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绝色娘娘独揽圣心》 第1章 乌雅云珠1 云珠一睁眼便换了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清朝康熙的德妃,也就是未来皇帝胤禛的生母乌雅云珠,而此时她刚过内务府小选,被分配到乾清宫做奉茶宫女。 “系统,原主的心愿是什么?”云珠暗暗呼唤搭档系统。 “宿主,原主的心愿一是亲自抚养孩子,不要被佟妃选中抱养孩子,二是好好弥补胤禛,不让兄弟相残,这次原主用凤气和一世功德来交换。” 系统迫不及待的出声,凤气可是很难得的,对于宿主和系统修复本源有很大好处。 云珠听完沉思说:“在清朝亲自抚养孩子,那就要做到一宫主位才能抚养,虽然起点低,但是也可以操作一番。”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当年乌雅氏生下胤禛后仅是被封为贵人,没有赶上康熙大封六宫,但她运气好,在乾清宫伴驾时遭遇地震,为康熙挡了倒下的书架,有救驾之功,于是被册封为德嫔,从此便开启了她荣宠一生的日子。 可即便是宠妃,也是有遗憾的。她最遗憾的莫过于被康熙的表妹佟佳氏选中,导致母子分离。 虽然最后胤禛又回到她身边,可那时胤禛已经大了,母子之间相处总觉得陌生,而她也有了十四阿哥胤祯,满腔母爱都给了十四,最后也将胤禛越推越远。 可是她却没想到,十四和胤禛一起争夺皇位,兄弟相残,最后胤禛即位,十四被其软禁于景陵。 而她虽然已贵为太后,却与胤禛隔阂甚深,为十四求情,被断然拒绝,因此母子俩无话可说,最后郁郁而终。 所以哪怕是付出凤气和一世功德来弥补这些遗憾,她也愿意。 上一世原主是被分配到佟妃的承乾宫做宫女,而当时佟妃在贴身嬷嬷的撺掇下,准备挑选一位貌美宫女承宠,生下孩子来抱养,十分貌美的乌雅氏顿时倒霉地被选中。 而这一世因她祖父额参曾掌管御膳房多年,在内务府也颇有人脉,特地为她打点过,于是她就被调到了乾清宫做奉茶宫女,这样离皇帝很近,也能避开佟妃。 距离第一次大封六宫还有一年多,所以她得想办法赶上,寻个时间把牛痘之事告知家人,在清朝人人谈天花色变,牛痘要是成了就是大功一件,如果办好了封嫔唾手可得,家族抬旗更不在话下。 云珠整理完思绪,便开始打量这小小的寝房,单人一间,仅有简单的枕头被子,床边摆着一个衣柜,用来存放宫女的服饰物件,窗边是洗脸盆架子和桌子,周围其余空间也只能供人走动。 这时,有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云珠姐,李嬷嬷找你,让你去茶房一趟。” 李嬷嬷是乾清宫的老嬷嬷,曾服侍过孝康章皇后,也就是康熙的额娘,后来皇后薨逝就特被康熙留在乾清宫做管事嬷嬷,资历很是深厚。 云珠轻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此刻她的美貌已经融入这具身体,小宫女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云珠把贴身物品放好,便来到李嬷嬷所在的茶房,这里专门为皇帝提供茶饮、果品,位于乾清宫东北处。 第2章 乌雅云珠2 茶房内,李嬷嬷正望着奉茶宫女晴雅泡茶,余光却瞥见一身着淡绿色衣裳的宫女走了进来。 明明是普通的宫女服饰,偏偏显得她身姿窈窕、摇曳生姿,看着这与平常宫女不同的姿态,便知道是这次分来的新人乌雅云珠。 云珠上前微微福身:“李嬷嬷好。” 李嬷嬷闻言转身仔细打量,满目惊艳,只见云珠淡扫蛾眉眼若含水,雾鬓云鬟,肤若凝脂,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袭淡绿难掩风姿,这等倾城之色即便是先帝宠妃董鄂氏也望尘莫及,这等绝色美人,将来必有一番造化,倒不如提前卖个好。 李嬷嬷心下百转千回,态度温和道:“你是新来的乌雅云珠吧,咱们御茶房是专为皇上准备茶点的,往后你就在这当值,先跟着晴雅学习泡茶、准备点心。” 云珠一听这话便知她的态度,感激地说道:“多谢嬷嬷细心安排。” 李嬷嬷见状示意一旁的晴雅:“往后你就负责教云珠泡茶了,好好教她,别犯差错,等到她上手了,你们就轮流上值,也好有个照应。” 晴雅在乾清宫做奉茶宫女也有些年头了,再有几年便能出宫了,她也不是那些貌美心大的宫女,所以对于新人的到来并不防备,相反还很乐意。 这时听到李嬷嬷的吩咐高兴地应下:“是。” 李嬷嬷望着她的神态不似作伪,欣慰地点点头:“好了,你们先认真做事吧,时辰到了,我去给皇上奉茶。”说完便端着盘走了。 晴雅和云珠一同福了福身:“是。” 待到李嬷嬷的身影远去,晴雅与云珠均是放松下来,不由相视一笑,彼此了然于心。 晴雅望着云珠秀雅绝俗的脸庞,柔声道:“云珠妹妹,你可真美。” 云珠闻言脸颊生晕,羞涩一笑,别具风情,晴雅见状不由看呆了。 皇上的妃嫔不是谁都能轻易见的,但是就她见过的貌美宫女来说,没一个能比得上云珠。 能入选的宫女不说貌美,但一一清秀,而乾清宫的宫女更是貌美者佼佼,野心勃勃的宫女不少,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能被皇上看中的大多也只是放在围房内,很难拿到名分,成为后宫的一员。 但是云珠生的这般模样,却让晴雅觉得她日后必定能够一飞冲天。 抱着一番交好的心态,晴雅耐心教着云珠泡茶的规矩,甚至把皇上品茶的爱好与诸多忌讳告诉云珠。 晴雅这般作态,云珠自然心领神会,两人磨合相处间也渐渐生出几分情谊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云珠渐渐在茶房站稳了脚跟,泡茶点饮十分熟练,备果制点心也是信手拈来。 虽然其间不曾得见圣上雄姿,但是从宫女们絮絮言语中也能窥得一二。 奉茶宫女也不一定能见到皇帝,平时一般都是由嬷嬷奉茶,而且云珠也不急着面圣,一是上赶着不会被珍惜,二是现在冒头必定会被佟妃打压,算算时间现在佟妃应该已经在选人承宠生子了。 第3章 乌雅云珠3 承乾宫,乃东六宫之首,面阔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饰龙凤和玺彩画,修整的十分华丽,是皇上特为表妹佟妃所择住所,尽显帝王宠爱与情谊。 正殿开阔大气,各色珍宝摆设更是彰显着此处主人的地位与奢华。 前厅站着两名宫女,分别是戴佳氏和万琉哈氏,她们与云珠一样都是小选入宫,被分配到承乾宫的。 戴佳氏和万琉哈氏低着头,互相望了一眼对方,两人心中都有些忐忑,她们是包衣旗女子,能进承乾宫也是族中运作一番过的,一是奔着宠妃宫里头有好前程,二则也盼望着能得见天颜,若有幸得宠为家族抬旗也不是奢望。 但是此番被佟妃娘娘身边的齐嬷嬷唤来,晾了好一阵子,不由担心她们的小心思是否已被佟妃发现,两人俱是忐忑不安。 就在两人心焦不已的时候,齐嬷嬷扶着一位旗装丽人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着桃红色缂丝牡丹纹样旗装,满头珠翠,朱唇粉面,身姿娇弱,周身威势却十分慑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佟妃娘娘了。 佟妃由着齐嬷嬷扶到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盏茶盏拨了拨,却是不喝。 戴佳氏和万琉哈氏立刻跪下行跪拜礼:“佟妃娘娘吉祥。” “奴婢戴佳氏。”戴佳氏声音微微颤抖,发现后懊恼地抿紧双唇。 “奴婢万琉哈氏。”万琉哈氏态度恭谨,落落大方。 佟妃也不叫起,示意她们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两人的容貌,戴佳氏生的宛若出水芙蓉,万琉哈氏也长得俏丽多姿,见此她不由冷笑一声,齐嬷嬷选的好人选,这怕是宫女中最出色的两位了。 齐嬷嬷闻声也有些惴惴不安,怕佟妃翻脸,毕竟佟妃自诩深爱皇上,以往听闻皇上多宠爱哪位嫔妃就会吃醋不已,所以这选人生子抱养一事也是她好说歹说磨了许久,娘娘才答应的。 齐嬷嬷虽是佟佳氏的奶嬷嬷,但毕竟是佟府出来的奴才,对佟府忠心耿耿。 不久前佟府传来消息,说娘娘入宫也有些年头了,皇上虽顾念青梅竹马之情,对其万般宠爱,可娘娘一直未能生子,身体也娇弱,以后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难说,眼看皇上立了太子,佟府更是急需一位阿哥来维续族内的荣耀。 因此去母留子便是佟府的想法,而佟妃闻讯是又难受又期盼,难受的是她不愿与别人分享表哥,期盼的是她想要拥有一个孩子。 佟妃闭了闭眼,咬牙说道:“今日皇上会来承乾宫,本宫身子不适,你们好生打扮一下,替本宫接待皇上。” 说完便好似泄了气力。 戴佳氏和万琉哈氏闻言都是一喜,后又收紧脸上的神情:“是。” 戴佳氏此时悄悄望了一眼身侧的万琉哈氏,伺候皇上只能是一人,因此她们俩会是对手,思及刚刚两人的表现,她心中暗自焦急,面上也带出一丝懊恼。 齐嬷嬷也在一旁打量二人许久,见状上前在佟妃耳畔私语几句,佟妃闻言点点头:“今夜就由戴佳氏伺候皇上吧。” 戴佳氏面露喜色,而万琉哈氏心里感到一些失落,却也不遗憾,毕竟有得必有失,替佟妃承宠未必是好事,她是个明眼人。 佟妃已觉得不耐烦了,吩咐完便挥挥手示意齐嬷嬷带她们下去。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可佟妃还是觉得心如刀割。只希望戴佳氏能够争气,最好是能一举得子,才不负她今日的让步,去母留子并不是万全之策,若是戴佳氏听话,她会让表哥给其一个位分,可若是戴佳氏痴心妄想,攀附皇上宠爱,她也能收拾她。 第4章 乌雅云珠4 乾清宫西暖阁,康熙正在梢间处理政事,只见他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神色专注,手握奏折,眉头紧锁,唇角含怒,似是看到了些不甚满意的话语。 这时梁九功领着李嬷嬷走了进来,二人跪下向康熙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挥手叫起,李嬷嬷这才躬身端着茶点上前,康熙放下奏折,接过茶盏品了一口,滋味鲜醇,口齿生津,正是他钟爱的碧螺春,只是这次唇齿间似乎有一丝香味,不同于往常,康熙不由问道:“这茶是何人泡的?” 李嬷嬷闻言恭敬答道:“回皇上的话,是新来的宫女乌雅云珠。” 刚过小选半月,康熙了然的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吩咐梁九功赏银五两,就示意李嬷嬷退下。 李嬷嬷见状立刻谢恩,没有多言便躬身退下了,乌雅云珠生的倾城绝色,毕生罕见,但凡面圣必得圣宠。她在紫禁城待了那么多年,见识广泛,相信只要在皇宫一日,这颗明珠必定会大放异彩。 天色渐渐昏暗,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月光如水般倾泻,照进窗间映下疏疏斜影。 梁九功望了望天色,见康熙放下奏折,不由上前道:“皇上,时辰到了,该用膳了。” 康熙动了动脖子,松了松筋骨,缓去久坐的疲态,后又捏了捏眉心说“嗯。” 今日表妹一早就派人送来糕点暗示,想想也有两日未去了,康熙思索片刻后道:“就去承乾宫吧。” “嗻,摆驾承乾宫。”梁九功弯腰应道,遂安排一应出行。 承乾宫 佟妃静静地端坐在桌前,久久未动,目光凝视着晃动的烛火,忽明忽暗,恰若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啪”,宫外传来禁鞭声,昭示着那人的到来。 佟妃这才回过神来,让齐嬷嬷将其搀扶到门口等候,不一会儿,天蓝色的衣服便映入眼帘,只见皇上龙章凤姿,气宇轩昂,态度亲和地看向她。 “臣妾给皇上请安。”佟妃刚刚屈膝,便被康熙扶起了。 “表妹,你我之间何需多礼。”康熙温柔地说道,表妹虽娇纵了点但也守礼,她是康熙母家佟府的嫡女,又和他有着青梅竹马之情,因此他对于佟妃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佟妃面带羞涩又轻唤了一声:“表哥。”目光隐隐含泪,感动于表哥给予的温柔。 康熙轻拍了拍佟妃的手,拉着她进殿,两人一起在膳桌前坐下。 梁九功在一旁传膳,招呼着太监布好膳食,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燕窝挂炉鸭子、烧鹿肉等各色菜食,色香俱全,令人食欲大增。 康熙注重养生之道,用了七分饱便进膳完毕,待佟妃伺候他漱口后,便先去沐浴净身了。 按照平常的规矩来说,彼此沐浴完,就是侍寝时间了。 待皇上进入寝殿后,佟妃唤来齐嬷嬷,她身边带着梳洗打扮好的戴佳氏,她面带娇羞,暗含期待,她刚刚见到皇上了,龙潜凤采,天质自然,望之便心生爱慕。 佟妃见状眼含怒气,却又不得不忍耐,毕竟已到临门一脚了,不由横了戴佳氏一眼,心道等以后再跟她算账。 让戴佳氏一人在殿内等着,佟妃就携着齐嬷嬷和宫女们一同去了偏殿。 第5章 乌雅云珠5 承乾宫东暖阁,两名宫女正在为康熙洗身捏肩,他两手搭在桶沿闭目养神,好不惬意。 两刻钟后,康熙从浴桶中站起,任由一旁的宫女拿着布擦拭,随后在她们的服侍下穿上寝衣,走入内室。 等他坐在榻上,梁九功便点头示意宫女们静静退下,此时一名身着碧绿的宫女端着茶走了进来,正是戴佳氏,她跪下请安:“皇上万福。” 梁九功上前接过茶盘,弯腰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随口问了一句:“佟妃呢?”往常她早就在内室等着了,这次怎么不见人。 戴佳氏低头答道:“回皇上的话,佟妃娘娘今夜身子不适,特让奴才来伺候皇上。” 梁九功闻言在一旁愣了一下,悄悄望了一眼康熙,只见皇上双眸垂下,神色莫名,他抿了抿嘴,不敢作声。 内心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 康熙也只是停顿片刻,不愿深思表妹的意图,便打量起眼前的佳人,窈窕身姿,出水芙蓉,是宫中少有的美貌。 兴致渐起,让戴佳氏上前,康熙一把将其搂入怀中,佳人羞涩娇呼:“皇上。” 梁九功见状默默退下,只留下一袭春色。 偏殿,佟妃迟迟不肯入睡,只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痴痴地望着隔壁的灯火,她还在期盼,盼望着皇上会不会发怒将戴佳氏赶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只等到烛火熄灭,耳畔仿佛传来男女间的调笑声,无尽的黑暗笼罩住她,寂寥苦涩从心中扩散,渐渐蔓延到全身。 一滴泪珠砸在了心上,将她的心砸得四分五裂。 佟妃缓缓去床上躺下,一夜未眠,睁眼到天明。 翌日,康熙早早的去上朝,只留下了将戴佳氏封为庶妃的旨意。 一是昨晚戴佳氏伺候得不错,二来顾念是他表妹推举的人,就给了一个庶妃的名分,要知道康熙围房内被宠幸而没有名分的宫女可多的是。 可佟妃见此却以为皇上看中戴佳氏,便愈发对戴佳氏看不上眼,见她面色红润,一副刚承受雨露的模样,怒气直生。 “你别以为得了点恩宠就能当主子了。”佟妃指着戴佳氏道。 戴佳庶妃跪在地上,闻言立刻慌乱道:“奴才不敢,奴才能有今日皆是娘娘的成全。” 齐嬷嬷上前劝佟妃:“娘娘,皇上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给她名分的,皇上这是在意您。” 说完还不忘在她耳边嘀咕几句:“娘娘,想想小阿哥。”说不定这回就一举得子了。 佟妃闻言也冷静下来,“嬷嬷,就让她住到西偏殿吧。” 齐嬷嬷点头应是。 佟妃斜了一眼戴佳氏,扶了扶头道:“起来吧,记住你奴才的本分,等到你有孕,本宫会替你向皇上要个位分的,到时候封贵人封嫔也不是不可能。” 戴佳庶妃一听这话惊喜不已,“奴才多谢娘娘恩典。” 跪安后,齐嬷嬷便领着戴佳庶妃去了西偏殿,这里一早就被太监收拾过了,瞧着也很是宽敞明亮。 戴佳氏喜形于色,满意的点点头。 齐嬷嬷心道: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荣华富贵有了,到时候抱养孩子可由不得你拒绝了。 戴佳氏对她的心思是全然不知,只拉着齐嬷嬷的手温和说着:“齐嬷嬷,辛苦你了,还希望你能为我在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齐嬷嬷微笑着点头应下,便离开了偏殿。 第6章 乌雅云珠6 长春宫,来往宫人正端着一应梳洗物品进入内室。 画春将布浸入水中,用力一拧,摊开后放在手上,递给座上的主子娘娘。 钮祜禄妃接过布,轻轻擦了擦脸,叹了口气道:“ 皇上昨儿个又去承乾宫了?” 最近皇上新得了个戴佳庶妃,正新鲜着,所以频频去往承乾宫。 “可不是嘛,皇上最近对那位庶妃可热乎着呢。”画春指挥宫女们下去,在一旁挤眉弄眼道,“听说昨晚承乾宫里很是热闹。” 佟妃也是急了,主动推出一宫女承宠,却没想到她如此得宠,妒上心头,昨夜就闹着把皇上从戴佳庶妃那里拉了过去。 佟妃这番作态,虽然皇上没说什么,可宫里的人见了,哪一个不是在心底暗暗嘲笑,毕竟在佟妃手上吃过亏的妃嫔数不胜数,许多人都恨她恨得牙痒痒。 不过佟妃再怎样也是皇上的表妹,她在皇上面前一贯会装模作样,佟妃的所作所为皇上或许知道,却还是一直纵容着她,这也是佟妃嚣张跋扈的底气。 不像她,因为前朝的事,所以一直不得皇上宠爱。 想到这里,钮祜禄妃眼神一暗,心中郁郁,步步皆输啊。 当年先是错失皇后的宝座,输给了赫舍里氏,如今又来了一位佟妃,她对后位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所以两人一直暗暗较劲。 如果佟妃仗着皇上对她的情谊未必不能登上后位,可她笨就笨在推人承宠,试图抱养阿哥的心思,满宫除了戴佳庶妃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其余人皆是心中有数。 也多亏她有这心思,消息一出,她难得的松了口气。皇上是不会允许继后有孩子从而威胁到太子之位的,否则朝政就会不稳。 佟妃被皇上的宠爱迷花了眼,她却不一样,她被赫舍里氏暗算,早就不能生了。这件事也经她授意让御医告知皇上,自那之后皇上就不常来她宫里了,发妻如此阴毒狠辣,他却无从弥补,想必皇上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吧。 经此一遭,继后之位不出意外必会是她钮祜禄氏的。 想到这她眼神一定,让画春附耳过来,交代了一件事。 让宫里的暗线传信警告家族这段时间务必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或许钮祜禄一族的荣耀就在不远的将来了。 御花园内,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正是赏花赏景的好天气。 康熙难得放下朝政到这里走走,放松放松心情。 梁九功和一众侍卫紧随其后,康熙甩了甩身上的玉佩,随口道:“不用跟着那么多人”,遂大步向前,踏入蜿蜒的小径,朝着花园方向去。 侍卫们齐齐躬身应是便在一旁等候,梁九功连忙招来两名侍卫,随后几人快步轻声跟上。 此时正值春季,园内花儿真是数不胜数,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接。 今日云珠也来到御花园采摘玫瑰,皇上惯爱碧螺春,而她知道玫瑰花瓣入茶可以提色、增香,索性便加入玫瑰花试上一试。 后来听李嬷嬷说那日泡的茶得了皇上夸赞和恩赏,她就知道这茶泡对了。 见皇上满意了,近日御茶房使用玫瑰花泡茶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今天是晴雅当值,玫瑰花存量不足,所以她就带上小宫女出来采花了。 两人采完后,云珠就挎着装满玫瑰花朵的篮子漫步离开,小宫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只见微风轻卷,身姿纤纤,摇曳生姿,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好似披了一层轻纱,四周百花齐放,更衬得她宛若惊鸿,不远处走来的康熙朦胧间仿佛以为看到了洛神,忍不住驻足凝视。 第7章 乌雅云珠7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康熙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两句诗,正是曹植所作《洛神赋》,此刻美丽绝伦的洛神仿佛现身人世,只可惜一眨眼的功夫,那道倩影便飘然而去,只落下了几片玫瑰花瓣,零星洒在地上。 “梁九功,去查一查。”康熙望着花瓣缓缓说道。 “嗻。”梁九功在一旁也看呆了,不过他到底是个太监,不敢多看,这时听到皇上的旨意,心中了然。 慈宁宫 今日钮祜禄妃和佟妃带着众位庶妃来此处向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端坐在上位,身旁站着苏麻喇姑,她正指着宫女们给主子们上茶点。 行完屈膝礼,钮祜禄妃和佟妃分别落座左右两侧。 其余庶妃们则是行跪拜礼,有过生育的庶妃譬如纳喇庶妃、马佳庶妃等人行礼后都坐在靠前的位置,而余下的庶妃则坐在小凳上。 太皇太后慈祥地对着钮祜禄妃说:“难为你了,最近掌管后宫事宜可还辛苦?” 钮祜禄妃微微一笑:“回太皇太后的话,后宫一切安稳,妾身能得皇上和您的看重协理六宫,是妾身的福气。” 太皇太后闻言也点点头,余光瞥了瞥佟妃,只见她正瞪着钮祜禄妃,眼中划过一丝不满。 佟妃真是越发心大了,皇上因着母家的情分给佟府做脸,谁知他们如今想要的更多了。 太皇太后不愧是积威甚重,历经三朝,在后宫耳目众多,因此佟妃推人承宠的事早传入她耳中,令她十分不满。 好在皇帝不会儿女情长、任人利用,如今他大权在握,太子已立,朝纲稳定,太皇太后感到万般欣慰,毕竟这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帝王。 于是她掠过佟妃,对着纳喇氏说:“纳喇庶妃,前几日皇上跟哀家说起保清在外这么久,如今身子养住了,也是时候该回来了。你改明收拾一下,后日就迎他回宫吧。” 纳喇氏闻言欣喜若狂,感激地说:“多谢太皇太后。”她可太久没见到儿子了,如今可好了,母子终于要团聚了。 保清是康熙的第五个儿子,只是一岁时不幸得了天花,纳喇氏是心如刀绞,而康熙已经失去四个儿子了,怕这个养不住,便挪到宫外交由大臣抚养,保清也很是争气,熬过了天花,如今也五岁了。 康熙一看太子立住了,保清也是该读书的年纪了,他就想着与太皇太后商量好,把他接回宫。 “行了,哀家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太皇太后吩咐完便下逐客令。 众妃连忙应是退下了。 出了慈宁宫,佟妃扭着身子走到钮祜禄妃前面,斜眼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上了轿辇。 钮祜禄妃不以为意,如今她已经不把佟妃当作对手了。 纳喇庶妃和马佳庶妃望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两人也没说什么便走了,毕竟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天已近黄昏,太阳缓缓落下,微风带过丝丝凉意,拂过云珠白皙的脸庞,带来一丝喜讯。 李嬷嬷匆匆走入茶房,身后跟了几人。 正是奉旨寻人的梁九功,他派人找了几日都没找到,却没想到灯下黑,人就在乾清宫。 于是赶忙找到李嬷嬷,让她带着去找人。 云珠和晴雅见人来福了福身,纷纷好奇地看着李嬷嬷,嬷嬷向来稳重自持,倒是难得见她如此急躁的模样,不知是因为何事。 第8章 乌雅云珠8 李嬷嬷望着她们说道:“梁总管,人就在这了。” 梁九功微微颔首,这才笑眯眯的上前说:“皇上召见,乌雅云珠跟咱家走吧。” 云珠内心惊讶,她还没做什么怎么就要见皇上了。 晴雅在一旁也很是惊奇,不过她不敢多说话,去端了茶点递给云珠。 云珠谢过她的好意,便跟着梁九功去了。 “李嬷嬷,这?”晴雅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了疑惑。 “据说皇上前些日子在御花园看见云珠了。”李嬷嬷淡淡一笑解释道,她就知道,云珠这样的美人必有一番造化。 晴雅瞠目结舌,没想到在茶房没呆多久的云珠马上都要做主子了,不过她也由衷为云珠感到高兴,毕竟她俩相处久了也有一番情谊,而且云珠那样温柔和善,相信就算她变成主子,彼此间的友情也不会变。 西暖阁内,缕缕轻烟从厅堂的麒麟香炉中徐徐升起,香气阵阵,沁入心脾,直叫人心绪安宁。 康熙坐在案前,眉头舒缓,神色轻松,执笔批阅奏章。 这时梁九功走了进来,他到桌旁躬身道,“皇上,奴才把人带来了。” 人?什么人?康熙皱眉,疑惑地问。 距离那天也好几日了,康熙日理万机,所以记不清这件小事。 “皇上,上回在御花园,您让奴才找的人…”梁九功见状提醒他。 “让她进来吧。”听到御花园,康熙这才想了起来。 上回在御花园瞥见的佳人,如今回想,只依稀忆起模糊的侧影与那窈窕的身姿。 听到召见,云珠端着茶点缓缓走了进来,低着头跪下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声音好似黄莺出谷,婉转动听,康熙身子往后一靠,剑眉微挑,开口让她起身。 云珠起身后端着茶点递给梁九功,梁九功瞄了眼康熙的神色,没有接过,眼神示意让她自己去给皇上奉茶。 云珠迟疑了一下,便轻移莲步来到桌前,双手端茶递上,一只大手接过,好似无意间碰了一下。 触感温热,云珠的面容不由染上了点点红晕。 康熙只觉得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再抬眸望去,更是满目惊艳。 只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清波流盼,肌如白雪,莲脸生春,发若乌云,神色间欲语还羞,举止处有幽兰之姿,行动间似暗香盈袖,国色天香,真真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放眼望去,后宫佳丽无一人可与之媲美。 康熙得见如此美人,内心赞叹不已,表面仍是一副沉着冷静的姿态,他端起茶品茗一口,问道:“这茶是你泡的?怎的这样香?” 云珠镇定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奴才斗胆,泡茶时加了些许玫瑰花瓣,更添香韵。” 康熙点了点头:“不错。” 提到玫瑰花瓣,康熙又想到在御花园中的惊鸿一瞥,嘴角微勾。 他放下茶盏,示意她走近一些。 云珠慢慢挪步上前,凑到近前,康熙就嗅到一丝幽幽香气,兰薰桂馥,好似由她身上散发出来。他眸色渐渐深邃,笑着问她:“好香啊,你泡茶泡久了,身上还沾染了香气?” 说完康熙又凑到她身前轻嗅,面带疑惑又语气笃定道:“怎么不是玫瑰香气。” 他剑眉微扬,俊逸的脸上好似漾着一丝坏笑。 云珠见他凑这么近,又听到这番调戏的话语,桃脸凝红,双眸含羞,柔声回答:“回皇上,这香气,是…” 她停顿一下,声音越来越小,蚊子般呢喃:“是奴才生来就有的。” 康熙见她那样含羞带怯,不由大笑:“好,好一个绝代佳人啊。” 看来这位云珠姑娘要一飞冲天哪。 梁九功在一旁见皇上如此开心,心中不免咂舌。 第9章 乌雅云珠9 康熙让云珠日后就在御前伺候笔墨,并不急着宠幸她。 一是不想显得他太过急色,二是放在身边方便欣赏,红袖添香,三来他怕太皇太后会有意见,毕竟有董鄂妃的先例在那,不过他自信不会因美色动摇朝政,种种因素让他决定过段时间再让云珠成为后宫的一员。 康熙吩咐不得传出此事,梁九功也心领神会,特意敲打了乾清宫的一众宫人。 因此御前的人个个都如蚌壳般紧闭着嘴,一丝消息也传不出去。 所以后宫里暂时还无人知道又多了个竞争对手。不过她们如今也没心思探听御前,另一则消息就吸引了她们全部的心神。 马佳庶妃又有孕了,她是后宫中生育最多的妃嫔了,虽然前两个孩子都夭折了,却一点也不影响康熙对她的宠爱。 当然康熙宠爱她也不排除是因为她好生养的缘故。 后宫中许久未传来好消息,因此康熙一听马佳庶妃有孕便龙颜大悦,流水般的赏赐纷纷流入钟粹宫。 太皇太后闻此喜讯也很高兴,除了赏下珍贵料子,还特意赐了嬷嬷贴身照顾马佳庶妃,后宫里的孩子还是太少了,她也一直为此感到忧心。 见太皇太后一出手,底下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很少有人能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底下生事,而马佳庶妃由于之前已经失去了几个孩子,所以对待这次有孕十分小心,一改往日作态,索性直接闭宫不出,安心养胎。 不少妃嫔看马佳庶妃乌龟缩壳般躲在宫里,不由气急败坏。 佟妃就是其中之一,她受宠多时,却一直未有孕事,眼看着旁人一个接一个的有孕,直恨的眼红。 承乾宫的花瓶摆件皆碎了一地,戴佳庶妃战战兢兢的跨过散落的碎片,站在一旁请安。 佟妃看着她那鹌鹑般的胆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指着她骂:“没用的东西,你恩宠不少,怎么反倒是马佳氏有孕,你的肚子里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戴佳庶妃心中委屈,皇上是宠了她几日,可后来就被佟妃截了过去,最近皇上不知怎的进宫更少了,她能分到的日子也就更少了,恩宠稀薄,她哪能有孕。 佟妃却不管她,直接吓唬她:“若你再没有好消息,这宫里多的是人能承宠。”言下之意是要放弃她,抬举别人了。 戴佳庶妃不由面色一变,攥紧了手帕,想到承乾宫还有个俏丽多姿的万琉哈氏,目光闪烁,心绪难安。 她得想办法争宠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不能成为一颗弃子。 后宫暗流涌动,诸多纷扰却传不到御前。 西暖阁 丝丝墨香弥漫在室内,却盖不过隐隐绰绰的幽兰芬芳。一只白皙的玉手正拿着墨条缓缓研磨,那墨条颜色极黑,衬得那只手的主人冰肌玉骨,冷艳绝俗。 康熙正挥毫批折,余光瞥到那抹玉色不由愣神,随手放下朱笔,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红袖添香虽好,可佳人在侧,实在引人分神啊。 他不由低声笑了笑,感慨自己定力不足。 云珠闻声不禁停下动作,放下墨条,星眸微转,一湾泓水般的眸子漾出几分疑惑,好似在询问皇上为何突然发笑。 康熙见她这副纯然懵懂的模样心中一动,大手一抱,直接将她搂进怀里,云珠忍不住娇呼一声,臀部与他的大腿紧贴,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烘得她脸上布满了红晕,我见犹怜,诱人疼爱。 第10章 乌雅云珠10 乾清宫,延禧宫的太监小安子正在门口等候,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面露焦急地问道:“梁总管,皇上何时有空啊?您看这…”说着指了指里头。 因着皇上和云珠姑娘正在暖阁内聊天,梁九功很有眼色地出来回避,见到小安子催促,遂摆了摆手说:“皇上正忙着呢,你先回去吧。” 小安子面露难色,这见不到皇上,他没法跟纳喇庶妃交差啊。 纳喇庶妃是保清阿哥的生母,他可得罪不起。如今阿哥回宫,庶妃特地办了一桌宴,交代他务必请皇上到延禧宫用膳,父子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梁九功虽知他难处,却也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搅皇上的好事。 这边的两人正一筹莫展,那头的二人却是情意绵绵。 康熙搂着云珠温软丰润的身子,触感轻柔又饱满,他心头甚感美妙,满足地轻叹一声。 云珠被紧紧搂在怀中,双腿禁锢,只觉得羞涩无比,她试着动了动,却不料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康熙闷哼一声,声音低哑道:“别乱动。” “皇上…”云珠好似反应了过来,脸颊霎时红云遍布。 康熙低头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轻拂:“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嗯?” “奴才没有…”云珠别过头小声否认着,小手轻轻地捏着康熙的衣袖。 康熙温柔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云珠顺势换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却垂着眸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感觉到寸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庞,康熙眸色渐深,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云珠被动地张开红唇,承受着帝王深深的疼爱,唇舌交缠间,二人呼吸越发急促,不知是谁的汗水滴落,湿热的气息渐渐晕染开来,云珠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嘤咛。 终于云珠忍不住推了推他,她实在受不住了。 康熙正沉沦在这唇齿相依中,他贪婪的攫取着属于她的幽香,望着她水润润的眸子不舍得将她放开。可感到怀中美人实在承受不住的推拒,康熙这才不得不放开她,他的胸膛是止不住的起伏。 抱着云珠平静了一会儿,康熙问她:“朕叫人给你安排的新住处可还好?住的可还习惯?” 他特意让梁九功新准备了个住处,毕竟是他看上的女人,怎能挤在小角落里,康熙还是十分大度的。 云珠声音绵绵的回答:“回皇上,住的很好,奴才很喜欢。” 康熙满意地拍拍她:“若是有哪里缺了东西,就去找梁九功,让他安排。” 云珠柔柔地感谢:“梁总管安排的很是妥当,多谢皇上为奴才考虑。” “行了,你先下去吧,改日朕晚点再去看你。”康熙坏笑着说,这是要她侍寝的意思了。 听到这话,云珠羞红了脸,康熙也不纠缠,随即缓缓地放开她,云珠体贴地为他理了理衣摆,抚平坐下的褶皱,便跪安离开了。 刚到门口,见一个小太监在探头探脑的张望,她不由一愣。梁九功及时解释道:“云珠姑娘,这是延禧宫的小安子。” 第11章 乌雅云珠11 延禧宫,是纳喇庶妃所在宫殿。 云珠心中有数,点点头,微微福身:“梁总管,还没来得及谢您,为我安排的新住处。” 虽然和妃嫔住的地方比不得,但是空间却比之前的寝房大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离围房离得远些,那里住着许多无名无分的宫女,若是住近了,势必会有些麻烦。 梁九功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后宫众妃都不敢轻易得罪,因此云珠也愿意提前交个好。 梁九功笑了笑说:“使不得,这是皇上的吩咐。” 云珠也不多言,点点头便款款而去。 小安子倒是好奇的看着她,从没听说皇上宫里有这样的绝色,便悄悄向梁九功打听:“梁总管,这是?” 梁九功却收起笑容,警告他:“不该问的别问,好了,皇上这会子得空了,咱家这就去禀报。” 小安子见他态度严肃,也不敢多问,赶忙哈腰谄笑:“是是,梁总管您请。” 梁九功打量他一眼,这才进了西暖阁。 不多时,他便带着皇上一会儿就去延禧宫用膳的好消息出来。 小安子见能交差了,喜色连连,便急着回宫去给纳喇庶妃报讯了。 延禧宫 “哎呀,额娘,热。”说话的正是五阿哥保清,他身子扭来扭去的,挣开纳喇庶妃为他穿衣的手。 纳喇氏难得与儿子相见,一腔母爱正无处发泄,从保清回来这段时间,一会儿问他吃不吃点心,一会儿又要给他加衣裳。 她表现的慈爱无比,保清却难受的紧,毕竟在大臣府里住着的时候有吃有喝,底下的人又都敬着,过的可自由了。 小时候会思念额娘,可他如今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眼里都是想着玩。 他抬着头望着她,眼中带着期盼:“额娘,我能去箭亭玩玩吗?” 他可想拉弓射箭了,望着大臣府里的同龄孩子们都在拉着小弓玩,可大臣却不敢让他碰,怕伤着皇子。 纳喇庶妃听了却无语凝噎,安抚道:“保清乖,你如今也是读书的年纪了,拉弓射箭这些咱们以后再玩,啊。” 保清不乐意地扭了扭身:“为什么要读书,我不想读书,我想射箭!” 纳喇庶妃却不由着他:“汗阿玛把你接回宫,是让你和太子一同去上书房读书,你可不能让汗阿玛失望。” 自从元后难产,生下太子便去世,太子就由皇上亲自抚养,从不假手于人,而她的保清却只能养在宫外,如今保清大了,皇上让保清回宫,和太子一起在上书房读书,这正是个打压太子的大好机会。 她的保清一定不会比太子差!纳喇庶妃眼中充满了野心。 保清小小年纪却不懂得额娘的苦心,听到太子便好奇地问:“额娘,太子多大了?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纳喇庶妃摸了摸他的头:“太子比你小两岁,以后你就和太子一起读书,但是不要交往太近,你得敬着他,不然汗阿玛会生气的,知道吗?” “哦。”保清懵懂地点点头,他还不是很懂太子意味什么,等到日后见到太子与阿哥们的差别,他才会渐渐明白,同是阿哥,却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到那时才是兄弟相残的开端。 晚霞如火,照得天边的云宛若烧红了一般。 皇帝出行的仪仗停在了延禧宫门口,宫人们皆跪了一地,迎接皇上的大驾。 纳喇庶妃带着保清跪下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保清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吉祥。”保清楞楞地行礼,而后呆呆地看着康熙,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见汗阿玛。 康熙望他那副呆愣模样忍俊不禁:“起磕吧,保清,到朕身边来。” 保清哒哒小跑过去,康熙扶住他的小身子,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保清如今这般大了。” 又拍了拍他的后背:“不错,养的很结实,未来一定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保清听见皇阿玛的夸赞喜笑颜开:“谢汗阿玛夸赞。” 纳喇庶妃也在一旁笑开:“保清能长得这般壮实也都是托了皇上的福气,皇上一直惦念着保清,保清自然也不负他汗阿玛所望。”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假,康熙听到后瞟了一眼那拉氏。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拉起保清的小手,带着就进了东偏殿。 纳喇庶妃没得到康熙的回应,面上有些挂不住,随即瞪了一眼宫人们,就摆着腰肢跟了进去。 第12章 乌雅云珠12 宫人们随之鱼贯而入,一桌宴席很快就布置好了。 祖宗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待小太监试过菜后,三人便安静地各自用了膳食。 康熙接过布擦了擦嘴后说:“保清,明日就挪去南三所住吧。” 纳喇庶妃闻言一惊,连忙询问:“皇上,保清才刚回来不久,可否让保清在奴才身边多待几日?” “不必了,保清也该去上书房读书了,住在南三所可以专心,南三所离得也近,你若想他了也方便去看。” 康熙摸了摸保清圆润的小脑袋。 保清倒是不觉得不舍,他兴奋地问:“汗阿玛,南三所可以有箭靶吗?儿臣想拉弓射箭!” 康熙哈哈大笑:“保清小小年纪就想着射箭了,不愧是小巴图鲁。”他倍感欣慰,“南三所没有箭靶,演武场倒有,保清喜欢射箭,朕就让内务府给你打造一把小弓。” 他现在身子骨还小,不能拉大弓,只能先量身定做一把练练手。 保清高兴地直点头:“多谢汗阿玛!”说完还不忘扭头对着纳喇庶妃挤眉弄眼:“额娘,我马上就有小弓了。” 纳喇庶妃真是哭笑不得,内心充满不舍,却又盼着保清能够争气获得皇上喜爱。 第二天,保清便带着小太监欢欢喜喜地去了南三所,纳喇庶妃在后边瞧得直抹眼泪。 一旁的贴身宫女韶华安慰她:“主子别伤心,皇上说了您要是想阿哥了就可以去看他。” 纳喇庶妃拿着手帕抹了抹眼下,叹气道:“虽说皇上允许,可我也不能常常去,若是影响了保清读书,皇上岂不怪罪?”如今也只好牺牲母子相处的时间,只希望保清能够争气,她们母子俩未来才有盼头。 韶华见纳喇庶妃神色平静下来,这才挥退一旁的宫人,凑上前跟主子说一则消息。 细碎的阳光从纱窗间密密透了进来,照在了窗边的小塌上,映得炕桌上的银色莲花缠枝纹茶杯耀眼夺目。 听了韶华的话,纳喇庶妃微眯了眯眼问:“小安子说的?” “是,小安子昨日去乾清宫的时候见到了。”韶华连连点头。 她又补充一句:“据小安子说,当时梁总管还警告过他别乱问呢。” 纳喇庶妃面色一变,梁总管是皇上的贴身管事,连他都这样说了,那不就意味着这是皇上的授意。 看来这后宫又要多一位妹妹了,她倒是不急,有了保清以后,纳喇庶妃对皇上的恩宠已经不在意了。 就是不知佟妃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急,她已经能预想到佟妃的脸色能有多难看了。 想到这,纳喇庶妃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招招手让韶华附耳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句话。韶华听完点头称是,必定将主子安排的事办妥当。 待韶华悄声退下,纳喇庶妃的芙蓉面上泛起一丝笑,她倒要看看,新欢与旧爱对上,皇上会偏向于哪个? 若皇上偏爱新欢,那佟妃在宫中兴风作浪那么久,也是该吃吃苦头了;若皇上仍然向着佟妃,那她也没什么损失,索性就当看了一场好戏。 第13章 乌雅云珠13 承乾宫 此时正值未时,主子娘娘还在午休,奴才们无事可做。因此宫人们皆神态放松,忙里偷闲,这不就有两个宫女偷偷靠在墙边,窃窃私语,八卦起来连绵不绝。 恰巧佟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冬云走出来,等会佟妃就该醒了,她可不得把茶点提前准备好。 这时她路过两名宫女身边,才听到“皇上”二字,就见她们止住话语,神色慌张地说:“冬云姑娘好。” 冬云扫了她们一眼问:“你们二人不好好做事,在这里闲聊什么呢?仔细我告诉齐嬷嬷,罚你们今天不许吃饭!” 其中一个小宫女巧儿连忙慌乱否认:“没,没说什么,冬云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齐嬷嬷。” 冬云又吓唬她们:“我都听到了,你们在讨论皇上,这可是大不敬。” 巧儿果然胆小,她面皮一抖,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冬云姐姐,我,我们不敢…” 另一名宫女连翘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心中一急遂开口道:“冬云姐姐,我们是听说皇上最近得了个美人,人如今就在乾清宫里头呢。” 冬云听了也是一惊,连忙拉着她细问:“你们从哪听来的?此事可当真?” 连翘点点头说:“我有个同乡就在御花园里当差,做些洒扫的活计,听他说有一日皇上在御花园里头偶遇了个美人,还派了梁总管找来,后来就放到乾清宫里头了,他消息路子广,又不会骗我,此事千真万确。” 冬云听了她的话后细细琢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要是亲自告诉佟妃娘娘知道,必定会受到奖赏,她可羡慕主子身边的一等宫女晚霞了,一等宫女每月有五两银子,还有衣裳料子,再加上主子时不时的打赏,日子过得可惬意了。 想象着当上一等宫女的美好生活,冬云立刻警告她们此事不许外传,便赶忙去端茶,只等着主子睡醒后立即汇报领赏。 巧儿和连翘诺诺点头应是,望着冬云离去的背影,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便去做事了。 一柱香后,正殿忽然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外头的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俱是面面相觑。 巧儿和连翘却心中有数,想必冬云是将那消息告诉了佟妃娘娘,巧儿面露不安,生怕被叫进去责问。 连翘却微勾嘴角,心道事成了。 殿内,卷叶印花的大红地毯上铺着几块茶盏碎片,茶水缓缓渗透进去,显得地毯那一块颜色更加鲜艳,如血般涌动,昭示着不祥。 冬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没想到佟妃会发这么大脾气。 佟妃坐在榻上不住地喘气,晚霞在身旁轻拍着她的背部为她缓解,眼神却不屑地看着冬云,心道就凭你也敢妄想我的位置。 冬云心中不甘,正要开口弥补,佟妃却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妄言,娘娘,乾清宫里的人肯定知道。”冬云连连表态,以示衷心。 佟妃杏眼中闪过怒意,好啊,她就说皇上最近怎么不入后宫了,原来是有人背着她在前头勾引皇上。 她垂头思索一阵,表哥如今还没给那贱人一个位分,若是时间久了可就不好说了,入了宫指不定就爬到她的头上来了,想到此,佟妃心中一急,猛地坐直了身子,叫晚霞找来齐嬷嬷,就说她身子不适,去请皇上来她宫里。 而冬云这等小人物却早被她抛之脑后,随手从头上拿了支如意镶珠宝喜鹊登梅发簪赏她,就摆手让她下去了。 冬云领了赏赐并不高兴,心中愤愤不已,咬着唇出去了。 第14章 乌雅云珠14 黑色的夜幕即将垂下,一弯明月缓缓挂起,一缕缕柔和的月光,轻抚着脸庞,衬得那月下的美人惊艳无比。 今日便是云珠侍寝的日子,自觉已经和大美人培养出了感情,康熙终是忍不住了,于是一早就派人传话让云珠做好准备。 