”的那张纸,那枚硬币。 答案肯定的话。 那么他就应该知道自己还活着。 答案否定的话。 那么就说明赫尔佐格成功了。 成功的在东京抹去了“何亦”这个存在。 但其实无论是哪一个答案。 都无法解释自己一个“行为艺术家”为什么能突破近百人的护卫。 来到这儿。 如果这里如实说的话,源稚生会知道。 赫尔佐格也迟早会知道。 那么接下来,就算是在卡塞尔学院,自己也不会安生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安排进个杀手来什么的? 所以...... “是......过。” 这两个字突然就脱口而出了。 如实回应。 看着她的眼睛。 刚才考虑的许多一下子烟消云散。 变成一缕烟飞走了。 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谎来...... 又或许是根本不愿说谎? 特别是, 对“她”。 何亦甚至觉得现在站在这儿的根本不是自己。 绘梨衣听到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惊喜,眉眼微展。 低下头又写了些什么。 然后便直接站了起来,白袜踩在实木上,仍能听到轻微的声响,小步但略快的走了几步,“哒哒”作响。 正如何亦此刻的跳动过快的心脏。 走到了那个房间的正中间处停下,跪坐着对向少年。 离他半个房间的距离。 手上仍举着那个樱红色的小本。 “你好厉害。” 她总是浮着一层雾气的眼睛,此刻却似乎徒增了些许色彩,愈发动人。 何亦看到了纸上的内容,不知为何。 却是沉默。 他似乎是在笑着的。 可笑的却是自己。 亦慢慢跪坐下来,对着少女。 离她半个房间距离。 厉害吗? 何亦自然懂得她说的是在水叶网咖之中杀死特殊死侍的事。 厉害吗...... 如果没有源稚生在正面牵制。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将童子切插入特殊死侍的后背。 如果没有源稚生用“言灵?王权”压制。 自己根本不能将童子切完全刺穿特殊死侍的身体。 可能刚靠近数米之内,便被一拳打飞。 甚至撞嵌进墙里。 如果真的厉害...... 那么那时便是角色互换,该自己一巴掌拍死那只特殊死侍了。 如果真的厉害...... 那么现在! 自己就该不顾一切,直接冲向那个该死的禽兽。 将他碾成渣滓! 可他不能。 他那时不能拍死特殊死侍。 正如现在杀不了那个禽兽。 就算是拼掉性命,冲去强行杀死了现在甚至一掌就能捏死的赫尔佐格。 那么绘梨衣的血统病该怎么办? 血清不知道会有用到多久。 她随时都可能会死的! 所以必须要找到真正的药,完全治愈这个病的方法才行! 所以自己需要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而这绕不开赫尔佐格。 绘梨衣是他带来这里的。 血清也是他带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需要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原因之一。 那儿有这个世界最为完备且系统化的,关于“龙”的知识。 还有叶子,爸妈,甚至是李瑞安他们。 当赫尔佐格消失,死亡。 那之后,将要被不知真相的蛇岐八家跟猛鬼众追杀的不仅会是自己。 还会是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人。 那就杀后与他们解释? 这是个玩笑。 谁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干掉他们领导人的无名少年? 一切 “我不厉害,我很弱,我连在乎的人都救不了。” 何亦笑得有些悲哀,茫然。 充满少年的不知所措。 微低着头,望着玄关木板的缝隙。 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少女的小本上已然写好了新的一行,在新的一页。 举在身前。 她总是阴晴不染的神色,此刻满是认真。 “你救了兄长。” 还不待何亦说话,她便又将那个小本翻回了前一页。 那句“你真厉害”之后,不知何时已经加上了一个浓墨的感叹号。 然后又翻回了那一页,微低着头,写了起来。 很快便再次举起了那个小本: “我听了47遍这个故事。” 下面还有一句,写得格外大些。 “你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厉害的人!” 何亦看完,心脏顿时好像被突然勒紧然后又松开。 使得呼吸都有一瞬有些滞然。 他的嘴角张了又张,一时却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只是那灿烂而眼角带着泪花的笑容。 已然说明了一切。 “哈哈......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真的很开心。” 绘梨衣见此,不知是何心情。 可眼眸之中分明已有许多光彩。 她又开始下笔,写在本子上。 问起在水叶网咖之中的细节。 问起行为艺术是什么。 问起街霸该怎样战胜兄长。 何亦一个接着一个的回答,笑着,乐此不疲。 轻快而自然,就像是跳动在钢琴上的音符,小提琴上拉动的音律。 演奏成一首关于此刻的诗歌。 少年少女隔着半个房间对坐。 中间有着无数个日月的春夏秋冬。 此时微风偶尔吹过。 吹动风铃悄然撞到边上,清脆动听。 树边的小蝉亦偶尔唱响。 竹筒撞到石上...... 这便是整个夏天。 可 若真是整个夏天就好了。 很快,不知是有多快。 反正回过神来时,已然日落西霞。 橘色的余光停在了绯红色的墙沿,靠在了缘侧的边角上。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止,该多好? 可一切 终将迎来结尾...... “咳咳!” 从何亦突然咳出一口血来为止。 何亦只是看了一眼右手中的鲜血,然后便放下了。 “终于还是要坚持不住了吗......” 其实从在天空中突然觉得自己又清醒起来了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失血的情况虽然减弱,但是从未停止。 而现在,还是到了极限。 他捏紧了右手,然后便插进了兜里。 没有让绘梨衣看见。 他想要让这次的初见,能有一个好些的结局。 “我似乎得走了。“ 何亦在最后一个话题之后,说出来了这句话。 绘梨衣低着头写着的动作亦随之一顿。 她赶紧抬头看了看。 看到的是少年认真的神情。 嘴唇张了又张,但终究逼着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拿起本子便写了起来,写得很快。 “明天还来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 心里莫名有些空唠唠的? 好像他此次走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不喜欢离别。 就像是与那只小雀。 因为她知道,明天它不会再回到这个院里。 何亦此刻全身像是要被撕裂了,那次吐血好像是堵住裂缝的石子。 如今裂缝随着缺口已然向着四方延伸。 “明天啊,可能不会来吧。” 他依旧笑的温柔,说得淡然。 绘梨衣已然站了起来,用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着。 “那后天呢?” “可能也不会来吧……” 裂缝好似蛛网般,向着心脏不断的缠绕。 而且,何亦能够察觉得到,在他的言灵压力之下…… 有人进来了。 “但……” 绘梨衣仍想要写的手停下了,眼眸之中雾蒙蒙的,好像带着水光。 听着对面那个少年的话。 他的身躯为何看来那般飘渺。 “在下一个这样的今天,下一个这样的夏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来的……” “为你,斩尽一切灾厄!” 少女与少年的距离是半个房间。 当少女跑到少年所在的玄关前。 只剩那熟悉声调的余音…… 与一个少了链条的老式复古单车模型。 第82章 因为,他太弱了 “真?空间跳跃” 2009年 10月9日傍晚 19:42 星期二 在与去时同样的午后天将晚时,何亦回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宿舍中。 三次机会全部用完。 他无比疲惫的躺倒在床上,眼眶底下灰暗而死沉。 而嘴角却仍留有一抹笑意。 那个女孩似乎就还在眼前。 想要伸手去触及,却发现是幻影。 眼眸之中燃烧的黄金瞳孔亦终究熄灭了。 带着火花的余烬, 归为平静无波的湖里。 但他并不沮丧。 更不后悔。 此刻的痛是凯旋的奏歌。 亦是在不断地告诉自己。 一切都是真的。 “海”是真的。 “龙”是真的。 过往一切皆有意义...... “她”也还在。 何亦真想要大声畅快的笑一场,向着天空,向着命运。 可他实在太累了。 这个并不算是熟悉的天花板就像是带着漩涡的转盘。 时刻都在吸引他向着其中坠落。 显然,很有效。 何亦的眼眶已经像是被数万斤铁球吊住,再难支撑半刻。 可今天好像就是“请假”的最后一天了。 “希望明天早晨能够醒......” 话说,之前在脑海中出现的另一个声音是谁的? “没有头绪......” 世界完全昏暗了,夹杂着些许金色光彩流转。 “先睡吧......” 窗外,落日沉溺于橘色的天空。 晚风沦陷在房檐的蔷薇花蕊。 一切都显得有些慵懒。 但好像也是这个时间段才专属的色调与倦意。 远方高大而雕铸精美的教堂上。 那轮由很长岁月而来的大钟,即便时至今日仍显得华贵且隆重。 “咚......” 随着一声钟韵响起,惊起白鸽飞散。 为此间色彩洒下最后的点缀。 好似微醺时的脸颊。 恍惚之中,似乎有着一个黑色短发带着耳机的少女坐在教堂最高的那个沿子上。 穿着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在悬空中晃着。 手心抵在双腿边上。 银灰色的眼眸之中瞧不见任何光彩与痕迹。 她好像在等待着,守望着...... 静静的看着对面不算远的地方,那个因痛苦而紧皱着双眉昏睡的少年。 “言灵?欺诈之心” 轻灵而动听的声音好似悄然到来的夜一般。 就这样翩翩而来,又融入了阴影之中。 彼时白鸽又飞回教堂之上,站满房檐。 好似一双展开的纯白羽翼。 而中间立着一个钉着耶稣的十字架。 这便是全部了。 不知又是谁在花园晚色之中弹着肖邦的夜曲。 为此间带来暮色四合。 少年的眉间亦早已舒展,就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抚入眠。 想必是做了一个好梦吧。 ......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何亦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原野,在冰山,在世界的最高点俯瞰世间。 脚下,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巨树。 远方,是天空与海洋交汇而成的湛蓝。 微风轻拂过发梢,引得长剑锋吟。 巨兽呼啸而至,只得羽翼骤然斩断。 坠落到那永恒无限的深渊之中。 “何......何亦?” 好奇怪的梦。 “何亦,你醒了吗?” 内心这股莫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是......熟悉? “快醒醒啊何亦,有人在等你。” 有人......等我? 眼前的一切骤然开始崩塌了。 巨树的叶子好似淹没一切的洪水般由天际脱落。 那头巨兽坠落之地的天空开始崩塌,好似镜片般节节脱落。 深渊骤然闭合,由土壤山川之中涌出无数尸骨。 哀嚎,毁灭,绝望! 赤红色的雨好似鲜血泼洒。 罪恶的巨兽爬上尸骨累成的山巅怒吼。 审判的剑已然消逝。 持剑之人亦在何方? “哈!哈!哈......” 何亦猛地便从床上惊醒。 右手抵在额头上。 脑袋里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般的刺痛。 背上早已被汗水沁湿。 “梦?” 那只金黄色的龙瞳之后,又是这个...... 自己这是怎么了。 臆想症吗? “何,何亦?你还好吗?”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一个略有些弹舌的语调。 何亦转过头望去,发现正是那个有着水蓝色眼眸的俄罗斯少年,叶菲姆。 此刻他穿着正式,一套黑色的prada定制西装,上衣口袋里揣着白色的手帕,露出一个尖角。 与他清秀而带有稚气的面孔倒是有些不相宜。 “呃,没事,做了个......梦。” 何亦抓着头发,看了看床边的桌子。 那儿有着一个纸条,是给叶菲姆的。 在对人的那一面上写着:pnд, eфnm 而里面的内容,则是一个谎:“这两天我在图书馆学习,不回宿舍睡。 祝你愉快。” 前一句是假的,后一句是真的。 虽然这个理由多少有点儿草率,但是也不会到被怀疑的地步。 自己好歹还上网查了一下“叶菲姆阅”的俄语是怎样的。 而此时那张纸条虽然还在,但已经变了位置。 说明他已经看过了。 那么自己也得自然点。 于是何亦便慢慢下了床。 想要去洗个澡,背上粘着t恤不太舒服。 他翻着行李袋里的衣服,从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印有不知名logo的中长袖t恤。 然后又拿齐了其他的衣物,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第二次再出来拿沐浴露时,却发现叶菲姆还站在那儿。 神情似乎还有些急迫。 就像个要被火烧着了的精致木偶。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你穿的......蛮隆重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至少攻略上没有写过。 然而叶菲姆对于何亦的态度却像是讶异极了。 抓着手机的双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您,您没有看到邮件吗?在守夜人论坛的后台。” 守夜人论坛? 自己哪儿有闲暇看那个。 反正还不都是那个迟早要被自己刀的管理员的各种添油加醋。 虽说是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后台。 一打开便是99+的私信。 什么都有。 赞美信,求友信,甚至是情书。 当然,也不缺乏谩骂与敌视。 但那些大多都是匿名的。 不过,确实有些重要的东西。 一共三封。 一封是一个名为奇兰的人发来的,内容大概是他创建了一个新生联谊会,见识了何亦的能力,希望让何亦来领导他们,同时也毫不避讳的说了,“s”级号召力能让新生联谊会一跃成为与其他两会抗衡的存在。 一封是由一个名为“村雨”的人发来的,说的很简单直接,就是狮心会很期待何亦的加入,还有一把刀等着他去取,最后署名:楚子航 最后一封则是由一个号称是学生会干部的人发来的,连名字都没有,好像这个称呼要比名字都更有诚意与威势,而内容,则是说凯撒欢迎何亦参加6月10号晚上的在安珀馆的晚宴和社交舞会,凯撒这个名字还标了重。 也就是今晚。 “欢迎?” 何亦看完最后一封,不禁一笑,笑得有些冷。 “欢迎”与“邀请”可不一样。 这字里行间皆满是一种莫名的高高在上。 “噢你是要去参加这个,晚宴吗?祝你玩的开心。” 何亦又将手机放回了床上,然后便将沐浴露暂时放在桌上,扣起洗发露上开封的塑料纸来。 显然这件事并没有他洗澡重要。 叶菲姆听完,对于何亦的反应,自己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呃那个,您的意思是,您不参加吗?” 何亦将那个扣下来的塑料纸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便用双手分别拿着,就要洗澡去了。 “嗯,我不参加,我很忙,比如......” “洗澡。” 叶菲姆此时却莫名有些执拗,甚至不禁向前一步。 像是想从何亦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为什么?那是凯撒的邀请啊” 何亦本要向前的步伐又停了下来。 背对着叶菲姆。 仰了仰头,似乎思考了片刻。 然后便微微侧过脸来。 那是一个淡然无趣的笑容。 可在对面这个俄罗斯少年的眼中,却是多么的桀骜与轻蔑。 “可能是因为......“ “他太弱了。” 第83章 缺席的s级 “太......弱了?” 那位一看就让人觉着触不可及,气势强大的学生会主席,a级血统,连续两届“自由一日”的赢家:凯撒。 太弱了? 这算是自大吗...... 显然并不是。 这不,所谓的“连胜”在何亦来的第一天就已然破灭了。 原本应该开在胜利奖品之一:“诺顿馆\\\"的晚宴,不也是因此而搬去了安珀馆? 由血统上来说,更是绝对压制的“s”级。 对啊,他本就完全有着说出这句话的资本...... 想到这儿,叶菲姆水蓝色的眼眸却是有些暗淡。 他不禁抓起了身上这件衣服的领口,摸了摸这不凡的材质。 “一定很贵吧......” 这并不是他自己买的。 而是他在龙类基因研究部的导师借给他的。 那个与他一样是从俄国而来,蓄着山羊胡的老人很欣赏他,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是一听说他要去参加安珀馆的晚宴,便直接借给了他这件西装。 说是他曾经的爱人送给他的。 可惜现在他已然没了支住这套衣服的精神,也没了她...... 但是他的学生还可以。 还勒令叶菲姆必须在舞会之中与自己心仪的女孩跳支舞。 他感谢于导师的关爱。 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还有昨天午后那个学生会干部的邀请。 当时,自己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 但此刻回想起来...... 结尾那句:“也请转告您的室友,因为我们在学院里没能找到他。” 现在想来是多么的赤裸裸。 这邀请的哪里是自己,分明就是这位“室友”。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尴尬。 即便眨一下眼,全身都像是被蚂蚁攀爬。 但他终究是转身,打开门,向着外面走去。 就算是因为导师的嘱托。 就算…… 是为了今后能够保持平凡的生活。 他必须去。 因为他并没有能够拒绝学生会,拒绝凯撒的力量……与勇气。 就算这个邀约的本身,就只是一个“社交辞令”。 再说,从没穿过这么名贵的衣服,去过那么高端的晚宴,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有机会了。 就当是体验吧。 或许回来之后…… 便能坚定换宿舍的念头。 让脑海之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归零。 “砰” 门关上了。 清凉的水通过花洒淋在头上,洗发露泛起的气泡便随之漂流。 何亦脑袋微仰着,眉目有些微蹙,看着水珠接连从那黑漆漆的孔中流出。 那个梦中的场景仍在脑海之中不断地慢放。 破灭的天空。 枯朽的巨树。 由地面冒出的尸骨。 即便将水调冰亦难以浇灭内心的躁动丝毫。 难道是因为第二次超核复制,且同时使用两个言灵而导致的幻境? 系统曾说过的【强烈后遗症】会与这个有关吗...... 完全想不出答案。 何亦闭上了眼睛。 脑海之中仍是思绪万千。 就像是吞噬了无数座星球的黑洞。 越想从中取回些什么,就觉得失去的更多。 “聚焦眼下......” 只见他微微颔首,尽可能的舒展着眉心的沟壑。 试图将脑海之中零散的东西拼凑起来。 形成一个新的方向。 如此,便是良久。 直到冰水终于冲得脑子稍稍清明。 依次关上了花洒,擦干身体的水渍,穿好衣服。 然后便打开了浴室的门。 彼时已然入夜。 天空之中似乎并不算太远的地方,月亮闪耀着光华。 他抓起挂在衣架子上的校服,拿上手机。 便向着门外走去。 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脑海之中也算是有了一些方向。 总而言之—— 先找到图书馆。 除去上课之外,这或许是最好的获取信息的方法。 他需要先将明面所能得到的关于龙族,关于龙裔的一切知识通识一遍。 至于暗面...... 在“青铜与火之王”的苏醒开幕之后,王座尽皆将要苏醒了。 这倒是正好。 既然被学院评为了”s“级,那么根本就不用去找,凡是需要这股力量的,他们都会自己说出来。 而且也不会让一个“s”级的家伙觉得悠闲。 那时,所有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真相与秘辛...... 皆可由他去挖掘。 皆可由他去掌控! 何亦的双手插在兜里,慢慢走在路上,他大概记得图书馆的位置。 只是这个学院确实大得太超乎寻常。 但好在这条间此布满亮眼灯光,宽阔而美丽的大路旁,到处都是各色的花木,中世纪式的房屋展现着雕刻般的精美。 因此即便一直在走,也不会觉得单调。 就好似身处自然的怀里,温润而清新。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四周若隐若现,但从没终止过的目光。 他感觉蛮奇怪的,明明自己就在“自由一日”与“3e”考试那天露过面。 可这种感觉,为什么却像是一个经常上综艺的大咖明星被发现时的场景? 就在刚才,甚至有一个西班牙裔,校服穿着得整齐洁净的少年直接走到他的身边来,问了一句: “魔......魔王先生?请问您在“自由一日”那天,真的是一只手就把学生会会长与狮心会会长吊打了吗?” 而何亦的回答是:“不知道。” 当时是用的几只手来着? 好像是一只手握的枪。 不过这不重要。 到时候干掉那个论坛管理员的肯定会是两只手。 一只手拿枪射,一只手拿刀砍。 拜他所赐。 这个所谓的“魔王”称号看来已经深入人心了。 自己这不在的几天似乎没能降低任何存在感。 简直是越想越气。 何亦一边想着,便拿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登入了守夜人论坛。 想要看看能不能查出是谁。 想给他送点儿福利。 “魔王”的福利。 果不其然,话题top10之中仍有7条关于自己。 而且还有好几条与之前的不一样?! 比如什么: top5:天降之魔王“何亦”醒后便暗中去找古德里安教授,两者是否有些什么特殊交易?真相令人震惊! top4:破案了!超级新人王“何亦”其实仅凭一只手便吊打了学院的两大会长,下方链接有慢放视频为证! 何亦看着简直是青筋冒起。 这里面描写的这个家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就是一个长着七头八臂,身怀怪力,一只手捏死一个超人,眼睛里还能喷出镭射光,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怪物啊。 他突然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能被称之为“魔王”了。 不明真相的话,谁看谁不害怕。 下面,那个熟悉的账号仍然置顶在首位,以极具诱惑性的口吻带着节奏。 好啊,好,那到时候再带个火焰喷射器。 刀完,枪毙完再把尸体给烧了,骨灰都给扬了。 但不得不说,也有部分的话题值得注意。 比如top2的: 学院之中两位“s”级新生的“3e”考试结果,由尊敬的校长宣布:都以优异成绩通过!未爆冷门。 还有top3的: 天降之魔王“何亦”自“3e”考试后,再不见踪影,甚至连一场关乎“屠龙”事业的高等级会议都未参加,据知情人士透露!原来是因为...... 这两个话题皆让何亦略感讶异。 首先就是那个“3e”考试,在自己记忆之中,可没有丝毫动过笔的记忆。 噢也可以说是动过,折断了算不算? 他能想到的可能性,便只有两个: 第一:学院不愿放过“s”级的人才,故意这样做的。 第二:那就只能是在梦中的那个声音,或者说是那只龙瞳做了些什么。 说实话,两个结果对于他来说都可以无所谓。 并没有影响到他继续留在卡塞尔学院的事实。 现在在他眼里更为重要的,或许其实是“top3”。 写出这篇文章的人对于他“失去踪迹”这四个字的理解详细到哪个程度暂且不提。 此刻让何亦脑袋都是一嗡的点在于...... “关乎‘屠龙’事业的高等级会议” 缺席 第84章 倒像是个勇者 何亦的脚步骤然一滞。 他绝不会记错。 自己不在学院的那两天,并没有什么“高等级会议”需要开。 至少那本“攻略”之中肯定没有提过。 那就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了: “青铜与火之王” 何亦念此,不禁难以察觉的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出了漏洞吗……” 这并非因为后悔,他也从不曾后悔。 那一场遥远的旅行。 与命运的首次博弈。 他赢了。 还得到了第二个言灵。 即便伤痕累累。 但终究是他赢了。 甚至真正的…… 见到了“她”。 他不知道被他所救的人会不会感谢他。 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认识他,记得他。 这并不重要。 但或许,在他的回忆之中会长存那几个人名字。 就当是记忆力太好吧。 也可以视为一种祝愿。 何亦又慢慢向前走去,这个消息显然没有让他惊讶多久。 因为结果已经就在眼前。 从叶菲姆,以及这些围观群众的表现来看。 这件事对于他而言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少影响。 不然自己出现的一瞬,学院里就该炸锅了。 那么就只能说明: 这件事已然有了一个官方合理的解释。 并且众人信服。 不出所料,当何亦便点开了这个帖子,发自昨夜凌晨。 将近三千字的稿子里,2999个都是在各种悬疑埋伏笔。 不得不说,真是个写小说的好材料。 直到最后的几段才说到重点: “最终由古德里安教授出面表明,何亦是因为血统纯度“极高”,与“言灵?皇帝”产生了太大的共鸣,使得这几天都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也是因此而缺席了此次的高级会议!曼斯坦因教授而后也肯定了这一点......” 有用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全部都是对于这位“血统极高”的“s”级的猜测与幻想。 何亦根本不去看。 反正不是魔王就是魔王还要狠的......“物种” 不过对于古德里安这样的解释。 就算能够让这些学生们相信,可那些教授,甚至是校长...... 他们会信吗? 事件发生然后开会,与自己回到学院里。 之间隔了一天。 一天...... 会发生了些什么吗? 月光挂在天际,云泥不染。 偶尔洒下几片银白的暇镜,勾勒出此间色彩。 一个少年行走当中,随着路灯照应。 只有影子随行。 即便四周总有人群谈论。 但与他的距离始终超过十米。 “何魔王终于苏醒了吗?” 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轻灵而不乏调侃的声音。 何亦循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跑车,德国大众公司在molsheim小镇的车厂限量出品,车速堪比职业级赛车,流线型的车身好似游动的蛟龙。 而驾驶座上正坐着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女,深紫色的套裙,搭配着一整件紫晶首饰,白色的小衬衣好似将月光截下,落成款款轻纱,未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上还提着一双十厘米的mary jane高跟鞋。 此刻她正看着停在一旁的少年,似是在笑,却无温度。 “有事吗?” 何亦双手插在兜里,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女孩谈不上戒备。 只是没什么可说。 “应该算是有事吧。” 诺诺一边说着,一边便遥控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先上车。” 何亦不为所动。 站在月影之下,显得那般清冷。 他并不认为ta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值得讨论。 “如果是因为那个晚宴的话,我已经收到了凯撒所谓的‘欢迎’,但不好意思,我对此没有兴趣。” 说完,话题结束。 他便要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图书馆就在前方的拐角,已然能够看到矗立在门前那座雕像。 何亦并不认识那座雕像的原身。 至少在他所知道的名人之中并没有印象。 那是一个带着典型欧洲小圆框眼镜的人,手持一把奥斯曼特长刀横在胸前,眼神坚毅而决然,似乎随时都会拔刀而出,斩下辉世一剑。 “等等,你有东西忘带了。” 何亦刚走出第一步,身后便又传来的那个声音。 掉了东西? 自己除了这身衣服,也就带了此刻在兜里握着的手机。 但他依旧转身望去。 算作是对一个不算陌生的人的礼仪。 只见诺诺将车熄火,抽出刻有布加迪威龙logo的主钥匙,另一头还接有一个副钥匙,用来解除限速。 然后便打开了车门,将那双高跟鞋放在地上。 穿着紫色丝袜的双腿精准的踩回高跟鞋里,便站了起来。 “这辆是凯撒在“自由一日”输给你的车,本该他亲手给你的。” 随着车门关上,她便将钥匙直接抛向了何亦。 “但我给也一样。” 说完,她拍了一下车屏便自顾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它是你的了。” 何亦看了一下她刚刚扔来的钥匙,上面好似王冠般的logo下还有一层镶金丝围成的小圈。 圈里是空白的。 但明显先前还镶嵌着什么,像是一个人名字: “caesar” 此时,日暮已浓,四下行人像是为了躲避黑夜的小羊般突然少了许多。 不远处,诺诺脱下了那双高跟鞋,脱下了丝袜。 赤脚走在夹杂着晚春未带走的落叶上。 右手两指勾着鞋子。 鞋子里塞着袜子。 晃晃悠悠。 她想要就这样走去参加晚宴。 或许在脚被磨出伤痕之前能够走到吧。 可惜...... 雨要来了。 “你就想这样走着去吗?” 何亦微仰着头,看着天空。 皎月渐渐被一缕乌云吞没。 他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没有回应。 “要下雨了。” 他终究看向少女继续走去的方向,眉目之间毫无风波流转。 回应的是已然悉索落下的雨丝,滴在地面的轻响。 “你是想去扮演“水公主”吗?” 雨势渐起,脸颊上偶尔触到几束雨丝。 有些冰凉。 何亦伸出手来,雨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上面,溅起清冷的水花, 可少女仍在走着。 甚至已然不知能否听到他的话语。 她姿态轻盈。 踩在落叶上,好似浪花在蔚蓝的海面起伏。 而天际是即将压来的潮汐。 就像是波尔霍斯的诗篇中...... 那瘦弱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而那,只是一个谎。 如同六月的太阳。 陨落在箭矢的光里。 何亦终究叹了口气。 朝着少女走去的方向喊出了她的名字。 果然,她缓缓便回过头来。 唇齿间可见浅笑。 彼时雨已落得潸然。 又好像带着浅浅雾气。 暗红色的头发飘在其中。 好似仲夏夜里颜色最深的那片蔷薇。 她跑着来到了何亦所站的那棵树下。 虽然偶尔会有雨滴从树隙坠落,但总归要好上许多。 她站定后便拍了一下何亦的肩头。 笑容轻盈而自然。 “何魔王也不像论坛里说的那样凶恶啊,看不得女孩子受难,还记得她的名字。” 一边说着,还将右手支在下巴上,故作思考姿态。 “倒像是个勇者。” 说完,她还好像盖章定论般的微微点头。 而在何亦眼中,这分明就像是一个捉弄得逞的家伙在耀武扬威。 勇者? 无私的保护人民,保护世界? 他做不到那么高尚伟大。 他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来,亦终将由此结尾。 该死的人,他不会介意多捅两刀。 该活的人,他也绝不会任其走向死期。 这是何亦总会对自己说的。 这样想,是错还是对?错与对的判定理由又是什么? 说实话他不知道。 正如他也不会知道,不久后...... 他因此而付出的代价 第85章 匆匆的繁华 “我对这车没有兴趣。” 何亦微仰着看了一下雨,像是要越下越大了。 浓厚的乌云沉甸甸的挂在天际。 这棵树的枝叶很快也会与外边无异。 而眼前这个穿着深紫色套裙的少女若再在此间多待,想必再名贵的衣服材料也不会剩多少光彩了。 “你开回去吧。” 何亦一边说着, 便又将那个正副系在一起的钥匙递给了诺诺。 可她却是没有接下,亮如点漆,带着些许暗淡浅红的双眸的看了一下何亦,像是无所谓般的说道: “这是凯撒输给你的,他肯定不会再收。” 她像是对于此刻流淌到赤脚边上的雨水更感兴趣,不时用脚踩在雨水流淌过来的轨迹上。 “哦,那就麻烦你把它卖掉,从中抽成你想要的部分后将其他的钱打我卡里就行。” 一滴积蓄过的雨珠已然渗透过繁密的枝叶坠下,滴在了何亦的耳垂。 有些冰凉,又带着夏时专有的热调。 “也就是那个学生证的卡,你们应该知道的。” 既然人家碍面子不愿意拿回去,那自己收下并卖掉又何尝不可? 毕竟这辆车对于何亦而言,可能唯一的作用便是惹来更多的围观。 毕竟他又没有驾照。 开不上路的车与只能看的鱼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换成钱来的方便。 到手后留下一部分备用,然后就全部寄回家里去。 至于那张“s”级卡上的十万美金额度,还是紧要时刻再用吧。 毕竟相当于对银行欠债才能使用的。 对了,突然想起来,先前在芝加哥时借某两个家伙的钱都还没还呢。 “噢,学院里倒是有卖的,但是......” 诺诺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对于这个提议很是认可。 但不一会儿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和善的说道: “得车主一起去才能转卖啊,要不您移步片刻?” 虽说在何亦看来,这完全就像是一个黑店看板娘的口吻。 但他依旧是答应了。 这雨实在是越下越大。 甚至夹杂着风。 蔷薇,或许也会因此而萎靡不振吧? 毕竟她是绽放在阳光下的鲜花...... 学院里,通向未知去处的马路上 银灰色布加迪威龙穿梭在烟雨之中,疾转的车轮溅起水渍迸飞。 但却丝毫没有沾到车上身之上。 何亦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靠着扶手,静静的望向窗外。 眼眸之间像是被外边的雨色倒映,显得雾气环绕。 主驾驶座上,诺诺双手搭着方向盘,偶尔转向,大多任其直行。 开得像是有些漫不经心。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依旧看着前路,此刻眼眸之中也像是被烟雨染上,难见光彩。 这个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又显然期待着回答。 路边。 偶然也能看到因为没有带伞而躲在树下檐下,或是奔跑着寻找庇护之处的人。 他们慌乱而急切。 就像是在雪中迷失的小鹿,在漫天迷茫中跳着。 不知何时便会栽进某个藏在纯白下的深洞里。 何亦自然听到了她的发问。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正如不久前在丽晶酒店她问到的:“你,到底是什么?” 此刻的意义也差不多。 但至少从“什么”变成了“人”。 而何亦的回答依旧是那样,并且他不介意说得再明确一些。 正如在梦中对那只龙瞳所说的: “我是何亦,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语调自然而清晰。 就像此刻飘落在侧窗上的雨。 与随风落下的叶。 说完莫名顿了一下,然后便又接着说道: “一个普通人。” 他觉着事实就是如此。 自己就如同太多的“普通人”一样。 无意去做什么搅动天下风云的事情,无心去拯救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他们只是用一生去完成一件事, 为了所爱所念的人而拼命努力赚钱,努力学习,努力成长...... 因寻求一个完美的“good end”而活着。 诺诺听完他的回答。 神色依旧淡然。 视线望着车子前进的路。 只有眉间一点微蹙,可以看出她像是在思索。 直到车子在朦胧之中拐了个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宇飞扬,笑容坦然。 “‘s’级的普通人倒是挺稀少的......” 像是没说出自己那个意思,然后又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比喻。 “就像是在太平洋底筑巢的鸟。” 说完便自顾笑着,像是能被这个自己想出来的比喻而逗笑好久。 而事实也是如此。 这个话题过后,车里便又安静下来。 女孩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眉间那一点微蹙亦早已消失。 代之以浅笑。 何亦对此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因为自他决定上车那刻起,便已然做好了应对发问的腹稿。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她只问了一个看来根本无关痛痒的问题。 并且......信了? 何亦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对于女孩子的内心,他一向如同雾里看花,水中看月。 根本猜测不懂。 正如此刻的烟雨落下,皎月无光,就连路旁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恍惚。 偶尔还会有几声不知名的鸟雀轻吟,伴随着雨珠落下的“滴答”声。 就像是一曲梦幻的合奏。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无言许久后又插入了其中。 但丝毫不觉着违和。 “喂,普通人兄。” 她好似玩笑般开口,语调轻盈。 两个人的车内,在对谁说,显而易见。 但何亦却是报以沉默。 其实是不知道接什么。 怕接错了的话,自己便继“魔王”之后又多了一个绰号:普通人兄。 但这也代表默认吧? 虽说诺诺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仍很快接着问道: “你是个好人吗?” 不知是因为下雨太久,还是因为这句话,车内的温度似乎有些低了。 使得窗口的台子上都有些发凉。 于是何亦靠在上面的手都放了下来。 习惯性的插进了口袋里。 他的头轻靠在座椅上。 使得视角有些微仰。 此时天空之中不见月,更无繁星。 但仍有光洒下。 辉映着街道的灯彩。 此刻,仿佛世界都只剩这条道路被光包围,向着远方伸展。 “好人?” 何亦不禁轻声道出了这个词汇。 自己是个好人吗? 算吗? 可在他的心中只有所爱所念之人的安危。 说实话,若是有什么会危及到ta们,他所会做的只有一件事—— 去破灭掉那危险的源头。 就算是被世界与命运驱逐。 就算是...... “要摧毁这个世界与命运” 不算吗? 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从未伤害过任何良善。 甚至救了几个人。 品行也算是端正吧。 “不知道,或许有的人会觉得我是,有些人不会。” 何亦并没有想很久。 好与不好的概念本身就没有定义。 对于这样一个抽象的东西。 他的回答也只会是抽象的。 但总归是实话。 “噢......” 诺诺听完,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只是脑袋微微点了两下。 然后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把头伸过来一点行吗?” 何亦不明所以然,思考片刻没有想出是为什么,但毕竟她也不可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便将身体微侧,向她那边靠了些。 只见她拐了个角后便踩了刹车,拉起手刹,拔下钥匙。 然后便迅速将钥匙放到了何亦上衣胸口的口袋里。 还不待其反应。 就又抬起手来,放到了他略微靠近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少年回过神来。 少女笑靥如花。 不远处那栋古典的建筑里灯光绚烂 和着她的轻灵声响。 一切好似匆匆的繁华。 只待在指间融化。 “果然,就只是个懵懂的师弟嘛!” 第86章 绅士的决斗礼 “钥匙收好,到地方了。” 待何亦回过神来时,诺诺已经从驾驶座侧的内格中拿出了一把漆黑的伞,站在车外。 烟雨聚成晶莹的珠子,划过弯曲弧度,滴落在地面。 就像一层模糊的纱幕盖在眼前。 瞧不真切。 而远方,那栋灯火辉煌的哥特式建筑前。 人声与单反相机按动快门的“咔咔”声比此刻雨夜的奏歌更是响亮。 他们的眼前是一辆载满玫瑰的皮卡,艳丽的色彩承载着露水剔透的光,好似被灰尘沾染的画布上那抹耀眼的红。 就像此刻站在车旁的女孩。 暗红的发丝是今夜最美的色彩。 花会期待着人们喜悦的一瞥吗? 即便它们被迫从故乡漂流到此...... 在枯萎中绽放。 何亦慢慢从车上下来,撑开同样在内格中找的伞,站在另一侧。 不知是否因为被猝不及防的雨沾湿,他莫名捣了捣自己额前的头发。 总觉得有些别扭。 像是残存着些许温热...... 却又连此刻清冷的风吹不稀薄。 “怎么,怕我手上有泥啊?” 这个声音显然是诺诺说的,但又似乎不像。 因为出奇的平淡而迟缓。 她并没有看向何亦,而是看向了那栋房子。 眼眸之中或许会映出此间烟火吧。 但总之。 她看起来并没有多惊喜。 于是何亦也没有多说话。 只是也望向了那里。 人很多。 各色各样的,站满了不算多宽的门前。 西装革履,衣裙诱人。 车也很多。 也是各色各样的,围在这栋别墅样的建筑周围。 没有一辆是平常富翁买得起的。 但其间总有一个男人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辉光的金色发丝,微仰的冰蓝眼眸。 无一不在展露着他的威势。 就像一只站立于山巅,被月色铺满的雄狮。 高高在上。 何亦自然知道那人是谁。 “凯撒” 正如知道刚刚走到那栋建筑门前的两人。 “路明非,芬格尔” 同时也理解现状了...... “这儿可不像车贩子的铺子。” 何亦看向另一侧的女孩,说不上问责,也不是玩笑。 平平淡淡的。 就像是颇为习惯了这人的套路多多。 “我说过没兴趣的吧。” 然而诺诺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何亦的话。 直接走了过来,抓住他握住伞柄的更上面一点位置。 “没错啊,这儿就是卖车的铺子,其他地方你还真找不到有买这车的经济实力的人。” 扯着便向那栋建筑走去。 何亦想要直接松开伞柄,然后离开。 可那边的人群之中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了ta们。 一个本场晚宴的“女主角”,一个横空出世的“魔王”。 有些人在疑惑。 疑惑于“魔王”何时醒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些人在暗自咂舌。 对于来者,显然无多友善。 有些人在与有荣焉。 毕竟能够同时与两个“s”级在一个晚宴,说不定还能有所交流,也是一种幸运。 可何亦对于他们的反应丝毫无感,毕竟自己在他们眼中的“魔王”形象估计已经像被陨石砸过的石坑一样硬了。 要不......干脆魔王就魔王吧? 不顾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转身就走。 打不伞其实并无所谓。 可当他望向前面这个背影后, 却是放弃了。 明明如寻常少女般显得柔弱,却又莫名带着些倔强。 就像是一支在雨中生长的小花。 美丽而惹人爱怜。 自己现在若走的话。 在其他人眼中的这个“女主人”或许就成了今夜的一个谈资。 而凯撒? 引以为豪的加图索家的荣耀不会经许他接受这样的失面子。 这一点何亦倒想看看那时他脸上的表情。 当诺诺成为这样的结果的造就者之一。 他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想象不到。 或许,也会如他此刻的眼神一般...... 冷峻? “你很少迟到。” 凯撒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白金色的百达翡丽,言语间似乎了无阴晴,脸上依旧带着绅士的浅笑。 “但是是可以忽略的时间。” 诺诺耸了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慢慢走了过去。 “下午上芭蕾课后下雨,堵车了。” 实际上将整个学院的车同时摆出来开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学院的交通网是通过各种专家学者设计的。 就是为防特殊事件发生导致拥堵。 显然凯撒很清楚,正如他能够猜到真正的原因。 本来要由他某个部长去送的布加迪威龙不正是刚停在不远处那辆。 “你今天很漂亮,喜欢吗?玫瑰之邦空运而来的rosa damascena。” 凯撒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做了一个极尽绅士之优雅的贴面礼。 虽然这个动作本身根本毫无意义。 就如同本可以切成碎块食用的牛排偏偏得要客人自己用刀叉分割。 又不会更好吃一点。 “不知道,但是明天肯定不会喜欢。” “因为都会枯萎。” 诺诺根本没有看向那一车花,或者是早已看够了。 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我就把它们冻起来做成冰雕,让它们永远如你一般动人。” 凯撒优雅的说着,就像是一个情愿取悦公主的王子。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凯撒牵起了诺诺的手,人群角落两个家伙穿着租来的正装的家伙在叽里呱啦不知道商讨些什么。 但一个声音突兀的便打破了这一切。 “但终究没了颜色。” 众人循声望去。 正是靠在门前支柱旁的何亦。 只见他左手插在校服兜里,俨然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穿正装的人。 此刻更是根本没有望向人群最中间的两人。 脑袋微垂着,眉宇之间被手机的光照着,瞧不见是何情绪。 而手机屏幕上俨然是守夜人论坛话题榜的top1: “以强大血统破解龙族遗迹之谜,拯救陷入危机之人的英雄,未来之星:路明非。” 除了一大堆的描写加衬托,悬疑加铺垫外。 这篇帖子说的大概便是有执行部专员困在了万里之外的三峡水库,然后这边的“s”级血统路明非轻而易举的破除了危机,拯救了受困的人。 而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在赞美与认可这位新生路明非。 觉得他是英雄。 更甚者还有一些不知名教派的教徒说他是神明什么的。 当然,也不乏有人拿出他来另一个“s”级比较。 说着另一个“s”级的无用,窝里横。 在学院里打得是很厉害。 可一旦到遇见这种事情。 又做了些什么呢? 又能做些什么呢? 人都瞧不见。 何亦静静的看完,只觉着无趣。 英雄?神明? 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东西。 不过是无力之人编造出来欺骗自己。 欺骗到最后自己都信以为真的东西罢了。 可当他关掉了手机,抬起头来时。 却瞧见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疑惑的,震惊的,冰凉的。 特别是某个金色发丝好似发怒狮子般的人,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像是要射出凝冻的寒光。 何亦这才想了起来。 刚刚一边看手机一边确实听到有人说了个什么,然后自己好像也说了个什么。 但是,有说得这么大声吗? 其实并没有。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在听着最中心的两人说话。 使得场面一度很安静。 所以即便普通的声音都觉着响亮。 “你,在说什么?“ 只见凯撒此时已经轻轻放下了诺诺的手,向着何亦走来。 四周的人们都给他让出了一条很宽的路。 后面还跟着他的六个部长。 就像是皇帝与他的将领谋士们。 何亦见此,便知事情似乎不像是会被当做无意之举来解决的样子。 但他仍然是将事实说了一遍: “刚才在看手机,若是无意间说了什么不对,你见谅?” 可凯撒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想去听他说了些什么。 只是慢慢走到了何亦的身前。 从他的上衣领口处抽出那张镶嵌着水钻的蕾丝巾。 然后便向着何亦扔了出去。 白金色的蕾丝金好似一柄被风鼓动的战旗一般在半空中震颤。 四周围观之人皆是一惊。 更甚者直接叫出了声来。 在场之人自然都能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绅士的决斗礼】 “没带手套,这个也是一样的。” 凯撒声音清冷得像是要结了冰,冰蓝色得眼眸之中像是拔起了一座冰山,锐利而气势浩瀚。 何亦大概也算是明白了。 这件事迟早是会发生的。 他从没忘记他胸口处被击中的那枪的血渍,他也清楚自己不会为他所用。 而这件事却是会成为恺撒·加图索人生经历上的污点。 而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所以他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而现在正好给了他一个。 何亦笑了。 桀骜而快意。 那好,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于是何亦便伸出手来, 接住了扔到他身前的那张蕾丝巾。 “是嫌上次输的还不够快吗?” “那就再让你体验一次。” 第87章 正因为是朋友 “我很期待。” 凯撒说完这句话后便通过那条人群让出的路走了回去。 走至半途还微微侧过头来,凌冽的气势好似无风自起的刀剑般锐利。 “三天后,学院外东边的那片原野里,枪械不限。” 何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轻声说了句: “随你。” “学院外”加上“枪械不限”啊。 看来这个家族自信心强得甚至有些幼稚的家伙是真的恼怒了。 因为这两项条件就代表着—— 一:将没有言灵压制,可以随意使用言灵。 二:只说了枪械不限…… 可没说是用弗里嘉子弹还是实弹。 不得不说,这是他的优势。 因为以他的财力与号召力,弄出什么武器,多少武器来都并不奇怪。 甚至是用微型核弹直接将那片原野炸成洼地也未尝不可。 但至少,就何亦目前对于他的观察来看。 用什么武器不清楚。 但必然不会是能够杀人那种。 他想要的是洗去他高贵家族徽章上的污点。 那么必然是从哪儿失去就从哪儿找回。 哪儿被击中就加倍打回去。 但可惜, 他终究是会输的。 可能一秒,可能两秒。 何亦不会留手。 他就是想让这个自信而张扬的贵公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被从天堂打到地狱的“绝对失败”。 是为了让他出丑? 不,这没有意义。 是为了让他明白,什么叫无力感。 什么叫无可奈何。 现在能够理解,总比过将要失去某些重要之物时什么也做不到来的好。 他高贵的家徽,显赫的出生,近乎完美的成长并不能作为开拓一切的东西。 甚至应该说,它们就是盖在压倒性绝望身上的绸缎玉石。 当这层伪装卸下。 他便只能坐等着被吞下了。 顺带着还有一切所珍视的东西。 包括他的那份“骄傲”。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现在就将其摧毁。 然后…… 让他自己再好好拼凑出一个更好些的未来。 那时,凯撒会这样做的。 但不要误会。 何亦并不是摆渡人,也没有闲暇去救失足落水的人们过河。 因为人太多。 河也太多。 水底到处都是被困灵魂。 各种各样的锁勒住了祂们的脚踝与咽喉。 他的所做皆为自己。 为自己多增添一分可能性。 因为三年后…… 那场黑潮所需要做的太多了。 而“凯撒”,一个必将会被命运牵引向那里的人。 至少,希望他能够在那之前变得更强一些。 真到那时,多发挥一些作用。 也…… 祝愿他能够救到那个为他而死的女孩。 凯撒回到人群中间,重新优雅的抓住了诺诺的手,牵着她去到了前厅。 全程只与两个人说过话,也只将视线放在两个人的脸上过。 但众人依旧紧随其后。 生怕落到了尾。 毕竟在门外,还有一个压迫感更是强大的人在。 何亦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雨势惊人。 此刻众人无不视他为毒蛇猛兽。 避之不及。 因为这人竟然敢挑衅凯撒,甚至定下了——“决斗” 而他们是这场宴会的来客。 所该站位置于哪边,不言而喻。 且所有人都明白...... 自今夜起,就将要变天了。 那么一个无所背景,无所功绩,突然冒出来的“s”级。 与一个有着加图索家族撑腰,满身发光之处的学生会会长。 往后该作何选择? 或许, 绝大多数人都根本不言而喻。 何亦听着人群声音渐散,雨声再度化为主流。 他便踏出脚步准备走了。 毕竟再留在这儿岂不是惹人厌嘛。 他看到了将他带来这里的那个女孩的眼神...... 谈不上暗淡。 但也稀缺光芒。 眼角之间好像被今夜暮色遮住,满是茫茫。 她似乎是在不解。 又像是自责。 这两种感觉在她的身上似乎很难察觉得到。 或许她只是想找个有趣的人参加一个并不算有趣的晚宴? 可此刻却莫名演变成了一场决斗。 何亦不知道她何处不解。 是凯撒这过于突然且直接的宣战? 还是因为某一句话。 也不知她在为何自责。 是因为偏要带自己来到这儿? 还是因为给凯撒造成了困扰。 不知道。 似乎也没有必要知道。 毕竟再不走。 雨似乎就要更大了。 何亦拿起了靠在柱子旁的伞。 撑开伞架时,积在上面的雨水飘零,好似舞动的细碎晶莹。 再与天空坠落的烟雨撞在一起。 破裂成无数不可见得的微波。 好似镜片般四散。 “何,何亦。” 何亦刚刚走出那栋建筑门前的遮蔽处。 细雨丝丝点点的打在伞面,溅起朵朵水花。 他慢慢回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源头。 却发现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影。 穿着一套黑色的prada定制西装,站在离何亦不过三米处。 水蓝色的眼眸之中此刻尽是波纹。 就像是被雨滴在其中。 不断地,一滴接着一滴。 他的右手两指靠在左手的食指上,无序的扣着。 视线自对上第一眼后便很快移开了。 像是在纠结些什么。 想要说些什么。 “有事吗,叶菲姆?” 对面的那个俄罗斯少年听到了何亦的声音似乎便是一顿。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接下来却再无后续。 耳边只有簌簌雨声,与滴落到伞面上的轻响。 何亦也没有着急着问,就这样静静站在雨中。 良久。 直至偶尔到来的风吹得脸有些发僵。 “再不进去,就该跳交际舞了。” 何亦右手拿着伞,看着仍站在原处的少年。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够看到里面的热闹景象。 他善意的提醒那个跟自己同舍的少年。 少年似乎听到了何亦的话。 但却不是走向大厅。 而是又向着何亦走了几步。 表情似乎终于坚定,水蓝色的眼眸归为平静。 “我跟你一起走吧。” 他像是下了个很重大的决定一般,双手都捏的有些发涨。 何亦见此却是有些惊讶。 因为之前在宿舍的时候,他便以为这个少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与路途。 他不想干涉,也没有立场干涉。 毕竟只是见过两面的室友。 可如今,在这个太过明显的境况下。 他却说出了这句话。 “呃,什么?那个,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何亦貌似没有思考懂这个俄罗斯少年的脑回路。 回答起来都有些跳脱。 可当叶菲姆听到了何亦的疑问。 却也像是没有准备好回应的说辞。 手足无措,嘤嘤嗡嗡的好一半天,才又坚定的望着何亦说道: “因为要是就让你一个人走的话就太可怜了!” “而且刚才你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明显不公平,而且对方还是......那个凯撒,他的言灵很厉害,更是能搞到很多的厉害的装备,这太不对了!” “虽然刚才,我还是被你们两个的威势吓得不敢说话......就像是在宿舍的时候害怕凯撒一样,所以才来到这里。” “但是现在,就算是因为我们是室友,我也跟你一起!妈妈说过:пomoгatь дpy3ьrm!” 他像是说完才发觉自己说得是俄语,又翻译性的说了一遍: “要帮助朋友!” 义正言辞,气势康庄的说完以后,他像是才回到了现实世界。 气势瞬间便又泄了许多,视线又有些飘散: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这是他第三次将视线盯着何亦。 这一次说的话比先前见到时所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还要多。 但无疑,他说得认真而执拗。 何亦看着他的样子。 突然便笑了起来。 然后慢慢的走向了这个少年。 走到他的身边。 将手中还撑开的伞交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便自顾又往雨中走去。 只在风中留下了两句莫名的话: “我们当然是朋友......“ 叶菲姆像是还有些未回过神来,手中还拿着那把漆黑的伞,遮在头顶。 即便此刻他已然站在了隐蔽之下。 “也正因为是朋友。” 雨中,那个身影渐行渐远。 不知是不是因为视角的缘故。 他像是看到没有一丝雨滴到他的周围。 又或者应该说是...... 所有的雨都在避开他的身躯坠落 即便他的头上并没有伞。 第88章 十指相扣的双手 何亦走在路上,走了许久。 雨仍在下,四周像是被蒙上了无数灰色的面纱。 他任那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停在原处。 钥匙还在胸口的兜里。 对于不会开车的人而言,那就像是曹操手中的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何亦想着要不明天去问问古德里安教授。 看看什么地方能卖就卖了。 不能卖的话…… 干脆当作参观景点摆那儿算了? 何亦慢慢的走着,并不着急。 毕竟图书馆肯定是去不了了。 这会儿就算自己是跑着去估计也赶不上闭馆的时间。 于是他走的方向是宿舍。 噢对,今天的日记也还没有写。 不知是因为太晚。 还因为这是个雨夜。 何亦走了许久也没有碰见一个人。 不过似乎也并不奇怪。 谁没事会喜欢被淋在雨里? 即便拿着伞 但终究会有雨点飞到脸上,溅到裤腿的边角不是吗? 怪冷的。 还许久不会干。 但也许, 只是有人被困在雨中,而有人...... 在雨中赏雨。 而何亦作为一个既没有伞,还走在雨中的怪人。 则尽量走在靠着荫蔽的位置。 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因为此刻他也算是正在使用着言灵。 虽说只是用了连黄金瞳都未开启的那个程度的力量。 使得靠近他周围的雨移了个方向罢了。 毕竟要是雨淋湿了校服,一晚肯定是干不了的。 自己可没有钱去买什么备用的校服。 就这一套校服的价格都够买上一百套他寻常穿的衣服了。 至于那把伞…… 或许叶菲姆会更需要它的。 何亦此刻脑袋里想的很乱。 他有时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样走 有时猜想着先前遇到的人现状如何 有时想起妹妹跟爸妈。 便会不自觉的扬起笑意。 有时…… 每每回忆起与“她”的初见。 就会立刻期待着下一次相逢。 就像小鹿遇到了一朵小花。 自那以后, 每天醒来最想做的,便是蹦蹦跳跳去到她的身旁。 哪怕每次到时, 皆只可瞧见日落。 但依旧向往啊。 因为是和她坐在一起瞧见的。 “何......亦?” 这时,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语调似乎有些迟疑,或者说是......难以置信? 即刻打断了何亦的思索。 连带着此时天空仍在落下的细雨,亦终究落在了头上,肩上。 他循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个亭子。 在这所学院罕见的并非欧洲中世纪的装横。 而是一个中式“亭台楼阁”的构造。 八方顶部翘起的小角上皆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动物? 脸若蜥,爪若虎,背生双翼。 似乎随时都会踏步向着天空翱翔。 而此刻那亭子里正站着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而显然。 正如何亦看见了他们。 他们也正在看着何亦。 视线碰上了。 那便走不了了。 于是何亦便干脆向着那个方向小步跑去。 毕竟再多一会儿衣服可就要被淋湿了。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咱们的“s”级新星,真巧啊,上次见到还是在......” 何亦刚进亭子还没站稳,一只手便已然拍在了他的肩头。 语调似乎热情之极,像是盛夏的太阳般灼热。 只是话说到一半,却又像是什么话一时想不起来的样子。 右手支在额头上,嘴角将动未动,一脸的呼之欲出。 “乐清,我家里。” 于是何亦干脆帮他说出了答案。 这也是何亦希望他说出的答案。 因为眼前的两人。 分明便是“叶胜与酒德亚纪”。 看来自那件事后,已经恢复了常态。 此刻皆身着正装。 叶胜是穿着dzheniye家族第三代定制西装,配合着他健康高大的身形,好似时代周刊的男模般帅气。 而酒德亚纪则是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刚好垂到她的脚踝,露出一双刻有樱花图纹的高跟鞋,尽显优雅。 而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何亦见此,倒没有什么作为恩人,与救了他们的人的欣慰或是自我满足。 实际上最大的感觉...... 应该是作为电灯泡的尴尬与不知所措啊!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 那就随便说几句走了吧。 对谁都好。 何亦并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认出了自己。 当时穿着全密闭式的纳米潜水衣。 以那时的深度与亮度。 这两人应该是不会知道救人者是谁的。 正如同当时船上的人也不会知道。 至于刚才在雨中的情况,如果被发现的话...... 那么只要说是因为“s”级的能力,也不会有所怀疑吧? 毕竟就算是这所学院,对于血系与混血种的研究也不敢说是皆知的。 “噢对对,你的那个学生证还是我给你送去的呢。” 叶胜拍了拍脑袋,似乎想了起来。 恍然大悟的样子。 “估计是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在执行任务,脑子给闹糊涂了哈哈哈。” 他抓了抓头,似乎有些歉意的解释着。 然而那歉意只维持了零点几秒,很快他便自己释然了。 转而继续笑着问道: “怎么样,学院生活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师兄师姐帮忙的?” 说到这儿,一旁一直只是微笑着看着何亦的酒德亚纪也是微微点头,语调温和自然得像是北海道的风。 吹至樱花落下。 绘成指间流过的花海, “只要是你需要。” 一般来说,这些话都像是社交辞令。 说者说了也就说了,听者听了也就听了。 可此次总觉着有些不然。 他们像是很认真的说出了这些话。 从一点便可看得出来—— 从始至终,他们两人的视线都在不偏不倚的看着何亦。 “呃那个,都挺好的,谢谢。” 两人这认真的点倒是让何亦说起话来都有些踉踉跄跄。 但总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答的。 学院生活? 似乎就并没有感受过。 说起来今天才算是开始的第一天。 虽说这开始的第一天就又跟这“学院一霸”斗上了。 三天后还要去“决斗”。 但总归来说,其实也...... 还行? “噢这样啊,那就好,大学生就该这样!” 叶胜听完似乎很满意的自顾点着头。 可不一会儿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欸对了!给你一个东西!首一份欧,在,在......” 他突然很兴奋的说完后,便用一只手在身上的包里摸了起来,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啊这,哪儿去了这是,我一直带着的啊!” 他摸了半天没有摸到,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像是碰到了什么灵异事件似的。 而一旁的酒德亚纪却是不禁用手扶了扶额,像是看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大傻子一样。 “你摸摸德西装的内口袋。” 一边说着还不禁微微踮脚拍了一下他的头。 给他的脑袋修理修理。 似乎自那天醒后,他就一直这样。 老在笑着,高兴着,像是缺了根筋一样。 酒德亚纪如是想着。 但满目分明皆是爱意。 叶胜听了话,又被拍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打中了哪个开关。 突然便噢了好几声。 然后便将手伸进了西装内口袋里。 并从中拿出了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他笑着将其递给何亦。 并且还不许拒绝。 于是何亦也只好接了过来。 确实是一个信封。 每边皆烫着金丝。 沿着最中心的点沿着两面皆刻印着微小却极显精致的祥云,向着四方飘渺 稍稍下方的左右两边。 更分别是用纯金剪裁,向着天际翱翔的神龙。 与同样材质立于一旁的,昂首悠然而起的凤凰。 右下角还挂着一束红穗。 可以说是中式风十足。 而且......还很喜庆? “这......” 何亦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 可叶胜却是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开口。 “欸你先别打开,这里面可是件大事,年轻人要学会等待......” “就等到10月21号再打开吧!” 他像是个卖弄学识的清末秀才一般,以一种明明更期待的眼神与语气说完。 于是何亦也便不多说些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也暂时无心考究。 但此刻雨已落得小了。 似乎正是最佳的离开时间。 “好的,现在雨小多了,那我就先走了。” 何亦轻声跟两人道别,便转身走了。 作为一个电灯泡的退场。 而亭子中,两人仍站在原地。 看着不远处那个少年慢慢跑远的身影。 和着烟雨,似乎能够听到些许言语参差。 “你刚才演的也太生硬了,不是练习过了嘛。” “啊?有吗?不会吧?我以前可是客串过话剧社演罗密欧的。” “啊对对对。” “咱们这恩人演的也不咋样啊。” “那也比你好。” ...... “你说,‘那天’他会来吗?” “肯定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深渊与巨兽眼前,皆能永燃着金色光芒的神明,我们的......” “恩人” 风仍在吹着。 有些微凉。 天边一轮月白仍沉沦在暮色无法点燃的夜里。 而那十指相扣的双手。 始终未曾分开。 第89章 希尔伯特·让·昂热 何亦终于回到了宿舍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那一间,黑漆漆的。 只能瞧见窗台上摆出的一盆月季。 因为还没有到花期,所以也只是叶子里的颗颗翠绿小苞。 应该是叶菲姆放在那儿的吧。 先前出门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得到。 会是从俄罗斯带来的吗? 只是两地温度与纬度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 它能在今年开出花朵么? 那种鲜红与淡粉色共存,沿间还有翩翩纯白点缀,并竭尽展现出动人美丽的花朵。 也许会的。 正如它的花语一般...... “等待着有希望的希望、幸福、光荣、美艳长新” 何亦觉着挺好。 或许是那个水蓝色眼眸少年的父母让他带着的吧。 愿故乡的花香伴你长游。 今晚日记里将这花与刚收到的莫名的信写上。 又可以多算作一天的事了吧。 何亦顿时莫名觉着心里轻松许多。 似乎写这一天的日记才成了这一天中最重要有趣的事情。 他走在上楼的梯子上,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步子的回响。 轻轻的。 但也足矣使得余音环绕良久。 终于走到自己那间宿舍的门口。 学生宿舍1区203。 可何亦却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的手抓着门把轻轻一按,门便已然移开了一条缝隙。 但他分明记得...... 自己出门之前便将其锁上了的。 不会吧。 在这样的一间学校也会存在进寝室偷窃的事情吗。 更别说是偷窃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200美刀的自己。 再者而言,这些东西自己也是常常带在身上的。 那被盗的,就只能是...... 叶菲姆! 今天早上见到他所穿的那套西装似乎还挺贵的。 或许应该是他家挺有钱,然后就被盯上了? 对此,何亦也只能为其祈祷一下并没有被盗走多少贵重东西了。 并且为这所学校的防盗系统堪忧。 何亦这一瞬间甚至都想象了被盗的全过程。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呃……也许是宿管查了一下房或者违禁品也说不定? 一边如是想着,一边便推开了门。 里面的昏暗与外卖走廊的灯光相照,何亦甚至一时都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直至在最里边的某处,一双赤金色的瞳孔逐渐睁开。 绽放出黑暗中最夺目的光芒。 一股无比强大的危机感瞬间便席卷了何亦的全身。 就像是心脏猛的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使得其竟直接慢跳了一拍。 但同时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脚步迅速便要向后撤去,右手则猛的抬起对向那边的那双瞳孔。 “言灵·真王之……” 随着瞬间的反应。 真王的力量即刻便要降临这片空间。 压制一切! 可就在这时,何亦的肩上分明已然靠上了一只手。 而先前那双眼睛的位置。 早已空无一物。 只能瞧见窗台上的那支月季迎着烟雨。 枝条瘦弱却依旧高仰。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重嘛。” 何亦的言灵尚未施展开来,身后便已然传来了一个低沉而不失玩味的声音。 而且…… 似乎还挺耳熟的? 还有这样的能力,几乎超过自己言灵发动时刻的这般速度。 难道是…… 霎时,这个黑暗而不算广阔空间的一切皆像沉入了海底一般。 死寂,昏沉 每一丝黑暗都好似不断层叠的压强般落在其间。 何亦也再无动作。 因为此刻落在他肩头上的那只手力气实在大的惊人。 即便用力对抗,也只能堪堪达到平衡之态。 他想要确认一下来者是否为他所猜想的那个人。 那个执拗的屠龙者。 “你是谁。” 何亦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在此之前直到现在来者都再无动作,也就大约可以说明其并无急切地杀意。 至少现在还没有。 无论答案是否为那个人。 此刻应该都还属于可以交谈的状态。 而这就是目前最好的状态。 毕竟现在的情况便是,何亦根本没有看清这人的动作。 他就像是突然消失,然后闪现到了自己的身后。 若这便是此人的言灵,而此人则是“他”的话...... 那么就算何亦强行挣脱开然后释放“真王之权”。 也不一定会在他将自己脖子折断之前压扁他。 更别说需要一定起效时间的“欺诈之心”。 可对方却似乎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反而用另一只手从上衣的兜里抽出了一个盒子,然后指尖轻轻一挑便打开了。 里面赫然是五只裹着金箔的cohiba中粗长雪茄。 他慢慢将其伸到何亦的眼前。 “来一支?” 温雅的声音听不出带有多少情感。 但显然他并不吝啬这一支便值上千美金的名贵雪茄。 何亦并没有什么回应。 毕竟自己的上一个问题就这样被他直接跳过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不抽烟啊,好习惯。” 他像是将何亦的无声当作了默认为了拒绝。 自顾便从中拿出了一根来。 茄帽似乎是已经剪掉了的。 随着黑暗之中开盖式燃油打火机“砰”的清脆一响。 那只雪茄便已被点燃。 而当火焰燃起之时,分明可见一个头发胡子皆是花白,但又梳理得优雅得体的面孔。 胸前还插着一只红玫瑰。 可一直背对着的何亦也根本瞧不见。 “但也很可惜,这种雪茄每年的产量都少得可怜,很多老家伙想要我都不会给,你错过了。” 此刻的黑暗之中已隐约可见些许烟幕。 站在前面的何亦自然能够闻到那味道。 说实话,似乎与平常的二手烟烟味也没什么不同。 刺鼻而没有益处。 当然这也并非完全是何亦不抽烟的原因。 主要是也没有钱买。 “不感兴趣的东西,错过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吧。” 何亦淡然的回了句不轻不重的话。 毕竟已然僵持,似乎说不说也都无所谓。 “嗯......有点儿道理,那......” 站在身后的人似乎真的思考了片刻。 前半句的语调自然,甚至带着些许轻松的意味。 但只待后半句出口之时。 却好似天地突然崩塌碎裂般令人震颤。 “你对三峡水库底下的东西......” “就很感兴趣吗?” 霎那间,似乎黑暗皆要被灼烧了,气氛皆为之躁动起来。 何亦的右脚绷紧,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冲离好远,眼眸之中无数金黄亦瞬间填满瞳孔。 爆燃起降世的威光。 无形的压力不知何时已然降临到了这个空间。 竟使得窗上的玻璃都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何亦自此已然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也正因为确信。 所以他已准备好全力以赴的一搏。 “真是份强大的力量,要不你冷静点儿我们谈谈?我优秀的‘s’级新生......” “何亦” 身后之人见此,语调似乎根本没有忧虑。 倒像是惊喜与玩味,以及...... 一丝无法捉摸的意味深长。 并且,他叫出了何亦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知道......” 何亦并没有因为此人的语气而放松丝毫。 他的思绪高度集中。 “为什么会知道?那可以联系到很多调查了。” 背后的人像是被问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他饶有意味的想了想,然后继续说着。 “gps全球手机定位,言灵?蛇的信息储存与再现,‘摩尼亚赫’号的声纳探测纪录,以及......” “那套被丢进水库最深处,差点儿被沙子给埋掉了的纳米材质潜水服。” “上面的指纹与毛细组织也是很难采集的。” “再联系起某个于那段时间消失的人。” 何亦听完,只觉着无奈之极。 果然还是避无可避的留下了这么多可查的线索。 特别是手机与那套潜水服。 这所学院真就那么害怕东西被偷吗? 什么都要加个定位系统。 但若没有在水底发生的那件事的话,也没人没事刻意去查访手机的定位位置吧...... 不过何亦并不觉得后悔。 那场旅行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输与赢皆是百分之五十的分割。 他这一路皆在赢着的。 而现在...... 也不一定是输。 “然后呢?” 何亦突然便将言灵的力量收回了,身形也恢复常态。 让对方明白自己的交谈意向。 他还要赌。 堵一个除了最坏情况的可能性。 而自己到此刻皆未被怎样的事实,便是他敢赌的资本。 这时,随着肩头一松。 宿舍的灯便亮了起来。 何亦望回那双赤金色瞳孔最初亮起的位置。 此时那里已然站了一个身着黑西装,头发与胡子皆已花白的老人。 胸口插有一束鲜红的玫瑰。 宽大的肩膀靠在窗台未摆花的另一侧。 右手指尖夹着的雪茄在冒着洁白的烟,就如同外边的细雨一般飘渺。 他微低着头,温柔的看着另一侧的月季。 尽显温润老绅士之风雅。 就像是穿越一个世纪的雕塑于此刻复活。 “多好的花。” 他像是在低声呢喃,说与自己听。 但又很快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何亦。 “你很忙,或许还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 “希尔伯特·让·昂热” “你的校长。” 第90章 剧本之外的来者 “校长先生,想必不是来调研学生生活的吧。” 果然来者便是与自己猜想相同的之人——“昂热” 偏执的复仇者。 此刻既然他在此处,就代表着事实已被认定。 那么何亦也便不必再遮掩些什么了。 开门见山的进入主题。 “既然学院与您对于那件事都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么现在您是来赞赏我的呢,还是......” “来抓捕我的?” 何亦自然的说着,并未带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他此刻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然而昂热只是将那只裹着金箔的cohiba雪茄叼在嘴里。 琥珀般的深绿色眼眸视线落在了何亦的身上。 似乎是含着笑意。 又丝毫不失审视之感。 “学院?不,实际上目前为止就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这倒是出乎了何亦预料。 自己与三峡水库之下的那件事被完全联系起来并查清了的话。 一份能够将人瞬间传到万里之外,并再次传回来的神迹。 一份能与水下不知名巨兽对峙,并全身而退的力量。 无论是哪一个皆毫无疑问能够轰动整个混血种世界。 而现在,却只有几个人知道? 何亦并不怀疑这个老头说的话真实与否。 因为他或许根本就不屑于说谎。 也不会说谎。 至于是哪些人知道倒是不那么重要。 毕竟无论是谁,接下来该怎么做。 都得先过了这关才有以后了。 因此何亦所在意的,其实是这个信息背后代表的。 而答案,则皆在眼前这个叼着雪茄,正用着右手食指逗花之人的脑海之中。 “那么这次您是为自己而来?” 何亦静静的站在原地。 等待着来者说出来意。 雨依旧在下着,好似纠缠的蛛网般绵绵不休。 那个老人微仰着头,吐出一口飘渺纯白的烟雾。 随着偶尔吹来的风融进雨里。 而他仍保持着那样的弧度,视线像是在望着窗外。 好似雕铸般的下巴透露着时代的风尘。 配合着纯白而梳理整齐的胡须。 好似中世纪的落魄贵族般深沉。 “不,从很久前我就没了自我,只剩下一个终会实现的目标,总有人将这称之为执念,但实则不然,这是一种命运......” “必将由我去完成的命运。” 他说出这番话时,简直就像一个年轻且中二的少年。 站在世间最高的地方,向着天地宣告。 可他终究是太老了。 老得世间已没有几人能够听他谈论什么理想抱负。 或许亦是因此......而使得这几句话的份量是如此的沉重? 何亦看着他坚毅的眼眸,其里没有任何一丝浑沌。 就像是一个长久站立于国之边境的人。 前面雪原,后方是疆土。 而他在的地方。 则是亘古不变的一条线。 他是名战士。 也是位守望者。 不得不说。 这真是一个帅气的老头。 或许那便真是他的命运吧。 总有人会愿意追逐命运而去的。 只是不知会否又有另一条命运早已在他追逐的脚步上蔓延。 通向无人可以见得的轨迹。 ”那么,这就是您来找我的原因?。” 何亦回应了他的这番陈词。 只是语调相比之下显得冷冷清清。 但也是事实。 “可以这么说。” 他耸了耸肩。 雪茄点燃的一头随着轻吸灼烧得更为亮眼。 “虽然无法准确判断出你的能力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必然很强大,而且......奇妙。” 他的情绪像是突然有些高昂。 促使其直接笑着向何亦走了过来。 “我很好奇。” 然而何亦却是随之向后退了几步。 距离与先前保持平衡。 他并不觉着这是让他对自己友好的前提。 或许应该说,这才是问题所在。 一个有着如此力量,而且懂得使用这般力量的少年。 对于任何一个机构都像是定时炸弹。 也许这一秒,也许下一秒便会做出些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来。 没有会知道这个人心中所想。 但也正是因此。 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 于是何亦选择坦白。 至于信与不信,便是他的思量了。 “我必须先向您说明的是,我已经失去了那种超长距离的瞬移能力。” 这是事实。 也是一个自曝短处来换取信任的方式。 因为在昂热所了解的信息之中,肯定是包含这份力量的。 而现在正出现着的情况也在说明着何亦并未说谎。 因为若还拥有着那般力量的话。 被绝对速度所困扰的就不一定是他了。 而且只要他想走,何处又去不得。 其实这或许也是他们最为在意的力量。 毕竟这所学院可有着许多常人不可进得,且防护严密的地方。 但若是又能随意瞬移的力量的话。 那再厚的铁门,再坚固的防御也将再无意义。 然而这个老头只是一顿,伸出左手轻轻揪了揪下巴的胡子。 像是并没有多震惊。 也没有表示怀疑。 他似乎是在思索,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原来如此......” “那么能够与那只龙族在水中制衡的能力,就是因为刚才空间中突然产生的那种怪异的......力?” 他反应得很快,而结论的正确与否更是无需多说了。 而何亦的选择也是如此。 不作回答,其实也就是答了。 “很好,那我也就可以相信刚才的话了。” “你知道,骗子总是一瞬间善于编织无数个谎言来维护一个谎言的。” 他微笑着。 琥珀般深绿色的眼眸迷人而充满号召力。 而何亦并未能因此而放松下来。 因为一切还尚未结束。 这次交谈的重点,现在才刚刚开始。 “谢谢您的信任,所以我可以认为......我安全了吗?” 他对上那双眼眸的视线,顿了片刻。 然后试探性的问着。 可迎来的却是一阵莫名的沉寂。 偏偏此刻窗外又传来一阵似乎酝酿许久夏雷。 “轰隆隆” 雷光映衬着闪电照进了这间宿舍里。 竟一瞬之间便超过了本来灯光的亮度。 同时也落到了何亦眼前这个帅气而温润的老头脸上。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早已收敛。 眼眸中的琥珀映照着突闪的光显得更是深邃,甚至带着...... 一道灼热的气息。 何亦猜不出那是杀气还是什么。 但总觉着落在身上时遍生悚然。 只见他慢慢的走了过来。 苍劲的白发辉映着冷酷的寒光。 右手慢慢抬起。 然后落下。 何亦好似瞧见了一轮弯月。 或许更像是镰刀。 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连视线都仍丝毫不转的看着眼前之人。 “啪” 很小很轻的一声。 随着尾音落下,昂热的手也拍在了何亦的肩头上。 他笑着,看着何亦。 或许本来是想要大笑的。 可得念及自己的校长身份。 此刻眉眼之中几乎处处皆是赞赏之色。 “只要你在卡塞尔学院一天,都会是最安全的。” 他神色像是在认真,又像是在玩笑。 “曼斯那家伙可老想当面感谢救他爱徒的英雄了,你要是选他的课,他肯定都不需要你有一个学时,直接满分。” 何亦见此,才算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可还不待他说话之际。 一道电话铃声响起了。 他慢慢拿了出来,接起。 里面是一个低沉而略带机械语调的声音。 他好似在宣判,又好似在奏起战歌。 却又充满礼仪: “......请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将会有一响绚烂的烟火在此间绽放,是来客为主人所准备的。” 何亦听完只觉着一股莫名的慌乱感在心间开始躁动。 就像是某块大幕将被掀起。 而后是一台瞧了无数年月的舞台剧。 很无趣,很古板。 演员与道具身上皆沾满了腐朽的命运。 而他, 是此剧本之外的来者。 是唯一的变量! 于是他就被邀请般的朝着窗边走了些许。 “嘭!” 随着一阵剧烈的响声,远处卡塞尔学院的校门便已被炸飞向天空。 而背景则是爆裂的赤红。 何亦的心脏跳动愈烈了。 他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但这种感觉仍在不断加深。 “看来今天真是不巧,我该走了,改天好好邀请你去喝茶。” “还有后天早上第二节我的《龙族家族谱系入门》有小测验,别忘了多看看书。” 身后,昂热似乎也瞧见了那般景象,但语调却丝毫不见改变。 依旧云淡风轻,低沉温雅。 口中刚呼出的一口白烟慢慢消散着,他正慢慢走向门口。 可刚打开门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慢慢转过头来,依旧带着微笑。 就像是导师对于学徒一般的轻声教诲。 “噢对了,东京那地方还是少去吧......” “没有这儿安全。” 第91章 死亡与孤独 “或许是这样吧……” “但我必将再临。” 刺耳而急切的警报声好似奔逃的恶鬼般在学院的每个角落响起。 何亦脱下略有些淋湿的校服,换上了风衣。 双手插在兜里便慢慢向着门外走去。 此时外面早已一片喧哗。 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幽灵好似潮水般涌进了学院。 但瞬间便又沉入烟雨暮色之中。 不见踪迹。 安柏馆内,晚宴的灯火依旧通明 然舞者皆已退场。 而分别身着黑色正装与白色裙摆的人们毅然向着恶鬼奔逃的方向追逐。 那座恢宏圣洁的教堂内 一个单持长刀的少年坐于“被钉死的耶稣”十字架前。 永燃的金色瞳孔在天主彩窗之下的阴影中闪耀。 无人胆敢与之平视。 他与那柄剑身黑白相间的“村中之雨”皆在静静的等候着。 等候着那扇门被推开。 等候着必将到来的敌人。 学院内的某条道路之上 一个身着漆黑西装的老人手持一把黑伞。 慢慢走在雨中。 细雨聚集成珠从伞沿坠落。 可在他的周围,一切却都像是进行得愈发迟缓。 时间为其放慢。 空间任其穿梭。 而他是行走于黑夜之中的送葬者。 更是复仇者。 “如果是我,会从哪里开始?” 何亦站在宿舍的楼下。 微仰着头看着天边,正门被炸飞的那个位置。 会是哪儿呢...... 如果是“我”。 雨像是要停了,只有偶尔丝缕飘到脸上, 不一会儿,他继续走了起来。 走向了他刚刚走过的那条路。 没有人会毫无目的的来袭击这样一所学院。 那么近来有什么东西值得外界势力不惜强行硬闯抢夺? 【从青铜之城中所得到的东西】 何亦目前只能猜想到这里。 而他所要去向的则正是卡塞尔学院的中心图书馆。 这所学院或许只有三栋建筑会藏着些什么。 教堂,英灵殿与图书馆。 而显然,根据自由一日两派之争的守卫选址可以见得。 教堂应该会有楚子航,英灵殿应该会有凯撒。 并且他们不会有事。 不然在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故事之中便不会有他们的存在了。 那么剩下的,便只剩那间图书馆了。 何亦走着走着便逐渐跑了起来。 他像是很慌乱。 明明这只是猜测罢了。 也可能是在其他的两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不过那两人皆全身而退了。 但他就是想要快一点。 这莫名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是从那个电话开始。 还是从很久以前便已潜伏。 因此,他很快便来到了先前只差一个拐弯的中心图书馆门口。 也是这时他才知晓了那座雕像的名字: “梅涅克·卡塞尔” 卡塞尔学院创始人,狮心会第一任会长。 昂热校长的战友…… 也是老师。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足够的资格立在这里。 但何亦并未停留,迅速的便进入了图书馆之中。 几乎所有的书架书桌皆是用樱桃木所制成,闻着还带有淡淡的清香。 这里到处都是码满了书名烫金的专着:《龙类基因学研究》,《龙族祭祀仪轨》,《龙的骨骼:或为爬行类顶层进化》...... 若今天之内这件事便能解决。 那么明天一定要来阅览。 这是何亦见到后的结论。 但令他所疑惑的是。 在他进来已经超过两分钟后,依旧丝毫没有见到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的猜测错了? 这儿并没有什么值得派人布防的东西? 何亦正这般想着,眼前之景便立刻宣告他此刻的多虑。 在远偏离热门书籍区域角落里,那扇贴着墙的书架旁。 显然可见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在墙角处出现,里面隐约可见幽幽的光。 而将其完全推开后。 所得见的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阶梯的终点,则是一道已然打开的不知有多少个锁齿的金属门。 其厚更是完全可以将一个篮球夹在中间。 而门的背后,左右两边皆布满了似荆棘般密集的黑色小孔。 而更上方布置整齐的摄像头也一路皆是绿色,指向通道的终点。 而每隔一段路上的顶上分明还着一层层的金属门。 就算是个人来看也看得出,这必然不会是平常的状态吧。 那么便只能说明,这里已然被入侵成功。 就连两侧蓄电之后可以达到几十万伏,并且工作数十年不会有bug的带切割红外线金属板都被关闭了。 那可是就算进来一只苍蝇都能将其电成碳子的杀伤力。 因此何亦像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根本没有人把守了。 毕竟就这般的保护措施,来辆坦克也过不去吧。 虽说结果就在眼前。 所有装置似乎都没有产生丝毫作用,有人一路畅通的就过去了。 莫非是系统被攻破了吗? 谁知道呢。 但何亦觉得自己得跟上去。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感觉得到心脏的跳动剧烈。 似乎有着什么将要刺破时空,来到他的身边。 来到他的眼前。 任他紧握在手心。 完成一场跨越无数年岁,存于遗落回忆之地......“云上树下之地”的...... 约定。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这股异常,继续向着里面走去。 直到来到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空间之中,隐约应有数层楼的高度,四周更是几乎望不到边,墙上皆布满了不断闪烁着指示灯光芒的黑色盒子。 “嘻哈嘻哈嘻哈嘻哈!” 何亦尚未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尖锐古怪的机械声响。 他瞬间猛地转身,右手便朝着声音源头抬起。 “言灵?真王之权!” 绝对权势的威压与力顷刻之间便落在了身后之物的身上。 “啊啊啊!eva快救我!eva快救我!” 而后何亦只听到了一个更加尖锐且大声的哀嚎响起。 他的脚下便只剩一堆滚动的金属短棍与金属珠子了。 何亦甚至都还未搞清楚那个声音的来源,但他清晰听到了一个称谓—— 【eva】 突然,身侧便又出现了一个声音。 但相比之下不同的是,这个声音轻灵而动听。 “你杀了它,何亦。” 何亦侧过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淡淡的光从这个空间的最顶部投下,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近乎透明的光圈。 光圈之中是一个窈窕婉约的身影。 那是位少女。 穿着一身纯白的丝绸睡衣,长发披在肩头,落到腰间,赤足踩在地面。 尽是虚渺。 周身闪烁着莹莹的微光。 若隐若现。 但无疑,是一个可爱且美丽的女孩。 何亦由此自然明白了现状。 眼前这个少女,或者说是这个全息投影正是eva。 但他未能明白她所说的话。 “我没有杀过谁......” “但未来必然会有人被我杀,如果它算是人的话。” 他并不疑惑于eva知道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或许知道全世界人的名字。 自己出生起那一刻直至现在的所有资料应该都存在于四周某个盒子的信息存储之中。 更别说来到这里,且被评为“s”级之后了。 “adams,我用那些金属拼成的小家伙。” “它本只想向你要几美分小费,而回报是美酒。” “还有......你不该在这儿。”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很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全息投影。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眼眸之中只有顶上映射下来的荧光流动。 连空气皆是那般清冷。 可为什么呢? 那场大火,那间屋子,那个世界的香格里拉,那种熟悉的......孤独。 此刻此地,在何亦的心间再次凝聚。 何亦不禁低下头看着脚边仍在滚动的金属短棒。 眼眸之间似乎有着一瞬间的暗淡。 他突然干脆便单脚蹲了下来,然后用手将滚动的金属都围在了一起。 然后两根两根的分别让其连接在一起。 他想要拼好它。 即便他甚至都未看清它本来是怎样的。 但或许也只有他会明白。 在一片永恒的孤独之中的一个人是怎样的。 他感受过,经历过,至今...... 至今又是如何呢。 他也不清楚了。 但,这个空间多一个可以闹哄哄的小家伙。 这会好上许多。 他告诉自己得修好它。 可每次刚组装成一个轮廓,却又很快崩塌了。 但他仍一次接着一次的组装着。 直至一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该走了。” “你已经夺走了它的所有‘权和力’......” “它已经死了。” 第92章 会消失的,也许明天 “或许我们应该把他关起来。” “呃……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 教堂大钟的阁楼上 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带着西部卷沿帽,两只脚翘在面前的长横木桌子边角,靴子上亮晃晃马刺靠在桌面,差些就要刻入其中的老头此刻正坐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1952年至今依旧经典的电影《正午》,尘土飞扬的西部街道上只有永不停息的风在呼啸,执法官will kane挎着枪,独自一人走在其中。 他将赶赴一场孤独的复仇。 “关起来?他或许可以在我抓到他或者杀掉他之前捏死这座学院绝大多数的人。” 老头正拿着听筒听着电话,里面传来温润低沉的声音如是说道。 “而且我并不打算这样做。” 那个声音继续补充到。 老头听完,表情又依旧是平时的吊儿郎当。 拿起放在手边小桌上的矮玻璃杯,里面褐色的啤酒闪着晶莹的光,一颗雕铸精美的冰球滚动在其中。 不时撞击在杯臂上发出“柯柯”的声响。 他将其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然后又拿起酒瓶向其中倒入了些许。 “只是个建议而已。” 再次拿起,再次一饮而尽。 “但作为老朋友,我觉得还是该提醒你一下......”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作为手中的武器。” 对话那头听了,并未有丝毫的犹豫。 “只要是能够将祂们送葬的力量我都会欢迎,即便是带着深刺的柄......” “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握住。” 老头听了微微一顿,伴随着电视内主人公开了第一枪。 火光几乎透过屏幕烧到了他的脸上。 但他却只是呆滞了一瞬,然后继续笑着。 “要是别人说这话我肯定只会当他是在吹牛,然后再向他扔几片坏香蕉皮。” “以前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缺德事儿。” “你还敢说这个!也不知道以前我那好几张西部女郎的写真海报到谁手上去了!” “呃不知道......不过她们的身材很好。” ...... “你应该很清楚的吧,那两个小家伙所代表的。” “当然,所以我这样做了。” “完美的百分之五十的血统纯度......那究竟会意味着什么。” “一个半龙人?我开玩笑的。” 整座学院都陷入了莫名的静谧之中。 像是沉睡的羔羊。 又像是蛰伏的猎豹。 教堂最高处的钟楼,那扇不知多久未开过的窗口打开了,一个苍老的牛仔站在窗前,他的身后一片漆黑。 本该是有一盏烛火的。 此刻已然被吹灭。 它本该如以往十二年......或是十五年那样,继续亮着,燃烧着。 但终究是到了某些东西变迁的节点。 就算百年前的火也该将热分给新生的火苗了。 即便它必定还会再燃的, 在这场雨停息之前。 中心图书馆地下一层 何亦第六次将那些金属短棒拼成了一个人形。 可刚将手移开,便又立刻分崩离析了。 金属的小球滚落,惯性令其无序的跳着,跳动到少女的脚边。 她想要去捡,可终究从手心穿过。 甚至将她手心的光皆撞碎了。 露出一个空落落的洞。 eva慢慢站起身来,只能瞧见淡然微光流转的眼眸,不知为何静静的看着左手被撞穿的地方。 直至顶上打下来的光将那个空洞再次补上。 这样会痛吗? 本该是很痛的吧。 话说......痛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来着? 原来自己早已忘记许久了。 “何亦,你该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少女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起伏。 她像是一个有序的机器人般提出建议。 而何亦则刚去捡到了那颗滚落好远的金属珠子。 将所有的零件又堆到了一起。 他只是又分别拿起了两根金属短棍,尝试着让它们连在一起。 即便无论哪一个角度都无法持续超过两秒。 “你应该清楚,有外来者已经通过了这条路,而此刻几乎已经要到达了他的目标。” “而‘s’级新生何亦,你将是这场战役的关键。” 少女通过电脑的运算给出了一个最好的方法。 她说得极其理性。 那个由她所创造出来的小家伙的死与学院相比之下。 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事实似乎也本该如此。 或许在她的终端源文件之中的首要代码便是以学院为先。 “我会给你指引,直至你追到那个人。” 说完,何亦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里面已然多了张卡塞尔学院地下剖面地图。 屏幕边亦慢慢走出一个完全与眼前少女相同的微缩版eva。 她进入到屏幕之中时还轻轻移开了挡在她头上的“时间小程序”。 然后还看向屏幕外的何亦。 轻轻行了一个端庄的淑女礼。 何亦听完,只是轻轻将手中的金属短棍放下了,然后将他们好好堆在了一起,靠在墙的一边。 然后便将手中的地图打开,屏幕上的小eva微笑着向其指出去路。 “我会回来的,会拼好它。” 说完,他便迅速朝着小eva所指的方向跑去。 没有再迟疑片刻。 丝毫没有停息地跑着,甚至于直接用‘真王之权’的力量将自己拖着飞了起来。 就好像前面有钩锁在前面牵引着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 所以分秒必争。 但他也定会如所说的一般回到那个空间之中。 会拼好那个小家伙。 即便会垮掉无数次, 也是必须做到的事情。 总控制室内 eva的全息投影依旧没有消散。 多么宽阔的空间,她一个人站立其中。 微微低着头来,看着那只已然恢复如初的手。 她莫名想要用另一只手去触摸。 两只手交错着穿过了 溅起点点细碎的光。 她望着不远处被好好堆在一起的金属球与短棍。 慢慢走了过去。 然后蹲下。 接着又伸出了右手,想要自己将它们拼好。 因为她深知那个人不会再回来。 就如同以往许许多多再也没有见过的面孔。 那厚厚的墙会挡住一切。 可手再次穿过了。 她什么也没握住。 什么也没摸到。 于是她又将手慢慢的收了回去。 然后抱在膝盖上,脑袋埋在其中。 “我修不好它了……” 只能瞧见少女一双瞧不见色彩的眼眸此刻微垂着。 其间明明只有莹莹的光在流动。 可为何会那般悲伤。 会不会有人帮她拭去眼角的泪呢? 或许有的。 在ai是否存在的梦中。 或许没有。 在此间多少岁月的现实里。 随着缕缕光线渐渐向着屋顶飘散。 少女变得愈发透明…… 直至消失。 就像是茫茫天边一缕可有可无的云彩。 偌大的空间之中,只剩下那堆不知用处的金属球与短棍在角落摆着。 它们何时会被岁月腐朽? 也许很多很多年后。 也许明天。 第93章 深渊般黑暗的双翼展开 何亦跟随着手机屏幕上小eva的指引飞快的奔跑着。 可似乎每靠近一寸,他内心的躁动便愈发高涨。 他跑了蛮久了。 此刻通道开始倾斜着向下走。 头顶与四周的壁沿上到处都是凝结的水珠流动着,不时滴落在何亦的身上。 简直就像是奔跑在一场洞内暴雨之中。 整个地图仍在不断的延伸着,就好似无限交错的蜘蛛网般错落纵横。 根据手机上的备注提示,这条道路被称作为“三女神”。 难道是因为这些道路就如她们所编织的命运一般到处都是死路与断路吗? 好个女神,存在于人们荒唐内心的…… 命运的三女神。 最小的克罗托掌管未来和纺织生命之线,二姐拉切西斯负责维护生命之线,最年长的阿特洛波斯掌管死亡,负责切断生命之线。 那就是说,她们掌控着世间万物命运? 也有人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相对应的命运三女神。 何亦对此并未有太多感觉。 这些东西不过是困苦的人想让要自己活得轻松一些,然后替一个其实他早已想好并且终将走去的道路取了个名字,并编了个好听的起源与动机…… “命运三女神” 而至于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如何? 若是皆如人愿。 那就是“女神,我们歌颂于您”。 若是没能得逞。 那就是“女神,祈求您降下福泽。” 人们总能为他们的怯懦与懒惰找到理由与推脱之物的。 他们甚至无心去论证…… 那般强大且能主宰万物命运的女神们,为何又会被困于那编丝裁线纺织房内? 噢因为她们就是这般的无私且乐于奉献吗? 那为何不将这也称之为…… “命运” 何亦从不曾相信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在他看来,一切所谓的既定的命运都不过是某些好的,坏的执念的线交织变成了一个死结,直至编成了一张满是错乱的网罢了。 而这,也是他来到此地的意义与终点。 那便是将网撕碎拆开,然后将线交还给每个人的手里。 他要修正错误。 并且斩断一切妄图编织他人未来的爪子。 那便不妨称之为“命运”吧。 将其踩在脚下一定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终于,何亦来到了一处地貌极似溶洞的空间。 正下方处是一片宽阔的湖泊。 正前方则是一直蔓延至屋顶的高墙。 “接下来请跳入‘命运之泉’,何亦只需闭气四分钟,穿越三个水下栅栏,上岸后直行,就可以到达……” 屏幕中的小eva直接伸手将剖面的地图抬起,像是很吃力的样子用头顶着,然后又用另一只手在地图的水下面划了条线直至一个红标的地点。 “冰窖” 何亦没有迟疑,听完便将手机抓紧,然后就跳入了“生命之泉”中。 这张地图也罢,这种布局也罢,这些名字也罢。 到处都充满了浓郁的宿命意味。 就好似一条回旋的永不干涸的河流。 即便是无数颗水珠的组合。 但终究,亦不过无数次流过相同的锚点。 就像一条走不到未来的长路。 果然如小eva的指引一般,何亦在淡蓝色的水中通过了三个高低分明的栅栏后,前方便已然得见一点显眼的光亮。 游到时便发现那是一个连通两个区域的小洞。 穿过小洞之后,前方就已然可以看到一片极大的玻璃墙,而玻璃墙外即为陆地。 于是便一边上浮一边向着玻璃墙边游去。 但他并未能注意到在底下的一个人工石嶕洞外,一只大鱼被撕扯开的身体蔓延着血液漂浮在沙地上,而洞里,一只头颅小,颈部细长,长着两对大而细长的鳍状肢的巨大生物此刻张大了巨口,尖锐的牙齿咬合之下,一只壮硕的大白鲨翻白的肚皮已然被贯穿不知多少个黑孔。 这只海洋之中的绝对猎手,此刻沦为猎物。 被贯穿处还在向外渗着血丝。 而那只怪异的生物一双乒乓球大小黑洞洞的眼睛正在静静的窥视着,只为等待着一个少年的离开。 在何亦翻出玻璃墙跳下地面之前,即便鱼的肉与血丝都飘进了这只怪物的嘴里。 它也未曾敢摆动背鳍与尾巴分毫。 就像一具死掉了的尸体。 一股来自血脉与基因深处的恐惧好似寄生虫般控制了它的一切。 此刻,它本能的逃避求生。 原始的恐惧完全压制了吞噬的欲望。 何亦跳下了玻璃墙,而周围是许多与之相同的构造。 每一堵玻璃墙前都有一个醒目的标志牌,代表着里面主要存在的生物。 而他刚刚所跳下来的那堵玻璃墙内所栖息的,则是“pliosauroidea” 本该在三叠纪至上侏罗纪便灭绝的上古深海掠食者...... “蛇颈龙” 这片巨大海水池的主人。 何亦似乎在一些书籍上看过这种生物在概念重铸下的图片。 以前或许会觉得挺凶悍的。 但其实即便是与三峡水库之下那只巨大的龙侍相比,也逊其不少。 无论身型还是威势。 不过刚才没有遇到也算是走运的。 否则估计也得用上言灵之力了。 何亦并未停留,将手机屏幕上的水擦开便继续沿着路线标记前进。 此处真是不得不夸赞一下学院送的手机的防水性能。 当然,要是没有跟踪性能就更好了。 何亦很快便来到了一扇机械感极高的大门前。 而此刻这扇门依旧是打开的,那便径直的走了进去。 可...... 他似乎已经来晚了 巨大的综合实验室内一片慌乱,冷峻严厉的女声通过广播在每一个角落轰鸣: “‘龙穴’进入封闭状态!有外敌闯入!龙穴进入封闭状态!” 何亦站在门口,像是呆住了。 眼前突然莫名有些恍惚。 他好像是在一片雪原。 身后是从无限远处一路走来的脚印。 而眼前则是一座无比宏大的青铜之城。 城门之巅,似乎有着一头无比巨大的怪物在仰天长啸。 何亦的身体一颤,脑袋痛的像是发生了数十级的大地震。 耳边似乎传来了小eva的声音。 可他却像是失了力气一般。 手机悄然脱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嘭” 青铜城之巅的那头巨兽轰然坠落。 当何亦再度回首之时。 身后一路走来的雪原之中突然开始悉悉索索冒出了无数的骸骨。 天空降下的长剑好似秋日的初雪般浩荡而温柔。 不知是否正值日落。 远处太阳划过天空,鲜红的裙摆好似暴雨中的闪电般震颤。 “我找不到哥哥了......” 这时,不知何处一个稚嫩还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传来。 像是在耳边言说,又像是于万里之外。 那扇无比高大宽阔的青铜门,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大约十六七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脑袋埋在怀里哭泣着。 何亦想要过去安慰他。 可在他身后的天际,一柄无比巨大的长剑已然穿破天空与云彩。 转瞬之间,寒光已至他们十米之外。 时间好像于此刻停滞。 那个男孩慢慢抬起头,黑白匀净的眼眸空荡荡的。 他不知是在望着那柄飞至的长剑...... 还是在望着眼前跋涉而来的少年。 如此。 便是许久许久。 “哥哥?” “不,我不是。” “噢,那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儿吗?我找不到他。” “在雪原里。” “雪原好大,我能在那柄剑杀掉我之前找到哥哥吗?” “也许不能,因为雪原太大了;也许能......” “因为我会让它永远停下。” 嗡…… 卡塞尔学院地下层,一片寂静。 炽热的风几乎席卷了整个综合实验室。 四处皆是破碎的玻璃,倒塌的仪器,飞散的纸屑。 强大的热量使得机械都尽接闪着耀眼的火花。 广播里,随着一阵故障的电流声响过后。 竟渐渐响起了一首从未听过的歌来。 就像是心脏起搏的声音。 god bless our king, (天佑我们的国王) it is a bright light day (明媚和煦的一天) let us worship in your triumph (让我们瞻仰您的胜利) and this story is mine, (这是我的故事) 某处,无限的寂静之中,一双深渊般黑暗且无比坚韧的羽翼展开了。 第94章 漆黑的双翼 当何亦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然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向前走了些许。 广播上播放着一曲未曾听过的歌。 那台白色的n96手机躺在不远处,一个倒下的钢材架子压在其上。 脑袋里面昏沉一片。 但隐约之间分明可以记得一片雪原,一座青铜之城,还有一个…… 找寻哥哥的男孩。 那双黑白匀静的眼眸好似深渊与天空交界的无色之线一般纯粹。 而云端之上正浩荡飞来的长剑带着无可置疑的威势刺向他。 剑锋闪耀着致命的寒光。 他微仰着头沐浴在此光之中,好似天命使然。 他会在被杀死之前…… 见哥哥吗? 不知道。 但至少在此之前,何亦需要去完成自己所答应的事情了。 【因为我会让它永远停下】 浮出骸骨与雪纯净的白,青铜之城与血刺鼻的腥。 真实得像是再现 即便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景象之中的“自己”是否为自己。 即便他根本还无法分清刚才所见的一切是梦……还是回忆 何亦轻轻抬起那个架子,捡起了手机。 屏幕之上大大小小皆是被砸致的裂缝。 他试图开机,但随着一阵隐约的电流窜过,屏幕亮了一下白光便彻底报废了。 甚至于几片较小的触膜都直接掉了下来。 但他依旧将其放回了兜里。 万一还能修好呢? “那么,走吧。” 何亦拍了拍袖口与风衣边角上的灰尘,然后便看向了不远处那条好似被熔岩浇溉过的路。 难以想象怎样的温度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 甚至连周围的高合金墙面都好像是被烧融一般流淌着赤红色的浆。 显然,他一路追到此处的人已经逃了,还有本不该于此时出现的某些生物…… 那个男孩。 亦或者该说是——青铜与火之王。 已然复苏。 何亦走在废墟之中,各种设备尽皆毁坏,电流偶尔勾联发出“滋滋”的声响。 脚边,几片像是陶瓷的碎片已被烤灼得好似焦炭般清脆。 何亦能够感受得到,由这条路走去的,便是那个男孩。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某种…… 悲伤? 就好像那片雪原里的雪,永恒凝结于王座之下。 即便将其融化,煮沸,依旧能够感到那沉淀无数年的冰冷。 总之,无论这一切是自己臆想与否。 他此刻最想做的,只是去帮一个无助的男孩,找到他的哥哥。 至于什么屠龙时代的大业,什么人与龙之间必有一死之局,什么远古至今的仇恨。 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或者应该说是对于这样的所谓的必然,他本就不屑一顾。 谁该生?谁该死? 龙就必然该杀?人就必然该活? 【不】 在何亦的眼中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善与恶之差。 他会分别,也会审判。 他也自然明白此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直接与昂热校长,甚至于整个学院都站在了对立面。 但......至少现在,他还不愿弄到这般地步。 “言灵?欺诈之心” 随着一道龙文吟出,何亦的周身突然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纹路。 但很快便又消失,像是并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其实是何亦对自己使用的言灵之力。 就像是在周身加上了一层buff,一套迷彩衣。 他将“欺诈”所有人的视线。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buff还在的期间,无论任何人看到的何亦都将变成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话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去救人......啊不,救龙了。 但如果一直持续开启的话,对于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可奇怪的在于这种负担似乎不同于用王权的实时失血感...... 这种感觉倒更像是一道能量槽。 当到达某个点,或是极限之后才会收取代价。 而平常的使用只是脑海之中会有些被压抑感,然后愈发加重。 但总归还好,距离那种若隐若现的极限似乎还有很远。 当何亦走到那种痕迹的尽头,竟是一辆电梯。 直接连门都被熔出一个大洞的电梯。 而此刻电梯旁冒着火花的指示器屏幕上显示着的楼层却是在正一层。 也就是说,祂已经上去了表层。 于是何亦也只好根据记忆中eva给的剖面地图找寻第二种上去的路。 毕竟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即便是用“真王之权”也飞不出去啊。 何亦很快便找到了,在这片综合实验室的最南边还有着一个上去的备用电梯,并且还有着专配的发电机。 应该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于是他便立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跑去。 他必须快起来了。 毕竟上面,可全是想要杀了祂的人与武器。 他们可不会想去了解那个男孩为何而来,为何而醒。 因为祂是龙,所以其心必异,所以人人皆可聚而杀之。 但这又是谁规定的? 没有人会去思考。 或许根本懒得思考。 何亦不到15秒便飞奔至了他所进来的那扇机械感极高的大门前。 他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并未有多在意。 可正是这时,这一瞬,那扇高大机械门的正中间突然猛地便向内凹出了一个大洞,然后不过转眼之间便从洞中冲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何亦的眼中就像是一个核能动力的黑色钻头猛地射了过来。 但毫无疑问的,其上皆是杀意! 他自知以此刻的速度,根本就躲不开这极快的攻势,于是便直接发动言灵与其硬撼一击! 只见其尽最快的速度伸出了左手,眼眸之中金色的火焰瞬间爆燃。 “言灵?真王之权!” 此言已出,那黑色的恶意也杀至了身前不足十厘之处。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顿时便是一阵剧烈的气流涌动,何亦的风衣亦被吹得猎猎作响。 周围的玻璃碎屑与纸张都被吹得向四下飞去。 一些本就不堪支撑的隔窗更是直接碎裂,撒得地面满是镜花。 当一切终于平息,或者说最后一片玻璃坠落之时。 气流中心处的对碰已然得出了结果。 “滴答......” 在何亦站立之处,透过风衣的衣角,正在向下不断滴落着鲜血。 只见他左手抓着冲来的黑色之物,而其尖端却已然刺入了腹部的右侧。 这时他才得以看清,眼前之物分明就是一只翅膀! 但每一支羽翼都好似生铁般坚韧,好似利剑般锋利。 竟使得何亦就算尽最快速度发动“真王之权”也终究慢了些许。 那只翅膀似乎也知道再僵持也无法再刺入丝毫,立刻便向来路缩了回去。 抽出羽翼之时,那最尖端的那簇羽毛显然得见约刺入了五厘左右。 上面还流转着鲜红的光泽。 何亦赶紧捂住了伤口,然后不待那羽翼完全缩回便立刻又伸出右手抓住,猛地大弧度向外一扯。 “轰!” 随着漆黑翅膀的扭曲,不远处那机械大门竟直接随之向着何亦拉扯的方向倒塌下去! 这时,这翅膀的主人才终于现身。 而显然的,并非是人类。 只见一个身影站立于倒塌的门前,猛地将那只已然被抓得扭曲的翅膀一收,竟直接将倒落得门划为了两端。 它的脑袋与双手皆是低垂,满身皆是漆黑鳞甲,片片契合且排列整齐,就好似欧洲中世纪冲锋在前的骑士之铠一般。 背脊上一双巨大的漆黑之羽更显威势。 而何亦此刻,只能用左手捂住伤口,尽可能地缓解血液流失。 刚刚猛地用力似乎使得情况愈厉了。 眼前的那个家伙显然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一双羽翼不时便扇动分毫,就像是在等待着下次的机会。 东京 地下某个实验室内 一个带着面具的白发高大身影高举着双手,看着不远处的一个柱状培育器皿。 连声音似乎都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里面正漂浮着的,是一个肌肉岩石般紧绷,鳞甲好似合金般坚固的怪物。 一个几乎与水叶网咖那只“特殊死侍”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另一边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个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打开的棒棒糖。 微闭着双眼,眉眼之间还有些稍稍微蹙。 他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些结果。 这时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走了过来,他的兴奋丝毫没有欠缺,手舞足蹈,跳着恰恰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清酒便仰头喝了起来。 即便其实都只是淋在了面具上。 他的视线依旧被那培养皿中的生物吸引。 “这是多么美丽而强大的生物啊,您的作品简直堪比神造!” “神算什么?” “比如像您这种?” “不用跟我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的所有想法我早就全部看透了。” “看透了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主仆,你主我仆,只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仆?你还不配,找你不过是因为某位迟早要来找你。” “所以,您想要的就是杀掉这个......‘某位’吗?我想我可以代劳。” “嘭” 毫无前兆的,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瞬间扭曲,面具破碎,下面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应该最多三十岁左右。 男孩的手指上一点红光仍闪耀着,凌冽而满是杀意。 正如此刻男孩的眼眸之中一样。 “我说了,你不配。” “下次再叫这些‘假的\\u0027来试探,我直接杀了‘真的’你。” 第95章 修正者与bug “又是那一类的东西吗……” 何亦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每一寸肌肤皆为鳞甲包裹,绝非人形的长着个肉角的脑袋与好似利刃般锋利的爪子尽皆低垂,一双漆黑的羽翼之时展开,好似由深渊逃出的色彩。 不可谓不怪异。 这应该是第三只了吧。 水叶网咖、瞬天堂大学附属医院。 再到此刻此地,卡塞尔学院地下一层综合试验区。 即便是何亦见此状况都已然有些搞不清楚了。 前两只倒还可以推理为是赫尔佐格的安排,毕竟是在日本东京,它的主场,而且基本唯一可能的敌人也只会是它。 但现在自己面前所站着的这只,一看便于前两只出于同脉,但似乎还要更强的怪物,又是什么情况? 且先不说完全不像是什么尸守或是龙侍。 重要的一点在于…… 这里可是在eva全面监控下,昂热坐镇下的卡塞尔学院。 就算赫尔佐格真的有着能够避开这些将这头东西运进来的手段。 可距离呢? 东京距离此处又岂止万里。 况且何亦也并不认为那个黑暗变态的谋略家会花上这般周折,跨越这般路程,只为将这样一个家伙送来干掉自己。 杀不杀得了还先不说。 就说将这样一个东西放进卡塞尔学院来捣乱,难道便不怕到时候被查到吗? 不得不说,它的谋略不可能如此浅显而破绽百出才对。 也正是因此,这就是疑点所在。 令得何亦不禁怀疑起来…… 自己的突然出现,这个世界某些本会死去的人活了下来了,某些故事既定的走向也因此发生了偏差。 也就是说…… 他已然改变了世界。 但根据系统曾说过的【世界的认可】 那么自己作为“黑户口”所改变的所有事……或许都是不被认可的。 必然会存在【修正】。 而这些家伙就是作为修正者吗?或者是……修正者的“战士”。 就像是注入这个世界的杀毒修复软件一样,前来排除一个本不该出现的bug。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 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以及这些怪物的出现便可以在大前提之下成立了。 毕竟没有人会知道这样一个“修正者”会拥有怎样的力量,又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达到祂的终旨。 除了何亦这个必将自己撞上去的“bug”。 因为他是绝不会停下来。 就算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抵触与肃清。 现在,也是一样。 捂住被刺破腹部的左手,早已被鲜血所染红,由指间缝隙之中流过,滴落,坠到地面溅起一朵瞬间便会枯萎的花。 那对矗立在机械大门之上的漆黑双翼偶尔振翅发出风响,吹动何亦四周的各种碎片飞散。 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是有所智慧的。 此刻的僵持便是它的战略。 自己如果依旧保持现状无所动作的话,那迟早也会因为伤口的不断失血而死。 但根据这只怪物刚才那一击所展现出来的速度来看。 如果一击之内无法确切的控制住它,那么无论它是逃还是利用速度找寻反击的机会,都将会是更大的危险。 …… “在还没有答应祂之前,应该会是这样考虑吧?” 本该由此持续的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 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轻声细语的。 那个怪物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漆黑鳞甲之上那两个闪烁着暗淡却深邃赤金光芒的黑洞竟也微微向上抬了一些。 这样的一双眼眸会能看到多远呢? 不知道。 反正此刻一只肌肉绷紧,青筋爆出的手掌已然抓住了它长着个肉瘤的脑袋,附在它的眼眸之前,强大的力量抓得面部的鳞甲都发出了剧烈的“咔咔”的声响。 余光所能看到是一个少年的瞬间而至,以及那分明快意且桀骜的笑容,他脚下所踏之处,砖石皆以分崩向外翘起一个极大的弧度,烟尘四溅。 这时它才能够听到少年原本所站立之地一声震耳欲聋的风爆炸响。 “你得死,因为扰到了我的正事。”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低许。 幽深而刺骨,就好似海面之下冰山最底层内冻结无数年的寒冰一般。 就好似死神之镰所闪耀的极光一般。 这便是死亡的宣告。 这便是剥夺一切“权与力”的判决! “嘭!!!” 随着一阵无比巨大的碰撞声响,那只漆黑的怪物已然被何亦单手扣住脑袋砸进地面,沿少年所站立之地直接被砸出了半径两米的深坑,长满尖锐羽翼的双翅被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不断地挤压着,整个综合实验室内竟好似徒生了一场强震般的颤栗着,所有仪器,房门,甚至是放在桌上的杯子瞬间便毫无征兆的破碎炸开。 远处,七号生态池区,亦随着一道破碎的声响,突然便传来了巨大的潮声,就像是洪水将至时的怒号。 深坑之中,一切亦于此刻结束。 漆黑的怪物已然被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压至黏贴在了地面崩裂的缝隙之中,双翼之上的羽翼完全被压成了纸片厚度,身上的鳞甲亦完全从微微的凹面被压平,粘在了血肉之上。 只在一瞬之间。 便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何亦慢慢放开了右手,手指指甲之间甚至都嵌入了血肉。 他俯视着脚下的怪物,其面部的鳞甲亦被击碎。 此刻好似出现裂缝的花瓷一般层层脱落。 最终露出一张......人的脸庞。 一个最多二十多岁的亚洲面孔。 眼角边还长有一点泪痣,那赤金色的光芒早已消失,此刻只有一双涣散的瞳孔。 他的额头边上还有一窜不知意义的号码:z9993 何亦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双手便插进了兜里,转身脚尖轻点便飞了起来。 因为水怒声愈近了。 在这一瞬之间,从前方那个本还算宽阔的通道中便涌来了一道极高极快的巨浪,以无比迅疾的速度很快便淹没了这个综合实验室。 “咳......” 何亦轻轻用手背擦去了嘴里涌出的甘甜。 鲜红印在了风衣的袖口,就好似一点山间的小花。 他并未在意,继续向着最后剩下的上去的路飞去,一个位处于学院郊外的通风洞口。 毕竟这样的情况电梯肯定是用不了了。 略微回首之时,在那只怪物死去之地,一只颈部细长,长着两对大而细长的鳍状肢的巨大生物在水中翻滚着,在隐约露出的巨齿之下,一个漆黑的身影被吞入其中。 何亦的眼眸之中似乎是有着淡淡的微波泛起。 在看到了那张面具之下的人类面庞后,他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那显然是一个被造出来的怪物。 额头上的数字应该是编号或者实验序列号。 单眼皮黄种人。 至少在何亦所知的人之中,在这个范围之内,会是谁? 不言而喻: “赫尔佐格” 它难道就是那个“修正者”吗? 可在那个故事之中,它显然没有这种程度的改造技术。 否则它的野心也许就不会隐忍那么久了。 那...... 难道是那个“修正者”在帮助它? 这就是“修正者”达到终旨的方法吗? 可既然有着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掉自己? 满是疑问...... 那就暂且不再去想了。 真正迫切的事情,还在地面。 第96章 准备好,成为一个英雄了吗? 安珀馆内的灯火依旧亮着,主桌上定制施华洛世奇水晶蛋糕尚未切下一刀,这似乎也就是它存在的意义,一个昂贵的艺术观赏品。 至于它的味道?其实或许就跟街边买到的百元蛋糕无异。 上面的施华洛奇水晶中的光芒能够闪耀好久,但最多几天之后也该被腐坏的奶油淹没了。 而就在这个蛋糕的一侧,两个身穿租来正装的少年坐立不安,一个是芬格尔,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了一个笔记本,似乎在用手机向上面上传着......一张照片? 照照片之人所选的角度极为考究,上面两个人的站位处在构图的正中间。 右边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家伙,金色的发丝与此刻冷峻的视线,好似在月色崖边的雄狮一般威势十足,冰蓝色眼眸之中的温度显然早已降至冰点,他的周围站满了人,大多视线中的意味皆与他无异,并且正盯着对面的同一个人。 左边则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他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拿着一张镶钻水钻的蕾丝巾,脸上似乎阴晴不染,嘴角甚至还有着些许笑意,身后填满了暮色与偶尔可见的雨丝,微风将他的衣角吹得有些偏移,但他亦静静的正对着对面刺来视线。 芬格尔像是很激动的看着,等待着,一双大手合十不自禁的搓着,眼睛里面都在闪烁亮光,就跟酒鬼看到酒,烟鬼看到烟时的神色完全一致。 “扬名立万,只看今朝啊哈哈哈!不过,这次该在盘口里压哪边呢......到时候找那些家伙开个紧急会议了,再请个专家分析分析啥的?” 他一边自顾搁那儿激动着,一边嘴里还在不停的低声碎碎念。 越激动就越念,越念就越激动。 而一旁的则是路明非,他此刻正以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这个德国大汉。 因为这家伙兴奋得就像一个给喜欢的学长送了情书的高中女孩。 而自骚动开始之后他所做更多的,是哪里有响动他就会不禁望向声音的源头,尽可能将身体压低,就像一只受惊了的仓鼠。 偶尔,他也会想起不久前在门口所发生的那件事,对于最终赢家的猜测,说实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他看来,凯撒之所以会有今天的举动,其实不就是觉得之前在“自由一日”被扫了面子,现在在找机会拿回去罢了,那如果何亦又赢了的话,岂不是又能再让这个臭屁的贵公子吃吃瘪了? 只能说是大快人心。 可其实,在内心深处,特别是每当他看到凯撒身上散发着的气势,那种自信到强大溢于言表的样子。 所想的一切,那所谓的快意,就又像是...... 退却了。 连一个决心也做不出来。 但他又总是不禁会望向某个身影,回想起那个电影院里抓住他的手,那手心的丝缕温度。 就像是六月总在空气中留存的微热。 此刻依旧如是 在长桌的另一侧,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女,双手撑在桌上,指间偶尔捻起面前淡粉色的“青森heartbeat”樱桃丢进嘴里,将青色的蒂精准扔入大约半米外的瓷盘中,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这时,似乎就在离这儿不远处的地方,突然枪声四起,一股莫名的热浪瞬间冲到窗前,然后撞到三人的脸上。 一只脚都要踩上凳子的芬格尔更是直接一个不稳跌落到了地上。 但他也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就好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加菲,一个转身加贴地式撑手翻滚便躲到了桌子逆窗的一侧,然后冒出一个炸毛的头来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世界末日了吗?!” 他甚至还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纯银叉子跟调羹挡在身前。 路明非也像是被这突然的声响与风浪所惊到了,一只手都抓住了桌子的一角,但他还算比较镇定,或者应该说是装也装的很镇定,至少摇杆还是板直的。 但要是声音不抖加不结巴的话就完美了。 “应,应该不会吧?最多就是什么龙打上门来了,咱们这儿不是专业干这事儿的嘛,别慌,就像是水浒里的宋江一样!” 芬格尔听完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像他干嘛,像他一样,知道皇帝送毒酒还喝?还带着兄弟一起!你要当他你自己当啊,我可不想当黑旋风李逵,我又不黑!” 他说着说着倒是出来一股忿忿不平的意味。 “你还没人家那实力嘞,还嫌人家黑。” “那他还没我这聪明睿智嘞,瞅准毒酒就喝。” “人家那是因为义气而不防备,一看你就没看懂水浒!” “你怎么不说他是因为太傻太天真呢?” ...... 两者聊的话题突然就偏了480°,到最后甚至都争得面红耳赤的。 直至一个声音叫停了这莫名的争论。 “两位大哥,你们真的要在这时候商量这么深奥的问题吗?”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诺诺已然起身,嘴里还叼着一个樱桃,青蒂露在外面,不知从何时手里便已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柯尔特10mm自动手枪,枪背靠在肩头。 “介意我先退场去拯救一下世界吗?” 活脱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侠。 “女侠,你除暴之前能不能先安良啊?保护一下无力的群众。” 这是厚颜无耻芬某人的发言。 “其实这里或许会更安全一点,外面的师兄师姐和教授们应该能把事情搞定的吧。” 这是仍在强装镇定但显然漏气了的路明非的发言。 然而诺诺已然起身,推开椅子便向着门外走去。 一排装满子弹的弹夹“咔擦”一声便推入手枪之中。 “怕什么,大不了生日变成忌日,貌似也是一件挺传奇英雄的事情?” 她已然走到了门口。 “开玩笑的。” 门“嘭”的关上的。 路明非全程望着她的离开,并不高大甚至柔弱的背影却坚定不移的走向了火光传来之处,刺眼的红照映得她像是个走向末日废墟的赴死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因为她的那番话,还是因为自己此刻的无能? 或许都有吧。 到底谁是英雄,谁是被救的公主。 “我刚才是不是该像那些老套的英雄救美桥段一样,拂一下披风,然后拿走女孩手中的枪,自己孤身一人去对抗无数邪恶......”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轻的像是梦呓。 “可那样,真的不会累死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说完,他便再也绷不住笔直的姿态,一下就趴在了桌子上,眉目低垂,望着火光燃起的方向。 静静的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吧......” 不知是因为太晚,还是因为这个趴着的姿势太舒服,他甚至都要就此睡着了。 直至一道开门之声再次响起了。 那朦胧的睡意瞬间便消失了,他直接就弹了起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这么快就解决了吗!不愧是......” 但这惊喜很快便消失了,甚至连那个称谓都没能喊出来,显然来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而是一个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还别有一束红玫瑰,双手插进裤兜里的......老人。 即便那站姿就像是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但面容上的沟壑也显然可以看出来者已经很老很老了。 他看着那边那个脑袋刚从桌上支起来的少年,笑容温润而优雅。 “路明非,晚些再睡吧,不会花多久时间。” “你准备好......” “成为一个英雄了吗?” 第97章 灼炎之内,金黄之瞳 “校......校长?” 路明非认出了慢慢向他走来的老人,真人竟要比学校大堂张贴的照片更帅更有气质。 整个人就像是某些高档杂志的封面殿堂级常驻形象。 “等等......什么英雄?” 待到昂热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之时,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但又回想起他刚刚所说的话,一下子便疑惑纵生。 毕竟英雄什么的,怎么想都跟自己不沾边吧? “未来的英雄,也就是你,路明非。” “现在正好有条捷径。” 昂热的笑容依旧温润优雅,就像是一个慈蔼长者的视线,其间皆是欣赏看好之意。 路明非看着这个帅气的老头,听着他的言语,不知为何心里却是愈发闷闷的,就像是在阴雨天里不断加重的雾气,厚得甚至都瞧不见自己的脚尖,听不见自己奔跑时的“哒哒”声,感受不到自己站立于地面。 他恐惧于这种感觉,恐惧于这种莫名的被信任。 明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却已不知何时便被挂上了“一定能行”的绞架。 无法呼吸。 “不,怎,怎么会是我呢?!我只是个新生而已,甚至连刀都不会用,外面不是有那么多明显比我厉害得多的人吗?!来的就是那些什么’龙‘吧?他们肯定要专业的多!” “来的确实是龙,而且不是普通的龙,他们都做不到,只有你能行,我亲爱的“s”级学生。” “为什么啊,那何亦也是’s‘级,你可以去找他啊。” 路明非的视线满是闪避,两只手不自禁的乱摆,就连脚步都在不自禁的向后退着。 昂热对于他这样的反应倒有些始料未及,但并没有失望,少年嘛,总归需要成长。 特别是对于眼前这个小家伙,他很期待。 而对于另一个...... 他只希望能赋予期待。 总归是不同的。 “你跟他都有各自的路,现在这条,是你的路。” 路明非显然对于他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表示更为疑惑万分,什么叫“各自的路”,他那么强凭什么不让他去当这个“英雄”? 窗外的火光愈发闪耀,灼热的风浪一波接着一波,从刚才起,学院里密集的枪声就没有停止过。 估计连打出来的弹头都能拼成一栋房子了吧?究竟得是怎样的怪物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攻势? 英雄?一个去跟那样的怪物硬拼的英雄? 别开玩笑了。 “一条通往圣诞节火鸡的路吗?” 路明非嘴角边莫名露出了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他看着窗外不算远处冲天的火光,颤动的语调之中是胆怯甚至带着些许怒气。 昂热耸了耸肩,然后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事实上,如果是你跟他对碰的话,应该会被瞬间烧成碳子的吧?不会有火鸡那般色泽与味道。” “那!” 路明非听完,语气更是激动,就又想要说些什么。 但昂热直接便打断了他,顺着上言继续说道: “但你会是绝对安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淡然的望着路明非,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好像刚才所说的话就是铁打不变的必然事实。 接着便是一阵莫名的沉寂。 路明非总觉着哪里不对,但看着这个老人那自信且诚挚的眼眸,却又像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了,走吧,东西应该也准备好了。” 昂热说完,还不待路明非的回应,便自顾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就像是在散着步。 他根本不会怀疑身后的男孩会不会跟上来,就像不会怀疑明天照常升起的太阳,因为他确信命运的线在编制,接连。 而另一端通向一个唯一的终点: 【龙的坟墓】 烟雨刚刚停下,空气之中却已满是燥热,而远处的那股冲天的火光依旧高昂。 路明非终究还是跟了出去,他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门关上时“嘭”的一声格外高调。 是想起了那个明明与自己一起来的,却要强自己太多的少年吗?还是想起了那个手持短枪,款款而去的“女侠”? 不知道。 其实,或许只是一股莫名的虚荣与好胜心作祟,或许只是想要角色扮演一回拯救公主的骑士。 来不及去想,去得出答案。 路边停着的那辆暗灰色grancabrio玛莎拉蒂已在轻声鸣笛。 大厅内,那华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蛋糕早已被层层热浪融化,奶油从最上方不断地的向下流着,就像是婴孩睡着时嘴边的口水跟鼻涕,慢慢淌到桌角,坠落到地上。 这个极具观赏性且昂贵的“艺术品”自此再也一文不值。 随着玛莎拉蒂油门的轰响,晚宴再无一人。 芬格尔也不知跑到哪儿藏着去了。 ...... 暗灰色的流线型车身在校内的街道上瞬间便飙到了100码,而且还在不断地攀升,昂热嘴上叼着一只雪茄,雪茄上冒着火星,脚下不断地轰着油门,嘴角边上还挂着畅快的笑容,活生生像一个年轻叛逆的赛车手。 而坐在副驾上的路明非则还在不断地找着车里的安全带,找是找到了,可这极其迅速的转弯换道让他根本就对不准那个固定槽。 这个速度之下,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要飞起来了,窗边上的风景好似打了马赛克一般根本瞧不见一个实形,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哆啦a梦时空穿梭机的隧道里。 终于,路明非瞅准了一个机会,终于将安全带怼进了凹槽里,他也长松了口气。 可这时,一旁却又传来了声音。 “到了。” 这时路明非望向周围才发觉,车停下了,周围事物变得清晰,昂热都已经拔下车钥匙一只脚踏出了车门。 怎么,已经穿越成功了吗? 他走下车,眼前是一个高大的建筑,钉着耶稣的十字架悬在最高处,其下是一个巨钟,玻璃彩色花窗上偶尔投影着闪烁的光芒。 这显然是教堂,而火的源头已然不远。 昂热带着他,走过不知有多少的弯折的楼梯,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路明非一只手靠在护栏上不禁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向下看,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一片,墙面上甚至还有些脱漆的地方。 不得不说,就蛮阴森的,还难爬。 这所学院也不像是缺一栋楼电梯钱的样子啊。 那扇门似乎并没上锁,昂热一按把手便开了,路明非跟在后面进去。 “嗨!这不是咱们的‘s’级新生嘛!”只见一个老牛仔躺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举手打招呼“你好,小伙子。” 路明非倒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地方居然会有人居住,木楞楞的回了礼。 “到这儿来,路明非。” 昂热校长此时已然走到了钟楼外那个视野宽阔的阳台上,望着远方,他右手边小圆玻璃桌上还摆着一个镶着银边的黑色手提箱。 待路明非走到身边时他便将其打开了,里面赫然是一支大口径狙击枪的组件! 他熟练的将其组装完成,然后又拿起了一个圆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从中取出了一颗弹头深红的修长子弹,里面似有浓厚的光泽流转。 指尖一推将这颗子弹填入了弹舱的之中,轻扳了一下枪栓,随着“咔擦”一声,表明已然上膛。 昂热做完这一切,轻拍了一下眼前少年的肩头,然后就将手中的狙击枪交给他。 “里面装着的是‘第五元素,贤者之石’,很难得,你只有一次机会。” 路明非不明所以的接过了狙击枪,一脸茫然,这时他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校长,这是......要做什么?” 昂热脑袋微侧,望向了校园内火光源头的方向。 那是一个无比耀眼炽热的人影,好似太阳般的光辉似乎能摧毁一切,他站立于那片绯红色石子路的草坪中心,嘶哑的吼叫声好似厉鬼的哀嚎般令人不寒而栗。 四下许多配备充足弹药武器的小队正在不断向他靠齐,无数的弗里嘉子弹朝祂激射,好似奔腾密集的雨点般无处可逃,鲜红的血雾几乎将祂笼罩。 而祂只是将双手护在眼前,祂想要看到些什么,可连这也不行。 祂会是在哭吗?像个走失了的孩子,被丢在人海之中。 陌生的一切在周围不断地穿梭着,被撞跌倒,他会坚强的站起来,一次接着一次。 就算遍体鳞伤,仍会留在原地。 可现在,真的快要站不住了,血从伤口不断流失,刀锋在祂身上不断地划着,祂好累,像要睡着了...... 可依旧在呼喊着: “哥哥!” 路明非听到了那呼喊,心里不知为何便是一抽,他手中地那支大口径狙击枪已然架好。 校长刚才说了些什么龙王,什么被选中,什么言灵·时间零,然后便跳了下去。 他没有一样听懂,可依旧如他所说一般在做...... “准备狙击那只怪物的第三只龙眼” 校长说这就是命运 校园里的一切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极慢,坠落的树叶,奔跑的小队,桥下的水流,甚至是那剧烈翻滚的火焰。 万物无息,只有昂热仍在飞驰。 时间,到底还在流动吗? 一...... 昂热翻过了最后一座高墙。 二...... 昂热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了一嵌铜木柄造型古老的折刀。 三...... 昂热穿过了遍布的炽炎,骤然之间身形旋转,折刀挥舞,刀剑直指怪物仍护在眼前的双臂。 四......五......六...... 路明非握住枪柄的右手不知何时都已然放开了,一切好似静止,即便时间还在流动。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秒后所发生的事情。 只见此刻...... 木柄折刀在赤红的火焰之中倒飞 昂热的右手朝着相反的方向扭曲 第三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立于昂热与怪物中间,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正缓缓收回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炽热的炎里爆燃着逆世威光! 第98章 锁定的深红子弹 那莫名的放缓与停滞瞬间消失 树叶坠落到地面,轻盈而自然。 桥下的溪水自顾流淌,潺潺之声畅然。 炽热的火焰好似熔炎般翻腾。 一切恢复如常。 所有奔跑射击的小队却是停了下来。 视线皆被吸引到一个地方...... 那个列有绯红色石子路的草坪中心,那个身影燃烧且耀眼无比的怪物旁。 不知何时竟已然站立了两个身影。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黑色西装,胸口还插着一束红玫瑰,显然是昂热校长,此刻他似乎才刚站稳,右手略有些耷拉着,好似玛瑙般的深绿色眼眸之中沉寂如深林潭水,正静静的望着对面那人,眉目有些微锁,像是在疑惑些什么。 脚边早已被火焰连带草坪烧成废土的地面上还插着一柄刀身刻有莫名纹路折刀。 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完全不认识地家伙。 长相,穿着,甚至连身型都从未见过,记忆中绝对找不到这样地一个人。 想要去描述他,可就是无法想出一个有关地词汇。 反正...... 就像是个“陌生人”。 唯有那双金色瞳孔无不震彻到了他们的内心。 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们移开视线,像是一种敬畏,一种弱者对于绝对强者的敬畏。 这时他们才得以发现,自己的眼神与眉目竟皆与昂热相同了。 直至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纵然似乎这才如梦初醒。 只见昂热抬起了左手,然后抓住自己耷拉地右手一板一转,“咔擦”一声便将其移回了原位,然后还抓住右肩肩头转了转,视线始终都放在对面那人身上。 “你......好像做了些什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微弯下腰捡起了那柄折刀,言语之中似乎带着审视与确认的意味。 而回应他的沉默。 “无所谓,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很坚决啊。”昂热拍了拍黏在刀上的泥土。“虽然我都说不出你长得什么样。” 仍是沉默。 这时昂热右手放在后颈上,然后转了转脖子,视线此时才第一次离开对面那人的身上,过程并没有多久,就像是做了一个准备动作。 “既然没什么说的,就开始吧?” 一边说着,他的左手还微微斜向前一伸,做出了个“有请”的动作,就像是中国武侠片中决斗两人的礼仪。 他像是深深的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嘴角还带有淡淡的笑意。 若非他眼眸之中的深绿逐渐被金色替代,溢出流光,以及那好似潮水般逐渐升腾的杀意,这一幕甚至都能够看作是和谐。 何亦静静的望着对面的昂热,刚刚在他以最快的速度飞向这里时,十分显然的感受到了一股言灵的力量成极大半径的范围向外延伸着,半径内的一切事物皆被极度放缓甚至停滞,唯有昂热正在向着那个男孩冲去。 便明白了这是昂热的“言灵?时间零”,而这时...... 两者距离已然极近。 何亦见此也无闲暇思考更多,身体一转便向着下方俯冲。 在“真王之权”的加持之下,几乎瞬间便到达了男孩与昂热身前。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自己这次似乎没有像在宿舍里那次一样受到他言灵的影响。 难道是因为言灵一直处于释放的原因? 不远处那个帅气老头的杀意都要把人淹了。 也不知是对何亦,还是对那个掩面低泣的男孩。 现在显然不是考证的时候。 “哥哥?” 这时,何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自然知道是谁,轻声回答。 “不,我不是。” “我好像要被杀掉了,我找不到哥哥。” 祂的声音嘶哑而悲戚,可此刻却是那般轻声,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想要哭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够的哭泣地方,也没有能让祂肆意哭泣的怀抱。 祂很懂事。 虽然懂事也并没能让他的一切变得更好。 也许是因为眼泪会被那火焰瞬间蒸发吧...... 所以祂的哭泣从来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但, 这一切将止步于从前。 何亦微微侧过头来,看着被火焰包裹的男孩。 两者之间隔了一个以王权之力分割开的真空带。 他对其微微一笑。 “你不会死的,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光能够让你去寻找,祂会在某个地方......” “一直等你。” 这时,一切瞬间又再次陷入停滞。 火焰之中的男孩视线在望着何亦,那耀眼的光芒与金色的瞳孔好似汪洋与荒岛停在海平面的傍晚,隐约之中似乎有着两点晶莹从眼角划过,也于此刻停于脸颊之上。 当何亦回过头时,正好迎上一道斜向上劈来的刀光。 他立即侧身微低身形躲过此刀,然而还不待其站稳,那刀便又沿着先前的轨迹直接一个调转横劈过来,刀锋直指头颅,于是他便干脆仍惯性倒下,然后用手撑住地面,身体一转右脚便踢向了来者。 然而昂热轻轻一跳便躲过了何亦的此击,空中一个旋转手心着地,然后一抵便站了起来。 还没有停止,或者应该说是已经结束了。 因为此刻他的位置...... 已然在何亦身后,男孩身前! 当何亦看向他时,他手中折刀之刀锋已然身处男孩喉颈处不足一厘。 昂热的嘴角此刻上扬得显然比平时要高许多,眼眸之中甚至燃烧着比男孩周围更为灼热得火焰。 他直视着眼前这位龙王的金色瞳孔,亦望到了那眼角边上的晶莹。 声音低沉得像是深渊之黑暗般厚重,甚至还带着一抹嘲讽意味。 “龙也会哭吗,因为死?还是因为恐惧?” 他所得出的答案是: “无所谓,我将送葬龙族,此刻......” “从你开始。” 昂热的手上都暴起粗壮的青筋,好似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剑锋距离喉颈已然不及半厘。 可就是这半厘,折刀再也无法接近分毫。 “这个言灵的感觉,很熟悉,不是吗?” 昂热不再用力,他甚至连挥刀的姿势都放弃了,干脆自然站直,然后轻声说着,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 说完他便微微侧身,看向了他身后抬着右手正对着他的人,眼眸之中带着玩味与审视。 “就像......” “我一个亲爱的学生。” 何亦依旧保持着沉默,昂热所指的意思很明显,显然已经怀疑到了自己。 但怀疑始终只能怀疑。 自己的“真王之权”属于他们认知之外的言灵,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对于自己的力量根本毫无研究。 他们目前所能知道的,最多就是在游乐场的监控,与在宿舍里自己未能完全使出的力量。 而两者正好,都可以看作归为一种...... “压制力” 也就是重力,他们目前最多将自己的力量归咎为控制重力罢了。 只要自己少做少说,不给他证据。 那他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其实本来自己是连“真王之权”都不打算在这场战斗中使用,就是为了防止被察觉。 至于“欺诈之心”属于底牌,一旦有机会,他直接抓住男孩,开启认知干扰就跑,所以更不能提前暴露。 所以既然自己只要开着言灵就不会被“时间零”影响,那还不如就直接跟昂热单挑,毕竟这样还不用受到其他那些拿枪的家伙的干扰。 而昂热是必然会开启时间零的。 因为在与能够无视他言灵的这种级别的人的战斗中,说实话,其他人都是炮灰。 天晓得对面这个人有没有什么超大范围杀伤性力量? “噢说起来,我还有一个学生,也非常的优秀,如果是你们的话......” “一定会是很好的对手。” 这时昂热忽然又开口了,听完他的话,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脑海之中只能想起一个人。 何亦立即望向四周,恍惚之间,他只见得一点白光闪过。 心脏剧烈一震。 他忽略了一个无比重要的细节! 本该盯紧自己的昂热怎么可能在那时候揉颈转头!而且视线在三个点停留时间似乎要比其他的地方迟一瞬,除了自己跟男孩,就是...... 教堂! 何亦猛地瞬间便激发“真王之权”,随着刚刚所站立的地面尘土激射,一道音爆延时响起。 他瞬间腾飞起来,向着男孩的方向冲去。 “路明非!” 随着昂热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嘭!” 教堂钟楼阳台之上, 一颗尖头深红色好似水晶般的子弹脱离弹道穿梭而出 追寻命运的轨迹,高唱鲜血的赞歌 第99章 超神·欺诈者之死 华夏,乐清的某个精品小食店内 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女趴在玻璃制的桌子上,带着一只淡粉色的耳机,眉目微合,不知是在思考着些什么,还是已然睡着。 在她一旁还有个稍大一些,笑容和善的少女正在仔细核对着眼前的账本。 上面的支出和收入几乎完全呈1:1的比例。 见此,她微微点头,然后在这一天的结算上打了个勾。 就好像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实际上,自她们在此开店以来,便一直是这样的情况。 这时那个黑色短发少女的眼眸慢慢睁开了,但从里瞧不见一缕光芒,就像是繁星闪耀的夜里,那难以得见的暗处。 她怔怔的望着外面逐渐消散的橘色夕阳。 “我们……真的什么也不能做吗?” 声音轻灵而动听,这不明意义的话语显然是在向着另一人发问。 “不能。” 被提问的少女几乎没有考虑,就说出了她的答案。 紧接着还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你,伊。” 被称作为伊的少女眉目之间没有丝毫颤动,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答案。 但她依旧慢慢站了起来,将那首她不知循环了多少遍多少年的歌曲再次点击播放。 脚步一迈便向外走去。 可不知为何,才刚好踏出店门的台阶便又立刻沿着她所走的路径退了回来。 并非是自行走了回来,而是倒退! 就像是时间在她的身上倒转,就像是被拉住了进度条。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强行跳跃空间,带你回来。” “我很清楚你会做些什么。” 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少女脸上那笑容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她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账本放回收银台下的柜子里。 而伊则仍站在倒退回来的起点,没有再试,她也很清楚,就算试再多次也没用。 直至那银灰色的眼眸之中,一点绚烂的红光逐渐显现,好似条光柱般升腾。 一瞬之间从门槛朝上似乎扬起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微波。 但很快便又回归平静。 “那是只给你设置的‘门’,你打不开的。” 坐着的少女倒了一杯桌上的红茶,双手捧住,看着茶水从摇晃回归平静,然后推到了她另一侧的位置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回来坐下吧,伊。” 她没有动,眼眸之中那点红光愈发鲜艳,像是要向着整个瞳孔蔓延。 语调之间此刻分明多了一丝复杂的韵味。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但不行,你也很清楚为什么不是吗?” “所以我必须去。” “没有什么必须,伊,他可是我们的那位“天选者”。” “......可就算是‘他’,也会痛苦,也会悲伤。” “坐下吧,在你提前将自己毁掉之前。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他’而存在,等待,然后......” “永远消逝” “那天终究会来的。” ...... 卡塞尔学院,火光纵横之地。 一声枪响在被禁锢的时间之中不断穿梭,待那调子的余韵褪去后,一切再度归于沉寂之中。 万物变成一幅无比巨大的水墨画,带着油彩的香,绘上缤纷的色彩。 可终究像是失去什么。 比如那被乌云捂着的太阳,比如那被杂草遮掩的小花。 比如...... 代表仍活着的轻盈摇曳,代表未死去的悲戚挽歌。 “咳......” 直至一声轻咳,再度将这副荒谬的画面撒上生机。 直至一大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化作此间唯一跳动的色彩。 何亦此刻脑袋低垂,跌坐在地面。 右手耷拉着垂在草坪上。 手心被击穿了一个孔洞,血液沿着指尖流动,一滴一滴坠落。 而他的左手则正捂着胸口。 被压住的地方此刻俨然亦在不断地蔓出血迹,从指缝之中溢出,沾染到衣服上,不断向着四周蔓延,好似盛开的彼岸之花。 或许是身体早已接近崩溃了吧。 先前被那个漆黑的怪物偷袭所受伤的腹部亦再次开始向外淌着血液。 像是...... 已经死了。 而他身后的那个男孩,依旧安然无恙。 甚至连血都不会流淌到他的周围。 昂热此刻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控制住他持刀右手的力量,在枪响的那一刻便已然消失了。 此刻这个老头望着那好似血人般的少年。 多少年来再未曾有过颤动的眼眸之中此刻却好似翻起了巨浪。 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几乎瞬间便飞至了康斯坦丁的身前,举着右手,然后就连那被大口径狙击枪射出的“贤者之石”都显然出现了速度的放缓。 昂热丝毫不怀疑,如果距离与时间够的话,那颗子弹必然会在空中便被截停。 但......始终是射中了。 直接穿透了他举起的右手手心,射中了胸口。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颗“贤者之石”最后剩下的动力甚至都没能穿透他的身体。 “你似乎随时都会死了......但我不明白。“ 昂热沉默了许久,但终究慢慢开口,语调之中以往那低沉优雅已然消失。 此刻只有好似寒冰般的冷意。 他知道眼前之人还没有死,因为他依旧描绘不出此人的样子。 “你是个人类,一个混血种,你为什么为了救一个龙王,一个妄图再次降临奴役世界的龙王!甚至宁愿自己去死?嗯?你知道祂们与我们的历史吗?你知道多少人死在祂们的双翼与龙炎之下吗!” 好似审判好似宣泄,这个老人甚至都没了以往那种老绅士的优雅。 两只充满力量的双手每一个动作都满是仇恨与杀意,然后凝结到了刀尖,聚集成鼓舞他活至今天的永恒之热。 “不,你不知道!” “我是为了祂们而活着的,为了葬送祂们而活着的!祂们......” “必须死。” 说着说着便慢慢走到少年的身边,他好似死了一般的无声无息。 最后,昂热竟难以察觉的轻叹了一下。 抽出了胸口处的那朵玫瑰,然后便慢慢弯下腰,放到他身侧已然被血侵染的地方。 “玫瑰与血,只送给英勇之人。” “可惜你的努力终究无用,‘贤者之石’虽然‘难得’......” “却不是‘没有’了。” 说完便起身,去准备第二枚‘贤者之石’。 可就在这时,一只几乎被血染红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力量无比巨大,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捏碎一般。 他猛地回头向下看去,正是少年此刻青筋暴起的左手! “抓......到你了。” 少年那低垂的脑袋此刻慢慢的向上仰起,嘴角边上挂着一抹疲惫的笑容,血液仍在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 还不待其反应,他刚才还好像即将枯竭般的身姿突然弹起,猛地将抓住的脚踝一抡,一转,直接昂热从原地抛飞到了天空之中。 在他回过神来之时,只听到了两句: “所以呢?至少现在……” “谁该死,谁该活,我自己说了才算。” 然后只见得那个少年直接一个转身,抓住诺顿的手,便直接向上疾速腾飞而去。 而本该烧死他的火焰此刻却完全避开了他。 昂热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阵汹涌,他直接解开了言灵?零,然后向着刚刚从停滞中苏醒过来的人们喊道: “全部射击那个抓住龙王的家伙!!!” 所有拿着武装的人见到是校长的命令,立刻便反应过来,向着天空倾泻出子弹。 在装备部的改造之下,几乎所有的枪械都要比原本的射程要高上许多。 子弹好似雨点逆着天空飞行。 终究会有几点落在何亦的身上。 可他根本没有在意,继续向着天空冲刺。 直至子弹再也触及不到之时,他停下了。 然后转身向着火焰逐渐收敛的男孩微微笑道: “不会痛了,我已经帮你治好了,再......” “等我一天。” 说完,看着男孩仍还有些木楞的点头,便松开了他的手。 他会安全着陆,然后等待的。 何亦望向卡塞尔学院,眼眸之下的乌黑说明了他的现状,一双瞳孔好似即将破碎的镜子般满是裂痕。 “关于“送葬”,不如换个方式吧。” 最后,也是最为闪耀的金色光芒骤然之间绽放。 “最后的言灵......” “超神?欺诈者之死” 直至那一颗接着一颗的烟花飞向天空,炸响,五彩缤纷 一个少年在这片绚烂之中坠落,鲜血倒逆而行。 一个言灵生在少年死去的地方,席卷此间世界。 第100章 欺诈者的败局 随着这个言灵的诞生。 好似一只无比巨大且不断延展的轻纱,盖在这个世界之上,并融入其中。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太阳依旧还未升起,月亮挂在天边自顾皎洁明亮。 但...... 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卡塞尔学院 地下一层综合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们悠闲地喝着晚茶,广播里放着一首鲜为人知的歌曲。 教堂正门内一个金色瞳孔的少年正用棉签擦拭着他手中横摆着的长刀。 而安珀馆正在进行的晚宴上 “所以,路明非,你愿意加入学生会吗?” 凯撒站在台子正中间的话筒前,语调激昂的张开右手提出邀请,可却迟迟都没有回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寻找着相应的那个人,可奇怪的是,明明刚才还有人看见他,此刻却不见了。 而他们寻找的那个穿着租来的正装的少年正慢慢走在学院内某处的宽阔柏油路上,他微低着头,眉目之间显得有些呆滞,疑惑,不解甚至是对自我的怀疑充斥了他的脑海,他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像是想要找到某种感觉,又或者是说手中的某种感觉在让他这样做着。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那个铺着绯红色石子路的草坪,里面的鲜草就算是黑夜也可以瞧出生机勃勃,在月光的映衬下就好似呈着银白色的琼浆,微风一吹便如同绿色的浪在翻滚跳跃。 整洁而美好。 见此,他终于承认了自己脑海之中依旧这幻想的荒谬,不禁双手抬起用力拍了拍脑袋,想要让这出故障的脑袋回回神。 就如同他刚才去到教堂的钟楼上,找到了校长与那个老牛仔时,他们所说的一样: “什么看不清样子的劫匪?还有龙王?你是在凯撒的晚宴上喝醉了吧小家伙,再不然就是喝到假酒了。” 老牛仔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大笑着。 “路明非?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冷静一点,你说的这个情况不就是十年前青铜与火之王苏醒时,我配合着以前那个“s”级学生的......” “迄今首例龙王击杀纪录吗?” “你应该是校史看入迷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昂热则靠在阳台的沿子上,手里抽着雪茄,嘴角带着浅笑。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便突然跑了起来,向着某个灯火繁华的大楼而去。 “那可是那个臭屁的家伙的宴会!自己提前走了不是扫了他的面子吗?完了完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至于什么龙王,什么看不清的人...... 也许就真的只是自己一个过于真实的中二幻想罢了。 再者而言,是与不是又能怎样? 自己也没少个什么,别人也没多个什么。 总之不都与自己无关嘛。 真是出了个大洋相。 不过, 为什么钟楼里的装饰,老牛仔,那条上去的阶梯,又完全与幻想一致呢...... 管他的,不想了。 安珀馆的灯光依稀可见,门口还有一个以看尸体的眼神看向他的芬格尔。 ...... “第三次......” 何亦再次回到了这个满目皆是光明的空间。 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这次应该可以算是死得千疮百孔吧。 枪伤,刺伤,失血,麻醉,噢再外加从天空随着地心引力坠下。 估计又是要重铸一个身体了。 不知是那种痛感仍存有余韵,还是因为真是有些累了。 他直接坐了下来。 静静的望着眼前那七彩光芒流转的“重生之门”。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思考。 他在回想着被那颗子弹击中后,所发生的事情。 不是指的昂热与路明非如何,自己确实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计划。 而指的是子弹射入胸口后...... 脑海之中突然出现的,那莫名的声音。 那声音就好像被压路机撵着一般嘶哑,时而尖锐,时而粗糙。 何亦肯定自己以往绝对没有听过。 “真可怜。” “什么声音......” “您这拼命的样子,真像一只在累死在逃跑路上的小羊,您本不用这样。” “你是谁?” “在这个老头杀死那头龙前,您就能先杀死他所有的学生不是吗......噢,所有-1的学生。” “我杀我想杀的,救我想救的......那你,属于哪一类?” “我?我属于您啊,从东京瞬天堂那一刻起。” “......你是,言灵?” “对!没错!我亲爱的主人,我就是您最美丽最强大的‘言灵?欺诈之心’,竭诚为您服务!我将为您此刻的死局创造无限可能性!” “......” “不用怀疑,我亲爱的主人,其实我一直可以说话,只是您在濒死之际,我的声音才能被听到罢了。” “你属于哪个血系?” “血系?那种东西早就忘了,从我被主人获得的那一刻起,我便只属于主人了。” “......死局的可能性,在哪儿?” “就在这儿啊,就是我,只要主人完全爆发我的力量......” 【万事皆将如您所愿,万物皆将如您所想】 “嗡......” 自交流结束的那一刻起,何亦脑海之中一阵轰鸣,全身突然便像是徒生了一股巨大力量,甚至连失血的痛苦都完全消失,更是感受到了“欺诈之心”的效果大幅增强。 抓住男孩之时,便使用了这增强的力量。 然后直接就压制住了他失控。 “超神?欺诈者之死” 也是自那一刻起,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即便从没有听过,使用过这份力量。 但何亦就是莫名觉得,只要使用了这份力量,便可彻底颠覆此刻绝望的现状。 现在想来...... 这一切却像是太不真实,总觉得哪里不对。 言灵,真的会有意识吗?就因为是超核复制? 复制的言灵之中还蕴含着“超神技能”的力量吗?那自己岂不是多死几次就可以直接改变这个世界?这难道是系统的bug? 而且那一刻的力量真的是增强吗?现在想来其实更像是...... “释放” 达到某个界限之后的释放? 满是疑问,坐在这里想再久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何亦慢慢站了起来,不禁摸了摸自己先前被那颗子弹射中的胸口。 “贤者之石” 这是昂热口中说出的名称。 似乎是专门用来攻击龙王的材料。 说起来,在被这颗子弹击中的那一瞬...... 脑海之中好像突然放空了。 这会跟之后的这一切有关吗? “走吧,第三次重生。” 何亦不再思考,径直便向那扇悬空的七彩之门走去。 【确认天选者身体已无生命体征,无限重生启动!】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已被完全摧毁(详情为超高空坠落所致),现将重新为天选者构造身体……】 【构造完毕,安全重生地点为:卡塞尔学院中心图书馆(身体重构后天选者所获得的能力依旧存在)】 【嗞......嗞嗞嗞......】 【......遭遇未知错误,天选者无法立刻复活】 【预计复活时间为:彼世一天之后(即洛杉矶时律24小时)】 【请天选者走入重生之门】 门的里面依旧不存在任何事物,只有那条向着天边无限延伸的纯白阶梯。 他的身体依旧如以往两次一般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前方根本瞧不见终点。 而意识就如同进入一个梦境。 梦中他仍以上帝视角观察着,感受着从上次死亡到此刻的所有感知。 可......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个梦总是断断续续,为什么自己根本看不清一些场景里说话的人,为什么他们嘴在动着却没有声音?为什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心里突然空荡荡的。” 阶梯上的何亦不知何时已然踩空,向着底下无止境的黑暗坠落。 隐约之中似乎能够听到一个极其难听的声音在笑着: “嘻嘻......欺诈者的败局......嘻嘻嘻.......” 直至梦到了结尾,他沉入了深渊。 【门的尽头,即为彼世】 【重生之路,无限为您开放……永恒的天选者】 第101章 被忘却之事,被忘却之人 也许神对人的惩罚不只是忘记...... 是永远记得。 “哈......哈......” 随着一阵莫名的窒息感,何亦猛地惊醒了。 本来拿在手上靠在怀里的书坠落到地上,他也没有闲暇去管。 因为此刻脑袋里一片恍惚,就好像陷入了触不到地的雪原之中,苍白而茫茫,并且还伴随着好似雷鸣般的阵痛。 使得他都不禁抬起右手扶了扶额。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望向四周查看现状,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两个樱桃木书架的过道之中,书名烫金的专着摆放得满满当当,只有在他面前的第三排的位置有着一个抽出的缝隙。 这时他才发现在自己脚边的一本书籍,捡起来一看,是芥川龙之介所写的《罗生门》,上面的一句话不知被谁用红笔直接划上了长长的叉: 【他说:“曾经这个妇人,用蛇肉晒干当做鱼干来卖,吃了鱼干的人们觉得很好吃,妇人得以维持生计。我并不觉得这妇人做错了,她跟我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啊!】 何亦并未在意,只是轻轻将其合上。 他并不知道是谁将这句话给划上了叉,是觉得就算为了生存也应当保持人性?还是觉得正义的人士必然就不会如此? 似乎也没什么错,在书中那个人性沦丧的年代,一点光便可以照耀天空一瞬,这是极为可贵的。 虽说现实却是说出这句话的“正义”的仆人稍后便抢走了这个妇人的所有衣物,自此再无踪迹。 所以某些事情的谁对谁错。 真的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吗? 正如这个划叉的人在此公共阅览的书籍上涂画。 这就是他所认可的正义吗? 何亦拍了拍刚才落到地面的那一侧,然后插入了书架上唯一空出的位置内。 也不知这个图书馆的投放员是个什么心思, 这本书的左边摆放着芥川龙之介那超级迷弟太宰治的第一届芥川奖落榜作品《逆行》,而右边则摆放着石川达三的第一届芥川奖获奖作品《苍氓》 真可谓是嘲讽拉满了。 当何亦慢慢走出图书馆时,外面仍是黑夜,四下很难得见人影,但他依旧开启了言灵?欺诈之心的“认知障碍”能力。 因为虽然自己是用出了那个似乎足矣改变绝望之境的超神技。 可说实话,直到现在都有点儿不太真实,这个漏洞实在大的令人很难不会怀疑。 如果濒死就可以用出这种级别的力量的话,那对于可以“无限重生”的自己来说岂不是直接相当于无敌的能力了? 任何绝望之境皆可破灭,任何不平之事皆可平矣。 很明显......这并不合理。 系统在介绍“超核复制”能力时重点提起过这个能力有着“强烈后遗症”。 就好比“真王之权”的使用代价——持续失血。 可这个“欺诈之心”似乎除了脑袋的偶尔发胀与闷,就再没发现过其他的不对劲,可这种爆发时几乎足矣改变世界级别的能力,会......没有代价? 太不合理了。 还有那个濒死时突然冒出来,号称自己是“欺诈之心”的声音...... 何亦慢慢走在柏油路上,那个夜里的烟雨此时已然没了踪迹,枝叶轻飘飘的摇晃着,桥下小溪自顾潺潺而流,四下干燥而清新。 偶尔可以碰到几个行人,要么三两成对的谈笑,要么便在聚众唠叨抱怨着某位教授的严格与不讲人情世故。 还能看到某个躺下便可见得繁星的原野上,情侣相依而坐,将脸附于耳边轻语,脸颊上带着温润的笑,满目皆是对方。 直至路过一个自动售卖机,何亦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摸到了里面平整放着之前从家里带来还未用完的美刀,他稍稍松了口气。 还得是咱这超神技:无限重生啊,构建身体时还会连带着把衣服跟里面的东西恢复原状。 “可惜,要是顺便再帮帮忙修理一下东西就好了。” 何亦看着从另一个兜里拿出的战损版手机,心里不禁这样贪心的想着。 不知道学校里的装备部保不保修。 他在想着要不干脆重新再买一个算了。 定位不定位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有些手机的那个修理费真是比再买一台都要贵。 还不如买个稍微差一点的。 能打电话发信息有网络就差不多了。 何亦在自动售卖机里买了袋法式面包跟热可可,然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深绿色木制长椅上慢慢吃了起来。 微风偶尔吹拂,引得身前树影阑珊,四下很静,静得能够听到细微虫鸣。 他将吃了一半的面包放在一旁,然后双手拿起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即便在夏天,捧在手心还是会觉得有些温热,巧克力与牛奶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两样的味道都更淡了。 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饭了来着。 好像是自从离家之后。 又好像,是从很久以前了。 不知何时,对面的一片空地上站了好几个人。 他们围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中间站了一个戴着写了“happy birthday“字样皇冠的少年。 他的脸上似乎还沾有没擦干净的奶油,手里则拿着一个逐渐膨胀的长明灯。 当其放飞之时。 周围所有人都拥向那个少年,欢呼着他的名字,微笑着祝贺生日快乐。 有人在讨论长明灯将会飞向何方。 太阳?月亮?还是周游整个宇宙? 据说谁放飞了长明灯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啊,那就许愿它在宇宙之中一直亮着吧,这样的话,夜空之中岂不是又多了一颗星星? 而有人则已经开始兴奋的期待下一次该如何过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但现在在场的人下一次都必须还在,大家还是如此刻一样开心。 何亦吃下了最后一块面包,热可可也已经告罄。 嘴里不免有些干涩。 他慢慢站了起来,准备回寝室再喝。 那盏长明灯飞得很远,很快便只能瞧见一个小小的光点了,就如同它周围的繁星,簇拥着,闪烁着。 何亦不知为何也微仰起头,好似平静湖面般的眼眸内倒映着繁星与灯火。 直到泛起几许波纹,溅起浪花。 彼时再也瞧不见那盏灯光,欢呼的人们早已离开许久。 他收回了视线,两只手皆插进了口袋里,慢慢向着远方走去。 微风吹得衣角轻轻摇晃,夜色似乎更浓了,路灯下的他连背影都显得虚妄。 他似乎在哼着一首轻松的乐曲,哼得很认真,很生疏,很小声,就像是在梦呓一般。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my friend...... happy birthday to you......” 隐约之间,少年残留的语调似乎还在轻响着: “祝你生日快乐......” “何亦。” ...... 当何亦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叶菲姆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的“认知障碍”在路上便解开了。 因为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那片铺着绯红色石子小路的草坪。 本该被灼炎焚烧成灰烬的一切依旧存在,微风吹过鲜草好似小浪般翻滚,甚至还带着点点银白色的亮光。 公告栏上没有任何关于那件事的消息,校内没有任何地方损毁。 看来......世界好像真的变化了。 何亦坐到床上,倦意顿时便起,想着先去洗个澡便睡觉。 可这时,他在窗前的桌子上突然看到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四边皆烫着金丝,正面的图案更是分别是用纯金剪裁。 左边是向着天际翱翔的神龙。 右边是昂首悠然而起的凤凰。 还有一角挂着束红穗。 喜庆极了。 轻轻将其打开,里面显然可见是一张请帖。 而且强烈表示要请何亦去当证婚人,请帖下还带着两封新郎新娘写满字的感谢信。 信上大致讲了在一次水下事故时,他们在濒死之际被人所救的故事。 何亦看完,觉着确实是一个很惊险,很感人的故事。 可...... 【这个故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叶胜跟酒德亚纪...... 【又是谁?】 第102章 力量等同于代价 新郎叶胜......新娘酒德亚纪......一场三书六礼的中式婚礼。 然后,邀请自己做证婚人? 何亦将手中的这张请帖,与那封信前后都看了很多遍。 上面的名字没有错,格式没有错,甚至还有着卡塞尔学院的腐朽世界树印章。 可终究是有一点是错了。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个名字,不知道这场婚礼,也从没有听说过他们在信中所写的那个故事,那个人。 或许是谁的恶作剧吧。 在“魔王”之名的加持下,出现这种事情似乎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何亦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只是按照信封本来的排列顺序放了回去,摆在了之前拿起来的那个位置。 可惜开口处深红色的火漆封蜡因为第一次打开已经没了粘性再次粘住,不然一切就皆与几分钟之前一样了。 抬起头看向窗外,明月当头,银白色的辉光洒在窗台那支月季的叶子上,偶尔还能听到几许风声“呼呼”作响。 就这样瞧着,一股倦意便逐渐爬上了全身。 于是他便干脆躺倒在了床上,夜里的昏暗与朦胧在视线之中迅速收拢,好似层层轻纱从云端飘落遮在眼前。 一切都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可那封信上的内容却在脑海之中不断地浮现着,好似融于水中的纸屑一般如尘星飘渺。 什么三峡水库,什么少年,什么被救的相爱之人...... 自己明明自从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便从没有离开过。 一直都在图书馆里看书。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之时,为了救下那个男孩而死。 甚至因此而改变了世界。 再者,卡塞尔学院距离三峡水库可远远不止千里。 那可是万里的级别。 自己哪儿有什么时间跨越千山万水跑去那儿。 除非是瞬移还差不多。 不过自己要是真有着瞬移的技能,那肯定用来去见...... 【“你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厉害的人!” “哈哈......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真的很开心。”】 去见...... 【“明天还来吗?” “在下一个这样的今天,下一个这样的夏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来的……”】 何亦的脑袋突然好似被迅雷击中一般“嗡”声长吟,心脏亦随之猛地一抽。 他侧躺在床上,一只手狠狠的抵着额头,身体都已然蜷曲了起来。 直至不知几何时,他的口中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为你,斩尽一切灾厄!” 语气粗糙而低沉,但其间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定。 顿时,何亦的脑袋瞬间便清明了。 他坐立在床上,微低着头,一只手死死的抵着脑袋,瞳孔之中好似地震一般的颤栗着。 “我......见到了‘她’?!” 什么时候?在哪儿? 脑海之中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 可每当想要去抓住那缕思绪之时,却又好似触到一团雾气般消散。 在他的记忆之中,只记得有座“神明造”结构的神社。 大堂内八个家徽依次排列,最中间最显眼的是“竹与雀”。 而“她”就在那最里面。 可这根本解释不通啊,更不合理! 自己是怎样去的?什么时候去的?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那难道是梦吗......还是幻想? 不,不会的! 她的样子,动作,好似此刻仍在眼前!那天傍晚的夕阳是橘色的,还有偶尔的空竹敲响,神社院庭里那堵绯红色的墙面颜色深的好似是被玫瑰填满! 可...... 可谁又能保证脑海之中的画面就不是幻想出来而且不断加深所导致的? 什么都不对...... 有哪里不对? 怎么都不可能啊...... 哪里不可能? “头好痛......” 雷声在脑海之中轰鸣,像是随时都会震碎耳膜。 直至一道撕裂天空而来的闪电照耀,一切瞬间变作纯白,万物顷刻归于寂静。 何亦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他再次倒了下去,眼眸之中一片涣散,慢慢闭合。 “我好像......” “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 这是无梦的一晚,四下皆是死寂。 偶尔会亮起几点星光,但很快便又被黑暗吞没。 何亦是睡到自然醒的。 因为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具体是几点才起。 只知道彼时窗外阳光正皆灿烂,白鸽在教堂顶上接次起落着,站在阳台上还可以闻到些许花香。 他下床便先去洗了个澡。 因为脑袋里面莫名一片恍惚,乱糟糟的。 凉水淋在头上或许会好很多。 他依旧能够想起那个神社,那个“竹与雀”,以及神社中的那个女孩。 甚至是自己与“她”说话之时,心脏跳动的弧度。 但何亦强制命令自己不要去想这个情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脑海之中。 因为昨晚的那种感觉便是后果。 只要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整个脑袋就会像是步入了一个思想误区,一个逻辑死循环之中一样。 无法参透,也无法逃离。 他能感受得到,某处有一根弦在因此而绷紧。 当真的到达某个界限之后,弦断裂之时...... 一切尽将崩溃。 他突然想起了古德里安教授曾说过的那个“s”级之死。 便是因为踏入了这种循环中。 因此何亦便只能不再去想,就不会陷入其中。 毕竟下次就不一定只是会像昨晚那样失去知觉而已了。 但至少,有一点他已然确信。 【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 洗完澡穿好衣服何亦才发现,在自己的窗台桌前不知何时摆了两个包子跟一杯豆浆,在桌角边上还靠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昨天还没有的。 他走近一看,豆浆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小的纸条。 上面写的是中文,字体端正而清秀,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谢谢您的伞,这是谢礼,我觉得您起床后可能会饿。——叶菲姆” 何亦看了看叶菲姆床位的方向,人不在,床上床下都被收拾的整齐,被子也被叠成了一个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 在纸条明显的那行字稍下面一些的地方,还有着一串小字。 “如果是我自作聪明的话,对不起!” 豆浆摸着还有些温热,包子则已稍冷了。 那把黑色的伞静静的靠在桌角,从阳台射入的阳光就差一寸便可将其整个没过。 大红色的信封还躺在昨晚的那个位置上。 何亦拉开凳子便坐了下来,静静的吃着包子跟豆浆。 嗯,很好吃。 跟和叶菲姆第一次见时,他送给自己吃的那个好像是一家。 改天得一并请回去才行。 至于借个伞的事情,本就不必什么谢礼。 更何况...... 【我已经记不起是什么事了。】 至此,他大约明白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了...... “记忆” 他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正如他改变了世界的记忆一样。 世界也夺取了他的记忆。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明白,自己被骗了。 被一个言灵,号称只属于自己的那个言灵——“欺诈之心”,被那个声音。 所“欺诈”。 什么还很遥远的极限,其实自己一直都在极限的周围走着。 什么万事皆将如愿,其实亦不过是“交换”。 “力量”与“代价”的交换。 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首肯。 就会像是赌博一般得到赌资。 然后便会开始一场与世界的豪赌,但结果则是已然注定的...... 终究会失去些什么。 而这一次——是“记忆” 既然想到这儿,明白了现状,何亦便不再迟疑。 未知才会催发恐惧。 如若已知,就算神鬼皆至,“我”亦杀给你看。 只见他穿着风衣,带上了单肩包与那个坏掉的手机。 后天好像就有必修课要上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课。 但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得抓紧时间了。 于是他便直接开启了“认知障碍”,踏上阳台猛地一跳,然后瞬间腾飞至天际。 云端之上,太阳周围围着一条七彩的光圈。 少年毅然地向着那个方向飞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不在茫茫雪原,不在青铜之城。 而在当丁达尔效应出现之时,光便有了形状的那个地方。 绘梨衣,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 第103章 即便祂已然忘记 何亦并没有花多久,便飞至了某片平原与森林分割线附近。 他悄然落下,踩在松软的草上。 左边是一望无际,随着风的吹拂好似浪潮般滚动的银光与绿意。右边则是魁梧高耸的树野,当阳光从每一个缝隙之中穿透而出,无数闪烁的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温和的线,好似无比精美的丝绸在林间肆意飞舞。 他就这样沿着这条线慢慢走着,他在寻找着一个人……呃,或者应该说是龙? 终于,何亦在一片较为平缓,阳光和煦的下坡草坪找到了祂,那个男孩。 祂双腿蜷曲着,贴在怀里,两只手拥在膝上,脊背立的很直,眉目微仰,一双黑白匀静的眼眸之中留存几缕落向他的阳光,好似冰晶中流动的清水,闪耀而遗世。 恍若世间只有祂的存在。 直至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祂的身旁,然后直接躺在了坡上,双手十指交错垫在脑后,一只腿弯曲,一只腿伸直靠在一起,总是云墨不染的瞳孔之中此刻倒影着天际的云卷云舒。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嘴角露出了祂曾见过,并以为再也不能得见的温润笑容。 “天空与阳光,森林与原野的融合,原来真的可以让人放松下来。” 语调间自然而平淡,却又不失些许起伏。 他看起来好像很累,眼角下有些黑沉,仿佛积重太久地乌云。 但此刻在橘黄色地光芒之下,那昏暗似乎在一点点的消散。 男孩见此,双眸之中闪过一缕光亮,祂竟不禁凑近了些,看了看何亦的胸口处,又看了看他的右手。 皆完整无缺。 眼眶瞬间便积起了两抹晶莹,但却终究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代表着失而复得,又像是代表着有结果的等待。 “我等到了。” 祂很听话。 因为这个人说过:“等我” 所以自被那股莫名的力量送到这里之后,祂便一直坐着,等待着。 即便祂亲眼看到了这个人胸口处淌出的鲜血,看到了他低垂的那只手上那硕大的孔洞。 更看到了他无力的从天际坠落,他的身后还有着五彩缤纷的花朵在绽放,然后消失。 祂感受到了他的死亡。 祂觉得自己并不喜欢那种花朵。 可依旧要等他,因为他说过,等他。 等待着太阳从头顶坠落到对面不可得见的原野里,又看到他从森林的深处出现升腾到天空最高的地方。 等待着云端之上偶尔会有的长脖子的鸟飞过,飞的很慢,他们像是在追寻太阳的方向而去,但总是会比太阳先消失在祂的视线之中。 直至此刻,他如约而来。 何亦看着这个男孩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禁也微扬些许。 抬起右手,摸了摸祂的头。 “久等了。” 随后便是无言,只有寥寥风声与虫鸣,两者像是皆在感受着此刻的寂静。 何亦的眉目微合,额前几许碎发轻轻晃动。 而男孩也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视线落在了正上方那火红的太阳,灼目的光芒在祂的瞳孔之中不过如同一个赤红色的小球。 前者像是睡着了,后者像是在发呆。 但实则两者都没有。 “噢对了,我叫何亦......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我......我叫,康斯坦丁。” “你们自由了,康斯坦丁,你和你的哥哥,以后再没有任何人想要杀掉你们了。” “真的吗?!不......他们很可怕,我很害怕他们,我能从他们眼里看到火焰,火焰是不会熄灭的......” “会的,当他们自认为目的达到那一刻,火焰就熄灭了,仍燃起的是欲望,与自以为是的仇恨。” “可......他们还没有达成目的,我还活着,你救了我,那发子弹......我能从那上面感受到自己的死亡,你挡在了我的身前。” “不,我没有救你,反而......是我杀了你。” “杀了......我?” “准确来说,我在他们的记忆之中杀死了你,以及你的哥哥,所以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你们......已经死了,死在十年以前。” 康斯坦丁听完,征了一瞬,但随后便笑了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可以保持好久,眼眸之中某些东西在闪闪发光。 祂看着仍在闭目假寐的何亦,语调之中带着显然的颤动,但其间所代表着的情感却是无法抑制,祂总觉得自己想说的,该说的有很多,但终究只说出一句。 “谢谢,最后是你‘杀死’了我......我很开心。” 阳光和煦,让人觉着暖洋洋的。 真就这样睡上一觉或许也是一种美好。 但,不是现在。 “你知道你的哥哥在哪儿吗?” 何亦察觉得出,祂的思念从未停止,那个“哥哥”在祂的心里就如同此刻眼眸之中承载的赤红色小球般灼热而永恒。 听完,康斯坦丁闭上了眼睛,仍带着那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祂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微风吹得鬓角的发丝飘动。 “嗯……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离哥哥这么近了,他本来过得很开心,我的出现好像把他吓坏了。” 事实上,祂并不擅长于掩饰,也正因笑容的那般纯净,所以根本藏不住任何悲伤。 何亦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慢慢坐立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便直接站起走到了稍上方平坦的草坪上。 当男孩回过神来,仰着头转向后方望去。 却见得一只手已然伸到了祂的眼前。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依旧是那个淡然的笑。 男孩看着眼前这个救下自己的少年。 记起初见之时,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祂们并非第一次相识,但也绝无遇到故人的亲切之感,甚至更像是……一种恐惧。 一种若隐若现的恐惧。 并不尖锐,却像是从心底散发而出。 但自那不知高度的夜空中,祂被一股温柔的力量送到这里,而他悄然坠落之时,这种感觉便已彻底消失。 于是祂伸出了手,触及少年指尖的一瞬,周身突然便是一轻,并且好像被附着上了些什么。 何亦见此,脚尖轻点便直接悬飞起来,男孩的脚尖也随之离开了地面。 “那就靠你指引方向了。” 语调落下,两者瞬间便飞至云端。 刚才他给自己跟小男孩都套上了一个“认知障碍”,还有一个围绕在周围的“反力”,一定程度的外力都可以在周围便直接抵消,这样就不会被高速飞行所扑来的风所影响。 何亦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腾飞而起的地方,树间的光线依旧幽深而灵动,宽阔的原野上小草好似浪花般翻滚着溅起太阳洒满的金色光芒。 四周皆寥寥无声,只有天边偶尔飞过的鸟雀轻吟,与风声作响。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挺喜欢这里的,很安静,很自由。 让人想要好好躺下来睡个悠闲的午觉。 但, 还是下次吧。 …… “大苹果城”:纽约 这座城市被人称作帝国之城,世界之城,因为对于外来者来说,这里是片崭新的天地,到处都是黄金与机遇,犹如一个硕大的苹果一般“好看、好吃,人人都想咬一口”。 一个少年,一个男孩隔了半步距离走在其中人口密度最大的布鲁克林区某个街道上,高楼跟别墅好似密林之中野蛮生长的草木一般纵横交错,车流以及人群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康斯坦丁一只手抓着何亦风衣的边角,脚步要慢上半步,一只手则低垂着靠在腰间,脑袋有些低垂,偶尔车鸣还会不禁一缩,但视线仍忍不住闪烁着瞟向周围新奇的一切。 自落地进城以来,除了偶尔指一下方向,祂的姿势几乎都保持着这样。 而何亦则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按照着男孩所指的方向走着,偶尔会碰上一些岔路口,就找人问问,现在他的口语能力应对这些较为日常的对话已经算是很流畅了。 他能够感受此刻男孩的窘迫与不适应,但他不会做些什么。 因为至此以后,他都将在这样的现代环境之下生活下去,现在就开始习惯起来是最好的。 而且,还有一个事情,或许也需要现在便让他知晓,虽然只是猜测。 “康斯坦丁,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突然听到了何亦叫祂的名字,祂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的背影,有着些许疑惑,等待着他下面的话语。 “你的哥哥现在,或许......” “根本记不得你。” 毕竟不太合理。 灼眼将天空都要点燃的那个夜晚,祂的哥哥显然就在卡塞尔学院之中,不然祂也不会一直停留在学院里寻找。 可这不就意味那个时候学院里存在着两位有着那般能力的龙王? 那为什么这个“哥哥”没有出手。 龙王应该不会对于人类或者混血种存在忌惮而不敢出手的情况,因为他们高傲且强大的血统绝不会认同那些卑微的“窃火者”。 更何况关乎于双生王座另一位的生死。 那么唯一能想到的一种可能,便只有一点了...... 祂的“哥哥”可能根本就还未苏醒。 或者应该说,意识与血脉还未苏醒,那记忆自然也没有恢复。 康斯坦丁听了,却像是没有多大的反应,脑袋微微仰起,高楼将能看见天空的角度都挡住了,只有玻璃反射着些许光芒,映到他的眼眸之中。 嘴角扬起了些许的弧度,祂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在意一些,可却是那般牵强。 “我知道的......哥哥不记得我了。” 但很快祂便又挺了挺腰,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说出了自己认定的话语。 “但哥哥就是哥哥啊,无论变成什么样,无论能不能回到故乡,只要哥哥在的地方,那里就是我的家......” “我们的家。” 何亦听完,眉目有些轻颔,他竟也想起了远在华夏乐清的那个“家”。 似乎......有点儿想喝妈煮的酸菜汤了。 叶子有在好好学习吗? 爸有将自己留下的那个东西为妈带上吗? ......好像思绪飘得有点儿远了。 现在既然知道了祂的态度,那么自己所考虑的那件事,便可以直接去实现了。 随后,两者便保持着这样的步履走着。 走了约有一个多小时,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城市的繁华地带。 四周的房屋开始低了下来,甚至还有着一些蔚蓝色的铁皮工房,时不时还有一群各种肤色的聚在一起,围蹲成一堆,拿着针筒便往手里注射着些什么,捧起一手粉末便往鼻子里吸食着什么。 他们似乎很兴奋,眼睛都有些翻白,全身瘫软地在街区的随意一个地方睡着坐着,活像一只只喝醉酒了的猴子,时不时还会用他们涣散的瞳孔望向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两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家伙。 康斯坦丁似乎有些恐惧于他们的视线,抓住少年衣角的手力气用的更大了些,脚步也贴得更紧。 何亦也自然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以及他们的蠢蠢欲动。 那么最好是忍住那点心思,不然自己就能让他们刚刚吸进,注射进的东西全部喷出来。 当走到一个不算很大十字路口时,两者皆停下等待着红绿灯,偶尔还能听到某处传来的铁轨抖动声响。 康斯坦丁说,他的哥哥离得不远了。 而巧的是,周围的某些人似乎也忍不住了。 这时,在何亦正前方偏左一些的道路上,一台灰绿色的科尼赛克跑车突然从远方飞驰冲了过来,车盖前的空军第一中队幽灵图代表着他速度的巅峰可以直接将人撞成两截。 显然它已经失控了,驾驶位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睛翻白,脸上是一个诡异而无比兴奋的笑容,身体都在莫名的剧烈的颤抖。 随着一声尖叫在左边那条斑马线的对面响起,是一个中年乌克兰女人,此刻她用尽全力向着这边跑来,身后的一个袋子里滚落出几瓶牛奶与罐装的糖果,而在路的最中心,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头上带了个小熊发卡,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偶猫的乌克兰小女孩则完全被吓征在了斑马线的中间,满脸茫然。 她本该好好听话站在马路那边等妈妈的,可还是想要向妈妈证明自己学会了一个人过马路。 这一切本该顺利的。 可那辆灰绿色的幽灵跑车已然离她不过两米,车盖甚至都比她的头还要高。 小女孩此刻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水汪汪的瞳孔之中涌出了晶莹的泪珠。 她害怕得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抱紧了怀中的“connor”先生。 自己跟connor先生拉过钩...... 说要保护好他的。 “嘭!!!” 绘梨衣,我的绘梨衣,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 第104章 笑着的样子更加好看 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后,此间万物皆陷入了死寂之中,想要发声,想要尖叫,却发现连催发声带振动的力气都没有。 那辆灰绿色的科尼赛克直至最后都还在加速,好似嚎叫的幽灵般张牙舞爪,那个乌克兰女人瘫坐在了离车不远的地方,眼眶流转的泪珠再也禁不住坠落。 但并不是痛苦与悲伤所致,而是因为极度的喜悦,与强烈精神紧绷放松后的那种脱力感。 以及,一股由血脉之中升腾而来的…… 恐惧 任何瞧见过那双金色瞳孔的人们都不会再想瞧见第二次的。 因为他们此刻是多么想要朝着祂的方向跪下…… 以示臣服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个路口,那条斑马线的正中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那里,没有谁能描述得出祂的样子,但那两抹金色的流光便足矣让他们永生难忘。 只见其此刻单膝抵在地面,左手将那个带着小熊发卡的小女孩揽进怀里,手掌轻轻附在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而那青筋暴起好似由熔炼钢铁铸就般的右臂则竟直接抓进了那辆科尼赛克的车前盖内,金属皮好似碎纸般被撕裂,蛛网般不断延伸的裂缝交错纵横,骤然而生的强大力量使得这辆车的车尾都直接翘了起来,两端x原厂轮毂轮胎仍在半空之中轰鸣。 车内那个西装革履的失神美国男子已然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所震昏过去,强大的冲力几乎使得他的颈椎错位,然而那嘴角的诡异笑容却仍在抽搐着。 “喵……” 一时间,万籁俱寂。 只能听到车头被挤压的“咯吱”声,以及小女孩怀里那只水蓝色瞳孔布偶猫的轻声叫唤。 先前蠢蠢欲动的那些人早已跌坐在原地。 无比恐惧,同时也庆幸之极。 他们连看着那个身影的瞳孔都在颤栗,什么摆在餐桌上的羊羔,什么落入虎口的肥肉,那明明就是长着尖角的恶魔!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这一瞬,就连身体之中那种蚀骨的瘾都在退却。 “没受伤吧?” 这时,被拥入怀中的小女孩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响,抚在头上的手放下了。 她微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眸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 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家乡小镇的那片小湖,春天有白白的雪落在水面,亮晶晶的,秋天有从树上坠下的枫叶,静静的飘荡在其中,就像停在了镜子上。 “嗯……” 可他没有在笑,有点可惜。 他笑着的话应该会更好看吧…… 何亦收回了压进车身的右手,暴起的青筋亦渐渐消退, 此时他才发现这个小女孩还有她怀里那只水蓝色眼睛的布偶猫仍在征征的望着他。 他想要抬起手摸摸这两个小家伙的头。 而这时,那个应该是母亲的乌克兰女人突然跑了过来,然后直接抱起了小女孩便往斑马线的一端退去。 她急于逃离,她的视线闪烁着望向仍站在原地的那个身影,像是在看着,躲避着什么怪物。 害怕稍晚一些就要被祂同捏那辆跑车一样捏死。 何亦静静的望着那个女人带着小女孩和她的猫离开。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手还在抬着。 哈......有点尴尬。 他自然的将手收回,插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他懂得这是因为什么,这也并没有什么错。 一个想要保护孩子的母亲,面对一个只手逼停跑车的“怪物”,敢于上前,夺回自己孩子,很勇敢...... 并没有什么错 如此,他便接着向斑马线的另一端走回去。 全程,两侧车辆没有任何响动,甚至连发动机都直接熄灭了。 康斯坦丁站在那一侧,目睹了一切。 仅仅一瞬之间,耳边的风声还未炸响,何亦便已然护住了那个小女孩。 真的很厉害。 此刻不由得从心底多了更多敬意。 对于强者,好像本该如此。 