侍寝亦有规矩,云珠梳洗后就被梁九功带到了西暖阁旁的侧室,任由嬷嬷检查一番。 随后就跟着他去了西暖阁内,康熙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云珠款步姗姗地跟在梁九功身后,二人跪下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坐在榻上,身上仅着明黄色四团金龙纹样寝衣,他手握着黑玉棋子正与自己对弈。 “起磕吧,坐。”康熙淡淡道,随后抬手让云珠到他对面坐下。 云珠也不扭捏,飘然坐到榻上,仔细观看了一下棋势,场上黑子厮杀,正紧紧包围白子,白子局势不容乐观。 她微微皱眉,认真思索,沉吟片刻后,执起白子放下。 一子落,场上局势顿时一变,白子有了一线生机。 康熙见了微微一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还会下棋,而且好像还下得很不错。 后宫里的满族妃嫔少有会下棋的,汉妃倒是也有,可是她们只会吟些诗词歌赋,对棋并不精通。 棋如人生,由棋推及人,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事。 思及此,他不由来了兴趣,沉下心神与她对弈。 阁内安静无比,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哒哒声,此时云珠落下最后一子,语气中包含失落:“皇上,奴才输了,是奴才棋艺不精了。” 康熙却不在意,她下的已经很不错了,能下得过他的人可不多,他安抚道:“无事,你下得很好。” 康熙又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过,这输亦有输的代价,朕要罚你。”他语气恐吓,言语中却带着暧昧。 云珠心思玲珑,一听这话便猜到他要罚什么了,面上顿时红云遍布,霎是动人。 见她似乎懂了,那娇羞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此情此景康熙怎舍得辜负,他陡然站起身来,拉着云珠就往内室去。 内室早有宫女铺好了床铺,康熙拉着云珠坐到床上,一只大手包裹住小手,另一只却摸着她莹白小巧的耳朵,轻柔的抚摸由耳垂渐渐滑下至肩头,热度不断攀升。 就在二人渐入佳境时,外头却忽然吵闹起来。 康熙忍不住皱眉,不由朝外喊了一声:“梁九功。” 云珠连忙裹上被子,这才探头望去。 外头一直候着的梁九功没有立刻进来,等了几瞬才满头大汗地进来跪下:“皇上。”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多看。 康熙问他:“外头怎么回事,怎么吵吵闹闹的?”他甚至不悦:“何人敢在乾清宫放肆,不成体统!” 梁九功擦了擦汗说:“回皇上,是承乾宫宫里的齐嬷嬷,说是佟妃娘娘身体不适,请皇上去看看。” 康熙紧皱眉头,又问:“身子不适?请太医去了吗?”佟妃身子是娇弱了些。 云珠在一旁看着,就知道他是担心佟妃的。 梁九功回道:“说是佟妃娘娘病的急,还没来得及叫太医,这才想让皇上先去看看。” 康熙听了面露犹豫,不由看了一眼床上的云珠。 云珠却是善解人意让皇上去看看佟妃,皇上犹豫,心里头定是想去的,毕竟他和佟妃有着青梅竹马之情,她一个新来的,暂时还比不上佟妃在他心中的地位,侍寝迟早的事,她敢断定佟妃没有生病,不如就成全她,让康熙去看看佟妃如何欺君,还能让皇上心中对她多一份愧疚。 不过佟妃今夜来截胡,肯定是知道她的存在了,想到那日延禧宫的小安子,云珠心中便知是谁在捣鬼了。 不一会儿,在宫女的服侍下,康熙就已穿戴整齐,他站在床前垂头望着她说:“朕先去了,改日再罚你。”都这时还不忘调戏她一句。 云珠虽羞涩,却直起身子,拉过康熙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偷偷挠了挠,眼神魅惑至极:“奴才等着皇上的罚。” 康熙只觉丝丝痒意划过心间,上前轻吻她的额头,嗓音低哑:“乖乖等着朕。” 说完便大步离去,梁九功一行人紧随其后。 第15章 乌雅云珠15 黑沉沉的夜,好似阴霾一般肆意蔓延,就连柔柔的月亮也被吞噬进去,风呼啸着袭来,撕破了本该宁静的夜色。 佟妃靠在窗边等消息,心中正觉得不安,却听闻禁鞭声响起,她欣喜地站了起来。 抬眼望去,就见康熙披着墨绿色的大氅,步伐匆匆地走进来,她连忙屈膝行礼:“皇上万福。” 康熙摆摆手免礼,脱下大氅交给宫女,大刀阔斧地坐到榻上,开口让佟妃坐下。 待佟妃施施然坐下后,康熙打量着她,面色红润不似生病的样子,这才开口问道:“表妹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叫太医来?” 佟妃一心沉浸在表哥看望自己的喜悦中,哪还记得自己为争宠而编的理由,不由面色尴尬地替自己找补几句:“方才臣妾还头晕眼花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夜色已深,就不必劳动太医了,倒是奴才们大惊小怪,劳烦皇上为我担心了。” 康熙一听这话心中不悦,哪还不知她并没有真的生病,刚要说她几句,就见佟妃眼眶一红:“表哥…” 表妹难得示弱,康熙见了不由一顿,训斥的话语便收了回去,他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你身子自幼娇弱,需当心着些,朕明日让御医给你看看,开个方子好好补补。” 佟妃这才破涕为笑:“多谢皇上。” 为着佟妃一事漏夜赶来,康熙也有些口渴了,他执起一盏茶便一饮而尽,忽然想起一件喜事,佟妃听了必定高兴,便开口与她分享。 “你弟弟隆科多,前阵子有桩事办的不错,朕已经任他为正蓝旗副都统兼一等侍卫了。” 佟妃听到弟弟的名字不由竖起耳朵,知道表哥给他这样一个官职更是倍感欣喜。 “臣妾替隆科多多谢皇上赏识,隆科多必定会争气,将来好好为皇上做事。”佟妃连忙下榻行礼,感激道。 康熙扶她起来:“好了,你身子弱,就别动不动行礼了。”他神色温柔,深邃的目光好似含情。 佟妃沉溺于这样的温柔,心中一动,想到今夜的目的,终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表哥,最近臣妾宫里缺了一名宫女。”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康熙听了面露疑惑:“你这若是少人了,就去内务府挑,不拘个数,得用就是了。” 佟妃却犹豫着,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想了想表哥看起来很好说话,应该会给这个面子,试探着开口:“内务府的宫女没什么经验,臣妾倒是听说乾清宫有个宫女泡茶很是厉害,便想着能不能让她来臣妾宫里。” 康熙本还在思索佟妃的意思,可听到乾清宫的宫女便知道她说的是云珠了。 佟妃是怎么知道她的?看来御前的嘴不严啊,想到有人竟敢泄漏帝踪,康熙十分不快,他忽然面色一沉,狭长的眸子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身侧的梁九功。 梁九功心中也是一紧,暗道是谁告诉佟妃娘娘的,可把他害惨了。 康熙也没朝着他发火,他并没有怀疑梁九功,只是有些埋怨他办事不牢,连偌大的乾清宫都管不好。 佟妃再是大胆,见皇上久久不答也知道不太对了,她紧攥帕子,心中十分懊恼。 第16章 乌雅云珠16 窗外风声咆哮如雷,室内却一片寂静,叫人心中愈发忐忑。 康熙食指笃笃快速敲着炕桌,面无表情地深思:佟妃是怎么知道御前宫女的?难道她安插了探子在乾清宫?若是佟妃能做到,那其他人也能做到,乾清宫里现在是不是已经漏若筛子了? 若其中还混入了反清复明的探子,那岂不是会威胁到朕的龙椅,动摇大清的江山。 想到这里,康熙表情越发凝重,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吩咐梁九功:“摆驾回宫。” 佟妃慌乱地站起身来,不明白皇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回宫了。 “皇上,天色这么晚了,不如就留下来…”佟妃话语未尽,就被康熙打断。 “不必了,表妹身子不适,朕改日再来看你。”他现在一心想着清理门户,无心儿女情长。 趁着夜色,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承乾宫。 而佟妃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黯然神伤。 她不明白,不就是要一个宫女而已,表哥怎么就忽然不顾她的面子,弃她而去。 佟妃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郁郁,因此这假病也成了真病,第二日就下不来床了。 齐嬷嬷赶紧请来太医为她诊治,太医开了方子,再三叮嘱:“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夜里又受惊,导致邪风入体,如今得好生养着,不易忧思。” 齐嬷嬷连连称是,谢过太医后便让宫女去送他离开。 随后她来到内室,看主子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由劝慰她:“主子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太医方才说了娘娘病中不易忧思。” 佟妃气喘吁吁,眼中带泪问她:“皇上呢?皇上有没有说要来看我?” 齐嬷嬷迟疑了一下,想到佟主子的性子不得不硬着头皮编了一句:“皇上是想来的,不过似乎前朝事忙,皇上正在处理要务,等忙完了再来看您。” 佟妃病中恍惚,听齐嬷嬷那么一说也就信了,高兴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齐嬷嬷听了有些心酸,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娘娘先歇息吧。” 佟妃安然睡下,嘴角带笑,仿佛正在做什么美梦。 承乾宫这儿似乎岁月静好,乾清宫却隐隐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 齐嬷嬷有一点倒是猜的不错,康熙的的确确在处理要务,拜佟妃这么一搅和,宫里随之掀起了一场风波。 他回到乾清宫后,先是在西暖阁召见了近身侍卫魏保全,吩咐他带着百名侍卫将乾清宫围起,又命梁九功带着人仔细搜查奴才们的寝房,一一盘问,若发现不对之人立刻就地格杀。 如此一番命令下去,乾清宫顿时上下清洗,宛如一新。 云珠的家族底细早在她被康熙看中时,就被人呈上了御桌,梁九功也特意嘱咐过,因此她并没有经历过盘问,倒是晴雅她们受了不小的惊吓。 经此一事,晴雅生出了离开乾清宫的念头,虽然乾清宫差事好、月例高,多少人撞破头都想挤进来,可她却觉得不适合再待下去了,虽然不知发生何事,单看隔壁被处决的小江子,就心生害怕。 她还有五年就能出宫去了,不如找个闲差混混得了,不然就怕到时候有钱拿,却没命享。 云珠听着她抱怨的话心中微微一动,升起一个想法,不过如今还不是说的时候。 第17章 乌雅云珠17 乾清宫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以至于不过几日便传遍了整个前朝后宫,康熙虽然没有下令遮掩缘由,乾清宫如今也无人敢往外说,毕竟看前人的下场就知道了。 不知缘由,前朝后宫皆是议论纷纷,都在私下讨论,什么样的猜测都有,热闹非凡。 慈宁宫里却是寂静无声,太皇太后正持着一串碧玺象牙珊瑚十八子佛珠手串,她虽靠在黑漆描金紫檀椅背上闭目养神,手却一直不停地转动着珠子,看得出她此时心中并不平静。 她担心玄烨多想,因为她收到消息,安插在乾清宫的几个钉子都被秘密处死了。 不仅如此,就连佟妃宫里的几个宫人也被慎刑司的人带走,想也知道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康熙也是不可置信,比起妃嫔们的探子,他更没想到皇玛嬷会在他宫里安插人手,毕竟他被皇玛嬷一手带大,祖孙亲情浓厚,却不料在这皇家之中,即使情谊再深厚,也抵不过利益驱使。 康熙心中虽难过,不过他到底是帝王,很快便控制好情绪。经此一事,康熙心机也愈发深沉,愈发多疑,他收敛情绪,不怒自威,令人心生敬畏。 好在他此次也收获良多,除了发现皇玛嬷和妃嫔的钉子,还顺藤摸瓜找出了白莲教的探子,想到此,康熙不由感叹,庆幸这么早就发现了,若是再久一点就该威胁到他的安全了。 这么一想,他倒是不怪佟妃了,毕竟根据冬云等人的供词,佟妃的确没有窥探帝踪,只是被纳喇氏利用了而已。 想到纳喇氏,康熙神色凝重,考虑到前朝的叶赫那拉一族、纳兰明珠以及尚年幼的五阿哥保清,他叹了口气,暂时不好处置,只得下旨让纳喇氏禁足一年,不许见五阿哥保清,随后派人送去赏赐给佟妃,还命御医给佟妃看病,为她好好诊治,给佟妃做足了脸面。 这厢纳喇氏收到旨意是又害怕又担忧,她倒不是怕被禁足,而是怕因为她的事影响了保清的前途,更担忧在禁足的这一年保清无人保护,而那厢佟妃得了表哥的安慰,倒是无比欣喜,就连苦药汁子喝起来也觉得甜蜜蜜的。 本来还在猜测佟妃是不是要倒台的众人,见皇上这番表态,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康熙也不去解释,任由他们去猜,此事也算是给所有人的一个警告。若还是有人不死心,妄图再次触及帝王的威严,他必定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康熙下朝后就来了慈宁宫,他有事要跟太皇太后商量。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他抱拳俯身请安道。 “玄烨,快起来吧。”太皇太后慈祥地说,目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见他面上敬重,倒是看不出旁的情绪,心中感慨,一时间思绪万千。 康熙却没多想,他早就缓过那个伤心劲了,而且现在还特地让人盯着后宫,每个宫里都有眼线,他对后宫的掌握也更深了。 他此番过来,也是为了跟太皇太后报备一声,想拜托她一件事。 “皇祖母,纳喇氏在后宫搅风搅雨,扰的宫里不得安宁,朕已经罚她禁足一年,不许她见保清,至于保清…”他迟疑了一下。 “保清在南三所读书,却无人看顾,所以孙儿想托皇玛嬷照看一下。” 如今康熙膝下皇子不多,再者后宫可能还有白莲教的人在暗中窥探,因此皇子的安危必得一再小心,他虽然也派了人保护,但毕竟事忙,无法做到时时看顾,若是有太皇太后出马,必定万无一失。 太皇太后深知其中道理,遂点点头应下,偏头吩咐苏麻喇姑一声,郑重对待此事。 第18章 乌雅云珠18 这些日子康熙一直忙着处理事务,许久没进后宫招人侍寝了,因此后宫妃嫔们都仿佛蔫了的花一样,个个垂头丧气。 阖宫上下也只有病好了的佟妃精神抖擞,腰肢扭的像海棠花一般招摇,那得瑟劲任谁看了都不顺眼,钮祜禄妃再沉稳的性子也不禁暗骂:佟妃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前段时日因为安插钉子一事被皇上警告了,皇上还不顾她的面子转而把协理六宫之权给了佟妃,可把她气着了。 这边既得了赏赐,又得了宫权,还打了死对头钮祜禄氏的脸面,佟妃可不得欣喜若狂,她忙着炫耀,哪还记得宫女一事,相处多年,康熙早把佟妃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稍微一哄,佟妃就飘飘然了,能把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佟妃记性不好,康熙却不会忘记,毕竟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云珠这样百年难遇的人间尤物,他还没吃到肚里呢,怎舍得撇开。 西暖阁内,清香幽幽,动人心扉,康熙忍不住放下朱笔,视线萦绕在书架旁的美人身上,他眉目如画,眼形似若桃花,眼尾微微上翘,似带着钩子的眼神一直在云珠四周盘旋。 云珠难得识字,又得了康熙的批准,可以翻阅架子上的书籍。她也不客气,替康熙磨好墨,得了空就会翻书来看。 此时她正拿着一本《续资治通鉴纲目》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浑然不知有人紧紧盯着她,好似猎豹抓捕猎物一般蓄势待发。 见云珠沉浸在书的世界中,康熙忍不住了,他走了过去,将头慢慢靠在她的左肩上,缓缓从背后抱住她,她身姿纤纤,抱在怀中柔若无骨。此时纱窗外的夕阳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驻足于此,书架上两人的倒影仿佛镶嵌在一起,亲密无间。 而沉迷看书的云珠只觉肩膀一沉,背后一暖,她被全身包裹着,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从耳畔传来,红晕不由爬过她小巧的耳朵,又渐渐染上她白皙的面容,声声轻笑流入她的心间,酥酥麻麻的。 他握住她紧捏书册的一只手,看着上面的内容便知是他常翻阅的一本,上边还留有他阅读后留下的批注,康熙微微勾起嘴角,问她:“可看得懂?” 云珠语气轻柔而坚定:“嗯。”不等他问便又说:“读史可明智,亦令人自省。” 没想到她和他的看法竟然不谋而合,康熙有些惊讶,目光中带着欣赏之意。 美人常有,后宫众妃嫔无一不美,各有千秋,但是如此聪颖、还与他心灵相通的绝色美人却少见。 将这至真至纯的解语花搂在怀中,康熙心中已然按捺不住了,他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觉得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也不放云珠离开了,便让人传膳,留她一同用膳。 桌上很快就一一摆满了菜肴,诸如八宝烤鸭、燕窝鸡丝、羊肉卧蛋粉汤等等御膳,这还是云珠第一次侍膳,待试菜太监一一品尝以后,康熙点头示意她可以动筷了。 云珠举止端庄,不紧不慢的夹着菜吃,看样子很是满足,毕竟当宫女很少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康熙在一旁时不时瞥她一眼,见她用的开心,不矫揉造作,心中也很高兴。 他越看就越是稀罕,食欲也大增,往常进一碗饭即饱,今日倒是进了两碗,梁九功看了也暗暗称奇。 第19章 乌雅云珠19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康熙进膳完毕,见她用的也差不多了,命宫人将菜盘撤下后,他就拉着她进了隔壁的洗浴房。 这是康熙专门洗浴的地方,平时的妃嫔侍寝会提前梳洗打扮好,或者是在西暖阁偏殿处洗浴,然后再到内室承宠。 洗浴房里早已准备好了盥洗浴桶一应物什,浴房空间不大,只一道金镶螺钿紫檀屏风将两个浴桶隔开,桶里的热水正悠悠冒着热气,齐齐飘在上空显得浴房朦胧不清,宛若人间仙境。 康熙把云珠带进来,就去了屏风的另一边,待两个宫女为他脱下外袍与内衫,康熙坐到浴桶里闭目养神,由着宫女为他撩水擦身。 他是天子,让人伺候只觉寻常熟悉,云珠却还不太习惯这种感觉,推开两名宫女想为她解裳服侍的手,自顾自脱光跨进桶里,白玉般的身躯整个沉浸在水中,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虽然她来宫里也有一段时日了,但对她来说,无论是做奴婢还是做主子都很不适应。 因为她以前接的任务大多是现代、武侠等世界的,很少接古代世界,这类世界局限太多了,但是后来发生一件事,导致系统本源受创,选择页面出了故障,只有清朝的任务可接,因此她为了修复系统,也只好接下。 好在如今系统还有空间能够调动,那里头有她在每个世界收集的物品,就算如此,物品使用也是有限制的,比如修仙世界的物品都呈灰色不可使用的,现代世界部分物品也呈灰色。 倒是武侠世界可用的很多,除了武功秘籍以外的东西都亮着,其中最好的莫过于云珠收集的各种药丸和香料。 想到此,她不由愉悦地撩起玉臂,拂动水面,水声清清泠泠,水下娇躯更是若隐若现。 隔着一道实木屏风,听着那撩人的水声,康熙眼前仿佛浮现出美人沐浴的画面,顿觉口干舌燥,十分难捱。 一炷香后,云珠站起身,见宫女似乎忘了准备衣服,心中焦急,只好用托盘上的红布裹住身体,仅浅浅裹住了上身和大腿,她抱紧自己,却露出了一双赛雪欺霜的修长美腿,和因羞涩而蜷起如桃花瓣粉嫩的脚。 而一旁康熙却是穿上整套寝衣,径直走了出来,见她身上只着一块红布,更衬得她绝艳勾魂,见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那羞涩情态看得他都觉得有些心虚,哪还不明白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康熙心中不由暗骂:梁九功这个狗奴才。 宫女哪敢不准备衣服,只是梁九功之前受了皇上的训斥,可不得找机会挽回,他这样吩咐就是为了讨皇上欢心。 要不说梁总管能当乾清宫的太监总管呢,皇上的心思他也战战兢兢琢磨了六年了,不说多的,四分道理还是有的,康熙虽然责怪他这番莽撞,但嘴角逸出的笑意却不难看出他有多满意。 他目光幽深,在美人儿身上逡巡片刻,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云珠只得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却紧紧抓住胸前的布料,以防春光乍泄。 第20章 乌雅云珠20 宫女们掀开内室的帘子,待康熙抱着云珠进去,便放下帘子守在门口。 梁九功看了她们一眼,就挥手让她们下去,自己则是守在门口随时等待康熙传唤。 内室里倒是暖融融的,宫灯微微明亮,康熙把云珠轻轻放到床上,然后侧身坐在床沿看着她。 云珠一接触到床就往后一缩,她浑身上下就一块岌岌可危的布料,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康熙了然一笑,他也不与她浪费时间了,直接勾下帷帐,便搂住云珠共赏夜景。 烛火透过镂空的灯窗透在密闭的帐子上,仿佛看到两道影子缓缓靠在一起,两人悄声说着小话,恰似“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般琴瑟和鸣。 他深邃迷人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轻轻柔柔,好似一层纱拂过。 他扣住云珠的手搭在枕边,目光在她身上慢慢逡巡着,轻吻渐渐落下,好似羽毛拂过,那感觉痒痒的,让她不禁一颤,眸光长睫似蝶翼般抖动,扑闪着飞进他的怀里,他忍不住垂头吻了吻她的眼睛,紧紧地将她搂抱进怀里。 他迷蒙的感受着那一切的美好,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无论是多么精妙绝伦的文字也描述不出他此刻的感觉,他仿佛在琼楼玉宇间回旋,一味沉浸在“玉山幽梦晓,明日天涯杳”的情境中,不愿走出。 第二日,梁九功悄悄在帐外唤他:“皇上,五更天了,该上早朝了。” 康熙听见这话果然睁眼,他先是侧头看了眼云珠,见她睡得正熟,也不准备叫醒她了,便缓缓坐起身。 他双腿垂落放在床前,又接过端来的水漱了漱口,擦了擦面,就放轻脚步出去更衣了。 待宫女为他上好朝服,带上朝冠,理了理袖子,想了想,康熙这才下旨:“封乌雅云珠为庶妃,赐居永和宫东配殿。”又吩咐梁九功:“先不必叫起,等她醒了,用完膳再挪去也不迟。” 梁九功立刻应声,“嗻。” 安排好云珠的去处,康熙就英姿勃发,龙行虎步地上朝去了。 他这边岁月静好,后宫那可是翻了天了。 皇上许久不进后宫,忽然有消息却直接封了个庶妃,甚至还让她住在永和宫里头。 虽然永和宫离乾清宫不远不近,但是那里可没有住任何妃嫔,要知道好些庶妃都是挤在一个宫里头,住的很不舒服,她们也不愿挪到有主位娘娘的宫里住。 因此住到永和宫就是许多庶妃朝思暮想的事,那乌雅庶妃才来,就能分到永和宫里,妃嫔们可不嫉恨嘛。 尤其是张庶妃,她是为康熙通晓人事的第一人,甚至曾为他诞下长女和四公主,虽然长女夭折,可她认为以她的资历就该住到永和宫里,却没想到还要和赫舍里庶妃她们挤在一个宫里头,整日吵吵闹闹,惹人厌烦,如此一来,她可算是记恨上云珠了。 康熙也没想到,安排一个宫殿,就让后宫起了纷争,不过他也没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第21章 乌雅云珠21 晨曦的阳光徐徐淌了进来,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欢快悦耳,唤醒了正在熟睡的人。 云珠在朦胧中醒来,轻揉了揉眼睛,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坐起身,扶着床边,缓缓下地,又看了看,外边寂静无声,想必康熙已经离开了。 此时等候在外边的宫女听到动静,纷纷鱼贯而入,左右勾起帷帐,伺候她梳洗更衣。 梁九功在室外等着,见她穿戴整齐出来,上前行礼:“恭喜庶妃,皇上有旨,庶妃赐居永和宫东偏殿。” “皇上还特地吩咐,让您用过膳后再挪进去。”梁九功笑着说道。 云珠跪下领旨,从此刻开始她就是康熙后宫中的一员了,后宫的是非琐事、阴谋诡计也都将随之而来。 不过她也并不感到害怕,身为任务者,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她慢慢起身:“多谢梁总管。”她眼神真诚,梁九功也很满意,这位主子一直以来待人接物十分亲和,长此以往必定前途无量。 他连连摆手,又让人给她安排早膳,等她用完膳还照着皇上的吩咐,派了轿辇送她去永和宫安顿。 眼看梁总管这样人前人后的忙碌,后宫里众人虽还未见其人,却也知道乌雅庶妃有多讨皇上喜爱了。 先是一夜就封庶妃,又是赐居永和宫,还让她坐上了娘娘才能用的轿辇,乌雅庶妃如今可谓是大出风头,宫女们哪个不羡慕,羡慕她一夜飞上枝头,妃嫔们更是个个都嫉妒的不行,恨不得生吃了她。 承乾宫正殿里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赫舍里庶妃、张庶妃等人都凑到佟妃宫里头请安。 如今佟妃掌管着六宫事宜,好不威风,甚至还让妃嫔们过来向她请安,方便她炫耀一番。 她们自然是不喜佟妃的,但是在这宫里呆着,难免会有事求到佟妃手里,因此只得过来巴结讨好。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以前被讨好的是钮祜禄妃,现在又轮到佟妃,宫里的风向转得可真快。 张庶妃转着眼珠子,一脸算计:“佟妃娘娘,那新来的乌雅庶妃怎么没来请安呐?莫不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坐在对面的赫舍里庶妃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她平日看着老实本分,现在居然也坐不住了。 佟妃听着张庶妃挑拨的话语,虽知道她不怀好意,但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皇上终究还是宠了那个宫女,甚至还给了名分,也不看看她当不当得起这庶妃。 于是她吩咐齐嬷嬷一声:“去永和宫传话,让乌雅庶妃明日来请安。”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勾得表哥失去理智,叫过来明日好好算账。 齐嬷嬷福身答应,便出去了。 张庶妃见目的达成,也不多说,开始夸赞佟妃的妆容打扮有多么的华贵,拍起马屁更是滔滔不绝。 一旁的几个庶妃都不屑的看着她,却也偶尔附和。 永和宫 被议论纷纷的云珠倒是不知道她们的算计,她正在挑选内务府带来的奴才,他们都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看上去倒是老实憨厚。 管事太监齐岩给云珠一一介绍他们的姓名来历。 云珠一边看一边点点头,指了一个干练的宫女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出来,“就她们吧。” 齐岩一瞧,以为她不清楚便提醒道:“庶妃主子,您还有一个宫女没挑呢。”庶妃身边能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伺候着,因此还缺一人。 云珠解释一句:“还有一个人是我相识的,随后就来,这几个就够了。” “是,那奴才们就先退下了。”齐岩这才应声,随后招呼没选上的人走了。 第22章 乌雅云珠22 剩下的几人跪下行礼:“奴才杜仲\/小柏子\/山栀,给乌雅庶妃请安,主子吉祥。” “起来吧。”云珠轻声免礼,气质好似梅花清雪一般出尘。 “日后你们就在我宫里好好做事,但务必记住,咱们永和宫上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珠敲打道,她安排好两个小太监的任务,就留下山栀。 等两人退下,山栀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才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云珠:“主子,这是大人吩咐我带来的。” 云珠欣然接过,“辛苦你了,日后你就帮我看着这永和宫,那两个人若是有何不妥,就告知我。” 山栀轻声应下,她是乌雅家特地塞在内务府里的奴才,她的家人都在乌雅家做事,她进宫来就是为了服侍主子,好让主子手里能有人手可用。 云珠展开纸条,上面一片空白,其实是由特制的笔写的,字迹遇热才会浮现。她拿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只见上面浮现出四个字:进程过半。 看到这几个字她便懂了,不由满意一笑,看来牛痘一事是稳妥了。 云珠做奉茶宫女时,每月底都可以与亲人相见,因此之前她交代额娘把牛痘相关事宜,还有隐蔽的传信工具告诉阿玛,如今看来阿玛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随后她将纸条点燃烧掉,桌面上只剩下细小灰尘,山栀拿着帕子轻轻一擦,又细心地为主子倒了杯茶。 云珠端起茶盏品茗,杜仲走了进来:“主子,外头有个宫女求见。” “让她进来吧。”云珠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碧绿衣裳的宫女走了进来,她面上洋溢着笑容,屈膝请安:“奴才晴雅,给庶妃请安。” 云珠心知是她来了,早早起身扶她,“你来啦。” 晴雅感激地说:“诶!梁总管说庶妃您指了我来伺候。”她可算是得偿所愿了,本想着离开乾清宫,却没想到云珠变成了庶妃,还不忘照顾她,把她要来永和宫过好日子。 云珠也笑颜如花,她观察晴雅许久,的确是个踏实可用、有眼力见的人,她们又有着一同共事的情分,正好可以调到身边用。 晴雅心知云珠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因而她会摆正态度,守好奴才的本分,好好为云珠办事,这也是云珠为何看重她的原因。 若是在修仙武侠界自然可以用傀儡、毒药确保忠心,可在这处处限制的清朝,云珠也只好自己培养人手,靠自己一步步往上走了。 这是杜仲又走了进来,他面色不好:“主子,承乾宫的齐嬷嬷来了。”谁不知道承乾宫是佟妃娘娘的宫殿,她为人又嚣张善妒,这回齐嬷嬷来准没好事。 果然,齐嬷嬷进来请了个安就傲气地说:“给乌雅庶妃请安,我们娘娘让您明日去承乾宫请安。” 云珠柔柔一笑,笑容幽幽好似昙花绽放,声音却冷清似玉:“知道了。” 夕阳西下,已经有些昏暗的东偏殿里点了几盏烛火,光影摇曳间,云珠的小脸却白得好似发着光,脸衬朝霞,春花灿烂般的美貌,让齐嬷嬷不由看直了眼,乖乖,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呢。 她脸色忽然一变,这样的美人她一个奴才看了都心动,更何况是皇上?明日佟主子见了必定会刁难她,她正得盛宠,若是皇上知道了,对佟妃不满,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她得回去劝着点。 齐嬷嬷心下焦急,也不多留,直接回去了。 佟妃肯定是没安好心,但云珠也不急,她知道佟妃的性子,又高傲又善妒,容易受人唆使,但是她又不敢借由宫权随意生事,生怕她心爱的皇上对她失望。 只要她处处做事妥当,佟妃哪有理由随意折腾妃嫔? 第23章 乌雅云珠23 佟妃这可不知道齐嬷嬷见了云珠一面就败下阵来了,她正得意洋洋地教训内务府的奴才们:“钮钴禄妃有恙在身,如今这后宫是本宫当家作主,你们那双招子都给本宫放亮一点!往后这东西先送来承乾宫给本宫挑选,记住了吗?” 内务府的广储司管事诺诺一笑:“娘娘说的是,奴才记住了。”说完他又转身训斥了几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如今佟妃娘娘奉旨协理六宫,这所有东西须得娘娘先行过目,可别再又送错宫了。” 奴才们纷纷表示知错:“奴才们记住了。” 佟妃这才满意一笑,那钮钴禄氏算什么东西?无宠又无权,还敢跟她争,真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 既然教训完了,她就高傲的抬起下巴,示意他们退下。 齐嬷嬷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主子。” 佟妃瞥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样了?” “乌雅庶妃说明日便来给娘娘请安。”齐嬷嬷轻声说着。 佟妃闻言轻蔑一笑,她拨动着长长的指甲:“宫女出身,不过一个庶妃,再是得宠,还不是要向本宫低头。” 齐嬷嬷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这才缓缓吐字:“娘娘,如今乌雅庶妃正当得宠,不好开罪,不如就…” 听到这没志气的话,佟妃瞪了她一眼:“不如什么?本宫掌管六宫,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庶妃都管不了了?” 齐嬷嬷连忙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就是怕若乌雅庶妃向皇上告状,皇上听了生气,那对娘娘岂不是…” 提到皇上,佟妃这才听到心里去,她皱着眉头:“是啊,若是皇上生本宫的气,认为本宫打理不好六宫,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钮钴禄氏!”说到钮钴禄妃,她愤怒地拍了下扶手。 她发泄完怒气,这才理了理衣摆:“行了,本宫知道了,本宫可不会给旁人看笑话的机会。” 齐嬷嬷这才松口气,娘娘性子是急躁了些,但也好劝。 “不过…若是那乌雅氏自己犯错,那可就怪不得本宫罚她了。”还不等齐嬷嬷完全放下心,佟妃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猜到佟妃会等着她犯差错,第二日云珠就早早的起来了,山栀给她拿了一件浅粉色彩绣莲纹旗装,云珠摇摇头,让她换一件月白色竹叶纹银丝绣旗装,今日不宜穿的那么显眼。 云珠用完早膳后就去了承乾宫,她来的很早,因此有庶妃在门口遇到她还面露诧异。 一柱香后,许多庶妃都稀稀拉拉的赶来了,齐齐凑到承乾宫一聚,她们也很想看看乌雅庶妃的真面目,能从乾清宫宫女中脱颖而出,必定有其道理。 待所有人到了,佟妃才好似刚刚起来一般,由着齐嬷嬷扶着走了出来,为着这次下马威,她打扮得十分雍容华贵,她梳了个钿子头,其上缀着珠翠流苏,还插了一支金累丝点翠凤钗,身上穿着海棠红缕金牡丹纹对襟宫装,带着紫玉芙蓉耳铛,件件珍品,尽显奢华。 庶妃们跪下请安:“给佟妃娘娘请安,佟妃娘娘吉祥。” 佟妃坐到紫檀扶手椅上,高傲的抬起头:“起吧。” 等到她们落座,她这才缓缓点出云珠:“乌雅庶妃是哪一位啊?” 云珠优雅起身,又行了个礼:“佟妃娘娘万福。”她说起话来清脆悠扬,似流水般潺潺动听。 “免礼吧。”佟妃不屑地看向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目光忽然一怔,她怎么长成这样? 第24章 乌雅云珠24 不止佟妃看呆了,其他庶妃也看得愣神。 正殿里唯有云珠俏生生的站着,照入殿内的阳光都不如她一人光辉夺目,她梳着两把头,戴白玉珊瑚挂珠钗,身着月白色旗装,虽然看似简单,却白衣寒碎,十分雅致,身上的竹叶纹路好似泛着银光,衬得她肌如白雪,寐含春水,盈玉绝尘。一颦一笑间眉如春柳,眼似秋波,举手投足间更是如风拂柳,腰不盈一握。 佟妃紧紧地捏住扶手,好似要把她捏碎一般,这女人居然长得那么美! 齐嬷嬷紧张地看着她,生怕佟妃发飙,见她久久不语,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才将佟妃拽回了神。 “乌雅庶妃生的可真是绝色,把后宫的妃嫔们都比下去了。”佟妃假装方才看愣的不是她,她嫉妒地说了句话,也让在场的庶妃们感到很不快,这话虽然是实话,但没人爱听。 尤其是戴佳庶妃,她和云珠也是一同入宫的,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差,仅仅比云珠差那么一点,凭什么云珠能够得皇上的看重,分到永和宫那么好的地段,而她却只能在佟妃手底下混日子。 戴佳庶妃越想越不快,那厢云珠正说:“佟妃娘娘说笑了…”没等她说完,戴佳庶妃忽然面色不适,忍不住呕了一下。 云珠被她打断话语,愣了一下,看到戴佳庶妃这样的神态,心中立刻反应过来:她这应该是有孕了。 佟妃不懂这些,只以为戴佳氏作怪,于是不耐烦的看过去:“怎么了?这大清早的。” 戴佳庶妃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齐嬷嬷这才反应过来,附在佟妃耳边说:“娘娘,看戴佳庶妃这模样,也许是有孕了。” 佟妃闻言立刻一惊喜,悄悄吩咐:“快,快去请太医过来给她看看。”随后她板正神色:“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戴佳庶妃留下。”有这么一件事,她也无心跟她们絮叨了。 庶妃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也只得退下。在场的纳喇庶妃、张庶妃都有过身孕,她们见戴佳庶妃呕吐的情状倒是心中有些猜测。 云珠带着晴雅缓缓走在宫道之上,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她转过身看,却见张庶妃走上前,二人互相行礼。 “乌雅妹妹。” “张姐姐好。”见她那样说,云珠也只好如此称呼。 张庶妃肤色微白,容貌在后宫中也只算是清秀,她生下大公主后,就不再得宠了。 她微微一笑:“乌雅妹妹,听说戴佳庶妃与你是一同小选入宫的吧。” 云珠不解的点点头,不明白她说这个做什么。 张庶妃却笑了,她打量了四周一眼,好似在看有没有人,放低声音跟她说:“乌雅妹妹,戴佳庶妃可能有孕了。” 云珠假装才知道一般,面上露出惊讶,“这?张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张庶妃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又说:“姐姐有过生育,这女子有孕是什么症状我是知道的。” 云珠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多谢姐姐告知。”话语接着就没下文了。 张庶妃这才轻轻皱眉,像是不满她知道后的态度,又像为她好似的说:“乌雅妹妹,你可得小心了。” 云珠歪了歪头问她:“姐姐这话何意?” 张庶妃望着她莹莹如玉的小脸心生嫉妒,接着煽风点火:“乌雅妹妹有所不知,戴佳庶妃有孕,又有佟妃看顾,要是皇上一高兴,给她封了位分,那戴佳庶妃岂不是站到你的前头去了。” 一听这话云珠不禁皱起眉头:“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庶妃见她上钩,立刻出谋划策:“若是戴佳庶妃不小心,滑了龙胎,那不就…”她没说完,言语中的意思却是很明了。 第25章 乌雅云珠25 云珠面露迟疑,很是纠结,两手紧紧搅着手帕,张庶妃见她这模样似乎心动了,也不多说,便打个招呼款款离开了。 晴雅在一旁听了她俩的对话,感觉主子似乎被张庶妃三言两语挑拨了,有些焦急,她有心想劝。 云珠却对着她轻轻摇头,先回宫再说。 晴雅看她似乎另有主意,这才平静下来。 两人回到永和宫里,晴雅迫不及待地开口:“主子,那张庶妃不是个好的。” 云珠浅浅一笑:“我知道。” 晴雅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放松地笑了:“是奴才多虑了。”不过她又奇怪地问:“那张庶妃为何要对着主子说这些?” 云珠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纤纤手指好似葱尖:“她想引我犯下错事,若是我受她唆使害了戴佳庶妃,一能除去龙胎,二也能除掉我,如此一来,她便可一箭双雕。” 晴雅听了不由面露愤怒:“张庶妃竟然这么恶毒,不过她怎么会针对主子你呢?”云珠才入后宫不久,又没有得罪过她。 云珠无所谓地笑笑:“后宫中害人需要理由吗?只要入了后宫,人人都是对手,算计来算计去,皆是为了恩宠、位分和家族。”就连她,也是会算计的,但她不会去主动害人,如果有人犯到她头上,那就别怪她了。 张庶妃可不知道云珠那番作态是装出来,她满心以为自己微微一撺掇,就达成目的了。 她喜滋滋地回了宫,却不想偏殿有个奴才喜儿看见了,连忙回去报给主子。 赫舍里庶妃捻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张庶妃最近在打什么主意呢?”一大早的请安,可把她饿坏了。 喜儿在一旁给主子倒茶:“奴才也在想呢,那张庶妃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也不常出门,最近倒是事事都参与。” “平日里老实也不见得心里就老实,上回她撺掇佟妃为难乌雅庶妃,可不就露出马脚来了。”赫舍里庶妃饮下茶水,缓了缓胸前,抚去点心的滞涩感才说道。 “倒是戴佳庶妃那里不知是个什么章程,引得佟妃把咱们撇下不管。”平日里去承乾宫请安哪次不是花上大半天的,今儿倒是散的早,赫舍里庶妃觉得有些奇怪。 “你去找两个人帮我盯着张庶妃和佟妃宫里,有什么异动立刻向我汇报。”她悄声叮嘱道。 “是。”喜儿福身答应。 承乾宫 太医匆匆赶来,才跪下请安,就被佟妃叫起来:“快给戴佳庶妃看看。” “是。”太医连连应答,这才坐下为戴佳庶妃请脉,他沉思许久,一直不说话。 佟妃直直地盯着他,眼中露出期盼的神色。 太医诊脉完毕,收起手解释:“脉相往来流利,如盘走珠,依微臣看,戴佳庶妃这是有喜了。” 戴佳庶妃本来不舒服,一听这消息顿时欣喜若狂,她有孕了! 佟妃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一直悬着的心伴随太医的断定还是落了下来。 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脸上不由挂起笑容:“好好,齐嬷嬷快赏。”齐嬷嬷也是满面春风的,打赏完太医就高兴地送他出去了。 她要有孩子了!佟妃喜不自胜,对着晚霞吩咐:“快,快把这好消息报去给皇上。” “是,奴才这就去。”晚霞见主子高兴,赶忙答应。 佟妃沉浸在喜悦中,又见戴佳庶妃捂着肚子坐在小凳上,顿时安排宫女带她去歇息,又吩咐有什么缺的可以随时来要。 她难得这样友善,戴佳庶妃有些云里雾里的,却也没多想,还以为佟妃是为了做给皇上看的。 第26章 乌雅云珠26 乾清宫 康熙听到晚霞说戴佳庶妃有孕果然龙颜大悦,赐下许多赏赐给戴佳庶妃,还吩咐夜里会去看望她。 晚霞走在回宫的路上,表情却有些闷闷不乐,戴佳庶妃有孕了,皇上只看戴佳庶妃,却把娘娘抛之脑后。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宫里,齐嬷嬷路过见了拉住她:“晚霞,你怎么丧着一副脸,这样子怎么能去见娘娘?” 晚霞见是齐嬷嬷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向她诉苦:“齐嬷嬷,娘娘好心让我去告知皇上,可是皇上却只在意戴佳庶妃。” 齐嬷嬷一听是这原因,暗道晚霞是个忠心的,也就耐心跟她解释:“戴佳庶妃有孕,皇上在意是难免的,不说皇上,咱们娘娘也是在意的。” 晚霞好奇的追问:“为何呀?戴佳庶妃有孕关咱们娘娘何事?” 齐嬷嬷点了点她的脑袋说:“戴佳庶妃只是个庶妃,按理生下孩子是不能亲自抚养的,等她生下来,咱们主子跟皇上那么一说,不就能抱过来了。” “奥!”晚霞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 齐嬷嬷见她懂了,也不跟她废话,就进去跟娘娘商量事了。 晚霞摸了摸头,感慨自己还是不如齐嬷嬷老练,也扭着身子走了。 片刻后,见她们二人走了,墙后才露出了一个人影,她左右环顾着,察觉四周没人,立刻小跑回了偏殿里。 戴佳庶妃正摸着皇上赏的华贵料子和珍珠首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见小宫女琴儿匆匆跑进来,不停地喘着粗气,她面色不悦:“琴儿!做贼呢!慌里慌张的,不像个样子。” 琴儿摆摆手直喘气,“主子,大事不好了。” 戴佳庶妃正沉浸在喜事之中,听她这话只觉得晦气,紧皱着眉头:“胡说什么呢?” 琴儿道了个不是,赶忙把刚刚听来的消息跟戴佳庶妃说:“主子,我方才路过听见齐嬷嬷和晚霞说…说…” 戴佳庶妃等半天也不见她说出个所以然,面上隐隐带着怒气:“说什么?你一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琴儿瞄了门外一眼,见佟妃安排的眼线不在,这才在她耳边说出声:“说主子你只是庶妃,无法亲自抚养孩子,到时候佟妃娘娘跟皇上一说,孩子就交给佟妃抱养了。” 琴儿觑了一眼庶妃,只见她脸色忽白忽暗,额头冒汗,两手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疼。”乍一听这消息,戴佳庶妃顿时受了刺激,肚子也开始作痛。 琴儿吓得手足无措:“主子你别吓我,我这就去请太医。” 戴佳庶妃咬着牙又拉着她的手说:“慢,你先去请皇上,就跟他说我身体不适。” 这事她必须跟皇上说,不能让佟妃先知道。 琴儿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 这时候康熙也已经批完折子了,他正靠在小榻上听着戏,眉宇间尽是惬意。 乍一听闻戴佳庶妃身子不适,他也有些紧张,直接宣了御医,赶往承乾宫里瞧她。 他步伐匆匆地走进东偏殿,见戴佳庶妃脸色有些苍白,行礼也摇摇欲坠的,大手一摆:“免礼吧,快坐下让御医给你瞧瞧。” 戴佳庶妃眼中闪烁着泪光:“皇上…”她乖乖坐下,伸出手给御医诊脉。 康熙紧紧盯着御医的神色,发现并无不妥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怎么样?戴佳庶妃脉象如何?” 御医镇静回答:“回皇上,庶妃这是受了些许惊吓,因而动了胎气,微臣这就给庶妃熬一碗安胎药,喝下后注意休息即可。” 康熙也是略懂医理的,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戴佳庶妃闻言也是抚了抚胸口,龙胎没事就好,她可指望着这胎呢。 第27章 乌雅云珠27 空气中忽然安静下来,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康熙倏地问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了惊呢?” 戴佳庶妃眼圈一红,微眨了眨眼,泪水就滚落了下来:“皇上…”这两个字饱含了委屈。 御医一听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转身退下给戴佳庶妃熬安胎药去了。 戴佳庶妃扫了一眼四周,见只有琴儿和梁九功在,便跪下扑到康熙腿上。 康熙见她不顾身孕跪下,双眉轻蹙:“这是怎么了,你还有孕呢,快起来。” 戴佳庶妃却摇摇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说:“奴才自知身份低微,为皇上孕育子嗣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边说边哽咽道:“可是皇上,奴才身边伺候的琴儿说,她听见齐嬷嬷说佟妃娘娘要抱养奴才的孩子…”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康熙,他却一言不发,沉默地向后靠了靠,眼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戴佳庶妃望着他的神色只觉得不安,皇上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与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康熙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就知道佟妃,不,或者是佟家的想法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表妹入宫以来就荣宠备至,虽然一直没有身孕,可他也的确为此松了一口气,太子刚立不久,若是佟妃此时有孕,必定会引起党争,使得朝政不稳。 可现在佟妃想着自己生不出,居然抬别的女人来承宠生子,以前他还以为戴佳氏是佟妃不便伺候推出来的,如今一瞧,哪还不知道她的路数? 他明明已经给了佟家无上的荣耀与地位,可为何他们想要的却越来越多,康熙的眸子漆黑,深沉得好似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想到额娘临终前的托付,康熙闭了闭眼睛,罢了,就当是最后一次纵容她吧。 他示意梁九功把戴佳氏扶起来,戴佳氏见他迟迟不回答,心中犹坠深潭一般刺骨寒凉。 康熙安抚着她:“你先养着身子,待孩子生下来再议。”这等敷衍的话语并不能抚平戴佳氏心中的焦躁不安,可她也知道皇上是不会有所回应了,只好强撑起微笑:“妾身知道了。” 康熙站起身来,打量了四周一眼,又吩咐琴儿:“好好照顾着你们主子,若有不妥即刻请太医来看。” 琴儿跪下应是:“奴才遵旨。” 康熙自觉已经安顿好戴佳氏,便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丝毫未发觉戴佳氏失魂落魄的神情。 佟妃宫里的小太监在外头探头探脑的,看见皇上快步从偏殿走了出来,忙跑去通知佟妃。 佟妃也是心中有数,知道皇上是去看戴佳庶妃的,也不去打扰,就吩咐小太监等皇上出来了再告诉她,她好去迎驾。 接到小太监的消息,她立刻踩着花盆底跑了出来,好似一阵风吹到了康熙面前。 “皇上万福金安,臣妾恭喜皇上。”佟妃行了礼起身,脸上笑意盈盈。 被目前不想看见的人拦下来,康熙有些不悦,面上却没有展露出来。 “免礼。”他语气平稳道。 佟妃望了望他的身后,发现随行宫人都在,试探地问出声:“皇上用膳了吗,不如到臣妾宫里用。” 康熙目光一闪,不露声色:“不必了,朕还有事要处理。” 佟妃只当他是有政务还没处理,失落地说:“那皇上先去忙吧,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就登上御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第28章 乌雅云珠28 佟妃在原地目送着远去的表哥,神色有些落寞,也转身回正殿了。 待御辇行至御花园处,园中琪花瑞草,鸟语花香,珂枝翠叶,数之不尽。 康熙坐在御辇上心不在焉,谁知缕缕熟悉的香气飘然传来,他偏头望去,一簇簇红艳的玫瑰便映入眼帘,缀满在碧绿色的枝叶从中,微风拂过,艳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留下一地绚烂。 似是由花瓣忆起什么,他瞳孔微缩,想了想吩咐梁九功:“去永和宫。” 梁九功心中惊讶,“是,摆驾永和宫。”他朝着后面挥挥手。 抬辇的奴才们顿时换了个方向,朝着永和宫去了。 永和宫东偏殿 山栀端着一盘刚采摘的鲜花翠叶,绕过一座乌木雕花刺绣屏风,摆在紫檀平角炕桌上,“主子,花采来了。” 云珠坐在小塌上,凑近看了看花叶的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挑的不错。” 山栀高兴道:“主子喜欢就好。” “再帮我拿一本书来。”云珠吩咐道。 “是。”山栀走到书架那,拿了一本递给她。 云珠双手接过平整的书册,翻开一页,铺了一张较柔软的纸,轻轻夹了几朵花和叶子进去。 山栀在一旁看的有些疑惑,不过却没有问出声。 云珠正要开口,却听见外面忽然传来禁鞭声,刚站起身就见康熙大步走进来。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云珠跪下请安。 康熙扶起她,隔着轻薄的衣袖似乎摸到了她柔嫩的肌肤,他微微勾起唇角:“起来吧。” 云珠感到有些不习惯,这还是她侍寝后第一次见他呢,想到之前二人的亲昵,她耳根隐隐发红。 “这是怎么了?还害羞呢。”康熙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奴才没有。”云珠羞恼地轻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一句。又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宫人们,示意这么多人看着呢。 康熙见她这样,扬头让他们退下,就拉着云珠到小榻上坐下。 他坐下一瞧,这桌上竟然摆着满园春色,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有些奇怪地问她:“你摆那么多花做什么?” 云珠粲然一笑,清眸流盼:“是奴才用来玩的。” “玩?这花怎么玩?”康熙拿起云珠刚刚放在桌上的书问道,他翻了翻,夹着花叶的那一页就展露出来。 他抬头问她,目光带着不解:“这?” “这花是奴才用来做书签的。”云珠摸了摸一朵花解释道。 “笔架沾窗雨,书签映隙曛。旁人都是用红木、象牙来制书签,你却用花叶来做,倒是别有巧思。”康熙有些惊讶,又为她这番心思感到有些惊喜。 “奴才只是闲着无事,爱收集好看的东西做一些小玩意罢了。”云珠胆大地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朝他撒了个娇。 漫漫人生,总得有自己的爱好不是吗?闲来无事,她已经发展了许多爱好,喜欢做书签、刺绣、编织等各种各样的手工,还喜欢收集漂亮的珠宝首饰,整理收纳更会让她的心情愉悦一整天,系统空间里就摆着一层层理好的漂亮收藏品呢。 不过空间里的收藏虽然有很多,但是在这里不宜拿出来,她也只好就地取材,正好借此消磨一下后宫里的闲暇时光。 康熙低头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宠溺一笑:“好好好,朕知道了。”在乾清宫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清冷,倒是难得见她如此俏皮的一幕。 云珠拿过那本书,放到书架上的最底端,又挪了数本压在上面,有重量压着才好做干花,放好以后这才转身问他:“皇上今儿怎么来这了?” 康熙端着茶杯,微微挑眉:“怎么?朕来看你不好吗?” 第29章 乌雅云珠29 云珠浅浅摇了摇头:“皇上来看奴才自然是好,只是佟妃娘娘那里…”佟妃醋性极大,今日他怎么会来她宫里。 康熙眸色一沉,略重地放下茶杯,如今他在气头上,最听不得佟妃二字。 云珠见他眉宇间有些怒气,不由奇怪,她随意转开话题:“也不知戴佳庶妃身子如何了?”皇上应该知道了吧。 康熙想到戴佳庶妃有孕,又面露笑意:“戴佳庶妃有孕了。” 云珠微微一笑,“奴才恭喜皇上,喜得龙子。” 康熙拍了拍她的手:“朕也盼着你早日有孕。”云珠嗔了他一眼,她才侍寝一回,哪那么容易有孕,更何况原主的胤禛也是十七年才来的。 康熙见她娇嗔一眼,只觉得骨子里都酥了般,他坏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朕多努力努力,指不定很快就有了。”他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道。 云珠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往他怀里一靠,不好意思回他,只好拿起他的大手左看右看的。 康熙没得到回应知道她害羞,就由着她去摆弄,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嗓音低沉:“今日请安有没有人为难你,嗯?” 云珠摸着他手上因拉弓写字留下的茧子,轻声地回答:“没有,佟妃娘娘待人宽和,庶妃们也很和善。”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中也察觉不出信与不信,又接着说:“若有人为难你,大可告诉朕。” 他摆出一副会为她做主的样子,云珠面上露出感动,心底却不当回事,话虽是这样说,可他整日忙于朝政,心有宏图大业,哪会有工夫管这后宫的小打小闹呢? 佳人在怀,气氛暧昧,康熙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云珠也随耳那么一听,两人静坐相顾无言,倒显得有些默契。 这时梁九功隔着屏风在外问:“皇上,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您看这…” 康熙听了点点头:“传膳吧,今儿个就在这用吧。” 梁九功弯腰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云珠听了就扭着身子要从他怀里下来,康熙松开她,却又坏心眼儿地拍了拍她挺翘的屁股。 “啪”的一声响,云珠有些不可置信,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微微发烫:“皇上做什么呀!”他竟然拍她屁股。 康熙却不解释,大摇大摆地朝着前厅走去,留下云珠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语。 大概是做皇帝的脸皮很厚,康熙自顾自地在前厅坐下,面上看不出任何尴尬,云珠瞥他一眼,却被他抓住眼神:“饿了吧?坐下用膳吧。” 见他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云珠也不好抓着不放,轻轻一福身:“是。” 她走到康熙对面坐下,待一旁的试菜太监一一试过后,两人这才动筷。 云珠吃的津津有味的,心道皇上来了也不是没好处的,起码能吃到御膳,自打她尝过一次西暖阁里的御膳后,就再没吃过好菜了。 她暂时不缺钱用,乌雅家因着在内务府做事,捞了不少油水,以后每月都会送银钱来,想吃好菜便可以用银子在膳房点菜,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后宫中处处是规矩,更何况是妃嫔,人人都在盯着你。而她是庶妃,庶妃年例仅银40两,供役宫女、太监各两名,黄蜡两支,羊油蜡一支,黑炭夏天8斤冬天15斤,每月猪肉四斤,鸡鸭四只,羊肉12盘等等,瓷碗家具更是限制件数,打碎了也只好用银子去内务府补上,为了日后的美好生活,也只有晋升位分一条路,因此早早封嫔不仅是原主的愿望,更是云珠的愿望。 要想完成这愿望,就得讨好后宫唯一的主人,想到这,她夹了菜的筷在空中一停顿,转而放到康熙的碗里:“皇上,请用。” “庶妃主子不可…”梁九功见状想阻止,康熙倒是一愣,还没有过妃嫔敢给他夹菜的,她倒是胆子大,不过这感觉倒也不赖,于是他朝着梁九功摇摇头,夹了碗里的菜吃下去,夸她一句:“不错。” 第30章 乌雅云珠30 梁九功在一旁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往常也没见乌雅庶妃这样胆大,如今当了庶妃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康熙倒是挺满意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他进后宫就是来放松的,若是每个女人都端着规矩,与他谈话间也是唯唯诺诺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云珠生的天姿绝色,气质出尘脱俗,令人望而却步,但是与她相处后,就知道她的性子极好,柔情绰态,温柔似水。 而如今她那做花叶的小爱好一出,更加让康熙觉得她好似仙子落下凡尘,沾了些许烟火气息,离他也近了些,这让他心中不胜欣喜。 云珠确实不知道夹一个菜就让康熙心中想了那么多,她接了乌雅氏的任务后,自己的容貌会渐渐影响乌雅氏的身躯,让其容貌达至最优化,但性子却会偏向乌雅氏那般柔情似水、胆大心细,这也是每一世做任务的一个小插曲,有一次她还曾变得很火爆,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倒是她本身的性子和来历除了系统和她自己,就再无人知晓了。云珠沉下眼眸,似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抛开思绪。 康熙见她摇头,放下筷子问她:“这是怎么了?” 云珠朝他嫣然一笑,不好意思道:“奴才吃得有些撑了。” 她笑起来宛若含苞待放的幽兰,极其羞涩妩媚,令人移不开眼。 康熙注视着她,眸光慢慢灼热起来,沉吟道:“既然用完了…”顿了顿才接着说:“不如就歇下吧。” 云珠猛地抬眼瞧他,却见他幽深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她的影子,不难看出在他眼中的她,此刻有多娇羞迷人。 云珠呐呐地点了点头,康熙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去了内室沐浴,等到她沐浴完出来,他已经坐在床上等了许久。 康熙正打量着寝殿内的的摆件装饰,软绫纱帐,素屏生辉,临窗小榻上摆了两个方形软枕,两边设一对福禄式样小几,小几上摆着青玉缠枝莲纹瓶,瓶里插着芍药、月季、蔷薇等花儿,或繁或简,高低错落,其形意雅致,不难看出插花之人品味高雅。 云珠追求自然花韵之美,她喜欢采用不同种类的花,不刻意追求样式,更在乎自然舒展的形态,寄托意趣。 “花时色与香如此,花后娟娟更可人。”嗅着芬芳馥郁的香气,赏着美不胜收的花儿,康熙不禁念了一句诗。 云珠步履轻盈地走进寝殿,听到康熙这句诗忍不住面露笑意:“皇上也喜欢插花吗?” 康熙回过神,见她翩翩而来,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一头浓墨色绸缎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几缕发尾湿漉漉的挂在胸前,衬得那雪嫩若隐若现,再往下去,便是纤纤细腰不盈一握,淋漓尽致的展现出玲珑曲线,软玉温香,无端诱人心神。 她手抚上一朵花,素手如玉,每一寸肌肤都光泽动人,眼底蕴含着浅浅的水雾,雾蒙蒙地睨着他。 康熙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他走上前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压了下去:“朕不喜欢花,朕喜欢…你”他轻吻着她,最后两个字有些含糊不清,却不妨碍云珠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呼吸一窒,伸手抱住他的脖颈,美目流盼,主动迎接那炽热又缠绵的温柔,感受到她的主动,他眸光迷离,额间隐隐有汗水滴落,情动间她忍不住落下珍珠般的泪水,承受着那绵延起伏的爱意,她的指尖忍不住用力,在背后留下一道道印迹。 二人缠绵悱恻,轻纱朦胧落下,映出细密的光影交错,如梦似幻。 第31章 乌雅云珠31 康熙八岁登基,十四岁便亲政,睥睨天下,龙章凤姿,周身威仪让人望而生畏,除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其余人没一个不敬畏他的,就连表妹佟妃有时对着他也会表现的战战兢兢。 云珠与他相处一段时日,倒觉得他并不是那么可怕,他意气风发,待人体贴又包容,言语间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因此云珠面对他总是能谈笑自如,侍寝也放得开,康熙也就越发喜爱她,导致后宫里最得宠的便是她了。 除了纳喇庶妃被禁足不得出门,马佳庶妃安心养胎,其余嫔妃都是恨得咬牙切齿,僧多粥少,以前皇上宠幸后宫,大半时间是留给佟妃,剩下的才能轮到庶妃们分一杯羹,如今又来了个乌雅庶妃,连肉汤都喝不上了,让人着急上火。 就连太皇太后都为之侧目,她刚要问问怎么回事,就见玄烨又封了个郭络罗庶妃到延禧宫里,虽然是因为其父三官保有功才封的,但郭络罗庶妃生得明艳大方,也很得宠,因此她也放下了心,又稳坐慈宁宫,轻易不问事。 于是接下来后宫里侍寝最多是云珠,郭络罗庶妃排第二,余下的就是李庶妃、董庶妃等人,至于佟妃那里,康熙倒是许久未去了,这未免让佟妃感到有些不安。 承乾宫 佟妃靠在榻上,眉头紧皱地问:“齐嬷嬷,皇上多久没来承乾宫了?” 齐嬷嬷犹豫片刻,答道:“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皇上都一个月不来了,你怎么才告诉本宫?”佟妃猛地一拍桌子,手掌因疼痛微微颤抖着。 “皇上日理万机,许是政务繁忙吧。”而且娘娘满心都扑在戴佳庶妃那一胎上,哪还顾得着皇上啊,齐嬷嬷心中补充着,面上却呐呐不敢言。 “政务繁忙?那怎么本宫听说最近乌雅氏和郭络罗氏很得宠?”佟妃越想越生气,居然有人趁她不备摘了桃子。 她瞪了齐嬷嬷一眼:“你去,替本宫送一碗汤去乾清宫。”这送汤向来是她与皇上之间的默契,只要送了皇上就会来的。 齐嬷嬷诺诺应是,忙去小厨房准备汤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提着食盒匆匆去了乾清宫。 西暖阁 康熙坐在案前,望着梁九功摆在桌上的汤碗,不由心一软:他与表妹从小相识,她小时候就活泼可爱,没什么心眼,也许这次只是因着佟府撺掇才会如此,罢了。 于是他吩咐梁九功去告知齐嬷嬷,今天他会去承乾宫的。 齐嬷嬷接到消息自然是很高兴,兴冲冲地就回承乾宫报信了。 佟妃特地美美打扮了一番,又是梳洗又是擦香粉,终于等到傍晚时分,在承乾宫门口迎接了皇上的到来。 康熙彼一踏入宫门,就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香味实在刺鼻。 ‘香气盈人’的佟妃浑然不觉,她连连上前关心:“皇上,夜里阴凉,咱们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康熙无奈点头,稍稍拉开与她的距离,快步进了正殿。 这一夜过去,佟妃如愿以偿,重新获宠,把乌雅庶妃和郭络罗庶妃的盛宠又压了下去,后宫其余庶妃纷纷侧目,打听到佟妃是送了汤才得了皇上的驾临,皆是恍然大悟,纷纷照做,于是一时间汤水糕点都源源不断地送入乾清宫。 皇上用没用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单看梁九功日渐圆润的下巴和宫人们鼓鼓的腰身,也能猜到些许,又见皇上久久没有回应,也只好偃旗息鼓。 第32章 乌雅云珠32 康熙除了佟妃第一回送来的汤用了,其余的都赏了梁九功和宫人们,他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他不是不懂那些嫔妃的意思,她们无非是见佟妃送成功了,就以为送汤送膳也会把他招过去,可事实并非如此,佟妃与他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佟府又是他的母族,高低他都会给她这个面子。 他端起一口茶抿了抿,蓦然间想起什么又愣了愣,怎么觉得好像有一个人没送呢? 康熙剑眉一蹙,心中细细回顾,没记错的话,梁九功这些日子报的名字里就没有乌雅氏,就连刚来的郭络罗氏都送了,她怎么不送?难道她就不在意他的恩宠? 男人就是如此,他可以不用,但你的心意得送到,不然他就会觉得你好像并不在意他。 康熙思绪万千,胸前好似堵了一口气,觉得心情不畅,只想发泄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进后宫十分的频繁,不仅到各宫雨露均沾,还去了一趟他久不踏足的长春宫,东西六宫都跑了一趟,就是没去过永和宫。 不久后众妃嫔都发现这一点,纷纷在心底嘲笑她:长得再貌美又有何用,还不是失去圣心了。 这事只有钮祜禄妃看得透彻,皇上表面上是雨露均沾,却独独漏下了永和宫,分明是在生乌雅庶妃的气,他这是想让乌雅庶妃主动去求他。 想到这,钮祜禄妃心里有些难受:皇上,你是喜欢上乌雅庶妃了吗? 她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虽不是绝色,却也天生丽质,从小更是被家族朝着‘皇后’那个方向去培养,为人处事深受夸赞。 可入宫以来,皇上却从未喜欢过她,就连对着佟妃,也不过是有宠无爱,若是他从不动心,她自然可以安慰自己,后宫人人都是一样的。可如今这个乌雅庶妃,居然能让他心生动摇,有了这样的对比,钮祜禄妃顿时觉得无法接受。 她眸光沉沉,怔怔地望着窗外随风舞动的枝条,心中杂乱无章,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乌雅云珠的名字。 而此刻被念叨的云珠自然也知道了皇上的心思,毕竟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就差指名道姓了,她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做任务? 不过她目前不打算去求他,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们骨子里天然充斥着征服欲,若一味表现得很顺从,又怎么能和他增进感情呢? 拿捏着这番心态,她在永和宫里悠哉悠哉地过着小日子,每日插花刺绣,品茶看书,过得可美了。 云珠自是不急,可太监宫女们急,主子得宠那段日子里,东偏殿都是喜气洋洋的,但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子突然失了宠,都替主子忧心,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怕让主子难过。 山栀和晴雅比较端得住,相信主子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倒是小柏子,最近当差总是没精打采的,杜仲却一如既往,表现得很稳重,做事不急不躁的,这些云珠都看在了眼里。 她身边如今只有山栀和晴雅可信,宫里还有一些人手是乌雅家安排的,但那些都是些普通的洒扫宫人,还得自己发展下线才是,杜仲就是个好苗子。 杜仲可不知道主子已经看中他,自打他被主子留在永和宫做事,就认定了这里,所谓不想当管事太监的就不是好太监,人人都想升职,他也不例外。 主子有貌有才,对待宫人更是宽和大方,他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做事,思及此,他不禁瞄了一眼廊下的小柏子,摇了摇头暗道:倒是这小子,最近做事毛毛躁躁的,还是年轻啊。 第33章 乌雅云珠33 云珠这边是岁月静好,梁九功那儿却有些焦头烂额的。 他也是操老心了,最近皇上的脸色好似乌云压顶,以至于乾清宫上下人人自危,宫人们头低的不能再低,说话做事越发谨慎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来雷霆之怒。 尤其是皇上这几日总会不经意的问上一句:永和宫送东西了没? 那铁定是没有送的,面对皇上的询问,梁九功也只能双手一摊,表示没有。 果不其然,皇上脸上瞬间阴云密布,冷喝一声:“下去。” 他忙退下,心底一阵苦笑:乌雅庶妃平日里多聪明的人儿,怎么这回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再这样下去他前途一片灰暗啊。 正在梁九功思索着该如何为皇上解忧的时候,永和宫的及时雨就赶到了。 梁九功见了连忙迎上去,那热情把晴雅看得一愣楞的。 难得见梁总管如此真诚,她有些不敢置信。 晴雅跟他欠了欠身,就把主子给的如意雕花盒子双手奉上:“梁总管,庶妃主子让奴才给皇上送东西来。” 梁九功摆手拒绝:“等咱家禀报给皇上,你再亲自送进去。”皇上肯定会关心乌雅庶妃的近况。 梁九功不愧是贴身伺候皇上的,这次的心思揣摩得分毫不差。 他带着喜气进了西暖阁,又面带笑容出来:“晴雅姑娘,皇上让你进去。” “诶!好,多谢梁总管。”晴雅连连点头,一边道谢一边紧张地走进去。 她低着头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磕。”康熙靠在椅背上,神色不明,手里一直转动着碧玉扳指。 “是。”晴雅磕头谢恩。 “你们主子终于舍得送东西来了?”康熙漫不经心地揶揄一句。 晴雅照着主子的吩咐回:“回皇上话,主子她最近一直忙着这件事,一做好就让奴才给您送来。” “哦?呈上来给朕看看。”康熙有些好奇,她准备什么需要忙活这么久? 晴雅走上前,将盒子轻轻放下就站在一旁等候。 康熙瞅着桌上的如意雕花盒子,看起来都没有旁边的卧狮镇纸大,暗忖这么小的盒子能装些什么? 于是他随手打开盖子,却见里头摆着满满的东西,一层盖过一层,几欲溢出。 他凝视许久,方才拿起一片查看,正是云珠所说的花叶书签。 康熙摸着这书签细瞧,底部是由一小块梨木所制,上面戳了一个小孔,挂着一缕紫色流苏,木上裹着浅蓝色描金笺纸,纸上铺着些许绿叶和干花儿点缀,又在其上贴了一层裁剪好的镂空花窗,透过花窗,好似看到了春日的繁花盛景。 康熙轻轻抚摸着花签,嘴角不禁逸出笑意,忽然又想到底下还有几层,遂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细看。 片刻功夫,余下十二张书签便齐齐摆在案上,康熙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套十二花神书签,正面皆画着如牡丹、芍药、水仙等等十二种花的样子,栩栩如生。 他翻过一张芍药签,只见背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一句诗:“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 她这是以诗传情,饱含了述不尽的绵绵情意,道不完的缕缕相思。 康熙唇角微扬,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缱绻,他又接着翻过剩下的书签,背面都题着情诗,宛若一道和煦的春风,不仅吹散了心底的阴霾,还吹动了他的心湖,漾起了一阵阵涟漪。 晴雅偷偷觑了眼皇上的神色,不禁长舒一口气,暗道还是主子厉害。 康熙将书签小心地放回盒内,盖好盖子才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她的心意朕都收到了,朕今夜去永和宫用膳,让她准备接驾。” “是!奴才告退。”晴雅高兴地答道,请跪安退下了。 梁九功在外等候多时了,见晴雅笑意盈盈地走出来,就放下了悬着的心。 “晴雅姑娘,怎么样?”他悄声打听,还用手指了指里头。 “一切都好,皇上说今夜会去永和宫用膳。”晴雅朝他微微颔首。 “那就好,那咱家就不打扰你了。”梁九功有眼色地及时止住话头,晴雅侧身一行礼后便走了。 望着晴雅洋溢着喜悦的背影,梁九功还没能高兴多久,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总管,皇上这会子有空吗?佟妃娘娘让老奴给皇上送糕点来。”一见到梁总管,齐嬷嬷的老脸顿时笑出了褶子。 “哎哟喂,齐嬷嬷您可来的不巧,皇上已经说了今儿要去永和宫。”梁九功一瞅见齐嬷嬷,就知道是佟妃来邀宠了。 “永和宫?这天还没暗呢,皇上怎么就定下了?梁总管,麻烦您再帮我问问?”齐嬷嬷脸色一沉,又打起精神催他。 佟妃的确不好得罪,梁九功只好无奈答应,随后接过食盒去问皇上。 半晌过去,在齐嬷嬷期盼的眼神中,梁九功空着手走出来,他摇了摇头:“皇上说让佟妃娘娘好好养身子,今儿还是去永和宫。” “知道了。”齐嬷嬷眼皮一耷拉,面色不悦,连道别都不曾说一句,转身就赶回去报信了。 梁九功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都说做奴才的像主子呢,这话是一点儿都没错。 齐嬷嬷可不知道梁九功在腹诽自己和佟妃娘娘,她面带急色,脚步匆匆地回了承乾宫。 “啧,说话啊。”佟妃正抓着一把谷子逗着笼子里的鹦鹉,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齐嬷嬷走进西次间,见佟妃脸上挂着笑容,顿时脚步微停,犹豫着不敢上前。 佟妃余光瞥到齐嬷嬷,见她手里的食盒消失了,以为事成了,带着笑意问:“糕点送去了?皇上怎么说的?” 齐嬷嬷支支吾吾的说:“送是送了,不过皇上,皇上说…” 佟妃不耐烦地瞪她:“说什么?”都是她手底下的老人了,说话总是这么吞吞吐吐的。 “皇上说让娘娘您养好身子,他今夜要去永和宫用膳。”齐嬷嬷一咬牙,终于说出来了。 第34章 乌雅云珠34 又是永和宫! “永和宫那个贱人!”佟妃狠狠地将谷子甩出去,砸到了鹦鹉身上,只听见它喊着:“永和宫!永和宫!” 佟妃恼怒地指着这只畜生发泄:“住嘴!不许提永和宫!”她听见这三个字就烦。 鹦鹉瞅着她,歪了歪脑袋,又继续嚷嚷着:“永和宫!永和宫!” 佟妃越发不耐,喊来晚霞把鹦鹉笼子提出去,她现在不想看到它。 齐嬷嬷见佟妃朝着一只鹦鹉发火,只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齐嬷嬷。”佟妃见鹦鹉被提出去,才走到桌边坐下,神色平静下来。 “娘娘有何吩咐?”齐嬷嬷躬身上前询问。 “你说,该怎么对付永和宫那个贱人?”佟妃眼神阴狠,竟敢和她抢皇上,活得不耐烦了。 齐嬷嬷闻言一顿,知道佟妃这是让她出出主意,她眼珠一转,提醒她:“娘娘,依奴才看,皇上宠她不过是因为那副容貌,不如咱们…”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佟妃眼睛一亮,对啊,她不过是仗着容貌才能得宠,若是容颜尽毁,那不就…一想到乌雅氏失宠后的样子,佟妃就止不住笑意:“不错,齐嬷嬷,此事就交给你去张罗。” 齐嬷嬷满口答应下来,拍拍胸脯保证一定把此事办好。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黯淡下来,西次间里很快便寂静无声,微弱的余晖映照在佟妃的脸上,忽明忽暗。 承乾宫这里满是阴谋算计,永和宫那儿却是温馨甜蜜。 不等夜幕降临,康熙便如约而至,他穿着一身石青色龙纹马蹄袖,衬得他英姿挺拔,器宇轩昂。 “皇上万福。”云珠请了安,便对着他嫣然一笑,粉腮红润,极致柔情。 “走吧,朕都饿了。”康熙扬了扬眉,显然很是受用,拉了她的小手就一同去里头用膳。 深夜幽静,云影重重,风轻轻地吹过,檐下的树影婆娑变动着,清冷的月辉透窗而过,投落出两道晃动的人影,朦朦胧胧,令人目眩神迷。 云珠只觉得自己此刻置身于深海之中,那强有力的漩涡一步步地将她拉进深渊,她挣扎着,哭泣着,却无济于事。 她微蹙眉头,紧咬嘴唇,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忍受着源源不断的波涛汹涌。 空气中越发潮湿闷热,她迷离地睁开眼睛,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庞,有几滴汗水分布在他的额上,无端诱人,渐渐她的视线向下而去,却看见他健硕的胸膛,劲瘦摆动的腰身,宽肩窄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穷的力量,仿佛在叫嚣着、释放着情意。 被这情意浓浓包裹着,云珠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春天在这夜色中悄然间褪去,一阵风却挟了一丝夏日炎热的燥意飘然而至。 云珠也换上了内务府刚送来的新衣裳,料子是用的皇上赏赐的软烟罗,做成了一身浅紫色纱绣青莲纹宫装,全身纳纱绣团簇莲花荷叶,袖口内衬白色暗花挽纱,面料柔软轻薄,做工十分精致。 内务府的那帮奴才都是些人精子,眼瞅着皇上越来越宠乌雅庶妃,他们可不得把事办得漂亮些,永和宫的料子刚送去,没几天就做成了衣裳赶着送来,这速度要是放在其他宫里头,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是不成的。 晴雅和山栀围着云珠不停地夸赞,眼底皆是止不住的惊艳。 只见她身着浅紫色纱绣青莲纹宫装,下摆配以暗花绸绣蝴蝶纹侧褶裙,乌发挽起梳着两把头,簪了一支珊蝴蝶翡翠蝠纹花簪,再配上三色绒绢头花,尽态极妍,宛若牡丹绽放,举手投足间如风拂柳,鬓影衣香,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好了,该去赴宴了。”面对她们的夸奖,云珠莞尔一笑。 夏日来临,佟妃就迫不及待地办了一场宴席,美名其曰要与后宫众姐妹一道赏花作乐,还让所有嫔妃务必都到,不仅是两个有孕的庶妃,连足不出户的钮钴禄妃都派人去请了。 佟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佟妃说是要赏花,于是就将宴席摆在了御花园里头,园子里花树丛丛,碧绿成荫,正是赏景的好时机。 不到半晌,妃嫔们就齐齐到了,她们互相打完招呼就纷纷落座。 云珠虽坐在下方,看上去却光艳逼人,耀眼夺目,因此引得身旁的庶妃频频看她。 她垂下眸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桌案出神,静静地等待佟妃入场。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佟妃就脚踩着花盆底,趾高气昂地来了,她先是与钮祜禄妃见了个平礼,随后受了一干庶妃的礼,才坐上高座。 佟妃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行了,都坐吧。” 她侧头示意齐嬷嬷可以上菜了,齐嬷嬷点头会意,她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群宫人端着托盘上菜,不过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 “今儿个本宫请你们来,也是想着众姐妹许久未聚了,如今时节正好,赏花作乐很得宜。”佟妃抬高下巴,语气却有些亲切。 听见佟妃这话,钮祜禄妃目光微动,其他庶妃们也是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行了行了,用膳吧。”佟妃既然发话,底下的人自然就开宴了。 满席上下除了钮祜禄妃和马佳庶妃不动,也就云珠没有动筷了。 云珠低头看着面前的菜肴,这是一道山药甲鱼汤,摆盘精致,汤色鲜美,一眼看上去并只觉得色香味俱全,没有什么不妥。 她长睫微颤,抬头看了一眼佟妃的方向,发现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实则目光却死死盯着这里。 看到这儿,云珠心中一动,于是她缓缓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佟妃紧紧地盯着乌雅庶妃,直到她吃了那道菜,才放下了心,她嘴角边忍不住溢出笑意:蠢货,看你没了那张脸,还怎么跟我抢表哥。 云珠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唇,在不经意间塞了一颗解毒丸进去。 这是她曾在武侠世界制作的解毒丸,不说解百毒,但也能解掉大部分的毒药,因此用来对付清朝的毒药是绰绰有余。 云珠吃了解毒丸,索性就盛了碗汤喝,不说别的,这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见她用得这么美味,坐在她对面的戴佳庶妃也忍不住叫宫女盛了一碗甲鱼汤,入口确实滋味鲜美,更是她平日尝不到的菜例,于是她忍不住贪嘴,越用越多。 第35章 乌雅云珠35 半个时辰后,佟妃目的达成,见底下人也用得差不多了,就命人撤了宴席,招呼着钮钴禄妃一道赏花。 其他庶妃也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赏花扑蝶好不欢乐。 云珠与她们都不熟,就独自一人走在后头,与人群不远不近,她悠然自若地赏着御花园的风光,但见园内奇石罗布,草木葳蕤,鸟鸣声萦绕耳畔,清脆婉转,令人心旷神怡。 这时前面一个明艳的美人朝她走了过来,正是郭络罗庶妃:“乌雅姐姐好。” “妹妹有事?”云珠有些疑惑地问,她们俩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妹妹才入宫不久,识不得几个人,听皇上说姐姐温柔亲切,就想找姐姐说说话,姐姐不嫌我烦吧?”郭络罗庶妃俏皮一笑,明媚动人,若是没有云珠,她也就是如今后宫的第一美了。 “怎么会?那就一道走走吧。”听了她的话,云珠挑眉一笑,面上亲和,看不出丝毫不悦。 郭络罗庶妃见她答应,就站到她左侧,两人一起漫步赏景,她时不时地说些民间的趣事,云珠听得也津津有味,看起来倒是十分和谐。 郭络罗庶妃特地过来示好,也是想与乌雅庶妃抱团,一起应对佟妃,她入宫前就知道佟妃有多么受宠,也有关系打听到佟妃私下里嚣张跋扈,打从入宫以来她就很得宠,免不了就招了佟妃的眼。 于是她就想着向另一位宠妃靠拢,本以为她已经生得天姿出众,没想到人外有人,乌雅庶妃比她更胜一筹,伴驾时常常听皇上夸赞乌雅庶妃善解人意,她也忍不住想来打探一下虚实,看看这乌雅庶妃除了美貌,到底还有哪些优点能令皇上另眼相看,谈话间总是频频提到,在任何一个女人面前老夸别的女人,是谁都会受不了。 不过郭络罗庶妃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她模样生得艳丽,性子直爽,说话干脆利落,又会看人眼色,因此康熙也很宠她,在原主的那一世更是成了四妃之一,可见其厉害。 虽然不知道她此番交好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云珠不会小看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不管是个人的嫉妒心,还是背后的家族,都会推着她们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两人心思各异,却也相谈甚欢,直到走到一处对角亭,发现走在前头的妃嫔都在这里歇脚,尤其是佟妃与钮祜禄妃两个高位妃子也在里头,她们二人对视一眼,只好走了过去。 却听得张庶妃正与赫舍里庶妃炫耀她新得的珍珠手串,她满面春风:“妹妹,若是你喜欢,改日我也替你带一条。” 赫舍里庶妃嘴角一扯:“多谢姐姐好意,姐姐的美貌与珍珠甚是匹配,妹妹自愧不如。”也不看看自己生得什么模样,多少年没得宠了,带个破烂玩意就敢在她面前得瑟。 张庶妃听了这话却得意一笑,她可听不出什么好赖话,还以为赫舍里庶妃真的夸她呢。 另一边见乌雅庶妃与郭络罗庶妃相携而来,佟妃不由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都是与她抢皇上的。 倒是钮祜禄妃不动声色,目光轻轻地在云珠身上一扫而过,速度快得无一人发现。 云珠与郭络罗庶妃行了礼,就走到位子上坐下,佟妃忍不住开口嘲讽:“乌雅庶妃和郭络罗庶妃倒是成了好姐妹了,一起赏花赏景的,就连皇上也被你们二人把持住,莫不是飞燕合德转世,姐妹齐心了?” 在场的人听了都是面面相觑。 佟妃这话好生狠毒,暗示她们是妖妃转世,在祸乱后宫,如果不说清楚,只怕前朝都会议论纷纷。郭络罗庶妃面色一变,她为难地看了眼云珠,不知道该怎么接。 佟妃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云珠蹙了蹙眉,语气轻柔又坚定:“佟妃娘娘息怒,奴才们只不过是侥幸得宠,皇上是一代明君,励精图治,权倾天下,怎么会被奴才们把持?难道佟妃娘娘以为皇上是汉成帝?”汉成帝可是被妖妃祸国的昏君,此话一出,了解历史的庶妃皆是深吸一口气。 这反问很是犀利,问得佟妃有些慌乱,她底气不足地摆摆手,她哪敢把皇上比成汉成帝啊,就算是亲表妹也不行,想到这话要是让表哥知道了,那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于是佟妃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你胡说什么!本宫可没有说皇上是汉成帝,不过随口说两句玩笑话,何必这么计较?” 云珠盈盈一福身:“那想必是奴才听岔了。”既然她都承认是玩笑话,那也就过去了,一味与佟妃争论,也不是好事,若是传入皇上耳中也不大好。 佟妃一甩帕子,她忽然想到下的秘药了,何必与即将失宠的计较,随即她不屑地瞟了一眼云珠就转开视线,此事就算是翻了篇。 佟妃抬手假意扶了扶钿子头,扫了眼在看热闹的钮祜禄氏和庶妃们,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傲然地吩咐:“行了,都挤在这做甚,本宫先回去了。” 宴会主人都要走了,庶妃们自然也不再逗留,纷纷起身跟着离开。 佟妃扭着腰肢,大摇大摆地从云珠面前走过,云珠静立在一旁,瞥见桃红色的裙摆,手指却悄然间动了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幽香随之飘到佟妃的衣摆。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但也能让佟妃吃一阵苦头了,佟妃先是对她下毒,后又想陷她于不义,若是不报复回来,她就不是乌雅云珠。 佟妃得意洋洋地走在前头,对此丝毫不觉。 对角亭不是很大,容纳的庶妃倒是很多,她们一下子涌了出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云珠正下着阶梯,忽然感觉身后有一只手似乎想推她,她反应及时,立刻抓了一下那只手,然后稳住身形,快步走下去,回头再一瞧,发现人群拥挤,个个都盯着自己脚下,忙着走路,看不出是谁作乱。 她眸色一深,假装没找到人就放弃的样子,款款远离人群中心。 她觉着那儿的人太多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果不其然,还不到片刻,耳边就传来阵阵尖叫与痛呼声。 第36章 乌雅云珠36 亭内,戴佳庶妃瘫倒在地,不停地痛呼着:“我的肚子好疼啊,快,救救我的孩子。” 她捂着肚子,腿间隐隐有血流了出来。 庶妃们方才还乱成一团,见她倒地,纷纷绕成一圈围着她。 “戴佳庶妃流产了!”赫舍里庶妃打量着她,不由惊呼一声。 此话一出,庶妃们都面露不安,事关皇嗣,皇上必定会怪罪,这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张庶妃,眼神慌乱地盯着地上环顾着,她方才发现珍珠手串被扯断了,别不是被戴佳庶妃踩到了。 此刻佟妃已经焦急地赶过来了,看着地上呻吟的戴佳庶妃,气冲冲地质问庶妃们:“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是谁推的!竟敢谋害皇嗣!” 钮祜禄妃见佟妃放着正事不管,只好站出来主持大局,先是安排人去请太医,又命宫人将戴佳庶妃抬回去,再吩咐人去通知皇上。 她处事分明,安排合理,庶妃们都隐隐点头,暗道还是钮祜禄妃适合管理后宫。 