不一会儿,何亦便回到了他的身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沿着四下看了一眼周围先前跃跃欲试的家伙们。 全部都只剩下深深的恐惧种进瞳孔与脑海之中。 而康斯坦丁看着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狠厉的样子,只是一如先前的平淡。 可为什么呢,总感觉...... 他好像离所有人都很远,就像是站在雾里,站在遥远的雪原之中。 见此,何亦收回了视线,正准备让康斯坦丁继续指引方向时。 “6pat.!” 一个脆生生的稚嫩声音突然先一步打破了这片沉寂。 循声望去,竟是那个小女孩,怀中抱着那只小猫,向着这边跑来,笑容灿烂无暇。 她这次依旧是一个人过的斑马线,即便两侧的车辆依旧未敢动弹,但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过了马路。 对面的路上,那个乌克兰女人已然将滚落的牛奶与罐装糖果捡起,装进了袋子里,看着小女孩的身影有些无奈,看着何亦则依旧是躲闪,其实她对于那个少年必然是无比感激的,可每当想起刚才那闪耀的金色瞳孔,一股压倒性的恐惧就会席卷内心。 但总归,她感谢他的出现,就如同女儿所说的一样...... “эto kpotknn 6pat.” 那是一个温柔的人。 小女孩很快便来到了何亦的身前,微仰着头,笑容是那般纯净,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便将怀中的“connor先生”举了起来,开心的说道: “摸~” 这是她刚在母亲那里学到的汉字发音,语调有些偏差,但听起来甜甜的。 何亦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僵站在原地。 然而小女孩却仍在举着,因为身高的差距,她还在努力的踮起脚尖。 “摸~” 何亦这时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水蓝色眼眸的“connor先生”也在静静的望着他,不跑不闹。 他不禁将手从兜里抽出,再次抬起手来。 可却悬在空中,离那只小猫的头只差一厘,再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个从未见过海的内陆人一样。 期待,好奇,又有些莫名的难以靠近。 而这时,“connor先生”却伸了伸脖子,直接将头靠近了他的手掌,轻轻的蹭着。 见此,何亦的眼眸之中一抹亮光闪过,嘴角不禁渐渐扬起一个淡淡笑容。 慢慢抚摸起来。 记得高一的时候,在学校的体育馆后面,他曾分给一只叫不出品种的流浪猫他的午餐,虽然只是紫菜汤泡饭,但那只猫吃的很急,很美味,他莫名想要摸一摸这只小小的生物,然后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没有摸到,手背还被抓出了三道猫爪痕。 没有钱去打专用疫苗,但至今好像也没出什么状况。 原来摸在猫的身上是这样的感觉,毛茸茸的,软软的,热热的,还会发出“咕咕”的轻微声响,让人放松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还不待何亦反应。 小女孩突然便将小猫抱进了怀里,然后自己向前一步,将头放到了何亦的手掌下面,笑容纯净而喜悦。 “摸~” 见此,何亦看着这个小女孩,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嘴角勾起的弧度已存在许久。 最后,他拍了拍她的头,看见了对面道路上那个与自己对视一眼后便深深鞠了一躬的乌克兰的女人。 轻声说道: “好了,回去吧,你的母亲在等你,能自己过斑马线吗?” 小女孩笑容灿烂而自信,点了点头,然后便向着来路走去。 可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高兴的喊道: “mon 6pat выглrдnt лyчшe, koгдa oh yлы6aetcr。” “mnctep kohhop toжe tak дymaet!” 哥哥笑着的样子更加好看, connor先生也是这样认为的! 绘梨衣,我的绘梨衣 (*?????) 第105章 以己私心而行动的人 何亦看着那个乌克兰女人与小女孩离开了视线后才转过头来。 在她们身上所加的“认知障碍”也同时消除。 这是必要的,也是保护措施,毕竟那辆跑车的车主似乎一看就不是善茬,还有周围这些被“瘾”支配的看客们。 谁知道在他走后会发生什么? 时常的,无论在何处何方,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决定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弱者可以申诉,但也需要勇气,而这也是弱者缺乏的一种力量。 他杀不掉所有邪恶之人,他不是审判者…… 他只是一个以自己的私心而行动的人。 让所有人都辨识不出她们,这虽然不能解决恶意,但却可以避开。 没有人能够知道她们未曾发生的未来会是怎样,是好是坏。 但至少这样做之后,她们的生活或许就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过多影响。 就算是自己多虑了吧, 只希望那只猫那个小女孩以后依旧如以往般无忧无虑的美好。 当何亦再看向康斯坦丁时,才发现那个男孩此刻正以一种两眼闪闪发光的仰视姿态看着他。 但他没有时间在意,因为他们该走了。 远处已然隐约能够听到警笛声响。 各色各样的车流已然不知堵到了哪里去了,稍后方一些的地方已然能够听到人声嘈杂,渐渐向着这边涌来。 即便所有人都无法辨认出他们的样子,但现在这个情况如若被看到的话也多少有点儿解释不清楚了。 虽然他也不打算对谁解释些什么。 于是他向着那个男孩轻声说道: “继续走吧?” 后者微微点头答应,祂也是此刻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视线,脑袋再次低了下来,视线闪烁着望向周围,走到何亦稍后一些的地方,抓住了风衣衣角,似乎这样祂才会安心一些。 祂总觉着自己内心中那种一抽一抽的知觉愈发明显,祂搞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像是有些发慌,有些胆怯,但总归是喜悦的,激动的。 因为祂感受得到,自己已然距离哥哥已然不远了。 祂期待着这次相见到底多少年岁了呢? 无数个梦拼接在一起,祂走过了一片茫茫的雪原,走过了青铜铺满的城堡,祂好像到过那个战旗升起的地方,可上面只有干涸的血迹与将它立住的巨大骸骨...... 那儿没有哥哥的身影。 “嗯!” 祂抬起了头,绷直了腰,然后坚定的回答。 但现在,这一次,已经很近了啊。 哥哥就在那儿,真的...... 好想见祂。 当两人走远之后,那个十字路口瞬间便炸开了。 在最前面的车辆哆哆嗦嗦的将钥匙插回钥匙孔,可却始终找不准位置。 后方的车则疯狂的打着喇叭,吼叫着,大骂着。 四周僵在原地的人们瞬间便四散而去,特别是某些曾想要对那两人出手的家伙,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怪叫声响,连滚带爬后退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然刻在他们的血脉之中,比蚀骨的瘾更加令人恐惧不安。 再没有任何人想要在这个地方停留片刻。 但总归,还算有序,依旧是红灯停绿灯行。 仿佛斑马线前那辆前盖几乎被压成一团废铁,车尾都扔有些微翘着的灰绿色科尼赛克就是他们的下场,视线都是瞟过一瞬,一激灵,便立刻好好看着前路,仔细驾驶起来。 当警察赶来之时,四下再找不到任何目击证人,由于地处偏僻的原因,监控设备若非损坏就是直接消失了,甚至有些屏幕上还被喷上了彩漆。 他们对此已然习惯了。 毕竟这里是自由的纽约的穷人区。 损坏是没有对这边的经济补贴来修,消失的则可能是被谁拆去卖了,至于彩漆更是那些高喊街头艺术的小伙的常见手段。 因此这个案子最终只花费两天便宣告结案,一场无人员死亡的交通事故罢了。 至于那个唯一的伤者,那个被安全气囊撞成颈椎错位的西装男,在他醒来过后的第二天便被直接带去了法院。 警察从他名下的房屋之中搜出了足矣使得半个区的人上瘾的东西。 对于保留死刑的纽约州而言,他实属是不够幸运。 不知道地狱会不会有飞机流线形的幽灵跑车啊? ...... 最后,两人来到了几乎最接近纽约布鲁克林区边缘的地方。 不远处铺着交错的铁轨,偶尔还能看见长长的火车飞驰而过,穿行在广阔的平原之中,然后消失在隧洞里面,但总归路线都是绕着各个景点穿梭着。 或许正是因此,纽约的火车基本都已属于观光的性质,一般通勤没人会坐amtrak。 康斯坦丁仍站立于何亦的身后,但眼眸之中已满是欣喜。 祂难以自禁的笑着,指着离他们不过两个街区的某栋较小些的独栋小房子,嘴里轻声念着: “哥哥就在那里,我能感受得到,祂在那儿。” 何亦顺着她的视线与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房子,院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是从来没有打理过,若非门牌子上摆着“don\\u0027t disturb anything”的牌子,以及沿子上的风铃轻响,甚至容易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在住。 但双生子之间的感知肯定是不会有错的,他视线停留在那儿的时间要稍久一些,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看向康斯坦丁,轻声说道: “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听到何亦这突然的问题,祂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但肚子里的“咕噜”声已然给出了建议。 可答案显然是也是确定的...... 哥哥就在那儿,祂真的好想现在就能见到哥哥,不是梦中的隐约踪迹,不是记忆中的虚幻身影! 可这时,何亦却再次说道: “祂就在那儿,不会再消失了的,而且......” ”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一下。” 像是看出了男孩的仍在犹豫,他接着补充了一句: “很重要。” 康斯坦丁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是在他脸上未曾见过的表情,眉目有些微蹙,眼眸之中荡着轻波,是很认真的表情。 于是祂只好再次看了一眼那栋并不显眼的小房子,然后便跟在了何亦身后。 他们来到了一家kfc炸鸡店,距离那栋小房子并不远,但却已看不到轮廓。 何亦为康斯坦丁点了一杯中可,还有一份汉堡套餐。 他不知道祂喜欢吃什么,但叶子平常到这地方来基本都是点这个,就外貌来看年龄似乎差不多,应该也会喜欢吧。 男孩哪里见过这两样东西,看着被纸包住的类圆柱物体和根本没有放嘴地方的封盖杯,无从下手,一脸的为难与窘迫。 于是何亦便将吸管插进了可乐杯中,又将包住汉堡的那层外纸扯开,然后轻声对他说了说吃法。 听完,男孩似乎仍有些半懵半懂的样子,但仍慢慢伸出了双手,捧住了那杯中可的底部,冷冷的,里面还有冰块碰撞的声响。 祂试探性地将吸管凑近了嘴边,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重复好几遍皆是这样,眼角边上都泛起了些许晶莹。 何亦见此,赶紧说道:“轻轻的吸一下看看?” 男孩照做了,红褐色的水流慢慢涌到了嘴边,落入口腔之中,气泡顿时碰撞炸裂,祂的眼睛都猛的一亮。 何亦见此,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他记得叶子在喝这个时,也是这样的表情,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喝还会轻哼着些没听过的小调。 但这笑很快便消失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问眼前这个浅笑着捧着可乐的男孩,眼前这位曾站立于世间顶点奴役众生的龙王,康斯坦丁…… 一个问题 绘梨衣,绘梨衣,我家绘梨衣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 (*?????) 第106章 哥哥所在的地方,就是家 “康斯坦丁。” 何亦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男孩刚拿起那个夹着块肉排的汉堡,试探性的靠近嘴边,一抹奶油都蹭到了下巴上,听到这呼唤后,略有些疑惑与羞怯的抬起头来,以为是自己的吃法哪里不对。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祂这才瞧见何亦的神色似乎有些认真,至少不是以往的淡然模样。 于是便慢慢放下了眼前的食物,坐正,两只手靠在膝盖上,静静的等待着后话。 何亦见此,看了看一旁的落地窗外。 几个装扮奇异,头发编成各种辫子,手里拿着喷漆的少年少女在一面新砌好的墙面上涂鸦,盖住了原本淡绿色的“rose flower shop”字样,已然隐约能够看到个黑色骷髅头的轮廓。 对面道路上,手里拿着杯热咖啡的警察则以此与同事谈笑: “poor mrs. rose.” 嘴角的弧度之中分明满是肆虐与毫不在意。 收回视线,他看向对坐亦看着自己的康斯坦丁,嘴角似乎有着一抹淡然的笑意,像是玩笑般的问着。 “对于这样的世界,有兴趣将其毁灭......然后奴役吗?” 说完像是又想起来什么,接着补充道: “跟你哥哥一起的话,应该是件挺简单的事情。” 康斯坦丁听到这话,似乎一时没有弄得清楚何亦的意思,便亦随着他先前的视线望去,所见就是人和车和屋子,噢,还有墙上一个黑色的骷髅,但祂在雪原里见过更多,只不过是白色的,冷冷的,硬硬的,手掌触碰上去会觉得冰凉。 并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意思。 这个视角又瞧不见哥哥所在的地方。 祂不禁抬起手来抓了抓脑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莫名的问题,或者应该说是不会回答,因为...... “毁灭......奴役......是什么意思啊?” 黑白匀净的眼眸之中,满是天真与茫然。 嘴角不知何时扬起的笑容自然而纯净,视线望着窗外有些微仰,像是想起了某些珍藏在心底的记忆。 恍若梦呓般的轻声说道: “但......只要是哥哥所在的地方,那里就会是我的家。” “即便祂依旧不记得你?” “哥哥就是哥哥啊,就算是永远忘记了我,也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何亦听完,便直接站了起来,嘴角有抹笑意一闪而过,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康斯坦丁见此,还以为终于可以去见哥哥了,亦不禁就要跟着站起身来,笑意灿然。 然而前者却先祂一步抬起左手压了压,示意祂坐下。 “我只是去上个厕所,你先把东西吃完,别着急。” 男孩只好听话的乖乖的坐下,似乎有些失望,但眉目间的激动与期待并未消减分毫。 见此,何亦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接着便转身向着店内的某处走去,但显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厕所。 若有人此时看到他的眼眸,便一定能够看出其中的坚定而决然。 康斯坦丁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一个转角才收回视线,然后又用双手捧住那杯冰块还未融尽的可乐,静静望着窗外某个方向,望向一个本望不到的地方。 手心里有些微凉,但相比梦中那种刻入骨髓的寒冷...... 真是要好太多。 这时祂才从落地窗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嘴角下面沾着的奶油,轻轻一珉便融化在了口中,随着眼眸之中一点光芒闪过,纯净的笑容瞬间便浮现在了脸颊上。 “......是甜的。” 而此时,何亦早已从后门离开了这家kfc,来到了一栋小房子前。 没错,正是男孩口中的“哥哥”所在的地方。 他慢慢走过杂草丛生的花园,风铃被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旁的家庭车库前的草坪上还有两条看起来较新的碾过的痕迹。 走到门前,发现门旁根本没有安装电铃,那块“don\\u0027t disturb anything”的牌子依旧稳稳地挂在门前。 那自己应该算是有事吧? 于是何亦便轻轻的敲了两下门。 也算不出所料,根本无人应答。 又接着试了几次,依旧是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便走到了这栋的背后,在二楼有着一个微微打开的窗口。 见此,何亦脚尖轻点,瞬间便来到窗外,然后进入了这栋房子之中。 速度之快,使得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在这个房间内站稳,看了看周围,似乎是一间杂物房,什么东西都有,花盆,扳手,一颗完全萎掉的苹果,甚至是...... 子弹。 倒在桌面角落,已然布上灰尘,一颗口径7.62毫米的手枪子弹。 何亦并未有多在意,毕竟在这个“自由”的国家,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他轻轻扭开把手,好在门并没有锁上。 出去即是正厅,电视与沙发布局在正中间,茶几上还有一瓶没有喝完的雪碧,在主要销售物为可口可乐的地方,这个口味倒是别具个性。 而在大厅另一边的一个房间里,似乎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呼噜声。 何亦循声而去,是一扇虚掩着的门,他缓缓推开便走了进去。 右边是张橡木制的欧式大床,一旁还有着个大大的衣柜。 而左边,一个少年则趴在一张摆有电脑的桌子上,脑袋靠在垫着的手臂上。 电脑的屏幕还亮着的,而人则正睡得香甜。 这是何亦用了“欺诈之心”所致的,也是谨慎之举。 因为他先前所敲的那几下门,没有人应答,但祂肯定是在的,那么祂不应答的理由会是什么呢?单纯不想开还好,可万一是其他的一切意料的危险呢? 所以倒还不如直接在外面时就先将里面的人陷入睡眠。 也方便了自己将做的事情。 他看了看这个少年,似乎要比自己大一些,浅红棕色的发丝垂在桌面上,窗子正对的便是那片铺上铁轨的平原,偶尔还能听到火车通过汽笛声响。 “青铜王座的,另一位王吗......” 何亦云雾不染的眼眸之中,一点波光泛起的浪逐渐汹涌。 他慢慢抬起手来,伸到了这位尚未觉醒复苏“龙王”的头上。 他将进行一个尝试,一个不能失败的尝试。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场赌博,但也是不能输的赌博。 他将...... 再次完全释放“欺诈之心”。 虽然自重生之后再没有试过,那一夜那种爆发式的使用。 但他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力量已然充斥在了胸口处,与脑海里。 问题只在于,拿不拿得出来。 “言灵?欺诈之心!” 一言即出,这位龙王的身体周围立刻便泛起了朦胧飘渺的雾气,其间似有星辰流转,偶尔闪烁,连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但......这还不够! 何亦继续加大着言灵的强度,他能够感受到距离那种感觉的距离。 所以现在所要做的,便是无限的逼近,无限的逼近,但又绝不跨过那条界限。 因为他并不能清楚的知道跨过那条线的代价究竟是如何。 但清楚的是,如果再发生...... 他一定后悔。 对绘梨衣的爱是天涯边上亘古不变的落石,溅起海角的水光,照澈最诚挚的恋情 (*?????) 第107章 超核 言灵?灼世龙殇 纽约 布鲁克林 近郊 傍晚,苍茫无际的平原为天际所降下的余光所点缀,熠熠生辉,落日拖着鲜红裙摆靠在天际的交界线上,白绿相间的火车响着汽笛,缓缓穿梭其中。 据此不远处的一个街区中,某栋小房子里,少年抓着头发堪堪转醒,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他好像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可每当要去回想,却又再也抓不到些许痕迹。 隐约之间,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侧,而自己则抓着他的手,远方是一座青铜城堡的陷落,茫茫雪崩浩荡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呼啸声响。 他们本该就此被埋葬的,本该在终究而至的某个时代携滔天怒火归来,然后…… 彻底死去 但, 他们似乎……得以逃掉了? 得以逃掉了那个堪称命运铺设的终局。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束光在指引着,刺破了周围既定的道路,转瞬间…… 他们便成为了旁观者。 雪崩依旧到来,城堡依旧陷落。 他们站立于一片风信子的花海,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身后某条崭新的道路已然延伸到了无限远外。 永恒的生命之火亦就此被点燃。 “走吧,哥哥,我们都已被埋葬在那儿,但……” 一旁的身影似乎在仰着头,对着他笑,那双黑白匀净的眼眸是那样令人怀念。 “我们会重生于一个更美的地方。” …… 少年不再去想,关上了屏幕仍亮着的电脑,慢慢走到洗漱间,想要洗个澡清醒清醒。 途中一直不自禁的揉着脑袋,他总觉着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事情还没做。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个什么事。 待他走到洗漱间,脱下自己花费一次任务赏金才买到的机械手表,放进了浴缸旁的小木盒里,这才想起连换洗衣物都还没有拿。 “完了,睡一觉起来人都傻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仍转身准备去拿。 可当视线瞟过门边洗漱台上那块方形的镜子时,他却突然呆滞住了。 里面倒映出来的身影显然是他,但这双眼眸,于今天看着…… 为什么…… 像是,更熟悉了? 他不禁抬起手来扣了扣自己的额头,惊讶于自己这莫名的感觉。 自己的眼睛自己看着不熟悉,谁看着熟悉啊?莫名其妙。 不过自己的眼睛倒是典型的黑白分明啊,就像华夏的阴阳鱼一样,怪好看的。 想到这,突然脑海之中一段精光飞驰而过,就像猛的被闪电劈中,并不觉着疼痛,但是实在令人醍醐灌顶。 他猛的拍了一下洗漱台,眼眸都睁大了一下,哪里还顾得上已然打开的浴缸开关,立马跑下了二楼,连鞋都没有换就继续往外面冲去。 此刻他真想狠狠拍一拍自己这颗脑袋…… 怎么连去接“弟弟”的事情都给忘了?!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家kfc炸鸡店的门口。 这时才终于停了下来,不禁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已然赤足的右脚,五根指头不禁翘了翘,他微笑点头。 好在离家还不远,不然另一只脚的凉鞋也没了。 这时,对街上,几个奇装异服绑着脏辫的黑人少男少女正在进行着他们的“创作”,那面刚砌好的墙上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应该只差几步便会完成。 他见此,直接一个抬脚,抽出另一只脚上仅剩的凉鞋便往那边扔过去。 “ fire in the hole!” 当那几个少男少女听到这声音时,一只浅蓝色的家居拖鞋已然砸在了他们的中间,顿时尽皆被吓得战术后仰。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叫嚣着寻找是谁多管闲事时,瞧见了对街那个双脚赤足的少年。 顿时便是一缩,然后迅速转移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就要后撤。 然而那个声音却再次传来,一字一句停顿式说的: “clean……it……up.” 少男少女听了,顿时便皆是苦脸。 但又都好好听话的回到了那面墙前,开始将自己刚刚“创作”好的黑骷髅头用白漆盖掉。 他们可不敢跟那个少年叫嚣或是装蒜,因为他要比他们早来这片街区好久,具体是多久倒没人知道。 而且身手也十分了得,以前别人说华夏人都会功夫,他们是不信的,直到被这个人打了一顿为止。 那是真的狠。 少年见此,点了点头,看来之前是打对了,不然自己就得去找他们的老大谈谈了,那个长着一脸络腮胡,下棋输了还不认的老家伙。 回过神来时,他便立刻跑进了这家kfc中,一双赤脚打在地面的瓷砖上啪啪作响。 他毫不疑虑的便向着一个方向走去,靠落地窗的第二座。 一个男孩已然站了起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黑白匀净的眼眸之中晶莹流转,闪过夜空星辰般的明亮。 他的心中像是突然猛的被抽了一下,走到这个男孩的面前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要呼唤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脑海里不断的漂浮着,颤动着。 可不知为何,他道不出这个名字。 就像是只要一说出口,便会消失了似的…… 奇怪的感觉。 而对面那个男孩眼眸之中的晶莹却已悄然聚集,有些怔怔地,他的嘴角微微张开着,两只手抓在衣角的两侧,他像是在祈盼着什么,祈盼着这一切并非梦境。 见此,一股慌张与心疼的感觉瞬间便涌上了心头。 他缓缓走近男孩,然后便直接将其揽进了怀里,抱住了他,右手放到头顶,缓缓地轻抚着,那个名字亦终于脱口而出,自然而宠溺。 “好久不见......康斯坦丁。” 他呼唤得极轻,可落到男孩地心中,却好似一团灼世地烈火。 心中地那股委屈,寒冷,以及思念再也无法抑制,他用力地抱住了眼前之人,抱的很紧,将脑袋埋进了这个熟悉的拥抱,大声的哭泣着,倾诉着,呼唤着他追寻了不知岁月的称谓。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话语落下,心里,梦里的某片雪原悄然开始融化,他曾在其中走着,奔跑着,然后跌倒,无数次的暴雪要将他掩埋,埋葬的骷髅抓住脚踝想要将他拉进深渊,但好在,他始终挣扎着爬了出来,继续向前,向着本以为几近永恒的等待与孤独。 直至此刻,暴雪被那片天空之中从未升起的太阳点燃,在一切冰冷的雪白消失后...... 眼前矗立着一座青铜之城,城前一面战旗被各种颜色的花朵簇拥着,飘荡着,风吹得漫山遍野的色彩为其绽放。 城门前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张开双臂,迎接着...... 他的回家。 ...... 何亦站立于街区的某个巷口,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看来......是成功了。” 他的这次“尝试”与“赌博”成功了。 使用“言灵?欺诈之心”,无限的向着某个界限靠近与索取力量,然后对着那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使用...... 在唤起些许回忆的同时,并加入一段本不存在的,创造出来的“合理”回忆。 于是,便可在不使其复苏与觉醒的前提下,将康斯坦丁合理的放进他现在的生活之中。 他们依旧是哥哥与弟弟,但多出来的背景故事是: 两人很久以前失散了,直至今天得以相遇。 何亦几乎无力的背靠在墙面上,望着那个男孩终于能够肆意哭泣的样子,嘴角亦不禁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实在太累了,这份笑容不过一会儿便被疲惫压垮。 胸口之中闷得可怕,思绪几乎就要连不上线来,遮天蔽日的黑暗在往脑海里拥挤着。 但......得走了。 他聚了聚精神,脚尖轻轻一点便瞬间飞至了天空。 最后,惟愿祂们: “此后皆是美好,再无离散。” 但他所没有看到的是,kfc之中,那个男孩似乎瞧见了这一幕,眼神之中纯净而美好,与一份此时他自己都还无法理解的情绪......感激与信任。 但他仍轻声的,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 “谢谢” 何亦在天空之中疾速的飞行着,尽管其实显得有些跌跌撞撞。 脑海之中仍在不断地涌进昏沉,似乎随时都会失去知觉般的坠落。 但他仍强撑着精神睁开双眼,望着前方,他得尽快回去卡塞尔学院了,虽说手机已经坏掉,使得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定位,但越快回去便越少一分被怀疑的可能性。 “毕竟一个‘s’级学生老是消失也不太对啊。” 他有些自嘲般的这样想着。 可突然,当他再次回想这句话时,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巨响。 思绪骤然间归为黑暗的虚无。 “为什么我会说......‘老是’?”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平缓的落到的地面。 正好是那片森林与平原分割的草坪。 萤火虫被这突然从天空落下的身影所惊飞,骤然间整片平原皆是飘渺而起的星点。 何亦意识的最后一幕既是如此...... 很美,适合就此长睡。 一个自刚才便开始响起的机械声音也只剩余韵......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康斯坦丁”对天选者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康斯坦丁”拥有“言灵?烛龙】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言灵?超核复制”发动成功】 【已超核复制为......“言灵?灼世龙殇”】 樱雨落下,一泪生花 (*?????) 第108章 暗金色的三日之约 当何亦醒来之时,太阳刚好悬在他视线所至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却丝毫不觉着耀眼,眼眸之中甚至有些暖意,随之浸透全身。 回神片刻,他便缓缓坐正了身体,两只手皆抵在周围的小草上面,干燥而充满了夏日气息。 远处平原尽头的浅绿与天空的湛蓝接次交融着,流动着,橘色的光芒为其绘成此间最为美好的画卷。 就这样又呆坐了一会儿,莫名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反复捏紧然后松开,记忆之中昏倒前的那一瞬,他听到了“言灵超核复制”发动成功的声响。 而且复制的还是康斯坦丁身上那龙王级言灵。 似乎叫做......“烛龙”。 被超核复制为了“灼世龙殇”。 毕竟是从血系源头所复制而来的言灵,不知道会否跟“真王之权”还有“欺诈之心”有什么区别?这个言灵原本的破坏力与影响力是怎样的级别?是范围性言灵还是单一针对性言灵? 说起来,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欺诈之心”的血系源自谁。 那段濒死时的对话之中,号称自己就是“欺诈之心”的声音说祂已然忘了,但现在想来,估计亦是谎言。 “看来......真得快点回去了。” 何亦想到这儿,右手撑了一下草面便站了起来,明明视线正对着太阳,却丝毫不觉着晃眼。 只见其脚尖轻点,骤然便已飞至天际,不待停留就立刻向着学院的方向冲去。 他得抓紧时间利用好学院里的资源,将自己关于龙族的误区与未知都尽皆了解一遍,解决掉如今摆在眼前的未知的同时,也是...... 为斩断某个虚伪荒谬的未来而做好准备。 ...... 此时,卡塞尔学院 1区303宿舍 将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响了许久的敲门声好不容易才将路明非从床上赶了下来,他打着哈欠不情不愿的向着门口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埋怨他离门更近的那位师兄外加“好室友”。 昨天硬拉着他下了大半个晚上的五子棋。 说是围棋没有这个极简奢华,象棋没有这个大智若愚。 并且还自发研究创造了六子棋,七子棋,正字棋,马字棋什么的,且号称未曾遇见过敌手。 他说的倒是实话,那么花里胡哨的规则,玩着玩着偶尔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玩法...... 鬼才能赢了好吧?! 结果就是又被坑了一顿燕窝鲍鱼级别的昂贵晚餐。 路明非真是心疼可怜他那张已然不知反欠了多少的“s”级学生卡啊! 自从第三次之后这位贴心的师兄还良苦用心的劝慰了他一句: “不要去看什么余额,看了也不能让小数点儿往后走一位啊,咱们得向前看。” 说得真是很有道理,要不是看他此刻睡得就像一只昏厥的老狗,嘴角边上泛着白光,流淌到枕头上,手脚四仰八叉,脑袋边上的门响的就差合成一首交响乐了还不醒。 那么自己就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什么叫“一分钱难倒多少英雄汉”了! “哎,新生刚开学即欠款,被逼割腰子抵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路明非抓着头发,不由得便觉着自己迟早是要变成国内某档普法栏目的标题人物啊。 门依旧在响着,但始终很轻,敲击的节奏没有丝毫等待者的急躁之感。 他稍稍走得快了些,拖鞋踩在地面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 正想要抛去脑海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窜来窜去的想法,却又不禁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说起来,自己这会儿不在华夏啊,真要上栏目的话...... 那也应该是纽约日报? “来了来了,兄弟你可真......” 路明非走到门边,轻轻压了下把手,“咔”的一声便打开了。 正打算说些什么,可看清门口的来人却直接噎住了,心脏猛地一抽,两个字卡在声带里久久蹦不出来。 最后才好似泄了气般的飘出嘴里。 “......坚持。” 只见眼前是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女,耳边戴着银色镶钻四叶草吊坠,黑色针织短款背心外披着一件玫红长袖衫,休闲牛仔热裤下是一对修长姣好的腿,踩着一双软木拖鞋,左脚脚踝上的红线拴着一块剔透的翡翠坠子。 此刻这位少女左手拿着一封暗金色的信件,右手则拿着一把短式手枪,枪背正对着刚刚打开的门上,眉眼如刀般的看着路明非,真挚而“充满善意”的说: “呀,兄弟你终于醒啦,再不醒我都得强行破门了,怕你们在里面遭遇不测。” 一边说着一边还转了转手里的枪,笑容甜得就像个研制出新毒药的巫女。 路明非看着在她指尖晃荡的那把手枪,刚才脑海之中一直乱七八糟,抛不掉的想法瞬间被吓得湮灭掉了,一抹冷汗悄然从额头边上滑下。 敢情刚才一直在“坚持”敲门的是这把枪吗?! 那确实是该庆幸了,庆幸这把枪还没有急躁。 要是急躁了的话,这扇门,自己,连带着那张床上还在昏睡的老狗估计就都永远不会急躁了...... 噢,门好像本来就不会急躁吧。 “师......师姐,别激动,你看我们这不是没事嘛,劳您担心了。” 路明非赶紧陪着笑,点头哈腰,直到瞧见她把枪收了起来,才敢慢慢抬起头来。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套先前没有见到过的衣服,很符合夏日的清爽活泼气息......很漂亮,此刻他跳动有些剧烈的心脏便是证明。 这么说的话一早起来被枪背指着,也算是一件蛮好的事情。 好歹看到了她。 诺诺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将手枪直接塞进了口袋里,反正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也没有扣起枪栓,然后便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暗金色信封递给了眼前这个假笑少年。 “凯撒让我转交给你的。” 当这个名字出现之时,路明非嘴角边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一股无名的慌张突然便冲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毛孔。 他的视线不禁被这封暗金色的信所吸引,或者应该说是被拉扯过去。 一封普通的信件怎么也不会是这样的外包装吧。 果然是因为那晚自己去晚了,让他驳了面子所导致的吗?可当自己到的时候,凯撒根本都已经退席了,芬格尔那家伙还在自己耳边说了好多他当时的表情,什么地狱恶魔式的,什么边角邪灵式的,什么都市怪谈式的,反正每一个都是想要把他路明非撕成渣子的表情。 因此还使得他好几天没睡好。 虽说最后还是加入了学生会......自己通过信件申请的。 可既然已经答应自己加入学生会了的话,那就不该是因为这个了吧? 想到这儿,他突然又莫名回忆起了某段被定义为幻想的记忆之中,那场铺满天空的焰火。 漫天的烟花汇成一个闪耀的nono的字样。 要是事实的话,他还可以说完给他女朋友送的礼物太高调啥的。 可那是幻想啊,自己幻想一下都有罪了吗?! 那个小恶魔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出来了,关键时刻找不到人,谁来告诉告诉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如此想着,他仍慢慢将手伸近了那封信,终究拿在了手里。 可却迟迟不敢打开,一番思量许久后,他打算先向自己这位师姐探一下口风时。 一个假笑的弧度尚未扬起,却看见了自己眼前这个少女的眉目静的好似将晚的林野,眼眸之中似有雾气流转,她微低着头,靠在门栏边上。 这并不像她,她从未像此刻一般的沉寂。 至少,他所见过的她从未这样过。 他莫名的再次看向了手中这封暗金色的信件,将蜡油封住的地方撕开,里面是一张暗金色的近透明金属纸片,上面的字像是用金属笔所刻上去的: “此书,为恺撒·加图索的邀请函 今晚,卡塞尔学院近郊的古罗马式露天角斗场上, ‘恺撒·加图索’与‘何亦’将进行‘三日之约’的决斗 规则:能治好范围内的损伤不计,武器不计,言灵不计 收到此邀请函者皆可前来见证,见证加图索家的不可侵犯与不容污点。“ 第109章 早已注定的决斗 何亦是在一个人无人的地方落下的,然后便直接向着图书馆走去。 不知是否为错觉,总觉着今天周围传来的视线与议论声分明比平时还要繁杂许多。 但他并没多在意,估计也就是守夜人论坛上又多了新帖吧,毕竟自己身上还有个“魔王”之名加身。 直到不一会儿后,他见到了那张贴在路边新设告示栏上的特大号海报,高约二十数米,宽约十数米,周围几乎围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连绵不绝。 只见海报之上左右两边的构图色调截然相反,呈中间斜分开,左边是一个金色的身影,圣洁纯白的云彩在四周流转,而他立于天际之上,泛着冰蓝色流光的眼眸视线正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右手侧持王者之剑(excalibur),剑身上浮动着耀世之威,而剑锋所指是一个长着弯角的魔鬼,青筋纵横,覆着漆黑铠甲的右手伸向对面,笑容狂妄而狡诈,脚下是茫茫的黑暗,好似深渊,就像是刚从深渊之中爬出,仰视着那个浮在天际的身影。 这张海报的左上与右下的两个位置还分别以各自色调大字体标注了“恺撒”与“何亦”的名讳,中间那条分割线最中间的“vs”符号明亮显眼。 在这张海报的左右两旁还有稍两块稍小些的字幕牌,左边那块上第一行的大字便是: “堪称世纪级的决斗!学生会会长,无上皇帝般的男人‘凯撒’对战自由一日赢家,‘s’级新生魔王‘何亦’!” 大字的下面则是为何会有这次决斗的添油加醋版简介,最后还注明了这次决斗的时间,地点,言道只有得到凯撒邀请或者何亦邀请的人才能加入角斗场观看,但,文稿稿主还是贴心的为其他人搞到了在“守夜人论坛”上的转播权,九九九折只需要50美金即可观看。 右边字幕牌上两个链接中的第一个便是进入这个观看频道的链接。 而另一个链接则是关于这次决斗赢家的大赌盘,任何人皆可下注,不限下注最高额度。 在这块字母牌的一行大字则写着“已得到‘凯撒’的宣传权!转述原话为:‘我乐于向所有人展示这次胜利’。” 何亦站在人群的外侧,静静的看完后,不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感情我的宣传权就不重要是吗?” 还有这个字稿之间的感觉与风格...... 真叫人好生熟悉。 那个“论坛管理员”的所作所为瞬间浮现在了何亦的脑海之中。 不能说是完全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至此,干掉的那个家伙的想法便愈发坚固了。 这时,已然有人发现了何亦的出现,在他的周围瞬间便出现了一个“真空带”,所有人自动退避十米,闪烁的眼神不时落到他的身上,讨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但频率却高了不少。 就像是看到了从土里爬出来的木乃伊似的,害怕且好奇。 何亦见此,只是将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然后便转身离开。 去向图书馆。 至于“决斗”,不是在晚上嘛,还早。 不过这个时间却是有趣,选的刚好是“三日之约”那天的凌晨00:00,不多不少。 看来......他真的是连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啊。 何亦当然记得这个约定,但他本来只是打算在明天找个时间去学院外1v1解决这件事情的,就自己跟凯撒。 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就出去了一天多些的时间,结果回来便看到了这么大一个阵仗,至少是人尽皆知啊。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 结果是注定的。 正午的阳光的大的刺眼,落到树隙与花间划出一条橘黄色的光芒,微风吹过又将其消散于空气中,悄然落到地面,少年一人,一影,如此便踩着这一地的光慢慢走向远方,走远。 留下仍驻足原地的人群,停顿片刻后爆发出潮水般的声音。 兴奋,好奇,疑惑,讽刺,都是主旋律。 跃动着又将刚刚才落到地面的光震了起来。 ...... 此时 学生会总部 安珀馆 顶楼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地面全是由齐格赫勒地毯铺就而成,墙壁上挂着各色名家的画作,正中间还有一个全学院第二高的阳台。 凯撒一个人侧坐在最里面的主座,两只脚交叠着翘在会议桌上,手中正在把玩着一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另一把,视线透过阳台看向天际,浮云流转,偶尔几只鸟雀飞过,鸣声轻吟,然而他冰蓝色的瞳孔之中却显然并无此间风景,而是看着远处那栋挡在他视线前的建筑......“诺顿馆” 那儿的主人本该是他,且一直是他。 他此刻本该是坐在那栋建筑的顶层,那是全学院最高的地方。 一人独坐,平视只有天空,俯视便是万物。 可,就因为那次意料之外的,该死的偷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生......他失去了那个地方。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偌大的耻辱! 他凯撒的历史,都绝对容不下任何污点。 今夜,他便要亲手将其洗刷掉,并...... 加倍夺回来。 不知何时,手中的那把枪便已举起,所瞄准的,是停在他阳台栏杆上的一只白鸽。 而白鸽的瞳孔之中则映照着那黑漆漆的枪口。 “凯撒”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他猛地一个摆手便立刻调转了枪头对向声音的源头。 然而来者却并没有因此而被吓到,只是眉目之间有些微蹙。 凯撒见此,也只是耸了耸肩便放下了手中的沙漠之鹰,将其靠在桌上那把的边上。 然后便站了起来,绅士的笑着,想要去抓住来者的手。 “你来了。” 而手将要靠近之时,后者却直接躲开了。 “即便言灵受到压制,你应该也早就知道是我。” 凯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微笑着解释着,却没有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因为没人可以拒绝,他所选择的人更是如此。 “你知道的,这是一个玩笑,小小的玩笑。” 然而对方只是退后了几步,靠在了门旁的柱子上,不温不冷的回道: “有够无聊的玩笑......“ 她看着仍在原地的凯撒,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就像这次这所谓的‘决斗’的‘理由’,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 “不,只是因为你早就有这打算了吧,从你决定邀请他参加晚宴的那一刻起。” “这也是你让我一定带他去的原因。” 这几天,她将这件事中的所有违和感都想了好久,这一次来,只是为了验证。 “你欺骗了我,你告诉我这只是个进学生会的邀请,可事实是只要他来,无论原因是什么,‘决斗’的结果都会发生......对吧?” 她望着眼前这个慢慢收回手的男人,不再说话,等待着一个回答。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转过身,再次拿起一把沙漠之鹰,然后坐回了主座上,背对着她。 良久,才说道: “因为我感受到了......只有他,是绝不可能加入学生会的。” “这不是你那种侧写的能力,而是一种男人的感觉,也正是因此......” “我和他,需要有个决断” “仅此而已。” 来者听完,站立在原地,嘴角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哦”便离开了。 当那扇门关上之时,声音的余韵传到他的耳边。 凯撒冰蓝色的瞳孔之中已然像是能够喷出寒流,冻结万物。 而那只白鸽则早就向着云端不知处飞去了。 呜呜呜......绘梨衣,我的绘梨衣...... (*?????) 第110章 皎月当空,流光入隙 路明非坐在一辆老式的大黄色出租车内,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已然打开的暗金色信封,不时望向窗外的依次到来与逐渐后退的原野。 “guest, small ticket is provided in this car~” 这时,一个戴着记者帽,穿着格外正式的德国大汉突然从驾驶座转过头来,一只手仍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抬了抬帽子,满脸的奸商模样,一副打定主意要敲诈一笔的样子。 然而后者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扔来一句“爬”便又回归原状,像是要把手中那个新生捏出花来似的。 大汉见此,便自觉没趣,但这也并未使得他脸上已然张扬好几天的贱笑削减半分。 只见他一边拿起放在仪表盘上的半块黑巧克力咬了一口,一边还向着超车的mini cooper女车主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坐在后座那个似乎兴致不佳的少年。 “不是我说啊,我亲爱的师弟,别人的皇城pk你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干嘛,害怕你某个梦中情人的男朋友受伤啊?” 他说得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像是说书人般微微晃荡着脑袋,说完这句话时便是一仰然后就将剩下的小块巧克力也抛进了嘴里。 路明非一听,瞬间便急了眼。 脚上一蹬就要站起来,然后一个刹不住,头就毫无意外的撞在了这种老式出租车本就不高的车顶。 于是他便又只好呲着牙揉着脑袋慢慢坐下。 显然,他的头并没有他的嘴那么硬啊。 “什么梦中情人?!谁苦大仇深了?!我只是在猜测他们谁会赢而已!我当然希望老大赢啊!我可在他身上压了50美刀!” 说出这句话时,他口中喷出去的唾沫都能有一大口水了,整个人都是一个面红耳赤的状态。 竟使得能在火车站十几天不洗澡的芬格尔,芬师兄都不禁将身子偏了偏,躲开他的“弹道范围”。 路明非此时深觉上了这辆车是个大大的错误,为什么自己放着一辆加长版林肯的学生会专属接送车不坐,偏要坐上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大黄”? 是啊,为什么呢...... 那个女孩眉眼之间朦胧的寂静自从他接过这封信起便像是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在了心头。 “公主担心王子......很正常的吧。” 他总以这样的想法压下心中一切躁动。 但当真看到ta们并肩而坐时, 还是会想要逃啊。 不知道,“那个人”会有想逃的念头吗? 也是会的吧,虽然自己甚至从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除了淡漠之外的情绪。 对方可是一个超级贵公子啊,在不限制决斗方式与武器的条件下,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好几件当今世界上最为先进的武器吧。 真以为还是古代那种1v1的回合制拳头互殴游戏吗?别开玩笑了,有谁可以挨得住子弹几下? 他见过那个人手里的两把手枪,银白色的,据说还被拿去装备部改装优化过。 是真的能够做到一颗子弹将心脏射穿个大洞出来的力量。 他再次不禁从信封中拿出了那张暗金色的半透明金属纸片: “能治好范围内的损伤不纪......” 好一个“能治好”范围内啊,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病是可以治愈的。 但治愈的过程,又何尝不会痛苦呢。 而且学院方面对于这样的一个活动,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听说校长都会去观战。 果然,都是些疯子...... “疯子。” 他突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为何而困惑,明明“她”的王子不把别人弄受伤就不错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能够从“她”的身上...... 感到悲伤? 不知何时,他便已将头靠在了座椅的靠枕上,透过窗沿打开缝隙所吹进的微风拂过他焉焉的眼角,两鬓碎发随之晃动。 窗外的平原愈发广阔了,橘黄色的光芒缓缓向着那条无垠的边际线而离去,一颗已然将要沉没的火球如同溺水者般挣扎着。 如此,他便竟就这般睡着了。 思绪断开之前,好像还说了些来着...... “偶尔做次疯子,会不会,更像英雄?” ...... 何亦直接坐在了一片关于龙族血系的书籍区内,算上刚放回去的一本,面前那一排的典籍已然被查看近三成。 他都是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的,第一次先将总的有用部分了解一遍,以及尽快的查找出有关“欺诈之心”的来源。 但目前而言,并没有找到什么有关的部分。 这时,“咚”的一声,图书馆内的大摆钟突然摆动一下,浑厚的钟声瞬间穿梭过每个角落缝隙。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指针已然指在了晚11点的位置。 至此,他慢慢关上了手中已然看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龙族血系历史——被遗忘的战争》。 上面讲的是一个比较冷门的猜想,说的大约是指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与龙族可能发生了某场黑王陨落前的战争,一段堪称传奇的历史。 仅与两个人有关,却差点便掀翻了整个龙族。 但,也只是个猜想。 没有时代,没有地点,没有任何能够说明他确切存在过的证据。 甚至连写出这本书的作者署名也没有。 然而何亦最后还是把这本书借了出去,他打算今天晚上把它看完,然后明天就可以直接开始下一本了,他说过要全部都了解一遍的。 但现在...... 得先去赴个约了啊。 他将这本书横抱在怀里,然后慢慢走到中心图书馆外。 今晚的路上,基本都不怎么瞧得见人。 下午在看书的时候,听说有好一部分人都是直接去学校内的影院观看这次“旷世决斗”,因为那可是3d加超清啊,身临其境的感觉,而票价也才一个人51美元,开售那一瞬间便宣告卖光了。 而没抢到的人则只好早早的回宿舍,或者社团与社团之间举在一块儿等待着。 而在网上开的那个赌盘,则几乎是全校师生都参与了,但值得一提的是: 匿名与未匿名数量加起来甚至都远超过了学院总人数。 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周围也几乎都是这样的讨论声。 何亦走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然后脚尖一点便已然腾飞至天际。 也不必再掩饰些什么了。 因为此次的事情搞得这么大的阵仗,而且是那般规则,学院竟然都没有任何动静。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他们并不反对。 具体原因尚未可知,但至少有一点可以清楚的是:他们也想要看看自己这个“s”级的新生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 好啊, 那就让他们看看吧。 ...... 深夜,皎月横于中正天,好似透过了一颗纯白的玻璃珠,尽情的挥洒着银光,一片片的,好似礼花般落到卡塞尔学院的郊外一个古罗马式露天角斗场内。 高墙之上的观众席内人声鼎沸,所有人无一不兴奋的关注着角斗场。 一个金色发丝,身材魁梧,好似希腊名家雕塑般的男人已然站在了角斗场的一边,腰间左右两边分别绑了两把刀鞘,两个枪匣,冰蓝色的眼眸之中绽放的寒光比此间月色更加闪耀。 “校长,加图索家族以家族的名义在芬格尔开设的赌盘上为凯撒下注了300万美金,并留言凯撒三分钟就会解决战斗。” 在观众席最高的一个位置,古德里安教授站在一个头发花白,嘴里叼着根雪茄,但笑容兴奋的老头身边,看着手机,战战兢兢的说着。 “事情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然而这个正如同其他观众般关注着场下的老头,只是将口中的雪茄取下,夹在两指之间,笑容依旧,声音总是那般低沉温润: “不是挺好的嘛,反正那个家族里的家伙也不缺这点儿钱。” “不过......” 他一边说着,笑容便已然多了某些东西,神采奕奕的眼眸微合,但却像是更高兴了。 此时, 2009年 10月12日晚 23:58 星期五 何亦尚未到,决斗尚未开始 “老大!把那个嚣张的家伙打趴下!” “主席加油!那个乡巴佬一定不是您的对手!” 观众席上的呼喊尖叫声好似炸弹般轰鸣着。 凯撒点头致意,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如同以往一般张扬。 2009年 10月12日晚 23:59 星期五 何亦仍未到,决斗仍未开始 “那个嚣张的小子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呵,说白了是个大一的菜鸟,真遇到事情就怕了。” “只有一分钟了,看来他是怕了啊,什么‘s’级,不过是个胆小鬼,就像是华夏里那种只会藏在土里的缩头草龟一样哈哈哈哈。” 热烈的讨论声震撼着天空,里面不时混杂着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语。 凯撒无趣的拿出了左手的一把银白色沙漠之鹰,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的擦拭摆弄着,嘴角那抹绝对自信所带来的笑意更盛。 2009年 10月13日极夜 00:00 星期六 无限喧哗之声中,一个身影骤然出现了角斗场的天空,连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并不痛苦,但每个人又都只能挣扎着才能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挡在圆月之下的身影。 【决斗开始】 只见其眉眼之间,两抹金色的流光好似长翼般展开,将所有人的视线斩成两段。 直至他们的眼眸之中,出现一个桀骜的笑容为止。 凯撒,已然倒地。 再回首之时,天际只剩皎月当空,流光入隙。 何亦,已然离开。 【决斗结束】 俺的绘梨衣......嘿嘿嘿......绘梨衣 (*?????) 第111章 盛夏前奏曲(一)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轮圆月之前,金色的辉光正好似星点般渐渐消散,恍若烟尘。 他们高仰着头,瞳孔好似地震般颤动,大多连带着身体都无法停滞分毫,眼眸之中倒映着的那抹色彩仍在闪烁, 好似朝圣一般。 许久,许久,才不知是谁终于发出了声音。 “决斗……” “结束了?” 此言一出,便好似点点闪烁着红光的火星落到了装满炸药的桶里…… 撕碎空气,瞬间炸开。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我几乎抬不起头来。” “是那个……那个魔王!一定是他!是他所释放的!就像是一只手,把所有人都给捏在了掌心!” “那双眼睛……那纯粹的金色,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第二次,就好像再看一眼就会被杀掉一样......” “主……主席,主席怎么样了?!” “快,快!立刻联系待命的医疗团队跟直升机!” 场面瞬间便开始混乱起来。 学生会的干部们甚至有好几个都是直接便跳下了高耸的围墙,然后跑到凯撒的身边。 他似乎是直挺挺倒下去的,额间金色的发丝紊乱之极,再无往日的体面与排面,落到鼻子两侧,竟将那双眼眸也都给遮住了,一身昂贵的银白夹棕色“猎人”装饰被溅起的灰尘所沾染,甚至连脸上也未能幸免,就好似一尊被遗弃在破落教会的雕塑。 但好在他的手脚皆无缺失,而且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伤痕,但至于突然便倒下昏厥了的原因? 就得看随后赶来的医疗人员的全面检查,以及其本人苏醒后的说法了。 最后凯撒是被一架贴着红十字标识的医疗直升机接走的,直到被带上担架,都无人把他眉间遮挡住的发丝拨开。 人潮拥挤着消散,但总有人会驻足停下。 一个金色瞳孔的少年站立在观众席的平台上,黑色的风衣比这夜都还要深沉,身后别着把剑匣,而右手则拿着一封暗金色的半透明金属纸片。 上面的字符在月光之下更显得深刻。 此时,他仍微仰着头,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位置,脸上一如以往的清冷,毫无表情。 “一秒……噢,都还没到。” 直至那架直升机划过了视线,台上观众只剩三三两两,他缓缓转身,向着离席通道走去,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少女,俨然就是“自由一日”中的女狙击手,而那封暗金色的信封则不知何时便顺着偶尔吹起的风,沿着墙壁向角斗场下坠去。 落到地面之时,才得以见到它不同于别的信件,那独出来的一行字: 【这也是我与你未能决出胜负的决斗,准备见证我的胜利吧。】 而结果,显然...... “你输得彻底,凯撒。” 观众席上更高的一些地方,一个老头叼着根雪茄,笑容灿烂却又不失典雅,他微仰着头,白雾便已缓缓呼出,胸口处插着的那多深红玫瑰即便此长夜之中依旧鲜艳得像是在闪着光芒。 “这是一份多么强大的力量啊古德里安,看看那些小家伙们被吓坏了的样子。” 他的笑意愈发浓厚,最后竟不禁用右手手肘抵了一下在自己稍后方的魁梧老人,看热闹般玩笑的说着。 然而后者却似乎这才刚从那震惊之中脱离出来,虽然自从那次使用“言灵?皇帝”之后他便已然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不同”,但当此刻真正看到他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依旧难以置信,最终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出几个字来。 “是.......是啊,多么,强大。” 但当真正回过神来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接着说道。 “校长,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妥?何亦这么高调的展现了自己的力量,恐怕会引起学校校董和一些老师的......” 说着说着,却又像是噎住一般,只是视线落在了他身前的昂热身上。 然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肩,一副轻松而随意的样子: “什么?恐惧吗?然后把他抓起来研究研究什么的?不,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走向,你根本没有看懂你所找到的小家伙啊。” 古德里安听了,有些错愕,疑惑的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但不过一会儿,他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精神奕奕的眼眸之中一道精光骤然闪过,立即试探性的问道: “您是说,他是......” 还不待他说完,后者便声音便已接着说了起来,语调之间甚至满是欣赏。 “没错,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意图就是展示给所有想知道的人看看:‘这是一份抬手便可作用在角斗场内所有人身上,而且还可以精确的只是使得凯撒失去战斗力的力量’。” “而对于这份力量的范围广度,力量限度,作用距离呢?他们无法搞清楚,没有人能清楚……说不定他其实一个抬手就可以把大洋之外的家伙捏死呢?而且,他还是相当于是在我们学院默许的情况下参加了这所谓的‘决斗’,又不违背任何规则,且作为‘s’级的学生他又本就当受到学院最好的保护,所以......” 昂热转过头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着古德里安的表情甚至有些与有荣焉,根本就不像是个中了计的样子。 “如果是你,古德里安,你会希望与这样一个人成为朋友......” “还是敌人?” 古德里安听完,瞬间恍然大悟,而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则还用说吗? 他是带那个小家伙来到这儿的人呀,他们可是师生关系! 关系贼铁那种! 但这样想着的同时,一个有些麻烦的问题他还是得问出来的: “那,加图索家族那边该怎么办?那个赌盘上放的赌资跟留言现在便完全相当于一个耻辱架......他们对学院的资金投注可不少,是不是该给些面子?” 昂热刚将雪茄放到嘴边,像是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随着另一头的红圈火星闪过,他却是有些疑惑的回道: “什么面子?那是他们自己放上去的钱和留言,也是他们自己丢的面子,嗯,丢的一个大面子,如果他们连这都要交代,那只能说他们真是一个自信过头加上毫无诚信的盲赌徒了。”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半截雪茄在雪茄盒里戳熄,放了进去,然后便自顾转身离去了,他打算在今天天亮前把自己那辆暗灰色grancabrio玛莎拉蒂拿去纽约那家熟店保养保养。 可刚走了没几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身看向仍在原地思考的古德里安,笑容温润而不失好心情。 “对了,古德里安,这周日晚的常规例会你来一下吧,关于你的“终身教授”衔,我想应该没人会有理由反对了。” 说完,他一只手指转着那叶状三叉戟logo的钥匙便下了观众台。 留下古德里安教授,噢应该说古德里安终生教授,在风中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反复在记忆之中确认好多好多遍后竟直接欢呼起来,然后就在那个平台之上直接跳起了一个人的恰恰,一边跳一边还在哼着一首遥远的歌谣。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两个孩子坐刑架上,他们拼命的想要抓住对方的手,不过总是只能触及指尖。 直至电弧在他们的周身跳舞,那便是唯一光芒。 直至嘴里所哼出来的歌谣作为合曲,那便是唯一的向往。 光与四季与你,俺的绘梨衣 (*?????) 第112章 盛夏前奏曲(二) 同样的路上,同样的大黄色出租车。 只不过这次是归途。 远方的那片原野边上挂着颗颗繁星,晚风偶尔吹过,扬起几许淡青色的波浪,荡开坠下地面的银白月辉,更显得一路上的苍茫冷落。 主驾驶座上,依旧是芬格尔在开着车,此刻他的脸上几乎就像是一个被踩扁的苦瓜。 他想不通啊,实在想不通。 自己谋划如此之久的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的煽动舆论,媒体造势,大肆宣传,甚至得到了凯撒的同意,然后借此开设赌盘,暗箱操作,在收盘之前向凯撒一边加注了“大钱”! 然后再在网上开设收费制直播观看,还偷偷又与电影院达成合作转播安排了。 可结果呢? 凯撒居然连一秒还不到就被ko了?! 直播是赚了不少,可赌盘那边却已经可以说是输得连裤衩子都得拿去卖了啊!自己最喜欢的那件花纹短裤都不能幸免。 刚刚自己团队里的会计师算了一遍。 两者一抵消起来,别说赚,甚至还亏了51美元14美分! 造孽呀! 自己跟那个家伙一块儿被困在芝加哥火车站的时候也没发觉他居然是这么狠一角色啊? 一抬手就把凯撒打趴了。 还有那股压力,那双眼睛...... 真是能吓死个人。 实在是越想越气,回去就画个圈圈诅咒他:以后都没有女孩敢跟他对视打kiss! 自己就是恨呐,只恨当初偷偷开私人账户给何亦这边也下了点注时下得不够多! 不然怎么也不至于亏吧? 此时一辆载满人的吉普突然从他的车窗边飞驰而过,转眼之间便超了“大黄”十米开外。 这么嚣张,他芬格尔能忍吗?不能! 于是他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便将脑袋探了出去,直到那辆吉普消失之前都没有停止骂骂咧咧。 而在他后座的路明非却是要显得平静多了。 右手靠在边侧的台子上,手掌内仍握着那封暗金色的信件,车窗微微打开了一个缝隙,吹进来的风将这信吹得都有些歪斜,而视线则怔怔地落到了车窗外飞速远离的事物上。 不知为何却是显得莫名恍惚极了。 仿佛在他眼中所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此时的一切。 而是仍停留在那轮圆月之前,那个临空而立,眼眸之中长明着金色流光的身影。 这就是“强大”吗?抬手之间...... 秒杀凯撒,压制全场。 说起来,似乎也是自从那一刻起, 心脏就跳动得太快了,全身的血脉都如同在被烧灼一般热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突破身体冲出来。 自己...... 这是怎么了? “你很苦恼啊,哥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就像是在耳边冒了出来,温声细语的,还带着些许稚气。 路明非“啊”的一声,被吓得直接便是一个大颤,手里一松,那封暗金色的信件瞬间便离手,他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将其抓住,结果却是连指尖也未能触及分毫,终究还是飘进了车外的风中,随之骤然不知去向。 他满脸的哀莫大于心死,那可是老大的邀请函,要是被发现弄丢了,自己会不会被揍啊? “啊,飞走了呢。” 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路明非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旁。 眼前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祂身着一身黑色的小夜服,手里则在自顾摆弄着一部手机,正是路明非的那部,屏幕上的光落到他稚气的脸上,金色的瞳孔之中正在倒影着屏幕内另一抹相同的色彩。 直至那抹色彩而后几乎瞬间便消失在了屏幕之中。 路明非一见是祂,气不打一处来,一只手便直接放到了这个小男孩的头上,狠狠的揉搓了好几下。 “你突然冒出来干嘛,给我吓得!快去把信找,回,来!” 说的那是一个咬牙切齿,虽说他也知道那封信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风卷到百米开外了,但万一呢?这家伙不是个神奇小恶魔吗? 然而对方却只是将手机放在了合拢的腿上,然后抬起双手在头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发丝,语气之中有些做作的哀怨和委屈。 “人家,这不也是想要出来开导开导哥哥嘛。” 一边说着,甚至还有些悬而欲泪的态势。 而路明非却是根本没有在看祂,只是愁上加愁的看着不知何时更加黑漆漆了的窗外。 “我说哥哥,其实你该谢我的。” 这时,小男孩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再次说道。 “对啊,我谢谢你啊,我可谢谢你了!到时候你记得到太平洋捞一下我,那我就更谢谢你了。” 路明非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瘫坐在了座位上,顺便一脸和蔼的弹了一下这个小恶魔凑过来的额头。 然而对方听完,只是笑了笑,然后抚着额头继续说着: “难道不是吗?我替你做出了你本想要做的事啊......” 祂笑得有些狡黠。 “令败者食尘” 路明非听完,心头忽然心头一震,整个人一下子就绷了起来,却是没有言语,就像是以前上课的时候睡觉,被老师发现时的样子。 而小恶魔仍在说着: “这不就是你一直所想着的嘛:那个凯撒,仗着有点儿钱,有点儿势力,人长得英俊高大,然后就在学院里呼风唤雨,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还有一个......那么漂亮,身材又好的女朋友。”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祂还特意放慢了语调,挨近了路明非一些,缓缓地说着。 “要是有人能够狠狠地抽抽他的面子,让他丢丢脸该多有意思啊......” “对吧,哥哥?” 说完,祂就这样微笑着看着一旁的少年,眼眸之中满是一个八九岁孩子所不该有的通透与了然。 路明非被他看的发毛,身体之中好似有条冰蛇在滑动,他很想说出什么话来让这个小恶魔也吃吃瘪。 但终究一个反驳的字也发不出来, 因为祂所说的一切,并没有错。 至少, 他在很多个适合做白日梦的午后,都曾有过这样的幻想。 “吵死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事啊,没事快让我回去,好困。” 然而对方只是自顾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便突然扔给了路明非。 “总会有所期待的吧,期待最后完成这个愿望的人......会不会是你?” 而答案,已然摆在路明非的眼前。 那是一个定格在屏幕上,且经过清晰处理后的画面, 一个少年,左手抱着书,右手轻微抬起,双眸闪烁着炽热的金色,圆月皎洁落到身后,再将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辉光,恍若一尊神祗。 而他掌心所向,万物皆俯。 而他的对手,早在一瞬之间便已倒地。 是啊,答案无比显然: 那是一个名为“何亦”的人, 并不是他“路明非”。 因此,他终究只是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然后便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我?我才不会,我去那不就是送死吗?把凯撒瞬秒的是何亦,而我只会是被凯撒瞬秒的人。” 小恶魔看着他,却是笑得更加的纯真而美好啊,语调之间充满了诱惑性,就好似加上了巫术与魔法。 “那就是‘权和力’啊哥哥,以权支配所有人,以力压倒所有人,他于那一刻,几乎完成了‘征服’的含义。” “那是一种快乐,一种极不错的消遣,你其实已经感受到了吧,哥哥。” “你随时都可以拥有这种力量,这种快乐,那凌驾于万物的巅峰,远远高于你手中那个人的巅峰!所以......” “交换吗,哥哥?” “我将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第113章 盛夏前奏曲(终) 路明非听完,脑袋微微垂了下去。 再没有人说话。 车内静极了,就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倾世的风暴。 小恶魔期待的看着,等待着。 就像是一个手握刀柄的将军,只等待着上主下令,便可去为他抢来整个天下。 这时,少年的左手突然抬了起来。 还不待其有所反应,那手便直接就是将他的头揽了过来,拥进怀里。 路鸣泽似乎又被吓到,但很快就没有挣扎。 于是路明非立即借此机会,高抬起右手,食指呈钻头状便往这个小男孩的头上钻,一边钻一边还一脸小人得志的大笑。 “终于被我逮到了吧哈哈哈,什么巅峰力量,实现愿望,真要有本事,你让芬格尔那老狗还我钱呗,你让我学生卡的欠费消失呗,你自己从我铁钳般的手上摆脱呗!” 但不知为何,怀里这个被钻着头小恶魔的却是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仍其被拥在怀里,就像是一个精致而乖巧的木偶。 路明非见此,还以为是把祂给吓着了,或者弄疼了,于是赶忙便放开手。 这时,这个小恶魔才算有了反应,只见祂缓缓坐直,然后便转过了身去,但抬起两只手来在头上无序地整理了老半天却也没有整理得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他放弃了,任由某几根发丝微微翘着。 只见祂背对着路明非,似乎从小夜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轻轻放到了身前,然后直接伸手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明明是在疾驰着,此刻却又像是在做着慢动作一般,外面的风景甚至直接便停滞了。 接着祂便缓缓走下了车,全程没有任何言语。 直至车门前祂的背影将要消失,才得以隐约听到一句: “太狡猾了......哥哥。” 霎时间,路明非突然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般的一颤。 回过神来时,驾驶座上的芬格尔仍在骂骂咧咧,而那封暗金色的信件...... 则稳稳摆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他看着这封信,莫名良久,直至刚才还贱兮兮的笑容完全消失。 变成一如既往的衰仔模样。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去,将那封信件拿起塞进了裤兜。 “谁是英雄,谁完成愿望,无所谓的吧?我又守护不了谁......” “也没谁需要我守护。” “反正总会有奥特曼拯救世界的。” ...... 此时,约100多米的高空中 一架贴着红十字标识的医疗直升机正在疾速的飞行着。 但目标却不是任何一家医院,而是距离角斗场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湖泊,叶莫特湖。 这也并不是直升机上任何专家,医师的安排, 而是病人的。 直升机上的氛围简直闷得难以呼吸,所有人此刻都端正的站立在距离中心医务床最远的地方,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因为明明三分钟前都还好好睡在那张床上的病人,凯撒,就在刚刚突然便坐立了起来,然后不可置疑要前往叶莫特湖。 那个湖泊的水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冰冷且深邃,无论春夏秋冬。 他们也听说了这位加图索家的少年的惨败,毕竟此刻这个话题在卡塞尔学院的一切网络里都传疯了。 而这时候去到那个地方...... 他们不能猜想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但也不敢对这个少年提出任何异议。 于是只好悄悄将电话打到了也许能阻止他的人那儿。 并且还报告了一个消息: “凯撒少爷身上绝对并没有任何可以致使出现昏厥的创伤,作为全纽约最尖端的团队,我们可以保证他的身体依旧健康如常。” 可保证并没有任何用处,问题在于: 你说他没有足矣昏厥的创伤,可事实就是他倒下了啊。 一秒都没有就倒下了。 对此,专家医师们倒也确实就再没有任何话说,真可谓是叫冤不得。 而真正的答案,除了造成这一情况的”凶手“, 或许就只有凯撒他\\u003d自己清楚了。 只见他此刻呆坐在床沿,微低着头,金色的发丝不知是否因为深夜的原因显得灰蒙蒙的,松散的垂落在两鬓与额头之间,根本无人能够瞧见他此刻的容颜,那两把猎刀与沙漠之鹰就这样颓然的放在身侧。 他突然觉着...... 自己至此的一生都像是个笑话。 什么加图索家的最强天才,什么年轻的皇帝? 曾经所听到过的一切赞美与称号此刻落到他的耳边都如同c4炸开时那般刺耳。 曾经所获得过的一切奖励与荣耀此刻放到他的手里都如同带着刺,长着獠牙的兔子一般诡异而叫人厌恶。 多么可笑啊,就好像一个从小培育的小丑,在马戏团里展示着自己自信的杂技。 大言不惭的觉着这就是力量。 周围观众们的鼓掌,便以为是敬佩。 周围观众们的欢呼,便以为是赞扬。 直至刚才那一刻起,向他们敬礼之时不慎将红鼻子捏落,才得以发现...... 自己只是一个笑话。 观众们自然能够认清这是个悲伤的失误, 于是就鼓掌欢呼的更加热烈了。 笑得是那般残忍。 他啊......其实从未昏倒过。 或者应该说是,那个人从未让他昏倒过。 自从那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天空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瞬间打开了”言灵?镰鼬“的领域,可也正是这一瞬, 还不待其举起手中的银白手枪,他便已然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强大压力直接压得躺倒在了地上。 肺部和气管上的压力让他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眸就像被缝上一般无法睁开,四肢乃至全身都好似被一块千斤重的铁块所压住。 完全动弹不得。 甚至连指尖都无法微颤分毫。 但他看到了啊,在眼睛被强制闭上之前。 那个无比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月光之中。 他伸出了一只手来,指向“我”,似乎只要轻轻一握便可将“我”捏死。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我”,全身立刻便尽数瘫软,好似被压路机碾过。 那才是绝对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而真正将他击溃的最后一击,却是自己在那一刻,对那股力量所不由得产生的...... “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个自他出生那一刻起就从未感受到过的东西。 凯撒不禁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额间黯淡而涣散的冰蓝色眼眸将视线落到上面...... “啊,还在颤抖。” 这时,直升飞机已然落地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右手拿起一旁装备带上的两枪两刀,耷拉在腰侧,然后便走了下去。 当他刚落到地上,看清周围之时,医疗直升机已然吹动着落点的杂草飞舞,再次向着天空攀升而去。 而他的身前,一辆黑色的皇家藏版柯尼塞格跑车则开着两盏大灯照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中年男人则慢慢从那光中走向他。 “一次惨败,凯撒。” 凯撒甚至懒得抬起头来看向来者,通过声音便可以清楚的知道谁是谁,他的“镰鼬”自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关上。 因为关不关上有什么区别呢? 关上自己就能挨得住那个身影一个抬手了吗? 嗯,更像一个笑话了。 就跟当时场内观众席上某个曾是学生会会员的人说的一样: “有什么好嚣张的呢?还不是被人给秒杀了。” 这样的话还有很多,镰鼬将所有声音带到了他的耳边。 于是凯撒根本就不理那个中年男人,自顾便随意寻了个方向走去。 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凯撒的肩头便已然出现了一块血污。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不禁用手摸了摸被击中的地方。 在意识消失之前,无力的说道: “弗里嘉......子弹” 中年男人见此,抬了抬手,远处的某个山头上,一个狙击手便迅速收枪离开了。 然后他便慢慢走向了躺倒在地,仍还有些许意识的少年。 将其用肩头撑了起来,慢慢走向那辆柯尼塞格。 “帝王的成长都需要失败,凯撒,但终究会登上皇位的。” “好好汲取这次教训,这一定会让你有所成长,然后......” “便去得到本就属于你的’那个计划‘吧。” ...... 卡塞尔学院 宿舍楼内 何亦赴完约后便直接回程了,此时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那本《龙族血系历史——被遗忘的战争》。 因为就他一个人在,所以便只开了书桌上的固定灯,意识更加集中一点,也不浪费电。 叶菲姆则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在寝室。 可看着看着,他就突然慢慢趴了下来。 将头抵在刚翻的那一页上,眉目微微闭合,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 看来长距离长时间的使用“真王之权”,还是会很麻烦啊。 但,用得有效果就行。 震慑了某些想要搞小动作的人的同时,应该也会让凯撒那家伙,稍微长点记性了吧。 好好明白一下,什么叫作“无力感”,以及世间存在着的足矣将他那所谓的“自信”碾成渣子的力量,足矣将他压制至死的力量。 然后...... 做出改变吧。 回过神来后,何亦正打算去洗个澡再继续来看。 可才刚刚站起身来,门却响了。 显然不会是叶菲姆,毕竟他是会带着钥匙的,毕竟自己总不在宿舍。 于是何亦便将看到的那一页隔层内放上了一根铅笔,防止有风把页数吹乱了。 然后便走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背上别着把剑匣,眼眸之中燃烧着金色流光,神色平淡而清冷,而手中则似乎拿着一个金色的信封。 “请问,有事吗?” 何亦自然认得此人是谁,所以便直接发问了。 而对方神色不变,依旧冷冷清清。 “是一个‘邀请’,我曾在论坛上跟你说过这事,可没有答复,所以我也曾来这里找过你很多次,只是来的时候你基本都不在。” 事实上他今天也早来了,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是苏茜告诉他这间宿舍似乎有人在,他估计还在那儿站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手里的那个金色的信封交给了何亦。 一看,信封四面都是金丝镶嵌的,而在封火漆的地方则是一个金色而咆哮的狮子头,华贵感与威慑感相融而并存。 而听完了他的话后,何亦倒是有些觉着不好意思了。 但也没办法啊,手机也坏了还没修,事情也才刚刚办完。 还不待他反应,眼前之人又将背上别着的剑匣取了下来,然后递给何亦。 “这是我在‘自由一日”中输给你的:御神刀?村雨。” 说完,他总是淡淡的嘴角莫名张开又闭合了一下,微微停顿后便补充了一句: “这是一把好刀,值得珍惜。” 至此, 何亦此时左手揽着这个剑匣,右手拿着那封金色的信。 而眼前之人则已然郑重地看着他,并伸出一只手来: “我,楚子航......” “正式邀请你加入‘狮心会’。” 这算是逼宫吗...... 不算吗? 可这又是人情又是亲自上门地。 算吗? 何亦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可他这弄得自己哪儿还有手回握啊?! 师哥就是帅啦 【龙一 完】 第114章 直觉与血统给出的答案 当楚子航慢慢走下了宿舍的楼梯,苏茜仍在宿舍楼外面等待。 穿着一条热裤与休闲t恤,脚上的木制凉鞋有节奏的敲打在背靠着的墙墩上,像是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样了?”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刚刚走下来的那个少年,试探性地问着。 却只见他似乎与上楼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黑色的风衣,冷漠的表情,以及背后别着的那柄剑匣。 难道是被拒绝了?还是根本没有见到? 不过无论是哪一个原因,这何亦都未免太过不着调了。 据她所知,在“自由一日”后,加上这次已经是楚子航第五次来找他了,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 可每次都是不在。 哪个大一新生会刚来学校几天就基本见不到人的? 自由美利坚的总统都没有他忙吧。 直到...... 看过“那幅光景”为止。 她便深刻的觉着楚子航的做法或许才是最好的。 因为不会有人想要跟那个少年为敌。 除非是着急着要像那位学生会会长一样,被瞬间秒杀。 那么就以最大的善意去试着成为朋友吧。 但说实话,就个人而言。 她其实并不想跟这样的一个角色有过多的牵连,毕竟自今夜之后,学院里表上的“两会均衡”之势估计就要被撕碎了。 他虽几乎一人便足矣站立在两会之外而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这个“过节”却是已然结下了。 刚才还在过载式讨论的守夜人论坛此刻明显态势与热度都在被压制,想必是加图索家族已然出手操控。 他们的“权与力”到底多强,无人得知。 但不需置疑的是,没有谁会想进入他们的“敌人名单”。 而何亦嘛...... 就很难说。 此时夜的暗沉,也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她并不想让她自己,让楚子航,让这个狮心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根本不清楚究竟有着怎样强大力量的“魔王”,天晓得会激起多大的风浪来。 再者,作为诺诺的闺蜜。 她男朋友被秒杀了,自己总不能还去恭喜对家胜利吧? “拒绝,但他收下了那封信,然后......” 楚子航走到了她的身边,然后两人并肩而行,淡淡的回答着。 可说着说着便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的余光不禁看向肩头上剑匣的背带。 “没有收下刀。” 他的眉目之中似乎有些微波拂起。 而苏茜已然开始分析起来: “收下了信,却没有收下刀......” “那封信是印有狮心会徽章的特有信件,他应该在第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再加上你的上门邀请,那么我们的意图应该就是很显然的,但他在拒绝之后,却将这样一个几乎可以称作“信物”的东西收下了。” “按照华夏自古以来的送礼‘人情世故’来看,他接受了我们的信,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将我们狮心会视为了‘友好’的级别呢?” 说到这儿,她微抬着头看向楚子航月光下的侧脸,永远都如同冰川一般的不变而冷漠,只是此时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还以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正准备做些什么时,对方却已然淡淡的回答道: “也许是吧......” 只见他慢慢说出这几个字,然后视线便已悄然扬起,望向天边那轮皎月,银色的光落到他永燃的金色天空之上,就好像十一月的雪碰上了六月的夏。 融化与消逝的主旋律在轻声哼唱着。 终了,皆是落寞。 苏茜好像很少看到过这样的楚子航。 以往的他总是很忙,很规律。 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处理会里的事情,什么时候练习剑术,甚至是什么时候睡着对于他来说都好像指令一般操纵着每一天的生活。 或许也正是因此,她甚至从未看到过,感受到过这个少年如现在一般: 静静的,冷冷清清的。 她几乎都要能够触碰得到他的落寞与......孤独。 是因为何亦的拒绝吗? 抑或是,在许多个这样的夜晚里,他便会不自觉暴露出那张冷酷面孔下的自己? “这其实也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他已经招惹并损害到了某些人,某些利益,这就代表着他的身上必然不会缺少纠葛,而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我们狮心会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的好处,反而容易带来麻烦。” “当然,如果那些人见了那个场景还敢给他带来麻烦的话。” “但也确切存在着这种可能性,也正是因此,我们只要能够与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就已经足够了,无须为友,更不为敌。” 她走得很慢,一字一句的说着,脚下的木制凉鞋踩在地上“踢踏”作响,时不时会将视线放到身旁少年的脸上。 直至一缕带着凉意的雨滴落到了脸颊,她不自禁的微微一缩,然后望向天际,与周围不知何时开始的些许朦胧。 “下雨了。” 两人之中似乎有谁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又都说了。 直至楚子航的声音响起: “我还会再来的。” 语调落下,烟雨已然逐渐大了起来,只见他脱下风衣然后便递给了苏茜。 “盖在头上,快点回去吧。” “辛苦了。” 说完,便自顾转身,一只手提着剑匣,步入渐大的烟雨之中。 而苏茜接过了风衣,却没有盖在头上,只是看着那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然后将风衣卷好抱紧,向着宿舍跑去。 或许她是无法理解的,为什么楚子航仍坚持要邀请那个人。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或许只是因为某个瞬间,在何亦的身上,他甚至几乎感受到那个像是要将人淹没了的雨夜里,那座高架桥上面对“祂”时,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与...... 无力感。 他曾以为若自己再度面对“祂”时,一定能握住手中的刀剑,然后...... 斩出一条足够两人逃离的路来的。 直至, 见到了那个月下闪耀的金色瞳孔为止。 他再次察觉到了自己那难以抑制的恐惧,本能给他的第一个念头仍是在雨夜之中咆哮着的,那个男人的那句话: “儿子!开车走!” 但他终究还是遏制住了那种蠢蠢欲动...... 因为这儿既没有带他冲破雨幕的迈巴赫,也没有持刀立于神前对峙的男人。 就算那个身影几乎只在天空月下定格不过一秒便消失了。 可内心之中仍在翻涌着的感受却是无法停滞的。 直至此刻。 渐大的烟雨好似尘雾一般落下,而他漫步其中。 偶尔几盏车灯在其中亮起,为雨滴染上焦黄的微光。 很多人说,记忆也是这样的。 就好像一张洗好的照片。 即便你将它好好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时时握在手心, 它也终将泛黄,脆化,直至最后就算将其捧在怀里。 也终将散落成星星点点的碎片。 再也拼凑不出当初的样子。 因为没人再记得...... 当初又是什么样子? 但对于楚子航来说,却不会是这样。 一场雨,一把刀。 即便是短短两个称谓都足矣让他再度回忆起那个雨夜的每个细节。 甚至是雨滴落的痕迹。 他的记忆就如同那把“御神刀?村雨”一把,无论如何腐朽,无论染上多少鲜血。 只需清水,暴雨一冲。 刀光必再度凌然。 或许这也便是他要邀请何亦的原因吧,就如同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一样。 他是个追凶者。 只为再度找到那个睁着一只金色瞳孔的身影,撕开祂的面具,折断祂的长枪,掀翻祂的骏马,然后...... 将这把“村雨”,刺进祂的咽喉。 搅碎祂的甲胄! 【为此,他需要何亦的力量】 直觉与血统, 皆第一次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 另一边,楚子航离开之后,何亦便直接去洗澡去了。 他收下了那封信,却并没有打开看那封金色的信。 因为内容大致已然清楚会是什么。 而为什么要收下, 仅仅只是因为他对于楚子航并没有什么不好印象罢了。 虽然没有答应加入狮心会,但收下这封信也算是表态,说明一下自己态度。 如果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就去帮帮。 这也就是华夏人的“人情世故”与“买卖不成仁义在”的精髓啊。 至于那把刀,短时间内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既然算是输给我的,那我的东西想送谁送谁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便直接就送给楚子航吧。 毕竟: “这是一把好刀,值得珍惜。” 这不,又是一个人情。 何亦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便又坐回了书桌前的凳子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 【有段时间没写日记了来着?】 嘿嘿......嘿嘿嘿......绘梨衣......俺回来了 (*?????) 第115章 被迫的遗忘 于是,何亦便从床头挂着的军绿色小包之中拿出了那本带锁的日记本。 密码依旧是爸妈,叶子,李瑞安生日的第一个数字连起来的,他并没有改,也不想改。 毕竟,自己的曾经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当做密码记住的东西。 只是“活下去”三个字便可概括完全。 而现在有的,则已然好好锁进了这本日记的字里行间,锁进了文辞句意里。 打开时满目皆可见得昨日,闭上时即能浅笑阔步继续走向明天。 “咔” 随着一道轻响,锁芯便应声弹开了。 何亦顺手又拿出了支钢笔。 这是离开乐清的那个清晨,叶子给他的,笔帽上还贴了一只小小的跳跳虎。 她说: “跳跳虎无论去哪儿冒险,最后都会好好回家的。” 是啊,就算跑到了再远的地方,那只喜欢蹦蹦跳跳的小老虎也终究会从“家”中那个树洞的二楼出现。 因为它找寻这个地方实在太久太久了。 甚至都能编写成那一整部的《跳跳虎历险记》。 或许也正是因此, 它始终珍视着它的家人们,珍视着那个归处。 何亦拿着日记本与这支笔,慢慢走回了桌前坐下。 然后便直接翻到了下一页空白的位置。 但...... 似乎有些不对啊? 他看着自己一下子就翻到的最新一页。 为什么两面都是空的? 因为他分明记得,自己上一次写的时候应该是写在左边这一页的。 而这次就应该是另一边啊。 疑虑之中,他便又将纸张向前翻了一页。 可刚随意一瞥,便是心头一震。 “2009年......10月......10日?!” 当这个日期出现在了视线之中的那刻,何亦的脑海之中突然便是一阵酥麻与闷痛,就像是凭空而生的万般闪电般,骤燃着靛蓝色的电弧激射四方。 而它所荡过的焦土,则已然蠢蠢欲动。 就好似翻涌的潮水,晦暗之间便有着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将要冲出。 何亦的周身忽然便是一软,脑袋不禁的一歪便要向着一旁倒去。 但他终究是用右手抓住桌角,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指尖都几乎要嵌进其中,手背之上尽是青筋暴起。 然后又用左手抵住了额头,撑住脑袋,使之不会倒下失神。 此刻,他只觉着四周皆有无数烟尘雾气向着自己涌来,不断吞没下视线之中可见的一切。 这种感觉, 他太清楚是为什么了...... 【思维误区,逻辑循环】 与那晚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他猛然便站了起来,强制让自己弓起身体,睁大眼睛。 左臂“砰”的一声的便砸在了桌面日记本的左侧,而右手则迅速随着视线翻动起页数来...... 只有这本日记才能锁住的记忆, 当于此刻归还: 【真?时空跳跃】 “华夏长江:三峡水库,青铜之城,龙侍,救了叶胜,酒德亚纪” “日本东京:上杉护一,千鹤灵,第二只怪物,得到......” 【欺诈之心?】 读到这儿时,何亦的脑海之中突然猛的像是被大斧劈中一般,直接便是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在......东京,得到的......” “‘欺诈之心’?” 何亦的心头骤然便是一震。 他直到此刻才突然想到......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回想过,怀疑过,自己从哪儿得到的“欺诈之心”?】 明明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从未有过这个问题的解释?! 来不及再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那股浓厚迷雾已然好似死潭之水一般将要淹至咽喉,令人窒息的困倦感像是要将他溺死其中。 于是他只能继续迅速的向下看去。 可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看到某一个段落之时, 何亦几近涣散的瞳孔突然便聚焦了起来,甚至连嘴角都不禁扬起了些许弧度。 他终于再也没有了力气。 左臂突然就是一松,整个上身便侧趴在了桌上。 眼眸之中最后所倒映的,只剩阳台窗边那株将开的月季,而右手则已然刚好指到了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那是被破折号连起来的两句...... 【她暂时应该没有危险——但我必须得更强】 当月光探进窗沿,落到指尖之时,静谧的宿舍里已然只可听得一声语调落下: “那就好......” ...... 当何亦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窗外吹来的微风荡起眉间的三两碎发,他轻扶着额头慢慢坐直身体。 肩头亦随之像有着什么东西滑落。 右手几乎本能性的向后一探便接到了,是一张塔芙绒提花毛毯,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然后便像是有些自嘲般的笑道: “我昨晚可再没有一分力气去找个毛毯盖上了啊。” 何亦慢慢站起身来,将其好好叠成了方块,然后微微仰头,看了看叶菲姆的床位,是已然叠好的枕被。 “看来我又起晚了。” 何亦抓了抓头发,扭过头来看向窗外。 天空苍茫一片,好似一层浅浅的纱幕,树叶小花自顾摇曳,偶尔随着某处吹起的风轻盈跳动,阳光被挡在云层之外,满眼皆是茫茫的白...... 让人几乎瞧不见时间的流动。 显然是一个标准的阴天。 “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何亦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着,然后便洗漱去了。 洗漱完,穿上风衣,然后便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破损的手机。 他打算今天去把这个手机修修,就算花点钱也认了。 毕竟这一天到晚搞不清时间,还真不是个事。 最重要的在于...... 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家里面联系了。 爸妈还好说,但叶子那小脑袋瓜里说不定都能把他“失踪”这几天的原由编成一本书了。 穿戴整齐,然后便拿起了桌上那一封金黄色的信封,一封大红色的信封,还有日记本。 将两封信卡在日记的最后一页, 又将日记本放回了包里。 还好,即便今早醒来,里面所记录的东西,他一字一句都仍记得真切。 但...... 也仅限于知道那些“字句”。 至于回忆,每当要去回想,那股难以抵挡的迷雾便会浩荡袭来。 于是他也只能故意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十分明确的知晓了一件事: 【以后绝不能再跨过“欺诈之心”的那条线了。】 因为谁也不会知道,下一次的代价...... 会是什么? 何亦双手揣在风衣的兜里,慢慢走下了宿舍的阶梯。 他打算去学院里的商业街看看,然后秉持三项原则—— 一:先看能不能修,不能修再买。 二:要是买的钱比修的便宜就买,要是修的钱比买的便宜就修。 三:视推销的人为浮云,绝不动摇。 第三点其实才是尤为重要的! 他仍记得,在乐清的时候,有一次他跟叶子去逛超市,原本只是去买那种小袋装的洗发液,因为便宜又好用。 结果遇到了一个笑眯眯的中年女售货员,硬是缠着他们俩推销了近半个小时。 何亦倒还好,毕竟以前也没钱买东西,遇到推销躲不掉的,就看着他眼睛上方一厘的地方,听他说完,然后拒绝。 礼貌也达到了目的。 但叶子倒听得津津有味的,一边听还一边双手做思考状,好似了然般的微微点头。 最终,她到底还是买了。 洗发露,沐浴露,护发素等,一整套,选的都是家里常用的香味。 然后...... 送给了她哥, 让她哥带着去上大学。 说是她哥大学那地方还真不一定有这种。 话倒是没错,毕竟这可是正宗的made in 华夏。 虽然最后还是她哥开的钱。 回去的路上,她就一边甩着手中那好似腰带般接合的小袋装洗发露,一边给她哥讲着这每一种洗发露,沐浴露的长处短处。 记不起来的地方,她哥就提醒一下她,然后她恍然大悟,继续讲。 直到走回了家。 别说,那个售货员所介绍的,她还真差不多都记下了,说的话都差不多。 只是,当她向她哥介绍的时候, 显得更加认真。 何亦并没去过那个商业街,只能沿着记忆之中学院地图所标识的路线走着。 直至走到了最后一个转角, 他却停下了。 前方就是商业街,穿着墨绿色校服的人影在各个店里交错穿梭着。 唯独一个少年静静坐在进入商业街入口那个喷水雕塑前的圆台上,有些耷拉的眼角愈发低垂着,百无聊赖的用手去接空中落下的水滴。 就像是只被淋湿透了的阿拉斯加。 诶嘿( ???? ) 第116章 那便好好聊聊吧 何亦自顾走了起来,只是视线再没向那个人的身上靠近过。 他只想尽快去把手机的事情完成,然后回去继续看书。 而重点就是这个“尽快”。 因为周围逐渐传来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激动讨论声响已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沿着他出现的地方炸开了。 不少人一边指着手机的屏幕,一边又拼命示意自己的同伴看向那个慢慢走向商业街的身影,言语神情之间满是讶异。 更有甚者,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当面采访问问看。 何亦自然感受到了这种情况,但也没什么办法,其实要是以往的话,一开始准备来这里的时候他就肯定已经使用“欺诈之心”给自己套上一层“认知错误”了。 但现在,由于这个言灵的未知性与危险性......还是能不用则不用最好。 至于他们所讨论的话题, 则不言而喻: “哇!真的是他吗?!昨晚秒杀了凯撒的家伙!” “住口!说话小声点!怎么称呼的呢你,那是‘魔王大人’!小心待会儿回家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暴毙了。” “啊?!还有这事?!咳咳……我只是一个哑巴而已,什么也没说过,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这就是‘s’级吗?临空皓月之前,只手握住此间世界……那般身影,简直太美了” “还得是文学社的说话有水平啊,你也看过那张图了吗?” “当然,我想……应该没人会没看过了吧。” “也是,毕竟昨晚在论坛里这张照片可是传疯了,我从没见到过论坛里冒出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好多都是早已毕业了的学长学姐们。” “这下,加图索家族想压舆论也压不住喽,要怪就只能怪......凯撒挑错了对手?” “你们说,他......会有女朋友吗?” “开玩笑,魔王会缺女朋友吗?而且你们别忘了,自由一日赢家的‘表白不可拒绝’权,他可还没用呢!” “对啊......诶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别想了,没可能” ...... 这时,坐在进入商业街入口那个喷水雕塑前的圆台上的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明显突增的嘈杂声响,但他并不打算看个究竟。 因为没有心情。 现在他就想找个便宜实惠的地方吃个饭先,安抚一下自己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下的肚子。 那个老狗半小时前说去找人借钱,让自己在这儿等他,结果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最好是借到了钱,不然就别怪咱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毕竟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一步啊,吃完上顿没下顿的。 想到这儿,他是抬起手就想给自己两巴掌,心里怎一个“悔”字了得! 自己怎么的也不该相信那家伙啊?! 什么一本万利,庄家内部消息,当初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投进去的?被洗脑了吗? 结果怎样,人抬手之间就结束决斗了。 而自己呢,属于是瞬间便“破产”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老狗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个后路,最后就赔了个51美元! 想到这儿,竟不禁悲从中来。 他算是想通了,以后自己就算是信母猪能上树,都不信芬格尔是个人了。 此刻肚子也像是在同意他的想法一般蠕动起来,发出一串“咕咕”的声响。 若是在一般的时候,这声音要是被别人听到,那么他必然当场社死。 但周围仍只是在保持着那莫名高涨的嘈杂声响。 这时他才慢慢抬起头,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何......亦?” 刚回过神来,便瞧见视线之中一个穿着淡棕色巴尔马肯风衣的身影正好从他身侧不远处走过,双手皆插在兜里,轻风时而吹动发梢,隐约间似乎见得他眼眸之中偶尔浮现的微波迭起,只是这样看着,那个名字便已然出现在了嘴边。 当说出口后,他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视线与话题所及,分明便是正是那个已然在不远处停下的少年。 周围所有的声响,似乎亦随着那少年的停下而暂歇了。 所有人皆屏息敛声起来。 偌大的商业街突然便只剩零星的细微议论了。 就好似秋日雨后枫树上,偶尔划过枝头滴落的水珠。 但其实,他们的心头早已是暴雨倾盆,雷声大作了。 毕竟眼前的这个场面, 简直好比是“s”级之间的史诗级会晤好吧?! 昨天刚秒杀了学院“皇帝”的“何亦”! 与前段时间于万里之外,拯救了被困在华夏某个水下事故中干员的“路明非”! 按照华夏的话来说,这应该就算是“一山不容二虎”吧? 难不成他们今天同时在这里出现,就是为了决出谁比较强什么的吗? 还是为了结盟,创建出学生会与狮心会之外的第三大组织?! 在各种各样的猜测之中,刚刚突然停下的何亦终于再次动了起来,他看向了刚才叫出他名字的路明非,然后脚步一转,便向着他走去。 周围的吃瓜群众见此,心中皆是不免的一震。 就这样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就像是踏着他们心跳的节拍。 还得是说“魔王”不愧是“魔王”啊!昨天刚秒杀凯撒,难道今天就又要跟胆敢与自己同等级的路明非一战吗?! 当他已然走到路明非的身前时,所有人的气息都像是要凝固了。 只见何亦站定,看着正慌慌张张从圆台上下来的路明非。 时间都恍若于此刻停滞了一瞬, 就如同在场者陡然一跳心脏般。 直至待到路明非已然站定,何亦才缓缓问道: “有什么事吗,路明非同学?” 嘴角甚至扬着些许弧度,语调自然。 然而路明非却是满脸不知所措,右手不禁的抓弄着后脑勺,那笑容就好似被电梯门所挤变形了的苦瓜。 该咋说? 是说自己只是不小心叫出了你的名字?并没有什么事? 还是说因为你的关系,自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又或者是说,你为什么不弱一点?输给凯撒也没什么嘛? 笑死,没有一个说得出口的答案。 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届的新生啊对吧,又是老乡,而且还是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正所谓“苟富贵,勿相忘”啊,那么......借点钱应急,应该可以吧?又不是不还。 再怎么也比向学校借钱好啊,因为那只老狗,自己已经向学校欠债了。 再这样下去,卖身都还不了了。 同时这也是自己最后的选择了,毕竟自己在这地方也没几个认识的,也没谁可以去借...... 芬格尔?自身难保。 凯撒?昨天那事后,他好像没有回学校,而且他也不好意思去借啊,不是人有钱就得拿出来救济世人的,再者,自己又凭什么去找人借钱? 诺诺?她...... 还是算了吧 而且不都说,借钱最好找半熟不熟的人嘛。 因为别人不好拒绝,自己也好意思一点。 “那......那个......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路明非停顿了好一会儿,微沉着头,不让自己去看对方的眼睛,然后才得以慢慢说出几个字来。 然而就光这几个字,竟使得他的脸都憋红了。 真是奇怪,自己以前借钱也不像这样啊,就算被拒绝都能自己给自己打个圆场。 说点儿欠话就能糊弄过去了。 “借点儿钱”四个字好似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般,在嘴里不上不下的。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眼睛一闭,便要呼之欲出: “借!......” “咕咕......” 随着那第一个字的语调落下的同时,一串不合时宜的声响却以更为冒昧的声量从他的肚子里响起。 瞬间,路明非的世界ol于此刻宕机了。 社死总是来得如此巧妙啊。 偏偏在周围最安静,而且面前还站了个人的时间...... 不对,还有解释机会! “其实,我手机的铃声......” 他好似突然灵光一闪,猛的抬起头来,视线正对着眼前之人的视线,双手还在不自禁的比划着。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眼前之人却先一步说道: “一起吃个午饭吗?” 说完又看了看路明非,联系起他刚才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那几个字。 “我请客。” 话音一落,顿时,路明非的脑袋便好似没了支柱的稻草人般颓然低下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轻声回道: “好的......谢谢。” 然后,周围之人所得见的,便只是何亦在前面走着,然后路明非跟在落后半步的距离。 直至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离他们近些的人,或许听到了原因。 而离得稍远些的人,则已经开始幻想起了两位“s”级世纪大战的模样。 彼时, 路明非走在后面,还在思考着该怎样再次开口。 何亦走在前面,眉目之间已然回到了平淡而云雨不染。 既然遇到了...... 那便好好聊聊吧。 顺便借此摆脱一下这些吃瓜群众。 在某个黄昏的晚霞渐散时也忘不掉你 (*?????) 第117章 剑锋与寒光之上 “有想去的店吗?” “没有没有。” “那我们就随便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好的......” 这便是两个少年一路上的全部对话,两问两答。 ...... 何亦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根据记忆之中的商业街地图来看,在离入口处大约一二英里的地方有一片就餐区,也不算太远,就是不知道那附近有没有手机店什么的,要是能顺便把手机的事情搞定就好了。 而路明非则永远都要晚上半步,像是迈不开步子,又像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他现在已经有点儿后悔了,不知为何,只要是跟在这个人附近,那股初见时便已存在的浓烈感觉便会如同涨潮的湖水一般向着身体的每个毛孔漫去,沉重而郁闷,他现在就想着要不说句有事,然后直接开溜算了?万一那个老狗已经借完钱回来了呢? 可是,自己已经答应来了啊,现在又反悔,万一这个家伙一怒之下把自己也给秒了呢?那岂不是更惨? 但,如果继续跟着他去,能不能借到钱先不说,就自己跟他,吃饭的闲暇里他们俩能说个啥啊,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吧,交流交流“s”级的心得?拜托,自己可啥能力都没有!难不成跟他谈谈自己这段时间对于一些小道消息与论坛话题的见解吗?! 就比如那场决斗结束那晚,突然冒了出来,并光速达到守夜人论坛讨论榜第四的话题: “众所周知!自由一日的赢家可以向一个女孩表白,并且女孩不能拒绝并必须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那么,大家觉得‘何亦’会对谁使用这个权力呢?” 下面的评论不过数小时内便飙到了上千个,讨论与回答的内容五花八门,然而...... 有一个名字却是始终高居不下的。 毕竟只要稍稍联系一下何亦近来所做的事情—— “自由一日,一枪‘击杀’凯撒”,“学生会宴会现场与凯撒突然定下决斗”,“决斗当天,只手秒杀凯撒” 对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一系列的举动所指向的人,显然就不言而喻了呀?! 路明非也不记得自己是将那些评论翻看了多少遍。 就算此刻想起,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字符,落到眼里都会觉着像火星一样灼烫。 然而这一切对于已经“丧失手机使用权”,且作为当事人的何亦来说却是根本毫不知情。 如此想着,犹豫着,踌躇着。 何亦已然停了下来,他们到了。 也是这一刻,路明非才搞清楚,自己原来是想逃的。 毕竟,对吧?他们俩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总不能真的问出去吧...... 【问他是不是真如网上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她”?】 知道结果又能怎样啊?是与不是,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觉得自己本该走的。 然而...... 已经晚了。 何亦稍停了片刻,便慢慢向着眼前的餐厅正门走去,这是一栋八层的建筑,抬头便可见得挂在一楼正上方的那块招牌,并没有多宏大鲜艳,但却显然可见是以华夏式的风格镌刻而成,四角还有祥云的雕琢,名字叫“all over the world cuisine”,下方还刻有三个赤红色字体的汉语——“天下菜”。 笔墨显然出自华夏名家之手,撇捺勾点之间,尽显古韵。 何亦选择这家店的原由很简单,只是也有些想吃中式菜品了而已。 毕竟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虽然称不上是“美食荒漠”,但先不说一些高端消费的鹅肝,龙虾,松露,鱼子酱。就说在平常百姓家里,除了标配食物汉堡,炸鸡,三明治,gumbo以外 真的还有其他东西能称为“美食“吗? 何亦一边走着,一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眉目微低着,像是眼前的餐厅倒还没有脚下地面被刮蹭的纹路好看。 “就这里吧?” 直至身前的声音再次响起之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一楼正上方写着“天下菜”的招牌。 他以前来过这里,这里的华夏菜品很好吃,听说每一道都是学院专门邀请华夏厨师来担任过常驻主厨的,而且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基本都是华夏人,很亲切。 彼时侍者已然为他们拉开了大门,笑容自然,神色恭敬。 他便明白自己显然了犹豫太久,现在是结果选择他,而非他选择结果。 “好的。” 那就干脆恭敬不如从命吧! 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 两人一进门,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甚至都要从他的侍者服饰中爆出来了的华夏人就微笑着走了过来,礼貌的请他们出示一下学生证。 胸肌隆起的左胸前,一个写着“大厅经理”的徽章表明着他的身份。 他检查片刻后,交还给两人的手上,然后便亲自在前面带起路来,坐着直达电梯便来到了8楼一扇高高的门前。 稍稍欠身低眉,双手抓住门上的把手向里一推,随着檐上铃声轻响,里面的景象瞬间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大约有近百平方米的空间。 地下铺着赤红色的地毯,中间是一个枫木制,几乎可以坐下近20人的宽大圆桌,桌心还摆着一簇盛开的紫罗兰。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的画作,华夏式的水墨画尤为居多。 在最左边还陈列有三个高低不同的展示柜,柜子里似乎都是华夏古代的名剑,正中间的那柄,剑鞘上还刻印着“龙泉”二字。 何亦与路明非见此,竟皆有些呆住了,第一个想法就是: “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难道不是个餐厅吗? 然而还不待他们说些什么,那个大厅经理便欠身微笑着说道: “两位‘s’级的客人,这是我们餐厅为你们所准备的‘天’字号包厢,这也是学院那边给‘s’级的优待之一,敬请享受。” 说完,他向两人皆轻点了一下头便沿着原路离开了。 两人见此,只好走了进去,但都未坐下。 路明非走到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下方,穿着墨绿色校服的人影好似林间为风所飘动的枝叶般晃荡着,觉得没劲,又回过头来,四下查看着菜单摆那儿去了,这才是今天的正事! 一边找着,嘴里似乎还在嘀咕着些什么: “还有这事?那为什么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待遇?!难道是因为带着芬格尔的原因?难道是这餐厅看出我其实啥能力没有了?!......等等!” “噢~~忘记了,我上次没带学生证来着。” 而何亦则直接走到了那三柄剑最中间的那柄剑前,刚才门外一瞥的时候,他便觉着有些眼熟,自己似乎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凑近之后,果不其然,在外层的玻璃罩上刻写着: “欧冶子铸,穿铜釜,绝铁砺 ,胥中决如粢米,故曰......” “巨阙” 传说中,巨阙其实不是一把剑,而是三把剑。 外甲加之为一把,外甲破之为一把,而第三把,无人得知如何获取,也无人用过。 但......且不论传说真假。 眼前这柄巨阙肯定就只是一个展品,因为就算有真品,也应当是摆在了龙泉藏剑阁的顶层。 何亦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回过神来后,转过身便瞧见路明非正拿着一本黑金色的厚厚菜单挤眉弄眼,右手还不禁抓挠着后脑勺。 似乎是在烦恼着该怎样点才会把肚子填满的同时,不会让自己的面子太难看,同时还不至于欠债到把自己卖了。 何亦自然是不知道他是在考虑些什么的,也不感兴趣,现在就按照先前所想一样,点些东西吃着,然后...... “然后......咱们好好谈谈么?” 霎时间,还不待他向前走出半步,一个稚气却满是玩味的声音却突然便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巨剑的剑锋,划过他鬓角的碎发,靠在离喉颈不过一厘之远。 何亦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眉目之间的风雨不染瞬息消散,化作冬雪凌冽成形,好似波涛般翻滚。 是啊...... 何亦缓缓转身,剑锋的寒光将咽喉划了个皎月般的半圈。 只见他似乎是在笑着,但周身却像是笼罩在了长夜之中,难见此间阴晴。 “那就谈谈吧” 一如男孩身上那袭纯黑的小夜礼服。 能在晨光中遇见你......那是多么幸运 (*?????) 第118章 三次的生意关系 圆桌旁的路明非果不其然的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保持着在菜单上指指点点的动作,右鬓上的几撮头发都被抓的有些乱了。 只见那个小男孩慵懒的坐在最中间的玻璃柜上,一只手抵在身侧,而另一只手则轻盈盈的拎着那柄都快要比他高了的巨阙,近两尺长的剑宽之上每一寸皆渗透翻涌着寒光凛凛。 “那么......你想谈些什么呢?” 稚嫩的脸庞之上是一个乖巧的笑容,双腿靠在柜侧无序的晃荡着,眼眸微瑕,若没有手中那把巨剑的话,简直就是一副妥妥的邻家乖孩子形象。 但对于此刻正站在他对面的何亦而言,其实只需望向他的瞳孔哪怕一瞬,得见那暗到深邃的辉光,便可以完全忽略掉外表的任何因素了。 那可不是什么孩童无知的眼神,而像是沉寂了无数年的古井轻波。 毫不遮拦的展现着。 何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便无视掉了靠在他喉颈边上的巨剑,伴着剑锋边上的寒光便走到了另一侧不远处的茶水桌前坐下,并持壶在桌前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桌前,一杯放在对面。 然后抬起右手,微侧指向对面杯中的浅绿色茶水,视线与那个眼神相撞的一瞬,点头示意。 对方见此,眉目之间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巨阙向天上一扔,手上一抵便从那个玻璃柜上下来了。 然后仍以那般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到了何亦的对桌坐下。 也是于他坐定的那一瞬,被抛到天上的巨阙亦随之轰然坠下了,剑锋如入水面般刺穿中间的玻璃柜,随即整个剑身的三分之一便直接插进了玻璃柜下的瓷柱之内。 小男孩望了一眼桌上的清茶,然后端起,于嘴边轻茗了一口,眉目之中竟显出了几分陶醉。 “华夏西湖的龙井,嫩香中带柔香,喝起来总会让人觉着清新自然,就像是站在了‘苏堤春晓’之中,站在了浓浓春意里,只可惜......” 待到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接次碰着桌面,发出“啪嗒”的两声轻响之时, 被剑锋穿透的玻璃柜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六面皆于此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般破碎出无数裂纹,若山间洪水般随着沟壑不断吞噬纵横。 直至到达每一个碎片极限为止,六面即刻崩溃, 无数晶莹的微尘恍若光点般翩翩炸裂纷飞,落到巨阙闪烁的剑锋边上,好似月光浴火而燃,美丽且耀眼。 在何亦的视线之中,小男孩正处于这幅画面的最中心的位置,就像是从无数镜片倒影中的世界走出。 笑容之中满是玩味,瞳孔之下自己的身影无比渺小。 “春意再浓也会有极限,四季的一切美好都是这样的,或许到达某个时间,或许因为某种影响,终究皆会渐渐消散,甚至是......彻底消失。” 他慢慢的说着,就像是在讲一个有关于很久很以前的故事,或许唯独此刻,连他自己都未能发现,他眼眸之中藏匿不住的悲伤正在满溢。 当此话说到尾声之时,他缓缓将视线望向了另一边似乎对此无所表现,眉目之间明暗自然的少年,然后好似玩笑般的问道: “你说是吧,何亦?” 是啊, 就如同所有的四季一样,它们都会再来,却又都不再会是去年的四季了。 但显然,他想让何亦懂的,可不是这个。 而是那字里行间所参差着的【极限】二字。 何亦至此也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对于自己,必然知道些什么...... 那就好谈了。 这个答案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显然两人皆自知。 倒不如来说些更有用的事情。 “那么......咱们就来谈个‘生意’吧。” 何亦身前那杯清茶一滴未动,清澈的水面之上几许小叶自顾无源无终的飘荡着。 他不喜欢喝茶,因为苦与甜的味道都太过缥缈,太过朦胧。 但既然是谈事情,那么摆上两杯清茶也算是一种礼仪吧,至于喝不喝,不过是看个人罢了。 小男孩听到何亦的话,顿时便是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右手的手肘靠在了桌上,手掌则撑着下巴,微侧着脑袋,脸上那故作的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笑意,显然现在的发展,也在他的想法之中。 “好啊,不过我很好奇,你觉得你能用什么来跟我‘做生意’呢?” 满是玩味的试探,大家心里自知的答案。 但总归是需要人说出来的。 “我们都是为了某一个人,亦或是为了某样东西罢了......” 何亦语调自然,像是在说一个公知。 “不是吗?” 而小男孩听了,却是难以见得的一顿,然后眉目微合又缓缓睁开,杀意即现。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不对等吧?” 此语落下,不远处插入瓷柱之中的巨阙便突然开始颤动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再度飞起,然后刺穿任何人的胸膛。 显然,这是一种威胁。 而此刻,另一股力量却亦突然降临在了那柄巨阙之上,顿时颤动之势大减,甚至还有趋向于完全停滞的意向。 再回首时,已然见得何亦双眸之中那金色的流光长明。 “你自己很清楚,你不能杀我,或者说是......杀不了我。” 何亦在赌,他不能杀,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杀不了自己。 因为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力量的话,早在丽晶酒店之时,他应该就能办到了的,更别说直至今日,还需要拿这个出来为自己的利益加码。 还有什么: 【云下树上之地】【那个王座】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地方,但至少, 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这儿。 再者,就算是现在,就算是这儿...... 他就一定能杀了自己吗? “既然杀不了我,那我们就是对等的。” 何亦一边说着,而视线始终在与那个小男孩对视着,直至一字一句说完。 然后便是一阵莫名的寂静。 两人的耳边皆只能听到不远处那柄巨阙的颤动声响。 而宣告这阵寂静结束的...... 则是那个瓷柱的轰然碎毁,以及巨阙的剑身破裂崩散,最终—— 露出其里一柄赤红鎏金的长剑! 剑柄符文纵横塑造,剑身四方似有血线翻涌,汇聚于剑锋。 回过神时,小男孩已然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那柄由巨阙之中崩出的赤红鎏金长剑,背对着何亦。 好半天,才听到这个小男孩再次出声。 “三次。” “我跟你,三次‘做生意’的机会。” 此举显然就算是默认了何亦之前所说的话,也说明...... 何亦赌对了。 “可以。” 甚至应该说是意料之外。 因为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个小男孩就算要要求自己去做什么事,那也只会是与路明非有关的事情,他的目的是要路明非的“命”,应该只会是围绕着这一点。 而且因为是“做生意”,双方是对等的价格。 那么,自己至少是不会亏的。 何亦的话刚落下,这时,那个小男孩却转过了身来,脸上已然归回了那种稚嫩而人畜无害的笑容,而手里则仍提着那柄长剑。 “但,有一个前提,只能是我主动来跟你‘做生意’,然后你才能跟我‘做生意’。” 他的语气自然却又显然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他笑的就像是一个中世纪的老绅士般典雅,做得却比伊苏里王朝末期的赌场老板还要霸道。 还不待何亦再次开口,他便突然抬起左手指向了何亦,然后随着右手手中那柄长剑一转,再一瞬过后,那柄剑就已然飞出了他的手心,以刺穿音障的速度向着何亦的胸膛飞去。 【完全无法躲避】 “这柄剑,就当做咱们生意关系的凭证吧~” 耳边最后只能听到这一点声响,以及那个男孩好似小恶魔般的纯净笑容。 绘梨衣!我要绘梨衣! 第119章 故事是从相聚开始 在何亦的视线之中,那柄巨阙外壳破碎后出现的长剑划过赤红光弧不断向着自己的胸膛飞来。 它就像是穿越无数时空而行,每挪动一寸,周遭万物尽皆随之湮灭成尘,化作镜花飞舞散去。 势无可挡。 直至最后,少年突然抬起左手,眼眸之中金光粲然,剑锋终究停滞于手心之前一寸,不断的翻腾飞刺着。 可却总像是碰着一层光幕般,根本无法再近半厘。 激烈的冲撞甚至在他那层光幕之上溅起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消不减,逐渐弥散向周围。 好似冬日彻骨的暴雪一般,密密麻麻,淹没所有人的双眼。 直至一阵强光于剑锋亮起,周遭的一切就已尽皆刺碎。 梦...... 便醒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钻进了何亦的脑海之中,但随即又很快消散。 “何,何亦?” 刚刚回过神,一个声音便突然在他的身前响了起来。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路明非此刻一手拿着菜单,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满脸疑惑加上震惊的表情,甚至连语调之中都带着些颤然。 这时何亦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手中似乎正在握着什么,低头一看,正是那柄外剑壳破碎了的巨阙。 猩红的剑锋之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凛冽的寒光。 而在这把剑本该待着的地方,那个摆在中间的玻璃柜内,此刻已然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古朴的剑架仍在孤立着。 完好无损, 好似刚才的一切皆是幻象,好似那把长剑本就应当握在何亦的手中。 此刻,或许只有他会明白,这完全是那个家伙能够做到的。 这时,随着铃声轻响,房间的门突然便被推开了,进来的仍是那个肌肉如虹的大堂经理。 只见他手里此刻正捧着一只约有三尺多长的扁平木匣,匣面之上还刻印着金色的纹路,好似祥云,又好似符咒,弯弯绕绕的,一直延伸至锁芯。 “尊贵的客人,这里面是您手中那柄巨阙剑外壳破碎后专属的剑鞘,仅作为该剑全额购买的附赠之一。”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慢慢走到了持剑少年的身前,钥匙已经插进了锁芯之内,只待眼前之人轻轻一转便可打开。 “作为凭证......吗?” 何亦见此,似乎又想到了那个小恶魔消失之前最后的话语,淡然一笑,然后伸出右手轻轻一拧,那剑匣便自动弹开了,露出其里一支暗红色的剑鞘,鞘面似乎还攀附着一支漆黑的长龙,栩栩如生。 将剑锋插入剑鞘之时,更是如鱼入水,飞鸟于空,恍若天成。 “作为附赠之二,我们还为两位专门准备了一席华夏全餐。” 他说完便绷直了身形,好似古代的侍卫将军一般,昂首挺胸,阔声喊道: “进!” 随即,原本寂静无声的走廊上,像是突然出现般的排好队形的两队厨子立刻便依次走入,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华夏美食。 从家喻户晓的麻婆豆腐,青椒肉丝,到国宴级的松鼠鳜鱼,佛跳墙,一个接着一个的映入眼前,很快便竟像是要将整个桌子都塞满了似的、 待到终于再无厨子端着菜品走进来时,桌上的菜品已然摆放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几样已然重叠在了盘子之间的间隙之上。 那个大堂经理见此,却像是仍不太满意的样子,微微躬身说道: “这就是我们餐厅的华夏全餐了,虽然相比于华夏的美食来说只是冰山一角,但我们能够保证的是,绝对经典正宗,两位再看看,还有什么是要加点的吗?我们的几位华夏老师傅已经在往回赶了,他们知道许多菜单上没有的菜。噢,当然,也是免费的。” 这时何亦跟路明非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完美同步的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够了够了!可以了!” 见此,那个大堂经理才像是满意了,微笑着轻点了一下头,留下一句:“敬请享用”便离开了。 只剩房内两个少年看着满桌几十道菜,手里拿着雕花筷子,然后面面相觑而无言。 笑死,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要不,你叫点朋友来,一起吃吧?” 最后还是路明非先绷不住了,望向何亦,一脸受宠若惊与无能为力,甚至是惊恐交杂的表情。 他是很感谢何亦请自己吃饭啦,可是,可是请吃个饭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大桌满汉全席啊?!这难道是一种新的校园霸凌方式吗?让人撑死? 而且还是买了一把剑所附赠的...... 这算啥,先养胖了再杀? 其实别说是路明非了,就是何亦也被这阵仗给吓得直接是战术性后仰。 他竟一时都搞不清楚,这到底真的是餐厅本来的安排,还是那个小恶魔的安排了。 若是后者的话,这安排属于是先吃饱再上刑场是吧? “呃,我......你喊吧,最好喊点比较能吃的.......不然我怕多喊了个撑死鬼......” 何亦终究是放下了筷子,夹上第一筷的勇气。 他可没有。 至于朋友...... 也没有。 叶菲姆算吗?如果算的话......自己也联系不上啊。 这时何亦才想起,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手机里的联系人好像仍只有那四个。 路明非见此,倒是有些意外,原来魔王也是会开玩笑的吗? “撑死鬼”可还行。 可转念一想,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大鱼大肉,为什么突然觉得像是他们要吃掉自己了一样? 对啊,要是就他们两个,吃完这些可不就变成“撑死鬼”了吗?! 他们没有选择,在这种餐厅里,吃不完就是会倒掉的,无论是否粘筷,而作为新时代的大好少年,当然不能浪费食物! 既然如此,请客的人都放话了,那么...... 他只好召唤那个人了。 “喂?” 电话几乎响到要转无人接听的那一刻才显示了接通,而对面的家伙却还在自欺欺人的用自己的大叔音模仿着播音腔。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沟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answed at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ter.” 好家伙,还是中英合并的。 “滚蛋,别说咱不关照你,‘天下菜’餐厅天字号一号包厢,满桌的华夏菜,你来不来?” 话音落下,先回应他的不是人言,而是肚子“轰鸣”的声音,随后便是跑动声加上风声,加上一堆烂话。 “好你个家伙,还说自己没钱,那可是‘天字号’包厢,满桌华夏菜!这你都吃得起你告诉我你没钱了?!还舍得让你英明神武的师兄撇下面子去找人借钱!真是太不厚道了!你简直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八戒一样!猴子跟沙僧出去打妖怪化缘,而你却偷偷跑回高老庄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等等!是不是还有啥学姐学妹作伴呢?!路明非!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说任他说,路明非已然将手机放到了一边,待到这家伙喘息的停顿才又拿回了耳边,只轻声细语问了一句: “那你别来了?” 此话一出,那边的人像是摔了一跤似的,声音陡然一跳,然后立刻变得温顺......且温顺。 “诶~咱们师兄弟说这些?等着啊,师兄马上就来,帮你一起解决那满桌的孽障!但你还是实话告诉师哥,你身边不会真有啥学......” 还不待他说完,路明非当机立断便挂掉了通话,因为他就算有手指头想都知道这家伙想说些什么。 还学姐学妹? 要是真有,那还轮得到你嘛。 这旁边倒是有一个魔王坐着,你要不要?昨天不都说着跟他不共戴天嘛,那正好,今天吃完饭还可以一起battle,battle。 而何亦望着路明非手中的手机,便又把揣在兜里的那个坏手机拿了出来,屏幕破碎得就像是被湖上被踩裂的冰面般惨淡。 说实话他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懂,以前几乎都没有用过。 毕竟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需要一个用来看时间,天气,日历的东西而已。 因此,不懂就得问: “那个,路明非?” 正在微低着头假装玩手机的路明非,突然听到了何亦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顿时身体便是一滞。 但仍是缓缓的抬起了头来,脸上勾勒着一个自认为自然的笑容。 “怎,怎么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在克制着的,克制着那莫名的惶恐,让一句话说得通顺流畅。 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个妥妥的武斗派,怕很正常的吧,特别是这会儿独处。 “请问,你觉得这个状况的手机,还能修吗?” 何亦真心觉着,他应该是要比自己懂的,毕竟他是一个“星际”高手,这应该就算是对电子设备这方面比较懂了吧? 路明非一时有些没转过头来,面对着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得疑问,在这个人口中说出,他竟莫名觉着违和。 “啊?” 魔王也会在意手机? 后句他憋住了,憋在了牙龈边上,没有让他逃出来。 不然他怕自己到时候逃不掉。 但他还是伸出手去,接住了那个手机。 对于这方面,其实他也知之不多啊,自己在婶婶家里面的时候,电脑都是要跟胖版路鸣泽一起用的。 至于手机,用过基本都是那种配置比较低的,配置高的都是叔叔用。 但有一说一,何亦这个手机的情况,他还真懂,为了论证,他还试探性的开了一下机。 屏幕上面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拿着手机的手可以感受到手机颤动了一下,是那种开关机的颤动,然后他又在两种情况中,在屏幕上面点了几下,没反应。 思索了片刻,他觉着自己应该就能确定了。 因为他以前用过的一个老式手机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要迟到了所以狂奔的路上,手机摔在了地面,虽然不比眼前这部手机破损的严重,但是他刚才试验的情况都是差不多的。 他又把手机给递回到了何亦的手上。 然后反复强调自己是猜测的前提之下分析了原因:“这个手机应该是因为屏幕的前三层破损了,但是第四层应该并没有坏,所以大概只需要去换一下屏幕就可以了的......吧。” 何亦接过手机,然后听着路明非的分析。 听完,他似乎思索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 “那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不会受到损伤对吧?”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何亦,他好像是第一从这个人的眼眸之中看出除了淡漠之外的东西。 他在期待着 “呃,理论上来说,是,是的。” 看着那个眼神,路明非觉着自己本该说得顺畅的,可终究还是磕磕绊绊,像是嘴里塞了好多个石子,在嗓子边上滑动。 何亦听完舒了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那如果只是屏幕坏了的话,真是最好的结果....... 里面的东西不会受到损伤......对吧。 在相册里,还有好多张照片来着,他跟叶子的合照,跟爸妈的合照,在游乐场,在公园,在街边的菜摊旁。 虽说大都是叶子无聊时随意拍的。 但,都值得他珍藏。 本来,如果一定要换的话,这个手机也是不打算扔的。 万一哪天就又能修了呢? 他对于华夏以及世界未来的科技发展还是很有信心的。 路明非看着何亦嘴角的笑容,对,那是个笑容。 他曾以为这个人是不会笑的,因为,对吧,魔王不都是怒目圆睁,形态骇人嘛...... 如此想着,便突然回忆起了自己与他的初见。 他站到自己面前,伸出右手,当时似乎也是在笑来着...... 只是相比此刻,瞧不见没有一丝光亮。 这时,“砰”的一下,伴随着铃声随后响起,门突然便被推开了。 走进来,不,应该说是冲进来的那个德国大汉好似虎狼一般的便扑向了满桌热腾腾的华夏菜,端起桌边盛饭的桶就是开造。 路明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多少觉着有些丢脸: “这到底谁是八戒啊?” 这时,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并未关上的门竟又进来了两人, 一个穿着衬衫热裤,头上戴着个棒球帽,暗红色的发丝披在腰间,是诺诺。 一个穿着louis vuitton大翻领晚装系镂空刺绣的连衣裙,手里还提着套衣服的,是苏茜。 “听说咱们李嘉图,李大公子请客啊,还吃全桌华夏菜。” 路明非看到门外走进的那个身影的那一刻,他分明察觉到自己的心里抽了一下,但他终究是强压了下来。 “啥李大公子,这儿只有李大乞丐,听说,听谁说的啊?” 他又开始习惯性的说着烂话。 另一边正在往“碗”里夹着叫花鸡鸡腿的饿狼版芬格尔趁着夹菜咀嚼的间隙赶紧说道: “那当然是我啦,这么大一桌菜,不得大家分享啊?师兄跟你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小的啊!”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往嘴里夹了块麻婆豆腐。 “噢对了,我发帖的时候,狮心会会长说是也要来,找你有事好像,关于剑道部的申请啥的?” 路明非简直想把这家伙给闷死在饭里,她们两个人来了也就算了,可这剑道部特么不是你这家伙帮他报的吗?!还说什么......骑士之间求爱的斗争全是靠剑说话。 念头尚未落下,门外再次走进了一个背着剑匣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盒精致包装的水果,金色的眼眸望向屋内之人,然后淡淡的说道: “我听说,如果谁请吃饭的话,最好还是带着礼物去比较好......” 正当他走进来后,才似乎看见了什么,突然便又停住了。 这时,所有人才顺着他的视线望着...... 只见门外视线无法看到的边角上,何亦坐在茶桌前,桌上摆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单手提杯,正准备喝上一口,却发现了周围人突然聚集到他身上的视线。 于是便抬起了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嗨”的手势。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是会来这么多人的......除了凯撒都来了。 他更不会想到...... 之后还会来近数十个人,但近三分之二在看到自己之后,就会立刻“有事”,然后跑了。 当然,也有人会留下来,比如...... 古德里安,曼斯坦因,还有,昂热......等。 那天,守夜人论坛的某个管理员连续发了两条关于“请客”的帖子。 关于两个“s”级。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ps:故事开始推动了 第120章 诗是画中梦 这场突如其来的聚餐,来了许多认识与不认识的面孔。 在第二个帖子的解释之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桌全菜真正的‘主人’是谁。 所以每一个进入座位的人都会对着何亦轻轻点头微笑,噢对了,还会把自己带着的各种“客礼”放到何亦身边先。 久而久之,何亦周围都摆满了一圈包装精致的礼物。 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些人都是被逼迫来这儿拜码头的。 他真的很想解释解释,这真的不是什么必须进行的流程,但每当看着那些人眼眸之中透露出来的自我满意,想必是在庆幸着自己的得体,却又讲不出话来了。 餐桌上,他国人都在惊讶于某些未曾见过的菜色,光是外观便是那般富有美感,如果持筷夹上一块送入嘴中,更是为其迸发出的惊人美味折服,更有几个高鼻梁金头发的美国人在席间便给自家餐厅打去了电话,督促着对华夏菜品的研究与学习。 而华夏人则都在感叹着这味道的正宗与他乡遇故味的美好。 吃到中途,偶尔还会有人突然走到何亦的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四分之三高的白酒,偏要与他手中那杯果汁碰一碰,说着什么“我佩服你的强大,按照华夏规矩敬你一杯”,然后便是直接一饮而尽。 站了一会儿便发现胸口就像是被酒烧的要燃起来了,捂着嘴便又赶紧去弄了一杯白水压一压。 甚至还有几个俄国汉子跟华夏汉子中途便比拼起了酒量,开局就是看谁能够一口气干完一瓶茅台。 总的来说,整个聚餐的过程都是在一些平常的议论与谈笑之中结束的,就像一群被美食吸引而来的普通人一样。 拉着家常,溯着初衷,自由的喝着烈酒,跟同来的朋友讲述着某个午后,他瞧见站在海岸边看海的某个姑娘,她的眼睛很美。 就像是那一刻,沉醉在晚霞里的夕阳。 即便明天他们可能便会踏上某条寻龙之旅,但至少今天依旧可以喝个烂醉。 何亦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吃着菜,偶尔视线会看向周围的人们,他们大多是在笑的,也有人已然趴倒在了桌上,手里还握着酒杯。 路明非跟芬格尔仍在争先恐后的吃着菜,像是生怕这顿之后就没下顿了。 楚子航将背上的剑匣靠在了身后的座椅旁,坐姿端正,认真的吃着,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瞧不见什么阴晴,但显然,他似乎挺喜欢眼前那叠糖桂花,连续三筷皆是向着那儿去的。 诺诺与苏茜则并排坐在一起,就在楚子航的旁边,诺诺取下头顶的棒球帽,放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像是有些漫不经心,而苏茜的视线则总是会不经意间落到自己身旁的少年的身上,然后又收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古德里安,曼斯坦因甚至是昂热,则是相当于来这里露了个面,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什么会议给叫去了。 但有一说一,何亦现在回想起当时古德里安教授看着自己的眼神及表情,怎么就感觉......像是在看一只招财猫呢? 待到这次莫名其妙的聚餐结束之时,已是傍晚,落地窗外透进的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没有醉的人们在向何亦告别或是示意后便自顾离开,而已然醉倒的人们,则由酒店的工作人员托着他们回家。 “谢谢啦,普通人兄,很正宗的华夏菜啊。” 诺诺站在门口,她又戴好了那只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中指食指合并在脑袋上轻点然后伸出,示意着再见。 苏茜跟在后面,也摆动右手做出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便一起离开了。 何亦见此,也只是依旧点头示意,他看得到,那帽檐之下略显疲惫的眼神。 或许便是在担心自己的男友吧。 听说凯撒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回到学院,学生会那边已经要乱成一锅粥了,而教授们则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但对于学生会干部们的追问,他们只回应了一句...... “回家了,很快会回来,管好自己的学业。” 简而言之翻译过来就是:不知情况如何,应该问题不大,反正被加图索家接回去了,但肯定还会回来,至于“很快”这个时间区间是多少,他们也不知道,就别多问了。 而何亦所看出来的,则是他与恺撒应该已然算是完全站在对立面了。 就算与恺撒不是,与整个加图索家族也肯定是了。 毕竟在他们的心中,恺撒便是未来必然的“皇帝”,他们家族中所出现并培养出的,“新纪元”开始后......至高的皇帝。 而未来的皇帝,是不会容许失败的。 即便皇帝承认失败,背后托起他的无数双手也不会承认。 他们很忠诚,甚至是勇敢,他们知道应该怎样做的...... 从古至今,想要解决的麻烦的最好方法, 就是让制造麻烦的人消失。 作为女友,若一开始她就知道真正“请客”的人是谁,想必就不会来了。 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故事发展、。 “何亦,要加入狮心会吗?” 而楚子航走前,仍是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直截了当,不加修饰的。 正如他昨晚所问的一样。 而何亦的回答,也是如此: “抱歉。” 他微笑着说出这两个字,代表着拒绝。 楚子航见此,也未多说,只是再次背上了靠在座椅旁的剑匣,说了一句: “今天的华夏菜很美味。” 然后轻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了。 与此同时,这时才刚回过神来,吃饱喝足的芬格尔,终于想起了事情的严重性。 顿时那是一个头冒冷汗,背脊发凉啊。 李奶奶的,吃完饭回过神来,怎么这偌大个房间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他应该不知道......那个论坛里的管理员是谁吧? 本来打算吃快点儿早点儿溜的! 作为被路明非那魂淡骗来的怨种,他也是受害者啊!......虽然这些菜是真挺好吃的。 因此!他打算先离开这位魔王的掌控之下,再从长计议。 “诶,会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大明湖畔的芬格尔啊!我们见过好多次诶!” 只见他突然站了起来,胳膊往嘴上一抹,然后像看见一个老相识一样便朝着正向门外走着的楚子航跑了过去, 一旁也正束手无策的路明非见此,顿时也是计从心生,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诶!楚,楚师兄!我是大明......呸,我是路明非啊!向剑道部提交过申请的,要不咱们现在就好好详谈一下这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赶紧紧随其后,跑向了楚子航,说完,倒是还不忘朝着何亦的方向,说了一句“谢谢”。 而何亦依旧是点头示意。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整个房间便只剩他了。 彼时夕阳已然渐渐稀薄,白茫茫的雾气里,依旧隐约得见远方平原上的落日好似一颗坠落的橘子。 他慢慢走向茶桌,然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巨阙。 这时,那个大厅经理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古典的餐盒,依旧是微笑躬身: “尊敬的客人,您加点的‘北京烤鸭’已经装好了,里面还附有一些中式茶点。” 何亦此时已然将整柄巨阙皆装进了那个剑匣之中,背在了肩侧。 见此,便又接过了餐盒,右手提着。 “谢谢。” 随后,他便去找到了一家手机的专修店。 确实如路明非所说,手机就是因为屏幕的盖板玻璃,触摸感应器层,前面板,也就是前三层屏的破损,导致手机出现一种看起来启动不了的样子,其实事实上是能启动的,但是因为前三层的破损导致手机的显示及触屏皆不可用了,所以才会一直是黑屏,而且点击屏幕也没有作用。 那个戴着头带眼戴式专修眼镜的老板告诉他,修是可以修好的,只需要换一个屏幕就行了,但是在他之前还有几个单子要先做完,然后才能到他,如果想要快点的话,只能将手机存在那儿,然后晚上加急帮他修好,明天就能拿。 于是何亦便将手机放在了那个老板那儿。 毕竟自己已经四天没有看过手机了,且不说有没有错过什么特别的通知或者消息,更重要的在于,爸妈这几天要是发现联系不上自己,那可就不好解释了,也惹得他们担心,特别是叶子,那小心思里怕是把自己出意外的各种可能性都要脑补一遍了。 所以还是越快越好吧。 走出那家店时,正好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一个德国大汉怪叫着追逐着一个眼角有些微垂的少年,嘴里还在嘀咕着些什么,而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暗红色的头发的少女抓着身旁穿着镂金丝绸连衣裙少女的手,使劲儿的朝着那边煽风点火。 彼时,日已落栖霞。 ...... 入夜, 终究还是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夹杂着风吹过,落进领口,有些凉飕飕的。 或许是因为秋至过后吧,连空气都有些渐冷了,夜也出奇的长,往往一晚过去,醒来之时,枫叶便已停满了车道两边的路。 少年独自踩在这样的路上,雨水都避开他坠落,烟尘破碎沾不到他脚尖分毫,“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四周轻响,前方只有路灯投射下的银白光亮与望不见的雾气茫茫。 枫叶的颜色在夜幕之中暗淡得耀眼,如火般肆意燃烧,铺成了此间唯一的道路。 于是他便像是要踏着这鲜红的火,走进诗中,画中。 而画是梦中诗, 诗是画中梦 我宣布,没图了...... 第121章 只为一人 意大利,波涛菲洛 山顶上的splendid酒店今天谢绝营业, 而在最高处靠着崖边的那座白色独栋建筑下却已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兰博基尼,老式捷豹,amg改装奔驰,而最显眼的,则莫过于是......一辆占了一整个车位的橘黄色山地自行车。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绕着那一栋屋子转,今天他们只为这栋建筑里的贵客们服务。 “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校董会年度会议正式开始。” 白色建筑内最古老也是最大的会议厅里,坐在长桌尽头的老人摇了摇手中的黄铜铃铛,宣布着开始。 胸口处玫瑰的鲜红一如以往般深邃,可却是插在了一件带领口的明黄色运动衣内。 就算是白天,这个房间也出奇的暗沉,光线几乎难以照的进来,据说这里原本是古代僧侣们苦修的地方,他们认为人需要经过多次轮回才能进入天堂,得到神的关照,而有些人希望能走捷径,在此生就得到神谕和真经, 而苦修就被认为是这样一条捷径。 以此生苦难去换来生安好。 但实则,谁又能证明此举的有用与否呢? 上帝吗? 噢他或许可以。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站得出来,出现于世人眼前,展露他的神迹。 桌前坐着六个人,四男两女,两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两个将老的中年人,一个刚刚继承家族企业,好似女王般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甚至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少女,烛火偶尔得以照亮他们的脸庞。 实际上,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整个欧洲乃至世界混血种“权与力”的中心。 当然,除了东方的某个国度......华夏 那里实在太过神秘而伟大。 从古代的龙兴之地到现在猜测的龙王埋骨之渊,没人知道那片土地上究竟还有多少的未知与强悍,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决不可去触碰到祂的逆鳞, “那么第一个议题,昂热,你在报告中所提到的,所谓消失的‘贤者之石’是什么意思?” 摇铃的是伊丽莎白?洛朗,她刚刚接手了欧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的家族产业,并很快坐稳,即便坐在这样一张长桌上,她也未改一贯的果断独行,直接抛出了今天最为敏感,而非最为重大的问题。 加图索家族代理家长弗罗斯特?加图索随后紧跟着摇铃。 “你应该知道,‘第五元素,贤者之石’对于我们来说代表着什么,那是以纯粹的精神构造,现存唯一可以击毙龙王的武器,可以说是用一颗少一颗,而现在你却在报告里提到有一个贤者之石‘不知去向?’,没有任何原因以及解释吗?贤者之石可不会随着空气蒸发掉,就算蒸发掉也应该剩个弹壳吧?” 他一只手拿着桌前的报告,一只手则放在桌面,食指无序的轻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实则尽显咄咄逼人之态。 但其余在座之人皆未表示有任何不妥,而是都将视线看向了坐在长桌尽头,整理着自行车头盔吊带的老人。 当他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后,才慢慢放下了头盔,满脸的无奈与一无所知的表情,摇了摇桌前的黄铜铃铛。 “事实就是如你们手中资料所说的一样,就是毫无征兆的,毫无痕迹的,突然就消失了!” 全体沉默,他们突然觉着自己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而昂热也发觉自己此刻多少是有些像个马戏团跑出来的小丑,于是他扶了扶额,干脆放弃了解释,又拿起桌前的帽子摆弄起来。 “在座各位都有着诺玛的高等级权限卡,要是不相信的话,大可去往数据库查一查就知道了,存放贤者之石的地方毫无入侵迹象,近期更是根本没有人凭借权限进去过,而且由于表现措施,外部监控根本只能察觉载具的变化,由于‘第五元素’的特殊性还不能用电磁产品监控,之所以发现它的消失,还是我们专门的技术人员去检查时才发现的,因此,他真的就是凭空便消失了,甚至连消失时间也不可查。” “当然,如果你们真的需要一个解释的话,我只能说......或许有什么觉醒特殊力量的龙类,悄无声息将贤者之石偷走了。” “再或者如果你们信道,信耶稣的话,还可以是鬼或者撒旦偷走的也说不定?” 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并不是因为昂热这一番荒诞的言论而感到不悦或是愤懑,他们是在认真的思考。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唯独在“屠龙”这件事上,眼前这个老家伙是绝对认真的。 而且他所说的这些理由,除了后面几句烂话,也都是真的。 在座的人自然都保有诺玛的高权限卡,权能与昂热的也几乎一致,所以只要是昂热能看到的,能改变的,那么他们自己也能做到,因此他们之间实则也属于一层相互制约审视的关系,没有谁能骗到谁。 而实际上,他们都已经开始考虑起昂热好似玩笑般说起的那个可能性——“龙的觉醒” 血统高贵的龙智商绝不会比人要差的,若当他们知道世间存在可以伤害甚至毁灭掉他们的东西,那么提前找到,并先一步毁灭掉他们, 岂不是更好? “好了,昂热作为我们选出来的管理人,我们就应当相信他,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许是贤者之石本身出现了什么原因也尚未可知,这个问题暂且再议吧,到时候校董会再派人去调查清楚。” 最终是由那个同样坐在角落,看起来比昂热还要老的老人摇铃,打破了这有些过长的沉默。 “开始今天的主要议题吧......” 所有人再次回到庄严肃穆,精神集中。 “‘尼伯龙根’计划的人选,我们的‘a’级学生,当之无愧的精英,恺撒?加图索。” 话音落下之时,正激起崖底拍石的潮声,和着天际白尾海雕的高鸣。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 灿烂如雄狮般的金发,冰蓝色彻骨的眼眸,凯撒身着纯白色小夜礼服,从门外一步步走到桌前,淡金色的皮鞋踏在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崖下的波涛汹涌。 他依旧如以往般傲然而立,好似山巅的王。 但又像是已然不同了, 若高吼时,便能够瞧见心底若隐若现的深刻疤痕, 这将使他更加茁壮。 ...... 日本,东京 老鼠穿过井盖在下水道游行,向着光去,然后死在光里。 那光带着电,带着死亡。 昏暗的地底,只有一处,无论昼夜皆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因为知道的都再也没能走出去过。 这里是夜的东京,暗处的东京。 “多么伟大的创作啊!简直就是神造!”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身体都要扭曲到了极致,他张开双手,好似朝圣般,看着眼前五米高培养箱内长着三个蛇头的庞然大物。 直至两行泪水从面具之下流出。 “和您相比,我所做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垃圾!废物!比阿里巴原虫还不如!” 他近乎卑微般的看着一旁那个拿着棒棒糖的小男孩。 只见其突然抬起手来,指尖红光一闪而过,刚才男人所看着的那个巨物连带着培养箱便一同分割成了两半。 “太弱了......” 直至血水掺杂着营养液流到他的脚边,男人才回过神来,然后脑袋陡然一颓,像是突然失去了人生想往。 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便又跟着男孩走到了最中心的试验台里坐下,沙发,茶几,冰箱,pscs4,电视机,平板一应俱全。 “哎,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的第四个了,请问您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呀,明明都那般美丽而强大!” 谁知男孩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突然问道: “几点了?” 男人像是已然习惯,撩起袖口看了看时间便回道: “16:42,华夏时间的话,应该是15:42左右。” 男孩像是被吓了一跳,正准备放到嘴里的棒棒糖都落到了地上,满脸的惊慌: “卧槽?!我不是让你15:30提醒我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便到茶几上收拾起了今天布置的语文作业,一边收拾一边嘴里还在嘀咕着些什么“完了完了,要回晚了”之内的东西。 而另一边,则是透过面具都可以看出男人此刻的无奈与委屈: “我提醒了来着啊......可是你叫我别烦你......” 男孩似乎根本懒得理他的解释,认认真真的将桌上的书跟作业弄整齐后才放进了书包里,不然会被骂的。 随即迅速关上拉链,提起肩带就跑,可跑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突然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指向了那个仍在原地站着的男人。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吧,别拿这些‘假的’东西在我面前碍眼......” 话音落下,红光闪过,男人整个身体瞬间扭曲,崩塌,落在地面。 “还有,别拿你那些用命堆出来的东西跟我的‘武器’比,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真的’你。” 说完,男孩身形一闪,突然便好似虚像般消失了。 阴暗之中,一个身影看着男孩消失的地方,轻笑着。 渐渐转为毫不收敛的怪笑。 他慢慢走了出来,在试验台内,在周围巨大的柱子中心,愉悦而自由的跳着华尔兹。 光暗变化之下,从那些柱体中间的缝隙之中,似乎皆可瞧见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其间晃动,好似在一同起舞。 ...... 华夏,乐清 即便是深夜,城市也到处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塔台的光像是倔强的守望者般闪耀。 城市仍未入睡,抑或说是刚醒。 一辆bombardier产私人飞机在机场悄然落地,下来了两个人。 长夜的风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 “还是这里的空气好闻啊,有股烧烤小肉串的味道,要不然咱俩待会儿去整点儿?” 走在稍前一些的少年大步向前走着,笑容洋溢,显然心情愉悦其轻松。 而跟在他身后,看起来眉目惺忪,像是没睡醒的男人则依旧恭敬的回答着: “听您安排,李少爷” 说完便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罐小瓶白酒,仰头就是一口下肚。 喝完还打了个嗝儿。 “我说彦宏啊,你一天能不能少喝点儿酒,你这样成天跟在我周围,我闻着味道都感觉醉生梦死的了。” 李瑞安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在身前扇着。 “这么大的风都吹不散那酒味啊。” 风魔彦宏听了,喝掉罐内最后一口,向后便是一扔,证明着他在照做,然后抬起手来楷了楷胡须上的酒渍,便又从上衣内衬里拿了个什么出来。 加快几步,双手递到李瑞安的身前。 “李少爷,这是咱们出来前,老爷让我到了再交给你的东西。” 而后者根本毫不理睬,只是仍自顾向前走去,目标显然是飞机场外那个摆满烧烤的摊子。 而前者也不管,就那样举着,一直死死的摆在他的身前。 终于,最后还是李瑞安忍不住了,他一把拿过风魔彦宏手里的东西......像是块碎片。 眼眸之中的厌恶之色根本不加掩盖。 “你很清楚,我只为一人而来。” 说完,亦学着刚才风魔彦宏的样子,抬起手向后便是一扔。 狂风之下,那块碎片瞬息间便没了踪影。 风魔彦宏吓得是连酒蒙子的状态都立刻退散了,赶紧顺着刚才李瑞安扔的角度,分析风向和质量,瞪大眼睛便直接找了起来。 “李少爷!” 讶异与惊叹,这两样几乎不曾出现到他身上的情绪于此刻并存。 而另一边,李瑞安早已走到十多米开外去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弓腰,一寸寸找寻着地面的风魔彦宏,哈哈哈的便大笑起来。 然后一只手意味不明的高举着便飞快向机场门口跑去。 “到家喽!!!” 而这时风魔彦宏才回过头,看着那家伙手上那闪着亮光的碎片,不禁挠了挠头发。 然后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了罐酒来,一边喝着,一边慢慢追了过去。 来了奥,俺的绘梨衣! 第122章 橘子汽水般的甜 有人说, 家乡的气息就像是涂满了柑橘清香的冰棒,裹着夏日天边的云彩,一口咬下,尽是亲切美好的味道。 但是说实话,何亦其实自己都不清楚那时是怎样的感觉,只是站在乐清飞机场的廊桥外,突然的一阵迷茫涌上脑海,而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却不明雀跃,又像是慌张,他一时竟像是根本搞不清此刻心里到底是烫的还是冰的,但总之都在催动着心脏的跳动剧烈。 或许这难道便是所谓返乡之人的不知所措吗? 亦如同初次到来时一样。 而今天,则已经是他暑假回家的第五天。 “亦儿,那我们就先走喽,叶子的家长会就交给你了!”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是张幸燕,她将手中拿着的那一小盘西瓜放到了床边的桌上,然后便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像是有些着急。 “西瓜记得吃哈,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何亦转过头来,微笑着轻声答应道: “好嘞。” 张幸燕见此,便放心的跟着何福超出了门。 他们今天要一起去做一个日结的工作,是爸爸工地的工头告诉他的,说是葡萄旺季,但一时采摘工人手又不足,种植园老板怕错过商机,于是便限期招日结工,一天的工资比平常三天都要高,于是爸妈便决定一起出马。 然而突然又碰上叶子的期末家长会,需要至少一位直系亲属去同学生一起开会。 于是这个职责便落到了当哥哥的身上。 何亦回过头来,在手机屏幕中的“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表”上点出最后一个“否”后便退出了网页。 这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规之一,对于他们这些“特殊群体”,即便是放养在外,学院依旧需要掌握一定程度的了解权,比如“是否检测到龙类”,“是否使用言灵”,“是否发现疑似炼金设备”等,对于学生的课余生活,卡塞尔学院一向不会管束或是干涉,但唯独这个报告表,就算你是在雪山攀岩,盗墓探险,也得在山峰尖上或是古尸边上给填了。 叶子这会儿还在上课,而她的家长会是在下午的17:00点,上完今天的课,再过一个星期,她便也算是放暑假了,用那丫头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可算是又能解放了”。 这不,从何亦回来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规划起了她的“暑假游玩方略”。 “何亦,你确定这样就去参加你妹妹的家长会了吗?” 这时一个略显童稚的声音突然在何亦的手上,准确来说应该是从手机里响起。 打开手机一看,一个大约占屏幕四分之一大小的呆萌小人正坐在首页的“时间小程序”上,睁着闪亮的大眼睛,不时晃动着胖胖的双腿。 “还没记起自己从哪里来?” 何亦拿起桌面的西瓜,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屏幕中的这个小家伙问道。 而这个呆萌小人却像是完全能够听懂何亦所说的一般,甚至还叹了口气,小手往屏幕边上一伸便不知从哪儿也掏出来了一块卡通版西瓜吃了起来。 “嗯.......和以前一样,我的数据流好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数据库里似乎也丢失了些什么,我翻遍库存好多好多次了,还是只能找到仅剩的那条关键指令,就是‘帮助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往一旁的“清理垃圾”app里吐了几颗西瓜籽。 何亦一只手撑在桌面,然后看着屏幕里这个小小的家伙,也是一头雾水。 那天他拿了手机回到宿舍后,刚一开机,便立刻收到了叶子近乎几十条信息,然后他只好一条一条的回着,解释的理由则是: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学校没地方修,今天放假才出去找地方修的。 “那真是一所简陋的学校呢。” 当时也是如此,正打着打着字,这个小家伙便突然从输入法的背面爬了上来,然后呆呆的看着何亦已然打在输入框上的话,满脸的天真可爱。 见到何亦正在看着她,还挥起小手打了个招呼。 “bonjour!” 后来当何亦去问之前修手机的那个店长时,他也说自己只是帮手机换了个屏幕而已,甚至根本没有开过机。 当何亦再次拿给店长检查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却又像是消失了,甚至连手机的后备存储中都根本找不到有什么奇怪。 而一离开手机店后,她就又立刻出现了。 在手机屏幕的边上露出个半个身子在外面,满脸的委屈防备,像是随时都会再次缩进屏幕边框里。 “何,何亦要杀掉我吗?” 她带着童稚的声音里已然带着些许哭腔,但却又像是在拼命忍耐着,眼眶边上竟渐渐流淌出一串晶蓝色的泪珠,划过脸颊,落到手机边框的最下面,化作细小的数据星点消散。 “如果你想的话......” 她缩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慢慢走出了屏幕的边框,站在最中间,最容易碰到的位置,梳着长发的脑袋边上,此时缓缓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叉”, 那个叉,是四叶草的模样。 何亦并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但, 如果世间拥有活在屏幕里的人的话,那按下她的“删除键”...... 不就等同于杀掉了她吗? “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而存在?” 问到这个问题时,她终于抬起头来,再次望向屏幕外的何亦,泪珠仍在眼眶边上悬着,但她依旧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好似太阳洒在原野的辉光: “为你啊!” 然而何亦依旧伸出了手指,靠了过去,而她则已然害怕得闭上了眼睛,两只小手扯着白裙两边,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恐惧。 直至,她被拎着坐到了“时间小程序”上, 屏幕黑了。 此后,她便像是住在了这部手机里, 同时担任起了闹钟监督员,天气报告员,还有睡觉提醒小助手。 她最大的能力,好像就是随时可以在网上找出你想要的资料,但也存在界限,能搜到的基本就是“百度,搜狗等”常见搜索软件能搜索到的范围。 当然,也得在有网的情况下。 何亦将最后一口西瓜吃完,然后将瓜皮扔进垃圾桶里,便带着手机出门了。 对于这个小家伙所说的为“帮助你”而存在的理由,实际上她是做到了的,虽然都是手机里已有的功能,但同时也正是因此,才可以放下心。 一个最多只能做到搜搜网页的小家伙,他实在想不到能是个什么神秘物种。 又不是eva那种全球监视级别的ai。 ...... 何亦走在街上,看了看手机,已是15:48,然后又突然想起了刚才小家伙所说的话,于是便戴上了耳机,然后问道: “刚才你问我确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听到这个问题,直接便站在了那个“时间小程序”上,两手叉腰,看起来竟还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就是家长会啊,你就穿这一身去参加家长会吗?” 何亦一时没搞清楚她的意思,甚至还特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今天依旧穿的是那件淡棕色的巴尔马肯风衣,配着一双白棕相见的松糕高帮帆布鞋,只是没有跨上单肩包。 其实在旁人看来,他显然就是一个在打电话的帅气少年。 “嗯?什么地方脏了吗?” 小家伙扶了扶额,摇了摇头,然后直接伸出一只手来指向何亦,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是脏了,而是不够有杀伤力啊!” 说完,她的手里便冒出了一把卡通剑来,在身前一斩,还摆了个《fate\/stay night》里吾王的excalibur圣剑起手式。 而屏幕外,何亦依旧没有反应,于是她放弃让他意会了,直接说道: “你需要一件帅气的衣服。” 听完,何亦摸了摸风衣的领口,然后正仍打算说些什么,小家伙直接便打断了他: “好了,按照我说的走吧,咱们去给你装点装点,噢,当然是物美价廉的店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着剑做了一个“进攻”的姿势,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每当她觉得自己能够帮到他的时候就会这样。 何亦已经习惯了。 ...... 离别,总是出现在一个热烈的盛夏。 蝉声仍在耳边聒噪着,如同那天飞机划过长长的跑道,冲破云层,驶向天空时一样。 带走某人的身影,也带走了少女的愁思。 傍晚,仕兰中学, 这是高三停留的最后一天 教室里,耳边传来的是同学肆意而张狂的玩笑,以及粉笔在黑板上自顾交错纵横的声响,而所能听到的,却分明皆是关于未来,与期望。 没有人在诉说着离开,因为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从没有一个彻底的告别,只是在某个如往常一样平静的下午,我们放了学,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李疏瞳如同以往那样,喜欢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前,趴在那个不知何时起就放在这儿的课桌上,闭着眼睛,等待着阳光坠落在山崖,其间也许会陷入泰戈尔那浪漫的诗集,也许什么也不想,回过神来时,便已是日暮。 不知从何时起, 她发觉自己成了个爱发呆的人。 最近她总觉着自己太累了,心底有种莫名的若得若失不断膨胀,在胸口堵得慌。 自从得知他的归来,脑海里那个在狂风暴雨中拉着她手的身影便愈加鲜明。 她发觉自己想去见他, 却又不知该因何去见...... 她曾告诉父母,自己想考一所名叫“卡塞尔学院”的大学。 父母却告诉她,那是一所连排名也找不到的大学,以她的成绩,去哈佛或是清北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曾告诉朋友,自己喜欢的人离自己好远。 朋友却告诉她,不如放弃,去找一个更好的。 可是...... 找不到啊,在她心里, “他就是最好的嘛......” 每当想到这儿,她就总觉着自己像那些琼瑶剧里的女主似的,整天都在想着某个人,又只能是想着。 连大声喊不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只能在心里不断重复,在嘴边长久的悬着。 “李疏瞳?” 恍惚之中,她都要渐渐睡着了,却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么熟悉。 她觉着这可能是梦,却又说不清的真切。 回过神来时,一个身影便猛地撞入了视线,并在记忆之中无限重叠。 如同梦想成真一般,她笑了, 就像是醒时的慵懒,加上橘子汽水般的甜: “何亦......学长。” 她的身影像是藏在花间丶 第123章 鸟与天空 “好久不见。” 何亦轻声说道。 他自然还记着这个女孩,毕竟自己能够碰见古德里安教授,并参加面试,还是因为她邀请了自己去丽晶酒店参加生日派对来着,只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儿还能遇到她,真是不得不感叹仕兰中学的教学力度之大。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明天,她就该高考了。 女孩这时才像是刚回过神,赶紧便站了起来,微微侧过身去,整理起头发,眼眸之间一如初见那般烟雨缭绕,脸上立刻便开始红了,和着黄昏慵懒的光,好似初生的苹果。 最后整理了几下额间的碎发,她才慢慢转过来,微仰着头,细声说道: “啊,嗯......好久不见。” 即便视线依旧闪烁,但终究望向了他的眼眸。 她看见落日最后的余晖洒在了他的身上,倒映在其中,好似这光本就依附于他,闪动着最后的力量,于是便突然如同明白了《飞鸟集》里的那些文字: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但她终究将视线收回,微低着头,两只手颓然的靠在一起,无意义的揉捏着。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勇气的缺失使得想说的话,一句也无法冲出关隘。 终究只余下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大学,有趣吗?” 何亦听到这个问题,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有趣吗?应该算是有趣吧,救了想救的人,打了想打的人,好像......还见到了想见的人。 然后,还改变了想改变的某些事。 甚至在大学里还得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外号:魔王 噢对,中间还死了一次来着。 “算是有趣吧,因为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轻声说着。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但总之得说得好些就行了,毕竟眼前可是一个马上要要去高考了的高三学生,问出这个问题估计便是因为有些紧张或是忧虑吧。 “不要担心,做自己就好,无论未来如何......” 他将手放到她的头顶,微笑着轻轻拍了一下。 “至少是走在自己想去的道路上。” 话音刚落,校园的铃声便突然响了起来,何亦拿出手机看了看,竟已然是17:50,他该去参加家长会了。 若迟到的话,怕是又要被叶子给念叨好多天。 “我有些事得先走了,祝你明天高考顺利。” 说完便立刻向着家长会的会场赶去,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少女,两只手轻抚着自己的头顶便慢慢蹲了下来,脸上已然绯红得像是要蒸出气的玫瑰,像是在笑着又像是在羞怯,嘴里似乎轻声说了些什么,细若蚊吟, “太狡猾了......” “学长。” ...... 当何亦终于来到家长会会场之时,距离开始还剩四分钟,也算是惊险赶到吧。 其实若不是中途硬被那小家伙喊去租了一套西装的话,自己本来早该到了的,还可以有时间看看叶子在学校情况如何。 就何亦自己而言,他并未觉得这一身跟自己本来那一身有些什么区别,而且这一身租个一天的价格就已经比本来那一身购买的价格要多个十几倍了。 但用小家伙的话来说,现在自己这一身才属于是“青年才俊”的标配,才会让自家妹妹倍儿有面子。 要知道,现在的学生可不得了,比的地方早就不只是什么成绩,体育,外表了。 当然,真正让他妥协的点在于,那家店的老板说,只要时效内1小时退还, 就还是可以退保证金的! 门内隐约能够听到嘈杂声响,何亦将手机收好放进西装内袋之中,只希望家长会并没有提前开始。 推开门进去,放眼一看,是一个阶级教室,位置上基本都已然快要坐满了,似乎采取的是学生与家长并排坐在一起,然后中间隔一个座位再坐的排列。 很快他便瞧见中间那一排靠外的位置,叶子正笑着挥舞着手,示意着她的位置。 而周围绝大多人的目光亦随着这个穿着zegna黑色款定制西装,一看便是年少有为且帅气的少年身影移动着,直至他坐下,周围立刻便出现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 “是何亦学长诶......” “对啊!他留学回来了吗!?好帅啊~” “你傻啊,这才第一年,应该是放假了吧?” 甚至连叶子旁边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系着蝴蝶结的少女都悄悄向叶子边上移动了些许,然后一边瞟着何亦,一边轻声而不失愤懑的问道: “小叶子!你咋没说何亦学长要来啊?!早说的话,我就......我就画个淡妆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自己的脸给捂住了。 “啊这?为啥?” 叶子直接就是一个战术性后仰,一脸茫然。 “啊?你不知道吗?你哥当初凭借着高一分班后直至毕业两年时间的年级第一宝座巍然不动,加上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在女生当中人气可是超高的!” 还有这事?! 叶子的脑海之中突然像是被陨石砸了一般的大震动,如此想来的话...... 以前有些不认识的学姐突然拜托自己给哥哥送的信...... 难道不是学习资料吗?! 还有什么巧克力,水晶串...... 原来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报答吗?! “哥哥,你个大骗子......” 何亦正在看着黑板上今天家长会主要要讲的内容,然后突然便听到了叶子的这句话,转过头来就看见叶子正侧着脸趴在桌上,一只手的指尖抵在桌面,一个接着一个小圆的画着,看起来那是一个满脸哀怨。 而作为突然变成“骗子”的何亦则是完全的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是还蛮开心的样子在跟隔壁的同学好好聊天呢吗?怎么自己就回过头看会儿黑板的功夫,然后就这样了? 研究上说,青春期的少女是会存在这种情绪不太稳定的情况的。 而最终所给出的解决意见则是...... 【这时候,千万别去惹她们!!!】 作为一份学术性研究论文,那三个感叹号打得真是一个......让人记忆犹新。 于是何亦便照做了。 假装不知道,继续扭过头去看黑板的开会主题。 效果似乎还挺好的,回过头来时,她已经又跟隔壁的那个女孩聊起来了。 很快,家长会开始了,主要在台上讲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老练的女老师,短发,戴眼镜,手里总提着把戒尺,在黑板上的主要内容边舞动,偶尔开一个合时宜的玩笑放松一下气氛,而总的内容则是平常的“不要下河洗澡,不要在树林间动明火,家长督促学生学习,家庭与学习沟通共促学生成长”之内的东西。 但这些并不是今天的重头戏,重头戏是最后的一项: 【公布成绩】 而且是高二期末重量级考试“会考”的成绩。 按照以往的说法,会考的成绩与排名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经可以预见你的高考了。 或许也正是因此? 会议越进行到后面,叶子的表情也越发认真与坎坷了。 “那么希望家长们能够多抽出些时间来,关注一下自家孩子的成长与学习,下面进行今天家长会的最后一项......” 说到这儿时,叶子的手已经紧紧抓住了何亦西装腰边的边角,而视线则看着讲桌上的那个老师在讲台里翻找起排名表来。 或许对于高中生而言,就再没有任何时候会像此刻一样了, 期待与害怕并存,一时竟搞不清楚是希望时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何亦见此,抬起左手,摸了摸叶子的头,然后微笑着轻声说着: “没事,别怕,出成绩就像是开巧克力盒一样,就算不一定每颗都是甜的,但至少每颗都会是充满了丰富的营养素,而且,你一向会吃到甜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中年,他先是看了看在在座的人,像是没有找到,然后便径直走向了讲台前的那个老师。 “校长?那不是校长吗?” “是啊,平时都不怎么见得到人,今天咋突然到这儿来了。” “见不到很正常,你去什么高尔夫或者收藏品俱乐部找找?一找一个准,校长他就好这一口!” “啊?校长很有钱吗,能常去那些场所?” “有的时候......就是因为没钱才去啊,因为花钱去跟更有钱甚至更有权的人相识,其本身也就是一种投资。” 现场立刻便出现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些家长在跟自己的孩子说着上面那人的荣誉与权力,有些家长则向孩子炫耀起曾在哪里见过上面那人,甚至还攀谈过几句,而孩子们则大多在谈论着那个像是水桶般的肚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他走起路来会不会因为看不到前面的路而摔倒。 直到讲台上那个短发的老师走到桌载话筒边上,然后再度说话之时,谈笑声响才有渐渐止息之势。 “同学家长们,请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校长仍站在讲台边上并没有走,伸长脖子不知在教室里找着些什么。 还不待四周完全安静,那个短发老师便继续说道: “何亦先生,请问何亦先生在吗?外面有位‘朋友’在等着您。” 这时正打算乘此机会把前面刚发的那个“家庭调查问卷”给填了的何亦才回过头来,却发现全场的目光都几乎向着他看齐了。 朋友? 何亦拍了拍一旁似乎有些没回神的叶子的头,然后便站了起来,踏着台阶向门口走去,什么朋友会这个时候着急见自己呢? “噢你就是何亦同学!我记得的!以前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我给你颁发过奖状和奖学金你还记得吗?咱们学校出去的好孩子啊!我当时就看你行!哈哈哈,以后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一下咱们学校的荣誉校友讲堂呢?给学弟学妹们谈谈经验,说说理想嘛!” 刚走到讲台边上,校长便立刻走了过来,一脸热情,脸上跳动的脂肪在笑容之下都显得容光焕发,然后两只手便近前抓住了何亦的右手,一边抓着一边便自顾攀谈了起来。 “呃......嗯,有机会的话......” 何亦就那样被他抓在那儿,多少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至于他说的那些什么颁奖典礼,什么路边偶遇,更是一概不知,但也只能微笑点头嗯的应和着,更让他疑惑的是,自己能因为什么,而被一个“校长”这样握手攀谈?按理说,卡塞尔学院应该不可能有任何消息流传到这儿的。 好一半天,他才是像是把能说的话都给说了,亦或者说是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了。 然后拍了拍脑袋,侧过身去,为何亦让开了条路。 “你看我,差点儿忘了正事,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呢,快去吧!” 然后微笑着目送何亦离开门口,直到再也瞧不见那身影才又往后退了一步,向着周围早已鸦雀无声的同学家长大声说道: “呃那个,不好意思各位!耽误了你们些时间,家长会继续,继续!哈哈哈......” 画中谁人在? 噢~原来是我老婆啊( ???? ) 第124章 少女,哥哥,还有甜品 先前坐在兄妹俩身旁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简直都要闪出星星来,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好像刚才在上面的人是她一样,惹得坐在旁边的老爸是满脸的无奈,他以前就老听到自家女儿说着刚才那个少年的事情,那神态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迷上了哪个男星,成为了个死忠粉。 不过今天,不说其他,就说校长对于这少年的态度与动作看来......小伙子确实是个有出息,有前途的小伙子啊。 不然你看过哪个校长跟接待领导似的对一个刚毕业一年不到的大学生? 也正好,要是今天这会考成绩下来不太对的话,哼哼,那可就有得说了......榜样的力量加上‘别人家的孩子’效应,不信这丫头还不回头是岸,好好学习! 一旁扎马尾的少女突然便是觉着脊背发凉,然后一回头便瞧见自己老爸正看着何亦学长离开的背影微笑点头,满脸的欣赏......与老谋深算。 她瞬间便猜到了老爸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 他不会是想招何亦学长当女婿吧?! 这,这不太好吧? 少女羞怯得,伸出双手便捂住了自己逐渐红润的脸颊。 回过神来时,便看见一旁不知何时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何仪仪,然后微微将身体朝那边靠了些。 “诶!小叶子!何亦学长是去的哪个大学呀?你看这校长,跟碰上教育界的哥白尼了一样,就差当场以茶代酒,结为兄弟的意思了。” 而何仪仪仍是一副出神的样子,盛满日月山河灿烂的眼眸之中,此刻却像是染上了一层淡薄的纱,瞧不真切,她一只手指仍杵在桌面上,无序的画着圆。 直至一旁的少女又用手戳了戳她的腰,她才一激灵的绷直了身体,像是猛地回过神来,然后便恢复了以往那元气的笑容,挠了挠头: “害呀,刚才我在祈祷呢,希望这次会考能如愿来着。” “怕啥,你看我怕过吗?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呢,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嘿嘿......因为昨晚的占卜节目里说,这个祈祷得意识集中才会有效。” “还有这种好事?嗯......什么愿望都能许吗?” “运势星座学业恋情都可以!电视里那个戴着高帽子的巫师大叔是这样说的。” “快快快!教我教我!!” ...... “嘿!何亦!” 何亦刚走出门口,便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叫着自己的名字。 循声望去,在走廊的另一边,一个穿着整套pradapolo休闲衫,身型健康高大,笑容满面的男人正张开了双臂,向着何亦走来。 直至挽住了他的肩头,语气之中更加满怀激动之意的说道: “怎么样?暑假生活还愉快吗?!准备好去参加我和亚纪的典礼了吗?!” 何亦原本还满是茫然,直至听到了这个男人的话语之中出现了“亚纪”与“典礼”这两个词汇。 脑海之中瞬间便浮现出了那封夹着张信的请帖,以及日记之中,关于“三峡水库”之下的描述。 “叶......胜?” 说实话何亦并不能真正的肯定眼前之人是谁,其实还在学院里的时候他便打算去看看请帖之中那两人究竟是谁,认清后以免到时出错,可直至学期结束也没有碰到过他们,据说,自某次事故之后,他们便都请了长假,到处旅行去了。 “怎么了?叫个名字怎么还带疑惑音的?难道是我在巴厘岛冲浪的时候晒黑了吗?!” 他说完便是一个战术性后仰, 有那么黑吗?不会影响到自己到时候拍结婚照吧?! “呃没有,挺好的,请问你今天找我是?” 确认身份之后,何亦直接便问出了重点,因为很明显,这个人似乎有什么急事,然后特意为了他而来的,不然也不至于连一场家长会的时间也等不了就要叫他出来见一面。 “噢!对!” 叶胜听到何亦的话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赶紧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显然是有些急迫了,然后立刻在他背着的包里翻了翻,直至掏出一个大约手掌大小的盒子来。 “来,这个给你!我今天来乐清就是为了提前给你送这个的!因为亚纪和我在婚礼结束前暂时应该都是不会回学院的,但我们都觉得,这些东西必须得亲手送到你手里才行,所以我掐着时间飞来了这里,这不,我这会儿马上就得去一趟巴塞罗那,亚纪正在那儿的pronovias店试婚纱,我也得赶紧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盒子塞进了何亦的手中,又抬起手来看了看表,然后放下。 随即便向后稍退了一步,微笑着看向何亦,满脸的正式: “对于这场婚礼,你对我和亚纪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我于此处再次正式邀请您,何亦先生......” “作为证婚人,参加我跟酒德亚纪小姐的婚礼。” “时间:2010年10月15日,地点:北京 瑞禧庄园。”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就那样微笑着,看着何亦,显然是在等待着一个回答,直至他的胸口处的手机都已然响了起来也没有管。 “一定得是作为证婚人吗?” “一定!” “作为一个普通客人去行吗?” “不行!” 何亦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回道: “好的......我会去的。” 没办法,如果一切真如日记之中所说的一样,联合起那封信上他们自己的描述来看,那么在他们的眼里,虽然没了关于“龙”与“青铜之城”的部分,但自己也还是一个在水下事故之中救了他们的人。 而且是从万里之外赶过去救了他们的人。 那么他们会有这样的态度,也很合理且名正言顺。 “好!那就这么说定啦!亚纪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显然高兴极了,一边说着一边便向何亦伸出了右手握成拳,笑容灿烂而满是真挚。 “这也是男人的约定!” 何亦全程看着他的眼眸,听着他说完,不禁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恋爱之中的男人吗? 每句话几乎都不会离开那个人的名字,说起那个人的名字时,眼眸之中就会好似烟花般闪闪发光,说完,脸上还会不自禁露出一个蠢蠢的,又尽是宠溺的笑容。 挺好。 何亦也伸出手去,和他的拳头的撞在了一起。 “嗯。” 随后,叶胜一边跑着一边向何亦挥手离去,即便他已经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赶去机场了。 ...... 当何亦手里拿着盒子再次进入家长会会场之时,显然会议已经结束了。 三两个家长围在老师的身边,询问着教育的方法或是自家孩子现今成绩的出路如何。 而座位内,则充分上演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实况。 有些家长和孩子正在热烈的商讨着奖励,而有些则相看两两无言,沉默的收拾着东西,还有一些,则已经就地就开始批斗起来了。 更有甚者,看到何亦回来的身影,那更是一个气,指一下何亦,然后又指向自己孩子: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没脾气的孩子呢,就低头默默忍着。 有脾气的呢,则一句“你怎么不把我跟爱因斯坦比呢?”就直接怼了过去。 何亦见此,对于那些孩子,多少是有点与有罪焉的感觉。 当他回到座位上时,却见得叶子此时已然像是完全萎掉了,头埋在手肘里,一声不吭。 看来,应该也不用问了。 “走吧,咱们回家,哥哥带你买好吃的去?” 何亦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轻声说着。 他并不认为一次考试能够决定些什么,这些都不过是人生路上所经过的试炼罢了,就算是高考一样,最主要的是能从这一路上找到能够令自己觉得开心,觉得无悔的东西就好了。 而叶子并没有回应。 一般来说,只要自己这句话一抛出,有关叶子的绝大多数问题就皆可解决,而这次却竟然没用? 难道出什么事了 于是他便又接着试探性的说道: “那等你放假了,咱们再一起去游乐园玩?” 语调之中显然多了些许急切与疑虑。 果然,此话一出,叶子突然便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举着一张全班的成绩表,笑容好似初晨时温柔的光一样,和着盛夏的蝉鸣,热烈而美好。 “将将!全班第9名!全校第42名!572分!” 何亦见此,嘴角亦不禁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就好。 “嗯,很厉害。” 听到哥哥的称赞,她才如愿以偿般的傻笑着将手放下,然后好似捧着玉玺一样把那张成绩表好好夹进书中,一并抱在怀里。 这可是到时候在爸妈身上捞点好处的绝佳法宝啊! 接着,她便又看向了一旁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些什么的哥哥,满眼的星星闪烁,根本藏不住的期待好似月色下最为明亮的光点。 “那现在......” 她试探性的想要说些什么。 而何亦将手机收回内兜里,一眼便已看透这丫头的意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走吧,作为奖励,今天你想吃什么都行。” 何仪仪立刻便开心的跳了起来,然后直接便走到前面开路。 “好耶!” “我要吃奶油蛋糕!家附近有家精品店做的特别好吃!还有草莓曲奇,饼干,提拉米苏!而且里面那个大姐姐特别温柔!” 何亦慢慢走在她身旁稍后些的地方,静静听着,而她则偶尔回过头来,看到他在,说到每一个名字时,那眼眸之中仿佛都在跃动着的幸福,脚步轻轻滑过地面,还会溅起莹莹乐章...... 勾勒出一场只有关少女,哥哥,还有甜品的合奏。 好像只需这样, 她就能够永远快乐着。 可怕的或许从来不是奥特曼,而是那颗无能为力的心 第125章 烟火 “就在那儿!” 叶子一路上皆蹦蹦跳跳的,好像根本就不会感到累,直至走到在离家大约就几百米的一个街道才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何亦,而左手则高举着指向她身后斑马线对面那家店的招牌。 “精品小食店!” 何亦抬头望去,原来店的名称似乎就叫“精品小食店”,五个大字挂在一楼的最高处,没有什么特别的字体与装饰,给人唯一的感觉便是朴素而自然。 隐入这座城市之中的某个角落,好像一个眨眼它便会消失,就如同从未曾存在过一样。 然而当兄妹俩走过马路,来到那家店铺前时,却发现店虽然开着的,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孟姐姐?孟姐姐在吗?” 叶子先一步走了进去,在店里面一边寻找着一边试探性的呼唤着,然而却皆无回音。 不过一会儿,整个人刚才那股精气神便已消散了,满脸的不甘与无奈好似一团看不见的气流瞬间便围在了她的周围。 “好像......没有人......” 她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令自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脑袋微微低垂着便转过了头来,语调之中怎一个不情不愿了得。 好像只要她不相信,那么“店内无人”的事实就不会是真的一样。 何亦站在店外,帮她拿着书,看着她那依依不舍,可怜无助的眼神,也便只能微笑着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了。 “那,要去吃点其他的吗?” 不过也确实有些奇怪,明明柜台里那块蛋糕上的表皮都还是有些微焦的,那么就说明,那块蛋糕刚放进柜台并没有多久,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店员却一个也不见了,留这么大个空铺子放在这儿,不怕被偷吗? 叶子最后看了一眼店内,见确实不像是能再从哪儿突然钻出个人来的样子,便也只好走出了店内。 真是可惜,她本来想向哥哥推荐一下孟姐姐做的松花糕的,又蓬又软又甜,真是好吃极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而且还便宜! 最后,叶子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去买了杯奶茶还有一支大抹茶甜筒来浅浅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了。 噢,回家路上还喝了杯冰凉粉来着。 她的评价是不太好喝,还得是妈妈上次弄的那个正宗,软软的,入口即化!还放了火龙果! 