去而复返的云珠听见她这话,瞥了钮祜禄妃一眼,视线隐晦地在她的衣襟处徘徊了一会儿,随即一言不发。 而在一旁的佟妃可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摆的威风被钮祜禄妃给压下去了,她催着宫人们加快速度,等他们将戴佳庶妃放到轿辇上,就火急火燎地踩着花盆底跟着回宫去了。 承乾宫 “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佟妃在前厅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齐嬷嬷安慰她:“娘娘坐下歇歇吧,戴佳庶妃已经坐稳了胎,按道理会没事的。” “可是…”回想起她腿间的血迹,佟妃犹豫了一下。 齐嬷嬷还想再劝,谁知宫外传来了梁九功通传的声音。 “皇上驾到。” 伴随着这一声,康熙就大步迈了进来。 “皇上万福。”佟妃赶忙行礼,齐嬷嬷则是领着宫女们跪了一地。 “起磕吧。”康熙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连忙问佟妃:“戴佳氏怎么样了?太医可曾看过了?” 他一听这消息就赶着过来了,后宫子嗣还是少,这一胎他也是盼着的。 “皇上,太医还在里面为戴佳庶妃诊脉,已经许久都没出来了。”佟妃拿起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和戴佳庶妃做主啊,臣妾好心为姐妹们办了赏花宴,却没想到她们竟敢背着臣妾谋害皇嗣,其心可诛!” “尤其是那张庶妃!臣妾的人在亭子里发现了五六颗珍珠,戴佳庶妃就是踩了珍珠才滑倒的,就是她害了戴佳庶妃!”佟妃恨得咬牙切齿。 康熙不耐烦地听她的哭诉,方才钮祜禄妃派人告知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依他来看,佟妃办这赏花宴就是多此一举,寻常妃嫔聚集也就罢了,有孕的嫔妃还邀过去,真是不知所谓! 幸亏马佳庶妃没去,不然以她那副身子也得被霍霍了,他越想越觉得不悦,佟妃真是不识大体。 眼瞅着皇上的脸都黑了,佟妃哭诉的声也越来越小,正觉得有些尴尬之际,太医出来了。 “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太医跪下请安。 “免礼吧,戴佳庶妃身子如何?”康熙问他。 “回皇上,微臣无能,戴佳庶妃的龙胎半个时辰前就落了。”太医跪在地上请罪。 佟妃闻言心一沉,她的孩子! “…朕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为她医治吧。”康熙面色沉重,眼中隐隐有些悲伤,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启禀皇上,微臣还有话要说。”太医并没有退下,反而接着回禀。 “哦?何事?” “微臣听说戴佳庶妃是因踩到珍珠滑倒在地以致受惊流产,可微臣却诊出庶妃是用了伤寒之物才会导致滑胎的,在此次摔倒之前,庶妃已然有了滑胎的迹象。”也就是说,没有这次摔倒,戴佳庶妃这胎也会落,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佟妃听见太医的这些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该说的就别说!戴佳庶妃是用了她准备的宴席,那不就说明此事要怪到她头上了。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皇上,却见他冷着脸道:“梁九功!”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查今日宴席上的膳食,若有不对之处速速禀报。”康熙吩咐后,梁九功便带着人去搜查了。 “皇上…”佟妃小声叫他。 “朕先回去了,照顾好戴佳庶妃。”康熙说完,就甩袖而去。 佟妃无助地站在原地,知道皇上这回是真的生她气了。 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倾盆大雨哗哗地往地上泼,将庶妃们的心砸得七零八落。 梁九功办事效率很高,半个时辰就抓了人,随即禀报皇上,谁知太皇太后也知道了,当即下了口谕,命众位庶妃即刻前往慈宁宫。 所有人迎着风雨感到慈宁宫,却见皇上、皇太后、太皇太后都端座于上,心里有鬼的人顿时觉得惴惴不安。 佟妃亦是,她知道太皇太后总是不待见她,这次皇嗣因她出事,太皇太后必定会问罪于她。 皇上瞥了一眼底下的妃嫔,对着太皇太后说:“皇祖母,都到齐了。” “嗯。”太皇太后微微颔首。 一旁的皇太后则是好奇地看着云珠,她以为董鄂氏是天下少有的绝色美人了,没想到皇帝后宫还有更出色的。 注意到琪琪格的视线方向,太皇太后也随之看过去,看到云珠,她眼皮一跳,立刻隐晦地看了眼皇帝。 见他面色如常,也就微微放下了心。 玄烨到底不是他汗阿玛,会为了一个董鄂氏发疯,从而毁了他们母子的情分,动摇大清的基业。 太皇太后移开视线,示意苏麻喇姑上前。 苏麻喇姑会意,她先是扫视了妃嫔一圈,随后拍了拍手,不一会儿几个涉事的奴才就被押了上来。 “皇上,太皇太后,人都带来了。”梁九功弯腰拱手道。 “嗯。”康熙点点头,看向太皇太后,只见她微微颔首。 苏麻喇姑见状冷声道:“说吧!将指使你们的人都交代出来!” 那几个奴才跪着不敢说话,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抖若筛糠。 “回太皇太后,回皇上,奴才是听了佟妃娘娘的命令,这才做的甲鱼汤啊。”膳房厨子王进宝嘴里嚷着冤枉。 “狗奴才!你胡说些什么!”佟妃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什么时候吩咐了。 第37章 乌雅云珠37 “是娘娘身边的齐嬷嬷给的膳食单子,奴才这还有单子呢。”王进宝顿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菜哪有问题?”佟妃气得一把夺过纸张,匆匆扫了两眼还没看清楚就被苏麻喇姑给抽走了。 “佟妃娘娘,太医说了戴佳庶妃是用了伤寒之物才导致滑胎的,这伤物正是甲鱼汤,膳食单子上确实有这道菜。”苏麻喇姑不客气道。 “本宫哪知道什么甲鱼汤伤寒?”佟妃白了她一眼,又对着皇上解释:“皇上,臣妾对戴佳庶妃如何您是知道的,臣妾怎么会对她下手?臣妾原本还想着…” 佟妃说着说着忽然止住话语,那意思却是谁都能听出来。 佟妃想抱养戴佳庶妃的孩子,又怎么会去害她,此事的确说不通。 康熙也觉得佟妃没必要那么做,于是他对着太皇太后说:“孙儿也觉得此事应当另有其人。” “既然如此,那就将那几个奴才拉下去严加审问!不论生死,都要将此事查清楚,后宫之中绝不允许有残害皇嗣的事情发生!”太皇太后颔首,冷声下令。 顿时跪在地上的奴才们纷纷求饶,其中一个小太监更是先交代:“太皇太后饶命!奴才是奉了乌雅庶妃的命令这才犯下大错的!” “好啊,本宫就猜到是你!你竟然如此恶毒,竟敢谋害皇嗣,皇上您可一定要罚她!”佟妃一听这奴才牵扯乌雅庶妃,眼睛顿时一亮。 “皇上明察,嫔妾与戴佳庶妃从无恩怨,何故谋害戴佳庶妃及其腹中皇嗣?”云珠见自己被攀扯,出列跪在殿中央,眸光直直地看向康熙。 康熙见她神色自若,眼里满满都是对他的信任,又思及往日里他们之间相处的时光,不由心中一动,毫不犹豫道:“朕相信你不会做这件事,你先起来吧。” 听了他脱口而出的话,云珠不禁嫣然一笑,璀璨生花。 她站起身子轻轻福身,柔柔地望着他。 康熙忍不住剑眉微扬,薄唇弯起,眼底全是她那灿若春华的笑容。 身旁的太皇太后惊讶又犹疑,没想到皇帝对这乌雅氏这么信任,一时间陷入沉思。 “皇上!”佟妃只觉得不可置信,他居然这么相信这个贱人! “好了!”康熙收敛神色,吩咐梁九功问清楚。 “小威子,你交代清楚,这事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梁九功冷喝一声。 “奴才确实是奉乌雅庶妃的命令…”小威子眼神慌乱,还是坚持方才的说法。 云珠忍不住出声:“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指使你的?” 见本人发问,小威子只好诺诺道:“是庶妃宫里的小柏子让奴才给甲鱼喂了杏仁粉,事成后还给了奴才一锭银子。”甲鱼和杏仁粉都是伤寒之物,二者加在一起达到加倍的效果,这才使得戴佳庶妃滑胎。 云珠蓦然一顿,佟妃顿时抓住她把柄似的,指着她嚷嚷:“好啊,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如何抵赖!” “行了佟妃,你先坐下。”见佟妃总是咋咋唬唬的,康熙皱了皱眉道。 皇上发话,佟妃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在位子上,却一直瞪着云珠。 云珠不理会她,镇定地解释:“回皇上,奴才宫里不曾领过杏仁这等吃食,更何况是杏仁粉,奴才领过的东西都一一登记在册,不如先将人叫来,奴才可以当面对峙。” 康熙微微点头,让梁九功先把册子和小柏子都带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柏子就狼狈地跪倒在地,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梁九功身后小太监端着一托盘,上头除了一本记册,其余居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梁九功先是将册本呈给康熙看过后,又瞥了小柏子一眼,便朝着皇上说:“皇上,奴才在小柏子屋里找到了一百两白银,应当是赃物。” 说着,他还让小太监上前一步,展示给众人看。 康熙翻了下册本,发现上面的确没有杏仁粉的记录,随即盖上质问小柏子。 “皇上饶命,一切都是主子让奴才这么做的啊,这都是主子赏给奴才的。”小柏子哭着求饶。 云珠冷沉地瞥了一眼:“你说是我赏给你的,我的月例不过才40两,哪来那么多银子赏给你?”就算她有额外的进项,那也都打成了金锞子,这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你是我宫里的奴才,若是我吩咐你做事,还用得着给这么多银子吗?”云珠此话一出,小柏子顿时哑口无言。 大殿里寂静无声,唯有西洋钟的走针滴答滴答地响起。 乌雅庶妃三言两语便证明了自身,那么收买指使小柏子的到底是谁? 小柏子紧闭着口就是不肯交代,很快就被康熙命人拉下去拷问。 殿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随后似乎被人捂住了,可那一声却让人忍不住心生颤意。 听见这声众庶妃都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康熙则是靠在椅背上,手指笃笃地敲着扶手闭目思考。 太皇太后见他不语,侧头吩咐一声,随即苏麻喇姑就带着人出去了。 不过一会儿,苏麻喇姑便领着太医院册簿来了,她宣读着近日领过杏仁粉的庶妃名字:赫舍里庶妃,张庶妃,兆佳庶妃。 这几位庶妃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跪下,神色有些惶恐。 “回皇上,奴才是领过杏仁粉,可那是因为太医诊出奴才体虚,这才用的,奴才有太医作证。”赫舍里庶妃表情微变,随后解释道。 兆佳庶妃见自己忽然被牵扯上,也开始解释:“回皇上,奴才的杏仁粉才领了还没用过,就在宫里头。”也幸好她那日陪着公主用膳,事后就忘了用,不然她可就说不清了。 康熙点了点头,遂派人去查一查她们说的是否属实。 此时还剩下张庶妃没有解释,她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回皇上,奴才,奴才的杏仁粉已经用过了。” 康熙眼睛一眯,眸光冷冽:“用了?用到何处去了?” “奴才,奴才…”张庶妃浑身一抖,说不出所以然。 见她辩无可辩的样子,康熙心中也有数了,不过办案讲究也捉贼拿赃,他还是派了人去查一查她们说的是否属实。 很快,梁九功的徒弟魏珠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回皇上,赫舍里庶妃与兆佳庶妃所言皆有人证物证,张庶妃身边伺候的春花说,张庶妃领了杏仁粉却没有用过,后来装杏仁粉的盒子也不知怎的就消失了。” 第38章 乌雅云珠38 魏珠此话一出,殿内便肃然一静,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皇上,奴才没有啊,奴才真的没有。”张庶妃用力摇着头,试图辩解,她还没来得及做啊,她也不知道杏仁粉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她前些日子挑拨乌雅庶妃,本以为乌雅庶妃蠢笨不经事,谁知她并没有上当,久久不动手,这才知道乌雅庶妃是扮猪吃虎,在耍她玩。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乌雅庶妃,想到太医曾叮嘱过有孕之人不可用杏仁粉,这才想着拿杏仁粉来陷害她的,谁知她还没有出手呢,杏仁粉就丢了,但她也不敢声张,生怕有人知道她的心思。 可谁知今日戴佳庶妃真的因这喂了杏仁粉的甲鱼而滑胎,她方知是有人利用了她,用这计策害了戴佳庶妃,如今事情查到了她身上,可到底没有了物证,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勾结奴才,谋害皇嗣,枉你还为公主生母,朕看你不配。”康熙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张庶妃吓得瘫倒在地,嘴里直说着冤枉。 “传朕旨意,张庶妃谋害皇嗣,其罪当诛,念其为公主生母,终身幽禁宫中,永世不得出。”康熙甩了甩袖,下了一道旨意。 这惩罚甚是严重,虽不是处死,但终身幽禁不得出,张庶妃只怕是要老死在宫中了,被困在方寸之地,内务府的奴才也不会善待她,恐怕她会吃不饱穿不暖了。 张庶妃苦苦哀求:“皇上,求您饶了奴才吧,四公主还小,不能没有生母啊!” “生母如此恶毒,公主怎能交予你养?”康熙顿了一下说。 不过问题来了,张庶妃幽禁,那么四公主应该交给谁来养呢? 太皇太后闻言眯了眯眼睛,她倒是觉得有一个人选不错。 “皇上,娜仁她前些日子还说咸福宫里头缺少人气,可把那孩子给寂寞坏了。”一直在旁边当吉祥物的皇太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让众人都侧目。 娜仁与她一样,都是为了科尔沁才入宫的,可她们却都有着相同的遭遇,永远都不会被皇帝宠幸,只能在后宫当个吉祥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先帝,他掌握朝政后就与皇额娘闹翻,后来见后宫塞满了蒙古嫔妃,只觉得蒙古所图甚大,试图动摇大清江山,从此他便拒绝宠幸蒙古妃子,只宠爱一些汉妃,就是怕蒙妃生下儿子让爱新觉罗江山改名换姓,而她也因此终生未得其宠爱。 她虽然对先帝没有爱情,可是从自由宽阔的草原上,禁锢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心中也很是不甘心。 因此她见到娜仁重蹈覆辙,像她一样困在这紫禁城不得自由,十分心疼,难得想为娜仁求一个孩子,阿哥是绝对不可能的,换做是公主的话皇上想必会同意的,公主未来是会抚蒙的,若是能得到娜仁的抚养,获得草原上的支持,将来也会过得好一些。 果不其然,康熙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沉吟片刻后便同意了:“既然如此,就将四公主交由娜仁抚养吧。” 皇太后面露喜色,高兴地仿佛是她亲自抚养了公主一般,太皇太后不由看了她一眼,暗叹琪琪格到底是寂寞了,委屈她了。 于是太皇太后也开了金口:“既然如此,玄烨不如替四公主取个名吧。”罢了,她也为娜仁求一求吧,就当作弥补一番。 康熙略微思索道:“就叫格桑花吧。”格桑花意为美好、幸福,就当是他作为汗阿玛,给四公主的一些祝福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这名字不错。 皇太后更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派人去通知娜仁,她面露急色,任是谁都看得出来。 张庶妃已经被人押下去了,事情已然了结,虽然背后疑点重重,但如今也不好再纠缠下去,事关皇嗣,若是处理慢了,前朝必定会动荡不安。 思及此,康熙略微一拱手:“皇玛嬷,既然此事已了,那孙儿就先走一步。” 太皇太后却止住他:“玄烨,此事虽了,但到底是因宴会而起,不罚不足以服众。”她意指佟妃办事不牢。 佟妃心里抿着她的意思,忽然面色一变,视线紧紧地盯着皇上。 “那依皇玛嬷的意思?”康熙听这话眸光微动,却不看佟妃,他也觉得佟妃此次做的不对。 “钮钴禄妃身子也养好了吧。”太皇太后慈祥地看着钮钴禄妃,她端庄地笑了笑,点点头。 康熙随之瞥了她一眼,见她神态镇定自若,抿了抿薄唇。 “钮钴禄妃协理六宫以来,后宫平静,大事小事无一错漏,不如就接着让她管着六宫的事吧。”太皇太后毫无保留地夸她,言语间隐隐将佟妃踩了下去。 康熙微微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了,既然佟妃不适合掌权,那就钮祜禄妃吧。 底下的佟妃气得面色发红,却不敢出言打断,只得眼睁睁地望着皇上点头同意,她狠狠瞪着钮钴禄妃,这个贱人!竟敢夺她的权! 其余庶妃们都在心中偷笑,对她们来说,钮钴禄妃管六宫比佟妃管可要好太多了,钮钴禄妃向来都很大方得体,处事公正合理,甩了佟妃不知道多少里路呢! 也只有佟妃仗着投了个好胎,投到皇上母家去了,这才能踩在她们头上耀武扬威的。 谁能想到一场赏花宴,最后竟是钮钴禄妃大获全胜,而佟妃则是宫权与孩子皆失,真可谓是鸡飞蛋打了。 云珠才回永和宫没多久,梁九功就到了,他先是恭敬地请安,接着才说:“庶妃吉祥,皇上让奴才来给您送个人。” 送人? 云珠有些疑惑,面上也表现出来几分。 “皇上说庶妃宫里出了背主的奴才,想必心情不佳,因此也让奴才给您送个人来。”梁九功笑着解释道,他话音刚落,一个人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奴才给庶妃主子请安,庶妃吉祥。” “李嬷嬷!”晴雅惊呼一声! “李嬷嬷快快请起,您这是?”云珠也很是惊讶,她不是在乾清宫做管事嬷嬷吗?皇上怎么会把李嬷嬷指给她? 李嬷嬷见乌雅庶妃一如既往地和善,便知道她此次做的决定不错,她微微一笑:“是奴才求了皇上来的,奴才得知庶妃主子宫里缺个掌事的人,便毛遂自荐了,庶妃主子可别嫌弃。”她还开起了玩笑。 “怎么会?是我不胜荣幸才是!”云珠莞尔一笑道。 李嬷嬷见状也笑了,梁九功见乌雅庶妃与李嬷嬷相谈甚欢,心中也有数了,便开口告退:“那庶妃您先忙,奴才就不打扰二位了,奴才得去回禀皇上。” 他得赶回去回复,乌雅庶妃可高兴了。 “梁总管且慢。”见他要走,云珠及时出声。 “庶妃有何吩咐?” “多谢梁总管跑这一趟,还望公公帮我跟皇上说一句,他的心意我收到了。”云珠轻柔答谢。 “哎哟,庶妃客气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这有何难?梁九功连连摆手,满口答应下来。 第39章 乌雅云珠39 对于永和宫来说,李嬷嬷的到来简直是锦上添花,晴雅、山栀等人都不胜欣喜,她们最近都有些愁眉苦脸的,小柏子背主一事,归根结底还是她们没有办好差事,若是因此影响了主子,那真是天大的罪过。 幸好主子得了皇上的信任,这才有机会找到证据,免受问责。 她们以前做宫女的时候,只需要守好规矩做事,但后来到了主子身边,就得担起看顾一宫的责任,为主子扎好永和宫的篱笆,不让任何阴谋诡计损害到主子的利益。 可问题是管理一宫非常困难,仅靠些许记忆,还是有些束手无措,李嬷嬷的到来却宛若一场及时雨,晴雅和山栀纷纷喜不自胜,天天缠着她问这问那,李嬷嬷也不烦,整天笑眯眯地给她们解答,仿佛找到了从前的自己。 李嬷嬷是乾清宫的老嬷嬷,又伺候过孝康章皇后,在皇上面前都能说得上话,这无论放到哪个宫里都会把她供起来。 不过李嬷嬷追求的不是被当作吉祥物一样敬着远着,在乾清宫呆着固然是好,做着管事嬷嬷,俸例多不说,小太监宫女们对她也是又敬又怕的,甚至皇上也因为她那段资历而对她亲和有加,可她却总是感到闷闷不乐,总觉得这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她才十岁就入宫了,那时运气好被分配到景仁宫里,遇到了心地善良的佟主子,她刚开始总是犯错,不是打了花瓶,就是办砸了事,佟主子非但不生气,还总安慰她说:“还是个孩子呢,慢慢学着,咱不怕。” 遇到这样好的主子,真是她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于是她努力跟着嬷嬷学规矩,慢慢上手后,逐渐变成了佟主子身边的贴身宫女,后来更是帮佟主子管着整个景仁宫的事宜,大大小小的事也总有人询问,虽然这过程很累,可她却很满足,她觉得在景仁宫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盛夏来临,烈日炎炎,窗外的丛中更是枝繁叶茂,蝉鸣不断,给这闷热的日子添了一分燥意。 永和宫东偏殿,摆着大块的冰山,丝丝凉意沁入殿内,这是皇上特地吩咐内务府送来的,生怕热着乌雅庶妃。 距离戴佳庶妃滑胎之事也有一月了,这一月里永和宫的奴才们经过李嬷嬷的调教,全都焕然一新,就连资历最深的晴雅也变得沉稳许多,已然能够担得起永和宫‘大宫女’的名号了。 云珠还特地让杜仲去内务府打了一盒金珠子和银首饰,金珠子小又圆方便携带,银首饰则适合不常能打扮的宫女们,云珠预备专门用来奖赏宫人,晴雅等人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被她看在眼里,因此人人都得了一把金珠子和一支银首饰,而李嬷嬷作为永和宫一大功臣,除了金珠子,还得了云珠专门制作的膏药贴。 李嬷嬷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小病小痛的,有一日云珠见她脖子和腰背僵硬,猜测她身上是因着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于是问太医院要了点名贵药材和纱布,给她做了膏药贴。 李嬷嬷收到云珠的心意,感动之情溢于言表,没想乌雅主子会注意到她的毛病,还特地为她制了膏药贴,心中顿时卯足了劲,要帮她管理好永和宫。 永和宫这边和乐融融,长春宫那儿却是上下凝重。 “嘶。”钮钴禄妃坐在镜前轻轻碰了下脸,铜镜里的她面上满是疙瘩,看着密密麻麻的,又痒又疼。 “主子,再抹点药吧。”画春担忧地看着她,娘娘这疙瘩也不知是从哪惹来的,前段时间脖子先是泛红一片,随后忽然开始冒了红点,如今脸上已是不能看了。 传了太医来看,谁知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起了癣,随后开了几支镇痛止痒的药膏,每日涂抹这才好受些。 本来前些日子皇上给了面子说是要留宿长春宫,谁知她因着这毛病不能见人,钮钴禄妃只得忍痛拒绝,皇上那儿没想到她会拒绝,觉得她得了权便得意忘形,往后更是一句话也没问过。 一想到此,她忽然发怒,猛地将妆台上的物件扫了下去,落了一地。 这么大的阵仗,吓得一旁伺候的宫女们都纷纷跪下来,娘娘一向平和宁静,如今竟然发这么大的火,难免令人不可置信。 钮钴禄妃压抑着胸前的闷气:“画春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宫女们齐齐磕了个头,便悄声出去了。 “画春,你说本宫这到底是怎么了?”钮钴禄妃手指微颤,她怎么脾气也越来越大了,这根本不像平时的自己。 “本宫会不会是中了毒!”钮钴禄妃思索着,难道是佟妃? “中毒!”画春惊呼一声,竟然有人能在长春宫下毒! 仔细想来,佟妃也有一月没有冒头了,莫不是做贼心虚? 钮钴禄妃倏地神色一变,立刻吩咐画春:“你去寻一下承乾宫的暗线,打探一下佟妃近日在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佟妃下毒,她绝不会放过她! 钮钴禄妃紧紧攥着手,长长的指甲在手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宫道上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路过。 半夜三更,承乾宫外的墙角处有两个人影正猫着悄声说着话。 “佟妃最近在做什么?”一人压低了声音问。 “最近都没出来过。”暗线道。 “可探听到什么?” “只依稀知道佟妃生病了,病得好像有些严重。” “什么病?”佟妃也得病了?那人有些奇怪,接着追问。 “不知道,齐嬷嬷不许人进内室。”那暗线摇了摇头,他也是在小厨房偷听到晚霞嘟囔的几句话。 “做的不错,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汇报。”那人扭头左右看了看,给暗线一个荷包后,又吩咐一句。 “是。”暗线掂了掂荷包,满足地离开了。 这一场对话发生得悄无声息,无一人发现。 “佟妃也病了?”钮钴禄妃听画春传来的消息,皱了皱眉。 真病还是假病?莫不是在掩耳盗铃吧。 她想了想,佟妃不出宫门自然摸不着她的情况,那只能靠皇上了,若是皇上去,想必佟妃不会舍得闭宫不出。 若是被佟妃知道了她的想法必定会啐她一口,她是爱皇上没错,可如今她这样子怎么面圣? 佟妃躲在床上,面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她尖叫着喊:“齐嬷嬷!我好疼啊!” 齐嬷嬷连忙心疼地取来药膏,这是皇上赐的白玉紫英膏,止痛舒缓很是有效。 佟妃拉下纱罩,顿时露出一张满是红疙瘩的脸,若是叫钮钴禄妃看到,她必定会惊呼出声,佟妃居然和她生了一样的病! 第40章 乌雅云珠40 承乾宫内室,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叫喊声,听得宫人们头皮发麻。 “嘶,啊!齐嬷嬷轻点儿!”佟妃龇牙咧嘴地冲着齐嬷嬷吼。 齐嬷嬷无奈只得放柔力度,将药膏一下一下点在她的脸上。 “娘娘,可千万别抓啊,若是抓破了可就毁容了。”佟妃觉得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挠了下脸,齐嬷嬷赶忙阻止她。 “齐嬷嬷,本宫这都涂药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听了她的话佟妃惊恐万分,僵硬地放下手。 “难道那太医医术不佳?还是说他被人收买想害本宫?”佟妃连连发问。 “不如娘娘派人去请皇上,宣个御医来看看?”齐嬷嬷适时提了句。 “不行!不能让皇上知道本宫如今这副鬼样子,绝对不行!”佟妃猛地摇头,她就是死也不会让皇上见她这副德行。 齐嬷嬷叹了口气,佟主儿真是,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因着佟妃闭宫不出一月以来,后宫十分平静,平静地像一滩死水一般。 一开始众庶妃还觉得佟妃丢权失了脸面,因此龟缩起来了。 可没过几日她们发现长春宫钮祜禄妃也快一月不出门了,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是怎么了? 康熙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永和宫,御辇总会经过承乾宫的正门,可那承乾宫一直大门紧闭,他本以为佟妃是在耍小性子,可如今都过去一月了,里头还是没有动静,着实让人费解。 不过若是有事,以佟妃的性子,早就派人来请了,既然无人来请,那还是让佟妃安静一会儿吧。 康熙微摇了摇头,决定今夜还是去永和宫,他对乌雅氏是越来越喜欢了,与她相处越久,就越是离不开她。 她钟灵毓秀,蕙质兰心,无论他提了什么话,她总能接得上,回答得头头是道,甚至与他有种难言的默契,宛若一朵解人心意的海棠花儿,着实让人惹人怜爱。 而康熙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频频驾临永和宫,还吩咐内务府给她送冰块、送绸缎、送水晶摆件楠木插屏等等,总之就是好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永和宫里,整得东偏殿的库房里都快放不下东西了,惹得山栀又高兴又焦虑,主子得宠她自然高兴,可皇上再赏点儿什么,这东西该往哪儿放啊! 云珠听着山栀嘟囔了一句,不禁扑哧一笑:“若是你这话传出去,那些嫔妃不得撕了我?”指不定以为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不过康熙最近的确太热情了,就跟刚开窍的愣头青一样,那横冲直撞的精神气儿,她都有些受不了。 最近他也不知怎么的,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一般,白日里又搂又抱,夜里也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想到每晚的场景,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实在太刺激了。 她摇了摇头,用力甩开那些画面,抿了抿唇问山栀。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听说承乾宫和长春宫都闭宫有一月了。”山栀停下扇扇子的手,皱眉思索了一下。 “哦?”云珠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们闭宫的原因,那日佟妃对她下毒,她随即报复回去,而如今药效发作,佟妃肯定不敢出来。 至于想到那钮祜禄妃,云珠眸色深了深,是她大意了。 她那日下对角亭时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滚下阶梯,若严重一点是会终身瘫痪的,也幸亏她反应迅速,立刻抓向那人的手,给佟妃下的药也顺势蹭到了那人身上。 在没看到钮祜禄妃脖子上的痕迹之前,她是真的没想到,幕后推手竟然会是她,她在原主的印象中一直是沉稳大方、处事公正,虽然对她了解不深,但二人并无仇怨。 可谁知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会对她下手,看来她日后不能根据原主的印象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这后宫人人都不可小觑。 至于她给她们下的药,是空间里毒性最小的药,也是能够在这个时代用的药,此药名为美人抓,起初脖子上乃至全身都会红一片,到后来更会满脸长起小疙瘩,又痒又痛,让人忍不住抓来抓去,还会影响人的性情,容易变得暴躁易怒。 这药效可以持续三个月,也算是她给她们俩回的一份大礼,让她们安安静静地呆上三个月,别整日里想使些阴谋诡计。 而后宫里没了佟妃这样搅风搅雨的人,钮祜禄妃那又不用请安,阖宫上下的风气顿时一清。 不仅庶妃们脸上的笑容增多了,云珠更是在永和宫过起了美滋滋的小日子,闲暇时还从空间里翻出了几个香料和美容方子,托额娘在城里开了两个铺子,赚得盆满钵满的。 要不说女人的钱最好赚呢,又是敷面能美白的八白散方,又是抹了能润泽肌肤的七香嫩容散,还有各种怡人沁脾的香料,试问哪个女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名声大得就连宫里头的庶妃都听说了,还偷偷托能出去的宫人买了来用呢。 伴随着蝉鸣声,很快便到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如今宫里摆再多的冰山也没有用,那汗仿佛雨般落下,没一会儿就打湿了衣衫。 康熙斜躺在小榻上,手里正握着一卷书看,云珠看他一眼,见他额间满是汗水,眉目间隐隐有些燥意,心知他是热烦了。 于是她轻声吩咐晴雅去端一碗冰酥酪来,好给他解解热。 很快,一碗冰酥酪就呈到康熙面前,冰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皇上歇一歇,用碗冰酥酪去去热。”云珠拿着帕子擦去他额间的汗水,又将玉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康熙低头一看,见这酥酪用一只白玉碗盛着,玉碗温润剔透,酥酪底下以荷花点缀,似雪成山,顶上还淋了蜂蜜,他忍不住挖了一勺,清新爽口,消暑解热。 “不错,这是谁做的?赏。”一碗渐消,康熙用得很满意。 “那奴才就没有赏吗?”云珠歪头一笑,眼尾上挑,乌黑水润的眸子里仿佛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跳动,一下一下,好似在他的心上盘旋打转儿,他呼吸一紧,深邃的眼睛潋潋泛起幽光,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咳,都有,朕早就准备好了。”康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掩嘴轻咳一声。 云珠疑惑地抬眼,早就准备好了? 第41章 乌雅云珠41 康熙命梁九功把东西拿来,很快一整套流光溢彩的十二花神杯就摆在云珠面前。 云珠玉手轻轻拂过,望着上头的图案,那样子与她赠给他的那套十二花神书签简直如出一辙。 康熙视线萦绕在她身上,见她眼波流转,长睫颤颤,眉眼间也漾出了几分笑意,显然对这套杯子很是满意,他也勾起了唇角。 “怎么样?朕觉着你那套书签做得甚美,就叫内务府打了一套十二花神杯,样子都是朕照着又画了一遍再给他们的,做得可还相衬?”他忍不住向她邀功,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云珠。 这十二个茶杯分别对应十二月令的花,做得十分精美。 “素艳雪凝树,清香风满枝。”云珠拿起一个梅花杯仔细打量,念出背面的诗句。 宫里的能工巧匠真是有一手,将这套杯子做的精巧绝伦,晶莹剔透,杯体薄如脱胎,一面绘花,一面题诗,简直是完美的收藏品,云珠有些爱不释手。 康熙见她这样喜欢,内心充满喜悦,不枉他等了许久,内务府之前打的好几套他都不满意,于是画了样子打回去重做,好在他们最后还是呈上来了。 “朕都给你送了,那你有没有准备什么给朕啊?”如愿讨了美人的欢心,康熙有些得意忘形,浑然忘了这是他为了回书签的礼。 云珠自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嗔了他一眼,随后去架子上拿了一个香囊递给他。 康熙接过来摸了摸,香囊绣工精美,一看就是花了时间准备的,翻看间又隐隐闻到一丝香气,清爽宜人,他凑到鼻尖嗅了一下:“这里头放了什么?闻着倒是清爽。”还沁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奴才往里头放了些薄荷叶,夏日里难免燥热,皇上佩戴着可以祛祛热气,免于浮躁。”云珠解释道,不过她没说的是,里头还加了点她收集的香,提神醒脑很有效。 “不错,朕以后日日都带着,方不辜你的一片心意。”康熙领会到她对他的用心,便将香囊挂在腰间的行服带上,好贴身携带。 云珠俏皮一笑,借用他的话说:“那奴才也日日用那套杯子饮茶,十二个月每月用一杯,绝不辜负皇上的心意。” 听她这样开玩笑,康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随后也笑开了,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仿佛撒了点点星光,璀璨耀眼,惹人心醉。 云珠盈盈笑着,心底有些若有似无的感觉,康熙好像喜欢上她了,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还不等她理清那些思绪,康熙就忙起来了,东暖阁每日都有大臣进出,康熙正急着与他们商讨政事,根本无心踏入后宫。 有地方上折,黄河大堤决口,洪水泛滥成灾,冲毁房屋无数,民畜溺死甚多,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康熙大惊,立刻下旨命朝廷拨款救灾,并速速召集能臣前去治水。 皇上整日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后宫自然无人敢去打搅他,就连云珠也只是让人每日送些酥山、冰饮去,叫他忙碌之余别忘了注意身体,别中了暑气,康熙大为感动,又送了许多赏赐到永和宫。 后宫人人都感叹,乌雅庶妃是真受宠啊,只是除了妒忌,她们也模仿不来,毕竟皇上也是看人的,若换了她们去,早就被轰出去了。 长春宫 “叮啷”正殿里传来一阵镜子破碎的声音,钮祜禄妃癫狂地发着脾气,宫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画春!画春!”钮祜禄妃叫嚷着,满面痛苦。 “娘娘,奴才在。”画春端着一盏茶进来,见娘娘喊她,忙放下托盘,走到她跟前。 “快,快拿些药来!”钮祜禄妃手止不住地颤抖,又痒又痛,实在受不了了。 画春连忙翻出药膏抹上,丝丝凉意缓解了痒痛,钮祜禄妃平静了一会。 “娘娘,这都抹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效?”画春有些担忧,这些时日她瞧着娘娘为了这个病就没睡过好觉,往常光滑的脸上长满了红疙瘩,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本宫一天也忍不下去了,到底是谁给本宫下的毒!不行,本宫必须告诉皇上,让他替本宫做主。”钮祜禄妃实在不想等了,她本以为是佟妃下的毒,可谁知佟妃也中招了,线索一断,她怕还没等人找到解药,她的脸就彻底毁了。 必须让皇上出马,才能找到罪魁祸首,到时候她必要将那人挫骨扬灰,以偿她近日遭受的苦难。 “你去将皇上请来。”钮祜禄妃侧耳吩咐一句,画春点点头。 长春宫的人来请他? 康熙有些疑惑,这才想起,自打他那日被拒,钮钴禄妃就报了病,甚至把宫权又还了回去,拜托太皇太后管一阵子。 佟妃不出宫,钮钴禄妃也抱病,这一个两个都在搞什么名堂? 他放下奏折,还是决定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踏入长春宫,就见殿内四周围起了纱帐,厚厚的一层,根本看不见人。 “围这么多层纱做什么?”康熙皱眉问宫人,那宫人却支支吾吾的。 这时纱帐后头传来钮钴禄氏的声音:“皇上恕罪,臣妾现在无法面圣。” “哦?那你找朕来做什么?”康熙寻了个位置坐下,眯了眯眼睛。 “回皇上,臣妾是有难言之隐啊,一个多月前,臣妾便得了病,本请了太医来看,可开了药以后也无法治愈,因此臣妾认为是宫中有人下毒暗害臣妾!”钮钴禄妃振振有词道。 “下毒?”康熙眸光冷冽,竟然还有人敢在后宫下毒。 “不错,而且佟妃也中了毒!”钮钴禄妃又说出佟妃的名字,果然康熙问了:“佟妃也中了毒?你怎么知道的?” “皇上容禀,此毒会毁人容颜,奇痒无比,臣妾如今脸上已是不能看了,后来听闻佟妃也有一月多闭宫不出,臣妾不由猜测佟妃也中了一样的毒,这才不敢出来面圣。”钮钴禄妃将心中编好的说辞细细道来,她自然不能说是她找人监视佟妃,不然必定会惹怒圣上。 康熙也没有细究,他回想了下佟妃的近况,好像的确有一个多月不曾出来了,这不太符合佟妃的性子。 于是他决定去承乾宫里,看看佟妃是不是如钮钴禄妃所说中毒了,若是真的,兹事体大,竟有两个高位妃嫔被下毒,那宫中岂不是漏若斗筛了? “朕去承乾宫瞧一瞧,若真如你所说,朕立刻翻遍后宫找出下毒之人,寻来解药。”康熙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去。 钮钴禄妃长吁一口气,有皇上出手,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罪魁祸首了。 第42章 乌雅云珠42 康熙的御驾到了承乾宫门口,却见门口紧闭,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他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宫里的奴才是越发胆大了。 梁九功一觑皇上脸色,立刻让人上去叫开宫门。 没一会儿,宫门便开了,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皇上万岁!奴才该死!” “哼,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竟然连宫门都不守了!”康熙冷哼一声,吓得小太监不住地求饶。 “皇上恕罪,这都是佟妃娘娘吩咐的,娘娘不许奴才们出来。”他们哭喊道。 “佟妃吩咐的?”康熙越发疑惑,连门都不让出? 他下了御辇,踩着一双龙纹靴踏入承乾宫,宫里的奴才纷纷跪了一地。 康熙进了正殿环顾一周,没看见人,遂问她的贴身宫女晚霞:“佟妃呢?” “回皇上,娘娘,娘娘在内室休息。”晚霞支支吾吾的。 康熙一摆袖子,径直走到内室,果然也看到了许多纱帐,一个人影在里头若隐若现。 “佟妃?”康熙轻声问了一句。 “皇上万福,臣妾暂时无法面圣,请皇上见谅。”佟妃有些慌乱地说着,皇上怎么来了? 她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皇上还知道来看她,心中必定有她,悲的是她的脸不能见人,若是被皇上瞧见,那她就没法活了。 “你怎么了?”康熙试探地问她,难道真的像钮钴禄妃所说? “臣妾…臣妾病了,容颜有损,皇上还是先回吧。”佟妃有些舍不得地开口。 “莫非你也中毒了?”康熙转了转手里的扳指说,心中有些怀疑。 “中毒?皇上说臣妾是中毒了?”佟妃惊讶出声,她皱着眉思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太医说她受了什么刺激生了廯,可是她都抹药一个多月了,还是不见效,甚至越来越严重。 “钮钴禄妃说你们都中了毒,朕看还是先让御医替你们诊治一番,再做结论。”康熙望着纱帐,他有些好奇,她们这病到底有多严重,个个都挡的严严实实的。 钮钴禄妃?怎么会是她说的?都中毒?难道是她给她下了毒自导自演? 佟妃脸色一变,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她倒是和钮钴禄妃心思撞到一块去了,要不说她俩是对头呢。 康熙盯着纱帐,见佟妃久久不语,忍不住上前掀开纱帐一探究竟。 “啊!皇上别看!”佟妃见康熙进来,吓得立刻尖叫一声,用手帕捂住了脸,饶是如此,康熙还是瞥到了她的尊容,他骇然出声。 “你这!”这满脸红疙瘩,密密麻麻,实在难以入目,康熙心里头有些难受,早知道他还是不掀开了。 他迅速转移视线,盯着窗子看仿佛要看出花来:“朕先让御医来给你看看,朕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话音刚落,康熙就快速离开了,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只留下佟妃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这副模样竟然被皇上看到了,她没法活了。 康熙走出正殿,便看到有个宫女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他眼神凌厉:“什么人?” 那宫女立刻跪下来,头紧贴着地:“奴才,奴才是戴佳庶妃的贴身宫女琴儿。” 戴佳庶妃?康熙拧了拧眉,显然是想到她滑胎的事了,想到自她坐月子以来还没去看过她,他脚步一转,便进了西偏殿。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戴佳庶妃见康熙走进来,立刻跪下请安,她穿着一身湖绿弹墨藤纹花锻宫装,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打转。 “起吧,朕来瞧瞧你。”康熙把她拉起来,下意识关怀了一句:“身子养得怎么样了?可还有不适?” “奴才已经好多了,得蒙皇上关怀,不胜欣喜。”戴佳庶妃感动道。 “只可惜奴才无福,无缘为皇上诞下皇子…”戴佳庶妃突然哽咽起来,她想到那个落掉的孩子就止不住的心疼,那可是个阿哥啊! 康熙有些愧疚地看着她:“好好养身子,别太难过,日后还会有的。” 虽然张庶妃已经被定了罪,可凶手却另有其人。 事后他派人去查了,那杏仁粉的确是张庶妃领的,可她也确实没来得及用,有人查实那奴才是赫舍里庶妃的暗线,将张庶妃的杏仁粉偷偷挪给赫舍里氏,小柏子也是受她收买,将杏仁粉喂了甲鱼。 先是珍珠又是杏仁粉,一环套一环,赫舍里庶妃自以为藏得很深,既能找到替死鬼,又能陷害宠妃,却没想到她做的事会被康熙查出来。 而这一切都是赫舍里府的索额图在背后捣鬼,赫舍里庶妃与先后同族不同支,她为了获得索额图那一支势力的支持,听索额图的吩咐,想阻止佟妃抱养阿哥,戴佳庶妃这才不幸成了他们的眼中刺,因而落了胎。 想到索额图在朝中的势力,以及太子保成,康熙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此事不好处理,只好暂时按下不表,待日后太子长成,他定会让索额图付出触犯皇权的代价! 他深邃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冷光,叫戴佳庶妃瞧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康熙回过神,略略安慰她几句,又赏了些许衣裳料子,就离开了。 康熙走出承乾宫,上了御辇吩咐回乾清宫,随后就闭目养神。 太监们抬起御辇,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皇上说改道去永和宫。 太监们神色不变,训练有素,肩膀一抬方向一换,就朝着永和宫去了。 梁九功跟在一旁心中咂舌:乌雅庶妃,真是后宫第一人呐!皇上这么忙都要去看她,可谓是真爱呀,啧啧啧,他摇了摇头感叹。 