而当兄妹俩将要走到家时,却发现那个铁门通道的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而背上还挎着个网球包的人,他两只手环抱着,眼睛则是微微闭上,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冥想着些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察觉兄妹俩正在看着,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原来是双浅栗色的眸子,提了提背上的网球包,面无表情,甚至能称得上是冷漠,然后以直线距离向着他们走来。 何仪仪此时已然站在了何亦左肩稍后些的地方,两只手皆握着哥哥西装的衣角。 先说好,她可不是因为什么害怕,只是觉着这个人好像《浪客剑心》里的四乃森苍紫!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但其实提起剑来就能杀人,转瞬间就能杀十几个那种!所以只能说是......有一点儿,吓人? 因为,对吧,有哪个正经人会没事站在人家门口的铁门外的?还背着个背包。 据何女侠这么久以来对一些“江湖文学着作”以及“acg产业”的浅薄了解来看,那个背包里指定掏出来不是枪就是刀! 而何亦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妹妹的情况,通过她眼眸之中此刻的明暗变化,作为哥哥实在不难猜出那脑袋瓜在想些什么,这短短一瞬间,估计就连“杀手大战”都要幻想模拟出来了吧...... 对于这位女侠的幻想能力,他是毫不怀疑的。 仍记得自己修好手机后的那天,硬是差不多解释了一个晚上都没让她相信自己是她哥哥! 什么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绑架了,绑匪发的。 什么有没有可能被学校幽禁了,无良老师发的。 什么有没有可能被外星人操纵了,外星人发的...... 把那些环节环节连在一起,估计都可以写一部以他哥受迫害为主的小说了。 情节之跌宕起伏,人物之爱恨纠葛,背后的故事令人感动。 写出来只能说是百分百的大火。 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走到了身前,看了一眼何亦身旁似乎有些怕生的小女孩,然后便将手伸入了衣兜里,似乎要拿出些什么。 何仪仪见此,一下子倒像是一点儿不怕了,反而将头向前略微伸了些许,眼睛里止不住的有星星向外冒着。 是枪吧!一定是枪吧?! 就跟动漫里演的一样! 何亦见此,终于还是绷不住的扶了扶额,无奈的笑了笑。 然后伸出左手拍了拍叶子的头,像是要把她拍回现实中来。 然后向着眼前之人,淡淡说道: “你好,楚师兄,是学院布置了什么突击作业吗?” 楚子航一听,随即便从衣兜之中拿出了一部手机,在上面点击翻找了一下,然后便递给了何亦。 “嗯,这项作业将由三位教授共同审改,限时,所以比较急。” 他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之中也根本听不出丝毫情绪。 而何亦看着手机上的控件内容,上面是一个直接由诺玛推送出任务,本该大三才会开始的“实战侦查”,一共三名执行员执行,而专员上面的名字则写着: 【路明非】 那么情况就很显然了, 一个任务,路明非领导,何亦跟楚子航协助完成。 何亦把任务的细节看完后,便将手机递还给了楚子航,然后看了一眼似乎刚回过神来的何仪仪,继续问道: “刻不容缓吗?” 楚子航将手机规整的放回了兜里,亦继续冷冷的回道: “明天我来接你,然后汇合第三个同学一起完成这个作业,今天只是来告诉你的。” 说完,他微侧过身,又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才彻底转过身离开,上了一辆panamera,毫不拖泥带水,驶入车流之中。 直至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视线之中,若有所思的何亦才回过神来。 然后便听到身旁的何仪仪悠悠的来了一句: “动漫里......都是骗人的啊。” 何亦瞬间破功,看着自己这好似梦想破碎中的妹妹,只能是无可奈何的一笑,然后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了。 “亦儿!叶子!你们俩在那儿呆站着干嘛呢?” 这时,两人的身后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何福超跟张幸燕。 何仪仪见了,那是一个远超以往的高兴,只见她立刻走到何亦身前,从他帮着拿的书中便抽出了一张单子, 不,应该是抽出她的“绝佳法宝”来。 “爸,妈,看!” 只见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拎着“法宝”,短短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下巴微微翘着,多是一个骄傲姿态。 张幸燕接过那张成绩单后,果不其然便是一个惊喜的神情,然后又立刻拿给一旁的何福超看,两人的表情也与此刻同步起来。 骄傲,欣喜,激动。 这也正是何仪仪想要看到的表情。 “哇塞,不愧是咱家的女儿啊,了不起!才一年的进步这么大了!” 这也是正是何仪仪想要听到的话。 于是她抓了抓自己脑袋,表情终究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傻笑着: “嘿嘿......” 随后,何妈便开始下令了! “亦儿!快!去天天见超市旁边那儿的摊子上,买只烤鸭,切点猪头肉回来!这会儿应该还有。我回家给你们抄几个爱吃的菜去!” 说完,何爸便是大手一挥,紧接着说道: “咱们直接一起去,叶子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这钱不能省!” 随后的一路上, 何福超跟张幸燕走在前面,一人拿着成绩单的一边,便开始谈论起哪家孩子的进步大,哪家孩子退步大,然后回归主题,都是没有咱家孩子的厉害! 何亦跟叶子走在稍后面,叶子自然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该买些啥,何亦则只是这样看着他们,微笑的弧度便会不自禁的浮现在脸上...... 良久 一家人就这样慢慢走在喧嚣烟火之中,走入前方瞧不真切的霓虹灯光里。 其间除了彩色之外, 便只剩下美好。 回眸一瞬,岂止倾城丶 第126章 英雄与兔子 精品小食店内, 一个看起来便很和善的小姐从柜台之中端出了一盘蛋糕,然后用手轻轻拧下小块来放入嘴中,细细品味片刻,眉目微蹙,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 “太着急,蛋糕都给烤得有些焦了。” 旁边的餐桌上正以规规矩矩的坐姿写着作业的小男孩听到这话,瞬间便是一颤,就连手中的笔写起字来都突然有些歪斜,额间更是悄然冒起了冷汗。 他悄悄抬起头来,看向一旁正戴着耳机,望着店门外,似乎正在发着呆的少女,满眼皆是“sos”的神情。 然而后者只是视线在他的身上一晃便已离开,显然是一副无能为力,或者说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见此,他便算是彻底死心了,轻轻将手中的笔放下,然后转动凳子面向着仍站在柜台前的那个小姐,两只手的手指在腿上无序的打着架。 “对不起......孟姐姐,是我回来报告的太晚了......” 说完,他便将头微微低下,准备好了挨骂,甚至是受到“惩罚”的准备。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阵莫名的沉默,耳边甚至只有店门外汽车的轻响,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也正是这样,他才更加害怕,害怕极了! 要知道,古代华夏的重犯执行死刑时,他们大多数人所害怕的从来不是头颅被砍下的那一刻,因为那时他们已经没有知觉了,甚至不会感受到痛楚。 而是那之前,跪在地面,头趴在木墩上,好似一条待宰的鱼,静静的,无力的等待着,耳边偶尔传来刽子手喝酒的声音,将酒喷在刀上的声音,甚至是酒水滑过刀锋的声音。 直至最后,传来一生之中所听到的绝响...... 刀口斩断烈风,分割,刀风斩断喉颈。 那是一种折磨,一种最深层次的恐惧! 小男孩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他发觉自己最近肯定是在“那地方”看的电视剧看太多了,这怎么随便一个幻想出来都是江湖之中“鲜血高飞溅,饮恨十万里,回头来,且闻刀声”等级的悲壮。 虽说,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好像也差不多,就差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然而…… 他并不后悔, “那地方”的东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需要再稳住一段时间…… “抬头。” 那熟悉的好听声调突然在身前响起, 此刻却像是催命魔咒, 但他从来听从姐姐的话......一如既往。 然而,当他抬起头来时,却发现眼前姐姐的手中只有一个装满了各种口味棒棒糖的透明玻璃罐子。 童稚的脸颊上,一个笑容很快便难以遮掩的浮现,看向姐姐之时,紫黑色的眼眸之中,一点光亮于此间就像是要跳了出来。 “一天最多只能吃两根。” 小男孩见此,赶紧伸出双手便接住了那罐棒棒糖,然后便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店门口,将其举过头顶,映在今晚的皎月之上,甚至转了个圈,灿烂的笑着。 “姐姐快看!这个罐子里的光,比月亮还耀眼啊!” 桌前,戴着耳机的少女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轻叹了口气。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和善的小姐左手拿着那盘蛋糕,右手拿着叉子从上面挖了一块下来,放入嘴里,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多少有些无奈的轻声说着: “他到底还只是个孩子,总会有迷糊的时候,也没有造成什么大错误,那就这样吧。” 说完,又从手里的蛋糕中挖了一块,然后直接趁着前者刚想要说话张嘴的间隙,便直接将那块蛋糕喂进了少女的嘴里。 “好啦!禁止!我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伊。” 她一边说着,一边便坐到了少女的身旁,手里端着那盘还剩下一块的蛋糕。 “但是不行,就算只是现在而言,我们都不能出现在‘他’的身边。” 说完,她将手中的蛋糕摆在了小男孩的作业边上,叉子靠在盘沿,然后从少女的耳边拿了一支耳机塞进耳朵里,那熟悉的音调好似摇篮曲般温柔而安然。 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靠在少女的肩旁,嘴角边的笑容仿佛永远那么美好。 “还不到时候啊......” ...... 车窗外,人群依次倒退,和着隐隐约约的热浪翻滚。 何亦今早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楚子航的电话,然后便以跟学长去进行社会实践作业为由出了门,此刻坐在车上,除了一开始的两句“早上好”,便再无交流。 但对于这样两人来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到了。” 随着身旁主驾驶位上那清冷的声调响起,panamera亦很快停下。 两人各自于车门两边下车,何亦微微抬起头来一看,眼前似乎是一家看起来就不太全民消费性的餐厅...... 苏菲拉德披萨馆。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刚进门,一位彬彬有礼的侍者便微笑着走到了两人面前,轻声问道。 何亦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保持了缄默,等待一旁的楚子航解决。 “有,赵孟华包间。” 侍者听到这个回答,到厅台内查了查,很快便回来告诉了准确的包间号码,还想要在前面引路。 然而楚子航只是淡淡的说道: “不用了。” 于是侍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旁。 而何亦站在一旁,却是有些疑惑,“赵孟华”是谁? 至少在学院里,他所知道的名字当中,是没有这个人的。 两人走在路上,不知是否因为发觉了何亦的疑惑,楚子航自顾便解释了起来: “路明非正在这儿参加他们那一届‘文学社’的聚会,刚才那个名字应该就是这次聚会的带头人,我不想被侍者浪费时间,所以随便说的。” 何亦听完,微微点头,之前的问题也便算是全部解决了。 只是有些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是文学社的? 确实是没有看出来。 ...... 包间内,拿着马桶座圈的路明非莫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惹得周围正在各自聊天的老同学们的目光都不禁被吸引了过来。 他被那些视线盯得发毛,于是抓了抓头发,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烂话便脱口而出: “哎呀,听说打喷嚏是有人在想你诶,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女孩在惦记我这块天鹅肉啊!哈哈哈......”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三两声敷衍的讪笑与打趣,然后便又谈笑自己的去了,甚至还有几人瞟了路明非几眼,从眼里都几乎能看出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 拜托,今天的主角很明显是人赵孟华跟柳淼淼好吧,你路明非搁这儿凑什么热闹,还突然打那么大个喷嚏,生怕没人看你出丑是吧,还天鹅肉,怎么不唐僧肉啊?说不定还会有一群男妖精,女妖精拼了命的想要了你的命呢,再者说了,人家那还是金蝉,你路明非是啥,对自己能不能有一点儿准确的认知啊? “哈哈.......哈......” 不好笑吗? 是啊,好像......是不太好笑。 路明非莫名觉着自己的嘴里干涩极了,像是被塞了一大袋沙子似的,那个扭曲的笑容不知何时被冻在了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似的。 还是个提着马桶座圈的另类小丑。 至于白天鹅?白天鹅是在这儿,只不过哪儿能是自己啊,这不人正在伸着自己那双大翅膀,展示着他装点在羽毛上的“游艇名仕”,4016机芯的金表。 另一只手还在挽着另一只白天鹅。 他啊,他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只癞蛤蟆才对吧?就像是那晚小写的“i”一样,一个站直了的木头人,站直了的木癞蛤蟆。 为他们的爱情献上了最重要的“爱(i)”,为自己的......暗恋?如果那算暗恋的话。 献上了为自己埋葬坟头的鲜花。 可是,人总要有点儿面子的,对吧,我自己能说自己是癞蛤蟆,凭什么不能说自己是白天鹅? 他突然又想起了在厕所外面所听到的那段对话,以及洗手台前见到的,那个像是“失了魂”的......她。 他甚至开始反思,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i”的中途离场,才使得“她”会像今天这样?这样...... 倔强的,可怜的, 像只小小的兔子,站在恶狼面前守着自己身后那早已丢失的萝卜。 路明非一时竟想不起是不是因为记忆中那条白裙太新了,才会显得她此刻身上像是被黑霜落满。 “诶!到时候订婚宴,大家都得来啊。” 赵孟华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揽着柳淼淼的腰,空出来的右手,大手一挥,视线在当场所有人脸上瞟过,当然,除了一个陈雯雯。 “见证爱情!” 小弟们那是一个开心,这不,乐老大之所乐嘛,欢呼着要老大把戒指给新嫂子带上,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玩笑着,好不热闹。 甚至最后,按照订婚的常规流程,大家全都富有默契拍着手,起着哄,便要两位“新人”: “亲一个!亲一个!” 赵孟华笑容依旧那般春风拂面,他耸了耸了肩,然后便直接揽过了柳淼淼的腰,嬉皮笑脸的说着: “淼淼,那咱们就给展示一个?反正你跟我现在已经是捆死了......嫁个扁担抱着走诶......” 柳淼淼低着头,而脸上则早已绯红得像是桌上那瓶新开的louisfon。 “讨厌......人这么多......” 小弟们见此,识趣的,不识趣的都仍在继续的欢腾,好似在参加着什么可以肆意欢庆的有奖节目,越积极地人就越有中奖的机会。 而显然, 在场只有两人绝无中奖的机会。 坐在人群角落的路明非,以及所有人目光躲避之外的...... 陈雯雯。 她的手中仍捏着手机,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屏幕已然昏暗,接近闭合。 路明非看得见, 屏幕右边发送了一大排信息,加上已然断在输入框内的,刚好占据了整个聊天的页面。 路明非听得到, 那袭白裙,就在刚才,“哐铛”的一声,坍塌成一片灰烬。 说实话,这一刻,他真的很烦自己能够听到,能够看到这些。 不然自己不就能继续安静的当个局外人了吗?! ...... “喂.......” 一片欢悦的气氛之中,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飘来了这样一声轻响。 霎时间,整个包厢便皆莫名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循着声音的源头而去,不禁腹诽是谁这么看不懂氛围。 直至他们视线的终点,出现一个眼角略微低垂,眼神甚至都还有些躲闪,手里拿着个马桶座盖的......路明非。 “兄弟你,有没有人性啊。”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瞬间便降至了冰点,耳边甚至都能听到酒水泡沫炸裂的声响,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这个人是在说谁,但谁一时也都不敢说些什么。 路明非就那样木愣愣的站在原地,是啊,他知道,这会儿那赵孟华肯定脸都要气青了,甚至觉得好笑,诶他的事情关自己这衰人什么事?怎么,看到别人订婚,自己却连女朋友也还没交过,心里不平衡咋的? 那肯定不平衡啊,你赵孟华平衡吗?是啊,交了新女朋友,是得给人一个交代啊,开个包厢,聚集小弟朋友,然后宣布,这谁能说不对?没人。 可你特么就偏得在这种时候叫上“她”吗?你们家的网络就绕不开“她”吗? 你多幸福啊,家里面不缺钱,人又是多么的帅啊,多招女孩子喜欢,哪儿还会缺恋爱谈,晚上饿了还有人陪你一起吃夜宵,早上起了还有人陪你一起去上学。 但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能让你去展示你的幸福,你的意气风发,你就偏得在这儿吗?在她面前...... “前一天刚分手,第二天就又找到了女朋友,多么厉害。” 路明非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为什么还没有停下,他莫名想起了那晚与他无关的决斗结束后,回去的车上,小恶魔曾对他说过的那些什么......“权和力”。 有了的那些的话,会不会让自己这会儿站的更稳一点?显得更高大帅气一点? “滋!......” 随着包厢中间那块茶几被此刻脸色已然青紫的赵孟华踢开数厘米,酝酿的风暴终究是被点燃了。 “关你屁事啊?!路明非?!” 此刻赵孟华的脸都显得有些扭曲了,脖子上甚至都暴起了青筋,拳头已然捏的紧紧的,作势就要上前的样子。 然而路明非却根本一动不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爱说话,这你也要管?” 他突然觉着自己像不是自己了一样,嘴里说这些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退一步,陪个笑脸,说个笑话,应该也就能过去了吧?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似乎感到胸口热得出奇,闷闷的,像是布满了铁丝与荆棘的网在翻腾。 此话一出,赵孟华的身型顿时都是一滞,他不禁再次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家伙,白色大t恤加上黑色大裤衩,脚上穿着双山寨的耐克,一如既往的土,记忆中他也就是一个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蹭网费,帮拿外卖的家伙,这才多久,他是吃错药了还是被洗脑了? 几个小弟见此机会,便赶忙跑了过去拉住了赵孟华,嘴里陪着笑说着什么“都是同学,消消气”之类的和气话。 最后,赵孟华终究还是收起了拳头,绷起的青筋显得脖子通红,他指了指路明非,满脸的戾气。 “行,路明非,记住你今天,以后特么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特别是角落里低着头,两只手捧着手机,不知是何表情的陈雯雯。 “还吃个什么?!结账!晚上重请你们吃意大利菜!” 账单来时,他往托盘里扔了所有人的餐费,然后又从中取出了一人份的,直接拿给来计费的侍者。 “这个是你的小费,那个人的部分他自己出!” 他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刚从一旁的座位上拿起马桶座盖的家伙。 路明非见此,只能表示全在意料之中,然后拿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证递给侍者。 从发觉自己好像已经说了些不得了的话为止,他便已经知道,自己与赵孟华,甚至是整个“文学社”的交际,估计都到此为止了。 他的视线终究还是落到了陈雯雯的身上,但她低着头,没有随着所有人一样准备着离开,脸颊也被垂下的发丝所遮住了。 路明非不禁想着,她会是在想些什么呢? 一定是在心中对自己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表示赞叹,并表示对此英雄救美的戏路十分受用......才怪。 好吧,说实话,他一个衰人加单身汉,根本猜不到她会是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那天图书馆的午后,她所爱看的诗词也说不定。 但跟自己又有多大关系呢,这会儿惹上些大麻烦的好像是自己才对。 “假的,被拒了。” 悲剧了。 路明非拿回那张学生证,满脸的问号。 怎么回事?关键时刻背刺我? 周围不知是谁“噗”的笑了出来,然后便激起了周围一连串的冷笑,甚至是讥讽。 而路明非就站在那笑声的终点。 就像是站在马戏团的火圈边上。 人们叫嚣着,欢呼着让他跳过火圈去。 他信心满满,然后便挂在了火圈上,火焰燃烧着他的衣服,直至烧到他滑稽的红鼻子上。 ...... “付现金。”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便好似沉闷的盛夏突然下起了暴雨,激起微风阵阵,风里掺杂着不知花的香味,以及天空清蓝色的舒服。 两个身影依次走了进来,一个靠在门框边上,一个掏出几张大钞直接放在了侍者的账单上。 “不用找了。” 彼时,所有看清这两者面目的人,都不禁猛地站了起来, 眼眸之中岂止震惊可言。 为她之举,皆为正义! 第127章 终将结束的东西 “聚餐结束了吗?老大。” 付钱的那个男生自走入包厢之后,一如记忆中那般冰凉的眼眸便未曾偏移半分,径直走向了路明非,笔直站在他的身前,甚至还微微低下了脑袋, “学院那边有点儿事情,需要你去一趟,我们是来协助你的。” 说完,他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面向在场几乎已然石化的众人,淡淡说道: “楚子航,08级的。” 站在一旁的何亦,本打算就此不作言语的,却又显然感受到了众人视线之中那副“您降临到这儿又是为何?”的神情。 于是只好也看向了呆若木鸡的众人, “何亦,09级的。” 说完,他又瞧见那边角落,拿着个马桶座盖,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的路明非,以及一旁泪痕都还停留的脸颊的少女,难以察觉的轻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 “跟楚师兄一样,负责协助老大。” 何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加上这么一句,或许只是没多想就照着做了,就如同不知道咱们这位之前还在说着急的楚师兄,是为何会突然在门口停下,靠着墙就听了五六分钟。 惹得他也只好靠在了墙角边上,隐隐约约听着里面传来的琐碎声响。 直至现在,跟着闯了进来。 这似乎是一场合家欢的喜剧突然被名拿着马桶盖座的少年闯入“英雄救美”的故事,虽然英雄已然要挂不住那头衔,露出其里衰人的模样,而美人......此刻甚至都没有看向他。 就像是一场选错了主角的表演,满满皆是拙劣狗血的感觉。 但...... 少年的孤勇不就是这样吗? 天真,热血,以及那股“丢人现眼”的倔强。 不过这么说来,他好像也差不多啊...... 为了一个女孩死过几次什么的,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种孤勇? 想到这儿,何亦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 发觉在这件事上,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既然已经上演了“英雄救美”的戏码,就当他那句话算作无聊的添花吧。 在场之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两声“老大”,回过神来便突然发觉自己的思维都已经崩塌了。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自然没有谁会不认识这明晃晃站在大家面前的两人。 根据秘传的《仕兰校史?神人篇》记载: 楚子航, 2008届的毕业生,传说般的学长,学生代表职位的常客,篮球队的顶级中锋,校庆大提琴独奏的王子,春晚水平的一曲《辛德勒的名单》使得全校沉醉。 他是多少女孩至今不忘的男神,是他让许多女孩明白了何为“暗恋”,是他让许多男孩明白了何为“牛逼”。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察觉,他们在见到无事时的他时,几乎都是在一个下雨天,所以他们便以为他可能是喜欢下雨天,于是女孩们的书信之中,多了许多关于雨天的诗句。 何亦, 2009届的毕业生,跟在场所有人同届,他以分班以后无论大小考试稳居第一的神迹几乎截断了09届所有人对“第一”的向往,到了最后的半年,所有的同届生考试过后都不会再从成绩栏第一排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同时,他本身帅气的外貌,加上无论对待什么人都很温良的性格,在男女生之中的评价都特别好,谈起他来就会不禁微笑的级别。 但不知为何大多数人评价的最后,都会提上一句“他人太好了,好得像个天上派下来,不能食人间风雨的小神仙一样”,跟他相处久些的人,都总会觉着有一种莫名的缥缈感,好像随时都会抓不到他似的。 还为学校给留下了一则趣谈: 只见某个平淡如常的午后,一位名为何亦的超级学霸,于一周内拒绝5名女孩的表白背后,理由竟是一句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谢谢你,但我着急回家做饭,辅导作业。” 赵孟华自这两人出现的那一刻便猛地站了起来,何亦他自然也是认识的,他们那一届的永恒第一,自己也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事,但除了各种各样的颁奖典礼以外,其实基本没怎么见到过他,据说他基本上放学后都是直接就回家的,没参加过什么社团,也没听说过些什么关于他的特别的事,但全校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这个学霸到天才级别,性格又完全能够称得上“温润如玉”的存在。 他曾经还在社交媒体的空间上发过“第一有什么了不起?下次期末目标:碾压何亦!”的签名。 而最后的结果,则根本不用说。 被碾压的人连夜删掉了签名。 至于楚子航,那个几乎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学长,他仍记得那次对抗赛,突破,防守,扣篮皆被打烂了的自己,他还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暗恋故事了,甚至也包括...... 赵孟华的视线终究还是不禁瞟向了此刻微低着头,像是晃了神的柳淼淼。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此刻他觉着自己脑袋里像是被灌了铅似的,重极了,闷极了,又或者是这两个“传说”的脑袋里被灌了铅? 就那边角落上,又怂又窘,就会个星际争霸,手里还特么提着个马桶座盖,活脱脱像个推销小弟的路明非! 他凭什么让你们两个叫“大哥”啊?! 怎么,你们突发奇想都沉迷上星际争霸了?然后拜这个家伙为大哥,让他教你们不成?! 还是自己今天特么的根本就还活在梦里?尽遇到这么些操蛋事了?! 而另一边,路明非才是觉着今天自己是不是没有醒,自己的躯体还搁婶婶家那床上躺着呢吧?到底是个什么姿势才能做出这会儿这超越现实几万里的大梦? 这前一秒还刚同学破裂,卡又刷不出来当众出丑呢,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冲进来两个重量级?! 一个狮心会会长,超级雇佣兵楚师兄, 一个学院“魔王”,秒杀狂人何亦, 还进来就叫自己大哥?!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究竟何德何能? 但这个梦不得不说...... 还真挺不错的? 待会儿醒来之后一定不能动,先记住自己做这梦的姿势再说! 路明非的心头简直一万头猛犸踏过,思绪瞬间九转千回,甚至归结于“梦”,期盼还是早点醒吧什么的,不然怕自己醒后接受不了现实的落差。 特别是此刻赵孟华那像吃了那啥一样难受的表情,真怕醒来就看不到了啊。 “老大,车在外面等着呢。” 最终,还是眼前这个熟悉的清冷声调将他的思绪从九转千回里拉了回来,回到此刻显然摆在眼前的现实之中。 “啊!呃,好的!多谢多谢!楚师兄,何......同学!” 路明非习惯性的想要去抓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此刻正拿着那个马桶座盖,于是又赶忙将手放了下来,一个“何”字刚出口,那个“魔”字就差点儿蹦了出来,但,他忍住了!于是接着哈哈的笑。 这时他才发现,楚子航已然拉开房门,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而何亦也从门框边让开了一个空旷的过道,静静的站着。 俨然一副听话小弟细节处处为老大着想的样子。 路明非见此,简直都要哭了。 别啊,你们能突然出现赶来救场,我是真的很感激啦,但是你们这个样子,真的太吓人了! 听说古代犯人要行刑的前一天晚上都会给吃一顿好的....... 这会儿不会是一个理吧? 此刻,他突然觉着分别站于他两侧的两人分明更像是押解犯人去刑场的锦衣卫好吧! 而且显然,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于是,路老大在文学社所有同学难以置信加上对其深藏不露的赞美眼神之中,脑袋略显耷拉的走了出去。 而楚子航跟何亦则也跟着慢步走在了后面。 直至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所有人此时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包厢里一片违和的安静瞬间蔓延,各自都是互相看上那么两眼,嘴像是被封上了似的,好像一说话便会泄露出他们此刻显然的羡慕嫉妒恨。 最终,还是赵孟华说出了第一句话,只是莫名的有些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沙子似的,而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就跟路明非拿的那个马桶座盖似的,瘪得离谱。 “走吧,换个地方。” 这破地方今天跟他犯冲! 于是所有人便收拾着准备离开了,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角落里的另一个人,似乎也早已离开了。 ...... 出去的路上,路明非还是耷拉的。 他有点儿疑惑,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都会有一种类似于打脸的快感吗?这会儿那包间里的肯定在想着些什么,哇,路明非原来这么厉害之类的吧?还能让两个传说级人物叫他老大诶! 是啊,是厉害,可再厉害,人觉着厉害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两个“传说”, 跟他路明非的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这个衰人,衰的没事干,就替别人强出头,出就出了,结果最后特么还被自己那信用卡给背刺了,搁那儿跟pos机对抗半天,简直整个就是大写的失败,最后虽然有何亦跟楚师兄来解了围,还把自己给抬高了,可他路明非实际上不还是他路明非吗?! 一个无能的家伙。 这时,路明非突然停了下来,眼前panamera的车门已然敞开。 他简直想给自己bangbang两拳。 拿在手上半天的马桶座盖,这会儿却又给忘在座位上了。 敢不敢再衰一点? 他的脑海之中已然浮现出了婶婶看到自己手里没有马桶座盖时,能吃了自己的表情。 他是真不想再回去的,可还能咋样,自己忘的,难不成还叫自己这两位“小弟”去拿? 不要命了吧。 然而他刚转过头来,一个身影便撞到了他的视线之中。 是陈雯雯, 只见她手里此刻正拿着那个马桶座盖,看到路明非后,便慢慢向他走了过来。 “这个,你忘了拿了。” 路明非这时才回过神来,像是根本忘了伸手似的,就那样看着眼前之人。 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净,脸色苍白的像是个刚大病初愈的病人,但她依旧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么虚弱的笑容。 “那,再见。” 陈雯雯想着今天终究还是哭了, 她总记着, 每个晚自习后都会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一同走过学校边那条沿河的小道,路灯昏黄的光亮,和着月色下的水面粼粼,吹来的风中时常卷积着温暖;每个午休都会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坐在学校食堂的一个空旷位置上,于是就会常常夸赞阿姨的厨艺日益见长。 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那只可爱的hello kitty吊坠没了踪影,它在一个平淡日常的午后出逃了,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管的太多,她知道的,它跟自己的手机好像再也不能配套了,可是还是会忍不住的想他, 想告诉他,阿姨的厨艺变差了。 想告诉他,那条沿河的小道变冷了。 直至今天,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像个可悲的笑话,可能就只是因为某种自欺欺人的也许? 可结果,那个也许终究是没有出现, 她就坐在那儿,见证了他的幸福。 她看得出来,他很开心,笑容是那样的自然而畅快,那是与她在一起时所很难得见到的。 或许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里悲剧太多了吧,他不喜欢听,可自己却是莫名的落泪,他不懂,于是自己也好像不太懂了。 就如同湄公河上那个头发渐渐变白的女孩,守望与日复一日,夺去了她少女时的所有美好。 所以...... 好像,也该就这样结束了吧。 就如同那个提着马桶座盖的天降英雄脸上,自己从未曾见过的孤勇一样。 为自己这,终将结束的“初恋”, 划上句点。 路明非全程都未能说出一句话,一如此刻,手里挂着个马桶座盖,就这样看着那个身穿白裙的少女渐渐远去。 直到那个背影于某刻消失在了路口,彼时太阳像是被云给遮住了,投下一片接着一片的荫蔽。 直到panamera已然上路,他坐在后座,眼眸之中倒映着车子,人群向后离去。 “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 不知何时,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莫名的沉寂。 路明非冷不防被这突然的搭话,突然的被戳穿吓了一颤,本来惆怅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何亦就坐在副驾驶座上静静的听着,这样的事实与他所猜想的差不多,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听墙角听了五六分钟的楚师兄开口竟然就直接说了出来。 而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重量级。 “全校的人应该都知道。” 路明非顿时便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张扬着乱晃着手就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反驳些什么,可一时却好像忘记了所有可以说出口的词汇似的“你你......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而已。” 这时,楚子航又再次冷冷的开口,一边单手操作着方向盘,一边拿出了一个平板上面点了几下,便递给后座的路明非、 “本部的任务,我们三人执行,你是这次行动的专员,所以今天你是老大,没错。” 路明非伸出双手便接住了平板,看着驾驶位上这师兄根本瞧不见情感变化的侧脸,心中不禁腹诽“无关紧要就别谈好吗”。 然后又突然惊觉, 什么?!以他为专员的任务?什么任务这么草率啊?!要是让他带着去网吧打两把星际争霸,他倒是不反对。 可显然不是啊!啥任务要派一个会长,一个魔王来的?! 看来多多少少得是一个九死一生啊。 路明非已经开始哀莫大于心死了,正打算开口询问之时,楚子航却先一步开口来了句: “下车。” 话一出口,车便已然停了下来。 “啊?” 路明非手里拿着平板,一脸茫然,直到已然一个人站在了斑马线的一侧,看着那四排马力的panamera拐个弯儿便已走远,就剩一句“你先在这儿等着,看看任务。”停留在了耳边。 ...... 车上,何亦坐在副驾驶座, 显然也没有明白楚子航这番是什么意思,于是便直接问道: “我们现在是去?” 然而,对方只是仍看着前方的道路与车流,视线偶尔望向街道边上,随即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约女孩。” 哦......啊? 何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而一旁的楚子航似乎也觉着自己的说法不太严谨,于是补充了一句: “替别人约女孩。” 此话一出,何亦略加思索,便猜到指的会是谁了,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一向脸上瞧不见任何情绪的楚子航,内里,好像......还挺八卦的? 于是他便不再言语,主要是对于这些东西......他也不太懂。 所以还不如保持沉默。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何亦从兜里拿了出来,解开锁屏,里面是叶子发来的短信, “哥哥,爸妈问你要回来吃午饭吗?”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12:32了,但他估计是没有时间回去吃个饭啥的,毕竟这会儿任务地点都还没看过,于是便回道: “不了,你们快吃吧,作业有点儿多。” 大概是那丫头正在玩着手机吧,很快便回了消息,一个表情加一句话, “(*╯^╰),有些人又吃不到妈做的糖醋排骨喽。” 何亦见此,嘴角莫名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回道“多吃点。”,便关上了手机。 然而刚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楚子航却突然说道: “这次的任务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你不回家拿上武器吗?” “顺便吃饭。” 他的视线望向了何亦片刻,语气依旧冷冷的。 “武器”显然指的就是他曾在那场“华夏全宴”上看到过的剑,而吃饭......吃饭指的什么? 思索片刻,何亦突然算是明白了。 这位师兄既然能隔墙偷听,怎么就不能用余光偷看呢?! 这样想着,脸颊边上刚刚就在的笑容不禁便留在了脸上。 也好啊,他确实有些想吃妈做的糖醋排骨了。 至于武器, 那柄巨阙连带剑匣被他伪装成包裹,正放在家中的衣柜里, 只需拔剑,尽皆可斩。 落笔伊人在,有卿不负她丶 第128章 虚幻的美好 当何亦再次从家里出来时,手里已然拿着一个长方体的包装盒。 其余两人也正好开着车来到街口。 路明非依旧是坐在了后座,一脸茫然。 大约一小时前,他突然便被扔在了街边,会长跟魔王两人开着车扬长而去,他还以为是这两人终于看透了自己与这个任务之间的完全不协调性!可还没来得及开心,那辆高大的paramera又再次开了回来。 只是这次车上却只剩下了楚师兄一个人。 他说他自己的一个突发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先一起去吃个午饭...... 说好的任务紧急呢? 但是咱也不能说什么,咱也不敢说什么。 很明显自己就是一个毫无实权的“老大”嘛,比那些君主立宪的皇帝还要无力的多。 何亦坐在副座,正慢慢褪去剑匣之上的包装,慢慢的稳稳的,毕竟之后还要再这样放回去。 直到剑匣完全被取出,弥散出一股隐隐的木香,他打开剑匣,便从中取出那把破于巨剑外壳中得到的赤红色长剑。 他曾在学院的单人剑道房中试过这把剑,也是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这把剑的特别之处...... 【淬火】 这把剑在与其他东西的碰撞之中,剑身的温度会不断地升高,原本雪白的刃口甚至也会随着不断变红,若整个刃口完全变红,整把刀的刀身就会变成完全的赤红色,而且只要挥剑的速度达到一定的程度,甚至可以直接使得剑上莫名燃起火焰,挥砍之间,恍若半日落下,长久燃烧不绝。 但只需将剑收回剑鞘之中,那么火焰便又会立刻消失,刃口亦会逐渐回到原本的雪白的光华。 何亦也曾想过,这把剑本身会不会是一种炼金武器。 但他终究没有去求证。 是与不是又怎样? 是难道自己就得交给学院“保管”吗?要知道以学院对于炼金产物的态度,难保说要是知道这剑的存在不会强要。 他可不想招惹到这样一个麻烦。 同时,这把剑作为自己跟路鸣泽“做生意”的凭证,也不能离开自己手上。 而今天之所以拿出来,也只是为了乘着山高皇帝远,试试威力罢了。 说不定以后可以作为自己战力的砝码之一。 顺便看看卡塞尔学院的“s”级特设剑道课,实战究竟如何。 那位白发蓄须,头顶发簪,道人模样的华夏老人对于自己所教剑法的评价是: “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华夏古传之剑术。 三人最终到了一个已然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 这是距离火车南站五百米的位置,警察和保安们守在路口,禁止闲人进入,说是里面发生了地震,导致一栋豆腐渣工程的楼盘倒塌。 第一轮的清查已经结束,记者们都在火急火燎的赶往市政局参加官方召开的发布会。 落下的灿烂阳光照在地面皲裂的沟壑之中,蝉在废墟里外玩命的叫着,破碎的玻璃落在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阴影里坐着三两个休息的工作人员,拎着衣领散热,不时捡起地上记者们匆忙丢弃的稿纸扇扇风。 在地震的最中心,火车南站已然完全被摧毁, 成为无数高楼之中的一座废墟。 恍若辉煌盛世之中的末日景象。 而何亦三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地震的,而是为了找到学院丢失的某样资料。 作为资料的传送者,“雷蒙德”,就在昨天在此处遭遇了地震的同时,并丢失了资料。 他以往从没有出过错的。 三人进入现场后,找到了当时雷蒙德丢失资料的现场地点,最终在诺诺的远程侧写援助下,才基本得到了答案。 那资料,已经被人抢走了, 最为有效的线索,是一道车辙。 “把这道车辙拍给学院,学院就能找到相对的车辆类型,然后再依次对应排除就行了。” 楚子航断开了与诺诺的远程视频援助,然后将摄像头放回了包里,为这次的现场探查下出了定论。 于是三人便回到车上,楚子航刚插入钥匙,手机便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他请芬格尔在守夜人论坛上以“村雨”的id发布的悬赏: 【谁能解决aspasia餐厅的双人订餐,那么我会在不违背道德,且在我能力范围以内,为接受者做一件事】 下方出现了接受的消息提示。 而接受者......无。 只是一片空白。 但与此同时,餐厅全场预订成功的消息却已然发到了他的后台。 “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何亦,发现楚子航突然看着手机顿住了的样子,而一旁已经有几个似乎觉得不太对劲的工作人员正向着这边走来。 要知道他们可是以“地质大学勘察队”的身份,加上两包烟进来的。 实际上可没什么证明的东西。 楚子航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将手机放入兜里,转动钥匙起火,paramera很快便动了起来。 “没什么,我的突发任务完成了。” 何亦便不再多问,微微点头表示了然,毕竟还是他跟楚子航一起去邀请的女方。 不过意外的是,她居然也认识自己。 说是以前常看到自己去图书馆借辅导书。 而坐在后座的路明非,则是看着前面这两个谜语人,疑惑而无可奈何。 还能咋的? 难不成这会儿猛地站起来,指着他俩的头告诉他们:“我才是老大!我才是专员!你们有任务居然都敢不跟我知会一声的吗?还有没有把我路某人放在眼里?!” 义愤填膺,慷慨陈词! 但...... 这跟直接去投胎有什么区别啊? “还有一些时间,路明非,你不是要跟你表弟还有叔叔婶婶见一面吗?” 正当路明非在心中腹诽之时,突然便又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顿时就是一颤,好像自己的心里话都要被听见了似的,赶紧回道: “啊,嗯!” 回完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正打算问时,对方便先一步打断了他 “那暂时就先这样吧,晚些我会安排车去接你,咱们分两队去执行任务。” 说到这儿时,楚子航示意了何亦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我比你们两个要有经验一些,所以我暂代你处理一些任务细节可以吗?” 何亦没多想便点了点头,毕竟显然可见,楚子航处理任务的能力与经验是无话可说的。 而坐在后座的路明非本来也是想要点头,可是突然一想...... 分,分两队行动? “等等,分两队,是指......” 路明非简直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因为按照今天的现场勘查,那个资料是被人直接抢走的,那么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存在着能从一位执行部老手身上抢走东西的战力,先不说是否存在言灵,就说一群普通的小混混,他也打不过啊...... 谁能想到自己这个所谓的s级,连普通血统给与的身体素质加成也没有呢? “我和何亦一队,你一队。” 楚子航已经开始在路边找着停车的位置了,两只手在方向盘上熟练地操作着,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你负责的任务尤为重要。” 这话的语气是得有多冷?!竟使得自己的后背都发凉。 路明非瞬间便已是哀莫大于心死。 重要也就算了,还是尤为重要,怎么,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闯劫匪的大本营吗? 还不待路明非诉说他的无力,车便已然停下了。 “那我先不送你了。” 还挺好,后面的站台前刚好停着能够直达婶婶家小区门口的10路车。 路明非投币上车,然后便慢吞吞走向了后面台阶上的座位,途中还得庆幸虽然卡不能用了,但好在自己的兜里还有几枚一块钱的硬币。 噢,不过公交车也不能刷卡来着...... 他坐在窗口,正好能够看见不远处那辆威猛paramera的轮廓渐渐消失,直到在视线远处化作一个白色的亮点,两只手不禁靠在了前面的座椅顶上,食指指尖仍挂着那块马桶座盖。 车上开始熙熙攘攘的上来更多人, 坐在他前面的是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女孩手里捧着一本小说,正看得入神,路明非瞧见了那本书的名字, 考琳·麦卡洛的《荆棘鸟》 一位神父爱上克利里家美丽少女梅吉,却又因为心中对于“上帝”的向往应抛却爱情而感到痛苦,他们本就该是两人世界的人,却又不甘于分处两个世界,但这不甘,终究只能换来深沉的苦痛,就好像荆棘鸟一样,自出生时凄婉的歌声开始,在尖刺中寻求生存,直到死去时在凄婉的歌声中结束,被贯穿在尖刺里。 那是比云雀与夜莺还要动听的绝唱。 不知何时,路明非才发现,前面这个女孩在轻声抽泣着。 回过神来,便看见男孩将书轻轻放回了她的包里,任由女孩靠在肩头,为女孩递上一张纸巾,偶尔拍拍她的头,细声的,笨拙的安慰着。 他不懂她为何而哭,但他不想看到她哭。 路明非见此,突然莫名觉着自己唐突,赶紧将自己靠在座椅顶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心中暗道考琳·麦卡洛的残忍,写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这样悲痛语句,这不,把人都给写哭了。 再说,实际上又有谁会像梅尔跟克利里那样呢? 甘愿以痛,去换取虚幻未知的美好。 那不纯傻子? 于是他变成了两只手抱着马桶座盖,背靠座椅的坐姿。 引起车上不少吃瓜群众的侧目远观。 而路明非则只能一直看着窗外,当做未发觉。 没办法啊,靠在地上或者脚边,一个颠簸给弄坏了咋整? 被婶婶骂的又不是别人。 他无力的看着窗外渐渐昏沉,空气之中迭起的热浪也要被暗淡的光点所掩埋了,好像无数被火燃毁的灰烬漂浮。 看着看着,他便又莫名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女孩,想起了她白裙的暗淡,想起了图书馆里她手中的那本书,想起了...... 那个缺失的“i”。 莫名觉得烦躁。 “作为这个任务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就一定得让我坐这种车吗?!” “......给点钱打个的总行吧。” 爱俺老婆的每一天( ???? ) 第129章 斩断 “滚!” 那栋他曾住了许多年的屋子里,传来了婶婶暴怒的吼叫,一如往常般下着宣判。 路明非站在门外,沉默许久,手里提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行李。 “路专员,请问是我们做错什么地方了吗?” 身后,肌肉如虹的校工部壮汉们解下刚刚用于做辣酱时穿戴的护袖,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疑惑的询问着眼前路专员。 他们只是按照楚执行员的命令来为路专员解决麻烦...... 比如换马桶盖,做辣酱,切萝卜什么的。 路明非终究是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那个壮汉的肩膀,提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做错吗? 是啊,是做错了。 只不过错的不是你们......而是我。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了自己在婶婶的眼中,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撞了大运而高高在上,腹黑且狠毒,满心只想着如何挤兑他们家,有派头有靠山,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他都得低着头,默默的听着,连呼吸也该小心。 生怕一个抬头,就又让自己这张衰人的脸碰到了婶婶的逆鳞。 是他错了,错在贪心的,不自知的想要在这个“家”中找到个位置。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自己的存在从来都是一样,总会是多余的一个。 那台老ibm笔记本,本该是路鸣泽一个人独用,这样就不用差着时间才能在网上发表他的青春伤感文句。 那个安在客厅角落的单孔电板,也不会存在觊觎的人。 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婶婶也不用悄悄把路鸣泽喊去厨房吃掉才能出来。 过生日的时候......也可以少说一句“生日快乐”。 虽然,也只是一句生日快乐。 啊对了,今天就是自己的生日来着。 虽然没有用奶油写着“路明非”字样的蛋糕,但好像同样值得纪念啊,在这天能被赶出家门的, 估计也就他路明非能做到了吧。 “尊贵的客人,aspasia为您和陈雯雯小姐准备好了晚餐,将于七点开始。” 刚走下楼,便瞧见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的顶级宝马,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然为他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 路明非顿时便是一愣,根据那个侍者此刻温驯且老练的笑容所向,显然指的就是自己啊。 “啊?什么晚餐?今天晚上不是还有分队的任务吗?而,而且......” 而且还是和“她”。 一旁校工部中戴着黑色军帽的负责人站出来解释。 “aspasia餐厅,专员,您的副手楚子航于今天为您预定的和陈雯雯小姐的晚餐,这将是任务中最重要的一环,他与何亦将辅助完成细节。” 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什么细节?” 路明非大概已经有所答案了,但还是不禁问了出来。 校工部的负责人一只手抓住那黑色的军帽帽檐,掩住额间的那道疤痕,笑了笑。 “大概,是去取回本不属于某些人的东西。” 懂了,带上我就是带上个累赘,所以还不如两个战神甩开膀子干呗。 路明非想了想,终究是没有想到什么符合自己现在这“软饭专员”的话来,于是便简单说了个“哦”,便钻进了车里。 里面的空间很宽敞,除了穿戴正式的司机,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后座,很快车动了起来,街道边上不时有人驻足看着这辆顶级宝马的油门轰鸣起步,不时猜想里面究竟得是怎样一个成功人士才能配得上那深邃的黑耀色。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普通小区的三居室,他莫名回想起诺诺曾经说过的话: 卡塞尔学院就是人生里的另一条路,就好像上帝为你打开的窗,一旦踏入这条路上,那么以前的路或路就自然关闭了,这是通往混血种世界的路,也是......断绝人类世界的路。 他收回视线,挺直腰杆,终究不自禁的握了握拳,还好这次手里没有马桶座盖, 不然对于现在这待遇多少是有些煞风景。 ...... 夜的暴雨, 不知何时突然席卷了整座城市, 夹杂着大风,吹动昏暗的灰烬四处流转,像是要将一切吞掉。 狂躁的声响催促着行人的脚步愈发急促起来,繁华街道上瞬间人影寥寥。 润德大厦前的街上,两个少年持伞站在大雨宣泄之中,一个怀里抱着长方形的包裹,外贴纸条“鲜花快递”,一个手里提着木匣,若稍隔近一些还能闻到浅浅木香。 “行动计划读完了吗?” 耳机里传来大洋彼岸施耐德那嘶哑的声音。 “并非高危任务,若对方没有高纯度混血种......”说到这儿时,楚子航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一旁打着黑伞的何亦,“我和何亦就可以完成。” “校工部的人太显眼了。” 何亦察觉到他的视线,然后便微微点了下头。 里面的情况若确实是按照行动细节所说的那样,就只是一些普通的低血统混血种安保,那么要从他们的防护之中拿到一份资料的话,确实不是一件难事。 而且全部都集中在21层,还可以免得到处找或者误伤的情况。 就这种程度的话,其实何亦一个人也足够了的。 只需要用“真王之权”飞至21层,毁掉外部的玻璃,进入里面之后直接控制力度镇压所有人,然后找到东西,再出来就行了。 但毕竟是第一次任务,而且他这次主要为了试剑,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服从命令......”电话那头不知是因为电流影响,还是单纯的一时语塞,顿了一下,“他们可以帮你们吸引注意,控制人群。” 楚子航犹豫了片刻,还是回道: “明白。” 正好此时,车身涂着“联邦快递”字样的厢式货车打着大灯停在了两个少年身前,厢门打开,下来清一色的魁梧校工。 楚子航最后看了一眼何亦,然后淡淡的问道: “准备好了吗?” 何亦的黑伞悄然后移些许,木匣靠在肩前,然后回道: “开始吧。” 于是轻轻挥手,众人走向润德大厦。 “行动!” 彼时大雨正值倾盆 ...... 19:50 楚子航站在直通楼顶的高速电梯里,屏幕中层数飞快跳动,何亦快步走在人工通道上,手中木匣的开锁“噌”的打开了,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悄然亮起。 19:52 路明非透过桌上的烛火,看着对面美丽的女孩入座,玫瑰红的酒水在瓶子里打转。 19:53 21楼某个男人看着落地窗外愈发浓厚的雨幕,有些焦急,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心里发慌的严重,明天他就能金盆洗手,跟老爹找个有海滩有美酒的地方潇洒快乐去了,老爹这辈子还从来没享受过这些,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好像又平静了些许,毕竟美好的未来不远了。 19:54 润德大厦的所有保安都接到了加强安保的讯息,所有防护措施都必须全部开启,巡逻间隙减短,巡逻时间加长,今天过后,所有人都有奖金。 19:55 大洋之外的某间指挥室里,三个教授皆开启了腕表的计时码表功能。 【任务开始】 润德大厦的大厅之中,一群穿着“哈迪王”球服的壮汉突然闯入,随着一声大吼,所有还在场的人都被这群不速之客控制了起来,二楼的监控室还没来得及反应,门便已被踹开,一个戴着黑色军帽的男人一拳便直接打穿了控制面板,然后又拉起两根电流主线相接,监控瞬间瘫痪。 润德大厦顶楼,楚子航固定好滑索,背朝着脚下百米高楼便直接一倒,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之中渐渐开始燃烧,他就这样在完全的失重之中下坠着,伸手向怀里的纸盒中拔出刀来,喧嚣的雨声掺杂着不和谐的刀啸。 润德大厦21层,何亦轻轻将剑匣靠在了人工通道的墙壁上,左手握住剑柄,右手骤然一抽,便是剑吟划破空气而来,他一剑斩过,门与门锁顷刻之间分割,倒下,发出轰然声响,巡逻安保闻声而来,于是众人所得见者,手持赤红长剑,眼眸之中金色流光灿然若星辰。 彼时窗外雷霆闪过,“砰”的一声,接连玻璃破碎,再回过神来时,无数碎片之中,已然站着一个持刀少年。 “怎,怎么回事?!” 在一群安保之中不知是谁终于喊了出来,所有人才像是搞清楚了现状,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便果断的开始拔出自己腰间的警棍或是铁链。 他们名义上好歹也是家保安公司,论战斗也从没怕过! 很快,所有安保便极默契的分成了两批人,向着两个方向的两个少年冲了过去。 但,终究只是徒劳。 楚子航与何亦一个对视过后,随即也便向着冲向他们的安保冲去。 楚子航速度瞬间爆发,顷刻之间便已到达两个安保身前,还不待他们挥下警棍,双手只是朝着他们的胸口一抹一顶,瞬间两个平均体重150斤以上的壮汉便被击飞至数米之外,还顺势压倒了几人,不待其他人反应,他又是欺身而上抓住一个手拿铁链的安保便是接力一拉一甩,撞到了墙上,这便是他选修的格斗技:太极。 而何亦则是将左手刀鞘一扔,插入了花瓶中,然后滑步至人前便是一个挥砍,正撞在安保挥出的警棍上,不待其反应,骤然用力间,警棍瞬间滑落成两半,身型又是半转,一个低旋踢扫过,便撞在了眼前安保还来不及讶异的脸上,瞬间昏死过去。 其后更多安保冲来,何亦一人一剑在人群之中穿梭片刻,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全部分割成两段,而何亦手中的巨阙剑刃则已然赤红得像是要滴出火焰来,随即所有人又尽皆倒下,当然,何亦只是用剑柄击中他们的后颈或者用手肘跟脚击昏他们而已,这是他在学院里选修的混血种筋脉构造学,对于混血种各个静脉脆弱或强壮之处,何亦现在应该说是一看便知。 不多时,地上便已全是倒下的安保。 然而还不待何亦与楚子航去拿取资料,他们的耳边便不一而同的传来了一阵缥缈的歌声,好似古寺钟吟,好似太古唱响。 随即,各个通道涌来了更多的安保,甚至连地上已然昏死过去的家伙都像是将要复活的木乃伊般抽搐起来,直到他们将两人围住,才发现所有的肌肉都像是渗血般变成了红色,脸上瞧不见任何表情,看起来麻木至极。 言灵?王之侍 楚子航看着眼前这些神色木然,好似一个人般的安保,他很清楚是什么导致的,但不知道为何,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那辆迈巴赫,那些野兽般,恶灵般扑向他,追逐他的东西,他甚至发现,自己像是在惊恐,因为他知道,他察觉到了!在这些人的后面,那个红色exit标志后,有东西正在想要冲出来! “砰!” 这时,楼下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甚至使得整座大楼都猛地一颤。 楚子航这时才第一次将“御神刀?村雨”从刀鞘中拔了出来,一股剧烈的暴怒瞬间从心底燃起,顷刻之间便要淹没其他一切情绪。 安保们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吼叫着向他冲来。 他好像又一个人站在了那片雨夜里了,风冷的刺骨,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将他窒息。 但这次,那个男人不在身边,也没有一辆油加满了的迈巴赫奔驰在路口前来接他 那,就让心头,只剩下“杀”吧。 挖空自己,来夺取力量。 他,将要“暴血”。 眼眸深处,更多金色光芒像是要喷涌而出,他的骨骼开始发出“咯咯”的轻响,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那又怎样,他需要力量!即便早死。 “言灵?真王之权!” 雨中...... 为何还有声响?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道龙文,语落瞬间,“轰!”的一声,眼前麻木而魁梧的安保们即刻便趴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那缥缈的歌声也像是被裁断一般顷刻间骤停,一时,刚刚还好似山川般挡在身前的人们,此刻躺满了地面,丝毫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甚至无法看向别处。 除非,真王准许。 楚子航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这时看向身前,便瞧见一个少年手持赤红色长剑,漫步走在倒下的人群之中,停下,止息片刻,振臂一挥间便斩向了那扇exit之下的门, 彼时,利刃划过钢铁,赤红色的长剑之中骤然冒出无数火焰! 它们欢腾着,跳跃着,震怒着! 门,“砰”的倒下了,倒在少年的两侧。 其里的黑暗之中,数不清的金色眼睛好似蜂巢孔般亮起。 它们怪叫着,疯狂着...... 恐惧着 它们冲向少年,妄图撕碎一切, 而少年一人一剑, 独挡其间。 为你,斩断一切! 第130章 如果是他 “行动撤销!所有人撤回!警察要到了!”卡塞尔学院总指挥室内,曼斯坦因紧抓着指挥话筒大吼,“何亦?!楚子航?!听到回答,听到回答!”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耳机中一段突如其来的电流乱窜声后,三个教授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能不断向着消息传达的话筒尝试再度获取联系。 情况已经很明显,任务的指挥方与执行方已然失联,而他们之间隔了万里大洋。 “怎么回事?情报出错了吗?那些小偷中有高血统的存在?!” 古德里安已然焦急的站了起来,一个人在偌大的指挥室中四下走动: “这算是紧急情况了吧,我们是不是该派出支援了?!” 说完,他停了下来,迫切的想要得到其他两位教授的肯定回答,因为评定一个任务为“紧急求援”的情况是需要所有指挥教授同意的。 “要是明非在就好了,他应该,应该......”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好像莫名便卡了壳,说不出个后续。 而曼斯坦因终究是放下话筒,白了一眼这会儿已经着急得失了智的老朋友。 “冷静点,古德里安,你那亲爱的学生,何亦,可是‘s’级的血统,就算对方能有个高血统的存在,那还能有他高吗?” “至于路明非......” 作为专员,却在自己队友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女孩吃晚饭,喝红酒去了?!岂止荒唐!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答应楚子航这样的任务安排也是经过他们三个同意了的,按照这次计划的安全性分析,有何亦跟楚子航两个,本该就绰绰有余了。 可谁能想到一个连高危也评不上的任务能出现这种失联的情况?! 搞得现在他们三个简直就像是无头的苍蝇,迷路在了蒙古草原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总控制电脑便立即操作起来,企图找到再次取得联系的方法。 “对,你说得对!曼斯坦因!那可是何亦啊!而且楚子航在,他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古德里安停了下来,激动的搓着手,精神奕奕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似乎就要为这样一个回答所信服,但仍还是再次看向了不远处一直没再言语的施耐德,“对吧?!那是你的学生,施耐德?!”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应,后者仍保持着微垂着头坐在远处的姿势。 “施耐德?” 见对方仍没有什么动作,古德里安直接便快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身后,却见到施耐德手中正拿着平板,而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有序的闪动着,且正处于一个立体大厦式结构之中,而且大厦的名字叫做...... “润德大厦?!” 古德里安突然便大喊了出来,心中怎一个惊喜了得。 “施耐德,你在这次任务当中布置得有援兵吗?!而且还已经潜入润德大厦中!太棒了!” 他甚至已经果断从心底不再相信之前统筹过的人员调配了,并强行将那个红点认定为了援兵。 施耐德似乎都被这大嗓子的一吼都给一惊,嘴上戴着的呼吸机中传来了沙沙的声响,他慢慢抬起头,被一道疤痕划过的瞳孔瞟了眼一旁的古德里安,拿过指挥话筒沉稳的说了一句“行动继续”,然后便又看向不远处电脑前亦正看着他的曼斯坦因。 “来看看这个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指挥室的大屏幕上输入了一个登录界面。 输入成功之后,所出现的便正是刚才平板之上的红点,与润德大厦立体结构图。 图上显示,红点正在21层中。 “那个红点就是楚子航。” 施耐德低声说完,便又陷入了沉默。 古德里安和曼斯坦因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竟也同样不再言语,甚至都忘了问为什么楚子航的身上会有追踪器。 最终,不知是谁试探性的问出了关键。 “他,为什么一直站在原地?” 古德里安抓了抓脑袋,先一步打破了这莫名的僵局:“施耐德,你的追踪器是坏掉了吗?或者已经被发现然后扔掉了?” 不远处的曼斯坦因没有说话,但也同样看了过来。 而施耐德只是仍旧那样看着,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信号源装在了他的臼齿里,上面还有一层钛合金的牙冠,除非他的牙都被打掉,信号源掉了出来。” 他嘶哑的声音淡淡的说着,好像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值得焦急,只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而已,“而这也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想象不出他能到那个地步。” “那为什么会是现在的状况?可别说你那器重的学生任务做着做着睡着了?!” 曼斯坦因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那个红点,下巴的山羊胡都快要翘得飞起来,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我们应该立即停止任务了!” 然而相比此刻的曼斯坦因,古德里安反而却安静了下来,他只是直直看着润德大厦21层的剖面图,像是看呆了,良久,才悠悠的说了一句: “那,何亦究竟在哪儿呢?” ...... 此刻, 大洋之外,华夏,乐清 身后仍暴雨肆虐不息,不时天边几道闪电划过,伴随着雷响,仿佛妄图震碎世间。 从那个破裂的落地窗处灌入猎猎长风吹到身上,像是永不会停息。 可为何, 却根本吹不散这剑上的焰火分毫? 楚子航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站在了那个红色exit标识前,站了多久。 反正回过神来时,眼前一片茫茫,天花板上的消防安全系统已然打开,洒下的水落下瞬间便化作了汽,好似熔岩般的无序剑痕仍在墙壁上经久不息的释放着强热,被直接斩成两段的扶手切口上还在冒着隐隐红光,天花板上苍白的灯光无力的亮着,浓雾之中赤红色的剑锋无数次劈开烟幕,露出少年侧脸,黑色血液的粘在脸上转瞬即逝,扭曲的影子在四面八方咆哮着,冲撞着,它们似乎早已不是捕食者,而是四处遁逃的猎物,而此刻,这条通道已然变成了一场堪称画作的屠杀! 此刻,万物只有三种光彩 灯光与烟幕的苍白,作为底色 绚丽闪烁着冲杀的赤红,作为画笔 随着刃口飞溅向墙壁的黑色,作为点缀 一撇一捺之间, 终归寂静。 一切突然都在刹那间停滞了, 此刻比剑上火焰燃烧还要凶猛的金色眼眸,正缓缓从大雾中走出。 “抱歉,楚师兄......” 低沉的声音随着一个身影的逐渐清晰,而越发接近了。 楚子航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村雨”,即便是他,此刻也完全无法确信那从浓厚的白色蒸汽之中走出来的,会是什么...... “能不能先借件衣服穿?” 但好在,从浓雾之中走出的,仍是那个少年,仍是右手持剑姿态,赤红色长剑上仍在燃烧着焰火。 他左手抓住衣领,一把便扯掉了被火烧得只剩半边,而且还满是划痕的t恤,握在手里,于此刻赤红色长剑那炽热的火焰辉光照映之下,好似古罗马雕刻师们毕生梦想般的肌肉线条一展无遗, 强壮,健康,甚至于富有美感! “我没有带。” 楚子航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少年,看着少年手里那把灼灼燃烧的长剑,木木的说着。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停在了门口,而不是进去帮助他,明明自己是最清楚这些东西的强大的...... 只是因为,在这个少年的身上,自己分明看到了那种强大! 那种坐在马背上,蔑视一切脚下的之人的强大! 甚至......更加的显着 如此般的力量,会被那些东西所伤吗?自己想知道,想确信这一点! 而此刻,事实已然证明了一切。 他就这样看着少年从身旁走过,左手拿起花瓶里的剑鞘,右手将仍燃得通红的长剑朝里一推,随着剑身最后一寸没入,赤焰顿时无迹,只剩点点火星绕着刀鞘渐渐飘落。 【如果......是他的话......】 “楚师兄?”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楚子航这时才像是如梦初醒,看向不远处再次将剑拔出的何亦,那柄剑的剑刃竟然已然再次变回银白色。 “嗯。” 他应答一声,然后便也走向落地窗口,捡起了刚才扔在地面的刀鞘。 “继续任务吧。” 说完,他便要向着前方不远处的直达电梯走去。 而这时,一旁却再次传来了何亦的声响: “那些东西......楚师兄知道是什么吗?” 楚子航听完,身形突然一顿,然后便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良久,才听到他似乎轻呼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向着何亦,以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听到过的声调说道: “以后......我会好好告诉你的,全部。” 说完,好像又回到了以往那种清冷的声调, “如果你相信的话。” 何亦与他的视线对视,微微点头,双方皆是开着黄金瞳的状态。 两人就这样莫名的相持数秒。 最终,还是楚子航先一步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并且似乎还轻声说了句: “果然......” 而楚子航所未能看到的, 是何亦仍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中的那柄长剑,然后便莫名用手抵了抵自己的脑袋,然后才继续跟了上来。 ...... “诶老爸!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了!唉算了,我不相信你那记性,你去找个本子来记着!诶你别问那么多,你别说话啊,快去找啊,听我说!我,我这,这会儿忙!没多少时间给你打电话了,快点啊!” 润德大厦顶层秘密办公室内,大门已然被各式各样的东西给堵住了,甚至连个缺口也没有留。 一个男人蜷缩在平时他最喜欢的黄花梨办公桌底下,祈求着沉重的重量能够多给自己一点放心的资本,他左手握着手机靠在耳边,而右手则握着左手,才得以稳住别抖得那么剧烈,他的身体紧绷着,好像这样就能使得自己说话能够听起来平静一点。 “拿到了是吧?!好,你现在记住,咱们家有三张卡,都放在我卧室上锁的那个柜子里的!钥匙在你床下面的一个盒子里!我特么爱怎么藏怎么藏!你别吵我,让我说完!那三张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反过来!记清楚了?不行!你在本子上再写一次!写三次!那里面还有一些我收藏的珠宝什么的,你别扔!那些都是珍品!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需要用钱就拿去当了顶顶知道吗?” 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颤抖,眼眶里积攒的湿润像是随时都会崩溃的洪水一样,想要抑制,却发现心里更是闷得,痛得难受,这情绪怎么特么的像是涨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 至少在最后......别让我老爹担心啊...... “没......我没事......你不是说你想去夏威夷吗?想去就去吧......不会签证的话就找个律师问问,别顺便问那些亲戚!那些人从小就看不起我们家......别吵啊你!你就偏得跟我杠这一下吗?!还有啊......到时候,去找个老伴吧,妈也走了那么久了.......嘿,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多个弟弟什么的?......爸,以后买什么东西,都别省着了,别老像以前一样,吃个鸡腿,就喜欢吃骨头.......傻子才喜欢吃鸡骨头呢......呜呜......爸,我......还是舍不得你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或许是还在打着的时候......反正眼泪已经整个脸上都是了。 “真逊啊......怎么这都忍不住。” 男人颤抖着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手机立刻便从无力的手上滑落到了地上。 他真的好害怕......怕痛,怕死......害怕老爹以后自己不在了受欺负......他总是那样老好人,万一被骗了该怎么办?谁能去帮帮他? 他早该想到的, 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买卖,只需要等待收货就行? 结果等来两个杀星! 下面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失联好久了! “不,不行,我,我还不能死。” 不知男人从哪儿突然又冒出来一股胆气,他踉跄着爬起身来,然后跑到一旁的挂壁上,取下他高价从美国买来的弩弓,握在手里,搭箭上膛,然后再次蜷缩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这里至少能让他的背后得到些许安全感。 然而,就这样保持搭箭的姿势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正想要站起身来,把那个黄梨木的办公桌也推过去抵住办公室的门。 “砰!!!” 这时,落地窗外一道响雷轰然炸开,惨白的闪电骤然间便照彻了整个办公室。 而他刚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腿顿时便又软了,跌倒地上。 那两个是特么什么东西?! 只见倾盆雷雨之中,200米高的玻璃窗外,正悬空着两个拿着刀剑的人! 其中一个还没穿上衣?! “砰!!!” 又是一声惊响,随即便传来了玻璃破碎,坠落到地面互相碰撞的声响。 再回首时,那两个人已然站在了办公室内。 此时,男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手中的弩箭更是已然抖得好似筛糠一般,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指就碰到了扳机,“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 能,能中! 男人看着箭飞出的轨道,一阵突如其来的欣喜,好像自己这莫名射出去的一箭正好能中! 然而,这欣喜的笑容还没挂到脸上,便立刻被极端的讶异所笼罩了。 那支箭......突然断了!然后箭头飞到了他高价买的欧洲皇室大灯上!瞬间击碎了最大的两盏大灯! 整个房间瞬间变得忽明忽暗,头上大灯不定的晃悠着。 然后,他手里的弩弓也不知道为啥就突然飞出五六米远去了! 一切只在那个光着上身的少年只手一压一挥间! 他绝望了, 他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不然眼前这两个家伙怎么那么像神仙故事里来索命的无常! “拿出来吧。” 拿出什么? 我的心脏还是脑浆?!这也拿不出来啊!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不该拿的东西? 自己这一生不说正大光明,也算是不违此心,平时什么小偷小摸都是不会做的! 除非是去盗墓探险,夺取机密什么的,比如那个该死的资料什么的! 以后打死都不做这个了! 噢,自己好像也没这个以后了来着。 不禁悲从中来。 诶......等等...... “噢!资料!资料是吧!在这,在这。” 男人突然顿悟了,他似乎呼吸到了一股生的清新空气! 然后赶紧再次站了起来,打开保险柜,双手拿出那个资料纸袋,小心翼翼的递过去,甚至不敢看他们的脸。 废话!根据行规!看到脸就得死!这种低级错误他绝不会犯! 感受到纸袋被接过,男人便又主动的待回了那个角落里。 然后他便听到了两人简短的交流声。 “是这个吗?” “嗯。” 然后便是沉默了片刻。 “请问......” 不是吧,不是吧,听个声音,不至于得死吧?! 他抱紧了脑袋。 “能把你的衣服卖给我吗?” 卖?太客气了吧?! “说这些,我的就是您的!” 男人赶紧站起身来,背对着两人便脱了衣服,在手上叠好,又递了过去。然后再次熟练地回到角落。 “抱歉造成财物损失,但你的员工基本没事。” “没事没事!这有啥!” 接着,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以及脚步踏过玻璃的“咔嚓”声后,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请,请问你们走了吗?” 男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直到腿都蹲麻了,才颤巍巍的试探性问着。 走了? 他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来,眼前果然只剩下破了个大缺口的落地窗,外面吹进来的雨已然将玻璃完全打湿,显得亮晶晶的。 男人就这样又呆呆的蹲在那儿良久,不知何时才强撑着站起身来,虽然他的脚已经完全软了,甚至有点儿抽筋。 他的双腿仍止不住的哆嗦,慢慢走向自己办公桌。 上面不知何时摆上了几张百元大钞,还特意放在雨吹不到的地方。 他这时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摸了摸自己的身上,风吹进来竟还有些微冷。 嗯,下次可得去那家店买个几百套衣服!保幸运的! 好不容易,才在办公桌底捡到了手机,他用手擦了擦屏幕,然后颤抖着再次打出了那个号码。 那边很快便接通,并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男人突然觉着鼻子又有些发酸,心脏也是莫名一抽,但终归还是露出了个开怀的笑脸,和着眼角的晶莹。 “嘿,老爸!咱爷俩啥时候一起去夏威夷啊!” 何名为亦,绘笔为梨丶 第131章 虚幻的光点 楚子航与何亦不知何时已然一如进去前那样站在了雨中, 依旧是两个少年,两把黑伞。 这时他们才发现,通讯耳机里已经许久没听到声音了,只有隐约的杂乱电流声响。 “可能是楼里还装有我们所未知的高频电磁干扰” 何亦此时穿着件黑色的nike衫,一只手持着伞,一只手放在兜里,里面还放着自己被火烧了大半的那件t恤,待会儿还得比着买一件才行。 不然以完成假期作业的理由出来的,结果回去连衣服都变样了算是什么情况?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显然被低估了,行动的细节我回去后写好报告再交给学院处理......” 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便将耳机摘下放进了兜里,然后看向一旁微仰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 “任务结束了。”他的语调依旧清冷,听不出多少感情,“你在教授们眼中的任务评定想必会很高,恭喜。” 何亦这时才回过神来,收回了看向雨幕之中某处的视线,轻声说道: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 话音刚落,一辆爆改过的东风猛士越野车便已停靠在了两人身前,驾驶座上,那个戴着黑色军帽的壮汉看向两人,神色郑重,只见他只手摘下帽子,放在胸前,便是微微一鞠,就像是中世纪的骑士对于冲锋在前的将军行礼。 “现在得将资料直接送去学院的专机上,有专人会护送回去。”楚子航站在这辆堪称巨兽的越野车前,只手打开后座车门,然后问道:“一起?也可以顺路送你。” 何亦撑着伞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 因为他刚才突然瞧见对街上似乎有一家名叫coco的奶茶店,店门旁还插着一杆华夏国旗, 正好中午吃完饭,兄妹俩一起洗碗聊起喜欢喝什么的时候,叶子就说过喜欢喝这家的什么招牌奶茶,还冒着星星眼便是一通细节味道描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什么琼脂玉露呢。 何亦想到这儿,终是无声的笑了笑。 那就带一杯回去吧,反正走路也没多远。 “好,那么明天我来接你。”楚子航见此便没有多说,只是将车后座的门推上,然后打开副驾驶座便直接坐了进去了。 可此话一出,正准备离开的何亦却是神色一顿, “等等,什么明天来接我......”他转过头来,将黑伞略微后仰些许,眼眸之中有些疑惑,“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楚子航见此,也是莫名的一滞,似乎也没有想到何亦会是这样的表情, “学校小学期提前开课,通知回去报到,本来是今晚的夜班飞机,但是延误到明早了”说完,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了过来,“两天前发的。” 何亦接过一看,确实是学院发下来的,右下角半荣半朽的树状印章就能证明,可是......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收到过啊? 他最后确认了一眼时间: 【2010年7月18日前返校】 也就是明天。 “必须吗?” 将手机递还回去后,他还是不自禁的问了出来。 “必须,除非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不然学院那边一般是不会容忍迟到的,而提前开学,可能也是有任务需要集合,”楚子航将手机又收回了兜里,转过头来却发现何亦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任务...... 会关乎与龙吗?会关乎于......刚才大厦里的那种东西吗? 何亦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回道: “没有,麻烦你了。” 说完 他便转身走向了对面的街道,正好,红灯过去,绿灯亮起。 ...... 何亦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挽着包装好的剑匣,右手提着一杯奶茶,他的上衣已经换回了跟先前出门时一样的t恤。 因为款式有些旧了,还真不太好找。 他走得有些慢,好像这样,时间就永远到达不了明天。 说实话,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爸妈,还有叶子说这件事。 明明昨天刚决定好......等叶子放假,还要一家人去附近新开的古城玩的。 但他也必须走,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资料的突然被抢,学院的提前开学,还是今天在大厦里碰到的那种怪物,都肯定不是偶然。 他仍清楚记得梦中金色瞳孔前那个莫名的声音曾说过: 【“屠龙时代”已然启幕,而“青铜与火之王”,只是个开始】 想到这儿,他又莫名抬起手来,抵了抵自己的头,脑海之中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就要冒出一样,如同雷霆当空,如同烈火席卷,沉闷而可怕。 这种感觉是在润德大厦里,是在第一次感受到那些挤满通道怪物的存在时所产生的,何亦甚至都快忘了为什么自己要冲进去,只是脑海之中一个念头好像滚烫的巨石般不断翻滚着,冲撞着...... 【杀光他们!】 待到再次回过头来时,身上的t恤都已然被烧灼得只剩下一小半,手中的巨阙更是鲜红,像是要滴出粒粒熔浆似的,坠落地面,贯穿整栋大厦,而身边,也早已没有任何一只怪物的影子,墙面上溅满了黑色血液,正“滋滋”的消散。 他曾在一本名叫《龙王眷属》的书中看到过一种称谓...... “死侍” 由龙类血统超过临界血限的混血种,丧失神智后转变而成的东西。 它们甚至都不能算是眷属,只是“龙类的傀儡”而已。 而读到这儿时,他曾起过一个念头,既然死侍是超过临界血限而转变的东西,本该没有神智,那为什么又会成为龙王的傀儡呢? 祂们是通过控制这些东西的血统,还是身体?亦或者只是死侍屈从于更高血统者的召唤指挥? 或许,只有“龙王”本身会知道。 何亦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甚至飞去纽约问过康斯坦丁,当时他正和他哥哥在房子后面的草坪上烤烧烤,打羽毛球,然而康斯坦丁说自己的记忆苏醒并不完全,所以并不清楚,于是何亦只能拿着支意大利烤肠又飞了回来。 而楚子航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但他若暂时不肯说的话那也没办法,所以只能自己再去图书馆里查,甚至是,去问那个最在乎龙的人,毕竟如果真是按照那本书上的记载的话...... 死侍的大量出现, 即代表龙王的诞生! 想必他绝不会藏私。 但不到实在没有办法,何亦是不会打算去问那个人......因为他对于葬送龙族,已然接近痴狂了。 自己这个曾在他面前救走一位龙王的人还是少跟他接触的好。 哎,可惜学院的图书馆外界只限于学院内,不然自己早带个十几本来看了。 当何亦再次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莫名长呼出一口气, 路便只有那么长,走得再慢,再缓,距离终点也会越来越短,无论是时间,还是距离。 随着“咔嚓”一声的锁芯轻响,门打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何亦微笑着走了进来,却发现完全没人理他,换了鞋往左边大厅一看,何福超跟张幸燕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而叶子则坐在左边的小沙发上,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在干嘛呢?” 这好像是华夏人的老习惯了?有时候即便看到别人在干嘛,也还是想问一下。 就好像你看人烟囱上冒着烟,碰到了,还是会问一句“您吃了嘛?” “在看西游记!上次重播的时候,这段没看到。” 叶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套居家的浅绿色t恤跟网格碎花短裤,嘴里叼了根白色的发圈,两只手正梳理着头发,似乎是要扎个高马尾,一边扎着,一边看电视,一边还能分出些空隙理了一下她哥,可谓是一心三用毫不马虎啊。 张幸燕回头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然后指着冰箱和餐桌上的纱罩轻声道: “亦儿回来啦,什么作业这么多呀,晚饭吃了没?餐桌上有碗洋芋饭,刚温没多久,应该还是热的,冰箱里还有两块西瓜,给你留的,你也拿出来吃了吧。” 何福超听了也回过头来, “亦儿,洋芋饭还是再炒一下再吃,万一冷了容易闹肚子。” 一边说着,他便又一边将视线放回了电视上,还抬起手来指了指里面正欲上路的玄奘和尚, “诶,我看半天还是没看明白,他为什么就一定得去那么远取经啊?咱华夏什么没有?西天,西天都到印度去了,印度能有什么?” 张幸燕见此,一巴掌就直接把何福超的手拍了过去, “那要不去那么远取经,能有这么多集播吗?说你,你还不服气。” 何福超听到这话倒是犟起来了,结结巴巴的反驳着: “那,那他,他怎么不环绕华夏走一圈呢?那,那还比去印度的路远得多嘞。” 于是,两只手便就那样在空中僵持了起来。 何亦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看到张幸燕和何福超无名指上那银白色的戒指,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真的很配爸妈啊” 当初在柜台里买下这对戒指的时候的时候,何亦便这样觉得。 而以前那枚何福超用纸做的戒指,则已然被张幸燕放在了他们初见时那张火车票旁,锁在了那个代表他们两人初恋与终恋的铁盒子里。 这时,最终扎了个丸子头的何仪仪似乎才终于注意到了他哥拿在手里晃了好久的东西。 顿时便是差点高兴得跑过去,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眼前还有爸妈在,他们坚信奶茶喝多了容易生病! 于是她战术性的伸了个懒腰,还打着哈欠跟爸妈说了句晚安,接着便直接绕到两人身后,兴奋得便是朝着何亦一个熊抱过去。 随后,接过奶茶,又再次凭借宇宙级演技,回到了卧室。 何亦看着那扇门前粉红色的流苏轻晃,无奈的笑了笑,但,终究是止了下来。 “爸妈,我有件事要说。” 正好,电视里的西游记结束了,唐玄奘拿着锡杖,披着袈裟,跨过天下长安西渭桥,阔步向西天而去。 张幸燕跟何福超见此,有些疑惑的看向坐到一旁凳子上的何亦。 “学校新学期提前了,但可能是系统错误,我没接到通知,所以根据收假时间......” 说着说着,竟觉着嗓子里干的要紧,硬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于是他便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这时,那扇门把手上绑着粉红色流苏的门再次打开了,叶子笑容灿烂而美好,两只手皆放在了身后。 而最后几个字已然缓缓滑出嘴边, “明天就得走。” ...... 一个深绿色的小本悄然跌落在了地上, “啪嗒”的一声 第一页写着几个描着花边的大字...... 【暑假游玩方略】 ...... 放着广告的电视上正插播着一则紧急新闻: 今晚21点左右,润德大厦疑似被一伙外籍人员劫持,20-21层exit紧急通道发现大量的高温灼烧痕迹与刀剑挥砍痕迹,后负责人站出来解释称——只是该保安公司的消防安全与反恐安全的演习。 这提醒了我们广大市民,对于自身财产安全以及消防反恐意识方面的知识,应持续提高。 ...... 院子里,街道边 雨还在下个不停,霓虹灯彩倒映在流动的水面上,显得那样虚幻缥缈。 和着路灯不时洒下的昏黄光点,好像群星落入了人间。 随即又被踏碎,化作斑驳镜花。 突然想起几年前我给我老婆拍的婚纱照,时至如今,她依旧是那样的美( ???? ) 第132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叶子仍站在那扇系有粉红色流苏的门前,低着头,身体在微微的颤动,两只手紧紧抓住t恤的衣角,一个墨绿的小本在她的脚边虚掩着,偶尔几许风来,还能听得纸张在雷鸣中轻声翻动,里面写得满满的,还藏着画,藏着笑脸,藏着少女每一笔落下时的期待与欣喜,就像是个放满了宝藏的盒子。 而现在,锁已经打开了,暴雨大得像是要卷走一切。 何亦慢步走了过去,走到她的身前,却不知如何是好,想着旧计重施,才发觉似乎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 “叶子......” 他习惯性的将手抬了起来,想要去拍拍她的头......以前总会奏效的。 而这次,在要碰到之前瞬间,她却直接向后退了两步,才终于抬起头来, 眼眶红红的,憋着嘴,就像是泫然欲滴的晚霞, “大骗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粉红色流苏轻晃。 顷刻间,时间仿佛停滞。 何亦身型微滞片刻,才慢慢放下了抬起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仍躺在地上的深绿色小本,视线停在那几个画着花边的大字上, 良久。 “怎,怎么这么突然啊?” 张幸燕直接便站了起来,可就那样站着,嘴角微张,似乎也再说不出些什么。 而何福超则拿起遥控板,关上电视,然后便直接站了起来,静静走向那扇系着蓝色流苏的房间, 回过神来,留给何亦的,便只有一个背影, 一如初次回家那天那样, 这个男人总是坚实朴素,总是沉默无声,臂膀是那样宽阔,像一座大山,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而裤腿与衣角边染上的风尘却在诉说着: 他能撑起的,想撑起的......也只是这个家。 张幸燕终究还是没能再说些什么,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解他的手足无措,了解他的愧疚无奈, 一个太温柔的孩子,总会惹得母亲担心的, 害怕他受到委屈,害怕他受到欺负,害怕他被孤立......一个小小的孩子,孤零零的。 “妈去给你收拾收拾行李,早点收完,早点睡,明天有精神一点,哦对,飞机票是定的什么时候啊?明天我跟你爸一起送你去。” 何亦听到这,拿出手机,翻了翻楚子航刚发给他的一份“行程表”, “明天一早,八点。” 说完,他微低了低头,似乎正好能瞧不见他的神色,然后接着对张幸燕说道: “妈,明天有学长来接我一起去机场,你跟爸明天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就别送我了,夏天热,那么长的路,走着也累,坐车也费钱,爸最近收工回来不是总说腰椎有点痛吗?正好去市立总医院看一下吧,我的奖学金里还有钱,跟爸的卡绑在一起的,我明天自己随便拿一点行李就行,只是小学期,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 说到这儿,何亦抬起了头来,嘴角边上挂着一个认真自然的笑: “回来之后,赶在春节前,我们一家人就出去玩!玩个好几天!” 张幸燕见此,神色微顿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行!都听我儿子的!” 说完,她便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那再拿几个粽子吧,我给蒸好,明天车上你分给你同学跟学长,还特意来接,也都是好孩子,出门在外,就是要多交朋友知道吗?......” 何亦看着她轻声念叨着走远,一句一句的答应。 随后便也回到房间,跟着何福超收拾起东西来。 彼时,窗外雷声荏苒, 像是要撕裂整片天空。 ...... 第二天,清晨,暴雨停在了昨夜 或许是因为太早,街道上灰蒙蒙的,偶尔几个行人在对街走过,各自行色匆匆,天空就像是涂满了重漆的白色油彩,厚重而昏沉。 paramera奔驰在这座小城的道路上,开着一档雨刷,刮着附着在风挡上的雾气。 “任务结束”楚子航单手掌着方向盘,然后在ipad上操作片刻,便递给后座的路明非,“任务报告已经写完,我跟何亦签过了,你在下面的专员项写上电子签名就行。” 路明非接了过来,也没多说什么,一笔写好便又交还了回去,三个字的名字连在一起就像是一直毛毛虫似的, “我说,两位大神,昨天你们做的事我就不问了,肯定惊天地泣鬼神,但好歹......”说着说着,眉眼便又耷拉了起来,“让我有点儿参与感好吧,给你们收拾收拾灾难后现场也行啊?” 说完,他便抬起头来看向了前排的两人,何亦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而楚师兄则依旧冷下-30°的开着车。 见此,终究是低下头,自顾叹了一口气。 “你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也没有相对的经验”楚子航透过车内镜看着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还是冷冷说道,“我不知道学院为什么选你当这次任务的专员,但......我判断你并不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 听完,路明非的脑袋耷拉得更厉害了,好在他路明非是路明非啊,换了别人怕是直接就找块风水宝地把自己给埋了算了,墓碑上刻着六个大字:【吃软饭】加【不作为】。 “诶,师兄你......给个面子好不啦......我是没训练跟经验......” 你旁边的那位魔王就有吗? “但,专员,能力什么的......好歹,婉转一点嘛......”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当的好吗? 车上音响放着某处爱尔兰的民谣,宛转悠扬,这座小城的道路远比看上去的复杂,要绕到去机场的高速还需要些时间,而楚子航没有接茬,路明非也没有再搭话。 何亦这时,正好放下了手机,屏幕熄灭前一刻,那个穿着白裙的小人手里正拿着一张白色的纸票。 刚才的两人的谈话,他是听到了的,其实楚子航说得已经算是很委婉了,现在这种状态下的路明非,可能甚至连一个比较强壮的普通人也打不过。 更别说牵扯到混血种的任务。 但,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安静的待在后面,待在由我带来的壁垒之内,不会受伤,不会痛苦,当好你路明非就行了。 这时,何亦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片刻,接着提出一个包裹了两层的白色袋子,还在冒着细微的蒸汽。 这是张幸燕今早起来又蒸了一遍的粽子,再三嘱托要早点分掉的,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何亦将其放在腿上,解开袋子,里面放着六个粽子,两个两个间的马笠绑在了一起,分成三份,一个甜的一个肉的。 “楚师兄,路明非,这个粽子是我家里人自己包的,一个肉粽,一个甜粽,吃吗?” 他微笑着,一只手托着一对粽子,分别伸向两人,接着说道: “很好吃的。” 楚子航见此,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拿过了粽子, “机场吃。” 毕竟开着车, 但接过的时候仍可以闻到一股米香,与清新的箸叶味道。 说起来,他又是多久没有吃过家里包的粽子了呢?“爸爸”倒是每年都会在米厨餐厅定制一套粽子送回家,然后又凉在餐桌上,因为他晚回来,妈妈也得跟闺蜜们一起过节...... 那更久以前呢?似乎是有的。 但记忆已经无法延伸,甚至连模糊的景象也寻求不到。 而路明非看着这伸过来的粽子,却是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之前在芝加哥,没钱住宿吃饭的时候,是这个人开的,后来输了个“倾家荡产”,连饭钱也拿不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人请的客,那要是按这样算的话...... 自己究竟该欠他多少钱了? 虽然转瞬间他已经胡思乱想了九转十八弯,但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两个粽子。 “谢啦!何魔......何,何兄弟!” 差点儿......舌头打结了。 他捧着两个粽子,都还是热的,以前在婶婶家的时候,路鸣泽跟他都喜欢吃甜的,但奈何婶婶喜欢吃肉的,所以甜的总少于肉的,所以有时候,就两个人暗中较着劲,看谁能够先吃到更多甜粽子。 想着想着,他不禁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 那路鸣泽也就长得胖了,每次还不是都没自己吃得多? 但很快,那笑容便也消散了,他这才想起, 噢,我已经被赶出来了来着。 “小公鸡选到谁,我就选谁......” 最后,指头停在了左边的那个粽子上,于是他便打开了右边的那个粽子。 表面光滑一片,米饭颗颗粘连在一起,他一口咬下,只嚼了几下,便有些的郁闷的低声哀叹起来, “肉的......” 早知道,选左边的就好了。 ...... 正当路明非要咬下第二口时,paramera突然便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还好他惊险稳住,不然就落到地上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辆改装过的黑耀色奔驰竟已然横档在了他们的车前。 “敌,敌袭吗?” 这也太放肆了吧?!居然敢在高速路口边上袭击?! 楚子航此刻神色也严峻起来,把车彻底停下后,便慢慢将手伸向了一旁的网球袋。 他看着那辆车前排车门依次打开,驾驶座上出来的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只看向这边一眼,便背靠在了车门上,点燃一支烟,自顾抽了起来。 而副驾驶座上则出来一个少年,锡纸烫的发型,看向这边,或者说看向自己之时,竟让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然后便立刻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灿烂,甚至一边笑着,一边还向着这边跑来。 这时,楚子航的手已经穿过网球袋,抓住了袋子里的刀柄。 他正准备提醒何亦备战之时,才发现,何亦此时却正扶着额,而且还在淡笑着,似乎满脸的无奈。 “呃,楚师兄,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好久不见了,给我五分钟处理行吗?” 说完,他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留下楚子航跟路明非在风中凌乱。 什么同学因为好久不见了就直接拿奔驰横挡paramera的? 何亦慢慢向着对面那个少年走去,而少年则是直接跑了过来,大臂张开。 甚至是......有直接扑上来的趋势?! 在将要扑到的瞬间,何亦侧身便是一扭,这才躲过了那一下,不然怕是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而少年见没扑到,也丝毫没有减灭他的激动,转个身的功夫,两只手便又搭在了何亦的肩上。 可就这样呆立了半天,却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何亦见此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确实好久不见的面孔,带着笑意说道: “李瑞安,你这是什么路子啊?直接把车给横在路口边上了,还好这会儿车不多。”一边说着,一边便抬起了自己左手,手里正提着两个粽子, “要吃吗?一个肉的一个甜的。” 李瑞安看到这两个粽子,毫不犹豫的拿了过去,直接就是打开了其中一个,一口咬下: “嗯~所以我说燕妈妈包的这个甜粽子是天下无敌的!”他一边吃,一边还以一种矫揉造作的姿态与声音尽情夸奖,夸着夸着,一下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刚想笑,又被喉咙里的米卡了一下,于是他便一边咳一边笑着: “诶说起来,我第一次吃燕妈妈包的粽子的时候,怕你抢,一口气连塞了两个进去,哈哈哈......” 笑着, “结果,咳咳......哈哈......差点没给我当场噎过去,” 笑着, “噗,还是你最后,一直拍我的背,才让我.....才让我把那口咽下去......哈哈哈......” 他终于停了下来,两只手支在膝盖上,像是笑累了。 “你说,我当时是不是糗死了?”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突然莫名有些沙哑,说着说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垮了...... “抱歉,何亦......我还以为,那会变成个梦呢,我总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何亦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不知该说些什么,日记并未久远到那时,所以,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但没事!”李瑞安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何亦,眼眸变得坚定而满是希望,“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你的这种病我已经找到能够解决的办法了!” 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何亦两肩, “只要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到‘祂’......你就一定能恢复原样的!” 何亦就这样看着他眼睛冒出的坚毅,一股莫名的悲伤突然便刺入了心脏深处,贯彻脑海。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走向金色大门的少年,可,这悲伤似乎...... 又不只是这样。 他甚至不知其从何而来,只是,亦发自心中。 “嗯。” 何亦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他强撑出一个笑容,然后一只手便拍在了李瑞安的肩上, “我相信你。” 他愿意为此而相信,因为此刻这深邃的悲伤在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想让他悲伤。 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何亦更清楚“自己” 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只是在为了保护“他们”所珍视一切而行动着,就像他曾答应过的那样: 【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嘿嘿......双马尾绘梨衣......嘿嘿嘿...... 第133章 夏花与蝉 “咚......咚咚......” 敲门声,和着蝉鸣,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响着。 院里的向日葵迎着骄阳而立,闪动着盈盈辉光, 而四下的数枝玫瑰已然过了花期,暗淡凋零。 何仪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微侧着脸,手里拿着个淡绿色的时钟,分针一格接着一格跳动, 哒,11:56 哒,11:57 ...... 好似停滞般的空间之中,只有时间仍在不停地消逝着,而少女独自处于这样的世界,却是那样的和谐,如同天地所纪录的画卷,如此已然百年......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了起来,转过头,望向仍在规律响动着的门口。 她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扭动把手。 “您好,龙煌专送。” 外面站了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口上别着一个蓝色长龙形别针,侧腰边上有些鼓鼓的,手上戴着白色手套,笑容恭敬。 “请问是何小姐吗?” 蝉鸣似乎亦随着门开而停下了,何仪仪将视线从院子边转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见此,莫名拍了拍手。 紧接着,门道里便又响起一个急促的声响,下来了同样装扮的男人,只是领口的龙形别针是灰色,手里还拿着一个银白色的铝制手提箱。 第一个男人接过手提箱,然后面向自己输入密码之后箱子便“咔”的打开了。 里面偌大的位置只放了三个东西, 一张卡,两张机票。 他让第二个男人稳住手提箱,然后先是从中拿出了那张卡, “这是一张在工商新开的白金卡,何亦先生托我们所办的事的结果,都在卡里。” 而后者听完,却似乎并无什么反应,只是接过了双手递来的卡,然后顺手放在鞋柜上。 男人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少女,只是又拿起了另一边的两张机票,自顾介绍着, “而这两张是何亦先生昨夜另加的,于10月8日,飞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机票,头等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机票递给少女,然后便关上了那个箱子,站直低眉,整了整领口那个蓝色的长龙别针,微笑着说道: “机票的费用以及佣金,都是我们家族对于何亦先生初次雇佣的赠品,最后......” 两个男人都将手轻附在别针之上,然后轻声说道: “感谢您的雇佣。”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也是直到这时,两人才听到了少女至此为止的第一句话, “谢谢。” 话音落下,门亦随之“砰”的一声关上了,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扇贴了许多跳跳虎贴纸的门,不禁又摸了摸那个长龙形的别针,加快了脚步。 何仪仪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沙发上,拿起放在客厅上的手机便迅速打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翻找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终于,她找到了...... 在那个标注为星号的聊天框下,发来了好多条信息, 【叶子?收到我寄回家的东西了吗?】 【那张工商卡是我在学校里参加活动所得到的奖金,但因为一些原因,今天才刚转给我,密码是你的生日,卡是交给你的,收到之后,先别告诉爸妈,也别去查数额,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会跟爸妈说的,但如果家里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的话,你就把它拿出来,让爸妈别顾忌,别在意数额,里面的钱应该都是够的。】 于是何仪仪便起身,去将刚才随手放在鞋柜上的那张卡拿好,放在了身前的茶几上, 【还有两张机票对吧?】 正捧在怀里, 【得去北京七天,要吃好多东西,北京烤鸭,卤煮火烧,豆汁什么的,还要去好多地方,八达岭长城,奥林匹克公园,颐和园什么的,最后,还会去看一场婚礼,很盛大的那种,一个人感觉会很孤单啊。】 【不知道......】 【何仪仪小姐,愿不愿意一起去呢?】 看完,她捧得更紧了,脑袋靠在那两张机票上轻轻的蹭着, 仿佛遇见了宝藏的小猫,那样珍爱,想要将它永远带在身上。 恍惚之间, 世界便被点亮。 浅绿色的时钟仍在“滴答”转动,院里高昂的向日葵固执的追随着太阳,某一天,它是否也会这样希望呢—— 希望,时光能走得快些 ...... 【勉为其难(*╯^╰)】 何亦此时刚稍闲下来,便看到了回复。 拿着手机,无奈的笑了笑,他甚至能够猜想得到那丫头回复时的表情,于是便又发过去一句【好嘞,记得把卡放好。】,便将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毕竟,他们的现状实在也算不得顺利啊。 芝加哥火车站的里一副荒凉的景象,到处都是被丢弃的水瓶,传单,标语牌,甚至是被拉扯掉的花纹t恤,仔细趴在地上找找的话,或许还会发现谁丢失的硬币零钱, 偌大的火车站内,或许什么都有,可就是瞧不见一个人, 候车大厅的顶上挂着一条巨大的白布,用红色的油漆写着: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 是的,芝加哥铁路局的所有人员, 罢工了。 “现在该怎么办?” 路明非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满脸颓唐,无力的问着,刚下飞机马上又跑来赶火车,结果就来了个寂寞,已经够糗的了,再想起之前突然被堵在加速路口,更是让他觉着今天自己疲惫的身体已然雪上加霜。 “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铁路局的员工要一周后才能复工......” 楚子航看了看那块长长的布条,然后将视线望向一旁正拿着块石头碎片像是在发呆的何亦, “何亦,你觉得呢?” 后者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收起了那块石头,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要不然就找个地方住一周?毕竟能到达学院的只有那一条火车航线。” 楚子航听了,思索片刻,微微点头,显然表示赞同, 而另一旁的路明非却是绷不住了,自己现在这就差把穷写脸上了的人,哪儿还有啥钱在这“风城”住一周的旅馆啊? “我们三个人的话,要不然合住一间吧?互相也有个照应。”楚子航似乎发现了某人的窘迫,接着淡淡的说道:“房费我会付。” 顿时,这位师兄的形象在某人的视线之中简直高大到堪比自由女神像! “那走吧走吧!事不宜迟呀!” 路明非颓态瞬消,一把就抓起了行李箱,整个身先士卒的样子, 迟则生变容易生变啊! “噗,那也太挤了吧?”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咯咯的轻笑, 三人循声望去,便瞧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那块白布后面的横梁上,先是走到左边,踮着脚,伸出手来解开了设得有些高的挂钩,然后又走到右边,想要去够另一个挂钩。 可就在ta刚将挂钩取下的那一刻,横梁突然晃荡了一下, “小心!”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样一声,那个身影一个没踩稳,便连带着那张大大的白布一同开始向下坠落,风城的风此刻通过大厅灌了进来,有些微冷,恍惚之中,那块白色的布好似天边漂流的云。 霎时间,楚子航与路明非都向着那边跑去,毕竟那可是近六米高的地方,若就那样摔下来的话可不是什么小事。 然而当两人皆靠近之后,才发现,这坠落的时间似乎......比想象中慢上许多? 路明非跑过去的途中,一脚便踩在了个饮料瓶子上,接着,一个倒摔“砰”的便躺在了地上。 而那个裹在白布中的身影,此时才缓缓落到楚子航张开的双手之中。 很轻,轻得就像一朵小云 当一个脑袋从白布中冒了出来,楚子航显然愣了一下,将其轻轻放在地面便后退了两步。 而路明非此时哎呦叫唤着站起身来,正打算开始抱怨之时,却也停了下来。 那是张多么美丽的面孔,路明非发觉自己竟完全找不出可以形容的词语,“完美无瑕”,“闭月羞花”?无论如何想,相比之下,都还是差了些感觉。 “嗨,妖怪。” 一个称谓莫名便脱口而出,他自己听后都觉得正确极了, 对啊!就是像妖怪般美丽的女孩! “是仙女才对吧!” 女孩刚才从白布中钻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三人,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透露着好奇, 但终究化为一个雨露阳光般的笑 “三位学长好!” 路明非这时爬了起来,才发现那个“妖怪”嘴里正叼着一张黑色的车票。 “楚子航,机械系”楚子航伸出手,拉起了女孩。 才发现她抱了一个浅棕色的相机盒,穿着件针织开衫,内搭绿色收腰t恤和一条梨黄色短裤,脚下是一双短袜与运动鞋。 “师兄好!”女孩直接便蹦了起来,“我叫夏弥,新生!” 何亦这时才慢慢向着那三人走了过去,看着路明非从地上爬起便直接凑了过去,把楚子航都拱到一边去了,像是在参加什么抢先答题节目似的,那叫一个激动。 “文科男?少见噢。” 走到三人身边之时,正听到那个女孩这样说着,也正看到路明非低了低头,似乎突然矮了一截的感觉。 他大概能懂得路明非在想些什么, “历史系”与“机械系”之间,就像一棵树,“机械系”就相当于暴露在阳光下的树桩,研究的都是些狂拽炫酷的炼金武器或者屠龙能力,而“历史系”则相当于埋在土里的根芽,研究的就是龙族的家谱,以及龙系社会,混血种社会的黑暗面。 两者相比之下,一个学妹更有可能喜欢的,就显而易见了。 这样一来,好像他不自我介绍一下的话,似乎就不太礼貌了。 “结构系......”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眼前这个少女看向他时,却是先一步惊喜的说道: “是你?” 正所谓,一图难求矣′_>` 第134章 盛夏与夏弥 什么意思? 何亦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确信的眼神与相识的口吻,有些疑惑。 脑海中回忆了一遍, 可是结果亦然,自己应该确实是没有见过......她? 几乎是一瞬之间,对于现在这个情况,何亦便已然得到了两个猜想: 第一: 她是在自己穿越来之前便认识的人。 第二: ......她是在自己那次所缺失的某段记忆中,出现过的人。 事实,会是哪个猜想呢? 这时,脑海之中突然嗡的一闪,他莫名想起了自己那本日记的某天—— 2009年 三峡水库 落雨 曾在一个亭子里遇到过一个女孩,她撑着一把深褐色花纹的伞,她说她的旅途被困在了雨中,爱看山看湖,可奇怪的是,她最终却走向了那片平淡深邃的水库,走前,还曾送给过自己一句话—— 【真正的危机不是机器人像人一样思考,而是人像机器人一样思考】 后来何亦才知道,这句话是“长门有希”说的,那个总是穿着学校水手服,独自住在只有一个矮桌的大房子里,无表情的外星女孩。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来着...... 被禁止感情的女孩发觉自己学会了爱,那个男孩在一个绚烂的夜晚想要告诉她: “我喜欢你” 可最后的最后, 【“长门有希”消失了】 夏日祭礼花爆炸的声响终究盖过了男孩的告白,女孩的身影在月色下夺目的色彩中永恒不再 她就那样消失了 消失在她曾存在过的整个世界...... “你好”何亦打算先一步开口,无论结果是哪一个,抢占先手总是没错的,“结构系,何亦。” 夏弥清澈的视线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之人,就好像异乡碰到了相识,即便只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 “原来你叫何亦呀!”她将刚收好的白布卷好用左手抱在怀里,然后轻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新生,夏弥,谢谢学长出手相救!” 何亦见状,便知道了她在谢什么,不免有些讶异,没想到她在那种情况下竟还能察觉到是自己使用了言灵,将她下坠的速度减缓? 要知道,他已经是非常控制力度以及效果使用的“真王之权”。 不过其实当时情况,就算自己不使用言灵,以楚子航的速度也能接到,自己终究只是相当于上了个保险措施。 如此想着,他还是伸出了手去,让人一直抬着手也不太好。 “我并没做什么......” 而当话音落下,就在握住那一瞬间,夏弥的手却突然便好似触电般的松开了,或许在他人的眼中不太明显,可何亦则是清楚感受到了, 视线望向她时,似乎还捕捉到了那清澈眼眸之中闪过的......某种深沉? 可当回过神来,才发觉她依旧是笑盈盈的,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何亦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便又插进了兜里,或许,只是自己错觉罢了。 “你们,认识?” 而一旁的路明非却是再也绷不住了,什么“是你”?怎么就“谢谢救命之恩”了?这两人是在搁这儿说谜语吗?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也听不懂? 何亦正打算转移话题之际,没想到这家伙却先一步开口了,正当思索怎样回答比较万全之时,没想到夏弥却笑着回答道: “嗯,认识啊,以前有见过一次。” 万全的回答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什么特定的事,也就没有能怀疑的空间。 不过,同样相当于,给何亦验证自己猜想的空间,也是零。 “那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继续问着,大有一股不搞清楚不罢休的趋向,想必若他此刻看看“魔王”的脸色,就该清楚自己应当早点保持缄默的。 “言灵。” 楚子航站在一旁,淡淡的说着, “下坠瞬间,何亦使用言灵将夏弥托住了,且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控制了力度。” 作为最后接到夏弥的人,他对于当时的情况也许是最为清楚的,那严重迟缓的速度,以及落到手中的重量,显然不是五六米高的加速度后能有的,所以最大的可能便只能是何亦了,毕竟自己也曾见识过他的言灵, 甚至能够达到飞行效果,那么刚才那种程度就显然更简单了。 这么牛?! 路明非站在原地,直接便将何亦的沉默当作了肯定,又看见一旁夏弥那赞赏性的点头,瞬间便有些哀默难耐, 看嘛,什么叫“s”级?人这什么“s”级?咱这什么“s”级? “你站在上面干什么?” 楚子航突然问到抱着团白布的夏弥。 “摘白布呀,反正放在那上面挂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交给我,这么多白布都够我在中央公园里搭套“别墅”了!应该能让我住一个星期。” 夏弥一边说着一边便将白布扛在了肩上,抱在怀里好像有点儿影响视线 “住公园?你没有钱吗?” 路明非在一旁甚至有些惊喜的说着,他甚至差点儿就加了个“也”上去,要是有人“同病相怜”的话,那么他也就能好受多了。 “对啊,一个星期的酒店钱诶,旅游那段时间把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我还要省下钱来给我的相机买镜头嘞。” 说完,夏弥还拍了拍自己肩上挎着的那个棕色相机盒。 好吧,路明非瞬间便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多同病相怜了,没钱是真都没钱,可人家是用来旅游各地,还有纪录美好,而自己是钱花完了,啥也没得到不说,都已经要被某个老狗坑得要卖身给学院贷款了! “那么告辞咯,学院见。” 夏弥两只手固定着肩上的白布,接着向三人说道,然后便要向着门口走去。 而楚子航看着与肩上白布体积严重不符的少女背影,迟疑了片刻: “在芝加哥如果被抓到公园搭帐篷居住,而没有社会安全卡的话会很麻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 “别说了!” 还不待楚子航说完,夏弥突然便转了过头来,一把便将肩上的白布扔飞老远,眼眸之中像有一只狮子在咆哮。 楚子航一愣,被那只狮子吓得直接后退了两步,不禁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是啊,一个华夏青春少女,来到美国,跟三个男生一起在酒店住一个星期什么的,就算是同学,也确实是不妥的吧,毕竟...... “我愿意!” 还不待楚子航做完心灵忏悔,夏弥却已然小步淑女式的跑了过来,虚趴在他的胸前,甚至还虚蹭了蹭, 活脱脱的狮子......变成了小猫。 楚子航沉默了,一时间竟没能适应这大弧度的跳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咳,那走吧,我会给你另开一间房的”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半步,保持安全距离,毕竟她要一不小心就真趴到了自己的怀里,那就真要被人父母扔煤气罐了, 而且......很危险。 “不行!你请我还有路师兄住酒店已经很破费了,还给我开个单间,这么大的人情,你叫我怎么还?”说着,她又看向了自己刚扔下的白布,“还不如去公园搭帐篷呢。” 如此,楚子航便也犹豫住了,毕竟“人情”,对于华夏人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小东西。 路明非站在一旁被虚空一击,顿时便决定隐藏气息,不加入这场拉扯,毕竟平平淡淡有个房子住才是真! “要不然这样吧。” 何亦看着僵持住的两人,又看了看时间,貌似再不解决的话......就该吃晚饭了。 “开两间相邻的房,我们四个人,两人一间,联络方便的同时,也可以使得花销最小化。” 说完,他又想了想。 “我可以开一间的房费。” 虽然卖掉凯撒那辆布加迪威龙的钱都存在了给叶子的那张卡里,但是平时都不怎么用钱的何亦,开个房的钱还是有的。 毕竟学院给的那张额度卡也没怎么用过。 其他三人思索片刻,便皆表示了认可,可很快,某人便又发现了问题。 “等等,两人一间的话......” 坐在行李箱上隐藏气息的路明非此时突然便站了起来,他回忆着刚才何亦的话,眼眸之中突然便一股“危险”与“机遇”共存的既视感冒了出来。 “谁和谁一间呢?” 何亦看了看再度沉默的几人,又看了看一脸孤勇的路明非,大概便能猜到这家伙在害怕什么,期待什么了, “我提议:楚师兄跟夏弥一间,我跟路明非一间。” “因为夏弥是新生,而楚师兄又是我们中在学院最久,任务经验与能力最高的,如果夏弥有什么不懂的话,问楚师兄显然是最好的,住一间的话就可以免得还需要特意到另一间问了。” 说完,看向路明非,嘴角微扬, “而我跟路明非,第一次去学院的时候就是一起住的,想必也不会觉得别扭......对吧?” 他正在微笑着, 路明非顿时便是一阵寒毛矗立,开玩笑,当时谁知道你“何魔王”那惊天伟力啊?一下子戳死个人那种!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高兴啥的?那是一个越想越吓人啊...... 虽然脑海之中已然瞬间腹诽了千百个字,可到了嘴边,为什么,却突然变成了个“嗯”字啊喂! “赞成!”夏弥开心的举着手,说着便微微仰头望向楚子航,“就拜托你啦,师兄。” 楚子航犹豫片刻,转过头,便撞见了她的视线。 彼时,风城的风恰好拂过,吹动她额间碎发轻盈摇晃,好闻的橘柚清香不知何时便已飘到唇齿,那清澈晶莹的眼眸好像一片装满盛夏的湖泊,倒映着骄阳,浮动着微光,连蝉鸣都觉着悦耳。 她笑着, 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盛夏与夏弥 第135章 神社的约定 “呃......嗯。” 楚子航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同意了。 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然走在了去往酒店的路上,夏弥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时不时驻足挥手,看向稍后些的三人,笑容甜甜的,就像是夏日刚到时那支甜筒的美好。 路明非偶尔抬起已然耷拉许久的脑袋,看着那个有比自己还有没心没肺嫌疑的学妹,不禁更觉苦楚。 果然是“妖怪”啊!真是把他害得颇深。 整整一周的时间,自己都得跟“大魔王”共处一室,那跟把羔羊与老虎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就看他什么时候饿了想吃个人了是吧? 如此想着,像是心虚似的不禁将视线望向一旁稍前些的那个身影, 只见他微低着头,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微微握着似乎在摩挲着些什么,眼眸之中依旧是那般淡然无味,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或许也正因此,自己才从来就看不出他的一点思绪或是情感吗? 路明非不禁抓了抓头,然后脑袋便继续耷拉了下去。 想那么多干嘛?跟现状也没啥关系。 还是乘早认命算了,毕竟眼前这位不仅是自个儿的金主,还是债主啊! 等等......说起来,自己已经欠他多少钱了来着? ...... 最终,三人选择了hyatt regency chicago酒店,在跟前台沟通之后开了两间相邻的双人房。 “the dining area is on the second floor.” 金发碧眼,嚼着口香糖的服务员微笑着把他们带到了五楼内侧的两间房前,并向三人介绍了用餐区的所在,然后,就那样眯着眼站在了那儿。 四人自然都懂得什么意思,这是在要小费呢。 可这不过上个楼的功夫,也没搬行李就想要小费,美刀未免也太好赚了? 路明非立马战术性神游,视线无规则的乱晃,甚至摆弄起行李箱的抽拉杆来,大有要钱就别指望我的摆烂感。 楚子航见此,不想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于是拿起钱包便抽出了一张大钞准备递给那边望眼欲穿的服务员。 可刚要伸出手就感觉到衣服被扯了一下,回过头查看之际,夏弥却先一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指着墙上一幅写实派的原野图,然后一脸熟络的用着英语对着服务员说道: “哎呀,才几个月没来,这儿的装饰真是越来越有艺术感了啊。” 服务员似乎没能搞清楚这个美丽的华夏少女是什么意思,便也只是陪着笑点头。 “噢对了,我都不知道现在hyatt regency酒店的服务员还喜欢吃口香糖呢,我这儿还有颗这个......”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便从兜里掏出来了一颗阿尔卑斯糖,然后笑着递了过去: “吃吗?” 她笑得是那般美丽, 可此时在那个服务员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只见他听完,神色便是一凝,然后微微侧身抽出手帕往里面吐了个什么,才又回过头来。 “no need.” 说完便转身离去,他依旧是笑着,不过那笑容,别提有多牵强。 刚才还一直处于“神游三界之外”的路明非见此,思索一会儿,顿时便懂了, 对啊,身为这么大一间酒店的服务员,在为客人带路的时候真的可以嚼口香糖吗?显然不能! 想到这儿,便不禁对着这位此时看起来高大极了的小师妹举了个大拇指。 “妙啊,妙啊!不愧是咱们的师妹!” 夏弥昂着头,满脸得意, “别小瞧独自旅游了大半个华夏的软妹子啊。” 如此说着,她便又用手肘顶了一下一旁正将钱包放回去的楚子航,像是个老教授般说道: “师兄,出门在外可不能太老实啊,容易吃亏噢~” 楚子航听完,自顾放回了钱包,看着一旁仍笑得没心没肺的夏弥,想要说些什么,但好像又说不出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是沉默的站着。 而何亦站在一旁,看着正就这事交换意见的夏路两人,心想真的得在这儿聊吗?他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不禁又摩挲了一下。 这时,他突然又看向不远处慢慢走远的服务员,隐约间,似乎便听到那人嘴里不时冒出f开头的单词。 然后? 然后他就摔倒了, 平地都能摔也是真不小心。 那个服务员迷茫了一会儿便像是见鬼版的跑了。 “那我们就先各自回房放东西吧?待会儿在用餐区集合。” 何亦回过头来便对着三人提议道, 关于此刻右手里握着的东西,与在脑海中突然再现的东西,他需要一个独处的地方,尽快得到答案。 楚子航思索片刻,觉得无误,伸出手来看了看表,便清冷的说道: “特殊事件下,我们最好都能一同行动,20点集合,可以吗?” 夏弥第一个高举起手表示赞同, “当然可以!” 其余两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当然,包括除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路某人。 “好,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啦,何师兄。” 说完,双方皆敲了敲房门,便刷卡进去了。 唯路明非拖着行李慢上半分,多少是有些不满,咋的,路师兄不是师兄啊?他抗议! ...... 何亦进入房间之后,看了看布局,是标准的双人间,他将行李放到了两张床的中间,然后转过头对着刚进门的路明非说道: “你先选一张吧,我洗个澡。” 说完,随意拿了一套衣服便向着浴室走去。 “好,好的。” 路明非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看着何亦进了浴室之后才轻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便尽量小声的走到了靠里的那张床前放下了行李,呆坐片刻后总觉着别扭,于是便又打开了电视机,此时上面正在重播着《神奇蜘蛛侠》第二季, 穿着战甲,戴着面罩的peter parker仍自由的在大楼之间穿行着,惩治着罪恶。 但,为什么呢? 一个突然得到能力的普通人,就已经有对抗世界上所有恶意的决心了吗? 说到底,在没有那只小蜘蛛咬他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平庸,甚至于受欺负的大学生而已吧...... 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还是因为只是得做一个英雄? 凭什么?很奇怪不是吗? 路明非半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穿着蓝红格子皮套的spider-man被人们簇拥着,赞美着,给他们留下一个荡着蛛丝离开的背影。 多帅啊,多么像个英雄。 然后呢? 遍体鳞伤的身体还不是得自己去擦药,自己花钱去治疗,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多无聊啊...... 想着想着,手中遥控板不知何时悄然一松,便睡着了。 何亦将衣服放在梳妆台前,打开花洒靠在木桶里,而自己则坐在了浴缸的边沿上,然后这才伸出右手,露出了他一直握着的一块......小石头? “说说吧,这是什么?还有......” 此时,何亦却突然莫名在脑海之中默念道: “‘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 整个浴室的时光都好像在此停滞了,除了花洒那淅淅沥沥的水流外便别无声响, 直至一道熟悉的语调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次对话比我想象中要早许多呢,我还以为至少要10年,距离上次是过了......” 何亦听着这个曾在他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而又在3e考试后又完全消失的声音,心中满是疑惑。 “一年。” 上次也是在卡塞尔学院的开学季。 “噢对,一年了,呀......真是时光荏苒。” 那个声音活像个留守孤村的老大爷般感叹着,而何亦此时有着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知晓,便直接问道: “所以,你让我一定要接过这个东西,是为什么?” 何亦看着手里那块黑曜色的石头,其间细微处似乎还有一些什么极小的刻纹。 这是今天早上跟李瑞安告别时,他突然凑过来硬塞到自己手上的东西,还小声说了句: “如果这个东西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联系我,反正这东西本来也没什么用,但万一呢?......你运气一向比我好的。” 本来何亦是想要拒绝的,毕竟自己又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运气”吗?自己可是去捡个地上的五毛钱,都会在前一秒被风吹飞的存在。 可就在他刚要把这个石头还给李瑞安之时,那个声音便再次在脑海中出现了,而且是如同复读机般的说着一句话: “接下它......接下它......” 大有不收下就要在脑子里响个几百年的执着。 因此,终究还是收下了, 那时高速路口的雾气还很缥缈,李瑞安最后再次盯着何亦眼睛郑重说了句“我会找到祂的”便毅然转身离去,留给三人以那辆奔驰的长长流影。 “嗯......谁知道呢?” 一回答就是个大大的摆烂状态了,好像根本不是祂让收下的。 “哦是吗,那我待会儿就邮回给李瑞安了。” 何亦也不吃这套,说着就要起身去准备邮寄掉这块石头。 此话一出,那个声音立马便再次说道: “诶诶诶,开不得玩笑是吧?” 于是何亦坐了回去,却没有言语,那个声音也停了下来,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沉默。 良久,才听到脑海之中再次传来话语,像箴告,像挽歌,带着难以平息的浩大: “你......会需要它的。” 听完,何亦仍看着手里的那块石头,微微抬起,将他对着浴室天花板上的led筒灯,臻致的黑耀一瞬间便吞灭了所有光华。 我......会需要它? 说实话,他实在想不到一块石头,为什么自己会需要它。 但按照日记里的纪录,那个“空间跳跃”的能力便是“这个声音”,或者是那个黄金龙瞳?所给与的, 虽说自己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一个存在,还是两个。 而且祂还预言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复苏,以及“屠龙时代”的启幕。 但好像也不太对....... 他预示的是“龙王”们的复苏以及陨落,可现在的实际却是,康斯坦丁兄弟被自己所救下了,而且现在好好地活在纽约一个靠近原野的街道之中。 “我有个问题,你曾经跟我说过,龙王们终将复苏,然后死去对吧?” 那个声音听到何亦这话,沉默了片刻,再说话之时,却不是回答,而像是自言自语,而像是反问: “是啊,我曾跟你说过吗?在什么时候?我怎么说的来着?我说了之后,你去做了些什么能不能说说呢?哈哈说起来,当时你可吓人了,你知道吗?” 没有回应,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答案如何。 日记本终究只有那么大,能写下很多行很多行的文字,却写不下一种风景,一种表情。 于是那个声音停下了,耳边仍只有花洒水流潺潺轻响, “你又忘了,对吧?” 何亦微垂着头,摩挲着手里石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啊,他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一切,就好像从未经历过一样。 “觉得失落吗?” 当然失落 “觉得痛苦吗?” 当然痛苦 “觉得遗憾吗?” 当然......遗憾啊。 明明曾得以救过一对恋人,曾得以救过一对兄妹,甚至曾得以......见过“她”。 如果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的话,那他们因自己而改变的命运,会不会也不算数呢? 他曾这样犹豫过,害怕过。 那是他第一次“害怕”, 害怕曾做过,改变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段消失的记忆似的,一瞬间......就成了空。 那个声音说完,停顿了片刻,他像是根本无需得到何亦的回答,像是知晓一切, “失落,痛苦,遗憾 都是旅程当然会有的......但,如果回忆无法再拾取回来的话,那就去创造更多值得珍藏的东西吧。” 何亦听着脑海里渐渐宏大却又显然愈发缥缈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心脏不知于何时起,跳动开始剧烈, “而且,还有一个在“神社的约定”不是吗?”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嗡”的一阵,好像有什么要崩裂出来! “那么,就去取回你丢失的那个夏天吧,永恒的天选者......” “何亦” 【真?空间跳跃 三次机会】 “行为艺术家先生,还记得,下一个夏天的约定吗?” 第136章 烧毁的东西 话音落下, 一股莫名的感觉便突然自何亦心底油然而生,他缓缓抬起手来看向自己的手掌,握了握,似乎感受得到自己获得了什么,不禁自顾默念着, “空间......跳跃?” 为什么呢, 就好像有着什么东西要破开被锁住的棺盒,展示到阳光里,再次回到自己的记忆之中...... 可,终究是没有 除了那本日记上的些许的语句,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 【丢失的夏天.......神社的约定......】 何亦仍坐在浴缸的边框上,身躯被昏黄的灯光所笼罩着,放在木桶里的花洒早已被淹没,没了声响,溢出桶沿的水漫到地面,渐渐流到他的脚边。 他就这样沉默着,看着自己的鞋底被完全盖过,沾染,静静的,瞧不见声色, 那究竟是怎样的夏天呢? 又会是怎样的约定? 如果记得的话...... “一定是段美好的记忆吧。” 寂静的浴室内,何亦不知何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像是在询问着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调之中甚至是带着轻松,就像是个遇到了好故事的听客。 可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已然太过虚幻,显得空荡荡的: “不知道,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听到这儿,何亦莫名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走向放在梳妆台前的衣物,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说完,便准备先好好洗个澡,让脑子好好清醒清醒再想别的。 而这时, 那个声音却再次开口了: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啊,就算无数年过去,总有那么一个人让我永远看不清......” 何亦脱下外衣,听到这话迟疑了片刻,正准备说些什么, “这个人......” 而那个声音却突然一转话风,有些欠欠的先一步说道: “不过嘛,有些事情我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噢,比如:第二个苏醒的龙王之类的~” 何亦正放下衣服的手陡然一顿,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第二个龙王要复苏了吗?什么时候?还是......” 他甚至无法说出那个猜想便停住了, 龙王, 目前为止他已知复苏的龙王就只有康斯坦丁和他的哥哥,也就是“青铜与火之王”。 从力量上而言,虽然最后康斯坦丁被救下了,但实际上这甚至还是自己用出了“超神”级别的言灵才得到的结果。 而且,对方还是复苏不完全的状态。 那么,如果第二个“龙王”已然是完全复苏的话...... 那又当是怎样的力量级别? 何亦很清楚,不可能所有的龙王都与康斯坦丁一样,只要能够与哥哥在一起就行了。 根据《龙族近代史》记载,龙王复苏本身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奴役世界,或毁灭世界】 若真到了那时,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这个世界有着需要自己守护的人 “没错,祂已经苏醒了噢,而且......” 那个声音像个幼稚且无聊的说书人似的,语气玩味,说一句停一下, “而且?” 何亦也不恼,只是顺着他的话接着问着。 “而且,” 祂直接笑出了声来,然后才突然说道: “而且我该睡觉啦~给你那三次机会可是超费精力的,别觉得孤单噢,我们终将还会见面的,只是......” 最后的话语,已然好似梦呓,就算是从脑海之中响起,也显得轻盈缥缈。 “还不到时候” 直到此时,脑海之中重归寂静。 何亦有些无奈的一笑,才发觉这家伙倒是不再像以前一样复读机了,就是变得有些话痨。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便微微仰起了头,瞧见纯白筒灯里的灯芯仍在闪耀着,倒映在眼眸之中四季无色的湖泊里, 许久, 他像是在回顾这一次的交谈,又像是已然透过那刺目的光...... 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直至最后,轻声道: “好梦” ...... 卡塞尔学院 中央控制室 三个老人围坐在长桌的一侧,桌上摆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的铝制密封箱,以及被破坏的锁与文件密封条。 文件袋上印着双s绝密的标签,正是楚子航与何亦在那晚所夺回的文件。 此时,他们的手中正各自拿着一沓资料,飞快的翻动查阅,神色凝重, “喂,施耐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古德里安一张接一张的翻找着,由于是影印文件,所以看起来跟胶片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便望向一旁已然找到自己想要的文件的两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再次询问着。 “当然,你以为学院校董会,以及更上的密党都是一群老好人,慈善家吗?一个从盛行肉体祭祀的古代延续到如今的组织,面对任何已知甚至是潜在的威胁,都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施耐德甚至根本没有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手中那张文件,铁灰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凌然, “他们对待危险血统的办法,只会比我们所想象得可怕且无情的多。” 说完,他抖了抖袖口,再抬起之时,手中便已拿着一盒火柴。 “所以,你们明白的吧?若我们的某位学生被判定为危险血统,而作为他们导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此时,施耐德才缓缓抬起头来,埋在伤疤中的铁灰色眼眸满是决然, 他轻划过火柴,点燃了手中注名为【楚子航】的一张胶片。 火焰夹杂着浓厚的烟幕渐渐吞没了一切,然后落在桌上的白瓷质烟灰缸中。 还未燃尽,另一片火光便再次亮起, 施耐德见此,望了过去,冷冷一笑, “既然风纪委员会主任都这样做,那么我们大家就是共犯了,用华夏古语来说......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拿起长桌中间摆放的波尔多红酒,倒了三杯,先是递给一旁仍面无表情看着胶片燃为灰烬的曼斯坦因, “喝了这杯庆祝一下吧。” 而当他拿起另一杯递给隔了一个座位的古德里安时,这才发现,此刻后者手中正拿着一张文件,脸上岂止是震惊可言,甚至是手上都有些发抖! 施耐德见此,眉目微蹙,然后说道: “古德里安,你拿的是谁的资料?” 他很清楚,那绝对不可能是路明非的,执行部已经调查过这个小家伙的背景与过去,简直平凡无趣得像一个......普通人,就个人而言,他甚至难以将其于“s”级有任何挂钩,因此,路明非的资料是不会出现在这叠文件中的,那么,能让古德里安在意并出现在这叠文件里的...... 唯有一个名字跃然于脑海之中,某片月夜角斗场之上的身影亦愈发鲜明, 古德里安像是被施耐德的声音所吓到了,壮硕的身躯竟是一颤,近乎惊悚的视线看了一眼其他两个正在凝视着他的老人,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 “呲......呲......” 曼斯坦因从未见过这样急迫的古德里安,简直就像是一头被巨蟒追逐的幼兔。 他手中的那张文件被撕碎了,撕成两半后捡起,折叠,再撕,反复折叠,反复撕毁,直到以他的力气再也无法撕得更小,然后又从正处于讶异状态下的施耐德面前拿过火柴,点燃数张碎片,扔进烟灰缸的碎纸堆中。 直到所有的碎片都开始燃烧,冒出呛鼻的烟尘,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施耐德与曼斯坦因交换了一下视线,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想,甚至都算不上猜想,他们近乎确信是谁,回想起来,更是后觉: 当初古德里安曾给那人用出过言灵?皇帝,以一般的状态来说,会是被施术者陷入一种对无上存在的强烈遵从之中,再不然也只会是根本没有感应,可完全颠覆以往的结果却是—— 他们都莫名昏倒了 曼斯坦因看着邻桌老友那仍心有余悸的样子,回忆那场风波之后,正是他让自己隐瞒了事件的真相,于是这场颠覆性的现象就变成了, 【弗里嘉子弹的过剩副作用】 控制室内陷入了沉寂,只有大屏幕前仪表仍在发出电流跳动的“滴答”声响。 直到角落里古老的摆钟终于走到了整数,“咚”的一震,古德里安终于再次开口了,却是一个问题, “施耐德,曼斯坦因......” 他抬起头来看向另外两人,直呼其名,总是精神奕奕的眼眸之中尽是某种急切, “你们说,龙族血统比例绝不可超过人类血统的多少来着?” 一个在混血种社会近乎常识般的问题。 但另外两位教授都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懈怠之意,一齐回答道: “阈值:50%” “但就目前而言,应该没有研究室能够准确判定出血统比例,这次校董会借‘尼伯龙根计划’为名实行的血统清查,应该也只能通过家史或是一些科技手段间接测定。” 古德里安听完,看着那团仍在燃烧的火焰,用力的抓着头发, “是啊,是啊,但为什么?凭什么......” 曼斯坦因看着这样的老友,终究是不禁问了出来, “你刚才烧掉的,是何......”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古德里安便先一步打断了他,坚定看着在座两人,沉声道: “我们今天什么也没干,只是聚在一起喝杯酒,” “校董会有什么肮脏或光明的动作,跟我们三个兢兢业业的教授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对吧?” 说着,便拿起了他桌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杯子半倾,对向另外两人。 施耐德与曼斯坦因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古德里安,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彻底明白了那张被撕碎的文件代表着的什么, 于是,在烟灰缸里的火焰燃尽前那一瞬,两人举杯,饮尽, 未留些许鲜红。 ...... 流落芝加哥的第二天, 路明非这天差不多正午才醒,像是一晚上连续做了好多个梦似的,直到起床也没能回过神来, 但他很清楚,有个烦人的家伙造访了他的梦境, 或者说是幻想?哎也没差,反正都一样的。 嘴里已然冷了的“早餐”油条咬起来有些发硬,豆浆也是有些沙了。 诶等等,豆浆油条? 此时,路明非才像是回过了神来,看着自己左手豆浆,右手油条的样子,直接便是一个问号脸, 自己不是在芝加哥来着? 早餐不该是牛奶三明治吗? “那是楚师兄给我们点的中式早餐,我看你睡得很香的样子,就没叫你。”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路明非不禁一颤,循声望去,才发现窗台上,何亦正拿着个大本子写着些什么。 “噢噢......我还以为你们都出去玩了没带我呢。” 说完,见何亦没反应,自觉尴尬,他便又低下头来,静静吃起早餐,似乎刚好给他留的一半。 虽然凉了,总比没得吃好对吧? 这样一想,便觉着这油条都香了许多。 “尽量快一点吧,12:00,我们还有任务。” 这突然的发言,让路明非差点儿呛了一下,抚着胸口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不已经11:48了吗?! “等等,什,什么任务啊?” 何亦此时似乎也写完了,盖上本子,收起笔,然后递给路明非一张淡黄的信封。 “任务信,车牌号‘cas001’,12:00来接我们。” 路明非打开信封,看了一遍,确实如此,眼角的眉目顿时便垂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就,我跟你......您?” 何亦将本子放回了包里,听着路明非突然急刹式的敬称,便不禁想要扶额,看来自己这“魔王”的形象可真是深入人心啊,这次回校,可得好好跟那个“管理员”好好探讨一下未来。 “不清楚,我知道的也就是信里的内容。” 说完,整了整衣服,却摸到了那块石头,将其拿了出来,握在手里,似乎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放到了背包里。 他明白,还不到时候。 如果贸然使用那个力量,被发现的话, 学院校董会那边可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自己可刚打了最大股东加图索家族的“未来”,他们必然不会罢休。 所以,他得等,得等...... 待到两人下楼之时,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正好飞驰到他们的身前,流线型的车身好似条蜿蜒的蛟龙。 两人甚至不禁怀疑那样的速度真的不会刹不住吗? 然而事实证明,玛莎拉蒂的制动系统还是很好的,停稳后,车门骤然间弹开, 一个打理得正式典雅,穿着黑色定制西装,踩着锃亮意大利皮鞋,胸前别着一束鲜艳玫瑰的老头......的帅老头站了出来,一只手抵在车门上,一只手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不良小子般的笑容, “我亲爱的两个学生,来一圈吗?” 一图难求啊 (*?????) 第137章 刀剑簇拥 芝加哥 宾夕法尼亚路 一辆在市区高速驶动的黑曜色玛莎拉蒂终于慢了下来,一个急转便驶入了减速带之中,沿着街边缓缓移动着。 显然,他们快到了。 “任务即将开始”昂热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只雪茄,转过头来看向后座的两人,“你们都清楚自己的角色了吗?” 路明非此时才像是刚从那刺激的城内飙车中回过神来,并决定以后绝对不坐这个老头的车了,他坐在后座都完全能看到,感受到每一次就差那么一点!最多一个巴掌大小的距离,就要撞上其他车或者围栏了! 虽说最后都没有 或许其他人因此觉得的是驾驶者的技术高超,但在人间清醒路明非看来:显然还是苟命要紧才对吧! 耍酷跟活着哪个重要还用说吗? “呃,我,路明非,是家里有n座矿的华夏艺术品收藏家,平时没事就喜欢买几个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镶在我家的马桶上,喝酒只喝罗曼康帝,抽烟只抽古巴高斯雪茄,我的人生宗旨就是:别人有的我要有,别人没有的我更要有,用钱才能砸出未来,欧耶......”路明非此刻穿金戴银,全套amani加身,浑身富贵气的背着任务书上的内容,就差镶上几颗金牙,戴上几根大金链子,出门对着所有人高呼一句“我是暴发户加土包子”了。 背完,便双手接过了昂热手里代表两百万美金存款的邀请信,仿佛捧着玉玺。 开玩笑,自己这辈子哪儿见过这么多钱,谁看谁不迷糊。 而何亦此时也换了套衣服,身着顶级定制西装,配着意大利手工皮鞋,头发梳理得端正典雅,胸口处别着一枚被剑刺穿的黑龙别针,宛若一个从中世纪走出的温润绅士。 而他的任务则甚至都不需要什么任务单,只需做到两点,却又是最麻烦的两点: “一,我是路明非的富豪朋友,从一个总之就很神秘的家族而来,这次是来给我兄弟震场子的。” “二,在拍卖会开始后,我得最后一个到,然后坐至路明非身边,过程中持续最大程度的激发黄金瞳,威慑周围,甚至可以适度放出言灵的压迫力。” 何亦回顾了一遍任务内容,然后看向昂热: “但,为什么?” 昂热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然后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望向何亦, “就如我刚才跟你们所说的,索斯比定向拍卖会从来都是只向混血种们开放,里面所拍卖的东西都与‘龙’有关,也就是说,这个拍卖会每年都将引起全球混血种富豪们的参与,他们坚信,越古老,越强大地方的混血种,血统就会越高贵,那么财力与实力也就更不用说了。”说完,他顿了一下,眼神悄然间深邃了许多, “而混血种社会,血统高贵者,无论在哪儿,对于比自己低血统的存在,都会是一种威慑,甚至是......恐惧。” 路明非听着两人的对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不禁问道: “所以,黄金瞳就是对比血统高贵与否的东西?可谁知道谁高谁低啊?难道比谁更亮?” 问完,他望向两人,迫切等待着回答, 这个问题对他太重要了好吧,要知道,他对自己有着明确的定位,自己虽然是个所谓的“s”级,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言灵,更别说什么黄金瞳,什么血统高贵了。 到时候进去,全场都是金色的眼睛眨啊眨,就自个一普通人,什么也憋不出来,没面子不说,主要是谁也不敢看啊!被几百双黄金瞳包围着,只要看一眼,吓都得被吓死!就像一只老鼠在黑暗里掉进了猫窝一样,主打一个弱小,可怜,无助。 “因为恐惧。”何亦回答了他, “血统上的比较从外观上就是比谁黄金瞳的金色更加存粹,或许亮度也算一点?毕竟黄金存于沙土又脱颖于沙土,但其实都不准确,实际上是根据《混血种社会发展史》记载,高血统混血种跟低血统混血种之间会存在一种天然的‘阶级性’,也就是说,低血统的混血种只要注视到高血统混血种的‘黄金瞳’,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恐惧,一种对上位种的天生臣服感,依据血统程度的不同,这种情况的程度也会不同。” 何亦缓缓的说着,这是在学院时泡图书馆所阅读过的,且在同名的课上也有讲过,他自然知道。 但这,却并不是自己所问的那个“为什么”的答案,他所想问的是: 为什么昂热就一定觉得自己能够压住从全球而来的各个家族的高位混血种们? 因为按照目前的科技或者炼金水平而言,应该没有任何一家研究所能够测评出一个混血种的血统高贵程度,而若只是通过黄金瞳的目测纯度,所存在的误差更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想着,再次透过车内前视镜看向驾驶座时,昂热已然带着浅笑,霜白的发丝依旧盎然,眉目微扬,正轻哼着不知名讳的乐曲,手中夹着的雪茄自顾任其闪着红点,不再看向这边。 于是何亦终究收回了视线,望向窗外逐渐显现的中世纪歌剧院大门不再开口,他明白, 昂热是知道自己在问什么的,但显然,他拒绝了回答 ...... 市政歌剧院 半扇形回廊式的阶级剧场内沁满了黑暗,静悄悄的,如同一座沉寂在历史长河中的辉宏宫殿,每分每秒都在逐渐暗淡消蚀着。 但当剧台上的展灯亮起之时,若是有人坐在其中,回首那一刻,或许才会发现,这座宫殿......早已满座了 数百双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开,几乎点亮了所有黑暗,散发着威光,让人止不住的想要俯首,仿佛有着数柄尖刀在心脏边缘划动,不敢动弹。 没错, 这就是路明非此时的现状。 “明非,放松一点,记住自己的角色,你现在紧绷得就像一块木头。”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昂热的声音,让路明非不禁便是一颤,差点就蹦了起来。 回过神时,才想起耳边的无线电,赶紧强制放松自己,躺在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脸上堪堪挤出个目中无人。 “借过一下,你的腿......” 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悦。 路明非转过头一看,便瞧见一个眼瞳之中正亮如明灯,带着凌冽之气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等待着,脸上带着礼仪性的微笑。 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二郎腿几乎都要把三分之二的通道给挡住了。 于是赶紧脚上一抽一缩便卸去了这个姿势,转成双手靠着双膝,背部绷直,端正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看向男人尬笑道: “不,不好意思哈。” 然而那个男人却是一愣,转而眼瞳之中的金色莫名愈发炽热起来。 而路明非此时,却早已回过头去,身体都有些僵硬了,目不斜视的看向剧台之上,心底迅速默念着什么“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男人见此,似乎起了什么兴趣,整了整西装的上衣便要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而这时,路明非却是伸出一只手来做出了制止的手势,然后再度开口道: “那个,这里有人了。” 说着,尽量逼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会场的座位,除了vip席,一般来说都是随意坐的,怎么,你一个人需要坐两个座位吗?” 男人刚弯下的腿在空中一顿,然后便瞧见了旁边少年那一副,一副......扭曲且讨打的笑容?! 于是语调之中都不免冷峻了许多。 而在路明非的眼中,眼前之人又何尝不像是一个积攒完怒气就要开大招的boss?! “不,不是,是我有个朋友,他去......他去上厕所去了!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所以......” 正当更多的人就要被这边的闹剧吸引目光之时,那扇立于中间最高点的宽阔大门却突然开了。 “嗡......” 随着大门打开的声响侵入这场群龙之宴,门外刺目的白光随即照彻四方,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其间,仿佛一道被光托起的天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所吸引,看着他逐渐从光中走出,大门在其身后关上,在暗沉的阴影即将再度封禁这片殿堂的一瞬,在人们即将以为不过又是一场闹剧的一瞬。 两道恍若圣剑般的金色流光在黑暗中绽放,顷刻之间,便燃烧进了每一个在座者的眼眸之中。 就像是在烈火中的青莲,在大漠中的雪原一样,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贯彻入他们身体的每一寸。 想要膜拜,想要俯首。 那两道光就好像寻觅恶魔的天使一样,扫过全场,然后在无限的,为祂而存在的寂静之中,慢慢走下高台。 皮鞋踏在红毯上的声音都简直清晰可闻,甚至是带动着所有人心脏的剧烈跳动。 直到回过神来时,才得以有人发现,他已然走到了另一个穿着全套阿玛尼,眼角低垂的少年身旁,嘴角带笑,拍了拍其肩膀,轻声道: “抱歉,来迟了。” 而本来在那个少年身旁站着的男人,则早已不知在哪儿坐下了。 “来得正好!” 这可是大实话,路明非此刻看着“魔王”,却像是看着勇者一样。 他真的久等了! 哪怕再等一会儿,自己就真的要绷不住了,这种场面,对于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言,难度太高了。 全场寂然,就那样看着那个少年落座。 直至剧台拍卖桌上,一个淡金色头发的拍卖师举起小锤敲了一下底盘,“砰”的一声。 仿佛一个按钮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亦骤然响起,尽管所有人都在尽力压低着声线,但聚集起来,就像是一个编织细密的蛛网般在全场传播,就连vip席也不例外。 二层的某个深红色的丝绒幕帘不知何时便悄然打开了,一位身着伊斯兰刺绣长袍,身材曼妙的伊斯兰少女端坐在长椅上,晶莹的眼眸之中流畅着媚眼如丝,金色的面纱让她的面庞若隐若现,更填美感,她就那样静静端坐着,宛若这场群宴的女皇。 而此时,宴会似乎闯入了一个意外来客。 她终究是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二楼vip室的围栏边上,看向那个落座的身影。 奇怪的是,在自己所知的所有人中,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角色。 但事实而言,这个人显然至少应当添入薯片妞的电脑库才对。 正这样想着,回过神来,再度望向那人之时,却正好撞到他同样望向自己的视线,刹那间,金色的光芒好似刀剑般袭来,斩尽,灼烧一切。 她的身型都不免一颤,然后迫使自己低下头来远离那道视线,随即转身,回到vip室,深红色的幕帘亦随之闭合。 “喂喂喂!那个最后到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我都完全顶不住!而且貌似还跟路明非挺熟的样子。” 无线耳机里很快便传来了回答: “应该是卡塞尔学院的另一个‘s’级......” 而那边的传来的声音语调之中显然也带着些许惊奇, “确实是牛啊,一个人把全场都给压住了,但奇怪的是,我的电脑库里居然没有调查过这人?什么情况?” 伊斯兰少女都被那声音给气笑了, “你一个电脑天才来问我啊?这样一个角色都没注意到,就不怕老板到时候收拾你?” 而那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是更加认真了起来,沉默片刻后,才再次说道: “不对......我等会儿会联络老板问一下。” “现在,继续计划,我们必须得让那件东西以应有的价格流向卡塞尔学院。” 话音落下,剧台上的小锤已然敲响了第18次,也就是六件拍品。 “2310万三次!‘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属于24号来自华夏的黎先生!” 场上亦随之响起一段掌声表示祝贺。 待声音稍歇,侍者用推车开始推出第七件拍品,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硬壳箱子,上面还刻有意义不明的纹路。 “那么,开始这一次的‘意外的邂逅’环节。” 拍卖师向着场下微笑,然后示意侍者打开箱子。 “完美级的工艺,神话中的武器......炼金刀剑组合!” 【七宗罪】 随着箱口逐渐开启,恍若一扇尘封着千年岁月的大门,被关住的怪物,即将向来者展示出祂足以撕碎一切的锋利! 祂们在呼吸,在雀跃,在渴望着去到祂们的王前! 事实上,祂们也是这样做的, 箱口打开的一瞬,七柄刀剑一齐飞出,好似归家的孩子,在所有人的惊恐之中,顷刻间,便已落到一位少年的身前。 而坐在远处的昂热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甚至未能察觉到自己已然站了起来, 绿琥珀似的瞳孔之中,七宗罪的刀剑恍若臣子般俯首,而少年被簇拥着安坐其里,尚未回过神来,一个名讳便不知被谁唤起—— “何亦” 不容易,不容易啊 (*?????) 第138章 定拍 “什么鬼!” 站在幕帘后的伊斯兰少女惊的直接后晃了几步,待回过神来时立刻便向着无线电的那一边报告情况: “喂,薯片妞!听得见吗?情况超不对劲啊!” 她尽力抑制着声音,像是不经意间就容易惊动到什么似的。 “怎么了?我刚跟老板通完电话,老板说......” 然而还不待那边说完, “等等等等!你先听我说,这边都翻了天了!计划完全被颠覆了!”伊斯兰少女用手指勾起幕帘,露出一点缝隙,望向场内,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要站了起来,讶异与恐惧在其中蔓延,议论声好似浪潮般愈发汹涌。 “什么意思?卡塞尔那边没有买下七宗罪吗?” 那边的语调中带上了不解,甚至是些许恼怒, 本来是一个挺简单任务,将东西以合适价格卖给卡塞尔那边就行,但就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导致事情好像都好像复杂了? “买下?岂止,”伊斯兰少女这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局面了,苦笑道,“那‘七柄刀剑’把主人都给选好了!” 说完,她便又从房间内取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戴在手指上,实时分享到了那边去, “你自己看看吧,尽快给我一个解决方案,然后我就撤退......”她看着场内那个少年周身散发出的威势,和着刀剑簇拥的寒光凌凌,仿佛一个天降审判者,来终结这场群龙的盛宴,“这地方可太吓人了。” 随即,耳机里便只能听到隐约的电流声响动,不知过了多久,才得以隐约听见一句, “什么鬼...” 伊斯兰少女自然听到了这么一声,也显然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声,但她这会儿可没心情说些其他的了, “方案!方案!” 那边好像这才回过神来,沉默片刻便接着缓缓说道, “你回来吧,老板刚才给了新的指示,按照他所说的做就行了......” 伊斯兰少女听完,如蒙大赦,取下指间的微型摄像头便立即转身离去,随着vip室的门闭合,便只剩一张金色的面纱从空中悄然坠落。 ...... 场内,所有人都懵了,随即各种议论声调很快乱作一团,却又无一不指向同一个人 他们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七柄刀剑突然飞到那个少年的身边,将其围了起来,若非他周围的几个人本能性的避开,怕是就要直接被贯穿,并钉死在那里! 而离得最近的路明非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他仰躺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与原座隔了两个位的把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眼前,一柄修长的唐刀刀锋已然刺入地面数寸,距离,仅差之小腿不过十厘米! 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许久未能回过神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的何亦,则始终沉默着 倒不是懵,反而是因为太清楚原因了所导致的不知该怎么办 从那个箱子打开些许缝隙的那一瞬,他便已然感受到,有着七道别样的气息在入洪流般涌了过来,仿佛七道锁链,不偏不倚刺中了他,融进身体之中,链接在一起。 按照昂热所说,这套刀剑组合应该就是传说中青铜与火之王杀死金属又将其复活之后,所铸造的,能够杀死龙王级别的武器——七宗罪 虽然在他现今记忆的故事背景中,这套“七宗罪”是自十年前那场“首例龙王击杀之战”中所遗失,或许在场知情者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实际上,只有何亦清楚,这套“七宗罪”其实一直都躺在三峡水库之下的青铜之城中,但应该是在曾经叶胜与酒德亚纪的那次任务中流失在水库内,近段时间又被捞了出来了而已。 这也是曾去问过康斯坦丁后得出的结论,因为虽然祂复活后的记忆存在缺失,但是对于七宗罪的下落,还是有着些许链接...... 就如同何亦现在的状况一样。 而至于为什么也会有着这样的状况,或许就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超核复制】 “因为复制了康斯坦丁的言灵,所以就拥有了相同,或是相似的血统了吗......” 何亦在心底理好了现在的状况,真是叫人不禁想要扶额。 平白无故得到了七柄炼金刀剑的认可自然是好的,但是时机未免太过不对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相当于身处在混血种势力漩涡的中心,数百双黄金瞳正悄然窥视着着着这一切,暂且不说这七把炼金刀剑直接飞到一个人身边的事情从未听说过,就说在知情者眼里,这样一套龙王打造级别的武器凭什么堪称迫不及待的就认可了你呢? 你是血统比例超标?又或者根本就是......龙王亲临? 虽说就算只是猜测,但在混血种的社会,只要与龙有关的一切,都只会是:宁杀错,不放过 而此刻,对于这一理念的绝对贯彻者,不正在这场群宴之中吗?! 正当何亦想要试图寻找那个老人的身影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便重重的拍在了肩头,叫出了他的名字,并带着......欢快的笑意? “何亦!” 昂热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身旁,只见他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昂着头望向四周的混血种们,好似宣判般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s’级血统的学生!就算是炼金刀剑,也要被他所折服!” 笑得是那样精神焕发,就如同一个在与邻居们夸耀自己那前途无量的后辈的老人一样。 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大,但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好似炸雷般响动着。 “‘s’级?!原来是‘s’级吗?!” “难怪!看到他的黄金瞳时,我的眼睛都像是要被灼伤了!” “那是哪个家族的后辈?怎么好像从未听说过?是作为未来的统领者而雪藏起来了吗?” “卡塞尔学院啊......昂热那个老家伙你都不认识吗?” “可,‘s’级的血统就真的能使得炼金刀剑认可到这种程度吗?还有,这样的炼金刀剑我们事先竟然没听说过?这所拍卖行‘意外邂逅’里的东西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啊。” “‘s’级的许多能力范畴本来就已经是超出现今研究之外的了,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一定程度上似乎也算是合理,至于这些炼金刀剑组合,没研究过的话,也无法知道其实际炼金水平吧......布劳德先生,你认为呢?” “这些,重要吗?事情到这儿,你们还敢跟卡塞尔学院,或者说那个疑似‘s’级的少年争那些刀剑吗?正因为‘s’级的不确定性,他拥有能瞬间捏死我们所有人的言灵也说不定噢.......” 不出所料的,现场立刻便炸开了锅,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仍心怀质疑。 直至一个侍者从幕后悄然走上剧台,附耳于正不知所措的拍卖师说了些什么,拍卖师再三确定之后,侍者退场。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拿起槌子,望向看台之上的嘈杂混乱。 “砰砰砰!” 槌子敲击在底盘上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对撞,恍若惊雷响,连续三声,瞬间便盖过了所有音调。 整个剧场的灯光亦随之接连打开, “抱歉各位,我们拍卖行这次‘意外的邂逅’环节......” 在场之人的视线于此刻才终于被剧台吸引,望向拍卖台后的拍卖师,只见他此刻依旧是职业性的微笑道: “就此结束。” 说完,还不待看台内的人说些什么,拍卖师便随即抬起手来分别示意了一下一旁展示桌上的黑色硬壳箱子与仍簇拥在何亦周围的七柄刀剑, “稍安勿躁客人们,出了点特殊情况,我刚收到幕后传来的消息,这套炼金刀剑的售卖者突然取消了这项拍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还能带临时反悔的吗?” “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通过这事看出那套炼金刀剑的价值了呗。” “多少是有些不体面了。” 昂热听到这话,也不禁转过头来看向剧台,微微蹙眉。 而何亦对此则没多大反应,或许应当说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能够和平的解决这件事就是最好的了。 如此想着,他这才发现仍在呆坐在地上的路明非,以及在其身前贴的略近的一把唐刀。 这样一看,显然便能猜到为何会是这样的景象了。 于是何亦便用右手拔出了他身前的那把唐刀,手上一转,刀尖指向身侧的地面,然后对着此时才像是回过神来的路明非伸出左手, “你,还好吗?” 路明非见此,揉了揉脑袋,清醒了许多。 微低着头时,便看见了地面上那个黑秋秋的窄洞,洞口切割极其整齐光滑,他知道,那是被一把刀所直接刺入导致的, 而那把刀,此刻正在眼前之人的手上, 路明非微仰着头,不知是否因为逆着光的原因,他甚至看不清眼前对他伸手之人的样子,但当光打在其身后,打在那把刀的刀锋之间,和着刺骨的锋利游走,他似乎又能看清了,是啊,又还能是谁呢? 于是他握住了那只手,多么有力的手,他借此站了起来,看向对方,是啊,是他啊......何亦。 一如以往般的云淡风轻,眼眸之间瞧不见星月。 这时,他又莫名想起了刚才,恍恍惚惚之中,那个小恶魔似乎又来了,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些有的没的。 不就是没有用上他给的那个什么“show me the money”嘛,没用上岂不是更好?还说什么被抢了出风头的机会,开玩笑,这东西不一向是有能者居之吗?谁爱出谁出,反正我不出也可以得个清净。 路明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又突然发起了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在心里自顾自的辩论这些东西,好像辩赢自己都能得到什么奖励似的。 “路明非?” 直到一个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望向了对方。 “你没事吧?” 何亦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恍惚的路明非,像是失了魂似的连站立都显得有些缥缈。 难道是惊吓过度了? “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是错觉吗,路明非发觉自己刚才竟似乎在眼前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情绪的微漾? “啊没事没事!我身手敏捷啊,一下子就躲过去了!”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抚了抚被发胶定型整齐的头发,尬笑着道。 “还好,pose还在,哈哈哈......” 何亦见此,也没有多说,只是轻声“嗯”了一下,随即又看回剧台之上。 他发觉那个拍卖师此刻仍站在拍卖台后没有没离开,那么事情,可能就还没有结束...... 果然, “请安静一下,各位!我还没有说完!” 又是三声槌响,现场再度安静起来,而此时,拍卖师却将左手指向了看台的一个位置, “炼金刀剑的售卖者决定,这套炼金刀剑不再拍卖,转为......” 众人立即循之望去,只见所指的方向正是两个少年,但令他们所疑惑的是, “赠予个人!” 这个“个人”,究竟指的是哪一个? “那么,本次交易无法加价,下面拍定!”拍卖师举槌,全场寂静。 “0美元一次!” “0美元两次!” “0美元三次!‘意外的邂逅’——神话级炼金刀剑组合!成交!” 世间美者,岂敢离衣? 第139章 世界的现实 黑曜色的玛莎拉蒂驰骋在高速公路上,就好像一匹脱缰在原野之中的骏马,肆意而充满快活的气息。 硬壳帐篷是打开的,风翻过前盖穿过车内三人发丝的鬓角。 昂热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雪茄,自从芝加哥市政歌剧院出来,笑容已然在他写满岁月的脸上长驻了许久。 “做得很好,何亦。”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微微仰头吐出,笑着向着副驾驶座上此刻似乎在望着路旁风景的何亦说道,此刻他的脚边正立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箱子。 其实本该是由拍卖行直接邮寄到卡塞尔学院,或者由昂热看管的。 可是在拍卖结束后又出现了一个问题......那七把插入剧院地面的炼金刀剑根本抽不出来!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来尝试拔出它们的都换了好几拨,可就是根本无法撼动其中任何一把半分,最后甚至惹得许多尚未离场,或者已然离场的“收藏家们”都来试着拔剑。 结果都是一样,就算是脸用力涨的通红,肌肉崩出条条青筋,也没有丝毫用。 而最终还是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看戏的昂热开口,让何亦去把它们都装起来,然后何亦就去了,一把一把如同拧纸般就把所有刀剑都给装了起来。 于是,只好他们直接带走。 何亦听到了昂热的话,转过头来,微笑着淡淡说道: “可能只是运气而已。”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粘上怀疑,但既然已经发生,能模糊化处理就模糊化。 “运气?不不不,是血统啊。”昂热笑了,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黑色硬壳箱子, “噢对,我好像还没跟你们说过来着,所谓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其实是在对应着七种阶级的血统强度,血统越强就能拔出越多把刀剑,越弱则反之,这些还只是已知的层间,在这七柄刀剑上,我们的研究依旧短浅,很多地方不太清楚,比如七柄刀剑准确对应的血统强度区间数值是多少?比如七柄刀剑对应的七大罪是否真的跟使用者有关?比如......” 昂热突然停了一下,绿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某种深邃似乎悄然聚集, “在绝不缺乏强大混血种的拍卖场内,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拔起其中任何一柄刀剑,而你,则像抽筷子似的就全给拔出来了。” 听到这,何亦心底不免一凌,他不知道昂热为何突然说这个,是怀疑?还是已经确信?又或者只是笑谈? 无论是哪个,他的神色都没有变化,甚至带着慵懒,只是缓缓说道: “龙族的一切虽然都太过神秘,但我们还有时间研究。” 昂热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掌着方向盘,望着前路,长长的高速路一直通向前方,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或是一个一个拐角。 “是啊,龙族的一切都很神秘,强大,我们曾无数次将祂们送回坟墓,但祂们又终究会醒来,以灭世的怒火席卷一切,祂们就好像藏在黑暗沼泽下的东西,我们越是想要去挖,就越深陷其中,绝望与痛苦从里面冒出,将所有人缠住,试图将我们溺死,埋葬在历史之中的某个阴暗角落,但是啊......” 说到这时,昂热好像突然释然般笑了出来,又像是爆发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 “祂们终将被钉死在墓碑里!这是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说着,昂热从怀里拿出了一张便签,随即望向后座的路明非递了过去, “明非也表现的不错,开学后,把这个交给教务委员会,就不用参加‘龙族结构学’的补考了,说起来,你之前不是在钟楼上来问过我关于首例龙王击杀纪录吗?我现在告诉你,告诉你们,” 昂热分别望向何亦跟路明非, “龙王是会死的,并且永远消失,十年前那一战便是绝对的证据,‘青铜与火之王’,在我们用‘贤者之石’完全摧毁其‘第三只龙眼’后,祂们的精神将化作甘霖坠落消散,祂们的肉体将被业火燃尽不留下些许气息,是的,祂们就将以那样的姿态,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绝无复苏的可能!” 他说得激昂极了,就像是在唱着咏歌,和着车载电台那不知曲的民谣,恍若这是一个时代在赞颂着。 “我现今仍记得,那晚,淡金色的火焰迎着天上似乎永无止息的暴雨,夹杂着雷鸣,那个巨大的身影渐渐被吞噬,消失在火里,雨里,那是一副多么美丽的景象。” 何亦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说完,然后不再言语。 原来,这就是“欺诈之心”所为这个老人,或者说为这个世界,所编织出的“现实”吗...... 是啊,这样就可以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结局,那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但似乎也终究出现了纰漏,昂热说路明非曾去专程问过他关于这个事件。 因为关心屠龙历史吗?显然不可能。 那么,他又会因何而去呢?因为......他根本从未忘记,所以要去求证?那为什么从未见他说过这事? 因为在已然被填入“新事实”的昂热,甚至是所有知情者那里得知了“真正的事实”,所以便干脆信了这个事实吗? 想到这儿,何亦不再思考,结论只有一个:事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现在不提路明非没有说,就算他什么时候说出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毕竟, 这是一个世界的真相 而路明非坐在后座,其实则听得茫茫然的,关于之前去钟楼上找昂热问的那件事,其实他都快要忘了,终究不过是一个过于真实的白日梦而已,事实都摆在了眼前,又没发生幻想中的那些事,那岂不是更好吗? 至于刚才校长所说的那个“首例龙王击杀”,其实对他来说也不甚重要了,毕竟,他又不关心什么屠龙历史,要是真关心,自己在‘屠龙史书’的那堂课最终评价也不会岌岌可危了。 再者,那毕竟是一个离自己太远的故事不是吗? 两个英雄,在暴雨与大火之中击杀一头龙王!那得是多么史诗级的场面啊,就算是他,也能想象的出来好吧。 那两个人,肯定是战时一骑当千!未战时靓妹环绕呗。 穿着手工西装,高档皮鞋,梳着精致的造型,开着辆跑车在街上跑一圈都能惹得拍照的普通人们在微博qq里七嘴八舌的聊个火热。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候了,或许是高二上学期?自己似乎也凑过这样的热闹。 那时候陈雯雯喜欢上了一位外国作家的新书,讲的好像是一段爱的故事,他看不懂,正如他不懂为什么那些外国人的爱情故事里就总得夹杂些别扭的哲学,大约是将要期末的某一天吧,那个作者的新书出了一个亲笔签名的典藏版,很抢手,得卡点蹲守在书店门口才能够在人山人海中抢到的级别。 所以,一向乐于助人的路明非,提前数天在网上问了消息的可信度,然后又问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人最少,规划处了一个最可行的方案,头一次破天荒的凌晨4:30起床,去书店等着6点开门,毕竟,对吧?作为文学社的成员,怎么能让社长亲自跑到书店买书呢?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主要是得发扬互相帮助的绅士行为才行啊! 所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究是抢到了那本书,并且在复习课刚开始时赶到了学校。 在老师的嘴遁教导之下,他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或许是因为跑的太匆忙的原因,心跳的快急了,仿佛隔着拥在怀里的那本书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就那样坐在后座,看着前面二组二排某个背影,黑色的长发搭在肩头,落到腰间,仿佛温柔至极的瀑布,落入湖里,舍不得惊起些许水波,偶尔可以瞧见她的侧脸,甚至是睫毛,听说有时候人因为太累,反而容易注意些奇怪的部分。 比如,她的睫毛很长,阳光打在身上,仿佛历历可数 比如,时光过的太慢,书的签名还在,手上在出着汗 终于,等待下课的钟声响起,心里谋划的无数个说辞却悄然消失了。 不知何时才得以站了起来,以“互相帮助”的名义,再次看向了那个背影。 可就在他刚刚说服自己的那一刻,另一个人却先一步走了过去,手里举着一本书,像是要昭告天下般走了过去,他发觉就是从自己身旁走过去的。 结果,她很开心,甚至开心得捉住了那个人的衣角,笑容在她的脸上好像沾上晨露的玫瑰,动人极了。 于是他坐下了,因为那本书的包装纸上沾了手汗,送人不太好。 而且,他突然觉着,那奇怪的哲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至少,得把花了的钱读回来一点,对吧? 嗯,睡醒就读 他今天起的太早了,而这个课间,又实在太吵了。 路明非想到这儿,竟悄然的笑了笑。 这事该叫什么来着?我逝去的青春?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从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在aspasia餐厅的那次晚餐,楚师兄还来问过,但被糊弄过去了。 记忆之中,那些鱼子酱,白松露的味道已经记不真切了,好像也不是很好吃的样子,只记得那个女孩坐在自己对面,笑容温婉,四周都好像漂浮着柔和的香味,那天午后离开披萨馆时的疲惫还停在她的眼眶边上,但又似乎消散了许多。 纯白色的裙子好像在他的整个高中若隐若现,直至那一刻,红酒刚上时,他透过杯光里的晶红,听到她轻声说道: “明非,我知道你喜欢我,或许应该说是,喜欢过我?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但我都没有说,因为我怕你伤心,因为我怕赵孟华伤心,因为我怕文学社大家的关系别扭,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赵孟华。” 她慢慢的说着,正如路明非静静的听,虽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安静的, “不对,也应该说是......曾经喜欢过赵孟华。” “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因为我发现了啊,我今天回去想了好多,原来,我所谓的喜欢,都不过是对于我们那段青春记忆的无法忘怀而已,在你,在赵孟华的照顾之下,我好像忘记了成长,被宠得忘了样子,忘了......我们的路还在延伸着,好远好远,我们终究要让自己独自启航,” 说到这儿时,她的眼眸之中满是释怀, “或许你也是一样的,明非。” ...... 昂热终究放下了那支雪茄,然后抽出墨镜戴上, “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点:龙王并非如想象中不可战胜,你们是学院最特别的存在——两个‘s’级。只要是你们想的,那你们就能做到绝大多数事,甚至是最后,由你们两人......结束整个屠龙时代!” 说完,良久,却没有回应,何亦的视线再度望向了路边快速退去的山水平原,而路明非则拿着那个写有校长签名的免考便签,更像是在发呆。 “好了,别那么沉闷嘛,这只是校长的突发指导而已。”昂热见此,只是畅然一笑,然后从车内盒中又取出两个墨镜,递给两人,一脚轰足油门,和着玛莎拉蒂狂躁的引擎声响,大笑道: “戴好墨镜小伙子们!下面是庆功party时间!” 来了熬( ???? ) ps:接下来的剧情可能大幅不同于原着,打个预防针 (*?????) 第140章 各自的旅行?序 “我说啊,师兄......昨天不是都已经入学培训个把小时了吗?” 午后 坐落在芝加哥郊外的八旗游乐园,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这家主打“过山车类”惊险体验的乐园囊括了周围近百英亩的土地,并且每年都还在不断往外扩充中,错综复杂的钢铁轨道好似巨龙骨架般腾飞在空中,乘着骑在脊上人们的尖叫与哀嚎驶入云霄,经久不息,恐惧并愉悦着。 而最中心,却有一栋慢慢悠悠转动着的摩天轮静静的巍然耸立,倒是显得有些别样的感觉。 此刻,将要升到最高点的那节舱内,少男少女,相对而坐。 夏弥两只手皆贴在玻璃上,澄澈的眼眸闪闪发光的望着舱外, 望着许多高楼大厦变得像土坯一样的矮小,望着街道上行走的人群渐渐变成黑点,直至完全瞧不见,望着远处天际的边境,甚至仿佛能够瞧见密歇根湖潺潺流淌的曲线,在这座城市上划下永不磨灭的字符。 “现在最重要的是风景啊!快看快看,连鸟都没有我们飞得高诶!”夏弥扁了扁嘴, “可惜,我该把我的相机带来的。” 楚子航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离他们大约有十数米,不到摩天轮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正缓缓飞行着一群长有黑色斑点与深色翼梢的小鸟, “那是一家哀鸽,学名叫zenaida macroura,芝加哥人喜欢将它们称作mourn the pigeon——‘哀悼的鸽子’,因为他们总能看到这种小鸟出现在他们的亲人墓地旁低沉鸣叫,好像哀悼一样,但其实,哀鸽只不过是去吃那些墓地上的摆放着的花的花蕊,或是墓地旁草地里翻出来的种子。” 楚子航一边看,一边淡淡的说着,就如同依照电脑指示播放着实物解析的机器人。 而对面,听完这一段专业性生物辨识的夏弥则已然不禁捂脸,加叹了口气, “不愧是您师兄,就算是生物辨识课对您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我对您的敬仰简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才怪嘞!” 说着说着,夏弥突然便微微站了起来,向前一凑,眼睛直视着面前这个脸上依旧冷冰冰的师兄, “不是辨析呀师兄,这可是摩天轮,我们可是身处于五十米的高空之上,这是一种意境,一种景色与可爱生物融为一幅画卷,而你跟我被这样的画卷包围着的......意境!能懂吗?” 楚子航刚收回视线,便瞧见了她略显认真的神情,一股淡然而好闻的香味突然便触到了他的鼻尖,不知道是否因为夏日的太阳过于炽热的关系,他仿佛看见眼前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恍若漂浮着一层浅浅的柔光,眉间一簇头发耷拉了下来,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之前轻轻晃悠着,他察觉到自己的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所勒住似的,恍惚间,竟不禁想要伸手,将那一簇头发轻轻撩起,别到她的耳朵上。 “不太懂,摩天轮......有什么特别的吗?我只是看到那些哀鸽,然后想到了这些,就说了。” 说完,他甚至没能察觉,自己的语调相比平常,似乎快了些许, “当然特别呀,你刚才不是说了‘一家哀鸽’吗?因为它们是一家的关系,所以它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夏弥坐回了座位上,伸出右手,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缓慢转着圈,循循善诱道: “所谓游乐园啊,就是有着各种各样关系的人们聚在一起,在各种游乐设施里找到快乐与幸福的地方,而摩天轮就是这里面最特殊的最奇妙的,你看,这么小的空间里,刚好面对面的两排的座位,逐渐升高的独处空间,你会想到什么关系呢?” 楚子航听完,微低了低头,似乎是在认真沉思着这个问题,显然在他的脑部存储的知识之中,这个听起来不太像难题的提问,竟直接超标了。 “呃......入学指导的指导方跟被指导方?” 听完,夏弥的手的头立刻便垮了下来,然而对方还没完, “还有,我之所以会说‘一家哀鸽’,是因为哀鸽这种生物一般都是成一个团体行动的,或者说一个家族,它们很胆小,所以在觅食时一般都有着一定的分工,类似于侦查员跟实行员的分别,一队觅食,一队放风,然后......” “stop!”还不待楚子航说完,夏弥赶紧制止了他,神色很窘,“服了你了我的大师哥,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说着,她便无力的将两只手都趴在了窗口的栏杆上,柔和的光落到她的睫毛,却像是乘着寥寥雾色。 “反正,无论是游乐园,还是摩天轮,就都是很美好的东西。” 摩天轮开始下落了,随着轻微的‘咯吱’声响,栏杆的影子落到她的脚下,缓缓上移,像块橡皮似的,能够擦去一切的橡皮。 但好在,她的声音仍在响着, “要是能够和家人,和有‘关系’的人一起来到这里,那就更美好了。” 夏弥浅浅的笑着,其间揉碎的光与阴影轻抚在她柔软的脸上,时间仿佛就此停滞了,窗外是无边无涯的天空,窗内就他们两人相对而坐。 楚子航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此刻,他才似乎感受到了这位师妹所说的那种......意境 很美, 却略带悲伤的意境 “这个学期应该很短,到时会有很多时间,也许你可以叫上你的家人,再来一次”这时,楚子航突然说道,“如果不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当导游。” 夏弥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看向坐的端端正正的楚子航,唇齿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没有。 她只是望着他的眼睛,笑得甜甜的, “嗯,那就麻烦师兄喽。” 这时,窗外竟突然传来声响, “奇妙的摩天轮体验到站啦,两位客人,谈完人生与理想了吗?” 随着吊舱的打开,两人这才发觉他们已经转完一圈了,门外已然站着三个人,其中,眼角有些微垂的少年满脸羡慕嫉妒恨的为他们做了一个请出的手势,文辞之中塞满酸意,甚至是带着微忿。 ...... “噢,我刚跟何亦,明非去参加了一个活动,他们表现的都很棒啊,特别是何亦,所以现在是来放松的。” 昂热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薄荷味的,偶尔咬上一口。 而夏弥挽着昂热的手臂,蹦蹦跳跳的,则像个在听长辈讲故事的小孩子般不断问着, “什么活动啊?居然要咱们学院的两位‘s’级加上校长一起出手......难道是去顺手解决了一个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啊,应该差不多吧?我们一起去拿到了一件好东西而已。”昂热摸了摸胡子,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回答。 “嗯~不愧是你们呀!” 夏弥兴致高昂,就差冒星星眼了,说着说着,画风便陡然一变, “真好,不像我,只能在这做入学培训,我也想去惊险冒险啊。” 好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只见她抬起手来虚掩着脸庞,轻声细语的说着,活脱脱像一个琼瑶剧的闺怨女子。 昂热拍了拍夏弥的头, “想要冒险,入学培训可是很重要的,而且摩天轮也很好玩不是吗?明非知道有这个任务后,可是一路上都在表示对这个任务的向往啊。” “哈哈哈,是吗?那早知道就让明非师兄来被培训啦。”夏弥开心的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好久的事情。 “喂喂喂!可别乱说啊!我哪儿有一路上都在说,我,我只是说了几句好吧?!” 路明非听到两人的对话,悲愤不已,此话不禁便脱口而出,音调刚好控制在他们听不到的大小。 此时,三个少年走在前面那对“祖孙”的后面近八米远,像是被遗忘的跟班似的默默无闻。 “对吧?何亦?那个糟老头子尽污蔑我,我哪儿有说一路?” 路明非甚至不禁向站在身旁拍照的何亦询问了起来,大有一个不将真相公之于众就要六月吹雪的冤屈感。 欸等等...... 拍照?那个何亦? 路明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转过头再次看了过去,只见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慢向前走着,原来是看错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知道之后......99%的路,1%是每句话间的间隙。” 何亦轻声回答了他,并说出了事实。 路明非听完,顿时便垂下了头,有吗?自己有说那么久吗?应该不会吧?虽说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不满这分配,因为本来就是嘛,就这事,让何亦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吗?最后整个任务,自己的角色也起什么作用啊,还说什么表现都很棒......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表现在哪儿棒了?搁那儿坐的笔直吗?像个在学“坐坐好”的小学生似的。 