康熙可不知道梁九功在心里腹诽他,不然指定忍不住会给这家伙来一脚。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东梢间,果不其然看见云珠在里头画画。 “给皇上请安,皇上今儿个怎么来了?”云珠笑意盈盈地请安,自从黄河事发,她也许久没见到皇上了。 康熙的视线忍不住流连在她的脸上,眉心一松,心中舒畅:还是这张脸好看! 云珠疑惑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嫩,怎么了吗? 康熙也没解释,这事说出来太影响心情,于是他浅浅一笑:“朕抽空来看看你,免得某些人都快把朕给忘了。”他调侃一句,赏着云珠摆在紫檀水波纹长桌上的山水画,眼底划过一丝惊艳,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云珠嗔了他一眼:“怎么会把皇上忘了?莫不是皇上每日用的冰饮不是永和宫里的?” “冰饮好是好,可到底是吃食,比不上真人。”康熙揽过她的纤腰,下巴轻轻靠着她的额头,满是亲昵。 “朕想你了。”她生得冰肌玉骨,清凉无汗,抱在怀里温润如玉,教人舍不得放开,康熙舒服地喟叹一声,低声喃喃轻语,几乎不可闻。 第43章 乌雅云珠43 东梢间里静悄悄的,一缕香气从浮雕荷花纹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如雪融花初绽的香味,清爽又惹人沉醉,令人放松了心神。 高高在上的帝王拥着绝色美人入怀,一举一动都在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与情意。 云珠神色复杂,索性决定顺其自然,轻轻翻过他的大手,与他十指相扣,微微用力回应着他。 感觉到如水般滑入手心的沁凉,康熙不禁低低一笑,侧头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万般柔情。 云珠俏脸微红,娇艳欲滴,惹得康熙眼底燃起了一团火苗,浓烈地仿佛要将她吞噬。 很快内室便放下了纱帐,里头人影憧憧,光影浮掠,发乱绿松,雪腻酥香,粼粼然恍若飘渺虚无,飘飘然仿若人间仙境。 与佳人共度了美好的一夜,康熙便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黄河一事已经有了新的进展,有大臣及时举荐了治水能臣,康熙也叫到跟前考察过了,的确是个治水的料子,因此拍板下旨命人即刻启程。 政事处理得差不多,也就该轮到后宫的事了。 因佟妃和钮钴禄妃被下毒,康熙立刻派了人到各宫搜查,东西六宫一个不落,花了好些时日,引得人心惶惶。 “没有找到?”康熙翻看着梁九功呈上的各宫行踪事宜,眉头紧锁。 “是,奴才带人找遍了,四处都没有发现毒物的痕迹。”梁九功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侍卫们找遍了,也只翻出些许违禁物品。 康熙放下折子,靠在椅子上思索。 “御医怎么说的?” “御医说两位娘娘是受了花草等外物刺激,这才得了红廯。”梁九功哈着腰回答。 康熙点了点桌子,既然搜不到毒物,御医也诊断是廯,那就不是中毒了。 可怎么偏偏就她们俩得了廯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断定此事是她们过于倒霉,这才染上的。 宫里有花草等外物致廯,一想到若是他也得了佟妃脸上的疙瘩,他就寝食难安,于是康熙下旨命宫人将花花草草都细细检验一番,把有问题的花草都挪出宫去,日后再不许移植。 这一旨意下去,宫里瞬间少了许多害人的花,不仅有能使女子滑胎的、身子虚弱的,甚至还有致幻的,康熙知道此事后脸色铁青,后宫里真是藏污纳垢,不堪入目。 于是宫里又增加了不少巡逻的侍卫,妃嫔宫里也加了许多康熙的人手,用来监视她们,规定时间外不得随意走动,宫规森严,一时间后宫平静许多。 两个月后佟妃和钮钴禄妃也养好了病,才刚出来没多久,转眼就到了中秋佳节,皇上和太皇太后决定在宫里办两场中秋宴会,先是办了一场大宴,宴请了皇亲贵胄、王公大臣,君臣共同作诗饮酒,其乐融融。 后又专设一场家宴,各宫嫔妃自然也是早早穿上吉服,准备惊艳亮相。 “主儿,先吃块月饼垫垫吧。”山栀拿了一件吉服给云珠穿,给她一边穿一边说着。 “好。”云珠捻了一块澄沙馅月饼入口,皇宫宴席一般都是些硬菜,等到皇上走完流程,上好的菜也早就冷了,因此一般嫔妃们都会提前吃一些,不然就得饿着肚子等许久了。 “对了,最近有消息传来吗?”云珠悄声问她一句。 山栀悄悄看了眼左右,见四下无人,遂点了点头。 “回来再说,时辰不早了,走吧。”云珠颔首,随后便踩着花盆底出去了。 中秋家宴是在乾清宫举办的,伴着中和韶乐,歌舞曲奏,内监排设好宴桌坐席,又吩咐宫人们早早上了冷膳茶点。 按照典礼仪制,总管领着嫔妃们、皇子公主们给皇太后、太皇太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再步行至乾清宫等候,待到皇上升座,同样行礼后,才能落座入宴。 后宫规矩礼仪甚是繁琐,一套流程走下来,饶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众人身上还是免不了一身汗水。 虽是家宴,但并不同桌,内监布置妥当,宴桌设在皇上宴桌左右两侧,嫔妃们一人一桌,待礼毕后入席落座,云珠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实在是太累了。 她抬眼打量起四周,见殿中摆着一个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约十斤重的大月饼,月饼上印着各种图案,边上还围了一圈小月饼和鲜花果盘。 云珠能感觉到有许多视线时不时扫在她的身上,她收回打量的目光,面上始终挂着一层柔柔的笑,引得右侧的郭络罗庶妃频频看她,心中对她十分佩服。 不过郭络罗庶妃也不差,就算是宫规严了些,她也能凭着直爽的性子左右逢源,交了好些个庶妃朋友,只不过这真心或假意也就她们自己知道了。 云珠对上郭络罗庶妃的视线,朝她点头示意,随后就垂眸看着桌上出神。 夜幕降临,一轮暖黄色的满月缓缓爬了上来,此刻正是赏月的好时候。 筵宴开始,宫人开始有秩序地上热膳、奶茶等,云珠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味道鲜润偏咸,虽然不是很合平常的口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主子们用完热膳、奶茶,宫人又开始进酒馔桌,待菜品摆好以后,康熙端起酒杯,先是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敬酒,后又举着酒杯对着底下的人说:“人间天上,佳期胜赏,今夜是中秋佳节,朕心甚欢,诸位同乐,共赏明月!”说完便一饮而尽。 难得见他穿了一身红色缎绣云龙纹吉服,衬得他英姿挺拔,丰神俊秀,佟妃眼底异彩连连,立刻起身敬酒:“臣妾敬皇上一杯,祝皇上佳节安康,永享欢乐!” 康熙见是佟妃,视线打量了下她的脸,那红疙瘩都消下去了,也就给面子地喝了,佟妃见状心满意足。 钮钴禄妃自然也不甘示弱,起身敬酒,康熙也瞥了她一眼就饮了。 随后又有奶嬷嬷们领着阿哥公主上来给皇上请安,其中最大的保清也不过才五岁,最小的则是那拉氏的儿子万黼,还没满一岁,他们跪下请安的样子十分可爱,康熙慈爱地看着这群儿女给他请安,满意地点点头。 “保成,来朕身边。”他看着稚嫩却端着严肃小脸的太子,朝着他招招手。 “汗阿玛。”太子保成挣开许嬷嬷的手,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到他身边,抬头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汗阿玛可真威风啊。 康熙有些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一旁的保清看到了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他好羡慕太子能够得到汗阿玛的关注,于是他咧着大嗓门:“汗阿玛!汗阿玛!保清也要摸摸。” 他小炮弹一般的身躯冲到康熙跟前,后头的小太监吓得追上来,又在梁九功的示意下止步不前。 “行,朕也摸摸保清,将来读书也更聪明。”康熙左右都摸了摸,随后赏了他们一碟子月饼,又叮嘱了奶嬷嬷们等奴才:“看好皇子公主们,用几块好克化的点心,莫要噎着,若是累了就先带回去休息。” 奶嬷嬷们皆跪下领命,随即带着皇子公主下去了。 第44章 乌雅云珠44 歌舞停下,又换了一批唱戏杂耍的役人,戏台上正唱着一出嫦娥奔月,嫔妃们看得津津有味。 后宫里难得有消遣娱乐,嫔妃们都憋坏了,像这种戏曲杂耍也只有在重大的宴会上才能看到,就连太皇太后也看得入神。 云珠在看戏之余瞥见上头有动静,就扭头瞧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着杏黄色绣金四爪蟒纹服的阿哥站到康熙跟前,想必那就是太子保成了。 云珠静静看了一会儿,待他们被奶嬷嬷带下去后,又收回视线,谁知高处的康熙却注意到她,目光朝这个方向投过来。 康熙定睛一看,见云珠宴桌上的膳食菜肴没怎么动,就侧过头吩咐梁九功,赏了几道膳食下去。 云珠安静地坐着听戏,忽然梁九功带着几个太监到了她跟前,她有些疑惑地抬眼。 “庶妃主子,皇上赏了几道菜给您,让您多用些。”梁九功也不多话,吩咐太监们摆上就弯腰退下了。 一旁的庶妃们见到梁九功来给皇上送赏,嫉妒的眼光仿佛要将云珠给撕碎了。 同样是庶妃,怎么皇上就记得乌雅庶妃,却不记得她们? 一时间云珠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凝滞,她镇定自若,抬眸与康熙对上视线,就起身拿起酒杯朝他敬酒谢恩。 康熙扬了扬眉,俊逸的脸上挂着笑意,举杯与她遥遥对饮,对视间流淌着脉脉情意。 前头的佟妃看见这一幕简直气炸了,她狠狠瞪着云珠,胸前一起一伏,不住地喘着粗气,瞪着瞪着她的目光忽然由愤怒转为惊讶。 她怎么没有毁容? 佟妃盯着云珠白玉无瑕的面容猛瞧,发现她依旧花颜月貌、冠压群芳,佟妃心中漫起阵阵疑惑,怎么会?她明明看见乌雅氏亲口喝下去的,怎么不见起效?难道齐嬷嬷没有下药? 佟妃的视线一直萦绕在云珠的脸上,心里不停地嘀咕,叫对面的钮祜禄妃看见了,也忍不住盯着云珠瞧,其他庶妃注意到这一点后也齐齐打量着她,惹得云珠不满地蹙了蹙眉,这些人不看戏看她做什么? 于是满殿宴会就出现了怪异的一幕,众嫔妃不看戏反而都围着乌雅庶妃看,不仅引来康熙的注目,还引来了太皇太后的注意。 她瞥了眼视线中心的乌雅庶妃,扭头跟康熙说:“玄烨,你最近倒是很宠那乌雅氏?”她也知道这乌雅氏自打进了后宫恩宠就没停过,倒是有几分手段。 康熙心中微微一滞,神色淡然:“是,乌雅氏蕙质兰心,又懂事本分,孙儿也就多宠了几分。” 太皇太后颔了颔首,又扭过头接着看戏,也没再说什么,她也只是适时提醒一句,想必玄烨心中自有分寸。 康熙沉了沉目光,随后也看向戏台,他好像在认真看戏,实则眼神虚无没有焦点,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太皇太后和皇上宣布筵宴结束,众人纷纷跪安后就散了。 云珠也回了永和宫,双手展开由着晴雅替她脱下吉服,坐到榻上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参加宴会实在是太累了,人人都得穿着厚重的吉服,守着规矩,时刻端着仪态挂着笑容,相当疲惫。 “庶妃,用碗汤暖暖身吧。”夜里寒凉,再加上筵宴上用了些许硬菜,难免胃里不适,李嬷嬷贴心地给她端来一碗汤。 云珠接过汤用下后,顿时感觉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赞了句:“还是嬷嬷想得周全。” 有李嬷嬷在,她要操心的事就少了许多。 李嬷嬷面露欣喜,做奴才的尽心尽力可不就是为了主子这一句夸嘛,她倍感荣幸。 夜深露重,云珠简单地沐浴一番,就进了内室预备休息。 山栀悄声走了进来,先是给她剪了蜡烛芯子,又递了一张白纸条给她,云珠将它放在火上烧了一下,很快字迹浮现出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就烧了个干净。 她示意山栀出去,就躺上床榻。 室内烛火轻轻地燃着,摇曳着光影,偶尔发出‘哔波’的响声,云珠望着床顶海棠花的图案,心里想着事。 牛痘一事已经研制成功,待族里将细则拟了折子递上去,康熙派人查验过后,想必就会给家族抬旗了,再加上快到大封六宫的日子,那嫔位估计也少不了,如此一来她的任务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云珠在心底盘算完未来的计划,很快就美美的入睡了。 她这儿进入了梦乡,徒留乾清宫的一人睡不着,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圆月出神。 康熙简单地披了件外衣,他目光幽幽,心中却一直想着乌雅氏。 论容貌,她天姿国色,后宫无人能比;论家族,不是名门贵族,只是正黄旗包衣;论才华,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性格,她柔情似水,谈吐大方;论感情,她为他付出了许多的心意… 康熙回想着她的优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暧昧,宛若飘渺的一缕轻烟,让他握不住又舍不得放下。 他一时想不通,也不敢深想,随即决定先暂时按下,待到日后再琢磨清楚,至于皇玛嬷的话,他也懂她的意思,无非是要雨露均沾,如此才能稳定住前朝后宫的心。 身为帝王也不能顺着心意宠幸妃嫔,康熙一时有些气闷,但也无奈只能照做。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不得不到各宫轮流走走,永和宫分到的日子自然也少了许多,而始终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少了许多,这也让暗暗关注她的康熙放下了心。 他也不想乌雅氏成为众矢之的,如今这般也算间接达成所愿。 云珠可不知道康熙已经开始为她考虑许多,她正拿着一份名单细看,先是将上头的名字深深记住,便放入空间里收好。 这是李嬷嬷给的名单,她在宫里呆了那么久,认识的人脉不说几百,几十还是有的,这也算是她的彻底投诚。 在永和宫呆了几个月,李嬷嬷也已经摸清了庶妃的性子,因此她毅然决定将积攒的人脉单子交给庶妃,这样一来她也与庶妃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她丝毫不惧,甚至相当高兴。 云珠笑意盈盈,她自然能体会到李嬷嬷此举的真心实意,有些私底下的事也会和李嬷嬷商量一番,李嬷嬷感受到庶妃对她的信任,卯足了劲要将永和宫管理好,如此一来主仆俩的心也更加贴近了。 第45章 乌雅云珠45 秋风阵阵,卷起地上金黄的落叶,好似荡漾的金色波浪,空气中飘着桂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而此刻佟妃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秋日的美好,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齐嬷嬷。 “那乌雅氏为何没有中毒?” “奴才也不知,那毒确实下了,而且那解药也很难配齐啊。”齐嬷嬷神色紧张地解释。 那药是前朝秘药红颜,吃下去就会吸收人体内的生机,会影响人的寿命,脸上更会布满皱纹、苍老至极,这药也是宫廷禁药,一直被佟府珍藏着,连解药都难以调配,如今被佟妃拿出来特地对付乌雅庶妃,可见其狠毒。 佟妃踩着花盆底走来走去,拧着帕子发泄情绪,齐嬷嬷看得眼花缭乱,却又不敢出声。 “娘娘,娘娘!大喜事!”此时晚霞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挂满了笑容。 ”狗奴才!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不懂规矩!能有什么喜事?”佟妃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晚霞忙收敛起神情,扑通跪下:“娘娘,奴才听说内务府已经在准备皇后的吉服了!” 以她的眼光来看,她们娘娘是皇上的亲表妹,又与皇上情投意合,这皇后之位必定是属于佟妃娘娘的,可不就是大喜事嘛。 佟妃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真的?皇上要封我为后了?”连皇后的吉服都在准备了,皇上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顿时她也不纠结乌雅庶妃的事了,满心欢喜地催着齐嬷嬷再去打探清楚,等她做了皇后,什么乌雅庶妃、钮祜禄妃的,还不是任她搓扁揉圆、呼来喝去。 齐嬷嬷一听就知道这是天大的喜事,立刻夸了一句晚霞,就直奔内务府。 果不其然,她跟内务府的副总管打听完消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赶忙跑回去通知佟妃,佟妃简直欣喜若狂,她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她就是奔着皇上和皇后的位子入宫的,能成为皇上的妻子更是她的毕生所愿,这下可好了,钮祜禄妃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佟妃的小心思康熙暂时还不知道,他正拿了一本折子看,这折子是乌雅家族副都御史多弼仕呈上来的,呈上来也有几日了,前些日子他一直没空翻,今天碰巧瞥到是乌雅氏一族,就翻开阅览。 康熙越看下去表情就越是凝重,他仔细地读了遍细则,看到最后,他俊逸的面容终于染上了喜色:“好!好啊!”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随即立刻下令传多弼仕到西暖阁觐见。 多弼仕自打呈上折子,就每日心神不宁地等着皇上传召,今日皇上一传,他立刻就穿着朝服到了西暖阁。 他先是跪下磕头:“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康熙还握着那本折子在看,他叫了起身就迫不及待地问多弼仕:“这牛痘一事可是真的?” 多弼仕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皇上,这牛痘的确是在数月前乌雅威武家的庄子上发现的,起因是一头得了天花的病牛,有家仆在接触病牛以后就染了天花,可乌雅威武发现那人染了天花后却并没有死,这才感到奇怪,于是就将此事告诉了奴才。” 他微喘了口气又接着道:“奴才本想将此事立刻呈上,可就怕此事是机缘巧合,于是奴才便召集家族一同寻得了一百个牛痘病例,确认无误,这才敢呈给圣上。”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办事讲究踏实,乌雅家很是不错。 于是他扬起笑容:“好!办得好!你们这回可真是立了大功了!”这天花在大清是难以治愈的重疾,一旦染上天花,十之八九的人都会病逝,就连他也得过天花,幸得上天眷顾,这才熬了过来,坐上了大清的龙椅,一览这大清的江山。 而如今有了牛痘的功绩,他的声望在前朝民间更将达到顶峰,白莲教等反叛逆贼根本不足为惧! 康熙龙颜大悦,派人去农庄查探属实后,就立刻下旨晋多弼仕为总管内务府大臣,乌雅一族抬旗入满洲镶黄旗。 这旨意一下,云珠摇身一变,顿时从正黄旗包衣,变成上三旗身份,镶黄旗是八旗中的首旗,像出身高贵的钮祜禄妃就是满洲镶黄旗钮祜禄一族,而佟妃也只不过是汉军镶黄旗。 因此这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顿时翻了天,佟妃整日在宫里摔摔打打却也无济于事,对乌雅庶妃恨得牙痒痒,可她却奈何不得她,谁让乌雅家族立了大功呢,没看见老祖宗太皇太后都不曾发表什么意见嘛,剩下的人除了生气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牛痘这么大的事一出,民间顿时议论纷纷,这俗话说得好,百姓们从不在乎是谁当皇帝,他们只在乎吃饱穿暖和有病能治,如今有皇帝说天花能治,他们顿时来劲了,康熙这个名字也随之深入民间,一下子获得民心所向,康熙也比较意外。 他颁发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条例,却没想到这些还没有‘牛痘’来得有用,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不过好在康熙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没一会儿就想通了,再怎么样他也算是得到了民心,不仅如此,还有百姓偷偷给官府提供了许多小道消息,因此擒获了许多潜伏在民间的反贼势力,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慈宁宫 宫女们上好茶点退下,康熙拿了一块饽饽吃,边吃边跟太皇太后闲聊。 “玄烨,你决定好皇后的人选了?”太皇太后郑重地问他,内务府置办皇后吉服她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只是还不知道康熙选的皇后是谁。 “孙儿决定了,就让钮祜禄氏做皇后。”康熙喝了口茶缓解饽饽的干涩。 “钮祜禄氏的确不错,沉稳大气,是皇后的人选。”太皇太后听到钮祜禄氏而非佟氏顿时松了一口气,玄烨还是有数的。 “除此之外,孙儿还想大封六宫,重新拟定后宫的位份规矩。”康熙接着补充了一句。 如今后宫里都是庶妃的位份,但是也分福晋、小福晋和格格的等级,像有过生育的纳喇庶妃等人是小福晋级,其余的都是格格份例,只除了云珠,康熙对她颇有偏爱,一开始就是小福晋级。 太皇太后想了想后宫的情况,是有些混乱,不好管理,于是点点头道:“位分等级定好了,内务府可拟好折子?”她总要过问一下的。 康熙颔首:“定好了,皇后一名、皇贵妃一名、贵妃两名、妃四嫔七,余下贵人常在答应等无定数,嫔可为一宫主位,居宫正殿。” 太皇太后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样安排不错。 第46章 乌雅云珠46 “既然位分已定,那这人选可要好好选啊,后宫嫔妃众多,依着家世生育须得仔细斟酌。”太皇太后有些语重心长,后宫与前朝牵连甚广,必须慎重才是。 康熙心中早就定好了,于是直说道:“孙儿想封佟妃为佟贵妃,至于封号就不给了,妃暂时不封。” 妃位在贵妃之下,封位须得慎重,再者若是现在就封了妃,那么后头的人就封无可封了。 “七嫔就封乌雅氏、李氏、王佳氏、董氏、马佳氏、娜仁和…纳喇氏。”说到纳喇氏,他犹豫了一下,毕竟是保清的生母,不封嫔说不过去,至于排序就排在最末吧,也算是他给她的警告,禁足到现在,想必她也长了记性了。 “乌雅氏?排在七嫔首?”太皇太后细细品着康熙的话,提出了疑问。 其他庶妃无论家世还是生育,按理也该比乌雅氏排的高,玄烨怎么将她排在了首位。 “乌雅一族于大清有功,孙儿就将其排在嫔首。”康熙正经解释了一句,抿了一口茶。 太皇太后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端着一盏茶喝,心中撇了撇也没再说什么。 罢了,玄烨不是先帝,她也不想再来一次先帝那样的事,人总有偏爱,只要不是独宠,就随他去吧。 “那这次娜仁封嫔?”太皇太后试探地问道,毕竟玄烨向来没有宠幸过娜仁,她还以为这次不会有她呢。 “娜仁如今抚养着四公主,孙儿以为她可为一宫主位。”康熙也是考虑过的,本来按照家世,他打算给赫舍里氏封个嫔位,可自打他查到赫舍里氏谋害皇嗣,就不打算给她升位分了,索额图权势甚重不好处置,但赫舍里氏他绝不会放过。 她空出来的嫔位给娜仁倒也正好,一来四公主的养母位分高一些,二来也好安皇额娘和皇祖母的心。 至于剩下的后宫章程,则由内务府拟定好呈上,再由康熙批阅后,便可以下旨宣告后宫了。 而内务府总管多弼仕刚上任不久,就要处理这么大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既要办好牛痘的事,又要整理规矩制定章程,这一番流程下来,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等到皇上敲定好一切事宜,宫里头也已经临近年关了。 紫禁城里早就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满宫上下都是过节的气氛。 皇上封笔后,内务府便传告各府封印,准备过年事宜。 宫里头人人都制了新衣,就连宫人们都也难得打扮得喜气,山栀和晴雅等人都高高兴兴地戴上主子赏的银首饰,美美地准备过个好年。 云珠侧坐在榻上,看着长桌上、地毯上摆满的首饰妆奁、金玉摆件发愁。 她又翻了翻账册,发现上面已经记满了屏风花瓶诗书画作等许多赏赐之物。 云珠微微蹙眉,东偏殿的库房不大,里头都塞不下了。 “怎么了?”康熙迈步进来,就瞧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 “皇上万福。”云珠刚放下账册请安,就被康熙拉到身旁坐下,他打量一眼桌上地下,尽是些首饰摆件,眼中划过一丝疑惑:“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云珠嗔怪道:“还不是皇上赏了那么多,奴才的库房都搁不下了。” 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估计都要骂她不识好歹了。 康熙却挑眉一笑:“朕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是某些人嫌弃赏赐太多了。” 他沉吟片刻:“既然这样,不如朕日后就不赏了。” 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康熙戏谑地看着她。 云珠眼尾上翘,斜了他一眼,妩媚又娇俏,看得康熙心都化了:“好了,放心,再过不久就能摆得下了。” 他一把搂过她的纤腰,让她靠得近一点,随后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底。 “皇上此话何意?”云珠与他目光相对,澄澈明亮一如春水般的眼柔柔地回应着他,让康熙的心软了软。 “再过些时日,你就搬去正殿住,朕再多赐些赏赐,无论多少库房里都能摆得下。”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为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云珠惊讶地眨眨眼,康熙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朕已决定大封六宫,封你为嫔,到时候你就是一宫主位,住的也能宽敞些。” 虽然云珠平日里表现得什么都能接受,但其实她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很高,这东偏殿也是她一点一点布置的,瞧着十分温馨雅致,就连两个小梢间都专门辟成了书房和画室。 康熙自然将这些事看在眼里,也是难为她了,小小一个东偏殿还是有些紧凑,如今提前告诉她,也是想叫她有准备的时间,先收拾着,到时候封嫔就可以立即搬进去。 大封六宫的事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知道,还有因要为继后大礼早做准备的钮钴禄氏知道,其余人都不曾告诉过。 至于为何要将这消息告诉云珠,康熙也说不上来原因,他只是莫名的信任她,又不忍见她烦忧,就脱口而出了。 “…奴才多谢万岁爷。”云珠眼中漾起盈盈春水,叫康熙看了低低一笑。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轻柔地拭去挂在她脸上的珍珠泪。 云珠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静静地不说话。 康熙见她撒娇一样靠在怀里,只好紧紧地搂住她,大手在她背上轻拍着,好似在哄着一个孩子。 珐琅盆里烧着炭火,时不时发出‘哔波’的声音,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萦绕着脉脉的温情,烘得西梢间里分外温暖。 云珠听了康熙的话,提前吩咐李嬷嬷等人收拾好东西,在整理不到十日、年节刚过完的时候,康熙就先下了封后的旨意。 “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咨尔妃钮祜禄氏…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正使索额图、副使李霨宣册文、宝文,后由皇后宫里的内监送入中门进宫,钮钴禄氏身穿朝服,头戴朝冠,跪拜听宣,待受册礼成后,行完六肃三跪三拜礼,随后再到康熙面前行礼谢恩,并回坤宁宫受众妃嫔、公主、皇子和命妇的行礼祝贺,如此一来,钮祜禄氏就成了康熙的第二位皇后。 钮祜禄氏坐在镜前,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澎湃,她终于成了皇后!成了钮祜禄一族的荣耀! “皇后娘娘,快些梳洗吧,待会儿皇上要来。”画春面带喜色为她拆下发髻首饰。 钮祜禄氏期盼地点点头,今夜皇上肯定会来的,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进了浴房梳洗。 等到康熙来了以后,钮祜禄氏还略微有点儿局促,她许久没有与皇上接触了,心底忍不住又期盼又紧张。 康熙看了很无奈,他封钮祜禄氏为后也只是觉得她适合管理后宫,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于是他也就浅浅过了一夜。 钮祜禄氏自然能够感觉到皇上对她的冷淡,心中难免十分难过,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得不到他的心? 康熙早已入睡,徒留钮祜禄氏侧过身子落下不甘的泪水,帝后二人同床异梦。 第47章 乌雅云珠47 钮祜禄妃成为皇后,后宫众人都接受良好,只除了佟妃和承乾宫上下。 “娘娘,娘娘快放下。”齐嬷嬷赶忙拉住佟妃摔玉瓶的手,这可是皇上御赐之物,千万不能摔了。 佟妃神情状若癫狂,由着齐嬷嬷把玉瓶拿到一旁,她伏在桌上忍不住嚎哭:“为什么!为什么皇后会是钮祜禄氏!本宫才应该是皇后!”那个贱人!她怎么配! 自打听了皇后吉服的消息,佟妃就日日盼着圣旨驾临,她等啊等,谁知那圣旨竟然奔着长春宫去了,这件事让佟妃根本无法接受。 皇上居然封了她的死对头为后,她不是他的亲表妹吗?为何不是她,论家世论地位论贤惠,她哪一点不比钮祜禄氏好?皇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佟妃趴着怔怔出神,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康熙怎么想的?自然是用脑子想的,佟妃掌权以来后宫就风波不断,她又一惯善妒,如何能替他打理好内廷一事?钮祜禄氏虽然也有做的不好之处,可是与她比起来,自然要好上许多,后宫不可一日无后,选定钮祜禄氏为后,也是他再三思量后才下的决定。 至于佟妃如何不满,康熙也没那心思去安慰她,办完封后大典,没几日又传达了第二个好消息,掀起了后宫的一大浪潮。 皇上要大封六宫了! 后宫众庶妃彼一听到消息,纷纷露出期盼,一时间所有庶妃,无论是禁足的纳喇庶妃,还是安胎的马佳庶妃,都叫人去内务府打探消息。 像马佳庶妃等有生育之功的庶妃们,被封的几率很大,其余庶妃也知道这一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今儿个到坤宁宫献殷勤,明儿个到钟粹宫走门子,哪有缝隙就往哪钻营。 阖宫上下惟有云珠表现的不急不躁,她已经知道自己会封嫔的消息,可其余庶妃不知道,见她不与旁人来往,整日闷在永和宫里,不知道讨好皇后,都忍不住在心底嘲笑。 钮祜禄氏倒觉得乌雅庶妃很聪明,乌雅庶妃不与庶妃们结交,也不胡乱打探消息,这般作态叫皇上见了肯定满意。 她了解皇上,皇上最不喜欢钻营势力的妃嫔,自然会对乌雅氏这样的人另眼看待,可越知道这一点她就越感到不悦。 那日她因为嫉妒,鬼使神差想害乌雅庶妃,却没想到事情没成功,还叫她爬了上来,眼看乌雅庶妃在皇上心底的地位越来越重,她就越来越觉得不妙。 但如今她已是皇后,若再贸贸然对着乌雅庶妃出手,传出去必定动摇皇上对她的信任。 若是轻易放过乌雅庶妃,她又觉得不甘,钮祜禄氏皱着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处理此事。 自打立后以来,后宫众人便恢复了晨昏定省,每日都要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钮祜禄氏表面上端庄大方,对着后宫众人都是端着一碗水,可是近日的谈话中,总是明里暗里地给云珠挖坑,甚至有时候故意撇开她,不与她说话。 不过无论钮祜禄氏和其他庶妃怎样对她冷嘲热讽,云珠面上始终挂着柔柔的笑,让她们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巧笑嫣然,美玉莹光,叫其他人看在眼里,妒在心里。 云珠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她心思敏感,自然能感觉到皇后身上对她的敌意越来越重。 她微瞟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后,暗道看来上回皇后吃的苦还是太轻了,不过不要紧,这仇她本就没想着一次就跟她们算清,那美人抓的症状虽然只维持了三个月,但她们体内的药性并未根除,若是再配上另外一种药物,就可以凑成一味剧毒,这样操作也不会受到世界规则的限制。 原主的记忆里钮祜禄氏也是做了一年的皇后就薨了,乌雅家曾打听到,那坤宁宫的正殿内都被赫舍里氏的人下过毒,而钮祜禄氏搬进坤宁宫后也就生了重病,最终不治身亡,若再添上这份毒,想必钮祜禄氏连这一年都熬不过去。 云珠打量着殿内矗立的深红柱子,心中有了计较,等待皇后宣布请安结束后,她随着人流走到柱子旁,纤手轻摆,那味药就随之浸入了柱身,这一举动无人发觉。 自从康熙在各宫安排了眼线后,他就让他们每日留心着,若发生大事就及时报备。 康熙知道后宫争风吃醋乃是常态,因此嫔妃间的小吵小闹他并不在意,但乌雅氏被为难至此,他就有些看不过眼了。 将折子往桌上一扔,康熙靠在椅背上沉思,也是时候传旨了,得叫她们知道他对乌雅氏不仅仅是宠爱而已,免得人人都敢不知尊卑,以下犯上。 这几日后宫暗涌流动,都是为了大封六宫,就连前朝也在关心此事,康熙借此机会暗暗观察前朝臣子与后妃的行踪,谁私交甚广、谁私下不安分,他心中都已有数。 倒是刚刚抬旗的乌雅一家和乌雅氏都很本分,就连宴席都不曾摆过,将奉承的人都拒之门外,康熙甚感欣慰。 于是很快一道新的旨意就下来了,后宫设立敬事房,位分规矩重定,佟妃封佟贵妃,乌雅庶妃封七嫔之首,封号为德,余下六嫔:李庶妃为安嫔、王佳庶妃为敬嫔、董庶妃为端嫔、马佳庶妃为荣嫔、博尔济吉特庶妃为宣嫔、纳喇庶妃解除禁足封为惠嫔。 而郭络罗庶妃封为宜贵人、兆佳庶妃为贵人、乌拉那拉庶妃为贵人,其余庶妃各为常在答应等。 此旨意一出,满宫哗然,没想到乌雅庶妃竟然是七嫔之首,还赐了极好的封号‘德’,这样一来,后宫里除了皇后和佟贵妃,德嫔就是位分最高的人了。 得罪过她的嫔妃心中都惴惴不安,没想到德嫔会有今日,这可怎么办? 她们揣着讨好的心思想弥补,一时间许多礼物都送入永和宫正殿。 云珠刚过了封嫔之礼,就搬入了正殿,有康熙的提醒,她们早就收拾好了箱笼,也耗不了多少工夫。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一宫主位呢,这正殿可比东偏殿宽敞了一倍不止,一眼望上去,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真是妃嫔毕生所愿。 殿里已经被新来的奴才们打扫的一尘不染,云珠如今是德嫔,一年的俸禄也变成二百两,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各加四个,这些奴才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送来的,虽然一时看不出忠心,却也表现得老实忠厚。 云珠吩咐李嬷嬷将他们安排一下,平日就在殿外洒扫,先不必放进来,待考察完以后另说。 李嬷嬷做事老道,不用云珠特意叮嘱,就和晴雅、杜仲等人牢牢盯着新人,若有好苗子,她也会暗暗记在心里,再整理汇报给云珠。 永和宫这儿齐心协力,充满着朝气神儿,佟贵妃那儿却是死气沉沉,整日以泪洗面。 “不过是个贵妃!哪有皇后尊贵!”佟贵妃又发着脾气,宫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都麻木地做着差事。 “七嫔都有封号,就本宫没有!” “娘娘,您是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封号,也比七嫔尊贵多了,何必与她们计较?连妃都封不上,更何况是贵妃?”齐嬷嬷日常安慰着她,她也渐渐看明白了,佟贵妃就得顺着毛捋,不然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果然佟贵妃听了她的话渐渐平静下来,她用手拨了拨茶,茶叶飘旋浮动,起起伏伏,如同她的思绪一般。 齐嬷嬷望着她的侧脸,想了想佟府传来的消息,凑上前跟她说:“娘娘,佟大人传讯说上次戴佳常在落了龙胎,已是不中用,不如再推举一人…那万琉哈氏就不错。”她盯了许久,万琉哈氏老实本分,虽然生得俏丽了些,但也是个好拿捏的。 佟贵妃眸子微动,扭过头盯着齐嬷嬷瞧,时间有些长,看得齐嬷嬷心里慎得慌。 “…”佟贵妃久久不语,她觉得自己还是能生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更何况给表哥推举戴佳氏那一夜的痛苦她历历在目,若是再来一次… 齐嬷嬷见佟妃一直不接茬儿,也不敢再接着问下去了。她暗道还是过些时日再劝劝吧。 第48章 乌雅云珠48 自打皇上给后宫重新定了位分,印在妃嫔们骨子里的礼仪尊卑就越发深刻,这一点从妃嫔们每日请安就能看出来。 “皇后娘娘如今的气色越发好了。”说话的是端嫔董氏,她已经数年没得过恩宠了,这次封嫔有她也只是因为她曾生下皇二女,但很可惜的是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如今后宫是皇后当家,她就想着讨好皇后。 钮祜禄氏闻言笑笑,面上沉稳大气,叫坐在左下方的佟贵妃看得越发不顺眼,于是嘲笑道:“端嫔不去讨皇上的欢心,却只知道捧着皇后,莫非你对皇后她…” 坐在右下方的云珠瞥了眼佟贵妃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心中无语:佟贵妃真是年纪越大也不长脑子,都是皇帝的妃嫔,这玩笑也是她能开的? 佟贵妃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让钮祜禄氏和端嫔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钮祜禄氏冷声道:“佟贵妃身居高位,就该谨言慎行,若是叫底下的嫔妃学了去,岂不是做了不好的示范?传到宫外去,叫皇上的脸面往哪搁?” 钮祜禄氏不愧是聪明人,几句话就把佟贵妃一事抬了个高度,余下七嫔都反应过来,齐齐屈膝请罪:“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们日后自当谨遵宫规,绝不再犯。” 见七嫔都请罪了,余下的贵人常在等也纷纷跪下表示谨遵皇后的规矩。 这些人真是胆小怕事! 佟贵妃气得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咬咬牙勉强行礼:“臣妾知错了。” 钮祜禄氏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佟贵妃,嘴角微勾:“行了,都起来吧,今儿个请安就到这吧。” “是。”妃嫔们都行了礼退下,佟贵妃也踩着花盆底重重地走了出去,显然是气狠了。 钮祜禄氏满意地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若是宫里人人都是佟贵妃这样的蠢货该多好啊,时不时都给她立威的机会。 她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猛地咳嗽起来,钮祜禄氏抚了抚胸口也没当回事。 在后宫的纷扰中时光匆匆流逝,转眼儿就到了荣嫔临盆的日子。 钟粹宫 康熙端坐在主位,看着宫人们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听着马佳氏的哀嚎,不由皱紧了眉头:“怎么还没生下来?” “皇上,荣嫔有过生育,想必会很顺利的。”钮祜禄氏坐在一旁安慰着他,心里却有些嫉妒:荣嫔这都是第六胎了,还真是能生。 康熙微点头表示理解,但从他抿起的嘴角就能看出他并没有听进去,荣嫔的确有经验,可她生下的孩子都夭折了三个,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公主和长生两个养住了,这一胎也不知能不能立住。 钮祜禄氏见状也不再劝,她只要尽了皇后的职责就行,旁人能不能平安生子,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其他妃嫔许多是没有过生育的,听着荣嫔这样的惨叫声,心中不免发怵,胆小的甚至晕了过去,引来众人的围观。 康熙听见动静不悦道:“什么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佟贵妃遇到能嘲讽的机会,立刻上来凑热闹:“皇上,王常在吓得昏过去了。”这王常在平时挺会拍马屁,谁知还没她来得胆子大。 “昏过去了?”康熙蹙了蹙眉:“叫人抬回去歇着。” 他没想到后宫居然还有胆子这么小的常在,又不是她生孩子,怎么还吓晕了? 妃嫔们面面相觑,暗暗嘲笑几句,她们都知道这王常在日后怕是不会有恩宠了,因为怕生孩子而被皇上注意到,真是胆小怕事。 云珠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她果然还是不能与古人的观念苟同,人的体质各有不同,晕血晕针的人大有所在,晕生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何必过度嘲讽? 康熙余光瞥到云珠的表情,以为她也有些害怕,忍不住招她过来:“德嫔,来朕这。”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们齐齐盯着云珠,云珠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地走到康熙身边,却被他握住了手。 “莫害怕,你就坐朕旁边吧。”康熙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怕她没见过这场面感到害怕。 云珠眉眼一弯,也用力回握一下:“嫔妾无事。” 他们二人对视间温情脉脉,让其余嫔妃看了十分嫉妒。 惠嫔、安嫔等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皇上与德嫔相处的情态,眼皮都跳了跳,内心都有些不安:皇上也太宠德嫔了。 而皇后钮祜禄氏始终面带微笑,看不出任何嫉妒之色,实际上她紧咬着牙关,心中翻江倒海地念着德嫔二字。 佟贵妃则比她表现的浅显多了,她狠狠瞪着云珠,仿佛要把她撕碎一般:这个贱人! 云珠对此司空见惯,她入宫以来面临的嫉妒和陷害还少吗?她都已经是七嫔之首了,哪还需要怕这些妃嫔,有本事就冲她来,看看会是谁笑到最后。 见识到皇上对德嫔的宠爱,殿内寂静无声,没过一会儿,产房忽然传来一声婴啼,康熙听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恭喜皇上,荣嫔娘娘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均安。”很快接生婆子就抱着蓝色的襁褓出来道喜。 康熙龙颜大悦:“好!好!”他起身看了看襁褓中的阿哥,小脸通红,哭声有力,一看就是个能立住的阿哥。 “去将这好消息告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他先是吩咐梁九功一声,梁九功点头退下。 “钟粹宫上下赏三个月份例,荣嫔享双份例,将阿哥抱下去吧。”康熙一高兴就连连赏赐,奴才们高兴地喜笑颜开,纷纷跪下谢恩。 “恭喜皇上喜得龙子。”云珠适时插了句,遭到钮祜禄氏隐晦的一记白眼,皇后没开口,哪轮得到她。 “臣妾恭喜皇上。”见皇后发话,余下的嫔妃也跪下道喜。 “好。”康熙高兴地拍了拍云珠的手,又见嫔妃们蹲的蹲,跪的跪,大手一挥:“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闻言跪安,位分低的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有皇后、佟贵妃,还有端嫔等人不舍得离开,逗留在原地。 “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你。”康熙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转头对着云珠说,他深邃的眸子紧紧看着云珠,表现得旁若无人,让佟贵妃等人看了只觉得心酸。 