所以直接让我来入学培训的任务岂不是更好吗?虽然我什么学识跟战斗经验不比楚师兄,但是在“没钱的时候,如何在学院求生”这方面,除了芬格尔敢在自己面前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这可也是宝贵的培训经验啊! 而何亦见路明非郁闷一会儿又转头去调侃楚子航后,便接着拿出了手机,选了一个比较能够轮廓大部分构图的位置,拍下了一段不远处运行着的”中庭之蛇”过山车。 那是号称当今全世界全长的一条过山车,对于喜欢去游乐园,而又还没试过过山车的叶子来说,算是难能一见的东西。 随后他又拍了几个在乐清比较少见或者没见过的游乐设施,随即一起通过彩信发了过去。 虽然就几张图,但是那个丫头看到的话,估计也会高兴很久吧。 说起来,北京好像也有很多的大型的游乐园,下次去参加婚礼前,或许也可以带叶子到处去玩玩。 正这样想着,旁边便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响, “拍给家人?” 何亦这才发现,前方的“祖孙队”里多了个搅局的,而楚子航竟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自己的身旁,面色依旧冷冷的,然一问便直戳八卦阵眼。 “嗯,拍给我妹妹,她很喜欢到这类地方玩。”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反正他也见过叶子,至于路明非......主要是“何魔王”太知道他那位“好室友”芬格尔,自己偶然得知真面目的“管理员”先生,嘴巴有多大,以及造谣能力的高超。 何亦甚至能猜到那场景......路明非在某天跟芬格尔说了句“何亦在游乐园拍照发给他妹妹”,第二的守夜人论坛上说不定就变成了“何亦在游乐园拍照发给不知名女友”的情况。 楚子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却是问道: “那你呢?” 何亦像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微微侧过头,看见了他似乎......有些疑虑的神色? 这倒是很少能在这个人脸上看到的东西。 “我?我可能只是觉得......很热闹。是个容得下回忆的地方。” 何亦突然想起了那家开在小区里的游乐园,高耸大厦笼罩内的灯光下,他跟叶子坐在新海盗船的最末尾座位,那个丫头总喜欢在荡到最高处时伸出双手,说是那时候像是能抓住星星一样。 “热闹......” 会是这样觉得吗? 她也是因为觉得热闹吗? 所以才笑着。 可,即便再过细微,那眼瞳中悄然流淌的悲伤, 又是为什么呢? 楚子航轻声念叨了一下这个词汇......他,不是很懂。 以前小的时候,那个“爸爸”在得闲时,就喜欢带着他和妈妈一起到游乐园去玩。 记忆之中,去的每一个游乐园,似乎都是彩旗招展的样子,人们都在笑着,穿着玩偶皮套的工作人员在小孩子的簇拥之下分发着糖果。 这应该就算是“热闹”的景象吧? 可热闹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 澡堂里热烘烘的蒸汽,以及那个男人宽厚的肩膀,跟他在澡池子里互相泼着水。 这......会是热闹吗? 楚子航突然觉着好乱,微微仰起头,想让自己脑子清明一些,却又刚好看见远处,露出摩天轮旋转着的些许轮廓。 恍惚间,他的脑海之中便莫名浮现了那个女孩在他面前抓住一点便能一直说个不停的样子。 “怎么了吗?”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何亦正在看着自己。 “没事,只是......感觉有些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了。”楚子航甚至未能察觉自己嘴角扬起的些许弧度。 “快跑啊!他们要玩那个!”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哀嚎。 两人循声望去,便瞧见路明非此时正哭丧着脸,一只手被夏弥拉住,一只手指向刚好从他们头上飞驰而过的云霄飞车。 霎时间, 楚子航的脸便微微抽搐了起来,连何亦都不禁汗颜,退后了半步,开玩笑,他也没坐过这个东西啊,这可跟自己飞不一样,不确定性太多了。 在他们俩也被夏弥拉着走过去前,除了昂热中气满满的大笑,似乎还听到有人无力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比较喜欢白雪公主城堡来着......” ...... 最终,当然谁也没能逃得掉。 随着过山车进站,魂还没有追上身体的人们大多摊在座位上,甚至连起身都需要工作人员的搀扶,而魂追上身体的人们则已然该哭的哭,该笑的笑了。 本来单拎出来都挺正常的,可全都处在一条车上,简直就如同地狱绘卷! 夏弥跟昂热意气风发的就向着第一排去了,而何,楚,路三人则不一而同的选择了向后走去。 倒不是怕了,主要是,都第一次坐,没经验知道吧。 在路明非再三与工作人员确认固定带锁好后,进车门便关上了。 随着不知何处“哧”的响了一声,过山车便渐渐动了起来,前方是一个近乎90°的爬行坡,很慢。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爬行坡之后,便是近乎跳楼般的直坠了! 于是整个车里一片沉寂,除了部分乘客还在死撑着开着玩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大多数则已然闭上了眼睛,表情错乱,如路明非,或是绷直了身体,如楚子航,还有极少部分,兴奋不已,甚至抱怨爬行坡太慢,如昂热,夏弥。 而何亦,可能算是最为特别的一种? 刚开始还没动的时候,说实话,他也有些紧张。 但是当真正动起来,他微微探出头看向爬行的高度,以及算了算可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貌似也算不了什么? 相比自己用“真王之权”时的飞行高度与速度还是差多了。 什么?那是因为也用真王之权隔绝了速度带来的感官冲击? 对,是的, 那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用一用,也是很合理的吧。 倒不是怕,主要是——有恃无恐 很快,坡度已然爬完,随着过山车的一顿,向后一倾,就当所有人以为车要倒退回去时,整一艘过山车却是突然直接向着沿着近90°大坡,不,应该说是直接冲了下去。 霎时间,整艘过山车内的声音立刻便近乎统一了。 百分之90的人们在哭喊,吼叫着,百分之5的人们在强忍着不出声,憋住眼泪,百分之4的人还在笑着,而且笑得极其畅快,而剩余百分之1的人,或者说开挂玩家?则怡然自得,嗯......甚至有点儿想睡觉。 这艘过山车就已这样的状态在轨道间辗转腾挪了约三四分钟,有些游客的声音喊得都有些沙哑,而有些游客则已然放弃挣扎,面同僵尸一样了。 何亦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一系列的过程,他的头发甚至都没被吹到丝毫。 “哎......” 这时,仿佛整个天空都突然踉跄了一下,一个稚气的叹息悄然响起。 霎时间,天地失色,一切都只剩下“黑与白”,多么熟悉的景象。 果然,“祂”来了。 离何亦不过两个座位差的路明非身旁,一个穿着海滨休闲装,像是刚从沙滩上度假回来的小男孩坐到了路明非一旁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包括这艘过山车,包括昂热,夏弥,包括楚子航,包括路明非,世间所有色彩仿佛都被祂一人......噢不对, 两人夺尽。 “又来给你亲爱的哥哥洗脑?” 在这个仿佛要窒息的世界里,何亦缓缓向着那个小男孩说道。 路明泽似乎这时才得以发现何亦这个在自己的空间中出现的异端,祂纯金色的瞳孔之中悄然闪过几许冷峻,然后看了过来,依旧是一如以往般满不在意的表情 “洗脑?不,只是做生意而已。” “那还真是亲兄弟明算账啊。”何亦接着说道。 “这也是华夏的美德之一啊。”路明泽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了两杯草莓冰沙,还贴心的插着勺子,“来一杯吗,交易伙伴?” “不了,我怕有毒。”何亦左手靠着过山车的栏杆,也是一脸悠闲的样子,只是他的视线始终完全锁定在男孩身上,“你的出现似乎一向不是好事,这次是为了什么?”’ 见被拒绝,路明泽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其中一份顺手一扔了事,然后坐在了一个靠椅的顶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嗤笑道: “什么叫不是好事,我一向都是问题解决方案的提供者才对啊,只是‘恰好’出现而已,不过......”说完,祂指了指过山车前方即将到达的另一个大坡,然后看向何亦,笑容纯净而稚然“这整车的人马上就都要死了噢~” 听到这个回答,何亦的脸色顿时便是一凛,循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轨道......断裂?” 看着隐约得见的些许缝隙,一个极端的可能从嘴里缓缓言道了出来。 “bingo~答对了。” 路明泽笑着轻轻鼓起掌来,“可惜这儿不是游戏厅,我们也不是在玩格子游戏,没有奖品给你。” “所以,你是来卖给路明非一次救命机会的。” 何亦没有理会路明泽的玩笑,几乎不带迟疑的缓缓说道:“可惜,你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听到这话,路明泽正挖着冰沙的手突然便是一滞,眼眸之中的冷峻仿佛冰川般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我跟哥哥的事情,不觉得你该离开了嘛?” 而何亦只是沉默着,倒不是有意要跟路明泽对峙什么,只是......离开,该怎么离开? 这时,他开始联系起之前的两次,除了在”天下菜“时是被祂拉入其中,那么这次与丽晶酒店的那次进主动入这个空间,有什么共通点? 记忆在何亦的脑海中迅速过滤,果然,存在相同的地方—— 【真王之权】 两次,都是因为自己正处于“真王之权”的使用状态! 于是何亦便尝试着解除真王之权的效果。 瞬息间,万物自动填补上了色彩,可奇怪的是,车与车上的人依旧没动,不对,应该是......动的极慢? ”何亦,子航,明非!” 坐在第一排的昂热拍了拍坐在他身边的夏弥,然后便向着车后喊出了三人的名字,而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依旧像是一副无限放慢的录影。 【时间零】 何亦很快得出了答案,这个能力他可是太清楚了,毕竟自己曾经在这个领域之中跟昂热还打过一架。 昂热没有多说,只是指了指前方,半截轨道正在逐渐崩溃下落! “钢轨,在碎裂。” 楚子航看着那段轨道,总是冷冷的脸上也出现了变化。 “我的言灵?时间零,可以将时间延展大约50倍,因此,在我们从那块轨道空隙之间坠落,砸成肉饼之前,还有约300秒。” 昂热的眼眸闪烁着金色,神情严肃的对四人说明了情况。 “喂喂喂,只有三百秒,能做什么啊!”路明非站在过道的边上,抓住座椅,全身不自禁的打着哆嗦,“噢还好!我们,我们也许可以沿着车的来路跑!说不定还能活!” 站在车头的三人听到这话都不禁看向了路明非,正欲说些什么时,声音却是从路明非的身后响起, “是啊,也许能活,那......他们呢?” 路明非好似头受惊的麋鹿,任何一点声响都让他震颤,循声转过头去时,只见得何亦靠在座椅的侧边上,看着他面前的一对母女,两人的瞳孔皆在逐渐放大,恐惧蔓延而出,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绝望的景象,女儿正向着妈妈的怀里攥,而妈妈则将女儿完全拥在怀里。 “其他所有的普通人呢?” 此时,钢轨仍在空中缓缓坠落,车内所有普通人已然发觉了这个事实,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他们,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哭泣,有人闭着眼,试图逃避,父亲和母亲抱着自己的子女,朋友间相拥而泣,情侣的手紧紧握住,十指交叉,庆幸着此生最后一面是对方。 路明非看着这一切,眼眶边都不禁蹚出了些许泪珠,脸上的表情更是趋于狰狞, “没办法啊!没办法的不是吗?!” 对啊,他没错!事实都摆在面前了!从那里掉下去可是真会死的!普通人,谁还不是个普通人啊!我可没有像你们一样的那种能力啊大哥!要保护人,要大义凛然,你们去做不就好了吗?你们是英雄,是铁血战士,我不是啊! 路明非要崩溃了,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小恶魔突然又出现,说了一大堆话,想让自己交换四分之一的生命来换取解决这件事的力量,被自己拒绝,还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可恶!早知道交换就好了! 四分之一也总比一条命全没了好啊! 何亦说完,静静看着路明非的样子...... 挣扎,恐惧,无力,后悔 各种情绪明晃晃的在他的脸上轮换着,宛若一个过于夸张的喜剧演员。 虽然算是早已猜到了,但这般姿态真正摆在眼前,果然......还是会觉着碍眼极了 在那个月夜之下,他应该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想要自己活下去,不想拼命,不想痛苦,不想去沾上杀戮与血液。 是啊,没什么错。 为了自己而活着又能有什么错呢? 但是啊!但是...... 就是tm的看不惯啊! 何亦的周身突然开始散发出强劲的威势,惹得整个空间都好似被灼烧般动荡起来,一股隐而沉重的力量恍若来自天际,恍若一只巨手,瞬息间作用在了整辆过山车,以及过山车内人的身上, “校长,解除您的言灵吧。” 何亦轻声说着。 此时,那截断掉的铁轨已然砸在了下方的马戏团帐篷内。 “只要一解开言灵,我们只需要4秒左右,就会整个砸到地面上去了。” 昂热的听到这话,虚弱的金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意便又转为认真的询问。 “你想做什么?何亦。” 楚子航站在车头,看着何亦缓缓向着这边走来,嘴巴就那样张了又张,他本来想建议运用过山车本身的鳍状磁制动器,说不定能在到达缺口之前倒退回去。 可是,却始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慢慢走来的何亦,显然与平常不太一样,他说不清楚有什么不同,只是觉着好像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股依旧惊人的强大。 陌生的,是其周围好似洪水般翻腾的......情绪? “没问题的,解开言灵,然后回到座位坐好吧,校长,还有......” 这语调是那样自然,就好像在说着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当他终究抬起头来,望向众人之时,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便已席卷在了他们所有人,眼眸之中绽放的金色好似熔岩般炽热,纯粹! “各位” 四人见此,瞬息间,便好像已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裹挟。 “所有人,按照何亦说的做!相信他吧,”昂热神色一定,便下定了决策,向着其他三人下达命令,然后郑重的看了一眼已然站到车头的何亦, “那可是我们的‘s’级!” 于是,整条车内便只剩下何亦一人仍站立在了过道,风拂过时,甚至不能吹散他眼角边的金色流光分毫。 地面上,那条铁轨坠落的地方,开始发出巨响,“轰隆隆”的,好像什么东西即将冲破阈值的讯号。 “我将在三秒后解除时间零!” 昂热坐到位置上,抹了抹因言灵使用过度而流淌出的鼻血,然后向着何亦高声说道, “交给你了,何亦!” 3! 地面的“轰隆”声响结束,一支巨大的水柱抵着那块厚重的钢筋直冲向过山车即将驶去的缺口。 2! 先至的水花飘零到所有人的脸上,身上,楚子航迎着水珠,落到他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内,某种莫名的坚信在其中燃烧着,路明非抱着自己头,看见了那块即将而至的黑影,似乎某个名字即将便要被唤起,而夏弥,则静静地凝望着那个背影,却像是看向了无数的过去,最后的倒计时,即将被昂热唤起。 1! 顷刻间,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炸开,震动翅膀的白鸽四散飞离,过山车仅差一寸便将驶入深渊,所有人甚至都还来不及发现车头的位置正站着一个少年, 他缓缓张开双臂,却好似展开了一对羽翼,和着四溅的水光, 仿佛戛然诞生于此刻的神明 “言灵?真王之权!” 恍惚之中,人们在死亡的路口,好像听到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语言, 回过神来时,他们正骑着一条长长的钢铁巨龙,飞翔在半空之中, 而他们的脚下,冲激而来水柱好似撞上壁垒般在两三米外便迸溅飞散成了水花,而水花诞生的中心,一截黑色的钢轨再被不断地冲刷,挤压着。 这条巨龙轻易的便飞过了那段深渊般的缺口,而去向的终点...... 则是云端? ...... 傍晚 距离八旗过山车游乐园约十数里的边郊小路 一辆黑曜色的玛莎拉蒂停靠在密歇根湖旁某颗高耸而枝叶浓密的杨树下, “阿嚏!” 副驾驶座的窗户是开着的,夏弥捂着鼻子便不禁打了个喷嚏。 “唔......难受,杨树的花粉飘到鼻子里了。” “也到了杨树开花的这个季节了啊,以前我在剑桥的时候,每到这个时节,校园都是最无聊的,因为漂亮的姑娘们都戴上了口罩,甚至是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昂热看起来心情不错,在车内功能页面关上副驾驶位窗户后,从车内置盒里取出了一盒纸巾,然后递给夏弥。 “要是常打喷嚏的话,也有可能导致过敏的初期症状,在这个季节是常见的。”楚子航坐在后座,谨慎的补充着。 他坐在中间,而何亦跟路明非则分别靠在后座的左右两边。 “嗯,我以后一定离杨树远远地。” 夏弥抽出两张纸巾,捂住了鼻子,然后嗡里嗡气的说道: “所以咱们还要在这儿等多久呀。” “快了,等后勤部的人来,我们就可以直接回校,即便铁道工人还未复工,他们也拥有启动回程火车的经验与权限。” 昂热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向后一抹,之前在过山车上被风吹得有些乱了,还没来得及整理,做完这些,他转过头看向此时坐在后座闭眼小憩的何亦, “怎么样,何亦,好些了吗?” 楚子航听着,也看了过去,毕竟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时间零解除之后,何亦竟直接,仿佛像在操纵着那辆飞向空中的过山车一样,使其近乎可以称之为被缓缓的“放到”了距离断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山脊上。 当他们回过神来,何亦的脸已然苍白得好似冰晶,踉踉跄跄的靠在了距离车头最近的座位旁,唯独眼眸之中的金色仍如同火炬般燃烧着。 “嗯......好多了。” 何亦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楚子航与昂热,轻声回答了他们,只是略显得无力。 没办法,突然大幅的使用了“真王之权”的力量,高强度的血液持续性消失,几乎使得他站立着昏厥在了那里。 不过现在休息一下,确实好多了。 “那就好,言灵的后遗症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是很吓人的。” 昂热微笑着看着何亦,然后好像自嘲般补充道: “其实我之前维持时间零的时候,也是几乎差一点呢就昏过去了,直到过山车落稳才算回过神来的,所以说什么拯救人类,拯救世界这事,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啊。” 他环视了一圈车上的四人。 “我所能做的,想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你们扫除障碍,用尽全力灭杀龙王,然后......\\\" 此时,车前方不远处停下了一辆改装的路虎,向这边打了两次双闪,一次远光灯, “死在屠龙这条路上。” “呸呸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夏弥听完,赶紧替昂热说了吉祥话。 “哈哈好啊,南山好啊,听说那里的‘世界之窗’很有意思。”昂热听到这话,开心的笑了起来,可能作为一个老年人就是喜欢听些吉利话吧。 “后勤部的人到了,子航,你先跟我一起去做一下情况的汇总。” 楚子航也发现了对面那辆车的车灯频变化,于是点了点头,便跟着昂热下车了。 车门关上不多久,一反平常般沉默着的路明非突然说了一句“上厕所”,也跟着打开车门,向着不远处的公共wc去了。 “何亦师兄。”夏弥看着那个微低着头慢慢走在草坪上的身影,突然向何亦问道,“你跟明非师兄......这算是吵架了?” “我跟他,还没有到可以吵架的关系。”何亦闭着眼睛,轻声回应道。 “诶?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属于是那种比较有距离感的朋友呢。”夏弥的表情略显惊讶。 “你看错了。” “好吧,那你们是因为在过山车上时的意见不合所以吵架的?”夏弥依旧穷追不舍。 何亦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便瞧见夏弥已然变成了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姿势,趴着椅子,看向他,满脸的好奇, “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夏弥的两只腿轻盈的晃动着, “噢,所以也就是说,在那个,关于‘救众人,还是救自我’的命题上,明非师兄觉得自己被你驳倒了,所以现在是在低沉着?” 她好像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给出了这个结论。 “不知道,但......”何亦也不禁看了一眼那边,正好瞧见他走进厕所之中,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他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容易觉悟的人。” “是这样啊......”夏弥觉着像是抓住了一个有趣的话题,“那你呢?何亦师兄,你又是从谁那儿得出了,抵着被后遗症吞噬的风险,也要救我们,救所有人的觉悟呢?” 何亦收回视线时,正好撞见了夏弥的视线,那目光,几乎带着审视,但他只是自顾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一个女孩......一个被人们称之为怪物的女孩。” 听到这儿,夏弥的腿忽然停止了晃动,澄澈的眼瞳之中,于一瞬之间似乎闪过了些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个并不温柔世界,” 连何亦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自己突然会莫名回答的这么多, “有些东西想活下去,就要去杀死另外一些东西,有人说,这就是命运,有些东西就注定应该活着,有些就注定应该死去。” “我不懂。” “我只是觉得......任何生灵,从他们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时,便都有了活下去的权利,除非他们自己所选,否则所谓‘注定’,所谓‘命运’,又凭什么替他们决定生死?” “这就是我的觉悟,因‘她’,而得到的觉悟。” 说完,夏弥甚至能够从何亦的眼眸之中看见得到名为“决然”的东西,目之所及的凝聚着。 “真厉害啊...…这样的觉悟……” 何亦看着夏弥微笑着,说完这么一句话,便慢慢坐回了座位上,再瞧不见声色。 她微笑的一瞬间,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在颤动着? 什么呢? 如此想着,何亦缓缓地便又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小憩一会儿。 可在这时,副驾驶位上的那个声音却再次响起,显得是那样轻灵悦耳—— “对了,忘了恭喜你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恭喜? 什么叫做,“拿回了”?“拿回”指的是又是什么? 何亦听到了这话,可好像因为失血的原因,连思考都觉得乏力。 于是便又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正准备直接问时,主驾驶位,和左后座位却同时打开了, 昂热跟楚子航先后坐了进来,而不远处出了厕所的路明非见此,也加快了回车的步伐。 随着“砰”的两声轻响,全员到齐,紧接着的却是沉默, 直至昂热打开了主驾驶座的窗口,点燃了一根雪茄,然后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飘散殆尽,他才转过头来,看向车内的四人,缓缓沉声道: “我们碰上大麻烦了。” 下个夏天的约定丶 第141章 各自的旅行?始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有大麻烦了,而你们,视情况看,则可能会有。” 昂热看着车内的几人缓缓说着。 “这不是都要回学院了吗?还有麻烦?”坐在后座左边的路明非听到这话,咽了下口水,急忙询问道:“是什么麻烦啊?” 除楚子航外,何亦与夏弥也是看了过去,等待后文。 “‘弹劾’,对于我的弹劾。” 昂热手上依旧夹着那根雪茄,火星在车内微微的闪动着。 “我在某些地方的‘耳朵’提供给我的消息,由加图索家族主导,并联合起学院的部分校董,将针对我派遣调查团,实行一次‘弹劾调查’,他们的意义自然不必说,想要拉我下位,由加图索家族的推举人选上台获取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权力。” 说完便是一阵莫名的沉默 直至,夏弥突然好似恍然大悟般来了一句: “‘耳朵’?难道是卡塞尔学院的‘锦衣卫’?华夏明朝时的那种神秘杀手组织!” 车内的静谧气氛瞬间被打破,昂热便被这个姑娘逗笑了, “哈哈,好像是有点像啊,但,应该只能算是......密探?那种文职成员,因为‘耳朵’只能用来‘听’。” 眼看着这俩“爷孙”组合就要因‘锦衣卫’历史与秘辛的讨论而脱离轨道时,后座的路明非打断了他们,开口继续问道: “等等,但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应该也只是您的麻烦啊,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显得有些急迫,可说完后又好像泄了气,“总不可能还兴诛连九族什么的吧......” 然而还不待回答,坐在后座右边的何亦却是先一步缓缓说道: “是因为我,不......” 顿时,除楚子航外的三人都看向了何亦,只见他一只手倚在车窗边上,黑曜色的眼眸之中仍弥散着先前那般藏不住的疲惫,淡淡的看着他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那张报告单。 “我们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楚子航,并将报告单递还了回去。 楚子航的神色依旧是冷冷的,他接过那张报告单,然后在昂热的眼神肯定之后,便直接展示给了其余不知情的两人。 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 【加图索家族将任命安德鲁?加图索为调查团团长,彻查昂热作为校长的失格证据,为此,任何一点瑕疵都会成为“弹劾”的方向。 重点调查方向为:日常作风问题 职务行使问题 事件处理问题 人员筛查调配问题 重点调查对象为:楚子航 何亦 陈墨瞳】 “为......为什么?!” 路明非突然便激动得要站了起来,只是脚还没伸直头就撞在了车顶上,他呲着牙,抚了抚被撞处,但视线却仍始终锁在报告单上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语句......或是词汇。 “楚师兄,何亦师兄的名字......都在调查对象上面” 夏弥的神色都不禁一变, 然后看向后座一个比一个冷静的“当事人”。 “请问两位,你们就没什么感想吗?” 说完,她便举起双手作话筒状停在了两人的面前,但神色满是认真。 “好了夏弥,他们两个被列入调查名单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一个原因......”这时,驾驶座上的昂热吐出了一口烟雾,然后缓缓说道: “被怀疑是危险血统。” 说着,他向不远处的那辆改装版路虎挥了挥手,随即后者便起步离开在了视线之中。 “准确来说,应该是加图索家族给出的怀疑原因是:‘危险血统’。” “他们将对调查人员进行监查,如果发现任何一人属实的话,不仅是我这个‘校长’的位置肯定不保,而且按照校董会对于危险血统的处理办法......” 他转过头来,看向此刻神色都算不得轻松的何亦与楚子航,沉声道: “被判定为危险血统的存在,只会有‘抹杀’这一条路。” “抹杀?!”路明非直接念叨着这个词汇出了声,他的语调有些颤动,显然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个?这所学校是什么未走出封建的腐朽帝国吗?” 昂热听完,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没错,这所学校的内里就是这样一座腐朽帝国啊,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家伙们从那个盛行血肉祭祀的黑暗时代存活至今,依旧在阴影之中统筹着一切,或许也正是因为活的太久,他们太胆小了,眼中容不得任何忤逆与异端,所以他们总是擅长将一切他们觉得危险的东西扼杀在萌芽之时,总是害怕自己延续至今的东西有任何变革,所以年轻人们,总是对他们报以鄙夷,尊敬之中掩藏不了的鄙夷。” “但......” 说到这儿,昂热的语调忽然有些低沉, “至少目前为止,他们从未出错过。” “也就是说,校长相信这张报告书里的所有内容?”夏弥看着昂热认真的神情,缓缓问道。 “所以有大麻烦其实是他们,你是想来把他们抓回去的无间道?!”路明非适逢其时的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 昂热微低下了头,使得他的面庞都有些隐约,好像随时都会从阴影之中冲出的蛟龙。 顷刻间,车内的气温仿佛骤降至了零度,彻骨的寒意在其间流淌。 “校长,还是说正事吧。” 这时,后座上的楚子航才无奈的开口,结束了这无意义的氛围。 “好吧。” 昂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脸上俨然是个坏笑。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更不是什么无间道。” 说完,收敛了笑容,继续说道: “刚才在外面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子航交流过了,大概知道了他被列为调查人员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加图索家族是从哪儿,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但明确的一点在于:只要一被细致调查的话,那么结果就是注定的......” 所有人都在静静的听着,而昂热此刻脸上的神态,也在告诉他们,他说的都是钢铁一样的事实。 楚子航自己也是明白的,这种事实,从他第一次发现狮心会留存古籍中的“暴血”能力,并第一次使用之时,他就明白了,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 但他不曾后悔。 “而何亦,”昂热说到这,视线望过去时,刚好与他相对,轻笑道: “想必你自己也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会上了这个调查名单吧。” 何亦难以察觉的叹了口气,他自然是很清楚的,什么“危险血统”都是借口而已,因为要达成判定为“危险血统”这个标准的最低标准就是:有过“龙化”现象,也就是身上出现任何有关龙的标示性变化,比如龙鳞,龙角,与普通血液相驳的危险性龙血等。 而显然,他从未有过这些变化。 就算将全卡塞尔学院所知的“何亦”拼凑在一起,也最多不过是一个赢过“自由一日”,打过学生会会长,常常泡在图书馆内的奇怪“s”级大一新生而已。 因此,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大概也不过三个: 1:借此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调查自己,甚至获得自己的某些身体数据。 2:面对一个不为他们家族所掌控的,并已然表现出强大力量的“s”级,他们必须做出些敲山震虎的事情来。 3:万一真调查出个什么,既可以灭了个可能存在的敌人,也正好给他们家的“贵公子”报个仇。 这是一个阳谋,无论成功与否,他们至少都是不输的。 看着昂热绿琥珀色的眼瞳,何亦终究微微点了点头。 “嗯。” 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天在学院外围的罗马角斗场上展示力量的时候,他就预想到了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当天站在空中,看到了昂热仰着头的笑意时,也就明白了昂热肯定能够懂得自己那样做的目的,所以在明白人面前,不必说些太直白的谎话。 昂热听到回答,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接着看向其他人,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开始第二个话题......” “等等,我有问题!”夏弥坐在副驾驶位上,像个急于解惑的高中生一样举起了右手, “校长您说了这么多,在我跟明非师兄看来......不就跟没说一样吗!楚师兄是因为‘你们交谈过了的原因’,而何亦师兄则是因为‘他自己明白的原因’,所以,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起因,经过,结果呢?” 夏弥像是只发现自己少吃了一顿猫粮的小猫似的,有些委屈。 昂热听到这话,拍了拍夏弥头,笑着解释道: “时间问题,就不好多说了,之后你们会有很多空闲的,那时再去好好问问你两个师兄的‘光荣事迹’吧。” 几乎同时,何亦跟楚子航都感受到了一股求知欲与八卦欲的集合体指向了他们。 “空闲?” 楚子航听出来了昂热话中的别样之处,于是便直接问了出来。 “没错,你们将会得到一个‘暂无归期’的空闲休假。” 昂热看着所有人,自然的道出了这个颇具爆炸性的答案。 还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他便接着自顾向下说, “你们所有人,除了明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不能返回卡塞尔学院。” “为什么?” 夏弥和路明非几乎同一时间问出了这个相同的问题,所指的则完全不同, 而何亦跟楚子航则只是静默着,显然都已经猜到了答案。 昂热自然懂得他们两个所问“为什么”的含义,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复,而是说起了他的计划, “我们需要散开。” “就像报告单上所写的一样,加图索家族完全是向着‘校长’的位置去的,为此,他们势必会尽全力调查他们所怀疑的一切,但......”昂热顿了一下,眼眸之中悄然闪过一缕精光, “也只是‘怀疑’的一切。” “也就是说,虽然何亦跟子航都在他们的调查对象之中,但因为只是‘怀疑’,并不是‘确认’,所以即便是他们,也只能在‘一定条件’下,才能展开对这份怀疑的调查,比如在适当的环境,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器物辅佐下才能进行。” “就像是华夏古代的起义一样,需要所谓的‘天时地利神佑’,才不会失民心。” “但,这其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昂热示意着看了楚子航跟何亦两眼,然后笑道: “那就是‘目标’,若‘目标’本身就消失了,或是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么一切问题,也就不再成为问题了。”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调查团离开之前不返校就行了?可是......” 楚子航思索了片刻,但似乎发现了不妥, “按照校规,学生不可以在无特殊情况下延期返校,违反的人,开除,而且,名单上只是我跟何亦,既然明非可以回去,那夏弥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任务’,一个......‘突发任务’。”昂热从车内盒中取出了一个平板,拨弄片刻后,立了起来,示意所有人看,此时,屏幕上满是绿色的网格纹路在滚动着,像是电流的火花般活跃,而在屏幕的最中心,有两段好似便利签般的板子,一块金色,上面正写着: 【2010年7月18日 何亦,楚子航,夏弥同行遭遇芝加哥铁路罢工,遭遇八旗过山车游乐场铁轨脱落事件(异常),后接受突发任务,转而前往巴基斯坦伊斯兰堡,搜寻身处某处的疑似危险三代种。】 另一块银色,上面则是: 【2010年7月18日 路明非与校长昂热参与得到‘七宗罪’的任务,并遭遇八旗过山车游乐园铁轨脱落事件(异常),后于当日一同运送‘七宗罪’返校。】 “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网游里的任务发布板,出现在这上面的金色板上的文字,是正在进行着的任务,且优先级很高,而银色板上的文字,则是已经完成的高优先级任务,从金色蜕成银色。相当于整个学院的任务记录,都存在这里面,当然,想要阅读,甚至是......修改,则需要一定程度的权限。”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正当理由’?” 何亦看着屏幕上闪烁着两种辉光的任务版,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昂热微微颔首,表示了肯定。 “在调查团到校,停掉我‘校长’身份之前,这就是我能为你们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说到这儿,他先是看向了夏弥, “因为芝加哥离学校太近,所以在你跟他们相遇之时,就相当于已经处在了某些势力的观察之中了,因此,你们的行动,就必须得是统一而通顺的,即便是参加这次‘突发任务’,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昂热思索了片刻, “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我愿意!谁说我不愿意了!”还不待昂热说完后话,夏弥便先一步打断了他,高举着手,像是在宣誓什么主权似的,兴高采烈的说道: “这可是冒险诶,我当然愿意啦!” 而坐在后座的楚子航见此,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这次的行动并不简单,虽然在学院内的资料显示我们是在大洋之外执行着任务,但是加图索家族并不愚蠢,他们肯定会派遣人员查探我们的下落,如果被抓到,那么后果还是一样的,我跟何亦自然不用说,但即便只是大一新生,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开除。” 楚子航尽可能将问题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都分析了出来,希望她能够再好好想想,毕竟这件事本来就与她无关,她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开开心心的去到学校,还可以在学期末的时候,跟家人一起再去一次那个游乐园,虽然得换个导游,或者自己找个心仪路线,但对她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 他如此想着,缓缓将视线向那边望去,却又正好撞见了那个笑容。 那个总是让他心头一紧的笑容。 “但,有师兄在不就没问题了嘛。” 她笑得就像个无畏的,天真的小孩,眼里只有对美好的期待, “遇到坏人,交给师兄!我当补刀小妹!” 楚子航沉默片刻,终究败下阵来,不再言语。 见这边已定,昂热随即看向路明非, “而明非之所以得跟我一起回学院,则是因为三点: 1:在加图索家族的调查人员名单之中没有你的名字,所以你应该是安全的。 2:看到这两块板子上唯一的共同点了吗?在【八旗过山车游乐园铁轨碎裂事件】后都有一个‘异常’,关于这一点,学院那边会有一个会议,可能会需要一个除我之外的亲历者讲述当时的状况,还有关于‘七宗罪’那个任务,也需要一个述职者。 3: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银板子上,少了‘何亦’出现的纪录,这是我为了使何亦的行踪变得通顺而修改的部分,如果没被翻出来还好,但是如若被翻出来,肯定会有人就这一点进行辩驳。 而实际上,因为何亦在拍卖场上的过于出色表现,使得场内之人,应该几乎没人能不记住他的,若里面有调查团那边的人站出来指认的话就会很麻烦,因此我需要你也同时站出来,并一口咬定,只有你一个人跟我去参加了这场拍卖,因为由于收藏家隐私问题,在那种拍卖场内是没有监控设施的,所以只要你咬定这么说,那就谁也驳不倒你。” 听到这一连串的‘原因’,路明非窘着脸,只觉着除了第一点,自己似乎就只是一个工具人。 但其实也无所谓,毕竟能回到学院,又不用冒险,那就挺好的了。 至于后面要做的几件事,那就做吧,就当做是......安全的代价? 可为什么呢,心就是紧跳着慢不下来,在他的脑海之中,那张报告单上的某个名字仍在不停地晃荡着,他想要开口问出来,却又不知该以何种原由。 好像任何原由都那样站不住根脚,到了嘴边又容易被灼伤。 因此,他终究只是窘着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昂热见此,满意的笑了笑,然后看向所有人, “那么,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声响。 “好的,还有一个小提醒:有eva在,你们的电子产品,只要开机,就会被捕捉到位置,所以在‘休假’其间,最好都不要使用自己的电子产品噢,因为在我被革职其间,他们可能通过eva来找寻你们的下落。” “虽然我未真正下台之前,他们使用不了eva更高等的搜索程序,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连关于自身身份的信用卡之内的也不要用了比较好,在今天之内就做好长期当‘无卡游民’的准备工作吧,事后,如果你们还安然无恙,而我还是校长的话,会给你们按任务资金处理的。” “从此刻起,我们从未在这里见过,从未在这里交谈过,你们将前往大洋之外的伊斯兰堡,而我跟明非将返校述职。” 说完,昂热深吸了口雪茄,又吐出,然后抬起左手,看了看表, “时间:2010年7月18日 傍晚19:32 校长单线特别任务——‘空闲假期’” “正式开始” 此话一出,右侧的两扇车门同时开启,何亦,夏弥,楚子航先后走出了车门,径直沿着密歇根湖旁的小路走去。 而昂热则再次戴上了墨镜,插入了嵌有三叉戟logo的钥匙,油门轰鸣的声响好似暴雨将至的午后雷声。 “那么,就祝我们彼此好运了。” 彼时,杨树的枝叶随着风轻轻晃悠,晶莹的花粉在空气中隐约闪烁着,好似初雪...... 来自盛夏的初雪。 “回见” “新篇章” 第142章 各自的旅行?启程 夜深 暮色暗沉 已经停驶了三天的芝加哥火车站内充斥着寂静,除去蜷缩角落的流浪汉偶尔出声,语序癫倒的说着些胡言乱语,伴随浅浅风声。 这片空间便如同被抛弃的废墟一样荒芜。 “很在意吗,明非?” 昂热自在的靠着待车处的标识牌,手中夹着一根雪茄,轻声问道。 而一旁坐在行李箱上的路明非被这一突然的声响吓得一颤,不禁收回视线,看了眼昂热,抓了抓头发, “没事没事,我只是才发现,原来在这种芝加哥这种大城市里也会有流浪汉啊,就感觉,挺可怜的......?” “很正常,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会有的,无论是出于无可奈何,还是兴趣使然,亦或是利益驱使,”昂热笑了笑, “但至于可怜与否,那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去下定义。” 路明非听完,愣了愣,显然没能太懂,对于流浪汉的感观,要说最多的方面,就是常能听到婶婶说的那一句“离他们远点,以后千万不能像他们那样,又脏又没前途。” 于是胖版路鸣泽老爱有事没事的去踹那些流浪汉面前乞讨的饭碗,因为他们大多残疾,所以便只能看着他离去,但就算没有残疾,也没有追上去的,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艰难得连头也无法抬起。 “为什么?” 至少,还是会觉得可怜的吧? 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没有目标,没有未来......就像, 他自己一样 以前,惹婶婶生气了,不敢回去,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路边,每当风打在脸上,鼻子就容易酸,脚就容易迈不动步子,那时候,走几步都特别容易累,心脏仿佛脆的像一张熔成灰烬的薄纸,一碰就碎,然后才会意识到,自己不就像一个流浪者一样吗,流浪在街头,流浪在风里。 那个“家”是婶婶的家,是叔叔的家,是路鸣泽的家,但......并不是路明非的家。 昂热听出了路明非语调中的低沉,侧过头来看到了他眉眼间的萎靡,缓缓道: “他们失去了许多奢望:金钱,食物,夏天剔透的冰,冬天温暖的壁炉。但相对的,也得到了些东西......”昂热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飘向空中,顷刻间消逝, “自由,脚下再无枷锁。” “他们可以用一整个春天的时间旅行去夏威夷,看到蔚蓝大海的潮起潮落,也可以用一整个秋天的时间旅行去迈阿密,跳进墨西哥湾流里感受21°的波浪迭起。” “而这,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可以说是一种奢望。” “这么说的话......” 路明非听完,顿了顿,然后苦笑道:“自由还真挺贵的。” 昂热看着他神色的变化,收回了视线,微微仰了仰头,天际是静谧的暗沉,黑色的云拥挤在了一片 “其实很好理解。” 他似乎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 “明非,你有读过《断头王后》吗?” “没有,听名字,好像是个悲剧的故事。”路明非想了想,没在脑海中找过这本书。 “是悲剧,一个被时代所选中的悲剧,可以说,这本书里所有死去的人,都是被命运裹挟而死的人,14岁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从她出嫁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将被拖上断头台。”昂热淡淡的说着。 “14岁就得嫁人了,去当童养媳吗?”路明非的关注点清奇。 “不,那个时代14岁已经该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了。”昂热笑着回答。 “太早了吧,14岁能懂什么。” “是啊,14岁能懂什么,她那时也是什么不懂,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一切:倾世容貌,金银珠宝,华丽衣裙,卓越权力,世间所有的美好如同流星般落到她的怀里。” “那不是很好吗,妥妥的一个人生赢家啊,为什么还会......”路明非心想这简直就是老天都在喂饭吃啊,这样的天胡开局不随便玩嘛。 而昂热只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调莫名厚重许多, “she was still too young to know that life never gives anything for nothing, and that a price is always exacted for what fate bestows.” 绿琥珀色的眼瞳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在交错流动着,他突然便缓缓说了这么一句英语。 而路明非听完,却是一脸茫然,以他四级英语考试差了十几分才上线的水平,这一段听力多少是有点难为他了。 隐隐约约间,就听到了些什么......年轻,价格,命运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予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是斯蒂芬·茨威格写下的原文,说的简单些:”昂热顿了顿,然后看向正看着他的路明非, “那就是世间的一切‘得到’,都终将伴随着‘失去’,也可以叫做......” “代价” 听到最后的词汇,路明非的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捏住一般。 代价?! 小魔鬼的身影突然便像是直接出现在了眼前,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录影机般上演。 【以四分之一的生命为‘代价’,就能换取您所想要的一切噢......哥哥~】 他可爱的笑着,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稚嫩的脸上满是期待, 可,为什么...... 能这样笑嘻嘻的说着些交易生命的话呢 “想要的一切”什么的,没有啊......哪儿有什么非得不可的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换的东西 “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笨的人吧,毕竟,放着好好地家不要,去四处流浪,看所谓的风景,走更长的路;还有女孩,既然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天选的开局,那就别活生生浪费掉啊,明明......”路明非低垂着头,连语调都显得生硬。 “那都是好多人,做梦也梦不到的东西。” 说出这句话时,脑海中仿佛有着好多个人的身影在闪动着,但每一个又都比他高大,强壮,盛气凌人。 仿佛在指着他的鼻头,厉声驳斥着他的话语,说着:你路明非自己活明白了吗,连事关自己喜欢的女孩的生死问题都不敢问,又哪儿来的勇气评判他们的人生?! 想到这儿,路明非终究是抓了抓头,自嘲起来: “当然,我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也轮不到我说就是了。” 而一直在静静听着的昂热,却是缓缓抬起手,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个老人的手很大,温热,力气用的很轻,如果能够比喻的话,那么就像是老微笑着看着你的爷爷,摸了摸你的头的感觉。 虽然现实,好像也相差不多。 彼时,两人左侧的原野之上,一道亮光从黑暗中挣脱而出,不断变得更大,更耀眼,伴随着火车汽笛厚重的长鸣,仿佛要震碎穹顶, 而昂热淡淡的笑着,语调很轻,胸前的玫瑰仿佛能够被灯光点燃般鲜红, “明非,我大概能够猜到你现在在想些什么,我不会像个校长似的给你讲课辅导,但只有一点,希望你得知道:” “作为卡塞尔学院现存的两个\\u0027s’级之一,你绝对是有足够资本自信的。” “所以......” “让自己尽情勇敢点吧。” ...... hyatt regency chicago酒店 506号房 “那么两位师兄,我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夏弥盘腿坐在床上,绷直了上身,怀里抱着一个相机盒,看着坐在窗边小圆桌前似乎都在思考的两人,满脸期待。 此时三人都才刚回到酒店,这之前,他们去银行取出了最大限度的现金,买了适量一次性的通讯卡,一些新的穿着装束,以及三张芝加哥飞往伊斯兰堡的机票。 “虽然我们在学院的任务面板里处于出勤状态,但被发现其实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现在的论点应该是:我们可以去哪儿。” 楚子航先行开口,语调清冷。 “首先可以排除两个地方,这里,跟伊斯兰堡。”何亦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小憩。 听到这话,夏弥立刻便表示了不理解,伴随着希望破灭的委屈小表情,举起手中的三张伊斯兰堡机票: “等等!不能待在芝加哥我明白,毕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但伊斯兰堡是为什么?机票都买了,我还想去看玫瑰画展呢。” “因为伊斯兰堡是一个诱饵,那三张机票也是。”楚子航回答了她: “当他们发现不对,想要来抓我们时,那么第一个找到线索就必然会是机票的购买记录,不管信与不信,他们第一个重点搜索的地方都只能是伊斯兰堡,那样的话,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的迟缓他们的行动。” 夏弥其实也很清楚,但没办法,玫瑰画展的魅力真的很大!一年才一度诶。 “噢......好吧。” “那我们该去哪儿,英国?法国?意大利?” 只见她正在自顾摆弄着今天刚新买了几卷胶片。 “太近了,加图索家族在欧洲的混血种社会中,无疑属于阶级最高层,其他大多数的家族对于他们,要么是规避,要么是尊敬,甚至是臣服,在他们的压力迫使下,我们无法确定如果在哪儿被发现了,会不会演变成数个家族一同追捕我们的情况。” 楚子航在进行冷静的分析,右手食指不自禁的轻敲着桌面。 蹬......蹬...... 不知响动了几次,他终于停了下来,引得夏弥装胶片的手都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他那边, “不如......”楚子航深吸了口气,然后将视线望向两人, “我们回到华夏。” “华夏?可华夏离巴基斯坦不是很近吗,万一他们搜完伊斯兰堡,直接又跑到华夏搜怎么办。” 夏弥终于将胶片装进了相机里,然后按下开机键。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就算他们真的去到了华夏搜查我们,也绝对只会是极隐秘的,躲在暗处悄悄查找我们,相比其他地方,安全性会高很多。” 楚子航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愈发坚定。 “为什么?” “因为......华夏的神秘。”楚子航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前施耐德教授曾告诉过我,华夏,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欧美混血种所侵入的地方。” “据说,在华夏,有着一支本土的混血种,强大而隐匿,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也没人知道他们血系源自于哪位君王,力量又是从何而来,他们似乎在拒绝着与境外的混血种产生联系,但唯一清楚的是:” “每当华夏发生任何形式的危机时,他们都会出现,凭空出现,解决一切后,又再次凭空消失,因此,几乎所有对华夏怀有过觊觎之心的混血种组织,都曾受到过他们的重创,而这些组织就像苍蝇似的,被打了一巴掌,却连打自己的手掌是怎样的也看不清。” 夏弥听得双眼放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哇,太厉害了吧,那意思就是说,只要我们回去了,就算那些家伙在大街上看到我们在大摇大摆的走着,也只能灰溜溜的逃跑,想办法暗中出手对吧!” 楚子航听完,总觉着这话什么地方不对劲,但...... “如果施耐德教授说的没错的话,应该,差不多。” “那还用再讨论吗,回华夏喽!” 夏弥直接举双手赞成。 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收回视线,看向了对桌,他察觉到从刚才起,何亦似乎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微闭着眼,像睡着了似的。 但显然,这不可能 “何亦,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夏弥也朝着那边看去,手里拿着相机。 “我觉得挺好的。” 何亦缓缓睁开了眼睛,其里,藏不住的疲惫蔓延。 “但如果有你所提的这个前提条件的话,既然施耐德知道这一点,那么其他教授就也有知道的可能,而你是施耐德的学生,所以加图索家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在华夏进行重点搜捕,而同样的,他们所派出的追捕队伍,依旧受到那些限制,就算发现了你们,也不敢当街动手,因此只要小心一些,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楚子航静静的听着,但,却是听出了别样的地方。 “‘你们’?” 夏弥像是也发现了不对劲,坐到了床沿边上。 “是的,‘你们’。”何亦坐直了身子,想让自己的话更加清晰一些, “因为,我可能要暂时离开队伍一段时间。” 楚子航听完,正打算说些什么,何亦便伸出手来做出了制止的动作, “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他静静的说着,语调平淡, “一:我们三个人如果一起行动的话,目标反而过大,更容易受到注意,如果暴露,那么被一网打尽的风险很大,安全性反而降低。” “二:我们不能以同一种出行方式,同一个时间去往华夏,无论是飞机,轮船,就算是雇私船出境,只要他们一往这个方向查,那么‘二男一女,年轻人’,这两个条件,就足以让它们往查到华夏去了。” “三......” 说到这儿时,何亦明显的顿了顿,然后才继续缓缓向下说, “我有一个地方,得自己去一趟。” 他的视线看向两人, 甚至都没能意识到自己语调上与先前的不同。 “非去不可。” 说完,房内便立刻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开始传来隐隐雷声。 楚子航的脸依旧冷冷的,他在思考。 何亦说的没错,三个人一起行动反而会使得目标太大,应该分次去华夏这个建议也无可厚非,很像他,总是在关键时候做出决定性的事。 除了,最后一点。 他能感受得到,这最后一点中,有着很大的......个人成分 而坐在床沿边上的夏弥,却出奇的只是, 在微笑着。 【那个......觉悟吗......?】 恍惚之中,何亦仿佛听到了谁在耳边如此说道。 就像风一样缥缈,吹过,便再无从寻起。 “我觉得挺好的呀,这样既可以安全最大化,我跟楚师兄先去华夏,然后何亦师兄办完事再跟过来,说不定还可以就此避开所有搜查。” 夏弥直接站了起来,高兴的说道。 楚子航见此,又沉默着思索了片刻,看向何亦, “何亦,我不会问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最终我们都安然无恙的话,报告里,你也将始终是跟我们在一起的,但是......” 他神情严肃,语调中,甚至带有了些许若有若无的勒令, “你必须定时与我们联系,而且,三天内,必须与我们汇合。” 听完,何亦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即变成了浅浅笑容。 “嗯......” “我会的。” 此时 凌晨23:52 窗外已然夜幕浓重 乌云沉沉 “对了,我们拍一张合影吧?记录咱们‘逃亡小分队’的短暂分别前夜。” “逃亡小分队?” “不好听吗?那叫......捉迷藏小分队怎么样?” 23:56 一声雷响刺破天空 划下暗紫色的弧线 “何亦师兄别动!就这个姿势,我要站在中间!” “咳,一定得摆这个造型吗?” “仪式感很重要,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 “其实……我觉得剪刀手真就挺好的。” 23:59 世界仿佛忽然安静了下来,如同酝酿着凶灾的暴兽 “好啦,相机摆好了,预拍摄30秒!” “记得一起喊‘茄子’噢。” 00:00 【咔嚓】 滴答滴答...... “诶?好像……” “下雨了” “行为艺术家先生,会是在做什么呢...” 第143章 各自的旅行?知更鸟(一) 东京 清晨 雨 某个巷口拐角处,开着一家居酒屋式的小店,据说年代悠久,但不知为何曾关店过很长的时间,直至大约一年前才重新营业,但到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有时甚至还需要预约制才能排得上 店内有两种原创酒十分畅销,也正是许多人去而又返的主要原因所在: 一种是不知名讳出处的华夏白酒—— “亦世” 另一种是与这家小店同称的清酒—— “知更鸟” 而最令人在意的却是这家店的老板, 似乎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还有她......很厉害但不常见的哥哥? 即便是清早,来往的客人依旧一如往常般络绎不绝,抓住上班前的那点挤出来的时间,坐在店内小酌几杯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两个在附近工地做工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都有些湿漉漉的,身上桌前摆着两杯所剩无多的鲜啤。 “喂,田中,你说这混蛋的雨,混蛋的东京,混蛋的课长,怎么不干脆一起毁灭算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染着有些褪色的黄发,左手手肘靠在桌上,右手拿起剩余的鲜啤便直接一饮而尽,略显浑浊的眼眸之中满是幽怨,近乎恶狠狠的看着窗外从昨夜起便下个不停的大雨。 “说这些干嘛,” 中年的那个男人听到这话,却是目所可及的愣了愣,就像是被某些词汇所刺中般显得有些僵直,但终究也只是看了看店内的挂钟,木木的说道,“还有八分钟要到早班了......” 年轻男人听完,莫名猛地昂起头来,死死地瞪着眼前之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什么也没能开口,只是渐渐便萎了下去。 而中年男人拿出一支烟,正打算点燃,便又瞧见了桌角上正贴着个“禁烟”的牌子,苦涩的笑了笑,缓缓收起了烟, 看向对面时,是依旧没有反应的年轻男人,就这样沉默着,不知多久后, 他突然淡淡开口道: “所以说,你现在应该能明白,我以前为什么不让你加入那些小混混组织了吧?” 而男人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触动了些什么,低着头闷闷的重声立刻反驳道: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跟我说这话的人!”说着说着,便又像是有些泄了气,“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而年长男人只是依旧自顾自的,慢慢说着: “这就是下场啊。” “每天拿着几百円的时薪,不眠不休的做着,有时,还会遇到小山课长那样的人,再遇到今天一样的雨,依旧还是得工作,重复着重复着,一年又一年过去,去不了你最喜欢的夏日祭,看不见你最喜欢的烟花大会,尝不到你最喜欢的祭典苹果糖,很甜很甜的苹果糖......”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手伸了过去,扶起年轻男人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一只手指向自己, “最后的最后......” “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他依旧淡淡的笑着,眉眼之间不知何时爬上的淡淡皱纹好似逐渐干涸的沟壑般无力的承托着这笑容,而手则已经轻轻拍在了年轻男人的头上,就像个......慈蔼的父亲 “你不是最讨厌我这种碌碌无为,给别人劳动一辈子的人了吗?” 年轻男人听到这话,怔了一怔,回过神来时,立刻便掸开中年男人的手,侧过头去,想要喝口啤酒,才发现自己杯里的已经完全干了,于是便直接抢过了对面那杯,一饮而尽, “要你管,死老头!” 而中年男人只是依旧笑着看着他,轻声说道: “所以,以后,记得一定别像我一样啊......” 说完,他的嘴巴微微张了又张,终究再无后续 “谁会像你一样啊,死老头。走了,只有三四分钟就要上工了,那个混蛋课长,还有这混蛋雨,衣服都被雨沁得有股馊味了。”年轻男人抓起放在一旁的工程帽戴上便要往门外走去。 而中年男人稍后一些,从兜里掏出几张大额纸币往售台走去付钱,售台后站着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你好,慧子小姐,我想把之前老板悄悄给我多加的酒的酒钱一并还上。”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他居然发现了这一点,回答得略有些慌张, “哎呀,田中先生,你在说些什么啊,两杯鲜啤可不值这些钱。” 而男人继续微笑道: “老酒徒的手就是一杆秤,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但之前没有发工薪,没有钱,也就装作不知道保些面子了,现在发工薪了,自然就得还上,老板是个心善的孩子,总是悄悄帮助我们这些没钱还爱面子的家伙,可不能她赔本了啊。” 女人见此,便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收下了他的钱。 “请带我转告老板,‘亦世’跟‘知更鸟’,真是我所喝过最美妙的酒。”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店外走去。 ...... “田中,你干嘛呢,明明都快迟到了还在售台那里说半天。” 年轻男人显得有些阴阳怪气,“怎么,看上那个女人了?” 而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店门,店门外是依旧瓢泼的大雨,天空昏暗的可怕,明明是清晨却恍若傍晚将至,街道之上人影寥寥 两人往店门旁一看,之前在工地上随便拿的两张挡雨的纸板也不见了, “应该是被雨吹走了吧。” 中年男人给出答案。 “我知道啊!这该死的风和雨......”年轻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咒骂着,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一旁中年男人:“你为什么不带把伞啊?一点用都没有。” “伞,好像是上次被你借给你的朋友了,还没还......” 后者思索了一下,老实回答道。 年轻男人听完,似乎也想了起来,烦躁的砸了咂舌,然后便直接向着雨中快步跑去。 中年男人见此,也只好跟其跑了起来。 “跑快点啊田中!到时候又得被那个混蛋课长扣钱!” 然而身后却是许久没有回音,耳边只有雨声环绕,依旧偶尔刺破雨幕的车笛轰响。 年轻男人心头莫名慌张,又或者是烦闷?又或者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你听不到吗?!田中?!” 他又习惯性的吼了出去。 “我说啊,小枫,能不能......别叫我田中了?” 好一会儿,后面才再次传来声响,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传来的声响。 “哈?不叫你田中了?” 年轻男人的心头猛地燃起一团怒火,他又再次想起了,在他好小好小的时候,那个白得可怕的房间里,那张白色的床,妈妈躺在上面,面色是那么苍白,左边的桌上摆放的是病危通知单,右边的桌上摆的是缴费通知单,可那个房间里,却只有他跟妈妈,那两张纸像是要将他吞掉了,他想找一个记忆中的怀抱,紧紧抱住,然后告诉他:“我跟妈妈此刻是那样的需要你啊。” 可是,没有,直至最后,他的怀里都只有妈妈逐渐发凉的手, 那再也捂不热的手 年轻男人站在雨中大吼着, “你配我叫你什么?混蛋?人渣?还是......” 他突然笑了。 “父亲?” 说到这儿,他回过头来,眼眸之中是无法浇灭的盛怒,语调中是无法融化的冰冷, “做梦去吧,田中。” 而他口中被称为田中的中年男人,依旧只是那一副苦笑着的表情, 多少年了来着?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对压榨他的老板这样笑着,对欺负他的工友这样笑着,对自己的儿子......这样笑着。 年轻男人甚至已经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一眼,转过身。 “还有,我现在的全名叫长谷枫,我们没那么熟,别叫我的名字。” 说完,他正要继续向工地跑去,才瞧见眼前的雨幕之中,一个身影正渐渐向着他们走来。 “你好,打扰了。” 是一个少年? 他撑着一把白伞,穿着一件淡棕色的风衣,黑曜色的头发下是一双瞧不真切的眼睛。 “有什么事?” 不知为何,长谷枫看着眼前的少年,却是丝毫说不出任何混混时期的易燃易爆炸话语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压住了一样? “请问,‘知更鸟’小店,是在这附近吗?”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他直接硬着头皮便回了一句,这种被压制着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噢,谢谢。” 少年似乎并未被他这拙劣的挑衅所影响分毫,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便自顾继续向前走去。 “‘知更鸟居酒屋’的话,就在前面不远,直走右拐的一个小巷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人木木的回答了他。 少年循着男人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吗......有在好好开着啊......” 然后便收回视线,看向了男人,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他又看了眼男人已然完全被淋湿的头发与t恤, “这伞,给你吧。” 说着,便将手里白色的雨伞递给了男人,不待其拒绝,随即转身向着所指的方向走去。 而年轻男人则沉默的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少年,直至一把打开的白色雨伞遮住了头顶,他才用半湿的衣袖擦了擦眼睛,好似梦呓般言道: “是我看错了吗,雨怎么好像......没有落到他身上啊?” 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此时中年男人已然撑着伞,站在了他的身后。 心头的那股火立即爆燃,他右手一甩,便直接将那把伞打飞出了男人的手上, “离我远点儿,田中。” 说完,便继续向前跑去。 只剩下那把纯白色的雨伞被夹着大雨的狂风卷向不知处, 只剩下那个呆站着的男人把苦笑的这个表情都彻底放弃。 ...... “知更鸟居酒屋”外,正站着一个大约14、5岁的女孩,手里拿着两把雨伞 身材小巧而精致,白皙的皮肤上就像是微微笼罩着一层清丽的光,淡蓝色的眼眸之中仿佛盛着一汪清泉,清澈透亮。 她穿着一套日式的夏季校服,淡蓝色的立领衬衫配上灰色百褶裙,胸前正围着围裙,围巾的边角上绣着一只吟唱的小鸟。 “哎呀,老板,你怎么站在外面?今天店里不忙吗?要不要去我店里尝尝新口味的蛋糕?” 一个知更鸟的熟客见此,便直接上前询问起来。 “啊高木小姐,不用了,我在找田中先生,他跟长谷先生好像都没有带伞。”女孩抵住诱惑拒绝了,然后便继续仔细看向周围,因为哥哥今天不在,她不能离店太远,:“真是奇怪,我明明在听慧子小姐说后就跟出来的,怎么会找不到呢......” “田中跟长谷啊,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让雨淋一淋也不会怎样啦,倒是老板你可别淋湿感冒了,到时候我们这些酒徒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店啊~” 那个熟客笑着说完,便进入店内点了一杯“亦世”,这是她每天开店前都要做的一件事。 女孩听完,又看了看了周围,正打算放弃时,便瞧见前方的雨中,似乎正走着一个没有打伞的人,偶尔在一家店铺前驻足。像是在找着什么的样子。 可能需要帮助! 见此,女孩撑起一把伞便向着那个人小跑过去,走近后,便将另一把伞递了过去。 “先生,不打伞会淋湿的。” 或许是雨幕太过浓重的原因,她甚至看不太清眼前之人的脸,只能瞧见他穿着件淡棕色的风衣,还有一头好似黑色宝石般的头发。 这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接过雨伞,撑了起来, “您是需要什么帮助吗?因为,我看见您似乎在很多店前都有停留,就像是,在找着什么的样子。” 女孩轻声询问着。 “是的,我在找一家店。” 这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却又平淡出奇,即使在雨幕之中依旧是那样清晰, “这样啊,那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店吗?如果在这附近的话,我应该都是知道的。”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微仰着头,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甚至不禁凑近了些,事实如她所看见的一样,这个人身上的雨出奇的少,就好像......刚淋的一样?但他明明在雨中站了那么久? 怎么回事呢? “现在是一家居酒屋,店名叫......” “知更鸟” 女孩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立刻便有了惊喜的笑容, “知更鸟吗?!” “那就是我家的居酒屋呀,我带您去吧。” 这人听完,似乎愣了愣,而女孩却仍继续说着, “您是从远些地方来的客人吗?要不要尝一下我们家的‘亦世’与‘知更鸟’?啊,那是两种酒,一种是白酒,一种是清酒,如果不喜欢喝酒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便带着这人向着居酒屋走去,直至将要走到店外。 这个人却突然开口道: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走到店外的房檐内,似乎有些疑惑的收回了伞,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仍在雨中的身影。 “可以啊,我的名字是......” “千鹤灵” 女孩天真的笑着, “那您呢?” 这个人似乎在看着自己,随即慢慢走出雨幕,收起雨伞,就站在了她的身旁之时, 她才得以第一次真切的瞧见了他的面庞, 他在微笑着, 啊,她终于看清了, 那个,在梦中,在半空之上的朦胧记忆里,在哥哥讲述过无数次的故事结尾...... 出现的微笑 “我叫......” 为什么呢,千鹤灵感受得到,自己的血液之中,似乎有着某些东西正在欢吟。 “何亦” 【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第144章 各自的旅行?知更鸟(二) “何……亦?” 瓢泼的大雨,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倾倒般依旧下个不停。 知更鸟居酒屋外,还算宽阔的檐子下面,少女两只手指无序的交错着,水蓝色眼眸之中晶莹闪烁, 许久,一声颤动的音调,才试探性的轻声响起。 “你好,千鹤。” 何亦收好雨伞,然后看向眼前这个面容可爱,但似乎略显紧张的小姑娘。 听到这样的回答,千鹤灵的眼睛顿时便像是要亮起来似的,她仰起头,又再次望了一眼那个祈盼太久的微笑, “我终于见到您了!” 话音落下,还不待何亦反应,娇小的身躯便已经扑进怀里,两只手紧紧的环抱住自己的腰。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声音再次传来,只是相比刚刚,要小了许多。 “真的......找了您好久。” “听哥哥说,那天在瞬天堂医院里,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推出了您所在的那个病房,然后......然后那个病房里就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冲撞声响,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连靠近走廊的墙都直接垮掉了......” 她的声音已然在发抖,就像一根孱弱的弦,倔强的支撑着让自己说下去。 “您就那样不见了......明明那个病房里还有一位病人,可她却说她睡着了,根本就没有见过您,就好像,您从未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何亦一直在静静的听着,然后微低下头,看向怀里自顾断断续续说着的小姑娘。 “哥哥一直在找着您,去了好多地方......我也在找着您,问了好多人,可都没有音讯。” “然后,然后......” 说着说着,千鹤灵好像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了, 她只记得...... 自己似乎本会死在那个一如既往的午后,那个只有她和哥哥在的知更鸟小店里,身体的痛楚与无力好像一条条的小蛇般在逐渐摧毁着一切,而身后是悬崖,眼前是吃人的雾霭,它们都只离自己不过一毫 可是这时,一道光突然而至,刺破了雾霭,填满了悬崖, 是他来了 他抱着自己,追着光而去,那是多么温暖的光啊,逐渐发散向世界,融入进身体 然后,第二天真的降临了 一如既往的,天色晴朗的清晨 睁开眼的那一刻,脑海之中只剩下他些许模糊身影的片段,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来根本都没能看清过那个飞向光的人。 可当她满怀期待着去见他时,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了 就像是那个记忆中的模糊身影一样......消失了 她甚至连一声“谢谢”,也再无人诉说。 想着想着,回过神来时,千鹤灵才发现脸颊上已然流淌着泪珠,而一只温暖的手,落到了自己脑袋上。 “我在。” 何亦轻声说着,一只手放在风衣兜里,一只手缓缓的拍了拍她的头。 千鹤灵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头上传来的温暖, 是啊,就是这样的温暖......与那道光一样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千鹤灵才放开何亦,抬起手快速的楷了楷脸颊上的泪痕,扬起头来时,眼眸之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对了!我得快点打电话告诉哥哥,他一定会高兴得飞奔回来的!何亦哥哥也快进来,随意找个显眼位置坐下吧!”说着便要向店内跑去之际,她又认真盯着何亦的眼睛嘱咐道:“我很快的,不许再消失了噢。” 言到这句话中的“消失”时,悄然顿了一下,语调之中所蕴含的,近乎请求。 见后者微笑着点头,她才放心的直奔店内电话而去。 而何亦却仍站在原地,看着她回眸时嘴角高高扬起的灿然笑容,点缀着眼角边上未能擦拭掉的晶莹,好似被初晨第一缕光所捧住的露, 辉映着生机的蓬勃。 然后又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店内,几乎每一张桌前都坐着三两个人,笑着,说着些什么,亮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好像一场不息的聚会般热闹。 对于何亦而言,看着被自己所救的少女的笑容,以及兄妹俩所梦想经营的小店宾朋满座,正该是一副多么值得欣慰的景象啊...... 对吗? 应该是这样吗? “初见时,也是在这儿吗…” “哥哥”指的是上衫护一吧? 他...... 果然什么都无法记起。 他能够记得日记本里关于那一天的所有描述,每一个句子,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标点, 可却好像...... 再也无法记起那些故事里人的样子了 就算此刻,站在她身后,看见过她的哭,看见过她的笑,看见过她的紧张与欣喜。 也无法在回忆之中找到些许痕迹。 这片街道,这间小店,北海道吹来的海风,堤坝外的浪潮起落...... 一切皆只如初见 “店,很漂亮,本来只打算做个普通客人看看的......” “‘知更鸟’吗,又会是怎样的酒呢。” 可惜,他该走了 在“东京”这座城市里,离他太近的话,似乎不会是一件好事的。 雨仍在下着,街道上人影绰约 一时间,整个灰蒙蒙的世界仿佛只有某家店檐下站着一人 他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将之轻轻的靠在店门旁,停顿片刻后,双手插进了兜里,随即, 慢慢走回了雨中 恍惚间,似乎能够瞧见其眼眸之中一缕金黄闪过, 再回首时,世界只剩沙沙声作响...... ------- 华夏 乐清 一架从纽约飞至乐清的航班于晚20:30准时到达城东机场。 出候机大厅的路上,一个少女兴致勃勃的询问着身旁少年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从美食到美景,从人文到习俗。 直至进到提前订好的空的士车内,仍乐此不疲。 “诶师兄,我听明非师兄说,你不是在乐清有一辆超拉风的黑色panamera吗?为什么不直接叫一个代驾把车开来呀?” 夏弥靠在副驾驶座的车门边上,始终含笑看着窗外,即便此刻仍下着细雨,四周渐次后移的一切好似虚影般缥缈不清。 “那辆车的钥匙不在乐清,这次任务,我们得尽可能的低调,不能被太多人发现我们的行踪,我们现在的首要事务,应该是找到一个安全且不显眼的地方住下,尽量减少活动,然后等待何亦,再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正掌着方向盘的楚子航冷冷的分析着原因,虽然校董方面的代表团到学院内肯定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无论如何,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而夏弥听了,却是一顿,转过头来看向楚子航时,已是一整个的谏臣模样, “师兄,我认为您此举不妥。” “首先:这才第一天,不说校董会的代表团估计都还没上路,就连学校给我们留滞在芝加哥的时间都还有至少三天,所以至少三天内我们应该都是绝对安全的,第二:我们在各自出发前不是跟何亦师兄互相留有备用联系方式嘛,所以我们无论在哪儿,应该也不会影响到跟何亦师兄的汇合,第三:就算加图索那边真的已经提前开始搜寻我们,首先也应该是伊斯兰堡,按照您之前说的,华夏是他们最后才会搜索的地方不是吗?” 楚子航侧目望去,看她的模样,就差一个谏臣绝杀之拱手了。 看来是很不愿意被限制活动啊。 “嗯......那你认为我们目前应该去哪儿?” 于是楚子航便打算将选择权交给这个师妹,因为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也没错。 在至少三天内,他们根本不必太过担心搜查的问题,因为即便是加图索家的人手脚也不会这么快,就算是意识到我们三人的消失,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这里是华夏,无论是搜查时间和搜查力度应该都是最晚最小的。 那么这三天内的空档期,或许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就当作是...... 不小心将她牵扯进这件事的一点补偿吧。 “我认为吗?”夏弥一改谏臣模样,换做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似乎认真的思考了会儿,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 “师兄,你有听说过《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吗——”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楚子航思索了片刻,随即回答道: “‘虚无之处则自然会充实,充实之处则自然会渐虚无’,《虚实》篇中的内容。” “你是想说......” 夏弥见此便是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 “bingo~这就是兵法有云: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 想来只有一个地方了, “师兄家!” 而楚子航听完,却是沉默着,他明白,这个办法在一定意义上是可行的,甚至如果赌对的话,说不定会是一步奇招,可是, 可是一个刚大学的少女还没进学校便被带进了一个师兄的家里这种事...... 被人父母知道的话,可真的是会被扔汽油罐的啊 正头脑风暴之时,却听到一旁的夏弥再度开口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住师兄家的话,也可以少花很多不必要的开销了呀,房屋费,水电费什么的,虽然校长说如果任务成功完成,会给我们报销任务期间的消费,但就现在而言,不知任务结束时间,不知搜索何时到来,不能用卡,的情况下,全靠师兄提供经费,那我当然也要想办法出点力啊,而这,就是省钱的小妙招,所以说......” 此时楚子航正看向夏弥,而夏弥也侧过头看向楚子航, “以后省钱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彼时,雨意渐浓,车辆稀疏,风中夹杂着不知花的气息,与些许热意 “那,好吧。” 回过神来时,楚子航才轻声回道。 而夏弥则继续侧过头去,望向窗外,瞧不见她的面容。 “那,我先补个午觉,今天在飞机上光顾着跟那对法国老夫妻聊天了。” “嗯。” 说完,车内便安静了下来。 楚子航伸出手在收音机上按了两下,很快,便传来舒缓而温和的音乐 像是一曲大提琴的独奏, 又是这个雨夜的乐章 ....... 或许因为开的较慢的原因,这辆白色的士车花费两小时才下了高速。 而夏弥则是被窗外逐渐清晰的叫卖声所唤醒。 “明明下着雨,街上的商贩也好多啊。” 夏弥睡了一觉,好像更有精神了,时不时问问这座城市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时不时对着街边的某道小吃给出自己的评价, “师兄你看,还有卖小蛋糕的诶。” 而楚子航就坐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听着她的话,时而回答两句,时而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上几眼。 她好像永远都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看不腻的风景。 偶尔还会拿起相机,摇下车窗,果断的按下快门。 “对了,师兄,那张照片你放在哪儿了。” 夏弥拿起相机看了看刚拍的照片,然后满意的放下,看向一旁的楚子航,像是正在交易的特工般神神秘秘的说道: “那可是咱们逃亡小分队汇合的信物啊。”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脸,示意了一下躺在后座的那个网球包。 “在包里,不会弄丢的。” 在夏弥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三人今早也是在洗完这张照片后,才各自分开的,每人的手里都有着一张,按照她的原话来说: “这就是专属于我们三个人的暗号。” “那就好。” 夏弥也从她随身背着的小包里取出了那张照片,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举起,仰着头看着。 照片上,夏弥捧着脸,身体微微前屈,笑靥如花,站在中间,两人则分别站在左右,楚子航依旧是冷冷的表情,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来,比了个剪刀,而何亦则站在右侧,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也跟着楚子航的样子比出了个剪刀。 “哈哈哈,两个师兄都真的是好老套的拍照姿势啊,现在哪儿有人拍照比耶的。” 看着看着,夏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似的,直接笑了出来,然后又有些郁郁不平的补充道: “明明要是按照我给你们设计的姿势,就会更好看了。” 楚子航听完这话,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 “我跟何亦都很少拍照。” “嗯......”夏弥依旧保持着一样姿势,两只脚在椅子前自在的晃动着,她将这声“嗯”拉得老长,然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坐直了身体,看向楚子航, “不如等跟何亦师兄汇合后,我们再拍一张吧?然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就拍一张照片,以后还可以出一本相册......” 夏弥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像是要冒出了星星, “就叫《三人的逃亡之旅》!” 楚子航都被她这一奇思妙想所震住了,老长时间没说出话来,而夏弥却仍在期待的看着他。 “嗯......那等跟何亦汇合后,我们再商量吧。” 不管怎么说,能在逃亡中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是很好的。 夏弥听到这话,脑内便直接过滤成了“楚师兄非常赞成,只待何亦师兄同意”这一项。 她开心的收起了照片,然后继续摆弄起刚才放到腿上的相机, 镜头对准窗外: 雨中的街道,人影稀少,树上店前的灯光被拖得老长,好似摆动着的霓虹裙摆 飘动在寂寥的夜里 除了定点售卖的商贩,就只剩些刚下了晚自习的学生或正要去上夜班的仍在街道上走着。 夏弥就这样看了许久,始终没有一个最好的构图。 直至的士车驶入了一条略窄的小道,副驾驶座所对着的那条街道上, 一整排店的店门皆是关着的,只有招牌微微发散着些许亮光,落在地面,附着在淅淅沥沥的雨滴上,坠落着的万千轨迹,恍若温柔的流星,清晰可见。 而少女慢慢走在这样一条路上, 打着把白色的雨伞,穿的校服,头上别着个浅粉色的发卡,发卡较宽的一侧刻有一个橘色小老虎的图案。 洗得发白的板鞋踩在地面,溅起些许水花,同时也惊起了落在地面的些许碎光, 如点点星辰般亮起,亦如斯坠落、 可为什么呢, 她的脸上无风无晴,眼眸之中寂静得好似林间的秋月,了无波澜。 最终,她蹲在了街尾那盏闪动着的灯光下,为一只流浪雨中的小猫挡住了雨。 直至视线将要驶出这条街道,夏弥才如梦初醒般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于少女的手轻轻抚在小猫的头上,而她的眼里, 依旧宁静无声。 将近丶 第145章 各自的旅行?约定 乐清 凌晨23:05 一辆浅蓝色的士缓缓停在了市区内某座独栋别墅外的街道停泊车处 “需要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原因’吗?” 楚子航拉好手刹,抽出钥匙,然后看向一旁的女孩,谨慎的问道。 “记得很清楚啦,师兄。” 这时,一直捧着相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的夏弥才抬起头来,将胶片取下放进盒子里,然后自信的说道: “总的来说,我们两个都是在参加学校的一个重要社会实践课程,可以自由选择城市进行,相当于一次小长假,所以我们就先选择了回到乐清,这个比较熟悉的地方,” 两人拿好自己的东西下车,夏弥仍特工式的简述着师兄为他们所编排出的理由。 “但因为这个课程的实践范围多样性限制,我们可能不会在乐清待多久,就得去其他的地方完善实践报告,而且出于团队实验研究成果的保密性考虑,得告诉伯父伯母不要对别人说起我们的下落。”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邀功似的看向对面的师兄 “对吧?” 楚子航将网球包背在身后,微微点了点头,确认无误, “嗯。” 他近前几步接过夏弥手中的行李箱,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冷冷的说道: “我家的人不多,爸妈不一定会经常在家,所以这一套说辞主要得注意的人可能只有我们家请的长雇工佟姨,但也只需要向她强调一下最后一点就行了,其他如果出现什么突发情况,由我来处理就好。” “收到!” 夏弥好似接到什么特别命令般庄严点头,但眼眸之中却分明满是期待与好奇。 此时,仍是烟雨茫茫,仰头迎着街头灯光望去,洋洋洒洒,像是要铺满整片天空 楚子航已然撑开了伞,站在了她的身边。 “那走吧,就在前面不远。” 夏弥仰起视线看了看自己头上的黑色大伞,然后又看向一旁的楚子航,他右手稳稳的擎着伞,视线始终向前,雨丝偶尔飘落至他的眼眸,总像是能够溅起些什么似的,却又总是没有。 飘零着的缕缕水珠,一滴滴的,悄然触到手腕,有些微凉 仿佛和着脉搏的跳动 不知何时,她终是不禁向他那边又靠了些 而两人肩膀之间似乎只差了一个伞柄的距离。 ------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门便随之打开了。 夏弥好奇的观察着屋内,却没有瞧见一个人影,除了门厅这盏小小的节能灯光,四下皆是黑暗。 “好像......没有人在诶?” “佟姨应该是回去了”楚子航收起雨伞,也望了望屋内,然后解释道: “屋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选择回家住。” 说完,他在门口换了双室内鞋,然后又打开最左边的那个鞋柜, “这个鞋柜里的室内鞋都是新的,如果靴子进水了的话,可以先穿这些。” 夏弥走过去一看,果断便选择了最中间那双小猫模样的晶白色室内鞋,鞋外侧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猫耳。 “真可爱!” 楚子航刚放下行李箱与网球包,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夏弥脚下的“猫耳鞋”, 那些都是妈妈买的,如果夏弥再仔细看看的话,便会发现那个鞋柜的第三层,还有一双小猫模样的室内鞋,只是颜色不一样, 一只纯黑色的猫,只有两个眼珠是透亮的湛蓝 他记得那还是自己初中时,妈妈送给他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可爱,原话就说:不觉得这两只小猫就跟咱们家子航一样可爱吗? 虽然最后,两只小猫终究是被遗忘在了鞋柜里的某个角落,妈妈也总是在外面,根本不曾穿过多少次室内鞋。 她似乎就是个这样一个记忆力不太好的女人...... 会在将浴缸的水打开后,转头就沉迷在了某个电视剧的片段里 会手里正拿着手机,打着电话,然后满屋子到处找手机 甚至有时,还会忘了出门应该换掉室内鞋 但,她似乎却又从不会忘记...... 从不会忘记在自己儿子出远门前煮上一锅饺子, 佟姨说,这是陕西人的习俗,称作:上马饺子下马面 也意味着——“此行平安” 楚子航走到大门旁的另一侧,按下一排开关中最大的一个,大厅正中间的吊灯便亮了起来,一楼可见的整个屋子立刻变得清晰辉煌起来,即便是主基调的鹅白色,也被打理得非常干净整洁,看起来亮晶晶的。 “随便坐,我先打个电话给家里人说明一下‘原因’。” 说着,楚子航便向着大厅联排沙发旁的座机走去, 而夏弥“嗯”了一声,却似乎根本没在听,像只好奇的小猫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不时逗一逗摆在桌上的牡丹,惊起瓶内水波微漾,不时将指尖碰到鱼缸的边上,惹得里面金鱼慌张摇曳。 而她只是浅浅的笑着,一如那温柔荡向边际的纹路。 不多时,楚子航挂断了电话,“爸爸”那边说是很理解大学布置这样作业,但他最近在新加坡出差,所以自己安排就好,而妈妈那边,则是跟着闺蜜们到云南旅行去了,说是看到梅里的日照金山就回。 两人都是短时间内不会回家,于是楚子航便干脆没有告诉他们关于自己“带了个师妹回家”的事实......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回过头来时,却发现夏弥已经不在大厅里了。 楚子航甚至没能发觉自己心头的突然一紧,然后便瞧见不远处,那扇虚掩的门。 “夏弥?” 轻轻推门而进,这扇门内是为楚子航一人而建的篮球场,雨粒滴滴答答的打在天窗上,月色亦随之洒落,好似银色的羽毛翩翩而来,闪动着温润美好。 此刻, 窗外黑暗是倾世的大雨,久久难息。 窗内月色是唯一的一道光,少女的笑意是第二道。 “师兄,接球!” 夏弥站在篮球场的正中间,站在月光里,用力的将篮球抛了起来。 而楚子航视线微仰,看着篮球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他突然向前一跨,轻快起跳,在半空之中便抓住了篮球,还不待落地,又是将篮球篮板前一抛,砸在地面,篮球再度弹了起来,而此时楚子航正好落地, 不待停息,只见他猛地向前跑了两步,然后便又直接跳了起来,右手正好抓住弹飞在空中的篮球, 直至“砰”的一声巨响,楚子航已然一只手抓住篮筐,而篮球则稳稳穿过了,在场内高高蹦起好多下,然后又回到了夏弥的手里。 “师兄好帅!扣篮诶!” 夏弥将篮球抱在怀里,然后腾出两只手快速的鼓起掌来。 楚子航此时松开篮板,落下来时,才发觉整个场内连灯都没有开,只有从天窗落下的些许月光,照亮着眼前, 照亮着沐浴在此光中的少女。 为什么呢,若隐若现的,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也想学,教练师兄,能教教我吗?” 夏弥两只手将篮球举在胸前,笑意盈盈,正对着对面的少年。 楚子航发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被勒住了一下,他接过少女手中的篮球,然后又看了看篮球场正中间的大钟, “可以......但是今天太晚,我先给你找间卧室,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说吧。” 夏弥听到这话,顿时喜形于色, “好嘞,教练!” 而楚子航就这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 “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在这三天内的绝对安全时间里......就尽量轻松一些吧,楚子航这样想着。 毕竟,夏弥本不用像现在这样的, 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般,逃亡,躲藏。 她本可以一如平常新生般如期进入学院,开始自己崭新的大学生活,如果是她的话,想必很快就可以过得很开心,会和同学相处得很好,现在可能也该在参加新生的欢迎派对了。 如果,不是自己在芝加哥时邀请她的话...... “想去的地方?什么地方都可以吗?” 夏弥有些惊喜,她不禁凑近了些,像是生怕自己听错的样子, 楚子航看着她眼睛里的闪亮,还是不免谨慎的说道: “嗯,如果是低调些的地方就更......”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前者便已然开口了: “游乐园!” 听到这个回答,楚子航的脑海之中立刻便回想起了那段未完成的过山车之旅,以及后续真正的“空中飞龙”,冷冷的脸上似乎抽了一下。 “上次在芝加哥我都没坐完一整段过山车,这次一定要多玩几次。” 一边说着,夏弥一边蹦蹦跳跳的向着门外走去。 “养精蓄锐,明天玩个够!” 楚子航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一如天窗外的月光,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 她仿佛根本就没有在意过窗外的天气, 浓厚的乌云,不休的雨。 过山车可不会在水幕中穿行。 又或只是因为开心,而忘了这一点? 楚子航终究只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篮球,轻轻向着远处左篮板一抛, “哐当” 应声进篮 这场雨还会下多久呢,又是从开始的? 不知道。 反正, 他从不喜欢雨,他...... “希望天晴。” ------ 东京 正午过后 何亦打着把被风吹到半空中的雨伞,慢悠悠走在墨田街区的路上。 耳边是持续的雨声,偶尔传来几许车鸣,以及行人急促的脚步。 他已经在东京境内四处走动了三个小时,也并没有开启欺诈之心的“认知障碍”,甚至有意的跟一些商贩或是路人接触。 或许应该说,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反常现象? 结合前面两次东京之行来看,两只显然并非龙侍,死侍之外的生物,两次突然袭击。 第一次袭击,在东京待了两天,肌肉型的那只便突然出现,如果不是源稚生在的话,以当时的自己,多少个也不够杀的。 第二次袭击,中间就只隔了一天,全身长满生铁色鳞甲的另一只又莫名从空中冲进了瞬天堂医院,如果不是当时已经拥有了“真王之权”,只那一撞,或许自己就得接着“下次重生”了。 或许还可以加上在学院地下的那次,那只有着两对铁羽翼的生物,那次偷袭或许是最接近“杀死”自己一次,毕竟虽然躲过了致命伤,但依旧被他刺中了腹部。 三次的怪物,全是“那本书”之外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这个东京,存在着一个未知者,也许应该说是,同自己一样...... 在“剧本”之外的来者 何亦不禁微仰了仰头,视线所向,隐约之间,似乎正好能够瞧见不远处几乎耸入云端的东京晴空塔。 周身皆被雾霭与雨幕所簇拥着,恍若不存在般的虚渺。 不妨再大胆一些猜想,ta,会不会从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已经在监视着自己? 不然就无法解释出,为什么ta总是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 那ta究竟是谁?或者说,究竟是什么? 何亦慢慢收回视线,然后抬起手来,抚了抚眉间。 总之,曾怀疑是赫尔佐格所主导的这个猜想应该是错误了,等等,或许也不能完全认定为错误,在东京,毕竟是他的主场,连续出现两种认知外的生物,他不可能没有反应,但却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也就是说,可能赫尔佐格跟ta,已经达成了某种默许,甚至是合作的关系?! 还是不完全对, 那ta为什么偏偏只在“东京”这个地方对自己下手这样频繁呢?明明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甚至是乐清的时间,远远超过在东京的时间,无论时机,还是出手的环境,都更加的多。 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此,仅在东京就已经两次袭击,而在东京外,为何却只有一次。 何亦深吸了口气,他总觉着自己似乎已经十分接近于某个真相。 可当思绪再回到原点,仍是无法说通...... 那为什么这次,自己不躲不藏,光明正大走在东京街头,却迟迟没有动静呢? 想不通, 情报跟线索实在太少了。 目前为止,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在东京有一个“奇点”。 无法预料,无法定义的奇点。 ta或许将是“赫尔佐格”之外,更为致命的家伙。 何亦只感觉脑袋越来越乱了,就好像每次即将触到某根弦时,周遭一切成立的推想便立刻会变成一堆杂乱的线球,将他拖回起点。 回过神来时,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然走到了源氏重工总部大厦的对街。 这里离蛇岐八家的神社也不远,即便是走到这儿,依旧是毫无反应。 何亦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方法出了错。 他本打算守株待兔,就等着ta再次起杀心,然后放出那些生物来袭击自己。 那么正好就此机会,直接用“真王之权”将那生物抓住,然后试着对其使用“欺诈之心”,看能不能就此找到ta的所在。 据何亦看来,ta所放出的这些生物,显然无论血统还是基础能力的水平,都应该比赫尔佐格造出来的那些东西要高超不少。 那么就可以确信之前那个合理的假设了:ta跟赫尔佐格存在合作,而合作的链接点,便是这样一种“超前的技术”。 也就是说,ta所拥有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超于赫尔佐格,才能使这个合作成立! 当何亦想通这一点时,他甚至久违的感受到了兴奋。 如果是这种龙族生物方面的超前技术的话, 那么,是否也会存在——能够完美治疗血统病的方法呢?! 学院里关于龙族的书,无论药学,体学,精神学,何亦几乎每天都有在看。 但里面知识所通向的地方,都终究汇聚在一条死路。 也就是......血统病的无解。 所以,当何亦终于能够确信ta的存在时,他是期待的,甚至于欣喜! 是啊,既然这个世界“无解”,那么, 这个世界之外呢?! 所以啊, “还不来杀我吗......” “可怕的怪物们” 大雨磅礴的街道上,唯一少年,背修长木匣,持伞而行 ------ “喂,晖谷,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站在雨里的女孩子。” 两个穿着墨田高校校服的少年,谈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当然看到了!好像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啊,可惜雨太大,没能看的太清。” 其中脸上长着几粒雀斑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抵了抵身旁较高些的, “身材很不错的样子,而且穿的还是巫女服!不知道是哪家的神社的,改天要是能去要个简讯号就好了。” 而较高些的那个,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道: “我看到,她好像在哭。” 雀斑少年则不甚在意,摆弄着手机, “是雨吧?管那么多干嘛,快看,我刚刚给她拍的照片,下着雨,人这么少,我这绝对是头一份!到时候传到youtube上去,保证火,谁不爱湿哒哒的美人啊!” 较高些的少年见此,嘴张了张,还是没有开口。 但当他再次将视线放到眼前之时,却正好瞧见,雨中,一个穿着淡棕色风衣的身影,正对朝着他们走来,悄然间,他莫名觉着,自己的肩膀似乎沉了许多,就连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压住一样。 而雀斑少年仍在自顾低着头,看着手机,咯咯的笑着, “不过,神社的巫女染个红头发倒是挺奇怪的,诶你听说过吗......” 然而还不待其将这句话说完,他便发觉,自己再也发不出一个字,连脚都无法再向前跨半步,全身皆沉闷得可怕,仿佛连呼吸都显得迟缓。 他的世界仿佛沉寂起来,连雨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恍惚之中,只能察觉得到,随着身旁一阵大风刮过,原本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被什么东西所拿起,过了不知多久,才再次回到了手上。 也正是此时,大风再次刮过,他终于能够抬起头来,立刻便好似见鬼般的大吼大叫。 “山,山新?!你刚才感受到了吗?我刚才好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突然就动不了了!还有我的手机!被完全格式化了!照片,视频,短信,什么都没有了!连备份也找不回来了?!” 而在他身旁较高些的少年,早已面如死灰,额头上满是水渍,不知是汗是雨。 良久,才再次看向身旁的雀斑少年,沉声道: “算我拜托你了,晖谷......” “忘掉刚才的一切吧。” “这或许才是对于我们两个,最好的选择。” 第146章 各自的旅行?今天 乐清 第二日 清晨 雨依旧在下着,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好似被纱幕所遮住般昏沉 楚子航站在卧室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纷飞的雨滴,丝丝缕缕,如连绵不绝的密网般不断编织与坠落。 这里隐约能够瞧见不远处高楼之中耸立着的摩天轮,层层雾霭包裹之下,恍若一只无言的钢铁巨兽,占据着这座城市最高的视角,独自眺望不知处,年复一年。 也不知他就这样看了多久,直至门外,佟姨的声音响起: “子航,早餐好了。” 楚子航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向着门外走去。 门并没有关上,所以佟姨只是侧敲了敲门沿,就在那儿淡笑着站着, “麻烦您了。” 佟姨只是捂着嘴笑,微低了低腰,示意了一下厨房的位置,然后毫不掩饰八卦口吻般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大多都是那个小姑娘做的,我倒只是在一边帮了帮忙。” 说着她还拍了拍楚子航的手臂,低声说悄悄话般道: “长得真俊呢,还会做菜,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盈盈的,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她就差比个大拇指,表示出对楚子航的刮目相看了。 而楚子航听完,却只是脸上抽了抽,没有言语。 没办法,是无法言语,他本以为佟姨是回了离此百公里外的老家去了,却没想今早她回来才知道,她只是去一个亲戚家吃侄子的结婚酒去了,本来打算在侄子家住一晚今天就回老家的,然后又在昨晚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要她再照顾家里几天, 然后,她一回来,便正巧看到了起床的夏弥。 再然后......她就表示自己“懂了”? 并表示会对爸妈保密。 楚子航没能明白她所“懂的”是什么,而夏弥也只是自顾笑着,没有言语。 因此他还是将“原因”有理有条的解释了一遍。 直至现在,佟姨解了身前的围裙,然后说道: “有小姑娘在,不会愁好吃的。” “那我就真走了?” 而楚子航只是避开眼前之人八卦气息满溢的视线与语调,然后回道: “嗯,我会跟妈妈那儿说明原因的。” 这是今早就与佟姨说好的,由于“研究多样性”的原因,不会在家住几天。 因此,便让她忙自己事去就行,他会跟妈妈说清楚。 当然,真实的目的,还是为了让更少的人了解自己与夏弥以后的行踪。 听到这话,佟姨笑着回自己屋里收拾了下,提着袋衣服,路过厨房跟夏弥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而楚子航见此,竟是轻释了口气, 他以前在阿根廷执行完a级潜藏任务时,好像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松了口气过的感觉。 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笼小包子,两碗皮蛋瘦肉粥。 而厨房内,夏弥穿着套居家的连衣裙,外系着围裙,脚下仍是那双竖着两只猫耳朵的室内鞋,只是对于她,似乎略大了一些,使得此刻踮起脚,够高处的瓶子时,白皙的脚踝便露了出来。 此时的雨,正不焦躁,翩翩穿过窗口,落入屋内,宛若闪烁着的光点,从少女纤细标致的曲线边上坠落。 楚子航移开视线,走了过去,伸出手,取下了她即将够到的那个瓶子。 “师兄,你家备用的佐料摆的好高啊。” 夏弥侧过头见是楚子航,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看来是举了挺久,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问道:“是怕有杰瑞吃掉吗?” 而楚子航只是将那个瓶子的瓶盖的拧开,摆在台上,然后认真的问道: “杰瑞......会吃酱油吗?” 夏弥听到这个问题,微仰了仰头,手背低着下巴,像是思考了片刻,随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会!因为好多食物配上酱油才会更好吃呀。” 说着,她便提起那个酱油瓶子,拿起个小蝶,往其中倒了约三分之二的高度, 楚子航听到这样的回答,突然便莫名想到,好像那只叫做汤姆的猫,每次要吃到杰瑞时,也要往其身上刷倒些调料,或许里面也有酱油? “大功告成!” 夏弥一只手拿着那个小碟,一只手拿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个刚好炸至金黄的煎蛋,便都放到了餐桌上面。 “佟姨说她急着赶车,我就只做了我们两个人的。” 两人皆在餐桌上坐下了,而夏弥却只是期待的看着楚子航那边。 “尝尝我的手艺吧,师兄。” 楚子航看着桌上的三样早餐,先是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藏在里面的肉汁立刻便溢出在了嘴里,满口皆是鲜味,吃完后,他又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微咸的口味配着皮蛋的口感。 “很好吃。” 楚子航认真的回答道。 甚至比佟姨做的也要好吃许多。 夏弥见此,脸上立刻便是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嘿嘿,好吃吧,我可是经常做饭的。” 说着,她便微微向前凑了些许,然后斗志满满的问道: “师兄明天想吃什么,尽管说。” 楚子航切了一块煎鸡蛋,沾了沾小碟里的酱油,然后吃下。 他以前没有像这样吃过,早餐多是一杯牛奶或是三明治就好。 “都行。”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什么答案,但如果都是像桌上这些食物一样的味道,也许都行吧? 夏弥听到这个回答,却是轻侧过了脸,嘴里喊着小半的勺子,像是微忿的样子,然后教导般的口吻说道: “嗯~师兄你知道吗?在女生听来,‘都行’可不是什么好的词汇噢,如果什么都行的话,那岂不是没有都行吗?就像是否定了努力一样。” 楚子航看着夏弥的微忿,不太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说错了? “都行”的意思,难道指的不是做什么都很好吗? 他突然再次发觉自己脑内知识库的空缺,竟找不出一点弥补的词汇出来。 “呃,我的意思是......都很好吃。” 夏弥一听这话,那点微忿立刻便消失了,夹起一个包子,便直接伸到楚子航的嘴前, “正确答案的奖励。” 楚子航看着眼前少女的浅笑,伴着雨落时的微凉,竟是那样出尘。 他的嘴张了张,然后,还是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包子,放进了嘴里。 出笼未多久的温度仍使得手心有些发烫。 “说起来,我哥哥也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呢。” 夏弥收回筷子,喝了口粥,然后淡淡的笑着。 “是么。” 楚子航觉得正常,因为这些真的都很好吃,即使是对早餐敷衍的他而言。 “嗯,总是唠叨着唠叨着要吃我做的菜,每次吃的时候都要弄的到处都是,最后还得由我来整理。”夏弥缓缓地说着,“但好在,他很听我的话。” “每次他闹得家里一团糟,到处都是他撕碎的抱枕玩偶,爸妈都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要我说要不喜欢他了,他就会安静下来。” 楚子航静静的听着,夏弥说得很轻松,很自然,但其里,却是藏不住的浓重。 “你哥哥......” 夏弥扁了扁嘴,不甚在意的样子, “嗯,他是一个痴呆儿。” “我家本来就很小,哥哥每次一发病,就要弄得到处都是一团糟,后来,爸妈也管的越来越少,都是我在管,所以做饭,还有缝补一些东西,也都是那时候学会的吧。”夏弥一边说着,一边笑道:“不像师兄家,大到都不知道该怎么搞破坏,还有佟姨帮忙。” 楚子航沉默着,他还以为,夏弥会是一个小公主般的女孩,家里的人都会像捧着花束一样将她捧在手心,最好的雨露与微风皆向其倾斜,毕竟,那是一个笑时仿佛能沁出阳光的女孩。 “但好在,我们是双胞胎呀,他还有我......”夏弥侧着头,透过大厅旁的大窗,看着窗外的雨落, 伴随微风吹拂,夹着几许落叶,飘飘洒洒,似乎在出神, “我也还有他。” 楚子航呆呆的坐着,桌前已是空空的蒸笼,与光盘子,小蝶里的酱油只剩下三分之一,他看着眼前少女眼中说不出的厚重,像是隔着几个世纪般遥远,孤寂。 他总觉着,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 “游乐园,今天应该去不了了......” 楚子航缓缓开口,视线亦随之看着窗外下雨。 而对面的少女,则看不清神色,只是仍浅浅微笑着,正要说些什么。 而那个声音却再度传来: “不如,去些淋不着雨的地方吧。” 夏弥似乎一怔,回过头来,看向亦正看着她的楚子航,灿然而笑 好似夏日久而不见的阳光般清亮。 “嗯!” ------ 东京 傍晚 今天没人瞧见夕阳,却已是月挂半空 红发的巫女的站在雨中,不知多久了。 十字路口的车流,一辆接着一辆由视线中驶过,从带着朝露,到拖着霓虹。 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不太明白,只是心脏仿佛被勒住般,眼睛里总流淌出东西。 路好长,通往的地方也好多,一辆车从这边去向那边,很快远到就看不见踪迹了。 他们是要回家吗?去有要去的地方吗? 会不会是一个,不是只有红色墙壁,与小黄鸭的地方呢。 可......她能去哪儿? 十字路口好宽,宽的可怕,路好长,好远,通往哪儿? 好想知道。 可这些,却又好像天生不属于她般的陌生。 她微仰起头,天空暗沉荒芜 只有一轮圆月偶尔露出头来,洒下点滴月光,融进雨里 天空......好远啊。 云端上面......会有什么呢? 她想要伸出手去触摸 但手心得一直握着,里面的东西才不会被沁湿掉 珍贵的东西 她紧紧的握着,雾蒙蒙的眼眸之中,流淌着晶莹 约定的...... 不是今天吗? 直至——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段无比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又慢慢迟缓, 停在了她的身边 伴随着头顶,一把白色大伞,悄然遮住了所有雨滴,乌云,以及不息嘈杂的车流。 月亮再次探了出来 ------ 何亦甚至忘了自己跑了多久,总之,从他忍住将那部手机捏碎时开始 那张照片中的女孩,那段回忆。 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 脑海之中,似乎有着什么朦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可终究,也止步于此。 就像是金鱼吐出的泡泡一样,即便出现,也只是不断上浮,直至消失于瞧不见的水面。 但,他依旧能清晰的明白...... 一定是她! 直至此刻, 何亦站在十字路口的拐角,看着雨中,那个红发女孩的背影。 他感觉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剧烈,仿佛正在应和着急促的雨滴般难以止息 明明应该不是初见,却依旧的局促与躁动。 那一次......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但这些,于此刻,都不重要。 他缓缓放慢了脚步,打开了雨伞,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还好吗?” 何亦轻声问道。 他察觉出了这句话的莫名其妙,但又很快释然,因为......或许曾经在那个神社里的自己,也会是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吧? 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 她还好吗? 绘梨衣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向他。 那是一双多美的眼眸,寂静的深红色,仿佛葬满玫瑰的清池,而满池花蕊,皆鲜艳欲滴。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般眨了眨眼, 而何亦也静静的看着她, 她的眼眶已然有些发红。 她......真的在流泪。 在这个十字路口,不知多久。 何亦再次回想起了那本书上,极为简短的描述...... 【绘梨衣平时被关在蛇岐八家总部,曾尝试过离家出走12次,但最远只是到达了大厦前的十字路口,而当源稚生找到时,她已经看着十字路口的车流流了几个小时的眼泪。】 原来,就是这次吗。 此时,绘梨衣好像确信般的,惊喜极了,眉眼微展, 她微仰着头,然后向着何亦张开了手—— 一个少了链条的老式复古单车模型 何亦突然感到心头一阵绞痛,他缓缓伸手,接了过来,古铜的表皮上没有些许雨渍,仍带着手掌的余温。 然后,又从风衣左侧的内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链条,系在了上面。 再次放到了绘梨衣的手中。 这时,何亦确信,他看到了最美的景象。 她笑了。 眼眶边滑下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但她如看着珍宝的小孩子,嘴角微微扬起,此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停滞了,车辆的灯光夹着着店面的霓虹被拉得老长,月亮洒下的辉光好似水银般在半空中流淌,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只有眼前的她,眼前笑着的可爱女孩 何亦看着这一幕,甚至连自己也没能发觉,缓缓的举起了右手。 勾起食指,然后轻轻拂过绘梨衣的脸庞,抚走了她眼角旁那最后一行的眼泪。 然后缓缓对她说道: “没事了,我来了。” 温柔至极。 说完,回过神时,何亦这才略显慌乱的收回手来,忙糟糟的像是要解释些什么。 而绘梨衣,则依旧安静极了, 他看着此时眼前的行为艺术家先生,以及他收回去的手,莫名也抬起手来,摸了摸刚刚被拭去眼泪的脸庞。 热热的, 就跟是被泡久了的小黄鸭一样。 她突然好想对他说些什么,于是便伸手去拿袖里的本子。 可拿出来时,却发觉,本子早已被雨水浸湿了,下笔再轻,却也无法写下任何一个字。 何亦看着绘梨衣,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直至那个湿漉漉的樱红色小本被翻了一页又一页,迫近最后。 她急得眼眸之中都要再次泛出了水光。 最纯粹的龙语,赋予死亡的言灵吗...... 何亦看着少女眼角的泪光,胸口突然就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就要迸发而出。 “那又怎样呢?” 此刻,脑海之中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巨大金色龙瞳突然再度出现了,仿佛就在眼前般硕大,四周的空气之中都闪动着无比刺眼的金色流光。 他突然发觉,风衣的口袋之中,似乎有着什么正在轰鸣,发烫。 龙瞳之中,那道无比深邃的深渊里,正厉声附和,高唱。 何亦见此,竟轻笑了出来。 是啊,就算说出来的话皆是“龙语”,皆是“死亡”, 但对于他而言, 最不怕的...... 不就是那些龙族,以及死亡了吗?! 那个樱红色的本子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依旧一个字也无法写下。 仍在纸中流淌着的雨水,毁掉了话语。 而绘梨衣只能拿着笔,不知所措。 此时,何亦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绘梨衣的头, “‘话语’,是你的‘自由’,没有什么能够将其剥夺,所以,就算只是对我一人而言......” 何亦看着绘梨衣投过来的无助的视线,微笑着,轻声说道: “尽情说你想说的话吧。” 绘梨衣微仰着头,看着眼前的行为艺术家先生,为什么呢,从刚才开始,她能察觉得到,行为艺术家先生身上似乎有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在冒出。 很锋利的,能够斩断一切的东西。 她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可却又是无比的温暖。 如果......是这样的温暖的话...... 如果......是很厉害的行为艺术家先生的话...... 绘梨衣总是雾蒙蒙的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闪过了, 她看着眼前的行为艺术家先生,终是向他又靠近了些许,手中捧着那个模型,眼眸之中满是祈盼,然后极小声的问道: “这次,也要很快离开吗?” 伴着雨落,依旧动听的声音。 说完,她便立刻如受惊的小鹿般后撤了半步,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单车模型。 当一切声韵散去,只剩下周围滴答作响,在耳边无比清晰 而何亦仍站在原处,只是仍微笑着看着她,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依旧轻声回答道: “不会的。” “这是我们的约定。” 绘梨衣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然后抬起头来,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前的行为艺术家先生,看着他的安然无恙 一道惊雷过后, 两行眼泪便已悄然滑过脸庞 约定的今天 第147章 各自的旅行?今天(二) 日本 东京半岛酒店 作为全球卓越的豪华五星级酒店,东京半岛酒店几乎占据了市内最好的地段,坐落在丸之内商务区,与皇居和日比谷公园隔街相望,站在20楼以上套房内,即可俯眺整座东京的天际线,从南到北。 当然,“豪华”总是对应的“昂贵”。 有人说过,当你准备好了周游世界的一切,那么第一站,千万不要试着在penins tokyo的高层住上两天。 因为这份“昂贵”,会让你立刻前功尽弃。 为什么? 那就得问你能否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分文不用了。 入夜,仍是雨落 一眼望去, 脚下的东京好似幅油彩,晦暗的钢铁丛林中绽放着无数妖冶的小花 忽明忽暗,时起时伏 何亦站在东京半岛酒店最高一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静静俯瞰着入夜的东京,这是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东京。 就像是在阳光里按捺的影子,在夜的到来之时,狂欢着吞噬了肉体,然后点起不灭的焰火,一瞬之间, 便已燃至这整座巨型都市。 它们宣判着, 这是专属于黑夜的时间,专属于灵魂愉悦的时间。 “而且只要是20层以上的客人,这座酒店免费提供它最出名的spa还有水浴调养,早上起来,在餐厅里随便吃点松茸鱼子酱,然后就可以去银座shopping,走两分钟就到,如果不喜欢的走路的话,那辆加长版林肯随时在门外候着,《福布斯旅游指南》推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脑内的那个声音仍在自顾自的讲着,何亦终是忍不住呼了口气,收回视线,然后开口道: “介绍词念够了吗?从路边突然出现辆林肯之后,你就在我脑子里面一直念着,从车到房,从名胜古迹到奢华消遣场,你不累吗?” 而那个声音像是也呼了口气, “累是累了点,但能为您分忧,咱之所幸呀。” 何亦没有理祂,只是沉默着,环视看了看周围,从金碧辉煌的地砖,墙沿到随处可见失传世间许久的壁画,雕塑,这间套房无一处不彰显着奢靡二字,而不久前,他还站在那个十字路口。 但自龙瞳突然再次出现后,脑海之中的声音便也很快响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该逃了。” 可问到是什么人追来时,祂却又不再说话,只是说了句车上讲, 然后路边随即便驶来了辆无牌照的加长林肯,一个侍者下车,在雨中打开车门,持伞俯首而待。 “现在能说了吗?是谁追来了?还有......” 何亦向着大厅走去,看着桌前摆放的一张张黑卡,金卡,还有几打护照,多少是有些疑惑茫然。 “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没想那个声音却是“呃”了半天,像是在回忆,只是老久忆不出半个字来。 “你不会说你忘了吧?” 何亦提出合理疑问。 而那个声音却愤愤不平的样子,声调的高了许多, “怎么可能?!你多少是有点瞧不起咱作为神秘力量的专业性了。”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谁,东京蛇岐八家中,源家的那个谁......诶,哪个谁来着?.......” 何亦不禁扶了扶额,替祂回答了: “源稚生。” 那个声音立马醒悟: “对,就是他。”说完干咳了一下,还不忘补充一句,“其实我正准备说来着,竟然被你抢先了!” 何亦无力吐槽祂的这份“专业性”。 可如果真的是源稚生的话,一切就要复杂许多了。 情况或许全都得取决于他有没有发现自己那时走前在水叶网咖里留下“存在证据”。 如果发现了还好,但要是没发现的话...... “那时你说的‘逃’,是什么意思?他是来抓我,或者,来杀我的吗?” 何亦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却突然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都‘不存在’于东京了,不存在的人咋杀呀,我说该逃了的意思,当然是指‘你’,你这个他们眼中的‘诱拐犯’,‘诱拐’了人家的妹妹,人家发现不得把你给大卸八块,那不得赶紧逃跑嘛?” 不存在的......我吗? 何亦坐到了沙发上,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拿起果盘上的不知火柑橘,慢慢剥了起来。 看来赫尔佐格终究是成功了,源稚生给绘梨衣所讲诉的那个关于异国行为艺术家的故事,确切的变成故事, 一场“虚构”的故事。 至于诱拐......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次居然带着她,而且那个小家伙,也想要跟着你。”声音的语调之中满是调侃, “是那个吗?叛逆期少男少女离家出走,只为追求自我的时期?” 何亦懒得理祂,只是将一个剥好皮的柑橘放在了一旁的小盘子里,然后去拿下一个。 “说说嘛,要是以往的你的话,面对这座,此刻对你而言遍地冷箭与暗刀,防不胜防的城市,是绝不会让别人受牵连的吧?”那个声音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话题似的,大有穷追不舍的意思, “更别说,是她了。” “为什么偏偏这次一反常态呢?” 何亦放好了第二个柑橘,然后站起身来,去冰箱中拿了瓶牛奶,倒入杯中,放进微波炉,设定好了时间,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很多事,其实都不需要过问‘为什么’的,比如整个世界充斥着的亲情,爱情,友情......” “这就是亘古不变亦无解的三个问题。” “也正是因此,有人为爱而死,有人为爱而生,但却从没有人能够为他们论定那个‘为什么’。” 那个声音听完,顿了一下,突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再次开口,语调之中是一股莫名的情绪,甚至,迫近于祈盼? “但这次,是可以论定的吧?” 何亦没有言语,背靠在白金橱柜前,静静的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秒秒倒数,和着窗外刷刷的雨声,仿佛世界此刻,只剩下雨,跟时间 直至数字归零那刻, 他的嘴角才忽然扬起了些许弧度,抬起头来,似乎想通了些什么, 语调里,甚至满是轻松 “当然,” “因为这可是......我们的约定。” 那个声音听到这话,语调似乎立刻就变得轻松了。 “嘿嘿,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祂像个得到了山大王首肯的上道小卒似的,立刻开始出谋划策。 “你看,我这不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那些,全是各个银行的黑卡金卡,不限额度,不限时间地点,开户人都是在黑暗地带死了好久的人,当然,没有任何政府或组织知道,决对不能从中查到任何关于你跟她的东西,还有各个国家的护照与入境签证,只要你们想去,无论叙利亚,还是挪威瑞士,通通畅通无阻!” 而何亦听祂汇报式的说完,直接就是,一整个懵住了,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槽点太多了......首先,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而那个声音只是嘿嘿一笑,然后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 “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好像又觉得有些不妥,补了一句,“但别误会啊,这些钱都是正经钱,无毒无污染的噢。” 好吧,何亦只得承认自己好像没有吐槽的天赋,不然随便换一个日本搞笑艺人,刚才的一番话高低得是能就此吐个好几天吧。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何亦从微波炉中取出了牛奶,回到大厅,将其了放到桌上的柑橘旁,然后坐定,从风衣兜里,取出了那块李瑞安给他的石头。 “龙瞳怎么突然又出现了?我为什么会不受言灵?审判的影响?龙瞳出现的时候,这块石头好像产生了某种像是共鸣的东西,是什么情况?还有,你跟龙瞳到底是不是一个存在?怎么会有时你在,龙瞳却不在,但祂在时,你却都在。” 问完, 那个声音直接就是一个大呼, “你管这也叫一个问题?!” 而何亦只是又接了杯水,茗了一口,然后回道: “我觉得这几个问题,也是都可以合作一个问题的......你和龙瞳究竟是什么?” “告诉我,一切问题,就都能得到答案。” “对吧?” 那个声音听到这儿似乎怔住了,然后...... 祂就开始打哈欠、 “那啥,差不多了,我也该睡觉了啊,这一天天可真够累的,”那个声音是半点儿没遮掩住祂的逃避策略, 音量真就越来越小了, “噢对了,待会儿可能还会有人来送货,你照收就行了啊,就这事,不是我说,你还是缺乏了一点观察能力......” 祂说着说着,眼看着就又要喋喋不休起来。 “要不我们再说说?” 何亦轻声细语的问道。 此话一出,瞬间,那个声音就仿佛已然千里之外,最后只留下一句“走了走了。” 脑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何亦手中握着手中的那枚石头,四下端详了片刻。 明明之前有那么瞬间,烫得好似能够融穿一切,可现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黑漆漆的,尖端带着些许莫名的光泽。 就好像一颗比较少见的石头一样。 何亦终究还是将其放回了兜里,如果那个声音不肯说的,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探索,多思无益。 然后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黑卡,金卡,似乎至少10多张。 而护照,则完全是按一堆堆算的。 他看着这一堆的东西,却只是淡淡的浅笑着,眼眸之中似乎闪烁着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是啊,如果和她一起的话,去哪里不好呢。 应该会先把华夏逛个遍吧,从梅里的日照金山,到西沙群岛的鲣鸟逐浪,从黑龙江的雪山林场,到上海的东方明珠塔,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不知道整个春夏,能不能看完,近秋的时候,还可以去法国的圣米歇尔山,看“朝现夕隐”,求道者的路在朝阳升起时出现,对岸即是教堂,然后在日落时被潮水淹没,留下信徒们,等待下一个太阳的升起,有人说,那会是离太阳最近的时刻,也会是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刻, 何亦记得,她的生日在冬天, 以前,她的世界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屋子里只有她,云雀,红墙,还有小黄鸭,那么,如果冬天结束前,能够到达纳斯达克的话,就去敲了敲钟吧,钟响,即代表着为自己的前一年划上句号,也代表着,已然得到了前一年所见所闻的一切。 往后,她就有了日照金山,鲣鸟逐浪,雪山林场,东方明珠塔,求道者的太阳...... 还有, 飘向未来的钟声。 何亦轻呼了口气,走到窗前,也许只有他的视角才能够看见,几乎全城的街道上,都出现了成群的人,他们在街头小巷奔跑着,好似蚂蚁行于洞穴,横冲直撞,而整个东京则好似一个偌大的网格,黑色的蚂蚁从洞中钻出,顷刻间便覆盖在整个网格之上。 蛇岐八家的黑道们,似乎也没有闲着。 看来自己这下已经不仅是被欧美混血种追缉,还加码上了整个日本的白王后裔...... 而绘梨衣的血统病,又何时会发作呢...... “好像,” “已经没有四季的时间了。” 无论是对于何亦,还是绘梨衣而言。 何亦沉默着,看着脚下的一切,眼眸之中倒映着雨落与霓虹,而其深处,好似深渊, 可深渊的深处所藏着的,又会是什么? 此刻,或许连他自己也没能注意到,风衣的兜里,悄然间,再一次轰鸣。 但他,终究闭上了眼。 【那就至少现在吧......】 一切,都得等到约定完成,无论是脚下的“蚂蚁”,还是飞在天上的怪物。 待到完成之时, 他会站到他们的面前。 只是到时,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谁会死,谁会活...... 就另待分晓了 还有多少时间呢... 第148章 各自的旅行?远方(一) “咚咚” 此时,大门的铃声突然响起了 何亦回过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向大门的方向,然后从兜里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的呆萌小人此时正睡在天气预报程序边角的那朵云上,盖着件蔚蓝色的小被子,戴着迷你猫耳睡帽,帽子上还在断断续续的冒着小泡。 “小家伙。” 呆萌小人似乎听到何亦的声音,翻了个身,然后揉了揉眼睛,笑着看向何亦, “怎么了?现在是睡觉时间噢。”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收敛笑容, “还有,名字,何亦还没想好吗?”半张脸躲在小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在生着什么气的样子。 “小家伙不想叫小家伙。” 何亦无奈的苦笑,从这个小家伙发现她实在是找不到关于自己的丁点儿数据后,就决定直接重新开始,于是要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就是需要一个名字! 然后,这个责任就落到了何亦的头上, 可是这真的很为难他啊,取名字什么的,他是真的不会,你要让他背背唐诗,解解宋词,可以连绵不绝说上一天,可这取名字,脑袋里却只能冒出些什么小红小绿小蓝之类的词汇来,与其想这个,你不如让他去解几道高数难题比较实际。 于是后来何亦便让小家伙给自己取一个就好,可不知为什么,她又不说话 “咳......这个......” 何亦的脑内开始试图就这数秒之内想出一个绝妙的名字。 而小家伙只是看了看,然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俯下身将手伸进身下的云朵里,翻了翻,然后拿出了一个浅蓝色的小本子,本子边上还挂着个更小只的西瓜挂件。 “何亦让我买的东西,还没到。” 她打开本子,翻了翻,略显童稚的声音慢慢说道: “即使是挂了特急,应该也还需要十分钟左右。” 说完,她将本子放回云朵里,然后便又躺了下去,只留一个侧身在屏幕上, “小家伙困了,关灯谢谢。” 何亦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便将屏幕关上了。 此时,大门的铃声响起了第二次。 不是自己买的东西,那就是那个声音消失前所说的“有人要来送的货”?毕竟如果是蛇岐八家的人的话,怎么想也不可能会这么礼貌,就那样站在门外规规矩矩的按了两次铃声吧。 可这所谓的“货”,会是什么? 何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去按下了开门键,不然的话,他怀疑门外的人似乎有着门铃按到点的趋向,毕竟已是第三声铃响,而且与前一次铃声响起之间的间隙也分秒不差。 而当门锁打开的那一刻,“咔”的一声, 随着走廊的金色灯光逐渐照了进来,立刻便有两个侍者一左一右将大门拉到两边,然后从通道的两边便依次按顺序的走进两队人,左边皆是女性,各国面孔皆有,统一穿着纯白的礼裙,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以排为单位,各式各样的衣裙,从中式的旗袍,到欧式的洛可可,从日本的神代巫女服,到波西米亚长裙,应有尽有,而右边则皆是男性,皆穿着黑色燕尾服,为首的是一个笑眯眯的,领口别着个蓝色长龙形别针的俄国人,而他们身后则是依旧五花八门的男装。 两边甚至有些衣服还处于被封存在独立玻璃柜中,从衣服边角的金丝边缕上还可以看出时代的痕迹。 何亦看着这一切,愣了一会儿,正欲组织语言说些什么时,站在右边首位,领口上别着个蓝色长龙形别针的俄国男人便先一步走了过来,开头便是一只手放在胸前,然后向何亦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便开始微笑着说道: “尊敬的y先生,让我为您介绍,站在左边这一排第一位的女士,是tjx公司的agnes,她为h小姐所带来的是她们公司今年未开售新品——意大利怀旧风民族礼服,这个设计最为独特的地方在于礼服的领口处镶着一颗由克什米尔发掘出的矢车菊蓝宝石,它天鹅绒般的质感使得整件礼服好似被笼上一层朦胧的纱雾,可以让任何穿上它的少女都更填上十分的魅力。” 站在那件礼服旁的美国女人适时向着这边展示了一下那颗硕大的矢车菊蓝宝石。 “站在右边第一位的则是titan pany limited的alva,他为您所带来的是一套顶级的手工缝制西装,每年全球限量发售,每一个细节皆是手工打造,西装裤腿与衣角内外层缝线完美闭合并隐藏起来的,可以说是男人的绝佳战袍,特别是对于您这种成功的男人。” 说完,这个男人还自顾点了点头,然后由衷的给出这段介绍的结语,然后便要接着继续: “还有站在左边第二位的......” 而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先等一下。” 何亦伸出右手,示意一旁的俄国男人停下,然后看着眼前几乎要将那个双开门堵住的人与衣服,不禁扶了扶额。 y先生,应该指的就是自己,而h小姐,则是指的绘梨衣吗? 思索了一翻前因后果,然后问道: “所以,这些就是你们送来的......‘货’?” 俄国男人依旧是笑眯眯的,束着手,即刻回答道, “是的,这些就是您在‘龙煌处’发出悬赏后,所到的‘货’,因为您只给出了【无所谓价格,数量,只需要好看,穿着还舒服就行】的条件,而且时间紧迫,所以只能加急空运来了这些。” 那个俄国男人边说,还不时观察着何亦的反应,梳理整齐的额头边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点点汗珠来。 “不,不知道您是否满意?” 龙煌处? 何亦仔细的听着,微微蹙了蹙眉。 他自然是没在这个地方有下过什么悬赏的,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可奇怪的地方也在于此处, 一个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仅仅一个悬赏,就能够造成这么大的阵仗? “当然是满意的,我也知道,这个悬赏很着急,你们也准备的很仓促,即便如此,还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很好的了。” 一边说着,何亦一边便伸出了右手。 那个德国男人见此,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依旧是笑眯眯的,然后又换了一张,擦了擦手,才伸出手去。 “谢谢,谢谢您的理解。” 何亦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德国男人,淡笑着,然后好似家常般再次开口道: “没事没事,我理解。” “噢对了,你们是在哪儿接的我这个龙煌处悬赏啊?一定没多少人敢接吧。” 何亦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只是有些好奇般的问着。 而德国男人听到后,却是局促的笑了笑,然后回道: “我这个级别的人,哪儿有权限去接龙煌处的悬赏啊,更别说接龙煌处悬赏的地方了,我只是一个送货人而已,只负责送‘货’,一切都得按照上面的安排。” 何亦看着他的笑容,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只是笑了笑,正准备再度开口之时,俄国男人却是先一步问道: “那么,我就继续开始介绍了?” 他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正欲介绍已然站了许久的左边第二位设计师。 而何亦则是直接抬手制止,然后向着房内走去,淡淡的说道: “不用了,你们走吧。” 俄国男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以为是他什么话触及了眼前之人的危险区。 好在第二句话适时到来, “你们已经完成了悬赏。” 所有人立即如蒙大赦般的呼了口气,各自欢颜起来。 在门关上之前,何亦只得听到最后一句: “祝您旅途顺利。” 应该正是那个俄国男人说的。 何亦此时才回过头来,人倒是走光了,就是眼前依旧是左右摆放整齐的数排衣物,终究不禁叹了口气。 那个睡觉专业户,自己称自己为“神秘力量”的声音,难道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只能穿一件衣服吗?! 说是送货,这是把整个时装展览中心搬来了吧? 还说别人缺乏什么观察能力。 不过......那个什么龙煌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试着套那个俄国男人的话时,何亦其实还动用了些许欺诈之心的力量,使得他只能够说真话,所以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那是一个只有“高层”才知道的地方? 而那个声音,就是那个......或是那些“高层”之一? 何亦干脆便直接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面上,呼了口气,闭上双眼 他总觉得很多地方都存在一些线,一些松弛的线,而他则需要一个支点,只要他能够找到那一个支点,然后使劲一拉,就能够使得所有事情都绷紧,变得清晰可闻。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个支点。 若隐若现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找到,又仿佛永远都不会找到。 【啪嗒......啪嗒...... 黑暗之中,像是雨滴声在作响,轻轻地,慢慢的】 果然还是得找到那些生物吧,只要能找到那些生物,也许能将一切联系起来,都是剧本外之物的话,是不是也会存在着某些联系? 【趴......趴...... 仿佛空竹拍在水面的声音,柔生生的,越来越近】 可在自己主动暴露的情况下,它们也没有袭击,难道那个“奇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如果祂真的看穿了自己的想法的话,那么祂现在是选择了放弃?亦或是,已经在规划其他方法杀掉自己?没有答案。 【鼻尖不时传来的淡淡清香, 像什么呢...... 就像是初春时红樱花蕊,就像是微烫的牛奶,就像是枫叶落下时吹过的那阵秋】 那就一切都等到以后再说吧,等到约定完成 因为现在, 自己只是一个...... “行为芸术家ですか?” 一切思绪骤然间聚合,然后消失了,猛地回过神来,他好像听到了, 听到了...... 那个声音的呼唤。 何亦缓缓睁开双眼,灯光慢慢流进视线之中 落在了身前不足十厘处,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上, 就像清晨的雨露落满了暮色的花瓣,就像光落满了盛着月亮的井里。 眼前,少女披着浴巾,乖巧的跪坐在地面,湿漉漉的赤红色长发靠在肩上,落到腰间,未擦拭干的水珠流过明媚的脸颊,滑下脖颈,此刻她双手轻轻支在地上,脸凑得极近,少女的曲线即便披着浴巾依旧是那样动人,像是好奇的小猫般,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在。” 一如何亦看向她的眼睛,微笑着回应她的呼唤。 而绘梨衣仍是就那样看着他,许久,似乎才得以再次确认了些什么,嘴唇张了张,然后认真的说道: “行为艺术家先生......是唯一的。” 她的声音是那样清灵,伴着雨声,仿佛世界的和弦。 说着, 也笑着。 或许她根本不懂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情感,笑是什么,因为什么而笑。 但此刻,绘梨衣知道了,她发现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宝藏,独一无二的超级宝藏!—— 因为,她不是一个被所有人害怕的小怪兽了,因为还有人不会害怕自己,因为还有人会总是笑着,看着自己,因为还有人,会从天而降,把她带到离红色墙沿好远的地方。 无论在哪儿,都会记得来找到她,即便她被自己藏在了一个连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厉害的,温柔的行为艺术家先生......唯一的,行为艺术家先生。 直到绘梨衣额前发丝滴下的水珠落到了身前的地面上,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何亦这才微微侧过头去,抚了下心脏的位置,然后指向身后那数排的衣裙, “洗完澡,要记得换衣服,头要吹干,不然容易感冒,那些衣服都是可以穿的。” 说着,何亦便站了起来,然后向着大门外走去,脸上好像有些烫,感觉心脏跳动剧烈得都要蹦出来了,奇怪,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我就在门外。” 说完,看到绘梨衣的点头,他才关上了门。 这是怎样的感觉呢,就像是心脏变成棉花,然后有一双手,就在其中不断地揉搓着,又像是有一只毛笔,在上面一笔一划的,笨拙的写着诗。 何亦靠在门上,大口的呼吸着,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也无法给自己一个解释。 只是脑海之中,她的笑,她的每字每句,都一直在不断地闪烁着,辉映着。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生病了,可是一个“s”级血统的身体,真的会生病吗? 何亦就这样靠在门上,谨慎的思考着自己的身体问题。 过了一会儿,通道右边尽头的直达电梯突然响了一下。 “叮”的一声,门便随之打开了。 何亦循声望去,里面出来的人正是酒店的大厅经理,手里拿着一个礼盒,看起来是一个精明的日本人。 他看见何亦站在门外,似乎有些讶异,但很快便带上了职业性的笑容,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何先生,这是您在银座顶楼时装秀买的整套白色绫罗绸针织连衣裙,与一双同色麂皮短靴。” 说着,他还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因为听送货人说您是要送礼,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给装上了一层礼盒,全当酒店附赠服务。” 何亦看着他那简直要溢出的邀功神色,还是说了声谢谢。 虽然这一不是礼物,二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本来是因为绘梨衣的巫女服被淋湿了,先买一件回来穿着的。 谁知道那个声音所指的“货”就是那几排的衣服,自己是买的比祂早,到的还比祂晚。 大厅经理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想听的,向着何亦微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何亦则抱着那个礼盒,仍在门外站着, 又等了好一会儿,估计了一下时间,然后才打开房门。 唯一的行为艺术家先生丶 第149章 各自的旅行?远方(二) 当何亦回到屋内时,只看到一个背影 绘梨衣仍静静的坐在窗前,微仰着头,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身上穿的似乎是一件欧式洛可可裙,精致的金丝花边与纤柔的裙摆相衬,仿佛中世纪宫殿中最美的公主,暗红色的长发已然吹干,散落在地板上,就像是坠入湖里的许许红枫,盛满波光起伏。 和着雨夜的灼灼月色,宛若月色只为她而来。 何亦手里抱着礼盒,轻轻的关上了门。 然后从大厅的茶几上拿起先前剥好的不知火柑橘,与那杯仍是热的牛奶,放在了礼盒上面,然后也轻轻坐到了她的身边,将礼盒放在中间,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已是第二夜。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被烟雾所掩盖,被蒙上了一层看不穿的幕布般暗沉, 又像是海, 乌云是翻滚的浪,月亮是露头的鲸 于是,世界变成了海底的世界,所有人都是终将溺死的鱼。 何亦跟绘梨衣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海底,看着天空中的那片海,好远好远的海 仿佛永远没有边际,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雨就从那样的海面落下, 有人说,那就是天上的鲸在哭泣,哭泣海下的鱼,哭泣于它们的一生都活在通往窒息的世界 可鲸也忘了,祂也终将从天空落下,坠入这个窒息的世界之中 就这样,望着那片天空,不知多久,连何亦也有些出了神。 当他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绘梨衣时, 才发现,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中已然淌下两行泪水 滑过脸颊,落到她放在膝上的手背,碎成乱花 为什么呢,每当看到她的泪,何亦的心头都会莫名绞痛 记忆深处,那场大火,仿佛又燃烧了起来。 火焰之中的, 是无法出声的哭泣,飞入灰烬的试卷,再也听不清世界的孩子 直到救赎,如那月的雪般来到,这个......总是相信世界如此温柔的姑娘 何亦抬起手,一如在那个十字路口一样,轻轻抚过她的眼角边的泪痕,然后告诉她, “没事了,我来了。” 绘梨衣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来,看见那熟悉的微笑, 然后有些茫然的摸了摸手背上的湿润,似乎这时,才感受到了眼角边上的些许酸涩 与脸颊抚过仍余留着的温热 这种感觉......是第二次。 每当脑袋里一片昏暗,昏暗的可怕,心底像是要结上冰时,就有个声音会响起,然后天空就会亮起来,冰也会融化,脸颊上,还会有些烫烫的。 然后当光很亮很亮后,眼前,就会出现行为艺术家先生 绘梨衣觉得,这一定是有些奇怪,又很厉害的魔法。 但如果是更加厉害的行为艺术家先生的话,好像就又不那么奇怪了。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一旁的行为艺术家先生,许久,然后才细声说道: “衣服换好了,头发吹干了。” 何亦看着她眼底的某些东西散去,然后微笑着说道: “嗯,这样就不会感冒了。” 说着,将装着不知火柑橘的盘子拿了起来, “喜欢吃这个吗?” 何亦也不知道绘梨衣喜不喜欢吃这种水果,只是想着一颗橘子可抵一整天维生素c,还可以补充矿物质和植物性化合物,然后便剥了两个。 绘梨衣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接过了盘子,放在膝上。 就那样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比较着什么,然后便从中拿出一个,向着何亦递了过去,细声回道: “喜欢。” 何亦心头猛地一跳,对着她的视线,只道喜欢就好,然后接过柑橘,就让它靠在手心里。 绘梨衣膝上盘子里的柑橘也没有吃,个头似乎要比何亦那颗小些,稳稳地停在正中间,白色的纤维与橙色的果肉落到盘子里,应当能够成为一副好油彩的开头。 已是月沉云野,脚下的东京依旧是处处霓虹灯闪 即使下着雨,似乎也丝毫没能影响到这座城市专属于夜的狂欢。 天边不时还有飞艇开过,整个屏幕上轮轴播放的皆是hakuhodo的广告。 此时,恰好一个颜色鲜艳的飞艇离半岛酒店的上方不远处飞过,翻篇后的屏幕上,是五彩斑斓的烟花向天空飞去的短片,右边竖摆着的四个大字尤为亮眼——“夏花火祭” 原来是烟花大会,每年夏秋季节,似乎都会有那么一两次。 说起来,自己好像也许久未曾看过烟花了。 多久呢?好像久到已经追溯不出记忆的源点了。 何亦看着那广告,从视角的右边飞到左边,就这样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那飞艇消失在了看不见的边际,才终于收回视线, 是啊,或许,他们的约定是一段有限期的约定,但至少现在,就让这限期,过的更加绚烂一些吧。 然后他便侧过头,看向绘梨衣,也正好撞见绘梨衣看向飞艇消失处的视线,雾色里,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在如萤火般亮着。 “想去吗?烟花大会。” 何亦笑着轻声问道。 “烟花大会?” 绘梨衣似乎没能理解到这个词汇的含义,又或者说,根本没能理解到“烟花”的含义。 她只是看到,那个几乎飞在眼前的大球屏幕上,有好多好看的颜色,“嗖”的一声,便冲向了天空,飞的好远好远,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变成好多漂亮的花朵,然后就那样被种在了云朵里。 “嗯,就是刚才屏幕上那种,一下子飞到天上,然后照亮天空的东西。” 说完,何亦想了想,然后继续补充道:“就像是......飞到天上,然后炸散开的柑橘。” 边说着,边将柑橘放到礼盒上,然后柑橘便随着何亦的话语慢慢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停顿片刻,随即便开成了八瓣。 而绘梨衣则全程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生怕错过一点过程,直至看到那八瓣柑橘从八个方向落下,又在礼盒上拼成一整个柑橘后,才眨了眨眼。 然后拿起自己盘子里的那个柑橘,也放到礼盒上,就那样看着它。 可奇怪的是,却没有飞起来? 她不解的看向对面的行为艺术家先生。 于是行为艺术家先生笑着轻轻说了一句“飞起来”,然后自己的那颗柑橘就飞起来了,在半空之中开成了八瓣。 绘梨衣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中飞散的柑橘,像精灵一样,跳着舞,拼凑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因此,她觉得行为艺术家先生应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还会很多魔法,很厉害的,无所不能的魔法! 直至八瓣柑橘再次落下,在礼盒上拼成一整个时,绘梨衣才再次拿起拼成的一整个柑橘,细声说道: “行为艺术家先生,好厉害。” 而何亦只是仍温柔的笑着,然后轻声说道: “烟火大会,会有更大更漂亮的‘柑橘’,飞向天空的。” 绘梨衣听到这话,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浮起,双手捧着柑橘,嘴角隐约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想去看。” 有行为艺术家先生在的话,一定会是更加漂亮的魔法。 ------ 源氏重工 顶层 这是蛇岐八家大家主难得的愤怒,而且还是对他最为看好的少家主。 “稚生,还是没有找到吗?!” 橘政宗在大家主位上来回踱步,脸色严肃的可怕。 这是这个老人平日里极少出现的姿态。 而源稚生则跪坐在十几米外的屏风后,微沉着头,瞧不见神色, “没有。” “最后的线索只停留在了数公里外的一条十字街口,有个叫长野晖谷的高中生说,曾在那个十字路见到过穿巫女服的红发少女,还拍了照,但调查到后面,另一个与他同行的高中生却又推翻了他说的话,称什么也没见过。” 听完,橘政宗走下了大家主位,继续追问道: “那就查那张照片,或者直接将那两个高中生全部抓来测谎,只会有一个人说的是假话。” 源稚生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那张照片已经被彻底删除掉了,长野晖谷说,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把他压住了,然后删掉了他拍的照片,而另一个高中生所给出的说法则是......他被鬼上身了。” 橘政宗沉默了片刻,语调依旧低沉, “压住了,跟鬼上身......两人发言的唯一共同点就是,那是他们认知之外的力量,不合理的事件。” 他继续向前走着,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在这片沉寂中显得尤为刺耳, “但对于我们来说,却很好解释,对吧。” 源稚生听出了他话中所指, “是的,言灵,而且是未在资料库之中的言灵,就会给人重力施压这一点来说,很像......” “王权” 橘政宗先一步给出了答案,语调之中不平不荡。 源稚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在分析完全程,并对那两个高中生都采用了测谎手段后,几乎还原了当时的状况,如果正确的话,那么就效果而言, 那个言灵几乎与“王权”无异,甚至......超越了王权。 而在此之前,王权,只与他这个天照命挂钩。 “是的。” 源稚生仍微低着头,给出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线索就这样断了吗?是有人在栽赃给你,还是真的拥有跟你一样的言灵?” 说出这句话时,橘政宗已经站在了那块屏风的正面,源稚生抬起头时,只能瞧见一个高耸的阴影。 “这些......还在查中。” “够了!” 橘政宗直接高声打断了他,“已经一天,一天的时间了!绘梨衣从前就算偷偷跑出去,被找到也不可能超过两小时!” “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稚生。”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又突然迟缓下来,并越来越近, “你是我们蛇岐八家的天照命,源家家主,未来的大家主,而绘梨衣是我们的月读命,上杉家主,你未来最大的助力。” “更为重要的......” 此时,一双大手轻轻拍在了源稚生的两肩,使得源稚生抬起头来, “你是绘梨衣的哥哥,她是你的妹妹啊。” 橘政宗从不显年纪的脸上,此刻却满是一个老人的无奈与嘱托,脸上苍老的沟壑,此刻尤为深邃着, “等我死后,能够守护绘梨衣的,可就只有你了。”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似乎有着晶莹流转的眼睛,终是不禁喊出了私下的称呼, “我一定会找到绘梨衣的......放心吧,老爹。” 说完,源稚生拿起放在脚边的蜘蛛切,转身便要离去。 刚走到门口,橘政宗又叫住了他,微侧着头,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在斑驳光影之中,忽明忽暗。 “让联络部,发布悬赏,给所有的在册社团和帮派。” “只要能找到一个暗红头发,深玫瑰红瞳色的女孩......” “奖金十亿日円。” ------ 东京 地下300英尺左右 这是藏在霓虹之下,阴影之中的地底王国 在四通八达的通道内,大多是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员在流动着 每一条路口处皆有穿着最精锐美式装备的人员守候。 没人知道这下面的空间究竟有多大,正如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的这里。 可能只是睡了一觉后,可能是被子弹打了一枪。 当然,也没人能够出去,至少他们所见过想出去的人,都已经被路口处的机枪扫成筛子了。 许多人因此崩溃。 因为枪?不,来到这里后,他们才确信,比枪恐怖的事物,实在太多太多。 因此到后面,甚至更多的人,是为了解脱,而冲向那些机枪的。 中心控制室内, 只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跟一个总喜欢叼着根棒棒糖的男孩。 除此之外,没人可以进去。 “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您这次不直接派点......‘武器’,去袭击‘祂’了呢?” 面具男站在男孩坐着的沙发后面,小心翼翼的问着。 其实他是想说那些“艺术品”的,可是每次这样说了,都会被嘲作垃圾,所以便算了。 “垃圾,别说话,我在做作业。” 男孩有些难受,他就算恐龙都能造出来,怎么就造不出这几道题的答案呢?! “做错了,我可是有被姐姐训的风险!” 面具男只好垂着脑袋,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您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您的......‘姐姐’呢?难道她们会比您还强吗?”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男孩简直就已经是无比强大的存在了。 而男孩只是翻了个白眼,仿佛听到了宇宙第一傻缺的问题,然后不耐烦的回道: “因为是姐姐,所以才喜欢,才害怕啊,跟强不强大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抓了抓脑袋,似乎实在想不出来,于是便直接放下了笔, “我的‘武器’,造的怎么样了?” 面具男听完,立刻便到一旁的机器上操作了片刻,看了看屏幕,然后便兴致勃勃的站到沙发边上说道: “第九地区已经造了近100只z级武器,其他八个地区要稍慢一些,但是也相差无几,至于其他级别的‘武器们’,由于相比于z级的制造难度低得多,则是几乎已经超过了您所要求的数量......” 面具男的语调之中是藏不住的激昂 【】 男孩听完他的汇报式发言,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开始自顾收拾起东西。 “z级的,搞快点,但选择容器的时候,记住我给你定的规则,其他的无所谓,反正动保的人找不到我头上。” 说着拉着书包就要离开的样子,这时面具男又走过来了几步,然后试探性的问道: “那内个,既然现在不能动‘祂’,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一下,我丢的东西,现在在哪儿了呀?应该......是跟‘祂’在一起对吧,我会在不惊动‘祂’的情况下,把我的东西拿回来的。” 即便戴着面具,似乎都能听出他语调中的祈求谄媚之色。 而小男孩只是一只手提着书包,然后回过头来, 此刻他的眼眸之中竟是远超出他年纪的狠厉之色,随后不过一瞬之间,面具男的喉颈便开始出现一道清晰的割痕。 随即,鲜血喷溅而出,面具男亦随之倒在地上,没了半点生机。 而男孩的眼中没有丁点缓解,只见他将书包缓缓背上,然后便向着已然只有他一个活人的总控制室说道: “你的......‘东西’?喂,别搞错了,你哪儿有什么能够拥有的东西?你只是只蝼蚁啊,蝼蚁是不配拥有任何‘权与力’的!” “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待在你该在的地方,” “直到......祂的那柄剑,刺穿你那一刻,明白了吗?”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身型便开始慢慢消散起来,嘴里还不断嘀咕着: “你应该庆幸,要不是怕回去晚了被训,真正的你,我可以放在实验台上,把五脏六腑玩上几个通宵......” “然后再把你修好。” “当然,是没有麻药的噢。” 飞在天上的柑橘丶 第150章 各自的旅行?海面 何亦与绘梨衣是在黄昏时离开的酒店 尽管雨依旧没有停,但也只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夏花火祭并不会因此而取消。 暗淡天空,夜来临前的橘红色残响在视线的边际外逐渐褪去,加长版林肯安静行驶在去往千代田区的沥青路上,这次的烟花大会,便是在此园区内的皇居处举行。 窗外是滴答的雨落,以及不时穿梭而过的车流。 偶尔,还能看到街道之上,穿着和服浴衣的少男少女,撑着伞,打打闹闹的向前走去。 “和服啊......” 何亦收回视线,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绘梨衣,“要试试吗?好像在烟花大会的时候,大家都会穿着去的。” 绘梨衣双手捧着一个从昨晚便拿到手里的新柑橘,放在膝上,抬起头来,看着何亦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细声回道: “这件就好。” 听完,何亦看着绘梨衣,心头便又有些昨晚的那种勒紧感作祟。 此时,她穿着一套纯白色绫罗绸针织连衣裙,脚下是双同色的麂皮短靴,暗红色的长发扎了起来,靠在肩上,腰间挎着一个樱红色的小皮包。 说实话,在绘梨衣打开礼盒,穿上它前,何亦是为自己的眼光感到深刻怀疑的。 毕竟以前也不曾为别人买过衣服,更别说是女孩。 但当看到,月光下,穿着这一套纯白色连衣裙摆的她时,却又一下子感觉,如果是她穿着的话,好像又漂亮了太多。 说完,她便从膝上拿起那只柑橘,有些笨拙的剥了起来,每次都只能剥开小小的一点。 何亦淡淡的笑着,然后伸出手去,于是绘梨衣便也将已然表皮战损版的柑橘好好的放到了行为艺术家先生的手上。 没一会儿,一个剥好的柑橘便又放回到了她的手心。 “好像到了。” 何亦看了看窗外,穿着各色和服浴衣的男女似乎愈发多了起来,到处都是人山人海,车流不断簇拥着向前,已显得相当拥挤,街道上,目所能及之处,是一排排的小店,店主们都各自热火的叫卖着,一眼竟也望不到头,每条街的顶上被玻璃罩着,没有受到些许下雨的影响。 在离庙会稍远些的原野上,四处都是些小小的避雨亭子,明明离天黑都还有些时间,却也有不少早已坐满了。 据说,烟花将在午夜之时,于那片的原野的不知处升起。 绘梨衣听到这话,于是便将柑橘好好捧在手里,然后也向着窗外望去。 当何亦回过头时,正好瞧见绘梨衣眼眸之中,好似萤火般的东西亮起,此刻少女脸上即便并无多少表情,却又好像已然写满了期待。 “离烟花大会还有些时间,要去看看吗?” 绘梨衣似乎这时才回过头来,看着行为艺术家先生,然后马上回答道 “嗯。” 说完,顿了一下,然后便又站了起来,从一旁的车载抽屉中拿出了一支小鸭子模样笔帽的圆珠笔来,还有一个同样封面的樱红色小本。 这都是今早出发前,绘梨衣一定要在酒店内置的商店中买的。 将这两样拿到手中,绘梨衣才又坐回了座位上,然后看向何亦,犹豫了一下,细声说道: “只有行为艺术家先生,才能说话。” 她像是解释般的说着,然后抬起手中的本子和笔,“所以,需要这个。” 何亦看着她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中闪闪的,就像是有着什么正在无声的颤动,连语调,都显得那样无助着, “可以......” “不要感到奇怪吗?” 那是一个害怕失去珍贵之物的女孩,害怕被珍贵之物讨厌的女孩,害怕被珍贵之物害怕的女孩,所以,她必须乖乖的,必须好好说明关于自己的奇怪之处,必须保护好,无比珍贵的,又易碎的东西,甚至是,近乎请求的,祈盼的 她始终明白的,明白,自己是一个与人们不同的, 不同的...... 怪物 何亦甚至看到了那个女孩眼角欲滴的晶莹,像星辰般发着亮,又像雨露般流着光, “嗯,我知道,” 【是啊,怪物,对于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而言,应该是这样吧,令人恐惧的怪物,一张口,嗷呜一下就可以把他们全给吃掉了。】 “但没关系。” 【没关系的。 孤零零的怪物才会感到害怕,才会被人们慢慢吃掉,但......】 何亦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微笑着轻声说道: “因为啊,或许我才是这个世界......最奇怪的那只怪物噢。” 【只要有更大的怪物在,就不用害怕,不用孤零零,更不用被吃掉了, 因为, 更大的那只怪物,会先去将他们全部杀死】 ------ 夏日祭上, 即便下着雨,依旧是人潮汹涌 穿着和服浴衣的人们在各色小店停留,交谈着。 “嘿小哥,你的两串好嘞!” 何亦道了声谢,便双手接了过来,然后将右手的那根递给一旁似乎已然对眼前之物应接不暇的绘梨衣。 “这个叫做苹果糖,里面是一整颗苹果,外面是很甜的红糖。” 说着,何亦便咬了一口,然后示意给绘梨衣看,一个缺口处,共有四层,糖衣,苹果皮,果肉,果芯。 于是绘梨衣也学着咬了下去,“咔”的一声轻响, 糖衣破碎先落入嘴里,随之便是苹果的甘甜与轻酸先后而来。 吃完一口,稍停了会儿,绘梨衣便将苹果糖微侧一些,又轻轻咬了下去,却只将外层的糖衣咬了下来,在嘴里“咔咔”的轻响,然后才吃里面的果肉。 何亦淡淡笑着,不禁想起以前自己吃糖葫芦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先把外面的糖衣吃了,然后才吃里面的水果,因为外面的糖真的很甜,比起大多数水果的酸,自然是更胜一筹。 “有什么想玩的吗?” 见绘梨衣的视线总向着一旁的游玩摊位望去,何亦便问道。 “那个,是什么?” 绘梨衣拿出本子与笔,写了片刻,然后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何亦循着所指望去,那家摊位稍大些,正中间约二十米外摆着一个轮盘,上面是许多小型的气球,而店铺的两旁,则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与公仔。 “那是用塑料枪去打气球的店,只要能够打到足够数量的气球,就可以在那些玩偶里随便拿一个。” 说完,何亦便见得绘梨衣仍看着那家店的某处,于是问道: “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下,两人已然来到来了那家店前。 给老板钱后,何亦便教了教绘梨衣如何装弹,瞄准,与射击,十发bb弹过后,绘梨衣放下枪,然后举起本子,问道: “可以拿了吗?” 何亦看了看二十米外,一个没爆的气球,以及一旁戴着“必胜する”字样头巾,笑得轻松的老板,然后回道: “嗯,但能先等我一下吗?我也想玩一次。” 看到绘梨衣点头, 何亦便走到摊前,拿起枪,一连要了50发子弹,随即瞄准。 然后便在不断地装弹,射击之中,对面轮盘上的气球依次“砰砰砰”的炸裂着, 直至那个轮盘之上再也没有一个气球,直至老板的脸色变为凝重, 绘梨衣看着那边依次炸开的气球,与周围站立的人传来的惊叹声,便意识到,行为艺术家先生似乎又做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于是当最后一枪后,也跟着一旁的人,似懂非懂的轻轻拍起掌来。 何亦这才放下了枪,50发子弹,刚好清空那轮盘上的所有气球,然后笑着看向老板,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请问,我可以选择哪些东西?” 老板摊了摊手,艰难的回答道: “全部,都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何亦道了谢,然后便走回她身边,说道: “老板说,那里面的东西都可以拿,绘梨衣先去选吧。” 绘梨衣这时才放下鼓掌合起的双手,然后拿起本子,写道: “行为艺术家先生不选吗?” 何亦作思考状,想了想,然后回道: “我喜欢的玩偶正好没有了,等下次来的时候,我再选吧。” 绘梨衣见此,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摊位之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而何亦则站在摊位外看着,绘梨衣似乎一点也没有犹豫,走到了左边倒数第二排最里面的位置,便直接拿了, 只是出来的时候,那个老板似乎说了些什么,使得绘梨衣略微驻足,有些疑惑的样子,然后还用本子写了写,似乎在问着什么。 而那个老板则一本正经的跟她说着。 好一会儿才向老板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回来。 当绘梨衣走到身边时,何亦才发觉,她刚才选的似乎是一只充气橘子玩偶,大小刚好能够被手掌握住。 就这样,两人从摊位的最左边玩到最右边,然后换个方向,又是一遍。 至此,几乎所有游戏的摊贩都记住了两个人,一个漂亮的姑娘,游戏玩的不太好,但很礼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都是用一个本子交谈;一个可怕的少年,玩什么就能赢光什么,但后面又基本什么都不要,也奠定了其往后夏日祭一条街的魔王传说。 时间总在不经意时,就会过得很快,像是害怕被谁察觉似的,悄然溜走 转眼,已是将近午夜。 何亦找到了一处无人的避雨亭,与绘梨衣逛完整个夏日祭后,两人便坐到了亭子内。 绘梨衣手里拿着一个赤红色的小风车,轻轻一吹,便可以转个好久。 这也是在游戏中赢来的,那是一个套圈的游戏,只要没套中哪一个,就可以带走哪一个。 行为艺术家先生是这样说的。 行为艺术家先生很厉害,最后只没有套中风车,所以老板就把风车给我们了。 行为艺术家先生还说,那个老板还免费请我们去旁边的老板那里玩,那个老板应该是个好人。 何亦看了看绘梨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已是23:41了。 有些不对劲。 按照先前公告里所写明的话,应该是在0点准时开始烟花大会,那么在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已经有工作人员组织人们的观看秩序了,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一个工作人员,其次,就算并不知道烟花的具体释放地点,那么也应该能够看到去向烟花燃放地点的人员才对,最重要的一点,虽然这个过程非常慢,但,周围穿着和服浴衣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何亦,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时,屏幕内,那个正在整理猫耳睡帽,坐在云朵上的小家伙突然看着何亦,满脸看傻子的表情说道。 “什么话?” 何亦说完,仍不解的观察着周围。 “就是,你要不要点进我床下面这个天气小程序看看?” 小家伙伸出手指,指了指下面,然后俯下身,拿起云下的一片水滴,然后示意给他看。 何亦有些疑惑的顺着她所说点进去,直接便是一个大雨黄色预警弹了出来,而且往右下角看一看,还有个发布时间——22:23。 于是,何亦当场傻眼了。 “哎,有些人啊,玩得开心得,就连脑袋都丢掉了。” 那个小家伙说完,便从云朵之中拿出了那个吊着小西瓜挂件的本子,然后又拿出只笔, “看来咱的日记,今天可以添一笔啦,何亦难得一遇的呆瓜时刻。” 待何亦回过神来,又看了看那个大雨黄色预警,夏日祭也就算了,但在有天气预警的情况下,这种聚集了许多人的烟花大会肯定是办不成了的, 即便实际上雨并未有大得多明显,但为了举行的成功率与效果着想,也会是......优先选择放弃。 再结合目前的情况,就已经基本可以确认了,这场烟花大会的取消。 一旁,绘梨衣手里仍拿着那个风车,徐徐微风吹淌进亭子里,使其慢慢的自顾转了起来。 也吹动起她额前的些许碎发,晃晃悠悠,仿佛支柳漂浮于春日里,而她的视线,则静静的望着远处,眼眸之中倒映着雨,仿佛星的闪烁。 好像,在期待着。 “小家伙,” 何亦收回视线,然后突然开口道。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正准备躺到床上的小家伙便先一步说道, “东京港,葛西海滨码头,已经准备好喽,‘绿森林’公司一向准时的,你们到那儿时,一切应该就都准备好了。” 何亦听完,愣了一下,没有多说,只是笑着答了声“好”,因为这也是他本打算做的,然后便关上手机,看向一旁,然后问道: “绘梨衣,地点好像有些变化,要去吗?” 绘梨衣听到这话,收回视线,便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何亦,轻轻的点头。 手上的小风车仍在转着,风似乎更大了些。 ------ 已经午夜过后, 一辆加长版林肯独自穿梭在东京港码头的郊道上,耳边只有潮声拍打崖底起落,就像只轰鸣的巨兽,割开前路的黑暗而行。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座灯塔 那是这片地区最为古老的灯塔,也是最高的灯塔。 约有90米的塔顶,一盏永不关闭的大灯,向着海面与天空照彻了不知多远。 这便是断崖之上唯一的风景,仿佛一位无声的老人,矗立在这座面向太平洋的岸堤,望着那片海,枯坐无数个年岁。 最终,当油门止息,加长林肯停了那座灯塔前,眼前除了灯塔,便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潮起潮落。 大风吹得周遭树与指示牌皆发出猎猎声响,雨似乎确实落大了许多 何亦与绘梨衣就这样站在灯塔的围栏边上,风卷积着雨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却又丝毫不能沾染他们的衣角,小皮包里夹着的赤红色风车悠悠的转着,脚下是巨浪拍打崖底的嘶吼声,远处是一艘万吨巨兽撕裂海岸线,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 邮轮划破波涛,悠长的汽笛轰鸣恍若亘古龙吟在高唱,盖过天际隐约的雷响 仿佛此间少年与少女,便构成了唯一的世界 而这, 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绘梨衣一只手拿着那个剥好的柑橘,一只手伸了出去,雨却没能落到手上,然后看了看一旁的行为艺术家先生先生, 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光亮在懵懂的跃起。 何亦的手插在兜里,淡棕色的风衣被吹起些许晃动,却又不染些许雨渍,似乎察觉到了绘梨衣的视线,然后笑着回答了她未问出的问题, “因为,我就是这个世界最奇怪的怪物啊。” 说完,然后便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我会永远保护好绘梨衣的。” 听完,绘梨衣突然感觉胸口的某个位置突然“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便开始“砰砰砰”的跳动起来,有点像是疼,又有点像是酸酸的,头顶上被摸到的地方发烫的厉害,就像是在浴缸里,泡了好久好久,到处都是轻飘飘的泡沫,又像是被关到一个到处都是太阳的房子里,而她被包裹着,守护着,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宝贝。 她不禁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来,抵着胸口,因为不这样的话,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蹦出来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有些害怕,有些陌生,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几个词汇一直在脑袋里面转着,“永远”?“永远”是什么意思?“永远”有多久呢?会比泡澡的时间更久吗?会比在红墙内的时间久吗?会比小麻雀再次飞回来的时间久吗? 不知道,但她好想知道。 “永远?” 何亦看着绘梨衣眼眸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在剧烈的闪烁着,就像是玫瑰盛开前那个雨夜,露在积攒,雾气在弥漫。 于是认真的回答道: “嗯......” “就是比无数个烟花飞向天空,还要更久更久的时间。” 话音落下,正好那艘邮轮,在海平面的中心停下了。 而后,便是数不清的色彩从那艘邮轮之上升起,然后在云端之下,散开,变成好多好多的星星,闪烁着闪烁着,便种入了云朵之中,使得远处的那片天空,一下子便被染成了无比绮丽的不知花模样。 那是由无数朵花组成的花海,夜幕之下,是暗红色的, 仿佛世界, 由那一角,已然开始燃烧 绘梨衣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那片暗红色的火焰,然后朝着火焰的方向,伸出手来,手中是那个剥好柑橘。 随着一阵大风吹过,柑橘便在绘梨衣的手中,慢慢飞了起来,乘着风的方向而去,直至,消失在那片火焰之中。 “那就是,海上烟花。” 待到烟花声稍息,何亦看着那艘邮轮,然后说道。 而绘梨衣的手仍抵着胸口,却是仍看着那片开始逐渐失色的天空,翻滚的着的乌云一片片的蚕食起那片火焰。 就像, 水吞没火,海吞没鲸 她摇了摇头,然后细声说道: “海,在那儿。” 何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夜已再度恢复了暗沉,乌云吃掉了最后一缕颜色, 天空仿佛翻腾着的海,月亮是露头的鲸 世界是海底的世界, 所有人,都是终将溺死的鱼 而何亦却只是仍淡淡笑着,望了望头上这片海,然后看向绘梨衣,看向她眼眸之中隐约流淌着的恐惧, 就像他曾经看到枫叶落下时,便会想起死亡一样。 “那么......” 向着她的身前,伸出右手,轻声问道, “想去海面上看看吗?” 绘梨衣似乎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将抵在胸前的那只手放到了何亦的手上。 何亦握住她的手,仍是那样笑着,然后轻轻一跳,便跳到了灯塔的围栏边上。 “准备好了吗?” 还不待绘梨衣回答, “飞起来吧。” 随后,绘梨衣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然后便看见行为艺术家先生直接向后跳去。 耳边开始传来剧烈的风声,但也很快停息,脚下再也接触不到地面,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空荡荡的。 她有些害怕, 但好在手上传来的温度告诉着她,行为艺术家先生就在身边。 当绘梨衣回过神来时,向下望去,脚下的一切已然越来越小,亮起灯光聚集在一起,像是拼图般摆在黑暗之中。 抬头望时,那片“海”已然越来越近,乌云掀起的浪花像是要溅到脸上般真实。 绘梨衣的脸上逐渐扬起的笑容,是像鸟儿扇动翅膀时般轻盈。 她感觉着,风从身边吹走的味道,好像连风也再追不到她,她好像能够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比那片海更远更远的地方。 远到她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终于,那片海已然到了眼前,像是就要立刻撞上去般接近 飞入乌云中时,四周是深邃的黑暗,与隐约的雷响,她甚至再也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此时,此时,身旁再次传来了行为艺术家先生的声音,手中传来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高。 “海面,要到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立刻便忽然变得明朗起来。 当绘梨衣看清周围的一切时, 微仰着头,眼前便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无比巨大的月亮,它被藏在了乌云的后面,一整个圆上都是银色的光在亮着,跟以前见过的所有月亮都不一样,看起来好近好近,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触及。 而脚下,则是层层迭起的云朵,却又不是乌云,而是洁白的,好像泡沫般,飘乎乎的,散发着微微的光。 原来,世界的上面,不是海,不是鲸, 而是云朵,与月亮。 绘梨衣就这样怔怔的看了好久,然后才细声的说了句: “天空,是这样的。” 何亦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所传来的温度,以及眼眸之中如眼前月亮般亮起的色彩,然后轻声说道: “而且,永远都会是这样的。” 绘梨衣听完,却是顿了一下,她已经明白了“永远”的意义,比无数个烟花飞向天空,还要更久的时间,那是很久很久的时间。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而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脚下的云朵仍悠悠的漂浮,她侧过头来,看向一旁何亦的眼睛。 “行为艺术家先生......” 然后突然问道: “是我的,‘男朋友’吗?” 说着,用右手触着胸口,眼眸之中是玫瑰般的清丽: “玩偶店的老板说,” “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人,看见,这里就会跳个不停的人,就是‘男朋友’。” “行为艺术家先生,是我的男朋友吗?” 第151章 各自的旅行?告白 男......朋友? 何亦清晰的听到了绘梨衣的话语。 应该说,他从未有过如此刻般清晰的听到一句话。 脑袋忽然就空了,一片雪白,平常总是萦绕在思绪之中挥之不去的问题骤然间便如同泡沫般消散,变成了无数亮得刺目的星星,心脏像是要从胸膛冲出般的跳动着,撞得生痛,但又好像并不是痛,而像是被电击般的酥麻感?他也想不清楚。 愣了许久,何亦还是凭着意志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 绘梨衣似乎也与平时有些不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外那浅浅的雾色消失了,转而,是一种强烈而懵懂的东西在其中酝酿。 就像是只有在暴雨将歇的某个傍晚,才能在天边见到的长桥 桥下是遗留在风中的一柄红伞,翩翩舞动。 何亦握住绘梨衣的手不禁又多了分力,身侧是无比浩大的月亮,脚下是散发着微光的云层 他看着点点月光轻轻落在她的脸庞,落在她暗红色的额发上,落在她的唇边,是那么近,那么美丽,伸手真的能够触及...... 不是月光,不是月亮,而是眼前 眼前这个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无声世界里,给他救赎的女孩。 他为她而来到这个世界,为她而来到这里 他必须保护好她, 因为她很傻啊,傻到相信世界很温柔,傻到忘了要保护好自己,傻到以为第二年春时,飞回红墙里的,仍是同一只小雀。 这样傻的,弱小的,无辜的女孩,就那样死去,是多么令他心疼...... 可,只是心疼吗? 是吗? ...... 不是吗? ...... 何亦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多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在笑着自己。 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从这一路走来,不是已经太清楚了吗? 答案始终都悬在心底的某个位置,只是此刻,才迷雾散去。 绘梨衣仍静静的看着何亦,微风轻轻吹动她的长发,和着月色,好似蔚蓝海面飘荡的红纱。 “‘永远’的时间很长,比无数个烟花飞向天空的时间还要长” “但,绘梨衣,只有你......” 何亦为她轻轻拂开落在眼前的碎发, “我想要有无数个‘永远’。” “或许有些贪婪了,可这就是我的答案......” 何亦认真的看向绘梨衣,银色的辉光落到他黑曜色的眼眸之中,泛起波澜许许,千万朵浪花中,明晃晃的只倒映着一个人, “绘梨衣,” “我喜欢你。” 与“心疼”与“可怜”无关,只是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便喜欢的, 那样傻的你。 绘梨衣感受着行为艺术家先生指尖传来的灼热,只觉着不知从何时起,脑袋便已然昏昏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并不知道“喜欢”的意义,但“喜欢”好像是比“永远”更久更久的东西,一定是更加宝贵的东西,所以...... “那我,也喜欢行为艺术家先生。” 她看着何亦,赶忙说道,好像生怕稍晚一些,这份比永远更久的东西就会悄悄溜走似的。 宝贵的东西,一定要与行为艺术家先生一起拥有才好。 只是,有好多好多想跟行为艺术家先生做的事,不知道无数个永远的时间,够不够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何亦瞬间便顿感思绪又要放空了,耳根升上一股热腾,他呆呆的笑着,抬起手摸了摸脑袋,像是一下子便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片茫然,他也从没对谁表过白,也从没有谁对他说过喜欢,他毫无经验,一般来说,表白之后就互为男女朋友,可是,说起来,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以后应该做些什么呢? 何亦此刻才深感自己这方面知识的空缺,又或者是思绪仍未回到正轨,脑海之中只觉着全是星星和泡泡,里面反反复复都只能看见她的身影。 漫无目的的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看向绘梨衣,然后缓缓问道: “呃,风有些大起来了,我们,先回去吧?” 见绘梨衣点了点头,何亦便开始往回飞去。 不一会儿,目所能及处,已然可见那座灯塔,依旧坐落在断崖边上,在潮声的尽头,孤独的守望着。 而这时,身侧却再次传来了绘梨衣的声音,只听见她细声的问道: “那,行为艺术家先生,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因为“喜欢”,是比永远更久更久的东西。 她看着行为艺术家先生的耳朵变得好红,是比柑橘还要深的颜色,然后抬起手来,想要触摸,可也好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玩偶店的老板说,男朋友是独一无二的人,是可以在一起尽情说话,尽情牵手,尽情玩游戏的人,可以做好多没做过的事,去好多没去过的地方,还可以有“永远”的时间, 那该是多么珍贵的宝藏 那,一定是行为艺术家先生吧?...... 一起去了好多没见过的地方,看了好多没看过的东西,做了好多没做过的事,而且,因为“喜欢”,还有无数个永远的时间 小皮包外,赤红色的风车,仍在悠悠的转着。 可是......万一行为艺术家先生不喜欢当男朋友呢? 绘梨衣的手,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而这时,何亦却停了下来,两人站在半空之中,邮轮汽笛轰鸣着,即将消失在海岸线。 他转过身来,挠了挠脑袋,别扭的微侧着头,顿了片刻,然后认真说道: “是啊,从刚才开始,我就是绘梨衣男朋友,绘梨衣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无数个永远的时间 此时,灯塔的光正好打向这边,伴随着最后一丝的汽笛残响,即便周遭倾世的雨落,乌云在天际翻滚。 但少女仍是笑着,慢慢抬起手来,触到了少年红透的耳根。 是灼热的烫, 从指尖,到心头。 今天,她见过了热闹的祭典,有好多的人,好多游戏,赢得了风车与柑橘。 今天,她见过了真正的烟花,从海面升起,飞向天空,燃烧成红色的花海。 今天,她见过了云上的世界,那里没有海,也没有鲸,有的是月亮与云层。 今天的最后, 她还有了一个男朋友 是她也喜欢的......行为艺术家先生。 ------ 凌晨 东京千代田市区 01:34 一辆加长版林肯疾驰在宽阔的街道上,在这座不眠的城市里,即便是深夜,依旧到处都是车流与人群。 从灯塔下来后,何亦与绘梨衣还去了附近的海滩,那是一个弯月形的海滩,可能比较偏颇的原因,人烟稀少,但仍有数家店铺亮着灯光,于是两人牵着手,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手里拿着冰淇淋,从月牙的这边,走到另一边。 耳畔只有潮声起落,与沙石细响,绘梨衣不时问起漂亮的海螺为什么长着壳,路过的小螃蟹为什么走向海里,何亦就慢慢的为她解答, 一个是为了保护自己,一个是为了回家。 直到此刻,两人才坐上返回酒店的车,绘梨衣仍光着脚,脚上还有些许砂粒,手里拿着一个只剩下壳的小小海螺,这是在将要离开那片海岸时何亦捡到的。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绘梨衣才将这个小海螺放到小皮包内。 皮包里放着很多东西,那个赤红色的风车,小柑橘玩偶,还有一只小黄鸭,一只小老虎,里面都是小小的玩偶,却不显拥挤的好好排列着,就像是一个被藏起的童话乐园,小海螺被放到了小老虎的背上。 然后便又从中拿出了小黄鸭,以及那支鸭嘴笔帽的圆珠笔。 绘梨衣将小黄鸭倒拿在手上,露出了底面。 底面用娟秀的日文写着一行字,占了约三分之一的面积—— 【行为艺术家先生\\u0026绘梨衣の小黄鸭】 她似乎想了想,然后便拿着笔,在“行为艺术家先生”的前面画了一个括弧,接着在括弧里写道:“男朋友”。 因为是很重要的称谓,所以必须写下来才行。 于是那行字就变成了: 【(男朋友)行为艺术家先生\\u0026绘梨衣の小黄鸭】 写完后,等待笔墨干了,绘梨衣似乎满意的拍了拍小黄鸭的头,然后便接着拿下一个玩偶。 而何亦此刻则正看着手机,微侧过头,神色冷冽。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显示来源的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用简短的话写着: “回来后,天台。” 思索片刻,何亦碰了碰云朵上睡觉的小家伙的头,待她醒后,然后打开短信草稿纸界面打字道: “能查出这部手机是否被追踪吗?” 小家伙看到后,又拿出那个西瓜挂件的本子,翻了翻,然后便也在输入法里写道: “能,但是并没有被跟踪的痕迹。” 何亦见此,顿了一下,调出那个号码的页面,又接着问道: “那能查到这个号码吗?” 小家伙看了看那个号码,然后又在本子里画了一下,端详片刻后,叹了口气,然后回道: “是个一次性的号码,ip地址显示在越南。” 假号码 何亦立刻给定结论,然后向小家伙微微点了点头,便关上了手机。 他微微仰了仰头,自从见到绘梨衣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在自己与她的身上加上了一层认知障碍,只有自己与她之间不会存在认知错误。 也就是说,不可能是有人通过识别出自己或绘梨衣的长相追踪而来的。 而且自己在东京的所有消费用的全都是假身份,也不存在通过这一点追踪。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实在想不到究竟是哪一点出了错。 那就换个思路,为什么这个人会在已知自己与绘梨衣的踪迹情况下,没有选择直接前来追捕,而是选择......等待呢? 是怕强攻的话,绘梨衣可能受到伤害? 还是因为不清楚自己的实力,而寻求的退而结网战略? 不,也不对,如果是为了下陷阱的话,那为什么又要发个短信来打草惊蛇? 那,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来追捕的人呢? 想到这儿,何亦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气笑了,今天这脑袋好像一直没怎么有用过。 而一旁的绘梨衣,此时写好了小皮包里的最后一个玩偶,除了还有一些在酒店房间里拿不下的,都已经加上了新的标记。 然后侧过头来,便发现行为艺术家先生正低着脑袋。 于是她便靠近了些,然后缓缓握住行为艺术家先生的右手。 何亦感受到指间传来的轻柔,抬起头来,便瞧见此时离得很近的绘梨衣,几乎能够触到眼眸之中鲜红欲滴的玫瑰。 好不容易才止住心脏的跳动剧烈,然后问道: “怎么了?绘梨衣。” 绘梨衣仍轻轻的握着何亦的手,然后细声回答道: “行为艺术家先生,看起来很累。” 说着,手上便握紧了些。 “这样就会很安心。” 何亦只觉着心头好像一下子便静了下来,仿佛一阵清风拂过,看着眼前的绘梨衣,握着的手便又紧了些,然后微笑着说道: “嗯,安心多了。” 是啊,管他是什么人,见一见就知道了。 ------ 当加长林肯停到半岛酒店门口时,已是凌晨将近两点 何亦与绘梨衣坐着直达电梯很快便到了顶层房间的门口。 刷过卡后,门便打开了,也是进门的那一刻,何亦便已然察觉,这个房间,在他们出门时, 一定有人进来过。 因为在今早出门之前,他曾用真王之权,在门锁的锁芯处塞入了一粒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纸屑,只要开门,必定落下。 而此刻,那张纸屑已然不在锁芯处,落在屋内的地毯缝隙中了。 并且顶层房间除非住户允许,别说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就算是半岛酒店的社长来了,也不能打开。 于是他便立即先用欺诈之心扫了一遍房间,然后又开了遍真王之权。 显然已经没有人在房间内。 那么是谁应当就很明显了......此刻在天台上等着自己的人。 “牛奶是热的,可以喝了再睡,不想喝的话放这儿就好。” 何亦将一杯热牛奶放到桌上,然后轻声说道: “有一个朋友在等我,我出去一会儿。” 绘梨衣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何亦,迟疑了片刻,嘴角张了张,终究还是缓缓点头。 何亦手上持着门把手,见此,于是便看着她淡笑着说道: “很快就会回来的。” 见绘梨衣再次点头,何亦这才出去,随着门的轻声扣响, 屋内的绘梨衣乖乖捧起桌上的热牛奶,握在手心,轻茗了一口 而窗外雷声大作 ------ 何亦站在直达电梯内,按下了电梯最上方的按钮...... 顶层之上的天台 在进来之前,他已给房间的四周全部加上了一层欺诈之心与真王之权,只要靠近那个房间十米以内,便会直接昏睡,然后被压倒在地面。 这是必要的。 万一天台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目的是房间里的绘梨衣呢? 这样想着,便不禁又将两种言灵的强度加了些许,使得黑曜色的眼眸之中都已然开始迸发出些许遮掩不住的金黄。 很快,电梯便到了天台。 距离真正的天台外,只剩一段短短的走廊。 何亦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没有丝毫犹豫,慢慢向着走廊外的晦暗而去。 雨依旧在下着,四下没有些许灯光,只有天际偶尔飞过一架飞机,斑斓的示廓灯在乌云之中,忽明忽暗。 而在天台的边缘,一个身影,打着把黑伞,穿着件黑色风衣,斜靠在围栏上,不知何处来的大风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连走廊灯光也照不到的阴影之中,只有一点火星在倔强的闪动着。 当何亦从走廊中走出,站在雨中时,他才得以第一次看清打伞之人的面庞,一个......久别的故人? “知道吗,何亦君,我曾以为你的存在,只是个荒唐的梦” 源稚生如是说。 “那我,也喜欢行为艺术家先生” 第152章 各自的旅行?故人 源稚生扔下手中火星即将殆尽的香烟,落到脚边,在雨中跳动两下,便再无光亮。 而此刻地上已然有许多的烟头,看来他已然在天台等待很久了 “好久不见,衷真我先生。” 从在水叶网咖的死开始,算来,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些了吧。 何亦的神色瞧不见多少变化,只是淡淡的笑着,然后也向着天台的边上走去,走到源稚生的身旁,撑着栏杆,长吸了口气,然后又呼出,下雨时的空气总是那么清新 目所能及处,几乎能够俯瞰大半个东京 在洋洋洒洒的暴雨之中,仿佛一只匍匐沉睡的钢铁巨兽,伴随着永不止息的绚烂霓虹,此刻便是夜的时刻,人们拼命的跳着舞,灯彩拼命的亮着光,男人拼命的向着女人身上凑,一切皆是狂欢,像是这样, 白昼就永远不会到来。 “喂,你是不是显得太自在了,我可是来抓你的。” 源稚生将伞稍稍倾斜了些许,只是深深的看了眼何亦,又新点了一支香烟,“你可是把蛇岐八家的月读命给偷走了。” 而何亦则仍是靠着栏杆,静静看着天空与城市的边际线, “我上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狙击手或者敢死队。” 说着,便微微侧过头来,看向源稚生,笑着说道:“如果不把整个蛇岐八家的力量都聚集来的话,可能会很麻烦的。” 源稚生听到这话,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吸了口香烟,然后看着烟幕缓缓融入周遭的黑暗之中, “如果是在十亿悬赏下还能带着绘梨衣出去一趟,并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力量的话,或许是这样。” 说完,源稚生顿了一下,缓缓将背靠在护栏上,语调稍沉了些, “所以,一年前,你也是靠这个力量......突然消失的?” 听到这儿,何亦收回视线,缓缓说道: “衷真我先生,你很清楚的吧,要是那时的我就拥有一份能够直接‘消除’某个人的‘存在’的力量,怎么也不至于被那只怪物杀死。” 何亦说的很轻松,因为这就是一个很简单便可推断的事实,而这个事实,源稚生此刻只是需要他这个当局者,也是被‘消除’者的肯定罢了。 “至于我为什么死后,仍能再次站到这里,再次回到这座城市......”何亦笑了笑,风吹动额前黑曜色的发丝,在他总是雾色缭绕的眼眸之前轻轻摇晃,像是比这眼前的暴雨更加朦胧,捉摸不清。 “就把我当做一个妖怪吧,一个不死的妖怪,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妖怪。” 源稚生手上的烟头仍在燃烧着,灰烬多是被风吹走的,他似乎在思考,在试图说服自己些什么。 “妖怪吗......是啊,奇怪的妖怪。” 他像是呓语般的轻声说着。 何亦知道他在思考着些什么,本该不存在的人,本被当做幻想的人,再次出现,然后对他说:我只是死了,不是自己选择消失了,一个从地狱里回来的人,又怎么会选择让自己的‘存在’消失呢? 可如果事实不是这样的话,那又会是谁......将‘何亦’从整个东京抹去了 或者应该说,谁有这样一种,在发生死侍事件后,将一个人完全从东京抹去的能力? 在这个东京,能做到这一点的,是谁,其实很好想到吧。 但也正是因此,他谁都可以怀疑,就是怀疑不了那个男人,那个,被他称作“老爹”的男人。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我回去会问问的。” 既然大家主会这样做,那么,一定是有原因的,只要好好去问一下的话...... “你什么都问不到的,我是指真正的事实。” 何亦此时立即说道。 说完后,便又是一阵无言,周遭只有风声,和雨滴落地面,滴入水洼中时的轻响,和着不时几道雷鸣划过天际,仿佛巨龙的长吟。 直至何亦再次开口,语调厚沉: “总之,衷真我先生,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以及我接下来说的所有话......” “蛇岐八家,现任的大家主,橘政宗,将是未来不久后,杀死你,杀死绘梨衣,杀死蛇岐八家的人。” “而且,他与猛鬼众真正的王,是同一个人。” “所以最后,他也将杀死整个猛鬼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顷刻便已压到了何亦的肩头,使他不自禁的单膝撑在地面。 昏暗之中,源稚生的眼眸已经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指间的烟头也烧到了根,火星早已消散。 【言灵?王权】 而何亦只是轻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没想过凭几句话,就让源稚生信服。 毕竟那是他至今视若父亲的人,那个地方也是他至今生活的家,一些近乎诽谤的话语,是无法推翻一个人真实的所见所感的。 因为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血淋淋的摆在眼前,永远也不会被他人信服。 “何亦,你有收回前言的机会。” 源稚生又拿起了一支烟,却只是夹在指间,没有点火。 “事实是不用收回的,或许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但,衷真我先生......” 何亦淡淡的说着,然后便是一连串的骨骼轻响,只见他一只手撑着右膝,逆着千钧王权的重力,无比迟缓的站起,站直,然后侧目看向源稚生,他仍在笑着,但黑曜色的眼眸之中,此刻为何却满是无奈与哀伤, “等到这一切在将来切实发生后,你会后悔吗?” 源稚生没有说话,黯淡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目光,就像大雨将倾时,乌云遮住了太阳。 “所以你带走了绘梨衣?无论是处于报复,还是......保护?” 他顿了一下,“这解决不了,你认为的任何问题。” 用问题盖过了问题,因为还找不到答案。 何亦并没有在意,他需要时间去思考,但关于他所问的: “到今天之前,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约定,在今天之后,我所将要做的,便是去解决‘任何问题’。” 而源稚生只是看向何亦,只见其仍挺直的站着,眼眸之中依旧是深邃的黑曜色,喉颈的血管因为直撼他的王权而暴起。 “没有力量,什么也做不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说着,便解开了王权,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像你这种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用的,却是没见过。” 随即便又点燃了指间的那支香烟,zippo打火机翻盖的轻响在此间尤为清脆。 “你果然很奇怪。” 来时,他便已然将“小偷”所有已知的信息汇过总,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小偷’的血统应该十分存粹,而且拥有的言灵效果包括两项: 一:可以隐藏踪迹,或者是‘欺骗’他人的某些感官。 这点跟他为绘梨衣安排的一个特别护卫言灵很像,但是那个人前段时间刚请了长假,说是找人去了,不然绘梨衣一定不会出现跑出蛇岐八家的情况。 二:可以凭空施加“力”,但具体限度不知。 就对那两个高中生的测谎结果来看,这个言灵则很像王权,甚至是......高于王权。 随着肩上的力量消失,顿感轻松,何亦拍了拍膝盖上的湿迹,便再次看向源稚生,然后笑道: “我也是看对谁啊,真到了该用的时候,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吗,如果不把整个蛇岐八家的力量都聚集来的话......” 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将手对向不远处高台上的储罐。 “可能会很麻烦的。”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储罐碳钢制的外壳顷刻间爆开,里面储存的水源受到强大的压力好似利箭般从撕裂开的钢皮间射出,激起地面的泥灰四散。 源稚生看着已然扭曲成s状,周身皆是撕裂的缺口,仿佛随时都会从高台倒下的储罐,吸了口手中的香烟,暗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这幅景象,久久未平,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这个,你可要记得赔。” 而何亦则看着远方的天空,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暴雨时的雷真是可怕,一下子居然把储罐给劈坏了。” 说到这儿,何亦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看向源稚生, “对了衷真我先生,既然在已知我有能隐蔽行踪的能力的情况下,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此时,源稚生似乎才收回视线,然后在风衣里摸索了片刻, “只不过通过一些个人渠道,得到消息,说是东京半岛酒店顶层住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而这里也正是没有搜查过的地方,所以我就从半岛酒店社长那儿得到钥匙,到顶层套间里看了看,然后,找到了这个......” 说着,便从风衣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猫玩偶,而玩偶的底座,则清晰的写着: 【行为艺术家先生\\u0026绘梨衣の小猫】 “行为艺术家......总是让人耳熟的,对吧?何亦君。” 而何亦的视线仍被小猫底座的字符吸引,就像是一记冒红心的炮弹击中,脑袋一瞬间就又要放空了,还好再听到源稚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啊,嗯,是的。” 他忽然别扭的抓了抓脑袋。 源稚生似乎没能发现何亦的反常,只是仍自顾说着: “说起来,我从来没见过绘梨衣在自己的东西上写上别人的名字,你......” 怎么说呢,何亦此时就忽然有一种,慌张加手足无措加讲不出话来的感觉,就像是本来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源稚生,仿佛一下子被加上了层无形的压迫感。 到头来,只憋出一句, “先,先说正事吧,这个,我以后会说明的。” 关于她,故事实在太长,想说明白很难,想让人听明白也很难,但只有一点, “总之,我是为她而来的” 这个世界。 何亦莫名挺直了身板,像在宣誓似的。 源稚生见此,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着看着何亦,就此良久,然后才收回视线,慢悠悠的说道: “那好,就来说正事吧。” 说着,源稚生将手中的小猫玩偶抛给何亦,顿了片刻,“从情报处得知,东京半岛酒店顶层有一个未知身份的人物入住,于是为防打草惊蛇,我先一个人到这里勘察,结果刚好碰到‘小偷’,我与小偷在打斗之后,小偷用隐蔽的言灵逃了,而我的左手被小刀捅伤,随后我在酒店内发现了绘梨衣,为了保证绘梨衣的安全,所以没有选择先追‘小偷’,于是带着绘梨衣回到了蛇岐八家。” 话音落下,他便从风衣的袖口取出了一把小刀,然后也递给何亦, “你来下手,我自己来可能被验出自伤,刀插入的纹路与深浅不同。” 两个人都很清楚,什么打斗后相互无伤离去的故事,是最为苍白无力的,但只要有血的产生,那么苍白之中就可以滴上红色,使得整个故事都丰富起来,就像是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投入一具尸体的效果一样。 何亦拿着小刀,刀身是全然如雪般凌冽的白,刀柄是木质的暗灰色,还刻着些精美的纹路。 这是绘梨衣出走的第三天, 他很清楚,现在放在眼前的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路。 距离上一次绘梨衣注射血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下一次血统病发作,又会在什么时候?他没有答案。 而现在源稚生所给的路,是一条最为安全的路。 他可以安全的离开东京,而绘梨衣也可以暂时无忧,显然的最优选。 但可惜的是...... 何亦从来并非什么按照编排走的人。 “我觉得,还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何亦将小刀抛向天空,转了数圈后,落下时,正好落入源稚生的手中。 “第二天,绘梨衣平安无恙的出现在神社里,而橘政宗,则完全失忆,怎么样?” 说着,便看向源稚生, “衷真我先生需要做的,就是现在回去,然后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源稚生沉默了片刻,就前一点,以何亦那“隐蔽”的力量,也许真的能够做到,但后面一点...... “就算你真的能够有让人失忆的力量,但也终究是一个人,别忘了,你现在身上还挂着一个十亿的悬赏。” 而何亦只是笑了笑,轻笑之中沁满了冷意, “放心吧,他会忘的。” 甚至不必用上欺诈之心。 “而且,这也是验证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话的机会,如果在你自己调查后,仍不相信我之前所说,那么在明天之后,无论何时,只要你准备好了,都可以这样问一句你们的大家主: 在西伯利亚的寒流中,倒下的是谁,站立的是谁,谁在目送狗雪橇离去,谁在看着极光归来?” 何亦淡淡的看着源稚生的眼睛, “他的回答都只会是:冰与雪。” “而那时,看向他的眼睛,就可以得到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说完,何亦慢慢向着来路走去,一如来时一样。 只是这时源稚生才发现,漫天洋洋洒洒的暴雨,却丝毫未能沾染他的衣襟,此刻,顺着天空一声惊雷,高台上早已扭曲得不可支的储罐也应声倒下, 泡在雨中,其里锈迹斑斑 只剩下一句浅浅的话,在空旷的天台回荡着: “下次再见时,一切都会得到答案的。” “源稚生先生。” 而源稚生则靠在围栏上,任风吹走了黑伞,向着天际的不知处飞去,只剩鲜红的火星在晦暗之中孤独的亮着。 “所以说,我只比你大两三岁啊。” 君不见,别离时 第153章 各自的旅行?亦绘篇 结 何亦乘着电梯回到了顶层 手里仍握着那只可爱的小猫玩偶,底座上的字符像是热铁般在掌心发烫。 连同着内心繁杂。 从站到天台上,看见源稚生的那一刻,其实何亦就已经想好了将要做的一切。 但当走近房间的门口时,一切却又好像模糊了。 所有的计划,从开始前就卡在了第一步。 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结束这次,与她的旅行。 面对她时,该以怎样的话,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动作......甚至是, 怎样的看向她? 又或许,其实是连他自己也从未下定过决心,决心走向下一步, 才使得此刻的一切是如此仓促而无能? 何亦轻靠在门上,微仰着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不见灯,却也散发着光。 他突然有些好奇,源稚生总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是什么气味, 即便下着暴雨,还是会晃晃悠悠的飞向伞的上面,然后消失在伞的上面。 但终究,他还是收回了视线,看着手中憨态可掬的小猫,微微歪着头,眼瞳是琥珀般的深绿色,明明没有在笑,却又像是在笑着。 让他不禁想起以前,那只在高中体育馆后面的小猫,也是深绿色的瞳孔 只是长的什么样子,他却忘了。 他很少忘记一些东西的。 只记得,那天在体育馆后吃的是紫菜汤泡饭,只有他和猫在,于是他分给了它一半,想要摸摸它的头,手上便被挠了三条小小的爪印。 自那以后,好像就再没有见过了。 即便每天的午饭时间,他都在那里。 于是何亦看着此刻手中的小玩偶,莫名轻轻将手指放到了它的头上,点了点。 “还好,没有坏人抓去。” 他淡淡的笑着,轻声自语。 最后,他终究再次面向了大门,拿出房卡,顿了顿, 随着“滴”的轻响,门应声打开 何亦依旧什么答案也没有想到,但有些事,是总归得做的, 不做就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永远走不到下一步 大厅内, 绘梨衣仍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空玻璃杯,静静的看着桌面,桌面上整齐摆满了各种玩偶。 像是众多的英雄们,整军列队,簇拥聚集于此,只为守护他们的小小的怪兽公主。 可今天,却少了一个。 绘梨衣想了很久,始终也想不到去了哪儿。 明明就那样好好藏在枕头的下面的,却消失了。 英雄也会消失吗? 是和自己一样出去旅行了吗? 是去拯救其他的小怪兽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行为艺术家先生说过,他是最厉害的怪兽。 是比英雄们还要厉害的怪兽 是绘梨衣的男朋友。 所以,不用担心绘梨衣。 要好好帮助别人 绘梨衣也会保护好行为艺术家先生的。 直到此刻,随着一声浅浅的雷鸣, 视线之中,“消失的英雄”忽然从不远处慢慢跳了过来,像是踏着暗蓝色的闪电般,从地面跳到沙发上,最终,落回那个缺失的位置。 也是在此瞬间,所有的“英雄”都动了起来 鸟儿肆意飞向空中,小狗在地面欢快的跑,狮子站在最高的地方傲然伸长了脖颈,海螺发出深海潮水的声音,小黄鸭在飞起来的浪中旅行 当绘梨衣抬起手时,小黄鸭便轻轻落到了她的手掌上。 鸟儿站在肩头,小狗乖巧的坐回桌前,狮子低下了头颅回眸。 而“消失的英雄”则出现在了另一只手掌上,就在她身旁,对她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绘梨衣侧过头,看着总是微笑着的他,于是也笑着,细声说道: “欢迎回来,男朋友行为艺术家先生。” 何亦坐到一旁,听到这个新奇且对他心脏不太好的称呼,却是一顿,待坐好才开口道: “为,为什么称呼前面加了一个男朋友呢?” 而听到这个问题,绘梨衣却很快回道: “因为,行为艺术家先生是男朋友,所以加上男朋友。” 就跟在小黄鸭下面加上的一样,很重要 说着,看向何亦,歪了歪脑袋,深玫瑰红色的眼眸之中恍若星辰闪耀,然后如陨石般砸过来,语调迟缓而糯糯的,则像是塞进了耳朵里,整个脑袋都变得蓬松了, “不可以吗?......” 何亦哪儿见过这种场面,赶忙无意义的挥舞着手,然后磕巴着回道: “当,当然可,可以。” 说完,何亦强制停住了脑内的狂轰滥炸,然后拉出仅存的理智来,继续说道: “但,但也许还有更好的称呼。” 这时,何亦的脑袋似乎才真正恢复了些许运作, 说起来,为什么绘梨衣对自己的称呼会是“行为艺术家先生”呢? 第一次见时,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居然连名字也没有告诉绘梨衣?而且,为什么又是“行为艺术家”? 嗯......噢,这次,好像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何亦被自己气笑了,看来失去的那部分,与现在的自己,都是一样的处于长期脑袋不太灵光的状态。 待到回过神来,何亦便依旧看向绘梨衣,抓了抓后脑勺,轻声说道: “抱歉,绘梨衣,我刚刚才想起来,以前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海螺依旧在响着,传来不知何处的海面,像是有浪,有鲸,还有段亘古般厚重的长吟, 于是“英雄们”都向着那儿看去,好像那片海,就有着结束一切的东西。 “我叫何亦” “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绘梨衣的嘴唇微微张着,然后重合,不断重复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般,一遍遍细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何......亦......何亦......” 就这样好一会儿,直到绘梨衣的脸上浮现起笑意 “好听的名字” 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那,应该叫男朋友何亦?” 何亦赶忙制止, 倒不是怕什么,主要是他的心脏暂时承受不住。 “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绘梨衣喜欢称呼什么都行,但明天回去后......” 说到这,何亦猛地顿住了,像是被刚说出的四个字给烫到了牙齿般,停了下来。 所以他说,面对她时,他总是没有脑袋啊。 在错误的时机,说出了同样不正确的话 虽然他进来前,也从没能设计出一个正确的时机,和正确的话。 “明天......就得回去吗?” 与这话一同出现的,是绘梨衣脸上像是被驱赶般渐渐消失的笑意, 两只手乖巧的放在膝上,坐直了身体,眼眸之中的深红色玫瑰在颤动着,剔透的露在边缘晃晃悠悠。 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满目皆是小心翼翼的慌张,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女孩从来只会在自己的身上去寻找错误。 即便是个根本不存在的错误。 何亦见此,心头顿时便是一阵刺痛,像是被利箭贯穿般的空洞感贯穿全身, 但他仍很快镇定下来,然后抬起手,摸了摸绘梨衣的脑袋,随即笑着说道: “绘梨衣没有任何错,怪我刚才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说着,站起身来,便从自己的军绿色小包里拿出了那个龙凤镶边的红色请柬,然后拿给绘梨衣看, “这个,叫做婚礼请柬。” “当两个人希望成为夫妇,就需要举行婚礼,这时候,他们就会将请柬发给自己的朋友们,而拿到请柬的朋友,就必须得按时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不去按时参加的话,就会做不了朋友了。” “他们的婚礼就要开始,我必须出发了,但请柬只有一个,所以我得先把绘梨衣安全的送回去,然后才能安心参加婚礼啊。” “参加完后,我很快就会再来见你的。” 虽然这是脑袋于一瞬之间蹦出来的借口,并且关于“婚礼”有夸大的成分,但权宜之计,只要有效,未尝不可。 而一旁的绘梨衣,拿着请柬,看着镶在边上的金色龙凤,听完何亦的话, 像是未能回过神的脸颊,悄然间便划过两行泪痕。 【原来,不是被讨厌了啊......】 她只是仍静静的,放下了请柬,然后伸出左手,紧紧握住了何亦靠在沙发上的右手。 还不待何亦有所反应,便细声说道: “这样,就会很安心。” 何亦见此,便也不再言语。 随着眼眸深处的金色流光淡淡燃起,两种言灵逐渐遍布整个房间。 鸟儿又飞了起来,小狗再次奔跑,狮子依旧傲然,海螺的声音从不知名的海传来,小黄鸭在那片海里旅行。 而绘梨衣则渐渐将头靠在何亦的肩上,慢慢闭上了眼,手心的温热像成了永恒。 “旅行总会结束的,绘梨衣......” “但我们的未来不会。” “等着我,这会是最后一次的等待,当我们下一次再见时,一切都会得到答案的,那时,我们再去旅行吧,一场没有止期的旅行,没有目的地的旅行,沿途会见到很多很多次的花开,与太阳升起,月亮落下,四季的风景总是会不同的,但没关系,毕竟我们有无数个永远的时间,待到再次看到同样的风景那时,我们就停下来,选一个最美的地方,我会......” 窗外雷声荏苒,天边丝毫不见破晓的光亮 翻滚的风与云好似巨龙骨翼般暗沉,卷积着倾世的暴雨, 就像是在呼唤深海的浪潮 他们的旅行,结束在这个夜晚 旅行,结束在一个夜晚 第154章 各自的旅行?天晴 华夏 乐清 两天两夜的暴雨在昨晚某时,悄然停止了,一如它来时一般 这是楚子航与夏弥逃亡的第三天。 所以他们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 “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然以后没得玩了可怎么办。” 夏弥走在前面,今天她穿着件杏色t恤衫,搭配卡其色高腰热裤,脚下是一双高邦帆布鞋,显然一副休闲轻松的打扮,嘴角始终高高的扬起,不时回过头来,问起关于某家小蛋糕店的口味如何。 “到时候所有开销,就说......我们为了勘测藏匿位置,无奈所为,到时候全找校长大人报销。” 说完,夏弥像是很为自己的理由得意般点了点头。 而楚子航走在稍后些的位置,看着手机,总是冷冷的脸上,此刻却略显眉目紧蹙起来。 今天之后,便是约定的三天之约最后一天,他刚收到何亦定时发来的“无事”报告信息,本来没有什么,可正当他准备删掉信息时,那边却一反常态的又发来了一条: “这是最后一条报告信息,不用担心我,待一切解决后,再见。” 楚子航看完,顿了顿,没有回复, 按照他们分头行动前的约定,每天固定的单向联络,楚子航的号码三天内不变,何亦则每次联络都需要换一张卡,所以就算想要直接打过去问问清楚,也只会是得到个无法接通的结果。 他开始思索起这第二句话的深层意义, 首先,话里没有含任何需要解码的密语,无论拆解成数字,亦或是任何一国的字符,都无法联系成其他通顺的信息。 那么,这实质应该是求救信?其实是何亦已经被抓住了,抓捕的人所发的,想要一网打尽? 可信内却没有任何引诱的意思。 或者,是何亦被抓住之前,为了不连累自己与夏弥,故意发的告别信? 何亦的话,到了那种时刻,大概率是会这样做的,但他不会做的这么草率,就算是只剩再短的时间,他应该也会直接尽可能写出抓捕者的特征与能力,或是最大威胁所在,而不是发一条意义不甚明确的信息。 楚子航忽然有些想要直接打过去,万一卡还没有被换,还能打通呢? 这一切猜想的前提,首先都得是,确认何亦现在是否安全。 正当他犹豫之时,身旁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看来,何亦师兄必须做的事,正在最重要的时候啊。” 楚子航此时才回过神来,一转头,便是正浅笑着看向手机屏幕的夏弥侧脸。 “重要的事?” 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少女,他不太懂,难道夏弥解译出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而夏弥似乎读出了楚子航此刻神色之中的求知欲,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的小妖怪似的,毫不掩饰诡计气息,加意义不明的看向楚子航, “师兄,想知道?” 楚子航被她看得不禁一顿,然后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虽然他隐隐约约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但显然,这个阳谋,他是躲不过去了。 “那就先陪着可爱的师妹一起去看电影吧~” 话音刚刚落下,楚子航的手便已经被牵了起来,仓皇之中, 眼前只得看见少女的背影, 暴雨过后的天空,是初生的白,夹杂着些许霞的余烬,然后又任余烬落下,被漂得像雪似的轻巧, 就那样落到少女的头上,肩上,宛若一层温润的光,于是,他与她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的奔跑着 街上的人很少,太阳也还没出来, 但好在,雨已然停了,还有风吹 ------ 市里新开的一家大商场内, 人烟寥寥。 店员在各自的铺子里无聊的打着哈欠,地面被拖得发亮,展示柜的玻璃也是 即便已然开业的第三天,一切却也都和第一天没甚差别。 没办法,谁叫他们人傻钱多的老板,刚好定了一个暴雨时节作为开门的日子, 大门外迎宾的礼花都被淋了不知多少趟了。 “你们这儿怎么样,有人来吗?” 穿着雇员制服的小姐不知从哪儿捧来一包花生,放到台子上,站在市内影院的售票处前,对着里面的一个小哥说道, “我们那儿的衣服,从大前天摆好开始,就卖出去一件内裤,” 小姐一边自顾说着,一边笑, “而且,人还是为了送的伞才来买的哈哈哈。” 笑得多少是有些放肆,于是小哥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注意嘴脸,虽然是按时薪拿钱,但要是被老板看见了,保不齐扣你几天工资。”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噢,一共也就三天,那你直接就白做了。” 而那个小姐则似乎根本不甚在意的样子,反而问道: “我才不信能有这么巧的事,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又没有人来。” 而小哥此时却是笑了笑,然后指向影院最里面,最大的一间房门, “我可没你那么闲,我这儿可是有生意的。” “有一对情侣,直接包下了那间影厅的整个放映时间,” 说着,小哥甚至还站了起来,靠近了些,然后八卦的说道: “而且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简直像幅画似的。” 那个小姐听到这话,似乎也起了兴趣,也凑近了些,但满脸鄙夷,手上还在剥着花生, “啊是嘛,就你那欣赏水平,靠谱吗?” 小哥一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一样,略显激动地准备说些什么。 而这时,一旁却突然传来个冷冷的男声, “你好,两份大桶爆米花和可乐。” 两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一看时,便见得眼前,是一个深黑色头发,身型高耸挺拔的少年,帅气的面孔下,那双淡棕色的眼眸,让人看着,莫名生畏惧,但又忍不住去看,像是有着被吸引般的魔力。 然而还不待两人回过神来,他的身后,便又跑过来一个少女,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师兄,忘了跟你说了,我的爆米花要多放点糖” 怎么说呢,那是一眼看到,就让人惊艳的女孩,甚至超乎了关于“美丽”的描写, 而当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当真是一副多么和谐而天成的画卷。 “花生!可以给我一颗吗?” 待那个女孩走进,看到台上的花生,像是有些惊喜般的,然后向着一旁的小姐问道。 而少年则是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向小哥问道: “爆米花可以加甜吗?” 而被问的两人,则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小哥略显得意的看着小姐,而小姐则心有余悸般的点了点头,然后才两人一起说道: “当然可以!” 而男孩和女孩,看着这一幕,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已都有结论—— 这是两个很热情的服务员 “师兄,啊~” 夏弥手里抱着桶糖浆显然要明显许多的爆米花,上面还零零散散铺着十几颗花生,然后从中拿出了最上面那颗,看起来颜色最漂亮的,直接递到楚子航的嘴边。 而一旁的楚子航看着已然到嘴边的爆米花,已经将其递过来的女孩,愣了愣,甜甜的气味已然飘进鼻子里,仿佛蓬松的云朵般,使得脑袋莫名有些轻呼呼的,而左手的爆米花,与右手拿着的可乐,使得他双手无法动弹, 于是,他到底还是微微凑了过去,将那颗爆米花吃下, 很甜,甜的甚至发腻,却又在嘴里,在喉咙里不断地轮转,带着些许热流。 回过神来,看着夏弥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眼神,于是便淡淡的说道: “好吃。” 说出话时,嘴里仍是浓浓的甜香。 “是吧?这可是我作为电影院老手观众,所发现的秘辛。” 一边说着,两人便已然坐到了电影院中间的两个位置。 楚子航将爆米花放到位置旁的凹槽里,又将手里的一瓶可乐打开,递给夏弥, 两人就那样坐在座位上,等着电影开场,夏弥说,就让系统随机放,看到什么都是赚的,毕竟还吃到了爆米花。 总觉着该说些什么,于是楚子航便接着夏弥刚才的话,问道: “和朋友一起吗?” 在楚子航看来,夏弥是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每一笑都仿佛带着春里未曾见过的花的香味,这样的女孩,是不应该缺少朋友的, 然而夏弥却只是美滋滋的吃着爆米花,不甚在意的回答道: “不是噢,我的朋友很少的。”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都只有我的哥哥,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可乐,一起吃爆米花,他喜欢看动画片,因为里面的情节就算是他,只要好好想想就也能够理解,也能去感受,而我喜欢看喜剧片,因为我觉得,电影的结局先不说,至少过程是开心的,是回想时仍能不禁笑出声来的,那就是段很好的故事啊,只要有这些,就算......没有结局也挺好的,对吧?”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仰着头,看向楚子航, “但,除了哥哥,我还跟一个男孩子一起来看过电影的......” 说到这儿,她的眼眸之中像是闪过了些什么,然后依旧是那样的笑着: “和师兄长得有点像噢。” 楚子航捕抓到了那一丝闪过的东西,但他并未能从中看出些什么,只是觉着,有些落寞,有些......孤独? 就像是等待了太久的夕阳,无论在片橙红下待多久,它也终会消失一样。 “那你,最喜欢哪个故事?”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为何发问,但就是想着,或许说些别的,她的脸上就不会再出现那样的表情。 “我是说,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这时,影厅里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他们的身前开始散发光芒 夏弥看着大屏幕,似乎在思索,琥珀般的眼眸倒映着滚动的广告,此刻她安静极了,像是不存在于这儿般的安静, “我吗......” 罐子里的可乐似乎在滋滋作响,那是冰在里面融化的声音 电影,将要开场了, 悠悠的音乐,飘荡在整座影厅: 开始终结总是 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泊 白云外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情人 别后 永远 再不来 无言 独坐 放眼 尘世外 鲜花虽会凋谢 但会再开 一生所爱隐约 在白云外 ...... 那是关于一只猴子,与天上仙女的故事. 猴子是终将成佛的猴子,仙女是从天上被赶下来的仙女. 他戴上紧箍咒,永远无爱, 可她却又为爱痴狂,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个哭着的喜剧,笑着的悲剧, 注定的结局. 注定的......结局? 第155章 各自的旅行?楚夏篇 结 故事落幕 影厅里骤然亮起大灯,里面早已没了人, 仙女死了,自称无爱的猴子还活着,祂一棒打穿整座积雷山,生嚼了牛魔王,消灭所有妖怪,最后,一切恍若大梦一场, 祂仍继续向西而去 “师兄看过这部电影吗?其实是有两部的,我都看过好多遍,虽然也从没有看到过结局,但上一部可有意思了,特别是那个宝盒,只要念一念咒语,就能穿梭时空!试问天底下,谁不想有一个这么牛的法宝啊,无论做错什么事情,都可以有弥补的机会。” 夏弥手里仍抱着桶爆米花,是楚子航的,但爆米花上面还是铺着几颗花生,她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便又看着楚子航,八卦的问道: “诶,师兄呢,如果你要是有一件这样的法宝,你会做什么?” 两人向热情的店员告别后,慢步走在商场里,顺手领下穿着小熊玩偶服的人发来的传单。 “宝盒...” 能够回到过去的宝盒 楚子航听到夏弥这样的假设提问,先是愣了愣,总是冰凉的脸上,隐约之间,似乎有着被火击中般的细微变化,淡棕色的瞳孔之中像是即将燃烧的星子,酝酿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明白的情绪。 他像是在思索,但这思索结束得很快。 回到过去吗, 他曾回到过去很多次,在梦里,那场像是要淹没一切的暴雨,那座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高架桥,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咆哮的君焰,烧不死那只长着八条腿的马 浴血的村雨,斩不断那杆闪着威光的长枪 他甚至都无法触及那个马上的......神? 一次又一次,他都会被那只怪马鼻息的闪电击中,也会被那柄无法避开的长枪贯穿,暴雨会灌入那空洞中,黑暗使得一切都像是要窒息。 最后的最后,那辆迈巴赫都会在身后等待着。 像是在告诉他:逃吧,像是要捏碎般抓紧方向盘,逃吧,脚下是油门,用力踩到底,让指针飙到最高,逃吧,身后是死亡,前面是生路,逃吧...... 你也只能逃了 【但, 总有些事,是即便死亡摆在眼前,也想要去做到的,不是该去做什么,而是......】 “我会,” 楚子航的瞳孔之中已经燃烧了起来,里面是关于一个少年至今依旧的决然,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商场大厅中间的持剑雕塑,冷冷的说道: “杀死一个神。” 【一定要做到什么。】 就这样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楚子航才发觉身旁的夏弥也一直没有再言语,只是在看着他,淡淡的笑着, 她的眼眸总是那样的寂静,像是什么也藏不下,又像是什么也再放不下。 “师兄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说着,她又从爆米花中拿出了一颗,递给楚子航 ------ 楚子航和夏弥走在街上,人影显然渐渐多了起来,还有流动的商贩,在四处走动售卖着。 “师兄师兄,接下来,咱们去这儿吧。” 这时,夏弥忽然凑了过来,手里仍拿着那个小熊玩偶服的人发来的传单,并专注的看着, “新开的海洋馆诶。” 说着,像是又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突然兴高采烈的平拿着给楚子航看, “还有优惠!” 怎么说呢,现在夏弥这表情,就像是猫见到了躺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一样,他不太懂,女孩看到“优惠”这两个字都是这样的反应吗? 而一旁的夏弥,则像是看出了楚子航的疑惑般,立即说道: “之前说好的呀,省钱的事情交给我。” “虽然不能kiang校长的任务资金了,但是,有优惠的东西,怎么能错过呢?!” 说着,又看了看传单上标明的位置,再象征性征求了一下楚师兄的意见,便直接在路边打了一辆的士车,前往下一个地点——西郊综合动物园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他们便到了 这是一家开在城市边缘的动物园,估计也是因为暴雨的原因,还没进园区,便能看出现存境况的凄凉, 即便门口的滚动银幕已然大张旗鼓的打上了“优惠”二字,也没有几人为其停留,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甚至已然百无聊赖的在本子上玩起五子棋来了。 “你们好,请问这里有海豚看吗?” 这时,一个满是好奇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接待人员似乎才得以发现眼前已然站了两个人,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有个英俊的小伙子,于是立即站起身来,情绪转变为职业性笑容, “哎哟,两位,抱歉抱歉,西郊综合动物园欢迎你们!” 然后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些什么,还不待两人反应,便已递到了两人手上。 “两位是今天第一对来到本园的情侣,热烈欢迎!” 话音落下,本来还坐在招待处两旁的招待人员不知何时从何处掏出来两个喷花筒,对着两人头顶便拉响了。 “砰”的两声, 五彩的花束骤然飞到两人眼前,像飘落的绸似的,翩翩而来,柔顺而美好,还有点点的亮片在其中闪烁,恍若雨点般的星辰, “哇,好漂亮!” 夏弥微仰着头,举着双手,任斑斓的礼花落到她的手上与头顶,不知是否因为迎着光的原因, 楚子航此刻竟能够看到她眼眸之中满是清澈的快乐 情侣吗? 说到底两个人究竟是因何而成为情侣呢,因为需要人陪伴?因为有时澎湃的分享欲?因为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的孤单?还是......因为喜欢?或是爱? 可,爱和喜欢,又该怎样定义呢 他不太懂。 楚子航笨拙的想着,思索着答案,却丝毫未能察觉到。 他思索着答案的整个过程中,视线始终都未曾离开过眼前这个仰头看着礼花发呆的女孩 “两位在游览本园的过程中,只要是穿着这套情侣服,所有的园区都会予以无偿开放噢。” 店员看着眼前两人,赶紧趁热打铁的介绍起来。 此话一出,夏弥立即便又像是看到了鱼似的,顿时便同意了,然后看向一旁的楚子航,眨了眨右眼,然后欣然笑着说道: “走吧,我的男朋友师兄。” 而一旁没什么发言机会的楚子航呢,也只能被拉着走了进去,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她的手比想象中要冷些,就像在火上要化了的冰,握紧时,有些刺手,但又舍不得放开,毕竟,这是一个,好像与以往不太相同的夏天,对吧? ------ 进入园区内,两人已然换好了衣服, 楚子航穿着的是一件蓝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只红嘴橙爪的小鸟,羽毛鲜艳而华丽,站在一片芦苇之中,而夏弥穿着的t恤也是蓝色,只是印着的却是一只黑嘴橙爪的小鸟,珍珠般的眼睛各后连一排白色眉纹, 夏弥有些疑惑的在自己与楚子航的衣服上看了看,还是不解的问道: “师兄,咱们衣服上的这是同一种鸟吗?” 于是楚子航便回答道: “准确的说,这不是鸟,而是鸭科动物,这个是鸳,那个是鸯,本质上是同一种鸭,只是雌雄之分而已,因为古代的人看到它们时,几乎都是成双成对,所以一般常被用于形容爱情。” 说到这,夏弥一敲脑门,顿时表示明白了,然后说道, “噢!原来这两只就是鸳鸯,‘鸳鸯成双不分离’对不对?梁山伯与祝英台里好像出现过这句台词,虽然我没有看到结局,不太清楚。” 于是楚子航便补充道: “确实是出现在这里面的,但是......” 说到这儿,楚子航顿了一下,想在思索要不要说,而夏弥则是已然开口问道: “但是?” “但是,其实自然界中的鸳鸯,并不总是成双成对的在一起,人们会这么觉得,只是因为人们能看到它们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在河湖解冻之后的春季,那时他们需要产卵,所以才显得成双成对,大多数时候,其实鸳鸯和大雁一样,都是需要南来北往的迁徙,而且......” 听到这儿时,夏弥便知道,自己需要赶紧想办法为这位学霸师兄按下暂停键了,不然她怕这场动物园之旅要在科普中度过了, “前面好像就是海洋馆了诶,师兄快走!” 说完,便向前跑去。 而楚子航站在原地,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的那只鸳。 他没有告诉夏弥......但是,梁山伯病死了,祝英台跳进了梁山伯的墓里,一同死了,他们终究未能在活着时成双,只能于死后不分离。 也没必要告诉吧,就像花一样, 花很美,那就让它绽放,即便它终将枯萎,我们也可以只看花开,又何必看花败。 楚子航像是在与自己说些奇怪的谎,其实不过只是因为一点, 他不想让夏弥的眼眸之中再流淌出那难以察觉的悲伤。 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应该如阳光般灿烂。 最终,夏弥与楚子航在海洋馆里走了很久。 这个新开的海洋馆很大,具体有多大,我想没人会去数, 四周皆是螺旋状的透明玻璃,没有地面,四下皆是水与鱼,五颜六色的珊瑚铺满地面,柔软的沙石随着微漾的水波游荡,单角鼻鱼不时蠢蠢的撞到玻璃,发着光的维多利亚水母像孔明灯般从水底向水面漂浮,小鲨摆动尾鳍自在的在身边游动。 这是一个不同的宇宙,鱼儿们皆是星点,水皆是光,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变成月亮,如萤火般被海包围,吞没其中。 不知是否因为海洋馆新开的原因,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遇到一个人。 所以两人便选择了停下休息会儿,坐在挂到玻璃旁的长椅上。 夏弥伸出手,点了点玻璃,一只丑丑的小红鱼便被吸引了过来,往她手指的方向笨拙的撞着。 “师兄,你看这个小家伙,为什么又丑又可爱的。” 于是楚子航也望了过去,那是一只他也不认识的小鱼,这一路,夏弥都在乐此不疲的问着,而他则有一说一的答,然后她就笑。 有时是在笑着鱼的角,有时是在笑着鱼的名字,有时是看着楚子航笑。 她总是在笑着。 他就看着她笑。 “嗯” 楚子航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回道。 又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广播声:距离闭馆时间还剩半个小时,请各位游客,尽快离开。 这时,两人似乎才回过神来,楚子航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然是17:30。 没想到已经在这儿看了这么久。 “去吃点什么吧?”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楚子航站起身来,便要继续向前走,他们离出口并不是很远了。 而这时,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是夏弥,她与那只蠢蠢的小红鱼挥手,然后看向楚子航,忽然说道: “师兄,走之前,我们两个拍张照吧?” 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了她的手机,扁了扁嘴,“可惜,我忘了带相机,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 楚子航没能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坐了回来, “师兄,靠过来些,摄像头要拍不到了。” 而还不待楚子航这样做,夏弥便抱住了他左手,然后高举起手机, “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这一秒。 楚子航有些笨拙的微仰起头,看着屏幕,端正的坐着,而夏弥则坐在一旁,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左肩,就像只沐浴着阳光的小猫,微笑着,闭着眼,海里的荧荧光中,她的眉眼,似乎清晰可数。 我的男朋友师兄. 第156章 美好的夜 日本 东京 源氏重工顶层 已是凌晨2:34 但即便此刻,昏暗的议事大厅内仍有一人跪坐于最高的大桌前,窗外仍狂驳的下着雨,不时几许雷吟,仿佛亘古传来的轻吼,月光裹挟着黑暗照进屋内,斑驳的光影落到他此刻铁青的脸上,脖颈的血管好似纵横的长蛇般暴起 橘政宗有些惊恐,因为从不知何时起, 他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 “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很容易见鬼的......” 此时,一个完全辨别不出音调,甚至是雌雄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还不待他反应,那声音的第二句话更是令其如遭雷击, “赫尔佐格博士。” 他猛地想要回头,却发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两柄巨锤夹住般,如露水落入大海一样无用。 “想要回头?” 那个声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突然笑了,那笑声清朗,却又冷得可怕,甚至远比那夜西伯利亚的暴雪更觉刺骨, “可以啊,我帮你。” 话音落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应声出现,落在了橘政宗的左脸,而他的脑袋则不由自主的不断向后旋转, 随着一连串的骨骼轻响,橘政宗的脸已然痛苦得扭曲,脖颈堵塞的血涌到脸上,仿佛落水的红脸天狗般扑腾着,挣扎着。 “怎么了?不是你想要回头吗?怎么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橘政宗日常平和的眼神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的眼珠近乎凸起,血丝遍布,但他仍像是要将牙床咬碎般闭着嘴,但嗜血般的阴冷早已在瞳孔深处凝聚, “要是不想回头了的话,” 那个声音一副不解的样子,然后一只手便抓在了橘政宗的头上, “那我来帮你转回去吧。” 说完,那只手,如果那是手的话,在橘政宗看来那更像是某些生物的爪子般,几乎深扣及他的脑骨,耳蜗之中莫名嘈杂,满是这爪子磨着生铁的声音, 于是他的头此刻便如同玩具般,一个力量在往左推,一个力量在往右拧,一上一下,便要将他的脑袋从中扭成两瓣。 就这样持续着,不知是否因为痛苦盖住了所有感官,橘政宗甚至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似乎精准的结束在了某个极限, 那根弦即将崩坏的极限。 回过神来时,他的头上无一处不感到撕裂般的痛苦,那只手不知何时消失的,但这一切没有结束,那个如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赫尔佐格博士,既然不想看了,那我们就来说点正事吧。” 话音落下,橘政宗从不知何时起像是被堵塞住,完全无法出声的喉咙终于能够再次震动。 而他才刚打算说话,喉咙里顿时便是一甜,随着一次无可抑制的干咳,稀稠的血液顿时从嘴里喷出,溅在桌前的文书上, “啧啧啧,这不是把桌子都给弄脏了吗,还得麻烦别人。” 那个声音饶有趣味的说着,就像是在看着个好笑的笑话, “与‘王权’相似的力量,能够躲避所有追踪的能力......” 橘政宗吐完血,喘了口气,似乎反而好了许多,慢慢抿了抿嘴角边的血,并吞下口腔里残留的,然后抬起头来,仍将视线望向身前, 他突然笑了起来,平和的笑着, 这是橘政宗的笑 “你就是那个,偷走我们蛇岐八家‘月读命’的人吧。” 此时,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偌大的议事大厅内只有他一人,而他坐于大家长应坐的位置,正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东京的黑道与白道,都会把你追杀致死,把你的皮掀下,做成畅销的鞋子,把你的血肉加工,送进市场,或是喂给可怜的流浪猫狗,再把你的骨头碾碎,磨成粉,泡进茶里。” 橘政宗缓缓地说着,脸上始终是那平和的笑, “噢,当然是好茶。” “从华夏西湖来的龙井。” 他像是在幻想某些美好的事情,微微仰着头, “然后喂给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放心,蛇岐八家会找到他们的,无论他们在哪里。” “男的,可以圈养起来,将血循环抽到再生系统崩溃为止,然后将器官摘掉,女的,可以把他们送去一些有趣的地方,那里的人有的是办法,使她们崩溃,当然,我说的是,无论身心,连自杀也无法做到,要是还有孩子的话......” 橘政宗忽然惊呼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可以把他们养大,养成随时可以为蛇岐八家送死的血侍,” “怎么样?” 而那个声音始终沉默着,像是等着橘政宗说完所有话。 然后,那个声音才缓缓地开口, “没人来吧?” 橘政宗似乎没能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而那声音仍在说着,语调间满是嘲笑般的轻蔑与鄙夷, “你刚才说了......两分32秒。” “与你布置的那些暗卫平常来的时间晚很多吧?” “一直看着前面,眼睛睁的那么大,是在试图激发屏风上的虹膜识别吗?然后使得全源氏重工都马上收到这里的画面?” “但是,好像也没奏效啊。” 那个声音阴恻恻的说着,同时右手也放到了橘政宗的右肩上, “仰头,是在试图叫醒天台上你造的那些......王将吗?” 话语落下,橘政宗的右肩顿时便是一阵闷响,不只是关节错开的声音,更是肩骨直接被捏碎的声音, “最后一句,那么大声,是意识到了吧,意识到......” 那个声音冷的像是要将他的每一滴血冻结。 “已经没有人来救你了。” 说完,两个裂开的面具便被扔在了橘政宗的桌上,以及被捏成晶尘的识别玻璃,如同细碎的星辰般闪烁着从他的眼前落下。 “噢,还有一个‘王将’的面具被我砍坏了,有点难拼,我就没拿下来。” “而你所安排的所有蛇岐八家的暗卫,至少今晚,他们绝不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了。” 橘政宗的右手此刻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知是否因为肾上腺素的强度分泌,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受痛苦,手便已然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再到听完这一切,他脸上平和的笑容终究是完全消失了,眼眸之中只剩下饿狼般的狠厉,与深潭止水的阴冷,还有几许挂在眼角边上被迟到的痛楚激出来的泪珠, “你想干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语调之中此刻已是显然的强行振作,然后迫切的说道: “如果只是因为‘月读命’的话,直接送给你也何妨,当然,同时也会撤销掉对你们的悬赏。”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接着说道: “我还可以给你们一张永远不用对钱发愁的卡,一条永远安全的路,甚至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记得这件事的东京。” 然而,那声音只是仍沉默着,然后左手也缓缓搭上他的左肩,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肩骨, 此刻耳畔传来的声音,就像是大时钟的终点计时般厚重又刺耳, 橘政宗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难道还不够吗?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任何东西都是有价格的,朋友,只要你开口,我们都可以商榷。” 他的额头上不断冒着虚汗,却不知是因为此刻仍在左肩拍动的手,还是右肩已然碎裂般的痛,亦或是脑袋上仍久久难却的撕裂感,他甚至无法确认那是不是撕裂感,又或者其实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撕裂开了? 然而此时,身后依旧没有声音,那只手却已然牢牢的握在了他的左肩,仿佛巨钳般的力量又要来到。 “等!......” 橘政宗赶紧急切的想要开口,可那力量依旧如期而至, 就将要再度捏碎他的左肩。 钻心的疼痛像是要冲破头顶,他几乎再难以保持镇定的状态,就要晕死过去。 好在此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使得他强行使自己清醒起来, “你看我都忘记问了,赫尔佐格博士,你拿筷子是用哪只手来着?” 听完,橘政宗已然有些癫狂,声音被疼痛压迫成嘶哑,嘴皮不止的打着颤,他也不再控制声量,毕竟这间议事大厅的墙壁比一千层铅板叠在一起更加隔音,而所留的所有后手,也尽皆告破, 他突然好似宣泄般狂笑起来,样子就像是炸毛的耗子对着猫露出两瓣短牙 “少年,我知道你是谁,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在某个国度里,” “你被‘神’称作‘神’。” 他一边笑,嘴里又不止的喷出血沫,但是已然毫不在意,就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嘶吼着, “哈哈哈!......太可笑了?!少年,被‘神’称作‘神’的少年?!” “我被这少年几乎弄断了两条肩膀,但我甚至从未能真正见过少年的样子” 说到一半,他的语气又突然趋于平静起来, “说实话,我从不清楚,我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可调节的问题,钱?权力?女人?又或是......某些曾藏在冰下的东西?反正你大都知道了,那你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献给你的!不,您的!” 而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只是一只手再次抬了起来,轻轻落到了他的后颈, 橘政宗已然近乎麻木了,如果他还有发颤的权利的话,从那只冰冷的手落到他后颈处时,他或许会先被自己的一颤磨掉一层皮, 好在,那声音继续开口了, “赫尔佐格博士,我们做事情,得一样一样的来啊,我记得我刚才问的是:” “你用哪只手拿筷子的?” 而橘政宗不再言语,只是木楞的将头向左用了用力, “可惜,可惜。” “我还以为是右手,捏错了。”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懊恼,但也很快有了下文, “不如,我还是把左肩也彻底捏断,均衡一下?” 橘政宗感觉到自己的某些地方已经因为濒临极限而抽搐,但就连这抽搐,也在被某种力量所压制着, “只要不杀,皆随尊愿。” 他的声音再无其余任何情绪,只剩寡淡至极的这一句,缓缓出口,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身后之人根本不是能够交谈的疯子,不,不是疯子,是不能交谈的‘神’!正因为是‘神’!所以才无法交谈!他好像突然懂了。 最后的一句话,不过是乞命的挣扎 神应当是慈悲的,或者某时会是慈悲的,蝼蚁的祈求,神应当听见,即便神想要杀死蝼蚁,不过只是一瞬, 他只求那个‘某时’ “我想你误会我了,赫尔佐格博士。” 此时,那个声音恍若救赎的光芒般响起, “我暂时是不会杀你的,至少是这个暂时以内是这样,当然,若是什么时候,我忽然想要杀你了,自然也会如同今晚一样,出现在你的身后,然后像这样,慢慢的,让你能够听到骨骼转动,与肌肉撕裂的声音......” 说着,放在后颈的手便应声动了起来,如同玩具般,将他的头缓缓向后旋转, “好好地,捏个十几圈。” “当然,如果那时,你仍活着,我还是会负责任的把你的头扭回去的。” 橘政宗已然再也说不出话了,在无数已然说不清位置的痛楚下,还能睁着眼,便是最后能做的事, 但他是庆幸的,因为他不用被杀了!‘神’说的,说他他暂时不用被杀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夜也深了,有趣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那声音似乎还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咱们抓紧时间,说点正事吧。” 那只放在后颈的手终于也停了下来,并且松开了他的后颈,只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橘政宗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聚集了所有精神,他必须听清接下来的所有话!因为祂终于有想要的了,意味着这噩梦般的一切,终于即将结束了?! “只是一个简单地问题而已,赫尔佐格博士,别紧张。” 话语落下,而橘政宗的脑袋里却突然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住了,眼前满是迷茫,恍若一片只剩蔚蓝的天地, 往上看是海,往下看是云,而他漂浮在死亡般的寂静之中 奋力试图将雾气移开,却才想起自己的双手都已然再无一丝力气, 奇怪的是,很快,这雾气倒也散了 他还以为自己会就此昏睡过去, 不, 他正渴望着就此昏睡过去 “好了,赫尔佐格博士,你回答得很好。” 回答得很好? 原来自己是在说着话吗,他还以为自己是要睡着了 当橘政宗这时再次将眼睛睁开,他已然转了个方向,而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人的话。 祂站在那堵墙前, 那堵不知何时被整齐切开一个硕大口子的墙前, 风从口子里刮进来,伴随着雨与雷咆哮的声音,那件看不清颜色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而那个人笑着,橘政宗总觉着那个人是在笑着,即便他根本看不清那是张怎样的脸,怎样的表情,该如何去形容祂的样貌呢,他根本无法在脑海中找到任何词汇,但他就是看见,祂在笑着,祂一定是在笑着! 残忍的,冰冷的,鄙夷的,看着虫子般笑着! 祂缓缓地再度开口了, “橘政宗,有这样一个人,过去,现在,与将来,都曾问过你:” “在西伯利亚的寒流中,倒下的是谁,站立的是谁,谁在目送狗雪橇离去,谁在看着极光归来?” 橘政宗仰视着祂,麻木的回答道: “冰......与,血。” 那个人,好像又笑了,这次是欣慰的笑着,看着他,笑着, “美好的夜晚,不是吗?” 然后,那个人便消失了,好像飞走了,又好像是直接从墙边倒了下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橘政宗忽然发现自己终于能够动弹,他无力的向着身后的长桌倒去,同时也掀翻了长桌, 两个破损的面具亦随之落了下来,盖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静静看着那个口子,赤红色的雷给天空刻上疤痕,凄白的闪电则将那疤痕撕开展示给众人,然后又从撕开的口子里,掏出黑色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慢慢笑了起来,并愈发歇斯底里,每一笑时,嘴里都不停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他发现,自己真是,太喜欢那笑容了, 那是‘神’的笑容 是啊,‘神’的笑容! 他终将成为的,‘神’的笑容! “多么美好的夜啊......要是有瓶伏特加就更好了” 今晚, 繁星仍未眠 繁星未眠丶 第157章 接下来 东京 夜深 凌晨3:25 或许,已经能够算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街道上清冷了许多,路灯像要睡去般昏黄暗淡,只剩闪着霓虹的广告灯牌在黑暗之中隐约散发着光芒,暴雨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下得猛烈一些,就像是在张扬般毫不掩饰的宣泄着它的力量, 再无人抬头去看的天际, 雷声震碎了乌云,乌云又吞噬雷声 此时,距离源氏重工约十里开外的一个小巷内,站着两个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一个靠在墙边,打着把黑伞,抱着个略长的木匣,一个手中正拿着一把长剑,那剑身上似乎还在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雨滴落下时,又转瞬蒸发消失, 一如消失在靠近持剑人前一样 但打伞的人还是将另一只手上未开的伞递了过去,然后问道: “恩人,事情办完了吗?” 而被称为恩人的人,则是将手中的剑在指间一转便送入了躺在垃圾桶旁的剑鞘之中,每进一寸,那火焰便消失一寸 直到最终,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在这条小巷的黑暗里 “嗯,还算顺利,只是刚才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几个来拦路的,顺便解决掉了。” 说完,他撑开了伞,又再度拿起垃圾桶旁归鞘的剑, “他反应得很快。” 听到这话,抱着木匣的人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抱歉,也许是突然地人事调动?但是在我的调查之中,这个时间段,他身边的暗卫应该已经全在预料之中的位置了才对......” 而拿着剑的人,却只是冷冷的笑了笑,并从前者的手中接过那个木匣, “不,你给的所有信息都是对的,但刚刚追击我的那些可不是暗卫,甚至也不是猛鬼众那边的。” 说着,他把木匣放在垃圾桶上,解扣打开,将整把剑放了进去,拉长背带,背在了腰间,然后才缓缓说道: “那是些怪物,” 听到这儿,前者忽然也自顾的念叨了一句: “怪物?” 背着木匣的人见此,于是便接着问道: “怎么了?” 前者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无言了片刻,似乎是在措辞, “不,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我在源氏重工原始资料库里搜索关于上杉小姐的情报时,曾经不止一次看见过,关于民间发现‘怪物’存在的上报材料。” 他顿了顿,然后才看着对面的背着木匣的人, “但无一例外,那些材料全都被在送进执行局调查科前就被毙了,理由则统一为:” “上报者,失去联系” 说着,他耸了耸肩, “当然,这听起来更像是个没有编撰好开头与过程的恐怖故事。” 而背着木匣的人听完,却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然后轻声说道: “不,这个故事,或许是真的。” 前者听到这话,顿时便是神色一凝,丝毫再没有刚才的谈笑之色,若是别人这样说,他或许会让他先多喝点酒,然后去梦里找找那些个怪物姑娘, 但是现在不同, 因为“真的”这两个字,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 而在他正准备继续问时,一个轻灵的声响忽然从小巷的巷头传来, “喂!护一哥哥,你们两个还要在这黑漆漆的巷子里聊多久啊?你们两个看得清对方的脸吗?” “还有,何亦哥哥,这次你跑不掉了!” 这声音并不算大,却像是一束光波似的,打在了巷子中间的两人身上。 上杉护一看着巷头那个一只手打伞,一只手叉腰的娇小身影,神色一下比他刚才听到‘怪物’二字还要紧张起来,然后才如梦初醒般转头问道: “呃,恩人,你觉得呢?......诶?恩人你在哪儿来着?” 何亦无奈的扶了扶额,然后缓缓走到上杉护一边上,靠在墙沿 “好了,别装了,稍强一点的混血种夜间视力,对于这点黑暗根本没有影响的,上杉先生,说好出来前,别让千鹤知道的,你这可不厚道啊。” 上杉护一见自己惊人的演技暴露,也是干脆不装了,直接一个迅速反应,抓住了何亦那把伞的伞杆,然后笑嘻嘻的说道: “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根本无法拒绝灵的请求,再说......” 说着,他的语气都有些不忿起来, “上次,好像也是恩人你,都到了‘知更鸟居酒屋’的门口了,明明说好不走,还是悄悄地走了。” 那是一个越说越委屈, “你知道我听到这消息忙不颠的从神社跑回来,结果就看到灵一个人在店门口哭,是什么心情吗?” 说完,他还用左肩碰了碰何亦的右肩,饶有八卦之意又不失怨念的说道: “最后,倒是成全了你和上杉小姐哈......” 听到这儿,何亦赶紧抬手按下暂停键,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就真的不好意思走了。” 一边说着,一边便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柑橘, “吃吗?” 上杉护一没太懂眼前这个容易消失的恩人的意思,但总之,不说话,先把人看住总没错。 “放心吧,没有什么安眠药之内的东西,这是我从一个酒店里拿出来的,听说可贵了,我就拿了两个,这是最后一个了。” 而上杉护一仍是没有言语,只是神色愈发认真起来,抓住伞杆的手也愈发紧了。 何亦见此,也没有再说,只是无奈的笑着,也看着他,以及他身后巷头的千鹤灵,最终,向后退了半步,放开了伞柄, “谢谢你给我的情报,上杉先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本不该再出现在你们的视线中,我的敌人太多了,特别是在这东京,但是,原谅我这一次的突然来访,我的时间不算充沛,所以必须选择高效率的办法去做一些事,而说到蛇岐八家的某些情报,我在这东京能找的人也只有你了。” “但现在,还是该说再见了,因为接下来......我似乎还有一些事情得做。” 说着,何亦抬起了手,伸向上杉护一,然后摊开,手心之上,是那个柑橘, “这个,就当做离别前的回礼吧。” “以后,在这东京,在任何人面前听到我的名字,把他当做一个恶魔吧,一个未曾谋面的恶魔。” 上杉护一听完,沉默了许久, 在不知是第几次雷响后,他但终究还是放开了伞杆,任其缓缓坠下, 彼时,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微凉,与透明的雨,卷积着卷积着,便冲出了巷头外的天空,于是,风亦吹散了头发,丝丝缕缕的,带着她淡蓝色的发卡, 千鹤灵只能仰着头,看着伞和风,都已经远了 回过头来时,眼前便只有上杉护一了, 他打着伞,慢慢向着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柑橘 “要吃吗?” “何亦哥哥给的?” “嗯。” “好甜,但为什么是半个?” “因为,我只听清了他一半的话。”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何亦哥哥?” “应该不会太远吧,恩人,好像要去做什么大事,到时候,或许,还会见到的。” “哦。” “我还以为灵会因为这次也见不到他而生气呢。” “以前会,但是现在不会了。” “噢?为什么?” “因为......上杉哥哥是猪头!哈哈哈......” 东京凌晨的街道上,只有兄妹二人踏着水流,旋转着伞柄,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走在后面,一黑一蓝 只可惜看不见月亮, 雨也不见停息。 ------ 何亦坐在一栋居民楼的边缘栏杆上,双脚悬空,这里,刚好能够看到他们消失在这条街的转角。 他也正好吃完了剩下的半个柑橘。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只要自己能够尽量的远离他们,那么,就不会让他们因自己受到伤害 接下来的事,只能是他一个人去做。 何亦将半边的柑橘皮收进了风衣兜里,然后又从中拿出手机, “小家伙,帮我查一查,日本大阪,日本东京所有的新闻,报社,关于‘怪物’这个词汇的出现概率。” 屏幕上,似乎没睡醒的小人眼皮下,不知何时,有了一层浅浅的淡灰色, 听到何亦的询问,她毫无动力的回答道: “呃......大阪和东京,关于‘怪物’,表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这些报道了,但是从09年起,这两地都曾有过关于‘怪物’标题的报道,甚至是视频,而且不止两次三次。” 她一边说着,一边倒是慢慢从小床上坐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很统一的是,这些报道,几乎都在出现瞬间,便通通被截杀了。” “而且,” “在那之后,他们的报道者,不是隐退,就是......‘无下文’。” 何亦听完,微仰了仰头,似乎是在思考,但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果然啊。” 那个小家伙似乎听到了何亦的话, “果然?” “嗯,意料之中的结果。” 何亦想了想,然后又点开了屏幕上的‘信息’页。 然而那个小家伙这时倒像是不困了,直接从屏幕的左边缝隙里钻了出来,丝毫不掩好奇眼神的接着问道: “为什么意料之中啊?” 何亦正准备打字,却被那个小家伙直接坐在了输入法上,于是只好回答她: “因为我今天去打了个人,不,应该是半兽人?我砍了他几个宠物,捏碎了它一只肩膀,半损伤了他的另一只肩膀和脖子,它被打痛了,就‘告诉’了我一点有趣的事情。” 小家伙听到这一番话,直接被吓得在屏幕上打了个滚,从输入法页翻了下去,然后才不可思议加害怕加难以置信的看向何亦, “何,何亦原来是会做这么残忍的事的人吗?” 说着,她脑袋旁的‘睡觉气泡’一下子就变成了问号加感叹号的双重组合。 听到这话,何亦不置可否,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在输入法上打完字,接着说道: “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有的人,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甚至丢上自己的性命,被救的人的家人在笑,救人的人的家人在哭,而有的人,则会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活着,放弃了本可以救的别人的性命,活下来的人的家人在笑,死去的人的家人在哭。” “你觉得,这两种人,哪种是错的?” 小家伙掰着手指,思考着这个问题,奇怪的是,你就算把一些大学的奥数题搬上来,也不会难住她半秒,可这个问题,却让她把手指数完也没能找到答案。 “应该,大概,也许,是第二个人错了吧?因为,他既然本可以救到别人,那为什么不救?明明可以两个人都活下来的。” 何亦已然在手机上设置好了收信人,与收信时间, “不,他们都没错。” 小家伙歪着头,不懂。 “因为他们都还是‘人’,人会害怕,人有私欲,人是复杂的,第一个救人的人,对于被救的人,他或许是英雄,但对于家人,却是痛苦,第二个没救的人,对于死去的人,他或许是死前最为痛恨或是不解的人,但对于家人,他不是英雄,却也活着,” “这都是他们的选择,他们都是为了‘活着’而已,这没有任何错,无论是希望自己活着,还是希望别人活着,至于悔恨与否,正确与否,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去下定论了。” 小家伙似乎在使劲的想着,可始终也没得到什么结果,只是抵着脑袋,接着问道: “那何亦打的那个......半兽人?他属于哪一种?” 这时,何亦已然在‘信息’页点击完了发送, 这是发给楚子航的,一条‘暂别’信,因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也不能保证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抽身,只能让他们两个自己先好好躲藏起来,但是楚子航在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到小家伙的询问,何亦只是冷冷的笑了笑,然后回道: “它吗,它哪种不算,因为它已经不是人了,已经向下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它是会为了成为一只‘兽’,而愿意杀死无数‘人’的......半兽人?我曾经没有见到过他时,只是单纯地觉得,它是一个迟早应该手刃的禽兽。” 说着,何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打开‘信息’页面,找到‘叶子’的号码,写了几句对于高考生,比较有所激励性的话,也设置了定时发送。 小家伙听到这个回答,想了想,只是‘噢’了一声,不知是否在脑子里构建这样的半兽人是什么形象, “那,何亦这次真正见到后,觉得怎么样?” 作为构建资料。 “怎么样?” 何亦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寻找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汇,倒也很快找到了: “恶心。” “就是那种,你明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却还能耷拉着双手,用那已经扭曲的脸笑的......恶心。” 说完,何亦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边缘栏杆的宽度,刚好只够站下一个脚跟的距离。 “yi~只是想想,我的脑内构建库都要炸了,这样的人,真的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何亦站在栏杆上,看着远方山间城市与天际的水平线,许久,然后才淡淡的说道: “不要小看它,小家伙,我没有一刻不想尽快杀死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种生物,每多给它一秒,或许都会孵出满巢穴恶心的东西来。” 说完,何亦右脚顶住栏杆,微微屈膝 “所以......让我们尽快完成接下来的事吧。” 轻轻一踏,转瞬之间,便已冲至天际 “目的地,” “大阪 西郊” 第158章 欲望之地 大阪 西郊 凌晨4:04 极乐馆 这是一朵开在不知山间的妖花,藏在暗面的魔鬼乐园, 没有人知道这栋高耸的大屋是何时建成的,但就算在极夜之时,它也总是如庙会般热闹非凡,前廊后院,小桥流水下,空竹轻响不息 客来客往,似乎已然许久了 没有人会不爱这个地方,这里到处都是金钱翻滚的浪声,进去的人可以在那浪里溺死自己,这里也有娇嫩女孩的胸脯,施舍她们几朵浪花,也许就能共度一夜,欲望像是潮水般充斥着,浇灌着这朵花的花芯, 它在黑暗中茁壮成长,在月色下露出灭世的初容 在这里您能听到许多梦想实现的声音,它很慷慨,很乐于像神明一样实现人啊,鬼啊的欲望 无论什么, 也许是某个重市新上任的市长,他的竞争对手巧妙的缢死在了家中 也许是某个渴望了许久的尤物少女,第二天忽然脱光了衣服出现在自己床上 也许是期盼了多少年的家产,总是死不掉的老爹被撞进了太平间 千万不用考虑梦想实现后的问题, 极乐馆会完美处理掉一切的。 噢当然,前提是...... 您能在把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输完前,赢得足够的“梦想基金” “哎呀,衫田先生,您可是好久没来了,上次运气不佳,这次肯定一本万利,您知道的,财运轮流转,我相信您这次带来的一箱钱一定会生出一屋子钱的。” 极乐馆经理樱井小暮熟络的行走在各色的赌客之间,从某家大厦企业的老板到用肾脏换钱祈求翻身的乞丐,可以说,只要是站在这栋大屋里的人,或者鬼?没有一个名字是她不知道的。 “对了,真吾先生,在四楼的‘巫山鸳’,您所期待已久的那位小姐已经‘想通’了噢,即刻上楼,便是愿望成真。” 樱井小暮微微附耳于一个大腹便便,额头冒油的中年男人耳边,妩媚的说道。 那个男人听了,一下子便从赌桌上弹了起来,从西装胸口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昂着头看了看向赌桌上其他人,嗤笑一声便快步向着楼梯走去,腹部因为轻微的起伏而‘波涛滚滚’。 “这个家伙,不就是赌运稍微好一点吗,” 同桌的一个光头男人看着那人的身影,然后冷笑着往一旁靠了靠,左手也不太规矩的往一旁玉脂般的大腿探去,然后问道: “樱井小姐,请问如果我要他死的话,你们可以做到吗?” 樱井小暮只仍是妩媚的笑着,任那手碰到腿侧,然后轻声回道: “当然了,伊藤先生,您现在存在本馆的‘梦想基金’正好足够实现这个愿望。” “那还是算了吧,他哪儿值这么些钱,还是等他出馆后,本大爷随便叫个人动手得了。” 那个男人听完,仍未收起了脸上的猥琐姿态,只是无所谓的笑着,看着樱井小暮, “在极乐馆里的钱,倒还不如,干点更有趣的事情,对吧?” 而对方则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一样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鞠了一躬, “那么,就祝您梦想成真了。” 说完,她后步一退,然后便转身向着另一桌走去。 而一直跟在她身后带着墨镜的黑衣男人中有一个慢慢离开了, 走到门口,拉住其中一个拿着重型战术手枪的西装男人,说了几句话,才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樱井小姐,关于将军今早安排的面向东京的调查圈,” 这时,嘴唇有着一道横过半张脸颊伤疤的秘书直接穿过赌客们,走到了樱井小暮身旁, “现在已经收缩到了极限。” 他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递过去一张报告: “再继续的话,可能会与蛇岐八家那边发生接触。” 听到这话,樱井小暮脸上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将手中的幕希尼红酒轻抿了一口,向着身旁围着的赌客们致歉告辞,然后便往大屋旁一个暗金色的门内走去, 直至关上门后,她才再次开口: “那就暂时停止行动吧,保持现有的位置别动,等待后续命令。” 说着,她放下高脚杯,轻轻靠在柔软的赤红色镀金座椅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疲惫极了,又像是在衍生新的力气, “现在还不是跟蛇岐八家起大规模正面冲突的时候,将军的‘那个计划’开始后,我们的资金急需要积攒。” “去汇总室,把这周的资金表拿给我。” 听完,秘书轻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 然而才刚走到那扇暗金色的门前,打开门,一个穿着短裙洛丽塔,打扮时尚的漂亮女孩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急切, “让开点,大块头。” 秘书见此,也没有说话,只是自觉地让开了一个身位,任其先行进来,然后自己才出去,并关上门, “怎么了?这里应该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才对,你招待好白青哥那边的客人就行了。” 樱井小暮见到来者,没有多想,因为对方只是用来陪玩白青哥的客人消遣的而已,于是便拿起一旁的钢笔准备完成今晚的进账文书,以及愿望总表。 然而对方却是直接靠了过来,然后语速略快的说道: “不是啊,小暮姐,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樱井小暮示意她继续说: “有一个人已经连续拿到三次一等奖!刚刚我走到这儿的时候,好像已经是第四次了!” 听到这儿,樱井小暮也不禁蹙了蹙眉, 而漂亮女孩仍在说着, “那个东西,概率可是千万级的,中一次就算了,这可是四次,小暮姐,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 偌大的房间内,樱井小暮钢笔轻轻砰在桌面上的声音依旧是清晰可闻, 柏青哥虽说大方面只是用来增加些赌场氛围的东西,但在这极乐馆,每个柏青哥的一等奖也是一块10盎司的金条,一次两次无伤大雅,可三四次,还是连续,那就另说了,开馆以来那些在白青哥面前泡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不一定拿得到一次二三等奖,更别提千万级概率的一等奖,财神来了也得输一次。 那么绝大部分原因,大概只会是机器坏了。 但......就几根金条而已,对于极乐馆而言不过是如海之滴水, 现在那个人周围应该已经聚满了其他以为自己也行而兴致满满的客人了吧,或许,倒不如乘此机会,以一点小利,换次大客流? 然而正当她这样想着,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那个秘书,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但此刻也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樱井小姐,白青哥那边,有个人已经连续赢了6次一等奖。” 他将文件放到桌上,然后试探性的问道: “您看,是不是......” 见此,樱井小暮没有多说,只是直接便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 门口依旧站着两排黑衣男人,西装皆被肌肉挤得隆起,人手一把重型手枪,大口径的马格努姆子弹只需一发即可贯穿任意一家工厂生产的防弹衣,并顺势绞碎任何的人体组织,众人见樱井小暮出来,于是便立即跟在了后面, 此时,樱井小暮也已然再次露出了自然的笑容,熟络的与周围赌客打招呼, 而当她走到白青哥区时,果然已是比往常多了几乎三倍的客流量,且大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个机器旁,据说,里面已经连续第9次中一等奖了, 人群像是与有荣焉般的惊呼着,眼神之中尽皆已然疯狂的渴望, 乃至樱井小暮到此,都无人注意,只能由身后的黑衣男人们开出一条道来, 等到樱井小暮终于走到那个圈子最里面的机器旁时,才终于得见这个正好赢上10次的“幸运”家伙。 但......眼前,是一个怎样的人来着? 长得很普通?不,好像是很英俊?很高?不,应该只是正常身高才对?眼睛,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黑色,绿色?可能是蓝色才对? 樱井小暮有些疑惑,因为她,居然无法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找到任何能够作为辨识的特点 而他似乎有些无趣的坐在座椅上,左手靠着扶手,脑袋倚在随意耷拉着的手背上,右手则按着发射钢柱的按钮, “叮咚”一声, 第十一次一等奖,拿下 白青哥快活的中奖声顿时又再次弥漫在整个区域内,激起赌客们朝圣般的欢愉 “恭喜您,获得第十一根金条。” 这次的奖品,是由樱井小暮所送到他手上的,并体贴地包上了盒子。 那个见此,似乎笑了笑,然后便从她手中接过了金条,然后按下第十二次按钮, “您好,樱井小姐,在这座大屋里,您很出名。” 钢珠随着声音响起而弹出,在纵横延伸的细小铁柱中叮叮咚咚的跳动着, “谢谢,只是客人们不嫌弃我这种女人来把持些事情而已,倒是您,今日运气真是上佳,平日里数月都不曾响一次的机器,没想到到您手上倒是中奖连连。” 话音落下,钢珠依旧是丝毫不偏移的落到了一等奖的光槽里,但庆贺的音乐,却无一人觉得厌烦, “都多亏樱井小姐,带来了好运。” 说着,他接过了第十二根金条。 “那真是荣幸。” 樱井小暮像是不太好意思的笑着,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满怀歉意的说道: “啊对了,真是不好意思,因为维修人员的疏忽,这一排的机器好像已经许久未曾护理过了,为了防止造成客人们的损失,不知道您......” 然而还不待她说完,那人便自己先站了起来,然后豁达的说道: “倒是我叨扰,那我换一排坐吧。” 还不待前者回应,他便又看向樱井小暮身后高出其他黑衣人半个头的秘书,笑着打趣: “不然,我倒是怕您身后的秘书,嫌我麻烦了。” 说完,他便已然坐到了另一排刚刚有人退下来的位置,而周围的赌徒见此,便一下子走了绝大部分, 毕竟在这个地方的,谁还不是个几十年的赌徒。 能出现这种奇迹般十二连中的情况,还真能是运气? 别傻了!还不如先去试试能不能靠拍裸照成为世界一流模特,然后找个快死的老太婆包养。 所以,其实大部分的人都不过是来看热闹的罢了,想赚极乐馆的钱啊? 先保证自己不会出门被车撞飞再说吧。 而其余的少部分,则是已然开始了第二场赌: 就赌这个靠漏洞赚到钱,还不跑路的家伙,会死在馆内还是馆外。 樱井小暮见此,也只是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一句“玩得愉快”便打算继续回去处理资料,就结果而言,白青哥区还是比以往客流多了许多的,至于那个得了十二块金砖的家伙?她并不打算做什么,既然是赌,赢了带走钱,输了留下应留下的部分就是,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的一瞬间,那在今夜已然太过熟悉的庆贺音乐再度响起了,那个此刻听来甚至是有些惊悚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看来我今晚的运气真是不错,” 视线转回来时,那个人脸上,应该仍是一个笑容,之间其伸了伸懒腰,然后才继续淡淡的说道: “第十三根。” 此时,全场皆静,只剩下那庆贺的音乐像是尖叫般轮番播放着,引得不少原本在其他赌桌上的人也缓缓聚了过来, 而后,世界仿佛禁止了,恍惚之间,似乎还有几许枪栓拉开的声响, 除此之外,便是连续不断的庆贺音乐轮播,直至......第二十一根。 这时,那人似乎才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样子,然后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樱井小暮,微笑着,轻声问道: “樱井小姐,不亲自把金条拿给我吗?” 当其话音落下之时,已是十几个漆黑的枪口对向他了。 而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还是他继续说着: “嗯?这是什么意思?樱井小姐,难道偌大个极乐馆,连这点钱也输不起吗?” 樱井小暮没有搭话,只是随意从一旁的钱桶里拿出了数枚硬币,然后沿着那一排下去,都投了一颗,当然,也包括那个人所坐的位置, 所有能看到画面的人都屏息凝神,像是生怕声音影响到了什么似的 随着一连串的“叮咚”声响,几乎所有机器都很顺畅的将要向着一等奖的光槽落去, 可就当它们要落到最后一排时,却只有一两台机器顺利的落到了一等奖的位置,而绝大多数却都是在最关键的位置,奇迹般的换个道。 待到所有钢珠尘埃落定时,樱井小暮的眉眼闪过一丝微蹙,然后看向仍在原位上安安静静坐着的那个人。 那些钢珠本该全部落到一等奖的光槽的...... 而就在她看向那个人一瞬间,那个人也看了过来,似乎仍是在笑着,他的眉目之间像是有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烟雨, “啊,还真是因为机器出故障了,真不知道我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差,刚好都选中了出故障的那些机器。” 他将钱筒剩余的游戏币送给一旁的老人,缓缓便站了起来, “看来今夜还是不适合赌博,只是不知道......” 然后看着樱井小暮,轻声说道: “能不能与樱井小姐谈谈风月呢?” 此话一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入在场之人的耳朵,马格努姆子弹呼啸着风声直接刺入了那个人身后的白青哥机中,一时火花四溅,但庆贺的音乐却仍在播放着,只是变得断续而沙哑。 “性子真是着急,准度倒是不错,不过这样的行为,作为秘书或者保镖可都不太够格啊。” 话语落下之时,便是一阵飓风掠过,而待众人回过头来,再望向那仍涟漪着无色浪的风眼。 已然是那个人抓着一把重型手枪,枪口对准了樱井小暮,而嘴角边有着一个长条伤疤的秘书则被一只手掐住咽喉,抵在了一旁的白青哥机上,就像是被巨石压住似的,连挣扎都显得幼稚无力,至于其他的黑衣保镖则早已全部趴倒在地上,睁着眼,鼓动着肌肉,额头上的血管都像是要爆出来似的,但也无法动弹丝毫。 这时,四周原本只是在看着热闹的人群,才真的慌乱起来,都一股脑的向着门外跑去, 开玩笑,敢在这个地方动武,且那些保镖还没办法的人,可不是跟平常随便处决个老千那么简单!跟有这种身手的人对抗,就算是极乐馆,万一不小心被一颗流弹射个对穿,以后还怎么赌?tm的还没回本呢! 门外的黑衣保镖们逆着人流往这边赶,而人流则拼了命的往外面退,有些手脚不时在桌上抓住一把钱,有些被挤在桌上,便又顺势敞开衣衫将钱塞入里面,就像个怀胎十月的男孕妇,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手枪,勒令人群为其让开路来, 刚跑到大屋外的小桥上,两个兜里溢出的美钞便像绿绸似的向着两边飘散,他低头想要去捡,可刚蹲下,便觉着身体豁然一轻,然后...... 自己就从低头,变成而来仰头? 后来,脑袋也变得越来越轻,绿色的美钞仍在天上飞着,还粘上了红色?啊,那是多么妖冶,多么绝美的颜色,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脑袋也如同那些钱一样轻了, 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有了这些钱,他可以赌得更多了,然后再赢再多的钱,那他就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看不起他的妻子,总是欺负他的课长,没大没小的儿子......奇怪,他忽然有点想那个臭小子了,也不知道他今天的午餐盒有没有带好......诶,他好像看见自己身体还站着,还在向前奔跑......什么嘛,原来美好的将来......就在眼前 “哎呀哎呀,这里,很久没像现在这么热闹了。” 桥上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或是男人?还有一具奔跑着的无头尸体,美人手里拧着一把歃血的长刀,正贪婪的吸食着血液,而尸体终于无力的跌倒,两个兜里散落的美钞和着鲜血,像是彼岸花开时的欲念长河。 只见,她收刀,她轻拭,放到鼻尖,然后皱眉,像是嫌弃极了, “汹涌的,恶臭味。” 说完,打了哈欠,然后便像是有些厌烦的看向大屋深处,忽然没来由的哼起了歌,不时用刀尖敲向地面: 笼子笼子 笼中的鸟儿啊 何时何时出来呢 在黎明的晚上 鹤与龟滑倒了 「正后方是谁呢」 人们看着美人,或看着恶鬼? 他们像是要将身后的挤碎般退去,让出一条无比宽敞的大路,而美人从这条路进来,刀尖的血留了一条红线。 她看着前方,站立着两个人,半躺着一个人,还有,趴着的一堆? 她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也愈发高亢清朗,这时,人们才确信,这原来是个极美的男子,极美的恶魔 不知道他究竟笑了多久,但所有人都在听着他笑,就像是某个噩梦时的摇篮曲,就像是山间鬼魅的乐歌 噢不对,除了一个人, “让我等得真够久的。” 那个已然半靠在座椅扶手上的人,仍是微微的笑着,似乎有些累了,他还甩了甩手,然后才抱怨似说道: “喂,笑够了吗?” “我这儿可还辛苦的劫持着人质呢。” 速速将绘梨衣的照片交出来!没图辽 (*?????) 第159章 忘掉一切吧 这是极乐馆建馆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冰川般的冷意像是要将整座大屋封死,只留下死亡的安宁,连赌桌上的钱币也结满寒霜。 所有人都忽然感受到刺骨的绝望。 屋内是惬意拎着长刀的恶鬼,屋外是被死去欲望铺满的小桥,鲜红在肆意流淌,“叮咚叮咚”的滴进河里,不知是哪儿在咯吱作响,又或许是无头尸体在吟唱?和着恶鬼轻哼的动听调子, 淅淅沥沥的雨声下, 一切皆是刺耳的死寂 “初次见面,” 这时,那个不疾不徐的声音便是这死寂里唯一流动的风 “这极乐馆的......二当家?” 但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漫不经心的拎着刀,刀尖仍滴着血, “你的眼睛,很漂亮。” 只见其脑袋微偏,像是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之人,不一会儿,才以舒柔的女声问道: “它是什么颜色的?” 那人似乎想了想,然后才随意的说: “也许是黑色吧,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人少些的地方,慢慢看?”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左手按着的壮汉秘书,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昏厥过去了, “事实上,是他先动手的,我属于正当防卫。” 随着力气一松,壮汉立即便随着一个白青哥机倒了下去,深红色小钢珠哗啦啦的从破碎处滚出来,彼此碰撞又翻滚。 周遭的人群在争相屏息,任凭钢珠撞到脚边,一次接着一次,有许多人都悄悄往后退缩,从他们其中极少部分认出面前这个穿着血红色广袖和服的少年开始,他们便只求这个少年不要对他们产生任何兴趣。 因为他所感兴趣的一切, 要么像木偶似的任他揉捏,要么,都已经死了。 他是在这山间欲望会馆里,安睡的恶鬼。 而恶鬼醒时,都是要吃人的 “黑色吗,在记不真切的从前,我好像很喜欢黑色,” 穿着和服的少年,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沉思,风卷着雨,从窗口大门,飘进门槛,吹动他宽大的袖子,刀尖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流光了 “但我现在,更喜欢红色,更鲜艳,更耀眼,更美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一个小钢珠,任它躺在手心。 “知道吗,我很喜欢漂亮的东西,因为越漂亮的东西,就越惹人怜爱对吧?所以,我很喜欢被人用欣赏,嫉妒,甚至是渴求的视线看着,但,为什么呢,我看不清你的视线,真是太可惜了,你的眼睛......” 他手掌微微抬起,向前,眯起了左眼,然后用右眼,透过那枚深红色钢珠,看向对面的人,钢珠刚好对向那人的眼睛, “我突然很不喜欢。”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破空声响传来,深红色的钢珠转瞬间便已飞至那人的眼前,然后,也于那一瞬间,悬停在了眼前。 然而只是开始,还不待钢珠开始下坠,一条银白色的弧线便已斩了过来,甚至带着隐隐的雷声, “噔!” 待众人回过神来,眼前已然短兵相接,银白色的刀弧骤然间斩在一柄赤红色锐锋的长剑上,火花飞散迸溅。 不待喘息,刀锋便是一转,猛地发力向上一挑,长剑出现顷刻间的上浮,而刀锋则由那些许的空隙之中斜插而入,眼看便要刺近持剑者的咽喉, 然这时,持剑之人却转瞬消失了,用刀者骤然间掀起的风压仍向着刀尖的方向席卷,换之枪声响起,用刀者随意向右一挥,随着星点光亮闪过和着一声清脆声响,大口径马格努姆子弹被正中切断,而用刀人身后,两块雪白的地板皆由一射穿的孔洞皲裂开来。 “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现在的你,风间琉璃,或许......” 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然站立在不远处的一台白青哥机之上,左手长剑倒持,而右手仍举着那把从秘书手上拿到的重型手枪,漆黑的枪口显然刚刚轰鸣。 他看着已然站在本属于自己原位上的风间琉璃,似乎在若有若无的笑着,然后才继续淡淡的说道: “你应该放源稚女出来,” “我跟他可能会比较好聊。” 此话一出,比刀风更快而至的,便已是纯粹的杀意,歃血的眸子里是爆燃的金色火焰,却又似乎有着些许未听闻过名字的花蕊在盛放,是血肉般的鲜红, 也是渴望切碎一切的锐利, 风间琉璃像是恶鬼般的不断突进,刀锋却又总是能从最为薄弱的地方斩出,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下,他宽大的广袖和服被风拉扯,妖冶得像是要从他身体里开出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彼岸之花,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那个人的那把剑上,忽然不断燃起的火焰,那像是要滴出熔岩般的赤红,肆虐的火花如浪潮般在每一次碰撞之时迭起,它似乎无比欢愉,那永不停息的火焰想要是燃尽一切般包裹着两人 在不知多少个回合后,依旧无谁能获胜的迹象,而除了呆滞着不敢移动的众人,以及举着枪却无法捕捉敌人的黑衣壮汉们,极乐馆里能斩的,几乎都已然布满了缺口,甚至是当场坍塌,到处都是被风吹起的钞票,美元,日元,英镑,她们都像是红灯区里把衣裙开得极低,把腰束得极紧,胸脯随时要跃出的便宜女人们一样,在此间赌徒们的眼前跳着热舞。 而诡异的是,背景却有两个怪物在撕碎除了他们的一切存在。 刀剑碰撞的火花像是要将整个世界点燃般不断炸裂着。 所有人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梦中,就像是孩童时,听某个老人所说的一样,睡着时,淘气的神明会把淘气的孩子拉到了他的家中,而款待的礼物则是,永远逃不出去的屋子,永远醒不来的梦,作为永远的猎物,等待饥饿的狮子,然后死个一万次,才能回家。 当然,如果那时,还能记得回家的路, 还能跨过那座不知何时开满鲜红花朵的长桥。 那么就请期待,下一次神的邀请吧 因为是淘气的神呀,所以哪儿管你会死个多少遍,哪儿管你还能不能找到家,祂只期待,下一场游戏的开始、 “玩够了吗?” 不知是第多少次刀剑相接的碰撞后,那个人声音忽然响起, 他似乎看了一眼挤在一团不敢动作的赌徒们,视线中,像是怜悯?像是厌恶?又像是毫无所谓? 但总之,当他收回视线之时,也收起了那柄燃烧的长剑,然后,便是此刻所有人唯一在他身上能够看清的东西, 燃起了 当那双眼睁开,是赤裸裸的金色,弥散的流光好似圣泉里的清水般剔透,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看到的,那肯定是世界上最为存粹,最为刺眼的金色, 他们莫名想要跪俯,事实上,他们也已然跪下了,或者应该说,是趴下 如同最开始的那些黑衣人一样,毫无声息,毫无反抗余地的趴倒在了地上。 而后,他们所能够听到的,最后便只剩一句: “我们来换个地方继续吧。” “当然,这不是在建议。” 与长刀落地声响 以及,某股似乎只存在了一瞬间的至强压力 ------ “嗯,应该足够远了吧。” 大阪 西郊 某片深山的天空 两个身影,远隔数米相望 “好像,一只手抓住了我?不对,应该是许多分散的力,汇聚成一点,然后,包裹住了我?” 风间琉璃双手皆紧紧的贴在腹部两侧,就像是被束缚带捆住似的,连指尖亦不再动弹。 “这份力量......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什么时候得来的?!” 他的语调是前所未见的冰冷,再无些许柔和或是妖媚,只剩下纯粹的恶意,与震怒。 “一位朋友。” 仍燃烧着的长剑悬浮在那个人身旁,便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亮,也是这时, 风间琉璃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能够感受到对面那人的视线了, 那是一个穿着淡棕色风衣的人,头发是纯粹的黑色,他在淡淡的笑着,面孔标致而柔和,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汹涌的金色流光散去,内里一双......仍看不清颜色的眸子,就像是被烟雨铺满的迟夏,被初雪盖过的晚秋, 拥有任何颜色,又缺失了所有颜色 何亦,如此般,看着对方。 “朋友?噢,是未见过的人呢,他从何时起,也变成个爱结交的人了。” 风间琉璃的双眸依旧是燃烧着的金色,他咬紧了牙齿,白皙的脖颈不知何时已然绷起了紫青色的细小血管,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要脱离躯壳的恶鬼般不断向着四肢驱使力量,数息之间,他的双手便已然向外脱离数寸。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你的眼睛呢。” 他死盯着何亦,然后像是要将其吃掉般的笑着,而距离那股莫名的力的极限,就在眼前, “是吗,但我也说过了,风间琉璃,我也不太喜欢你。” 何亦也在静静看他,然后忽然抬起一只张开的手来,对向他,骤然闭合, 只一瞬间,刚才他所挣脱开的所有距离立即如梦破散,更为强力,更为不可撼动的力量作用在了他的四肢。 “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这也是,我带你远离极乐馆的原因。” 此时,风间琉璃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仍阴冷的看着对方, “我不觉得我们能有什么可交易的,或许你可以将这个问题,抛给黄泉比良坂上已然腐烂的伊邪那美。” 听到这话,何亦没有多说,只是将手伸进风衣兜里,然后从中拿出了一块破损的面具,只轻轻一扔,便已落到了风间琉璃身前。 “先看一看这个东西吧,然后,我们就开始交易?” 风间琉璃看着停在他眼前的这个破损面具,忽然便是一愣,眼眸之中质疑,狂喜,怨恨,不知是多少种情绪在翻腾,但终究还是化为了长久不息的狂笑声,辨不清男女的声线在山间反复回荡, “原来,他也是会死的啊,我还以为,他是被伊邪那美放出来的不死者呢,杀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会在第二天照常出现在眼前,用他那恶心的面具,对着我发布施令。” 他笑得无比畅意,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愤怒。 “所以,你是把他切成了多少份?可以送我一块吗?作为藏品,我想把它放进我养的小猫肚子里。” 而何亦只是抬手,将巨阙收回,放进剑鞘之中,然后才缓缓说道: “不,我还没有杀他,只是砍了几只‘王将’,然后捏碎了真正的他一只肩膀,以及让他短时间内,基本都无法出现在你们面前了而已。” 然风间琉璃听了,神色却是一滞,脸上不免疑惑。 “‘几只’王将?真正的......他?” 他说着说着便又有些恼怒,病态的笑容仍在嘴角挂着, “直接把他杀了不就好了吗!如果你不敢做第二次,可以告诉我杀他的方法,我会将他的尸体公平切块,然后分给你的!” 何亦没有解释,因为现在解释还太过麻烦,而他正在赶时间,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现在,可以开始交易了吗?” “当然,我的本金......” 说着,他便指了指仍在风间琉璃眼前的那个碎片, “就是可以取下他的命。” 风间琉璃听到这句话,立即便惊喜的向这边探了探脑袋,然后即刻说道: “交易成立!你似乎不缺乏力量,那么你是要钱,还是权力?任你选择。” 他畅意的说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补充道: “噢当然,等你杀了他,我还是会杀了你的。” “毕竟我不喜欢你。” 何亦不置可否,只是仍继续缓缓说道: “别急着答应,我要的也不是什么钱或者权力,我要的......” 彼时,山间只有枝叶沙沙作响,与些许河川潺潺,雨滴落的声音,更像是盛夏蝉鸣,在每一个能到达的地方唱响, “是王将给你的那针药剂——” “齐格鲁德” 说完,何亦便观察起风间琉璃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吃惊,然后迟疑,此刻眼角微沉,像是在思考。 其实,所谓【齐格鲁德】,何亦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在源氏重工顶层,自己配合欺诈之心逼问赫尔佐格关于他与他口中所说的‘神’,与‘某个国度’的信息时, 赫尔佐格就像是被安装了防盗系统的机器人般,就算把欺诈之心开至那个安全的极限,他也始终只能像个痴呆似的吚吚呜呜,颠倒杂乱的回答,丝毫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直至之后,何亦换了个指向性稍弱些的问题,问及“怪物”是从哪儿来的时, 他才断断续续的说道: “怪物...神...改良...源...女...齐格鲁德...药...血统...” 然后,无论怎么旁敲侧击的问,便都再无有效的话语。 但如果将这些杂乱的话联系起来,那么,或许便是一种可能? 与他之前所猜想的某些结论不谋而合的可能! 那就是,那个同自己一样,从外面世界来的‘修正者’,或许拥有制造出能够修复血统的完美血清的能力! 以为赫尔佐格的话联系起来,完全可以拼凑成: 【在造怪物的地方,‘神’创造了可以改良血统的药,名字叫齐格鲁德,而这药,现在在源稚女手上】 虽然何亦很清楚,或许到头来,只是一个可笑的乌龙、 但他看到了可能, 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即便像是在沙石中捞取水滴的行为,但只要是能去做的事情, 总比什么也不做要有用的多。 “你......” 此时,风间琉璃终于再次开口了,他依旧是有些疑惑地表情,然后一字一句说道: “怎么会知道‘齐格鲁德’?” 或许是在何亦听来才一字一句的关系,他此时忽然感觉肺部忽然多了一口无比新鲜的空气,风间琉璃刚才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就像颗剔透的冰,在脑袋里发散着清醒的凉意。 “这个问题的回答,不在交易的范围之内。” 何亦难以察觉的长呼了口气,然后才又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那么,交易吗?” 他淡淡的说完,然而内心早已澎湃,就像是一场梦要到了高潮时的清晰, 这时,恍惚间,他突然看到,对面的风间琉璃突然呆滞了,然后极不和谐的换成了病态的笑意,眼眸之中金色像是被煮沸的蒸汽般蒸腾,而他的身后!...... 一个瘦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嘴里似乎还叼着根糖,然后望向这边, 也许因为夜色太浓,何亦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有那颗淡红色的硬糖格外清晰,以及其瞳孔位置,隐隐约约,透亮的光 但为什么呢,总觉着,不,应该是肯定,自己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身影,可在哪儿呢,脑袋里却是空白一片, 时间仿佛停滞了,雨滴落的轨迹近乎能够细数,风止息了,枝叶间的窸窣声响比河川消失的更快。 “不如,我来跟你交易吧。” 这时,身后忽然传出一个阴恻恻而又无比深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长剑,正是他的那柄巨阙!已然刺穿了他的胸口 猛地一阵刺痛,使得何亦不禁意识一颤,回过神来时, 风间琉璃消失了,风间琉璃身后的那个身影也消失了, 而身后之人却仍在继续发泄般的说着: “以你的死,换我的永世不死好不好?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成为‘神’!至高无上的!纯净无暇的白色神只!” 何亦忽然感觉全身力量都被抽空了,巨阙燃烧了起来,他想要使用‘真王之权’,却发觉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想要使用‘欺诈之心’,又连意识都无比模糊,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力气回首,映入眼帘, 正是赫尔佐格。 他张狂的笑着,面部因为兴奋而扭曲,巨阙的火愈发大了,它仍在不断地驱使巨阙向前捅去,没进一毫,烈焰便爆燃一寸, “哈哈哈,你终究还是该死在火里才像话啊,何亦,死吧,烧吧,反正你本来就应该死在火里的,只是晚了一些而已!” 说完,巨阙已经全部没入了何亦的胸口,雨又开始下了, 赫尔佐格像是迎接册封的信徒般向着天空张开了怀抱,此刻,似乎每一滴坠落的雨,皆在倒映着他的成功, 而何亦,在被没入的巨阙中熊熊燃烧,无力,下坠,麻木的灼伤感 他甚至于最后,听见了“砰”的一声巨响, 应该是自己撞在地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系统声音迟缓的响起: 【确认天选者身体已无生命体征,无限重生启动......嗞嗞......系统错误,启动失败】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已被完全摧毁(详情为巨阙贯穿,恒焰烧灼,高空坠落所致),现将重新为天选者构造身体……构建失败,无法查找到天选者存在】 【嗞......嗞嗞嗞......】 【......遭遇未知错误,天选者已无法复活】 【重生之门......】 【坍塌】 ------ “砰” 随着一阵失重感,何亦醒了。 眼前是陌生......不,熟悉的天花板,以及那个亮度不太明显的灯泡。 那是他在低售店里批量买的,一盒一共二十个,足够他用很久了。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坐着的椅子倒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噢对,今天也该立冬了。 如此想着,他站起身来,又将椅子扶起,眼前不知为何有些模糊,他抬起右手楷了楷,清晰了许多,只是衣袖上莫名多了些水渍, 他忽然有些迷失方向,但环顾四周,就是自己的那个小屋。 奇怪,他还以为自己迷路了。 窗口是打开的,吹进风来,有些微冷,何亦裹了裹衣服,又坐回了椅子上,就与从前一样,冬天来时,身上的衣服总是穿不够,雪会落到脖子上,一冰就是好久,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看了多久呢,反正初雪已经在床沿上均匀的铺满了浅浅的一层 “对了,还有兼职来着。” 落雪是没有的声音的,所以小屋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便在桌面上拿到了钥匙, 今天他是晚班。 虽然现在去有些早了,但毕竟也没有什么事可做,留在家里,也是睡觉, 还会做些记不住的梦。 那是个什么样的梦来着...... 他好像有了家人,有了朋友,还有了个可爱的女朋友,他还去了很多地方,约定了很多事情......可,他们都长什么样子呢,去的哪儿来着,又, 约定了什么? 手上忽然有些热腾,何亦这才发觉,自己又在发呆了,眼眶里温热得不像在冬季,最近好像总是这样, 他依旧是笨拙的抬起手来,楷了楷眼睛,然后又用右手抹去了左手的热腾,冰冷的风吹得他眼睛莫名有些发酸, 这时,闹钟忽然响了,蠢蠢的小黄鸭从钟塔里冒出来,又躲回去,然后“叮铃铃”的叫着,有些奇怪,但没办法,便宜的就是这样,记得好像是二十块钱的买的来着。 何亦看向那个闹钟时,小黄鸭已经躲进了钟楼,他看见时间是: 17:42 还很早。 他也很久没看过雪了 爷爷说过,只要赶在第一场雪时,把自己的愿望埋进雪里,那么愿望就会被雪带去春天。 那是一个长满愿望的春天。 所有人的愿望,都会在哪里开花,结果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愿望,只记得,那个愿望,产生于一个如现在般的冬季,窗外也下着雪,而他见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然后...... 然后,怎么了来着?】 何亦还是打开了门,冷风瞬间灌入屋内,脸上都被吹得有些生疼,天色好像有些暗了,远处,好像有谁在放着烟花,热闹非凡, 但他还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那才是他兼职的方向,才是,他该走的路 【应该,不重要了吧? 应该...... 是这样吧】 第160章 白与雪 世界,是令人发冷的白 何亦穿着件略薄的灰色外衣,缓缓走在路上。 今天的街道,好像比往常都要热闹些,跑来跑去的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或是亮丽的鲜红,或是轻盈的湛蓝,在茫茫的白雪中,显得尤为深邃,宛若精灵般的跃动着, 和着燃起的烟花,光在雪中反而有些暗沉, 他们不时哼些温暖的调子,似乎都永远不知疲倦,任脚一次次踩在积起的雪上,咯吱作响。 但为什么呢... 何亦总觉着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 不知何起已然肆虐的大雪,更像是浓浓的雾霭,在他身前组成高墙,那是一座蔓延至天际的高墙,似乎比云更高, 每当他走过一座,前面便会长得更加不见边际。 而他就像是迷失在其中的旅者,不知哪儿的声音告诉他: 【你终将被这大雪所吞噬,蚕食,然后融入其中,变成某片小小的冰晶。 等待路过的孩子,一脚踩碎。 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结局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生既如雪飘零,死亦璨若冰晶】 如此走着走着,视线也愈发暗了,但去兼职的路还有多远呢,只希望不要迟到才好 应是天色将晚,却不见路旁的灯打开, 冬天的夜,像是连死亡也必须存粹。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才忽然有些凉意,何亦这才又像是一场梦醒,揉了揉眼睛,轻呼了一口气,漂浮的气雾在眼前清晰可见,但也只是在空气中蒸腾片刻,又转瞬消失,比秋天时,似乎要快些。 “亦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还是刚才的声音吗?好像不是,语调是那样熟悉 “喂喂喂?亦儿?” 噢,应该是陌生才对,自己有多久没能听到过这个声音了来着?应该很久很久了吧......久到,已经想不起,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何亦!” 这时,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无比清澈的热腾,就像是座冰川被熔岩裹满的陨石砸中了一样,从脑袋开始,身体的一切似乎都终于活动了起来, 眼前的雾霭骤然飘散开了,雪仍在下, 却清晰可数。 周遭是叫卖的商贩,交际的人流,孩子的笑声与哭声,大人的闲情或是忙碌。 回过神来时,何亦才再度感受到脸上的温度。 他看向前方,面前,是一个看不清样子的人,但又很熟悉的人,具体多熟悉,他也不记得了,但她正半蹲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笑意那样宠溺而温柔, 一如既往的......宠溺,而温柔 心脏从何时起在阵痛呢,脑海之中如浪潮翻涌, 风里像是带着细碎的冰,被吸进喉咙里,周遭的一切都猛地压了过来,还带着,曾经,熟悉的一切, “妈......” 思绪一下子空了,嘴里忽然唤出这个词汇,道不清意味的情绪化作沉甸甸的大风撕开被雪掩埋的疤, 让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好冷。” 他的声音是那样幼稚而无辜,小小的鼻尖与耳朵也被冻得红彤彤的,两行眼泪早已禁不住的肆意流淌。 要强的孩子就是这样,被冷着了,冻着了, 也只能等着被妈妈发现。 然后,才能委屈的,歇斯底里的,在妈妈怀里痛哭。 “妈妈知道,知道亦儿冷了......” 她仍是那样温柔的笑着,抱着何亦,然后取下围巾,慢慢套在了小何亦的脖子上。 那是一条淡橘色围巾,很长,即便在小何亦的脖子上套了好多圈,还是多了些,耷拉在腰上,巾尾还有些许小小的流苏,流苏上面,挂着一个亮红色的小花。 顿时,周身便有了一股暖意,就像层小小的罩子似的,只要有它在,那么风与雪就永远在外面,而他则永远不会觉着寒冷。 “咱家亦儿想吃饺子吗?” 帮围巾围好,她才站起身来,然后对着何亦伸手。 小何亦见此,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吸了吸鼻子,便赶忙抓住了妈妈的手,然后嗡声稚气的回答道: “想。” 她的手热腾腾的,小何亦捏的很紧,像是生怕妈妈把自己弄丢似的。 “那走吧,去买饺子皮,不知道超市这会儿还新鲜吗,要不然咱们娘俩干脆走远一点,去城中心买点中筋面粉吧?然后再回家弄,嗯......擀皮,剁馅,调味,冷藏三分钟,还挺费时间的,那还是先让你爸把肉拿出来解冻,剁碎吧,不能让他啥事不干吃现成的,这件事上,亦儿你要跟我站在统一战线噢......”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下腰,比出拉钩的手势。 而小何亦只是有些愣愣的仰着头,看着妈妈的样子,他什么也看不清楚,眼前只有白雪纷纷,从眼前飘落,落到他鼻息所及的围巾上,但他仍是开心的笑着,伸出了手,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孩子爸,你饺子皮擀好没有啊?” “再给我十分钟!我今天必定把这饺子皮擀成完美的圆!” “十分钟又十分钟,要是再等你,我跟亦儿都能准备吃冬至的饺子了,让我来。”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我何某怎么可能连坨面粉也搞不定?!” 妈妈见厨房里的爸爸仍顽固不灵,于是便直接站了起来,挽了挽袖子,也走进厨房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爸爸便灰溜溜的走了出来。 不太合身的围裙套在腰间,可爱的猫咪图案上横七竖八的划着白色条纹,连他自己的脸上都沾上了些许面粉,此时似乎不太好意思的挠着脑袋,慢慢坐回沙发上,嘴里还不停的向小何亦细声解释道: “亦儿,别听你妈妈污蔑我,你说就擀个饺子皮,怎么可能难到你爸呢对吧?” 而何亦则只是静静听完爸爸的牵强解释, “嗯。” 然后也笑着回道: “从很小的时候起,爸爸就能够做到好多好多,我不能做到的事情,从小,只要有爸爸在,好像就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因为爸爸最后都会出现,然后一下子解决所有的麻烦。” 爸爸听到这话,嘴角立即便是一阵疯狂的抽搐,但他仍是绷直了身子,微扬起头,然后清了清嗓子,然后反复张了张嘴,似乎在确认说辞。 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坐到小何亦的身旁,伸出他的大手,抚在何亦的头上。 耳边,只能听见头发窸窣的声音,以及那只大手的温热,绵绵而来。 虽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嘴角的笑意清朗: “对了,亦儿你不是一直都很像去香格里拉玩吗?明天爸单位放年假,想不想一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可以学滑雪噢。” 说着,他便伸出右手,握拳, 这时,妈妈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然后说道: “啊说起来,亦儿说这个事情很久了呢,那咱们全家就趁这个机会,一起去看看吧。” 依旧是那温柔的笑。 而小何亦则似乎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神色有些木楞,他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已然握成拳的右手,然后将其缓缓举了起来, 香格里拉? 这是他在父母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地方,因为据书上说,那个地方,就是天堂。 妈妈总说爷爷去了那里 可...... 这世上,真的有天堂吗? “怎么了,亦儿?以前总念叨着,现在不想去了吗?” 爸爸似乎有些不解,拍了拍小何亦的头,然后笑着说道: “不会是害怕滑雪吧?没事,爸爸妈妈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话音刚刚落下,厨房那边的妈妈也接着说道: “嗯,爸爸妈妈都会滑雪,亦儿一定也能学会的。” 听完,小何亦低着脑袋,捏了捏拳头,然后才看向眼前的爸爸妈妈,眼角微红,但他仍懂事的笑着, 然后缓缓将小拳头碰向爸爸的大拳头。 直至两者触及的那一刻,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是无数镜片破碎的声音, 还夹杂着...... 火花迸溅的轻响 家里的一切,都忽的燃烧起来。 从四壁,到电视机的边角。 爸爸妈妈的结婚照被烧掉了,自己的出生照被烧掉了,火逐渐往上蔓延,藏在相框里的记忆渐渐吞没, 而小何亦却仍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没去看墙壁一眼, 因为,在他的视线之中,满墙的相框里,被烧掉的,本来就只有他一个,爸爸妈妈的脸,总是有团雾,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就算是火,也不行。 他缓缓走到落地窗边, 刚刚坐着的沙发已然只剩下焦黄的框架,相框变成黑灰落下,积在墙角。 窗外,又变成了什么也看不清的大雪,白色的高墙挡住了眼前所能瞧见的一切。 风吹进来, 有些冷。 屋里的火,似乎也是冷的,四壁已然却都已被熏成深黑,脚下的瓷砖一片片裂开,也变成了干燥的粉末。 恍惚之中,他似乎瞧见,窗外茫茫的雪白之中,有谁在院外的垃圾桶上,放了一本书?一本黑色的书。 白雪似乎都未能落到那书身上分毫,它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那儿,作为这窗外世界里, 唯一的别色 他忽然想要看看,那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但是...... “饺子好喽。” “亦儿,在发什么呆呢,快来快来,吃完之后,咱们就该准备准备旅游要的东西了。” “孩子妈,猪肉白菜馅的是哪些啊?” “左边的是你喜欢的猪肉白菜,右边的是亦儿喜欢的牛肉馅。” 【亦儿,你还在等什么呢?】 而何亦看着窗外,眨了眨眼,眼前再不见任何别色。 他裹了裹衣服,便转身, 家里的一切皆在熊熊燃烧着,每走过一片瓷砖,皆于下一刻化作粉尘,电视机的画面滋滋闪着,脖子上的围巾不知何时也燃了起来,发觉时,已然只剩半空中那朵小花还在燃烧,灯轰的坠下,砸在茶几上,溅起玻璃碎渣四射,几块划过小何亦的脸与手,鲜红缓缓流出,其中最大的一片, 则径直贯穿了何亦的胸口 而唯一安好的地方,便是爸爸妈妈所在的餐桌旁,桌上有两盘饺子,爸妈分坐两侧。 “你看你,怎么身上弄的这么脏。” 妈妈看了看小何亦疲惫的脸,然后便伸出手,为他抹去脸颊旁的伤痕。 “待会儿,可得好好洗个澡。” 小何亦只是任妈妈轻抚着脸庞,然后浅浅的笑着,眼皮似乎因为疲惫,有些微沉。 鲜血从胸口冒出,湿透了爸妈给他新买的外衣。 但还好是亮丽的鲜红色,不太显眼, 他好久以前就想要穿一次这种颜色的衣服了,特别是冬天时,因为看起来,很热闹,不会让人觉得孤单。 “还不是因为你带着亦儿在外面逛那么久嘛,你看把亦儿累的。” 这时,爸爸刚吃完一个饺子,然后摸了摸小何亦的头。 “要不然,先让孩子睡一觉吧?” 火焰仍在肆虐着,餐桌周围像是被点燃的相片般逐渐消弭,桌角下满是新生的火焰,就像是片金黄色的海洋,在试图将一切淹没。 血滴落入其中,亦无法惊起些许浪花 “嗯。” 妈妈看着已然不时咳嗽的小何亦,便也握住了他的小手,然后温柔的问道: “亦儿,你累了吗?” 而小何亦却没有回应,只是仍微微的笑着,然后竭力抬起头来,看向两旁的爸爸妈妈: “好累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没有你们的每一天,都好累。” 火焰已然漫上桌腿,但身上,却仍只有愈发冰透了的冷意,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爸爸妈妈说......三叔他根本不是个好人,你们不在,他就拿走了爸爸的车钥匙,还有爸爸公司的所有股份,即使后来我成年,他也没有还给我们家。” “二嬢让我去她家住的前提是,必须用妈妈的首饰来换,在她的家里,我不能吃的比她多,不能做的比她少,不能看电视,不能在她的儿子洗澡前洗澡......在城南的那个小房子里,有一次,我差点被重感冒要了命,因为那时我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接水,也没有钱去买药,那个房子里的水管也是坏的,总是要满出来,穿着被沁湿的衣服去学校,还会被同学白眼......还有......” 不知过了多久,小何亦始终在说着,左手仍放在兜里,死死的握住着些什么,而爸爸和妈妈则始终在温柔的看着他,有力或是温和手轻轻触在他的头上或是手上。 直至...... “轰”的一声巨响, 餐桌骤然间坍塌。 随即火焰爆燃,绚烂的金黄淹没了整个家, 而世界,是令人发冷的白 世界,是令人发冷的白丶 第161章 放出祂 “何亦?何亦!你怎么样了?” 脑海之中,那个声音不知何时响了起来,只是,似乎与以往的语调都不太相像? ‘家’,终究再一次变成灰烬,整间屋子,只剩下头顶的一盏小灯,仍微微闪动着光芒,噢,还有何亦腿上放着的一盘饺子,放得离衣服远了些,因为也许会粘上血渍。 “把这盘饺子从火里抢出来,还真挺不容易的。” 而他只是看着盘里的饺子,然后无厘头的说着。 此时,那个声音似乎这才搞清了现状,似乎不知所措极了,语调无比慌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段时间的管理者不是该?!......” 说到这,祂停了下来,或是在强迫自己冷静,过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对,你这是,在梦境之中?” 祂似乎细想了一下,随即沉声分析道: “这是......梦貘,这言灵还经过了外在加强?!” 说完,祂便像是被噎住般只剩下一句: “而且......而且......” 然何亦却始终没有话语,只是待祂语调稍息,然后才缓缓说道: “要吃个饺子吗?” 像是那声音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那声音听到这话,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吃饺子,吃饺子,被困在梦境里,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个饺子!” 然而让祂没有料到的,却是何亦此时便回了一句: “可,不想饺子的话,该想什么?” 那个声音听到这话,却是一愣,然后赶忙问道: “原来你已经醒了吗?是因为忽然的剧烈痛觉,还是因为心理冲击?” 祂像是也乱了套了,但总之此刻也是喜悦居多。 “不,这些都不重要,既然你都已经醒了,那就快试试找到离开的办法啊!” 而何亦却缓缓的吃着饺子,直至胸口处漫出的血已然流至盘底,仍不见其反应。 “喂!何亦!快给点反应啊!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 这时,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个,然后也终于放下了右手的筷子。 “何亦!你快要死了!你知道吗?!你快要死了!” 那个声音似乎也终于忍不住了,语调之中甚至带着隐隐约约的颤栗。 “我知道,” “从一开始。” 这时,何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平淡极了。 “你,知道?” 那个声音错愕了,语调之中满是不解。 “而且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专门针对你的梦貘,就算意志再强大,应该也不足以自行醒来,” 说着说着,祂话语猛地一抖,像是在审视何亦,沉默许久,才往下说道: “是那块石头?你怎么会拥有那块石头?!这东西不是应该被埋葬在龙煌处吗?!而刚才的血跟濒死状态使得那块石头醒了,也同时唤醒了你?!” 语调之中是大厦将倾般的惊恐, 何亦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再向放在兜里的左手用了分力气,于是,他便再也无法把住膝上的盘子了, 而那盘子,也在失去与何亦接触的一瞬间,被烈火淹没,消散于从膝上坠落的半空中。 这时,他才真正仰起头来,像是得逞般的微微笑着,只是眼眶边逐渐深邃的暗沉仍在诉说着他的虚弱: “原来,你跟龙瞳真的不是一个东西,而应该是‘龙瞳’?的‘管理者’吗?而且,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块石头?说明,还不只是你一个管理者?” “着急,就容易露馅噢,管理者。” 说着,何亦像是疲惫许久般,缓缓将背靠在了椅子上。 “不说话,就说明我猜对了吧?” “那现在我能提几个问题了吗?就当是,满足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 那个声音听到这话,却是长久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道: “何亦,只要你能够活下去,那么,以后无论多少问题,我都会全部给你解答,我暂时不知道是谁指引你拿到的这块石头,但现在,这或许就是唯一打破局面的方法了。” 不知何时起,头顶的那盏小灯也熄灭了。 在被白雪掩埋的世界里,何亦却是仍坐在一片黑暗之中。 只剩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再无平常的唏嘘打趣,又或许那个喜欢唏嘘打趣的根本就是另一个‘管理者’?总之反倒是无比郑重的说道: 【松开你的左手,让祂出来。】 “只要祂能够出来,那么应该就能破开这个被加强的梦貘。” 何亦听到这话,却是无言,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然后才迟缓的问道: “祂,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何亦不置可否,他的身体越来越重了,但反而这时,他却是更加平静的, 是啊,又有什么,能够比死亡更加平静呢。 “喂,老兄,我给了你五次空间跳跃的机会!还给你送了一屋子的衣服,卡,护照!还给你通报龙王的复苏的情况!这都不能得到你一点点的信任吗?!拜托,这可是关乎你自己生死!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你活不活,我都照样能活着,明明能够活下来并且变得更强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何亦仍是静静的,左手放在兜里,而右手则轻轻垂在膝上,“家”里再次只剩他一个人了,鲜红在深邃的黑暗之中流淌,周遭只能闻到刺鼻的烧焦味,恍惚之中,像是还能听到某处,有雪落的声音,之前明明是听不到的。 无言许久,只剩何处余烬复燃 “是啊,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被控制的源稚女......被增强到足矣真正杀死你的言灵?梦貘......一个由你而生的世界,也是企图埋葬你的世界......从你发现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吧?” 那个声音不解,又像是已然带着些许恼怒, “多么聪明,聪明到,自己走向这一步” 而何亦只是又用力握了握左手,他几乎将剩余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这上面,然后才艰难的扬起一个笑容,缓缓说道: “事实上,是在更早以前,从源稚女黄金瞳亮起,从赫尔佐格凭空出现在我身后,说着些什么我终将死在火海里的话时,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着急,太违和。” “着急,就容易露馅,对吧?” 那个声音甚至被气笑了, “然后呢?然后还是跟着,来到这里找死?你本来,有着两次拒绝,也是活下去的机会!” 然而何亦却没有多大反应,仍是讲故事般自顾说着: “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吃饺子了,牛肉馅的,什么调料也不要,就一小点白醋,一小勺盐,就能吃好多个,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可惜的是,后来,我就忘了,小时候的那种牛肉馅饺子,是什么味道,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跟火一样,能带走一切东西,能抹去一切痕迹......” 何亦的微沉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其实,我也去过香格里拉了,那里,原来真的没有的天堂,爷爷不在那里,爸爸妈妈也不在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直到刚才,那片碎玻璃,刺穿我身体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原来,我曾在,香格里拉的月亮湖旁,是有见过一个人的,一个绿色瞳孔的老人,他佝偻着腰,捧起湖里的一汪水,然后转头问我是谁,” 何亦忽然剧烈的咳嗽了一下,鲜血涌到喉咙,从嘴角边上流下, “那天,也下着雪,月亮湖周围的花都枯萎了,水草更像是扭曲的铁锈,没有人去看那片湖,只有我和老人,可是,那天,我却回答不出我的名字了,我的名字......” 他的语调忽然是那样冷,就像是月亮赐予冰川的点点微光, “我的名字......究竟叫什么?” 而后,便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那个声音知道,他在等待着一个回答。 祂终究只是再无可为的轻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说道: “那块石头,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吗......” 彼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镜片破碎的声音,万物幻化成空,整个‘家’都消失了,何亦坐在椅子上,坐在世界的中心, 整个世界仍是彻骨的白, 大厦像是冰雕般屹立在四周,雪花挂满屋檐,街道上到处都是散乱摆放的汽车,落雪一层层的压在上面,天空是没有颜色的,也没有光,但有太阳在,一颗不再刺目的白色太阳,更像是块冰窖的缺口般摆在天际、 整个世界,便只剩下僵硬的钢铁,死去般屹立, 与永无止息的白雪,无限重生 在这里,一切都得到了彻底的宁静。 【你是何亦,也不是何亦】 然而此刻,一切皆将迎来终结。 【你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骤然之间,一只无比巨大的黄金之瞳,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没般在何亦身后睁开了,其里的那个深渊之中,无数生灵与死灵在欢愉,像是有着什么关于终结的秘密将要脱出。 【你是站在树顶的鹰,也是站在树下的人。】 何亦伸出手,接了一束雪花,又任其消逝,此刻,他的眼眸之中再也不复往日般不可直视,反倒清澈纯粹极了, 只见,他缓缓站了起来,微仰起头,看着天边的那颗白色太阳, 【你是在某个时代里,最初的屠龙者,也是最后的屠龙者】 他的眼眸之中既无欢愉,也无悲戚,只是淡淡的,像是呓语般自顾而言: “是吗......” 语调落下,他终究将攥在口袋里许久了的左手拿了出来, 此刻,他的整个手掌都已然如同皲裂的碎石,而在指缝之间,即便其握得再严密,都俨然再也无法抑制掌间的东西,将重临于世 只见, 他轻抬起手来,然后便向着龙瞳的方向伸出手去, 整个世界似乎都骤然一顿,随即在其身后的巨大龙瞳便开始不断的扭曲,压缩,狂风骤起,卷积着半个世界的白雪,一寸寸的向着何亦的手上而去, 待到终将与何亦掌间相接的那一刻,擎天高的白色龙卷化作风刃四散,周遭大厦尽皆被拦腰批断,伴随着整齐的切口显现,刺耳的“轰隆”声击碎了此世的宁静, 龙瞳,于消失那刻闭合 何亦掌间则出现了一柄金色的长剑, “握住祂,何亦。” 那块石头不知何时消失了,换作一股完全无法抵御的吸力像是索取般不断作用在何亦的左手上要将其握住,而何亦此时心头却是一阵莫名的慌乱,从未有过的慌乱,但他却又一时无法找到那慌乱的源头。 “握住祂,何亦!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不是吗?” 此话一入耳,何亦绷紧的念头忽的一松, 手掌,已然握住长剑、 也是于这一刻,何亦的一切念头皆已成灰 祂的头发转瞬间变成了无比惊丽的雪白,眼眸之中迸发而出倾世的威光,随即整个右脸上长出金色的龙鳞,好似面具般附着而上,额头上的龙角骤然长出,穿过发隙,而其左肩之下,一只金色的骨翼亦随之穿过胸骨腹侧长出,祂的整个身体都在连续不断地发出骨骼撞击移动的声响,缓缓朝着半空中浮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像是终了。 倒塌的大厦又再次覆上了雪,世界像是再度安宁。 而此时浮在半空之中,手里拿着金色长剑,既像是龙,又像是人的......怪物。 祂似乎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微仰起头,望向天空,那轮白色太阳仍在原处。 然而下一刻,随着祂持剑之手忽的向前挥出了一个大半圆,伴随着嘴里不知意味的沙哑话语而出, 【十轮?正剑】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的雪,都瞬间停在了半空, 一阵莫名的寂静后,不知何处‘轰’的巨响, 以怪物为始,目之所及处,万物崩裂,无数楼屋,街道,蔓延至不知处的平原,高山,皆骤然间坍塌,化作齑粉,被白雪顷覆不知多少层的大地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深黑色的深渊,而天际的云层则伴随着路径上所有雪花的湮灭消弭,而正中间那轮白色的太阳,在停滞片刻后,既颓然的分裂成两半, 也是于这一刻, 整个视野被生生分成了两半,就像是被剥开的椰子般,由条细线分割, 一扇无比硕大宽阔的幽蓝色大门缓缓在眼前打开 而门外,阳光照了进来 眼前是一座被劈开一半的高山,头顶是一条被整齐切割开的云层。 怪物毫不犹豫,便向着门外的世界飞去。 而在逐渐溃散的这个世界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却再次出现了,他丢掉了棒棒糖,淡红色的硬糖落在雪中,分外鲜艳, 然后好似朝圣般肃穆的望着那个怪物,眼眸之中满是痴狂般的崇敬, “您......终究还是再度降临了,这是第多少次了来着?不,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在的,会代替姐姐们,目睹您的降临,您不该相信我的,我已是个欺骗成瘾的,您的信徒,我会为冒犯您而赎罪,‘外面,还在等着您’的人,或者说,混血种......” “我会作为保护者,选取最重要的几个替您留存下来。” “而您,只需要,遵从本能的,使用您的力量,去杀死所有的......与龙相关的东西” “然后,” 【就开启下一个轮回吧】 轮回丶 第162章 灭亡 美国 伊利诺伊州某处 今天的卡塞尔学院陷入静默, 英魂殿最深处的天井会议室内,坐满了在这世上应死而未死的老人们,他们都穿着一套老式的黑色燕尾服,戴着代表最老牌教授权力的古银色戒指,无比正式。 此时,似乎刚刚天亮,席卷了美国,或者说世界的大雨一如来时一样突兀的停下了,久违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天窗落下,却甚至无法照到这间屋子的底部, 硕大的长桌上,只有几盏烛火在隐约闪烁着微光,仿佛时代的镜片,映照在他们枯橡树皮般的脸上。 室内无比静谧,所有人都闭着眼, 一眼望去,倒更像是亡者尸体的聚会。 “距离我们上一次会面,过了多久?” 不知是哪位发出的声音,倒更像是锯齿切割木头的刺耳呻吟。 “两天,或者三天?上次回去后,我进了休眠仓,时间意识很模糊。” 在他身旁那位拄着古铜色低拐的老人回答了问题。 “三天前,为了论证大地与山之王的猜测,我们聚集在这里,当然,也最终确认那位龙王的苏醒,并向世界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龙类预警。” 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这位核物理学上史诗级的人物,盯着烛火,缓缓说着,语调之中竟是难以遮掩的余悸。 “是吗,才过了3天,真的才过了3天,仅仅3天,我们这群人,居然就又会聚集在这里...” 布莱尔·比特纳如是说,声音里包含着强烈的震惊,研究了一辈子数字与方程的他,此时却像是要被自己话中的‘3’逼得跌下椅子。 “过去几十年来,我们只聚在一起四次,第一次,是十一年前,为了宣告青铜与火之王的真正死亡,第二次,是一年前,因为一个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血统中都出现的‘预告’而聚在一起,也是宣告着龙殇时代的启幕,第三次,是三天前,确认了大地与山之王的复苏,第四次,是现在......” “一切都越来越快,快得,我们这些旧时代骨头里的血都跟着躁动起来了。” 让·格鲁坐在长桌右席的中间,干枯的手掌止不住按着胸口的位置,而神色晦暗不清。 “与其感慨,不如来谈点有用的吧,老伙计们,比如......” 【说说各位这次感受到的‘预告’】 这时说话的是正坐在长桌桌头的希尔伯特?让?昂热,此时他本该好好待在校长办公室里,等待加图索家派来的使团调查完关于他的失职指控后才能出来的, 但是在今天雨停后,一切都不同了 所有的终生教授与院系主任都忽然出现在校内,以他们的权利赶走了调查团所有的人,并向校内宣布了四则公告: 一:校长昂热的调查结束,即刻恢复原职 二:所有院系教授放下所有研究与课程,立即进入英魂殿开启会议 三:卡塞尔学院全校进入静默状态,保安科全副武装进行一级危险警卫,a,b,s级的学员,无论年级,时刻准备接受任务 四:在外执行任务的b级及以上专员,即刻放弃手中任务,以最快速度,回到学院内待命 昂热此话一出,席内便是一片死寂,只剩桌上烛火摇曳,晃过每一双年迈却又如火炬般烧灼灵魂的眼睛。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说出他的答案,并试图由此,否认掉自己的答案。 【是,‘灭亡’。】 而可惜,所有人得到的,都是这短短的两个字 “没错,这次,只有这一个词汇——‘灭亡’。” “这是个魔咒,将我从零下14度的休眠仓中唤醒,然后就那样挂在脑海之中,仿佛拓印在了里面,挥之不去,就像是...是...” 拄古铜色低拐的老人紧紧的握着拐头,木条似的手掌因用力,像是随时都会崩断似的。 “像是死神的镰刀,而且已经横在我们脖颈上的镰刀。” 布莱尔·比特纳左手扭着右手小指上的古银色戒指,低沉着脑袋补充。 “2010年7月23日 凌晨4:42 天气预告宣告大雨停止前10分钟,是‘预告’出现的时间。” 昂热此刻也再难复以往的温润笑意,苍白的眉目微蹙,然后说道: “时间没错,与上次的预告一样,都是同时引起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血系源流的悸动。” 说完,系内一阵沉默,而昂热也同时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不,这次不只是悸动,而是......” 他绿琥珀色的眼眸抬起,却又没有看向任何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着: “某种更深刻的情绪?” “是一种,类似于‘恐慌’的东西,就像是猎物感觉到被猎手锁定时那样的情绪,手足无措,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做出选择,背水一战?或是束手就擒?虽然在研究下证明,纯种龙类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感,但,” 给出答案的是心理学院院系主任,她颓然坐在黑暗之中,面目难识,但言语之中依旧保函着一位顶级心理学者的自信与无可置疑。 “我们毕竟只是混血种” “人性的弱点,是我们与龙类最不相同的地方,也是我们处于人与龙之间时,最扭曲的地方。” 这时,她对面的一个老者补充道: “但这也是我们面对龙血侵蚀时最强大的地方,因为有恐惧,有欲望,有人性,才不会使得自己的血统超过那个阈值。” 说完,不少人颔首,也有人依旧默不作声。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某个存在给下了‘死亡通牒’是吧。” 昂热坐在桌头,想掏只雪茄,才发现忘在了校长室里, “那么,咱们就直接聊聊最重要的一点吧......” 说着,这个帅气的老人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抵在桌子上,环视在座之人,然后问道: “这个存在,是龙王吗?如果是,那么应该是哪一只?如果不是,那祂可能是什么?” 话音落下,所有老人都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照彻了整件天井会议室,他们像是要燃尽火炬中最后一缕光似的, 思索着答案: “大地与山之王?” “不,虽然大地与山之王贵为四大君主之一,但他的权柄应当是那种鬼蜮般的‘应力’的操纵,而且,十一年前,杀死青铜与火之王的那一场战斗开始前,我们也从未接收到过任何‘预告’,我感觉,这应该是一种,更高等的力量。” “有没有可能,是同时出现了第三位君王?!而权柄则是这种无法理解的血统共鸣?” 全场沉默 “......根据我对龙族历史的研究,至少在已知文献之中,从未出现过这种能力,而且,各位,在你们几十年的研究之中,不同的血统下有研究出哪怕一点能够出现相融的情况吗?周知,人与龙血接触的话,会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是混血种而非纯血龙类或是龙侍的原因。 同样的,不同血系的龙血相接触,更是会发生近乎爆炸般的反应,所以,各位真觉得,如果是某一位君王的话,能做到使得我们这些不同血系源流的老家伙,接收到同一个‘预告’吗?” 陷入思索 “有一个,不是吗......” 在座者皆抬眸 “无上的,黑王?!” 不止一个人惊呼这个名讳 “作为诞下四大君王的黑王?他拥有统筹所有血系的祖血,以及从未有过任何记载的‘力量’,那么,一切就都合理了。” “黑王,是黑王吗,祂向我们宣告‘灭亡’,祂是来复仇的!为了无数年前,被人们窃取的力量,与杀死的肉体。” “为什么会这么快,原来,在一年前,祂就已经给过我们‘死亡预言’了吗,而这次,是一切到来前的讣告......” “祂的骨翼上会穿满叛逆者的头颅,祂的脚下铺满森白的骷髅,祂收回一切,祂杀死一切,无边的世界树,也将会被祂啃食殆尽,树上树下的居民都将迎来‘灭亡’。” 此起彼伏的失态音调,只因这一个名讳 “冷静点,老伙计们,请相信你们几十年乃至百年的研究,在四大君王只出现其一,把大地与山之王加上,勉强算作其二的现今,‘黑王’应当是不可能出现的。” 昂热竟在笑着,如是说 “就算出现,请别忘了,我们数百年的积累与研究,到底是为了什么” 贝奥武夫。 这个铁血派的屠龙者、嗜龙血家族的继承人、秘党“行动队”的最后一任队长,一直坐在左席正中未曾言语,直至此刻才沉声打破僵局,奇怪的是,此次席上,他出奇的冷静, “书呆子们,现状所需要的,是一个有效的答案,如果没有答案,那么,就给出一个有效的杀死‘那个存在’的方法,当然,” 他环抱着双臂,布满其上的细密白色鳞片骤然捏紧,鳞片挤压发出“咔咔”声响 “是在这个‘灭亡’预告,发生之前。” 满座,压抑下所有情绪,只剩沉思 “也许......不,那太过不可思议了......” “在一切皆无所知的此刻,任何的也许都有几率成为现实,大胆说吧,我们的历史院主任。” “好,但我得先申明,这一可能是来自于一本,自述为超古代历史的藏书,有人说,那本书是在卡塞尔校长死去前,就摆在了地窖,也有人说,这本书,是在1900年那场丑恶的战争中,被英国的一个收藏家从军人手上买到的,后又被卡塞尔买下, 但总之,在当时人员,包括我的研究之下,由于那书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考究的地方,就降格为图书馆藏书了。” “我们的时间很紧急,加尔盖,直接说出你的想法。” “呃好吧,先生们,我们从来只知道黑王降临之时,会毁掉整个世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在黑王以前,又是谁在主导整个世界呢? 而那本书里,就讲述过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还远在黑王诞生前的时代,世界树上只有两只龙,就像是亚当与夏娃一样,祂们彼此相依,也共同奴役着整个世界,但是有一天,出现了反抗祂们的一个人。 对于他的描述,就只有手里那把金色的长剑, 故事里,他在那座不知边际的黄金城外与其中一条巨龙相互砍杀,据说那场战斗持续了数百年,无数世界树的枝叶被斩断,落下到地上,又变成无数生灵,被削成碎末的黄金好似雨点般落下,人们高举着双手哭泣祈祷,直至被黄金砸得面目全非,地下房屋皆毁,黄金汇聚成流淌过整个世界,生灵们其中不断重复着死去。 直至,某个太阳将要陨落的时刻 巨龙倒下了,金色的血液在天空汇聚成大海,将那个拿着长剑的人淹没,待那个人终于从血液中挣脱,他已然变成一个既不像人,也不像龙的怪物,他长出了无比瑞丽的金色骨翼,鳞片,与龙角。 而他没有停下,继续冲入了黄金城 可当他进入其中时,另一条巨龙已经消失了。 那本书是这样说的,也许,另一只巨龙就是‘黑龙’,他见到伴侣死去,便跳下了世界树,以无边的愤怒,带着无数毒蛇,企图啃食掉世界树的根须,让整个世界树及世界树上的居民为祂的伴侣陪葬, 又也许,是死去的那只巨龙,在出战前,为另一只巨龙留下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陪着自己的伴侣,但随着巨龙的死去,祂的分身趁着伴侣安眠时吃掉了伴侣,然后逃下了世界树,并企图消灭所有证明他只是个分身的证据,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毁掉整棵世界树。 而结尾,那个变成怪物的人不见了, 那本书的最后说, 【他就是那个时代里,最初的屠龙者,也是最后的屠龙者。 他曾向所有树上树下居民的血里留下印记, 待他再临时,凡是与龙相关的东西,都将是他杀死的目标】” 故事讲的很快,但满座却久久无声 “这,这太超脱我们目前的认知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我们以往所有对龙系历史的研究都将化为泡沫?” “加尔盖,你如果不去研究历史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架空小说家。” “这完全不是一个会议能够说明的东西。” “如果真有这么重要的文献,怎么可能被降格为图书馆藏书?加尔盖,是你老糊涂了,还是我们都老糊涂了。” 气氛甚至略显轻松 随即却又一阵莫名的沉默后 “但,抛弃一切的不可能,唯一的也许,便是最大的可能性,至少,加尔盖所说的这本书中有一点,完全对上了......那个刻在血里的印记。” “或许便是我们能够接受到‘预告’的原因。” ...... “总之,我们先看看那本书如何?” 所有人不言语,只是看向加尔盖的位置 “但是,那本书现在不在图书馆,它被借出去了。” 谢尔盖无奈的吞了口唾沫,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 “被谁借了?” 昂热皱了皱眉。 “好像是......‘何亦’,那个很优秀的小伙子,以‘s’级的权限。” 话音落下,还不待其他人反应,坐在长桌左席正中的贝奥武夫便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就立刻把他叫来!据我所知,这次加图索家对昂热的弹劾中,这个何亦也是作为‘危险血统’怀疑对象上报的对吧,他拿那本书干什么?!” 加尔盖被他一吓,语气更是一缩,但还是轻轻说道: “据我所知,那本来就是个很喜欢,也很擅长学习与阅读的孩子。” “够了!” 贝奥武夫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手臂上不禁肌肉隆起,压得其上龙鳞咯吱作响,然后直接宣判般说道: “再让你们讨论下去,那个不知什么的东西都要把牙齿凑到脸上了!不如将所有人与设备的指挥权给我,既然祂要来,我们要‘灭亡’,那就至少该撕掉它的一块皮才行!至于何亦,让他立刻带着书来这里,跟你们继续猜吧!” 而待他说完,在他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站在黑暗中的人便接着说道: “根据校内记录,何亦现在不在卡塞尔学院内。” “什么?!” 贝奥武夫的头上青筋暴起,然后猛地侧目问道: “那他在什么地方?” 黑暗中的人拿着设备似乎操纵了一下,随即望向在座之人: “他在......” 而这时,天井会议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刺目的光立即像洪水般顷刻间涌进里面, 一个离得稍近些,眼角微垂的少年被吓得一缩 而来人,正是因跑速过快头发凌乱的古德里安,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张文件,此刻,不待喘息,便近乎吼叫般向着室内汇报道: “就在刚才, 北京 王府地铁站周围突发5.7级地震,迫使全城地铁暂时停运 纽约 布鲁克林区第四号街道燃起延袭整条街道的大火,原因未知 东京 郊外一座死火山忽然喷发,喷发羽流达到12公里,喷发大量熔岩及地表物质 而且,全部,都是正在发生!” 第163章 屠龙不息 空前的寂静, 就像是藏匿于黑暗中的潮水,无声,却早已危机四伏,只得偶尔浪花翻起,饿兽在其间张扬着猩红利齿,促使着人们争抢似的屏息 原本正打算起身反驳贝奥武夫前言的布莱尔·比特纳,腿一软,便直接又跌坐了座位上,见鬼般的表情,死死盯着门口的古德里安。 而在座其他人,也未差太多,不少枯瘦的脸庞,此刻反倒是朗润了许多,红一块儿,白一块儿。 光从大门翻涌而进,使得所有面目都无比清晰。 “休息会儿吧,古德里安,你看起来累极了。” 昂热仍挺直的站着,看了看仍在门口不再言语的古德里安,仍只是淡淡的说着。 古德里安没有说话,总是梳理整齐的白发不少横七竖八的翘了起来,这个魁梧的老人自情报部得到消息后,匆忙之下,来不及备车,以全程冲刺的速度跑到了这里,其间没有丝毫停息, 此刻,依旧是迅速关上大门, 光明退缩回去,黑暗从角落里爬出再度填满整个房间。 便立即走向昂热,将手中的报告交给他手上,然后自觉站到了旁听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多余之举, 因为,从话音落下那一瞬起,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接下来有限的时间里,仍坐于座椅上的老人们所要做的,所需在这个会议上所决定的事情, 【或许,将会掀起整个世界】 昂热接过报告,全部浏览过后,被直接交给了在座之人传阅。 “全球,三个不同的地方,同一时间,突然发生实际上本不该出现的灾害......” 布莱尔·比特纳的腰已弯曲得如同拉满的长弓,一只手抵着脑袋,仿佛呓语般说着, “其中一个,正是三天前确定的大地与山之王苏醒地不远” 此时,贝奥武夫的双眉已然皱得如同捏成一团的硬纸,他看向一旁三个座位外的地质院院长卢瑟?魏格纳,一位奠定了大陆漂移与陆下板块运动学的顶级地质学家, “魏格纳!两个大陆板块,三个不同国家的城市,同一时间突发地质与自然灾害的可能性是多少?” 而魏格纳微扬起头,脸上尽是苍白的沟壑纵横,蓝白两色的瞳孔之中混沌与清明像是揉搓在一起的橡皮,他像是思索良久,随即才缓缓说道: “几乎,为零” “所有的地质运动,都是有其规律的,只要抓住规律,我们便可以预测出其中99.9%的灾害,并提前防范,就东京,死火山的喷发为例,死火山之所以被称为死火山就是因为长期未曾喷发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或是根本被风化侵蚀,早已失去了‘火山’的这个概念, 因此,至少在我们人类消失以前,都不可能出现其喷发的情况,而纽约,布鲁克林区平均气温一般在20-28c起伏,且不说这个气温几乎不可能引起某些物质的燃烧,就报告中而言,‘从南面街头,到北面街尾,同时在车道上燃起大火’,布鲁克林区,四号街,总面积近15平方公里,这种范围内,也不可能是人为了。” “所以,先生们,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始终只能预测出99.9%的灾害了吗?” 魏格纳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给出定论, “因为,剩余的0.1%,根本不在那规律之中,那是,超自然的力量。” 加尔盖听完,吞了口唾沫,才试探性的接着说道: “再加上,被论确为大地与山之王复苏地的北京......” 他的话音并未多大,甚至并未说出后文,而后文却早已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震颤不息: 除去已死的青铜与火之王外,四大君王,正好,还剩‘其三’。 晦暗之中,像是能听清每个人呼吸的频率 ...... 【这就是......‘灭亡’吗?】 长桌右席后的旁听位上,不知是谁忽的这样说着,语调之中,是难掩的颤栗,此刻,一切都像是被惊雷打断的哭声般令人窒息, 脖子上,不知何时,似乎已然感受到一层锐意的冰冷,是死神的镰刀吗, 祂看上去很有耐心,也很有毅力,就那样静静的,抬着充满铁锈味的手,圣洁的半月刀锋上,还像是有着雪花般的气味,而此刻,则在待雪落尽, 祂祈盼着收割。 ...... 【不,或许不是。】 此时,一只坐在桌头的昂热忽然再次开口了,像是给予所有人再一口呼吸般,他微微的笑着,绿琥珀般的眼眸之中有着无数光影开始流转。 “如果谢尔盖那本书中的故事,是真的,那么给我们带来‘灭亡’的,应该是那个长着黄金羽翼,拿着金色长剑的怪物,祂的目的是为了‘杀死与龙相关的一切’,那么在我们之前,更为有吸引力,应该是什么?” 听完,所有人的肺里都像是忽然填进了一口无比清新的空气, “复苏的,龙王们?” 布莱尔·比特纳抬起来脑袋,像是忽然陷入了某种思考, “对!复苏的龙王们!” 随着话语的高亢,他直接便站了起来,腰后的骨头都不禁传来几声脆响。 “没错没错,一切都说的通了!在那个故事中的‘祂’出现后,带着‘杀死与龙相关的一切’的诅咒,那么第一个感受到危机的,就应当是那些沉睡或苏醒的龙王们!祂们也被从长久的梦中叫醒了!” 拄着古铜色低拐的老人睁大了眼,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般的快速说着,让人不禁担心他剩下的几颗残牙也一同喷了出来。 几句话止,周遭旁听位上也明了的传出了不少动静。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同意了吧。” 此刻,昂热的眼眸之中,绿波已然化作火海,一股无比直白而坚毅,甚至接近痴狂的欲望再次作为不息的灯油倒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使得他再度年轻,他从过去的自己那儿又夺取到了力量,而这次, 或许将是他,最后的战争 话音落下,无疑,所有人皆朝着昂热颔首,贝奥武夫不知何时也坐了下去。 于是,昂热向着两边微微点头后,微微抬手,一直站在他身后捧着台像是老式转轮座机的保卫科人员便走了过来。 昂热将0转了个圈,然后便直接拿起了听筒, 而他的声音,则立刻强制出现在了每一个卡塞尔学院学生的任何通讯设备上: 【我是希尔伯特?让?昂热,你们的校长 这是创校以来,首次的全校性强制通告,发布全员任务,任务等级,暂时无法估计,通告所有在校,留校,毕业的卡塞尔学员: 一,卡塞尔学院,暂时停止一切活动,全员进入任务状态 二,凡b级,a级,s级学员,立刻前往校长室,领取特别紧急行动 三,b级以下学员,需尽快前往‘纽约’,‘东京’,‘北京’三地,进行一级龙类调查,任何线索,直接汇总至情报部 四,学院内一切装备与资源,首先为任务分配,一切开销,皆记在学院内 五,注意!任务期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优先避免战斗与摩擦,‘特别是’与疑似龙类目标,情报是第一要务,将情报汇总后,再等待学院直达的下一步安排 六,任务期间,优先保证自己的存活,遇到......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情况时,逃跑也是勇敢的 六......】 说到这儿,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已然站了起来,皆以手按胸,神色庄严肃穆,声音高亢生威,一并道, “凡光所在,吾辈虽死,而屠龙不息!” 【祝愿各位,任务顺利,平安返校】 ------ “校长,除了部分学员外出任务无法立刻返校外,所有b级以上学员都到了,共8人” 校长室内,古德里安挨个点名后,给座位上的昂热汇报。 而昂热此时正好放下手中的名册簿,然后便直接站了起来,直视对面的八人,似是在端详些什么, 有人站姿挺立,眼神熠熠生光,像是在期待或是荣幸,毕竟能被请进校长室,与校长面谈的人,无疑,是许多人的梦想,也有人站的靠后些,微低着脑袋,勉强视线相接,应是通过刚才的通告,已然猜到了些什么,或是害怕,或是疑惑。 但,也有三个与其他人都不同的, 恺撒,这个如狮子般高傲的孩子,昨晚正好返校,自那次角斗场后,他似乎变了些,眸子里除了高傲,多了些别的东西,休学数月,得到了“尼伯龙根计划”,那是一次成功且让人忽感天作之合的手术,因此,血统上而言, 学院内,已然有了第三个“s”级,或许也是因此,昨晚安珀馆的灯亮了许久。 然后,便是一直躲在最后的明非,可奇怪的是,他站的十分挺直,但是又显然可见如同被冰封般的僵硬,而视线呢,则始终躲闪,故意与他错开视线,这应当就是那种,跃跃欲试,又不好意思说的表现吧,不愧自己又悄悄地带着他开的会。 昂热欣慰的笑了笑。 至于已经悄悄走到门口,企图开门跑路的某人,不提也罢。 “来的很快,我优秀的学生们。” 收回视线,昂热又再次坐回了位置上。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回音,所有人好像都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而后更重要的,那个‘特别紧急行动’。 见此,昂热嘴角笑意反而愈浓,身体微侧,便从一旁的长柜下,提出一个宽大的黑色硬壳箱子,一直站在一旁的副校长见此,便也从兜里拿出一把淡金色钥匙,两人一人一把,随即对着对面八人,轻扣锁钥,应声打开。 依次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七柄刀剑,太刀,斩马刀,亚特坎长刀,汉八方......从左到右,依次排列。 每一把刀剑刃口皆流淌着乌金色的光芒,像是流淌其中的活水,透过灯光望去,像是随时会刺穿观者的双眼。 “炼金刀剑组合——七宗罪。” “这套刀剑组合是学院花费重金从芝加哥定向拍卖会上拍卖得的,当然,想必它的实际价值,那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这可是由那位已经十一年前被我们昂热校长斩杀的青铜与火之王所亲手铸造,刻铭,能够真正实现......” 副校长略显激动的说着,一边说着一边一柄柄将刀剑刺入了昂热的古董办公桌上,直至最后一柄,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右手手指,滴在其中一把上面,才又看向八人,清冷笑意满面, “杀死龙王的武器。” 话音落下,七柄刀剑瞬间便像是溺水许久的死者触碰到空气般,颤抖,轰鸣,惊呼雀跃,刀身奇异的刻纹流淌出诡谲的色彩,就是远古深林中缠杀生灵的枯藤死而复生, 八人见此,无不皆凑近了些,左右观摩起来。 “不必只是看,只要你们能够拔出哪一把,这次任务,就能直接带去,当然,这里从左到右七把刀剑: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每拿一把,其后更加难以拔出。” 话音落下,不少人皆是神色身型一滞,大家都是聪明人,这话一出,不就摆明的这次任务百分百与‘龙王’相关吗? 芬格尔听到这话还能忍,直接举起手来,报告: “我选择退出本次任务!我寝室里的衣服都还没收呢!” 然而,压根没人理他。 只副校长幽幽的说了一句: “可以,那你欠我,欠学校,欠同学们的钱......” 芬格尔立即化身学院的忠心守护者,前去拔刀,最终拔出了正正适合他的大罪“贪婪”,一柄苏格兰阔剑。 而站在最中间的凯撒其后,除去最后一柄“暴怒”略显吃力外,其他皆轻松拔出,于是他也便选择了暴怒,一柄极具压迫力的斩马刀。 其他人见此,也依次前去拔剑,大多都停在了第三把。 路明非直到最后才去拔剑,而此时,前三把都已然在他人手中。 在昂热的安排下,他将剩下的两柄刀剑都拔了一次,一柄汉八方,一柄太刀,然而,都没能拔出。 见此,昂热与副校长皆安慰了声没事,便让所有人退回站定, “那么,便开始正式的任务讲解吧。” 八人立即站直了身体,等待着。 “这是一次,三线程的任务,在开始分队前,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听完,就必须保密,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昂热看着众人,神色略显严肃,众人见此,也自然颔首, “从今天早晨4:42分起,在全球的三个城市,东京,北京,纽约,可能同时觉醒了剩余的三位君主。” 话语落下,竟是有人惊得不禁后退数步, 不待八人说话,昂热便继续下文, “而你们的任务,便是分别前往这三个城市,在与b级以下学员一样调查疑似龙类的同时,也将担负在‘特点情况发生后’,拖住,甚至杀死君王的任务,为此......” “尽一切可能。” 此话一出,满屋皆静,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胸怀豪意,有的缓缓低头,许久无言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b级会成为分水岭了吧,因为那条岭的左右两边,也是生死的两条线,他们的血统太低了,就算是一百个凑到龙王跟前,可能也挨不过一个吐息,因此,他们没必要去送死, 而你们,是学院里的精英,面对龙王时,或许会比他们拥有更多可能,拖住,甚至杀死,你们就将是整个学院,甚至是屠龙史的英雄,跟你们的昂热校长一样,再者,就算是面对龙王,转身逃跑,你们当然一样可以逃跑,只要这逃跑,能达到‘拖住’或‘杀死’的目的,那么都可以这样做,这样,也许还能有更多活下来的机会,对吧。” 副校长靠在办公桌旁,点了支烟,虚渺的烟幕一缕缕从嘴里蹚出,他没有看向八人,只是自顾说着。 顿时,屋内更静了,而这时,昂热却一巴掌拍在了副校长的后脑勺上,随即便对着八人说道: “别听副校长胡言乱语,他今早喝了太多酒了,我想说的是,想逃便逃吧,孩子们,面对龙王时,难免会想要退缩,尽全力奔跑,像是要将腿筋撕裂般的朝着反方向跑,没事的,因为,” 昂热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们,绿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金色的光芒便像是要满溢而出的火焰般燃烧, “在你们,与龙王拍来的爪子中间,我永远都在。” 这话,来自一位真正斩杀过龙王的—— 最强屠龙者 话音落下,以凯撒为首,以及其身后的两名学生会干部也随之向前一步, 此举已然足矣表面他的态度。 而其他五人见此,也便亦随之向前。 “很好,很好。” 昂热微笑着,自语般说着,然后便站起身来,开始分配: 第一队:凯撒,艾德里安,安格斯 东京 第二队:叶菲姆,奇兰,卡恩特 纽约 第三队:路明非,芬格尔 北京 布置完,昂热接着说道: “明非组少一个成员,不用担心,她因为被另派任务,已经在北京等你们了。” “那么,各组还有问题吗?” 听到这话,路明非微微一愣,脑海中那个身影一如以往般风风火火的闪了出来,使得他嘴唇不禁蠕动,就将发问。 而这一时,另一个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等一下,昂热校长,我有问题!” 发言的是奇兰,新生联谊会的现任主席,他举着手,神色有些难掩的慌张与疑惑, 昂热见此,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其他两组,都有s级带队,且战力不低,所以我想问一下......” 这是芬格尔忽然插入,挺着胸脯,不太服气的插嘴道: “喂,别抢我台词啊!” 话毕,对方根本不理他,昂热此时也回复道: “你们队的战力确实略低于其他队,但是考虑到纽约离学院较近,学院的支援会比其他两组,更加多些,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 然而奇兰这时却是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支援什么的是次要,昂热校长,我是想问,何亦在哪里,请您将我们分给何亦带领,只要是他带领我们的话,屠龙有什么不可去的!” 说着,他的脸上甚至有些意气风发。 话毕,在他身后的芬格尔甚至也一转画风的点了点头: “对啊校长,这种英雄事业,何亦显然当仁不让啊,还有咱们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楚大师兄,再不然,还有夏弥小师妹啊,我大可退位让贤,以保证咱们学院能够旗开得......” 然还不待他说完,昂热就再次开口,打断了这两人的期望, “何亦与楚子航现在都不在学院内,他们都被派遣了任务,但现在想必也在往学校赶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应该到不了,所以,你们依旧是保持现有队伍出发,等他们回来后,我会再给你们每个组加一个人的。” 话毕,前者两人皆再无话说。 只是都仍各多加了一句, “那,就请校长一定要把何亦派来我们队!” “那,就只能希望救星们快点回来了!” 之后,各队便无他话了。 昂热站在他们身前,依旧是淡淡的笑着,顿了片刻,随即便认真说道: “好, 卡塞尔学院 特别紧急行动......就此开始!” 话音落下,众人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可, 却有几人依旧停在原地,只是转了个身,而他们,手中,皆拿着一柄七宗罪 见此突发异样,众人皆驻足, 而持刀几人则开始做出一副对着持刀之手无比用力拉扯的模样。 好一会儿不见反应,直至他们手中刀剑忽的又一次开始轰鸣,刃口乌金开始流淌,器身刻铭闪耀, 持刀剑者的手皆瞬息间被弹开,而刀剑,回神之时, 已然,再度插回办公桌的缺口之内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情况震住了,校长室内,只剩那个摆钟轻响, 不知何时,才听得有人发问,有人解答: “这是,回巢了?” “不,这是被更强的血统......召归了。” 第164章 喜欢,与爱? 2010年7月23日 傍晚18:23 华夏 乐清 日落西峡 天气微凉 或许因此,路上的行人们,都走的匆忙了许多。 坐落在西郊综合动物园的海洋馆,下午场,已经散场了好一会儿了, 而一个少年却始终仍站在展览室的出口处,即便工作人员已经反复向其说明,馆内已然再无除他以外的游客,他依旧在那里等着,说是在等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去买饮料去了,可能回来的路上,又被某只奇怪的小鱼吸引了目光,所以才会来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海洋馆的工作人员都依次从门内走了出来,留在最后的管理钥匙的小哥锁上门,也哼起歌,慢悠悠的向着院外走去, 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寂静之中,甚至听不到一尾鱼的回响 彼时,落日最后的余光也将要消散在了远处那座山上,橘色的光如油彩般从天空那一角缓缓退去,乌泱泱的黑暗像是噤声的蛾子,从四面八方飞出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保安,才一边咧着嘴笑一边挠着发量稀疏的脑袋快步走到他身边, 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噢噢,你就是那个,楚子航,楚师兄是吧?嘿,那个小姑娘照的还真不错。” 说着,便从身旁的皮包里先后拿出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把钥匙,一罐茶饮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举起照片,对着楚子航的脸,确认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抽空去吃了个饭,这不,一想起这事,赶紧来交给你,还好你还在这儿啊。” 说完,便将三样东西都递给了楚子航。 楚子航看向照片,正是在海洋馆里,夏弥用她的手机照的那张,但此刻已经被洗成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仰着头,看着镜头,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木楞,而夏弥则轻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海底幽蓝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在晒着阳光的小猫,眉目清晰可数。 再看向照片的背面,则写着几行娟秀的字体,第一行,字体是最大的,似乎是一个地址,在北京,甚至精确到了哪一栋那一间, 而从第二行起,字稍稍小了起来: 【这是一封给师兄的,短短的信: 真是糟糕,突然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该走了,立刻走都不一定来得及的那种,本来,早上就该走了的,但我真的期待了今天好久好久,而且果然,今天是非常开心的一天,对吧?我们看了电影,来了海洋馆,我们还曾一起坐过摩天轮,尽是些值得怀念的事情,噢,我是说,以后值得用来怀念的事情, 但可惜,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的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开心的事情也会结束,我就要走啦,就跟至尊宝和紫霞一样,你看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好多好笑又有趣的事情,但是,他们两个的故事还是会结束的, 虽然至尊宝最后变成了猴子,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去救紫霞,但我猜,他们最后还是会分别,毕竟,他们一个是因为爱情变弱的神仙,一个是对爱动心起念就会生不如死的猴子,怎么想也不会合适的,对吧?......这么想着,倒好像真有点想知道,他们的结局是什么了 说起来,师兄应该也不知道吧,这个结局 那师兄现在会跟我一样好奇这个结局吗?好奇的话,会再去看一看那部电影吗?自己一个人......或是两个人,看到结局 如果,我们再见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会再见的话,无论是哪种情况下,师兄能把结局说给我听吗?我想我会很开心的。 ...... 师兄,我现在好像有些迷茫,或是害怕?如果那是害怕的话,至少自有意识以来,我不记得自己有害怕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些什么,时间还很多时,我总觉得我们还可以说很多话,去很多地方的,现在没有时间了,我反而觉得,我们不必去那么多地方,说那么多话的,好像......一张照片就足够了,有时候,人的想法,真的好奇怪啊,对吧?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我问了好多问题啊,明明又得不到回答, 但问都问啦,那就写到这儿!没时间写第二张了。 好了,真的是最后一句话喽: 有收到那把钥匙吗?那可是唯一一把钥匙噢,一定要保存好, ‘那把钥匙里,有着夏弥所有的答案,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去看看吧, 再见,楚子航’ 再见,最帅气的师兄】 见对方收下了东西,却久久没有说话,于是老保安一脸八卦的接着说道: “看你这衣服,和那个小姑娘应该是男女对象吧?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你俩因为什么事闹别扭,人不想理你,就先走了呗?” “今天叔给你送东西送晚了,叔也有错,就给你一点年轻时候解决这种情况的经验之谈:” 他像是一下子年轻许多,直了直腰,接着说道: “依叔看来,那个小姑娘百分百是喜欢你的!这个,叔看一眼她当时走之前看着那照片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你看,你们俩闹着别扭呢,她都还记得给你留下家里的钥匙跟一罐热茶,呃,本来是热的,放在保安室里才变得有些凉了, 但总而言之,再加上那张照片,后面的字我可没看嗷,但是看照片就看得出来,不喜欢你这么漂亮一姑娘会愿意靠你那么近?还特意赶紧去做成了照片?这要不是喜欢,我当场把我这保安服吃了都行,所以,快去把她追回来吧,多好的小姑娘,年轻人怎么能这点冲动劲儿都没有?! 哎,想当初我追我们家梨花儿的时候,就是这样......” 老保安正说着,微扬起头,就像是又要掰扯起某桩年轻时的雄伟事迹,而这时,一个同样穿着保安服的人已然在不远处向着这边喊道: “老陈!干嘛呢?你再不回来,你的将棋都要被林老爷子送给对面三个过江兵了!” 然老保安听到这话,也不为所动,只是重重的拍了拍少年的肩,然后留下两句, “世上所有事情都是这样,趁着年轻时的冲动劲儿,既然有能力去争取,去改变,那就不要等到一切发生以后,再回过头去看时,一路上都是遗憾。” “喜欢,与爱,无外乎于此” 楚子航看着那个老保安的身躯似乎又变成了一开始的佝偻模样,向前走去,双手悠哉的背在后面,嘴里哼着些不知来由的山歌,悠长深远。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瞧不见多少情绪, 但,只有那双眸子, 那双,此刻倒映着无边夜幕,与点点繁星,皎月在其间轻点,便泛起无数波澜的......金色瞳孔。 “喜欢,与爱?” 日已落西洲,天气渐微凉 风声中,口袋里的手机已经不知震动了多少次。 ------ 2010年7月23日 入夜20:15 美国 纽约 dfs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喂,你听说了吗?今早,布鲁克林区有条街上,一整条街都忽然燃起了大火,冲天的火舌,甚至有些在高楼里办公的人都能面对面看见!” “是的,我听见隔壁的艾格先生说过,那太可怕了,想必受害者的家人们一定会很伤心。” “不不不,伤心的应该是负责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还有市管局那些整天只想着拿纳税者工资的家伙们,他们可有的忙了。” “为什么?” “因为根本没有受害者!这是一个奇迹,无论是当时在街边走的人,还是正从那条街上开过的车里的人,都完全没有受伤,即便他们的车头都被烈火烧融变形了!而那火据说也只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上帝保佑他们” 这对老夫妇说完,便一同停了下来,念叨起‘哈利路亚’,赞美他们受苦的圣主烨稣。 而在他们于胸口划着十字架时,本坐在他们身旁的,那个稍大些的少年压了压帽子拉着稍小些的男孩则已然不动声色的换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他们在赞美什么,烨稣为信仰他的人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因为肺部不能呼吸而死,那叫一个惨,而信仰他的人们却把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惨状做成了项链跟装饰物,并以此作为信仰物,那个下令处死烨稣的神看到可要笑死了。” 稍大些的少年一边看了看候机屏上的班次,一边向着一旁的男孩微靠了些,轻笑着说道。 但对方却仍只是低着头,没有反应, 于是少年收起了些许笑容,伸出左手,贴到男孩的额头上,并问道: “怎么了,康斯坦丁,还是不太舒服吗?......那时候的身上的热度,倒是消去许多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那种力量?” 说着,他收回手,替男孩扶了扶帽子,然后才接着说道: “今天早上背你回去时,你的额头,就像个被烤熟了的红薯。” 康斯坦丁听到这话,也抬起双手,抓着帽子的两角,眉目依旧低垂,只是语调低沉的问道: “哥哥,我是不是做了很坏的事情?回过神来时,我才发现整条街都被烧成了黑色......” 说着,他一只手不禁松了下来,抓住一旁哥哥的衣角,捏得皱皱的,随即探过头来看向哥哥,黑白匀净的眼睛里,几许晶莹堪堪酝酿着, “真的真的,没有人受伤吗?” 他真的很需要知道答案,因为他说过,何亦说过,如果自己什么时候伤害到了别人,就可能永远不能与哥哥在一起了。 何亦是很厉害的人,他这样说的话,那一定就是真的。 “没有人因你而受伤,半个人都没有,那两个老夫妇说的都是真的,即使车被烧变形了,里面的人都没有事,应该是你潜意识间,控制住了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吧,还有,我亲爱的弟弟,从今早醒来开始,你已经问了十七次这个问题了。” 说着,老唐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这一根筋弟弟的脑袋,却把帽子也拍下去许多,把眼睛都给遮住了。 “那,那些车子跟路怎么办?应该也要很多钱吧?我跟哥哥一起去打工的话,可以赔给他们吗?” 康斯坦丁则抬起被帽子遮住的眼睛,继续问道。 而老唐看着面前这双匀净到不染丝毫尘埃的眼睛,也只能一只手抵着胸口,无比肉疼的,笑着回答道: “当,当然......哥哥我一......一定......会赔给他们,的!” 说完最后一个尤其重音的字,他不自禁长吸了一口气,像是这样就能把即将风刮似消失的钱吸回来,此刻,他旨在希望自己那些好不容易存起来给自己和康斯坦丁娶老婆的钱,能够赔那些不知数量的车。 康斯坦丁听到这话,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只是眼眸之中那些他自以为在隐藏的东西仍在其中流转,加深,然后便像是有些发愣般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太明白,今天早上,自己本来一如往常一样,早早的起床,去给哥哥买早餐,因为哥哥有时候会工作到很晚,所以从‘到家’之后不久,自己便开始学习如何做菜跟打扫卫生,后来没过多久,就学会很多的事情了,哥哥好像很喜欢自己做的菜,家里也可以打扫得很干净了,就这样,直到今天早上,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在街上时,耳边忽然像是传来一阵钟声响,比哥哥的闹钟还要响不知多少倍,然后心里就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跳动得好快好快,整个身体变得热极了,像是要融化似的,血里仿佛有着无数的抓不住的东西在撞击着骨头,皮肤,还有脑袋,它们像是要从身体里跑出来,然后,逃离自己一样。 但最后,他还是将它们全部抓住,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是一座高高的火墙,从街头到街尾,金色的焰尾都已经飞向了看不见的高处。 但当自己收回自己不知何时抬起的手时,那火墙,却又立即消失了。 最终昏倒之前,只看见哥哥向着自己跑来的身影。 这是为什么呢?他不懂 但何亦说过,自己已经没事了的,那自己就应该没问题的......但也要注意一些,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正这样想着,一股冰凉忽的便贴到了脸上, 康斯坦丁这才呆呆的转过头望去,正是老唐,此刻他一只手拿着一只封盖雪糕,一脸捉弄失败的可惜表情, “说起来,这一招好像从来都对康斯坦丁不奏效的啊。” 康斯坦丁接过雪糕,眼里直放光,这是他除了哥哥外,最喜欢的东西。 见康斯坦丁已经吃了起来,老唐也只好无奈的笑了笑,也坐到一旁,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于是笑得更深了, “噢,我们兄弟俩,好像都不咋怕这个来着。” 说完,便直接咬下一大口。 表情里只有对甜的回味无穷。 又过了一会儿,恰好两人都吃完了雪糕,广播里传来了航班检票的声音: 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we are now ready for check-in for flight ca9876 to yue qing at counter no. 6. thank you! “到我们了,走吧?康斯坦丁。” 听完,老唐直接站了起来,康斯坦丁见此,也便跟着站了起来,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去哪儿?哥哥。” 老唐接过康斯坦丁手中的行李箱,看着屏幕上大大的yueqing字符,然后说道: “乐清!” “哥哥通过一些关系查过了,你这种应该属于是混血种血统刚刚苏醒,然后无法完全掌握,所以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但只要心情一直稳定开阔的话,很快就可以适应下你的那个血统的!所以,现在,就让咱们兄弟俩,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去好好放松放松!” 老唐看着康斯坦丁,一如既往的笑着。 他确实是通过一些工作上的特殊渠道查到了这种类似的可能性,答案也如他与康斯坦丁说的一样。 但他所没有告诉康斯坦丁的,却是, 在某个“猎人市场”里,明面暗面上的id,指向许多知道或不知道势力,但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都几乎同时发布悬赏,指向了三个方向: 纽约 北京 东京 而且一个比一个开出的悬赏高,其中开价最高的一个,悬赏人的id好像叫:高卢总督,只要是能提供相关于‘龙王’的消息,确认属实后,则会直接给与: 300w美金 现付 堪称天价 毫无疑问,无数“猎人”会为了这钱拼命的,然后一股脑涌向这三个方向。 虽然老唐不知道那个“龙王”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据他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当那些家伙到后,就算只是失控过的混血种,估计都会被那些疯子当做可口的羊羔! 所以,与其还在纽约,承担风险,不如就此开溜,去外面躲躲风头再说。 而且,也是该带康斯坦丁出去走一走了,老在那个贫民区的街区待着,能见到啥世面。 当然,还有自己的一点心思: “顺便,带你去见一个,有趣的人。” ------ 2010年7月23日 夜深10:11 芝加哥飞往北京的波音747-400大型客机在夜空中静谧的航驶着,缥缈的云层飞快后移,周遭可见,只有一轮明月,向下望去时,茫茫一片灰白色, 大海潜在更下层的黑暗之中,像只蚕食世界的巨兽,迭起的浪声是它在低吟 此刻,正在飞跃太平洋 头等舱内,芬格尔打着刺耳的呼噜,餐桌上全是刚吃光的残羹。 他将之美其名曰为:吃饱喝足睡大觉,方能应对逃跑时的各种阻拦!以吃饱的他而言,就算有督战队站在后面,也能一拳直接撂倒。 而路明非则脑袋靠在舷窗边上,视线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请问需要帮您的朋友先去调整一下床铺吗?” 这时,一个美丽的日本空姐走了过来,却操着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微微蹲下躬身,然后才问道。 路明非这时才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正在想着该怎么回答时, 那个空姐又接着用日语,韩语,汉语分别问了一次。 “不,不用了,他就习惯睡得张牙舞爪的,不用管他,你听他呼噜声就知道了,哈哈哈......” 与嘴巴一阵打架后,他摸着后脑勺,用汉语做出的回答。 那个空姐听到这话,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从原路,轻手轻脚的出了头等舱内。 路明非直到空姐走后,舱门“叮”的轻响了一声,才长呼了口气,左右看了看,便又靠到了舷窗边。 而当他刚准备干脆眯一会儿时,“叮”的一声再度传来,门又打开了。 他刚准备坐直一些时,便发觉,耳边,芬格尔那雷声般的呼噜消失了,窗外的云依旧在飞快的后移着,但挂在墙沿上,那个摆钟,却也许久未响了。 “哥哥,要来一杯吗?” 果然,随着两个高脚杯互碰的轻响,小魔鬼手里拿着两杯分量略足的红酒,走了过来。 只是奇怪的是,他今天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衣服,那是一套纯黑色的礼服,一眼望去,像是比无数个夜还要暗沉,只有胸口正中间的那枚勋扣,是金色的,极其纯粹的金色,放在那夜之中,堪比被黄金铺满的月亮,厚重的漆打满他黑曜色的鞋子,踩在地上,竟像是大地在震颤,哀鸣。 “你今天穿的,挺独特啊。” 而路明非只是看了一眼,随意说了一句,便又将视线放回了舷窗外,没给什么好脸色,反正每次这个小魔鬼来,都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小魔鬼便已然坐到了他的对面,并将酒放到他的身前。 两人,一人一杯。 “哥哥,今天,或许你应该来上一杯,然后......” 说着,他又将红得甚至有些发黑的酒向路明非推的近了些, “我们才能进行,” “这最后的交易。” 月光飘进机舱内,小魔鬼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悲戚 最后的交易丶 第165章 末日之前? “这是你新研究出的诱骗话术吗?姑且先申明,对我没用。” 路明非听完这话,沉默许久,但也只是将脑袋靠着舷窗,又向着一旁偏了些,远离对面那个恼人的视线。 话音落下,路鸣泽却也什么都未多说,只是自顾拿起了桌前的那杯红酒,轻抿一口,便一同望向了窗外, 可外面,分明什么也没有,无风无晴,亦无远星。 灰白色的云在周遭自顾起伏,暗淡夜空里,只有偶尔飘来灼灼月光,落进杯里,又在酒中揉碎,和成杯中月 没有了芬格尔的呼噜声,机舱里静得可怕,甚至连本来应当适时响起的摆钟也被暂停了,分坐在红布桌两边的少年与男孩,如同一张油画般望向远方不知处。 “还有事吗?没事儿的话就让我回去啦,明天好像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最后,终究是路明非沉不住气,开口了。 “哥哥,这个世界,真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然而对方却是仍是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路明非听到这个问题,竟有些想要发笑, 想要的东西,当然有啊!谁会没有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花不完的钱,开不完的车,住不完的房,想要像恺撒一样每天出门保时捷,进门法拉利,再骚包的弄个什么蕾丝白裙少女团 想要像楚师兄一样,当个狮心会会长,文武双全,背着把长刀,在校园里走过,无数少女尖叫 也想要像何亦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起手就是秒杀,谁看见都既害怕又想认识, 想要,有个靠山,得是个美女,身材又好,脸也好看,风风火火的性格,平时会罩着他,关键时刻还会让自己先跑路,当然,一定得不是别人的女朋友,不然,什么时候真喜欢上这样的人了,那自己夹在他们中间跟傻逼有什么区别? 想要,让爸妈回来,从小时候就陪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长大,住哪儿都行,开啥车都行,有没有钱都行,就是......能带着自己每个月,或者每年?去一次游乐场,或者动物园就好了,这个要求会不会太奢侈?可他真的很想在很小的时候,去坐旋转木马的时候,能够看见爸妈站在围栏外看着自己,能够在动物园看不到熊猫时,被爸爸举到肩上,比谁都要高...... 还想, “尽问些没有水准的问题,我想要山,想要海,想要纽约,伦敦,芝加哥,还想要整个世界,我什么都想要。” 许久,路明非才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红酒,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被辣得眼睛都发皱了,才再度开口, “你能给我吗?!” 像是被呛到了,他的语调忽大忽小的抖动着。 然路鸣泽却仍只是拿起酒来,喝了一口,便应声回道: “当然,哥哥,山水,世界,只要你想。” 路明非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靠回座椅上,仰起头,懒得再理他了,暂且别说什么不切实际了,就说真有了那些东西,那怎么算是自己的,回归封建社会当土皇帝吗? “交易就是这样,价位合适,什么都可以。” 路鸣泽仍自顾说着。 “好好好,那先给我把巴黎取下来吧,我想用埃菲尔铁塔来晾衣服,那里的风比较大,衣服容易干些。” 说着,路明非已经给自己戴上了头等舱附赠的睡眠眼罩, “我这就到梦里去签收哈。” 然这时,路鸣泽却再次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哥哥,作为一个专业的推销员,有个小事情我得先提醒您一下。” 路明非安逸的靠在座椅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如果中间没有出错,你的朋友,如果那些是你的朋友的话——” “夏弥-‘老唐’-恺撒?加图索-楚子航-陈墨瞳-芬格尔-昂热,他们全部,将于未来一天内,按照这个顺序......” 【先后死亡】 “砰!” 话音落下,随着一阵重响,路明非早已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面,桌前杯中的红酒直接被震倒在了桌面上,浓稠的鲜红好似细蛇般流淌,眼罩死死的握在拳内,瞳孔仿佛地震般的抖动着,他似乎想要勾起一个笑,但无比扭曲, “喂,你,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样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然小恶魔却仍在继续说着: “噢,还有一大片其他的人,也有挺麻烦的家伙,但是反正都会死,你也不认识,我就不列举了,总之,将要在明天一天内死去的......就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整个欧洲混血种社会,整个亚洲混血种社会,直至,整个世界的混血种。” “无一,能够幸免” 他的语调平淡极了,就像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墓前念着悼词。 路明非的眼睛睁的大极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处,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般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像是腿一软,又坐倒在了座椅了,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从今天早上被迫早起,被校长喊着去开那个什么喊着“灭亡口号”的回忆时开始,到后面什么全校任务,什么特别紧急活动,他就没能搞懂其中任何事情。 明明昨天晚上,他都还在宿舍跟芬格尔玩着他新创的纸牌玩法,还吃了那个什么特珍贵的鱼,吹着些与往常一样有的没的的牛,一觉醒来,太阳一如既往升起,甚至连雨都停了,本当是应该比以往还要好些的一天啊。 可, 为什么第二天,同样的夜晚,自己就已经坐到了去往北京的飞机上? 为什么突然,整个‘龙类’就被一个只在某本书上出现过的怪物下达了‘灭亡预告’? 为什么会,所有人都一脸像是要去壮烈了的表情? 为什么,因为是个什么‘s’级,就不得不去龙王跟前秀逗? 为什么,自己要被告知‘他们’将死去的事情? 为什么...... 自己要被告知数不清的人都将死去的事情? 小恶魔又抿了一口一直拿在手中的红酒,然后便又换上一副诚信买卖商家的表情,为前言补充道: “因此,哥哥,在明天内,为您取来巴黎的话,可能部分房屋会出现一些磨损,能够接受吗?毕竟,那些混血种们肯定也不会就那样等死,肯定是会试图挣扎,但您知道的,蝼蚁之争,摧动沙尘就算是不错了,我会想办法为您保存好埃菲尔铁塔。” “你凭什么确定!明天他们一定会死?!他们那么厉害,楚师兄和凯撒,那两个比超级雇佣兵还要超级雇佣兵的家伙,还有校长,那可是唯一真正屠过龙的屠龙者!还有夏弥,他那么聪明,还有老唐,这又关他什么事情,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有毛病是吧?!” 路明非像是将要脱笼的野兽般,瞳孔周围的眼白不少血丝涌了上来, “那是他的执念,从你无法想象的超古代,传来的执念,他很强的噢,强到没有谁能够想象他挥出最后一剑时是什么样子。” 路鸣泽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高脚杯,就那样看着窗外,而左手,则轻轻摩挲着胸前那枚金色的徽扣。 路明非低着头,狠狠的抓着头发,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只手探在桌上,拿起了已倾倒过半的酒杯,然后猛地扬起头来,脑袋一仰,便将杯里剩余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喉咙里顿时像有一把大火在烧,将他的血液都给灼热沸腾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一个东西吗,1\/4的生命......” 他的脸不知是被辣得,还是本来就是如此,显得甚至有些滑稽扭曲,但大抵,倒还像是个......英雄的模样。 “我跟你交换!” “你替我解决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听到这话,小恶魔笑了,像是有些开心。 “哥哥,这是你第一次想要与我交易,还是主动。” “我本该高兴的,本该是这样。” 却也只是“有些”, 第一次,路明非第一次在这个小恶魔的脸上,看出“无奈”,完全的“无奈” “但是,哥哥,还记得吗?” “我刚才所说的话。” 路鸣泽也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我们之间,或许,只剩下了最后一次的交易。” “想要救下他们的话,所需要的,” 说着,他也站起身来,走到路明非的身边,向着他伸出手去, “是你4\/4,也就是......” “全部的生命。” 顷刻间,路明非便“塌”了下去,面部甚至是有些狰狞, “喂......你玩儿我是吧,再奸的奸商......也不会傻到一次就想骗光顾客所有东西的啊......” 说着,路明非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眉眼低垂下来,弓着腰坐在原位,连反抗的语调都显得无力苍白极了。 “而且,哥哥,以现在的你和我,就算是这样,我能向你保证的也只有两点......” 路鸣泽站在身旁,仍慢慢的说着。 “躲藏的时间,躲藏的地方。” 那幽幽的声音,仿佛末日的叹息调, “因为,我们终将会输,他也终将再度走上‘屠龙之路’。” “什么啊......那不是已经末日了吗......” 路明非的两只手抱在怀里,弓着腰,而路鸣泽则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温柔的抚着他翘起的发丝, “没事的,哥哥。” “即使全世界都将死去,唯独你,” “我会用不朽的骷髅,铸起一座方舟。” 话音落时,繁星如坠 坠入泼洒的红色酒杯, 和成杯中星 ------ 2010年7月23日 深夜23:41 东京 雨田机场vip出口 长夜吹来江之岛的海风,清新而一如既往。 “彦宏,你确定是在这个城市?” 一个脖子上挂着个德国拜亚着力限量版耳机的少年半坐在行李箱上,操作着手机,有些不耐烦的问着一旁的男人。 “是的,李少年,根据族里‘龙煌处’的准确消息,‘我们的神’应当是在这个方向复苏的。” 风魔彦宏仰头喝下半瓶白酒,然后便立即回复道, “所有的‘鳞’都恢复了光泽,这无疑代表着‘神’取回了‘祂’的力量。” 李瑞安听到这话,直接放下了手机,然后看向风魔彦宏,一脸的无语, “那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说着,他大手一张一指,扫向周围, “如果‘祂’真复苏了,这地方还可能会这么安静吗?而且,整个‘日本’的网上也没有任何消息,你觉得这情况跟族里那些古书记载的东西有任何相关的地方吗?” 风魔彦宏像是也有些疑惑,举着酒瓶挠了挠脑袋, “确实,要是按照古书上来说,这时候,这个城市应该已经被劈成两半了才对。” 李瑞安给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便又自顾举起手机,不知在听着些什么,不一会儿,又放了下来,像是有些懊恼, “诶?何亦那小子在干嘛呢,打了几十个电话都不接?我好不容易才找机会从族里跑出来的,该不会?!是找到女朋友了,在跟女朋友......” 