云珠点点头,温柔地替康熙理了理衣襟,福了福身就送别了康熙。 待到他离开后,云珠给皇后、佟贵妃福了福身,就要离去之时,佟贵妃却拦住她:“德嫔你给本宫站住!” 第49章 乌雅云珠49 钟粹宫正殿内宽敞开阔,佟贵妃诺大的嗓音在殿内回旋,引来众人的注意。 云珠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德嫔总是把持着皇上,恃宠而骄,你不管管?”佟贵妃酸气冲天,想撺掇着钮祜禄氏这个皇后罚一罚德嫔。 “本宫以为德嫔妹妹知书达理,恪守宫规,想必不会故意为之,德嫔妹妹你说是吧?”钮祜禄氏接过话头,迅速将话茬转给云珠。 云珠三两拨千斤,轻松回答:“嫔妾以为后宫宠爱全看皇上心意,从不敢干涉皇上的决定,请皇后娘娘明鉴。” 钮祜禄氏和佟贵妃都面色一变,德嫔还真是伶牙俐齿,言语上总是奈何不了她,看来只能私下再做打算了。 “既然娘娘们无事,那嫔妾就先回去了。”云珠浅浅一屈膝就离开了。 见德嫔对上皇后和贵妃都丝毫不落下风,惠嫔等人都在心中暗暗提防起她。 后宫背地里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喜气洋洋的,没几日宫里就办起了洗三宴,隆重非常。 因着后宫久不闻婴啼,太皇太后特地让皇后大办一场,皇后很高兴能得到太皇太后的看重,于是就将洗三宴办得盛大无比。 一时间王公贵族、公主命妇都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给阿哥添了金银珍宝,妃嫔们自然也不逞多让,纷纷给阿哥添盆,尤其是佟贵妃,盆里快溢出来的金子无一不在告诉众人,她有多得皇上恩宠。 不过除了佟贵妃自己,也无人在意她的显摆。 望着热热闹闹的洗三宴,惠嫔、兆佳贵人和那拉贵人等人的目光中流露出羡慕,她们都是生过阿哥或公主的,但洗三礼都比不上荣嫔阿哥的隆重,这荣嫔可真是幸运,赶到了好时候。 荣嫔才生了阿哥,正是坐月子的时候,还不能参加洗三宴,只能躺在钟粹宫听宫女萱草在那描述,洗三宴有多么盛大,皇上和太皇太后有多么疼爱阿哥,赐下的赏赐数不胜数。 荣嫔听得嘴角就没下来过,她轻轻坐起来问:“皇上可过去了?” 萱草立刻答道:“去了,皇上摸了摸小阿哥,还夸咱们阿哥生得结实呢!” 依她看来,皇上可喜欢小阿哥了。 荣嫔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长生怎么样了?这几日可还有咳嗽?”她语气有些担忧,长生是她生的第四个阿哥,自小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养到两岁,眼看快立住了,最近又开始犯病了。 萱草诺诺答道:“长生阿哥这几日咳嗽不断,太医也来看过了,说须得精心呵护着,夜里不能受凉。” 荣嫔点点头,吩咐她:“你去叫乳母警醒着点儿,莫要让长生受了寒,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本宫拿她们是问!”为母则刚,荣嫔对待此事很是郑重。 萱草连连应下,一刻也不敢耽误,就跑到东侧殿敲打乳母几人。 乳母们知道阿哥事关她们的身家性命,自然不敢有所怠慢,日夜尽心照顾着长生阿哥,可惜天不留人,长生阿哥还是在一个月后不幸夭亡了。 荣嫔乍闻此消息顿时哭得撕心裂肺,她光着脚匆匆跑到侧殿,痛苦地抱着长生小小的身躯,任谁来劝都不肯放开。 康熙闻讯匆匆赶来,看见荣嫔抱着长生神情状若癫狂,心中也泛起伤感,他走上前安慰:“长生是个乖孩子,必定不忍心看到他额涅如此难过…荣嫔,放他走吧。” 荣嫔听着这番话,神色有些松动,萱草见状连忙将长生阿哥接过来抱走,好让长生阿哥入殓,早登极乐。 长生被抱走了,荣嫔忍不住扑到康熙怀里痛哭:“皇上,他还那么小啊!怎么就忍心…忍心离开嫔妾…嫔妾已经失去了四个孩子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不会放过嫔妾…”她哽咽着诉说她的难过。 康熙听了有些心酸,为母的如此伤心,为父的他又何尝不难过呢?可再难过,身为帝王的他也不能表现太明显,只能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荣嫔紧紧抓着康熙的衣角,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康熙也是撇下大臣赶来的,他还得回宫处理要事,见荣嫔这般伤心,只能吩咐宫女碧草好生照顾着,随后轻扯衣角示意荣嫔放手,又轻声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 荣嫔泪眼婆娑地望着皇上的身影,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高大挺拔、坚不可摧,可那步伐却是异常的沉重。 承瑞、赛音察浑、长华、长生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的汗阿玛也很难过,安心去投胎吧,来世还要做额娘的孩子,荣嫔忍不住在心中祈祷着,期盼着。 老天爷仿佛都在为荣嫔的祈祷感动,一道闪电在空中迅速划过,轰隆隆的雷声骤然而至,响彻云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沿着屋檐落下,汇聚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云珠靠在窗边,静静地聆听着哗哗的雨声,炕桌上摆着白釉三足香炉,里头燃着羯布罗香,一旁的茶炉中则‘咕嘟’煮着茶水,一时间云雾缭绕,茶香四溢,令人心神安宁,怡然自得。 康熙免了人通传,缓步踏入西梢间,就看到云珠正在焚香煮茶,他面上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在煮茶喝?” 外头雨声颇大,又无人通传,她还真不知道皇上来了,云珠闻声一惊,立刻就要下榻请安:“皇上万福…” 还没等她屈膝完,康熙就熟练地扶起她:“行了,不用行礼了。” “外头下着大雨,皇上怎么来了?”云珠有些奇怪道,雨势颇大,皇上怎么有兴致出来。 康熙沉默不语,径直拉着她到榻上坐下,自己则是躺下枕着她的腿,随后闭目养神。 云珠见他不答,只好将视线投向梁九功,梁九功面色沉重,微微摇头示意。 云珠接收到不好的讯号,知道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她沉吟一会儿,轻轻替康熙按压着额间两侧的经外奇穴,为他舒缓心神。 康熙眉头微松,在这儿感受到了难得的宁静,他放松了心神,任由自己沉入梦中。 云珠见康熙似乎睡着了,就摇头示意梁九功去西侧殿歇着,有她陪着就好。 梁九功无声地领了好意,到了西侧殿却发现,有宫女给他和小太监都准备了新鲜的茶点,让人一看就知是德嫔娘娘特意安排的。 怪不得德嫔娘娘一直盛宠不衰,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就冲这宽仁待下的品性,也绝对不会失宠,梁九功忍不住在内心感叹着。 第50章 乌雅云珠50 雨势渐小,有雨丝顺着风轻柔地飘了进来,滴落在康熙的脸上,清清凉凉,还沁着一缕鲜草的芳香。 他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顶上的花纹,这是哪儿?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又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永和宫里睡着了,德嫔呢? 康熙微微一动,却发现后脑勺搁得地方软软的,他往后一看,正是云珠的腿给他垫着作膝枕,再向上一瞧,发现云珠趴在炕桌上睡着了。 难为她一直陪着他,康熙嘴角微扬,心中漾起阵阵暖意,他轻轻起身,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惊动了她。 康熙凑上前瞧了瞧,见云珠睡得正香,他看着她蜷缩的睡姿,只觉得这榻上太过逼仄,就忍不住将她抱了起来,慢慢放到内室的卧床上。 床上铺着柔软的床铺、暖和的被窝,被放在这充斥着安全感的地方,云珠眉头缓缓舒展开,睡得更熟了。 康熙替她掖了掖被子,又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睡颜,这才满足地离开。 这一次他的脚步格外轻松,与来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坤宁宫 “皇后娘娘,药熬好了。”画春端来一碗药,钮祜禄氏伸手接过,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后一口饮尽。 她这伤寒也不知什么时候好,都一月多了。 “皇上今儿翻了谁的牌子?”钮祜禄氏对此病不甚在意,叫画春将记档拿来,自打设立了敬事房以后,皇上宠幸妃嫔都是以翻牌子为准,嫔位以下的都是去乾清宫侍寝,嫔位以上的则可以留在自己宫里接驾。 “是…德嫔娘娘的。”画春捧来记档给她。 “德嫔?”钮祜禄氏蹙眉,她翻看了几页,发现上边的记录都是德嫔,旁的名字一概没有。 “这一月怎么都是德嫔?”钮祜禄氏不耐烦地问道,她发现任何事遇上德嫔就不太顺利。 “奴才也不知。”画春悄悄看了主子一眼,依她来看,主子已经贵为皇后,没必要跟着德嫔一个宠妃较真,捏紧手中的权力才是正事。 正殿里悄然无声,流淌着压抑的气氛,钮祜禄氏沉着脸思考该怎么对付德嫔。 钮祜禄氏在心底细细回顾着,论来历,德嫔是内务府小选进来的宫女,因绝色美貌被皇上看中,刚侍寝就被封了庶妃,年前还借着家族之功抬了旗,大封六宫时更是位居七嫔之首。 论品性,德嫔温柔似水,从不主动与妃嫔交往,也不曾得罪人(佟贵妃是例外),她端庄娴雅、温侬软语,甚至对汉人的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与皇上默契非常,深得皇上欢心。 就连她都说不出德嫔的丝毫缺点,钮祜禄氏越想越觉得不对,一个人真的会如此完美吗? 画春看着主子阴沉的脸,试探的开口:“娘娘?” 既然德嫔本人摸不清底细,那就从她的家人入手,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 钮祜禄氏在心里盘算完,就吩咐画春几句,画春震惊抬眼,接触到主子坚定的眼神,也只好照办。 云珠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即将席卷而来,她看着晴雅摆在桌上的清蒸鱼,明显不是她份例里的,她有些疑惑:“这是?” “主儿,这是梁总管方才送来的鲋鱼,说是皇上专门给主子留的。” 鲋鱼是贡品,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却无比娇贵,送过来很费人力物力,今年总共进了三桶,一桶给了太皇太后,一桶给了皇太后,剩下一桶康熙特意匀了一半给云珠,至于皇后,他完全没想起来。 云珠盈盈一笑:“那本宫尝尝。”她知道鲋鱼,听说康熙很喜欢吃,没想到他能舍得分一半给她。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滑,入口即化,不负盛名,但云珠吃着忽然眉心一皱,有些反胃,遂将鱼肉吐了出来。 “娘娘怎么了?”晴雅见状一慌,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无事。”云珠摇了摇头,她放下筷子,将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诊脉,晴雅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云珠沉吟一会儿,从脉象看她是有孕了,这一胎应该就是胤禛了。 “宿主,原主的心愿是弥补胤禛,指的是前世的胤禛。”这时一直休养的系统忽然冒出来说话。 “前世的胤禛?”云珠蹙眉问:“那我该如何弥补?”虽然她已经化作乌雅氏,可这一世胤禛是新的灵魂降生,这该如何是好? 系统及时补充:“原主付出凤命就是为了让前世的胤禛能投入宿主体内。”这凤命可遇不可求,对他们来说可是很有好处的。 “知道了。”见宿主了解情况后,系统又接着沉睡休养了。 云珠这愣神不过一瞬间,很快她就吩咐晴雅去请太医来看,晴雅点头应下,立刻去了太医院。 “恭喜德嫔娘娘,娘娘这是有孕两月了。”齐太医把了脉,立刻拱手道喜。 一旁的李嬷嬷、晴雅等人都露出喜色,娘娘有孕,对于她们永和宫来说可是大喜事啊。 “多谢齐太医了。”云珠颔首道,又示意山栀给他赏钱,齐太医笑眯眯地接过,正要告退,却听见德嫔娘娘叮嘱:“还要麻烦齐太医先不用告诉皇上,本宫想自己跟皇上说。” “是,微臣告退。”齐太医愣了一下,拱手应下。 待他走后,云珠才看向山栀:“去小厨房端一碟荷叶冰皮饼来。”这小厨房也是一宫主位才能有的配置,皇上知道云珠口味偏甜偏辣,特地从御膳房拨了两个擅长的师傅来,那一手的做菜功夫十分了得,云珠颇为喜欢。 而另一边掌事的李嬷嬷得知娘娘有孕,立刻召集了宫里的奴才们,叫他们站成一排开始训话:“这些日子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做事,时刻留心着永和宫里外,若是发现什么动静,早日告知我和娘娘,听见没有?” “若是有谁敢吃里扒外,不说娘娘那儿饶不了你们,到那时你们的家人更是一个也跑不脱!”李嬷嬷语气中带着威胁,很有震慑力。 “是。”奴才们小鸡啄米般点头,纷纷应下。 “‘行了,去做你们的差事。”李嬷嬷满意地解散他们,随后又来到西梢间处等候吩咐。 山栀已经将新鲜出炉的荷叶冰皮饼端了过来,云珠让她拿来双层食盒,将荷叶冰皮饼放在第一层,又将新制的荷花书签放在第二层,这才满意地盖上盖。 “李嬷嬷,麻烦您将这食盒送去给皇上。”云珠温柔地唤来李嬷嬷。 “诶!奴才这就去。”李嬷嬷提起食盒,立刻朝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 魏珠正靠着柱子与小太监说着闲话,忽然瞅见是李嬷嬷来了,立刻上前谄媚道:“哟,李嬷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51章 乌雅云珠51 魏珠是梁九功的徒弟,李嬷嬷在乾清宫当管事嬷嬷的时候也与他相识,很了解他那副德行:“你不好好当你的差,又在闲聊什么?当心你师傅知道了,又把你打成魏瘸子!” 魏珠年纪轻,又认了梁总管作干爹,虽然表面上是叫师傅,实际上已经是父子关系。 魏珠刚来那会儿总仗着他干爹的名头,不干正事,有一回被梁总管发现后,还用藤条狠狠抽了一顿,抽得他小腿都折了,那段时间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就被人取了外号叫‘魏瘸子’。 “李嬷嬷,您怎么揭人短呢!”魏珠在人前被提起糗事,立刻急了。 “行了,我是来替德嫔娘娘给皇上送膳的,你师傅呢?”李嬷嬷微微一笑,不跟这小徒弟计较。 魏珠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师傅在里头伺候皇上呢,我去帮您通传一声。”魏珠说着正要进去,就见梁九功走了出来。 “李嬷嬷怎么来了?近日可好?”梁九功见到故人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李嬷嬷可真是找了一份好前程呐,当初他知道是李嬷嬷自己求了皇上去永和宫,还为她惋惜了一阵子,谁知如今永和宫是奴才们挤破了头都想去的地方,看来他的眼光还是不比李嬷嬷那么精准呐。 “梁总管,别来无恙,皇上可有空?”李嬷嬷也招呼一声,提起手上的食盒示意一下。 “哟,您这食盒送的可巧,皇上刚处理完事正饿着呢,这不就叫我出来传膳了。” 梁九功心领神会,知道是德嫔娘娘叫她送来的,连忙接过食盒就进了西暖阁。 没过一会儿,梁九功又面带喜色地跑了出来,唤李嬷嬷进去见驾。 “皇上吉祥。”李嬷嬷利落地磕了个头。 “免礼,这回德嫔又琢磨了什么点心?”康熙看着呈上来的食盒,轻轻勾唇。 “回皇上的话,是荷叶冰皮饼。”李嬷嬷上前掀开盒盖,映入康熙眼帘的是一碟荷叶冰皮饼。 底下包裹着翠绿的荷叶,上头托着雪白剔透的饼,清香扑鼻,格外诱人。 这荷叶冰皮饼是云珠特地拿了方子叫师傅们研制的,清凉解暑,香甜可口,看得康熙也饿了,他一口一个,很快就用完了。 他意犹未尽,又示意李嬷嬷打开第二个盒盖,却发现里头不是点心,而是一叠荷花书签。 这荷花要比池子里的寻常荷花小上许多,是用压好的荷花花瓣重新拼接而成的小荷花。 云珠心灵手巧,将它粘在浅绿描金如意纹蜡笺纸上,纸上还用细笔画了山水园林,意境交融,飘逸流美。 康熙挑了挑眉,将书签翻过来,果然发现背面藏着一句诗,他喃喃念道:“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明月升起,邀有缘人前来相聚。 “告诉德嫔,朕今夜必去赴约。”康熙与云珠默契相投,心有意会,开口吩咐李嬷嬷回去通传。 待李嬷嬷走后,康熙拿起案上的嵌螺钿龙纹盒,这里头珍藏着云珠送他的所有书签,他将荷花书签放进去,合上盖后放至笔挂旁,方便他随时取用。 夜幕低垂,月辉倾洒,树影摇曳,带来一缕晚风的约定。 “万岁爷吉祥。”云珠屈膝请了安,还不等他叫起就拉着康熙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就等着康熙的驾临了。 康熙惊讶地看着她,德嫔往日里都讲究礼数,今日倒是有些不同了。 “嫔妾有些饿了,皇上莫怪。”触及他吃惊的目光,云珠俏脸微微一红,自从有了身孕,她就饿得快了些,半个时辰前才用了点心,现在又饿了。 “咳,朕不怪你,都是朕来晚了,用膳吧。”康熙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免得惹急了她。 云珠嗔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了,拿起筷子就开始享用,有晴雅在一旁布膳,她很快就用完了一碗,这不同寻常的食量引得康熙连连看她。 他轻轻夹了一块鲋鱼肉给她:“这鲋鱼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珍品,朕特意给你留了半桶,可还喜欢?” 云珠面露犹豫,她本来想着用完膳再跟他说的,总要留点惊喜嘛。 康熙见她不吃,以为她不喜欢,挑了挑眉,略带询问的目光盯着她。 云珠无奈只好放下筷,款款走到康熙身旁,拉起他的手搁在小腹上:“不是嫔妾不爱吃,只是这小的不喜欢吃。” 大手摸着她平坦的小腹,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狂喜道:“你有孕了?” 云珠嫣然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太医可看过了?怎么不来上报?”康熙连连发问。 云珠拽着他的手撒娇:“是嫔妾不许太医说的,嫔妾想自己跟皇上说,万岁爷不高兴了?” “朕高兴,朕高兴得很。”康熙见她娇气的模样甚是欢喜,深邃的眼底尽是宠溺。 他将云珠揽在怀里,两人耳鬓厮磨,悄悄地说着有关孩子的小话,气氛温情得让人无法融入。 梁九功和晴雅对视一眼,命人悄悄撤了膳食就退了出去,留下这一对有情人喁喁私语。 云珠和康熙谈起民间有着坐胎三月才能宣布的风俗,民间信奉胎神,胎儿不满三月未长成,若是传出去就会惊动胎神,从而导致滑胎。 这风俗康熙也略有耳闻,不过皇家并不在意这些,往往是嫔妃一有孕就宣布了。 云珠抚了抚小腹:“嫔妾的额娘育有一子二女,皆是坐胎满三月后才公布的,她曾跟嫔妾说民间风俗从古至今流传下来,必有其一番道理。” 康熙沉吟不语,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却瞥见她期盼的眼神向他投来,那水汪汪的眼睛叫人舍不得拒绝,他怔了一瞬就开了金口:“朕答应你了。” 云珠展颜一笑,波光潋滟,语调糯糯地答谢:“多谢万岁爷。” 又朝他撒娇,有了孩子就变得娇气了些,不过这样也好。 康熙心底酥了酥,又握住她的手:“虽说答应你了,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儿,朕可得跟她们提一下。” 瞒着宫里头不要紧,就是皇祖母和皇额娘那儿可瞒不得。 他这话也是在提点她,毕竟是长辈,哪有晚辈瞒着长辈的道理? 见云珠懂事地点点头,康熙欣慰一笑,拉着她就进了内室休息。 虽说她有孕不能侍寝,但留宿还是可以的,康熙也不是急色之人,他的后宫里大多嫔妃是出于政治因素选进来的。 当然食色性也,他作为男人,本身也是看中美貌的,没有美貌的秀女连初选都进不了。 而云珠生得柔美动人,又与他心灵相契,他自觉他们二人间已经不需要依靠着欲望来维持感情。 第52章 乌雅云珠52 从古至今,后宫都与前朝息息相关,旁人都说女人的枕头风厉害,这话是一点儿也不假。 德嫔受宠至今,连带着乌雅一族都显赫了不少,皇上又是下旨抬旗又是给加官晋爵,此等荣华富贵叫没落的王公贵族见了也不免羡慕。 乌雅家虽然地位提升了不少,可他们还是坚持住在原来的府邸,一来这是他们的祖产,不舍得撇开。 二来,他们认为这地位是靠着德嫔娘娘才得来的,并非是自身拼来的功劳,底子还很虚,就没必要搬去显贵胡同里。 见乌雅家这般识时务,云珠自然高兴,有一个不骄不躁的家族总比拖后腿的家族要好太多了。 乌雅府 乌雅威武在前厅接待宾客,塞和里氏则在后院整理着礼单,好为日后回礼做下记录,免得乱了礼数。 这时有仆妇从外边走来:“大奶奶,前院儿散席了,大爷叫您过去。” “知道了,这就过去。”塞和里氏合上礼单,淡淡回道。 她款款走入前厅,就见乌雅威武喝得醉醺醺的,四仰八叉靠在椅背上。 她蹙了蹙眉,上前扶起他:“怎么喝了那么多酒?他们又灌你了?” 乌雅威武迷蒙地睁开眼,见是妻子温婉柔美的脸,笑了笑解释:“就多喝了几杯,不碍事。” 塞和里氏嗔怪道:“脸都喝红了,还逞强呢,我扶你去歇一歇。” 都说女肖父儿肖母,可乌雅家却有些不同,大儿子博启和二女儿玛颜珠性格像威武,大大咧咧的,而云珠却和她额娘一样,都是柔情似水那一挂的。 要不说塞和里氏深得乌雅威武的喜爱两人,夫妻情深,连生了三个出息孩子,让别人家看了羡慕得不行。 塞和里氏搀不动他,叫来小厮搭把手:“你啊你,尽给娘娘拖后腿,咱家不就是办个寿宴,何至于请了那么多宾客,若是叫皇上见了,保不齐会怪罪娘娘。” 今儿是德嫔祖父额参的大寿,乌雅威武为了尽孝心,就特地办了一场寿宴。 外人一听说德嫔的祖父大寿,也不管有没有请帖,都挤着头想进来,一时间导致宾客盈门,亲朋齐至,那送的礼堆得库房里都放不下了。 这等捧势惹得塞和里氏直发愁,别看他们家如今光鲜亮丽、鲜花着锦的,可实际上有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若一个不留神,可能就犯了小人遭了殃了。 “放心,我留意着呢,到时候贵重的礼你都照着价值一一回礼,保证不会叫娘娘为难。”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乌雅威武安慰几句。 塞和里氏一边扶着他一边点了点头:“回头我就把礼给回了,咱家不缺那点东西,你自己也注意着分寸。” 她话虽那么说,可也知道他只是酒瘾大了些,平日里做事稳妥得很。 乌雅威武酒意上头,不耐烦听她的唠叨话,就胡乱应下:“行了,别叨叨了,念得我头晕,快扶我去床上歇会儿。” 跟小厮一起将他挪到床上,塞和里氏又给他盖好被子,又转身回了后院琢磨着回礼的事儿了。 夜色渐深,乌云流动,整个府邸都笼罩在黑暗中,唯有大门前留了灯火,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两个守门的奴才靠着门框闲聊,年纪小的长生甚至困得打了个哈欠,正当长风想逗逗他的时候,却听见昏暗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朝着那阴影处张望,发现一个男人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长风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人是博启少爷,赶忙上去搀扶:“哎哟,博启少爷这是怎么了?” “被人撞了。”将手臂搭在长风身上,博启喘了口气。 长生见了也连忙上来搀扶:“天子脚下,谁敢撞咱们少爷,难不成是皇亲国戚?” 乌雅家虽不是皇亲国戚,但也不是无名小卒之辈,还有人敢撞他们少爷? 撞他的人可不就是皇亲国戚嘛,他这点儿名头在京城里根本不够看。 “行了,快扶我进去吧。”博启叹了口气,摆着手不回答,让他们赶紧送他进去。 博启刚坐到凳上,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瞧见塞和里氏披着外袍赶来了。 视线刚与她接触,他就忍不住低下了头:“额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额娘要是再不来,保不齐你都丢在外边了!”塞和里氏瞪了他一眼,又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腿。 “这腿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干的!”她摸了摸他的小腿伤处,疼得博启‘嘶’了一声。 “儿子没事,只是下值回来的路上一不留神就被人撞了。”博启硬着头皮解释一句,这事还是别说出来,省得额娘为他操心。 塞和里氏担忧地看着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马虎,尽跟你阿玛学了。” “快去请大夫来看。”塞和里氏又吩咐长生一句,长生点点头,拔腿就跑了出去。 “呵呵。”博启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他这么大了还要被额娘数落。 “行了,额娘就不说你了,等大夫来看完,就早点歇下,明儿让你阿玛给你请个假,就别去上值了。” 塞和里氏轻飘飘几句话就安排妥当,博启只好点头应下。 没一会儿大夫就提着药箱赶到,他先是查看了博启的伤腿,下了诊断:“腿没断,就是伤了筋骨,喝点药,养上三个月就好了。” “三个月!”一听大夫这话,博启忍不住喊出声,三个月不能出门,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忍得了。 塞和里氏白了他一眼,接着问大夫:“大夫,可还有其他方法能治吗?” “倒是可以试试用竹板固定住伤腿,再配上药膏佐助,养上两个月也能走动了。”大夫沉吟片刻,说出了另一个方法。 “好叻,那就麻烦大夫了。”两个月也差不多了,塞和里氏好生谢过大夫,给了银锞子,又叫长生陪着去配药。 一阵凉风吹过,塞和里氏不由紧了紧外袍,她看了看博启:“行了,额娘先去休息了,等大夫给你上完药,就早点歇了吧。” 博启点点头:“额娘去吧。” 塞和里氏左右打量一眼,正要转身出去。 博启却忽然出声:“额娘,今儿有个人路过救了儿子,儿子想给他回个礼,麻烦额娘帮我准备。” “有人救了你?是谁?”塞和里氏扭头惊讶问道。 “是…赫舍里常泰。”博启回忆了一下,今儿个下值他本想去给玛法买寿礼,在路上走着的时候,隆科多忽然骑着马撞了上来。 不过好在有人及时拉了他一把,因此他只是扭伤了筋骨,并没有危及性命。 隆科多是佟贵妃的亲弟弟,又是皇上母家的人,被被皇上任命为一等侍卫,轻易不好得罪,而且姐姐在宫里的位分暂时不比佟贵妃,若是因为他的事而被佟贵妃找茬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赫舍里氏?这不是太子的母族吗? 塞和里氏若有所思:“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替你备一份厚礼,明儿就让人送去。” “多谢额娘。”博启嬉皮笑脸的,让塞和里氏瞧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 第53章 乌雅云珠53 待到第二天一早,塞和里氏就让人从库房拿了一方海上升平福来报砚,其上刻着祥云海浪,精雕细琢,质地致密,细润发墨,是难得的佳品。 “去给赫舍里府送去。”塞和里氏用檀木盒子收好,吩咐管家送去。 “是。”管家应下,就抱着盒子去了。 “唉。”塞和里氏目送着管家离开,忽然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娘娘在宫里如何了。 与她担忧所不同的是,云珠过得很是滋润,她和康熙商量好以后,就呆在永和宫里安心养胎。 为着她的饮食用度,康熙还特地吩咐御膳房,以后德嫔膳食超出来的部分就直接从他那里出,不用走公账了。 云珠美滋滋地谢了恩,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请安会出去,其余时间一概不出门,不过德嫔向来不喜欢结交嫔妃,也不爱喜出门,因而她如此安静,后宫里的人也不感到奇怪。 可随着时光流逝,等到皇上宣布德嫔有孕三月,免了她请安的时候,众人才察觉到她们被德嫔耍了,更让人生气的是,就连皇上也帮她一起瞒着,连皇后钮祜禄氏都没告诉。 钮祜禄氏还被佟贵妃借机怼了几句,一时还没法还口。 “皇后娘娘,这德嫔有孕?怎么你不知道呀?难道皇上没跟你说嘛?”佟贵妃得意地笑着,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母鸡。 “佟贵妃未免有些僭越了,皇上现在才公布自有打算,无需你来操心。”钮祜禄氏沉着脸说,对德嫔的恨意越发浓厚。 “呵呵,臣妾知道了。”佟贵妃捂嘴一笑,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行了,你们都回吧。”钮祜禄氏很快平静下来,开口道:“德嫔妹妹有孕,于后宫来说是件大喜事,诸位妹妹也要加把劲,早日为皇上诞育子嗣才是正事。” “是,嫔妾\/臣妾告退。”众人听了钮祜禄氏的一番敲打后,各有心思。 以往皇上最宠德嫔,如今德嫔有孕,那她们的机会就来了,众妃嫔摩拳擦掌,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最靓丽的新衣,指望皇上能将多出来的时间分给她们。 可惜康熙注定要让她们失望了,因为这一月内务府已经将新一批秀女们呈报御览,康熙阅览后留了几人直接入宫,余下的就退回各府。 这一次入宫的秀女有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和宜贵人胞姐郭络罗氏,余下的有章佳氏、高氏、陈氏等人。 除了赫舍里氏为平贵人,郭络罗氏为郭常在,其余人皆是答应。 翊坤宫 宜贵人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布音珠,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真没想到阿玛会将姐姐送入宫,明明她已经做了皇上的嫔妃了,难道这还不够吗?她只是两年不见喜信,阿玛就急匆匆地将布音珠送来了,他还真是会打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行了,快起来吧,咱们姐妹俩也好久没见了。”宜贵人沉默一会儿,忽然爽朗一笑,示意彩玉去将她扶起来。 布音珠由着彩玉扶起,她颤巍巍地抬眼,接触到妹妹友善的视线,这才松了一口气:“是。” 她并不想入宫的,自打亡夫早去,她就待在家里安心礼佛,谁曾想这回内务府选秀,阿玛居然将她报了上去,她都来不及拒绝,就被皇上选入宫了。 她被皇上指到翊坤宫里,谁知到了这儿,却见到了华贵美艳的妹妹,她还有些懵。 “姐姐就在西偏殿好生住下,咱们姐妹俩呀,往后就一条心,好好伺候皇上。”宜贵人亲切地拉着她说话,她性子爽朗,极易得旁人信任。 布音珠也不疑有他,听了她的话就点头如捣蒜,明明是个丰润娇艳的美人儿,性子却怯弱无比,叫宜贵人也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个姐姐打小就很好拿捏,就算她能得皇上宠爱,以她对布音珠的了解,也不怕她能翻到自个儿头上去。 随着新一批秀女入宫,后宫里就越发热闹了,光看坤宁宫多出来的那十几把小凳,还有各宫里住得满满当当的偏殿,就知道皇上能得多少艳福了。 尤其是请安的时候,佟贵妃看着底下鲜嫩貌美的新人们,胸口充盈着郁气,简直呼之欲出。 她横了宜贵人一眼,第一个拿她开刀:“宜贵人还真是姐妹齐心呐,一个德嫔还不够,连亲姐姐都接进宫里来了,还住在一个宫里,真不知你们郭络罗氏在打什么鬼主意?” 刚进宫就遭到佟贵妃的针对,郭常在慌乱地看着宜贵人,不知该怎么应付她。 宜贵人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开口:“贵妃娘娘说笑了,郭常在是内务府选秀呈给圣上选看的,圣上看中郭常在,又体贴咱们姐妹许久未聚,这才让她住进了翊坤宫,娘娘若是有不解之处,大可以直接去问圣上。” 郭常在见妹妹应对自如,心中有些羡慕,目光崇拜地看着她:她也好想像妹妹这样直爽大方。 而她左边的平贵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宜贵人倒是敢说,打扮得也很是明艳,怪不得能得宠爱,她要不要学一学呢,平贵人一时有些犹豫。 宜贵人可不知道有人在惦记她,她直言不讳,让佟贵妃气了个倒仰,刚要开口骂她,就被钮祜禄氏打断:“佟贵妃,适可而止,若此话传到皇上耳中…” 她略带威胁的语气让佟贵妃心中悻悻,她翻了个白眼,就不再说话了。 “新人刚刚入宫,难免有些磕磕绊绊的,若是遇着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本宫…或者是佟贵妃。”钮祜禄氏浅浅一笑,周身威势让人敬服。 “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新人们纷纷跪下谢恩。 “好了,都退下吧,咳咳…”钮祜禄氏开口跪安,说着说着却忽然咳出声,引得众人齐齐看着她,却见她双唇紧闭,并无不妥,这才觉得那只不过是寻常的咳嗽罢了。 “咳…”佟贵妃听了也忍不住轻咳一声,她不自在地瞅皇后一眼,发现她面色不改,就满不在意地回宫了。 等到她们离开后,钮祜禄氏这才接着咳出声:“咳咳咳…” 她咳得厉害,仿佛要将肺都咳了出来,让画春看得眉头紧皱。 “娘娘,您咳得越发厉害了,这都大半年了,怎么还不见好?”画春担忧地给她递上一杯茶。 “无事,本宫就是一时喘不上气儿。”钮祜禄氏端着茶饮下,舒缓着胸口。 “最近那人接触的怎么样了?”她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眼四周,问了画春一句。 画春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办妥当了。 钮祜禄氏欣然一笑,抬手让她附耳过来:“你去告诉他,时机已到。” “是。”画春躬身退下。 第54章 乌雅云珠54 京城新开了一家醉香楼,卖的酒醇香浓厚,名声大的很,连博启都略有耳闻,今日他特地约上刚混熟的常泰过去一道喝酒。 两人还未踏入酒楼,外头就已经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博启和赫舍里常泰肩并着肩,哥俩好似的一起进了醉香楼:“常泰兄,今儿个咱俩不醉不归!” “好!”常泰笑着拍了拍他,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一间厢房里坐下。 这厢房是开放式的,旁边还专门设立了一座屏风,好与另一间厢房隔开。 博启瞅了一眼,以为这是酒楼的特色,就不甚在意地转过视线,端起一杯酒敬道:“常泰兄,我先干为敬。” 说完这句,他就一饮而尽,样子十分豪爽。 常泰看着他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杯回他:“好,我也干了。” “再来!”博启咂了咂嘴,这酒烈了点,但味道的确不错,于是他又倒了一杯敬常泰。 常泰欣然接上:“好!”他说完却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那儿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厮,他对着常泰挤了挤眼睛。 常泰收到小厮传达的讯息,瞥见屏风后已经人影憧憧,他犹豫一会儿,就拉高语调劝博启:“博启弟,少喝点吧,我怕你的腿伤还没好。” 他这一声顿时引得屏风后的人往这儿看来。 博启摆了摆手道:“大夫看过了,我的腿已经无大碍了。” 常泰又劝了一句,见他不听也只好作罢,他又抛出下一个问题:“博启弟,上回撞你的人是谁?我光顾着救你了,人却没看仔细。” 博启已经喝得醉醺醺,他面色通红:“常泰兄,是你救了我,我也就不瞒你了,撞我的人就是隆科多。” 屏风后的人听到隆科多的名字立刻来了精神,他竖起耳朵偷听着隔壁的对话。 “隆科多?”常泰疑惑地说。 “可不是,那隆科多…他,他在街上骑马,撞了我撒腿就跑,虽然他跑得快,但恰好被我看个正着。” 博启大着舌头回忆着那一天,气上心头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常泰瞅着屏风后的动静,又接着撺掇:“那隆科多居然敢撞你,他不知道你姐姐是德嫔吗?” 博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他姐姐还是贵妃呢,隆科多也算得上是皇上的表弟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敢得罪?” “你姐姐不是皇上的宠妃吗?皇上那么宠德嫔娘娘,你怎么还怕得罪他?”常泰见他不上套,语气有些急迫。 博启放下酒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姐只不过是嫔位,与贵妃之间差了两个位分呢,若是我去找隆科多算账,那佟贵妃将仇记在姐姐头上,那岂不是害了她?” 屏风后的隆科多听了这番话满意地喝了口酒:这博启倒是很识相,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常泰兄,我醉了,去歇一会儿。”博启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往里边的床上走去,刚躺下就呼呼大睡起来。 常泰见他这副德行,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道还好娘娘另有准备,就算博启不配合,也能让他的谋划成功。 他悄悄唤来小厮,两人将睡得死死的博启挪到另一个厢房里,随后一个与博启穿着相同的男人走进厢房里。 他先是试了下嗓子,然后就开始与常泰对话:“常泰兄,咱俩再喝!”这声音与博启的简直如出一辙。 “好!”常泰接着举起酒杯。 那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巨响引来隆科多的注意:“那隆科多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有个姐姐当了贵妃!我姐姐可比她得宠多了,佟贵妃都年老珠黄了,皇上哪还看得上她?” 这一段话他仿着博启的嗓音说起来毫不费力,直听得屏风后的隆科多双目通红,怒发冲冠,他紧紧捏着酒杯,杯上布满了裂纹。 常泰大声地补充一句:“博启弟,听说德嫔娘娘倾国倾城,百年难得一见,这样一个美人,怪不得能得了皇上的宠爱,也不知你们乌雅府上是怎么教的?” 那人紧了紧嗓子道:“那可不,常泰兄,咱俩是兄弟,我就不跟你见外了,其实…” 他看了看屏风处,忽然压低了语调,似乎要与常泰讲些有关德嫔的秘辛。 隆科多闻言立刻站到屏风后头,附耳细听。 就听到那人轻声说着:“常泰兄有所不知,我玛法曾在御膳房掌事多年,人脉颇广,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姐姐就是玛法按照皇上的喜好专门培养的,就是为着…。” 他言语未尽,但常泰已经朝他赞许地点点头,对了,就得这样说。 隆科多惊讶地扬起眉毛,居然是这样!怪不得德嫔这么受皇上宠爱呢。 他冷冷一笑,决定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他就不信皇上知道了,会放过德嫔和乌雅一家,这下子看乌雅博启还敢不敢得罪他。 常泰见目的达成,就撇过头示意那人出去,又招来小厮将博启抬了回来。 博启喝了楼里最烈的酒,睡得昏天黑地,对身体的来回挪动更是毫无察觉,他还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朝着乌雅一族袭来。 隆科多自认为偷听到德嫔的把柄,不敢叫他们察觉,放轻脚步就偷偷回了佟府。 他刚到书房,就让去人把额娘身边的朱嬷嬷叫来。 没一会儿,朱嬷嬷就面带笑容走了进来:“三爷,听说您找奴才?” 隆科多喝了口茶:“你那儿能给姐姐传信?” “是,三爷是想?”朱嬷嬷愣了一下,她是贵妃生母赫舍里氏身边的管家嬷嬷,与贵妃来往的信件也一直管在她手里。 “帮爷传个信。”隆科多直接吩咐一句。 朱嬷嬷面露犹豫,佟大人叮嘱过若无大事不要与贵妃联系,免得皇上起疑。 “放心,爷是有大事要跟姐姐说。”隆科多瞟了她一眼,见她支支吾吾地不答应,就解释一句。 朱嬷嬷这才笑着应下:“是。” 有了朱嬷嬷的帮忙,那则秘辛很快就传到了佟贵妃手里,她看着信上的文字,忽然大笑出声:“德嫔啊德嫔,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娘娘,没想到乌雅家竟有如此深的心计。”齐嬷嬷得知此事也有些意外,乌雅家连皇上的喜好都敢算计,他们可真是胆大。 “哼,本宫就知道德嫔那狐狸精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皇上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原来全是演出来的。”佟贵妃目光闪烁,眸子里藏着一丝怨毒。 “你去乾清宫,今晚务必要将皇上请来。”佟贵妃已经迫不及待要将此事告知皇上了。 齐嬷嬷犹豫道:“娘娘,还是先查证一番吧,上回皇上可是…” 娘娘哪一回成功过,若是不查证清楚,恐怕皇上更不待见娘娘了。 佟贵妃闻言一愣,皱眉思索起来,显然也想到了之前被皇上下过的脸面。 “咳咳,那你先去打听清楚,若此事为真,就去安排一下。” 佟贵妃微微一咳,她难得聪明了一回,齐嬷嬷简直喜不自胜,立刻去着人打听。 佟贵妃在宫里的人手有一部分还是孝康章皇后给的,齐嬷嬷想要打探额参的消息,自然就得联系这一支暗线,毕竟他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第55章 乌雅云珠55 烈日当空,海天云蒸,灼热的阳光照得紫禁城宛若蒸笼一般,实在难耐。 承乾宫的奴才们脸上都晒得通红,衣衫更是打湿了一片,就连歇在廊下的晚霞都擦了擦额上的汗,她抬眸看了一眼天上,阳光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 “晚霞!晚霞!”齐嬷嬷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儿,眼神朝着四周环顾。 “诶!来了。”晚霞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赶忙快步走到齐嬷嬷跟前,给她赔了个笑脸:“齐嬷嬷,您找我?” 齐嬷嬷见晚霞从廊下过来,知道她刚刚在那儿歇着,不由瞪她一眼:“又偷懒呢!快带人去收拾箱笼,皇上要带咱们娘娘去西苑避暑呢。” “诶,我这就去。”晚霞高兴地点点头,脚步不停就带着几个宫女整理行装,娘娘是贵妃,她每次出行都要带上数十个箱笼才算完,得好些宫女才能收拾好。 齐嬷嬷忍不住摇了摇头,瞧她那副德行,半点没有大宫女的气派。 晚霞可不管齐嬷嬷的腹诽,她指挥着宫女们装这装那,心中满怀对去西苑的期盼。 西苑位于紫禁城西侧,是康熙专门用来避暑的园林,每年一到夏天,康熙就会带上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妃嫔们去西苑避暑。 这宫里的主子都受不了暑热,更何况是奴才们,晚霞是年年都在盼望着能跟着娘娘去西苑,今年可算是达成所愿了。 前几年康熙政务繁忙,忙着处理三藩之乱的事,也没心情去西苑避暑,今年他倒是有这个闲心了。 去年靖南王之子耿精忠降败,三藩之事渐渐平定,堆积在康熙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于是他大手一挥,决定让后宫嫔位及以上的人都去西苑避暑。 这几日各宫都忙碌起来,奴才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他们都朝气十足,毕竟也就累这几天了。 “主子,都收拾好了。”晴雅刚收拾完箱笼,就过来汇报情况,她喘了口气,又朝着云珠笑了笑。 云珠放下手里的绣棚,给她递了杯准备许久的凉茶:“快歇歇吧,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晴雅接过饮下,感觉到一缕清泉滑入她的喉间,舒爽惬意:“奴才不辛苦,多谢主子关心。” “你将这些凉茶拿去给他们喝,每人各赏两个银锞子,就说本宫觉得他们最近办事得力,特地赏的。” 云珠指了指桌上的凉茶跟晴雅吩咐一句,又从匣子里拿了一些银锞子给她,晴雅揣到袖里就端着凉茶出去了。 云珠数了数匣子里的金银钱数,发现她已经存了三万两,但这还远远不够。 在宫里她吃穿用度皆有定数,用不着操心,可是日后皇子、公主出宫建府等处处都要用钱,光靠两个香料铺子的进项属实是有些难办。 她手指轻敲桌面,望着绣棚静静地思索着:如今清朝还在实行海禁,日进斗金的广州十三行也没有办起来,她可以叫人先预备着,等到开放了海禁,胤禛也才六岁,到那时再赚钱也来得及。 云珠在心底记下此事,又唤了李嬷嬷来:“李嬷嬷,就有劳您看着永和宫了。” 这几日她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哪处不对,晴雅她们到底年轻,不如李嬷嬷经验老道,有李嬷嬷把守着永和宫,她才能安心。 “主子放心,奴才会好好盯着永和宫,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李嬷嬷笑眯眯地应下,她就喜欢待在宫里头,主子这样安排倒是正合她意。 安排好永和宫的事宜,云珠就被扶着坐上了宽敞的仪车,内务府管出行的管事已经被梁九功特地关照过。 皇上吩咐了,德嫔娘娘怀着身孕,这仪车要精细布置,务必让娘娘坐得舒心,驾车的时候更得小心着点儿,不能颠到德嫔娘娘,若是伤了德嫔和皇嗣,皇上势必会问罪,管事一听,吓得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云湖细细环顾着车内,发现这仪车外表虽与安嫔等人的一致,但车厢内部却精美无比,车顶雕花镂金,周围云锦装裹,底下铺着柔软的彩线团花栽绒地毯。 她走近一瞧,紫檀镶面小案上摆着茶具和瓜果鲜花,左右两侧架着小小的风轮,沁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缓缓坐到榻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主子,先歇歇吧。”山栀替云珠解下钗环,梳理着发髻,晴雅则端来一碗清茶伺候她喝下。 “行了,你们也去歇着吧,本宫先睡一会儿。”云珠解了渴,就躺在小榻上闭目养神。 山栀将窗纱放下,与晴雅一起悄步到小凳上坐下,两人相视一笑,有种难言的默契。 两个时辰后,天子的御驾就临至西苑,宫人们有序地将妃嫔的箱笼挪入各自的住处。 西苑水域广阔,囊括北、中、南三海,三海景色自然,各有特色,遍布殿阁亭榭,假山瀑布,树景婆娑,百花盛开,颇有诗情画意之美。 云珠靠在阁楼之上,欣赏着远处湖面的风光,微风拂过,如明镜般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碧波荡漾,令人沉醉其中。 “在做什么?”突然耳畔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差点儿就撞上他的下巴,近在咫尺的绝色姿容让康熙喉结一动,略带尴尬地移开视线。 “皇上怎么了?”云珠见他好似害羞了,不禁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地调侃他一句。 康熙轻咳一声,瞥见她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牙痒痒,于是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倏然道:“朕想你了就来瞧瞧你,这漪澜堂住得可还舒适?” 云珠被这直白的话语说的一愣,他怎么忽然脸皮这么厚了? “皇上安排的好,嫔妾住着很舒心。”她有些躲躲闪闪不敢对上康熙的视线。 害羞了吧? 他得意一笑,将她拉着到梢间的小榻上坐下:“朕是怕你犯了暑热,如今可还吃得下膳食?” 在宫里的时候云珠总是孕吐,那会子他瞅着她面色变得苍白了些,身子更是消瘦了许多,真叫人挂心。 “嫔妾好多了,膳房的厨子每日都做蜜雪樱桃酥来,酸酸甜甜的,嫔妾吃着挺好的。”云珠拉着他的大手摇了摇。 康熙见她面色红润,体态丰盈韵致,的确比之前好多了,他颔首道:“确实是丰腴了些,既然那厨子和你心意,你回宫的时候就一并带回去。” 他眼含笑意,云珠不由嗔怪一句:“哪儿丰腴了?莫非皇上不喜欢嫔妾了…那皇上就去找别人吧…”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忽然低落起来,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云珠自从有孕以来,情绪就极易外露,康熙也是难得见她吃醋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他面上一急,小心斟酌一番,慢慢哄道:“朕喜欢得很,你什么样朕都喜欢,朕谁也不找,乖,别哭了…” 云珠抬眸看着他,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滑落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康熙心中一震,抬手替她拭去珍珠泪,轻轻吻了吻她的额间:“好了,都是朕的错。” “瞧你,都快做额娘的人了,还这般娇气。”他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抚慰。 两人静静地拥抱,窗外的一对鸟儿也相依相偎,时不时你一言我一句,成双成对,柔情蜜意。 第56章 乌雅云珠56 勤政殿 殿内气氛一派肃然,康亲王和索额图等诸位大臣正围着商讨该如何招抚郑经。 郑经是延平王郑成功的长子,郑成功病逝后,他袭封其父爵位,他曾多次参与战事,占领金、夏两岛。 大清派人多次与他交涉,他却以‘仿效朝鲜例’拒不投降,直到耿精忠败降,郑军才有所颓势,康熙察觉到他态势动摇,就找来康亲王与索额图等人共同商讨此事。 康熙紧皱眉头,靠在椅子上听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讨论。 康亲王与索额图等人小声谈论一番后,便下了决心:“皇上, 微臣以为应当‘剿抚并用’,微臣愿修书一封与郑经谈判,同意郑军撤出岛屿退守湾岛,成为大清的藩属,若郑经誓死不肯归降,那微臣就请愿前去围剿。” 康熙在心底细品了一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计策,于是他看向索额图等人:“你们以为如何?” 索额图瞥了眼康亲王,恭敬地上前拱手:“微臣以为此计甚好。” “微臣也这么认为,康亲王文武双全,实乃大清的功臣。”纳兰明珠见索额图夺得先机,也不甘示弱地上前,引得索额图悄悄觑了他一眼。 其他人见两位大学士都这么说了,也齐声赞同,意见十分统一。 “好!既然如此,那就照康亲王所说的办吧。”康熙抬了抬眼,假装看不见他们二人间的眉眼官司,拍板决定下来。 “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康亲王跪下领旨,索额图等人也齐齐跪下。 “行了,跪安吧。”康熙挥了挥手,就叫退了他们。 等到康亲王先走一步,索额图才迈步出去,纳兰明珠紧随其后。 等二人离勤政殿远了些,索额图才开口道:“明相啊,您如今可真是前途无量,左右逢源呐。” 纳兰明珠被皇上授予武英殿大学士,还加封为太子太师,可真是风光无限。 “哪里哪里,我是万万不如索相,如今太子已立,又在尚书房读书,想必您很是放心吧。”纳兰明珠淡淡一笑。 太子的母族可是赫舍里氏,虽然先后早逝,可赫舍里氏一族出了个太子,可把他高兴坏了吧。 索额图瞥他一眼,拱手谢道:“明相才智过人,胸怀大略,有您教导太子,我也就放心了。” “不敢当,我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这才有机会教导太子,我定当竭尽全力,好好培养太子。” 纳兰明珠摆了摆手,与索额图言语中打着机锋,有来有往,彼此不甘示弱。 索额图二人在园子里斗着嘴,被康熙的人听见了,立刻前去禀报。 “哦?他们倒是凑到一块去了。”康熙听了魏保全的汇报,手指轻叩着桌案沉思。 他微微眯眼,幽深的眼眸中藏着闪烁的精光,纳兰明珠与索额图二人在朝中分庭抗礼,也是他特意安排的,身为帝王,要懂得分职弱权,维持平衡方是长久之计。 康熙叹了口气,叫来梁九功:“去安排一下,朕去园子里走走。” “嗻。”梁九功立刻下去准备,他吩咐着侍卫们准备好,碰巧被洒扫的太监听见了,那太监低头认真做着差事,梁九功无意间瞄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见梁九功走了,那小太监打量着四周,慢慢退到阴影处,撒腿就跑去传递消息。 对面有人注意到这儿的动静,也悄悄隐了身形,暗自记下此人的动向。 园子里奇石密布,万木吐翠,微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康熙漫步在绿荫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光影在他身上打着转儿,变换交错,斑驳陆离。 在绿荫拐角处,有两个浇花宫女正在窃窃私语,她们声音虽小,可康熙听觉灵敏,立刻注意到德嫔的名字。 “诶,那德嫔娘娘也是宫女出身,怎么我就不能得皇上的青眼了?”其中一个宫女晓儿胡乱说着大话。 “你哪有德嫔那般美貌。”另一个宫女春儿白了她一眼,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 “美貌是一回事,可那德嫔不也是靠着她玛法才能得到皇上的注意?”晓儿有些得瑟,她可是知道内情的。 “这话怎么说?”春儿放下水壶,有些好奇问她。 “嗐,这事我就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别跟旁人说。”晓儿见她上钩,立刻将消息吐露。 康熙站在拐角处,背着手听她言语:“德嫔的玛法曾是御膳房总管,颇有人脉,德嫔一进宫他就打点好了,将她分进了乾清宫里头。” 春儿若有所思:“原来是靠关系啊,不过这不是很寻常吗?” 宫里靠关系的人比比皆是,这有何稀奇的? “笨!你可知那德嫔除了美貌,还有何处被皇上看中?” 晓儿循循善诱,一步步诱导着春儿将问题抛出来。 “为何?”春儿果然上当,跟着晓儿的思路走。 康熙转了转碧玉扳指,听着那宫女的揣测之言:“我听说德嫔居然识字,还擅长汉人的琴棋书画,皇上因此十分喜爱她。” “识字?能选秀的都是上三旗的包衣女子,宫女入了宫才不许学认字,也许德嫔是从小就学的吧。”春儿嘟囔一句,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康熙在心里赞同地点点头,虽说宫里不允许宫女识字,但她们在家中学了也不碍事,他一般也不会追究。 晓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她就没听说过包衣家的女子谁能学得像德嫔一样精通。 她轻轻瞥了眼拐角处的影子,接着说:“也许就是你说的这般,不过…我听说皇上极其喜欢汉学,说不定…” 她停顿一下又说:“说不定她玛法早早打听了皇上的喜好,从小就培养着德嫔,为的就是入宫来当皇上的宠妃,攀高枝呢。”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天上,春儿大惊失色:“这!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康熙微微一震,同时一丝疑色萦绕在他的眉间,紧随其后的梁九功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他吓得擦了一把冷汗。 若此事是真的,那德嫔一族可真是大祸临头了。 天色忽然间黯淡下来,乌云罩顶,有风雨欲来之势。 康熙目光沉沉,回忆着与德嫔相处的时光,心中有些不愿相信,他低沉了嗓音:“去将这两人带下去审问。” “嗻。”梁九功绷紧了神色,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那两个宫女抓了起来。 春儿和晓儿还在谈论着德嫔,蓦地就被御前侍卫押了下去,吓得花容失色:“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康熙也没心情再散心了,他沉着脸就回了勤政殿,他要好好静一静。 第57章 乌雅云珠57 镜清斋 四公主正抱着太皇太后的腿撒娇:“乌库妈妈,我想吃您这里的奶饽饽。” 她穿着一身粉色彩绣蝴蝶锦衣,随着她的晃动,绿松石蝴蝶发簪在她的发间展翅欲飞,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叫人见了就心生欢喜。 “好好,乌库妈妈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奶饽饽。” 太皇太后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让苏麻喇姑立刻去小厨房端了来。 宣嫔用蒙语跟皇太后说着话:“皇太后,您看格桑花那个小贪吃鬼,在咸福宫还没吃够,总惦记着这儿的奶饽饽。” 皇太后笑着说:“格桑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奶饽饽尽着她吃。” 说着她忍不住又打量了娜仁一眼:“你如今的精气神儿倒是越发好了,看来让四公主住到你咸福宫里头,可真是住对了。” 宣嫔不由露齿一笑,她的脸圆圆的,肤色微黄,看起来只是清秀,是典型的蒙古长相,皇太后也是这一类长相。 不过蒙古也容易出美人,太皇太后就是长相明艳的大美人,不然她也不会被太宗给纳为侧室,只可惜她生得再美,最终也敌不过那容貌清秀的海兰珠。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她比海兰珠更幸运的就是生下了福临,并且坐上了太皇太后的宝座。 太皇太后忆起往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引来皇太后和宣嫔疑惑的目光。 她神情平淡,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娜仁将四公主养得很好,皇上知道也很欣慰。” 宣嫔挠了挠头,她对皇上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比较喜欢高大威猛的蒙古男子,对皇上的宠爱她也不在乎,唯一不满的就是这紫禁城待得远不如草原上开心。 太皇太后瞥见底下的四公主头一点一点的,连手里的奶饽饽掉了一地都不知道,显然是犯了困,就让宣嫔带她回去歇着。 宣嫔带着四公主走后,太皇太后略微思索,就说出了考虑已久的事:“哀家看宣嫔养了四公主后精神大好,你要不要也抱一个养着?” 她在这紫禁城里困着,想必也很寂寞,不如也抱一个孩子,想必玄烨也不会拒绝。 皇太后闻言一愣,她有些心动,却又怕犯了皇帝忌讳:“这…我…” 她也可以吗,自打宣嫔养了四公主后,脸上的笑容增多了,说起来话来蓬勃有力,她看了也不免羡慕。 太皇太后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出言安慰道:“玄烨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儿子,他能体会你的难处。” 皇太后期盼地点了点头,若真是如此,那她愿意试试:“那就麻烦皇额娘了。” 太皇太后见她能想通,也欣慰一笑,此事她也要与康熙商量一下。 康熙请了安,就大刀阔斧地坐下,他眉眼间还充斥着郁色:“皇玛嬷找孙儿有何事?” 太皇太后心思细微,瞧了眼他的神色道:“玄烨这是怎么了?” 康熙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在此事暂未查证之前,他还不想跟皇玛嬷交代,他清了清嗓子解释:“孙儿无事,只不过是前朝一桩案子还未解决罢了。” “这就好,前朝的事哀家就不多过问了,你自己当心着,切记动气伤身。”太皇太后见他不多谈论,也就没当回事儿。 她又提起来意:“哀家叫你过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你皇额娘久居深宫,难免寂寞,前几日哀家见她看着宣嫔养着四公主很是羡慕,就想着不如让她也抱养一个在身边,膝下承欢,以慰你皇额娘之心。” 康熙怔了怔神,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是这件事。 大清以孝治天下,这要求倒是没法拒绝,他沉思一会儿也就同意了:“孙儿认为该以皇额娘心意为重,此事倒也可行。” 太皇太后见他同意,也难掩欣喜:“那抱养皇嗣的话…” 依她来看,抱养德嫔的孩子是最好不过的,宫里其他孩子都大了,如今德嫔有宠有孕,等一生下来就抱走也能养得熟,至于德嫔本人的意见,太皇太后自是不在乎的。 康熙顿了顿,回想着他膝下的孩子们:太子自然是不可能的,保清大了也不行,荣嫔的阿哥倒是还小,只是她的孩子夭折了许多,若是抱走了她必定会伤心,公主大了,万黼身子虚弱,有身孕的也就剩下一个德嫔了。 虽然德嫔玛法一事还没有查清,可他也不忍心看着她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康熙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拖延时限:“皇玛嬷,此事先不急,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商量吧。” “行了,哀家也乏了,你先去忙吧。”太皇太后嘴角一颤,显然没想到玄烨会这么在意德嫔。 等到合适的人选?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推脱之语,她闭了闭目就让他离开了,她现在实在不想看见他。 康熙有些尴尬地出了静清斋,他也知道皇玛嬷是恼了他了,但是为了不伤德嫔的心,他还是决定先就这样。 他回眸看了眼静清斋的匾额,定神想了想,迈步朝着漪澜堂的方向去。 漪澜堂 小厨房的何师傅正看着德嫔品尝菜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神色,生怕看见丁点儿不对的地方。 他就是专门给德嫔做蜜雪樱桃酪的厨子,德嫔娘娘刚来漪澜堂那会儿,他正琢磨着该如何讨娘娘的欢心。 后来听山栀姑娘说娘娘喜甜喜辣,在宫里的时候又孕吐严重,他就特地拿出了一道珍藏的解腻方子,果然一下就得了娘娘的青眼。 听说皇上知道此事后,还开了金口,允许娘娘将他带回宫去,虽说皇上应下了此事,可他也怕临了又被撂在苑里,于是就卯足了劲做出拿手好菜,以期获得娘娘的青睐。 云珠夹起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酸甜可口,令人胃口大开。 她瞥着何师傅紧张的神色,轻轻一笑:“这菜做得不错,日后我宫里就有劳何师傅了。” 何师傅面露喜色,立刻跪下谢恩。 云珠点点头示意他退下,晴雅适时给他塞了一锭银子作为打赏。 “皇上驾到。”梁九功在外头喊着,康熙快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见云珠的打扮脚步蓦地一停,迟疑地打量着她。 云珠今日穿着汉服素衣,梳着朝云近香髻,簪着白玉响铃垂莲簪,她眼若秋水,轻纱盈袖,裙摆上更绣着大朵大朵的浅紫色芍药花,衬得她雪肤花貌,皎若朝霞,颇有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 “皇上万福。”云珠浅浅行了礼,对着他抿嘴一笑。 康熙看入了神,迟迟没有回应,他本以为她穿着旗装就已经艳冠群芳,不曾想她换上汉人的服装,更是尽态极妍,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第58章 乌雅云珠58 “皇上?万岁爷?”云珠抬起手,大胆地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康熙忽然回过了神:“咳,你今日怎么做这个打扮?” 今日她也太美了。 宫里虽然没有说过不许穿汉人服装,但是这样的服饰除了汉妃会穿,其他妃嫔从来不会这么穿的。 满洲妃嫔都是以旗装为主,再梳个钿子头,彰显她们的高贵地位。 云珠这样一打扮,倒是愈发地出尘脱俗了,康熙猛地一瞧见,还以为嫦娥仙子下凡了。 这形容有些肉麻,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绝不会说出来,免得有损他帝王的威严。 康熙拉着她坐下,先是关心了几句她的饮食,又卖了一波好:“皇太后要抱养皇嗣,朕替你拒绝了。” 云珠一惊,她倒是忘了这茬了。 知道康熙这次帮了她的大忙,她真诚感激道:“多谢皇上为嫔妾考虑。” 她目光含情,直直地看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的心湖微微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但是他望着她的汉服打扮,康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四周的奴才们,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这身衣裳是从何而来的?” 云珠有些不明所以:“是嫔妾让内务府做的,来西苑前端嫔曾来拜访过嫔妾,她说天气闷热,倒不如试试汉人的服装,轻盈透气…” 她不由觑了眼他的神色,又接着缓缓说道:“嫔妾觉得端嫔说得有理,就让人去内务府的绣娘制了一身出来,穿上身只觉得清凉飘逸,皇上觉得如何?” 她抬了抬裙摆,纯真地给他展示着裙摆上的绣花。 “端嫔?”康熙心思一转,念念有词道。 云珠巧笑嫣然道:“嫔妾与其他人都不相熟,最近端嫔倒是常常来看望嫔妾,与嫔妾解闷子,嫔妾瞧着她也穿着汉妃打扮呢。” 康熙点了点头,他知道她不常与旁人交往,不过倒是没想到端嫔会与她有所交集。 他叩了叩桌面,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朕看你琴棋书画皆通,对于汉人的典故诗句更是信手拈来,你在家中学过?” “是,嫔妾打小曾跟着阿玛去过一趟江南,接触到了汉人的文化,后来见嫔妾对汉学很感兴趣,嫔妾的玛法便请了汉人师傅来教导嫔妾。” 云珠察觉到康熙言语中的试探,淡淡回道。 ”你玛法对你很不错。”康熙点了点头,这一点儿倒是与查证的一样。 只是他不确定的是,额参让她学汉学到底是为了她的喜好,还是为了讨他的欢心。 “玛法最喜爱的就是嫔妾了,说句不好听的,皇上您可千万别怪罪。”云珠握着他的手道。 “哦?说来听听。”康熙好奇地看着她。 “当初嫔妾从内务府小选入宫,也全靠玛法打点过,这才进了乾清宫的。” 云珠说着她是怎么入宫的,康熙目光一凝,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此事。 此事虽说在宫中很是普遍,但将它摆在明面上来说,康熙就不能不罚了,他抽回了手,沉声道:“你可知你玛法如此做的后果?” 云珠双手交叠,瞄了他一眼:“玛法此举也并非出自本意,只是听说当初贵妃娘娘身边的齐嬷嬷正在挑选宫女,嫔妾有很大几率会被选走,这才不得不走了门路,将嫔妾送入了御茶房。” 贵妃可是宫里出了名的妒妇,额参怎么敢将美貌无比的孙女送入她的宫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康熙心思缜密,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他听到小选时贵妃就让人见挑选宫女,才知道原来贵妃这么早就找人承宠生子了,他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云珠自觉已经解释清楚,就端起一杯柠檬露饮慢慢品茗,这点儿酸味如今对她来说是正正好。 康熙瞟了眼她惬意的模样,心中郁闷无比,他越想越是气恼,直接起身要回勤政殿。 “恭送皇上。”云珠一愣,不曾挽留,抬头目送着他离去。 晴雅上前搀扶着她,目露疑惑:“主子,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忽然来对着主子一通问话,与往日截然不同,连她都察觉出不对了。 云珠摇了摇头,谁知道他忽然发什么脾气,她现在正是情绪大的时候,哪还会特地哄着他。 康熙回去后吩咐梁九功关了殿门,不许放人进来,随后他就在勤政殿坐了一夜。 谁知第二日一早,他就下旨将额参的爵位给削了,并让德嫔禁足于漪澜堂,非旨不得出。 这道旨意一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西苑。 佟贵妃听闻此事,当即幸灾乐祸道:“德嫔那个贱人,做的事终于被皇上查了出来,看她日后还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齐嬷嬷皱着眉,有些担忧:“娘娘,那宫女被皇上的人抓走了,若是她供出娘娘,该如何是好?” 上回齐嬷嬷联系了孝康章皇后留下的人手,悄悄摸清了额参的底细,随后又收买了勤政殿的洒扫小太监。 小太监一报来消息,她们就安排了晓儿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传递那则消息,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只是那晓儿被皇上抓了起来,就怕牵涉出娘娘。 佟贵妃嗤笑道:“那又如何,皇上不会拿本宫怎么样的。” 再说了,若是不是她,皇上怎么会识破乌雅一族的诡计呢,难道皇上还会怪罪她不成? 齐嬷嬷见佟贵妃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按下此事不提。 佟贵妃自以为做了回螳螂捕蝉,殊不知那黄雀正躲在背后看她的笑话。 钮祜禄氏捻了块点心,嘴角挂着满足的笑:“这点心做的不错,赏。” 孙厨子跪下谢恩:“奴才叩谢皇后娘娘。” 画春从袖中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塞到他手里,孙厨子喜笑颜开,高兴地接过就跪安了。 “娘娘,您这几日的面色倒是好了许多。”画春打趣道,娘娘这几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面色都红润了今几分。 钮祜禄氏但笑不语,她利用佟贵妃将德嫔扳倒,可不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对了,那人得手了吗?”钮祜禄氏招招手,让画春附耳过来。 虽说德嫔被禁足,可是她还怀着龙裔,若是生下来,难保皇上不会心软,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才是。 画春轻声说:“德嫔的奴才看得紧,一时半会还未得手。” 钮祜禄氏沉思片刻:“但凡是人,总会有疏漏的地方,让他仔细着点儿,找准机会务必要下手。” “是。”画春答应下来,琢磨着再去叮嘱一声。 第59章 乌雅云珠59 漪澜堂小厨房 何师傅和他徒弟小贺子垂头丧气地靠坐在门槛上,另一个掌勺的吴师傅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难过了。” “唉…”何师傅叹了口气,本以为他得了德嫔娘娘的青睐,能跟着回宫去享福,谁知这还没几天儿,德嫔娘娘就失宠了,这热炉灶顿时变成了冷灶台。 小贺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唉。” 吴师傅见了不由一乐:“小贺子,你这半大小子,你师父愁也就罢了,你跟着愁个什么劲?” 小贺子诺诺道:“师父若是不能去宫里,那我岂不是更不能去了。” 他是师父的徒弟,专门都跟着他打打下手,何师傅若是被德嫔娘娘带回宫里,那他指定也有机会一并带回去。 何师傅以前就在宫里当厨子,后来犯了小人才被撵到西苑来,而他打小就进了西苑,他年纪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后来遇见何师傅,被收作徒弟,这日子才好了起来。 往常总听何师傅念叨着宫里有多么气派,主子们随手的打赏都能抵上他一年的俸银,他早就盼望着能去宫里头见识见识,眼看着如今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可不得懊恼惋惜嘛。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师傅也算是小贺子的半个父了,小贺子心里想什么,何师傅不用猜也知道。 他整理好思绪,又戳了戳小贺子的脑门:“行了,快去给德嫔娘娘准备膳食吧。” 小贺子惊讶地看着师傅,遭了何师傅的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德嫔娘娘再怎样也是咱们的主子,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皇上就不会再宠娘娘了?” 他方才也想通了,虽说德嫔娘娘被禁足在此,可是外头依旧有食材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而且他还仔细翻了,那些食材都新鲜得很,以他的经验来看,其中许多珍贵食材还不是德嫔娘娘该有的份例。 他有所猜测,德嫔娘娘未必真的失宠了,不过此事他也不敢张扬出去,万一坏了娘娘的事,那他可就真没有出路了。 吴师傅不清楚内情,有些讶异:“老何,你倒是看得开啊。” 以他这份心性,不该沦落到此地啊。 何师傅摆了摆手:“嗐,我哪儿有啊,只不过是经历多了。” “行了,先不跟你唠了,咱做菜去咯。”何师傅拍了拍小贺子的肩膀,让他跟上。 吴师傅望着他们师徒二人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师父,你们方才说什么?”吴师傅的徒弟小吴子凑上前来问道。 吴师傅也拍了拍他:“小吴子,你也该好好学一学啊。” 他们师徒俩可不比老何他们,这机遇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真是厉害。 小吴子垂着头,眼底掩藏着闪烁的光芒:“知道了。” 勤政殿 康熙沉着脸看着手里的折子,上面写着乌雅一族假公济私,窜谋皇上心意,试图以妖妃祸乱朝纲,望皇上处置德嫔和乌雅一族。 康熙越看越愤怒,佟国维和几位大臣瞅了眼皇上的脸色,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悄悄交流着讯息。 谁知康熙忽然将折子猛地一甩,正巧砸在了佟国维等人的面前。 “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敢将手伸到朕的后宫来了!” 康熙的下颌线条越绷越紧,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佟国维等人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佟国维身为领头的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说:“皇上,乌雅一族一事证据确凿,臣等也只是为了皇上着想。” 康熙眯起狭长的双眸,冷冷地扫了眼佟国维:“哦?舅舅都找到证据了?那朕的人怎么没找到?” 他这一声舅舅极其讽刺,令佟国维心底有些惴惴不安:早知道还是让大哥来上折了。 佟国维的大哥佟国纲,为大清屡次立下汗马功劳,因此康熙对着这位舅舅总是和颜悦色的。 佟国维擦了擦汗,回想着儿子隆科多的话,将此事细细描述出来,他可是有人证的。 康熙听到隆科多和乌雅博启的名字,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两人就那么巧碰上了? 他心知佟贵妃屡次为难德嫔,那隆科多记恨上博启编造谎言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那个嚼舌根的宫女也招了,说此事是佟贵妃安排的,这样一来,他如何会相信佟国维口中所谓的证据? 康熙细细回顾着此事,整件事似乎都严丝合缝,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康熙久久不语,佟国维等人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行了,都退下吧,不过你们都给朕记住了,朕后宫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康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线索,就冷声打发了他们。 “是,微臣告退。”佟国维被皇上警告了一句,只好带着几位大臣就躬身退下了。 康熙坐在椅子上凝神思考,尔后招来魏保全:“查的怎么样了?” 魏保全拱手回答:“奴才查到乌雅博启于数月前被隆科多给骑马撞了,后来是被那赫舍里常泰救了下来。” 康熙有些疑惑:“赫舍里常泰?”噶布喇的儿子? 魏保全接着说:“是,后来乌雅博启与赫舍里常泰交好,隆科多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二人正在酒楼里喝酒。” 康熙手指‘笃笃’敲着桌面,让魏保全去查一查赫舍里常泰接触过的人。 魏保全领命退下后,康熙就靠在椅子上放空了思绪,他微微叹了口气,拿了一本书出来翻阅。 翻到夹层处忽然掉了一张书签,康熙手指一顿,拣起那书签,轻轻摩挲着有些褪色的粉白荷花。 他神色有些恍惚,素日与德嫔相处的种种画面浮现出来:她害羞的模样,认真做着书签的模样,与他说着悄悄话的模样,对他关怀问候的模样,还有闹了别扭后发小脾气的模样。 这些模样是那么的生动,康熙回忆着她的一颦一笑,种种情愫不禁涌上他的心头,他好想见她。 候在一旁的梁九功静悄悄地添上茶,康熙叫住他,眉宇间有着挥不去的担忧:“最近德嫔身子可还好?小厨房做的膳食合不合她的胃口?” 梁九功谨记着皇上的吩咐,思索一下就答道:“太医说德嫔娘娘身子安好,就是脉象有些虚浮,许是忧思所致。” 康熙听到这儿攥紧了拳头,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梁九功觑了眼皇上的神色,停顿一下接着回道:“每日小厨房呈的膳食娘娘也用了,只是用得不多,如今人还消瘦了些。” 第60章 乌雅云珠60 康熙闻言心里一揪,他抿了抿唇,嗓音有些低哑:“让御医去给德嫔诊脉,切莫让人发现。” 梁九功点头哈腰就要退下,退到门口时忽然又被康熙叫住:“等等。” “皇上?”梁九功立刻折返回来,恭敬站到跟前。 康熙轻声说了几句,让梁九功听了一愣,随后就下去准备了。 暮色将沉,淡月笼纱,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纸窗上,映照出一道婉约柔美的身影。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火,那烛火摇曳,明明灭灭,康熙背手静静站在窗前,透过朦胧的纸窗,仿佛看到了心中的那抹倩影。 而他心心念念的云珠,正靠在床边捧着一本书看,晴雅为她端来一杯清水:“主儿,夜已深了,就别看了,仔细伤了眼睛。” 云珠接过喝了一口,柔声道:“就这几页了,你也别忙了,先下去歇着吧。” 晴雅点点头,今夜是轮到她守夜,虽说主子吩咐过不必时时注意,但是主子怀着身孕呢,她怕主子起夜会不方便,还是得留心着。 她拿起剪刀将烛芯剪动一番,随后又走到窗前检查一遍,免得没关好让主子受了凉。 而站在窗后的康熙见到有人影凑来,立刻躲到阴影处藏起来,他这是偷偷来的,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不远处的梁九功见皇上这番做贼似的动作,立刻抬头望天假装自己没看见,他可不敢看皇上的笑话。 为了不被人发现,皇上让他重新更换了漪澜堂附近侍卫巡逻的时间,还专门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就带了他一个人,只为瞧一瞧德嫔娘娘的近况。 梁九功想到这儿也不禁感叹,以往孝诚仁皇后在的时候,皇上也不曾这般失态,如今遇到德嫔娘娘,皇上倒像是个为情所困的毛头小子了。 康熙还不知道梁九功在悄悄感慨他的情史,他瞥见那窗后似乎没了动静,就挪动到窗后开始观察。 隔着这模糊不清的纸窗,他心中有些不满:这纸糊的窗子就是不行,若是换上琉璃,岂不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晴雅检查一番后,就去了偏房里歇下了,她也得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当差。 云珠看完最后一页,就将书搁到一旁,她揉了揉眼睛,又轻轻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 再过几个月胤禛也要出生了,系统说前世的胤禛已经投入腹中,虽然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很不利于完成任务。 但她仔细研究过,胤禛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他生下来被抱养在佟佳氏身边,没有享受过母爱,更没有享过父爱。 康熙的一腔父爱全都给了太子和保清,他对着胤禛总是淡淡的,只有在制衡皇子势力的时候才会想起他。 要弥补胤禛,最主要的就是给他不曾感受过的母爱,重视他,爱护他,治愈他童年的创伤,让他感受到母子间也是存在着温情的。 云珠抚着小腹若有所思,忽然窗外传来‘咯吱’一声响,她当即敏感地望过去:“谁在那儿?” 听到这话,康熙身形一僵,他的神情有些尴尬,方才不小心踩到树枝了。 不远处的梁九功苦着脸,皇上要被发现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云珠穿上鞋,缓缓踱步到窗前,打量着窗外的黑影,轻声问:“是谁?” 那黑影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丝沉默的气息在窗前弥漫开,唯有蝉鸣声连绵不绝。 云珠见状抿了抿唇,她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两个人隔着窗静立,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等了许久也听不见一句话语,云珠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见她要走了,康熙蓦地一急,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你还好吗?” 他语气有些滞涩,克制的嗓音无一不在诉说着对她的思念。 “嗯。”云珠侧过身子,淡淡回了一个字。 她的态度极其冷淡,与往日的温柔截然不同,显然是怨上他了。 “你怨我了。”康熙轻扯嘴角,忍住酸涩感,失落地说着。 他也是为了保护她才让她禁足的,此事虽然设计的天衣无缝,但他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德嫔来的。 虽然大清入关已有几十年,但是汉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他之所以表现出喜欢汉学,就是为了稳定汉人的心,旁人说额参能算计到他的喜好,根本是无稽之谈。 至于为何削了额参的爵位,也是因为此事牵涉甚广,若是不做出表态,只怕有人更加按捺不住。 而他也已经派了人去查探,一旦查到证据他就会立刻给乌雅一族洗清罪名。 云珠不清楚他在悄悄打算,她落寞地叹了口气:“皇上又何必来看我?在皇上心里,嫔妾也不过是个满腹算计、妄想攀高枝的妖妃罢了。” 康熙不假思索,立即否认道:“怎么会?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嫔妾知道在皇上心里,嫔妾只能算作一个逗趣儿的鸟雀罢了,招之即来挥之则去,并不算作什么。” 云珠自嘲地说,声音中隐隐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随之涌上他的心头,康熙静默许久,缓缓说出了他的心声:“你是我心爱之人。” 在遇到德嫔以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女子,帝王看似有情却无情,他对后宫的妃嫔们不过尔尔,只不过是偶尔的需要罢了。 更何况他见识过汗阿玛为董鄂氏痴狂的模样,就更加不想动情了。 那董鄂氏死后,汗阿玛就茶饭不思、缠绵病榻,最后在临终前传位于他,让他小小年纪就做了大清江山的掌管者。 自登位后他就暗下决心,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付出真情,他要做一个刚毅果断、冷性薄情的帝王,守住祖宗基业,为大清开拓万里江山。 就连对他的发妻赫舍里氏,也只不过是互相扶持的亲情罢了,只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他最终还是将真心遗落在德嫔身上。 在勤政殿的那一晚他彻夜未眠,就是在考虑此事,要不要顺势将这感情舍弃,紧紧地封住内心,从此做一个没有弱点的帝王。 可是他一想到德嫔知道后对他失望的模样,就迟迟不敢下这个决定。 他不敢想象他与德嫔渐行渐远的模样,也不敢想象她沉寂在这后宫之中,渐渐变得像他的额娘一样,黯淡无光,悄然长逝。 于是他还是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坦然承认对她的感情,希望他与她能够相知相守,携手白头。 第61章 乌雅云珠61 云珠以为康熙喜欢她,只不过普通的喜爱罢了,但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她才知道原来康熙对她动了真感情。 她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其实她又何尝不会有一丝心动呢。 就算她清楚这只不过是做任务,但人总归是有感情的,她整日里和他亲密相处,他英俊体贴,学识渊博,两人交谈也有着源源不断的话题。 而他也总会对着她嘘寒问暖,无论是给她精心挑选的赏赐,抑或是吩咐内务府仔细准备的衣食住行,无一都在体现他对她的与众不同。 可动心归动心,他始终是清朝的帝王,他有着数不清的貌美妃嫔,也有许多的公主、阿哥,他不可能为了她而空置后宫,这一份感情她也不知该不该回应。 云珠犹豫着半晌不语,见她迟迟不肯表态,康熙也不催促她,他悄然转了个话题。 “听太医说,你近日忧思过度,明日让御医来给你看看,你如今不是一个人,切记要好好注意身子,不要让我担心。” 他略凑近了些,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云珠这才注意到他连称呼都变了,想了想她不禁抬起头,窗外他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想透过纸窗看进她的心底,那闪烁的细碎光芒,惹人心醉。 她缓缓点着头:“嗯。” 明明是同样的一个字,这一声却无比娇柔。 康熙的心不由软了软:“时辰不早了,快去歇着吧,我先走了。” “好,皇上快回吧。”云珠侧过头看了眼燃烧了大半的黄烛,许多烛泪都流到灯座上凝固成形了。 她伸手碰了碰窗户,与他道了安就回到床上躺下了。 康熙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安然离去,这才迈步离开,梁九功紧随其后,他可算是明白了,德嫔娘娘就是皇上的心尖尖,日后绝对不能得罪! 他们两人趁夜回了勤政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黑影悄悄摸到了小厨房里。 那黑影打着火折子,一丁点儿火焰微微照亮了小厨房内,他脚步轻轻地走到何师傅放食材的地方,随后打开盖子,找到了德嫔每日都会用的胭脂米。 那黑影心中一喜,小心地环顾一圈,才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子药,将药粉偷偷倒进胭脂米里,再用手搅拌一番,确保那药均匀地沾染到米上,这才满意地离开。 天边微微泛起白意,霞光扫过暗淡的天际,带来了一丝光亮。 镜清斋 钮祜禄氏带着佟贵妃、六嫔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待她们坐下才缓缓开口。 “德嫔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皇后,你可要管理好后宫,千万不能再让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 对待此事她十分严肃,皇家绝不能容忍奴才算计。 “皇玛嬷,孙媳已经告诫了诸位妹妹,也将此事传到宫里,告诫妃嫔们务必要谨言慎行,莫要使旁门左道。”钮祜禄氏恭敬地答话,让佟贵妃不由白了她一眼。 “太皇太后,依臣妾看,光是告诫还没用,皇上只让德嫔禁足,她也没受多重的罚啊。”佟贵妃嚷嚷着皇上的偏心,又开始煽风点火。 太皇太后脸色一沉,钮祜禄氏见了不由贴心回答:“妹妹怕是忘了,德嫔如今怀着身孕,暂时不好处置,皇上也是为了皇嗣考虑。” 早上已经传来消息,那药已经下到德嫔的膳食里了,只要德嫔用下,不出两日就会缠绵病榻,中毒身亡了。 钮祜禄氏嘴角挂着笑意,似乎看到了德嫔已经消亡的画面。 佟贵妃撇了撇嘴,见太皇太后不搭理她,反而是钮祜禄氏在那儿巴巴地耍着威风,立即闭上嘴不吭声了。 皇后和佟贵妃都不说话,旁人也不好轻易开口,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 惠嫔出声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笑着对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保清他可越来越壮实了,嫔妾前些日子去瞧他,发现他的裤腿都短了一截,要不是乳母跟嫔妾说他长高了,嫔妾还以为是内务府的人殆懒了,做错了尺寸。” 太皇太后闻言这才给了惠嫔一个眼神:“是吗?哀家也有些日子不见保清了,下回你们都带着阿哥公主们来给哀家瞧瞧。” 她对着有孩子的妃嫔们吩咐一句,荣嫔等人都笑着应下。 佟贵妃摸了摸小腹,有些落寞地垂着眼睛:她怎么就没有生育呢。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没工夫跟她们唠嗑,就让妃嫔们散了。 