他满脸的八卦与老父亲般的欣慰,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稍微能够理解一点点。” “李少爷,何亦现在应该远在美国上大学,而现在,应当在睡觉时间了。” 风魔彦宏接着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切,我当然知道,要是明天早上七点前他还不回我,那我就直接打个飞的去叫他起床!” 李瑞安不死心的又打了一次才收手。 “现在是任务时间,老爷会把你腿打断的,李少爷。” 风魔彦宏晃了晃酒瓶,然后远远一扔便扔进了垃圾桶里。 “少拿我爸压我,所以呢?现在要干嘛啊?赶紧干完赶紧完事儿。” “少爷,我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找到‘我们的神’,然后帮助祂想要做的一切......” 说着,风魔彦宏又从兜里拿出了一瓶老白干, “这也是全族的任务。” 李瑞安听完,放回手机,不耐烦的站起身来,拉起行李箱就向着远处走去, “知道了知道了,‘祂’要是真那么强,不顺手把我们一起劈了就算好的了,还帮助......还不如到纽约去玩玩。” 而风魔彦宏站在堤坝边上,眉眼微微眯起,直至瞳孔之中某些鲜红光束的退缩回去,一口饮尽那瓶老白干,便立刻向着李瑞安的方向走去。 远处,是依旧灯光璀璨的东京 第166章 再见,知更鸟? 整个世界的‘龙族’都在仰望着末日 像一只陷满森白骷髅的巨手,掐住了他们所有的未来与希望,雪白的半月镰刀是丰收的神明, 祂钩动命运的细弦,等待收割 一切似乎都为时已晚,脆弱的蝼蚁看着沉重的烙铁坠下 他们奔赴死亡 可, 一切真的早已注定吗? ------ 2010年7月23日 凌晨4:42 大阪边郊 ‘灭亡’预告被唤醒的地方 连绵的大雨,依旧不眠不息的下着, 黑暗混淆其中,仿佛永远也吹不散的雾气。 远远望去,唯有一团燃烧的赤红色火焰不断下坠,发散着这雾气中仍觉刺目的光芒,就像是划断绫罗的剪子,将眼前的整片黑暗就此分割。 直至某一刻,某一秒,世界仿佛忽的停滞了 雨滴和着月光与黑暗,就像一副极不协调的乐章,开始不断扭曲,拉长,甚至连每一缕风的轨迹都无比清晰, 深蓝色的响雷,纯白的闪电,在天空不断重演,肆虐般的宣泄, 然后便也被揉搓进了这片宏大的扭曲之中, 就像是一场史诗的开篇, 雨与月是号角,雷电是未知高亢的长叹,恶魔在哭泣,天使在高歌, 一切,都在迎接着伟大存在的来临 【门,打开了】 在火焰割开的那片线上,一扇幽蓝的大门忽然显现,不见其高,亦不见其宽,或许远远超出了天际,又或许将整个世界都走过一遍也看不到其另一边 它似乎伫立于此处无数年了,不然为何一切都会为它而停息, 它又仿佛从未存在,不然为何会显得如此虚无缥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这扇门里,必定锁着一位神明,又或者更像是一个怪物? 不然为何当祂走出那扇门时,一道难以言喻的愤怒亦随之斩出, 眼前的山峰骤然间便被划开了一个裂谷,硬生生分成了两座,天边沉积了不知多久的乌云以门为始,以天边不知处为终,全部斩断 今夜本将末了的月亮出现在从那条硬生生撕开的长路尽头,月光从长路落下, 恍若碎落的星尘。 【雨,停了】 怪物从门内走出,提着一柄金色长剑 银白的发丝在月色之下恍若冬日里的初雪将落,云雾满空。 天色仿佛将亮将晴了,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不知从何时起,除了怪物所在的地方,万物皆像是被揉捏的橡皮般扭曲无色,又像是一张张苍白的软纸,上面点满了墨汁 世间此刻只剩黑白,寂静无声 唯有天空中心,那只金色的羽翼的不时扇动,震动空气,引发爆炸般的轰鸣 怪物似乎只睁开了一只眼,在那一半长满金色鳞片的脸上,但是没人能够看清那只眼睛究竟是长什么样的,或许是金色,或许是红色,又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一只眼睛, 而另一半脸上的眼睛则是闭着的,银白色的额发在其上悠悠的晃荡着。 怪物就那样在天空停滞了片刻,然后便先是脑袋向着右边转了转,视线径直穿过太平洋,又转而望向左边,越过东海, 最后转过头来,微微俯首,向着前方望去,像是确定了什么 身后的金色羽翼骤然间绷直,似乎时刻便要挥动, 而这时,祂却又忽的停了下来。 脑袋微微偏移,看向离目标不远处的地方,歪了歪头, 随即,便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延迟的音爆在天空的最中心炸开,而本来应当漂浮在那里的身影已然消失。 扭曲失色的山与水, 亦于这一瞬间重新获取了自己的‘权与力’ ------ “我说,灵,按照一般情况而言,现在应该是睡觉时间才对吧。” 东京,知更鸟居酒屋门前 上杉护一打着哈欠,站在千鹤灵身后,幽幽的抱怨着。 本来现在确实应该还在睡觉时间才对的,但是与恩人告别后,走到半路,灵忽然说她今天为了找自己和恩人忘了提前准备好明天要用到的新菜单。 “不行哥哥,如果不提前挂好新菜单的话,我明天去合宿了不在店里,樱子小姐到时候来上班时会很麻烦的。” 开了门,千鹤灵便踮起脚拿下挂在点菜台头顶檐子上的旧菜单,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写了起来。 “哥哥,你说明天要不要稍稍优惠一下,比如......” 写了一会儿,她忽的仰起头,笔头抵着下巴,然后笑着说道: “‘亦世’半折什么的?” 上杉护一抱着双手,百无聊赖的背靠在台子上,听到千鹤灵的话,顿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随即便抽出一只手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笨蛋,那不是很快就要把钱赔光了。” 千鹤灵被敲的缩了缩头,也只好挡着脑袋,不太服气的轻声嘀咕: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亦世’嘛,只要大家知道了‘亦世’,就一定都会喜欢上的。” 听完,上杉护一仰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莫名便是更甚了些,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饥饿营销对吧?” 他仿佛越想越对劲的样子。 “有道理呀灵。” 千鹤灵见此,便也看着他,睁大了眼睛跟着点头, “好!那就优惠吧!” 上杉护一挺了挺肩膀,“要是赚了就给灵当零花钱,要是赔了就哥哥给你出!” 大手一挥,彰显一个豪气。 然千鹤灵却是已然低下头继续写起菜单来, “才不会赔呢,这可是我和哥哥好不容易才有的‘知更鸟小店’,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边写着,一边轻声自语。 上杉护一听到这话,依旧是淡淡的笑着,背靠着前台,双手抱胸, “嗯,一定会的。” 一时间,屋内只有落笔沙沙的声响。 这时,上杉护一忽的转过头,向着客窗外望去,眉眼微展, “雨停了?” 千鹤灵也正好写完菜单,又重新踮起脚挂到了檐子上,亦随之看向窗外,笑容甜美, “雨停了!” 上杉护一看着她的笑颜,那一双湛蓝的眸子里仿佛种满了阳光, “明天,合宿要玩的开心点。” 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千鹤灵也仰起头看向上杉护一,满是期待, “嗯,我也会给哥哥带很多特产回来的。” 然而,一切,也忽的停滞在这一秒...... 周围的一切莫名开始扭曲,所有颜色像是被抽离般转瞬间消失,只剩下最初的黑与白,连光也无法逃脱。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后,便是无数玻璃破碎,下坠,撞击的声音 上杉护一忽的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甚至是宿命感, 胸口处仿佛被贯穿般的冰冷,空无,又或者是已然被贯穿了?他甚至已然再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与心脏的跃动, 他的一切都被暂停了, 意识,呼吸,与本身的存在 唯一还有感触的,便是身体里无法压抑的躁动,像是无比的恐惧,又像是滔天的战意,从血脉最深的意识在告诉他: 要么反抗,要么死去 可此刻的身体给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灭亡’ 上杉护一猛地咬住了舌头,直至咬出了血来,这才夺回了些许理智,他立刻抓住一旁看着窗外似乎在发呆的千鹤灵。 “快跑,灵!” 然而事实却是,以他的力量,此刻却无法拉动千鹤灵分毫? 此刻,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千鹤灵的眼眸之中不知何时,像是充血般,无数赤红色的光束在其里漂浮, 她睁大了眼睛,就那样木楞的看着窗外。 然上杉护一却迟迟无法看向窗外,就像是将死之人无法直视收割自己死神。 但,他仍试着扛走,背走,抱走千鹤灵,他不知道死神离自己还有多远,他甚至无法确定身后的到底是不是死神, 但是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灭亡’二字,像是要将他的头撑爆般不断的轰鸣着。 在告诉他, 他必须得跑,不跑会死! 灵也必须得跑,她也会死的! 但是, “快跑啊灵!为什么不跑!灵!为什么不跑!” 他嘶声裂肺的喊着,就像只被逼急了的饿兽,金色的瞳孔已然像是盏灌满热油的烛火般燃烧, “不跑会死的!” 终于,见到没有丝毫用处,他也算大致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用力一掀,直接便掀翻了整个实木前台,露出其下的一个暗舱, 他将暗舱掀开,里面摆放着一整排的枪械,从意大利伯莱塔92f手枪到barrett xm109狙击榴弹发射器,各式的大小枪械,铺满了底下的一层, 最后,还有一柄太刀,刀柄上镌刻着——“无名” 这些,本来是他要用来在关键时刻去帮助恩人做他想做的事情。 但现在,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必须得被‘灭亡’ 他也不知道血脉里彻骨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战意 他甚至不知道,身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只有一样......】 上杉护一将太刀别在腰侧,双手擎起了最后面的barrett xm109狙击榴弹发射器,填满自己,站起身来, 【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东西,来伤害他的妹妹】 随即,推动拉杆,转身, 这次,再也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 来搭救他可怜,无辜的妹妹, 他的妹妹,只有他了 他忽然好想知道灾厄为什么总是砸向满身伤痕的人? 明明这些人, 或许只是想在这个大的让人发慌的世界里,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回家的地方 “狗屁的,不讲道理的,‘灭亡’!” 他瞬息间便对准了窗外的一个身影,扳机死死的扣动下去,一颗榴弹般瞬息间击碎窗户飞出 然而, 却是仅限如此 榴弹甚至还没能撞到那个身影,便忽的炸开了,崩裂飞溅的弹片射入店内,撕碎了所有的桌椅, 而此时,上杉护一挡在千鹤灵身前,才看清走近窗前的......怪物 他像是看到了他与妹妹的神明, 又像是看到了前来夺命的恶鬼, 似笑非笑,非哭非喜,一时间,不知多少情绪像是卷起的大山般撞在他的脸上,扬起的弧度僵在了刚刚起念之时,刚刚举起的榴弹发射器颓然落到了地上, 窗外,周遭大厦的所有的玻璃皆被震碎了,像是雪花般从天空坠落, 而怪物从那片雪中走来, 金色的骨翼轻轻拂过,便将小店的大门连带着墙壁一同化作了粉末,月光像是为祂铺就般洒满一整条长路,银白色的头发里,长着一对金色的尖角,而角下,一半于无数年前醒来,金色的鳞片闪烁着无法言及的辉光, 而另一半, “恩......人?” 上杉护一就这样看着怪物从他身边走过,语调之中再也无法压抑的颤抖,一行晶莹终于从他的眼角落下,他的全身像是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思绪之中全是混沌般的疑惑与无法置信,太多分不清的情绪在胸口到处乱撞 然,怪物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千鹤灵的面前, 而千鹤灵则依旧是木楞的样子,眼眸之中汇集的赤红色光束愈发深邃而灿烂, 怪物就那样看着,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 银白色发丝下,是冰冷切骨,绝无丝毫情绪的面孔。 可不知为何, 上杉护一,依旧感受到了, “不......恩,恩人......不......” 上杉护一像是忽的被吸取了所有力量,连站立都无比艰难,眼角的泪珠不止的下坠,他从未有哭过,即便是在孤儿院时吃着灵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留给他的食物,但他仍是左手把住腰间的太刀,右手握住了刀柄, 但实在颤抖得厉害,竟引起整把刀都在咯吱作响。 而这时,怪物像是也决定了什么,布满锐利鳞甲的左爪抬了起来,便向着千鹤灵伸去。 “不!!!” 终于,在利爪将要抓住千鹤灵的脑袋之前,上杉护一抽出了“无名”,猛地跃起,双手持住刀柄,以全身之力斩下, 在这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恍惚之中,上杉护一好像又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 他和灵吃不饱时,就会一起躺在大大的草坪上,灵因为常被他们拉去抽血,所以脸上总是苍白的像一张薄纸,他就会指着天边某朵像是鸡腿的云彩,告诉她,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总之比这座山遥远的地方,他有一个家,名叫“知更鸟”, 那个家里,堆满了鸡腿,无论怎么吃也吃不完,以后等自己长大了,就会带着她一起回到那个“家”,里面的鸡腿,她想吃多少都可以。 每当这时候,灵总是会精神奕奕那么一会儿,他很喜欢那一会儿, 即便他根本没有什么家,她也没有 “知更鸟”是从一本幼儿园的禁书中知道的,那是孤儿院外的世界,据说,在那个地方,“知更鸟”代表着故乡。 可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没有什么故乡。 他知道,灵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的大话与谎言,因为灵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连抽走她不知道多少血的那个大人也是这么说。 但是,每当天上的云要散尽,“大人们”吼叫着来抓他们时 她又总会看着自己,笑着,湛蓝色的眼睛里种下的阳光像是要把薄纸点燃: “护一哥哥,我们会有自己的‘家’的,对吧?” 一定会的。 他答应了她无数次。 可眼前只有一道光闪过,视线之中,一切都湮作了尘埃,什么都不剩了 【十轮?正剑】 第167章 我们的,神明? 死寂之中,万物止息。 这是一片没有色彩,没有生命,连风都被囚禁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分崩离析,变成无数在半空中漂浮的粒子...... 千鹤灵、上杉护一、刚刚写好的招牌、知更鸟居酒屋、周遭大厦、车流、雾气与所有天色将明 没有什么能够逃过 然而, 就在这一切皆将要在那一剑中化作流沙消失的瞬间, 空气之中,却忽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与仿佛风铃轻响般“叮铃铃”的声音。 时间,随之停滞 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女就这样无比突兀的出现在怪物的身后,淡紫色的眼眸之中,一点绚烂的红光汇聚,仿佛光柱般升腾。 她走在崩溃的废墟上,走到怪物的身边 然后轻轻踮起脚尖,望着怪物的脸,眼眸之中亮起的晶莹仿佛宝石般汇聚,无声的颤抖着,似着魔般的欣赏,又似世界落幕的哀伤, 她就这样用指尖抚过怪物未被金色龙鳞盖住的眼睑,抚过那丝缕银白的额发,抚过比任何神话中的利剑皆瑞丽至极的龙角, 可始终,她的手都未有一刻真正触上去 就像对着一尊神明的敬畏, 隐约可及,却又永远不可及 “我还以为......我赌错了呢。” 而在这时,停滞的空间内,却忽的传来了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给予凝固的空气以一阵清风。 还不待少女有所反应,此刻正在她眼前的, 那双从怪物诞生之初,便一直闭合着的,眼睛却忽的睁开了: “应该说是,重逢吗,乐于助人的海螺姑娘?还有,东京水叶网咖,那个和善的小姐?” 银白色的额发底下,依旧是那仿佛永夜般的黑曜色瞳孔,一如以往般的寡淡,而风雨不染。 少女见此,似乎完全没想到般被吓得退了半步。 然后就那样看着那只眼眸,唇齿一张一合许久,却总是未能脱出一句话。 好一会儿,似乎才冷静过来,然后微仰着头,眼眸之中的惊与喜不知分别的交融着: “您......现在是谁?” 她的声音轻灵而动听,只是此刻满是难掩的微颤,表情严肃极了,一改在东京水叶网咖时那总是和善极了的笑意。 “在最开始,那不知多少次的梦里,那个‘龙瞳’前,你,或者其他的管理者?不是问过很多次了吗......” 话音起时,刹那间,在怪物身边凝固的空间瞬间便如同镜片般破碎,手中那柄金色的长剑亦随之亮了起来, “我叫何亦。” 【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那个少女听到这话,似乎瞬间怔住了,然后忽的便快步向着何亦走了过来,脸凑得比刚刚还要近些,审视般的看着,然后还直接绕着何亦走了整整两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不停的嘀咕着,只是脸上却满是惊喜与偌大的庆幸,浅紫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泪珠悬在眼眶的边缘。 “您,您是怎么能够‘回来’的?明明在从前那么多次都......” 说着说着,她便又自己停了下来, “从前?都什么?” 何亦抓住了关键词, “没什么......比起这个,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您为什么会忽然,就变成了‘祂’呢?” 少女仰起头,神色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何亦略微沉思了片刻,则直接回答道: “我中了陷阱,一个被加强的‘言灵?梦貘’,居‘某个声音’所说,那是一个被增强到能够真正做到‘杀死我’的言灵。” 说到这儿,何亦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就是他告诉我,一直在我脑海里出现的声音,其实与龙瞳并不是一个东西,那个声音应该是‘龙瞳’的管理者,而且这个管理者,还不止一个。” “对吗?” 事实上,这并非那个声音告诉他的,而是何亦自己猜出来的, 之所以现在在这里问眼前的这个人, 第一,是为了再次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就在梦境中诱导他的人。 第二,是为了确认她是否也是那些“管理者”之一 第三,如果不是,他需要知道,她与那个诱导他的声音,有着什么关系 “......” 少女听到这个问题,抬起手来弄了弄帽子,视线不时抬起,看着眼前的何亦, “这是,必须回答的吗?” “如果我说是呢?” 何亦依旧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听到这话,少女也只能又压了压帽子,不管怎么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于是她长呼了口气,便直接摘掉了帽子, “......您刚才所说的,只对了一半。” 说着,她也便抬起头来,对上何亦的视线, “我们与龙瞳并不一样,相反,我们是龙瞳的看守者,但并没有管理龙瞳的权利,我们一共有三个,看守了这只龙瞳......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但我们几乎都是在沉睡着,或许也没有多少年,我们从不会纪录时间,唯一会醒来的时候......” “就是,我在的时候?” 见少女欲言又止,于是何亦便接着后文。 “是的。” “所以,从一开始,到最近,在我脑海中出现的声音,都是你们三个之一?” “是的。” “那块石头,是你还是其他某个叫我拿的?” “不,都不是,我也刚刚才发现,您之前身上有着那个东西,它之前或许被用某种手段遮掩住了我们的勘测。” “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 “是某头被您杀死的龙的鳞片,也是,能够诅咒,同时唤醒您的媒介。” “龙瞳,就是我现在变成的这个‘怪物’吗?” “不,龙瞳其实是在某个超古代中,您斩杀的那头龙以全部血液凝成的,对您的诅咒,后来,您将自己的剑丢入了那片血液聚成的大洋中,封印成了龙瞳,也就是您此刻手中这把......所以,祂和您一样,都是‘我们的神明’。” “......这跟我看的一本书......” “《超古代的终结》,那本书,也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在很久以前,就放在了卡塞尔学院的地底。” “很久以前?” “......” 说到这儿,便又是一阵沉默,何亦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 “可,你们为什么会是看守者?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除了那本书,大抵都与他刚才所联系起来的答案差不多。 何亦开始联系以往所有可能有关的事情,从在东京水叶网咖开始,之后告诉自己“青铜与火之王”的复活,第一次给了三回空间跳跃的机会,到让自己接过李瑞安要给自己的那块‘石头’,而后又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复活,给了第二次三回空间跳跃的机会,再到后来又给了自己一大堆卡和护照, 还有,最开始时,在丽晶酒店的那次“时间回溯”,当时他以为是“无限重生”的未知能力导致的,现在看来,也是他们做的, 准确来说,是眼前这个她做的。 他们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从暗中帮助自己去做某些事? 可,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们的神明。” 听到这个回答,何亦没有多少反应,因为就算是追问这个问题,所换来的大抵也是沉默。 “那这件事,也是在帮我吗?” 何亦自然说的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诱导他进入杀局,并诱导他变成怪物的事情。 他的眼神已然冷极了,加上没有表情的怪物脸庞,仿佛随时都会屠戮世间的恶魔。 说着,他随即便用满是金色骨质感的手指向仍双手持刀,被停滞在空中的上杉护一,与身后的千鹤灵, “他们,差点就因我而死了。” 若非他在梦境中用陷阱式的套话察觉到了不对,立即便对自己的整个身体用上了超神级的力量【欺诈者之死】给自己下了暗示: 【只要出去后,开启‘欺诈者之死’的第一意识受到压制,甚至是抹除,从而做出违背第一意志的行为,那么第一意志立刻就会占领身体的使用权。】 在真正失去意识那一刻,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所留下的后手是有用的, 好在,自己终究是在最后这一时刻醒来,没有完全挥下那一剑。 但,如果自己赌输了呢? 这场被迫进入的赌局,赌输了的话...... 灵,和上杉先生,和之后,不知多少的人,都是真的会死的! 即便是恢复意识的此刻,心头那不断澎湃,像是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与对“灭亡所有龙族”的渴望依旧是如潮水般像是要淹没一切, 而毫无疑问,祂可以做到 何亦此刻莫名燃起的,视万物为蝼蚁的讥讽意味。 与脑海之中挥出一剑便可结束整个世界的既视感,与宿命感,便是无法偏移分毫的事实 “这当中......应该是存在问题的,或许是有某个人在假装我们,因为就在您变成‘祂’的那个时间段内,由于某些原因,我们三个正处于‘休眠’的状态,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必须的, 同时,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有时在与您在脑海中交谈时会常常说到一半就必须去‘睡觉’的原因,‘休眠仓’只有在定时的时间才会打开,如果我们不在那个时间段进入,很快就会失去‘所有力量’......” 少女说着,无序的揉搓着手中的帽子,似乎有些尴尬的眯着眼睛,轻声细语的, “失去力量的话,那我们就真的什么用也没有了。” “没有用的我们......” 说到这儿,少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才看着何亦,接着说道: “所以说,在那个时间里,我们三个都不可能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请您相信我们。” 何亦听完,不置可否, “所以,因此,你才觉得不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让我拿的那块龙鳞?” 说完,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女,思索片刻,才无奈的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那个‘声音’,他知道很多正确的信息,但是,可能根据你们三个的不同存在信息正确度的偏差,比如他知道你们三个中有人给过我‘空间跳跃’的力量,但是他却只知道‘五次’,比如他明明在梦境后才出现,却知道梦境前的源稚女是被控制的,比如我两次试探他‘着急,就会露馅’,他却始终只想着将我诱导向变成‘祂’......” “既然他有着能够潜入你们用于与我交流的‘声音’中,那么一定对你们也有所了解,总之,你们也要小心一点。” “他很厉害,这也是一次阳谋,在不确定我会不会真的死在梦中之前,我就算察觉到了不对,也只能朝着他铺好的路走过去。” 说着,何亦忽然猛地咳了一下,仔细看去的话,便会发现他金色的鳞甲与骨翼下,开始接连不断的冒出赤红色的光芒。 “您,您怎么了?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少女似乎一时还没能回过神来,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何亦,好一会儿才陡然发觉: “这是,灼世龙殇?” 说着,她的语调不禁一缩, “您在自己的身体里......引爆灼世龙殇?!” 而何亦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仍又看了看上杉护一,与千鹤灵, 黑曜色的瞳孔之中似有星月起伏, “只有杀死我,才能杀死祂,不是吗?” 说着,何亦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少女, “就当是补偿,能像上次在丽晶酒店一样......” 明明是了无表情的神色,可其上却又偏偏能够看出一个淡淡的笑,和着他总是瞧不真切的眸子, “将一切回到我来之前吗?” “本来说好以后都不再靠近他们的,可我成了违约者,我本来,我真的不想......成为毁掉他们珍视之物的,那个恶魔的。” 少女看着这样的何亦,想要伸手做些什么,可当脚步向前走上一步时,却又立刻停下了。 “能,这也是我到达这里的意义。” “只要是除了改变与您的存在相关的‘时间’,以及您另外‘那两剑’所造成的破灭,只要是为了您想要的未来,我都可以...... “将其改变” 话音落下, 【叮铃铃】 恰似盛夏,小院,清晨, 一声脆竹点水,惊起红鱼游动,风铃声声作响。 时间,由此开始倒转 屋内,废墟中的木板,桌椅,吊灯,像新生般搭建,重组,复原,再是跌落的杯子也在接触的那一刻归于完整,落在原来的位置上。 而屋外,大厦震碎的玻璃,一颗颗的飞去原位,仿佛白雪在向着天空消融。 何亦静静的看着,没有言语,直至身上的每一片龙鳞都仿佛被淬上烈火般透亮,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才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仍站在一旁的少女,轻声说道: “谢谢, 还好我赌的,你会来。” 说着,何亦便要向外走去,一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 “看守者也该有名字的。” “……我叫‘孟’,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好,那么再见,孟小姐。” 而这时,少女在身后,却又忽的说道: “华夏,乐清,您和您的妹妹曾经走进过的那个精品小食店,我会在那里等着您。” “到时,关于‘我们’......您会知道所有答案的。” 何亦闻声回过头来,只看见低着头,仍站在原地的少女, “我会去。” “那天有些焦了的蛋糕,其实,看起来也应该挺好吃的。” 说完,他骨翼一展,浮向天际,又猛的一缩,接着飓风骤起,音爆声好似叠浪般借此而来,转瞬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而少女仍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云层被硬生震散了一个空洞的地方,仿佛呓语般说道: “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我的,我们的神明】 我们的神明丶 第168章 一个人的灭亡 北纬27°59′14〃 东经86°55′26〃 喜马拉雅山脉主峰 珠穆朗玛峰峰顶 海拔8848米, 这是云上的世界,也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永恒的冰封的空气中,生硬的岩石被失温的白雪掩埋,偶尔露出生铁似的棱角, 砂砾般的冰晶藏在不会消散的雾里,笼罩着这座山峰便是无数的年岁。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却又是无数勇士的神往之地。 直至此刻,峰顶卷积万年的云层忽的传来一声巨响,惊起雪花阵阵,响彻这条空旷的山脉。 回过神来时,何亦已然站在了那块撕裂开的云层之中。 此刻,他身体上的每一片鳞都已像是被扔进熔炉中的钢铁般变成了深红色,甚至带着些许石墨般的黑点。 但是不过一会儿,又会陡然一震,瞬间变回那纯粹的金色。 因此使得他整个身体就像是只不断蜕皮的蛇,重复着新生与死去。 就这样任身体悬浮于珠穆朗玛峰峰顶,微仰着头,骨翼高展,目之所及,破开的云层之上是许久未见的破晓,光在此刻清晰可见,一滴一滴,仿佛另一场别样的大雨,公平的坠落在每一个疲惫的生灵身上, 何亦莫名有些庆幸,此刻,他是沐浴着光的,唯一的,疲惫的生灵。 他就这样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灼世龙殇......灼世龙殇......” 肆虐的温度不断摧毁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丝血液与器官,每一秒都是死去与新生的交换,就像是抛在天空中的硬币,正面与反面,永远都在不断地旋转着, 直至它真正落下之前,没有人能猜到,那是正面,还是反面。 生与死也是这样。 但很快,关于这一场生死的硬币已经落定了, 何亦疲惫的闭着眼睛,然后任身体砸在了山峰上,风与雪仍不断地卷积着,肆虐着,试图将其也掩埋在这个定格的,白色的世界里, 可终究,这一切都远离了‘祂’。 当何亦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他黑曜色的瞳孔之中只剩下几许落雪拂过的痕迹。 此刻,他才无奈的确信, 连他自己也无法杀死自己了。 【灼世龙殇】,这个无疑,他现在最强的杀伤性言灵。 直至刚才为止的一天内, 何亦对自己使用了十次,从身体的五个位置发动:心脏、肺脏,肾脏,脑干,脊背。 可事实就是,只能听见身体一阵高亢的闷响后,鳞片会出现一瞬的崩溃,可是下一瞬,又像是立刻刷新般, 重新变回原样。 他甚至无法确信,那一次次都爆炸是否撼动过这些器官。 又或者,现在的他,究竟还有这些器官吗? 但,他还是得不断的尝试。 虽然一开始只是如同潜意识一般,但是何亦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中,那种渴望去“毁灭”某些东西的欲望仍在不断地生长,就像是一只极其善于藏匿的虫子,在静悄悄的,大口大口的啃食着他的身体。 “超神?欺诈者之死” 这是何亦在短短两天内,使用的第二次超神级,欺诈者之死。 【让身体即刻死亡】 ...... 话音落下,耳边仍只是风雪吹过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语调被雾气里的冰晶吞没,然后消失殆尽。 显然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超神级的欺诈者之死,第一次失效了。 然何亦仍在继续, “超神?欺诈者之死” 第三次 【当受到对身体造成攻击时,抹除一切潜意识的防护,以及让身体羸弱到最低的状态。】 暗示完成,他片刻未停, “言灵?灼世龙殇” 鳞片烧灼成深红,但随即失色,仍变回纯金 “真王之权,灼世龙殇” 身体里甚至没能感受到任何外力,只是仍深红至纯金,变换一次 “灼世龙殇......灼世龙殇......” 他又连续对着身体内部的五个的器官使用了一次。 但结果,仍是一样的。 何亦仰躺在峰顶,白雪铺满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平台,他就这样看着天空,刚才云层破开的口子仍未复原,太阳悬在最为中心的地方。 他这样木楞的看着太阳,黑曜色眼眸之中倒映着那颗刺目的星球。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云层已然开始再次聚拢,银白色的睫毛与头发像是已然要融入进雪里, 他终于动了,然后缓缓站了起来,仍仰头看着太阳,身后的骨翼猛地一展,就将要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打算去撞上太阳吗?一段时间没见,你变成可怕的家伙了啊,交易伙伴?” 这时,8848米高的身后,竟忽然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何亦收回骨翼,看向身后, “确实,好像也没别人能做到了。” 他看着这个穿着一套别样黑色礼服,在这个四周皆是白雪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男孩, 路鸣泽 “你今天,穿的还挺不一样的,不冷吗?” 路鸣泽摸着领口处金色的纽徽,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还好,本来,这就是为了某个世界的落幕才穿的,很少人能懂得欣赏。” 说着,他耸了耸肩, “因为懂得欣赏的人都已经在那一场场的落幕中死光了。” 何亦没有说话,只是坐回了雪上, “哪个世界?人类的?混血种的?还是,整个龙族的?” “最后者。” 路鸣泽悠悠的漫步在山巅的边缘。 “这样岂不是更好吗?省得你一次次连哄带骗的跟你那哥哥交易了。” 何亦淡淡的说着, “本来是很好啊,但是,你知道的,我的哥哥是一个总喜欢跟自己闹别扭,在意的东西又多的人,这不,这次又给了我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不让他的那些朋友们死去,我这么好的弟弟,当然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路鸣泽双手背在后面,微微俯身,看着悬崖下的风景。 听到这儿,何亦倒是来了些兴趣, “怎么,你终于做成自己的第一次生意了,他愿意跟你交换了?” “当然啦......我哥哥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 路鸣泽直起腰,转过身来,略显骄傲的说着, “只是,中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而已。” 何亦黑曜色的瞳孔看向路鸣泽,怪物的脸上没有表情,如果有的话,或许会是一个浅浅的笑, “四分之一的生命解决不了问题,而要的太多,他的那点勇气又被消磨一空了,对吧?” 路鸣泽没有回答,也只是笑着, “好了,来说点有用的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何亦没有再接着上文继续问下去,因为答案已尽在无言。 路鸣泽听到这个问题,摊着手,有些无奈的回答: “那挤压了无数年的怒气与怨念,一释放出来,刺骨得我失去体感也能轻易把你找到。” “所以,关于现状,你知道些什么?” 何亦继续发问, “那本书,《超古代的终结》里,有着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的答案,至于不知道的......” 路鸣泽想了想,无奈一笑, “也总会有人告诉你的。” 何亦默然,他的回答也没比那个叫孟的看守者说的多。 “那么,既然你与你哥哥的交易已经失败了,你这一趟来,又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为了在世界末日前,见一见交易伙伴那么简单吧?” 路鸣泽笑了笑, “就不能让事情简单些吗?我可是来帮你的。” 见何亦不吃这套,随即便只好耸了耸肩,给出真正原因, “好吧好吧,我本来是来找‘祂’打架的,不过到了这儿,却发现,现在主导的思想是你,那作为买卖人,文化人,当然就是要靠交流来解决了,你说对吧?” 听到这话,何亦看着路鸣泽,那金色的瞳孔纯粹而清澈,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来找他打架的吧?” “怎么,不相信我?不是来找祂打架的,还能是什么。” “来送命的。” 说到这儿,一旁的路鸣泽忽的停下了,而何亦仍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你真正取得力量的话有多强,但是,如果只是我所了解的程度的话......那你就应当是来送命的。” 何亦淡淡的说着,这是事实,他很清楚他此刻拥有的力量,如果路鸣泽只能展现出那本书中连白王也稍逊不如的力量的话,那么结局是无疑的。 路鸣泽也望着何亦刚刚望向的天际,此刻,云层已然将要再度堆积,重合,但他终究只是仍如以往般用那种远超他外貌的神色笑着, “没办法呀,谁叫我家的哥哥明明没那么喜欢这个世界,却又不舍得他的朋友们死去呢。” 说着,他抬起手,任雪花落入他的掌心, “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弟弟来试试喽。” 何亦听完,无意再说些什么,只是不由得又问了一句, “给一个总是犹豫来,犹豫去的人,一次次压上所谓的责任与能力,他终究将要失去一切的, 你就这么想要你那个没心没肺的哥哥,独自一人,坐上那座只剩下孤寂与高耸了的王座吗?” 路鸣泽只是自顾着接雪,也任雪落进他金色的瞳孔之中。 何亦见此,闭上眼,没有下文,他似乎在等,即便他也不知道他在等着些什么, 只是当世界上最冷的那阵风吹到你身上,你也无法感受丝毫冷意时,总得做些什么才好,不然,倒像是个早已死去了的活人。 “何亦,你在等待什么,死亡吗?” 闭上眼的昏暗之中,传来男孩的声音, “也许。” “可时间无法磨灭你。” “那我就撞向太阳。” “在那之前,‘祂’会先斩断太阳。” “......” “有人跟你说过,你手里的这把剑,被扔进了某条龙血海的诅咒中,用于封印吗?” “有。” “那有人跟你说过,你从前一共有三剑吗?” “最近才听说。” 这时,路鸣泽终于动了起来,走到了何亦的身前, “噢,上次说好,我们有几次交易的次数来着?” 何亦也缓缓睁开眼睛, “三次。” 路鸣泽摸了摸领口的纽徽,然后看向何亦的眼睛, “那么,要不要在这,进行我们的第一次交易呢?” 他仍是浅浅的笑着, “就比如......这或许能够真正杀死你自己的,第二剑。” “用于封印的剑,杀死本该被封印的诅咒之人,很合理,对吧?” 何亦听到这话,黑曜色的眼眸之中的忽的闪过些许光亮,其实他也尝试过,使用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十轮?正剑】 可结果却是,除了向前劈砍,根本无法用出这个力量,而且当剑离手,祂便会一直跟在身旁,就算使用王权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个‘三剑’的概念,之前在孟小姐的话中也出现过,这样看来,最初出现的【十轮?正剑】是否有可能就是这第一剑? 路鸣泽仍在继续说着, “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我之所以来找‘祂’打架,就是为了这个可能性,只要能让祂使用第二剑,我会直接用尽全力,抱着祂一起冲向祂自己斩出的第二剑。” 何亦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路鸣泽的方法或许存在成功的可能,但是只有作为目标的他明白,一个振翼,便相当于一次空间跳跃,不论距离的速度,以及一挥剑间的力量,显然是不理智的。 如果路鸣泽连第二剑都清楚的话,他不会不知道这成功的可能性。 何亦忽然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他想要以死换到什么?如果是必输的一战,他究竟想要从这一战中,得到什么。 “交易,是需要诚信的。” “你如果连最基本的实话都不说,那我该怎么相信你?” 路鸣泽听完,顿了一下,表情中的笑意像是被停滞般生硬,何亦见此,轻呼了口气,只得继续: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我来猜吧。” “你一开始就没想过打赢‘祂’,你想要的,应该是从这场战斗中,得到某些东西吧?” 何亦淡淡的说着: “为了路明非,你的哥哥。” 路鸣泽听了,却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回道: “我的哥哥,是个很不省心的哥哥,所以作为可靠的弟弟,为哥哥留点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你在作为第一思想的话,那个东西,将会成为,通向未来的船票。” 何亦看着他金色瞳孔里的认真,便明白了,接下来的话,他依旧只能等待,等待往后的某个人,告诉他全部答案。 “那回到我们的原题吧,这第二剑,交易吗,何亦?” 路鸣泽又变回了浅笑的模样,向着何亦伸出右手。 何亦看着他的手,却没有握上去,只是问道。 “既然是交易,你想从我这要走什么?” “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既然世界的警报解除了,那么对于我而言,所最重要的,当然依旧是我哥哥的那4\/4生命。” 路鸣泽诚意十足的伸手。 何亦见此,思索了片刻,在目前自己用尽一切能用之法依旧无法杀死自己的现在,似乎也只能相信他了。 于是便伸出以是金色骨质化的爪子过去, 而这时,路鸣泽却是直接借着力便到了何亦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转头望时,则已然漂浮在了天边。 然后向着何亦的方向做喇叭状喊道: “未免被波及我先撤了,如果你还能活过来的话,那就北京见啦,交易伙伴!” 喊完,他便一刻没有逗留的飞走了。 而何亦站在原地,在路鸣泽于他耳边念出第二剑的那一刻起,身上每一丝血液便已开始沸腾,欢歌,“毁灭”的欲望好似潮水般高涨,漫过所有山川河流,直至这座云上的珠穆朗玛峰。 他无比深刻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吞噬他的虫子在饕餮而食,锐利的牙齿能够撕碎他所有的思绪。 于是,何亦猛地飞了起来。 飞至约有米的空中,他双手倒持长剑,金色的浮光在刃口流淌,而剑锋,直至心脏。 风越来越大,直至聚集成了龙卷,所有云与雪皆被吸入了这风暴之中,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便是龙卷的开端,一直升腾至不知处的天边,汇成一座屹立在高空之中的白色危城,以冰为垒,以风为刃,仿佛便筑成了永恒。 而一切的中心处,何亦握紧长剑,向着胸口刺入,此刻,纯金色龙鳞在与长剑相触的瞬间便立即失去了所有色彩,像是捏至的泥土般粘在身上,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飞出,循着风的痕迹混入雪里云里,只不过霎时之间,整个龙卷与危城,便都附着上了无比辉煌的金色,仿佛光影般在其间穿梭。 直至某刻,龙卷忽的停滞了转动,然后猛然间的收缩,远远望去,几乎如同一个黑色的墨点, 【百轮?敕剑!】 无比宏伟的声音落幕,万米高空上的黑点瞬间收缩瞬间发散,一个无色的涟漪由此而生,仿佛巨浪般向着八方席卷而去, 也是由这个点开始,一个无比平整的平面延展过去 路径上的一切,皆消失了。 2010年7月24日 清晨6:23 这天,整个亚洲的气象预测皆显示为晴,万里无云 这天,喜马拉雅山脉下了千年的雪停了,一个绵延不知多少里的窟窿破开了云层,骄阳弥漫 这天,珠穆朗玛峰发生了史上最大的雪崩,草原上的牧民听到了雪山在咆哮,他们说: 那是山神睡醒,看了一眼人间。 灭亡的终结 第169章 源点 “第四次......” 何亦终究再次从死亡中苏醒, 缓缓坐起身来,望向四周,他又回到这个满目皆是光芒的世界,七彩宏伟的重生之门仍完好无缺的悬浮在不远处。 还好,一切皆于他猜想无异,一开始在梦境中所听到的“坍塌”与无法重生,都不过是那个诱骗他的人所设下的陷阱之一,以试图达到使自己相信梦貘可以真正杀死自己的结果, 但, 又或者,这也真的是自己内心深处,某些藏匿住的恐惧...... 是啊,他也在恐惧着。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本身就是一个梦,言灵是个梦,卡塞尔是个梦,所有的拯救与死亡都是个梦, 连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也是个梦 那么,当这场梦醒来时,看着落雪的窗外,与屋内终究只有一个人的自己,会不会浑身发冷? 将身子缩进被窝里,也再冷不过的冬夜 其实,自己很少做梦的 何亦也不知道若这梦醒来,会想些什么,但若是现在的自己, 他或许不会觉着这梦太短,或是太长, 只是也许偶尔会在往后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自己曾有过一场热闹的梦境,不长不短,而他, 在那个梦里,他用尽全力做到了许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梦,但又觉着可惜的梦。 何亦揉了揉脸,随即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是啊,他有过恐惧,当然会恐惧, 恐惧一切成空,恐惧梦而不得, 恐惧在梦中见到爸妈,却仍看不清他们的脸,恐惧没能好好牵住他们的手,把自己迷失在了冰冷的火里。 在有些日子里,他几乎恐惧一切。 但好在,后来他学会了如何解决这些恐惧。 现实不是梦境,现实里的痛会深入骨髓,温柔与美好也是一样,但不同的是,前者会自己找来,后者却不会, 既然如此,那就迎着痛向前走吧,痛会让思绪更加的清晰,然后,才能看清,并伸出手去, 抓住所有的温柔,与美好。 何亦长吸了口气,随即坚定的望向前方, 他所到达的这个世界,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他所想要做到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想要拯救的人还没救出, 在完成这一切之前,他将, “那就,再次重生吧。” 【无限重生】 然而正当何亦刚刚踏出一步时,却猛地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身后忽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声响使得他心头一凝,堪堪转头,看了过去...... 正是那柄金色的长剑。 此时,祂一如出现时一样,乖巧的跟在何亦身边,何亦向哪儿走一步,祂便也朝着同样的方向飞去。 这下给何亦整迷茫了,变成怪物时就算了,可是现在自己都已经死了,还是用祂自杀的,这怎么还直接跟到这儿来了呢? 很快何亦冷静下来,开始理一理现在的情况。 在珠穆朗玛峰上,他拿这把剑,对着自己用出了“第二剑”,然后,终于成功的杀死了自己, 可现在,这把剑,却忽然跟着出现在了系统的空间内。 什么情况? 第一:这把剑在杀死自己的同时,因为正插入心脏之中,所以系统在重铸自己躯体时,连这把剑一起重铸了? 不对,就算是重铸,这些外物应该也是在现实世界苏醒时才会出现,在这个空间内从发生过这种情况。 第二:用出第二剑时,这把剑直接划破系统空间落了进来? 也不对,系统空间和以前一样的,如果真是直接划破系统空间进来的话不可能一切如常 第三: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自杀成功? 想到这儿,何亦的神色略微肃然,看着眼前这把悬在半空之中,金色流光灌满刃口的长剑, 没有成功吗? 那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而且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成功了吗? 那这把自己一握住就变成‘祂’的长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何亦脑袋里忽的想到一个窒息般的可能...... 难道,自己重生出去后,仍将变成‘祂’? 想到这儿,何亦抵了抵脑袋,又否定了自己: 不对,如果孟小姐跟路鸣泽说的都是正确的的话,那么这把剑应该是用来封印住“诅咒”的物品,也就是封印导致自己变成‘祂’的关键武器,也正是因为这把剑,在珠穆朗玛峰上,自己才能做到杀死自己。 那么,这么思考的话,一切似乎就能够偏向于合理了。 因为祂是用于封印的武器,而自己用这武器杀死了自己,所以自己是被封印方, 也是因此,封印武器跟着到了这里,仍是作为封印诅咒的效用? 这样想着,何亦仍是不禁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并非骨质般的金色利爪,背脊也没有长出骨翼,额前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应该不会错的,他成功杀死了自己才对。 既如此,何亦便不再看眼前的长剑,转身便向着重生之门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略微快了些,因为不知怎的,他总觉着接下来的,自己或许还有许多事。 至于若自己关于长剑的猜想错了怎么办? 那就再杀一次自己好了 何亦没有犹豫,系统的声音亦随之再度响起: 【确认天选者身体已无生命体征,无限重生启动】 【嗞嗞嗞......启动失败,击杀天选者武器为:超古代武器,所破坏躯体无法重生】 【嗞......检测更新,天选者躯体为:超古代存在,无法破坏。】 【错误......系统判定错误】 【无法判定......根据最高条例:一切以为天选者提供帮助为第一指令......无限重生启动成功】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已被完全摧毁(详情为被超古代武器摧毁所致),现将重新为天选者构造身体……构建失败。】 【检测到天选者身体为:超古代存在......构建成功。】 【嗞......系统无构建超古代存在躯体权限......构建原躯体成功】 【构造完毕,安全重生地点为:东京 水叶网咖(身体重构后天选者所获得的能力依旧存在)】 【嗞......嗞嗞嗞......】 【......遭遇未知错误,天选者无法立刻复活】 【预计复活时间为:彼世一天之后(即东京时律24小时)】 【请天选者走入重生之门】 何亦顿了一下,他听到系统提示语中“无构建超古代存在躯体权限”转而“构建原躯体”这句话时,心头一瞬之间,一紧一松。 也就是说,如果系统存在这种权限的话,那么第一选择将是重构那个“超古代存在躯体”吗? 还好,结果不然。 回过神来,何亦径直便走入其中,在七彩的光亮淹没他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随即瞳孔猛地一睁—— 因为他看见,那柄长剑,仍在跟着他,走入重生之门中! 然而, 无穷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他,重生开始。 【门的尽头,即为彼世】 【重生之路,无限为您开放……永恒的天选者】 ------ “哈......哈......” 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后,何亦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不及观察四周,便立即向着屋内的一块半身镜而去: 目之所及,依旧的淡棕色风衣,黑曜色头发与瞳孔,五只手指的手,不是爪子,脸上没有金色的鳞片,身后也没有长出金色的骨翼, 见此,他便又马上转了一圈,向着四周看了看, 想起被黑暗吞没之前,那柄一同跟来的长剑,但没有看见,正准备放松下来,呼一口气, 身后那熟悉的隐隐的轰鸣声再度传来, 硬着脖子往后一看...... 不正是那柄长剑吗? 仍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刃口像是再纯粹不过的鎏金在其间生长追逐。 何亦直接愕然了,刚想到这个长剑为什么没有消失, 这时, 长剑又忽的消失了。 何亦冷静下来,似乎懂了些什么:一想着长剑在那儿,长剑就出现在那儿,一想着长剑不在那儿,长剑便不在那儿。 反复实验几次后,何亦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坐到了刚刚的起身的床上,这才能开始观察四周, 大约是有四平米的狭小空间。 一台电脑,一张椅子,“半张”单人床。 看来确实是重生在了东京的水叶网咖里,而且,还是老地方,何亦侧过头时正好瞧见贴在桌角的门牌号: 8号叶脉22间。 第一次来到东京时,住的地方。 连自己的那柄原以为会丢失在大阪郊野的“巨阙”都连带剑匣正好好地靠在桌边,这是何亦有些没有想到的。 确认完所处的现状,何亦便打开手机,准备先从网上了解一下自己变成怪物的两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屏幕点亮,迎面便是今天的日期: 2010年7月25日 清晨6:25 东京 晴 “何亦!这两天你跑哪儿去啦?!” 还不待去看些其他的东西,便是数以百计的信息加电话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而要说最大声的,更是当属此刻手里拿着棒球棒,还带着棒球帽的小家伙,站在屏幕的正中央,似乎气鼓鼓的, 抛起一个“。”,便直接一棒挥出,“。”没有打中,棒球棒倒是直接脱手,飞到了屏幕上。 “说着去办什么事情,就直接消失了两天。” 见棒球棒脱手,她便也就直接气急败坏的坐了下去,转过身,不再看屏幕。 “......我还以为你死了” 何亦见此,只能无奈的笑着,死确实是死了,但是又活过来了, “我去办事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刚刚才找到。” 小家伙听到这话,脑袋边上又冒出了个生气的花瓣符号,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那你不知道早点找回来吗!” 说着像是自觉不占理,踉跄着站起身来,小短腿一跃,便跳到了一个主页房屋模样的图标里去了, “哼,小家伙才不管你,看你等会儿怎么解决那几百条的短信电话!” 几,几百条? 何亦听到这个数字都是一怔,随即先是点开了电话图标中, 一眼望去,满满的全是红,翻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头。 何亦筛别了一下,除去十多条叶子的,几十条李瑞安的,两条楚子航的,两条夏弥的,还有......一条路明非的?这些一共占了全部的约二分之一, 可是,那另外这些没有标备注的都是谁的? 翻到最下面时,发现最后的一条纪录居然是白色的,没有显示任何名称以及号码,但纪录却显示的是已接听。 点入其中查看详情时,则为一片空白。 见此,何亦便立刻去看短信,也是一下根本翻不过来的未读。 他依旧是简单筛看了一下,除去一些根本没听过名字的人的问候信外,认识的人大概就是: 奇兰, 何亦记得这个人,新生联合会的主席,还曾邀请他参加新生联合会,上一次见面,似乎就只有二月中旬时,在图书馆偶遇过一次,总的来说,那是个很爱交流的人, 那一天里,他几乎每五分钟就要来向自己询问一下他手中的《龙族构造学》那本书,即便那些浅显过头的问题,何亦并不认为他是不会的。 但是,何亦不记得自己有给他留过电话,他的短信这样写着: 【冒昧来信,许久不见,何亦,我现今仍铭记五个月前在图书馆五号区域第三排高等典藏区的学术讨论,你对龙族构造的学识令我惊叹,因此,我深深认为,你对于屠龙之事,一定是报有十万分的热情,对此,我也是一样的。 因而,关于昂热校长不久后将要于你商榷的屠龙之行,请务必来到纽约!大苹果城里,会有最可靠的队员在等待着他们的队长,祝路途顺利。 翘首以盼的奇兰】 ——2010年7月23日晚 20:53 两天前, 昂热?屠龙之行?纽约? 察觉到其中的关键字后,何亦心都顿觉有些不对,赶紧寻找是否有昂热发来的信息。 翻到稍前一些,果然有,点进其中: 【晚上好,何亦,这是一封只面向你的信 我是你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无论你现在身处何处,从你收到这条短信起,校长单线特别任务“空闲假期”随之结束,如你所接听到的全校强制通告所言,卡塞尔学院全校进入任务状态,作为本校“s”级学员,请你以所能及的最快速度赶回卡塞尔学员领取新的任务,其余s,a,b级学员,已经被分作了三个队,开始了任务。 以下是不可外传的信息: 作为“s”级,你有权利知道的是, 从2010年7月23日凌晨 4:43起,一个不知源头的“灭亡预告”在全世界范围的混血种社会内出现,经过会议讨论出,可能属于一个超古代的存在,具体身份未知,目标可能是灭亡包括“龙王”在内,所有拥有龙族血统的生物, 我们不知道祂何时会来,也不知道祂以何种方式来,对于祂,我们一无所知,但在情报部给出的结果,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与此同时:现在在全球的三个城市,北京,东京,纽约,可能有着三位君王正在苏醒。 而卡塞尔学院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掌握龙王复苏的情报,并尽全部可能,将战争的开头,引向龙王与那个存在的战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这里是指‘存活’的机会。 而你是利刃,一血封喉的利刃,你所需要做的,便是在这其间,利用好你纯粹的血统,尽最大可能,杀死更多的“龙王”,卡塞尔学院的所有学员都会配合这一目的。 今天傍晚,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后来我猜,“七宗罪”一定是爱上了你,它不再允许其他任何人将自己带走,它在等着该真正带走它的人。 那个人一定是你。 你可以带着这七柄刀剑去任何地方,只要是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 剩下的,我们会在校长室细谈,对了,来时,记得将你在图书馆借走的《超古代的终结》带来,有些老家伙们快要为了这本典籍发疯了。 替我向小夏弥与子航问好,我在卡塞尔等你。 这是整个“龙族”的落幕之曲,何亦,我亲爱的学生,可不要错过这场狂欢。】 何亦看完,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短短两天,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2010年7月23日......灭亡预告......超古代的存在......整个龙族的落日......被我借走的《超古代的终结》...... 何亦细细的想着, 结果想着想着,是越想越不对劲,左右辩证推理了好一会儿,再联系自己这两天的经历,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个‘灭亡预告’.......” “不会就是我弄出来的吧” 超古代的存在丶 第170章 离别与再见 何亦赶紧往下翻了些,查看这条信息的时间——2010年7月24日 凌晨 1:12 算是很晚的时间了, 根据信里所提取的内容,也就是说,现在卡塞尔学院已经进入了全校动员的状态,无论任何等级的学员都需要前往三个城市进行情报勘察,而b级似乎是一个分割线,b级以上还会被另外分配任务,发布的任务应该也与自己差不了多少,负责对于龙王的主要攻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灭亡预告”,某个存在给某些混血种宣布了这个预告,能这么快引起全球性行动,应该就是学院内最老也是权力最大的那群人。 如果按照时间推断的话,灭亡预告出现的时间与自己中招加强版“梦貘”的时间未差多少, 按信中所给的那个存在的身份推测的话,“超古代”这点,以及学院内急切想要拿到《超古代的终结》的态度,似乎也与自己所了解的关于自己所变成的“怪物”差不多。 再者目的,“灭亡所有龙族”,更是一个完全重合。 ...... 推测到这儿,何亦也不禁摸了摸鼻子......那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自己无疑了啊。 此刻心头多少是有些复杂与恼怒的,“祂”复活就复活,为什么还要这么高调的向什么全世界的龙族宣告灭亡预告呢?! 这一下子,麻烦估计真的要一桩接一桩了。 而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被推进了休眠仓的旧人类,本来对于之后的路都有了完整的规划,可一觉睡醒,推开舱门一看,仿佛潮水般的信息涌入大脑,却再没有一件他所理解的了。 不过两天,这个世界似乎便发生了许多大事。 若不是变成怪物时的躯体可以免疫所有言灵的负面效果,他还以为自己是又被“欺诈者之死”欺诈了。 很快,何亦冷静下来,现在所面对的事情, 他需要一件一件的理清, 首先,关于自己就是他们口中“某个超古代存在”这件事,毫无疑问是不可能说的,更别提这位“超古代存在”已经消失了的事实。 且不说没人会信,要是有人信了反而是最致命的。 试问一个引线随时会被拉开的“大伊万”站在人群的中间,人们会怎么样? 答案: 一:在祂杀死自己前杀死祂,即便一颗核弹告诉自己拉紧了阀门,他就不是核弹了吗? 二:想出办法,将之囚禁起来,让其连拉开引线的力气也没有,并且试图研究祂,获得祂的力量,去对抗其他的核弹? 三:和这个曾预告要灭亡自己的家伙和平共处,并且一切如常,就当闹了个笑话? 四:既然这是一颗拉紧阀门的核弹,那就与祂交流,让其为大家着想,自我放逐,或是自行了断。 毫无疑问,第三,第四个选择在前两个的面前是显得多么幼稚。 而那个只要发现某人出现一点危险血统便会将其抹杀,或是稍好一些,将其驱逐到海外孤岛的秘党,会选择哪个呢? 依旧是毫无疑问的。 但巧在,何亦从来就不是什么为民之大义而乐于牺牲自己的人,他可以为了这个世界某些无辜的人,为了这场本就莫名的“灭亡”,而杀死“祂”,但他绝不会,为此而杀死自己, 且不说连他自己也无法杀死自己,就是可以,他也不会为了一个根本不会发生的,他们口中的危机,而选择这条路。 将自己的性命,悬之于这座本就虚无的道德高塔上? 这种崇高的英雄主义,还是交给别人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只为了自己的目的。 但若真有人想要用强的话,想要杀死自己的话,那就来吧,来完成这个,连他们所惧怕的“超古代存在”自身也无法完成的事情——“杀死祂” 那么现在应该思考就是第二件, 也是其中最重要,最迫切的一件事.....真的有三位龙王同时在三个城市苏醒了吗? 在“祂”这个唤醒龙王们的存在本身都已经消失了的情况下? 何亦又翻了一下,试图找到些能够证明学院搜查进度的信件,然刚刚翻了一会儿,便看到了楚子航的名字, 点进去一看,那个楚师兄居然写了许多,而看着看着,却令何亦不禁眉目微蹙: 【何亦,我是楚子航, 这是收到学院全校性强制任务的第一天,校长给我打来了电话,宣布单线任务结束,并要求于三日内返回学院,我拒绝了。 我给昂热校长的理由是:我们将自行前往最近的城市,北京,进行秘密的调查。 校长同意了,并会于一周内将“七宗罪”空运至北京,到你的手上,到时,校长也会一并到达北京......抱歉,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需要更多些的时间。 我不知道你能否看到我这封信,我想说的是, 夏弥离开了, 在你发来最后一封信的第二天傍晚,在一个海洋馆外,我在那里等了很久,太阳从头顶到消失在梵山, 她留下了一些话。 没有说她离开的原因,或是要去的地方,从芝加哥启程后的这一路上,也从没有说过......但,有些奇怪......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事很巧合,我还没有调查清楚,关于夏弥的, 但总之,我有义务把她找回来。 很抱歉,何亦,将你也拖入这里面,但如果校长在向你,问及关于我们的行踪,不要回答,也不要回到卡塞尔学院,学校发的手机里有着对持有者位置的实时监控,夏弥与我都用的不是学校手机,并且进行过追踪器的检查,而你如果用的是学校手机,需格外注意这一点, 一切,就当我们的“空闲假期”任务仍在继续,再逃亡一个星期。 我现在在机场的大厅里,给你打下这些话: 我不知道夏弥为什么会离开,就像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有要去的地方一样,你们似乎都拥有着自己的秘密,我不会问,但还是会感到迷茫。 昨天,我和她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电影院,动物园,海洋馆,我没有对她说过,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地方,我都觉得那样熟悉,就像一张隔着帘子的幕布,故事在幕布上出演,而里面的故事总是似曾相识。 我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就跟喝多了杜松子酒一样,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现在将去往“答案”,有人给了我答案的钥匙,或许能够把我从这感觉中叫醒。 但,当我看见机场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我茫然了,那里真的有答案吗? 我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 做出某个决定,就将要失去某些东西的感觉。 飞机的航班提示响了,我该登机了,说的有些乱,如果你收到的话,不用给我回信,我会在北京等你,最后...... 我是说,如果,你在某处遇见了夏弥......是她,或不是她,首先,她都是我们的小师妹,对吗?有些问题我还没有答案,但与她再见时,我想我会有的。 那么,期待再见,何亦,上面所说的一切,只能我们两人知道,就当做......“逃亡小分队”的秘密吧】 ——2010年7月24日7:14 何亦看完,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夏弥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按照短信里所说,她离开时也没有说离开的原因,与去往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完全就是她故意的离开。 可,为什么? 何亦也茫然了,因为完全想不到任何的一个理由,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 唯一能够从信中读出的,就是楚子航所说的,夏弥留下的“话”,与那个“钥匙”中,应该存在着某些,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东西。 什么叫......是她,或不是她? 想到这儿,何亦直接拿起自己所有的东西便开始往外走去,他打算现在就直接前往北京,直接询问楚子航,然后再开始计划下一步, 从再次重生之后,仿佛浪潮般扑来的一件又一件事,他就没一个能完全弄懂的。 何亦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继续思考: 楚子航是在7月24号发的信息,而昂热是7月23号,楚子航改变了任务,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在学院那边的行动轨迹,应该是跟着楚子航一起去往北京的路上,而不是按照昂热先前所说去往卡塞尔学院,自己的手机虽然是学校的,但是也早已摆脱了追踪,所以不必担心位置暴露,而且以目前复杂的情况,学院那边调度极大,应该也不会特意关注我们几人的动向。 但问题在于,夏弥现在可能会在哪儿,虽然楚子航争取到了七天时间,可如果七天之内找不到夏弥,那么楚子航作为专员将会被问罪不说,他危险血统的事情估计也会被搬上来重谈,而且夏弥突然的失踪,势必也会引起学院方面的重视,到时或许就不是不按规定时间返校与到达任务地点的问题了, 而是她整个人或许都将面临彻查。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宁愿冒着这样的风险不告而别,但是在何亦看来,夏弥是个很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举动, 那么说明她的“这件事”,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而对于学院方面,甚至都可能存在某种关系。 重要的线索应该就在楚子航的手上,而根据信里的内容,楚子航似乎......在有意的避谈些什么? 这也正是何亦必须知道的关键。 正这样想着,他莫名心头有些恼火,特别是想到楚子航信中两次出现的“抱歉”。 这不是把他当成局外人一样了吗?就好像自己会反对他说谎去找夏弥似的。 可这明明是就是一件酷到必须去做的事情啊,至于因此而收到处罚或是违背学院规则被扔到布韦岛去...... 那又怎样? 楚子航想到过后果,夏弥想到过后果。 可他们依旧做了, 一个风风火火的逃跑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跟在后面,这或许也是一件太过浪漫的事情? 而自己?就当为他们留在后面挡住现实的排头兵呗。 不只是为了此刻违背规则的他们三个人。 更是因为何亦从楚子航的信里,看出了别样的感觉,平常楚子航不会有的感觉。 何亦很乐于做关于成全的事情。 【再者......】 何亦的包里,除了一本书,一本日记外,便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女孩站在中间,笑颜如花,美好得像是能沁出阳光似的,两个男孩分列一旁,举着俗气的剪刀手,木楞的看着镜头,背景是一片略显阴沉的窗外,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逃跑小分队”就算逃跑时,也得全员一起才行。】 ------ 何亦很快走到了水叶网咖的一楼,接近门前, 路过营业台前时,他还留意了一眼,果然,那个宽大的台子里已然换了人,变成了一个撑着脑袋看漫画的中年男人。 见此,何亦便不再留意,掏出手机来,准备订一张最快时间去往北京的机票。 至于本来计划应当在东京完成的事情,则需要稍微搁置一些,毕竟在现在这种局面复杂的情况下,若是自己再次去找源稚女,先不提是否仍有陷阱,就是上次打得草惊的蛇,估计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而正当他刚刚走出水叶网咖,滑门“叮”的响了一下,刚走没有两步,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于此刻而言无比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何亦听到这个声音,当即便回头一看, 那不正是夏弥吗?! 此刻夏弥正穿着一套法式米白色衬衫连衣裙加上淡绿色的小单鞋,头上戴着个米色的遮阳帽,双手背在后腰间,一如既然般笑着,仿佛带着整个春季的盎然, “我找了你好久,何亦师兄。” 何亦见此,心头刚刚掠过惊喜,嘴角的笑意便要上扬之时, “噢不对......” 她却慢慢走了过来,走到身前,微微仰着头,声音刚好到达何亦能够听清的程度, “或者应该叫你为,已吃掉双生之子,变成真正君王的......康斯坦丁?” 话音落下,何亦看着眼前这张陌生至极的脸,这张脸与夏弥一样,可无论是她的眼眸还是神色,却冷得刺骨,仿佛是从死界而来,带着那里所有的怨气,只此一眼,何亦清楚地看到,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夏弥。 而她所说的话,更是让人不明所以 康斯坦丁? 第171章 倦意 康斯坦丁? 而且是,已吃掉双生之子的康斯坦丁? 何亦看着眼前之人,没有言语,只是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思考起来, 离开的夏弥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为什么会来找到自己?怎么找到的?说出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按照自己所释放出的超神级“欺诈者之死”的修改来说,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混血种”对于“青铜与火之王”或是“康斯坦丁”,“诺顿”的记忆,都应当是早早的死在了十一年前的屠龙之战英雄昂热与某个“s”级的手上才对。 而此刻,夏弥却再次说出了这个“本该”死去了的龙王的名字,并且,似乎康斯坦丁,认成了自己? 会出现这样情况的原因,何亦只能想到一个,除非她...... “你的力量,比上一次见时,真是强大了不少。” 夏弥抵着下巴,像是有些好奇,绕着何亦走了一整圈,才再次开口,只是笑容冷若寒霜,仿佛再离她近些便能结出冰锥,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在芝加哥的密歇根湖畔旁,那辆玛莎拉蒂里,就一直想问:吃掉自己的哥哥,吃掉诺顿,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你有开心的嘲笑哥哥的无能吗?或是忽然间发觉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了的哭泣?是不是仿佛一瞬间,就有了奴役整个世界的权能......” 她的眼眸之中闪闪的,就像是冰晶划过镜子时一样的透亮, “那一定是件很不错的事吧?” 何亦的眉眼已然不禁微微蹙紧,眼前的状况显然很不对劲,此刻夏弥的瞳孔之中发散的那莫名的情绪几近疯狂, 就像一个被困禁于黑暗世界无数年,才得以窥见光芒的囚徒。 此刻回忆起夏弥口中所说的密歇根湖畔旁,在昂热的玛莎拉蒂内,他跟她,确实是有过只有两个人的对话,那时,话语的最后,她曾祝贺过他,说过【恭喜你,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时的何亦刚刚言灵使用过度,实在太过疲惫,并没有深究这样一句, 但如果是放到现在的话......那个“东西”所指的应该就是那时刚刚从拍卖会上拿到的“七宗罪”,而七宗罪又能是属于谁的呢?——青铜与火之王 这样看来,夏弥似乎将自己认作了“康斯坦丁”,而且还是吃掉了诺顿的康斯坦丁? 或许则是因为……超核复制了康斯坦丁的“烛龙”的缘故?使得自己的血统在其他龙王看来或许比康斯坦丁本身更强了许多。 而在这个青铜与火之王“已死”的世界里,能够如此如此笃定说出这些话的......只有一类生物。 与青铜与火之王一样的生物。 可......会是哪一个? 即便此刻心头已如山海翻倒,何亦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依旧平静的表情,然后缓缓问道。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夏弥听到这话,也无多表情变化, “为什么?来找找自己的同类叙叙旧不可以吗?”夏弥冷声说着,“毕竟我们都是从无限轮回的噩梦中好不容易苏醒,总会想要找到个相识者的。” 同类...... 何亦终究还是听到了此刻最不想听到的词汇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不过是消失了两天,这个世界好像一切都变了,印象里,眼前的这个女孩应该是一个喜欢摆弄自己相机,遇到好看风景就会兴奋的拍下来,会在师兄们的旁边对着某样有趣的事情说个不停,总是笑着,笑容里能看见枯树生发,夏分拂柳,就如所有的小师妹一样,有问不完的问题,却又会在某时显得聪明与可爱。 何亦莫名想要扶额,脑袋里涌进的一切都太过繁杂。 可此刻,他不能这样做,只能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看着她, “现在......你应该在乐清才对吧,有人正在焦急的寻找你。” 何亦轻声说着,却莫名想起楚子航发来的那封信中......【是她,或不是她】 原来所指的,就是现在的她吗 这就是,他在那封信中,所避而不谈的部分吗 何亦不禁轻呼了一口气,调回思绪,按照目前的情况,楚子航知道的时间应该也不会比自己早多少,又或者,其实他也并不确定,只是脑子里有了一些隐隐约约的猜想,而唯一能够让他产生这一猜想的,或许便是夏弥给楚子航所留下的话,与她所留下的那把“钥匙”里 可是...... 为什么? 既然是龙王,一个与康斯坦丁不同,将奴役人类摆在嘴边,视万物为蝼蚁的龙王, 离开便离开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留下关于“真相”的答案? 再往前看一些,作为一位君主,她又为什么要作为“夏弥”,一个那样真实的小师妹,来到卡塞尔学院,来到,这个以屠龙为终的地方? 想着想着,脑袋里的某些线似乎如蛛丝般不断的蔓延,汇聚: 既然她一开始就是怀有目的性的,那么就自己已知的她中,她所最接近的人是谁?她与谁的相处最多?她总跟在谁的后面? ......【楚子航】 夏弥听到这话,却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额前的发丝略微挡住她琥珀般的瞳孔,使之晦暗不清,她依旧是那样冷冷的音调: “本来就是闲时的游戏而已,该离开时自然就离开了,倒是你,既然已经夺取到了全部力量,为什么还依旧像现在一样,装得像个人类的样子,怎么,真是为了你曾说的那个......小怪兽女孩吗?” 她的语速莫名有些快,只是说到有时,依旧是一副满怀趣味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觉悟?” “不趁着强大时,去吃掉弱小的同族,而是为了弱小的,可怜的人类,做着些无趣的事情,那你又是为什么而吃掉自己的哥哥?” 话至尽头时,夏弥的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些莫名的暴怒。 “你真是奇怪,即便我这个此刻比你弱小得多的同族站在你的面前许久,也没有发现你有丝毫的想要杀死我,并吃掉我的欲望,这本是我们的宿命......” 转而又低声说了起来。 “你就不怕到时我会吃了你吗” 然何亦却是缓缓走了起来。依旧在思考着,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而接近楚子航,但是,忽然间离开楚子航的身边,一定不会是她本来的计划。 而联系起最近的发生的一切,昂热说过,东京,北京,纽约三地,可能同时苏醒了三位龙王,而他们,便将是那“某个存在”的首要目标。 或许也正是因此...... “为什么弱小就一定得死?” 夏弥拉了拉遮阳帽,缓步走在一旁, “你的问题真是无聊,弱小者本来就活不下去,不然,你的哥哥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手里?” 何亦提着剑匣,依旧淡淡的说着: “可,若是某时,出现一个比我们厉害得多的存在,我们不就成了弱者了吗,那我们的争斗究竟有什么意义?” 听到这儿时,夏弥稍稍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何亦, “你果然,也感到那个‘预告’了吗?” 何亦神色微变,猜测正确......既然她觉得自己是“康斯坦丁”,那么自己干脆便顺着圆下去吧。 “某个存在的‘灭亡预告’。” “你不会是来看我是否已经被‘祂’杀死的吧。” 夏弥很快也恢复如常,只是语调之中显然多了不少忌惮: “我想知道的是,你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家伙吗?感受到这‘预告’的那个凌晨,是我从未有过的血脉悸动,我们或许本不该存在‘恐惧’这种情感才对,但是那一刻......我仿佛已经被一柄刀剑贯穿了,那种强烈的空洞感直至此刻。” “没有。” 何亦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再加上句真话, “但能感觉到,那不是你......或者我,能够对抗的存在。” 听到这话,夏弥的瞳孔瞬息间便晃过一阵炽热的金黄, “又从未见过,也没有打过,就下了定论?” 何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便望见不远处露头的天空树。 “需要我来下定论吗?” 夏弥听到这话,莫名沉默,米色的遮阳帽下,印花连衣裙被风轻轻漪动。 “在你看来,这个存在,跟‘祂’,谁会更强?” 祂? 何亦思索了片刻这句话中的祂,很快便只能想到一个“祂”能够出现在这句话中——黑王 尼格霍德 这只代表一切终结的恶龙 “祂”跟尼格霍德谁更强吗,何亦思索了片刻,一个只出现在传说中的龙,该如何比较,这时,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在《超古代的终结》中,曾写到的...... “我也不知道,但我曾在卡塞尔学院看到过这样一本书......树上写着一个故事,超古代时期,世界树之巅,那是一个比我们的时代更加久远的世界,一个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人飞到黄金城,斩杀了黄金城内比‘祂’还更早出现的某条巨龙,而黄金城里,一共有两只巨龙, 书里说,‘祂’可能就是那场战斗中死去巨龙的分身,见到巨龙死了,所以祂吃掉了另一只巨龙,逃下了世界树,也有一种可能,是祂就是另一只巨龙,见到与人战斗的巨龙死了,祂也便离开了世界树,而这两种结果,都让他选择了灭世,一种是为了遮掩,一种是因为愤怒。” 夏弥听完,眉目紧蹙。 “我从未听过这个故事,这听起来更像个空有框架故作悬疑的小说开头,而且里面的两种结局,都是说到祂的‘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某些极度宏大而不可触碰的画面,冰冷的瞳孔都不禁微微颤动, “那样的‘祂’,怎么可能会逃。”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她很快依旧如常,说起关于某些悲哀的故事: “还记得吗,我们真正的宿命,从诞生之初便开始的噩梦 我们是祂所创造的,所以当祂重新降临这个世界之时,祂同样也会如吃掉那些卑贱的窃火者们一样吃掉我们,为祂补充自己的力量,然后将无穷的怒火倾倒给这个世界,使之变为熔炉,祂对一切都感到失望,愤怒,祂的骨翼将刺穿一切,挂满森白的头颅,接着,祂就会飞向天空,撞向世界之树,当天空的碎片如大雨般落下时,地上所残留的,只有我们被吃尽的骨骸。” “所以......” 她的眼神变得狠辣而决然, “我们只能选择相互吞噬,吃啊吃啊,将在无限的噩梦中给予安慰的手吃掉,将黑暗中残留的气息也吃掉,将所有幼稚和温柔都吃掉,强大的我们吃掉弱小的我们,同类吃掉同类,这样,我们才能变强,越来越强,才能......” “试图反抗祂,试图反抗这注定的,该死的,” “命运。” 然何亦听完,却忽的停了下来,神色严肃极了,随即看向一旁的夏弥, “那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存在,只需要一剑......” “便可将‘祂’杀死,便可将我们挣脱开这宿命呢?” 话语落下,便是死一样的寂静,夏弥沉着脑袋,米色的遮阳帽挡住了她的眸子,周遭似乎只能听见偶尔汽车喇叭声响,与聒噪的蝉鸣, 在连续的雨后,终究是盛夏的正在进行时,眯着眼望去,像是还有着丝丝缕缕的热浪在空气中漂浮, “噗...” 直至一声轻灵的声响打破这安静, “哈哈哈......” 夏弥忽的仰着头笑了起来,遮阳帽亦随之飘落在地上,柔顺的长发间风影斑驳,透过每一缕清亮的阳光, 笑着笑着,她似乎实在忍不住,竟是直接蹲在了原地笑,手上还捂着肚子, “哎呦,笑得我肚子疼。” 然何亦却不甚在意,只是走了两步捡回她的帽子, 而夏弥也抬起手来接过帽子, 好一会儿似乎才笑得差不多了,将帽子抱在怀里, “我说你,还真是越强大越幼稚了啊,你脑袋里面的那个‘灭亡’大字是还不够清晰,还不够撼动你的脑仁吗?” 说着,她慢慢站了起来,抬起右手楷了楷眼眶边上笑出来的眼泪, “就算你说的故事是真的,那个存在真的比祂还强,那在那个存在一剑杀死祂之前,毫无疑问的好像是......我们会先死在那个存在手里吧,何亦师兄~” 她一边笑着,一边还拍了拍何亦的肩膀,最后的称谓故作的极尽甜美。 见何亦依旧是满不在意的样子,夏弥也就收了收笑意,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而后两人便是一阵无言的继续向前走,没有目的的走着。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争斗,或许,这也是祂创造我们的原因吧,就像是,人类建立了角斗场,养了许多凶狠斗士,让他们在角斗场里战斗,可这个行为是为了什么?为了推崇出最强者?不,观众所喜欢的,就是看着对方互相撕扯,劈砍,看着血从刀尖流下,看着血从身体里喷溅出来,而我们的观众......就是祂。” 说到这儿,夏弥又看向了何亦,此刻却是如同初见时那般的,温柔的笑意, “可别觉得倦了,何亦师兄,” “小心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我吃掉噢~” 她这样说着,可为何那双盛满盎意的眼眸之中,却尽是疲惫 真的莫得图了... (*?????) 第172章 关于强大的合作 意义,和宿命吗... 何亦望见她瞳孔中的疲倦,随即回转视线,只看向眼前, “这种恶趣味的宿命......” 说着,何亦忽的想起远在纽约的康斯坦丁与他的哥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他们曾经的命运,也如夏弥所说的一样,便是吞噬掉对方吗? 他不知道, 但就他自己所知道的事实而言,康斯坦丁从复苏那一刻起,直至现在,所想的,都不过只是与他的哥哥在一起罢了,至于什么吞噬双生之子,吞噬同类以获取力量的事情,也从未在他的身上听说过。 说到底,康斯坦丁是一个龙王,却也更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拼了命的,也不过只是寻求遗失无数年的,在弃族之时紧握自己的手,找到了,也就满足了,就跟流离之人,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其实,他们本来也没有多大的野心 所谓弃族的绝望,与互相吞食的命运,从一开始, 不就像是一个划在脚下的圈吗?忘掉一切,唯独没有忘掉哥哥的康斯坦丁,走出了那个圈,而此刻的夏弥,却陷在了里面,即便只是一步之隔。 她说,她们不存在“恐惧”的感情,却被一个“祂”逼得互相吞食 她说,这是命运,弱者本就活不下来,可在无数年,无数次轮回的噩梦中,他们都紧握着对方手,紧握住那永恒黑暗中唯一的暖意,他们比所有生物都要强大,却又比他们都要脆弱着 她说他们终将杀死自己的双生之子,杀死属于自己的幼稚与温柔,可失去这一切的他们,究竟......还能剩下了什么? “难道不该倦了吗?” 何亦只是仍淡淡的说着,前方迭起的热浪使得道路都有些模糊了,就像是一个不甚真实的梦境。 他其实还想说的...... 【这样的宿命,难道不更像是一个,给自己定下的,并强迫使自己坚信的, 幼稚的谎言吗?】 但他终究没有说,因为有一些人,有些事,是靠着谎言,才能向前走的 “可我们终究还是得这样做的,不是吗?” 夏弥没有多说,只是依旧将手靠在腰后,缓步走着 这个夏天久违的蝉鸣像是催着行人奔走。 何亦沉默着,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站在四大君主的位置上而言,说到底,他们所想要的,首先,都不过是“活着”,因为想要活着所以需要变得更强,而变强,只能去吞食掉身边的一切,强者再被更强者吞食,一个无需掩饰,明晃晃的闭环,即便他们都深知这一点,却也只能依旧用尽全力的撞上去, 这就是龙族的规则,从他们诞生之初便一同注入的,悲剧的,恶趣味的规则。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做?” 何亦淡淡的问道。 既然腐朽没入骨髓,那就进入正题吧。 “你会来到了这里,那就是已经有了想法,对吗” 夏弥听到这话,却是沉默了片刻,高高的帽檐遮住太阳,也遮住了她几度的欲言又止, 但她终究仍是说了, “当然,我希望与你合作......” 说着,她微微仰头,风掀起热浪,拂动帽子,也拂动她冰冷的眼眸, “杀死我的哥哥。” 何亦听到这话,反应无多,这也大抵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是一个关于“灭亡”的时期,“某个存在”给他们所有龙族预告了结局,而此刻,即便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存在已然消失了,可“灭亡预告”仍刻印在他们的脑海。 所以,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何亦还是问道: “为什么?” 夏弥收回了视线,满不在乎的回答: “你也很清楚,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给我们都下了‘灭亡预告’,虽然要是那家伙真有你说的那么强的话,我们做什么也没有用,可,总得试试吧?万一祂其实超级弱呢?到时我们两个联手,总有办法的吧。” “所以,我也需要变得更强,到时候才能有跟祂打一打的力量,虽然那时候,可能我已经不是我了,但是,至少能笑到最后,就这样,很简单。” 而何亦听完,神色不变,只是继续问道: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不自己动手?既然现在只有你在这儿,只能说明你的哥哥,估计还没有完全孵化吧。” 他语调依旧无风无晴, “这时候,即便是你自己出手,也能轻松做到。” 夏弥顿了一下,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由我出手的话,万一出现失误,自己受伤了怎么办?成功的几率不同。” “吃掉你的哥哥后,不就完全能够恢复了吗?” 何亦仍在问着。 “但是既然有一个能够无伤通关的帮手,我为什么还要选择风险高的办法。” 夏弥的语调中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会帮你,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迟早互相吞食的关系。” “因为你也同样希望笑到最后,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想被那个存在杀死的话,只能来与你合作,而你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风险不是更高吗?现在我比你们都要强,如果到时我选择吃掉你们两个,然后获得你们所有的力量去对抗那个存在,结果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然何亦此刻似乎比周遭的蝉鸣更加聒噪。 “要是你会这样做,从第一次在三峡水库时就这样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如果不是知晓这一点,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可这跟你要让我去杀死你的哥哥还是矛盾的,毕竟这两个选项的最坏结果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而且......” 说到这儿,夏弥似乎也再忍不住了,一脚踢到何亦的小腿上, “喂!你帮就帮,不帮就不帮,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在害怕打不赢我哥哥还是怕我吃掉哥哥后打不赢我啊,大不了解决完那个存在的事情后,我们两个打时到时候我让着你点行了吧?接下来你就一句话,合作不合作?!” 多少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而何亦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问这么些问题,自然不是闲得,黑曜色的眼眸之中隐约能够瞧见光影掠过, 但没过一会儿,他似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随即回应道: “合作愉快。” 听到这话,夏弥似乎才收了收气,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帽子,冷冰冰的说: “这还差不多。” 这时,何亦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 “什么时候?在哪儿?” 夏弥摆正了帽子, “还有两个月左右,北京,那时你走下北京地铁,就自然会看到他了,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我会去的。” 何亦将手机收回了兜里, “还有一件事......” 这时,夏弥又再度开口了。 何亦没有说话,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了卡塞尔学院发布全校任务,并同时向三个城市进行布置人员的事情,现在知道了东京是你,北京是我,但纽约还不知道,所以我接下来会去往纽约,找到与否,我都会在两月内回来,而你前往北京后......” 她冷冷的说着, 然后莫名顿了一下,才继续: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遇见了楚子航,前面你们做什么我不管,但是,在那天时,你想个办法,反正让他离那个地方远点,实在不行就喂他安眠药,给他打麻醉剂,再不行就直接把他打晕丢掉离开北京的飞机上。” 何亦看了眼此刻偏着脑袋,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望着一旁车来车往的夏弥,于是问道, “为什么?” 夏弥似乎早有腹稿,很快回应道: “他太烦了,虽然他也不过只是个蝼蚁,但是我也不想他到时候来试图阻止我,我不喜欢被打扰...特别是他来” 何亦听到这话,便没有再问,只是仍回过视线,黑曜色瞳孔淡淡的望着前路。 “知道了。” 而这时,身后不远处却忽的传来了一个已然几乎要忘了的声音,是日语, “哎呀,前面是之前问过‘知更鸟居酒屋’的先生嘛?” 循声转过头去一看,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头上戴着工地用的黄色帽子,手上则拿着把纯白色的雨伞,何亦认出了他, 正是刚到东京那天,自己寻找知更鸟居酒屋时,在雨中问路的那个大叔,那天他的身旁还有一个青年,见他们没有伞,所以自己便将伞给了他们。 见此,何亦便停下了脚步, 而大叔手中则仍拿着那把纯白色的雨伞,绑得很规整,伞面似乎也洗过,此刻显得干燥而白洁, “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再遇到您的这种巧事。” 他似乎有些欣喜,脸上的笑容淳朴而真诚,就像是绝大多数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男人一样,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这边,并递出伞, “那天真是多亏了您的雨伞,不然等我回工地后,又该被社长刁难了。” 何亦见到人都送到了身前,便只好伸手接过了伞,并开口回道: “没事,能帮到......” 正当话说到这时,伞却忽的便撑开了,宽大的伞面一下子便遮住了在场三人眼前所有的视线, 何亦见此,正打算抓住左侧伞沿以防被风吹跑时, 不知何处传来“嗤”的一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右侧肩膀的刺痛。 猛地转头望去,一柄极为细长的刀刃已然直接划开了半边伞面,甚至将一旁链接的部分也一同震断了,剑锋径直刺入皮肤之中,却没能直入肩骨? “你还在愣着干嘛?!” 这时,何亦才感受到不知何时萦绕在四周的微风, 随着身旁的语调落下,“砰”的一声,一阵风响便在眼前展开了,刺入皮肤中的长刀被猛地击退,而白伞则是直接爆开,四分五裂。 见此,何亦便立刻脚尖一抵,骤然之间便已随着扬起的大风冲至数米之外, 而这时,本该站在这个位置的中年男人却消失了。 待风与伞的残骸散尽,才能见得,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何事已然站在了一旁高耸的路灯顶上,手持一把极为细长的长刀, 奇异的是,他那把长刀刺入何亦皮肤的刀尖处所沾上的血液,随着他刀柄一阵幽幽的响动,竟仿佛被吸取般消失了,转而便出现在了那把刀的刃口之中,缓缓流淌。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完全变了样子,神色变得麻木而苍白,四肢仿佛田间的稻草人般干枯焦黄, 这时,这个中年男人再度开口了,只是话语也变得无比嘶哑,仿佛生铁摩擦所造出来的声音, “失败。” 话音落下,还不待两人反应,他双脚猛地用力,便直接踏折了路灯,跳至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接着瞬间便已远离, 而在他跃起的一刹那,隐约之间所能瞧见的,那分明是一个全身覆满鳞甲的......怪物 “不是,你在发什么呆啊?!怎么不趁着刚才直接把他给烧了?!” 何亦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开始流血的肩膀, “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说谎。 “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是把炼金武器,是真的能够把你脑袋砍下来的?要不是我,他可以直接划开你半边身体!” 夏弥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知道,知道就躲了。” 仍是谎言。 “那他是谁?混血种?你怎么惹上的?” 夏弥额头上都要浮现出青筋了, “我惹的人太多了。” 这是真话。 夏弥受不了了,抬起手来将头上的帽子一掀,往胸前一抱,便是自顾向前走去,语调之中满是对自身选择合作对象能力的怀疑, “流血流死你就好了,我到时候来捡现成的吃,连躲个偷袭都不会躲的家伙,还能吃掉自己哥哥,要么就是你哥哥也真是笨到头了!” 何亦按住了流血的部位,周围此处异状的人也开始聚集,他看向前面已然将要走远的夏弥, 此时,终于语调不复以往的平和,稍稍大了些,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吧?那里......” 有人还在找你。 而对方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热浪将她的裙摆托起,微风拂动她的帽沿,露出白皙的脖颈,盛夏里的蝉鸣伴随着她清脆动听的声音, “合作,别忘了” “还有,你现在欠我一条命,一切解决后,乖乖站在原地别动等我吃掉你,就算你报恩了!” 何亦看着她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便也不再多说。 只是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或者说,怪物消失的方向,便自顾向着反方向走去。 其实,从那个中年男人出现之时,他便已然有了一种违和感。 虽然长相,声音,与故事是对上的,但是,眼神骗不了人,在雨中见到他时,他的眼神之中充斥着厌倦,那是一种不经历许多事情堆积,所不会出现的厌倦,而自然,这种厌倦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了, 可这次见,那个男人的眼中却变成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光芒, 让一个人绝望很简单,可要让一个人再度拥有希望,却是难以估量的艰难。 只是,这一点,却不能作为判断什么的根据,也只能说是违和感。 直至那把伞忽然间撑开之时,这违和感变成了现实。 本来,那一刻他就可以直接使用真王之权或是欺诈之心其中任何一个,避开刀锋,并控制住伞后持刀的男人。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夏弥言灵的展开,于是,他也便收回了言灵。 一者,混血种在自己言灵展开时,对于周围的一切的感知是最为敏锐的,更别说是龙王,因此,要是何亦在这个时候用出了两个完全不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言灵,被发觉,又该怎么解释? 二者,如果被发觉,失去了与夏弥的合作关系,并之后失去夏弥的下落,那么,再找到她的话,将难上加难,这关乎他之后的所有打算,搅乱了很麻烦。 三者,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怪物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是他并不打算在这里解决他,让他回去,告诉他的制造者,自己的现在的孱弱,连言灵也用不出的孱弱,然后派出,比这只怪物更强的怪物,也知道更多的怪物出来,那时,只要它们有一点认知能力,那么自己就一定能凭着这些怪物......找到那个“奇点”的所在 至于夏弥所说的烧死他...... 实在是就会一招 只怕用出来,成灰的就远远不只是这一只怪物了。 要说唯一没有想到的地方, 就是没想到怪物手里的那把剑了,居然能够突破夏弥的风屏,并刺入自己的皮肤之中 既如此,何亦轻呼了口气, 不禁微微仰头望了望天空,火球般的太阳悬挂在天边,似乎离得近极了,却丝毫不觉着刺眼,甚至觉着眼眸深处暖洋洋的。 收回视线,他打算先去药店买些纱布缠一缠伤口。 “看来,还得在东京待几天了。” 只希望那个“奇点”,千万不要吝啬于派遣强大的手下来办事 当然,要是他亲自来就更好了。 自己可有不少帐,想要跟他算算的 合作? 第173章 一点点 夏弥离开之后, 何亦便在一家药店买到了一瓶消毒用的酒精,一卷纱布与绷带 虽说并不是什么大伤,不至于去医院留下不必要的纪录,但是处理一下还是需要的。 而适合做这事的地方,他想了想,似乎仍是只有那里了。 水叶网咖 于是何亦便又回到了这个地方,随意开了一间单人室, 进入其中之时,血已经不怎么在流了,好在外面的风衣是浅棕色的,也不会使得血迹太过显眼,因此这一路倒也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这是在水叶网咖地下一层中一个稍显偏僻的房间,拉开滑门,进入其中,又再度锁紧,将买到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便脱掉了上衣。 风衣与里面的圆领t恤被刺穿的部分都粘上了些许血迹,看来是不能再穿了。 何亦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稍稍躲一躲了,本来就没什么衣服,这下看来不得不去买身新的了。 正想着,便将两件衣服叠好也放在了桌子的另一侧,之后再考虑丢到哪里,或是直接烧掉。 做完这些,何亦便拿起酒精先给右肩消了消毒,流入伤口中时,就仿佛不断细针刺入同一个地方的感觉,待到作用得差不多了, 随即便拿起了纱布与绷带走到镜子前,比较好操作一些。 也正是这时,当整个上身映入镜面,何亦忽的愣住了,手中拿着的纱布与绷带差些就要不稳落地。 他迅速将这两样放到桌上,然后回到镜子前又凑近了些, 黑曜色瞳孔之中难隐的震颤便代表着何亦此时的心情...... 因为直至此时他才猛地发现,在他左侧锁骨稍稍低一些的地方,那里不知何时,竟已然长着一块金色的鳞片! 他不禁抬手来,触向那块鳞片,就像是在摸着一块无比平滑的玻璃,却又丝毫不缺乏坚韧与锋利,更为讶异的是,当何亦触摸这块鳞甲之时,竟与他触摸其他皮肤的感觉是一样的,就好像它一直就是长在那里,其根连入心脾。 见此,何亦的眉眼从未如此刻般紧皱着,因为甚至无需去怀疑些什么, 这块鳞片显然就是与变成‘祂’时所长出来的一模一样, 而此刻这一块,长在那里,更是没有丝毫的异样感,难怪这次重生以来直至此刻,自己都没能发现丝毫异样。 接着,他便又试图用手直接将其拔下,可事实是,纵使他此刻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撼动那块金色鳞片分毫。 试了各种办法,何亦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开始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结果似乎并不需多少脑力,显然, 自己现在能够有自己的意识,并且是本来的样子,无疑是在珠穆朗玛峰时,自己成功杀死了自己,并且使用那把剑,成功封印了诅咒。 但是,锁骨下却长出一块鳞片,则是说明,或许这次封印,并未完全成功? 又或者说,是诅咒的力量从封印中溢出所导致的? 然而,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何亦的右拳抵着嘴唇,视线微沉,眉目难掩紧锁...... 因为现实似乎实在无法乐观, 既然诅咒能让他的身上长出一块鳞片,那么,谁又能肯定,在某些意志或是精神层面,就没有造成影响呢?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地方。 最糟的在于,这样一块毫无疑问属于的龙族,并且自己还处理不掉的鳞片,长在了卡塞尔学院“s”级学员的身上,卡塞尔学院那边如果发现了,会是怎样的态度? 想必在那些从黑暗时代活到如今的老骨头们看来,就不说必被追杀致死的常态化吧,直接流放到了世界尽头的岛屿都算是极轻的处理意见。 事情变得麻烦了 欺诈之心可以欺骗他们的眼睛,却欺骗不了检查的机器。 卡塞尔学院几乎每个学期返校时都是有着一次必须参与的全身检查,然后存入数据库内,当然,都是机器检测。 自己到时总不可能一下把所有机器都给弄坏掉吧?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卡塞尔学院可不缺那点机器的钱,坏了一次可以算是事故,坏了两次可以算是运气,坏了三次算什么? 想到这儿,何亦不禁轻呼了一口气。 也许,也还没有那么糟。 目前的状况是,卡塞尔学院全校都处于外出任务的状态,并且这个任务暂时没有结束时间,也就是说,自己还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再者,说不定等任务结束前,自己便已经完成了想要完成的一切 而且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样想着,何亦便不再犹豫,从小行李箱内拿出了一件t恤穿上,并将两件染血的衣服放入了夹层之中。 然后便拿出手机,打算先处理处理那些仍堵在一块儿的未接通话与短信。 小家伙依旧躲在首页房子图标之中,似乎仍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何亦只好仍是一个个去看。 先是电话,打得最多的就是李瑞安。 足足有五十多条。 平均一天二十近三十多条。 说起来自从那次在乐清高速外见过后,也是有小段时间没有他的消息,这次忽然一下子打这么多电话会是为了什么? 这样想着,何亦便回拨了过去。 结果“嘟嘟”声没响两下便接通了: “喂喂喂?!何亦你小子终于知道打过来了是吧,失踪了啊你!你看看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一开口便是一个大嗓门的怒气袭来,惹得何亦都不禁将手机拿远了些,然后数了一下, “58个。” “是59个!我刚刚正准备打下一个!” 见对方似乎确实有些生气,于是何亦打算用出老理由: “我手机丢了,刚找到。” “噢~你最好正是手机丢了,不然我就直接打个飞的飞到纽约了,我还以为您是忙着跟洋妞卿卿我我而不理世事了呢,正打算去搭救你。” 那语调之中是好一个阴阳怪气。 “没有。” 这时,电话那边的风声忽的大了许多, “话不多说!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就跟咱透露一句实话,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这两天.....” 那边音调忽的抖了一下,声音忽高忽低, “是不是都在悄悄跟女朋友交流感情呢?!” 何亦习惯了这家伙的话不着调,轻叹了口气, “嗯,交了,而且,以后还打算娶回家去。” 这时,电话那边的风声越来越大了,甚至还伴随着几声隐隐约约的轻响,像是钢珠落到地面,又像是冰雹砸向窗口的声音, 李瑞安此时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风声太大,只能大声说话: “卧槽!真有你的何亦!这种大事居然都不跟我说说,我都还没找到女朋友呢!什么时候把弟妹叫出来露露面啊!我......” 说着,便是一声极为利落的空响,就像是木条抽打空气的声音, “我定场子!” 说实话,最后几句何亦已然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呢。 但是猜也猜得到。 “所以你打这么多个电话就是想问这个?” 所以,何亦决定直接进入主题。 这时,那边的声音似乎稍稍停歇了片刻,接着又是重物砸在地面的声响, “什么叫做就这个?关注一下好兄弟的感情生活,可是很重要的!万一你们俩以后都怼我面前秀恩爱,那我的面子可怎么挂得住?” 何亦不打算跟他掰扯了,之后可还有打了十几个,自己都没接到的,叶子的电话。 本来刚才打算在路上打的,没想到夏弥会找来,就耽搁了。 “你打你的仗吧,我还要给叶子打个电话回去。” 叙利亚都打不出这动静来,不知道还以为他这会儿正被卷在龙卷风里通电话。 “遇见个海外黄毛,还挺难对付的,诶等等别挂!那这件大事先短暂搁置,我还有个小事得问一下你!就是......” 话说到这儿,电话里忽然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响,接着,整个通话便直接挂断了。 既如此,何亦便也退出了通话页面,打算接着打给叶子。 毕竟,李瑞安嘛...... 就他偶尔便发来的各个国家被划为超危地带的自拍照,以及数不清的,附带的,按他的话来说,让他感到初恋气息的一百零八个姑娘的照片,个人照 虽然最后都跟他没有什么故事 所以,就算现在他正在百慕大三角追逐他第一百零九个姑娘,何亦也不觉得奇怪。 正这样想着,便给何仪仪打去了电话,今天是周末,即便是高三冲刺阶段,仕兰也是会有一天假期的, 听着耳边的“嘟嘟”声响,何亦似乎反而放松了许多, 说起来,还有十二天,叶子也要高考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年的高考时间推迟了两个月,但这也是相当于多给了两个月准备的时间,不知道叶子准备的怎么样了,考不考得上厉害的大学都是其次的,主要是不后悔,自己喜欢就好了。 不一会儿,接通的声音便传来了, “喂?哥哥?” 不对劲,何亦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这是显然的心情不佳啊。 “喂?叶子吗?我前两天电话掉了,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今天才找到。” 依旧是老一套理由,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实话啊? “诶~~是吗?” 这语调怎么这么熟悉?何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我听说,哥哥是忙着跟女朋友卿卿我我,所以才没空接电话呢,叶子懂,有了亲女朋友忘了亲妹妹嘛,很正常~~” 恍惚之中,一副孤寡老人背手图似乎跃跃欲现 如果此刻手里是砖头的话,说不定就已经被何亦捏碎了, 想都不用想是听谁说的, 李瑞安那厮!搁百慕大三角潜泳加通话的同时,还有时间到处传播谣言。 “叶子,你知道,有些人的话可以听,有些人的话必须听,还有些人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得的,比如......” 何亦沉下心来,循循善诱。 然这时,叶子反倒是噗的一笑, “李瑞安!对吧哥哥?” 语调又变回了以往的元气满满, “我谨遵哥哥教诲,他发来的短信里一个字都没有相信过噢,我当然是相信哥哥的话啦。” 何亦不禁感到欣慰,默然笑着自顾点头, “那倒也不枉费为兄的良苦用心了。” 若下巴长有胡子,像是还有捋一捋的迹象。 “但是,哥哥也有错,电话不见了居然不知道借别人的来报个平安,爸妈这两天都问起好几次。” 那边画风一转,多少还是有些微忿。 何亦也只好无奈道: “嗯,是我没考虑到,让你们担心了。” 听到这话,那边的微忿似乎也就立刻消散了, “那我就代表爸妈原谅哥哥这次啦。” 何亦拿着电话,嘴角总是挂着一缕笑意,每次与叶子通话时好像都可以这样好好地笑一笑,所以,他也总是很珍惜这样的时间。 “嗯,一个人在家里,有惹爸妈生气吗?” 何亦轻声说, “没有!” 她似乎满骄傲的样子, “作为高考冲刺选手,咱最近可是很忙的。” 听完,何亦划开屏幕,看了看首页的时间。 “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那可不行,我可是仕兰传说之一的妹妹,当然得紧跟哥哥的脚步啦。” 传说?什么传说? 何亦淡淡的笑着,回道: “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 “那......哥哥到时候也别忘了答应的事情噢~” 语调之中只能说是毫不掩寓的暗示。 何亦自然懂得她指的是什么, “等你放假,我会来接你的,到时候想去故宫还是颐和园?” 那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先......吃北京烤鸭吧!” 何亦哑然失笑,也算是意料中的答案, “好。” 即便远在东京,仿佛也能想象出那丫头期待的表情。 “对了,哥哥......”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准确来说是一段浅浅的沉默后, 何亦听出那边声音中难查的犹豫, “怎么了?” 耳畔传来隐约的蝉鸣,与枝叶被风吹得簇拥在一起的声音, “哥哥你......” 叶子的声音混在其中,倒像是盛夏挤出的余响, “你在那里,还好吗?” 也许是电波的原因,风还是枝叶还是蝉鸣都缥缈得如同一朵浅色的云, 何亦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道: “挺好的,纽约的蔓越莓很好吃,下次回家时,我给你和爸妈带些回去。” “......” “嗯,好呀” “......” “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了?” “才没有,” “......” “只是,有一点,一点点......” 一点点... 第174章 恶魔与英雄 2010年7月25日 傍晚 东京 新宿区 织木高校靠近富士山,位处在这个行政区内较为偏僻的地方,也是这片区域内升学率最高的高校, 或是为了躲避富士山这座终将喷发的火山之王,又或者这片地区从矗立于此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抛弃,从很早的时候起,高楼大厦就全都向着中心簇拥,聚成挤压在一起的钢铁丛林,他们扭曲的交织在一起,夜里变成魔鬼,白日穿回西装与长裙 相比之下,这里就显得偏远而落后了许多,特别是织木高校的附近,本来这是一家女校,可由于资源的合理利用原因,又变成了男女混合高校,但终究是本来就在此的女学生占比比较多。 或许也正是因此,这片地区无论何处都充斥着黑道,与挥舞着撬棍或棒球棒到处乱窜,视线灼热的男孩们, 尤其是后者,仿佛恶灵般游荡在街头的男孩们,打着耳钉,舌钉,鲜艳的发色,奇特的发型,重金属味十足的深色穿搭,这些都是他们的盔甲,他们信奉于热血与暴力可以解决一切 即便是上学的年纪,但他们几乎都不会去上,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单亲家庭,或是根本没有亲人,身上的衣服,手上的棒球棒与胯下的机车,或许都是从奶奶老旧的存钱罐里偷来,抢来的, 得到这一切后,他们热血的坚信自己已然斩断牵挂,拿上神器,变成了一个迟早会成为黑道之王的男人 所以他们什么事情都敢去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有想要的东西? 叫上同伴们,把那个商店的老板揍一顿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拿走店里所有想要的,一次就可以得到那些无能社畜几个星期得不到的东西,走前将所有的玻璃与电器敲碎,黑道就该是这样,破坏代表着主权,掠夺代表着力量。 有看上的女孩? 那就去把她周围所有的傻逼都给打一顿,不服的就扒光衣服将他绑在他们学校的旗柱上,并将他被揍得松软的肚皮上标好自己的大名与目的,再然后,就可以骑上酷毙了的机车开到女孩的校门口,轰响油门,等待女孩坐上自己的后座。 当然,其实也有更加的简单的方法。 前者倒算是异常的纯情与正派了。 毕竟,自古以来,男人之间对于想要的东西,不都是以决斗分出的吗?一打一和一打多,哪个不是打? 这可不是卑鄙,这也是他们的力量之一。 而对于女性,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具体到什么时候忘了,不都是看上了,就直接打晕,然后扛到肩上,回到自己的洞里速速办事就完了吗? 因此,他们给这片地区所带来的,就是充斥的,年轻的暴力,年轻的毒品,与年轻的赤裸的性 他们坚信,这也是通往黑道之王的必经之路。 对于这一切的发生与进行,东京警视厅的解决方法便是给多设了十座巡逻与报警窗口,甚至还加派了高等警员展开过清算, 然后,便是一次次失败,男孩们大马力的改装机车翘起前驱,砸扁警车的车顶,然后转一个弯儿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接着又再次清算,派遣新的警官,进行新的行动,抓住一两个小头目。 通常,这些警官很少能够功成,并身体毫无损伤的退出,这片街区的男孩,以及背后的黑道们,很乐于采取治上而安下的策略 这些警官可以选择三条路,要么得到一些“馈赠”的功绩,安然离开,要么偶然中上一张彩票,高兴离开,要么折断三根肋骨,被抬着离开 这片地区就是这样,就像是一块被压迫的耀石,明亮与阴暗诡异而协调的融合在这里。 所有人都懂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境况,无论黑道白道,但他们都默契的紧闭着嘴。 因为不闭好的话,自然有那个压在最上面的家族,帮你闭嘴。 17:50 织木高校的放学铃声从17:30开始间歇性的响了20分钟了, 这是这所高校前两天新增的规矩,除去住在校内的人员以外,所有社团活动取消,无论师生需在30分钟内离开学校回家,回家路上,也必须按照分配的一男两女共同离开 据说这是因为教育部的议员给下的通知,在一段时间内,火山附近的学校都必须这样做。 或许连校长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但就他们自己所看到的而言,就是学院的周围,特别是围绕着富士山附近的街头巷口,穿着西装的黑道,穿着特攻服的帮派,或是穿着深色皮衣的机车族越来越多了。 这段时间里,出现男学生被勒索,敲诈,殴打,以及强行拉入帮会,女学生被骚扰,失踪,胁迫,以及强行进行援交活动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新宿区这一片,相比东京其他地区,更是猖獗。 从不知何时起,住在这一片的人们也发觉,好像也只有他们这片地区是这样的。 就像是不被束缚的野兽,又或是说......线被主人放得宽阔许多的野兽。 这里本来是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帮会的,但是就从前段时间起,就只剩一个了,但却是最恶劣并强大的一个 ------ “俺様は赤备の小队长です!” 天边的橘色晚霞已然褪去了颜色,更像是被剥去皮肤的内里般暗红。 夜的昏灰像是苏醒的暗鸦般逐渐浦项整个天空。 织木高校后巷,五六个皆穿着皮衣夹克的赤备成员围住了一个男孩与两个女孩,他们挂满银链的衣服背后都印着一个不知名的红色骷髅,火焰从骷髅漆黑空洞的眼里烧出。 其中带头的高个子一脚踢开身前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眼镜男,使其脑袋撞在了柱子上,眼镜也飞了出去,然后伸手就要摸向后面一个长发正将及腰,身材姣好的女孩脸颊。 “给你送信,邀请你吃个饭不来,偏得逼着我穿这身衣服来‘请’你是吧?岛仓阳奈~” 然对方却直接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她深知这些人所谓的“邀请”是什么意思,所有在这片街区生活过的都知道,然后挺直了肩膀,直视着他,认真的说道: “这里离警视厅窗口只有几十米,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就算你是赤备的,我知道,你们也是有人管的,我有他们的电话!” 阳奈甚至一字不差的背出了那个热线号码,只是语调中的微颤仍在暴露着她难掩的恐慌。 她看见对方愣了一下,围住她们的其他成员也愣了一下,然后他似乎惊慌的后退半步,然后转过身去, 有用?! 这是她在警视厅的哥哥让她一定要记住的号码,说是有帮派的人找她的麻烦时,可以给他们报出这段号码,一定可以劝退他们。 此刻,她有些庆幸听从了哥哥的话,然后握紧了身后女孩伸过来的手,像是在给她力量,也是在给自己力量。 “呵......” 一段诡异的沉默,阳奈本以为对方会就这样离开的,然而,只听到一阵阴恻张狂至极的笑之后,所有围着他们的帮会成员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明明这些人年龄应该与自己差了不多大,可笑声却是那样可怕。 就像是恶魔撕开囚笼时,钢铁碰撞崩溃的声音。 而她们,正被这样一群恶魔围住,此刻,她听出了那是嘲笑,仿佛重彩的高调乐般,环绕在她们的身旁,其里传出的是无尽的,无秩序的疯狂 随着脸颊旁的风吹过,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然拍在了阳奈的脸上,使得她几乎一下子没有站稳, 先是发麻,然后刺痛,激起眼眶边上的泪花,委屈,不解,与再后来的胀痛让她再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 为什么? 哥哥明明说过...... 一定会有用的 而扇了她的人,正是那个头子,他的手还摆在空中,重重抖动了一下, “好痛呀!阳奈,你漂亮的小脸......” 然后猛地便凑了过来,故作的哭丧着的脸,打上舌钉的舌头吐了出来,装作婴儿般的声响: “打得我的手好痛呀!” 话音落下,他刚摆动的手便已然狠狠抓在了阳奈的脸上,用情人般的语气,附到她的耳边, “今晚......” “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噢~” 说完,周围的所有小弟又再次笑了起来,仿佛恶魔狂宴的开场般,他们围着的圈开始缩小, 伴随着马丁皮靴下铁掌踏在地面沉重的脚步,以及已然不知何时逃离的眼镜男的眼镜被踩碎的声响, 她们仿佛被世界所抛弃般, 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哀求或是哭喊, 没有人。 而这时,一只低着头站在阳奈身后的女孩却忽的松开哭泣的阳奈的手,然后走到她的身前, 柔弱的两臂用尽全力推开带头的男孩,然后便挡在了阳奈与恶魔的面前。 “你......你们停下,不要再靠近了!我,我已经打给警察了!” 说完,她举起右手的手机,上面正在显示着8110的通话记录,而前面的8代表地区警视厅编号。 只是她的声音相比阳奈,即便是威胁,仍显得更加虚弱。 “喂,你是谁来着,手别抖啊,晃的我都要看不清你打的是8110了。” 带头的男孩被推搡了一下,也只是后退几步,然后便开始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孩, “说起来,刚才还真没注意到你呢,你叫什么来着......算了,无所谓。” 他的视线在眼前的女孩身上肆意的观察着, “芜~身材还挺不错的嘛。” 说完,他便像是决定了些什么,然后脸上忽的扬起一个极肆意的笑容,向着周围的小弟们宣布道: “喂!小子们!回基地你们可有得玩儿了~” 女孩举着的手机忽的一下子便落到了地上,翻盖被直接摔断了,崩出的狭小螺丝坠入一旁的水洼之中。 这是因为再也没有拿住的力气才落下的,此刻,她似乎也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也明白了。 对这些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明明跟学校里的男孩们一个年纪,可却成了什么都敢做的恶魔。 阳奈已经无力的跪坐在了身后,她捂着脸在哭,哭声像是委屈极了的孩子。 而女孩仍挡在她与这些恶魔们的身前,即便女孩的腿此刻就像是一根布满缺口的支架,随时都会坍塌下去, 但她依然努力的张开双手, 她明明并不是这样的人,本来应该如以往一样,做个胆怯但会平安的女孩,就如奶奶给她在神社求的“安我”御守一样,自己平安健康就好。 可偶尔,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啊,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事,神给御守的力量消失了,她没有了神的守护,所以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虽然活的胆怯,但是有时候...... 也是会忽然变得有力气的! 正这样想着,仿佛又多了分力气,她轻声向着身后掩面哭泣的阳奈安慰: “没事的,阳奈,会没事的。” 胆怯的人也可以安慰勇敢的人啊。 而也是这一刻,或许是这0.01秒钟,领头的那个男孩的手就要摸到身体的这0.01秒, 她看见一只脚, 不, 是一个人用他的脚,从天边飞来,径直撞在了眼前领头男孩的脸上。 她看见领头男孩的脸顷刻间扭曲,口水飞溅,眼珠翻白,伴着几颗牙齿的脱离还有纷纷飒飒的血沫,然后, 便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砰”一声, 清脆极了。 或是墙体松动的声音,又或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反正,恶魔的笑声停止了,晦暗散去,世界好像再度有了声音,原来, 她们没有被抛弃吗? 她看见那双脚的归属是一个少年,他站稳后,又跑过去补了一脚,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跟在少年身后,拿着酒瓶,将冲向少年的赤备成员们轻松撂倒,然后也跟着少年的样子,每人补上几脚。 这时,女孩的身体终于再也没了力气,就像是瞬间被抽干汁液的桃子,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核。 她也与阳奈一样,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打斗声甚至连一分钟也没能持续,转而全变成了痛苦的哀嚎与吼叫声, 少年用赤备小队长的衣服楷了楷自己鞋,一脸厌恶,然后思考了片刻,便直接将鞋子脱下扔了,里面的袜子是五个指头各有安处的袜子。 他对身旁的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便朝着阳奈走了过去。 而少年则走了过来,盘腿坐在女孩的身前,拿下脖子上的德国拜亚着力限量耳机,便轻轻戴在了女孩头上, 里面的歌曲是那样轻柔,温婉,静谧到不太像眼前的男孩会听的歌,这是女孩似乎曾听过的,《杏の季节》: 【你好 好久没phone过你啦 我现在给你email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东京的天空也是蓝的吗 我有时候想起当时觉得有点孤独 现在他已经适应了东京那边的生活吗 他是一个害羞的男孩 我有一点不放心 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东京的天空也是蓝的吗 杏花的季节快要来临 请代我转达给他 我还好 代我转达给他 我还好】 ...... “你好,可爱的小姐,你用的香水很有品味,请问能告诉我品牌的名字吗?当然,里面有你的名字就更好了。” 女孩听着耳畔舒缓的乐曲,看着眼前少年的微笑,仍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的呆滞,但她仍是张了张唇,然后有些局促胆怯的回答道: “只......只是在,附近买的便宜的,用于,衣物清新的香水,因为我住的地方潮湿味道很重,所以......所以......” 女孩闪烁的眼神,好不容易与少年的视线重合,看着眼前盘腿而坐的......五指袜英雄 “我叫......麻生真” 五指袜英雄丶 第175章 沙暴 “好听的名字。” 少年似乎还微仰了仰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定论,说着,便轻声问道:“怎么样,有力气了吗?麻生小姐。” 耳机里的旋律仍在继续着,仿佛一朵轻飘飘的云,云上是湛蓝天,云下是弱蝉鸣,勾勒出一个有些遗憾的东京,与盛夏 真视线有些闪躲的看着眼前的人,黑色的头发,发型是在日本不太常见的锡纸烫,眉眼说不上深邃,说不上清澈,也像是云,一朵奇怪的云,仿佛随时都会凝聚,或是消散,或是忽的落下雨来, 还有富有个性的海滨t恤加上中短裤子,脚上则是一双颜色鲜艳的五指袜。 却又像是一个纵心于自我与热闹的奇怪旅行者。 所以,当真听到这首歌,与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时,才总觉着不太像这个人会听的歌,因为这歌明明是那样静谧,温婉,甚至是......孤独。 “啊,嗯,我...我有力气的。” 真此时才回过神来,然后一阵手足无措后,还是摘下脑袋上的耳机,然后双手递给了眼前的少年, “谢,谢谢您。” 话音落时,真的视野这时才第一次看向四周,刚才还调笑着将她们围住的黑道们,此时都已然瘫倒在四周,脸上的肆意都变成了恐惧,甚至是绝望, 就与她们刚才一样。 阳奈仍在哭着,只是此刻是抓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坚韧的稻草,真从未见过哭成这样的阳奈,因为她从前一直都真最憧憬的人,自信,开朗,勇敢,真一直都是躲在阳奈的身后,就像躲在树荫下的小蚁,连透进的些许阳光都害怕。 但当今天,看着那树荫将要倒下,小蚁却又害怕的去用两根触角撑住那树的根时,阳光或许在那一刻照满了她的身体,这就是小蚁的勇气,胆怯的小蚁也能试着举起触角,试图去支撑起某些东西的。 这时,真才仿佛呼吸到一口无比清新的空气,那是一堵窒息的高墙坍塌后,涌入的第一口空气, 可此刻却像是一下子灌入太多的水,呛住了真的气道,让她反而觉着鼻子与喉咙里一阵发酸, 回过神来时,一滴清澈的泪珠已然划过了脸颊, 真觉得诧异,可后知后觉的获救感此时已然席卷了她的内心,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眼前之人没有来,她们会是怎样, 曾经,她和阳奈,有着一个朋友,或许应该说,有过一个朋友, 那是大约一年前,她们由于成绩相近所以常常在一起,纪香是她们当中最漂亮,也是最时尚的女孩,学校里很多的男孩都曾向她表白过,可她都拒绝了,当阳奈问起为什么时,她总是说,她之所以喜欢穿短裙,是因为她喜欢穿短裙,因为这不仅漂亮,而且透风,穿着舒服,而那些跟她表白的人,却大多都只在意短裙里有着什么,那些人当中有很多,甚至都从没有问过纪香的全名叫什么。 直到某天,一个傍晚,伴随着一段刺耳的喇叭声,甚至盖过了聒噪的蝉鸣,曾给纪香表白过的男孩,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然后扔在了学校的门口,他们裸露的肚子上用重色的喷漆写满了字, 每一个肚子上都写着不同的援交行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男主,但写到女方时,都只有一个名——纪香 一群穿着火红骷髅头的男孩围在“肚子们”周围,他们说,他们叫赤备,未来将会统一新宿区黑道,甚至是全日本黑道的组织, 这些男孩们绘声绘色,表情猥琐的给周围的路人介绍着肚子上的故事,甚至不时说上兴头伸出舌头,连舌尖上的圆环都闪着淫萎的光,仿佛就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一样, 想听的他们甚至可以就地给你再讲一个新的,不想听的,那就先挨一顿拳头然后被迫再听吧。 这件事,此后每天都会发生,那还表白过的男孩,每天都会增加新伤,然后被扔到学校门口,而赤备的黑道们,则总是能在警察们来到前跑掉。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喇叭,一次一次的喊着纪香的名字,一次一次的念诵着那些故事,新的,旧的,一次又一次。 真或许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纪香是怎样的了, 纪香从来都无视这一切,她依旧穿着时尚,依旧漂亮,依旧喜欢在午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天台的水桶后去午餐,午餐里,都会有三个章鱼烧,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阳奈的,一个是真的。 可后来,班上,校内的女孩们都开始有意的排挤纪香,嘲笑她,讥讽她,仿佛纪香已然低了她们一等,后来的后来,纪香的书,笔,体操服,总是会突然消失,而男孩们始终旁观着,甚至有人弄到了纪香的电话与line,询问纪香援交的价格,或是发去新的“故事”,还有他们某些不堪入目的图片,就是ps的痕迹也懒得去消。 有人说,当谎话说一万遍,就会变成真话,当真话说一万遍,就会掉价成谎话。 可那些在校门口不断重复的“故事”,又是真是假呢,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在乎。 后来的后来,纪香已经没有朋友了,除了阳奈和真,她几乎每天都会被老师或是警察叫去,老师劝她休学,警察劝她配合调查,可她却始终,什么也不说,纪香依旧是纪香, 穿着时尚的衣服与短裙,打扮的可爱或是漂亮,她们三个,一起躲在天台的水罐后面吃午餐,一人一个章鱼丸子。 只是那段时间,她偶尔总是会这样问真和阳奈: “呐,我漂亮吗?” “我们还是朋友吗?” “天空好远啊,远得好可怕......对了,明天,还想吃章鱼丸子吗?” 最后...... 纪香离开了 在一个一如既往的清晨,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座位上。 所有流言,在她离开后都得到了答案,同时,成为了织木高校的往事,偶尔有人会提起,然后这样感叹一句: “啊,纪香学姐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人,那些流言吗?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在那一切开始前,纪香学姐......” “刚刚拒绝了一个赤备干部的表白。” 真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然停不下来了,她莫名想到纪香,想到阳奈,也想到自己,对于她们来说,“赤备”的本身,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划等为了绝望。 他们能够笑嘻嘻的毁灭你所有东西,用他们的暴力与热血。 少年见到这样的真,也忽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先接过真仍抬起的手中的耳机。 而也正是这时, 在他们左侧的墙壁后,猛地传来几道闷响,那是重重的踩踏声,伴随着墙壁的微微颤动,一个金色头发,冰蓝色瞳孔的身影已然飞在空中,然后脚掌猛然一踏一旁的电线杆子,便朝着少年的方向飞踢过来。 情况突发,而且那个身影速度极快,少年来不及躲闪,只能收回伸出耳机的手然后向脑袋挡去, 顷刻间,那一脚便已砸在了手肘上,竟是生生将少年踢退了三四步不止。 “李少爷!” 一旁正喝着酒的彦宏见此突发状况,立即反应,手掌微震,指尖便已出现了几片棱形飞镖,他几乎无需瞄准,便向着前方那个正欲继续攻击的金色头发的身影飞射而去。 那个身影就仿佛提前预料到了飞镖般,在飞镖刺中前,极撤一步便退老远。 这时,又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已然从巷子另一边跑到了那个身影身后。 “喂黄毛!你谁啊,上来就动手。” 待李瑞安站稳,抖了抖手,拍了拍肩膀,将耳机又戴回了真的脖子上,示意她后退些,然后便指向了对面的人,用英文问道, 彦宏安抚好阳奈,也走了到了他身边。 “主席,您的装备箱。” 凯撒接过艾德里安递过来的白金装备箱,眉目微锁,也看着对面的李瑞安, “我本来没有兴趣跟小混混报自己的名字,不过,你好像有点不同啊。” 现在的凯撒可是s级的血统,所带来的体质,速度与力量的增强更是比以前高出了一个档次,虽然收了收力,但是刚才的一脚对于一个对女性动手动脚的小混混而言,应该足够将其当场击昏甚至踢失忆也绰绰有余, 可结果就是,对面那个人,不仅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接住了,而且似乎根本没受影响。 李瑞安也皱紧了眉头,原因倒不是被踢了一脚,而是对面这个黄毛居然污蔑他是个小混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小混混了?!我这一身的装备,像是小混混的样子吗!” 凯撒这时才看了看眼前之人的穿搭,海滨t恤+中短裤+...五指袜? 而且还没穿鞋子? 确实不像是混混,按照凯撒的脑内构设,混混应该是顶着个鸡冠头,穿着重金属味超标的银链子衣服裤子,满嘴的“口诺亚路”。 而眼前这个人......貌似,更像是一个退休后想过海滨生活,还是努力过头了的大叔形象。 “使女性落泪,还抢劫耳机,不是混混也是渣子。” 凯撒盖棺定论,其中第一条是对于他从小的贵族家教而言最重要的,只要犯了这一点,那就已经可以定罪了。 若非他的血统在纯化后,使其即使不开镰鼬,也能听见超远距离的声响,得以听到这个方向的两道哭声,怕是就真让这两个家伙得逞了。 李瑞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并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然后便就地说法,让被他打趴的真小混混们说说真相, 而当他往周围看时,才发现,刚刚还躺在周围的混混就,就在那一会儿,全部跑掉了,还顺带背走了少了半排牙齿的领头小队长、 “那,那个,您误会了,他们都是来帮我们的,是他们打走了黑道......那些真的黑道。” 真的英语是很好地,所以她也全程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于是她赶忙过来解释。 凯撒听完,顿了一下,随即还是接着一句, “别害怕,你可以尽情说实话,如果是担心报复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后续所有麻烦。” 然而真却是赶紧摆手,接着认真说道: “真的!” 见此,凯撒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仿佛看着傻子的“退休海滨大叔”,低了低头,然后说道: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抱歉了。” 前半句是对真说的,后半句是对“退休海滨大叔”说的。 而他身后的两个学生会干部看着眼前的主席,却是难掩的微微侧目互换眼神,因为显然,这与以往的主席似乎不太一样了。 若是当初的主席,道歉自然是会的,但是绝对不会低头,站在山巅的狮子就是这样,仰头能看见的只有明月就够了,绝不会垂首。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离开,学院任务优先,他打算先从东京附近所有火山查起。 显然,首发就当是日本的火山之王,富士山。 “喂!黄毛,踢我这么重一脚,道个歉的就算了?” 而这时,身后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冷了许多, 凯撒回头,望见他的神色之中,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东西,像什么呢,就像是一朵即将爆出雷霆的黑云。 “你刚才那一脚,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可是会死也说不定的。” 凯撒瞳孔悄然一缩,由于纯化血统后不久就接到了学院任务,所以他根本还没有进行完善的恢复与适应训练,所以说实话,有时候确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到了多少力量,或是用出了多少力量。 “抱歉,如果是需要赔偿的话,你可以开个价。” 凯撒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 李瑞安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搞不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再或者是根本不在乎,正欲说出点更具攻击性的话时,一旁的彦宏却打断了他, 一只拍在他的肩上,然后一只手遮住嘴型,稍靠近李瑞安耳边,然后小声说道: “李少爷,刚才龙煌处传来消息,关于东京的‘龙’,有消息了,我们该走了。” 听到这话,李瑞安似乎根本不甚理睬,然风魔彦宏又补了一句, “老爷让我转告您,关于您在找的东西,找到了神,就找到了一切。” 话音落下,李瑞安神色一沉,眼眸之中几许鲜红几欲就要浮现, 然还不待他开口,对面却又响了起来, “关于你们刚才所说的那个‘消息’,加上补偿费,1000w美金。” 实现望去,此时凯撒已然举起了一把银白色的沙漠之鹰改装手枪,眼眸之中的冰蓝色像是能化作冰晶穿通虹膜迸射而出, “卖给我,如何?” 即便他们说的声音再低,但以现在的凯撒,只要有意去听,都像是放声机般嘹亮,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龙煌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丝毫不耽误自己从他们的话中清晰的听到了: “东京的龙的消息”这几个字。 再联系起刚才那个人能够轻松接住自己那一脚的实力,已然可以将这两人判断为混血种了。 “你小子不会是吃窥听器长大的吧,这也能听得见?” 李瑞安皱了皱眉,此时他才开始第一次审视起眼前之人,骚包的皮鞋,骚包的风衣,骚包的发型,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相当看不惯的人。 但那股力量,他可以探出这人收了力了,虽然并不是多强,但显然并不是普通人的水准,于是他有些兴奋了.......混血种?! 在族里时,他们可是完全禁止与混血种进行接触的,无论是任何领域,凡是出现联系,都会被禁足在族里,至于时间,要么一两天,要么一两辈子,谁知道。 正这样想着,李瑞安笑了笑,眼眸之中的血色愈发深厚, 然而风魔彦宏却再度拉住了他,然后在他的背上写了四个字: 【龙鳞面具】 感受到这四个字,李瑞安沉默着看着对面的凯撒良久,终究,眼眸之中升起的红色光柱还是不断落下,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试图平息一下。 然而对面的凯撒却是早已感受到了刚才李瑞安身上迸发而出的强烈情绪与战意,或许那根本不能算是一种情绪与战意,而是一种压力与渴望,就像是嗜血者遇到血,猎狼者遇见狼。 “主席,特殊时期下,我认为可以直接用弗丽嘉子弹先控制住他们。” 身旁的两个学生会干部脸色更是难看,随即其中一个提议道。 凯撒思索了一下这个提议,此刻他手中拿着一把改装后的沙漠之鹰,距离有些近了,即使是弗丽嘉子弹,也难说不会有穿透伤,但是艾德里安说的也是对的,在此期间内,任何该做的事都得做都行,只要能达到...... 消灭龙族,与,不被灭亡的目的 决心立下,凯撒便正欲出手,连射两枪精准命中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时,周围却忽的传来了无数油门轰响,刹车踩死在地面擦出的刺耳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吼叫。 霎时间,十数辆机车便已分别堵住了小巷的两边,来者皆穿着赤红色骷髅头的战斗衣,机车的轰鸣与吼叫是他们的战歌,撬棍与刀斧打在墙面的声音是恶魔在欢愉。 赤备,来了。 刚才灰溜溜跑回去的成员被他们绑在了大车车头,或是拖在机车车尾,痛苦的叫声甚至比刚才手脚折断的声音更加刺入骨髓。 这是规矩, 败者沦为尘土, 见证胜者扬起万丈沙暴 万丈沙暴 第176章 应召而来 砰! 伴随着沙石飞溅与碰撞的声响,李瑞安与凯撒中间的那面高墙忽的坍塌了,一辆前驱装着尖刺铁板的轻卡在男孩们的怪叫声中废墟里冲撞而出,一头扎进另一面墙里,坐在驾驶座上的鸡冠头混混将整个上身探了出来, 额头因为惯性撞在方向盘上而不断往外渗着血,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仿佛陷入了某种绝顶的快乐之中,笑得无比猖獗,而踩住油门的脚仍在不断向里使着力, 两方人就这样被一辆轻卡挡住了,仍被驱使着轰鸣转动的车轮扬起层层烟幕。 李瑞安在轻卡撞出的一刹便已急速后撤,并与彦宏一起将真与阳奈挡在了身后,接着顺便再抓住一颗蹦飞在空中的碎石,便向着车头那个鬼叫的鸡冠头扔去, 碎石径直砸在了鸡冠头混混的脑袋上,使其一击就白了眼,摔在了轻卡的另一侧。 “应该是刚才被打跑黑道的帮派,李少爷。” 风魔彦宏喝完了手中的小瓶老白干,然后便也忽的向身旁一抛,砸在了刚刚翻过高墙站在墙顶上的男孩眼睛上,使其身型一歪,捂着眼睛便又摔了回去。 “我知道。” 李瑞安显然心情不佳,原本栗色的眼眸之中竟瞧不出阴晴,尤其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与吼叫,前轮按紧刹车,而后轮则不断供给油门的机车,刮在地面仿佛用指甲在扣着木板,更是令人烦躁不已。 “我说彦宏,你们日本的法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如果把他们都打残打死,算什么罪?” 风魔彦宏也看出了李瑞安此刻的想法,甚至能够猜到这位少爷接下来会做什么,他难办的抓了抓头发,只好用出老办法, “李少爷,老爷说过,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家族任务,不能太招摇,而且您这次来,也没有带上‘面具’,所以,现在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说完,看见李瑞安脸色并未有多少回转,又补充道: “对面的那个欧洲人,肯定是混血种中某个厉害家族的,如果猜的不错的话,他们肯定也是察觉到了‘神’的复苏,所以才来到这里,在这种情况下,根据家族法第一条:决不允许与混血种产生任何联系 ,那么从这里直接离开,更是优选,一举两得。” 听完,李瑞安狠狠的踢了一脚眼前的轻卡,使其轮子都直接翘飞起来,在45°的范围内咯吱作响,若非一旁未塌墙面的支撑,更是会直接被踢翻过去。 而这时,轻卡另一边也随即传来了动静, 随着三声轻微的响动,原本斜在半空中的轻卡边缘上已然站上了三个身影,其中站在中间的凯撒已然双手各持一把沙漠之鹰, “这些一看就正统的混混,是你们叫来的?” 李瑞安默然无言,只是冷冷的看了凯撒一眼,随即便转身向后走去,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的。” 麻生真看着周围张牙舞爪,完全不知数目的混混们,有些是她曾远远见过的,有些没有,但无论哪一个,他们都有着一样的名字——赤备 他们手里拿着棒球棒,拿着撬棍,甚至有些拿着双管猎枪,在真的眼中,此刻如同末日的洪水般从外面一点点向着这中间涌进,凶狠,绝望,不可阻挡。 而眼前的少年仍在向她和阳奈走来, 即便是英雄,也挡不住洪水的吧?也会被淹没,被吞噬,被裹挟,直至窒息,就像丹尼尔斯在面对比天空还高的海啸时,手中的圣剑也只能失去光泽,变成如灰烬般脆弱的石头,而丹尼尔斯哭着笑着坐下,看着海啸淹没一切,疲惫的说:“啊...还真是累了啊” 真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明明,他本不用碰上这样的事的,是因为自己哭了吗,奶奶说,哭声不止会使恶魔欢愉,也会吸引英雄的注意,都怪自己哭了吗?可是...她本就是个胆怯的人啊,害怕时会哭,也会忍不住祈盼有一个英雄,但是,如果连英雄也要因自己而受伤的话,那她会好好收回自己的祈盼的, 胆怯脆弱的人,至少......也不该给别人添麻烦才行吧...... 阳奈也牵着真的手,真转头去看她,她是那样的害怕着,为小蚁遮挡阳光的树,好像一夜之间便落掉了所有枝丫,叶子焦黄,落到地上就变成了灰色的碎片 真挤出一个微笑,紧紧的抓住阳奈的手 阳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眶之中水波晶莹透亮,她将头埋进了真的背上,声调颤栗着,细若蚊吟......“嗯...” “请您快离开吧,只要说明好情况的话,这些人找的是我们,应该不会为难您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离开后,可以......” 真说着,微微扬起头来,她害怕看见他表情,是后悔,厌恶,或是如丹尼尔斯一样的疲惫?但至少,在这最后,总得面对的 然而,却是一个脑瓜崩 轻轻的弹在了真的额头上。 “可以什么,给他们报警吗?” 李瑞安笑着,说实话他有点不知道麻生小姐在说些什么,或是烦恼些什么,让自己先走......难道是害怕自己把这些人打残了,赔不起医药费吗?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这些小混混们着想,麻生小姐真是个善良的人啊,李瑞安恍然大悟并给出定论。 “没事,不用担心,麻生小姐,其实我来东京还蛮忙的,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麻生真捂着额头,视线微仰,看着少年的笑,是那样自然,温和,那是一种来自于她们无法想象到的......自信?仿佛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一样。 “但总之,现在......” 真似乎有些呆住了,呆呆的竟松了抓着阳奈的手,一时之间,她似乎没有想明白是自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还是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正这样想着,少年已然牵着她的手,就像交际舞的倒旋一样,真被他牵引着而动,随着脚下一悬,额发仿佛慢动作般轻飘飘,晃悠悠的映在傍晚天空浅橘色的光里, 回过神来时,一双有力的手已然抱住了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紫苏香。 “会稍微惊险一点喽!” 真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被横抱在了少年的怀里,视角中是少年的下巴与侧脸,但当他看向身前已然轰足油门,踩着机车冲向这边的黑道们时,却又是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什么呢,真忽然想起,原来是那朵时而悠悠,时而厚重,时而又仿佛随时都会炸出雷霆的云。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李瑞安,一个宇宙级帅气的男子。” 看吧,他回过视线来时,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温和且自然, “请多关照啦,麻生小姐。” 话音落下,还不待真想起从未有过的公主抱的脸红,李瑞安已然一脚狠踏在地面,忽的飞奔起来, 身后跟着背起阳奈的彦宏。 前方是开足马力,见此丝毫不打算停息的机车,男孩们大多一只手把着方向,一只手挥舞着撬棍刀斧,未打到人前,先在墙面上摩擦起了火星,和应着扭曲的表情和怪叫,他们青筋暴起,他们热血沸腾, 然后,便是跑在前面的李瑞安,高高跃起便是一脚,直接在机车飞驰的途中踹飞了最前面那个吐着舌头,穿着全黑银链皮衣,兴起时双臂张开像个大黑蛾子的混混, 然后再借他的身体坠落之前转身,一脚踩在其肩,猛地发力,便已坐到了刚刚这个小混混的机车上, “坐好了,麻生小姐” 待到刚刚完全害怕的缩成一小个的麻生真坐好,李瑞安直接便轰满油门, “我可是没有机车驾驶证的!” kawasakiz1000,川崎三年前出的新型机车,但对于混混来说也算是一个天价了,李瑞安正嘀咕现在日本混混这么赚钱了的时候,他已然直接从翘起的轻卡斜面上飞驰而过,虽说没有驾驶证,但是机车嘛,总之捏满油门就对了吧! z1000飞在半空之中,甚至比周遭墙壁都高上不少,但95的排气量加上25mm的轴距,仍使得机车在墙壁的另一边划了好几个圈儿后安然落地,只是里面的刹车碟给直接震裂了,这时李瑞安才发现,这辆机车的踏板被改装得极低,刹车碟也被改小,转而加宽了轴距,难怪落地时的震感那么小, 不过,等会儿停车就麻烦了。 然而不待停息,李瑞安仍向前开去,不一会儿彦宏则从一旁穿出, 他不一样,他是直接用飞镖毁了不少挡在巷口的机车,正面突破的,至于想要挡他的人,则大多被顺手折断了胳膊或是大腿。 身后仍是喊叫声喧天,赤备的男孩们不要命般的轰满油门跟在后面,不时扔出手中的武器,但在空中没飞一会儿就倒飞回去,砸到后面的人身上, 但有些奇怪的是,目前为止,始终没有人开枪,或许是即使是他们,也有在一定程度上被禁止的事。 “没事吧?麻生小姐?” 李瑞安此时注意到麻生小姐似乎没了动静,于是赶忙问道。 由于刚才匆忙,真并没能将双腿放到两边,于是此刻的姿势仍是如同公主抱般横坐在座位前,刚刚机车落下时,则是由李瑞安用一只手固定住了真可能落下去的方向。 “我,我应该,没事。” 真几乎没有动弹,只是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李瑞安胸口的衣服,而她则死死地闭紧了眼,将脑袋低着帖在李瑞安的肩上,仿佛这样就能安全许多。 见此,李瑞安正打算告诉麻生小姐可以慢慢的调回正确坐姿时,而一旁的巷子之中则忽的又冲出了三个身影, 正是凯撒与学生会的两个干部。 他们都骑着被涂得浓墨重彩的机车,不一会儿便骑到了李瑞安跟风魔彦宏的一旁,看来也是从混混那儿抢的,只是其中一个学生会干部的脸上有些狼狈的红印,像是棒球棒打的。 “哈哈哈,被‘抚摸脸颊’可不是这个颜色,怎么样,你想见的混混见到了吗?” 一句话,前面后面嘲讽了两个人。 “这只是不小心被擦伤了而已。” 叫作安格斯的学生会干部用手指碰了碰红处,随即又用舌头抵了抵,不甚在意的回答。 “看来确实不是你们叫来的,你也确实是在那些混混中救了人。” 而凯撒则一边加着速,一边说道:“换做我也会这样做,也就是说,我很欣赏这样做的人。” 说完,凯撒看向一只手伸向裤兜里不知在拿些什么的李瑞安, “所以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 我并不在意你和你身边的人是谁,来自哪儿,总之,‘那个消息’加上之前的赔偿费,1000w美金,别担心我的承诺是否有效,我叫凯撒,跟写出《高卢战记》与《内战记》的凯撒同名,当美金进你口袋时,你就知道真假了。” 然李瑞安却只是白了他一眼:“什么凯不凯撒,没看过,1000w美金连艘好游艇也买不起,本少爷缺那点钱吗?” 说完,李瑞安终于掏出了手机,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怎么说呢,眼睛仿佛一下子就亮了,笑容顿时扬起老高,立即接听, “喂喂喂?!heyi你小子终于知道打过来了是吧,失踪了啊你!你看看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疾驰的机车,风声仿佛撕碎的冰棱般从耳边划过,凯撒忽的愣住了,纯化的血统与力量给他带来新的声音......he,yi? 中文 某些仿佛针锥荆棘般的记忆再次涌现在脑海之中,这些记忆从某一刻开始,一次次刺痛他,也一次次唤醒他。 仿佛吞噬月亮的天魔,轻易将他昂首至今眺望的东西毁掉。 “喂,你!” 凯撒眉头紧蹙,他直接开口问向李瑞安, “哪个he,哪个yi?!” 然对方则是丝毫不理他,自顾喜滋滋的在哪里接电话,一只手操作着机车,不管身旁并行的机车上是一个s级,两个b级的混血种,也不管身后是乌泱泱数不清来人的赤备黑道,将目中无人实行到极致。 见此,凯撒不再多说,只是一只手抽出跨在腰间的沙漠之鹰,切换.50ae子弹,接连便是两枪 打在即将靠近他们的两个混混的机车轮胎上, 顿时“砰”两声,相差毫秒响起,机车顿时前驱高高翘起,将坐在上面的混混们也抛飞老远。 他需要立刻,马上,跟这个“退休海滨大叔”谈谈 李瑞安看着忽然发疯的凯撒,皱了皱眉,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对电话那边说道: “遇见个海外黄毛,还挺难对付的,诶等等别挂!那这件大事先短暂搁置,我还有个小事得问一下你!就是......”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一颗子弹径直便从他手机的侧面击中,由于惯性,更是直接连带着将他的手机贯穿并带飞了出去。 身旁并行,是凯撒仍拿着沙漠之鹰,右手平举,瞄准中。 李瑞安刚才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血红色的光柱顷刻间上浮,灌满他栗色的瞳孔, 耳边,悄然间只剩风声, 他将机车微微右移,靠近欲言又止,但又终究自知无用的彦宏,并将麻生真轻轻抱到风魔彦宏的前驱上,待其坐稳, 霎时,李瑞安忽的一脚才在飞驰的z1000坐垫上,眼眸之中热烈的鲜红在咏唱着未知的哀歌, 无人的机车仍在疾驰,撕扯着掺杂热浪的风, 那朵云中,终究还是炸出了雷霆, 半空之中,他忽的高举右臂 “伪轮?一斩” 从未听过的语调下, 一柄血红色的长剑应召而来 应召丶 第177章 一剑长渊 一柄由光组成的长剑忽的出现在李瑞安手上, 而他凌于半空,剑锋蓄力几乎靠近肩头,随即猛地向下斩去,待到那仿佛怒斥般的哀歌唱到尾音, 从这条道路横截面的左侧稍前为始,右侧稍后些为终,无数砂砾卷积着颗颗碎石顷刻间崩裂纷飞开来,径直向上扬起数米,组成一堵陡然而生的高墙,高墙下是被生生撕开的长渊,淡淡的血红色沉在渊底,仿佛逐渐锈噬的烙铁,层层消弭 这一剑,直接将这条道路分割成了两段 此刻方才落地的李瑞安独占一段,阳奈与真的视线被这一景象所垄断,刚刚刹下车来的风魔彦宏头疼的又想喝酒了 而另一端则是凯撒三人,与其后忽然没了声响的赤备。 凯撒的枪口被一同斩断了,断裂处甚至仍在滋滋作响,仿佛被熔岩所侵蚀,他将枪丢下,看了看自己手,然后又看向逐渐落下的‘高墙’那边的身影。 即便隔着一层浅棕色的高墙,沙石与灰尘间仍能瞧见那双盛满赤红色光柱的双眸,以及其手中仍辉映着流光的长剑。 现在的话,还可以拔出另一把沙漠之鹰,以这样的距离,绝对可以射中 凯撒忽的这样想着。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迟缓极了,就仿佛被打上了一支僵硬针,又像是被一只巨手所钳制着。 他甚至一时无法分辨出自己此刻的状态。 是热血沸腾,如以往一般,渴望着与强者交战? 还是...... 不,不对,自己已经变强了,那么答案应当只有才对吧?!如此想着,凯撒竟露出了一个笑意,他另一只手,便向着腰间另一侧的沙漠之鹰摸去,只是慢极了。 视线之中,凯撒看见那个人神色无比冰冷,放在那双眸子之下,甚至显得诡谲可怕,他就那样看着这边,像在思考,又像在忍耐些什么,凯撒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只是沙石皆已落下,他与所有人之间都隔了一条被硬生生斩出的长渊, 这时,他将手中的长剑一转,随即猛地一掷,那柄赤红色的长剑便已没入那一侧的三分之一。 他什么也没说,掷罢,转身便向着身后走去。 而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剑,代表止步 刚刚骑的那辆kawasakiz1000已然撞在了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上,后轮仍在滚动着,而油箱却已然冒起了火来,烧满了大半个车身。 于是他只好拉起一旁,主人被刚才追逐阵仗吓走的小电驴,往小电驴的头盔里放了钱,摆在原处的地上,然后便开着继续向前走了。 而长渊另一侧,凯撒早已摸到了左腰上的沙漠之鹰,可一旁另一辆机车上的艾德里安却压住了凯撒的手, 艾德里安憋红了脸,仿佛被压得无法呼吸,甚至连呼吸也无比艰难,他压住凯撒枪柄的手爆出了青筋。 然凯撒却仍能感觉到其手掌的战栗,看向另一边的安格斯时,发现他摸了摸脸颊红透处的手也在难掩着微颤, 即便他们似乎都在压制着,但人就是这样,只要恐慌之时,无论做任何事,身上都无比清晰的暴露着他们的脆弱。 终究,直到小电驴与另一辆机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凯撒都终究没能开枪。 凯撒大约能够猜到些什么,那是一种恐惧,或者说近似于恐惧的东西,就结果来看,与被血统压制的情况相似,但应该也不能到这种程度才对?又或许是刚才那个人用出的奇怪能力导致的效果? 得不到答案。 凯撒松开了枪,正想要将手放回机车车柄上,一股后发而来的无力感忽的便仿佛侵入了脊髓之中,但他立即绷紧了神经,这让他似乎又夺得了一些力量。 随即猛地轰响油门,随着排气管冒出幽蓝色的火焰,凯撒驾驶着机车转弯,拐进了另一个小巷之中。 没错,在未知的力量与势力面前,以团队为重,谋定而后动,这才是正确的,毫无疑问的......没错的 彼时,月升于东安,落霞退去 橘红色的残响和着浅浅月光,在天空撞成一片混沌 而立于长渊一侧的血红之剑,则被阵风带走般, 悄然消失了 ------ 另一边,赤备在老大的指令之下早已撤离了 再多的热血也挨不住白花花的刀子啊。 漆黑的机车队伍拐入大道飞驰,管你是政府议员还是开得柯尼塞格one-1,没有任何人或者车能够挡住他们的路,不然当机车跳到车顶,碾过他们的身体,那就得自己负责了,毕竟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在乎的他们,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赔, 拳头,刀刃,和枪子倒是可以,只要他们需要......一切就该这样啊,一切都这样不就好了吗?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开在最前面的阿普利亚k1机车上,一个猴脸男人不断轰响着油门,尾气管喷发出的幽蓝色火焰仿佛要将周遭的钢护融尽般燃烧着,即便已然离了很远,他还是不时伸出头看向身后。 “妈的妈的妈的!......” 猴脸男龇着呀闷声骂着,仿佛要将本就歪七竖八的牙床也一同咬碎。 在那位大人的支持下,他们本该在接下来极快的时间内越来越强,积蓄越来越多的力量,然后为那位大人工作,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宰渣,只要攀上那位大人,那么以后再高档的车也开得起,再装得高贵的女人也玩的起! 可是今天,他们撞见鬼了! 本来只是去找个面子的,结果遇到什么了?双持沙漠之鹰,打得贼准的欧美人?还有像tm科幻片一样,忽然变出一把刀来就把路砍成两半的家伙?他们周围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能打! 这些一看就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恶鬼,说不定随随便便就能解决掉他们! 猴脸男缩着脑袋,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睛瞪得老大,不时看向四周,仿佛随时都会有人突然冒出,然后用奇怪的力量取了他的命。 “没看到吧,应该没看到我吧,会被找到?我躲在旁边,不会记得我吧,会死的!不会吧,不会,不会的......” 猴脸男忽的发起抖来,像是被电所打中般,四肢不受控制的抽动,青筋暴起, 于是他赶忙将手伸进皮衣兜里,取出了一个用小塑料包装包住的白色药丸,直接便一同扔进了嘴里,嚼了两口便直接吞下。 “呃!......嗯!......” 只见他一只手靠着机车的方向,其余全身都贴在了车上,直至脖子忽的转动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他便猛地弹了起来,脸上全是病态的快意,仿佛某种绝顶的享受,给他增加了无穷的力量 “啊,嗯,没事的。” 猴脸男的手因为快感有些颤抖的擦了擦鼻子,浑浊的瞳孔之中冒出诡异的光。 “只要回去,立刻开始抓那些男学生,男人们加入帮会,抓女学生,女人们去援交赚钱,还有......还有那位大人提供毒品的销路,我们会很快越来越强的,嘻,是的是的,赤备啊我们可是,我们是【孝雄阵前的铜墙铁壁】!只要有那位大人在,嘿,只要是那位大人,什么狗屁恶鬼!恶鬼也会被更恶的鬼杀死,然后吞下!” 猴脸男奸笑着抽了几下鼻子,又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条蓝白条纹的女士内裤,然后便将脸埋进里面,狠狠的呼吸起来,对于他来说,这是甘露,也是圣物,能够吮吸到窒息般的美好。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一旁小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享受。 猴脸男顿时气愤上头,一脚便踢在开到他身边的小弟机车车头上,使其一下子把不稳方向,栽进了路旁一家男装店的玻璃柜台里。 整个车队瞬间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欢呼与吼叫。 “小子们!去端了织木高校啦!” 是,他现在奈何不了那两个怪物,但是在这儿丢了威信,以后还怎么在帮派成员们安排事情?必须得给他们点好处,既然都是些被热血和欲望冲昏头的傻子,那就给他们最为直接的奖励。 “在警察到之前,里面的一切,都仍你们处置!” 当然,他们会一直等着,那两个小妞,叫什么来着?岛仓阳奈和,麻生真?简单调查就能查出全部背景的猎物,多高,多重,三围多少,家住在哪儿,家里多少人,有多少朋友,放学常走的路线,全部~都一清二楚。 即使是被怪物救走,但她们总会回家,回校,会落单的吧? 猴脸男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甚至是笑得有些腼腆,因为刚刚他才想起,他在织木高校也有一个认识的人啊,他们之间还有一段热烈的情缘~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噢对了,纪香酱!那个总喜欢穿短裙勾引他的那个纪香酱!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赤备的干部,有天在透过桥下的裂缝,欣赏着桥上jk们裙下风景时,他发现了她!发现了她无比美丽的大腿性感线,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 他是个卑劣而没有自信的人,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什么样的爱才是最热烈的呢?但是是包含着血与暴力,性与故事的爱最为热烈! 于是他找到了所有曾跟纪香表白过的小猪崽子们,让部下每天都把这些人打一顿,然后再在他们的肚子上写下所有他恶狠狠猜想的故事,他想,这样纪香就会选择他的,因为很显然啊,他很豁达,他丝毫不在乎这一切! 他这样纯真正直且热烈的男人,难道不必这些小猪崽子们值得选择吗? 可是,纪香太害羞了,迟迟没有给自己回应,但是他很有耐心,他等着,但他的爱不会等待,所以他每天都不会忘了吩咐部下去学校告诉纪香自己的爱。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小猪崽子居然趁他的部下不注意跑了,跑去找了纪香,跪在了纪香的面前,还把脸上的血抹在了代表他初恋的纪香的大腿上! 他怎么能忍受?! 于是那天,他亲自动手,将那个小猪崽子的手指折断了,本来想着将它拖到纪香的家门前,让纪香看到自己对她的宽容与爱。 可是,纪香消失了。 啊,他失落了好久,只能让自己的人一次次的去欺负那些小猪崽子,可没过多久,那些小猪崽子也再也不出现在学校里了,他好孤独。 不过好在,他很快便透过那个桥下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第二份爱。 原来是那个纪香的校友吗?会不会还是朋友呢? 猴脸男人挠了挠脑袋,有些腼腆的笑着,他将褶皱的内裤折好,然后优雅的吸了几口。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父债子偿,友债,那自然就是友偿啦? 他想,他也会好好爱那两个女孩的。 既然决定了,猴脸男便一刻也再等不得,他扣满油门,喷出的火焰灌满了整个排气孔,他快活的大笑,仿佛周遭一切声响都在彰显他的伟大的爱与策略。 然这时,前方一个小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却出现了一个慢吞吞的身影,背着个木匣子,还低着头看着手机?! 他气愤极了,居然敢无视即将成为那位大人第一个忠侍的本大爷?!正好清清火 于是他向车后一伸手,部下便给他递过来了一只金属棒球棒,接着双手一用力,将机车前驱拉抬了起来,然后一只脚踩在座位上,一只脚踩着踏板,左手把住方向盘,而右手则挥舞着棒球棒飞快靠近那个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的倒霉蛋。 这是只有他们专属的技能,只要这样翘起机车,上身贴近车头,不但能挥舞出最痛快的一棒,而且之后还可以安全逃脱,等那些蜗牛警察到,就搁那儿闻闻尾气吧。 因此,后面整个车队的小弟们见此,便懂得了老大想要做什么了,于是他们都自觉放慢了速度,给老大留出足够的展示区域,然后所有人欢呼,尖叫,咳下白色药丸,也翘起车头,挥舞手中的刀斧或是撬棍,更有上了头的家伙,直接朝天射出了几发鹿弹。 听到身后的吼叫,又看着几乎已然不足三米之外,仍一无所知的倒霉蛋,猴脸男人抡圆了棒球棒,这样的情况下,一定能够能够打出最漂亮的一击!猴脸男兴奋的尖叫: “本!垒!打!” 然而, 下一秒、 猴脸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里的金属棒球棒已经被那个身影抓在手上,而他脚下的机车则轰的一声砸在了十米开外,油门被漏出的机油点燃,砰的爆炸了,而自己? 自己在哪儿来着? 一切都在飞快的旋转,他看见一切,却又看不清一切,身体轻极了,就像一个...... 被抛在空中的玩偶 “赤,备?还真巧啊......希望不会迟了,一张机票还蛮贵的。” 那个淡淡的声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长渊丶 第178章 蛇之斩首 猴脸男人被强大的惯性与速度抛飞在空中,向着前方冲去,即便他心爱的阿普利亚k1机车已然在十米开外爆燃成了一团火球,但风卷积起来的动力仍推着他向前,使其无法自控的在半空中旋转, 昏灰的天空与漆黑的柏油路面在眼前不断交替,他仿佛同时能够嗅见刺鼻的漆味,与空旷的风,两者交杂一起,在鼻尖处不断拉扯 但这也终究止于一股锈味,伴随着水的味道,又咸又涩 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然摔在,准确来说,撞在了一旁地面上,护具磨损衣物在地面擦出长长的一条拖痕。 一股甘甜涌上喉咙,却又像是卡在了那儿,随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灌入全身的每个器官之中,猴脸男张大了嘴巴,眼球凸起,表情狰狞,仿佛是想要哀嚎,哀嚎可以为他的身体带去更多的肾上腺素缓解痛苦, 可他不能 突如其来又无比沉重的撞击使得他的身体的一些神经被牢牢的压迫住,又或者说,是他的身体自己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但最原始的痛却不会管这些,只会如层层迭起的浪潮般拍击身体的每一处。 猴脸男就这样不明意味的在地面扭动着身体,没有一处器官在给他回应,窒息般的痛截断了他所有感知,因为骨子里的怕死让他给自己的外套里面穿上了最好的护具,但最为脆弱的脑袋却没有,或许是这样就会明显到让他的部下们怀疑他的热血与勇气,总之此刻,脑袋上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血流淌他了他整张脸。 何亦又看了看手机:19:32 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去往北京的飞机就要开了。 从水叶网咖出来,他本打算就在附近打一个出租车去机场的,因为一觉起来突发的太多事情让他不得不需要在离开这个城市前低调一些,毕竟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盯着他,所以他放弃了使用最后一次“空间跳跃” 五天的时间足够他用任何正常方式去往北京了。 可他就这样拦了一路,却没有拦到一辆车,所有车流都仿佛逃难似的,加大了马力远去。 疑惑之时,他便又收到了李瑞安的信息,信息里说,他的手机坏了,所以换了个号码,让自己记住,最后,还问了一句:【之前给你的那块石头还在吗?有没有什么变化?】 也正是这时,何亦听到逐渐轰鸣的机车声从远而近,抬头一看,便是漆黑的一片,扬起尘土与吼叫,几乎时道路都在震颤,就不少机车的后架上还架起两面旗子,旗子上是一个眼眶中冒着赤红火焰的骷髅,就像是战国时代,覆着重甲的骑兵,将杀死的敌人头颅割下,插入战旗之上,待其变成骷髅,在骷髅下写着他们的名字——赤备 将军冲在最前面,浩浩荡荡的冲锋,带着他们,去往敌阵,割下新鲜的头颅,让新鲜的血液洗涤他们的战旗, 那是这个国家在杀戮时代里,最为血腥且强大的队伍。 而刚才,何亦看着那个翘起机车,挥舞着棒球棒的猴脸男人的眼睛时,却只能看出无尽的欲望沟壑,填不尽的沟壑,真正的“赤备军”用血来填,那是杀人集团,现在的赤备也可以杀人,但那不是用血能够填满的, 也是那一瞬间,何亦便已明白,这是更加的贪婪的赤备,也是更加失去人性的赤备,两者唯一的共同点:也就都不过是更上层召之即来的工具罢了 他们杀人,只为利益,只为乐趣,只为......想杀 何亦感受到了猴脸男人挥来一棒的力量,那是真的可以直接杀死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如果击打位置到位,加上机车携带的速度,甚至可以将颈椎直接砸碎 所以,也就无所谓留情了。 何亦直接抬起左手抓住了挥舞而来的棒球棒,同时瞬间一脚便踢走了猴脸男脚下被蓝色烟火几乎冲飞起来机车, 然后便任猴脸男被身后的惯性撞飞出去。 不过说实话,现在他还能在地上捂着脑袋滚来滚去,确实是没有想到的。 何亦看了一眼不远处身体绷得像根钢筋似得猴脸男,脑袋上流出的血覆满了整张脸上,沁入他的眼眶之中,于是泪掺着血,痛苦的淌成两行 本来按照刚才的速度计算,他应该至少也是全身骨折,当场昏死过去才对。 “老......老大!” 斑马线另一侧,为猴脸男让出展示距离的男孩们,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车队前面些的人看见了全程,看见了那个少年直接伸手便抓住了老大的全力挥棒,同时一脚踢飞那辆250公斤以上的阿普利亚k1,此刻要么沉默,要么连吼叫都显得虚弱,而稍后面些的,则以为是老大操作失误,甚至有些还要放肆的调笑着, 于是车队中约有一半直接脱离车队开到了斑马线这一侧的猴脸男身边,路过何亦时,有的表情凶狠,有的比起各种侮辱的手势,有的开足马力,倾斜车身,让踏板与地面刮起暗红色火花,落到何亦的身边,也有的看也不敢看向这边,开到另一侧后,便直接没入了车队最后面。 何亦没有在意,只是拿起手机,回了李瑞安的信息: 【那块石头放在宿舍了,但我现在不在学校,怎么了?】 还能怎么回?总不能说这块石头先是变成一把剑,然后变成一块鳞片,最后还长到自己身上去了吧? 不过李瑞安又为什么会这样问呢,说起来,李瑞安又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何亦忽的想起第一次和李瑞安坐包机回乐清时,那个藏在山后的地方,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型基地了,他以前只觉着李瑞安家是一个有钱到一定程度的家族,而且和混血种有所关系, 但现在,联系起以前楚子航曾说过的,华夏隐藏起来的混血种社会,加上那块石头引发后面这些事的事实情况下, 显然,李瑞安家,肯定不是“有所关系”这么简单了, 再大胆一些,李瑞安家,或许便是华夏混血种社会的一环?甚至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毕竟一块能够牵引出那种力量的东西,绝对不是随便哪个势力就能够拿出来的。 正想着,两边的机车声忽的又轰响了起来。 何亦将手机放回兜里,然后看向两边时,便瞧见,那个猴脸男人已然被四个部下架着,放到了一台帕杰罗越野车的车窗上,就像摆着个快要散架了的稻草人,然后部下连着喂给他两颗白色药丸,头上还用赤备的旗帜绑了一圈止血,这似乎让他终于从痛苦中拉回了些神智。 而男孩们的机车就都围着那辆帕杰罗,捏紧刹车,同时又不断轰响油门,斑马线另一侧的车队也是同样的,仿佛两阵骑兵的烈马在嘶鸣。 何亦看见那个猴脸男人被毒品的药性激得泛起白眼,瞳孔几乎溃散,但同时更甚的,却是毫不演绎的怨毒,死死地瞪着这边,就像只被钉在树桩上的毒蛇,流淌的血是想要杀死你的毒,漆黑竖瞳里倒映的都是咬碎你的渴望,他不存在后悔,于是它想做的,便是仍扭动身躯,伸直了脖子,脱出那根钉入的钢锥 然后,将牙齿狠狠的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这是一只毒蛇的本愿,当然, 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畜生的。 他们可以无数次伤害或杀死别人,却不会允许别人,也对他们这样做。 猴脸男人终于能够说出话了,即便他手脚仍还是难以动弹,他的音调嘶哑,就像是在吐着信子,又像是撕心裂肺的吼叫,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得死......你会死,你该死......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两边车队便一同吼叫起来: “死!死!死!” 与叫喊声一同盛起的,包括左右两边,又再次分成两半,轰响油门便向着十字路口另外两边驶去,而运动途中,突然两个手中拿着猎枪的男孩便悄无声息的射出了两发鹿弹, “砰砰” 而何亦则脚下一踏,猛地向后撤去数步躲过了这两枪,分散的铅弹丸直接在地面崩出一片坑洼。 在十字路口的宽阔场地上,根本无处可躲,只能通过极为敏锐的观察与预判,但又有几个人能有用这个“极为”呢? 所以,这便是最适合赤备的战场, 机车带来的高机动型,人数众多,以及手中各类武器的加持,让他们有了策略的安排,每当他们打算戏耍,或者围剿某人时,就会采取这样的手段,用机车围住猎物所有退路,他们是猎人,就像是古代围猎时一样,一边打猎,一边缩小包围的圈子,直至将猎物逼至绝境。 何亦看着铅弹丸嵌入地面的坑洞,他终究皱了皱眉, 毫无疑问,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将是怎样的下场。 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就像将子弹打在靶子上一样。 何亦看着四面将路口围得密不透风的混混们,他们大多数甚至还没有自己大,甚至是未脱去稚气,但暴戾与残忍却先一步长出,长成暴力,长成伤害,长成他人流出的血,割裂的肉。 他们坚信自己的不普通,并厌恶所有的普通,剥夺所有的普通,所有过着自己生活的人都被他们当成敌人, 这些人大多比他们要弱小,手上的肌肉没有他们多,手中的武器也没有他们锋利,所以他们从这之中得到了无比充裕的满足感,可这种满足会很快空虚,于是他们一次次去重复,那种高高在上的征服感令他们上瘾,并深陷其中。 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弱小的人被强大的人踩在脚下,从人们还是个猴子时就开始了,他们在顺应最原始的欲望而行动啊,这不就是, 优胜劣汰吗! 刹车松开,机车后轮猛地在地面擦出火花,四面的赤备都向着最中间的少年冲去,他们翘起车身,手中刀棒挥舞,他们侧压踏板,挂在柏油路上的声响像是猎物在尖啸,他们磕下药丸,虚幻的世界里, 他们主宰一切 而少年从始至终什么也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开头与结尾,淡淡的叹了口气。 ------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21:30分 去往北京的航班起飞了。 飞机很快便飞到了对流层,开始稳定的航行,视线里的云层缓缓的浮动着,仿佛游荡在海面的孤岛,只能孤独的望着月亮与太阳 而飞机则是一支小船,船头牵引着一个细线,船上的人都有着终会到达的地方。 静谧的机舱内,大多数人都选择直接睡上一觉,睡醒时,差不多也就该到了。 但也有少部分人选择看看书,发发呆,或是看看风景度过去。 机载电视上正播到《轻音少女1》的结尾,讲的是几位少女组成乐队的美好故事,由于第二部正在日本热映中,所以到处都是她们的身影,dont sayzy的ed在机舱中悠悠的响着,每一缕音符中,皆藏着关于青春与跃动的调子。 而画面播到结尾,正当在看的人以为要放下一集时,机载电视却忽然黑了片刻,就换作了一个新闻报道: 【东京电视台,2010年7月25日 21:54为您报道,今日晚间19:40,新宿区小版街道附近,在我市警视厅多年的努力下,尽数抓捕了一大型黑道机车党及其头目, 现场调查结果显示,现场黑道成员大部分伤残,该头目被送往医院抢救中,据悉,该团体扎根新宿多年,市警视厅多次派遣警力清剿未果,多年来,该团伙涉嫌贩毒,杀人,强奸,致人伤残等罪行,法院将在进一步搜集完成证据后,对该团体所有成员提起公诉,所有受害人及相关人等皆可在警视厅特设频道中提供证据,证人的安全与隐私将受到完善的保护。 下面,是特派记者与现场群众拍到的现场照片:】 接着,便是几张照片的分别展示。 第一张应该是无人机拍摄的现场照片, 小版街道小十字路口,本来还算拥挤的车流全都绕道而行,而路口中央的区域,此刻漆黑一片,由于夜晚的原因,又像是做了什么处理,无人机拍到的图片中,只得隐约可见到处都是机车的残骸与碎片,而穿着黑色皮衣,挂着银白链子,身后还有个骷髅头的人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一辆高耸的越野车横在道路的最中间,车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像个漆黑的木架子似的。 而第二张,则是那个躺在车上的人的近照, 只见其仿佛猴子般的脸上,满是被擦拭过的鲜红痕迹,而且嘴巴张的极大,怒目圆睁,像是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怖与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是见到无法言喻的魔王,将他骇得连嘴唇也闭不紧了。 接下来还有几张则分别是, 年轻的警官将罪犯押入囚车的照片, 警长包着一只胳膊,正在收拾装备的照片, 领导下来慰问的照片。 新闻放完,机舱里是依旧的静谧,有几个未睡的人惊讶了几声,或是之后某处轻轻的哀叹,然后便再度静谧下去。 毕竟再大的事情,又与他们何关?之后还有四五个小时的航程呢。 坐在稍后些靠窗位置的何亦收回视线,黑耀色的眼眸远比这夜更静谧。 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将前座的板子拿下,便从背在身上的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超古代的终结》 赤备之蛇 第179章 超古代的终结 何亦将书放到前座的板子上,书的封面是没有任何图片的,只是有着六个不知意味的字符,但打开第一页就能看到这几个字符的解释:《超古代的终结》 而再翻一页,还有一行用碳素墨水写的英文书名,大约是某个教授在对这本书进行研究后给取的便于梗概的书名,所以这本书在图书馆是被译为:《龙族血系历史——被遗忘的战争》 一开始,何亦本以为封面这几个字都是楔形文字,整个世界公认最早出现的文字,出现在古代中东大约5000年前,直到1857年才得到确切的破译。 可当他去查证之时,却是对不上的。 倒是在翻阅的途中,发现更像华夏甲骨文的特点,图画性极强,笔画繁多,且行笔间多是放折。 但是甲骨文的破译难度极大,迄今为止发现的4500余个甲骨文中只破解了1500多个,并未像楔形文字一样得到完全破译,所以何亦无从查起了。 但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却是用的最正规的仿宋简体中文。 这本书何亦是看完了的,虽然看起来比较厚,但是全篇字符并不多,通书字体都很大,有时一页可能不过一两百字而已,而且没有字与字之间没有间隔,段与段之间也不会分开,更别说是开个扉页,分别一下章节。 所有字都像是被刻意挤在一起,只为拼凑出什么复杂的故事。 但其实,这本书的故事并没有多难理解,按照何亦来看的话,这本书大约可以分为三个大的章节, 第一部分,就是昂热在发来的短信中所提到的那个“灭亡预告”的来源,在超古代的世界,有着一棵巨树,没有谁知道那棵树从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那儿的,只知道那树无边无际,所有的人类都躲在祂的庇荫之下。 但是某一天,那棵树的顶上建起了一座完全由黄金筑成的城市,那里住进了两只巨龙,并给所有人类戴上了枷锁,并奴役所有人类去为祂们找来最为珍贵宝石,最为硕大的黄金,放进祂们的宫殿里, 否则就会吞没掉所有人类。 而祂们,则在城市里无止息的翻滚,打闹,剧烈的震动影响到那棵树的枝丫,使其叶子与枝干不断的落下, 树为人类带来的荫庇在缓缓消失,占据半个天空的太阳从间隙投入祂的光,瞬间便能毁灭一切,越来越多的人死于太阳,死于巨龙,死于落下的枝叶, 也死于找寻宝藏的路上。 如此往复,便是不知多少个纪元过去。 直到有一天, 一个手持金色长剑的少年忽然走向那棵树旁,仰着头,便向上爬去,直至爬上了那棵树最高的地方,去到了黄金之城的门外。 据说,那场战斗持续了数百年,其间无数枝叶坠落,肆虐的黄金雨下了数个世纪,汇聚成河流与高山,树下的人类躲在那棵树的树洞里,黄金吞没了他们曾经的房屋,将原本的世界砸得什么也不剩了,人们在树洞里重复着新生与死去, 直到某天,那颗遮住半个天空的太阳坠落在了世界的另一边,只留下一颗小小的碎片仍漂浮在天边,黄金雨停了 人类脖子上的枷锁也在那天彻底消失不见 所有人类都从树洞中跑了出来,他们向着那棵树叩拜,向着那棵树高唱赞歌,他们走出树的荫庇,看着金色的血液在天空翻涌,掀起巨浪,淹没了那个爬上树顶的人,他们欢呼,流着泪或者将嗓子撕裂般歇斯底里的欢呼。 然后,他们也见证只长着一只金色单翼,长着半身鳞甲的怪物从那片金色的血海里冲出,人们认出那是爬上树顶的人,因为他还有一半的脸望向树下的他们,看着他们狂欢,他们雀跃,他们怒骂或是诅咒, 看着树下的一切皆已消失,只有黄金汇成的河流仍在流淌,黄金筑成的高山上空无一物,剩下的人类站在黄金上,向他狠狠的扔出黄金。 然后他回过视线,仍向着黄金之城冲去。 这就是这本书的第一部分,一个勇者杀死恶龙,回过头却发现世界似乎也毁灭在他的手上,他拯救了剩下的人,也被剩下的人所仇恨, 但他要做的还没有结束,于是他仍冲向自己的战斗。 这里的整个故事,都处在“超古代”的前提之下,所以何亦一开始也并没有在意过这个故事,只觉得或许又是某些研究龙族历史研究魔怔了的教授臆想的而已。 何亦也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说到底,这是一个没有勇者,没有恶龙,也没有救赎的故事。 所有的角色都是被憎恨着的。 人类是被憎恨着的,恶龙被杀死时,祂会痛恨没有提前杀死所有人类,而在之后迎来了自己的死期, 恶龙是被憎恨着的,还记得那场战斗为何开始的人会憎恨祂,失去一切的人会憎恨他,勇者或许也会憎恨他,因为祂,勇者也失去了一切。 勇者是被憎恨着的,他杀死恶龙,解除人类无数个纪元的枷锁,可在数百年的战斗中,只是余波,却也让更多人死去,剩下活着的人早已忘了上面的战争从何时开始,又是因何开始,但他们会记住抬头看见的第一个恶魔,那就是导致他们数百年间被毁掉一切,只能缩进树洞的元凶, 或许恶龙却不会憎恨他,恶龙从来都只会期待更强者,但祂会嘲笑勇者,嘲笑他与自己打了几百年,到最后,究竟得到了什么?会诅咒勇者,诅咒他在之后的无限时间里,变成他最想杀死的存在,变成他想拯救的人类最恐惧的存在,变成,连他自己也杀不死自己的存在......一只半龙半人的怪物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他都再无归宿 整个故事里,没有谁得到了救赎,其实所有角色都在失去。 而真正让何亦感兴趣的,是第二部分, 也就是,这之后的故事。 虽然第二部分可能只占了整本书大约四分之一的厚度,但是从这里开始,故事的前提已然不是“超古代” 在第一只巨龙被杀死,那个人冲入黄金城寻找第二只巨龙时,故事出现了分歧,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何亦最熟悉的名字出现了——黑龙 尼格霍德 分歧点就在于,一种说法是,另一只巨龙就是尼格霍德,在见证了自己同伴的死去后,他以倾世的愤怒跳下了树顶,霎时间无数毒蛇从地面钻出来,和祂一起啃食那棵树的树根,祂要将那颗树推倒,同时向树上树下所有生灵复仇。 而另一种说法,则是外出战斗的巨龙在离开之前,曾留下一个分身,用来陪伴另一只巨龙,可那个分身在看到巨龙被杀死后,便直接吞掉了正在熟睡中的另一只巨龙,然后自知不敌的他跳下树顶,躲进了树的根里,而这个分身就是尼格霍德,他在树根里消化另一只巨龙的力量,并且终将于某刻醒来,掀翻巨树,毁灭并奴役一切,建立专属于祂的国度。 就何亦看来,他比较倾向于第二种说法,因为第二种说法提到了“奴役”与“祂的国度”,这与现在所知的事实情况是有高度契合度的。 第一种说法后续的故事十分简写,大约就是尼格霍德确实在某天咬断了那棵树所有的根,于是巨树轰然倒塌,树上的生灵全部毁灭,而树下的人类离开了巨树的荫庇得以生存。 而第二种说法,后续故事则要详细许多,某天,尼格霍德如期醒来,正要从根部推倒整颗巨树时,一些曾被金色血雨淋中的奇怪人类组成军队,来对祂进行了讨伐,尼格霍德从他们身上嗅到了熟悉且耻辱的味道,所以祂挥舞骨翼,杀死源源不断军队,将他们的身躯刺穿,将他们的血液放空,将他们的头颅堆集成关于绝望的,比天际还高的骷髅王座。 这本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但在这本书第二部分的最后却这样写道: 【直到两个诞生于树顶上的存在加入,几乎颠覆了这整场战争】 故事,在这里停止了。 整本书关于这“两个存在”的描写,只有这一句话, 并且如果联系起现实,这里虽然写到了“几乎颠覆”,但事实却是,这“两个存在”的结局,应该也失败了。 不然也不会出现再之后的龙之国度。 何亦记得,上一次看到这里时,还是那次去与凯撒的决斗前,在图书馆看的, 那时并没有注意,后来正打算继续看时,又被楚子航打断了一下,所以直到后来真正闲暇时,他再来看这本书,才发现...... 从这本书大约三分之二多些的位置开始,后面的字体全变了,各种奇怪的字符穿插在一起,甚至还有些从未解译过的玛雅文与圣书字,就算出现了部分能够同时解译的一句文字,可将其意思联系在一起,却也是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的语言, 直到整本书的结尾,以竖排分行形式写下了三句简体汉语: 【他就是那个时代里,最初的屠龙者,也是最后的屠龙者。 他曾向所有树上树下居民的血里留下印记, 待他再临时,凡是与龙相关的东西,都将是他杀死的目标】 也就是,灭亡预告 这便是何亦认为的第三部分,完全无法解读的部分。 何亦曾就这个问题去问过图书馆的管理员先生,可他也只是说,这本书曾被院长级的人物拿去研究过,可最后不知为什么还是放回来了,以自己s级的权限可以借阅,即使如此,但能够得到院长级的研究,何亦认为那么说明这本书肯定是有什么可取之处的。 也正是因此,他在那之后总是会带着这本书研究研究。 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此刻会在何亦手上的原因。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本书在学院那边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了重要物品,何亦当然懂得为什么,因为如果猜测没错的话, 那么这本书中,第一部分那个爬上树顶杀死巨龙,并且最后变成怪物的人,应该就是自己没错了,而且后续的灭亡预告,也是自己导致的,毕竟里面提到的关键物品“金色长剑”,关键描述“金色单翼”“半身鳞甲”,一个不落的全对上了,想赖也赖不掉。 而在现在的情况下,学院那边,就算只是一个“灭亡预告”对上,也足矣使得他们开始对这本书的其他内容进行再一次推导了。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此刻整个混血种社会,正在面临灭顶之灾,而每个人的头上都漂浮着一柄将会准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无法进行解释的情况下,何亦对此也别无他法,只能暂且任事态发展,他伺机而动就是了。 至于这本书,里面也没有什么能够推测出这个“灭亡之灾”就是他的部分,所以就算拿给学校也无妨, 倒不如说,要是学院方面能够解析出第三部分那些混乱字符的具体意思,反而帮了大忙。 能解了他的疑惑的同时,就算里面的内容有什么对他不利的地方,那就再把它偷回来,并且给已知的人洗洗脑好了。 毕竟这种重要物品,学院研究其间绝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而应当知道的人,则绝对会包括他这个持有者,和s级的学员。 何亦撑着下巴,迅速的将这本书又翻阅了一遍,即便此刻知道这个故事里最强大,也最可怜的角色是他时,也没有任何多出的观感,毕竟就算事实正是如此又怎样,现在的他,不是什么杀恶龙拯救人类的勇者,也不是被恶龙诅咒变成怪物的英雄, 他叫何亦,何必的何,亦世的亦 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只是看到整本书的末尾的三句话时,他想起了在加强的梦貘之中,那个声音也这样告诉过他:“你是在某个时代里,最初与最后的屠龙者” 这让何亦明白,那个处心积虑想要自己变成“怪物”的“奇点”,他所了解的何亦,比何亦自己还要多。 以他的记忆力,就算之后暂时拿不到这本书,他应当也可以做到完全复刻了,除了后面混乱的第三部分,他只能靠那些古老字符的落笔轨迹来记。 这时抬起头来,看了看飞机上的时间,也已经是23:14 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舷窗外的月亮落在远处,但仍显得硕大而皎洁,缥缈的云层被风吹动,仿佛游荡在天际的小岛,岛上住的,是在全世界收集的光。 何亦忽然想起那晚和绘梨衣一起看见的风景,他们站在名为灯塔的孤岛上,巨轮划过海面,烟火聚成花海,月亮落在花海之间,而后火焰同时点燃了花海,还有月亮 他在远离那个地方,可又莫名觉着,那个地方仍在向他靠近,仿佛在某个乌云翻滚的雨夜,他仍会出现在那里。 恍惚间,何亦睡着了。 距离飞机降落还有大约两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发个呆,或者打个盹便过去了,但眼角已然闭上 只是在某一瞬间,他忽然想起: 如果一本书的结尾都只是为一人所写的话,那在故事三分之一后,关于“他”的一切, 为什么却又完全消失了呢? 图图图图图!急需图!(扭曲,阴暗,爬行) 第180章 大西洋的浪潮 2010年7月26日 华夏 北京 清晨8:35 老北京的胡同院儿里,一大早就难得清净,京剧啊相声啊,从南铜锣巷一直能响到帽儿胡同那边儿去, 老手艺人们站在各家的摊位前,显摆着各自的绝活, 四合院里孩子们绕着老槐树打着闹跑个不停,大人们就待在边角的厨房或是正室里谈趣儿,谈的嘛,也就是这巷里巷外的人情世故,整个胡同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世界,这里的时间慢了下来, 院门口不论哪年,都还是些摆着象棋,谁也不服谁的老北京,穿着薄单褂,手上摇着蒲扇,指着某个棋子怡然自得或是骂骂咧咧,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路口不知哪个缝里长出的大树叶子里落到街口,风轻轻一吹,变成了斑驳的影子, 影子里倒映着北京十大胡同不无不同的前世今生。 “吃你!” 住在余花巷巷口的老王头,今年也要90岁了,还是精神奕奕的,以前他是个剃头匠,沐发梳栉掏耳朵,那是一绝,后来忽然出现了一些什么“发型师”,他也就失了业了,但偶尔还是有些老伙计来找他剃剃头,“到底还是老手艺”,老王头总是时不时的这样跟别人念叨。 现在嘛,他每天就是晒晒太阳,下下棋,除了偶尔会想起曾经,其实也算不错。 棋艺倒是很好地, 就是上了头时,容易掀桌子。 “啪。” 随着一声清脆声响,下一秒,老王头刚过河的小马驹就又给送出去了。 而对面对弈的可就是他死敌了,这一周半月的,每天都是一大早就搬着张大桌,两只小凳,桌上一盘摆好的大棋,然后就坐到人人要过的巷口,支着下巴,瑕着眼,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谁还忍得住?但凡有点棋艺的,上到那些个老北京,下到刚上个学堂的小小子儿,这一片的老爷们儿们但凡还有股子锐气,怎么也都要来来掰扯掰扯啊?! 可,谁也下不赢,就一个丢了整胡同面儿, 最后还是只能找到巷口的老王头,他们这一片儿里的下棋高手, 然后在老王头昨天掀了三次桌,强行和局后,今天这便是约定的最后一战了,没有和局,不可掀桌,就只辩论个输赢,可真真是堵上老北京的脸面。 “那我,我再吃你的个大帅边上个小士!” 老王头自信这一步,绝无差池,无论攻坚还是防御,明白人儿都看得出无坚不摧了! 不知是气上头还是热的,他擦了擦汗,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然后看向对方的下一手。 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围观人忽现的细声唏嘘。 不少还适度给他眼神的注意。 怎么的还是被“观棋不语”这一条限制了,不然周围曾败下阵来的爷们儿娘们儿们都要直接动手掀翻棋局,并要这老王头回回神。 “将军” 然而,结果已然注定。 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对方的将军直接飞跳到了帅才脸上,一剑封喉,尘埃落定。 老王头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看着对面的将与自己的帅所隔的那条空旷战线,身子往后一仰,眼看就要一口气上不来了, 周围人正打算上去帮扶,怎料老王头倒是直接自己动手掐住了人中,大口呼了好几口气,硬是把身子又扳了回来, 诶别说,脸色反倒是红润了不少。 “不不不......” 然后便指着对方,嘴巴打起架来。 他老王头想不通啊,真的想不通,要知道,在这个胡同里,他老王头在剃头与象棋这两项上可是尖尖儿上的手艺! 怎么,怎么会输给......输给这样一个小丫头呢?! “再‘不’下去,可就要抹不丢地啦,老王头。” 诺诺穿着套休闲的t恤搭配热裤,轻轻打了哈欠,风吹进这个巷子时,总带着某处人家院里郁金花的味道,掠过惺忪的眉眼,没入那赤红色的发丝之中,勾起些许在脸颊边上晃荡,太阳出来时,又会一次次落下斑驳树影,也只是为她的身上附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说完,便将老王头那边的帅棋高高放到被吃掉的棋子最上面,硬生生叠起了个长条,再看老王头的棋盘之时,却是只剩下一位相才孤零零的立在早没了大帅的营前。 这是诺诺在这个胡同里待的第8天,也就是距离开学的一天前,她来到了这儿。 本来,在这之前,她在进行一场旅行的,她一个人的旅行,走到哪儿就是哪儿 直到有一天,大约是十天前,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消失了有段时间的人,从那个学院外那个罗马斗兽场的深夜开始,便再无音讯的人。 他的语调不再似往常的自信满满,高傲,或是侃侃而谈,而是低沉着,仿佛正在从什么深渊中攀爬,周围是刀割般的风声, 他说,他的家族有着一个计划,他曾是不知道的,这是他醒来后知道的第一件事,计划里有着一个名单,名单里,有着她的名字, 这本来是一件他很容易就能摆平的事情,但是,从那晚罗马斗兽场的决斗发生后,这个计划已然不同了,他的家族已然决定要在这个计划之中,同时铲除掉三个阻碍,就是那个名单中的三个名字, 并且,因为那个名单之中排在“第一位”的名字,他们的家族绝不会轻易停止。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在那场计划之中,都将势必遭到清算。 所以,他让她离开,离卡塞尔学院越远越安全,并告诉她,这是为了她好 他让她不要问,因为时态绝对不可阻止,即便是英魂殿最深处的那些老家伙们也只会站在有力的一边。 他告诉她,他变得更强了,他可以更好的保护她了 他也回答了她,他无法救下那名单中其他任何人,这一切,终将发生 所以最后,她挂断了电话,那时,她正坐在法国西岸的纳克乌湾海岸看着从大西洋卷来的浪潮, 然后,便直接买了最快飞往芝加哥的机票,一路上,她曾想过给可能在那个“名单”里的人说些什么,包括那个很明显会拍在第一位的“名字”。 可当她看向手机时才发现,她好像连那个人的电话也没有。 于是便只好登入守夜人的论坛,在那个人的后台里发去了邮件,大致意思便是快逃,有人要把你抓去研究成科学怪人,或者发配世界最远岛看沙子了什么的,他不是很聪明嘛,该跑总会跑的。 然而结果却是,没有一个回复了她。 所有人都像是蒸发了似的。 赶在开学前一天,诺诺到了芝加哥,她才发现,因为铁道大罢工,她根本回不去卡塞尔学院,正想着该以怎样的办法提醒学院里的人这件事时,昂热却打给了她。 内容大概就是,他收到了情报,加图索家族要进行什么弹劾,弹劾的方向名单里,有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打电话的目的,便是要让自己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至于其他可能有关的人,他也已然安排好了。 接完这个电话,诺诺在芝加哥地铁站里坐了一会儿,她在想着之后该去哪儿才好, 然后她便想到了,在华夏的北京...... 不是还有一场婚礼,将要如期举行吗? 至于为什么会是在胡同里,那就完全是心情使然了,听腻了大西洋的海浪,胡同里的人来人往也挺有意思的。 “师,施姐,你要的豆...唔汤加烧饼夹流又!” 这时,嘴里正含着个大包子往下咽的路明非终于穿过周遭围着落败棋手与看客们,露出了半个身体,嘴里嘤嘤嗡嗡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将抱在怀里以免被压扁的豆泡汤跟烧饼夹牛肉递给诺诺, 诺诺接过袋子,拿出烧饼夹牛肉便是咬下一口,仰了仰似是在品味,然后便直接站了起来,继续咬第二口, 对桌上的老王头早就离开了,老爷们儿被一小丫头给教训了棋品,可不得背着手,背着太阳,在回家路上好好反省反省嘛。 “那个小哥,你什么时候去找老王头下棋的时候,把这副棋盘也给他送去吧。” 说着,诺诺便离开了小凳子,向着巷外走去。 “走啦。” 而仍留在原地的爷们儿,娘们儿们则有点没回过神来的看着她的背影,平常时,那个小丫头总会下到太阳最大时才离开的。 “喂!去哪儿啊?” 直至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的这样问道。 斑驳树影下,支离的亮光好似金色的鳞片般浮动跳跃,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跟在她后面,而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德国人则靠在巷口的高墙上,似乎正在等着他们, 而她只是背对着招了招手,然后回了句: “去拯救世界。” 大家倒也习惯了丫头的跳脱,偶尔像个爱热闹的云雀,偶尔又像只只爱睡在高墙上的野猫, 所以都随意笑了笑,就便散去了。 反正明天的这个巷子里,总是还会有人在对弈的 ------ “不对劲,李嘉图......” 走出余花胡同,一行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然这时,诺诺却忽的眉目一紧,然后沉声问道。 路明非被这忽然的指名道姓一震,嘴里正嚼着的包子都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心虚的等着后续, “这可不是国子监街里那家豆泡汤的味道。” 诺诺又抿了一口汤,随即给出定论。 然后路明非立刻便90°鞠躬承认错误, “这是余花胡同里老张家的!我起晚了,去的时候国子监街那家已经关门了!” 诺诺见此,只是继续喝着汤, “他家的豆泡汤老是做的咸。” 一旁的芬格尔正往嘴里塞着春卷儿,不时喝两口豆泡汤压一压,就这也不忘附和: “对啊,要我说还是国子监街那家好,那叫一个地道儿!” 说着,还学起老北京的黑话: “你看看你这都办的什么事儿啊,路师弟,你知道您这隔北京叫什么吗?” 一边说,一边还绘声绘色的指向路明非手里的袋子: “就一整个‘菜包子’。” 此话一出,路明非立刻便不乐意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把闹钟给调晚了,我会起晚了吗?” 说着,路明非手里的包子都要指到芬格尔的鼻子上了: “还有,同样是身在屋檐下,凭啥就你一天天的什么事都不做,吃的倒是一个顶两个。” 芬格尔倒是来者不拒,直接伸头一口便咬在了路明非手里的包子上,抢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是,这怎么想该怪的也不是我吧?都怪学院!” “让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又是好声好气的,又是利益诱惑,又是前途担保,还说什么,任务期间一切开销由学院承担,你说,几个英雄好汉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正说着,芬格尔一口便是半个包子,脸上整个就是哀于不公的表情, “可谁能想到,刚到这儿没两天,‘啪’的一下,突然就又说什么,学院要紧缩开支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学院每个月光是现金流里的钱我都不敢想!现在说什么紧缩开支?那钱都到哪儿去了?!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被某些老混蛋给私吞了!” 说完,他甚至好像在说秘密般,右手作掌遮住嘴唇,然后向着路明非与诺诺小声说道: “实不相瞒,我怀疑副校长很久了。” 而路明非只是自顾吃着仅剩的一个肉包子,给了他一个白眼, “要不是你在来北京的第一天,就去把z.u.r.,美食汇之内所有最高档的餐厅吃了一遍,把国贸商场和skp直营店都逛了一遍了吧,我觉得学院多少还是留一些给我们的。” 芬格尔一听这话,瞬间反驳: “废话,我可是来送死的英雄!英雄多吃点多买点怎么啦?再说,你难道没吃没逛吗?!” 然路明非回答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我怎么知道那些东西那么贵?!不都是你说很便宜,轻奢我才去的!” 路明非面如死灰, “我现在根本不敢算,那该是多大一笔钱。” 说着,路明非忽的便想起,昨晚在龙潭湖旁那个餐厅里,自己正看着叉子上那个几乎能够称作晶莹剔透的生蚝流口水时,芬格尔忽然在旁边哀嚎起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学院通知,所有学生的卡不再不限额了,没有说原因,只有九个字:【学院紧急收缩财政中】 那一刻,路明非仿佛看见了龙潭湖在向他招手, 毕竟,赔是肯定赔不起的了,不如向死而生,说不定还能求个活路。 可当他们终究无可奈何的尝试去向店员说明情况时,店员却告诉他们,他们帐已经结了。 而走出门外,她就在那儿,小队的第三名队员。 每次都是在他最衰,最难看的时候,偏偏她就出现了。 像一个所向披靡的巫女,念一念咒语,就能解决他的所有问题。 “放心吧,诺诺师姐,在还清您为我们结清的帐之前,路明非师弟,一定会全程为您服务的。” 路明非已经懒得反驳了,毕竟芬格尔的不要脸是无懈可击的,就是导弹来了他也能靠脸皮挡住。 而诺诺则点了点头,表示了然,自顾吃着手中的豆泡汤。 他们就这样从胡同口,走到故宫外,故宫外有一片小小的莲池,他们就坐在那儿看花玩水。 “话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闲啊,好歹名义上,我们是来调查龙类的。” 诺诺坐在亭子旁的一块假石上,双脚悬着空,轻轻的晃荡着,她看见了池子里有一只红色的小鱼跃出水面,叼走了一瓣莲花,她记得,似乎在谁的口中听过,这是代表好运将会来临的景象。 “闲点多好,吹吹风,看看荷花荷叶,反正就这几天的全球分析来看,一切都还很和谐不是吗?就算世界末日将要来了。” 芬格尔躺在长椅上,像是就要睡去。 “而且我收到芬格尔独家线报......” 说着,芬格尔忽的眯起了一只眼,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似乎心情极佳。 “咱们的最强援兵们要来了。”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路明非却是忽的抬起头来,拿着手机,嘴唇莫名张了张, 然而,终究无人继续搭茬,路明非仍低着头摆弄着手机,诺诺看着莲池, 最后还是芬格尔自己要忍不住了的样子,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正当他打算识趣的睡自己大觉时, 假石上的诺诺却是开口道: “总觉得,这座城市,要热闹起来。” 比大西洋刮来的那股浪潮,还要浩大,与热闹 一图难得丶 第181章 过程还是结局 2010年7月26日 华夏 北京 傍晚17:45 何亦在昨晚凌晨3点左右到达的北京,他并没有立刻去寻找楚子航。 而是在通皇地铁站附近找到了一家旅店住下。 根据他的调查,这座地铁站由于地处位置的原因,位处于一整条地铁路线的起点,相比同一路线中其他的地铁站每天高峰时期挤破头的情况而言要少的多, 何亦就这样在旅馆里睡了一晚,直到今天一早起来,便直接走下通皇地铁,跟着整条环城路线在北京地铁的内部绕了约九个小时, 他始终在观察着内外的景象,地铁不断穿行在无止息的隧洞之中,偶尔灯光昏暗,偶尔又亮的刺眼,仿佛故障的黑白机,闪着白花在眼前换着碟片,隧洞的四方都被固定的十分平整,绵延的铁轨倒更像是凸起的骨刺般突兀,地铁就这样停停走走,广播播报着每一个目的地,人群进入或离开, 穿着正式的职员抓着把手打瞌睡,上学的学生津津有味的翻看小说,小孩子们在空旷的车厢里哭闹或是嬉笑,坐在对坐的阿婆无声微笑着,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九个小时里,数十个中停站,一切如常 于是,何亦最终在靠近故宫的地铁站离开,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有一个原因, 夏弥在离开前曾说过:【还有两个月左右,北京,到时你走下地铁,就自然会看到他了。】, 也就是说,她的哥哥现在应该就是在这地铁站中孵化, 那么,何亦需要提前知道的就是,这句话的实际效应。 结果也很显然,通过这九个小时的地铁之行,在何亦看来,可以得到三个结论: 第一,在非特定的时间点里,即使进入正确的地点也是无用的。 第二,夏弥所说的“北京地铁”,与他刚才所经历的北京地铁或许其实并不相同,但也绝不是错误的,毕竟在她的话中所指的“地铁”也只可能是北京的地下,原因可能在于......缺少了某种契机?也就是说,他这九个小时都坐在一条“不完全正确”的线路上。 第三,显而易见的,在北京地铁的路线网络中,不可能存在一个地方,能够使得一头龙安心的孵化,而这头龙如果又确实是在这片路线网络之中的话,或许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夏弥用了什么特别的言灵,将她的哥哥藏起来了,要么就是更为奇幻的可能......她的哥哥,正处于一个专属的,平行的空间,或是维度中? 所以地点是没有错的,确实是在北京地铁内,但是不同的地方在于,夏弥的哥哥此刻只存在一个名为“北京地铁”的平行维度,只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维度内? 并且如果只是从那句话来看的话,所谓的契机,或者可以称之为打开这个维度的钥匙,那么就应当是两点:正确的时间,以及那个维度主人的允许 但这两把钥匙, 似乎,都只存在于未来 何亦走在故宫外围一条较为安静的小路上,四周尽是古砖青瓦,也许是因为傍晚日将落栖霞,这一路上除了偶尔听见墙外几声车笛,便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风里带来哪里的郁金花香, 他忽然想到,要说整个世界上什么地方的龙最多,可能就是这儿了吧。 曾经,住在最里面的皇帝叫真龙,住在中内围的皇子叫龙子,穿过外墙,望向九州十地,关内关外,全是皇亲国戚,泱泱龙族,墙壁上走几步都是四爪飞龙,眼前就要仰头擎天飞去,屋顶上也有龙雕长啸,利爪犹尖,就连他们死去的地方也被叫做龙渊,埋葬的地方又叫做龙陵。 可现在,在这个到处都是龙的地方,他却连一只未孵化的龙也找不到。 何亦向着故宫外围门外走去,看着手机,黑曜色的眼眸之中,仿佛也在看着临近的黄昏。 如果那将是一个到达不了的地方,如果那将是一个如约而死的故人,而倒数的时间却在不断的逼近,那么知晓真相的人,正在追寻真相的人, 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 “我回来了,见一面吗?” “嗯。” 楚子航坐在电影院里,看着半小时前的这条消息以及自己的回信,放下了手机, 那是何亦发来的消息,他比自己所预想中来的要快很多,或许也是为了答案而来,而楚子航, 仍未想到,自己接下来,究竟该说些什么 他在来到北京的第一天,就去到了夏弥所留下的地址。 那是栋藏在北京角落的老楼,绿油油的爬山虎挂满了半面青石砖,裸露在外的墙角住着几窝燕子,走到那扇门前,把手有些锈了,仿佛稍稍用力就会碎掉,走道里能听见许多声音,透过冒着灰烟的窗口,传出谁家的吵闹与欣喜,或是声音放得很大的电视机,电视机里传来曾经好像听过的某个卡通片段,然后便是孩子咯咯的欢笑, 但一切,都在门关上后消失了,仿佛隔离开的两个世界,夏弥的屋子是一间小小的屋子,有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静谧而冷清,一眼就能看完,入目便是一块铺满整个墙面的落地窗,靠向西边,阳光能够透过窗帘落到这间屋子里,那是深橘色的阳光,调进了夜的影子,在每个黄昏时出现,落入这间屋子里,将落日藏匿 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放在中间,床上不少玩偶,认识的不认识的,被子与枕头叠放整齐,只是也沾上了灰, 望向周围,好像什么都有,厨房,衣柜,厨房放满各种调料,虽说大多过了日期,但也说明她确实学着做了很多菜品,衣柜里装满了女孩子的东西,发卡,蝴蝶结,丝袜,甚至是各色的内衣,最上层放着她的校服,中学,高中,海蓝色的,那是仕兰的校服,落得灰要少许多, 原来,她从中学时就在仕兰上学了 看到这儿时,楚子航忽然感觉自己的头痛得像是要被塞满了尖锐的棉花,蓬松而沉闷。 而后一个个熟悉的东西接连跃入脑海,初二夏天篮球比赛给他送水的女孩,绑着马尾辫,发卡上是一只淡黄色的小熊,初三毕业离校的晚上,毕业晚会上领舞的女孩,折了一束她种下的花,祝自己前途似锦,她的手腕上戴着一跟红色的细线...... 也是于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一个身影, 一个一直都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长大,他们一起去过海洋馆,去过电影院,去过游乐场的女孩 是啊,他们早就一起去过的。 那奇怪的熟悉感并不是错觉,而是真实有过。 这一切,都像是颗从儿时便射入他胸膛的子弹,只是直到望见真相那一刻,才贯穿而出,透过子弹的轨迹望去,便可明了 空荡荡的,好像一路都是如梦般的谎言,又好像真实到他此刻仍无法辨清。 楚子航从未如此刻般犹豫,迷茫,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她为什么要骗自己?骗所有人? 为什么要编造出根本不存在的家庭? 又为什么要从那么早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 既然已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主动暴露? 为什么......要这样明显的,在“灭亡预告”出现的这个时间段,消失呢 楚子航当然明白这一切的线索联系起来意味着什么,其实在看到她留下的那封信时就应该明白的,但,他只是,想再多看看,多得到些线索, 在某个存在宣称要毁灭所有龙王以及混血种的当下, 脱离混血种的“她”,还会是什么? 幕布上,《一生所爱》的乐调响起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来看这部电影, 画面里,紫霞仙子死了,猴子发狂,也将牛魔王活活咬死,他就那样抱着紫霞的尸体,与整座积雷城,一起撞向太阳 这也正是那天,和她未曾看到的地方。 她说她从不去看结局,只要过程足够精彩就好。 可当爱人的身体在天空坠落,猴子连抱也抱不住她,当穿越月光宝盒再也改变不了过去,当一切如梦初醒时, 再精彩的故事...... 正这时,影院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幕布的光打到他的脸上,黑曜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猴子从水帘洞中走出, “看来,我还没有错过结局。” 结局? 第182章 永远的喜欢 电影院的幕布上,是大梦初醒的猴子,正在走出只属于他的水帘洞 何亦到楚子航的边上坐下,双方都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仍看着故事继续。 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正如现实再没有了梦中的至尊宝与紫霞仙子,只剩下了一只猴子 可当祂抬起头时,那面土筑的城墙上,自己与她明明又依旧在那儿,黄昏的橘色残影落在身后,大风拂动沙石,吹动他们的衣衫。 城墙上站着一对情人,他不是什么注定踏上西天的猴子,她也不是从天而降的仙子,他们只是一对情人。 可是,他依旧是那样的不坦诚,他们之间,明明只缺少了三个字, 爱需要表达,无法说出口的爱,究竟还算是爱吗? 算吗?不算吗?算吗......不算吗? 好在这次,从梦中醒来的猴子给他带来了答案——【当然不算】 于是后来,他深深吻向她,紧紧地抱住她,像要用尽从500年前得来的力气。 最后,在某一天的日落时, 一对爱人,看着远处黄沙下,一只猴子肩扛金箍棒,向着远方凋零般的夕阳走去。 影片结束 “我以前,好像也有看过这个故事。” 影院在愈发暗淡的幕布下逐渐静了下来,零散的光偶尔打在场内的两人的脸上,这静谧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听到何亦开口, “在一家酒馆的后巷。” “那家酒馆的酒客喝酒时总喜欢放部电影,透过窗户的缝隙,刚好能够看得见。” 楚子航沉默不语,他仍看向幕布,像是还在回忆些什么, 而何亦仍在说着: “那时像是尝到了甜头似的,每天都会去那儿看上几眼,那些酒客的品味挺怪的,有时在放《杀死比尔》,每当血肉横飞,他们就开心的举杯欢呼,有时放《海上钢琴师》,看到1900走出那艘轮船时,他们会站起来勒令1900:‘快跑,跑出你那艘名叫弗吉尼亚人号的破邮轮!’有时放《泰坦尼克号》,又开始醉醺醺大喊:‘jack dawson!抱紧你的rose!’。” 何亦像是在复述当时情景般,连具体的语句也一同说了出来,只是明明应当高亢的语气,他依旧是那样平静的说着, 话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子航, “但无论哪一部电影...1900最终还是没有走下的弗吉尼亚人号、泰坦尼克号撞上的冰山、杀到最后,甚至没人知道女主名字与男主长相的杀死比尔,没有看到结尾,似乎都难以猜到结局,” “就与这个故事一样。” 话毕,楚子航已然没有看向幕布,只是将手放进衣兜里,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你想做的那件事,还算顺利吗?” 这是他许久而出的第一句话, “其间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已经没事了。” 何亦说。 “是吗” “嗯。” “......” 昏暗的电影院内,幕布上的故事似乎将要循环,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使得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个名字。 区别在于,一个的思绪正处于难以辨明的混沌之中,而另一个,则只是在静静等待着某种契机。 让他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的契机。 像是迟疑许久,终究是楚子航先开口。 “......我没找到夏弥,她,消失了。” 依旧是冷冷的调子, “我去很多地方看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何亦静静的听着,他从楚子航的话中听出犹豫,“很多地方”是指哪些地方?“那里”是否具指哪里?“什么都没有”与“消失”在不同语境上的解释可以有许多,因此产生的歧义也就有许多, 这显然不是那个楚师兄所会说出的话,一般情况下,他说的话本该如一列完美的公式般精准正确。 看来,他确实从夏弥留下来的“一些话”里察觉出来了什么,或许,甚至不只是一些话而已,还有什么更为直接的东西 可,夏弥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多争取些时间这一点而言,不留下任何东西直接跑得远远地显然更加有效不是吗? 何亦忽然想起那天在东京街道上的夏弥,在交谈的最后,她曾让自己想办法让楚子航离她远点,也就是说......将楚子航带离危险的地方 真是为了免得计划实行时多一分阻碍吗? 虽然楚子航确实算是很强了,但是她眼中,真会觉得是一个完整体的青铜与火之王能挡不住他吗? 难道,是怕楚子航被伤害吗? 蛮奇怪的。 何亦握了握下巴,转念一想,想到楚子航曾给他发的信件中曾说过, 他们还在闲暇时间一起去了电影院,动物园,海洋馆......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自己想在以后和绘梨衣一起去的地方吗? 还有后面所说的,熟悉感,喝多了杜松子酒般的朦胧感,还有一出事便直接连学院任务也不顾的冲动,嗯...... 何亦的脑海之中忽的冒出个奇怪的念头,然后看向楚子航,楚子航此时也正好看向他,似乎正在等着他的后文。 只见其思索着,然后便直接来了一句: “楚师兄......” “你喜欢夏弥吗?” 楚子航顿时便定住了,冰棱般的眼眸之中似乎隐约闪过了些什么,耳边的声音仿佛停滞了,归于沉默般的静谧之中, 只见其嘴巴轻微张合片刻, 他忽的想起那天,在海洋馆外,那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说的话,他说,【不要等到一切发生以后,再回头看时,一路上都是遗憾】 所以,他在收到那封信,照片,与钥匙的傍晚,抛下了一路上响个不停的电话,狮心会的,学院的,施耐德教授的,只是对校长撒了谎,给何亦发了封邀请同伙的信,然后就直接飞到了这座城市,去到了她的家。 其实,再打开那扇门前,他本以为,在那儿能再遇见她的 他明白这是冲动,只是那股冲动的劲头直至此刻仍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想去做些什么,可能,他最害怕的就是什么事也做不到后的遗憾,无论是六年前那座高架桥上自己抛下了的男人......还是现在的,那个女孩 他想去争取,去改变些什么 即便此刻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他们未能看完的那个故事,他仍想做到这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绪,只是在那个在她消失的傍晚,有个人告诉他...... 【喜欢,与爱,无外乎于此】 “是吗......” 是吗?这算是肯定还是否定? 何亦认真的听着,忽然有点明白当初楚子航能站在包厢外听别人八卦十几分钟的原因了。 “喜欢,就是这样吗?” 楚子航像是在询问何亦,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答案。 何亦看着此刻的楚子航,思索了片刻,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触了触自己的鼻尖,嘴角连他自己也未能察觉的微扬, “准确来说,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那是个我会喜欢一辈子的女孩。” “我总是会想到她,闲时会想,忙时会想,有时吃饭睡觉都会想,总是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我本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在关于她的事上,我总是很难保持理智,做出些脱离本来计划外的事情,然后又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后悔,从来都不,那是个容易哭泣又坚强过头的女孩,所以,我想保护好她,即便过程中难免冲动或不顺,但总有些事,是绝对想要做到,也必须做到的......” 楚子航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近乎啰嗦般说着自己女朋友的少年,眼眸之中恍若有连绵不断的最温柔的风拂过, 总是冷冷的脸上,此刻像是有了些许不同,他终于从兜里,拿出了那扇房门的钥匙,顿了一下,又从另一边的兜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啊,无论发生了什么,再是冲动或不顺,但关于“喜欢”这份情绪, 总有些事,是绝对想要做到,也必须做到的。 “逃亡小分队。” 楚子航将钥匙与照片放到一起,拿在手中,然后望向一旁, “已到2人,未到1人。” 视线中,何亦手里不知何时也拿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少女站在中间,灿若夏花,抓着两人的衣角,而少年们木楞的站在两旁,举着呆呆的剪刀手,那是某场大雨前的离别前夜 而现在,是为了重逢 “执行专员还未到齐,‘空闲假期’任务继续,” “直至......逃亡小分队全员,一同返校” 话音落下,两人向着电影院外走去,他们的任务仍是正在进行时。 而一通突兀的短信提示音, 也于这一刻,同时在两人的衣兜中响起。 ------ 与此同时: 东京 富士山周围 傍晚15:06 凯撒与两个学生会干部刚刚穿过层层叠叠的黑道,攀爬在通往富士山火山口的岩壁上, 此时,一声直通卫星电话,与两道短信铃响, 三人钉入固定钉,在半山腰中停止了操作,立刻检查手机,因为在这个时间段里会直接发往他们的信息都是极为重要的, 接通卫星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凯撒,放下东京的一切,马上去北京,那里有你的第一只猎物。” 而凯撒则沉默了片刻,却是问道: “我之前要的关于‘眼瞳里有深红色光柱’且用出奇怪言灵的混血种,有资料了吗?” 半山腰的风声仿佛刀片般凌厉,吹动他金色的发丝仿佛瀑布般向后舞动, “暂时没有,不过,关于你所说的,他与‘何亦’有关这一点,接下来,会派上用场。” 听到这儿,凯撒直接挂断了电话,从背包里拿出足量的连接绳,绑在固定钉上便要直接速降, 这时,身后的两个学生会干部因风声的原因,大喊着向凯撒汇报道: “主席!学院发来通知,通过这段时间的持续性调查,与北京地震态分析,判定‘北京’将......将作为第二位龙王!大地与山之王的复苏地!学院要求所有人立即前往北京!” “嗞—” 还不待其话音落下,随着一阵持续而迅速的绳索摩擦声, 凯撒已然开始速降 ------ 与此同时: 纽约 布鲁克林街区 凌晨三点 三位住于suntime酒店的房客连夜退房,冲向边郊私人机场, 他们将直达北京 奇兰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固定着藏在袖口的刺剑, “喂,叶菲姆,你不是何亦的室友吗,你说为什么这么多天了,何亦都还没有到纽约呢?” 他有些遗憾, “可惜,如果他在的话,一定是我们先发现龙王踪迹的!” 而叶菲姆跟着跑在后面,他刚才路过一位曾帮助过的夜班店员时,得到了一根软面包,于是此刻是一边跑一边吃的状态, 而又刚好听到奇兰的话,是一下子就给惊的噎住了,顺着嗓子抚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 “我,我不知道。” 叶菲姆心想人魔有别,虽然,何亦也有说过,他们是朋友的,但是,魔王一般都要去做些大事的,他这种普通人,即使是朋友,又怎么好意思联系人家,万一别人在做什么重要的事呢?万一正在睡觉呢?万一刚睡醒呢? 而且, “没有龙王,没有战斗,不是也挺好的吗……” 要是,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斗争,就更好了 ------ 与此同时: 北京 颐和园外,傍晚 18:21 今天的三人组依旧是在到处晃晃悠悠着,夜市就要开了,周围的商品琳琅满目,到处都在热闹的准备着各种东西,而他们就走在这灯火阑珊间, 据说,今天晚上还可以看见舞龙与麒麟 路明非从出门起就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机,直到刚才发给的学院通知才意识到另外两人已注意他许久了 芬格尔看了看手机,似笑非笑,胡子拉碴的脸上很难看出说他此刻是何表情, “救星们来是要来了,就是最大的灾星也要来了。” 说完,见没有人理自己,而诺诺也只是看了眼手机便自顾观察着各种奇怪或好看的商品,于是芬格尔只好向着路明非出手, “你你你,看哪儿呢,就说你,从出门就搁那儿看着手机,看啥呢,话都不说一句。”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的懂得都懂, “噢~不会是网恋了吧,作为前辈,我还是建议路师弟,网络非良地,聊天需......”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路明非就像是被踩中某根炸毛似的,指着芬格尔就要反驳些什么,视线不时向着侧前方的那样身影瞧去,而对方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在铺子里买了一根水果糖, 本是嘤嘤嗡嗡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反而像没了什么原由,不再似刚才的慌张: “只是一个在网上的朋友,他本来要来找我玩,但是找到乐清去了,说是要来北京看看,我在跟他聊而已。” “女的?!” “男的。” 芬格尔顿时一脸那没事了的表情,凑到诺诺身边,祈求一串水果糖去了。 而路明非则是收回望向那个身影的视线,垂着眼角,不再去想刚才的事,只是对着手机回了句等你们。 据说,他是和他的弟弟一起来的,作为同样的星际高玩, 路明非决定,到时请他们吃北京烤鸭时,高低得加一份......嗯,黄瓜! 永远的喜欢丶 第183章 带回她 第二天 清晨 北京 “凯撒组,似乎昨晚凌晨1:12就已经到达北京了。” 森城度假旅馆内,何亦刚进门,递给楚子航一杯饮料,便听其说道。 而何亦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坐到大窗前的台子上,视野所向处,正好能够看见夏弥曾所住过的那栋小楼全貌, “情况确切吗?” 何亦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醒神咖啡,然后不甚在意的回答。 “昨晚守夜人论坛上,凯撒刚下飞机就直接在全站首页上挂了消息,一张在东京富士山半山腰拍的风景照,以及一个地址,定在北京国际饭店星光汇旋转餐厅,一家建在电视塔上的餐厅,他邀请所有b级以上学员前往聚餐。” 楚子航只是一边仍盯着不断跳转的电脑屏幕,一边说道, 然后忙中偷闲拿起一旁的饮料,抿了一口,便是一顿,这才好不容易将视线放到手中的饮料上, “奶茶?” 何亦望着窗外,淡淡的说: “昨天最大的收获,在夏弥家外四百米左右的奶茶店,发现这是她最喜欢喝的一种奶茶,据说,她曾一天内买了二十多杯,最大杯的。 加上昨天晚上,从附近便利店老店员口中得知的,曾短期大量购买的薯片,显然不是一人份所会买的量,两者联系起来,再按照前面我们前面的推测,或许,夏弥真的是有着一个家人的,也就是他曾跟你说过的‘哥哥’。” “是吗...” 听完,楚子航只是又喝了一口,便将视线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 何亦收回视线,看向楚子航, 从昨天下午离开电影院后,楚子航告诉了他一切,那把钥匙,那封信,那扇门后的小屋,但这些,何亦都并没有看过,这是夏弥独留给楚子航的东西,他并不打算过度关注太多,他只需要知道有着这些东西存在就够了。 在那之后,他如楚子航所安排一般,以那间小屋为起点,向周围所有对夏弥有印象,有了解的人获取信息,直至今早清晨。 事实证明,在所有还记得夏弥的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几乎都是相似的——独居,少见,性格开朗,总之,那是个总是有着股活泼劲儿的漂亮小姑娘。 但这些信息中,却又有着些相互矛盾的部分。 比如有人问起她是不是没有家人,她都会说,她有的,可却从没人见过。 比如她明明一个人住,有时却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门进门。 比如也有人莫名觉着,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小姑娘,有时也会在某一瞬间,孤独得像是只被锁在高塔上的小猫。 何亦大约能够猜到是因为什么,但不知怎的,越了解这个小师妹,越了解孤零零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她, 他就总会觉着,这个被称作龙王的女孩,所想要的......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可以安心留存的家呢 没有同类相斗相食的命运,没有被更强者吞食的绝望,没有弱小者终将死去的执念,高高在上的龙族藏在坚硬鳞甲里的,或许,也只是一群害怕得只能蜷缩在一起的可怜小孩而已 一个小小的孩子,躲在小小的屋子里,风与雪呼呼的吹进来,薄薄的衬衣护不住任何东西,然后,小孩就会生病,会动弹不得,米饭不会从锅里长出,棉衣不会在柜里织成,黑暗无时不在,饥饿与恐慌也越来越大了。 可小孩的冬天没有太阳,永远也照不亮他的小屋。 可怜的小孩都是这样,即使躲藏在冷冷的小屋里,也想要在某时, 能够拥住太阳。 所以,或许此刻,也只有何亦明白,对于夏弥而言,她所需要的太阳究竟是什么, 何亦抿了口咖啡,耳边静谧得只剩键盘声,楚子航说,他正在试图创建一个大读数算法,通过侵入气象及地质局的历年资料保镖,然后以广量数据推算近10年北京及周围300里以内地质灾害的数字层联系。 只要经过不间断的运算,就大概率能算出接下来的极不合自然地质灾害爆发点,以及大致时间。 而到时所指的位置,就一定是龙王的位置,也就是, 她的位置。 他想要在那之前,将她带回来。 但完善算法的过程,也需要时间,距他自己的估计,大约......一月左右。 即使在何亦看来,他的方法自然也是可行的,并且时间似乎也在夏弥的计划时间以内,但,似乎已经要来不及了。 随着学院召集的时间不断过去,越来越多的混血种将会来到北京。 其他人还好敷衍过去,但除了一个人......昂热 他快要来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他将会在两天后到达北京,并且带着给何亦准备好的“七宗罪”,正兴致勃勃的,期待自己的s级学生,活用这套神话炼金武器,与他一同,走上屠龙者之路。 他不可能会轻易相信,自己的一个学生,忽然就消失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时期。 “楚师兄,你说,如果她真的在某天出现,撕开地面,却是一头龙,到那时,我们,究竟该做些什么?” 何亦侧目,望着窗外,忽的问道。 楚子航的手也悄然停了下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窗外拂来,吹动帘子,好像波浪般泳动。 夏日里,仿佛一切都那么沉闷迟钝,而又如浪花般涟漪不断。 “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好在,这一切都并未持续多久,楚子航冷冷的声音便已如约而至, “无论那时,她是她,或不是她。” 说完,顿了一下,键盘声接着响起。 “嗯。” 听到这话,何亦嘴角微扬,是啊,冲动,就是机器人,也总得冲动一两次吧,就算只是为了不遗憾 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做什么,那么作为逃亡小分队的议员,为了任务的完成,自然也得做点自己能做的事了啊。 “那么,其他事就交给我吧,三个知情者,在你找到她之前,我会搞定的。” “在这种关键时期,学院方面应该分不出精力关注一个还未入学的新生的。” 听到这话,楚子航抬了抬头,看向何亦,三个知情者指的应该就是校长,路明非,与路明非关系很近,也有可能知道的芬格尔, 关于夏弥的消失,接下来肯定是瞒不住的,他本打算的理由是,夏弥失踪了。 而显然,这是一个立不住脚的理由,但无论如何,哪怕用一万个谎去圆第一个谎,只要能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 楚子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又总能在何亦的身上感受到,那是一种,仿佛天边的云般,好像一转眼就会消失的感觉, “秘密。” 而何亦回以一笑,淡淡的说道。 “接下来,我们能各自分工,互不相问吗?楚专员。” 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楚子航明白,这也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守住的秘密, 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相信何亦, 或许是因为昨天傍晚离开电影院,听到自己的猜测,那无条件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三天前一看到自己的信息,第二日便直接来到北京的行动 或许是因为在两周前八旗游乐园的过山车上,以一己之力,直面言灵的副作用,救下了整座过山车游客的身影 又或许,是因为更早以前,在乐清,那栋大厦里,从满是蒸汽的安全通道中走出手持的那把火刀 但总之,回过神来时,好像就已经能够将自己的身后交给他了,而自己, 则只需冲向前去。 于是,楚子航什么也没说,只是操作了下电脑,给何亦发去一个地址——北京国际饭店星光汇旋转餐厅 “那么,你也许会想参加的,代表‘我们’。” “凯撒会开这场聚会,原因估计也只有一个,就是获取情报,那晚之后,他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契机,也就是说,这个聚会,实际上将成为一个‘龙王情报’的直接流通处。” “而我所要做的......” 楚子航语调清冷,又像是怀着某种坚决,浅棕色的眼眸之中像是隐隐透出金色的流光。 “就是赶在那场聚会的所有人之前,” “带回她。” 第184章 妄想 傍晚 昏黄的都市,属于夜的时光将要随着霓虹灯亮而开启 北京三环中路 北京塔 国际饭店星光汇旋转餐厅 “真不愧是老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4a级景点的餐厅聚餐,我说,这应该是修的最高的餐厅了吧。” “看你土鳖那样,最高的餐厅可有556米,站在上面,简直就像是站在云上,那放眼望去,才叫是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路明非和芬格尔站在北京塔下,仰头望向凯撒所发地址的最终目的地,一个毫不掩喻自己的感叹,一个则直接伸出手,仿佛诗人将军般正在指点江山。 “还众山小,说得好像你去过一样。” 路明非一把甩开芬格尔揽过来的手,翻了个白眼。 “什么话,什么话,当初我跟着那些个毕业学员执行任务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去吃过饭的,你师兄我从不吹没做过的牛。” 说着,芬格尔昂了昂脑袋,胸挺得老板正, “我会告诉你,我曾经一刀下去,就把银行的a级金库门给劈报废了吗。” 路明非懒得理他,芬格尔吹牛千千万,这不过只是那之中最为稀松平常的了。 “就你这么强,干嘛还需要来这儿蹭老大的饭啊,直接去劫富济贫,拯救苍生不来的英雄又划算?” 芬格尔听到这话顿时就不满意了,一脸义正言辞。 “谁说我是来蹭饭的,我可是来给咱师姐撑场子的,到时候有谁胆敢冒犯咱们师姐,我必然第一个出手。” 说完,他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弓腰走到正在吃着串糖葫芦的诺诺身后,替她松松肩, “不过,这可是咱们师姐男朋友开的聚会,想必也没谁胆敢造次,您说是吧师姐。” 那副嘴脸,就叫一个语后找补,加谄媚至极。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重点,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而已?” 诺诺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甚在意的说道。 “就这直接包了一整个餐厅,当然不是普通的聚会,而是高档的聚会。” 路明非刚像是发了下愣,然后烂话自然而出。 说完,笑了笑,还补上一句, “高低得是个欧洲小皇室聚会级别。” 而诺诺则吃掉了最后糖葫芦上的最后一颗,便自顾向前走去, “说是聚会,实则是情报的交换地,在学院已经明确通知下一只龙王将要在北京苏醒,着急所有学员汇合的当下,谁都想要在首战做出些事情,而显然,有情报者做任何事便都会优先,那么,想要最快的获取情报,在这场聚会中谁又会成为关注重点。” 说着,将签子轻轻向旁一扔,正入垃圾桶内。 听到这番分析,就算如路明非,芬格尔两人,也自然能够想到了。 “我,我们?” 话毕,路明非才像是回过神来,一下子便怔住了。 而芬格尔则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从兜里掏出一颗软糖,便直接扔进嘴里,摊了摊手, “我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g级,就算任务不力也没再降的余地了。” 说着,又立刻将两只手放到路明非的肩上,那叫一个真诚可靠, “不过师弟,师兄的怀抱与g级的大门,都永远向您敞开,所以......” “再之后的问责与检讨就都交给你喽,亲爱的路专员。” 说完,立马便屁颠颠的跟在诺诺后面,进塔里去了,只留路明非cpu狂转,在风中凌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感情平时是端茶送水的路师弟,背锅时刻就是路专员了是吧。 路明非感觉以现在的愤怒值的话,他可以将两个芬格尔当皮球踢。 直至视线中,芬格尔与诺诺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了,路明非才叹了口气,也向前走去。 回想起来, 实际上,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s级嘛,又总是会因为这个,被套上一些代表着什么重要责任的头衔, 或许这样也好呢?回到自己应到的水平里, 至少,不会真到某个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刻,连回应也没有 他忽然想起,那架飞在太平洋上空的飞机里,小恶魔离开时最后的神情。 就像是要出很远很远的门,就像是一句代表很长时间的再见,又像是某种永别,他不太懂, 其实,那时,关于“世界末日”,他想说的,想说: “当然可以,那你把我4\/4的生命拿去吧,为了人们幸福,为了世界和平,只是死我一个,换难以计数倍的混血种大家庭活下去,这是笔很划算的交易,就算是一个刚学会读123的小家伙可能都会算,那等我死后,能够给我立个碑吗?或者写入混血种历史的教材里,我不贪心的,就拿一小点篇幅来说吧,就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哐当”一下打败了将要导致世界末日的魔王,然后打完就壮烈牺牲了,他的名字叫路明非,风华正茂的19岁, 以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今日的和平” 确实,多像个英雄啊。 但是,当话到嘴边,却真的无法发出一点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那一缕气息卡在了喉咙,因为在所有事情之前,他忽然,只想知道一点......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他从来都并不是一个乐于奉献,或是勇敢的人,小时候,在婶婶的家里,过年时,都会煮很多的牛肉馅饺子,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本来每人有多少的饺子,都是分的好好地,他一个个的,慢慢的尝着味道,生怕吃的太快,就没了, 可是,路鸣泽却总是会在餐桌上,在某时,发出一声呜咽,也许是肚子发出来的,也许是鼻子,那一声总是尤其的大,是啊,婶婶和舅舅的本来就没有多少,很快就吃完了,是啊,婶婶的眼神总是看向自己,然后在某时加上一句:“鸣泽啊,要不你求求明非,他是哥哥,哥哥的碗里还有呢。” 可就算这样,他也一点也不想给,明明就是分好的东西,凭什么自己就一定得付出更多? 后来,他甚至曾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不会发出那一声呜咽呢?毕竟,那是多么刺耳又悲哀的声音。 他从不乐于奉献,正如他并不勇敢。 所以最后,他总是会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几步台阶,说几句有的没的,将整个碗都推给路鸣泽。 而这次,则是4\/4的生命。 用完,就会死去。 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难以计数倍的混血种?为了没人说得清道的明的世界末日?为了将要到来的那无数声呜咽? 凭什么 他路明非的命就不是命吗,自己凭什么要为这个世界做出牺牲,还是唯一的牺牲,他今年19岁,未来的样子都还没能摸到轮廓,自己的感情打理的乱七八糟,喜欢的人越来越远,想见的人不知踪迹,朋友没有几个,名为初恋的like里,他为别人扮演i。 目前为止的时间里,他什么都还没能得到过, 凭什么, 就要为这个世界,失去一切? 就在思索着这些时,小恶魔消失了,一如平时那样。 那晚,他仿佛听到了身下大西洋的哀嚎,祂在翻涌,咆哮, 就像是被什么利刃刺痛般,只能以倾世的海啸传达 ------ 路明非走进塔内,失去两人踪迹的他,只能自己找了好一会儿才顺着指示牌看到了直达电梯,顿时便愣住了。 而视线中,电梯前,正站着三个人。 芬格尔,诺诺,还有......何亦 诺诺站在一旁,按下了电梯的下降按钮,而芬格尔,则握着何亦的手 路明非本以为他不会来的,毕竟在不久之前,他才和这个聚会的主人决斗过一次。 “噢噢,路师弟,你还在那儿站着干嘛,快过来啊。” 正出神时,芬格尔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路明非,于是便直接走了过来,挽住祂的肩膀,便往回走。 只是,走得慢极了,像是在踩着电梯的落点,或是直接在等着直接错过般的慢。 这时,路明非望向芬格尔的脸,才发现其竟笑得比哭的也差不了多少,一脸“我死定了”的表情。 “你,你怎么了?见鬼了?” 给路明非都整一惊。 “不是见鬼,是,直接见魔王了。” 只见芬格尔仿佛太空漫游般,走一步可退半步, “完蛋了,一切都败露了,如果我今天能够活下来的话......把我守夜人论坛id告诉何魔王的家伙,我一定要把他的恶名扒出来,把他绯闻传满天!” “我已经能够感受到我的结局了,刚刚何魔王用的力道差点把我的手骨都给断了。” 说着,他拍了拍路明非肩膀,仿佛赴死的壮士般, “我说他怎么会来跟我握手呢,呜呜,师弟,虽然和你同寝室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与理解......” 而路明非则只是直接拍开了芬格尔冒汗的手, “噢,再挤出点眼眶边上的眼泪就更好了,还有,什么时候壮烈,记得先把欠我的钱给还了。” 此话一出,芬格尔直接绷不住了,悲愤交加, “路师弟!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这种危难的情况下,我在跟你谈感情,你居然跟我谈钱!” 路明非懒得搭理他,只是又看了眼电梯前的两人,有些疑惑, “诶,楚师兄和小师妹没有来吗?” 说着,他想到会不会那两个人应该才是最会来参加这个聚会的吧,一个可能为了情报,一个可能为了热闹。 “噢,你说楚师兄啊,何亦说他有了自己的思路,正在闭关呢。” 芬格尔看了眼路明非,然后思索片刻回答道,这在路明非来前,他们刚聊过, “那小师妹呢?” 路明非心想,这也挺符合那个楚师兄的性格的。 而正想着时,芬格尔却是一脸悲愤交加的神情, “所以说什么小师妹啊?第一次我可以无视,你还来第二次,我正在面临生死大劫,你却在跟我开玩笑?路师弟,终究是错付了。” 路明非也有点烦躁他的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你不会还没老就记忆衰退成这样了吧?!不是你从昂热校长哪儿知道楚师兄组的情况后,死乞白赖的问我楚师兄组的小师妹怎么样,我才跟你说的芝加哥的事情吗,出门的时候还在说叫我介绍,现在装不记得了?!” “夏弥,夏小师妹!漂亮得像妖怪,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那个!” 而芬格尔却是也皱了皱眉, “什么芝加哥,什么夏弥,楚师兄组不是就只有楚师兄和何魔王吗?还有,我什么时候向你问过这些了?” 说着,芬格尔满眼担忧的摸了摸路明非的脑袋, “师弟,妄想症是病,得治,就算师姐被师哥追到手了,你也不至于幻想出个小师妹来吧?” 妄想? 第185章 聚会 “滚滚滚!”路明非确实有些气愤了,还什么时候问过这些?早知道自己就该把今早他的痴汉表情拍下来,再录个视频,分成五章十八回,以后到他的葬礼上播放。 说着便直接拍开芬格尔的手,自顾向前走去,懒得跟他在这儿打哈哈了。 留下芬格尔站在原地,眉眼难察的微蹙一闪而过,便又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 “没事儿的师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告诉你啊,等这事儿完了,要是世界还没有毁灭,咱们作为最前线的英雄,回去学院,那还不得摇身一变就成学园偶像了,到时候还怕啥没有佳人相伴?” 芬格尔抓住路明非,附耳粗声诉说着他的宏伟设想, 路明非只听着他的声音,都仿佛能够看见他嘴角留下的不切实际的哈喇子了,于是直接突然加速,便快步走进了到层的电梯之中,另外两人早已站在里面,何亦的左手把着电梯口的一侧,免得电梯门提前关上。 见里面三人都在望向自己,以及在他看来其中某一位那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神,芬格尔当机立断, “哎呀,该死,忽然想起,我挂在天台的衣服还没收呢,我先回去收一下哈,你们就别等我了,先上去吧。” 不待三人回应,留在视线中的便只有一个背影了。 大厅内顿时归于静谧。 “带天台的酒店?” 不知情者问, “他梦里的酒店。” 知情者答。 “噢。” 何亦收回手,电梯随即关上,无需按下楼层,径直上升200米。 ------ “安格斯,你认为,那只龙王,会藏在哪儿?” 北京塔旋转餐厅内,凯撒站在回旋型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杯红酒,望着窗外。 这似乎是一座永远望不见尽头的城市,钢铁铸就的建筑与层层点缀其中的园林莫名和谐的交织在一起,向着无限遥远的天际线,不断生长,延展,祂仿佛能够藏下所有东西,碗,画,园林,宫殿,甚至是......巨龙 可却又从没人能够找到它们,就像是藏在汪洋里的露珠,或是海蛇,危险,隐秘而又充满致命的魅力。 “很难猜测。” 一个学生会干部站在他的身旁,餐厅大门外陆陆续续的仍有不少人在进场。 “根据十一年前首例龙王击杀实例来看,青铜与火之王苏醒于华夏三峡水库,水底50米处,而后被昂热校长以及一位s级学员一同击杀,但在龙王自身暴露前,学院方面是通过极长时间异常现象才能排查锁定,所以...” 凯撒静静的听着,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他明白这话的意思,这也正是他发起这个聚会的主要意义。 在学院发布召集后,很快,先是学院的专员们都将涌向这座城市,然后不出意外,便将是整个混血种社会的视线与行动都将向这边靠齐,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能够使得卡塞尔学院出现如此大反应与行动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因此,现在对于所有人而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情报”了。 只要情报掌握的越多,无论是对于想要自用,还是将其卖钱,都将是一大笔收获。 而目前为止最有可能拥有这一“情报”的,则只有一队人了...... 这时,远处的大门正巧打开,凯撒立即循声望去,以目前在座的人数来看,应当就差那几个人了,正好有他所想要见见的, 可当来者都进场后,凯撒却忽的顿住了。 他本以为“他”不会来的,根据学院的纪录,他应该和楚子航正在一起执行任务,凯撒本以为,应该会是楚子航来参加的,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 “何亦!路明非!这边这边,这边有位置!” 奇兰一眼便看见了最后进场的何亦,以及正茫然无措的路明非,然后直接便站起身来,向他们挥手,并示意旁桌的空余座位。 见此,何亦便向着那边走去,而路明非则看了看早已走到不远处苏茜桌去了的诺诺,迟疑了一会儿,也只好跟在了何亦后面。 “你好,路明非,接下来的屠龙之行,看来你们北京组将要先行展露风采了。”奇兰绅士的微笑着,并热情的为何亦与路明非的桌前各添上了一杯红酒。 “以及好久不见,何亦,上次见面还是在学院图书馆五号区域第三排高等典藏区里了吧,你对龙族构造学的真知灼见此刻仍使我受益匪浅。” 说着,便已举杯,对向两人。 何亦也只好举杯,嘴唇碰到红酒就好,他毕竟并不喝酒,然后又想起先前奇兰曾发给他的那份信,希望自己去往纽约,当他们小组的组长的事, 只得回上一句: “好久不见。” 而一旁的路明非则也笑着举了举杯,然后一下子喝下一大口,呛得不行。 而这时,全场灯光忽的暗了下来,四下顿时一片寂静,再亮起时,凯撒已然站在了餐厅里面凸出的乐器团舞台上。 “欢迎你们的到来,这可能将是我们这群人第一次聚会,亦或是最后一次聚会。” 语出便是惊人, “在座都是学院内的精英,我一向都比较喜欢与精英谈事,因为无需太多解释的话。” 凯撒环视在座所有人, “灭亡预告” “我们都只因这一件事情而来,一件关乎生存或末日的事情,我们与全龙类的宣战,也只为对抗这全混血种的落日。” “从不久前那个暴雨结束的清晨开始,我们便已出发了,开始参与时间的倒数,没有人知道那末日会不会来临,哪天来临,我们只知道的是,祂注定来临。” 他的神色冷傲而肃穆,却又似乎带了股少见的慎重, “先生女士们,这座城市的某处,正酝酿着我们面向这场末日的首战。” “那是一只龙王,活蹦乱跳的龙王。” 说完,他看了看在座之人的反应,有慌张,有凝重,无所谓的也有,兴奋激动者更甚。 然后忽的语调一转,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又像是带着某种坚决, “但说实话,我很失望,失望于这末日来的太晚,以及他的不真切,”他接过侍从送过来的酒, “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模棱两可算什么。” “我们究竟为什么而聚在卡塞尔学院?为什么而锻炼技术?为什么而汲取龙族知识?为什么而使用言灵?” “不就是为了一件事吗?” 只见他一口饮下半杯, “屠龙!” 座中一个学生会干部忽的喊道。 “屠龙!!!屠龙!!!” 顿时在座不少人便也跟着喊了起来。 “没错,屠龙,此刻坐在这个聚会里的,不就是最会屠龙的那群家伙吗?” 全场静谧,凯撒向所有人举杯, “为了,屠龙不息!” 于是座中绝大多数亦向其举杯,一同高喊。 路明非被这阵仗震得也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就跟着喊,只是喊完便不由得嘴里便低声飘出一句:“这怎么跟在传销似的......” 等到似乎完事儿坐下时,他才发觉对坐的何亦似乎在看他,又或者是在看台上?他没看清。 但总之,他都立刻移开了视线,慌乱望向他处。 “路明非......” 老大似乎仍在台上说这些什么,也没注意听了,只是觉着此刻就仿佛周围有一万只眼睛注视般,往哪儿看都不自在。 “路明非...” 其实他有点想说的话的,想问问楚师兄还有小师妹的情况,只是,每次面对何亦时,总难自己先开口,连平时驾轻就熟的烂话也说不出一句。 不知怎的,又总是想起那天飞机落地后,自己鬼使神差给何亦发的短信,更是无言。 说到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记不清了,那晚点击发送键时,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路明非!” 这时,感觉到肩膀被拉了一下,路明非才回过神来,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循声望去时,发现是奇兰。 再看向四周,才发觉几乎所有人都正在看向自己。 见其一脸疑惑,奇兰于是在一旁说道: “学生会主席在叫你上去分享一下你们组这段时间对于龙王的调查结果。” 路明非顿时便懵了,什么结果?自己哪儿有什么结果?到处去游山玩水,吃小摊跟大排档算吗?他倒是可以就此写个旅游结果报告。 说起龙,故宫南边外围城墙上有一只龙特别逼真,从东角而起,直冲西角,那天去参观的时候,近看都容易吓一跳,噢还有北坡胡同里有一家茶馆,他家的龙井茶很好喝,有股特别的香味儿,这算不算龙? 路明非察觉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团浆糊,迷迷糊糊的便又站了起来,四周灯光亮极了,像是一不注意就容易晃到眼睛,刚才怎么还不觉得呢,早知道就找个角落坐好算了,离视线中央远些。 要不然,就直接上去说一句“暂无结果”,然后再添点烂话,应付一下就完了呗,最多不就是丢脸或者尴尬嘛,这种场合,他熟啊,然后被笑话几句不就完了。 而正当他憋出一个笑,准备往台上走时,却未发现另一个赤红的身影早已走了上去。 就像一抹灼灼烈火,干净利落, “北京很漂亮,东西很好吃,如果想要尝试豆泡汤,建议国子监街左手第三家,这是我们这几天的调查结果,说完了。” 接着便又走了下来,顺手从侍者的餐托中拿出一碟蛋糕。 餐厅内依旧安静,不少人只是看看凯撒,然后看看诺诺,低声议论两句就没了声。 路明非也坐了下来,微沉着眉眼,低着头不知是何表情, “龙迹,本来就无踪,没有契机,就是在这座城市寻觅一辈子也没用,她说的是对的。” 这时,对坐忽然出声,使得路明非一下子便绷直了腰,望见了不知正看向谁的何亦。 心头莫名跳动几许,烂话随即而出, “是......是啊,真要找龙,怎么也得学会穿越啊,对吧?穿越回古代,去皇宫大殿里找,找坐最高那个,一找一个准。” 说完,路明非就自顾摸着后脑勺哈哈的笑着。 餐厅的静谧也很快结束,不少人都走到台上去分享他们所得的情报,比如某则民间传闻,数百年前,夜空中飞星落下,砸在远郊的一片地里,那片地就是现在的一处旅游公园,公园水潭正中央立有一颗龙潭石,说不定是线索,又比如在一处地摊上买到一块石板,石板正面是龙,背面是些看不懂的纹路,说不定暗藏玄机, 上去的人接连不断,每个人讲完皆掌声连连,仿佛他们真的正在接近真相。 而何亦今天来到这个聚会的所有目的,也都已经完成了。 第一,让芬格尔忘记有关夏弥的一切。 这在电梯外遇到芬格尔时通过握手完成了,不过应该说是特别收获还是什么,他发觉芬格尔的身体素质极强,以及对于欺诈之心的抵抗程度很高,初步估计,他的血统程度至少也应当是a+级水平,这与前段时间对他的了解来看不太相符。 第二,以防万一,在刚才进入这间餐厅开始,何亦便已经对整个餐厅的所有人都加上了心理暗示,虽然花了些时间与精力,但应当已经剥离了任何有关夏弥的痕迹,一定时间内,就算是有人向其问及夏弥这个存在,也一概都会是不知,这次b级以上学员聚得这么齐倒是方便了自己做事。 第三,调查一下其他人对于龙王的情报获取情况,目前看来,所有人基本都是白纸的阶段,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任何进展。 至于路明非。 何亦并未对他使用欺诈之心,一是不知是否有用,二是,如果一个谎言可以解决,那就无需用谎言以上的手段了。 他打算,之后找路明非聊聊,或者,等路明非来找自己,不仅是手机里的信,他能够从路明非的眼里看出其有话想说。 正当何亦思索怎样比较妥当之时,一个侍者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询问: “请问,是何亦先生吗?” 不待其回应正确与否,那侍者便直接躬身附耳说道: “餐厅外,有人在等您。” 聚会 第186章 安徒生?加 何亦跟在侍者身后,很快便走出餐厅的大门,进了电梯。 他并不担心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麻烦,毕竟现在大家都正身处“灭亡”的沼泽之中,无论谁在此刻搞出些大动作,都只会加剧恐慌与失控的蔓延而已。 这是目前任何势力都不想看到的。 电梯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很快停在了中层,门应声打开。 这是北京塔管理层所处的位置,一般用于塔内基本的调控与办公,侍者将何亦带到最里面的一间便离开了。 何亦将要敲门时,门正好打开, “我刚好听着声音,就知道你已经来了。” 开门者是一个身着基顿k-50系列经典配色定制西装,水蓝色双瞳,漆黑的头发,笑容谦逊的男人,他为何亦拉开房门,然后便示意其入内。 何亦道了声谢走进屋内,里面似乎是一间较为奢侈的办公室,整套意大利产的minotti沙发加红木办公桌也不过是只占了室内大约五分之一。 “这是我以个人的名义暂时借下来的地方,虽然有些匆忙,但好在这里的隔音不错,适合聊天。” 男人在一旁的茶几上倒了杯红茶,递给何亦,然后便示意对坐的沙发,彬彬有礼 “请坐。” 何亦闻了闻茶香,却没有入座,只是看着对方,并且眼眸之中隐隐散发出些许压迫 “在这之前,不先介绍一下您自己吗?” 他很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而他却认识自己,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慕名而来,要么是为了找麻烦的。 而男人看着何亦并不掩饰的警惕与威迫,只是举起手来作投降状,无奈的笑着: “别这么警惕嘛,我们的s级王牌。” 说着,他将西装的领口微微翻起,一个半荣半朽的世界树校徽正稳稳的挂在一侧,然后又示意何亦看看他挂在胸口的怀表, 里面是一张微缩的照片,少年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站在初代校长梅涅克·卡塞尔的雕塑前合影。 做完这些,像是还怕何亦不信,就又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文件名上同时有昂热的授权签名与学院执行部的任务出具信息。 其中专员一项写着一个名字: “哀泽特?加” “姑且算是你的学长,不过早就毕业了,这次是来执行任务的。”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虽说只是一个文员。” “抱歉。”见此,何亦收回那视线,喝了口手中的红茶,坐到了对坐的沙发上, “我也是在任务期间,请理解。” 男人见此,便又恢复了那谦和的笑容,坐到何亦的对面, “没事没事,‘吾神再临’将要到来的时期嘛,大家的状态都比较紧张,可以理解。” 听到这话,何亦却顿了顿, “什么‘吾神再临’?” 见到何亦这样的反应,哀泽特赶忙放下刚举到嘴边的红茶,然后解释道, “噢没什么,这是我们那个小队在中东附近调查时听到过的一个龙类传闻而已,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黑王从睡梦中苏醒,以无尽的仇恨,碾碎,追杀所有挡在祂身前的人,森白的骨骸溺在翻涌的血浪之中,强大的人类一批批死去,弱小的人类只能追寻着天空中那抹太阳的碎片逃亡,” 哀泽特微仰着头,像是越说越入了神 “直至某个新纪元将要来临时,世界树上忽然飞下来两个家伙,一大一小,他们牵着手,停在那块太阳碎片的中心,投射出两片无边无垠的影子,没人知道祂们在那儿伫立了多久,只是有一天,当人们抬头时,便发现那里就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了,也是那天,天空下起了金色的雪,雪中有彻骨而绝望的抽泣,像是迷途者失去了唯一的家,又像是孩子迷失在永不会结束的梦里,而那雪持续了多久呢,没人知道,所有身处那两片影子下的人皆被雪埋葬,亦在雪中沉睡过去,” 讲到这儿,哀泽特像个说书人般一顿,然后略微靠近些何亦, “等到他们醒来时,竟是无数年过去,世界早已成为黑王奴役的世界,金色的雪蜕回了白色,而他们,也获得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他们的眼里升腾起灼世的鲜红之柱,手中握住赤色之剑,然后,就再没谁见过那群从雪墓中爬出的人。” 说着,哀泽特忽然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线, “据说,那是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力量。” 而何亦只是静静的听他说着,最开始时提到“世界树上下来的两个家伙”时,何亦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超古代的终结》中第二部分结尾的话【直到两个诞生于树顶上的存在加入,几乎颠覆了这整场战争】 可是直到听完,却又似乎有些不太对,哀泽特所说的这个传说中虽然提到了“世界树上的两个存在”,却没有之后的关键部分......“颠覆的战争” “然后呢?” 何亦问道。 哀泽特似乎有些欣喜于何亦的感兴趣,但是故事却已经结束了,他只得耸了耸肩。 “没有然后了,故事的结局就是,人们觉得那是守护他们的神所降下的祝福,并且无比坚定的相信,他们的神仍会再次降临,而那一次,他们的神将会杀死所有曾给,也终将给他们带来绝望的......龙类。” 哀泽特解释道: “【吾神再临,龙夷屠尽】,就是那个传说的结尾,不是跟我们现在的状况很像吗?因为一个‘灭亡预告’,整个世界的龙类都得急得团团转。” 他微笑着说道,抿了口红茶,看向窗外,白鸽起落,散落的羽翼被风卷起,仿佛落雪纷飞。 “连龙王也逃不了,不是吗?” 何亦思索着这个故事的可信程度,也就是说,在这个故事里,有着一批人类,不仅被藏起来,躲过了黑王杀戮与奴役的历史,并且,还获得了与混血种不同的力量?鲜红之柱,赤色之剑,全部消失......所有信息太为繁杂而分散了,要说唯一能够可信的地方, 那就是这个故事,确实是能够独立于现今关于那段历史的证据之外而存在的 但这也不妨能够作为一个设想而存在,毕竟,那段历史,不本就是一段无迹可寻的故事吗...... “那,你觉得这个故事的可信度有多少?” 何亦看着桌上的红茶,在杯里轻轻打着旋,忽然问道。 哀泽特侧着脸,仍望着窗外, 夕阳散尽,昏暗的斑点仿佛漫天黑鸦逐渐扑向整片天空,窗外吹来的风里带着些许尘土的味道,沉闷得像是暴雨要来了, 哀泽特依旧是淡笑着, “你觉得呢?何亦师弟。” 何亦几乎没有犹豫,淡淡的回答: “零,没有证据的话,再有趣的故事也是空谈。” 说完,便是继续的沉默,这时,何亦才发现,或许也谈不上什么发现,他观察到哀泽特的左眼似乎戴着美瞳,正看或许还难以察觉,但是如果侧看便能发觉其眨眼时虹膜的弧度是不对的,并不是一般瞳孔收缩再放大的状态, 这沉默并未持续多久,或许应该说是短暂的暂停, 哀泽特忽然‘噗’的一声,便直接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又稍停的意思,这才打了个中止的手势,然后解释道: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咱们的s级王牌原来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何亦被他给搞蒙了,不自禁的皱了皱眉。 哀泽特见此,赶忙便坐直了下身体,清了清嗓子便立即鞠着躬说道: “抱歉,我刚才都是编的,其实我曾经看过一本名叫《超古代的终结》,在图书馆角落吃灰的闲书,刚才的那些,只是我看了之后,所自己编的,相当于‘番外’的东西?你知道的,我可是被称为安徒生?加的男人,噢,是认识我的朋友都这么称呼我,何师弟喜欢这么叫的话,当然我也欢迎噢。” 说着,他还摸了摸后脑勺,木木的笑着: “哎呀,只是没想到,我随便说一说的故事,何师弟也会如此在意,何师弟真不愧是咱们的s级王牌,跟咱这种文员就是不一样。” 而何亦此时已是满头黑线,以极为核善的眼神看向哀泽特。 “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何亦实在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前辈都这么放飞自我的吗? “噢对对对,还有正事。” 哀泽特像是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何而来,于是赶忙从桌上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张人物写实画,然后双手拿着展示, 而何亦仅仅一眼,瞳孔瞬间收缩,黑色蓬松头锡纸烫,贱兮兮的笑容,脖子上挂着德国beyerdynamic耳机,甚至连厂家及logo都画的无比真实, 这还能是谁?不正是李瑞安吗?! “这是一组学院成员在东京调查龙类时,所遇到的知情者,但是现在他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根据调查,他是华夏人,你和他认识对吧?” 失去联系?! 何亦忽的想起那天与李瑞安最后一次通话时,似乎就是在中途便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声音后,然后一下子就断联了。 但是,他怎么会忽然变成什么知情者了?! 突如其来的这一信息让何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装作抿了一口红茶,可还是不禁问道: “......他怎么了?” 哀泽特翻看了下文书, “他与学院的专员一同在东京进行调查时,似乎在遭到了当地一伙名为‘赤备’的黑道袭击,一时没有防备被击散,然后不知去向。” 说着,哀泽特看了看何亦,然后又拿出一个平板调试片刻,得出一个视频, “3分24秒到3分27秒” 视频里似乎是一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快进到24秒后,刚好三秒内,五辆不同的摩托车先后从那个路口飞驰而过, 由于监控老化以及版本过低的原因,通过画面的缩放与清晰处理,可以辨别出最前面的人正是李瑞安。 “时间问题,只处理了他一个人的人脸画面。” “根据任务专员的任务报告,他在失联前曾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属实吗?” 何亦默不作声,画面中另一个与他最近的骑手应该就是张彦没错,他在思考是否应该先给李瑞安打去一个电话,试试能不能接通, “我必须提醒你,何学弟,我知道你也很着急,但是这是必要的询问,希望你能够配合回答。” 哀泽特轻叹了口气,收回平板,然后说道。 何亦依旧不作答,他在衣兜里打出了电话,通讯录一共六个电话,从上到下第四个就是,他甚至不用去看, 僵持就这样持续,手机在手掌里间息的轻微震动了两下 随即,便是悄然停止。 并没有希望的接通,短短两声应该是手机关机或停机后打过去通话自动就挂断了。 那个家伙,不会真是探险探险,探着探着被黑道给筑进水泥里去了吧。 哀泽特依旧耐心的等待着答案,并给何亦又递过来一杯红茶, “他确实给我打来过一个电话,但是电话里没有提及任何与本次任务相关的信息,而且在通话过程中,他的手机似乎就被什么攻击给损坏了,从当时最后的声音来看,应该是一下就足够把手机毁掉的攻击,推测可能是子弹,或者棒球棒的全力汇击。” 何亦将当时的状况完整复述了一遍,现在想来,也就是说,李瑞安他们被赤备袭击的时间,与自己灭掉整个赤备的时间可能只相差了不到一个小时? “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的,不是吗?”哀泽特似乎做完了纪录,说着说着,他像是在措着辞般顿了一下, “嗯。” 何亦不禁扶额,什么人,容易出事的人! 听到这话,哀泽特才又那样谦和的笑着,将记录本放回公文包内,整理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那就别担心了,我们也会全力去找他的。” 见此,何亦便直接起身准备离开,他忽然想起,在之前的诺基雅手机里曾收到过张彦的消息,他需要立刻打过去试试, 这之前,他给了哀泽特自己的电话号码。 “关于那个家伙的后续,请随时联系我。” 哀泽特将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放进西装口袋里,然后依旧微笑着向何亦告别。 “当然,代我向昂热校长问好。” 听到这儿,何亦微微点头,便转身将门带上了。 但,然若是何亦能够在门闭合那一瞬间回眸片刻的话,或许就会发现, 这位被称为“安徒生?加”的男人笑容顷刻消失,变成仿佛冰刃般的冷漠与锐利,转身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真容仿佛黄金般坚韧又如丝绸般纤柔的金色, 帕西?加图索,在罗马决斗夜,将第二把刀递给凯撒的男人,洗掉脸上故意老化的妆造,拿出美瞳, 暗淡的金色与明亮的冰蓝在双眸之中碰撞而又鬼魅般的混合。 只见他将西装脱下,随手便扔在沙发的角落,然后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窃听加录音器,最后掀开他刚坐过的沙发垫子,下面正是两把宽大的战刀,刀身距离刚好足够一张桌面,旁边还有一件助理的常服, 于是他将双刀别于身后,穿上常服,宽大的外套刚好将刀身遮满 开门,进入电梯,从衣服中掏出一个电话点击通话键便直接打了过去, 不久,接通 “任务完成,他很谨慎” ...... “别紧张,帕西,这只是个开始” 第187章 真假 何亦站在回到顶层餐厅的电梯内, 因为以前的那台诺基亚放在了家里,这个时候爸妈应该都还在工作,所以只能给叶子发了条消息,让她回家后帮忙在手机里找出张彦那条短信的发出号码。 【收到!】 叶子的回复很快便到,想起那丫头没有多久就要高考了,何亦便打算写几句让她不要害怕或焦虑,好好放松心态的话。 然而还没发出,对面便先发来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 正是晴朗的七月,应是乐清最美的时候, 叶子穿着蓝白色调的校服,外套像是有些大了,显得宽松,只能耷拉在肩头,今天将头发梳成了高挑的马尾,但仍戴着那个嵌有只小老虎的发卡, 身后的天空清彻,阳光正好,仿佛碎落的星点般漂浮在空中,温柔而淡弱,映入少女的眼底,又像是永不熄灭的流火,手掌里还抓着一只棕黄色的狸花猫,即使傲娇的昂着头,还是被迫营业的做了个敬礼姿势,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小丫头则笑得像是计划得逞的boss女王般得意洋洋。 【可爱吧可爱吧??这是学校里的猫老大,叫喵大,它还有三个小弟,叫喵二,喵三,喵小,不过他们的老大都已经被我给制服了,所以现在他们都成了我的小跟班。】 发完,后面又加了个得意的卡通跳跳虎表情,以及好几张不同颜色小猫的照片。 何亦看着这丫头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便慢慢删去了刚才正打算发去的字,换了一句, 【当老大是很威风,但被抓伤了可是得打针的,小心一点。】 发送后,何亦又有些探索性的在小表情栏里找了一个在笑的表情,确认无误后才发了过去。 然后便正打算退出时,对面发来个【害怕】的跳跳虎表情。 正当何亦疑惑之际,小家伙却从屏幕缝隙里走出来,看了看,便更是无奈的捂了捂脸,然后才说道: “何亦...这个表情可不是‘微笑’的意思,而是魔王般的‘坏笑’啊。” 语调中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网络笨蛋。” ------ 电梯很快就升到了顶层, 回到餐厅内,对于各种“龙的传闻“的情报分享仍没有结束,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情绪倒是比一开始时下降了不少。 毕竟,就算传闻再多,再详细,说到底,终究也不过只是传闻而已,听一两个或许觉得新鲜,听得多了,那就无趣了。 因此,整个聚会似乎便陷入了一种胶着的气氛中。 而偏偏这时,何亦又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大门 “对了,下一个要不然让何亦来为我们提供些思路吧?” 奇兰仿佛忽的茅塞顿开,直接便站了起来,向所有人推荐正打算回到位置上去的何亦。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有不同的见解的!” 此话一出,在座似乎便又迎来一场热闹般嘈杂起来,像是都在讨论着着一个可能性。 而作为中心的何亦,则是刚刚才放下了手机,花半秒理清了一下现状,然后便得出结论...... 噢,思路嘛,有啊,当然有的,不仅“全面”,“详细”,而且,“保证精确” 于是何亦便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径直便向着那个台子上走去。 全场瞬间便安静下来,四下仿佛只能听见鞋底落到地面的声音。 凯撒刚才还无聊到开始怀疑自己举行这个聚会的利弊,而此刻,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摒弃所有他想,只是将注意力望向那个走到台上的家伙。 其实,他仍未想通,为什么何亦会来,他本以为,这个甚至不愿与对手平等对视的傲慢的怪物,也绝不会愿意低头来参加这样一场目的明确的聚会的。 在座,皆屏息凝神。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一种名为‘龙隐’的能力。” 不少人面面相觑,底下传来细微的嘈杂声,有人举着手说: “你是指《卓艮术数》,龙族异术篇中提到的‘龙隐偏术’吗?” 何亦微微点头, “《卓艮术数》中提到:【龙积弱时,善隐】,当龙类的肉体脆弱时,极其容易被攻击,于是祂们便学会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名为‘龙隐’,顾名思义,也就是能够将祂们自己隐藏起来,【隐至力积,遂出】,直至等到祂们积蓄完力量,才会再度出现。” “书中提到,龙类都拥有自己的属性,属性不同,龙隐之处即不同。” 说着,何亦环视在座之人, “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十一年前,第一位龙王,青铜与火之王,从记载与名讳即看出,他的属性与力量皆为火,而再看他的复苏之地——三峡水库水下50米。当初,汇聚几乎全学院之力,来运算和排除异常现象,都用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得以推算出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何亦顿了一下,望向他们的反应,有困惑,有不解,有若有所思。 于是他便直接回答道: “意味着......祂们利用了‘相克’的属性。” 话音落下,底下传来不少惊呼于更甚的议论。 “火之于水,火可灭水,水也可灭火,两者也可互相消减,那时,便会达到一种鬼蜮般的......‘平衡’,青铜与火之王,则是利用他对于火绝强的本能,找到了自己的‘龙隐’之处,即这个‘平衡’所在,按照《卓艮术数》来说,即‘相生相克,互存互死之地’。” 见大多人似乎都没听懂,于是何亦便解释道: “通俗一点说,就是青铜与火之王,找到了一个对于他的火而言,能够完美互存,甚至是起到融合滋养的含水之地,达到于周围一切‘平衡’的程度,而这个地方,则更是因此完美遮掩住了祂作为龙王的所有踪迹,使得他能够躲避所有威胁安然复苏。” “这就是,‘龙隐’。” 说完,底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自己沉思或是震惊之中,许久才有一个人提出疑问, “可,可是,若是按照您这样说的话,青铜与火之王找到了完美的‘龙隐’之地,那他为什么还会被我们所找到呢?” 有人对这个问题表示附议。 而何亦也很快回答道: “因为龙王会随着逐渐苏醒不断变强,而他所寻的‘龙隐’之地却会越来越弱,因此形成了,青铜与火之王的‘火’不断在侵蚀着‘水’,‘火’强而‘水’渐弱,即便这个过程非常之慢,但数年,几十年,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不断侵蚀呢?” “完美之物也将腐朽。” “于是腐朽之处就会逐渐暴露在空气之中,而我们是屠龙者,屠龙者对于祂们那空气中的任何一点异样也将死抓到底,于是祂在彻底苏醒前,昂热校长他们抓住了那个机会。” 说着,何亦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而这,也是我们应当抓住的时机。” 底下甚至有人直接站了起来,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您的意思就是说,大地与山之王和青铜与火之王一样,我们现今久久无法探寻到,也只是因为祂藏进了那个‘相生相克,互存互死之地’?!” 而这时,何亦却没有表示肯定与否,只是接着补充道: “我只是按照已有实例加上书籍的分析所得而已,但正如我前面所说,火之于水,相生相克,互存互死,是为‘龙隐’,那么,对于‘大地与山’,与之相生相克之物,以及互存互死之地又会在哪儿? 或许,这也可以作为我们接下来调查的方向。” 说完,全场立即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不少人已然开始思索这个“相生相克,互存互死”的意义: “地之于天!请问是天空吗?!” “不不不,海与大地接壤,两者相生互存,应该是大海才对吧?!” “山与天空,应该指的是山巅吧?山巅刚好与天空接壤,两者相生相克互为上下针对,不正是最好的‘龙隐’地吗,可北京有许多山,应该是.......” 不少人直接便站了起来,开始向着何亦大声询问,甚至是已然提前离席,向着门外走去,打算立刻开始调查。 何亦见此,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看了看手机,就准备下去了。 而这时,一个声音却忽的响了起来, “我以前无聊的时候,也有看过那本《卓艮术数》,放在图书馆角落的闲书,可我记得那本书的第一册开头有位终生教授很醒目的写着一句话的:” “本书仅供参考研究,所有内容均属假设。”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又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回来,因为说话的人,正是凯撒。 他坐在左侧靠窗的主位上,两只手掌手指交叉,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像是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可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意高盛, “是的,我刚才也一直想说,《卓艮术数》的开头确实写明了学生会主席所说的那句话。” 这时,最开始询问何亦的人也开口说道。 “虽然书中的内容确实与何亦说的没错,但是假设终究是假设,作为卡塞尔学院精英的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无知来由的假设就去盲目调查吧......” 听完,凯撒站了起来, “所谓愚民的历史,就是被误导的历史,封建时代,帝王总是会用一些由天赐福的由头来掌握民间的信仰,舆论与行动走向,听说,华夏很出名的那一次农民起义,就是两个人编了几个当时之人辨别不出的谎言,像是从鱼肚里知天命,又从狐狸的嘴里听神谕,然后就引起了一场必败的战争。” 说着,他抿了口手中的k-night干红葡萄酒,又将其放下,神色像是认真起来, “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有限的时间就应当做些有效的尝试,不是吗?” 这时,甚至有人脸上已有了被哄骗辜负的微忿。 而何亦却始终不以为然,只是在所有的视线之中,慢慢向着自己原来的座位走去, “原来,只需要知道一个开头,就能评价整本书了吗?” 回到位置上坐定,他拿出手机,操作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 凯撒眉目微蹙,他盯着何亦然后说: “【龙生而无畏,只受力驱使,力竭,则龙隐,力长,则龙生,是为龙隐偏术】——《卓艮术数》最后一句,我还曾查过这个作者,不过只是一个早就已经不知道何朝何代的华夏道士而已。” 何亦此时似乎也做完了一切,将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又与路明非对视了一眼,见后者陡然收回视线,便直接站了起来, “校图书馆,残卷区,第十五列,第三行,从上往下数第九卷,《术数》,那也是个华夏道士写的,他写的是他曾遇见的一只‘龙类’的故事,有趣的在于,他在那本残卷第一行也留下了一句话——【非真即假,非假即真,皆在运算】” 说着,何亦打开了大门,看向仍站在远处的凯撒,也看向里面的所有人,缓缓问道: “你们......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非真即假,非假即真丶 第188章 一起 三小时后 中塔公园内, 何亦揪下一小点的面包,向着早已聚成一堆的各色锦鲤扔去,金色的,白色的,赤红色的,仿佛簇拥一团的花朵般在池里拥挤与盛开。 然后看着它们娇憨的样子,又自己吃上几口,巧克力芯的面包,他吃巧克力,锦鲤们就吃面包,因为鱼吃多了巧克力是无法消化的,据说还容易得肠炎。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路灯透白的光亮打在水面,却像是被剥离的月光,被偷进了镜子的碎片里。 何亦将最后一块面包放进水中,便站了起来,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21点多了。 于是他又调进短信的页面,看了看路明非五天前发来的信息:【能和你说些事吗?】,以及刚才自己给他的回复。 何亦能够肯定,路明非是看到了这条回复的,因为自己离开餐厅前,还特别示意了一下他,而他的反应,说明也是明白的。 并且因为考虑到他可能害怕得罪凯撒或是其他别的原因,何亦甚至特意将时间拖后了两个小时,并且会面的地址也选在了较为远些的地方。 可他还是是没有来。 或许到底还是害怕得罪他的老大而不敢来?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害怕自己对他图谋不轨?甚至可能是在生气于他五天前发的邀请,自己今天才回,然后觉得不公平而怄气什么的? 似乎都有可能, 但对于何亦来说,其实也都无所谓,既然他不来,那自己就该走了,至于他曾想对自己说的事,既然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再说的必要,那就这样吧。 而关于他脑海中夏弥的记忆问题,或许便可用两个方法。 第一:自己现在就蒙个面,去找到他,然后将其打晕,再以目前最高强度的欺诈之心给他好好洗洗脑。 第二, 何亦想了想,便在键盘上打起字来,发送过去: 【这是一个衷告,接下来的日子里,发生的任何问题,别慌张,那很容易会毁掉一切,只需等待与默不作声,在一切结束后,我,或者你视为朋友的某个人,会给你解释一切的。】 何亦暂且选择了第二条路,他不知道这段话,路明非是否仍会当做没有看见般无视,或是更加的慌张,但这也已经是他最后所能做的,“安全”意义上的事。 至于若今后无效,他也只能选择去做些不太安全的必要措施了。 发完,何亦便收回了手机,站起身来,向着公园外走去,今晚的空气似乎凉爽不少,周遭的树野间不时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风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当去哪儿,或许是回旅社里睡一觉,今天对一群b级以上混血种的言灵使用让他不免有些疲倦,又或许是找个更安静些的地方,想想如何让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到达的昂热失忆, 再者,也可以随便去找一座山的山巅转转,然后去某片海的岸边看看鱼,甚至是到一片平原里躺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眺望天空。 餐厅里的那些精英们,估计早已有人已经开始这样行动了吧? 他们毕竟也不是傻子,所谓【非真即假,非假即真,皆为运算】,即实践与事实才可检验一切真相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而青铜与火之王的“实例”,就是佐证何亦所说一切的最好证据。 知道这个“实例”后,只需进而推理即可,大地与山之王的复苏之地,即“相生相克,互存互死”之地,又会在哪儿呢? 山巅?天空?湖海? 相信的人,会去调查,不相信的人,也会被疑虑与好奇推着去调查,因为他们找不到能够推翻何亦所说的证据,所以与其漫无目的的寻找,也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何亦所说的一切,也皆是真相 《卓艮术数》是存在的,那本残卷《术数》也是存在的,“龙隐”的能力存在,“道士与龙”的故事也存在。 所以,何亦没有一句话说了谎,自然无所谓,也不可能被拆穿。 但,要说唯一不是真相的,便只有一点—— 《卓艮术数》与残卷《术数》的作者虽都是华夏道士,但其实根本就不是同一位华夏道士。 而这点分别,只是通过对作者的调查是不可能发觉的,只能从书中发觉,如果那些精英们此刻再将那两本书皆好好读上几遍,并将每字每句进行对比,就会发现,两位作者所喜欢用的语句语调,填词习惯是有所不同的,却又相似,就好比,家猫与野猫的差别,都是猫,却又各有所长所短。 虽然这样说,但其实估计也只有何亦这种愿意花几乎所有空闲时间完全泡在图书馆的人才会发现的。 因此,何亦才选择将这两本不同却又相似的书联合在一起来说,便能达到一种效果......懂的人,又不大明白,明白的人,又不大懂,那就更别提其他完全没了解的人了。 无知者,就只能趋大势而动。 这样想着,何亦便已然走出了中塔公园。 眼前立即变为了车水马龙,辉宏绚烂的灯彩在城市的夜晚喧闹,人也喧闹,鸣笛也喧闹,醒着或睡着的梦也喧闹,高架桥上下车流浮动的光晕川流不息, 何亦在这喧闹与光晕中继续向前走去,他想好了, 他决定先回旅社睡上一觉,然后早起,或许还可以试一试旅社外那家煎饺的味道,然后等明天,或是后天,接过昂热手中的七宗罪时,便以一击制敌程度的欺诈之心消去他的记忆,再之后......似乎还有许多事情,却又不算匆忙 最要紧的,还是之后, 有一个约定在等着他履行 ------ 与此同时,东京,新宿区 一家开在巷口的居酒屋内,两男一女皆坐在榻榻米上,店员刚给他们上齐了食物。 “请慢慢享用。” 老板娘将食物放下,神色复杂的看了三人一眼便离开了。 因为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以动漫文化着名,漫展活动时常开展的国家,老板娘也实在没有见过这三人这样.......个性的穿搭。 坐在左边的两个男性,一个头上戴着迪迦的头套,脖子上还挂个耳机,脚下凉鞋,五指袜加一套夏日海滨风穿搭,大摇大摆的坐着,另一个则戴着赛文的头套,脖子上还挂着个动漫《火影忍者》中木叶村的叛忍护额,身上则套了一件“晓组织”的长衣。 而坐在右边的女性则在脸上画了个《火影忍者》中野原琳的妆造,额头绑着木叶护额,然后手里还拿着一根魔卡少女小樱所用的封印之杖,身上则穿着一件雪纺连衣裙,脸颊似乎红透了,只是害羞的低着头。 这一桌坐下来可谓是要素过多。 “我说彦宏,我们就一定得这样吗?” 李瑞安一把取下迪迦头套,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看着手中的头套继续说道:“虽然这样装扮确实也蛮帅的啦” 听到这话,风魔彦宏便也扯下了赛文头套,放到一旁,依旧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在我们离开东京前,您就别想着把它取下来了吧,李少爷。” 然后看着眼前久违的食物, “不然老爷真的会把你给生吞活剥了的。” 而李瑞安听完,则像是根本一点不在乎,只是在自顾夹了个寿司放进嘴里, “切,不就是用了次能力吗,有什么好藏来藏去的,难不成谁都得像族里面那些明明强的离谱,却一辈子也不用一次‘伪轮’的长辈们一样吗?装得像个普通老大爷,老大娘一样,直到埋进土里。” 说着,回过头时,却见真没有动作,便拿一根新筷,也给真的小盘里也夹了一个。 “怎么了,麻生小姐?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 真听到李瑞安的声音,不由得一下子便抬起了脑袋,摸了摸自己脸,是有些烫了,赶忙摆手说道, “没...没有,只是,以前,从没有这样打扮过,所以......” 于是李瑞安便又给她夹了个天妇罗,一脸了然的笑着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麻生小姐这样穿也很漂亮噢。” 说着,还顺带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真的头便沉得更低了,拿起筷子,慢慢吃起虾天妇罗来,表层的面包糠被咬碎的“咔咔”声响,清脆悦耳,正似少女某些难以体会的心事。 “李少爷,你的穿衣搭配水平是全族皆知的,但是通过今天我们将衣服的问题交给您后的现状来看,真是不得不提一句,还是小看您了。” 风魔彦宏好不容易才从长长的“晓组织”套衣中摸出了自己酒精,看了眼对坐的少女,然后又看看自己旁边的李瑞安,然后深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 李瑞安倒是有些惊讶于这次彦宏的好眼光,于是他便也摸着后脑勺谦虚也一把, “啊是嘛?谬赞了谬赞了!” 风魔彦宏直给他这回应整无语了,正所谓天然即无敌。 “说点正事吧,李少爷,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见李瑞安仍自顾吃着东西,于是他便接着往下讲, “自从那天逃脱过后,我们就已经被黑道整整追杀了两天了,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您用了‘伪轮’的缘故,但是族里下一步任务已经明确了,让我们先暂时离开东京。” 李瑞安满不在乎,只是皱了皱眉, “要不是你不让我还手,就那些个黑道的臭鸡蛋烂番茄,我早让他们跪下唱征服了,还用着天天这样躲来躲去的吗,连去重新办个电话卡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不是要找‘吾神’吗?我们走了还怎么找?” 而风魔彦宏看着李瑞安说话时视线的所在,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李少爷,但是有一点,不知道您想过没有......” 说着,他顿了一下,然后便手比向对坐的麻生真, “麻生真小姐怎么办?我和您倒是无所谓,那些臭鸡蛋烂番茄就算再多也只是鸡蛋和番茄,但是对于麻生真小姐呢?即使她在我们身边就无恙,但是您别忘了,麻生真小姐可也还有自己的学业,亲人,生活。” 这时,麻生真也不禁抬起头来,自从那天将阳奈送到她哥哥所在的警视厅后,“他”曾说,在这个城市里,自己的亲人以外,哪怕是警察也不可以轻易相信,除非你最亲的哥哥是警视厅的警察, 可真没有哥哥,也没有最亲的人,除了奶奶,所以她不敢回家,害怕连累奶奶, 正无助之时,依旧是他, 他骑在高大的机车上,像是骑着一只耸立的黑马,逆着那天火热的烈日,他向着自己伸手, 于是,她竟莫名心生勇敢,也向着那只手握去。 她明白自己遇见了英雄,就像是在漫画中的英雄一样,在关键时刻出现,之后始终守护在你的身边,用她这样普通的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打败恶魔。 就像一场梦,梦里她掉进了九死一生的战斗之中,可她却胆小得只会无助的哭泣,但好在,梦中总有那么一个,为她拭去眼泪的人 但, 梦终究会结束的, 即使你闯入了一场本不属于你的梦中,可属于你的现实,始终都会在身后死死的咬着你。 “是的,那个,谢谢你们,这两天来的保护,但是,我,我还要上学,我快要读大学了,所以,我得去工作,赚取学费,我想,我想那些黑道不会对我怎样的,应该就是和以前一样,要点钱,或者保护费,损失费什么的......” 真紧紧的握住“封印之杖”,像是要从中获取些许力量,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还有一些钱,如果再从家里变卖一些东西,应该就够了,再不行的话,我,我还可以搬家,搬得远一些,让他们都找不到我,其实以前小时候玩捉迷藏,我可会躲了,很多小朋友一起找也找不到我......” “躲到很晚时,只有奶奶才能找到我,然后抓着我的手带我回家,奶奶那时还常会说:真啊,以后只和奶奶玩捉迷藏吧,别的小朋友都找不到你的......” 真细声说着,直至额上的护额都跌了一半下来也没有反应,直至就要触到眼睛。 这时,一只手却提前护住了护额的下落, 真回过神来时,才看向眼前之人,他依旧是那样阳光灿烂的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事般,说道: “那干脆等到麻生小姐毕业,就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还有你的奶奶一起!正好,我也还没有上大学呢,咱俩搭个伴,也不会觉得无聊了,到时候还可以介绍你认识认识我的挚友!” 真一下子像是被李瑞安怔住般,顿时懵了, 好半天才得木楞的从嘴里道出一句: “......嗯?” 一起丶 第189章 少女与猫 仰头望去的七月,是比大海更深的蔚蓝色, 太阳都躲藏在晃眼的光晕之中,白云铺满了整片天空,层层叠叠,起起伏伏。 倒像是谁没能抓住的,慢悠悠的便飞了上去。 仕兰中学,这是高三学生能够待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 一切的静悄悄的,高三(5)班的老师与同学们安静的趴在桌面上,阳光穿过窗台,落满半块黑板,有人闭眼小憩,眉眼放松极了,像是枕在云上入睡,也有人只是轻轻靠着自己的手,视线却望向窗外,不知是看天,看风,还是在看那隐约逼近的未来, 教室外是细长的蝉鸣,与风吹柳絮,教室里只有值日生擦去上堂课板书的悉索声,以及不知何处偶尔细微的轻语。 或许是将要告别这校园,以及从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桌椅,此时,他们都选择了让这一切慢下来, 当然, 也总有那么几个耐不住这安静的。 锁着的教学楼主楼天台上,视野开阔极了, 向左看,正好能够俯瞰整个宽阔的绿茵场,向右看,又能望见广场上正在加紧搭建的毕业晚会舞台,有学弟学妹正在上面认真的排练些什么,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扎着马尾,马尾上系了个蝴蝶结的少女好不容易才从一扇小窗中爬出,落地, 叶子的怀里正抱着一只小猫,卷成一团在怀里眯着眼打着哈欠,而她则坐在叠起来的纸箱上,静静的看着视线远方,见到来人,于是笑着, “阿禾,你来啦。” 陈昕禾拍了拍衣服粘上的灰尘,走到叶子边上,轻轻一跃,便也坐到了纸箱上,与叶子肩贴着肩。 “热。” 叶子轻声说。 “哼,我才不管,就要挨着。” 陈昕禾一把抓过叶子怀里的小猫,将其仰举在半空,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都最后一天了,我又考不上小叶子想去的大学,难道还不能趁现在一起多待会儿吗?你说对不对,喵喵大~” 说着,小猫却像是看到了仇敌似的,始终炸毛状态,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于是陈昕禾只得无奈的将其又放回了叶子的腿上,有点委屈。 “为什么喵大就是不让我抱抱啊,明明我贡献了那么多的小鱼干。” 叶子没有说话,只是将喵大举到耳边听了听,然后点了点头,才翻译道: “喵大解释说:阿禾的供奉还不够啊喵,再多拿点小鱼干来喵。” 说话间,喵大早已一脸傲娇的在腿上乖乖的坐好,任由叶子去摸它的脑袋, “不摸就不摸,我回家摸喵小去。” 陈昕禾只得也假装不在乎,嘟嘴嘀咕。 “喵小睡觉还打呼噜吗?” 说到这儿,叶子问道。 “被我家收养后,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打得更大声了,那个动静,跟我爸都有得一比。” 陈昕禾仿佛回忆起那场景,无奈的回答。 听到这话,叶子笑了笑,怀里的喵大又安逸的趴着睡着了, “阿禾最喜欢热闹,喵小也喜欢,所以喵小一定是很喜欢阿禾的。” 陈昕禾想了想,便不禁点头称道,然后又用手戳了戳喵大的胡须, “那当然啦,可不是哪只猫都像它老大似的,白眼猫。” 说完,天台上便忽的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几朵云的影子飘过,还夹杂着风,风里是夏天清爽的味道,像是学校花坛里种下的那片桔梗,那是春天时种下的。 “对了,刚才你不在,今天那个刻板严肃了三年的老班,居然好不容易憋不住吐露真情,说想和大家一起再待一个中午,而且还哭了呢,班上不少人也被他给惹哭了。” 阿禾忽的说起。 叶子听到阿禾语调难掩的微颤,于是说道: “老班就是这样一个人嘛,看起来总是凶凶的,实际上,收到我们大家教师节的感谢信时,还会将信好好的保存起来,锁进他专门买的小箱子里。” 听到这儿,阿禾便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笑着说道, “哈哈,那时候被我们发现,老班还不好意思呢,脸都红了。” 叶子也在笑着。 西边的毕业晚会台子像是搭好了,有人在欢呼着些什么,笑声连在天台也能够听见。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叶子哭呢。” 阿禾忽的说起,又忽的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小学?初中?高中?” 叶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悠着悬着半空的双腿,然后笑着回答道: “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很小的时候,我总是哭,然后哥哥为了不让我哭了,就对我说:‘小叶子啊小叶子,你再这样哭下去的话,哥哥可就不管你喽,可就要跑到很远很远的,你再找不到的地方去喽’,然后,我就再也不哭了。” 说着,叶子还像是蛮得意的样子, “所以你看,小时候我打架,什么时候皱过眉头?” 阿禾听完,立刻给出定论, “那你这不就是顶级兄控嘛?!哪儿有哪家小朋友因为哥哥一句话就再也不哭了的。” 说着,便直接上手掐住叶子的两颊的肉, “快,现在就快哭一个,我的‘小叶子’相册里还没有哭的表情呢,要是等毕业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见不到了的话......” 有人说,他们的情绪是一座高塔,会从某一刻开始累积,像是永远也溢不出的潮水,从塔底向着塔顶漫去,然后毫无预兆的坍塌 两行清莹的泪珠忽的便从阿禾眼眶落下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要走了,叶子,爸妈说,要送我去国外,去留学,我不想去,可我学习又不好,长得又不好看,什么也不会,我反抗不了爸妈,我也不敢反抗,从来只有你知道,我从小就害怕孤单,害怕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地方,害怕踮起脚也摸不到灯的房间,害怕哪天死了也没人知道,只有你会陪着我, 我不想离开乐清,不想离开仕兰,不想离开这个天台,也不想离开喵大,喵二,喵三,喵小,喵大还没有找到喜欢它这个猫老大的人呢,它连家也没有,叶子,你说,我会不会离开了这里以后,也没有家了呢?......” 喵大醒了,它仰着头,阿禾的眼泪撞进了它碧蓝的瞳孔之中,仿佛雨珠落入天空的倒影,叶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直到她似乎丧失了所有力气般,连手都垂下, 叶子才举着喵大,将它放到了阿禾捂脸哭泣时低着的头上。 “喵大英雄般的说:哎喵,真拿爱哭鬼阿禾没办法喵,那之后,就由我来保护阿禾吧喵。” 等到阿禾擦着眼眶,抬起头来时,喵大正好落到了她的肩上。 喵大依旧是那只傲娇的猫,它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阿禾的脸上的泪痕,便高冷的趴在了阿禾的肩膀上。 叶子抬手,拭去阿禾另一侧的泪痕,然后便轻声笑着说道。 “这是被喵大收为跟班了呢。” 这时,阿禾才像是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大哭,只不过这次是连着叶子跟喵大一起,抱在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彼时,那是夏日阳光最是温柔的时刻,连吹来的风都像是带着无限的回忆,那是从一段终将逝去的时光里吹来的, 只关乎于, 盛夏,初见,蝉鸣,与告别 ...... “叶子,毕业后,你要去哪儿?” “去北京。” “为什么?” “因为哥哥在那儿。” “兄控......” “是吗?” “是啊!” “噢,那应该是吧。” ...... “叶子,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你会忘记我吗?” “不是有手机吗?” “那如果没有手机呢?” “不是可以打电话吗?” “也没有电话!” “那还可以...” “小叶子!” “不会的,我会一直记得阿禾。” “这还差不多。” “那,阿禾会一直记得我吗?” ...... 少女与猫丶 第190章 共赴 “这是第几天了?” 晨曦,白灼的阳光透过窗口落到了床头,轻盈的帘子被早起的风吹得在半空缓缓摇晃, 楚子航抵着额头,从自己的床上坐起,睁开眼,眼神中尽是难掩的疲惫,眼皮底下堆积的黑色仿佛久久不散的乌云般浓墨重彩。 “算上今天,正好两周了。” 何亦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间小屋的位置,手里拿着杯咖啡,喝上一口,眼眶周围也见不得比楚子航好上多少。 “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最近每天的睡眠有四个小时吗?” 听完,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已然起身,又坐回了电脑桌前,手指立刻便开始动了起来。 “还好,你呢?” 何亦看了眼自己床边角落里,那个质料古朴的硬壳箱子,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自从校长那天将这套‘七宗罪’交给我后,几乎所有对‘建功立业’有所渴望的人都开始日夜不停的跟在我后面。” “他们貌似觉得,昂热校长在离开前,一定对我说过些什么重要的情报。” 说着,何亦又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速食面包,一块扔给楚子航,一块自己打开,便吃了起来, “不过也好,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我不是在东边爬山,就是在西边看海,或者漫无目的的闲逛,总之,去不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是吗...” 楚子航接到何亦扔来的面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冷冷的说: “但,校长那天究竟为什么会突然直接在机场转机,按照学院目前的总战略来看,北京应该是作为绝对首要才对。” 听到这儿,何亦也顿了一下, 那天在机场,他看着昂热走出机场,手里正提着那套‘七宗罪’,自己也顺利的通过那一瞬间的交接完成了对昂热记忆的消除, 可奇怪的是,那之后,昂热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好好使用这些听从于你的刀剑”,转头便又坐上校长专属私人飞机离开了。 自己本打算还询问一下,关于李瑞安那件事的调查情况,因为后来何亦才发现,连张彦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可就连这一点时间也没有。 “所以我调查了一下,根据学院内机组的航行数据来看,终点是......东京。” 何亦听完,眉眼微微一皱, 又是东京? “能查到原因吗?” 楚子航摇头, “再深入调查的话,就要引起诺玛的注意了,而且校长级的行踪目的,从来都是最高级保密的。” 于是何亦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沉入了自己的思考。 他在试图找出李瑞安的失联与昂热忽然去往东京两件事之间的关系。 在已确定大地与山之王将要在北京复苏的时期,有什么事能够使得昂热这样一个战力的校长立即转机呢? 除非,东京出现了第二只龙王,并且比北京更加急迫? 似乎不太可能,至少如果事态已经严重至此,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流出,且就算是昂热,也不会一个人就去了东京。 要知道,那个地方,可不是卡塞尔学院能够完全掌控的,就算昂热个人不在乎,学院方面也绝对不会放任校长陷入危险。 那, 难道是为了哀泽特之前所说的,李瑞安知情的那个“情报”? 可这不矛盾吗? 既然昂热和学院执行部都已经授权给哀泽特这样一个文员了,就说明这个所谓的“情报”还没有重要到必须需要高级战力介入, 可为什么现在昂热又像是着急匆忙极了的样子,甚至不惜打断他原先的计划。 隐隐约约间,何亦总觉着这其中有些什么不太对劲的样子,可一时又无法找出那个关键的要点。 但自从来到北京后,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按照夏弥之前所说的话,她应该也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再次出现了,在那之前,什么都不会发生。 一切,似乎都落入了一种,风雨将倾未倾时的宁静之中。 思虑中,何亦不禁看了看楚子航继续操作电脑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能够望见的那间小屋,然后喝下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他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最近神经绷得太紧才导致的这莫名的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也该休息段时间了...... 毕竟,排除掉第一种可能后,就算昂热真的是去找李瑞安了,那么作为这个时期的知情者,李瑞安与张彦也应该会更加安全才对, 这时,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响了,打断了何亦的思绪。 何亦这才回过神来,暂且放下脑海中杂乱的信息,拿出手机,看了看,嘴角便不禁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说起来,也是到这个时候了。 “师兄,我能暂时请个一周的假吗?” 何亦忽然问道。 楚子航这才停了停手指的动作,看了眼坐在窗台上的何亦,以及其眼眸之中久而未见的些许松弛与平缓,然后便回答了一句: “【各自分工,互不相问】,不是吗?” 听到这话,何亦嘴角笑意更甚些许,也没再多说,只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自己的衣服与小包,便打算起身, “那这‘七宗罪’就麻烦师兄看管了。” 刚打开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然后问道: “需要给你带些什么回来吗?乐清的。” 听完,楚子航顿了一下,然后依旧是淡淡的回答: “不用了。” 然而这时,何亦却忽的想起,自己以前在学院的“天下菜”莫名请的那顿华夏菜里,好像有一道,是楚子航夹得最多的。 于是便淡笑着回应道: “好,糖桂花是吗,那么回见。” 话音落下,门便应声关上了。 留下楚子航在屋内,呆愣了片刻,才将视线又收了回来,放到电脑上。 十几天的基础架构搭建,整个算术模型几乎已经快要达成一半,距离完全搭建成功,应该也差不了多久了。 他依旧埋头继续写着。 可脑海之中却始终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在咚咚作响。 像是心跳声,跳的有些急促,有些激烈,有些,难以抑制 楚子航忽的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坐到了窗台上,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屋子。 他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她会是在那间小屋子里做些什么...... 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一个人吃上一包薯片,一个人喝下一杯超大杯的奶茶, 或是和他一样,坐到窗前,无聊的看着天空,看着一朵朵云缓缓游过,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他坐在此处仰望时,看见的是日出。 而那件小屋子里的落地窗前,永远都是落日。 楚子航就这样侧着脸,望着窗外,静静的坐着,瞧不见任何表情,他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望向照片的背面,又看了一遍夏弥的“短短的信”。 信中的所有隐喻与细节所编制出的可能,加上那件小小的屋子,以及现在的“灭亡预告”,合在一起,隔绝了其余可能,都只能推向一个名讳......龙王 根据十一年前青铜与火之王的屠龙记录,两位双生子一开始都是以人类的样子出现,其中,诺顿更是以人类的形态在社会中生活了二十多年。 直至,他同属的双生子,康斯坦丁被杀,诺顿才变成真正的龙类。 而夏弥,应该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吗 一位,行走人间的龙王 可楚子航已然明白了何亦曾说过的“喜欢”,是啊,他是在喜欢着夏弥的,即便某天,她忽然展开骨翼,变成, 一位龙王 所以他一直在思索着,从知道这一切的那天起。 他不知道夏弥是怎样想的,但这一次,对于他而来,结局从来都只有两种 一:找到夏弥,如果她要如传说般毁灭世界,那就跟她不留余手的打一架,谁赢,谁就说了算,哪怕心脏要被刺穿,自己也会扛着她回来 二:找到夏弥,如果她只是害怕那个所谓的“未知存在”的“灭亡预告”,那么自己会和她站在一起,对抗她所恐惧的一切,对抗这场所谓的“灭亡”,直到未来将刀身,刺入那个“未知存在”的胸腔里, 抑或是, 共赴这场逃不掉的灭亡 无论未来如何,这一次,他绝不让自己后悔 楚子航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子,然后便仍向着电脑前走去, 窗外的风又拉动了帘子, 青葱的叶被卷在空中起伏, 夏日,仍在继续 共赴灭亡丶 第191章 夏日游玩方略(一) 华夏 乐清 炎夏的午后,太阳亮得有些晃眼,耳边传来树枝摇动的沙沙声。 这是高考结束的第一天, 也是代表高三学生们那漫长学业与回忆的高中就此结束,与新阶段开始的第一天。 小丫头今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双手提着一整袋冰棍与雪糕,慢悠悠的踩着路上的格子回家,一边走,一边像是哼着什么简单的调子, 干燥又轻盈的长裙仿佛落满教堂的白鸽般灵巧,隐约带着些许洗涤剂的味道,胸口则绑着只湛蓝色细绳编成的蝴蝶结,偶尔充盈着热气的风吹得裙角轻轻漂浮,就像是某块从天上落下的云朵, 亦或是? 走着走着,她不禁又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给哥哥发去的短信。 看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零三十一分钟,依旧没有回复的界面,顿时有些闷闷不平。 明明自己总是一秒,不0.1秒就会看见短信并且回复的,不知道哥哥会是在做些什么,大学真的有那么忙吗? 好不容易止住想要再发一条的心思,害怕打扰到哥哥的事情,才将手机放回背着的小包里。 叶子有些委屈的低着头,只得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袋子里的冰棍与雪糕, 轻轻晃悠一下,仿佛便能听到清冷的冰碰撞的“咯吱”声响, 脚下格子仍向前延伸,倒像是踩着乐谱的丝线,叶子忽的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炽白色的太阳,然后依旧踩着格子,细声哼着那个简单的调子, 一路上,街上的人都很少,或许因为正是烈日当空的缘故,离得远了,视线都像是要被热浪扭曲,因此来往的人即使行色匆匆,却又都显得慢慢悠悠的,就像是在遥无尽头的公路上爬行的蜗牛。 “再不走快点的话,冰可就都要化完了。” 这时,随着头顶忽的多了把伞的荫庇,一个再熟悉不过又惊喜过头的声音传来。 叶子一下子便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身影,只需0.1秒确认, “蜗牛!” 然后便立刻抛下了手中的冰棍与雪糕,冲进后者的怀里,踮着脚像个考拉似的便抱住了。 何亦这是第一句话就被这丫头给整不会了,只好撑着伞,淡笑着问道: “什么蜗牛?” 而对方只是闷着脑袋回答: “谁慢吞吞不回短信谁就是蜗牛......” 这下何亦才懂得了蜗牛的意思,于是只得解释道: “北京到乐清,飞机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的。” 叶子似乎想了想前因后果,也就是说,自己发了短信之后,立刻坐飞机应该也需要三个小时左右是吗......好像忽然就是她不对了。 “那......瞬间移动者?”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视线,偏着脑袋,不太好意思的问。 何亦不禁想要扶额,于是拇指食指轻轻一弹,便弹在了叶子的额头上,使得这只“考拉”这才捂着额头后退三步,淡笑着无奈道: “是你哥哥。” 而叶子则已然捡起刚才抛下的一整袋冰棍与雪糕,从袋子里拿出一支两节的雪糕,然后将其掰开,知错能改道, “那这就是欢迎哥哥回家的礼物。” 何亦接过那一半雪糕,咬了一口,细碎的冰沙很快便充斥了凉意,然后轻轻拍了拍叶子的脑袋, “走吧,回家。” “嗯!” 于是叶子便也咬上一大口雪糕,跟在何亦身边。 一路上,热浪蒸腾,兄妹俩同撑着一把墨色的伞,在荫庇下依旧慢悠悠的走着,偶尔传来几声闲暇的聊天, “嗯~~冰沙钻到脑袋里去了。” “慢点吃就好。” “噢......脑袋里的冰沙消失了!” “今天怎么忽然想起,买了这么多雪糕。” “哼哼哼,因为爸妈今天给了我一大笔高考完的奖励噢,一共可有四百块钱!” “所以准备暴饮暴食一下?雪糕一下子吃多了可是容易把脑袋冻住的。” “才不是!我只是想买多些留在冰箱里,爸妈干完活回家就有好吃又有效的消暑宝藏了呀,厉害吧?这就是所谓的预见思维。” “嗯,厉害。” “嘿嘿,就算这么夸我,也没有奖励的啦。” 以及一首简单的调子, “这个调子,也是妈教的吗?” “不是噢。” “自己想的?” “也不是。” “那是流行音乐?” “是一首摇篮曲,简单又好听对吧?” “嗯。” “那我接着哼给哥哥听。” “好。” ------ 地下一层的小屋里,张幸燕和何福超都在厨房里忙活着,说是要给何亦多做点喜欢吃的菜,免得去上学了,就又吃不到了。 而何亦与叶子则坐在小院的门槛上,看着院中小小的土地里,左边被种满妈妈最喜欢的向日葵,向日葵的四周围了一圈玫瑰,而右边,则是颗颗色泽饱满,体大丰润的大白菜,刚刚被爸爸收割了一颗去。 何亦从包里拿出一盒包装好的水果,这就是先前在东京电话里跟叶子说会买些回来的蔓越莓,不过这个是在北京花了些时间才买到的。 打开,叶子凑过来,拿起一颗,便放进嘴里,顿时,一下子就表情都变了, “呃......好苦,像药一样。” 叶子赶紧起身去倒了杯水,才回来坐下,一饮而尽,好一会儿似乎才缓过劲来, “我还以为很好吃呢。” 说着,忽然意志有些摇摆的看向一旁的何亦, “北京烤鸭......不会也很难吃吧?” 何亦于是也尝了一颗,竟也不禁被苦得是眉头一皱,之前说起蔓越莓好吃,毕竟是一时想起的让叶子安心的谎话,其实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吃过这种水果,也只是听过而已。 但现在,既然自己的谎已经撒出去了,后续还是得自己圆啊, “呃,可能是,还没有熟。” 何亦好不容易吞下一颗,然后才解释道。 “北京烤鸭是很好吃的。” 这个何亦确实是吃过的,在那次“天下菜”的满汉全席上。 “亦儿啊,这次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带你妹妹都尝试一下吧,叶子这么大了,还没有出过这乐清呢,这次去北京,也算是给上大学,提前做做心理准备。” 这时,张幸燕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正端着一道青椒炒肉丝,立刻便引起了某只馋猫的瞩目, 但叶子还是十分有骨气的反驳道: “我才不怕呢,反正我要读大学,也是跟哥哥一起。” 而张幸燕却是一下便像是伤了心,掩面而泣的样子,又拉起围裙擦了擦手, “哎,是,好啊,走,都走,正好给你们老爹老娘留出个空间来,好好过过消失十几年的二人世界。” 一听这话,叶子像是才发觉居然还有这好处,于是有点犹豫的问道: “妈,那我想你们的时候还能回来吗?” 她生怕叨扰。 张幸燕一下子就给她气笑了,声音一抖, “不能!” 叶子顿时便瘪了,她有些无助的看向一旁不知在笑什么的何亦、 “怎么办,哥哥,那以后我们该回哪儿啊?” 这时,何福超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两只手分别端着一道清蒸鱼,与大白菜炒粉丝,放到桌上后,然后嘱咐道: “亦儿,出门在外,记得时常照顾你妹妹,她在乐清都能走丢,体格又弱,你走哪儿都记得多带着点她。” 说着,他也用围裙擦了擦额头蒸汽附上的水珠,看向何亦, “你妈说的也是对的,仪仪从来没离开过乐清,这是个小城市,是棵树,乐清外面,却是无数个大城市,是座森林,一片小叶子,落到那么大的森林里面,很容易就不见了,你妹妹不如你稳重,所以我才多说这几句。” 何亦自然知道爸妈的意思,于是点着头回道: “放心吧,爸妈。” 而话题中心的叶子却舒适的坐在院前的门槛上,像是根本没有在听屋内的对话,只是微仰着头,看着白色的云朵,褐色的雀,飘过地下一层小小的天空,灿烂的笑着,像是已然幻想到了之后旅行的美食与快乐。 何亦也笑了,看着自己这总是无忧无虑,仿佛心里根本容不下太多烦恼的妹妹,也只得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淡笑着说道: “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 第192章 夏日游玩方略(二) 傍晚,日落西峡 “那,爸妈,我们就先走了,快到登机时间了。” 机场外,何亦仍是背着自己的小包,与爸妈告别。 “我们走啦。” 叶子则乖巧的站在一旁,侧背着一个样式相同,但是浅粉色的小包,也一同附和。 “在外面听你哥话,别乱跑知道吗,不干净的东西别吃,危险的东西别玩,陌生人的话别听,要是有人忽然找你帮忙什么的别傻乎乎的就跟别人走了,还有......” 张幸燕仍一遍一遍的叮嘱着, “好了,一路上你说三四遍了,不是有亦儿在吗,就别瞎担心了。” 何福超则直接打断了她的继续,然后提醒道: “飞机可不等人的。” 背着手的叶子也保证道: “放心吧,爸妈,我会好好跟在哥哥身边的。” 听到这话,张幸燕才像是稍稍安心些许,然后便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遮阳帽,将其轻轻戴在叶子的头上, 这也是张幸燕第一次出门打工时,所戴的帽子。 “姑娘家的,别总像个男孩子一样,难得有这么白嫩的皮肤别给出去一趟晒黑了。” “像雪一样吗?” 叶子笑着问道。 这是妈妈经常说的一句话。 “嗯,像雪一样。” 张幸艳压了压叶子头上的遮阳帽,像是在摸头似的,难得柔声说道。 而一旁的何亦也只是淡淡的笑着,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把何福超拉到一边再次提醒道: “爸,别忘了拿我在你们房间枕头下面放的东西啊,密码记得,是你和妈的生日组合起来,没有零。” 何福超有些无奈, “知道,你怎么也跟你妈一样了,说一路。” 何亦只得摸了摸后脑勺,不知如何反驳, 一时却是沉默. 但不知为何,何亦却从未觉着这沉默有多漫长,只是像辆正在平静行驶的小汽车,道路的终点从来清晰可见。 所以,最后沉默结束时,这个总是如此寡言的男人也只是用力一拍,握住何亦的肩膀, “作为哥哥,要照顾好你妹妹。” 说完,便和刚跟叶子复盘完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的张幸燕站到了一起。 “走吧。” 夫妻俩站在一起跟兄妹俩挥手。 于是,何亦与叶子便也一边向着机场跑去,一边不时回头,看着仍站在夕阳余光下,渐将被落日吞没,变得隐隐约约的一对身影,倒退着挥挥手,或是高声告别。 夜将近了,碧蓝的天也变得忽暗忽明,除了天涯边上那抹斜霞, 少年少女冲入逐渐明亮的机场, 而身后的世界,则像盏大灯闭合,暮色落下 ------ 入夜,波音768-800大型客机内却是从安静中逐渐复苏,因为将要落地的双语提示音已然响起。 好像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伸个懒腰,然后靠着舷窗的边上,懒散的用余光去看窗外的云层与风景。 机翼两边一闪一闪的红灯不时照进云层,和入月光之中 “哥哥快看!地上亮起来了,飞机下面就是北京对吗?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就像......就像落到地上的调色板一样!” 叶子趴在舷窗旁,兴奋的望着飞机将要下落时,愈发清晰的大都市,仿佛害怕形容不完般,一嘴接一嘴的说着。 “会发光的调色板!” “嗯。” 而何亦则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又确认了一下安全带是否系好,才接着说道: “快要到了。” 说完,便是迎面撞上叶子那星星眼的神色。 “那我们现在应该先去哪儿?” 何亦问出了此刻她最想听到的问题。 叶子立刻便从自己的淡粉色小包中拿出了一个深绿色的小本,封面上还用颜色比写着几个瞄着花边的大字——《夏日游玩方略》 “我看看......第一步,先去吃北京烤鸭,驴打滚,艾窝窝,炸酱面,奶油炸糕,以下省略其他一万种,吃到饱;第二步,去故宫,长城,颐和园,鸟巢......” 听着叶子如数家珍般一个个念着方略里的食物名,地名,何亦并没有打断,只是等到她自己说累了,缓口气时,才给她递瓶水过去,然后直接回复道: “那这次,就去一一实践吧,” 其实何亦看到第一眼便已记起,这本方略,就是这一次提前开学离开家前的晚上,叶子曾写过的那本。 也是自己没能践行的约定。 “方略里的全部事情。” 叶子听到这话,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立即便笑了起来,甜美得仿佛七月时剔透的冰。 “嗯!” 说完,她依旧靠在舷窗旁,似乎仍在好奇的看着舷窗外庞然宽阔,仿佛迷宫般不见边际的大都市,哼着那首简单的调子。 飞机悄然开始下降了。 ------ 北京的夜是灯火的夜 高楼大厦下是深巷古楼,处处都藏着人世的热气。 刚出机场,叶子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完全吸引住了目光。 往上看,高楼之上还有高楼,往下看,长桥之下仍有长桥。 “现在是20点,想先去做什么?” 何亦走到叶子身旁,看着叶子似乎呆住的样子,于是淡笑着问道。 而叶子微仰着脑袋,不知在望向哪里,收回视线时,就像是有些局促般沉默了片刻,然后便莫名向着何亦伸出了手, “先牵着手...” 语调轻微而稍沉,叶子回过头来,看向哥哥。 何亦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握住了。 这时,叶子这才像真正回过神来,深深的换了口气,握得紧紧的。 然后从一如既往般,浮现出那无忧无虑的笑意 路旁,车笛声空洞的叫着,风吹走车道上缥缈的尾气,无数条道路向着无数个方向交错,大厦遮蔽了天空,像是层层叠叠重合的蛛网,嵌满钢铁筑成的世界, 而叶子则开心的解释道, “这样我就不会走丢了。” 何亦想起离开,爸妈说过的话, 是啊,说到底,这还是叶子第一次离开乐清,来到那之外的世界。 “没事,哥哥一直都在。” 于是何亦拍了拍叶子的脑袋,淡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叶子先是一顿,然后立刻便是喜笑颜开,抓着何亦的手便向前走去, “一定要一直牵着噢。” 叶子像是叮嘱般说着,然而还不待回话,她的脚步便自顾快了起来, “啊,叶子雷达察觉到北京烤鸭的味道了!立刻出发!” 而何亦则任叶子拉着他向前走,漫无目的的走, 反正无论前方的路通向哪里,但总会有一个地方,还留有那两份北京烤鸭的吧。 ------ 朝阳区,瑰丽酒店顶层 凯撒背靠在室内泳池的停坐位上,全景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大厦或小楼。 冰蓝色的瞳孔之中隐约倒映着这一切,不知在作何思考 好一会儿,他忽的拿起放在泳池外的红酒,猛地一口饮尽,然后接着跳入水中,沉入水底,抓住一块瓷砖的缝隙,便是闭目,倾听,倾听每一丝水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水面传来一个别样的语调。 “就算您的血统已经臻致s级,可长期憋住气,也是会死的。” 凯撒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的水波扭曲了岸上人的身型,可声音传来时却无比明确。 这时才缓缓上浮,他也不知道自己就那样憋气憋了多久, 只是那样能够使得他暂时忘掉许多东西,而此刻,他需要这种暂时。 “知道吗,帕西,这座城市,本该迎来一场只属于我的,与历史上任何人都不同,都更美好,更独特,更昂贵的婚礼。” 凯撒浮在水面,忽然慢慢说道, “我曾经这样坚信着。” “为什么是曾经?” 帕西微微屈膝,给岸边的空酒杯续满。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不能再如从前那样思考了,有什么东西彻底封死了我曾经的思考,让我觉得我的婚礼,已经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了,我以为我是喜欢诺诺的,喜欢到不能忍受哪怕多上一刻的等待,可现在事实却是,我可以。” 凯撒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也许,这就是成长,恭喜您,成长了。” 帕西起身,看着池里的凯撒, “需要将酒倒满这个池子,作为庆祝吗?”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任泛起的水波带他漂流。 “......帕西,你们现在所在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是正确的,我的心脏深处为什么会觉得卑劣?” 帕西只是作为侍者那样微低着头,缓缓回答: “为了您的胜利,一切都是正确的。” “是吗?” 凯撒问。 “当然。” 帕西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那昂热为什么会去日本?” 凯撒逐渐从游泳池中靠岸。 “那只是个小小的押注,赌一个可能性,成功,昂热回到北京时,就会为我们带来胜利的另一半,失败,也不会影响大局。” 凯撒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又喝起酒。 整个套房内似乎又再次安静下来,明明有两个人,却像是只有一人的呼吸。 “家族所做的一切,始终都是为了您的未来,也为了您帝王般的屠龙之路。” 帕西打开门离开,而刚刚他的所站立的地方则多了一本古朴的书籍,名为——《天变邸处》 “大地与山之王,就在书中。” 夏日继续丶 第193章 夏日游玩方略(三) 明亮的清晨, 晴彻的朝阳透过帘子照进旅店,在半空中留下缕缕淡金色的光点。 叶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自己的床上坐起,就那样迷迷糊糊的发了会儿呆,才稍稍回过神来看向窗外。 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雀站在树梢轻快跳动,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低鸣,远处山坡上,亮红色的太阳正在慢慢升起。 这是新的一天来了。 “早。” 直到脸颊上忽的感受到一阵冰凉,叶子的脑袋一下子就变得清明了, 一边喊着好冰一边才转过头向着身旁看去。 何亦右手上正拿着一瓶橘色的饮料,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包仍热乎的驴打滚, “早上好,哥哥。” 见到是何亦,叶子糯糯的叫了声哥哥,立刻便又像是安心的萎靡下去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再不起床,可就去不了长城喽。” 何亦坐到一旁的小餐桌前,看着她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听到这话,叶子才像是重振了些许精神, “要去!” 就算看起来仍是迷迷糊糊的,但好歹终于还是一下子就从床上站起来了。 然后便立刻走到洗漱台上洗脸刷牙。 而何亦将驴打滚拿出打开后,则是日常性的在手机上询问了一下楚子航那边的情况。 见到对方发来的【一切正常】回复后,才将手机又放回了兜里。 然后拿起给自己买的一杯咖啡,轻抿了一口, 早些时候,趁着叶子在睡觉时,何亦还刻意去那些精英的面前露了下面,以免那些家伙因为找不见自己而做些麻烦的调查。 “唔...哥哥,还是好困啊。” 这时,叶子也洗漱完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昨天晚上如果没有看到边上那个游乐园的话,今天早上应该就不会困了。” 何亦想到昨天,因为在簋街逛了太长时间,赶到居庸关长城时,已经不能再进了,所以只能先在长城周围找个旅店住下,第二天再说。 然而就在找旅店的间隙中,叶子却是先行发现了一大片夜市加游乐园。 于是昨晚,叶子便立即又在《夏日游玩方略》中加上了一条:【和哥哥一起在居庸关长城下面玩的很开心。】 于是之后,便是从左往右,无论店铺套圈的小游戏还是到游乐场坐升降机的大游戏,全部都给玩了一遍。 直到最后一个项目,旋转木马时,嘈杂的夜市早已是人声寥寥,旋转的白马上,只有一个左手拿着糖龙,右手提着赢来的小气球的丫头,仍乐在其中,还有她始终被拉着手到处跑的哥哥。 “方略上都说了要开心,那就一定要开心呀。” 叶子坐在餐桌前,听到这话,立刻便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那个小本,翻出昨天写好的那一页,展示给何亦看。 “这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这样说着,可叶子听到何亦肯定时的笑脸,倒一点都不像是没办法的样子。 “嗯!哥哥,这是在哪儿买的呀,感觉比......比那个什么胡同里的还好吃!” 叶子捧起冰鲜橙汁喝了一大口,回味了片刻,便又用牙签挑起一块驴打滚放入嘴里,立刻就像是被俘获的样子。 “‘五道营胡同’,那里主要是看老建筑特色的,所以可能食物不算很地道。” 何亦也签起一块放入嘴里,然后解释道。 “那我还是第二喜欢簋街,因为到处都是没有吃过的东西,第三是颐和园,因为到处都是没见过的东西,第一是这儿!又有夜市又有游乐园!” 叶子捧着那杯鲜橙汁,像是又想起了昨天一下子玩遍全部游戏的过程,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连桌下的双腿都不禁轻轻晃悠起来,语调也开心惬意极了, 见到这样的叶子,何亦也不禁笑了笑,然后看了下时间,提醒道: “居庸关长城四点就不许进喽,” 听到这话,叶子差点就被一口鲜橙汁呛住了,然后便立刻狠狠的签了好几个驴打滚放进嘴里,接着又一气呵成的跑到了门边。 何亦见此,便也站起身来, 可刚回过头时,却瞧见叶子仍只是站在门口,连把手也没有触碰。 于是何亦便走快了几步,走到她的身边,向其伸出手去。 自从离开乐清,来到北京后,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不牵着手的话,叶子就会站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静静的等着, 叶子见此,也立即熟络的抓住了哥哥的手,然后笑着说道: “出发!” ------ 站在居庸关长城最高的坡上, 视线落下时,便是一整个九仙庙沟,那里种满了漫山的杏花桃花。 可惜已过了花期,此时只剩下灰绿的骨朵与树杈。 除此之外,整座居庸关长城,似乎便也再无其他多么引人瞩目的地方。 “下次花开,可能要到明年的三月了。” 何亦背靠城墙,看着下面的满山绿茵。 “据说,在春天时,列车开过,桃杏的花瓣也会被风带下来,整座沟里都是花瓣在飞。” 而叶子则趴在台子上,将下巴埋在手臂里,似乎却看入了迷,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何亦,笑着问道。 “哥哥,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呢?” 何亦仰了仰头,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回道: “因为方略就是这样写的?” 叶子立即表示赞赏: “正确。” 说完,她又考虑了片刻, “正确了百分之......五十!” 何亦饶有趣味的问道: “那另外百分之五十呢。” 而叶子却也只是望着远处,嘴角仍长久的挂着那抹笑意。 “当然是......被我给藏起来啦~” 听到这话,何亦也只是淡淡的笑着,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叶子的脑袋。 站在此处,放眼望去,层层山峦叠嶂,绿野葱茏,像是不断延伸融合的浪潮般和谐浩大,唯独,除了那座种满桃杏的山沟,灰绿色的树杈连成一片,稀松而别致,仿佛一块刻意缝合的补丁般,消失在了这片山林的时间里。 “对了,哥哥,你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关于这座长城和那片桃杏的树林。” 这时,一旁的叶子忽的问道。 “好像没有。” 何亦思索了片刻,回道。 “很出名的故事吗?” 叶子仰了仰头,似乎判定了一下这个问题, “应该......蛮出名的吧?仕兰很多人都知道的,算是网上传出的怪谈一样的故事。” 而听完,作为被小家伙评估为网络笨蛋的何亦,只得干咳了一下,然后问道: “是吗,那是怎样的故事?” 见哥哥似乎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叶子便捋了捋嗓子,开始说起: “嗯哼,传说啊,在春秋战国时期,秦始皇为了修筑长城,便将囚犯,士卒和强征的民夫们迁居到这里,而在这些人中,却有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少年是爱花的少年,也是薄命的少年。 他没有家,没有名字,也没有亲人,只是回过神来时,就已到达了居庸关,在那个年代里,他如大多数人一样无可奈何,只是他更加一无所有,倒是天生就得了病,征夫,囚犯,士卒中懂些医术的人,却没人救得了他。 但好在,病弱的少年爱花。 他会试图保护一朵开在石缝里的小花,而甘愿遭受监工的鞭子。 日子这样过下去,好像也算有着希望, 毕竟在那个只有山野与树的边境上,总不会缺少那一两朵脆弱的花。” 叶子拉着哥哥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说到这儿时,却忽的停了下来。 而何亦仍只是静静的听着,他并不认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果然,转过头一看,便是叶子看着自己一脸期待的表情: “然后呢?” 于是何亦便这样问了, 以及感受到手掌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多一分的力量。 “长城就这样修到了第三年啊,那是一个冬天,他死了,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叶子忽的便说道。 “而只是过了一晚,他死去的地方,却开出了一整座山的杏树和山桃树,树上挂满杏花与桃花,风一吹,便一下飞过了整座长城,那一年,花瓣与白雪,在征夫,囚犯,士卒们的头顶,身边,一同存在了整个冬季。”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样监管严苛的环境下,怎样离开的营房,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能够种满一整座山的桃杏种子,更没人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一夜间种满了整片山沟,又让种子在冬季长了出来。” “但也没人在乎,只是一个没名没姓,无家无亲的少年死了,这样的人太多,没有谁会愿意去记住。” “后来,没谁找到少年的尸体,这座长城的花也落尽了,上头的人都说,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甚至也没有那片桃杏的山沟, 只是在某个雪天,一征夫出逃,因病,死于半路,时年21岁,因无故无亲,不予连坐,就此作罢。” 说完,两人也走下了那个最高的坡。 何亦仍沉默了片刻,像是仍在品鉴着这个故事,一个像是带着些怪异风味,又似乎少了许多细节的故事, “所以,是有谁在帮他吗?” 根据具体情况,理性判断,似乎只有这样的可能,可以解释些许。 “可能......” 这时,叶子的声音也悄然传来。 何亦这才发觉叶子的脸仍一直在望向另一边,早已消失在视野的山沟里,而左手似乎则微微抬起,捂着脸, 正当何亦疑惑之际,而叶子的声音已然再度传来, “是一只女鬼噢~~” 入目所见,似乎是叶子精心扮作的鬼脸,圆鼓鼓的脸颊,压成一条缝的眼眶,撅起来的嘴唇,挤出几条皱的额头。 沉默之余,何亦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个行为的意思。 于是他也向后一退,作惊讶表情,然后“震惊”的说到: “啊...吓我一跳...?” 说着,见对方仍没什么反应,于是何亦便又轻轻戳了一下叶子鼓起的脸颊,顿时使得“鬼脸”一下子漏了气般消散,变化如常。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支笔以及《夏日游玩方略》,翻到居庸关长城的一页,便趴在城墙的台子上,在【最后用超级无敌吓人之恐怖鬼脸术吓哥哥一跳】之后划了一个叉,思索片刻后,又在叉后面划了个小括弧,里面写道【不开心】 而何亦站在叶子的身后,看着那一页除其他勾外唯一的叉,加上唯一的备注。 也只得无奈的一笑。 没办法,他确实真的不知道所谓“吓一跳”,究竟该是怎样的表情。 而叶子做完这些,将本子合上放回包里,然后立刻便像是刚才的一切全未发生般看向一旁的何亦, “怎么了吗,哥哥?” 何亦只好轻轻摸了摸叶子的脑袋,看向他处,保持缄默。 而叶子则又变回了原来元气满满的表情,仍轻轻摇晃着她牵住哥哥手,继续向前走去, “向着下一站,故宫,出发!” 下一站丶 第194章 夏日游玩方略(四) 故宫紫禁城内,处处精雕玉琢,娇龙盘卧 一路走去,似乎处处都有通路,又似乎处处都是禁路,就像座藏在都市中心的迷宫,笼罩在宽宏岁月的雾色之中,神秘而通透。 古韵开阔的明建筑群落里,放眼眺望,一座辉宏于一座,仿佛每一间宫殿之内都藏满了道不尽的故事。 “好看吗?哥哥。” 叶子从租赁古装的试衣间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把花绣团扇,脸庞擦上些许珍珠粉末,又增添明制淡妆,轻抹红唇,长发卷起,头戴金簪,落入后肩成瀑,身上则穿着一套淡粉色的长沃,内衬靛色中衣,再配上绣有朝凤花边的马面裙,仿佛一位从正从画中园林楼阁内走出的绝代佳人。 彼时,正是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点点光晕,落满整座宫殿,也正巧点缀出这本藏在现世古书那焦黄色的韵调, 明明只是一件衣服,却像是直接颠覆了叶子平常时的感觉。 “看起来,有种大家闺秀的样子。” 何亦仔细端详片刻,还是给出了第一眼的感觉。 叶子立即便不服气了, “什么叫看起来,一直都是大家闺秀好吧。” 说着,还抓起裙摆,轻轻转悠了两圈,便又像是想到什么,兴致勃勃的问道: “对了,哥哥,你也去试试吧?里面还有皇上和王爷穿的衣服呢,看起来可帅啦。” 何亦则直接摆了摆手拒绝。 倒不是不好看,只是单纯觉着,换衣服估计会很麻烦。 相比衣服,他还是对面前这座宫殿聚成的城池里面更感兴趣。 叶子只好就此作罢,然后退而求其次的,又走进店内,好一会儿才拿出一把折扇来,放到何亦的手上。 “据说,这把折扇还是某个皇帝用过的同款噢。” 何亦见此,便打开折扇,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建木工神】,以及四字旁一栋奇怪的小房子。 “这是,夸建筑技艺的?” 只见过皇帝在扇上夸自己执政,文采或是武艺,倒是确实没有见过夸自己木工好的。 叶子则仍转着自己手中那把绣花团扇,笑着说: “真是个奇怪的皇帝呢。” 于是何亦也便想了想,与曾在这片宫殿中住过的皇帝一一对照,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有一个这样的皇帝。” 说着,便将其闭合,慢慢向着里面走去。 叶子跟在身后,像是也被提起了兴趣, “是吗?是哪个皇帝?” 何亦似乎还思索了片刻,嘴角略微扬起,才淡淡的说: “是......明朝的一个木匠皇帝。” 然后回忆着曾经看过的一点介绍继续解释道: “据说,他16岁即位,在位七年,也玩了七年的木匠工艺,他对木匠工艺显然是有所才能的,记载中提到,只要是他看过的木质用具,无论亭台楼阁还是桌椅居舍,他都能够将其做出来,一段时间的开心过后,又会将其拆掉,再次组建,周而复始。” 叶子微微仰着头,看着一路墙沿上四爪腾空,仿佛点睛即飞的长龙,听完,笑着说: “好无聊的皇帝。” 何亦看着手中的折扇,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声说道: “应该,也不算是一个无聊的皇帝吧,在一切努力都做过后,他仍只能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牢牢按在了这片走不出的迷宫之中,早早的便死了,他想做的,或许从来都只是个会被人夸赞‘建木工神’的短命木匠,而不是被锁在宫中,当一个只能将木材拆拆补补的,被玩弄于鼓掌的短命皇帝。” 听完,叶子像是也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以前历史课的时候,老师好像也曾说过关于他的一件事情。” 何亦则再次将折扇打开,细细看了看这四个字旁的那栋小楼, “什么?” 叶子站在被遮住的视线外,隐约间只能瞧见她身型的轮廓,似乎回忆了片刻,声音才缓缓传来, “王恭厂大爆炸” 何亦一下便回过神来,他当然有了解过这个事件, 按照史实,那是一次在火药都还不算发达的时代里,发生的相当于1万至2万吨当量tnt的聚合爆炸,波及范围2.25平方公里的灾难,并且,在爆炸发生后,还发现在爆炸范围内的死者或伤者,都出现了衣物被完全消去,而尸骨仍在的怪异现象, 在那个时代里,所给出的结论则是一句:【乃古今未有之变也】 他们将这件事解释为,是上天对于皇帝本人的警示,认为是其在位之时所做有违了天意,所以必须立即匡正时弊,重振朝纲。 甚至为此,那位木匠皇帝还不得不向民间颁布了一道《罪己诏》,大赦天下,以慰黎明。 但事实是,迄今为止,仍无一人能够科学解释其原因, 而根据学院内的书籍纪录,或者应该说是推测来看,则被判定为那应当是一次极危言灵的完整释放所导致的,至于是龙王还是血统极高的初代种,也无定论。 “老师说,那是一次绝望的爆炸。” 说着,叶子忽的在一座高墙上,看见了一只深橘色的大猫,看起来又肥又大,一下子便被吸引到了那个墙角下去了, “她还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呢。” 而叶子刚走到墙角,肥猫竟也正巧跳了下来,落到脚边,轻轻用头去蹭她的裤腿。 “什么故事?” 何亦有些好奇。 同时也稍微有点不理解,他也走到肥猫边上,对方立刻便身体一扭,就走到另一侧腿边去了,为什么他就没有猫愿意接近呢。 “说是,在王恭厂大爆炸发生后的七月,那个......‘木匠皇帝’,还曾去过那片被彻底粉碎的废墟,看到曾经的院落居所,亭台楼阁,忽的变成一地粉末的景象,他莫名便晕倒了,昏迷的时候,一直口齿不清的在说着些没人能够听懂的话语,直到被人一路抬回了紫禁城,才醒了过来。” 叶子拉住裙摆,微微蹲下,然后轻轻抚摸着肥猫的脑袋,笑着缓缓说道: “醒来之后,他依然是日夜不停的做着自己的木匠活,只是,从那以后,他不再拆掉自己做好的桌椅或是亭台楼阁,而是让人送走了,至于送去哪儿,没人知道。 然后这样过了一年,他忽然就死了,死在燕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个清晨,一共就活了21岁。” “后来,当王恭厂开始复建,一切似乎将要恢复如常时,才有人从谁的口中得知,他其实从未昏迷,只是一路上都端坐在皇帝的车撵中,自言自语,直到最后到京时,才有人唯一听清了一句话:” “朕当造其新居,唯朕一人。” 何亦听完,倒觉着,还真有些符合那个木匠皇帝的性子,一个天才的木匠,似乎也有着为天下修筑其家的野心。 “挺有意思的故事。” 叶子听到这话,立马自满道: “哼哼,要说课上讲的正史故事,我可能不太会,但要是老师作为放松或是扩展所讲的故事,那咱可是一个字不差全部记得的。” 说话之际,两人已然走到了最为宏伟的大殿外,肥猫则仍屁颠颠的跟在叶子后面,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加上长毛就会一颤一抖的。 进入太和殿内,一眼望去,极宽的内舍,而视野尽头,则是高高台阶上,那樽金碧辉煌的龙椅。 叶子仰着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忽的问道。 “哥哥,你说龙椅为什么叫龙椅啊?” “因为古代帝王都觉着自己是真龙天子,是上天派下来拯救黎明的,他们的子嗣则被称为龙子龙孙。” 何亦思索了片刻,回答。 “那龙的孩子可真多。” 叶子笑着说。 “嗯。” 何亦想了想,一个朝代,若真这样算去,可不就到处都是龙的孩子吗。 “那真龙天子会死吗?” 叶子忽然问道。 “如果按照传说来看的话,龙应该是不老不死的。” 何亦回忆了一下华夏神话中,凡是龙,似乎都是有着这样一个前提的。 “那哥哥......” 门外,忽的吹进一阵冷极了的大风,明明正是盛夏,却仿佛漫天的冰沙涌来,闷热空气忽的散去了,浓厚的乌云不知何时便已悄然浮向整片天空,仿佛一只晦暗的骨翼轻展,便是覆满世界。 肥猫不知何时也已跑掉,蝉鸣噤止,万籁俱寂, 暴雨, 似乎将要落下了 “既然是龙,木匠皇帝也是龙,为什么,他们还是会死去呢?” 风吹动叶子身上的长沃,仿佛蝴蝶的羽翼轻扇,卷起微微涟漪,她像是被这个疑问难住了太久,于是问道。 而在这时,何亦兜里的手机也忽的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竟是楚子航打来的。 按照约定,若非紧急,他绝不会先打来电话才对。 于是,何亦只好告诉叶子先接个电话,便走了殿外, 接通,那边的声音立即传来: “何亦,是你吗,我刚收到消息,昂热校长昨夜在东京受到了不明势力的攻击,疑似重伤,这个消息即将传达到整个学院,并且,加图索家族也突然出现了极大的人员调动,具体原因不详,但,他们似乎, 是要向着北京来了” 即便是楚子航,说完这整段话时,也终究顿挫难抑。 暴雨丶 第195章 夏日游玩方略(五) 何亦被这忽然的变故一下子扰乱了思绪。 昂热重伤?加图索人员巨大调动? 为什么这两件事情会忽然发生在这个时候?而且,还是同一时间。 “昂热校长重伤,跟加图索家族有关系吗?” 迅速回过神来时,脑海之中第一个浮现的合理解释便是如此。 加图索家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大幅度人事调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趁昂热重伤,准备开始下一步夺权,要么是见主要高级战力受到袭击,然后安排的紧急事态防控安排。 “不清楚,” 楚子航那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视线,然后语调一顿,才接着说道: “但是就在我说话的这一刻,学院方面已经正式发布了通知:【所有卡塞尔学员随时备战】” 说完,他再次补充: “十一个字的暗金墨纹公告。” 听完,何亦眉头微蹙, “跟上次‘灭亡预告’出现时,学院发布的动员令一样等级...” 电话那边,此时估计也是差不多的讶异与疑惑, “比上次更短,” 楚子航冷冷的说,然后沉默了片刻,给出下一步的建议: “也许,我们应该立刻汇合一下了。” 说到这时,何亦却是安静了下来,他不禁回过头望去,那只肥肥的大猫又出现了,依旧是乖巧的用头蹭着叶子放下的手,而叶子背对着自己,却看不清表情。 “......” 此时,何亦脑海之中已然开始迅速的思考,应该怎样快速的将叶子送上飞机或是火车,并且看着她坐上去,离开这里 因为直至这一瞬间他才猛地发觉,在这两件事发生后,自己曾将要慢慢忽视的,仅仅针对于自己的,异样感,竟不知何时起便忽的愈发浓重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正是这“不知道”才让他觉察到危机。 但此刻,这些都不再重要,唯有先保证好叶子的安全,他才会去考虑之后的所有事情。 “我要先送个人离开,楚师兄,你有方法弄到一张最快出发的机票或是火车票吗?” 何亦终于开口说道,语调竟难得的出现波澜。 “机票和火车票?” 电话那边的楚子航似乎也听出了些许异样,但此刻,他的错愕显然更多, “你不知道吗?一小时前,北京境内受到未来一段时间将出现的大雾以及强降雨影响......全城封锁了。” 随着电话那边的语调的渐渐消失,酝酿已久,仿佛黑曜色铅球般沉重的乌云也开始了涌动 悄然间,几道赤金色的响雷划破云层,天空终像是被撕裂开了无数口子,发出可怖的长吟, 暴雨,从中落下、 何亦立即调出通话页面,看向天气预告,第一个公告就是禁行通知。 还不仅是飞机与火车,就连高速也因为可见度太低,而被停了,下次开放时间,则完全未知。 “那还有其他安全出城的方法吗...” 好一会儿,何亦才再次问道。 楚子航似乎像是听出了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依旧冷冷的说: “在天灾面前,从没有完全安全的道路。” “但是,” 何亦仍静静的听着, “你不觉得,此刻让在乎的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吗。” 话音落下,电话那边便安静了下去,似乎是在留出时间思考。 而何亦也确实正在确定自己的选择,既然全城都已封锁,不能把叶子送回乐清,那至少,在能够离开之前,楚师兄的话是对的。 “晚些,老地方见。” 说完,何亦便挂断了电话。 毕竟只是一个奇怪的异样感,就算昂热重伤以及加图索家族异动,也只是已经发生的结果,而原因却是未知的。 在事态还未搞清楚之前,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是什么坏事。 就算将一切看做最坏的情况, 选无可选,避无可避时...... “哥哥,忽然下了好大的雨呀。” 叶子的声音忽的打断了何亦的思绪,侧过头望去时, 肥猫抖动着肚子上的毛与肉,慢悠悠的便走了, 而叶子则笑着挽起长袂,将手合成一个小小的洼,便伸入了雨幕之中,不一会儿就接满了,然后收回来,又静静的看着她流失在掌间,似乎有些庆幸的说道: “还好故宫能躲在房檐下面,要是爬着长城,肯定就跑都跑不掉了。” 何亦沉默着,看着叶子的笑,嘴角也不禁扬起一丝弧度,回过神来,正打算说些什么时, 天边又响起了雷声,蜿蜒的闪电从在云层之间划过一道赤金色的掠影,震入耳畔之中轰鸣。 “唔...” 直至雷声止息,叶子都微微低着脑袋,身型似乎都难以抑制的颤栗了片刻,当她抬起头时,眼眶边上已然挂起一汪浅浅的泪珠, 见哥哥正在看自己,于是她便又立刻转过身去,抬起双手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才再次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自顾解释道: “是因为......北京的打雷,比乐清的打雷吓人呢......” 而何亦则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走到叶子的眼前,抬起右手,便是轻轻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哪里的打雷都是吓人的。” 还不待叶子觉着委屈,雷声便又再次来了,像只黑色的巨龙般在云间翻腾,刚被吓得慌了神时,一双熟悉的,温暖的手却忽的伸到了眼前,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当叶子回过神来时,哥哥正站在眼前,逆着乌云中丢下的光,是浅白的,落满全身,挡住了雨幕之上一重接着一重的闪电与雷云,也挡住了漫天的雨幕,而哥哥则一如既往般的看着自己,将手覆在两耳旁, 只是这样,好像一切恐怖的巨响便已消失了,只是这样,耳边便只剩下淅淅沥沥的轻响声,像是温和的乐曲般,引人入睡。 直到那一连串的雷声过去,何亦才缓缓放开了双手,看着似乎发了呆的叶子的样子,于是只好无奈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看着她似乎回过神来时,才轻声说道: “笨蛋,打雷的时候,记得要把耳朵捂住,耳朵里听不到雷声,就不会害怕了。” 于是叶子便捂着耳朵,像是不放心般,又接着问道: “可还是害怕怎么办......” 何亦便将手放到叶子的身前,而叶子则也立马熟练的抓住了哥哥的手,紧紧的握住, “那就躲到安全的地方,捂住耳朵,等着哥哥,哥哥会去接你的。” 听到这话,叶子顿了一下,黑曜色的眼眸之中立刻便又恢复了平常闪闪发光的样子,抓着何亦的手,就开始了连环发问,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嗯。” “哪里都可以吗?” “嗯。” “太平洋,大西洋,火山,赤道,北极,钟表跳到24点61分的时候呢?” “......可以。” “那如果有很厉害很厉害的坏人呢?” “我会揍他们。” “那那那,如果坏人比哥哥都厉害呢?” “我会用力的揍他们。” 雨幕之下,是故宫长栏的沿子,兄妹俩背靠着坐在殿门外。 叶子高兴的不停晃悠着握住哥哥的手,也不停的问着,像是一下子脑海之中便涌出了成千上万个问题。 而何亦就一个个答,不时仰起头,看着乌云之下,雷声掺杂闪电,在雨隙间飞驰。 “对了,哥哥,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叶子忽的说道。 “什么?” 何亦问。 “万一参观时间过了,雨还没有停,我们会不会被锁在故宫里呀?” 叶子似乎有些担心的说着,实则眼眸之中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不会。” 何亦思索了片刻,回答。 “为什么?” 叶子倒是好像还有些可惜的接着问道。 “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我们送伞了,还会请我们坐车。” 何亦回答。 “坐车,去哪儿?” 叶子手里正拿着那本《夏日游玩方略》,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可方略里,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呢。” 何亦只好无奈的笑着摸了摸叶子的脑袋, “先陪一下哥哥吧。” 叶子这才像是闹别扭侧过头去,将方略抱在怀里,傲娇的回道: “那就,勉为其难“(*╯^╰)。” 雨幕丶 第196章 夏日游玩方略(六) 傍晚,整座城市皆浸泡在大雾般的雨幕之中 街道上除了偶尔仓促路过的行人,便只有店铺灯牌倒映在水流中的辉光,隐隐闪烁着。 除去仍在工作着的交通灯,机械的变换着红绿黄的颜色,在视线中便算是最为夺目,宽阔的沥青路上,连车辆也少了许多, 一辆加长版林肯行驶其中,黑曜色的中宽流线车型,仿佛一头钻入雨幕中的长龙般,向前驶进。 直到拐进一处略显偏远的旅社前,它的目的地似乎终于也到了 车门随即打开,何亦打着把黑伞从中走出,手里拿着个棕色的袋子,密集的雨滴砸在伞面,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响。 走前靠着车门,又往里叮嘱道: “外面雨大,就待在车里,不要乱跑。” 而里面的叶子坐在宽阔的座位上,正打算出来,便听到了何亦的话,只好又缩了回去,拿着一旁靠桌上的橙汁,像只被抛弃的小猫似的一下看着杯里,一下看着何亦,然后嘀咕般回道: “噢......” 何亦见此,只好摸摸她的脑袋,说道: “很快就会回来。” 随即便关上了车门,在雨幕中,走向那家旅社。 老楼没有电梯,安全通道内,声控灯或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由于是雨天,还多了些淡淡的霉味 何亦很快便走到了五楼,从兜里拿出钥匙,直接打开503便走了进去。 “晚上好,楚师兄。” 楚子航依旧坐在那个电脑桌前,眼底的晦暗可以说明他不知又有多久没睡了。 “晚上好。” 见到何亦的到来,楚子航并没有讶异,毕竟电话中所说的便是“晚些”,他的估计中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情况有了变化。” 说着,他拿起电脑旁的平板,向旁递去。 何亦没有多说,将手中的长伞放下,接过平板。 平板上是一条邀请聚会的公告,由加图索家族牵头,并且学院方面盖章允许的,不过与先前凯撒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所邀请的,不再只是b级以上学员,而是全部学员,甚至还包括了不少毕业生与混血种社会的名人。 不过却多了一条:【b级及以上学员必须参加】 “在这个时候,聚会?” 何亦眉头不禁一皱,似乎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 “现在学院里是谁在管理?” 楚子航很快回答: “现在学院内,表面上是由副校长在主持与管理,实际上,应该早已经被英灵殿内的那些终生教授们接管了实际掌控权。” “那些藏在暗处几十年的终生教授,为什么会批准加图索家族这时候在北京办这么一场聚会?”何亦最后看了一眼,便将平板又递还给了楚子航。 “看来,这肯定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了。” 说着,便是一阵留于思考的沉默, 期间,何亦将左手一直拿着的棕色袋子提起,也放到了电脑旁, “糖桂花,仕兰后巷街那家买的。” 楚子航看着那个袋子,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似乎才回过神来: “谢...”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何亦则已然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是一个密封的盒子,打开时,一股清郁的香味便漂浮了上来,是蜜糖与浅浅的花香。 “放的稍微有些久,尝尝吗?” 楚子航看着那满盒的糖桂花,从中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如从前的味道。 “谢谢。” 一时不知该怎样反应,楚子航犹豫了片刻,还是只有这一句。 而何亦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便走到了房间角落旁,那箱七宗罪前,像是转移话题般问道: “所以,这次聚会的目的,师兄认为有哪些?” 楚子航咬碎嘴里的那颗糖桂花,然后冷冷的回道: “第一:可能是延续凯撒先前的想法,不过这一次将范围再次扩大了很多,一次大型的‘线索交流,或是交易会’。 第二:既然有学院的参与,那么也有可能是想在昂热校长受伤的消息已然传遍的当下做些什么,来稳定学员们的信心。 第三:趁着昂热校长受伤,将所有学员聚集,以一些手段或是利益,为他们收获人心,顺带还可以判断学员内部可以为他们所属的派别。 第四:现场公布或是调查昂热校长的受伤原因,伤情状况以及袭击者的身份及目的。” 说到这,楚子航似乎想了想,才接着说道: “第四点,可能融入前面三点之中,也可能,会直接推翻或是助力于前面三点,甚至,开辟一条,只属于他们的新路。” 何亦则坐在床沿,思索了片刻,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会借昂热校长重伤的事情,做些什么?” 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 “在使昂热校长受伤的原因未知之前......” 何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切皆有可能。” 话说到这,结论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的任何怀疑与推论,就算再合理,也都是无用的,因为缺少最根本的东西——证据。 “你会去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楚子航问道。 何亦却没有回答,他似乎在顾虑着些什么,良久,才再次开口: “我会去的。” 然而还不待回应,便又接着说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个地方,找个人,拜托件事情。” “是吗。” 于是楚子航便不再问,想说的话,何亦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那就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楚师兄呢?” 何亦接着反问道。 楚子航则没有犹豫的回答: “我会去。” 说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电脑, “现在整个方程的建构都已经基本完成了,最多再需要一天时间,接下来,只需要知道一个有明显震感的地带,然后输入坐标,方程就可以自行推理出所有异常震感的来源。” 话音落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补充道: “而且,我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太久,也是时候该出现一下了。” 听到这话,何亦表示了然。 “既然我们都要去,而前路又似乎坎坷未知,那么,总得给自己准备些什么......” 说着,何亦便打开了手中的硬壳黑箱,箱子一边应声落下, 顿时,七柄绝美的炼金刀剑组合——七宗罪,便已陈于眼前。 “选几把傍身吧,楚师兄。” 楚子航也没有推辞,走过来蹲下,便开始选择, 因为对于他而言,在方程构建完成后,属于他的战斗,似乎,才刚刚开始 最终,楚子航选择一把短刀肋差,以及一柄太刀。 整个过程中,所有刀剑都仿佛俯首之物般乖巧而宁静。 见楚子航选完,何亦手上一松,箱子的另一端便压了上去,再次将其封存,由于本来就是开锁的状态,所以只得将两旁的转轴闭合,随即便可轻松提起。 “到时见,” 楚子航将两柄长短刀放在一旁,再次坐回电脑前,他要继续完成最后的收尾,见此,想要说些什么,但思索了片刻,还是只剩一句。 “这期间我会帮你留意安全出城的方法的。” 听到这话,何亦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然后淡淡的回道: “谢谢师兄。” 说完,便依旧向着门外走去,而楚子航则也将视线收回,准备继续编写方程。 而这时,何亦打开门走到门口,却又忽的转过头问了一句: “对了,楚师兄,你有听说过,春秋战国时期,居庸关长城一个爱花征夫的故事吗?或者是......明朝时,那个木匠皇帝的故事。” 楚子航似乎没能明白何亦为什么这样发问,但他还是回道: “都没有。” 说完,他思索了片刻,补充道: “第二个,关于明朝的木匠皇帝,我只知道他似乎是明朝最短命也最奇怪的皇帝。” 听到这个回答,何亦似乎也顿了一下,但他拿上伞关门离开之前, 还是轻声留下了一句, “总之,我是想说,那两个故事也可以告诉人们——身体才是成功的本钱” 楚子航当然懂得何亦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走到洗漱台前,看见自己比外边乌云更甚的眼眶,于是低下头,洗了洗脸, 再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水渍轻划过脸庞,落到地上 “睡醒后,刮个胡子吧。” 这样想着,他终究是躺到了床上,拿出手机设好闹钟,便闭上了眼,窗外雨声与雷声仍然大震, 而旅社外,何亦刚好走下楼。 那辆林肯仍停在原来的位置,沉默在雨中,仿佛定格般的寂然,天空中的乌云仍在不断地汇集,仿佛搅乱煮沸的沼泽般沸腾依旧,雷电在其中撕扯,赤金色的,一下子便可拉开整面天空,仿佛灭世般的吼叫, 何亦沉默着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时,便撑起黑伞,向着雨中的车走去。 耳边仍是窸窣的雨声下个不停,落在伞面“啪嗒”作响,吹起的风拂过脖颈,有些微凉,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明明耳畔传来的声音这么喧闹,可搭伞走过时,整个世界却还是安静的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这时,视线中的车门却忽的打开了,里面传来炽白色的光, 叶子记住了打雷时捂着耳朵,她一如往常般笑着, 在里面等着哥哥回来 第197章 不止暴雨(一) 堪称为乌烟瘴气的地下网吧内,10块钱就能在里面坐一晚上, 中年男人吐出的烟幕与网瘾少年少女们身上的汗臭或是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仿佛一锅煮在这个小小空间中的浓汤。 不少被称为三和大神的网吧专业户们都像是在里面安上了家,锅碗瓢盆连带着毛巾牙缸都一骨碌的摆放在不足两平米的位置上。 路明非觉得自己就快变成这些三和大神团体中的一员了。 吃完的泡面已经叠了三四层,键盘旁全是堆满的营养快线,太多天没有洗的头发仿佛一抓就能顺溜出一碗炒菜的油来,嘴唇边长出的胡子都有些刮人了。 半躺在棉絮都残存无几的椅子上,视线百无聊赖的盯着电脑屏幕,荧光投入瞳孔之中,眼眶边都是黑影,他也不记得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只是在“援军”们都已到达这座城市后,他似乎就解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反正学院任务期间的费用报销也下来了。 与其每天被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以那种莫名希冀或是失望的目光看着,还不如就缩在这里,像只藏在沙子里的寄居蟹,守着自己稍微熟悉些的地方, 不会有人忽然敲敲你的壳,问你“准备好去当英雄了吗?”,也不会有人找你去做些想都不用想就很麻烦的事情, 也不会,碰上一个被自己放鸽子的魔王。 这样想着,路明非又拿起手机看了看,上上一条消息,还是芬格尔给他拍的超级豪华海鲜套餐,一周多前。 除此之外,便再没其他消息了,是啊,一周多的的时间,连个找自己的人也不会有。 哪怕是芬格尔呢? 就没人怕一个从没来过北京,青春正茂的少年迷路或是被绑架吗。 想着想着,路明非忽然便有些郁闷的抓了抓头发,一抓就是一手油, 有时候,他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不然还有有谁一边想着藏起来,一边又想被找到的。 怎么,被抛弃过,于是躲在废墟里,还时不时往外看的怂狗吗? 但是说到底,一只怂狗,遇到“灭亡预告”又能干嘛...... 还不如抓紧时间该吃吃该喝喝。 想到这儿,路明非忽然又回忆起那条短信,他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么一条短信,才会躲在这里? 说是【衷告】,却写到【慌张就会容易毁掉一切】,还让自己【等待与默不作声】, 说实话,路明非真心觉着,这难道不是一条威胁短信吗? 不遵从就会被大卸八块的既视感。 而且最操蛋的是,路明非其实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信中所说的让他不要慌乱的事情是个什么,还有【一切结束后】指的“一切”又是什么? “诶,大神,再来一把啊?” 游戏结束,轻松的胜利,旁边的声音今晚第八次响起,似乎是一个不太服输的大叔。 “好啊。” 路明非还是说道,但在这之前,得先把上一把赌输的营养快线给了。 于是便转过头看向一旁准备伸手。 而这时,视线所见,哪儿还有那个戴着围裙脸上冒油的大叔。 而是又穿回黑色小礼服,正兴致不错地看着屏幕的小魔鬼。 “你来干嘛。” 路明非已经习惯了他的忽然出现,于是只平淡的问道。 “当然是来做生意的呀,哥哥。” 路鸣泽笑着说。 “都要世界毁灭了,还做生意,享受当下不好吗。” 路明非又看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但手指却再没动了, “我可没4\/4的命跟你交易。” 说到第二句时,明显声音要小了许多,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用4\/4了,哥哥,对于接下来的事情,难得的是,只需要1\/4!” 路鸣泽仿佛说着大酬宾的店员般诱惑道。 听到这话,路明非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光亮,眼瞳稍稍偏移看向小恶魔, “什么意思,你能解决世界末日了?” 而路鸣泽只是耸了耸肩, “不能,我又打不赢那家伙。” 路明非顿时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在屏幕中调出俄罗斯方块。 “诶但是,至少在一定时间内,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说不定那家伙也不会再出现了噢。” 路鸣泽将双腿盘坐在座位上,似乎心情不错的也调出了俄罗斯方块。 “是吗,” 路明非听着这模棱两可的话,根本爱答不理的,一定时间是多长时间?特殊情况又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也许明天,也许这里对吧。 “那希望我们都能活过今晚。” 而路鸣泽却是不以为意,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小小的屏幕,他忽的说道, “至少现在,世界仍在运行着,哥哥,走在名为命运的轨道中的东西,终究还是会应约而来的,甚至,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 路明非懒得理他,只是在键盘上缓缓挪动着方块的位置。 “现在的铁轨都是可以换修的,你不知道吗?” 路鸣泽只是笑着,他似乎无需说太多话,路明非的俄罗斯方块已然要堵在了最上面,而他的俄罗斯方块则始终消去在底层。 沉默就这样延续,延续至路明非电脑中失败的“bubu”声传来,他立刻便叉掉了这个游戏,换成了扫雷。 “哥哥,我有点好奇,那天,你怎么没有去见何亦?” 路鸣泽的分值已经积累到了很高,但他忽的停了下来,掉落的方块在一条直线上堆积。 “明明是你先邀请的?” 听到这话,路明非的手指瞬间便顿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身体不舒服,不能下床运动。” 而路鸣泽却是直接戳穿, “是因为害怕吗?害怕自己幻想中,或是梦见的某些太过真实的景象是真的,那个魔王真的是魔王; 或是因为不信任?实际上,哥哥也并不觉得何亦会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奋斗的人,谁又会用全部的生命去拯救一群毫不相关的家伙呢; 还是因为想做些什么来挽救一下这场灾难?所以想将更多的信息传达给哥哥觉得更可靠的人,也许这样就会改变些什么,却又想到,谁又会相信一个废柴的话......” 路鸣泽一连串的说着,像是要将路明非整个剖开般不留情。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路明非像是憋着股气般,沉沉的说道。 “还早呢,哥哥。” 路鸣泽仍是那般笑着,以完全超出他外貌的深邃与悠久,金色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彻骨的冰冷,与悲伤。 可他明明是在笑着。 “你的故事,终将继续上演,直到......” 电脑屏幕上,鼠标径直便点中了雷,路明非像是终于被戳破那股气,一巴掌便拍在鼠标上,随即猛地便站了起来,转过头似乎就要说些什么狠话时, “呃,大神,你怎么了,不喜欢喝营养快线吗?可以换百事可乐的。” 而这时,一旁的位置上,已然又变回了那个系着围裙的大叔,有些被吓到的疑惑道。 这时,路明非才回过神来,略显迷茫的看了看周围,依旧是烟雾缭绕,依旧是嘈杂不断,不少人还骂骂咧咧的向他问候。 他只好说着有虫子之内的哈哈坐了回去,然后便接过了大叔手中赌输的营养快线。 “那今晚就这样了,大神再见,家里的猪肉铺子还得管呢。” 路明非立刻陪着笑告别。 等大叔离开,路明非选了个舒适些的姿势背靠在座椅上,回忆起刚才小魔鬼说的一切,什么“你的故事”,哪儿有什么故事?他的故事就是这里,就是现在。 这样想着,他便又将手放回了鼠标上,准备继续。 而这时,那个大叔却又忽的走了回来, “诶,大神,吧台外面好像有个小妹子在找你哩。” 路明非愣了愣,有哪个妹子会找自己这个预备三和大神? 但他还是再次站了起来,到吧台一问,说在外面,便又向着外面走去。 走上不算短的上台阶,暴雨与雷声便早已被风灌入,同时还有恍如隔世般的清新气息,仿佛某些熟悉而又忘却的花香吹来, “明非,好久不见。” 刚走完阶梯,一个再熟悉不过声音以及称呼便从一旁传来。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竟是被吓得一颤,然后才将视线向着一旁看去。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是陈雯雯,她仍是穿着白裙,躲在路旁的房檐下,手中拿着一把收起的白伞,伞面隐约流淌着透亮的水珠, “没有没有,我是以为看见仙女了呢?这大雨天的。” 路明非回过神来,便摸着后脑勺,烂话随即脱口而出。 心里却仍未回过神来,心想眼前的人会不会真是仙女,或者是女鬼?不然总不可能真是陈雯雯吧,路明非还以为自从那次聚会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怎么见面了。 那这次忽然见面会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被上次一顿饭吃的回心转意了什么的,不过这个时候,他路明非也是有骨气的,倒不是你回头我就一定要凑上去的,而且,现在还有师姐......噢,不对,自己什么有师姐了,师姐从来都是属于师哥或者老大的...... 路明非开始胡思乱想。 “听说,这雨要下很久的。” 陈雯雯背靠在墙沿,溅落的水珠飘到她的脚边,而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呃......是啊。” 路明非莫名觉得赵雯雯似乎哪里变了,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只能坑洼的说些有的没的。 “那个,要进来坐坐吗?” 他指着自己刚出来的网吧,像是自己家似的邀请道。 陈雯雯似乎也习惯了路明非这奇奇怪怪的说话方式,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却是看着路明非,忽然说: “赵孟华他,失踪了。” 路明非听完,似乎一时没回过神来,失踪了就失踪了呗,说不定就是跑什么地方happy去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而陈雯雯仍继续说着: “他已经失踪了九天了,很多人都在找他,也报了警,一直都没有找到,但是......” 路明非这才感觉到确实应该不是简单的出去玩了之内的, “但是?” 于是他接着茬问。 “他在失踪前,曾给我打过了一个电话,电话声音很杂,像是信号一直不太好,他说他被困在了地铁里,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警察和赵孟华的家人,他们都没人相信,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电话的通话记录也没有了。” 陈雯雯略低着头,看着雨滴落,砸在地面, “但我肯定,我是绝对接到过那个电话的,我第一次听见赵孟华因为害怕哭成那样。” 听到这儿,路明非也不再说烂话,他看着檐下的陈雯雯。 “可,他跟你......” 路明非到底还是没有说下去。 而这时,陈雯雯却是主动抬起头来,与路明非对上视线,然后笑着,那是比这夜的风更轻和的笑, “他跟我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但,我们始终还是同学,跟文学社的社友,不是吗?” 说着,那股风不合时宜的吹起,拂动她那袭白裙, 就像是那个午后的图书馆里,她拿着一本书,淡金的阳光透过书页,落到她睫毛下那双清澈的双眼,那天的风也爱撩动她的白裙, “就跟你和我一样。” 路明非愣住了,他像是被链条拴住脖颈,越往外拉,就越痛得深刻。 “啊,嗯,是啊是啊。” 路明非忽然想找个地方坐下,可低着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嘈杂的雨在下。 “其实,明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上你,可能是那天,楚师兄与那个遥不可及的何亦,都围在你身边,叫着你老大时,我才发觉,一切都变了,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仍停在原地,停在了我不想脱离的那段时光里,所以,我才会莫名这样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赵雯雯轻声说着,明明雷雨声都是那样轰鸣,可偏偏路明非又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清晰。 “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也该出去走走了,去进修自己的专业,去到处看看风景,一个人去,或许这样,我也会有所改变的。” 她的手里轻轻旋转着那把白伞,这时路明非才看清,她究竟是哪里变了。 她似乎变得独立,变得坚强了许多,她似乎,再不是那个文学社里,娇弱到每个人都想去保护她的公主了。 “呃......嗯。” 路明非愣了许久,他似乎完全不知该怎样回答。 说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老大?说楚师兄跟何魔王都是看自己尬住了才侠义出手?还是说,你已经当我是和赵孟华一样的普通朋友来找我,我很开心? 他什么也说不出。 只是挥着手,看着白裙少女打起她的白伞,向自己微笑后,转身,走入雨幕之中。 挥手丶 第198章 不止暴雨(二) 午后,天空却没有丝毫光亮,仿佛被一层轻纱盖住般,眼前始终只能瞧见那晦暗的雨幕 直至一片绮丽的灯彩却是在山间亮起, “暮屏长栏” 这是一家藏在北京郊外的幻想世界,完全不知多大的占地面积下,无比融洽的聚合了大量神秘学的特色。 从奥梅克文化中的人头巨像,拉文塔,甚至是特奥蒂瓦坎城中的羽蛇神金字塔,到斯波特可人的迷特拉仪式之城,与天之道祭坛。 这些文化中的经典几乎都堪称完美的复刻入了其中。 “真是令人惊骇般的复制,这些古物不会都是直接从墨西哥搬来的吧?!” 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片,身上研究员大褂都还没脱去的印度矮瘦男抚摸着羽蛇神金字塔那细长的阶梯,将贴在上面许久了的脸颊不舍的从石头上离开,陶醉的仰头望去,直冲云霄般的塔顶,仿佛逆着天空生长般辉宏, “据说每到春季与秋季中叶时,这座金字塔北面栏杆处,都会正对着太阳在台阶上投射出规则的阴影,万年不变,信奉羽蛇神的人都说,那是祂正在驻足观望祂的信徒们!” 而站在他身后持伞,脸上还有一道斜劈刀疤的黑皮肤肌肉男始终神情冷漠,却是抓着他的后衣襟便直接拧了起来, “好了博士,你又不是印第安人或者墨西哥人,你该信奉的是湿婆,那才是印度神话中司掌毁灭的神。” 而被称为博士的男人则是在他的手底下拼命挣扎,仍想要继续摸一摸眼前这座高大的巨塔,甚至翻身咬住后者的手臂,口齿不清的骂着些黑人种的侮辱性单词。 而对方则完全没有理会,只是径直便向着更里面走去。 “不就是一堆修成废墟模样的石头吗,怎么像是要跟自己老婆永别似的。” 路明非打着把黑伞,看着前边刚发生的闹剧,无法理解。 “那个家伙是学院里历史学和神秘学双料博士,对于他这种爱学术比爱自己命还多的家伙,说那些石头就是他的老婆还真没错。” 芬格尔也是把黑伞,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根脆烤五花肉,一边吃,一边便凑近了路明非些,小声说, “据小道消息,他后边那个黑哥们就是他自己雇佣的保镖加杀手,国际上的超一流,在保镖和杀手排行榜里都是留有名字的。” 路明非捂着鼻子抵挡芬格尔嘴里不知多少种珍馐合成的臭味,但也还是被这话说得一触, “这么残暴?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来火拼,搞这些干嘛?” 而芬格尔吃完了那根脆皮五花肉,却像是田间的老妇女般,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肩,然后才虚掩着嘴型,仍悄默默的说着, “你没听说吗,昂热校长那事的后续传闻,消息传疯了都,说是有人发现学院里出现了很厉害的内奸,把昂热校长的行踪暴露,才导致的昂热校长重伤,所以学院内现在但凡有点名气跟地位的学员或是教授,人人自危呀。” 路明非被他这话说的发毛,于是立刻便反怼了过去, “我怎么知道,又没人跟我说,昂热校长重伤我都是昨天才听说的,刚出网吧就被要求来这儿集合了。” 说着,路明非干咽了下口水,又问道。 “你这消息靠谱吗?别到时候是谣言,白忙慌一场。” 开玩笑,要是真有专门针对有名学员跟教授的内奸的话,那他这个挂了个s级,实则啥也不会的白板不是直接完蛋了。 他可没钱去请什么世界超一流的保镖或杀手。 “都说了是‘传闻’了,我咋知道。” 哪料芬格尔只是耸了耸肩,毫不在乎的说道: “反正就算再来一百个内奸,也不会对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g级下手吧。” 说着,还无比骄傲的昂起下巴。 路明非见此,纯纯就是无话可说了,正所谓,人至贱则无敌,只要够不要脸,自己的短处也可以变成长处。 而正兴致不错的芬格尔见路明非不再说话,却是又八卦的问起: “话说师弟,之前诺诺在不好问,你这个把星期不见人影,昨晚咋一回来,看着就失魂落魄的,像是被抽走了脑花似的了呢。” 听到这话,路明非忽的一顿,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在雨幕中持伞走远的白裙少女,但他还是很快回过神来, “没什么,打太久游戏,累了。” 而要不说芬格尔是狗仔届的黄金探员呢,一眼便看出了端夷。 “噢?正所谓,谁人云:自古英雄惜佳人,奈何佳人不惜君,你这是感情受打击了吧,是表白悲剧,还是关系危险啊?” 路明非想给他翻个白眼,然后恶狠狠的赞叹他,你特么能不能把这点变态的观察能力放到别的地方去啊,比如去尾随个当红巨星,然后从他们的面相中分析出点绯闻大瓜什么的,一条新闻就是多少钱去了。 可惜他实在是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就跟那晚挥手告别时一样无力,于是他最终也只是有气无力的问了句: “所以谁人是谁?” 而芬格尔则大手一挥,便直接指向了自己, “正是本座。” 这下路明非是真一句话不想说了。 天空又打起雷来了,大雨仿佛要将一切淹没般下个不停,雨声接连不断的滴在伞面,仿佛细碎的蚊吟。 “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个重磅消息,绝对重磅,关于这场聚会,路师弟想不想听?” 加上耳边仍在传来芬格尔喋喋不休的声音, 路明非都不再受引诱,绝不再回他的话,甚至还拿出了耳机 ------ 暮屏长栏外,是一座仿佛古时城墙般的大门 任何想要进入其中的人,都需要特定的邀请函或是介绍信, “何亦学员是吗,这是您的伞,由于到场学员太多,集会只能在长栏的中心开展,所以在此期间,请使用指定的雨伞,以方便我们的无人机实时记录人数。” 接待处,身着侍者服饰的小姐递给何亦一把黑伞,并向其简单介绍原因后,便再次打开了大门。 楚子航身后则背着个网球袋,站在雨幕外的檐子下等着,手里拿的也是黑伞,他比何亦要提前到达半个小时左右。 “看来到的人不少。” 何亦肩上也挂着个木匣子,走到其身边,便淡淡的说道。 “毕竟是加图索家的邀约,不管是为了情报还是其他,都会选择来碰碰运气。” 楚子航冷冷的说。 没有多言,两人就这样打着伞向着门内走去,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向着长栏的中心聚拢,周遭寥寥几人都行色匆匆。 “出发地离这有点远,花了些时间,抱歉。” 何亦歉意的说道。 而楚子航则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只是问道: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何亦也没有隐瞒, “嗯,那个地方是相对安全的,里面的人,应该也是值得相信的。” 楚子航看了看何亦,沉默了片刻, “但还是不太放心?” 何亦无奈的笑了笑,看着两旁不断超过他们,脚步匆忙向着中心走去的学员们,然后缓缓说道: “我从来,都只相信我自己,还有我的家人。” 楚子航愣了一下,似乎斟酌了片刻, “那,朋友呢?” 听到这个问题,何亦没有说话, “朋友”? 说起来,朋友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怎样才算是朋友,他,又到底有过朋友吗? 李瑞安?那个家伙的话,应该可以称作朋友吧,可是,这似乎与他无关,朋友只是“何亦”的朋友,并不是他的,因为“弟弟”珍视,所以他也代替弟弟珍视。 叶菲姆?他曾说过:“我们是朋友啊”这样的话,那时的他的表情,似乎是那样坚决,可这个朋友,不也是在那个雨夜的安铂馆前,自己拒绝的吗。 源稚生?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平白被改造过的怪物打伤,而自己却因此获得了第一份力量,一个忽然闯入的“行为艺术家”,对于他,自己似乎更该是亏欠,感谢,与对前辈的尊敬…… “我应该...” 何亦静静的走着,路蜿蜒朝中心延伸,风像是从那里吹来,伴随着雨落的气息,轻轻拂动额前的三两碎发,雷声都藏在云里,震震不息 但其实世界却是安静的,耳边也只是雨与风与雷,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与踏在浅浅坑洼里溅起水花时,那涟漪般的轻响 “没有朋友。” 朋友丶 第199章 不止暴雨(三) 楚子航持伞走在一旁,嘴唇张合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依旧静静的向前而去。 “那个公式的模型,楚师兄已经搭建好了吗?” 沉默之中,何亦忽的问道。 “现在就差一次有所震感的,能够使地表测量震源的仪器获得数据的地震,然后将数据代入公式之中,就能找到。” 楚子航略微点头,依旧是冷冷的说: “虽然是笨办法,也需要不确定因素,但好在精确。” 听到这话,何亦看了看楚子航,然后又接着问道: “如果得到具体位置,然后呢?” 他似乎已然猜到了楚子航接下来所打算做的事, “一个人去?” 楚子航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是瞒不过何亦的,所以他也是直接说道: “这是我的责任。” 即便透着雨滴间的间隙,也能瞧见他眼眸中的坚定, “无论是作为‘空闲假期’任务的专员,还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 何亦莫名笑了笑,无论是行为还是话语,倒是很符合自己对于这个师兄的预期,于是他也只好说道: “不考虑请个打手之类的吗?” 而楚子航此时却是认真的回答: “不,后面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都不会再轻松了,甚至会丢了命,这也是我那天要走两把七宗罪的原因。” 他的语调依旧是冷冷的,只是又像是多了些许其他的情绪, “手持这两把刀剑,我才有与‘龙王’或是其他东西对决的权利。” 何亦听出他的决然,以及两句话中藏起的含义,又看了看他背后背着的网球包,看来,他已经确信了夏弥就是龙王,而他所选择的,带回夏弥的方法,只有主动和被动两种,要么和夏弥拼杀,将其强行扛回来,要么和夏弥一起,对抗其他未知的威胁。 而这两点都需要一个前提,夏弥的态度。 楚子航终究是个冷冷的面瘫师兄,不善言辞,又不是那些热血漫画里的主角,大吼大叫着就能说服大boss,迎来最好的结局,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不挺好的吗,至少,他从未停下来。 “那就到时再说吧。” 何亦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的说着。 而楚子航看着这样的何亦,却是能够明白,这句话显然不过是说着让自己放心的,而实际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毕竟到时再说这句话,等一切发生之时,想做任何事,终归还是全凭说者的意愿,完全无法推断。 于是楚子航没有再说,在他的眼中,何亦本就是这样一个难以估量的人,从第一次见和凯撒同时被两颗弗丽嘉子弹击中时,便是这样觉得了。 但这难以估量,他也从未觉得是危机,或是隐患,更像是相反的某些东西...... 他想过很多次,想要找些词汇来轮廓,始终还是没有找到,就像绕着绕着便被丢进了迷雾之中,无法名状。 两人于是就这样继续沿着路走去,前方,整个暮屏长栏的中心也便要到了。 ------ 这是一片极宽的平台,放眼望去,竟也看不见头。 只能瞧见每一个边际的末尾都有着一根柱子,柱子上是宛若实物般的盘龙附着,以及许多不明意义的符号或是图画,宏大而诡异的融合在一起,初略估计大致有数十根,每根都宽近十多平方米,长更是直入云霄般,抬眼而不可见其顶。 规则而神秘的排布与构造下,倒更像一个远古的祭坛。 迷雾般的雨幕之中,似乎就是那一圈的柱子顶端落下的强光,才使得场内明亮许多。 放眼望去,举着黑伞的卡塞尔学员们宛若群鸦般聚合在这个平台之内,尽是黑漆的一大片,真是来了不少,而且,除此之外,更是还有许多撑着灰伞的人。 “已经远不止是在读的卡塞尔学员了。” 何亦环顾一周,语调微沉的说道。 “已经毕业被分配到各地执行局的资深学员,知名混血种家族的长者,加图索家族自己家的人,混血种社会的赏金独行客......” 楚子航则是眉眼微蹙, “这里面许多都不该是学院集会级别应邀请的人了。” 而话音落下,何亦却是没有再说,只是仍在不停观望着周围,甚至直接走动起来寻找角度,好一会儿停下来,然后莫名沉默了片刻,才忽的问道: “楚师兄,周围有你认识的学生会的人吗?” 楚子航顿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便也开始寻找起来,也与何亦一样调整着角度眺望人群,甚至是直接横穿过平台走了一个来回,好一会儿才又走了回来,语调似乎更是冷了许多。 “一个也没有。” 听到这话,何亦的疑惑似乎坐定般更甚, “加图索家族自己开的集会,作为他们在学院年轻一代的代表,凯撒,以及他的学生会,却没有一个人来参加?” 说着,楚子航冷冷的补充道: “就算是对家族的反抗,但是这次学院的公告里有一条:【b级及以上学员必须参加】,在现在这个由终生教授们实际控制学院的情况下,就算是他也不会这样做。” 何亦听完,也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 “就算真是这样,应该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说着,他再次确认了一遍眼前的情况,然后转过头望向楚子航, “陈墨瞳,路明非,芬格尔,也不在。” 除了楚子航以外,他们便也算是这届的学员中最优秀的了,路明非和陈墨瞳不用多说,还有那个假装废柴,实则实力似乎也很不错的芬格尔,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同样属于——学生会。 顿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卷入了何亦的脑海之中,像是要将他的所有思绪洗牌,似乎就要有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跳出。 而这时,平台的灯光进一步骤然亮起,像是要将雨幕刺透般照进瞳孔之中。 一个圆柱状的升梯从平台的正中间升起,升到约有其他柱子的一半便停了下来,竟是与周围柱子完全不同的全黑色,而且不同于其他柱子上的图案或雕铸,这个漆黑的圆柱上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面向正中间人群的一侧,一个巨大的白色符号赫然竖陈于整个圆柱之上,像是一只纯白十字架,又像是块拉长的四芒星, 但几乎所有人看清后,几乎都会确信,那一定是一柄令人寒颤的巨剑 正如此刻,原本分散的学院或是宾客,都像是被吸引般来到了巨柱的正面,连仍站在远处都何亦与楚子航都被拥挤开,并围在其中。 从高处望去,所有的伞聚合在一起,竟仿佛一朵黑色的卡罗拉玫瑰,在雨夜绽放。 “这是个暗淡的午夜,各位。” 这时,正中心的圆柱上忽然发出了一个声音。 有人听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加图索家族现在实际上的掌权者——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竟然亲自来到了这里。 “但我们聚集于此。” 向着圆柱之上眺望过去,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站立于圆柱的边缘,有一个侍者为他在身后打伞。 “首先,我想要通知诸位的,是一个好消息。” 他语调轻松,似乎兴致不错, “我们家族的骄傲,凯撒?加图索,已经于昨天破解了‘大地与山之王’的位置,而就在刚才......” 弗罗斯特淡淡地说着,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的理所当然, “他已经带着他可靠的同辈及后辈们,出发了。” 落到众人耳旁时,却是惊雷,此话一出,顿时,黑柱之前,全场哗然,有人立刻便问到具体位置在哪儿。 而弗罗斯特却没有回答,只是仿佛注定发生的事情般回了一句, “等待龙王死去那一刻,世界会知道的。” 平台之下,立即便开始了攒动,有人安耐不住,似乎就要立即离开。 而黑柱上的声音,却是仍不慌不忙的说着: “那么进入今天的正题吧,关于大家应该已然周知的,昂热校长遇袭的事故。” 他淡淡的说着,可每字每句却都有如雷霆般令人震颤, “我们加图索家族已经得出了调查结果,证据通报给学院的终生教授们,也获得了绝大多数支持......结论就是,目前出现的一种传闻并没有错,学院内确实出现了内奸。” 说着,他右手向后一伸,侍者便为他递上了一份文件, “事情经过是,在‘灭亡预告’出现后,被派到东京的专员,遇到了一个关于龙王异动的知情者,而对应专员准备将其保护起来时,却遭到了对方的攻击,后来被其逃脱,这倒也正常,但值得深究的是, 对方的攻击手段不属于任何言灵的范畴,并且其使用言灵时,也并未出现混血种的特征。” 弗罗斯特顿挫之间适时地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些什么,这是极为熟练的话术,才接着说, “因此,我们将其判定为疑似血统超过阈值的二代种,或者......是与我们任何混血种,或是龙王不同的,三方势力,甚至,还有可能与这忽然出现的‘灭亡预告’有关。” “于是,昂热校长得到这个消息过后,就前往了东京,想要与这个危险,却也代表某种机遇与可能性的存在搭建商榷或合作的可能。” 说到这,弗罗斯特的语调中显而的出现了愤怒。 “但,结果大家也知道了,昂热校长刚找到那个危险人物,就被其安排的陷阱重伤,至于伤情情况,可以告诉各位的是......他的肺叶被击穿,目前正在全力救治中。” 台下之人有人唏嘘有人震怒有人悲伤有人窃喜,但显然的,他们现在更加在乎凶手的下落。 “目前,那个造成昂热校长重伤的危险人物下落不明。” 然还不待下面的说些什么,弗罗斯特便直接接着开口说道: “但是,学院里的内奸,却是已经找到了,而且......对方,也亲口承认了。” 下面立即便开始嘈杂起来,簇拥的黑伞仿佛方块般互相碰撞。 而这时,弗罗斯特则忽的向着一旁点了点头,顿时,平台之中一股平缓的电流声传来,接着便是两个人对话: 【“据说,那是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力量。” “然后呢?” “这是一组学院成员在东京调查龙类时,所遇到的知情者,但是现在他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根据调查,他是华夏人,你和他认识对吧?” “......他怎么了?” “根据任务专员的任务报告,他在失联前曾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属实吗?” “他确实给我打来过一个电话” “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的,不是吗?” “嗯。”】 对话清晰,并不冗长,且每一句话中所含有的信息量却都是堪可推敲的,其他暂且不提,无论如何,结果却是肯定的,这是一次成功的审问。 但场下却是一片寂静。 出奇的寂静。 有人听出了这段对话中被审者的声音,并试图在雨幕与黑伞之中寻找那个人,或是,躲避那个人。 而这时,弗罗斯特却是忽的聊天般又开口道: “不知道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巨大,巍峨的平台是从哪儿复制的呢?” 他径直便开始了堪堪而谈,自问自答: “没人知道的,会说自己知道的家伙,要么是喜欢夸大自己的蠢货,要么......” 他莫名顿了一下,然后径直便向着黑柱之下,人群中间指出 “就是在下面被审判的罪人——” 彼时,一道赤金色的惊雷划破天空,炽白色的强光顿时照彻到每一个仰头凝望的人脸上,他们的视线中,皆是一个张大双臂,瞧不见面孔的身影,高大而甚至是充满威势。 盛大的黑色卡罗拉玫瑰中,一把黑伞悄然便褪去了表层的颜色,变成了透明的白伞。 周围数十座柱子顶端,亦于这一瞬间,同时亮起。 无数反坦克级重型狙击枪的红点顷刻出现,将伞面都照射成了一朵血色的小花,刺目的闪电落满整个世界,照彻出伞下之人的样子, 而弗罗斯特仿佛代表世界的法理,站于高台,宣判: “何亦” 众人顿时仿佛迭浪般散去远离,世界静得只剩他们自己心脏的跳动与呼吸, 而罪人站在血红色小花下,仰起头来, 极致愤怒,极致存粹,极致强大的黄金瞳骤然亮起,令人窒息般的金色流光拉扯向天边的雷霆, 转瞬之间, 便像是要把雨幕颠倒...... 将整个世界撕碎 颠倒丶 第200章 不止暴雨(四) 一个人视你为罪人,你可能善良,十个人视你为罪人,你可能无辜,百个人视你为罪人,你可能辩解 可当某天,眼前忽然有成千上万个人,仿佛层峰叠浪般居高临下,用冰冷或恐惧的视线观望起你的“罪行”,视你为罪人, 那么,请别忘记自己的善良,无辜与辩解 因为所谓“众人”,从来都只会相信他们中大多数愿意相信的东西。 午夜之前, 暮屏长栏的中心平台上,盛大的黑色卡罗拉玫瑰消失了,花瓣剥离后的花蕊,是血红色的。 何亦仍打着那把已然变成透明的伞,不知多少处照射而来的红点打在伞面,密集到足够将一个人用子弹打成空壳,然后用火药再填充出一个人来。 旁观者早已退开,在周围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只有一把“红伞”仍站在中间,雨幕之中,红与黑诡异的对比, 仿佛一块枪靶的最内环。 何亦终于明白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心中那股强烈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是吗,原来他们计划,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所谓哀泽特,只是他们派来的,所问的问题,全是陷阱,语序没有错,声音没有错,也没有经过技术的删改或添加,当时在场只有审问者和被审问者,没有监控证据,一切水到渠成,没人能查出端倪, 而之后昂热忽然临时转机前往东京,却忽然又在东京陷入偷袭重伤,则是附加牌,若昂热出现差池,那么罪行就可直接成立,s级学员与校外不明势力存在联系,无论是否确实有罪,都已经足够抓捕审问。 再到今天,说是聚会,又要求b级与b级以上学员必须参加,而在长栏外时便给自己一把特殊处理过的伞,在一定时间后,表面黑色散去,在人群中的唯一的目标便显现无疑,避无可避,这本就是场鸿门宴。 仅一件事,就可以完成加图索家族五个目的: 加图索家族帮助学院铲除内奸,绝对功臣,可就此获得学院更多的实际权力 剥离昂热对学院的控制权 铲除一个与凯撒竞争同时对他们家族存在威胁的s级 在这风口浪尖上,增强凯撒发现“大地与山之王”并带领学生会屠龙的功绩 之后仍可继续就这事再次对学院内任何对加图索家族不利者发起弹劾,无往不利 到时,将没有人再在乎真相。 从黑暗祭祀的中世纪活到现在,胆小慎微的终生教授们,更是从来都只在乎对于他们,对于混血种世界的威胁,为此,他们决不允许任何一点违和存在,哪怕只是嫌疑。 是啊,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冤枉。 但何亦此刻的愤怒,不解,可悲,从来都不是在这儿,也丝毫不在乎这点栽赃。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灭亡预告”已然出现,龙王都将接次苏醒的时期,掌握了绝大多数混血种财富与力量的一个家族,所想做的,居然还是通过伪造“证据”,来冤枉一个s级的主要战力,以求达到自己巩固势力,甚至发展势力的目的。 好像整个混血种社会的生死根本与他们无关,好像他们从来都拥有解决一切的力量与自信。 而说到底,对于何亦而言,真正重要的, 还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 就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家人,拖入因自己而起的,可能的危险之中 璀璨的金色伴随着强烈的重力瞬间席卷整座平台,所有人顿时便仿佛感觉到头顶出现一只无比浩大的巨手,覆压着漫天乌云从天际按下。 曾在那夜角斗场内仰望过那个身影的人,都再次回忆起了这股强绝的力量。 何亦并不打算在此辩解些什么,因为一切辩解都将是徒劳,他们既然都已经选择在这里诬陷自己,那么就一定已经做好了所有说辞。 而在不明真相的观众眼中, 整个混血种社会最负盛名的家族及其家族掌权人,与一个被证据压死来路不明的s级,谁更堪信任?更是无需多说。 “我还是劝告你不要再催动哪怕一分言灵了,何亦。” 黑柱之上,弗罗斯特背着手,冷冷看着黑柱之下, “你伞上那些红点所对应的特制12.7毫米反坦克子弹,面对哪怕是纯铁铸成的身体,也能一发击成碎末,要不要猜猜看,一共有多少把这样的狙击枪瞄准了你?” 而何亦面无表情,只有眼眸之中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在诉说着他此刻的愤怒, “那你要不要猜猜,在那之前......” 他的语调仿佛冰川之下的死寂, “我需要多少微秒才能捏死你?” 而听到这话,弗罗斯特却是嘴角忽的扬起,然后遥遥的向着何亦伸手, “你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莫名的沉默过去。 弗罗斯特依旧那样笑着,而何亦的眉眼则是微微皱起,他在刚才那一瞬间,便对着周围的柱子全都使用了真王之权。 可全都都像是碰上了一股无形的屏障般,被直接格挡在外。 每次尝试,手脚都就像是......像是被戴上了一副镣铐般,完全无法自由施展。 “我说过了,只有心存恶意的罪人,才会知道这片平台从何而来。” 这时,弗罗斯特收回他伸出的手,然后又变回了那副冷彻的表情,再次开口道: “这就是审判之地,凡柱之上,言灵禁止。” 他的语调中毫无情绪,只是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慢条斯理的说着: “你犯的是死罪,何亦,无论对于龙类还是混血种,都从来容不得丝毫背叛,当然,也没有容许请律师辩护的阶段。” 而何亦沉默了片刻,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仍静静仰望着眼前的黑柱,然后缓缓抬起手来, “是吗......” 话音落下,手掌猛地用力,顿时,黑柱周围的雨忽的开始扭曲,停滞,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径直抓住般,颓然便向着黑柱顶端拥挤而去,空气之中还隐隐传来闷重的破碎声。 这时,弗罗斯特的神色才渐渐沉了下去,看着逐渐逼近的,那股几乎可以肉眼见得的力量,他也缓缓抬起手来,随即,何亦伞上的红点便也立刻开始了聚集,向着绝对致命处瞄去, 哪怕他们使用的是一发足够将人体打碎的反坦克级狙击枪。 “诸位也看见了,在我直接点破其身份后,他这用于遮羞的愤怒,而我,也因此即将受到威胁,所以......我将进行合理的自卫。” 说着,所有红点瞄准就位, 而那股在黑柱之上已然形成一个巨大手掌,即将握住弗罗斯特的力量也将撕碎那股无形的屏障。 何亦微微仰着头,金色的瞳孔之中毫无慈悲,也无需慈悲 既然人家都是冲着你的命来的,那自己又何必手下留情? 按照运算,在子弹射中他前,那个站在黑柱之上的加图索家族掌权人就将被捏成一个破损的泥偶,并且,他还可以借助最后一次“空间跳跃”的力量离开,让那些反坦克子弹在地面凿个一无所有的窟窿。 而就在这转瞬间,何亦仰起的视线之中却忽的飞过三把黑伞,径直便挡住了成片的红点,还不待其回过神来,腰上便又忽的传来一股迅猛的推力,将他直接便一同撞出了数米之外, 这时,何亦才收回视线,一眼望去, 绚丽的火焰忽的烧过所有黑伞,并将其点燃,众人只好将伞扔出,于是雨幕之下,抛飞的火星仿佛璀璨的星子般照耀此间,半空之中,全是被风吹起的金色的焰伞,它们随着风而起,也随着风而灭, 但也只有风,将他们吹向更高,宛若漫天飘去的孔明灯般。 遮住夜空,也遮住了雨。 “其实我是想说,如果没有朋友可以信任的话......” 忽然,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冷冷的声音,只是此刻有些空鸣般的嘶哑 “可以试着相信我。” 楚子航,一度暴血 于漫天火雨下,扛着何亦逃命中 逃命丶 第201章 不止暴雨(五) 短短的两句话,即使微冷却也入耳清晰 “可以相信的意思,应该就是朋友的意思吧?” 何亦愣住了,脑海中不禁这样的想到。 “砰砰砰!”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不远处仿佛暴雨般的枪声便已随即响起。 半空中散落的焰伞转瞬间便被击碎,撕裂成无数脆弱的火星,在雨幕之中最后燃烧,便悄然熄灭,蜕成灰烬, 待到一切止息时,白伞跌落的地方已然被子弹生生凿出近一米深的坑洼。 见此,何亦立即回过神来,对面肯定都是些极具经验的狙击手,在一发不成,观测到目标位置后,很快就能组织下一次的射击。 现在来不及想所谓相信的问题,也没有时间考虑楚师兄在这个时候来救自己的后果。 何亦只能用欺诈之心给他套上了一层认知障碍,至少能够起到迷惑的作用。 “楚师兄,抓住我的剑匣带子。” 目前世界上射程距离最远的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为2480米,想要在极短时间内离开这个范围,除了空间跳跃,就只能是最速的“真王之权”了。 听到何亦的话,楚子航没有多说,只是一边全速奔跑一边将何亦从肩上放下,随即顺手便抓住了剑匣绑带。 何亦见其已抓牢靠,随即望向天空脚掌猛地向下一踩,随着地砖崩裂,身形便将冲刺而出。 “砰!” 而就在这时,在极近的地方突然爆发一声枪响, 虽然何亦已经瞬间反应向后一避,但还是被射穿了肩膀,纷飞的血红顷刻间便宛若雨点飘飞, 刚回过神来时,身前便已出现了一个脸上似乎竖劈过一道刀疤的黑人,左手举着把改装过的重型沙漠之鹰,右手则戴着只银色指虎,做拳便已轰向何亦的脑袋。 这时,两人才发现,周围复刻的神秘建筑或是园林之中,开始不断出现各种手持武装设备的人员, 瞬间反应,随着何亦眼眸之中的金色爆燃,周围所有将要冲至的武装人员皆被一股强大的重力猛地压趴在了原地。 而面对身前的黑人,则是向后轻撤,随即身型一转,后旋,径直一脚将其踢至腾飞半空,随即狠狠砸在一旁的树桩上,连带着便将树桩砸断成两截。 这时,何亦已然恢复身形,身后红点也尽皆再次瞄准。 然这时,随着双脚猛地发力,转瞬之间,两人便已出现在了天际之上,半空中人影一顿,又是转瞬过后,可见视野之中,便只剩雨幕与乌云。 弗罗斯特仍站在黑柱之上,见此,才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然后便莫名低下头,抬起自己的右手,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从未有过的,无法自禁的颤栗,良久。 “真是,可怕的力量。” 这样说着,他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走出了帕西为他遮蔽的黑伞,看着黑柱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这里显然已经失败,凯撒那边怎么样了?” 帕西侍者般低着头答复: “很顺利,据说,进入北京地铁后,很快学生会成员的一部分就忽然消失了,应是已经进入了大地与山之王的复苏之地。” “好。” 说完,弗罗斯特便不再言语,只是在那儿站着,而帕西向前几步,又为其遮住了雨,在沉默延续之时,缓缓问道: “您后悔了吗?” 弗罗斯特却是反问: “后悔什么?” 帕西直接回答: “后悔组织了这场针对何亦的聚会,使得家族与他的关系彻底割裂,成功就算了,但事实就是失败,或许家族接下来将承受一个拥有鬼蜮般言灵的s级报复。” 弗罗斯特没有多加犹豫: “不,加图索家的人从不后悔于自己所做的事,一个人的报复对于家族而言,再强烈也只是蚊咬,我只是有些恼于自己的失误,将其放走。” 弗罗斯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根,放下之时,已然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 “在必将到来的新时代里,从不允许忤逆者存在。” 说着,他接过帕西手中的伞,忽的向上一抛,大风立即便将其卷向了天际,浩瀚的暗淡乌云之中,宛若一只孤飞的黑鸦。 “查查那个帮助何亦的人是谁,帮助内奸的人,除了也是内奸,还能是什么?接下来......” 黑柱开始缓缓下沉,弗罗斯特闭上眼,让雨落到脸颊上, “就让我们聆听龙王的哀鸣。” ------ 十分钟后, “还好,子弹贯穿了,没有留在里面。” 北京边郊的旅社内, 何亦已然简单的包扎好了肩膀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然后穿起衣服。 而楚子航则收起他几乎随时带着的简易医疗装备后,便立刻坐到了电脑之前,开始了运算。 因为就在刚才,地表已然出现震感,说明了“大地与山之王”目前的异动。 按照搭建的公式框架,现在只需要将其地震数据输入,很快就可以得到详细结果。 “那我就先走了。” 然这时,何亦却是忽的说道。 按照他们先前说好的,楚子航不需要与他一同去的打手,那他就离开。 楚子航听完,顿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说过的“到时候再说”的答案是这个,果然,自己还是从来无法完全看清他的难以估量。 不过好在,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楚子航张了张嘴,似是思索着什么比较好的告别词,毕竟这下着大雨的一天,也可能是永别的一天, “小心,还有,再见。” 最终,他还是最这样说道、 因为是叫“再见”,只要说出来,那就总会还有再见的时候吧。 何亦用另一只肩背起剑匣,打开门离开之前,听到楚子航的话,他只是仍那样淡然的表情: “说不定,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完,何亦便转了身,而楚子航也再度望回电脑。 而熟悉的场景似乎再现般,何亦又再度回身,然后忽的问道: “对了,楚师兄,那就是说,相信的意义,就是‘朋友’的意义......对吧?” ...... 整座城市依旧喧嚣不停, 外开的窗被风狠狠的拍在了外沿上,“砰”的一声,夹杂着雨灌进这间不大的房间内,吹动窗帘张舞着飞动在半空, 这时楚子航才意识到何亦已然走远, 而电脑屏幕上,一条轻快的进度条不断后移,像是倒计的时间般不可阻挡。 ------ 通皇地铁站前, 大雾夹杂着暴雨,还有落雷,街边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几家橱窗的灯还亮着,在地面的水洼之中倒映着流彩。 一切都寂静得仿佛一座空城,唯有偶尔道路上的大灯打过,说明世界仍在运行着。 直至,一个肩背木匣,手中还提着个硬壳黑箱的少年从雨幕中走来。 何亦当然还是来了,站在站口,看着走下地铁站的下阶梯。 既然凯撒已经找到了进入大地与山之王所在的地方,那么就可以说明,“门”或许已经打开,也就是“约定”的时刻,到了。 在楚子航到来前,他还有事要做。 这样想着,何亦缓缓走了下去。 走到最后一个阶梯之时,果然,一切都不同了。 像是一下子踩空般的感觉,反正在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是平时人来人往拥挤的地铁站内。 而是眼前出现了一个极宽阔的近扇形镂空的地段。 昏暗而晕沉,可见度极低,抬头望去,难见其顶,隐约之间,只能偶尔听得何处岩壁崩裂滚落而下的碎石声响, 空气之中传来刺鼻的锈味儿,何亦这才发现整个地面皆仿佛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铺满了铁道,只是看起来早已废弃,铁锈爬满了每一条通道, 在这八面都望不见其终点的地方游荡,有时是会这样觉得,觉着自己仿佛一只坠入深渊中的小鸟,往上飞不再是天空,往下落不再是大地,想要去找棵树歇脚,或许都只能飞至死去的那天。 “你,你是谁呀。”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道古奥而威严的声音,但却似乎有些结巴。 何亦脑袋竟莫名一震,用手抵住额头才好了些许,像是晕厥般的感觉,应该说,是再次出现,与那次遇见康斯坦丁前的感觉一样,脑海之中茫然出现些奇怪的景象。 从前的从前,世界上最高的那座山里,藏满了宝藏,有人说,那里有着奴役万物的神剑,也有人说,那里藏着买下一切的黄金, 可当他们终于杀死那只傻傻的巨龙,进入那座山里的。 却发现,山里没有黄金,没有神剑,那里面有的宝贝都是傻傻的巨龙的宝贝, 一块很像巨龙的石头,一捆刚好能够给巨龙戴上的头花,一堆口味不错的蛋糕与美食...... 但后来,他们也都死了, 脑海之中,一个隐约的身影唤起最高那座山里的熔岩,熔岩喷涌而出,裹挟着所有闯入者与愚蠢巨龙的尸体,一同消失。 何亦好一会儿才再度回过神来,这时他才仰起头,向着声音来处望去。 两只硕大的金色龙瞳,像是被光照满的隧道洞口般浮于半空,又像是无数时间最大的琥珀填充在一起,微微收缩,仿佛万花筒般变换。 “你,很熟悉......” 这时,那个声音已然再度传来。 何亦只好微微抬手,最小限度的使用“灼世龙殇”的力量,汇聚于手掌,然后向着穹顶轻轻扔去, 一束火光立即便仿佛流星般升起,并向着半空浮去, 顿时,眼前的庞然大物,便可清晰得见, 是那只巨龙,那只蠢蠢的巨龙,他也仰着头,看着缓缓浮起的火光,全身的龙鳞随着轻轻动作也会发出无数钢铁摩擦闭合的声音, 再次低下头时,祂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东西般, 何亦竟第一次在龙的脸上,看出了笑。 具体表现便是龙瞳虹膜的微微垂下,嘴也长得老大,整个前身向后缩去,然后便积极的推出一大堆东西。 多数都是调查中出现过的薯片,奶茶,还有膨化食品。 “你很久没来找我玩了,啊,呃,是,名字是什么?我不记得了。” 然后见想不起来,祂似乎便放弃了,打开一包薯片,轻轻拎着,就放到了何亦的怀里, “这个,送给你,见到你,很开心。” 再见丶 第202章 不止暴雨(六) 看来应该也是把自己认成康斯坦丁了。 那么眼前的这只巨龙,应该就是夏弥所对应的双生子。 何亦这样想着。 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坐到一块倒塌扭曲的铁皮平台上,将剑匣与黑箱都放到了一旁,真就那样拿着薯片吃了起来。 而傻傻的巨龙仍在忙活着,又从身后拎出一个已然算是相当老式的方块电视来,轻轻用爪子点了点,黑白雪花铺满的屏幕上隐约能够瞧见是什么电影——《大话西游》系列的第二部之《大圣娶亲》。 与何亦跟楚子航会面那天,在电影院所看的一样。 “最近,姐姐很喜欢。” 巨龙将脑袋靠在最高的那堆碎石上,爪子则缩在后面,立刻便开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不时轻轻抓起一包薯片打开,投进嘴里。 听完,何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巨龙,便也看向电视机里的雪花, 在半空悬浮的火光下,一人一龙,倒也像是有些舒适的气氛。 “好看吗?” 何亦忽的问道。 “这是看完的第一百遍,我记住了那个,那个悟空。” 巨龙稍稍凑近了些何亦趴下,然后像是骄傲般说: “可姐姐总是看不完,就走了。” 何亦拿起最后一块薯片放进嘴里,传来细碎的“咔咔”声响,正准备接着说些什么时,傻傻的巨龙已然又将一包薯片凑到了何亦的怀里。 于是他便又只好接着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 “那,你的姐姐呢?” 巨龙此时,已然趴在了何亦所坐的铁皮平台旁,一伸手便能摸到,辉映着金色流光的龙瞳就像两只充盈的大灯笼似的,一眨一眨。 “姐姐刚旅行回来,然后又出去了。” 说起时,巨龙显然不舍。 “是吗...” 何亦静静的听着,电视上的雪花夹杂着人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萦绕在这片硕大的空间之中,时间仿佛被拉住般,流淌得如此缓慢, 这时,他忽然有些好奇: “你知道名为‘死亡’的东西吗?” 巨龙似乎在努力的思考,就连竖瞳都开始轻微的收缩或舒展, “姐姐好像说过,‘死亡’就是掉进不会结束的梦里,但我,也不知道‘梦’的意思是什么。” 何亦解释道: “梦的意思,就是可以轻易得到许多得不到的东西,去到许多去不到的地方,完成任何想完成的事情。” 说着,何亦看向一旁的巨龙,问: “你有想要的吗?” 傻傻的巨龙像是被这个问题伤透了脑筋,但答案却也很快浮现, “我只想,和姐姐一起,吃这个,看这个,喝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分别用爪子指向了薯片,电视和奶茶。 何亦莫名淡淡一笑,拿出袋子里最后一块薯片,便递向一旁,而巨龙熟练的张开嘴,直接就吞了下去。 然后身型向后一缩,便又给何亦推过来一杯奶茶, 而这次,何亦没有再接下,他只是仍看着巨龙那两颗硕大的龙瞳,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的问道: “那如果哪天,有一个人,或是一些人,要来毁掉这些东西,还要强行让你,或是你的姐姐‘死亡’,你会怎么办?” 而傻傻的巨龙却是没有犹豫: “我会全力赶走他们。” 祂的上身一下子被便立了起来,这是何亦第一次在祂的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龙王的威势, 钢铁般的龙鳞磨合开闭发出刺耳的声响,巨大身躯昂首而立,金色的龙瞳毫无慈悲的望向地下的生灵,只是故意展示的利爪和张开的巨口显得有些掉范儿,不然也能算是震慑。 “那要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走怎么办?” 这就一下子把傻傻的巨龙给难住了。 祂又缓缓趴了回来,连龙瞳都闭上,像是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 一时间,耳畔只能听见电视里雪花沙沙的声响,以及偶尔颤动的滚石,这像是一片从不流转的空间,亘古不变。 而这时,傻傻的巨龙却又忽的动了起来,然后身体一缩,又从身后推出了更多的东西,不再只是薯片与奶茶,而是各种奇怪的东西都有一点, 没气的皮球,破损的帽子,缺口的水杯,枯萎的花环...... 甚至是刚才脑海出现的画面中,祂在那座世界上最高的山里,所藏起的东西——长得很像祂的那颗石头。 这是傻傻的巨龙全部的宝贝 他就这样一股脑却又小心翼翼的,用自己巨大的身躯,轻轻的将他们都放到了何亦的眼前。 “我知道,你比我厉害多了,如果这些都给你......” 何亦还是不能明白,明明是一只巨龙的脸上,自己却又偏偏能够看出那些细微的情感呢,此刻,祂像是一点也不傻,只是满眼的希冀。 “那时候,你能帮我和姐姐,赶走他们吗?” 然而,何亦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拿起刚放在铁皮平台旁的两个空薯片袋,然后在傻傻的巨龙眼前晃了晃。 随即轻声说道: “这些,都够了。” 说完,傻傻的巨龙,似乎又笑了。 他还是将那些宝贝往前推,偏要送给何亦几样,甚至是直接拿起那个没气的皮球,奇怪的是,在祂的手上,又很快充盈起来, 然后便像是示范似的,用一只爪子轻轻拍了起来。 只是一下子便拍了空,皮球一跌一撞的向着远处滚去,在远处传来空响的回音。 “不是教过你吗,哥哥,玩这个球要很轻很轻的拍才行。” 这时,半空中的火光无法照彻的地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弥从黑暗中走出,膝上悬着那个皮球,在两个脚背间轮换,随即轻轻一转一掂,便将其又抛回了手里。 “姐姐,快看,是他,他来找我们玩了。” 而巨龙此时则似乎心思根本不在于此,而是像要将何亦抓在爪子里介绍般说道。 “嗯。” 而夏弥只是仍笑着,这样轻声回应道,然后便一下子就将皮球踢入巨龙刚好合起的爪子间, 见哥哥仍玩着皮球,她便接着走到一堆报废的器械后,搬出来一把小小的木椅坐下。 “好久不见?” 就这样望着哥哥玩了一会儿,她才再开口, 而何亦则只是淡淡的问道: “也算是很久不见了,一个多月?在纽约有收获吗。” 夏弥直接回答, “什么也没有,我曾去过个地方,那里隐约有所气息,但是也不在那儿了。” 在何亦的预料之中,因为先前康斯坦丁曾给自己发来过短信,说他和他的哥哥现在正在外出旅游中。 “所以你是多久回的北京?” 而听完,他却是忽的问道。 夏弥也没有隐瞒, “一周前。” 听到这话,何亦思索了片刻, “是因为察觉到了有人进入你们的领地吗?” 夏弥也拿起前面一大堆薯片中的一包打开,吃了起来, “算是吧,但也只是一半的原因。” 何亦似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他没有再说,只是看着电视中的雪花,以及其中偶尔能够看清的那只猴子还有仙女, 而夏弥却仍在说着,神情一冷, “你似乎并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还做了很多无趣的事情。” 何亦装着糊涂, “你的信息来源可靠吗?” 夏弥的眼眸之中便是寂寥的冷漠,直接点破, “别忘了我是谁,风会为我带来一切答案。” 而何亦也看向夏弥,然后忽的问道, “那为什么刚才还需要在暗处观望?” 夏弥听到这话,却是一顿,然后微微侧过脸去, “我只是在等着你动手,然后我坐收渔利。” 然何亦却是仍接着问: “那为什么又要出来?” 夏弥蹙着眉,自顾的吃着薯片, “谁想到你啰啰嗦嗦的一直不动手,还聊起来了。” 何亦不再问了,既然还能心软,那么就一切都有可能。 这时,夏弥似乎也回过神来了, “所以你是刚才特意问给我听的?” 而何亦也没有否认,只是自然的说道: “虽然问是我问的,但所有的答案与行动,都只出自于你哥哥自己的意志。” 听到这话,夏弥忽的停住了,将半包薯片半靠在怀里,而双手则搭在身前,静静的看着在追着皮球跑的哥哥。 “所以,考虑一下吗?你们可以试着雇佣我,来赶跑那些侵入者,就跟我们之前约定的一部分一样。” 然听完,夏弥却只是沉了沉眼帘,毫无找到问题新解法的欣喜,语调之中像是平常少女的轻盈又像是某种极致的冷漠: “何亦师兄?不,康斯坦丁,我们所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究竟真的搞清楚了吗?” 她忽的便得有些歇斯底里,眼眸之中是某种强烈的渴望与不甘, “那个莫名其妙的‘灭亡预告’,所对应的可是一个能够与‘祂’媲美,甚至更强,更恶劣的家伙,如果我们再不改变,不争斗,不杀死对方以获取力量的话,我们将什么也不是!” 她看向何亦,金色的瞳孔缓缓浮现,宛若傍晚最后明亮的那道光, “你和我,和我的哥哥,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毒窟的困兽,赢到最后的,才能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说完,夏弥仍看着何亦,看着他始终云墨不染,似乎从来没有多少变化的眼眸,就像是一个游走世间的神只,任何悲欢离合也无法触动。 她忽然有些怀疑,眼前所坐着的那个身影,真的只是康斯坦丁吗? “所以,你之所以想做这一切,就是因为在‘害怕’或是‘恐惧’,对吧?” 沉默并未延续,何亦接着一语说道。 夏弥直接愣住了,“害怕”?‘恐惧’?这两个本不该与龙族,更别说龙王相提并论的词汇。 她本能想要反驳,并嘲讽对方的无知。 而何亦此时已然再次开口: “因为害怕被杀死,所以选择吞噬陪伴千年万年的同胞,因为害怕被灭亡,所以选择用一切办法获取对抗的力量,因为害怕软弱,所以要用杀戮来充斥肉体,因为害怕孤独,所以只能以无尽的怒火来填满空洞的内心。” 话音落下,夏弥已经站了起来, 她指着何亦,脸上的情绪复杂极了,似乎在恼怒,怀疑,又像是陷入了某种自我的争斗之中。 “只是想要活着,没有任何错,真正的错误,应该是造成这一切荒谬无稽规则的始作俑者......黑王,尼格霍德。” 这时,夏弥已经坐了回去,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而何亦也不再言语。 他只是沉眸,计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然后忽的问道: “对了,夏弥,你有听说过一种名为‘喜欢’的感情吗?” “这种感情是种毒药,会使冷静者冲动,使沉稳者疯狂,使循规蹈矩者自由洒脱。” 说着,何亦沉默了片刻,看向夏弥, “楚师兄,应该已经来了,而且就在来到这里以前,他和我,和你‘大地与山之王’一样,已经变成了全学院的通缉目标。” 听完,夏弥将腿也踩在木椅上,双手环抱着双腿,颓然将脸埋进空隙里面,闷着声音不满道: “你是傻子,他也是傻子,你们全是傻子!我都说了,让你把他绑起来,或者喂上几颗安眠药,直接将他丢上车离开,然后你再来帮我获得力量,然后我们再打一架就可以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偏要来找我,为什么尽要干这些愚蠢至极的事情! 明明,明明你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才对......什么嘛,不就是一起出了个任务而已......别因为这点事情,就一直死抓着不放啊,我可是龙王,我们应该互相憎恨,互相仇杀,直到一方死尽才对......” 她仍宣泄般快速地说着,语调之中也愈发颤栗,似乎连一旁的巨龙都感受到了姐姐情绪的悸动与悲伤,祂只能手足无措的也凑了过来,然后用巨大的爪子笨拙而轻和的摩挲着夏弥的头发。 而这时,黑暗之中,有另一道火光却也忽的亮起,照彻了半面空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显现,伴随其清冷的声音, “逃亡小分队,到齐。” 逃亡小分队丶 第203章 不止暴雨(七) 巨龙观察到那个从火焰中走出的身影,忽的便直接站了起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龙瞳缩紧,然后尽力展开了骨翼与爪子,将所有人东西护在里面,包括何亦,夏弥与祂的宝贝们,放眼望去,竟也几乎轮廓了大半个扇形平台。 祂就那样警惕的矗立着,作为一位龙王般威势十足。 “没事的。” 直至夏弥却是抬起头来,一如平时般笑着看着巨龙安抚般轻轻说了一句,祂才缓缓的又趴了下去。 而这时,楚子航已然也走到了那个方块电视前,他仍穿着黑色的风衣,只是此刻上面还有几道划痕和漏洞,手中则拿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刀上隐约淌着黑血,应该也是经历了些不大不小的战斗,才来到这里。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这就是所谓的龙王,超越地球上一切存在的神话个体,浑身鳞甲包裹,扇动咬合时发出的声音只是听着都觉得恐怖刺耳,还有一双代表绝对存粹的黄金龙瞳。 这就是夏弥的哥哥,她的双生子,应当已然存在无数岁月的生物 “好久不见。” 楚子航依旧是那冷冷的语调,不过却也像是多了许多不同的东西。 何亦让楚子航来到自己的废弃铁皮上坐下,而自己则提着木匣与黑盒走到了巨龙的边上,就那样倚在巨龙的脑袋旁。 “最好别见了才对。” 而夏弥侧着脸,根本不望向这一边,声音却是微凉。 “不是都留过信了吗,说了再见,那就是不见了,为什么还要来。” 楚子航将背上的网球袋取下,和两柄刀放到铁皮上,听到夏弥的问题,没有犹豫,只是直接说道: “因为你在信里说过,想要再见时,听到那部电影的结局;因为我是‘空闲假期’任务的专员,我有责任将所有成员带回去;因为我是你们的师兄,我必须得保护好你们,还有更重要的,因为......”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夏弥便直接先一步开口打断, “你根本就不懂!” 她像是直接吼出来的, “不懂我的不安,不懂我的犹豫,不懂我的无奈,不懂我根本就没有选择!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大约能称作强大的人类,你根本不能理解,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着毁灭或者被毁灭,弱者只能藏进无尽循环的梦魇中等待下一次复苏时的感觉!” 楚子航静静的听着她说完,并没有反驳,但其实,他是能懂的,许多年来,一直占据他梦境的又何尝不是个无尽循环的梦魇, 高架桥,暴雨,迈巴赫,车窗上的黑影,飙飞的油表 永无止息的逃亡。 还有除此之外,最近时常让他恍惚的某种感觉, “那,我们,是不是曾经那些梦里见过?” 这时,楚子航却只是忽的问道,不过,倒像个老掉牙的搭讪套路般。 而夏弥听到这话,却是微愣,然后回了一句: “重要吗?就算梦里,还是现实,摩天轮,海洋馆,电影院......见过无数遍,应该忘记的事情,终究还是会忘记。” 听完,楚子航忽的吃痛般捂住自己的额头,更多遗失的记忆,早就应当铭记的记忆此刻才如潮水般涌来,像是要将他淹没般,原来此刻,他才游出那片泛着蔚蓝天光的海面,上面是一个陪着自己一同长大的女孩,在向着自己伸手, “是啊,你原来一直都在的。” 直至此刻,他才完整的回想起一切。 而此刻,夏弥却只是淡淡的笑着,可那笑意,却满是落幕与倒数时刻般的悲伤。 “终究,师哥,我是‘大地与山之王’,你是卑劣的窃火者,就现在,离开,好吗?” 说着说着,夏弥的语调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难以拒绝的小师妹的软糯与轻灵,他近乎请求的这样询问。 “在积雷山,猴子最后一次跳进了月光宝盒里......” 而楚子航则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般,自顾说起了,那个故事最后的片段, “故事的结尾,像是穿梭成功,更像是一场大梦觉醒,猴子缓缓从他的水帘洞中走出,一路上,他再次见到了梦中的那些死去或悲惨的人,妖,仙,他们都变了,变成了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又或者,这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夏弥蹲坐在木椅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双眸微沉,像是陷入了某种难解的思绪之中。 “最后,猴子走出了水帘洞,外面已经变成一片喧闹的集市,而集市的城楼上,他又看见了自己,还有自己心爱的人,那一刻,他才明白,对于此刻的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于是,他最后一次代表自己这只猴子,大步走向心爱之人,深深吻了下去,然后,梦中的猴子永远离开了,而一个新的‘至尊宝’,抱住了心爱之人。” 楚子航冷冷的说着,即便语序中少有起伏,却也偏偏易动人心。 然而便是久久的沉默,若非半空中的火光偶尔摇曳,散发的温热的气息,倒像是被定格的老相片般柔和自然。 “原来,也算是大团圆的故事,真可惜,没有看见......所以,你想说什么?” 语调之中,难以听清是怎样的情绪,但终归,夏弥还是再次开口问道。 “我想说,跟我离开这里,也许,一切还会有新的答案。” 楚子航已然站起身来,他向着夏弥伸出手去,然后就那样坚定的悬在半空。 而这时,夏弥却是忽的轻笑起来,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 “你的意思是把这里比作我的水帘洞吗?” 她的语调像是反倒轻松了许多, “是啊,或许真是,我苏醒于这里,也生活于在这里,和哥哥一起,这里应该就是我的家才对,我并不讨厌这种生活,也很喜欢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毕竟在梦中那些被孤独与恐惧充斥的黑暗里,从来都是哥哥一直在陪着我,但也正是因此......” 说着,夏弥也缓缓将腿放下了木椅,然后站了起来,看着楚子航半空中伸出手,终究是没有握上去, “如果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死亡的话,我会更宁愿死在这个‘家’里,死在哥哥身边。” 沉默就此延续,楚子航静静的看着夏弥,仍抬着手,而夏弥也微仰着头,看着楚子航,只是已然将手背在了后面,嘴角带着微笑,是那宛若春日最初那缕阳光的般笑意。 摇曳的火光下,两人好似被光铸成的雕像,生离却又宛若天合。 “我说,楚师兄,夏弥师妹,既然谁都无法说服谁的话,那不如干脆打一架吧。” 这时,似乎刚和巨龙悄悄说完些什么的何亦却是忽的开口道, “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像是小孩子闹矛盾时般幼稚的建议。 而事实则是,似乎却出奇的对这两人有用,皆是一顿后,楚子航转身走向铁皮,并没有拿起两柄七宗罪,而是打开网球袋,从中抽出了御神刀?村雨;夏弥则将木凳再次拿起,放回了废墟之后,发现手中没有武器,于是便从何亦的剑匣中拿到了他的巨阙。 “那么,何亦师兄,待会儿就麻烦你在师兄被我打昏后,给他拖出我家去了。” 夏弥抽出巨阙,轻轻挥了挥,剑身四周便已转起了风声,吹动额前的发丝向后散去,然后志在必得的说道, 何亦表示ok。 “不用,我和何亦出去的时候,会扛着你一起。” 楚子航也丝毫不怠慢,离近些许后,便也摆好了刀术的起手式。 话毕,丝毫不待迟疑,两人便皆已欺身向前。 火花顿时在两柄刀剑上崩散,见一击不成,楚子航迅速向后一抽,直至刀口将要触尖时才猛地停下,随即忽的一震,伴随“蹭”的一声脆响,便已使得巨阙剑身偏移许多,乘此机会,再次俯身而上,将要直接逼近剑柄,使其缴械。 而夏弥见此也有对策,自知剑术不行,她便从开始就不打算蛮拼,而是直接顺着村雨刀尖一震之力放下巨阙,趁其在半空飘动之时,随即“风王之瞳”发动,一股无名骤起的大风瞬间推动巨阙直刺向楚子航,后者只好收刀回防,而就在此时,夏弥的半身陷入盲区,还不楚子航反应,极快的风推动着的手掌无比精确的便击中了颈部的颈动脉窦处。 人体最为敏感的压力传感器之一被以极为精巧的力道击中,楚子航立即便遭这一掌被迫后退数步,竟不禁需靠刀身撑住身体的微微摇摆。 但好在,他还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强行让视线中恍惚的重影恢复。 而夏弥还是毫不留情,丝毫不让其有重整之机,大风一转,巨阙依旧跟上,两人继续拼砍起来,巨阙的刃口逐渐燃起红色的焰火。 而始终,何亦就靠在巨龙的脑袋旁半坐,看着两人打架。 直至,巨龙的龙瞳忽的转动了一下,看了过来。 何亦才拍了拍祂的脸颊,然后便站了起来,淡淡一笑,然后向巨龙再次嘱咐道: “记得,待会儿,就乖乖的趴着,一下也不要动。” 听到这话,巨龙虽然还是不懂,但仍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此,何亦才放心的打开了黑箱,从中随意取出一把汉八方来,抓在手上,然后又在脑海之中计算了一下时间...... 【这将是一座舞台,而舞台上的参演者们,皆当来齐】 收回手机的一瞬间,何亦猛地发力,转瞬便已到了楚子航与夏弥之间,眼眸之中爆燃的金色流光宛若烈日燎原般亮起, 还不待两人反应,其左手成掌便已到了楚子航的胸前,右手握剑,剑锋直至夏弥咽喉。 “可能,会有点痛。” 话音落下,穹顶的燃起的火光忽的大盛,瞬间覆盖至整个空间之内,正跳至半空之中的楚子航茫然便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径直击飞,“轰”的一声,便狠狠的撞在了对面的岩壁上,而夏弥,则是被一股强极的重力直接压倒,再动一分,就将被横在咽喉的长剑抹除。 “楚,楚师兄?......夏弥师妹?......喂,什么情况......开玩笑的吧,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时,一个声音如计划般响起,空间尽头的铁路通道内,三个身影也适时的跑了进来——凯撒,芬格尔,路明非 “何亦?” 语调之中,是何等疑惑,不安, 与无限放大的恐惧 第204章 不止暴雨(八) “喂,现在情况是不是不太妙啊。” 芬格尔早已悄无声息的退到了最后面,随时都可以原路逃离。 “我就说,今天肯定就没什么好事儿,明明想着是去参加聚会,又可以白吃白喝一顿,结果刚到地方就被装上了车到了地铁站,再一转眼又上了列车,下车就开始跟一个荷官打起桥牌来了,再再一转眼,荷官消失,就又到了这里,看着面前这个一看就是不是什么好事的景象。” 他像是念经般躲在凯撒身后,嘴里一刻没停。 “闭嘴!” 凯撒终于忍不住他,直接一把拍开其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了一眼刚将楚子航扶起的路明非,然后转瞬便已将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对准了正前方扇形空洞平台上的何亦, “就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吗,何亦,关于现在的情况,还有......你身后那个被七宗罪扎得像刺猬一样的家伙。” 在三人的视线之中,除了平台正中间拿着柄汉八方抵住夏弥喉咙的何亦,更为骇人的,显然应当是在其身后,那个身型庞大到几乎要撑破穹顶的,全身皆是鳞甲覆盖的......巨龙! 而此刻,那个巨龙已经死了,远比人血浓稠千万倍的暗红色浆状血液淌得到处都是,祂的身体似乎都因此要干瘪下去,仿佛一座肉山,但可怕之处就在于,即便已是死物的祂都如此惊骇,那么,杀死祂的人,又该是怎样的怪物?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何亦仍是一如既往般淡漠的表情,摊了摊左手, “显然,我刚杀死了‘大地与山之王’,现在,正在清理现场。” 凯撒直接便被怔住了,看着远处那坨肉山,他死死的抓紧手中的沙漠之鹰,像是一不注意便会露出其他异样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对自己人出手。” 然而何亦听到这话,却是直接便笑了出来, “自己人?”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具讽刺的笑话般, “我现在哪儿还有什么自己人?因为某些人的杰作,现在整个学院已经传满我的悬赏了吧?为了自己的安全,我当然得视所有人都是敌人。” 话音落下,还不待对方说些什么,何亦依旧视线冰冷,在现在的众人看来,此刻他简直就像是一个破罐子破摔,随时都有可能要所有人陪葬的杀人狂魔! “为了让你成为继昂热校长之后,第二个屠龙者,你的家族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凯撒。” 听到这话,凯撒心头猛地一震,牙关咬紧,像是被戳中了某些痛点,半天也再说不出话。 显然,他是完全知道在暮屏长栏的一切是因何发生的。 这时,路明非略微搀扶着楚子航也已然走了过来,受到那样的撞击,使得他此刻有些略微的恍惚,其他似乎倒也并未多大伤害, “而现在,第二个屠龙者却是变成了我,心情如何?” 何亦仍在冷冷的说着。 “那我该恭喜了你了?” 凯撒已然抬起头来,冰蓝的眼眸之中满是极复杂的情绪, “当然可以恭喜,不过,还需要你拿出一点礼物。” 而这时,何亦却是忽的说道。 话音落下,巨龙身上插满的“七宗罪”忽的全部开始了轰鸣,像是曲杀伐的乐章般共颤,发出一种古奥森严的声音,仿佛来自千万年前的咆哮。 此番势下,大有一种不把对方剁成肉酱的就结束,反倒不太合适的感觉。 凯撒仍强撑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而芬格尔则早已原路开溜,但是不过一会儿,却又莫名跑了回来。 “喂喂喂,这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我可没想过拿什么悬赏,连坐不带这样连坐的!话说特么的怎么往哪儿跑最后都是回到这里来了?!” 跑了几圈后,他终于是抵着双膝停在原地有些欲哭无泪的哀嚎。 而路明非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撑着楚子航的右臂,看着眼前这显然不妙的阵仗,吞了几口唾沫,然后连忙建议, “楚,楚师兄,要不我们先躲躲吧?保不准等会儿何魔王杀没尽兴,把我们一起给拆了当礼物了!你看那边有块儿大石头,躲我们两个刚刚好。” 然而楚子航却始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平台上的何亦与夏弥,然后便放下了撑在他肩膀的手, 路明非见此,愣了一下,也算是心领神会,一点不客气,直接便向着那颗大石头后面去了。 “你想要什么?” 这时,凯撒终于再次开口,而另一只手也已然不自禁的摸向了另一把沙漠之鹰。 何亦也直接说出答案: “我要,你的命,拿来做个选择题。” 倒也刚好在凯撒想到的最坏的答案上,他已经摸到了另一把沙漠之鹰, “什么选择题?” 随着六道刀剑出鞘般“噌”的声响先后响起,另外六柄“七宗罪”已然漂浮于半空之中,古铜色的浮光满溢,威势逼人, “我想看看,对于加图索家族而言,杀死龙王的荣誉与掌控学院的权利这件事,和作为未来接班人的你,你的生死,他们究竟会怎样选择。” 何亦眼眸之中金色的流光宛若穹顶的那团炽热的火光般亮起,他的语调冰冷刺骨,宛若冰川之底的叹息,只是仿佛审判般的这样说道: “怎么样,很有趣的游戏对吧。” “砰!” 然而话音刚刚落下,一声枪响便已传来,子弹转瞬之间将至, “你未免太自傲了,何亦,我凯撒的命,从不是谁想要就能拿走的。” 但也是于那一瞬,“暴食”的亚特坎长刀便已立于身前,在半空之中“吭”的一缕火星过后,便被斩成了两截,向着他处飞散而去。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淡漠的语调悄然划过,何亦的身影转瞬消失了,整个空间内满是锈味的空气被猛地搅动,拉扯,像是带起一阵新的飓风般, 凯撒仿佛看到那股飓风向着自己袭来,而自己的重心已然不知何时便发生了变化, 又是一个瞬间,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一个瞬间,就像梦中那天永无天明的夜里,在圆月之下,那宛若魔王般的降临, “凯撒,你还是这样的弱小啊。” 一只仿佛巨钳般的手顷刻间便抓住了凯撒的脑袋,风尚未至,凯撒已然周身转动90°,被径直砸在了地面的碎媒堆中, 何亦就这样按着他,飓风此刻方至,死死的覆压而上,瞬息便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更无反抗之力, 战斗,已然结束。 然而,还不待他将凯撒抓起时,一阵刀风却是忽的从身侧划过,砍向何亦抓住凯撒的左手。 使其只好被迫收手,后退两步。 再将视线望去时,发现却是楚子航,手中正拿着那柄御神刀?村雨,面无表情,也无言语,只是不待止息,便又接着袭来。 而何亦见此,没有丝毫犹豫,飞身一脚踩在楚子航的刀身,与其拉开距离后,便以手中“傲慢”的汉八方直接开始对招,一抹一斩间,刀光四溅,甚至都挥出了残影,楚子航攻势迅猛,但也毫无优势,半空之中,还有六柄刀剑环伺,仍未催动半分, 这时,情况陡然再变,正当何亦将要借一挑之力掀飞楚子航手中的长刀之时,在何亦的身后,一抹赤红色的剑锋袭来,将要砍至后肩时,“暴怒”的斩马刀从半空落下,径直便挡住了这强劲的一击, 而此时,何亦也正好一拳将楚子航击退开去,这时才得以回头望去,却只见巨阙而不见人,这时,一股猛烈的风吹过,巨阙刀锋一转便直接越过了斩马刀,又将斩中何亦,使其只好抬起汉八方挡住。 夏弥什么话也不说,见偷袭未成,便又立即御风之力从平台处冲了过来,抬手将巨阙一拉,在“傲慢”之上滑出一排火星,随即身型一转便是横劈过去,而何亦则是向后一退,巨大的斩马刀再次从天而降,直接将巨阙都压进了地面的煤炭之中, 刀锋产生的高温,竟使其直接泛红甚至燃烧起来。 这时,不远处再次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然后便打在了第三把落下的刀剑,“贪婪”的苏格兰阔剑上,凯撒似乎也已然清醒过来,他抬起两柄沙漠之鹰,发动言灵,便循着每一点缝隙与破绽射击, 不过无论是多么刁钻的角度,这把代表“贪婪”的刀剑都如影随形。 而已在出口处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始终回到原点的的芬格尔原本已经摆烂的躺平在了远处,正愤世嫉俗,余生无望的做着个人遗言与生前告别, 直至不远处的刀剑碰撞声不断传来,终于传进他的耳朵,他才抬起头望去,看着三打一的局面,打得有来有回,看起来似乎也有不少胜券在握? 只见其缓缓坐了起来,此刻脸上竟也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像是在计算,分析着些什么,也没过多久, 他竟也站了起来,然后趁对方打斗正烈,走到了一座废墟之后,好笑的是,这座废墟后还有一台开着的电视,虽然里面全是雪花,然后还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他也没在意,只当是撞鬼了,在这个鬼地方撞鬼很正常的吧, 自己跑几十遍都跑不出去的地方,按照华夏那边来说,应该叫“鬼打墙”? 但是此刻这都不重要,芬格尔只是观察着那边战况,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这时,楚子航手持村雨,以其刀柄钳住何亦手中“傲慢”的汉八方,死死之城,而夏弥也借以“风王之瞳”,由下往上,竟直接将挡在身后“暴怒”的斩马刀吹得偏移,凯撒趁此机会连续两发子弹射入同一个缺口,但一直游离的“贪婪”苏格兰阔剑还是挡了下来, 此时,三方皆无继续攻击之力,而何亦的身侧,正是破绽大开! “言灵?青铜御座!” 随着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仿佛要将隧洞震垮般的剧烈踏步,以及持续的破空声响, 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量径直便撞在了肋骨上,即便在那一瞬间第四把刀剑“嫉妒”的太刀便已落下挡在身侧,但何亦还是几乎听到了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然而巨大的惯性力量仍在传来,最终竟是连带着数柄刀剑,被直接撞飞至了岩壁之上, 在这空洞的空间中,所发出的声音,丝毫不失于一次相当当量的tnt爆炸。 竟生生将岩壁撞出一道缺口,裂缝向着其上衍生。 一时间,滚落的碎石洒满铁轨,溅起无数烟尘,穹顶的火球开始下坠,万物寂静,空气中传来的味道再也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的气味,一切, 皆像是末日前的读秒。 终于,直至火球已然落下,落成火海,瞬间烧红了满地的煤渣,猩红的火星宛若坠毁的星辰般在脚底闪烁, 他们为这个空间,提供最后的余晖。 然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等着烟幕散尽。 “呃......” 仿佛末日的哀叹,从漫天烟幕中传来。 “卧槽......我可是全力撞的,这还能动,何亦......你现在,真的还是个人吗?......” 芬格尔惊悚般的苦着脸, 被遮蔽的视线之中,一个身影再度从烟幕中出现,他的出现仿佛带来了无名而起的风,吹开烟幕,吹亮星火,吹来炙烤的煤炭之上, 彻骨的冷意 何亦依旧是何亦,他竟嘴角带着笑意,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抹去了嘴角的鲜血,他的身边仍是四柄刀剑, 还有三柄,浮于半空 那阵风仍在继续,向着四人吹拂,风中夹杂着烟尘,夹杂着锈味,也藏匿着恶鬼, 只是此刻,再次袭来 第205章 不止暴雨(九) “哥哥,你就这样在这儿躲着?也太没义气了吧。” 扇形空间的一块巨石之后,路明非只能露出一个头来,紧张的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而这时,一个童稚的声音传来。 “你管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忽然出声容易吓死人的吗?你又来干嘛?” 路明非循着声音仰头望去,除了小恶魔还能是谁,他正坐在巨石之上,饶有趣味的看着不远处的战斗。 “啧啧啧,1打4,都还游刃有余啊。” 然而路鸣泽却没有回话,只是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的吧?” 路明非缩着脑袋,看向路鸣泽,虽说小恶魔每次出现基本都没什么好事,但他似乎又总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于是便向其询问道: “很明显啊,哥哥,要是有一天你被诬陷了,你委不委屈,那不得顺手杀个始作俑者的接班人泄愤吗?” 小恶魔如小恶魔般恶毒的笑着,妥妥的一些快意恩仇侠客片里的反派表情。 路明非见他一副玩笑般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懒得与他掰扯,仍看着远处的战斗, 事实确实如小恶魔说的一样,扇形平台的中心,烧红的煤炭布满了脚下,而何亦一个人应对着其他四个人的攻击,根本毫不逊色,甚至绝大多数情况下,还都是他在占据主导地位, 此时他的身边已是五柄刀剑环伺,最新落下的那把“色欲”的肋差短刀宛若鬼魅般在他周围游走,时不时的便会刺向四人中似乎最硬的芬格尔,但造成的伤害似乎也不大,甚至被其直接躲了过去, “芬格尔那家伙......原来也有这么厉害,但是,那个芬格尔?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参战......” 路明非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此刻堪称骁勇的芬格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又或者是今天早上本来就还没醒来着?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比天马行空还要脱离逻辑的事情? “有时候,一个人再强,再会掩饰自己,但只要思绪出现一点偏颇,也许,就会被人抓住那点偏颇,然后......完全掌控。” 路鸣泽像是解答般说。 “这句话,对现在场内所有人都是金玉良言呀。” 不过在路明非听来却更是迷惑。 “你能不能说回我听得懂的话?” 而路鸣泽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示意了一下那边的战斗, “那哥哥,如果我告诉你,很快,那四个人当中必然有一个,就要被何亦周围五柄刀剑之一刺穿了,这能听懂吗?” 路明非愣住了,这什么狗屁跨度的对话,一开口就是谁要死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别以为我看不懂,现在虽然他们没有优势,但也肯定不至于被杀什么的。” 然路鸣泽也不掩饰些什么,只是直接回答道: “虽然,现在他们在招式上看起来均势,但何亦手里拿着的是神话级的炼金武器‘七宗罪’,而四人当中,两个人拿的是两柄虽然算得上佳品的刀剑,但在与‘七宗罪’的持续碰撞下,迟早折断, 另外两人,一个人使用‘青铜御座’硬抗,就算血统极佳,但在‘色欲’的肋差持续消磨下,也迟早会有到达极限的时候,更别说用热武器那个了,弹药耗尽,那不就砍瓜切菜一样。” 路明非像是被这话所震住,但他还是仿佛说与自己听般反驳道: “不可能的吧,他,我们可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啊,难道不都是自己人吗?为什么何,何亦要杀他们?这种毫无来由的事情......” 而路鸣泽只是笑着,看着远处,然后缓缓说道: “怎么毫无来由呢,哥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在场上的四个人,可都是他们先主动攻击何亦的,他现在,完全属于是在被动反击中,无论是人类世界,还是混血种世界,任何法律中,不都有那么一条名词嘛——正当防卫” 说着,小恶魔还补充道: “也就是说,就算他现在把他们全部杀掉,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路明非立即咬着牙说: “可,不也是何亦说什么要凯撒的命,才导致的吗,而且最开始,也确实是何亦先对小师妹和楚师兄出手......” 然说着说着,他却忽的自己停了下来,是啊,是他先说的,也是他先出手的,可说到底呢?真正的最开始呢? 难道,不是因为加图索家族吗? 他虽然不知道事实究竟是不是诬陷,但如果是呢?那,谁又可以来指责他对于自我保护的行为... “大约还有五分钟左右,哥哥,你的那个室友加死党,他的‘青铜御座’就要被攻破了,到时候,何亦手里的汉八方,可以一刀就削掉他的脑袋。” 话音落下,路明非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抬起头时,才发现是路鸣泽从巨石之上,扔下一朵玫瑰,花瓣紧蹙,猩红妖艳得宛若滴血般,充斥着死亡的盛大。 “或许,他的血,会比这朵玫瑰开得更加唯美呢?” 玫瑰就那样落到了地上,路明非始终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缓缓低下脑袋,背靠着巨石,拥着双膝蹲下,像是要将自己藏进无声的阴影之中。 “哇噢,哥哥,你老大的子弹打完,居然也换成两把砍刀上去了,就跟登船的维京人似的,不过他们拿的大多是双斧。” 而小恶魔却仍转播般,在巨石之上喋喋不休, “嗞,这一招真险呀,楚师兄的脖子差点就要被那柄“傲慢”的汉八方抹过了,芬格尔的胸口又被‘色欲’的肋差刺中,像是要累的不行喽。” 路明非直接便抬起双手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小恶魔想干嘛,交易交易交易,他从来都是为了这个, 可,那可是1\/4的命啊,用出去可就没了,而且自己在这里,也不一定就会被发现的不是吗...... “还剩30秒喽,‘青铜御座’就要变成一件烂衣服了,说到底混血种的‘青铜御座’啊,就像个傻愣愣的石头人一样,别人砍他一百刀,他连一拳也还不了。” 是吗,芬格尔要死了,那家伙死掉后,自己周围也会安静很多吧,没有人再会在耳边叽叽喳喳,尽出些歪主意,以后点夜宵,也能一个人全吃完,不用跟他搏斗一番了,但作为时而靠谱届的标杆,他也算是......自己受挫的时候好像都在?虽然基本都是伤口撒盐般的话,或者是根本不靠谱的自称靠谱的前辈见解, 但好像,那个时候,还有个人在朋友说说话,似乎也挺好的,他死后,又还有谁会听一个啥也不会的家伙念叨起他那些琐碎的事情呢?还有就是,借给他的钱该找谁还?虽然他在也不一定还得起...... “20秒,小师妹那柄火剑又被弹飞了,虽然风加上火的效果确实不错,但是终归是有临界的,接下来只需要一个破绽,就一击毙命了。” 小师妹啊,漂亮得像个妖怪般的小师妹,那天在芝加哥火车站遇见时,笑起来,真是能把整座城都铺满阳光,真可惜啊,以后,那座城再没有了那满目阳光。 “10秒,楚师哥的刀已经没有一开始快了啊,接下来,只需要再一次重击,就该把那柄长刀挑飞了吧。” 其实,自己一直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那么一场与陈雯雯的晚餐呢?是觉得可怜?同情?还是感同身受?不对,那个仕兰的传说怎么会有自己那样的感同身受? 又或者,是因为看见自己在那个包厢内的尴尬景象,然后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傻逼?人家男女朋友的事情,就算是前男女朋友,你个光会暗恋,连告白都不曾有过的怂货,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开口的?就冲你这份厚脸皮,我也得帮你一次”......什么的? 路明非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他很早就在仕兰的某个雨夜见过了楚子航,那时他就想着:这人真是个酷哥,只是看起来有些孤独? 或许他和自己很像呢?路明非这样想着。 像的人才会莫名觉着亲切对吧...... “结束了呢......一切如约发生,‘青铜御座’崩溃,凯撒的两把砍刀被挑飞,巨阙,村雨栽进了土里......真可惜,死在这将再无人光临的世界。” 路鸣泽的眼眸之中像是带着悲悯,又像死寂一片,他从自己的胸口取下那朵白玫瑰,这是为逝者所准备的。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 然而,正当他准备继续开口时,却发现巨石之下,路明非已然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像是殊死一搏的小卒般,甚至还摔了一跤,只是嘴里仍不停的喊着: “交换……交换,交换!!!” 见此,路鸣泽眼眸之中的金色大盛,伴随着惊喜的愉悦,他猛地从巨石跳下,径直抱向正冲去的路明非, “来啦!” 伴随着巨大的冲力,路鸣泽抱住路明非的后背,脸颊紧贴着哥哥的脸颊,然后宛若狂欢般狠狠宣判: “竭诚为您服务,哥哥!something for nothing,60%,融合!” 这时,凯撒,芬格尔已然倒下,昏迷过去,夏弥与楚子航被缴械后仍在艰难支撑, 而身边围绕着五柄刀剑的何亦,则像是忽的感受到了什么,但他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预料之中般,只是转头望去,看着不远处仿佛卷起万千雷动的熟悉的身影向着自己冲来,也不移动, 然后就那样任对方将自己一同瞬息冲飞至数十米外, 而这时,天空余下的两柄刀剑也一同落下, 于是视线之中,轨道上燃烧的煤渣裹挟着狂妄的风卷在半空中冲撞着,而“七宗罪”的全部七柄刀剑,则以更快的速度正将刺来, 而在这龙卷中心,何亦的双眸金色的流光宛若实体般辉映,他抓住了那转瞬间飞至的一拳,也认出了此刻显然已经是路鸣泽主导了的路明非, 然后依旧一如平常般,淡淡的说道: “珠穆朗玛峰上的交易,这是你要的回礼,之后......” “互不相欠。” 回礼丶 第206章 不止暴雨(十) 在路鸣泽将何亦撞飞的一瞬间,仿佛龙吟般的声响与威势瞬间宛若潮汐,从这个空间漫出,淹没向整条隧洞。 霎时间,所有的隧洞之中都开始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宛若万万只黑鸦的展翅与哀鸣,密密麻麻鼓动着。 仿佛一场被烈火触发的倾世暴动,声势浩大的冲撞着, 不过这一刻,那些声音,无一不是在远离此处。 因为所谓“王”的战争,即使余波,也足够毁灭大多数 “作为交易伙伴,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可靠啊,何亦。” 路鸣泽看着似乎心情极佳, 见一击被挡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身型一转,反手抓住何亦的手腕,便是猛地发力,斡旋半圈,径直砸向地表,瞬间激起烟尘缭绕,碎石迸裂纷飞, “所以你设下这座‘舞台’,用暗示或是直接操控引起四人对你的围攻,就是为了逼我哥哥被迫交换?” 然后便不再行动,只是停于半空,饶有趣味的问道。 烟幕散去,所有刀剑尽皆挡在何亦的身下,使其并未遭到多大伤害,随即一个起身,便也飞到了半空,七种大罪无比顺从的环顾于身侧。 “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而已。” 何亦右手轻抬,“傲慢”的汉八方便又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然后依旧淡漠的回答。 而听完,路鸣泽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甚,眼眸之中光影变化,像是充满了好奇, “是吗?你也成了个城府深重的家伙了啊。” 而何亦则似乎根本不在乎, “为了得到我想要看到的结局,无所谓手段,但,也绝不是毫无底线。” 路鸣泽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 “怎么,没有想到加图索家族会真的出手,造成现在的局面吗?” 何亦也不掩饰,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做的这么过火,这与他们从前的做事特点不太一样,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自傲,但现在,明显激进狂妄了很多,就像是......” 路鸣泽替他回答: “有了什么可以支撑他们立于不败之地的本钱?” 何亦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似乎也是在思考着些什么,比如自己眼前的小恶魔......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这所谓的“本钱”,究竟是什么。 说完,路鸣泽像是觉着这个话题无趣,他随手抓起废墟中一辆没了轮子的挖掘机便向着何亦的扔去, “太过无聊的话题,蝼蚁就算藏有灭世的圣杯,也终究只是蝼蚁,要不我们谈谈现在吧,现在的问题应该是我们啊,我们两个,何亦,要不,先打一架再说?” 何亦没有动作,立于身前的两柄刀剑便足矣瞬间将飞来的铁壳子拆成拼图。 “你要是肯就那样站着,让我把你哥哥的身体敲晕的话,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而路鸣泽听完,却是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也很讨厌麻烦啊,但是咱毕竟是金牌销售小弟,呃......加打手,有职业操守的,既然好不容易从哥哥那里收到了第一回委托,当然得认真完成,哪怕一来就是地狱难度。” 而何亦此时却是直接问道, “是吗,所以,这委托,是指将这四个人都救走?还是......杀死我,再将这四个人救走?” 话音落下,路鸣泽依旧只是那般无悲无喜的笑着, “也许是,杀死你,杀死它,杀死她之后,再救另外三个人走呢?”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来,看着何亦,分别指向何亦的身后,以及自己的身后。 听到这话,何亦神色已然冷了下来,将手中的汉八方微微抛起,在其下落之际,朝着剑柄轻轻一弹, 伴随着爆炸般的空响,汉八方便已剑锋直至路鸣泽,破空而出, “那你会死的,和你的哥哥一起。” 剑锋即将刺入胸口之际,路鸣泽一晃便已不在了原处,而是到了汉八方的后面,伸手,便抓住其剑柄,将其反抛回去,而这时,何亦却也转瞬间便到了他的身侧,在汉八方将被抛飞之时,再度抓住剑柄,猛地一个上挥,剑尖于路鸣泽的脸庞极近处滑过,不待其反应,另外六把“七宗罪”也已经飞到了路鸣泽的头顶, 何亦空中转身一个下旋,狠狠踢中胸口,使其只得被强大的惯性冲撞下地面,而死亡如影随形,六柄“七宗罪”则正以更快的速度循着路鸣泽下坠的轨迹刺去,眼看顷刻之间就将被钉死在地面, 而路鸣泽却是忽的狂笑起来,他在半空之中强行调换了身型,随即,死盯着逼来的六把刀剑,正面直冲而去,宛若一股逆风的气流,竟直接将以万钧之力飞来的六把刀剑轨道偏移, 当路鸣泽冲至六柄刀剑之中时,只脸颊边上被划破一个小小的口子,而他则趁此机会,双臂分别抓住“嫉妒”的太刀,“暴怒”的斩马刀,气势一震之间,其余四把刀剑皆一时无力四散飞去,插进石壁或铁轨之中, 而只是一个残影过后,路鸣泽已然飞至何亦身前,两柄刀剑每次劈砍之间,皆仿佛带着千吨风云,风云之中尽是雷响, 而何亦也丝毫不退,甚至也对冲过去,单手握住“傲慢”的汉八方,与之在半空之中硬碰硬的对招,刀口碰撞崩裂的火星仿佛随时都会烧起灭亡的大火,将整片空间点燃,无比迅速,密集,宏大的声响宛若一曲绝望的乐章,有万万人齐声哀唱,像是随时能够刺穿耳膜,冲破这片地底。 直至两人分开之时,身上已然互有伤痕,只是皆不致命,血液从空中流淌而下,滴入煤渣遍布的地表,却是更燃起一片鲜艳的火光, “真是可怕,就算没有变成‘祂’,你也已经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了吗。” 路鸣泽像是战得尽兴极了,随意抬手抹去脸上与侧颈蹚出的血液,便又将手中“暴怒”的斩马刀扔下,在其刀柄之尾猛地一踏,霎时便如流星般向着何亦砸去, 而何亦则根本不顾手臂上的砍伤以及因刚才强烈战斗,导致之前的枪伤伤口崩裂,他仍只是盯着路鸣泽,其间身型微微一侧,坠落的“暴怒”便几乎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来。 “这也不是你的全力。” 路鸣泽耸了耸肩,有些不太服气的说: “虽然确实不是,但我给哥哥的力量就跟奥特曼一样,是有限的,而你却是无限的,而且......我居然也无法撤销你对自己所用的言灵?真不公平啊!” 话毕,路鸣泽眼眸之中金色爆发般大盛,双手持“嫉妒”的太刀,脚步在空中一踏,身型顿时宛若狂风盘旋,拉扯着洞内所有的气息,将到之时,便是极重的一刀斩下, 而何亦则也逆冲而上,以最强限度,将“真王之权”的力量汇集于此剑之上,顿时整把汉八方早胜过万万均之力, 两者在半空中碰撞,顿时爆发出一声极为空灵的炸响,像是两颗恒星的对撞,光是余波就将周遭的石壁劈砍出无数道光影。甚至无人再能看清那中间所发生的一切, 直至两声清脆的响动,仿佛数亿片镜子的破碎,那是神话的刀剑在悲吟 终于,随着中心处,两块碎片飞射而出,直接消去路径之上所有存在,一切,终于停滞了 两人已然再度分散一方,而其各自手中,此刻,皆已只剩一柄断刀断剑, “傲慢”的汉八方,“嫉妒”的太刀...... 当场断裂 “真是可惜了,两把神话炼金武器。” 刀柄颓然落下,路鸣泽耷拉着右手,刚才的一次对拼之中,竟使得他的手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掰折过去,而其实,那也是他现在所能动用的,最后的力量的, 毕竟只是借与的力量,消磨的太快了。 “那接下来,就该赤手空拳的互殴了。” 但他还是向着何亦走来,嘴角仍带着仿佛无论何时都胜券在握的微笑。 而另一边的何亦,则仍死死的握着断裂的剑柄,这一场力量的对拼是他赢了,但是,这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窒息般的失血感仿佛一片大海压下,随时都会昏厥。 他看出路鸣泽实则也不过是在硬撑而已,那么接下来最快结束这场战斗的办法......虽然也是, 他本就打算在这里使用一次的力量,虽然只是一缕,但应该也已经足够 这时,一直远在原处观望的夏弥与楚子航,忽的像是吸收到一股无比清新的空气般,半蹲在地上,长长的呼了口气,眼眸也仿佛终于恢复如初,一下子亮了起来, 很快回复之后,他们第一件事便是向着最中心那场战斗跑去, 而这时,何亦已然再次漂浮起来,君临半空 随即缓缓抬起右手,语调之中,毫无悲悯,宛若神明 “恐惧并不是怯懦,弱小更非原罪,但如果只是害怕受到伤害,而必须成为一个怪物去伤害别人,那么,就相信更大的怪物......” 只见其胸口处忽的亮起一缕极具威势的光芒, 转瞬之间,右手所指的空间便仿佛被揉捏在一起,瞬间扭曲,而一柄纯金色的长剑, 从中渐行而来 “会给祂们带来灭亡。” 夏弥跑着跑着忽然便停了下来,她知道这些话,何亦是谁说给谁听,但眼前正面临着窒息般的恐惧,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甚至连眼角都漫出从未识得的晶莹,直至,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将她紧紧抱住,挡在半空中的“灭亡”之前 而本该在众人眼中早已死去的巨龙也忽的再次出现,强烈的恐惧唤醒了祂最原始的本能,想要将自己藏进废墟之中,但祂看见了姐姐,于是傻傻的巨龙最终还是展开双翼,死死的护住了那两个拥住的身影, 此刻,夏弥才得以发觉,原来拥抱,是这样温暖的东西,宁静,柔和,她第一次觉得身处这个世界,是那样的安心,仿佛瞬间,就能将那千万年噩梦中的寒冬破碎,变成,她最喜欢的夏天。 但,眼前是“灭亡”,盘旋在脑海中何其之久的灭亡,此刻,终于在祂们的脑海之中炸响,宛若末日的号角般,在一扇金色的大门前, 由遥远天际那六翼的天使传达...... 传达“神”的诏令 金色的大门丶 第207章 不止暴雨(十一) “喂喂喂,这地方可挨不住你一剑。” 路鸣泽左手按住右臂,硬生将弯折处掰正了回来,神色冷肃的看着半空中的何亦,然后开口,没有一丝玩味或者打趣。 那是怎样的可怕?可怕到居然连他也望见了远远的天际下,那丑恶的天使,和从来矗立,等待无数岁月的金色大门, 但这里可是一座城市的地底,又特么哪儿来的天空?! 而何亦只是望了他一眼,未加犹豫,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斩出一剑不是我的目的,作为交易伙伴,现在是该你做出选择了。” 路鸣泽眉眼微蹙,神色冰冷且略显不悦 “你是在借此来威胁我吗?” 何亦表情淡漠,只是缓缓张开右手的手掌,霎时间宛若天地变色,至强的吸力仿佛要将半面世界尽皆压缩扭曲,金色长剑在这混沌般强烈的召唤下,威势竟也愈发深沉, “除非你想看到你的哥哥被切成半段。” 说着,金色长剑亦丝毫未有停息,愈加逼近,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考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路鸣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半空中的何亦,他当然知道时间是有限的,当那把长剑再次被握住之时,“祂”就将出现,到时天晓得除了连自己都从未见过的“第三剑”,还有什么能够再次阻止“灭亡预告”如期发生。 这诡异的对峙就这样持续着,尽管倒数的读秒又绝不会停息。 至强的威势逐渐加之于何亦身上,悄然而起的巨大气旋吹动发丝晃荡,其间,宛若褪色的黑夜般,皎洁的银白渐将吞噬头上所有的间隙。 空气冷厉,甚至是停滞了下来,万籁俱寂, 末日将要重启之时,一切都只得驻足等待 等待这份天赐的......灭亡 “好好好!我可还不想世界末日。” 终于,路鸣泽再次开口了,他直接便盘腿坐到了地上,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然后投降般举着手,无奈的说。 但何亦却未开口,他看出路鸣泽仍有话要说 果然,他像是休憩了片刻般,才接着开口: “但王与王之间的战斗,从来只有胜负,和生死,即使这次没有结果,但,我们终究还会再打一场的,那次......” 当路鸣泽再度抬起头时,他依旧是那般愉悦,甚至桀骜的笑着,眼眸之中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仿佛数万年前绵延至此,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仿佛全世界的一次窒息,与视线的一次封闭之后,半空中的何亦忽的消失了,连同的刚才一切......金色长剑,六翼天使,天际的大门,脑海之中炸响般的“灭亡预告”,皆仿佛从未存在,亦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切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 锈味的空气,燃烧的煤渣,崩散的刀剑与碎片 以及,仍未回过神来的所有人 连路鸣泽都是一愣,不禁沉眸片刻,才像是忽的恍然大悟般抬起头来, 而这时,随着一股无比迅疾且清冽的风吹来,何亦已然到了他的身侧, “是吗是吗,原来如此,你居然连我也骗了过去,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除了哥哥之外,在场所有人都被你所操纵,而是在所有人都还没能到达之前,你就早已经在这个空间内安排好了一切...... 这是布满了整个空间的‘欺诈’,就像是一场show,一个‘舞台’,一个由你一手搭建的‘舞台’,所有人在到达这个空间的那一刻,就都已经变成了按照你‘剧本’行动的‘参演者’,甚至也包括你自己,并且在与在场所有人,甚至与我对战时,都还在一边用‘欺诈’的能力,操纵着这个空间的一切......” 一切明了,只是此刻才明了,路鸣泽依旧那般笑着,没有再侧过头去看转瞬间到达他身侧的何亦,只是仿佛饶有趣味,仿佛可惜,仿佛惊叹,又仿佛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或更甚之恐惧的说道: “真是绝妙,疯子般的绝妙,喂,何亦,有人告诉过你吗,所谓天才和疯子,都只不过是一条分界线左右两边的各一步,而你,肯定早就已经往右边路上走了一万步了。” 而何亦此时才再度开口,语调依旧是那样淡漠,只是此刻显得有些虚弱: “我不是什么‘王’,也不想和你再打,就像之前说过的,之后,就互不相欠,我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看到的结局而已,除此之外,我并不感兴趣,至于‘疯子’,如果疯子能够更轻松的解决一切......” “那也未尝不可。” 而听完,路鸣泽却是再也不可支撑般的打了哈欠,仿佛就将要午睡的孩童一样眯眼,最后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 “是吗......那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话音落下之时,路明非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仿佛一场梦醒般,就要再度睁眼,然而还不待其睁眼之时, 何亦对着其后颈一个手刀,路明非便又彻底昏迷过去了。 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由一个手刀收尾 而这时,察觉到脑海之中“灭亡预告”忽然消失的巨龙才再次敢悄悄地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周围。 只瞧见除了三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便只有一个身影正慢慢的向着这边走来。 而刚才脑海之中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仍在祂的本能的血液中涌动,祂并不知道何为强大,祂只知道这种东西很轻易就能毁掉祂的所有宝贝,于是使得祂还没看清,便又趴了下去,牢牢护住里面的两人。 “结束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吗。”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响了起来,傻傻的巨龙当然记得这个声音,他这才再度悄悄睁开了一点眼睛,巨大的龙瞳缓缓地收缩,辨识了一下,这个又再度靠在眼睑旁坐下的身影, “你,你不是,我认识的,不是红色的朋友。” 见此,巨龙的脑袋忽的直接便立了起来,羽翼未动,却也使得靠在祂眼睑旁坐着的何亦颓然便躺倒在了铁轨之上, 红色的家伙?是指康斯坦丁吧。 只是此刻何亦连用一点“灼世龙殇”的力量也没有了。 但不知为何,不一会儿,那颗龙头便又降了下来,仍靠在何亦身边,只是多了一些试探和颤颤巍巍。 “但,也是,朋友?” 何亦甚至连笑也觉着费劲,只是对其比出一个大拇指, “当然。” 两包薯片,换两个双生子龙命的朋友 虽然蠢蠢的巨龙不明白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还是懂了,很开心的凑得何亦更近了些,羽翼不禁的震动。 也是这时,何亦才得看见其羽翼之下,两个相拥的身影, 凝神望去,蠢蠢的巨龙刚才急忙之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兴许是害怕姐姐听到外面的声音害怕吧,似乎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加上了什么言灵,硬生创造出,一片隔绝且宁静的空间, 因为何亦分明看见夏弥在对楚子航说些什么,楚子航也在对夏弥说些什么,但他却根本听不见。 何亦忽的有点懂得,为什么楚师哥能偷听墙角听个十几分钟了,此刻还真有点好奇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但一定是大八卦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看见那个千年冰雕的楚师哥,嘴角从未见过的微笑, 以及一笑就仿佛盛满整个盛夏骄阳的小师妹,眼角流下的晶莹 于是,何亦是一个知趣的人,他并不打算继续再在这里发光发亮了,并且,他似乎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 第一:先前被路鸣泽惊动,隧洞里显然有许多东西开始乱窜,难保不会涌出地铁站外 第二:有个选择题还得加图索家族自己来选 第三:将倒在地上的三人打包带走,回到北京表面,这将是他们失败的一次探索,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第四...... 当上面的三件事做完,应该也不需要第四了吧, 何亦看着龙翼之下,相拥的两人。 夏弥很聪明,自己之所以在那时唤出金色长剑,其实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为了给她与巨龙看的,那时,夏弥自然会明白,自己曾经多次说过的:“如果有比祂更强的存在呢?”是什么意思,因为所谓“灭亡”其实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看吧,能与黑王相比的“灭亡”源头,其实看起来也算是一个爱恨憎恶正常的人,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什么想要毁灭世界的目标。 所以,她会明白的,明白接下来的时光与梦境之中......灭亡从不曾存在,所谓互相杀戮的“命运”,更是荒谬。 不需要再吞噬谁,也不需要再失去谁,在强大的“绝望”之上,仍有希望 楚师兄也会明白自己为何要控制他们两个来攻击自己的原因的,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轻易认可吧......这种强行将他推到另一边去的做法。 但,他应该会想通的,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只有作为同一阵营,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才是最无暇,也最值得信任的,不是吗? 无论是楚师兄,还是夏弥,当一切结束后, 他们还是可以正常的回到校园生活的。 这样想着,何亦看向巨龙,将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终于再次站起身来,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去解释些什么了,答案都放在了未来。 而巨龙则似懂非懂的样子,只是眨了眨眼。 于是他拍了拍巨龙的鼻子,然后镇定一下精神,便再度催动“真王之权”,抓着地上三人的领口,就缓缓向着一开始下来的站台走去。 每向上一步,空气便愈发清新,伴随着雨幕与雷电的咆哮,仍在咆哮,隐约的白色光芒在出口处亮堂,而何亦却每次举步皆是艰难,战斗中裂开的枪伤再次向外渗血,流过手臂,从指尖滴下, 过载使用“真王之权”后的窒息感仍在脑海之中冲撞,仿佛接连不断的海啸,整个过程皆开启状态的“欺诈之心”也让他意识难以清晰,仿佛随时都会忽的昏睡过去, 好在,终于,他还是走到了入口处, 将三人放到遮蔽处,便颓然背靠在了站口的透明玻璃上,他实在需要休憩片刻, 雨滴落到头顶的透明玻璃,接次绽放出暗白色的碎花 “叮铃铃,叮铃铃......” 而这时,电话的铃声忽的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何亦却是直接抬起手撑着地面,便站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刚刚走出那个空间不过五分钟,恍惚之中手机里便已然多了两个未接电话,而且只来自于两个人, 比如现在正在打来的“叶胜”, 以及,两分钟前打来的“酒德亚纪” 结束? 第208章 不止暴雨(十二) 那是一栋很大很大的红房子,好像比仕兰还要大 房子周围流淌着一条湖,听说是叫做未名湖,湖上有许多红色的船,就像是飘在水面的绸,柔顺缥缈,在波光粼粼中翩翩飞舞 哥哥说,那里,将举行一场婚礼,新娘很恬静,新郎很开朗,会是一场幸福的婚礼的。 他们似乎都很喜欢哥哥,哥哥来时,他们在拥抱哥哥, 哥哥走时,他们还是拥抱哥哥,总是开心的在笑 红房子内外,从早到晚都很热闹,人们好像都在忙,远处的湖心有着一只很高的摩天轮,傍晚的时候,就会开始转悠,可能会有谁打着伞,停在桥上,就那样眺望摩天轮转悠,夜色,晚霞,还有傍晚的些许闷热, 也许会疑惑......可明明就没人坐在上面 哥哥说,那都是为了祝贺新郎与新娘的幸福,所以是他们应有的热闹,一生一次, 数十年,得来的幸福与热闹。 只需这样,就能一起度过,迈向死亡之前,所有的时光。 可这时光,究竟该是短暂,还是悠长?可新郎与新娘,总会有人先死去,那留下的......又该承受多少倍的孤独? 她不明白,头痛欲裂 暴雨的夜晚,无人的街道,路旁,只有橱窗暗淡的光在照亮 叶子离开了那栋红房子,带着自己的所有的东西 淡粉色的小包,妈妈给的遮阳帽,哥哥留下的雨伞,还有《夏日游玩方略》 剧烈痛疼的脑海,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击穿,脑海之中,只隐约记得,一扇门后传来的声音,新郎与新娘在说些什么......龙王,哥哥,受伤 那之后的一切,就再不清晰了 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此刻,叶子连走路都跌跌撞撞,不时便摔倒在地上,污秽的泥浆掺杂着雨水,早已弄脏了她的长裙,那是一件白色的碎花格子长裙,裙摆尽是些可爱的小花, 没谁能去搀扶,但她总会再次爬起,继续向前走去, 可,该去哪儿呢? 她逃到了街边,也迷失在了街边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而恐怖,像是一座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迷宫,脑海中撕扯般的感觉仍在加重, 随着视线的一阵颤栗,她再次跌倒,光滑的手掌与手背早已被磨出血沫,可是这次,妈妈给的遮阳帽也落到了地上,水流一冲就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而叶子神情木楞,甚至冷漠,只是呆呆的看着帽子消失的方向许久,然后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擦眼眶,继续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是那样走着,暴雨愈发肆虐,风亦渐加呼啸, 随着不知何处大风吹来,宛若一只巨手,猛地吹向已然被摔得有些变形了的伞面, 而仅这一下,竟也直接使得伞面直接弯折过去,仿佛掠夺般的拉扯,使得雨伞直接脱离了叶子紧紧抓住的手, 暴雨接着落下,瞬间便淋湿了叶子的全身, 那一瞬间,她曾试图转身,伸手,抓住伞柄,可她终究没有抓到,雨伞飞走了,在盛大的雨幕之中,仿佛一只残缺的蝶影,渐渐消失 就这样,看着雨伞最终再也不见踪迹,雨也淋湿了她的全身,头发已然湿润,从手臂流下的雨珠掺进磨出的血里,潮湿,冰冷,刺痛,风刮在脸上,已是生疼 而她的神色却是那样寡淡,冷漠,以往仿佛盛满星河灿烂的眼眸之中,此刻也只剩下眼前灰暗的雨幕, 收回视线之时,她仍是向前走去,只是将浅粉色的小包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夏日游玩方略》还在里面,那里还有最后一件...... 想拜托哥哥的事情 ------ 地铁站台的透明玻璃下,何亦已然将电话打了过去, 很快接通, “终于联系上你了何亦!我和亚纪从收到消息后就一直在打你的电话!听我说,今晚发布的全球悬赏,现在你完全被学院评估为双s级目标,与龙王同级的悬赏等级了,之后,一定会有数不尽的人会去追杀你, 所以,听着何亦,不管加图索家给你定的罪是真是假,但是现在,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往俄罗斯的私人飞机,不会留有纪录,你现在先去西伯利亚避一避,我给你在贝加尔湖畔旁买了套房子,很隐蔽,你到后,会有专人带你去,总之,现在的情况下,你先暂且躲起来,等到事情有转机或是变化时我会联系你!噢还有......抱歉......我也不知道她会在门外......” 叶胜似乎在一处隐蔽的地方通话,还有浅浅的回音,他无比急迫的说着他给何亦安排好的逃跑计划,可说着说着,却又迟缓起来,一卡一顿的,像是仍未措好词汇, 而这时,似乎酒德亚纪却是从叶胜的手中拿过了手机,停了一下,然后直接了断的说道: “对不起,何亦,你的妹妹......忽然消失了,而且,她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关于你的事,我们不知她是怎样绕过那么多保镖离开的,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她,但你放心,我们......” 然而还不待其说完,通话已然挂断。 随着站台表面的瓷砖猛地炸裂,何亦转瞬之间便已消失在了视野之外,只留下一阵破空声响卷起的大风,顷刻间竟直接使得周遭玻璃尽皆爆开,半空之中散乱的碎片反复倒映着分崩离析的世界。 何亦,再度全力催动了“真王之权”,在这座城市的空中极速的飞行着,视线则不断向着身下观察, 先前仍未平息的失血感加上此刻的再度激发,堪比竭泽而渔般的使用,已然使得他几乎不能再坐多余的举动,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早已失去血色, 只有眼眸之中那宛若烈阳般的黄金瞳仍在剧烈的燃烧着, 可,这是一座多大的城市,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寻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何亦的视线之中早已恍惚,他忽的想起离开乐清之前,爸曾说过的话: 【仪仪从来没离开过乐清,这是个小城市,是棵树,乐清外面,却是无数个大城市,是座森林,一片小小的叶子,落到那么大的森林里面,很容易就不见了】 可想着,想着,他终于还是再无力气,随着脑海之中一根细线的松弛,何亦径直便摔落而下,好在他仍是凭借本能,用“真王之权”卸了下力,没有直接摔成肉饼,但还是不免得在地面滚了许多圈,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随着喉咙忽的发甜,一口血吐出,何亦仰躺在大街上, 也是这一瞬间,脑海之中忽的传来系统的机械声响,连续三声,交叉覆合,仿佛重音般播报着: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耶梦加得”对天选者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检测彼世人物“楚子航”对天选者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芬里厄”对天选者信任程度达到“完全信任”】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耶梦加得”拥有“言灵?天地为炉,言灵?风王之瞳”】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检测到彼世人物“楚子航”拥有“言灵?君焰”】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检测到彼世龙王级存在“芬里厄”拥有“灭世言灵?湿婆业舞”】 【达到“言灵?超核复制”的使用条件】 瞬间袭来的力量使得何亦的血脉之中仿佛被锻打般难以自禁的躁动, 直至之后的声音接连传来, 【“言灵?超核复制”发动成功】x3 【已超核复制为......“言灵?炉生天地”,“言灵?真王之瞳”】 【该彼世人物血统有损,将降格为超核复制言灵?灼世龙殇的增益】 【已超核复制为......“言灵?寂灭回响”】 好长半天,这一连串的脑内声音才终于停下,大概是因为楚师兄,夏弥他们已经回过神来了吧。 体内忽然多出的言灵,何亦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但此刻,他却没有一丝喜悦,因为这并不能为身体多添哪怕一分的力气,可他还不能停下,即便只是一个起身,整个身体仍到处都在爆裂,仿佛骨骼都将偏移, 但他仍是缓缓站了起来,裤脚中沁入的水此刻却比千山都要沉重,他依旧向着前方走去。 眼前,他早已分不清是雨幕还是即将昏厥时模糊的幻影 只是每走一步,周围那曾听过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便愈发繁杂起来了, 转瞬间,便似乎已然将他团团围住。 当何亦终于能够吃力的抬起头来,雨幕之中那些若隐若现,似蝙蝠,似骨骼,又似猎鹰,似乎正在挑逗般怪叫的巨大生物时, 已然漫天皆是 甚至遮住了那残存的月光 而那些生物所想要做的,似乎也很显然易见......吃掉何亦 吃掉这个,它们的,此刻正处于绝对虚弱,甚至远弱于它们的——更强的新王 这应该就是从地下逃出来的那些东西吧,这个数量,应该也都在这儿了, 然而,何亦却是似乎没有去在意它们,只是看着前方,此刻他还能动,完全已经是肌肉推动的最后的力气了,更别说处理这些怪物的力气, 雨幕之下,凄厉的笑声与哭声贯穿了整个街道, 空中,楼顶,玻璃缝隙,广告牌上,街边的晦暗的巷口中,处处站满了它们,像是在等待着这位“新王”最后的力量散尽般, 它们从来恐惧“新王”,只是吞噬的欲望更加使其陶醉 何亦察觉它们越来越近了,它们在一步步试探着自己的底线,可事实就是,何亦此刻已然是用尽最后一丝真王之权的力量在推动着自己行走, 眼眸之中仍燃烧着的黄金瞳,是使得它们不敢再进的最后防线。 但终究,只是踢到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 何亦便径直的摔了下去。 它们开始齐声叫唤,或许是狂欢,开宴时的狂欢 但也正是这时, 朦胧不清的视线之中,何亦竟像是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在向着自己走来 可,那双眼眸,那是...... 金色的瞳孔? ------ 打雷了,又开始打雷了 哥哥说过,打雷的时候,如果连捂着耳朵也会觉得害怕时,应该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哥哥,哥哥总是会来的。 哥哥没有说谎......他真的来了 可哥哥一直都是个骗子,但既然要骗的话,那为什么不藏得更好一点呢,更聪明些呢,被发现得更晚一点呢?再留给自己一些时间,和哥哥待在一起更久些的时间...... 等待,等待,等待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等待了多久了,从那棵树上开始,这等待就再也无法结束,哥哥活过许多次,也死去过许多次,死亡,是哥哥的诅咒,而自己始终活着,明明每次说好的要一直一起,可每次哥哥每次都在说谎, 哥哥总会说:“等着我,小叶子......” 可每次这样说后,等待她的,都是千年,甚至万万年的等待,与寻找 等待,找到......然后又是下一次的死亡,轮回 小小的叶子,所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想和哥哥一起更多些时间而已。 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她为哥哥找到了这个“诅咒”的解药,即使哥哥早已忘记,但叶子却会永远记得...... 她被哥哥从自己影子里抱出时,哥哥脸上哭泣与喜悦,那是承受了更久孤独与茫然的哭泣与喜悦 当叶子走到何亦身边时,何亦终究是再也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黄金瞳闭合, 然而这时,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怪物们像是被定住般呆立在原地,然后刹那之间,便忽的开始了互相的啃食与撕咬 随即又在叶子的一个轻轻的抬眸下,尽皆死去,消失,连灰烬也未剩下, 就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而叶子则已然跪坐在地面,无比纯粹,甚至超越了某种界限的金色瞳孔中,绽放着无上威严,仅是流光,都使得雨幕迟缓,闪电偏移 而背脊处穿刺而出的淡金色羽翼更是仿佛将要遮蔽半面天空,在其上划出一轮无上辉月 没了伞,于是羽翼微微偏移便为何亦遮住了雨,而叶子就那样看着哥哥的脸, 灰暗,寂静的车道上,风吹入脖颈,有些微冷,世界寂静得仿佛只剩下兄妹两个 就这样,许久,又打雷了,叶子终于不再是那寡淡,冷漠的神色,这一瞬间,她是最纯粹,最开始的她,一个胆小,懦弱,只会跟在哥哥身后的妹妹, 金色的眼眸之中涌上泪珠,无法止息的从脸颊流下,滴到地面,滴落何亦的脸上,碎成乱花,仿佛何亦也在落泪, 此刻,叶子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珠的晶莹 但她依旧是安静的,安静的哭泣,像是代表着某种注定的离别, 天边的雷,接二连三的划破云层,像是要将世界割开一道口子,无法愈合,无法拯救 叶子伸出双手,却也只是抓住了何亦的衣角,轻轻的拉扯 就像从前,拜托哥哥给自己买糖时一样...... “为什么啊......哥哥” 结局? 第209章 秋 何亦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只是醒来之时,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叶胜说,从那夜在街道上找到他起,到现在,算起来已经快要有一个月了, 胸腔内部重创,心脏上方三厘米处贯穿伤,极度失血,强烈撞击引发的多类骨裂,加上原因不明的奇怪脑运动, 每一样都是可以瞬间要了他的命的重创。 可他偏偏醒过来了,并且身体正在极速的恢复着, 但也正是何亦终于醒来那天,刚刚睁眼,只问过时间,他便扯掉了手掌上输血的针管与胸口的心电感应装置,离开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曾阻止,可没人能够拦得住那个样子的何亦, 仿佛失去以往所有冷静与理智,眼眸之中像是忽的只剩下什么执念,就那样向前走。 没谁知道他要去哪儿, 何亦就那样消失了,消失在一个拐角。 只是从那以后,偶尔,会有人在北京某处看到何亦的身影,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夜以继日的寻找着 也有人在寻找着他, 一开始,没人知道这个曾经的s级,现在的学院悬赏对象,为什么还会,或者说,还敢留在北京 但后来,渐渐的就没人再去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抱着这种想法对何亦出手的人,要么住进了icu,要么都已经可以准备准备火化了, 【他更强了,就像一头行走的龙王,寻觅着只有他知道的东西】 最终,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 即便他们之中,甚至根本没人真正见识过龙王, 没人再去激怒他,只有学院或是加图索家族仍偶尔派人调查试探,全天候的观测着何亦的动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呢,似乎是在那场长久的暴雨终于结束的傍晚 没人再在北京发现过何亦, 他仿佛在那场暴雨中诞生的恶龙,也随着暴雨离开 ------ 华夏,乐清 秋季渐深,路旁晚枫吹拂,沙沙作响, 飒爽微凉的风吹进逐渐加厚的长衣里,总会不禁打个寒颤,莫名怅然若失 是啊,夏天怎么就过去了呢,又是什么时候过去的来着, 好像就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波子汽水轻响,一朵云遮住阳光,雨忽的便落下了......与一片枫叶一起 再转眼,便已是秋天 而何亦,则仿佛一个过了季的傻子,仍穿着那件离开时的短袖,走在微凉的街道上, 也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说过话了,隔绝了与所有人的交流之后,只顾埋着头寻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乐清。 只是脑海之中,昏迷之前,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分明就是叶子,可又怎么会是叶子?!那双显然并非混血种应当拥有的黄金瞳?! 这些日子里,何亦在脑海之中回忆无数遍,他走遍了北京的每一处深巷,也去过叶子曾说过想去的所有地方, 可,终究什么也没有。 “那么......会不会是回家了呢?” 直至在不断重复的寻找中,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于是何亦便回到了乐清, 在这样的想法支撑之下,他终于快要到了那扇长长通道处的铁门外,走进里面,走下一楼......那里就是家 而当终于走近之时,却发现铁门前不远处的车道上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车,而车门外对应的街道上,则正站着一个梳着马尾,马尾上绑了个大蝴蝶结的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猫,橘色的,应是养的很好。 但她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那样看着铁门与里面的通道,呆呆的看着,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何亦认出了对方,在那次代替爸妈给叶子开的家长会上,坐在叶子旁的女孩。 “啊,何亦学长!您是何亦学长对吧!您,您好!在这见到真巧啊。” 注意到一旁有来人,她才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看了看,她似乎也一下子就认出了何亦,表情一下子便变成了惊喜过望, “我,我叫陈昕禾!仕兰07届的!” 说着,便立即抬起手来, “你好。” 见此,于是何亦也只好伸出手去握了握,长时间的没有言语使得他开口有些干涩, “没想到,在出国之前,还能遇到何亦学长,真是幸运呢,” 说着,她还抓起怀中小猫的手掌,也比了个打招呼的姿势, “喵大,你也来打个招呼。” 何亦的神色略微变化,他认识的,这只叫喵大的猫,从叶子曾发来的短信和照片里,这应该是抱回家养起来了, 而现在要离开,应该是来和叶子告别的吧,于是便淡淡的问道: “是来告别的吗?” 然而听到这话时,陈昕禾却是愣了一下,像是陷入某种迟疑,她笑着,却笑着有些迷茫,有些恍惚,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应该......是吧,不,不是,我......我好像,不知道。” 说着,她的视线穿过何亦,仍是望向那扇铁门后的通道,疑惑,不安,甚至是,悲伤?使得她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眼眸之中莫名湿润, 这忽然的状况,使得何亦也不禁一征, “怎么了?你不是来跟叶子告别的吗?” 然而说完,却是久久的沉默,或许也不算久? 只是秋风从街的那边吹来,凄凄冷冷,却又莫名盛大,轻拂发梢,掠过脖颈,竟也从发肤凉进了心底, 终究,随着陈昕禾眼眶边上,一抹泪痕流下,女孩的声音才再度从这风中传来, “叶子,叶子......是谁?” 语调落下,何亦心头猛地大震,竟比那夜乌云里的雷霆更加震彻,宝马车里传来了女孩父母呼唤的声音, 女孩哭着回去了,没来由的哭着,像是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的,最珍贵的东西, 而何亦仍站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何表情,只是回过神来,自己已然跑到了家门口。 这是怎样的感觉呢,就与第一次到家时一样,心底酸楚得发痛,莫名的慌乱席卷全身,可当他终于抬起头来,观察四周时,却是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生疼的跳动, 门上贴满的跳跳虎贴纸不见了,阶梯上的鞋,少了两双,粉色的,蓝色的,其他的鞋上,也没了缝好的小布条...... “咚咚...”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潮汐般涌来,晦暗,孤独,无所适从。 但何亦终究,还是敲响了这扇房门。 “来啦。” 屋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但开门的却不再是叶子 然何亦却莫名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房门如以往一般,刮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呲呲”的声响,张幸燕也依旧是那样温和又坚强的表情,然后望向正站在门外,深秋还穿着件短袖,看起来是在笑着的少年, 不免有些疑惑,然后问道: “那个…你有事吗?” 何亦顿时便僵住了,仿佛被封进了冰川,然后沉入海底,心脏好像也随即停拍。 剧烈的情感波动让他胃里翻腾不止,仿佛刀割般生疼。 “呃...我...不,我只是,只是想问您,您认识一个,叫何仪仪,叶子的女孩吗?她,她应该,她的年龄跟您的女儿差不多。” 而张幸燕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忽然捂住肚子,说话结结巴巴的少年,却只是疑惑的沉眸片刻,然后安慰道: “你,是家里人失踪了吗?但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个人,而且......” “我们家也没有儿子或女儿。” ------ 何亦逃跑了,从地下一层逃到了铁门外,就那样靠着门栏坐下 胃里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止不住的干呕, 他开始拿出手机,翻找一切与叶子相关的信息,电话号码,全部不见了,通讯录中只剩下李瑞安打不通的电话号码,短信也随之消失,而相册里,所有叶子与爸妈,他与爸妈的照片,仕兰的照片,都消失了,只剩下叶子一个人的照片,或者叶子和他两个人的照片,而且几乎所有背景都已模糊。 为什么会这样?! 何亦强行压住胃中的翻腾,开始思考原由。 为什么叶子消失后,爸妈,还有她的朋友的记忆全部消失,但是他的却没有。 为什么爸妈也忘记了他?但是叶子的朋友却记得? 不明白,何亦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 剧烈的情绪波动与长时间昼夜不停的高强度运作,让他无法凝思任何一件事。 “还好还在这儿。” 而这时,身旁的铁门旁却又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何福超。 他的左手正拿着一条围巾,还有一件外套,右手则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爸......” 何亦恍惚般习惯性的开口,但刚才发现的一切,却又让他猛地咽了下去,胃里又将刺痛, “家里人失踪了,着急,很正常,但是要是连你自己也生病倒下了,还有谁会记得,还有谁能去寻找消失的人。” 说着,何福超便将手中的外套,围巾,都放了何亦的怀里, “这个外套,是我的,新的,不脏,围巾是我老婆的,是她自己织的,也让我拿来,这秋天家,还是多穿点衣服, 要是让你的家里人看到了,该多伤心。” 说完,何福超又将另一只手上的黑色袋子放下,放到了何亦的手边,做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留下一句: “找到后,就回家去吧,家里,一定有人还在等你们。” 随后,何福超便离开了。 当何亦打开那个黑袋子时,里面是三个月饼。 那是爸爸和妈妈一起做的,吃进嘴里时,仍是原来的味道。 这时,何亦才想起...... 原来, 中秋节也快到了 中秋丶 第210章 啼哭 何亦穿上了那件外套,围上围巾,又将三块月饼吃下,胃里的刺痛感好了许多 然后就那样靠着门栏,呆呆的坐了许久, 他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处于先前漫无目的的状态,只会什么也做不了 金黄的秋叶常常从眼前吹过,仿佛都能瞧见末尾风的轨迹,那是宛若溪边每一缕冰凉流水划过小石的轨迹,静谧,安宁,淡漠 待到何亦终于再次站起,眼眸之中依旧是朝暮难明,只是再不像一开始那般的茫然麻木。 只见其脚步一迈,便径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此刻,或许唯有“那里”......才有着一切的答案 ------ 衫岚街上那家最出名的精品小食店,是周围学校的学生们与上学族最喜欢去的地方,因为不仅超级便宜而且还特别好吃, 可奇怪的是,今天开门之后,橱窗里,却只烤了一个蛋糕,谁也不卖 有老顾客好奇去问, 而那个漂亮又年轻的老板娘只是一如往常般温柔的笑着说,她们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她们等了太久的人 已经是午后,秋风更冷了些,让人不禁萌发睡意, 街上的行人也早已少了许多,各自行色匆匆 “终于,还是要到这个时候了呢。” 精品小食店内,孟枕着双手趴在暖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似的眯着眼,语调总是那样温柔, “紧张吗?伊。” 被叫做伊的少女,桌前摆着三个剥完皮的柑橘,白色的绒与橘色的肉融合,就像颗小小的灯笼,她将它们叠了起来,凑成一个意向形状的三角,看起来倒仿佛一座小小的房子 少女的视线却并没看向这里,而是看着门外,语调清冷而动听, “我还是想见‘祂’。” 而孟却只是微微张开了些许眼眸,其里光柱升腾,她的嘴角仍是浅笑, “当然,我们本就为‘祂’而存在,这是再见,也是告别。” 听到这话,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出耳机戴上,仍望着门外,熟悉的音乐再度出现了。 “告别后,会是回到曾经的那场久睡吗......” 耳畔传来的,仿佛一场永恒的大雪的呼啸,雪中隐约能够听见,那彻骨而绝望的抽泣声,空灵悲戚,仿佛穿越万万年的岁月,仍在心底触痛 “好像有谁说过,所谓‘死亡’,本就是一场回顾往昔的梦境。” 孟将脑袋从手臂上抬起,伸了个懒腰,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抚摸着伊的脑袋,温柔的回答道: “可我们没有往昔,那一定是会回到那片只属于的墓中去的。” 伊听到这话,银灰色的眼眸之中却反像是安宁许多,拿起一颗柑橘,握在手里, “嗯......” 千万年的等候,她们早已分不清自己的心情,该是期待,还是恐惧 秋风萧瑟,摇动店门外那棵老态的银杏树,金色的枫叶悄然落满街道两边,今早起床时,便与这满目的飘零入怀 ------ “还是联系不上‘黎’吗?” 孟也看着店门外,忽的问道。 “黎只要想躲,是找不到的,他太聪明了。” 伊只是淡淡的回答。 孟自然知道,这也是她从来都对黎严厉的原因,因为他实在太聪明了,而太聪明的人,如果只要稍稍走偏一些,后果就是难以预料的。 “我去找找吧。” 再想起上一次与‘神’见面时,祂曾说过的,那个差点诱导祂走向歧路的声音,孟还是起身,准备去找其回来。 而也正是这时,随着店门外,枫叶被踩碎的沙沙作响,一个身影已然出现在视线之中。 “好久不见,孟小姐。” 孟看着已然走进店内的何亦,眼眸之中光华涌动,但她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便为其让开一条路,指向店内的一扇门, “既然您已经来到这里,那么就像之前说的......走进那扇门,门里,你会知道我们的一切,以及,关于所有的真相。” 见此,何亦看着那扇门,一扇再平凡不过的木门,但他没有犹豫,因为他也正是为此而来, 然而正当他准备向前走去时,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何亦回过头一看,便认出正是曾经在水叶网咖时看见过的,站在孟小姐旁的女孩。 “那个...您,想听首歌吗?” 不待何亦拒绝,她便已然用另一只手将耳机递上,凑到了身前 于是短暂的沉默过后,何亦终究还是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耳机,然后戴上, 可......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是当然的,因为何亦刚才便已发现,这个女孩的手上,分明只握着一个光溜溜的插头。 然而,正当何亦准备将其取下之时, 一道道的奇怪的声音却又忽的传来,那是落雪被风吹动时的细响,还有某种呜咽,又像是在哭泣, 可雪会哭泣吗? 想到这儿时,何亦的瞳孔忽的一展,是啊,是在哭泣着,可这哭泣的声音......不正是叶子吗? 良久后,何亦摘下了耳机,放回眼前这个女孩的手里,他不知道耳机里传来的哭泣是何原因,但他知道, 答案,就在门后。 “谢谢。” 而名为伊的少女一只手接过耳机,一只手仍抓着衣角,却只是看着何亦,银灰色的眼眸之中仿佛一片沉寂的汪洋,却又隐约触动着水波, “那个...我叫伊,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喜欢给我这个名字的人。” 开口时却是没有来由的话语, 何亦自是不懂何意,也只是淡淡的说; “很好听的名字。” 随后便是沉默,然而她的手却依旧抓着,像是仍有话想说, “还有...” 然而这时,孟却走了过来,握住了伊仍抓着的手,对其微微摇头, “还有,祝您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伊也缓缓放下了手。 孟也随即开口说道: “门内,或许还有人在等您。” 听到这话,何亦不再停留,转身便向着那扇门走去,将手放在门把上,向下一扭, 时间忽的停滞,仿佛连空气都被囚禁般,一股熟悉的眩晕感萦绕脑海,再回过神来时,他便已出现在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 而何亦往周围稍微观察片刻,便已发觉——这不正是在最开始时,那个“系统”的空间内吗? “嗨,哥哥。” 疑惑之际,身后却忽的传来一个更是熟悉的声音,还能有什么声音比自己的声音更加熟悉呢? 何亦心头猛地一震,他已然猜出是谁,但又怎么会是他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亦’。” 转过身一看,眼前不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何亦’吗,他竟是从一片亮白色的光晕里走出,眼眸之中依旧是如初见那般盛满山月黎明,尽显神韵, “如您所见,哥哥,我并没有死,呃......暂时的。” 他开心的笑着,走到何亦身边,如那次初见般一样,打量着何亦的变化, “所以,我被骗了?为什么?” 何亦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但心头隐约出现了一些猜想,于是他直接问道。 “别着急嘛,哥哥,在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首先......” 他说着,声音忽的变化,抬起手来向着天边一指,“嗡”的一声,半空便出现了一个“系统”的弹幕图,与第一次系统出现时的字符一模一样,并且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您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话音落下,仍没有结束,只见其右手一挥,半空中的弹幕一转,飞向空中,天际亦忽然裂开道巨大的口子,转瞬之间,一扇金色的大门从中猛然坠落,又忽的停滞在了半空,显然正是初见出现在他身后的那扇大门, “其次,您也可以称呼我为......” 而当何亦再转身之时,哪里还有另一个‘何亦’,眼前所站立着的,分明是一个完全瞧不清面容,身后长出六只羽翼,通体圣洁纯白,隐约之间,还能听见教堂钟声轰鸣,号角轻唱,若要用一个词汇形容,那显然应当是—— “‘天使, 守护那扇金色大门的天使。”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那扇金色的大门。 虽然何亦也曾推测过,所谓‘系统’,可能也是被谁控制的,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且是直接推翻他过往许多思绪的真相摆在眼前,还是使得何亦一时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加强版的梦貘,坠入了梦境之中 “不过,我最喜欢做的,果然,还是哥哥的弟弟。” 再回过神来时,他又变回“何亦”,依旧那样宛若骄阳般微笑着。 “我不明白,那么......那么既然事实是这样,你为什么那时候还要装成是这个世界的‘何亦’?还有,既然你不是‘何亦’,那这个世界的‘何亦’去哪儿了?!” 何亦扶了扶额,巨大的思维落差让他的脑袋隐隐作痛, “很简单的答案噢,哥哥......” 只见他举起双手,分别向着两边一抹,系统的词条以及机械冰冷的声音便再度出现, “因为从始至终,就根本没有‘这个世界的何亦’啊。” 何亦一下子懵了, “......什么?” 沉默之中,嘴唇几次闭合,却不知道该怎样问下去, “那从小到大的照片,爸妈对‘何亦’的感情,‘何亦’的日记,叶子常常回忆的从前......” 说着说着,何亦的声音便愈发小了,某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之中逐渐放大。 系统?天使?亦或是“何亦”,这时也直接回答道: “没错,哥哥,在你‘真正苏醒’之前,这些所有的,所谓‘记忆’与‘事实’......” 此刻,他的所有声响都仿佛一把把刀剑,逐渐将何亦曾经认为存在的东西粉碎,切割,轰成齑粉,直至, 创建出,真正的事实 “都是您的妹妹,‘叶子’,所一手编织出来的。” 一切皆是虚假的,宛若一场梦境,一个注定结束的舞台,一块终究破碎的镜子,当祂们醒来,谢幕,散落成渣时, 真正的世界,才冲撞而出 “而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我之所以要假扮‘原来世界的何亦’,则只是,为了让您的妹妹为您所编织出的那些故事,那些回忆,更加完整,同时,也是为了我作为‘系统’时在最开始时就说过底线—— 一切,皆为了帮助您,永恒的天选者” 何亦扶着额,太多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之中重组,但他还是将视线望向“何亦”, “这跟帮助我有什么关系?” 而“何亦”只是耸了耸肩,无奈的回答道: “相信我,哥哥,她可是您的妹妹,从超古代时期就是,您不会想要一边注意一个毁灭世界的炸弹,一边专心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所以,这是我作为‘系统’,服从“底线”条件下,自己的判断。” 说着,他还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因此,在您提出要解绑系统时,我依旧存在,只是不能明面上帮助您了,所以我只能从暗面来。” 何亦听着这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消息,脑海之中可能早已被爆炸的弹坑填满,但他也逐渐掌握了一些重点,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系统’吧,你一直就是‘天使’,而且,还是被谁......创造出来的天使?” 不然为什么还会存在“底线”这样仿佛计算机最底层代码一样的东西。 听到这话,“何亦”先是一怔,然后便笑得愈发灿烂了,甚至冲上前来,抱住了何亦, “不愧是您,哥哥,真是太聪明了!!!这就要说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关于您,最开始的您的,想听吗想听吗???” 问是这样问了,然而还不待何亦选择,他便已然自顾说了起来, “您是从曾经那个占据半面天空的太阳上掉下来的,和您的那柄剑一起,那个时候啊,被称为超古代,而您,是那个时代里,最初,也是最后,更是唯一的屠龙者,于是,您用数百年的时光去游历,也知晓了那棵树上用宝石和黄金修筑的城市,以及里面住着的,两头奴役树下众生的巨龙。 于是某一天,你拿着自己的金色长剑,爬上那棵树,然后就和其中更强的一只巨龙打了起来,最终当然是巨龙输了,可祂却在彻底死去前的一刻,以自己的全部血液,诅咒了您,那是龙类最强的血咒,无解的血咒。 从那以后,您成了半人半龙的存在,不死不灭,也再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当然,人类也再容不下您,他们通常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您与巨龙的那场战斗,拯救了他们,也毁灭了他们,所以在他们的眼中,您也成为了与巨龙相同的存在。” 何亦静静的听其说完,这与他了解的故事也不差太多,只是更为细节了些许,但显然,这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那么说明,之后的才是重点,或许也就是《超古代的终结》中,无法破译的第三部分的答案。 “所以,接下来呢?” “何亦”也不拖沓,只是恍惚间,神色微沉,才接着说, “后来......您毁掉了当时的自己。” “因为随着时间的过去,心中的执念,龙血的诅咒,以及近乎全部人类的仇视,您愈发痛恨造成这一切的巨龙,也愈发痛恨将自己视为罪人的人类们。 其实那时候,您大可选择毁掉他们其中任何一方。 可您放弃了, 最终,你选择毁掉了您自己。” 听完,何亦从中检出了疑点, “当时的?” “何亦”依旧是那样笑着,只是眼眸之中如此落寞,悲伤 “是的,只是‘当时的’。” “那时候,您再次爬上了那棵树,坐在树顶,眺望太阳轮转数千数万次,然后......创造出了我,那时其实我还不叫‘天使’,您叫我为——‘天’,但是后来,我觉得您才比较像‘天’,而我是您的使者,所以应该叫‘天使’才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的您要毁灭了,您在一步步的毁掉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您并非想要杀死自己,而是想将自己掏空,然后成为一个......重新开始的个体。 也是在这一切完成之前,您留给了我唯一的话,也是最后的话—— 【如果“我”还会醒来,天,就去帮助“我”完成“我”想做到的一切吧,可能......还真有挺多事情想做的】 说完后,您就睡着了,失去了您的力量支撑,我也睡着了,只是,当时的您,也就此再未醒来。” “当您再次苏醒,已是崭新的自己,人与龙的血统在毁灭之中新生,并完美融合,可您,已然忘记一切,忘记了自己所做过的所有事情,忘记了自己的力量,也忘记何为情绪,甚至,忘了将我唤醒......就像一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孩子,对一切新奇,也对一切恐惧。” “您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树顶,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只是看着天边那轮太阳的碎片无数次划过同一个地方,人与龙血统的完美融合让您更加强大,但,也因此弱小......龙类的血统让身体不会衰弱,不会痛苦,可人类的对情绪的感知,却让您愈发孤独。 百年,千年的静谧无声,万万年的独自一人,即便从未见过海,可孤独漫成的海啸连那颗太阳的碎片也终将淹没。 直至某天......一声啼哭,在这片连风也吹不到的地方响了起来 无措的寻觅后,循着一片树的叶子从手中脱落,却发现,那声音竟来自您的影子。” “于是您向着影子抱去......也从影子中,抱出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惊恐,害怕,期待,狂喜,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您不懂,只是抱着这个孩子时,传递到脸上的温度,胸口处可怕的悸动,以及从眼眶中汹涌漫出的泪珠,让您再也不想放下这个小小的东西。 只是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片叶子,也轻声唤了一句叶子 那是无数岁月以来, 您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 声音丶 第211章 命运 “然而......这也只是一切的开始。” 说着,半空中的金色大门便忽的落了下来,而“何亦”则慢步走了过去,抬起手,像是在轻抚着那扇大门,可实则从未真正摸上去过, 就像是出自于某种无上的敬畏,连触碰也觉着亵渎 而那个故事,仍在继续, “就在您将那个小小的东西抱起那一刻,您无尽生命的倒计时也同时开始了, 一切都存在‘代价’,那万万年的孤独,让您无意之中便从自己的影子里,创造了‘叶子’,您的妹妹,永恒的孤独就此散去,但也正是因此,您身体之中原本完美融合的人与龙的血统,亦于此刻崩塌。 叶子,成了一位由您创造出的‘龙’,等同于从您身体中分割出去的力量,在她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一刻起,‘最初的您’由毁灭自己所得来的‘平衡’与‘融合’,也就此被打破了。 但您并不在乎,因为在这‘平衡与融合’被打破的那一刻起,您才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脑海深处,胸口内里迸发而出的,各自各样神奇,翻涌的‘情绪’,让您仿佛第一次认知到了这个世界,以及,怀里这个小小的家伙。 您无比欣喜于她的出现,您叫她为‘叶子’,那也是她怀里那个物体的名字, 一片永不凋零的叶子。” “您的妹妹非常聪明,也非常强大,只是在面对那个陌生的世界时,她比您更加胆怯,恐惧,终日的哭泣着,而您则笨拙的将她抱起,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块太阳的碎片依旧在天边相同的位置,一次次的轮转,可又好像不同了,太阳就是炽热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您的世界也不再只是漫长的寂静,还多了怀里的啼哭与活力。” 叶子也很快长大,变成一个无时无刻都跟在您身后跑来跑去的金闪闪的龙少女,她喜欢叫您哥哥,喜欢用自己头上金色的犄角撞向您,喜欢和您一起枕在宽阔的金色羽翼上入睡,喜欢摘下那棵树的叶子编成各种奇怪的东西,然后送给您, 长久岁月过去,那棵树上,始终只有你们, 您有您的妹妹,您的妹妹有您, 便是这万万年来,您最美好的时光了” “可随着时间渐渐消逝,‘平衡’与‘融合’被打破所带来的,那些异样的‘情绪’逐渐在您的脑海之中盘旋,壮大,那是与‘最初的您’所面对的,一样的情绪, 不知从何时起,您莫名开始憎恨,憎恨脚下的这棵树,憎恨树下的人类,憎恨一切事物,甚至......包括您自己的妹妹。 您尝试压制住这种莫名的情绪,可随着时间不断过去,这憎恨却也跟着不断累积” “您开始逐渐明白,‘憎恨’,这是一种无法消减的东西,只会慢慢重叠,直至某一刻的爆发,而显然,您知道,自己距离那个爆发的界限不远了。” “于是,您选择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带‘叶子’离开那棵树的树顶,到树下的世界看看。” “叶子对树下的世界是胆怯的,但还是藏起了自己犄角与羽翼,牵着您的手,一起飞下了那棵树。” “可这时,您却发现,地上到处都是人类的尸骸,森白的枯骨堆积成一座最高的山峰,山峰之上,矗立着一尊巍峨王座,绝望的气息蔓延整片大地,一头黑色的巨龙从那棵树的树根里钻了出来,以灭世的愤怒毁灭着挡在祂身前的每一个事物, 而残存的人类则只能不断逃亡,逃向更远的地方,也死在逃亡的路上” “您和您的妹妹,就站在那块太阳的碎片之前,观望着这一切。”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不断堆积的‘憎恨’已然达到顶峰, 但终究,您并不想毁灭任何东西,可内心的那股‘憎恨’却在告诉您得毁掉一切,里面......甚至包括您的妹妹 于是,您看着被自己与妹妹的阴影所笼罩的,逃亡的人类们, 与您的妹妹告别。 您告诉叶子,自己很快就要睡着了,可能,得睡很久很久,不要等自己,或者......忘掉自己。 最后,您还是做了与‘最初的您’一样的选择——您藏了起来,藏在叶子找不到的地方,将自己的过往掏空,如果还能够醒来,那就成为一个新的自己吧 您坚信,总会在某次醒来时,您将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可惜,您是在最后那一刻,才发觉了我的存在,当我醒来时,是愤怒的,我甚至在狂妄的指责您,为什么要创造出‘叶子’这个存在? 但我是理智的,我必须帮助您,所以我向您提出了解决的办法......杀死她,并吃掉她 只要吃掉她,就能重新获得分出去的那部分力量,再次回到‘完美融合且平衡’的状态,您依旧是永恒不灭的。 可您当时,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我连自己的妹妹也保护不了,永恒不灭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我从‘最初的您’那儿得到的最后的话,是要帮助您,所以我选择了一个人去杀掉‘叶子’,我是您创造的出来的,那我也应当拥有杀死另一个创造物的力量, 可,我终究没有做到 第二个您在彻底掏空自己之前,第一次使用了力量,您从太阳上面抓下了一把雪......一把金色的雪,然后,与您的一滴鲜血一起,洒向了地面。 曾身处于您与叶子阴影下的人类尽皆在那场大雪中沉睡过去,我刚刚向着叶子飞去,被雪沾染,竟也跟着沉睡了。 那场雪下了多久呢,早已忘了, 但是雪中一直伴随着哭泣,那是叶子的哭泣,她再找不到您,只能一直在那片雪中等您,矗立,游荡,可,她终究是等不到的...... 当我再次从雪墓中爬出,醒来之时,她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是雪中有一串长长的脚印......循着太阳的方向追去的” “天”一次性说了许多,说到这儿时,才缓缓停了下来,像是在留予何亦消化的时间。 而何亦此刻,早已瞧不出是怎样的神色,眼眸之中宛若云墨尽染,却又无法分明是何颜色,他的脑袋很乱,按照‘天’所说的话,叶子在超古代时期就是自己的妹妹了,而自己则应该一直都身处这个世界, 可,这显然不对啊,这不是已经矛盾了吗?到底哪边才是真, 哪边才是假? “不,不对......毕竟我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吗?最开始时,你装作‘系统’时说的话,不也说的是【从万界中选中的天选者】吗?那我又怎么可能,在更早之前,在超古代做出你说的这些事?” 何亦紧皱着双眉,从脑内得知的信息中挑选出这一完全不合理的地方。 而天只是微微沉眸,仿佛早就预料到何亦的问题,然后看向何亦的身后,那扇金色的大门, 只听见“嗡”的一声巨响,大门金色的外壳尽皆脱落,而从中显露的,则分明就是那扇, “重生之门...” 何亦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天则是浅淡一笑,然后忽的问道: “还记得进入重生之门时,每走一步,就在脑海中浮现的,死亡之前的所有景象吗?” 何亦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告诉您,这扇门内,不仅蕴藏着您迄今为止所有记忆,甚至......” 天语调微沉,随即说道, “包括曾经,现在,未来,一切的记忆呢?” 说完,天像是思索了片刻,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不,不太准确,或许应该说是......命运?还包括曾经,现在,未来,注定好的命运。” 话音落下,何亦竟也瞳孔一震, 而天仍在说着: “从一开始,重生之门就不是一扇门,也不只是为了重生,而是为了‘再现’,您目前为止的每一次重生,其实都是我为您调好的再现时间而已。” “那扇门,其实就是您的那把长剑,剑中,蕴藏所有命运,也可斩断所有命运。” 说完,天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何亦, “因此......您从没有存在过,来这里之前的另一个世界,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吗,无论是‘最初的您’,还是‘第二个您’,他们都从未死去,而是睡着了......” 说着,天微微抬手,便已指向不远处已然变成那把金色长剑的重生之门 “就在那里。” “在您第二次毁灭自己后,我醒来,找到您,便将您的身体搬进了那里面,因为在那场雪后......已然不再只是您的妹妹在找您,那只黑龙也发现了您的存在,所以这本是保全之策,我也因此只能身处这个空间之中,一直守护着这把长剑 但是没有想到,在那无尽的沉睡之中,命运之剑里的记忆与命运会飘进您的脑海,穿插进您的梦中,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 听完这些,何亦简直感觉脑海之中的一切都被进行了大洗牌。 “不......不对......” 他想要反驳些什么, 而天已然再次开口, “如果还是觉得不对的话,那么,哥哥...... 您现在还记得在那个世界中,您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吗?......还记得自己所住的房子的地址吗?......还记得曾给你递过情书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吗?......还记得您曾读过的学校,是读的哪班吗?......” 没有......为什么以前从没有注意到过,何亦在记忆之中寻找着每个记忆的答案,一切皆是模糊的,爸妈的样子?爸妈的脸上永远都像是未上色的框弧,房子,永远都是在一个拐角,女孩?穿着校服的女孩,她叫......学校的大门招牌上没有名字,走廊上的班牌只是一张白纸,身旁路过的同学,脸上都是问号 这时,何亦转过头一看,才发现......那个世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见何亦已然不再言语,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柄悬在半空的金色长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向您解释这一切,哥哥,您曾在梦中的荒凉之地看过两朵花,于是醒来后,将他们种满了一座长城外的山谷,您也曾在梦中见过真正的‘建木神工’,于是您醒来后在皇宫里做了一辈子的木匠。 可后来,一次见过人类对于同类尚且奴役严苛,一次见到龙类无故释放灭世言灵。 失衡的情绪,以及......” 说到这儿,天顿了一下,看向何亦,才继续道, “再见到您的妹妹。 其间或许还发生过什么,但我已然无从得知了,我只能去到长剑在的地方, 但结果已是事实,您终究再次,再次两度选择了重启,然后......便是直至此刻。” 何亦眼眸暗淡,他需要时间理解,与接受目前的所有信息,但他还是开口道: “叶子......她一直都在寻找我吗。” 天也是直接回答: “从未停止。” “长城外,为您送上花种的是我们,但和您一起种下的是她,皇宫内,告诉您王恭厂大爆炸真相的是我们,但与您一同乘辇回去的是她。 您的妹妹......从来都是如最开始那样,傻傻的陪在你身边” 听完,何亦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吗” 他忽的直接便坐在了地上,像是不堪承受,又仿佛如释重负,只是垂下头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哥哥,信息量太大,cpu不够烧了吗?还是,发现自己这一切的真相后......害怕了?” 天只是一如既往般笑着,看着何亦,然后稍稍走近两步,便蹲在了何亦的身前,双手撑着下巴,眼眸之中尽是趣味, “还好......” 这时,何亦忽的开口了, 天听到这话,疑惑地歪了歪头, “还好?” 而此刻,何亦的视线已然再度抬了起来,眼眸之中闪过一缕至强的金色威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还好,我最喜欢的......就是捏碎那些荒唐的命运” 天被他的这个眼神惊得一晃,然后便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而何亦,已然再度开口道, “最后一个问题——叶子,现在在哪儿?” 再听到何亦的声音,天才坐了起来,看着何亦此刻一反刚才,威势与冷静拉满的状态, “不是,哥哥,您不觉得震惊吗?” 这句话总觉着耳熟? 而何亦只是看着天,淡淡的说道: “‘震惊’。能改变任何已然发生的事实吗?与其停滞不前,不如立刻去做点什么。” 天被他的这套理论说的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好奇,哥哥这次究竟是做的什么梦,又掺进了怎样的命运,总之,现在的哥哥,好像比曾经的几次,都更多了些,仿佛能够推翻一切的......情绪? “叶子诞生于您的影子,哥哥,她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您的人,好吧,比我还了解,那么,您在茫然无措,或者将要做出点什么最重要的决定时,您......会想去见谁呢?” 听完,何亦顿了一下,微微点头,已经了然,转身便打算行动。 可刚走两步,便忽的停了下来,又望向天,问道: “对了,常在我耳边出现的声音,他们,又是怎么出现的?” 天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淡淡的回答: “没有特别的来由,他们都是我在那场雪墓之中捡来的,与我一样......只为了帮助于您。” 而何亦却仍在问: “一开始,你说的‘暂时还没有死’,是什么意思?” 天神色未变,亦是那般笑着: “当您完成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一切时,我便做到了‘最初的您’的嘱托,到时......我,我们,便再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也许,会回到曾经的雪墓里, 那是一种凉爽的死亡。” 死亡丶 第212章 将倾 然何亦听完,神色却无多少变化。 只是忽的又转过身来,慢慢走到天的身前,还不待其疑惑,便已抬起手来,对准额头便是一个脑瓜崩, 而天则是被弹得后移半步,眼眸之中似乎有些恍惚,他轻轻抚向被弹的额头,那里传来些许酥麻的痛意。 “什么叫完成我的愿望后,你们就再无存在的意义了” 此时,何亦已然再次开口,似乎,还蕴藏着些怒气,然后忽的问道: “最初的我有权利一句话让你等待万万年,那我可以吗?” 天没太懂他的意思,但也是直接便点了点头, 见此,何亦看着他,又抬起手来,用力的搓了搓天的头发,然后便轻声说道; “那就不要再说这种悲伤的话了,从此刻起,我放你,也放给他们自由,往后的万万年......只为了自己而活吧” 听到这话,看着何亦逐渐远去的背影。 天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可茫然,无措,甚至是悲伤早已一下子便冲入进了脑海。 他们这是被集体解雇了吗?万万年时光中他们始终只为了一个人存在,而此刻,这个人却让他们为了自己而活 天忽的想要向着那个背影追去,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有些事物的存在,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被创造,被拯救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的,他们毫无保留的喜欢着一个人 这份仿佛设定好的喜欢,注定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束缚, 而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恍惚间,眼角淌下一行晶莹,可却依旧是如万万年前,他们初见那般笑着,仿佛盛满日月黎明 自由吗,自由啊,自己的自由,他们的自由,又究竟是什么呢......真是的,自己这位“任性的神明”,总是给出些复杂的问题 而这时,天也终于向前迈进了一步, “哥哥,世间之物,唯有‘命运’一样,无法斩断,但请别忘您手中的长剑,也别忘了您自己是谁,对于最初与最后的屠龙者而言......从来都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不可创造,不可毁灭的” 而何亦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但他不再回头,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替我向她们告别。” 话音落下,何亦没有从那扇门中离开,而是脚步虚踏之间,悄然便消失了—— 最后一次的: 【真?空间跳跃】 ------ 早些时候, 东京 今夜无眠 早晨下起的暴雨,到了此刻日暮将昏,却像是已然快要把整座城市冲进了漆黑的海底, 可明明就是这样一个潮湿的夜,这座城市却到处都是燃起的火光 尖叫与哭喊声在弥漫,充斥的绝望与惊恐宛若一只巨兽 街道上的民众在奔逃,警视厅的警员躲在警车后,用系在腰间的左轮手枪朝爆炸的掀天烟幕中射击着什么, 混混与黑道们趁机肆意破坏着金店与银行,再用路边随意抢来的豪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而本来应当起到管理他们作用的蛇岐八家全部消失,源氏重工大楼被硬生炸成了两截,市中心那座神社山脚燃起的大火逐渐向着山顶漫去,血液铺满了向上而行的阶梯,粘稠鲜红在雨中不断稀释,汇成一条赤红的河川 混乱,无序,死亡,释放的欲望 成为一切的主旋律 ------ 与此同时, 一架大型私人飞机正以最快速度穿梭在东海之上,机翼亮起的红绿灯光迅猛的穿透着周围的云层 而飞机内,坐满了卡塞尔学院在读的精锐, 凯撒,学生会,诺诺,坐在其里左侧通道的座位,楚子航,夏弥,狮心会,芬格尔,路明非则坐满了右侧通道的座位 其余位置则分别坐着一些特别安排进来的高血统学员 “楚师兄,我听说东京分部不是一向都跟我们卡塞尔学院都没什么联系吗?怎么这次会这么突然的就请求我们协助了?还是这么大阵仗。” 芬格尔微微站起身,趴在楚子航的座位上,哭丧着脸, “我可是受了重伤,本来还该在美丽的护士小姐怀里,享受张嘴就能吃到牛排喝到红酒的极乐的。” 而坐在楚子航一旁的夏弥,则是直接戳穿道: “你的伤不早好了半个多月了吗,还去缠着人护士姐姐,小心被告骚扰噢,还有,这阵型分明的情况下,你俩做到这边来,不怕下机就被沉海呀。” 说着,夏弥用叉子从水果盒里叉出一块切好的苹果块,然后便凑向楚子航, “师兄,啊~” 而楚子航也是直接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村雨,微微凑近些,便咬下叉子上的苹果,然后冷声说道: “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夏弥也不推辞,笑着嗯了一声便自顾吃了起来,只是偶尔还是要插上一块凑到楚子航的嘴边。 “噫~真是三点情丝毁了堂堂英雄汉,你们能不能听听我作为单身贵族的哀嚎啊,这不是那边的大哥,因为地下那事,最近情绪一直不咋对,我们可不想这时候在他面前多露脸啊。” 芬格尔看着两人的样子,顿时便像是起了鸡皮疙瘩般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然后极小声的说。 但夏弥与楚子航却仍是自顾做着准备,自从那天走出芬里厄的羽翼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何亦,手机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他们只能夜以继日的寻找,之前那段时间,还有传言说在北京的某处看到过何亦,可从前几天起,连这些传言也没有了,可他们仍在寻找,连吃饭与睡觉都少了许多, 直至今天清晨,学院忽然发布了召集的通告,要求所有学员集合,然后便上了这架飞机,连那盒苹果,都是刚才在飞机上买的。 “据说,是东京那边发生了大暴乱,他们负责统筹混血种的组织‘蛇岐八家’,从今天早晨起发生了集体叛乱,并且......好像还涉及大量的失控混血种。” 奇兰坐在芬格尔之后,开口道: “总之,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了,求援的消息是今天中午发来的,这个时候,情况可能已经又变了。” 芬格尔顿时心如死灰,直接跌坐至座位上, “那不完了,活活的大乱斗嘛,我们这去,不得更乱了?” 说完,他像是深感危机,但又很快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然后向着一旁看去,就瞧见路明非呆呆的看着舷窗外, “你干啥呢路师弟,不会是吓傻了吧?大不了到时候咱们直接躲起来就完事儿了呗。” 见路明非还不说话,他似乎思索了片刻,立刻一副知心老师哥的样子,凑了过去,揽着路明非的肩膀, “我懂了,你小子是在偷笑呢吧,我听说了,那个叫赵孟华的,从北京地铁里逃出来后,就跑去前女友的大学宿舍楼下求婚,结果被人直接当着大半个学校的人面前拒绝了,诶网上还有照片呢,你要不要看?” 这时,路明非才有些反应,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照片,便直接从靠背里掏出一个眼罩,戴上,便又呆滞状态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而且,他还知道,陈雯雯已经走了,她去了巴黎,在那里的一所名牌大学继续进修学业 但这些又与他有何关系呢,此刻萦绕在他脑海中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仿佛重叠不休的幻影,特别是......那个隧洞之中,在半空伸手,便像是要将半面世界握于掌中的人 见此,芬格尔也只能自顾仰天长叹,看着窗外云层渐疏 飞机,就将要到达东京的空中。 ------ 东京 神社 白衣神官们,已然脱下斎服,换上作战套装,围在山顶神社的最外围, 目光之中已然能够望见爆炸的火光,耳边传来子弹划过夜空,钻入人体的闷哼或惨叫,但无人后移半步, 他们是最后的防线,就算用血肉堆砌,亦将堵住神社的大门, 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神社之中, 早已不止一人 “你,就是哥哥喜欢的人吗?” 今夜无月光,宁静落满屋檐,洒落院内,和着暴雨晦暗,像是无数黑鸦从天空落下,隐隐的雷声仿佛死寂的闷咳,风是清新,带着不知花的香味 这是个微凉的夜, 微凉的夜里只有两个少女, 一个乖巧的端坐在缘侧,视线微仰,赤红色的眼眸仿佛盛放着雨间的玫瑰般楚楚动人,只是缺少些许光彩,适体的裙摆点在地板上,就像是一缕落入茫茫海面的红纱,轻盈而绝色, 一个微微躬下身,金色的瞳孔之中,藏着一片孤寂的荒原,落满金色的冬雪,银白的发丝比消失的月光更加皎洁,宛若跃动的水银般缥缈而美丽 白发的少女就这样轻轻将红眸少女的下巴抬起, 嘈杂的雨幕之下,时间仿佛都变得迟缓,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绘梨衣。 神色中是寂寥的秋,微冷而淡漠,语调落下,更像是一颗剔透的冰, 就将汇成冻结的冰河, “如果没有你的话,结局...是否会与现在不同呢...” 结局丶 第213章 乱战 绘梨衣很开心, 思考着眼前这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后,她说,“哥哥”是“喜欢”绘梨衣的人,说过喜欢绘梨衣的人,告诉过绘梨衣名为“喜欢”的意义的人,那一定,一定是...... 于是绘梨衣便忽的站了起来,光脚踩过屋内的实木地板,打开保温箱,从中拿出最后一杯热牛奶,捧在手心,放到矮桌上,又端出一盘藏起来的小动物模样的饼干,也摆了上去, 而叶子则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坐了下来,双腿放在缘侧外,轻轻荡悠,长风灌入这个小院,吹动她眼眸之中的金色流光宛若星辰摇晃, 她就这样看着哥哥喜欢的女孩在里面一通忙活,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对方似乎拿完那个箱子里全部东西,然后搬起整个矮桌,走回了缘侧旁,放到自己身前,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着小小的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小食,曲奇,牛奶,柑橘,像是要将整个矮桌叠满 这个意思......是拿给自己吃的吗? 而绘梨衣以为对方没有注意,于是便又小心的将矮桌向前推了推,桌腿摩擦在实木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嘈杂的雨幕之下,倒也清晰可闻, 见此,沉默过后,叶子从中拿起了一块卡通老虎模样的饼干,轻咬一口,清脆而香甜。 而此时,乖巧的坐在对侧的绘梨衣,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深玫瑰色的眼眸之中多了许多色彩,总是望向屋内的侧开门。 “哥哥,很快就会来了。” 叶子将手中剩下的半块也扔进嘴里,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红墙外的天空,然后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话,绘梨衣似乎更开心了,然后便低着脑袋,在白衣红裙的巫女服底下,一个接一个的拿出些小小的玩偶来,摆在缘侧的地板上,像是排成列队欢迎的架势, “你喜欢我哥哥吗?” 这时,一旁却是忽的问道。 “喜欢。” 而绘梨衣听到这话,则根本没有犹豫,只是拿出一个樱红色的小本,便在其上写道, “因为,我是行为艺术家先生的女朋友,行为艺术家先生是我的男朋友。” 写完,又在这句话的一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外是仿佛围成花瓣般的小点,也许是一团盛开的烟花,也许是在半空中四散的柑橘。 “是吗......喜欢了多久?” 而叶子仍看着远方,只是又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接着问道。 绘梨衣拿着本子,思索了片刻,但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就是比无数个烟花飞向天空,还要更久更久的时间。” 她想起行为艺术家先生说过的话,于是一边复刻一边拿起手中的本子,指向她刚才画好的花火。 “那你没有我久,我可是从苏醒那一刻,就喜欢哥哥的,到现在......已经早就记不得多久了。” 叶子像是在比赛获胜般,嘴角微扬,眼眸之中的那片荒原也仿佛燃起微光。 听到这话,绘梨衣神色一滞,眼中露出怯怯的警惕,很快的在本子上写完,然后又缓缓将其翻了过来,坚定反对道: “但是,但是行为艺术家先生,是我的男朋友...” 看到对方这仿佛无意间的重申地位,叶子也是直接理直气壮的说, “男朋友就男朋友,反正‘哥哥’比‘男朋友’还厉害。” 说着,叶子才侧过视线,看了一眼绘梨衣,然后无奈的合理质疑道: “再说了,哪儿有女朋友连男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的。” 听完,绘梨衣立即摇着头反驳: “我知道的。” 而叶子却是接着问: “那为什么还要称呼为,什么‘行为艺术家先生’?” 听到这话,绘梨衣只得缓缓写道: “因为之前,行为艺术家先生说,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说‘男朋友何亦’。” 看完,叶子晃悠的双腿,脚上早已被雨淋的湿润,她又用手去接,接满一洼后,又将其泼入雨中,像是思索了片刻,然后说: “那也可以用点其他的称呼啊。” 绘梨衣歪了歪头,然后便呆萌的写道: “可以吗?” 叶子则直接回答: “当然可以,这是男女朋友之间很常见的,比如......” 说着,便要开始列举,而绘梨衣则更端正了坐姿,认真求教, “比如,亲爱的,达令,欧巴......” 叶子一边说,绘梨衣则一边在本子上将每个称呼的读音标注, 暴雨中的神社, 枪声与爆炸声已然愈加稀疏,死去前的呜咽或是惨叫皆被风带走,埋藏在这场雨墓之中 周遭渐渐安静了,神社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神官的胸口被银白长刀刺透,心脏流出的血液是仿佛泼墨的油漆般粘稠而鲜艳,倒下之时,更是狂涌,如同一朵妖冶至极的彼岸之花,仿佛蛛丝般在地面蔓延, 接着,暴雨轰鸣的死寂之中,数十,数百,甚至上千的黑衣武士开始涌入,他们皆带着罗刹的恶鬼面具,仿佛潜行的幽灵般极速的在神社中穿梭,宛若黑沉沉的一片死鸦,是血腥的味道在逐渐逼近,向着一个方向聚集, 仿佛那里将要摆着能够满足他们的血肉 小院内,红发与白发的少女,皆是极美的, 就那样坐在缘侧檐下,热闹的聊着关于一个人的闺中恋爱话题,风铃仍只是“叮咛”轻响,桌上有橘色的柑橘,若再又一盏炉火,便也算得温馨 “差不多就这些吧,都记下来了吗?” 叶子终于报完了称呼,可爱的,俏皮的,肉麻的,家常的,应有尽有,绘梨衣也因此记了快有两页本子,然后仿佛看着师傅般认真点头, “好,哥哥应该快到了,那我也该走了,还得去解决一件小事。” 叶子最后伸了个懒腰,便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忽的说道。 绘梨衣见此,像是一下子没能回过神来,只是问道: “去哪儿?” 而叶子看向她,沉默着,只是打了个响指,背脊之上忽的便长出一对金色的羽翼,头顶也出现金色的犄角,银白色的发丝像是浮动的月色般流淌着光华, 最后轻声说道: “去到,这一切命运的终点。” 话语落下之时,院外逐渐涌来,甚至已然架起高精捕捉武器与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黑衣武士们,却也忽的停了下来,仿佛被定格般再无动作 神社宽阔的大台中,暴雨落下,冲刷着他们手中刀锋沾染的血迹,又和着雨从刀锋流下,直至...... 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忽的出现“嗡”声巨响,宛若流水淌过般 再回过神来时, 所有的黑衣武士都已然自相开始拼杀起来,白皙的刀刃刺入对方致命的部分,一次不死就在将其器官绞碎之后拔出,刺入更多刀,直至彻底死亡 而小院内,叶子已然背着手,缓缓走入雨中,却又没有一滴雨沫能够沾染, “ 拜拜啦,未来嫂子。” 话音落下,金色的羽翼轻展,转瞬之间,叶子便已不在了原地。 而院子之外,所有黑衣武士, 也尽然死在对方刀枪之下 而绘梨衣则只是仍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中拿着小本子,红衣白裙的巫女服被骤起的气流吹乱,袖口与裙摆轻扬,竟宛若一只短暂停靠于此的蝴蝶, “嫂子”,是什么意思? 绘梨衣不懂,但也莫名开心,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可刚要回首之时,鼻尖却又仿佛吹过一阵熟悉的微风,吹动她赤红色发丝宛若瀑布般起伏片刻,一切才又恢复如常, 而一旁的视线之中, 矮桌桌面,已然多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压在柑橘之下 ------ 与此同时, 卡塞尔学院的专机刚刚降落,所有人就又被接上了飞往各处的武装直升机中 “喂喂喂,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刚才我在飞机上可发现了,现在东京不就是一团糟吗,下雨天的火灾也太扯淡了!” 芬格尔被迫戴上防噪耳机,坐上直升机,强烈的风卷之下他甚至都无法听清自己所说的话,只能靠耳机传达, 路明非就坐在他的旁边,看着逐渐飞离的地面,以及下方机庭里停着的数十架接连起飞的直升机,心脏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止不住的咽唾沫, “这,这到底怎么了,怎么跟要去打世界大战了一样?” 凯撒也是与他们一机,他带着一个黑壳箱子,一打开,里面不仅是他的两把沙漠之鹰以及砍刀,还有一大堆的微型高爆炸弹与火力装置, 只见其一个不落的,通通装备到身上,才看向对面还没搞清状况的两人, “你们两个,听着,我只说一次,这是学院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状况,你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暴乱吗? 不,现在的事实是,加图索家的私人卫星拍摄到东京境内,还有东京湾,近日的太平洋海域附近,都出现了大量未知生物的活动迹象,但绝不会是正常的动物迁徙,那是龙侍,尸侍,甚至是比这两样更恐怖的东西 尤其是东京境内的那些东西,东京分部现在不但在于那些东西战斗,而且他们内部也乱的不行 总之,我告诉你们这些,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自己究竟将要面对什么, 想死吗?如果不想死的话, 等会儿到达岸堤平台后,立刻去拿重火力武器,负责压制,我来进行有效打击。” 凯撒全程神色沉静,甚至是冷酷,冰蓝色的眼眸之中透露着这次的任务,就算对于他而言,都将是一次生死之战, 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立刻拿出来看过后,他将沙漠之鹰没入枪匣,沉默了片刻,才又看着芬格尔与路明非说道: “昂热校长醒了,以校长的权限,将乘最速的湾流战机直达那些怪物最多的地方。” 说完,他长吸了口气,随即神色一凝 “明白了吗...... 这终将成为一场拼尽一切的死战” 乱战丶 第214章 雨夜 好像,故事的结局......从来都发生在一个雨夜 东京 多摩川附近 这是一座藏在山间的超大型储水井,鲜有人知,本来由蛇岐八家中人控制,不过如今,终年守护在井外的红衣忍者已然尽皆死去,尸体被丢下山谷,黑衣的武士们接管此处,隐于树石的影子之中, 此刻,井内传来刺耳的尖啸 “神......神啊。” 赫尔佐格高举双手,向着漫出巨量水银的脱水口之中爬出的生物失声惊呼,那是真正八首八尾,立若高山的“八岐大蛇”!在神话之中,祂是何等将为世界带来灭世洪水的伟物! 洞内,无数重型武器向其身上倾泻,除去扬起烟尘,却无任何意义 “唯一的长处都是肉多的垃圾,你,去杀掉它。” 黎站在一旁,剥开一颗棒棒糖放进嘴里,这里玻璃罐里的最后一颗了,他的心情有些不悦,便一脚踢向旁边的赫尔佐格。 “正好,检验一下我给你换出的血的力量。” 赫尔佐格神色中尽是癫狂的兴奋,此刻血液之中从未有过的,新生般的实感让他热血沸腾,看着不远处仍在奋力钻出茧衣的八岐大蛇,伸出细长舌头竟舔了舔自己的鼻尖,接过身旁黑衣武士递来的一把墨绿色太刀,做了做拉伸运动, 然后忽的转过头来,便向着井内另一侧黑暗之中仍正在不断劈砍碰撞出火花的两个身影大声喊道: “喂!哦诶!稚生!你不是不懂我为什么要背叛一切吗?你搞错了啊,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可不叫背叛,这是进化!进化为神的必要之举!在你被自己的弟弟杀死之前,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就看看何谓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吧!” 话音落下之际,风亦被撕扯着冲击,转瞬之间,赫尔佐格眼眸之中燃起金色的光芒,已然跳至八岐大蛇身前,只是双臂拉着身体猛的一转,墨绿太刀便立即如划过细雪般斩下一首,八岐大蛇吃痛,其余七首立即便宛若山峰般的巨剑刺来,哀嚎与暴怒之中还有无数无形的刀弧闪动, “哈哈哈!!天丛云剑!给我!!!” 赫尔佐格狂笑着仍向前冲去,剧烈的刀光夹杂迸溅的火花,仿佛无数致命的风弧在其间涌动,宛若龙卷,靠近者皆死 巨量的血液飞溅,非物般的嘶吼与嚎叫接连不停,井内仿佛也下起了雨,那是妖冶的鲜红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 “吼......” 战斗并未持续多久,那看起来,其实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随着最后一声哀咽,八岐大蛇的八首皆被斩落,已然变成血人的赫尔佐格仍嗜血的站在中间,重彩如漆的血液流进他金色的瞳孔之中,也丝毫不觉, 嘴角也因为翻涌的兴奋都已然像是要裂到了眼眶边,只见其踢开挡在身前的蛇头,跳到八尾链接之处,用太刀轻轻一划后,向旁一扔,随即便猛地将手径直抓进其血肉之中, 在伸出之时,手中已是拿着一截剑状般洁白透亮的骨骼,这就是天丛云剑,长在了这个怪物的尾椎之中。 然而,远远还未停下,极剧强化后的血统让他全身的感官皆无比通明,只见其拿着天丛云剑,倒翻一圈,猛地便又朝着身下的肉块刺去, 一声尖啸顿时仿佛轰鸣般刺入在场之人的耳膜之中,已然再无头颅的八岐大蛇竟又忽的蠕动起来,向前爬行十几米,随即便又从被切割的刀口出漫出更多血液,这具伟物般的身体竟也仿佛将要干瘪下去, 这座肉山终究再度轰然停滞,砸在地面 “出来吧,千万年前被审判的神,你不觉得愤怒吗!不觉得仇恨吗!不想要将整个世界毁灭或奴役吗?!那就从这具丑恶的身体中出来,与我结合!我的欲望一定能够满足你所需的一切!” 赫尔佐格一边狂笑一边宛若野兽般用双手撕扯着表皮的血肉,直至,一个无比弘大坚韧,宛若巨石,宛若蛋卵的心脏,出现在了眼前。 见到此物,以及此物之中逐渐亮起的金色眼珠,赫尔佐格近乎呆滞,他竟直接丢弃天丛云剑,然后如梦般拥向了那颗心脏,将其紧紧抱住,有如抱着挚爱的婴孩,随即连同其间血管与残肉一同拉扯而出, 他轻轻用脸去感受着这颗心脏,陶醉,宠溺,仿佛到达了某种高潮,他舔向这颗心脏,然后宛若情话般向着里面开始躁动的金色眼球呼唤, “来吧,接受这份降世,接受我!这个世界已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从半个世纪前就开始的,来吧,我比任何生物都爱你,我也爱你胜过任何生物!” 此时,那颗心脏中的金色眼球仿佛也被吸引般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份肉体, 心脏就此彻底破碎,伴随着那颗金色眼球的冲出,它冲向赫尔佐格,赫尔佐格也仿佛野兽般撕咬过去, “砰。” 随着声枪响,一颗子弹忽的飞至,直接击穿了赫尔佐格的脑袋,使其脑袋颓然歪了过去,这是源稚生咳着血射出的一枪, “哥哥!哥哥!明明都有我了,都有我了!你为什么还要看着其他人!!!” 而源稚女已然癫狂,他吃醋的向着源稚生的脖颈砍去,哥哥那里的血一定是最温暖的。 “呵......呵呵呵.....” 然这时,一道无比阴怯的笑声却忽的响起,响彻整座井中 一切皆停滞了,时间仿佛被强行抓住般, 脑袋被贯穿的赫尔佐格仍歪着脑袋,站在肉山之上,他终究是吞下了那颗金色的眼球,太阳穴被击穿的空洞转瞬间便消失了,转而逐渐长出银白色的鳞片,他全身骨骼,血肉都在发出重锤锻打般的闷响,“噗”的一声,两只无比雄伟,宽阔,浩大的骨翼从脊柱之中长出,原有的筋肉尽皆脱落,双腿之中长出薄膜,逐渐闭合,闭合之处又长出新的白色骨肉,那是一条蛇尾,圣洁的白色的凝甲密集的长出 祂在蜕皮!此刻的井内,是至暗的将临,至强的,至古的王重返人间, 将在此处再度复苏 “来吧来吧来吧!!!我等待太久了,已经太久了!!!不老不死不灭,永恒!这就是永恒!一切皆将臣服在我脚下!不不不,他们不本来就得臣服脚下吗?臣服于天生的王,最强的王!!!哈哈哈!!!” 赫尔佐格的声音逐渐带着空谷般厚重的沉吟,宛若亘古之前传来的回响 至高的伟力拖动其逐渐浮向天际,体内海啸般暴涨翻涌的力量如此沉醉,痴狂, 他仿佛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呼吸,或者说,祂的呼吸,便将是整个世界的呼吸,感受着生命不断的升腾,垂眸向井中的人们,那是宛若神明于之蝼蚁,于之虫豸的情绪,毫无悲喜,生命本就存在高低,而此刻,祂高于一切! 然也是这时,祂竟发现,井中人类的视线,居然并不是在看着祂,而是...... 在成为神的最后一步即将完成前,一股强烈的威压伴随着情绪忽的席卷全身,那是怎样的情绪,是逃跑,是恐惧,成神的第一个本能居然是逃跑?! 上浮停止了,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向全身,祂竟直接落回了原处。 然而还不待其反应,胸口便已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那眼球熟悉的尖啸声再度响起,这时,已然半龙化的赫尔佐格才回过神来,看向已然出现在祂眼前的身影......那是何其美丽,圣洁,古奥的雌性啊,羽翼,犄角,宛若金色的流云,银白色的发丝,比半个世纪以来任何一次的月初月落更加唯美, “呃......啊......” 赫尔佐格想要赞美,并决定成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获得她!拥抱她!占有她!这个与自己相同的生物,比神明更加完美的生物。 可当祂刚准备开口,却发现根本吐不出一句话来,传达而来剧痛让祂终于微微垂首,看向自己已然被穿透的胸口,看向眼前这个将手从自己胸口处拔出的同类,以及......这个同类手中金色的眼球 “还......还......” 赫尔佐格立即便神色狰狞的想要从其手中抢回自己的金色眼球。 “虫子。” 然而一个无比清冷淡漠的声音却是先一步响起,伴随着其被血沾满的白皙的手腕轻轻一捏,金色的眼球,瞬间...... 干瘪,破碎,散落成尘 “啊...呜...啊!呃!!!” 癫狂的暴怒瞬间席卷赫尔佐格全身,但他却已然丝毫动弹不得,生命极速流失之下,他身上刚长出白色鳞片开始疲软,脱落,身后的羽翼更是仿佛枯萎的骨花般渐渐垂下,长出裂纹,仿佛蛛网般蔓延, 他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可蜕变为蛇尾的脚却仿佛只剩层皮质般松动,祂的两只脚在粘稠融化的血肉之中挣扎, “你是,‘天’从那个时候带来的三个小家伙之一?” 而叶子根本没去看他,只是扔掉手中已然捏死的虫子,然后便向着一旁的阴影处望去。 “我叫‘黎’,上次见面,应该是在明朝王恭厂的附近吧,很高兴能再遇见您......我神的影子。” 黎从阴影中走出,咬碎嘴里的糖,将棒揣进兜里,然后淡然的看着对方,说道。 “这些,都是你策划的?” 而叶子只是冷冷的直接问道。 “是的。” 黎也没有丝毫犹豫或掩饰,只是直接回答道: “一切,都只为了让‘我神’,再次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井内忽的一冷,层层的冰霜瞬间覆压向任何一个裸露在外的表面,仍被定格得源稚生与源稚女脚上被直接冰封,趴在地上蠕动着,去抓向已然死去圣骸的赫尔佐格则是直接半身被冻结,只有瞳孔还在惊恐的运动, “所以,你已经准备好,躺回那个雪墓之中了。” 说着,叶子羽翼轻展,卷起的暴风宛若万千利剑飞腾,诠释着她此刻的愤怒。 “是的,我会躺回那个雪墓,我一个人,为了在姐姐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计划,从未‘休眠’,我终究会死的,但在那之前......我神,必须轮回,就以这整座城市的一切作为代价, 我神总是那样仁慈,在龙与人的斗争与厮杀之下,血与哭喊,会滋养并唤醒祂内心中的那股憎恨的,也正因那股憎恨的存在,我神必将继续下一次的轮回。” 而黎仿佛根本不在乎,只是指尖红光微显,怀里便出现一个装了大半糖棒的玻璃罐,这是孟姐姐和伊姐姐送的,今天刚好吃完, “我只是不懂,我神是强大的,完美的,但为什么我们在帮助‘神’完成想要完成的一切后,就非得死去不可? 姐姐们万万年的时光,等待占去四分之一,‘休眠’占去四分之一,剩下的一半,便只装得下我神了。 可无论我,还是姐姐,就算是我们,也有思想,也有欲望,也有想要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有想要去爱的人,凭什么我们用了万万年,最后却只能得到死亡?! 只是想要在回到那片雪墓之前,至少,让姐姐们能够,再存在一个轮回......到底,有什么错......” 黎就这样抱着罐子坐倒在地上,咬碎吞咽嘴里的糖,仿佛抱怨般自顾说着,低沉的脑袋看不清是何表情, 而不远处的叶子已然缓缓举起右手成掌,渐将握拳,黎周围的空间瞬间开始扭曲,连地面上蔓延爬满其全身的冰晶也开始破碎消融, 可他丝毫未动,本就是在一切开始前,就终将面对的结局, 既然一切皆成, 那大可等待着死亡将至 最后丶 第215章 所谓故人何所思 就在黎周围的空间即将破碎之时,井口望去的云层却忽的在一声巨响之下炸开,雨幕退去,沉寂的月光恍然间倾泻而下,一个身影,正从中坠落, 然而还不待众人抬头,“轰”的一声,已然在井中回荡,顿时惊起无数烟尘, 何亦,已然到达 “跟我回家,叶子。” 他没有望向任何人,只是伸出手,朝着叶子走去,一如一往既往般温柔的语调。 而叶子看见追来的哥哥,并未有多大反应,本就是算好的事情,金色的双翼轻展,便是一阵飓风平地而起,瞬间便将想要靠近的何亦吹飞,砸在井口的岩壁之上, “哥哥,你忘了吗,我们没有家。” 说着,她只是神色冰冷的看着何亦, “我们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你,却自作主张的将我从你的影子里抱起。” 碎裂的石壁下,被砸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何亦从中爬出,掀开沿路上被一同摧毁的机械废铁或装置,电弧仍在四溅, “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那时候的叶子,一定是很可爱的吧......” 像是遗憾,像是怀念,总之嘴角微扬,他仍向着叶子走去 “我是多么憎恨你,从我诞生之初,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把你吃了,我诞生于你,所以杀死你,并取代你,我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个体。” 叶子依旧是轻展羽翼,何亦再度被吹飞。 “毕竟你从来都那么毫无防备的睡在我的羽翼上,只需要轻轻一割,那我就能成为最强的龙。” 地面的凝结的坚冰也在砸落地面时崩裂,发出连续几道闷响, 而何亦却根本不在乎,只是仍站了起来,右手将左手的偏移接上, “那为什么还要等到今天呢,而且,现在也不迟......不是吗。” 说着,何亦张开双臂,只需一剑刺入胸口,就会死去,他的右脚因为撞击有些轻拐,但依旧向前走去。 “不要靠近我!” 叶子看着逐渐逼近的何亦,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躲一缕晶莹,后退半步,然后抬手间,何亦便仿佛被列车冲撞而出般砸断管道,没入骤然扬起的烟尘之中, “既然万万年前就选择将我独自丢在那个时代里,万万年后,又为什么要来,别再靠近,不然,我真的会杀死你。” 说着,仿佛顺从叶子口中的杀意,井内半空之中,无数把凌冽寒光的冰枪转瞬而就,枪尖直指那片即将散尽的烟幕, “因为如果我和叶子之间,总得有一个死去的话,那么无论何时的我,就算轮回万次,选择的结果,始终......都只有一个” 何亦的身影从烟幕中走出,额头上淌下鲜血,流入黑曜色的眼眸之中,又划过脸颊, “连自己的妹妹都无法保护,即使永恒不灭,也毫无意义。” 说着,何亦忽的咳出一口血来,而他只是抬起手臂一楷,依旧一瘸一拐的走向叶子。 “你一点都没变,总是这样自说自话,无论万万年前还是现在......” 叶子缓缓向后退去,金色的眼眸之中终究开始流下泪痕,像是个委屈至极的孩子,大声的抱怨着一切, “因为无法理解的孤独,所以创造了我,又因为想要保护我,所以选择死去......以为这样,就叫做拯救吗?! 不,你根本就不懂!万万年的时光,全部都留给了等待,你知道是怎样的感觉吗?!万万年的孤独,你又知道是怎样的感觉吗?!你说完一句话就消失,丢下我,让我在那片雪墓中徘徊,寻找千年,万年......” 叶子像是累了,她的眼眸之中是无限的疲惫,由太久的时光堆砌而成。 “只有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说着,她不再后退,只是站立原处,泪眼之下,露出一个一如往常般灿烂的小欧让,就这样看着何亦渐渐走近, 天空是一轮偌大的月亮,银白色的光灌入井内,落满他们的肩头, 地上,却只有一道影子 “所以,我累了,将我吃掉吧,我想回到那棵树上,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那片永恒的,只有我们在的世界。” 说着,叶子再度羽翼轻展,吹飞何亦,而刚才在半空中凝结的万千冰枪,此刻,全部调转枪尖,直指她自己,顿时仿佛无数微光漂浮,转瞬间融合,升腾, 宛若宿命般的传达, 巨大的冰枪,已然刺破云层,遮蔽月光, 转瞬间,贯穿而至 万物俱寂间,只有一声声的碎裂声响,仿佛万千块镜片的陨落,砸在地面 “对不起,哥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 半空之中,贯穿的巨大冰枪仿佛被定格在了叶子身后,而何亦此刻,将叶子抱紧怀里,轻抚着她银白色的发丝,另一只手则径直抵住了整把冰枪的枪尖, 然再见其鬓发之上,近乎一半的发色却也变成银白, 金色的眼眸之中爆燃着逆世的威光, “能感受到吗,哥哥不在万年以前,不在千年以前,更不在虚妄的梦里,而是在这儿,就在你的眼前,正抱着叶子。” 那熟悉的,温柔的语调从耳边传来,一词一句,皆仿佛散发着光亮的火苗般落进心底,不断聚合,燃烧,蔓延向眼眸之中的整片荒原, “呜......哥哥...哥哥......” 感受着从怀抱里传来的温度,叶子终于是嚎啕大哭起来,她紧紧的抱着,仿佛一松手哥哥就又要突然消失了, 而何亦手掌轻轻一转,伴随着言灵的释放,巨大的冰枪再度缓缓向着天空飞去, 收回手,将自己脖子上,妈妈缝制的围巾摘下,只是在刚才的几次冲撞中看起来有些破损,然后便轻轻围在了叶子的脖子上, 另一只手则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这一次,哥哥会一直都在,叶子想我的时候会在,呼唤我的时候会在,孤独的时候会在,害怕的时候也会在...” 叶子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了,银白色的发丝却逐渐从尾到根部褪去颜色,金色的犄角与羽翼逐渐消失......小叶子还是那个小叶子 “永远吗?” “永远。” “比万万年更久?” “嗯。” “以后再也不会消失了?” “不会了。” “哥哥,哥哥,哥哥......” “嗯,我在。” ...... 伴随着所有发丝全部变回黑耀色,叶子仿佛终于无力,疲惫,或是安心的睡了过去。 何亦见此,无奈的一笑,只好将她抱起,看了看周围,便站起身来,向着黎的方向的走去。 “她是您影子里的碎片,我神,那个时代,您本就是无意间创造了她,还分出了自己的力量,现在,杀死她,将这份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拿回来,本就是无可厚非的,又何必继续和她玩着这种扮家家的游戏呢......” 而何亦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直接说道: “我想我需要通知你一下,大概半小时前,你的姐姐们,还有‘天’,现在包括你,你们,都已经被我给解雇了,我不管‘最初的我’说过什么,但现在的我,姓何名亦,我放你们自由,以后山高海阔,日月更迭......就都是你们自己的生活了。” 说完,何亦在黎旁清理出一张干净的桌子,便将叶子放在上面,这丫头睡觉时总喜欢那样蜷缩着,便又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她的肩上。 做完这些,何亦便直接转身走去。 “等...等等,等等,我神!” 而这时,黎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仍抱着那个玻璃罐,猛的站起, “我,那个,我......” 然后嘴巴反复间一张一合,却只是结巴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直至何亦终于转过头,望向他,他才终于坚定的看了过去,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神,曾经,在那个黑色的绝望时代,我看见那场雪落下时,我就将您视为英雄,视为神明,这点,直到此刻也没有改变,但在那片孤独的雪墓之中,以及这漫出的万万年,从来都只有姐姐们陪着我,所以......” 然而这时,何亦却只是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继续,眼眸微冷,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你的结局才是‘自由’,而非死亡。” 其实观望着神的每一秒,都让他不禁颤栗,但他仍在这样做着,接着说道: “虽然知道,不能作为我所做一切的赔罪......” “我神,还记得,您跟大地与山之王在东京街头遇袭那次吗,那个z级,与您曾有过一面之缘,那其实是个血统颇高的混血种,但后来,他将自己卖给了我,一个足够他儿子潇洒余生的价格,我所创造的所有z级,都是这样买断他们的余生 我用他去袭击您,并给了他一把刀,那把刀并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种炼金武器,凡是砍中,刀刃立刻就可以收集被砍者血统中最为存粹的那一部分血液。” 何亦神色未变,没有说话,只是仍听着, 那些将自己卖出的人,或是为了妻儿,或是为了父母,又或是为了短暂的逍遥,这都是自己的选择,他无意评断对错。 “就在这座城市的地底,最中心的实验室里,我用在您身上取得的血液,一半稀释后给那个垃圾换了血,而另一半,经过研究,由您完美融合的人龙血统,我造出了三针基因试剂,一针用于临床实验,结果是......” 说着,黎指尖红光微微一闪,手掌之中立刻便出现两小罐金色的针剂 “能够百分百治愈一切血统上的不完美,不平衡,以及损伤” 听到这话,何亦仿佛愣住了,许久才沉眸长舒了口气,然后说道: “我就知道,作为‘奇点’,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而黎却似乎没有听懂,只是仍硬着脑袋解释道: “我不知道什么奇点,虽然我一直想让您‘轮回’,但,在‘帮助’您这件事上,我也从没有停下过,比如居庸关那次的种子......” 然而还没待他说完,何亦便已然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了, “一切结束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 “可惜,不是我把你打成这样。” 看着地上,仍试图将被捏成死灰的眼珠往嘴里塞的赫尔佐格。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地干瘪,所有特征也逐渐变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腐朽身体, 何亦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将一只脚踩到他的头上, “但杀死你的,一定会是我。” 甚至没有响动,只是仿佛碾碎一块鼓起的面饼,赫尔佐格的脑袋,此刻已然变成一块合格的面饼了。 他的一切动作终于止息,只是四肢仍因为残余的神经反射偶尔抽动, 于是何亦轻唤言灵,一团永恒不息的大火从地面燃起,仿佛熏烤着乳猪般,逐渐吞没他的肌肤,血肉,器官,骨骼,他的身体甚至榨不出多少油来,只剩下一股恶臭 直至烧成灰烬,火犹不息 见此,何亦收回视线,又向着另一处走去。 那是一对正吵着架的亲兄弟,脚都被冰封住,手中的刀也早已蹦飞,见何亦靠近,源稚生正打算说些什么,源稚女也立刻叫嚣着要杀死他什么的, 而何亦已然先一步开口, “抱歉,我现在可能有些繁忙,事实就是如此,与我当初所说的一样,橘政宗,也就是那里的那团灰烬,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而你们,你与你的弟弟,如今的现状,也都是由他一手造成,话语是苍白的,具体的真相......你们就一同到梦里去寻找吧。” 说着,何亦抬起右手,向着两人的方向轻轻一张,转瞬间便皆睡去了, 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真相都用“欺诈之心”放进了他们的梦里,那将是一场两个人的梦境。 做完这一切,何亦便望向了天空,巨大的冰枪已然再度浮于天际,他听见了某种战斗机的破空声,而且还不止一架, 看来,学院那边的人,也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然而见此,何亦却依旧是那云墨难辨的神色,他也缓缓向着天边浮去, 正好, 那就让这个故事, 进入最后的高潮吧 ------ 与此同时, 所有被安排到人工岛或者岸堤平台布防的卡塞尔教师或者学员,都正面对眼前晦暗海啸中渐加传来的怪叫声, 然而一则由学院卫星直接传来的,被评定为sss级危险程度的现场视频却忽的出现在了他们的手机屏幕上 任何人都必须观看: 只见视频中心,一束极其巨大的冰蓝色长枪矗立在云层之中 本来看着也并没多大,可当一架猛禽系列第五代战斗机从中飞过,获得参照物比较之时,便会得以发现,那束冰枪至少也应该上百米长, 然而正当所有人皆开始争论起,这束冰枪从何而来时,却见到负责拍摄视角却忽的又向冰枪之下拉大数倍, 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其上,只是看不清面容,所有布防的属地都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疑惑与恐慌, 随即视频忽的一顿,一闪,视线就变成了第五代战斗机的主视角, 画面随即开始清晰,也正是这时,当画面再次逐渐回到那个人影,一切声音转瞬即逝, 死寂般的宁静充斥在每一个屏幕外, 许久,才不知是谁呼出那个名字,随后便到处都在讨论那个名字。 “何亦...” “我的老天爷,何亦!那个被悬赏的s级,他怎么会在那儿?!那杆冰枪是他弄出来的吗?!” “冷静点,冰枪显然不可能是人为,就算真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也只可能是......” “据说,就是他一个人杀掉了大地与山之王!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被封闭了消息,如果是这样的实力,造出杆百米冰枪,是不是......也能勉强合理?” “......” 红井之上,何亦根本不去理会盘旋在周围却又不敢接近的战斗机 他只需要知道它们存在即可, 直到飞至冰枪之下,何亦才缓缓停了下来,看向大海,海面暗涛汹涌,迭起的浪潮之中有无数扭曲的黑影蠕动,它们与绝望同行 望向城市,即便大雨倾盆,却四处传来火光,诡异的怪物们在其间肆虐,夜晚斑斓驳杂的灯彩之下,破坏,爆炸,毁灭串联起死亡的哀歌, 何亦看着这一切,缓缓举起右手,直指冰枪 转瞬之间,仿佛一缕涟漪荡过般,冰枪之上逐渐出现一个黑点,那是比这夜更加暗沉的深渊与死寂,并且毫无停滞迹象的成长,扩大,仿佛在呼吸般,每一拍都意味着毁灭, 天际之上,近百米长的冰枪就这样被硬生被黑点吞噬,而黑点仍在成长, 直至地面再也不见月光,直至星辰失去归所, 直至黑暗降临这片大地的每一寸, 当人们抬起头时,所能见到的,只有两束何其辉宏的金色流光,仿佛审判的圣剑,划破整片混沌的夜空 此刻,何亦才缓缓开口,那是仿佛亘古传来的龙吟,神明唱响的终章: “言灵?灼世龙殇” 话音落下那刻,无限的黑点中心,一点火光亮起, 转瞬间,便已烧覆此世夜色 后来,人们都说...... 【那天,东京的天空,燃起了第二颗太阳】 而“烈阳”之下,从何亦的一半身躯开始,他也随之燃烧起来。 然,一切仍还未停止, 何亦仍只是俯瞰着脚下的一切,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 不知何处狂风起,坠入青天,勾连海面 黑压压的大海忽的翻涌起来,仿佛被一只巨手托起,转瞬间,数道龙卷从中升起,蔚蓝色海水之中,无数漆黑扭曲的生物在其里挣扎,彻骨的风声盖过一切,连他们歇斯底里的怪叫也被淹没, 城市中,凡怪物所在,皆仿佛被大地所排斥般腾飞而起,赤灰色烟幕组成的龙卷之中,来不及咆哮,皆被风刃割成碎末,湮灭成灰, 一时间,各四道龙卷分别从中而起,四灰四蓝 这时,何亦的声音是风中的绝响,也是寂灭的终声, “言灵?寂灭回响” 狂妄的风声瞬间淹没此间一切,毁灭的龙卷从大地与海面而起,却又不一而同的—— 冲向天际的烈阳。 这时,火焰已然淹没何亦的全身,可伴随着一声号角般的吹响 那是由从心脏传来的轰鸣 他就这样忽的失去所有力气,开始坠落。 而他坠落的那片天空,绝望的龙卷与吞噬的烈阳仿佛互相啃食般消融,毁灭 ------ 卡塞尔学院的所有人都望向天空, 他们的武器早已无力的跌落在了他们的脚边, 就算是第五代战机,从那块黑点出现的一刻,也再无法靠近半分 “怪......怪物......” “......” “你说的龙卷里的......还是那个浑身燃烧的?” “......” “它应该死了吧......” “你全身被燃烧死不死?” “......” “可......他是何亦......对吧?” ------ 那座灯塔仍在那儿, 永远在那儿 一团火球砸在了灯塔之前的草坪里,可在坠落的那一刻,却又熄灭了 何亦从中爬起, 半黑半白的头发在天际那片烈阳之下,闪烁着浅浅的辉光,自从知道一切真相之后,他便已然不必惧怕银发龙态的自己了,甚至于...... 欺骗整个世界的欺诈之术,随时都可以使用那股力量,抵消掉言灵的一切副作用,以及......遗失的所有记忆 他就那样微微仰头,矗立,观望,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就当何亦准备离开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忽的响了起来, “站住。” 在身上加上了‘欺诈之心’的认知错误并未解除,所以何亦只是循声望去, 戴着个耳机,发型紊乱,别致的穿搭......不是李瑞安又是谁? “你就是......那个神吧,不枉我被设计,冤枉一顿后,还是躲在这个破地方,等着你,今天,终于等到了。” 只见其从树林里走出,手中提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 看清之后,才发现此刻的李瑞安似乎又与平时不同了,吊儿郎当一扫而空,眼眸之中是无比的坚毅与深邃, 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看着眼前这个被火焰包裹,完全辨识不出面容的存在, “喂,神,如果你真像族里记录那样神通广大,悲悯善良,那,能否借你的血一用,我要用来,救个朋友。” 听完,何亦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个家伙口中的朋友是谁,但,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允许他跟李瑞安解释一通, 那就留到下次见面时,再说吧 于是何亦没有说话,只是左手轻抬,从指尖处而起,一束燃烧着烈焰的剑光转瞬间便劈了过去, 而李瑞安根本不躲不避,直到剑光从他身侧飞过,将身后的林子径直劈成两截, “既然不给,那就算是神......” 见此,李瑞安眼眸之中无数红色的光点开始上浮,聚拢成一片猩红的汪洋,头发被烈风吹乱,而他全身皆散发出无比浩大的杀意,以及决绝, 世间总有那么些事,就算知道自己在蜉蝣撼树,也想要去做的 “我也要让你流血” 以身换伤之绝术 “轮?死斩” 从看着天边那团火坠落,到追到这里,他便已经决定好了要做的事 可等他摆好架势,再回过神来时,那个身影早已后撤到了崖边,而从祂的指尖,则飞出一滴浮在半空的红血,祂像是在笑?而且还跟自己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这算什么嘲讽?!话说,神的血,不也是红的? 做完这些,‘神’便坠下了山崖,落入了海中 而李瑞安则扑过来,护住那滴血,向着身后迟迟才到的两人呼喊, “盆盆盆!啊不,缸!杯子,杯子也行!” “何亦!老子从神那儿得来的血!要是你tm到时候要是不带弟妹出来一起聚聚,咱就别当兄弟了!” ------ 两周后, 东京, 卡塞尔学院认证的s级学员,加悬赏犯“何亦”死讯已是周知, 据说,天际的那片烈阳与龙卷互相消融了余下的整个夜晚, 无论是城市里忽然出现的怪物,还是海里检测到的大量不明生物活动轨迹,也随之消失了。 等到所有人终于从那片末日般的一夜中回过神来时, 东京的猛鬼众消失了,蛇岐八家重组,源家的老大当了大家主,很快便镇压了所有的黑道暴乱, 一切似乎都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只是,有人听说,从那以后,源家多出了一个清秀的少年,说是大家主的弟弟,眉眼柔和,倒像个漂亮的小丫头,喜欢笑,喜欢唱歌听曲,喜欢一直待在大家主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更是反常...... 那夜过后,上杉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老家主,总是拿着一沓照片笑眯眯的看,虽然不多,但照片里几乎都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翻来覆去的看,甚至有人路过时,发现这老家主把所有照片做成了视频,循环播放,但他最喜欢的事, 却是找源家的那个清秀少年,还有大家主在大院里切磋刀法? 可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那上杉家原来的家主呢? 她失踪了!在那个雨夜就失踪了!据说,还留下了一张小纸条: 【跟男朋友离家出走,别担心】 这算什么,叛逆期少年少女叛逆之举?可整个蛇岐八家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有人问起,就只是笑,或者无奈的耸耸肩。 但为了表示整个蛇岐八家对于此事的重视—— 他们甚至发布了高达一円的寻人悬赏 ------ 三周后, 纽约, 因为那个“灭亡预告”莫名奇妙的来,又莫名的走 卡塞尔学院新学年延迟了个把月, 但是据说返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康复的昂热校长在开学典礼上,宣布他将彻底调查东京遇袭的具体原因,以及s级学员被诬陷为内奸的相关人等, 典礼结束后,卡塞尔学员的英灵殿最深处,挂上了一个人照片, 作为新生们书中单开一页介绍的榜样,记载中...... 那是一位被称为当代第一屠龙者,连续杀死了大地与山之王,以及白王的绝对英雄 也正是这一天,学院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诺玛的地下总控制室被入侵了,但却只入侵了一秒,一秒后警报就告解除,负责维护的教授们检查后,认定为是诺玛那n分之一的出错几率导致。 只是那天之后, 空旷的总控制室,那个“嘻哈嘻哈嘻哈”的小家伙, 终于睡醒了 ------ 一个月后, 北京, 即便有东京之事的影响,但叶胜与酒德亚纪的婚礼仍如期在沐野神苑举行 那天, 红妆十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一个似乎穿着西装,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家伙,在最高的台子上,给新郎新娘征婚,并且演讲,演讲主题与内容,一共两个字!—— “恭喜!” 这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后续的抛花球环节, 那家伙,简直就一个动如闪电,人群还没缓过神来呢,花球已经到他手上了, 他将花球送给了一个红发呆萌,声音很好听的女孩,接过之时,却换得女孩的轻轻一吻,灼到脸颊上, 据说这是她小姨子教的。 与他坐在一席的楚师兄也收到了一束,是夏小师妹和红发少女,以及她小姨子逛街时一起买的,当然,还有一个乘其不备的吻。 说是为了庆祝楚师兄“完美康复”,不过鲜有人知实情。 婚礼结束时,已是黄昏 橘黄色的辉光来自微醺的日落, 有人看见花团锦簇的大门前,那个家伙牵着红发少女的手, 走向夕阳,为他们铺满的前路 未来,何时还能再会呢? 或许会在一座白鸽落满的圣洁教堂里,或许也会在某个蔷薇种满的小镇拐角处, 或许在窗外,桥边,田野里,甚至是未能想起的某个回眸 世界很大, 可少年少女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记忆里的故人, 就约在地球的下一个转身, 再见吧 ...... ...... (本书完) 何亦 叶子 我们永远,最爱的绘梨衣 第216章 留在最后的话 完结啦... 这本书的起源来自于遗憾, 其实,一年前开这本书的时候,我跟何亦一样,都只看过龙族3,但我看得更少,只看过龙族三的最后一本,是在高一的时候看的,那时候看完郁闷了很久,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课间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在脑海里杀赫尔佐格一万遍 可以说,其余龙一,二,四,还有龙族其他两本,都是因为要接着写这本书,为了弥补心底遗憾,所以才看的,一边看一边写,还有就是上大学后,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这本书的进度一直很慢, 本来我是打算将这本书完善的写好的,但是......因为一些大家周知的bq原因,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了,因为继续写下去的话,风险是远大于收益的,纯纯为爱发电的状态, 不过虽然是压缩着完结,但这本书的总体经过,直至结局,其实都是在我的预期想法之中,只是中间减少了许多的细节,通过对话,或者旁白的形式写了出来。 这本书没有大纲,一切故事都在作者的脑子里,本来我将这本书的全过程分为了三部分,或许有时各位看到这本书的中间,也就是第二部分时会觉得枯燥或者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但其实,本来在我的打算中,第二部分几乎就是用于铺垫场景与情绪, 真正的第三部分,也就是全书伏笔的收束与情节的爆发,本来将在叶胜与酒德亚纪的婚礼才正式开始,那会是一段分割开原着,主要立足于我的原创角色还有个别原着主要人物的故事,但,还是因为上述的那个原因,这些也就全部压缩成最后这段时间的章节了。 接着再说说这本书的问题吧, 这是本人的第一本书,问题是肯定有的,写的过程也是成长的过程。 总结一下这本书的主要问题,大概是三点: 一:词藻堆砌,华而不实,简单来说,就是文青且古早,逻辑欠缺 这是在我刚写这本书时自己也渐渐察觉到的问题,刚开始时,觉得优美的文字才能让故事具体且有画面感,但后来,写的太多,好像反而显得做作与繁杂了,抛弃故事本身转而重视文笔,显然是不正确的, 这也是我在写本书时,最大的教训,也是收获 二:将原着某些角色边缘化,用于凸出自己的角色 他们说的是对的,我确实边缘化了一些角色,但用于凸出自己的角色这一点就完全是臆测了,每一个作者笔下写出的人物都是自己的孩子,分别只是在于,为了故事于情节推进的轻重而已,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 其实我在这本书的最开头,无论简介,第一章,还是这本书的起源,就都已经反复说了, 何亦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拯救一个人,也可以说,这本书最开始,就是为一个人所写的——【绘梨衣】 那我又何必再去多加描绘原着中其他的某些角色呢 三:伏笔太多太密集,很多人看不懂,看着不够爽 这点其实也是我前面反复说过的:这本书不是爽文不是爽文不是爽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也放在了简介里,可总有书友不看,进来之后又说不够爽点,那确实也没办法了, 伏笔太多太密集的问题,其实就是咱作为一个新手作者经验不足的问题啦,情节没有安排好,但可以保证的是,几乎每个伏笔,就算是现在提前完结,我也是尽可能将其全部收束了的 而看不懂呢,我个人觉得,可能是因为我这本书在很多时候,不仅是需要原着的了解,并且还得对本书有一定了解,或许才能彻底看懂的, 当然,写得不够通俗易懂,也是作者本身的问题 其他说的人稍少些的问题就不多赘述了,咱也会当做经验吸收的。 对了,还有也许有些朋友会好奇本书的数据,目前为止: 本书共有16w书友加入书架,评论1.6w,催更1.6w(不看不知道,一看还挺巧的) 这是咱写的第一本书,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但本书的在读从来都没有超过10w,可能属于中下等,所赚的钱就不说了,平均下来,大概就是每天一碗加蛋的牛肉面?与用于写作的时间显然是不对等的(因为作者写的很慢......后来改了些写作习惯才好了点) 所以有时候,真的只是很少的时候噢,会忽然就不想写了,甚至想直接弃更什么的......但好在,虽然有被骂的时候,但好像还是一直陪伴着逸某的书友多(笑), 第一本书的记忆总是很多的,比如曾经刚开始写时,第一个给我评论的【狗熊岭伐木大帝光头强】,在10w字开始分发给量之前,可以说一个评论对于一个新人作者的鼓励是难以言喻的, 比如咱的榜一大哥【古坛的轩辕剑】,也是从最开始就陪伴咱,直到完结,在我迷茫受挫时常给我鼓励, 也有从很早开始就常在文间,或是私下找逸某讨论剧情,一直追到现在的【亦予樱花绘世】【余水叹夕阳】, 还有【络星隐辰】,逸某几乎每天去看收到的礼物,都有这个名字所送的三个为爱发电,对于逸某而言,是无比真实的鼓舞 当然,仍有很多很多,篇幅原因,就不一一提起了, 但, 逸某始终真心感谢各位一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 最后,再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吧: 这本书可能会在这两天正式申请完结,但fq现在也有完结之后,仍可以继续写番外的功能, 如果会写的话,可能是【何亦与绘梨衣的全球旅行】【何亦与绘梨衣的婚礼】【兄妹日常】【情侣日常】等 而关于新书呢,逸某目前还没有很准确的,写下一本书的时期, 但如果有下一本的话,应该会是原创,目前的想法比较趋向于【都市神只】这一类,半架空,亦真亦假的类型。 主旨: 【也许对于神明而言,死亡从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 (想知道具体情况的书友们,可以看作者主页进扣扣群,或者进番茄群也可) 嗯......说的再多,故事也终究是会迎来结尾的 作为作者而言,完结的这一刻,心里是有些惆怅的,仿佛与一位老友的告别 但,就像正文的最后一句话一样, 是何亦送予各位,也是逸某送予各位的话: 【记忆里的故人, 就约在地球的下一个转身, 再见吧】 ——逸川梦 一年后(1) “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这要走了,还真有点怪舍不得的。” 华夏 乐清 何福超背上扛着一大包刚收拾好的衣服,抬起手擦了擦汗,休憩间看了看屋内,已经被搬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带不走的破损家具跟小物件。 本来就没多大的这个家,此刻竟是出奇的宽敞起来。 大厅那根略为突出的木桩上,两排浅浅的刻印依旧清晰,每年都会多上两个横,一高一矮的慢慢长大,直至今天, 何福超都需要抬起头去看高些的那个刻痕了。 “干嘛,你还想把那根柱子也一起带走啊?” 张幸燕看着有些发呆的何福超,也走了过来。 “呃不是,就是觉得,时间可过的真快啊,咱俩都要老喽。” 何福超回过神来,只是摸着后脑勺,笑着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可还没老。” 张幸燕毫不接茬,只是也看着两排刻痕,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顿了一下, 缓缓说道: “只是,孩子们都悄悄长大了。” 听到这话,何福超没有说话, 只是一把就挽住了张幸燕的肩,嘴角一扬,会心一笑, “现在亦儿可有出息,小叶子也考去了北京,你跟我忙碌了半辈子,也是能坐下来,好好享享儿女福了,每天早上起来散散步,晚上还可以去跳跳广场舞。” 然听到这话,张幸燕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手掌轻轻一合,神情向往, “我才不去跳什么广场舞,比起这个,我更想每天带带孙子孙女,教他们说话,给他们做好吃的,看他们全都围在我身边,听他们叫我奶奶或者外婆,咿咿呀呀的爬过来,哎哟,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一旁的何福超见其又开始了未来的幻想,只得又抓起地上的行李,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那得多远的事去了,人家年轻人还在谈恋爱呢。” 然张幸燕可不管,转而问道, “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嘛,亦儿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是真喜欢,漂亮,恬静,懂礼貌,声音还好听,当时还给我倒茶,给你敬酒呢,你说,这多好的孩子,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有没有发现?” 何福超有些疑惑,愣愣的问: “发现什么?” 张幸燕佩服他的观察力: “手啊,你没发现除了吃饭洗澡什么的,那几天小姑娘的手一直牵着亦儿的吗!还有亦儿看人小姑娘那样,你说,这不结婚说的过去吗?” 何福超听完她的这通分析,想了想...还真是。 于是摸了摸脑袋,直接加入阵营, “也对,结婚这事儿是得重视起来,找机会得提醒一下亦儿,可得好好对待人家。” 这时,门外下楼的通道中,哒哒哒的传来几道轻响, 人为至声已先至, “爸,妈,你们就别操心哥哥了,哥哥跟嫂子好着呢,正忙着旅行呢。” 只见叶子身穿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领口的丝带系成一个浅粉色的蝴蝶结,头上戴着个小小的老虎发卡,三两下便跳下阶梯,到了门口, “‘老家’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说着,叶子接过张幸燕手中的一个小包,然后高举一只手,向外走去, “去新家喽。” 张幸燕跟何福超见此,也只好互相相视一笑,小叶子总是这么元气满满的,尤其是上次跟她哥哥出去玩过一趟后, 看着似乎更轻松了不少。 “老家”的门轻轻砰在门栏,院外的辉光越过墙壁照彻在正向阳的向日葵上,从仿佛可视的光线下望去,一切由此定格。 可关于未来的话语, 仍在继续: “之前,亦儿说,他们是在哪儿旅行来着?” “在俄罗斯呢,那里有一片特别漂亮的湖。” “什么湖?” “好像是叫......贝加尔湖?反正就是一片很蓝很蓝的湖,哥哥跟嫂子在那里拍了好多照呢,他们还在那里遇到了一对钓鱼俄国的老夫妻,送了他们好多鱼。” “那鱼怎么办?旅行也带不走吧?” “对啊,所以哥哥只能花一下午时间,借了个烤炉,把它们全烤了,嫂子还照了一张哥哥满脸无奈的烤着鱼的照片,烤炉前全是被香味吸引过来排队的外国人,哈哈哈...” “烤鱼啊,那我们今天晚上也吃烤鱼吧?” “好啊好啊!我也要拍照好好炫耀一下!” ...... 华夏 北京 王府地铁站下,一处圆形空洞之中 一团明亮的火球漂浮在这块空洞的穹顶,于是整个空间都被完全照亮了。 “话说,这团火球能燃多久呢?” 以前的老式电视被换掉了,现在是长高皆近8米的液晶电视,那块平台上也多了一张双人沙发, 芬里厄的龙脑袋此刻正趴在沙发后面,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里的一个神话剧。 而夏弥跟楚子航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皆拿着一桶爆米花,沙发前的的小木桌上则放着三杯可乐, 不过其中一杯是用大桶装的。 “很久。” 楚子航淡淡的说, “何亦是这么说的。” 夏弥盘腿坐在沙发上,将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嗯~很久,那可真够久的。” 说着,便将爆米花桶放到了桌上,然后看向楚子航, “话说,师兄啊,咱们就这样懒散的在这里看电影真的好吗?我刚才猛地想起,咱们好像是来北京执行任务的。” 然而听完,楚子航却只是也看向似乎才回过神来的夏弥, 然后说道: “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任务做完了。” 听到这话,夏弥张开双手,便直接向着楚子航的手臂抱去, “师兄万岁!不愧是咱的男朋友大人!还以为学院这个月的生活费又要没了呢” 楚子航也不动,就任其这么抱着。 只是视线却也再没回到电影上。 “对了对了,之前何亦跟绘梨衣不是说要到北京来一趟吗?怎么感觉好久了,还没动静?我还想和小绘梨衣一起去逛街呢。” 夏弥也就这样贴着楚子航,然后问道。 楚子航想了想: “何亦跟我说,是因为错过了飞机。” 听到这话,夏弥倒像是有了兴趣,笑着问道: “错过飞机?那个何亦?” 楚子航接着说: “因为挪威那两天风雪比较大,他们所暂住的那个村庄刚好是最严重的一块地方,似乎被困在了房间里一两天。” 听完,夏弥却只是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楚子航注意到,于是问道: “怎么了?” 而夏弥只是微微仰起头,对上楚子航的视线,然后浅笑着说道: “没事,我只是觉得,就算被暴风雪困在房子里,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楚子航不太理解: “为什么?” 而夏弥只是又轻轻向前凑了凑,然后忽的吻在楚子航的脸颊, 接着轻声说: “因为是跟自己的男朋友困在一起啊,难道不是最幸运的一件事吗?” 听完,楚子航则只是忽的侧过脸,用左手遮着下脸。 而夏弥见此,则直接明知故问: “诶~你怎么了师兄?啊对了,正好,这个任务结束后不是又放假了吗?我们要不要也出去旅行?说不定还能遇到何亦跟小绘梨衣他们呢。” 这时,趴在后面的耿直好弟弟芬里厄直接打小报告: “姐姐,哥哥他的脸有点红。” 听到这话,夏弥似乎开心极了,直接便给了芬里厄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干得漂亮哥哥!” 然后接下来便是夏弥试图通过各种视角看到楚子航的脸。 但结果, 却仍只是看到楚子航放下手后,平常的表情。 夏弥有些可惜。 不过一点也不着急。 她只是再度拥着师兄,她的男朋友的手臂,巨龙哥哥则从沙发后伸出爪子,轻轻拧起那桶可乐,一点点的品尝, 时间在这片无人再能找寻到的地方继续流淌着。 好在名为时间这条河很长。 她,他们..... 都还有足够的爱与被爱可以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