佟贵妃踩着花盆底回到画舫斋,疲惫地靠在炕桌上歇息,晚霞给她端来一盏凉茶:“娘娘,用点茶吧。” 佟贵妃心里想着事,没心思喝茶,就让她去把齐嬷嬷喊来。 齐嬷嬷匆匆赶来:“娘娘有何吩咐?” 佟贵妃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上回你说的那个万?万哈什么?” 齐嬷嬷心中一喜,提醒道:“回娘娘,是万琉哈氏。” “对对对,万琉哈氏,她人呢?”佟贵妃恍然大悟,斜着眼问她。 “她人就在偏殿呢,娘娘要见她?” 齐嬷嬷高兴问道,她这声音里夹杂的激动,佟贵妃一下就听出来了。 佟贵妃眯起杏仁眼,盯着齐嬷嬷打量:“你这么高兴做甚?” 齐嬷嬷一顿,诺诺答道:“奴才就是…这天太热,奴才就急躁了些。” 佟贵妃也不知信没信,挥挥手就让她把万琉哈氏叫来。 万琉哈氏接到佟贵妃的传唤,心里是百般不情愿,可她再不乐意也得去请安,否则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如意。”万琉哈氏穿着一身碧绿色的衣裳,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佟贵妃摇了摇扇子:“起来吧,抬起头给本宫瞧瞧。” 万琉哈氏咬了咬唇,缓缓抬起头,一张俏丽的面容就呈现在佟贵妃的眼底。 还真是貌美,虽然比不上德嫔那张脸,但在宫里也能排到前头了,佟贵妃心里头有些不爽,蹙眉道:“你都会些什么?” “回娘娘的话,奴才会泡茶和刺绣。”万琉哈氏悄悄看了眼她身旁的齐嬷嬷,老实答道。 哦?她会的倒是和德嫔一样了。 “哦?”佟贵妃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问她:“那你可会琴棋书画?” 这可是忌讳,谁不知道德嫔娘娘就是因为这件事被禁足的。 万琉哈氏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不会这些,奴才不曾接触过。” 她这番表现,让佟贵妃好气又好笑:“不会就不会,怕什么?难不成本宫还会吃了你?” 万琉哈氏垂着眼睛不敢回答,她这不是胆小,是怕连累到自己的家族。 第62章 乌雅云珠62 “行了,你先下去吧,这几日好好准备着。” 至于这准备什么,佟贵妃并没有说出来,但是齐嬷嬷和万琉哈氏都能领会她的意思。 齐嬷嬷面露喜色:娘娘可总算想通了。 万琉哈氏磕了个头退下,她走出正殿后,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眸色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漪澜堂 “娘娘,该用膳了。”山栀扶起小憩醒来的云珠,她轻轻挪到桌旁,示意可以传膳了。 山栀拍了拍手,一行宫人就端了菜进来,等他们摆好膳食退下后,云珠才拿起筷子。 她垂眸看着玉碗里的胭脂米,色若胭脂,光泽饱满,余香悠悠,引人回味,是珍稀的贡米。 可惜这米再珍贵,却加了点儿不该加的东西,让人倒尽胃口。 山栀看主子迟迟不动筷,有些疑惑道:“主儿,可是今个儿菜不合您胃口?” 云珠缓缓摇头,她让山栀附耳过来,在她耳畔说了几句,山栀目露惊疑,视线立刻看向殿外。 “无事,只是这天太热了,有些吃不下。”云珠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拍了拍胸前。 她瞥了眼桌上的其他菜色,色香味俱全,暗道这些菜倒是没下什么东西,那下毒之人还真聪明,不确定她会用什么菜,就将毒下在她每日必用的胭脂米里,可谓是费尽心机。 云珠不动声色地将碗递给山栀,山栀将毒米倒在盒子里,随后就命人撤下膳食。 山栀扶着她走到内室,这才问出声:“主儿,您说这下毒之人会是谁?” 云珠喝了口茶道:“人人都有嫌疑,先留着证据,你去找人盯着小厨房,此人能在米里下毒,肯定对小厨房很是熟悉。” 山栀点头应下:“是。” “对了,家里可有消息了?”云珠放下茶盏问她。 山栀点点头又摇摇头,凑到她跟前小声说:“博启少爷说酒楼跑了的人还没找到,赫舍里常泰与钮祜禄家近日还没碰过面,一时找不到证据。” 云珠微眯着眸子,一道幽光闪过:“你再去提个醒,让他去查查端嫔的家人,还有隆科多撞他前可遇到什么人?” 隆科多怎么会这么巧就撞上博启,此事细想来十分不对劲。 在她被禁足前,宫里的李嬷嬷就传了信来,说是承乾宫的齐嬷嬷偷偷联络了孝康章皇后的人,里头有她认识的旧部,知道那件事与她的主子德嫔有关,就悄悄给她报了信。 李嬷嬷说齐嬷嬷想打听她玛法的事,她就察觉了不对,与家里通信后才得知原来博启与隆科多对上了,还恰巧被赫舍里常泰救了。 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偏偏佟贵妃居然安排人在皇上面前散播莫名的流言,殊不知这番流言却让她确信佟贵妃是被人利用了。 佟贵妃那脑子想不出这样的计策,必定是有另一只黑手在背后操纵,而宫里能使出这般手段也的只有钮祜禄氏这个皇后了! 总是靠着皇后的端嫔忽然对她亲近起来,还日日前来探望,建议她穿上汉人服装,除了受皇后所托,还能是何缘故。 既然确定了幕后黑手,她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换上汉人服装,又在皇上面前提起端嫔,引起他的怀疑,至于接下来的事,就看他何时能找到证据了。 小厨房 锅灶台上堆满了碗碟,小贺子正撸着袖子将它们一一洗净。 他擦干净锅子,又将布放入水里洗了洗,随后端着盆走出去。 “小贺子!”小吴子探头探脑地在后边叫他。 “哟,是你啊,找我啥事?”小贺子回头一看,见是吴师傅的徒弟,就停下脚步看他。 “嗐,没事儿。”小吴子摆了摆手,停顿一会儿又说:“就是想问问你,你今儿拿到赏钱没?” 小贺子上下瞟他两眼:“怎么?你没钱用了?” 莫非想跟他借钱用? “呸,我怎么会没钱用。”小吴子面色一紧,有些得意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听说德嫔娘娘关照你们师徒,日日都给赏钱呢。” 这倒是,德嫔娘娘多好的主子啊,对宫人们可大方了。 小贺子点点头,引得小吴子暗地白了他一眼:“那今儿个你们做的菜德嫔娘娘也很满意咯?” “那可不,我师父可是出了名的手艺好,娘娘吃了赞不绝口。” 小吴子听到他想听的消息,就满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小贺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又出去干活了。 偏房里 “没让人发现吧?”山栀问着眼前的小太监。 他摇了摇头:“我躲在窗后,他们都没瞧见我。” 山栀点点头,让他回去继续盯着那两人,就去给主子禀报。 云珠已经猜到是小厨房的人下的毒,对此事并不意外。 她让山栀先支开他们,让人去住处里搜一搜,若是查到不对,先回来禀报,切莫惊动他人。 “主儿,小吴子的屋里藏着一瓶毒药和几张银票。”山栀很快就将此事办好,在云珠身旁耳语几句。 云珠沉思一会儿,让她继续盯着小吴子,看看他还会暗中联系何人,山栀点头去安排了。 云珠坐在榻上静静地思考着,她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虽然皇上对她表明了心迹,可是他会为了她处置幕后之人吗? 若是查出那人是皇后或是佟贵妃,他会不会下不了手? 云珠在心中摇摆不定,忽然一缕香气盈盈浮至鼻间,她偏头看过去,见是风轮摆动,将那插瓶中玉立荷花的香气吹送了过来。 这瓶子荷花是皇上让人悄悄送来的,据说这荷花是皇上费了好半天功夫,又是亲自采摘,又是剪叶折枝,这才精心插好的,他还着人带话请她仔细品鉴。 云珠自然能领会康熙的心意,他总是将她的爱好记得牢牢的,在这些小小的细节上让人心动。 她走到插瓶前,伸手摸了摸那粉白莹润的荷花,娇嫩的花瓣触之温柔,恍惚间一抹深邃柔情的目光闪过她的脑海,让她不由心生动摇。 勤政殿 “德嫔身子如何?”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问着话。 “回皇上,德嫔娘娘脉象有力,气血恢复,身子已然康健。”御医拱手答道。 康熙颔首,又吩咐一句:“日后你就负责德嫔的脉案,好好替她调理着。” “是,微臣领命。”御医恭敬地回了,就悄悄退下了。 康熙交代完就放下了心,接着埋头处理繁杂的朝政。 一柱香后,魏保全走到殿内跪下请安,引来康熙询问的视线。 第63章 乌雅云珠63 “回皇上,人已经抓到了。”魏保全低着头跟康熙汇报情况。 “审问出什么了?”康熙放下折子将身子往后一靠,狭长的双眸静静地盯着他。 魏保全想到那人的供词,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康熙心中一沉,冷声开口:“是何人指使?” “回皇上,他说是…是端嫔。”魏保全见状也不好再沉默,当即说出了那个名字。 端嫔? “继续说。”康熙微眯起双眸,手指弯曲在腿上一点一点的。 “是,奴才带人搜遍了城内都没找到,后来还是在董府附近这才蹲守到的,那擅口技者就是董府养的门人。” 皇上除了让他查探酒楼的消息,还命他监视端嫔家里的一举一动,董府就是端嫔家人的府邸。 魏保全接着答:“奴才审问过后,那口技者说是员外董德启吩咐的,让他去醉香楼里等着,待赫舍里常泰和乌雅博启进了厢房,就偷偷学了他的语调,随后就将那番话说给隆科多听。” 康熙沉下脸来,眸色犀利,董德启是端嫔的阿玛,若不是端嫔吩咐,他怎么会去算计乌雅博启。 魏保全偷偷抬眼看皇上,继续补充:“奴才又去查了赫舍里常泰,他近日并无不妥之处,也没有跟旁人联系过,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沉声问道。 “奴才发现此事发生前,钮祜禄府上的赫舍里氏曾回过娘家一趟,没几日隆科多就撞了人。” 赫舍里氏是钮祜禄法喀的妻子,也是赫舍里常泰的姐姐,而她的丈夫法喀则是皇后的弟弟。 康熙目光一凝,显然想到了不好的猜测,他挥手让魏保全先退下,又以手抚额,长叹了一口气。 黑夜在这声长叹中悄悄来临,静谧的丛中蝉鸣声不断,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丛中。 此人正是小吴子,他左顾右盼寻着人,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招了招手,立刻小跑着过去:“来了。” 那人用布蒙着下半张脸,仔细看了眼四周才说:“事办成了吗?” 小吴子点点头:“成了,我还特地问过,她已经用了。” 那人赞许地看他一眼,又给了他一张银票。 小吴子欣喜接过:“多谢。” “行了,我走了。”那人伸头一看,立刻就要离去。 小吴子也将银票揣进怀里,两人齐齐扭头离开,谁知还没走出几步,他们就被两个侍卫押倒在地。 “谁!”小吴子忽然被按倒在地,吓得惊慌失措,失声一喊。 那蒙面的人立刻就想咬破嘴里的毒药,却被魏保全迅速摘了布并卸了下巴。 魏保全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发现此人有些脸熟,似乎是西苑里的奴才:“你是什么人?” 那人心知事态暴露,不由面露死灰,咬紧牙关并不答话。 魏保全见他不说话,让侍卫将他们捆了带进漪澜堂正殿里,小吴子和那人都被甩在地上跪着,头顶上蓦地传来一道极其冷洌的声音:“是谁指使你们给德嫔下毒的?” 小吴子抬头一看,发现眼前坐着一位身穿石青色圆领绣龙纹马蹄袖袍的男子,旁边还坐着国色天香的德嫔娘娘。 他嘴唇一哆嗦,任是他再愚笨,也该知道这男子就是皇上了。 “奴…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小吴子的声音颤抖,还知道请安,那蒙面人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哼,安?朕如何安?”康熙冷冷的语调透露出他此刻有多么愤怒。 云珠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康熙眉眼不禁一缓,紧紧回握住她。 若不是她让人传了消息,他只怕还不知竟然有歹人对她下了毒,也幸好她识破了毒计,不然他岂不是就要失去她了。 康熙还有些后怕,他紧紧攥住云珠的手,确认她还在他身旁,这才略微放松了心神。 “皇上,奴才没有给娘娘下毒啊!”小吴子死死低着头又瞄了眼那蒙面人,拒不承认此事。 云珠瞥了一眼他们,就让山栀将证据都带上来,没一会儿一瓶毒药和毒米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小吴子眼神惊惧不已,他不是将这毒药瓶子处理了吗,怎么会被他们翻出来? 山栀一看他那模样就知他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小吴子,你就不必狡辩了,早就有人发觉你不对劲了,这毒药被人找到你很惊讶吧?” 小吴子蠕动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康熙扫了眼梁九功,他立刻上前质问他:“小吴子,如今人证无证俱在,还不快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小吴子指了指身旁的人说:“皇上,是他联系奴才的,毒药也是他给的。” 康熙顺势看过去,见那个奴才低着头不答话,就让魏保全都拖下去好好审问。 魏保全手段狠辣,没一会儿就审了出来,他凑到皇上耳边说了几句:“回皇上,此人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画春吩咐的。” 又是钮祜禄氏! 康熙一脸怒容,忽然有些不敢看云珠,他清了清嗓子,让他们都退下。 正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云珠优雅地端坐在一旁,缄默不语。 康熙悄悄觑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才斟酌着开口:“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所有事都是皇后在背后算计,委屈你了。” 他试探地将云珠抱入怀中,云珠并不抵抗,将头埋在他身上。 她并没有说话,但康熙感觉到胸前忽然濡湿一片,拍着背的手蓦地一顿,慌乱地将她拉起来看,发现她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儿,晃悠悠地滑落下来,直落进了他的心里,惹人揪心。 康熙伸手擦去她小脸上的泪珠儿,那泪水微凉,却烫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云珠轻轻抽泣,那伤感的声音让康熙越发手足无措,他指尖轻颤,紧紧抱住她:“好了,我都知道,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云珠靠在他的肩上,听到他这句承诺当即一愣,康熙察觉到她的停顿,柔和了眉眼:“你愿意请我来,我很高兴。” 他心里清楚,云珠想必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钮祜禄氏,可钮祜禄氏身为皇后,就算知道是她所为,他也不一定能把她怎么样,但云珠还愿意请他来,就是对他的信任。 第64章 乌雅云珠64 “皇上都知道?”云珠在心底犹豫一会儿,忍不住问出声。 她本来没打算请皇上来的,以她的性子,若是要报仇直接就报了,要是告诉皇上是皇后一族下的手,那他很有可能会大事化了。 只是在她犹豫之时,那瓶摇曳的荷花撞入了她的眼底,让她想起他那一晚剖白心迹的话,她就想试这一次,若是他辜负了这番信任,她也就收心养性,好好养着胤禛完成任务也就罢了。 康熙听到这句话,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柔柔的情意:“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再给我几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云珠伏在他的肩上点点头,双手紧紧拢住他的腰,嗓音淡哑道:“好。” 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康熙瞧了眼窗外,夜已经微微泛白了,于是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内室安顿好:“都要天亮了,快歇着吧。” 云珠躺在床上,望着上方清逸俊朗的面容,缓缓点了点头,旋即阖上双眸,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康熙看着她纯丽的睡颜,摸了摸她的秀发,替她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闲意斋 “还没回来?”画春看着眼前的小太监,面上有些焦急。 小贾子颤颤摇了摇头:“没瞧见。” 画春急得一拍手:“你再回去盯着,若是他一回来就立刻过来禀报。” “是。”小贾子哈着腰就下去了。 画春在偏房里踱着步,思考着该怎么跟娘娘交代,她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心中一片茫然。 早知道她就不去亲自吩咐了,本以为有她的警告,那人就能忠心办事,可若是这回他被发现了,她该怎么面对娘娘。 钮祜禄氏可不知道画春将事情办砸了,她正沉浸在德嫔中毒身亡的美梦中不肯醒来。 待到翌日天色大亮,听到画春的禀报,钮祜禄氏的美梦才被打破,她眉眼一沉:“你是怎么做事的?本宫让你藏好身份,你居然还去见他?” 画春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娘娘恕罪,奴才想着西苑里的人手许久未见,这才想着去敲打一番,谁知坏了娘娘的事,奴才有罪。” 钮祜禄氏满面怒容,猛地咳嗽起来:“咳咳,你是有罪,若不是看在你是本宫的陪嫁,本宫早就将你打入慎刑司了。” 画春一慌:“奴才知罪,奴才甘愿受罚,可是如今那人不见踪影,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人再罚奴才也不迟。” 钮祜禄氏喝了口茶压下咳嗽,吩咐她速速下去查探,让她将功折罪。 画春领命忙快步出去,她现在只希望那人只是消失了,而不是被德嫔抓住了。 可惜事与愿违,她们还是要失望了,皇上回了勤政殿,看着魏保全呈上的所有供词,心中压抑着难忍的怒气,一场狂风暴雨席卷在他的眉宇之间。 康熙读完供词,登时将茶杯砸了出去,茶水溅落一地:“真是朕的好皇后!” 亏他和皇玛嬷如此看重她,还让她坐上了大清国母的尊位,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她嫉妒德嫔荣获宠爱,就使计撺掇隆科多撞乌雅博启,为了陷害乌雅一族,不惜摒弃前嫌,与赫舍里氏勾结,还吩咐端嫔找来擅长口技的门人。 为了掩盖她在背后的算计,还唆使隆科多挑拨佟贵妃下手,种种阴谋诡计环环相扣,皇后可真是聪明,就是这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康熙冷冷地思索着该怎么处置钮祜禄氏,若是将此事掀开,必定会引起前朝动荡,可若是不罚了钮祜禄氏,德嫔必定会伤心,他得好好想想。 而他的心尖尖德嫔正在给胤禛做着小衣裳,云珠让晴雅拿来轻柔透气的布料,裁剪一番后就靠在榻上缝制。 晴雅见主子拿着针线无比认真的模样,捂嘴笑了笑:“主儿,您可真疼阿哥,小阿哥还没出生呢,就有衣裳穿了。” “不过这小衣裳自有内务府送来,主儿何必自己动手呢?免得伤了眼睛。” 晴雅想着主子的身子,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云珠正捧着布料穿针引线,听见她这番话笑着摇摇头:“内务府的衣裳固然是好,可是小孩子身体绵软稚嫩,轻轻碰一碰就红了,这贴身的衣裳还是自己做了才安心。” 晴雅好奇问她:“主儿,您怎么知道的?” 云珠瞥了她一眼,无奈说着:“本宫在府里的时候,也是抱过新生儿的,你忘了?本宫还有弟弟和妹妹呢。” 晴雅恍然大悟,顿时拍了下额头:是啊,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云珠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虽说晴雅年纪也有二十了,在宫里也经历许多,但这性子还不如山栀来得稳重,将来若是她想出宫去,可得替她好好安排着。 晴雅对于云珠为她的考虑一概不知,她在御茶房的时候盼望着出宫去,可在主子身边当差久了,她就渐渐不怎么想出宫了。 主子为人善良又大方,她做着贴身大宫女,每月的俸禄又多,去宫外说不定还没有宫里呆着舒服呢。 晴雅改了主意,却还没准备跟云珠说,她决定等到二十五岁那时再说吧。 乌雅府 塞和里氏瞧着在跟前晃来晃去的儿子,忍不住出声:“行了,你别晃悠了,看得我脑袋晕。” 乌雅博启脚步一停,在椅子上坐下长叹一口气:“唉…” 都怪他识人不清,都是他连累了姐姐。 塞和里氏知道他在愧疚什么,她悄悄瞄了眼儿子的神情,属实是颓丧无比。 她忍不住偷笑:“好了,别哭丧着脸了,娘娘说了没有怪你,旁人时刻都想算计咱们家,人嘛总有疏忽的时候,咱们怎么会处处都躲得开?再说…” 她拖长了语调,引起了乌雅博启的好奇心。 乌雅博启耳朵一动,将好奇的视线投来,塞和里氏见状一笑:“再说皇上相信娘娘,娘娘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你就安心吧。” 乌雅博启听了这话,眉眼舒缓开,这黑脸上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那就好,那就好。” 若是因为他,让娘娘失了宠,让乌雅一族遭受灾难,那他可真是个大罪人了。 “不过…”塞和里氏又说:“不过你可不能再像这回那么马虎了,交友也不知道查清楚底细,就这么轻易跟旁人出去喝酒,依我看!你就是随了你阿玛的性子,都是个酒鬼!” 乌雅博启被骂的耷拉着脑袋,外头却忽然传来一声嚷嚷:“说谁呢!谁是酒鬼?” 第65章 乌雅云珠65 这嗓门大得很,一听就知道是府里的大酒鬼来了,塞和里氏摇摇头,笑着不说话。 乌雅威武大刀阔斧地走进来,他先是扫视了前厅一圈,对上儿子博启的视线,点点头。 又转向正中间,瞧见自家貌美如花的妻子,立刻笑眯了眼:“夫人,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对着塞和里氏嘘寒问暖,塞和里氏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净学你的酒性了。” 威武一听是这事,霎时尴尬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瞪了眼博启道:“年纪轻轻的喝什么酒?半点儿没学到你阿玛我的真传,办砸事了吧?” 博启嗫糯着嘴唇,不好反驳他。 塞和里氏心疼儿子,立刻瞪了威武一眼:“你就别说他了,他都知错了,下回你们爷俩都注意点儿就行了,尤其是你,给我少喝点酒。” 威武讪讪一笑,拉着她的袖子说:“不喝不喝,我就在自己府里喝上一喝。” 塞和里氏扯回袖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威武瞄了眼她的脸色,忽然正襟危坐,正了正神色道:“你们猜,皇上今儿个跟我说了什么?” 博启与塞和里氏不由面面相觑,怀疑地看向他:“你?被皇上召见了?” 威武挺了挺胸膛,得瑟道:“咳咳,那可不,今儿个我可是去了西苑面圣。” “皇上跟你说什么了?”塞和里氏不忍直视他这副德行,问出声。 “皇上对我亲和得很,他下旨恩封阿玛骑都尉爵位,还封我为护军统领,不仅如此,连博启都被封了御前侍卫。” 威武一派神气的模样,却引来塞和里氏的担忧:“这,会不会太过隆重了些啊?” 他们府上也没立大功啊,若是皇上为了补偿,这恩赏也未免太过了些。 “放心吧,我瞧着皇上宽容待下,此番定是有他的思量。”威武摸了摸下巴安慰她,大不了他们日后再当心着些,好好为皇上做事就行了。 旨意已下,总不好推拒吧,塞和里氏只好点头,又再三叮嘱他们二人,务必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事。 威武和博启都应下来,经历此事,他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再糟了算计。 乌雅一族蒙受圣恩不胜欣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的,倒是闲意斋里的气氛压抑,风雨欲来。 钮祜禄氏看着康熙甩在她面前的供词,抿了抿唇,半晌说不出话。 康熙眉眼一片冰冷,他沉声问她:“你可还有话要跟朕说?” 钮祜禄氏呆呆地立在殿中,表情似乎凝固了一般,她轻启嘴唇:“皇上不都知道了吗?这都是臣妾做的。” 康熙见她直接承认,冷哼一声:“你倒是不推脱,你身为皇后,不替朕把持着内廷一事,反倒设计陷害起妃嫔,你自己说说,这皇后,你配吗?” 钮祜禄氏僵硬着看向他:“臣妾怎么不配?臣妾协理六宫以来,后宫诸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只除了这一件事臣妾做错了,旁的事何曾有过错漏?” 康熙眯起眸子,若寒潭般的冷意刮过她的身子,叫她不禁一抖:“朕也想不通,你为何要针对德嫔?德嫔纯善,何曾得罪过你?” 德嫔除了请安,连宫门都很少踏出,怎么会得罪她? 钮祜禄氏痴痴一笑:“若是臣妾说是嫉妒,皇上您信吗?” 她移开视线,看向空中某处接着说:“臣妾从小就被家族培养,额娘常说皇上会是臣妾未来的夫君,臣妾从那时起就偷偷关注皇上,盼望着与皇上结成连理,可惜因为义父的事,臣妾却错失了那个机会…” 康熙知道她指的人是鳌拜,他讥讽一笑,打破了她的幻想:“就算没有鳌拜,朕也会选赫舍里氏。” 钮祜禄氏猛然看向他:“为什么?” 明明她比赫舍里氏的身份更尊贵,她不过是个满洲下人之女,凭什么能越过她成为皇后? 赫舍里氏虽然出身略低于钮祜禄氏,可是她背后的赫舍里一族权倾朝野,她的祖父是朝中辅政大臣,父亲亦官居一品,与许多顶级世家各有姻亲关系,家族利益更是牵扯不清。 更何况康熙欲掌权必得亲政,此事也是索尼第一个带头支持的,康熙和太皇太后也是慎重考虑后,认为赫舍里氏最适合为皇后人选,这才做下的决定。 康熙回想起立后时引起的风波,眼底划过一丝凉意,他不欲跟她多说原因,只转动着扳指沉默不语。 钮祜禄氏的视线流连在他冷硬的面容上,接着说:“臣妾入宫后虽不受宠,可臣妾并不难过,因为臣妾知道皇上谁都不爱,就算是对佟贵妃,皇上也仅仅只是出于同族之情罢了,可谁料,臣妾发现皇上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皇上,您说可不可笑?” 忽然被她戳破心思,康熙神色微怔:“朕爱上一个人有何可笑的?” 钮祜禄氏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破碎的瓷器般四分五裂:“自古帝王皆薄情,皇上身为大清的帝王,怎可为一个女人动摇心神?” 她眼看着他步步艰辛,慢慢亲政掌权,最终大权在握,尽揽万里江山,他身为一个英明神武、胸怀大略的帝王,就该薄情寡性,怎么能轻易将心给了德嫔? 康熙用手支着额头,沉思良久,半天没有应声。 “皇上想怎么处置臣妾?” 钮祜禄氏见他不答,哼笑一声,皇上难不成还能废了她,她可是国母,若是想废后,别说前朝大臣,太皇太后第一个不同意。 康熙显然也知道她的底气,他霍然起身,定定看向她:“朕是废不了后,也无法将你的罪名公布于众。” 他停顿一刻接着道:“皇后身患顽疾,不宜出面,需回宫养病,病不好就不必出来了,这宫权就交由六嫔管理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甩袖离去。 目送着他绝情的背影,钮祜禄氏颤抖着双手,心瞬间疼得喘不过气来,她红了眼,不住得咳嗽:“咳咳…咳咳…” 她将帕子捂住,拿下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猩红一片,布满了鲜血,钮祜禄氏瞳孔一缩,她居然咳血了。 皇上离开闲意斋后,就将吩咐侍卫将皇后连夜护送回宫,并传话西苑和后宫:皇后重病在身,不宜出面,宫权就交由六嫔处理,德嫔为首。 至于七嫔里被剩下的端嫔也被拽上了马车,送回冷宫幽禁起来,此事引得后宫和西苑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她们犯了何事。 佟贵妃倒是略有猜测,她明明身为贵妃,宫权却没她的一份,而且佟府又传了信来,不仅她阿玛被皇上痛骂一顿,隆科多也是被一贬再贬。 联想到皇后的事,佟贵妃哪还不知自己又被算计了,她将斋里的瓷器花瓶摔摔打打,地上一片狼藉。 “皇上驾到。”外头忽然传来梁九功通传的声音,佟贵妃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皇上怎么来了? 第66章 乌雅云珠66 佟贵妃看着地上的碎片慌不择路,忙叫人收拾一番,又整理了衣裳妆容,谁知皇上已经迈步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佟贵妃捏了捏裙角,有些惶恐地请了安。 康熙扫视一圈,地上真是不堪入目,佟贵妃发起脾气来几乎是将手边能砸的都砸了,奴才们一时半会儿都收拾不完。 “……”康熙一言不发,走到僻静处坐下。 佟贵妃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亦步亦趋地走到他跟前:“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若不来,怎么看到你发这么大火气?”康熙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臣妾,臣妾…”佟贵妃攥着帕子解释一句:“这天太热了,臣妾心火干燥才砸的,让皇上见笑了。” 康熙扫了眼跪在地上收拾的奴才们,开口让她们退下,这才看着佟贵妃说:“你心火干燥?朕还没发火呢,你倒是先砸起东西来了。” “皇上?” 佟贵妃似懂非懂的眼神,叫康熙不免看了一笑:“佟府应该给你传信了吧?你不是都知道了?” “这…臣妾不明白皇上说的什么意思。”佟贵妃就算再笨,也该知道后宫妃嫔不得私自与宫外联系,见皇上提起,她只好装作不知道。 康熙也不在意她是否承认,他敲了敲桌案继续道:“佟府确实是朕的母族不错,可这也不是你们屡次仗着权势肆意越矩的理由!” 佟贵妃开口欲辩,却被康熙打断:“你不必为佟府说话,朕什么都知道。” “此次你们私自联络,陷害德嫔一族,已经犯了大忌,朕看在皇额娘的份上就再给一次机会,只是将他们贬官,若是你们日后再犯,朕就不会留情了。” 佟贵妃听出康熙语中的威胁之意,立刻跪在地上保证:“臣妾务必约束好家人,绝不再犯。” 康熙看她振振有词说着话,一双深邃的眸似笑非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再被朕发现了…” 佟贵妃脸色一慌,忍不住上前抓住康熙的下摆,康熙猛地站起:“行了,再过半月也要回宫了,到那时你就在宫里好好反思吧。” 他说完这话就抽出衣摆,快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佟贵妃失去倚仗,一不小心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伴随着凉风徐徐,日子很快就到了九月份,康熙的御驾很快就回了宫,一时间宫里又热闹了起来。 云珠有孕也快五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内务府特地送来了宽松的衣袍,还备了几箱子蓝色粉色的小衣裳和小鞋子,另外还有许多滑软布料。 晴雅指着宫人将这些箱笼一一收进库房,随后记录在册,将册子交给李嬷嬷收好,这才去给主子备瓜果点心。 “主儿,内务府准备的还真是齐全,阿哥公主的衣裳都备齐了。” 晴雅拿来一盘剥好的柚子肉,云珠拿起来尝了尝,酸甜可口,滋味很不错。 她一边吃一边说着:“御医没说我这一胎是阿哥还是公主,内务府自然是两种都备好了,他们在底下办事,总得仔细留心着,免得弄不好就得罪了人。” 晴雅点点头,看她特别爱吃这柚子,又笑着说:“主儿这么爱吃酸的,依奴才看呀,想必就是个小阿哥。” 云珠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莞尔一笑:“阿哥公主都好,只要是本宫的孩子,本宫都很喜欢。”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头淡淡的气息,盈盈笑着,那姿态充满了母爱的光辉,让进来的康熙见了,忍不住驻足欣赏。 晴雅瞥见皇上明黄色的龙袍,立刻跪下请安,云珠抬眼一瞧,眉眼间散发出珠玉般润泽的光芒:“皇上来了。” 康熙扬起一抹笑,走近摸了摸她的肚子:“嗯,你这胎也有五个月了吧,御医跟我说你的胎象不错。” 云珠覆上他的手:“胎象是不错,可皇上不知道的是,这孩子最近闹腾得很,我的肚子这几日就没消停过。” 孕期五月时就会感觉到明显的胎动,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了意识,整日在肚里伸手伸脚的,惹得她夜里都不好安睡。 康熙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抚了抚:“哦?五个月就会动了?” 康熙虽然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可是对这女子孕事还有些一知半解,他知道女子怀胎不易,偶然会早产,对五月就有胎动一事并不清楚,寻常妃嫔有孕也不会跟他提起此事。 云珠垂着眸子,拉着他的手感触,康熙认真地等着动静,许是孩子给面子,立刻就给了回应。 康熙感到手底下的推力,眼神惊奇地看着云珠:“动了!” 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又感到手下的动静,眼中逸出柔和的笑意,云珠偏头看着他,觉得他这样很稀奇。 “怎么了?”康熙察觉到她的打量,不自在地喉结一动,那手却始终她放在肚子上,不肯挪开。 云珠黛眉轻挑,朝露般的眸光落在他的眉眼处,琉璃窗外洒下点点光辉,照耀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清晖的金纱,光晕在她的乌发上打转儿,一缕幽兰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充盈了他的内心。 康熙轻轻拥着她,低哑了嗓音:“我已经给孩子拟了名,若是公主就取为乌希哈,若是阿哥,就取为胤禛。” 乌希哈是小星星的意思,这名字很适合可爱的公主,云珠缓和了眉眼,康熙见状接着说:“我还打算给孩子们重新序齿,我看‘胤’这个字不错,日后皇子的名字就都从‘胤’字辈,你觉得如何?” 云珠已经习惯了他会跟她讨论一些事,就点了点头:“皇上考虑极好。” 宫里的皇子公主本就多,光是夭折早殇的也不少,若是照着现在的排名来说,记起来未免有些杂乱,因此康熙决定,待云珠这一胎生下来,就下旨重新序齿。 此事康熙也就跟云珠提了一句,连太皇太后那还没有说过,而太皇太后瞧着玄烨对德嫔一日好过一日,心中也有些焦躁。 “皇后那儿怎么样了?”太皇太后问了苏麻喇姑一句。 皇后也闭宫一月多了,别看玄烨什么都没跟她说,但是她在宫里耳目众多,大致也能猜测到皇后是被玄烨给关了禁闭。 苏麻喇姑一边替她敲着肩,一边回答:“坤宁宫的画眉来过一趟,说近日皇后身子不大好,想求个御医过去。”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眼睛一动:“玄烨连个御医都不肯派过去了?她身为皇后,请个御医还得上哀家这儿来求?” 苏麻喇姑手一停顿,不敢妄言皇上与皇后之间的事。 太皇太后深知她的性子,也没想问她,就闭了闭眸子道:“你让御医过去看看,若是瞧过了,再让御医去皇上那报备一句。” “是。”苏麻喇姑躬身退下,就去太医院请御医了。 第67章 乌雅云珠67 待她走后,太皇太后才长叹了一口气,她扶持了两代帝王,怎么就偏偏两个都是情种呢?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就逃不过女人的宿命吗? 太皇太后目光悠远地看着虚空处,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幕年轻男女在草原上策马扬鞭、高声朗笑的画面… 她眼中藏着隐秘的哀伤,细碎的泪光一闪而逝,很快她又变成了端庄持重的太皇太后。 另一边御医得了太皇太后的命令,很快就提着药箱迈入了坤宁宫,他刚走进正殿,就被焦急的画春拉入内室:“娘娘,御医来了!” “快,快替娘娘看看。”画眉掀起薄薄的帷幔,钮祜禄氏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她面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御医仔细察看了她的脸色,又让她伸出手腕,他搭在腕上听着脉象。 见御医肃着脸久久不说话,画春和画眉都齐齐面露忧色,钮祜禄氏忍不住又咳了咳:“御医,本宫身子如何?” 御医收回手,忧虑地看她一眼,在心中组织好言辞,这才缓缓开口:“娘娘凤脉虚散无神,神气日耗,肝经有热,胸闷咳血,微臣怀疑,娘娘是中了毒啊。” 钮祜禄氏惊疑不定:“中毒?你可确定?” ‘娘娘已经毒入肺腑,这才会日日咳血,微臣认为此毒就下在这殿内,娘娘日日接触,这毒才会侵入凤体。” 御医在太医院坐镇多年,医术十分精湛,钮祜禄氏自然不会不信他,她只是在想,到底又是谁有这番手段能在她坤宁宫内下了毒。 上回的病太医说是她得了癣,受了花草的刺激,她一直半信半疑的,怀疑那毒是太医没查出来,但她找不到下毒之人,那藓几月就好了,她也只好放弃。 这回她居然真中了毒,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德嫔? 钮祜禄氏第一时间想到了德嫔,这后宫里除了佟贵妃,也就只有德嫔会对她恨之入骨了。 “御医,这毒可能解?”画眉见主子沉思良久,不由出声询问。 钮祜禄氏被打断思绪,也看向御医:“本宫这毒可有解药?” 御医抿了抿嘴唇,还是打算说出来:“娘娘,此毒暂时没有解药,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源头,微臣才能判定这是何毒。” 至于解药,他也不确定能不能配出来。 钮祜禄氏颔首,让画春带着御医下去检查一番,寻一寻毒药是从何处得来的。 半个时辰后,画春急匆匆地跑进来:“娘娘,找到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让钮祜禄氏心中一沉:“那毒下在哪?” “回娘娘…殿内墙上、柱上和顶上都有毒药的痕迹。”画春说着也有些后怕,这坤宁宫里竟然有这么多处都抹了毒,要知道她们这群做奴才的,也整日都在这坤宁宫里当差,说不定她们也已经染上了毒。 “御医怎么说?”钮祜禄氏已经锁定了下毒之人,能在坤宁宫都抹上毒药,此人还能是谁,只能是孝诚仁皇后了。 “御医说是漆上都沾了毒,已经深入整个宫殿了。” 赫舍里氏!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连坤宁宫也提前下了手,你是有多害怕继后的存在啊! 钮祜禄氏眼中充斥着恨意,想到赫舍里氏挂着一副菩萨面,害得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如今还下毒使得她性命垂危,此事一定要让皇上知道,看看他选的贤妻良母到底是多么的好! “你让御医原话报给皇上,本宫要见皇上一面!”钮祜禄氏拉住画春的手,让她一定要办好此事。 画春缩了缩手,低头应下:“是。” 乾清宫 “坤宁宫都抹了毒药?”康熙看着弯腰的御医惊疑问道,御医脸面容紧绷,拱手回:“是,微臣查探过,坤宁宫的墙壁、柱子和壁顶上的漆料都被抹了毒。” 康熙想到自己也曾在坤宁宫待过,连忙问:“抹了多久了?毒性如何?” 御医犹豫一瞬,答道:“已有三年之久,此毒并非致命剧毒,若是偶尔接触无甚大碍,但若人住得久了,这毒就会慢慢深入肺腑,微臣也无力回天。” 言下之意就是皇后住太久了,他已经没法救了。 一听这话,康熙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他紧握双拳,强忍着怒气:“既然如此,你就先替皇后好好看诊,若是她问起来,就先不必说了。” 皇后性子刚毅,若是被她知道她已经时日无多,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御医领命后,就跪了安退下了。 赫舍里氏,本以为她做皇后以来就宽仁待下、贤良淑德,谁知她心思如此毒辣,连继后之人都容忍不下。 康熙回忆着赫舍里氏生前那副贤惠的模样,就忍不住冷笑出声,也幸好他并没有对赫舍里氏付出真情,只是把她当作皇后而已。 想到这,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暗道还是德嫔心善。 康熙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待到天色渐渐暗去,有宫人进来燃起灯火,他才吩咐梁九功摆驾坤宁宫。 钮祜禄氏接过画眉递来的药汁,正欲饮尽,就听见禁鞭声。 “皇上驾到。”梁九功一如往常般通报,康熙迈步进了内室,在床边不远处站定。 “皇上,咳咳,皇上金安。”钮祜禄氏将碗递给画眉,撑起身子就要下床,康熙挥手免礼:“你身子弱,就不必行礼了。” 说完他就眼神示意梁九功等人先出去,很快所有奴才都退到了外头。 钮祜禄氏扯了扯唇角,那一抹苍白让康熙看了有些刺眼:“皇上终于肯来看臣妾了。” 康熙到桌旁坐下,静静地看着烛火并不答话。 钮祜禄氏已经不在意他的态度了,她冷淡开口:“既然皇上来了,想必已经知道臣妾是为何中了毒吧?” 还不等康熙答话,她又嘲讽道:“皇上曾说就算没有鳌拜,也会选赫舍里氏,那么现在臣妾想问问皇上,今日让皇上选,皇上还会选赫舍里氏吗?” 她语调平淡,但那晃动的目光却表现出她对此事十分在意。 康熙微微抬颌看向她,平静的眸子与她期盼的目光交接:“朕还是会选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本性固然狠辣,但是他最主要看中她背后赫舍里家族的势力,而且抛开此事不谈,她管理的后宫井井有条,处事有条不紊,称得上一国之母。 听到这句答案,钮祜禄氏眼神空洞,感到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她将咳出的鲜血咽了回去,苦涩的滋味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康熙移开了视线,缓缓开口道:“这坤宁宫先不必住了,你就先挪到长春宫里住着吧。” 长春宫是她做妃子时住的宫殿,定然没有毒物,想来住着也能放心些。 钮祜禄氏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不必了,臣妾就不挪宫了,臣妾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就算御医说能治,她也不相信,肯定是皇上这么吩咐的。 第68章 乌雅云珠68 康熙知道她心中已然有数了,也不再强求,他转动着扳指说:“朕会让御医尽力研制出解药,你先安心养着身子吧。” 他说完就有些想走了,钮祜禄氏留恋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臣妾就不送皇上了。” 康熙闻言一顿,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他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让钮祜禄氏惨淡一笑,她沉沉望着烛火出神,回忆起她还是闺中女子时,偶然碰见皇上来府上的场景: 穿着一身常服的翩翩少年郎立于廊下,眉宇间英姿勃发,眼神中充斥着挥斥方遒的雄心壮志,只这一眼就入了她的心,让她再也忘不掉那道身影。 可是如今,她变了,皇上也变了,他们再回不到那日的时光了,钮祜禄氏紧紧闭上了双眼,脸上划过了一行清泪,一旁的烛火蓦地晃动了几下,随后悄然一灭,落下一室灰暗。 皇上漏夜去了坤宁宫一趟,宫中许多有势力的妃嫔都知道了,但她们也不知坤宁宫到底发生了何事,因为康熙已经命人把紧牙关,不得泄漏出一丝消息,若有违抗,就地处决。 此事也算是皇家的丑事,绝对不能为人知晓,但旁人不能知道,索额图却得为此事做个解释。 待第二日早朝后,康熙就将索额图留了下来,传到西暖阁等候召见。 “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索额图镇定自若地给康熙请了安,随后就立在中间听候指示。 康熙把弄着白玉茶杯,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索额图,良久才出声:“索相近来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此话一出,索额图蓦然一顿,他忙拱手:“皇上谬赞,微臣斗胆请皇上赐教。” “哼。”康熙冷哼一声,将茶杯扔到他身前,发出‘咚’的一声,引得索额图浑身一震。 “赐教?朕可不敢,你们赫舍里氏不仅谋算乌雅一族,如今连皇后都敢谋害,若胆子再大一点,岂不是连朕都不会放过?” 康熙的语调平淡,眼中却弥漫着一层冰冷的杀气,索额图心下一颤,这才得知是两件事都被发现了,忙跪下来请罪:“皇上恕罪,微臣实在不敢呐!” “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康熙语气森然,目光锐利如刚出的鞘剑。 索额图低垂着头,紧急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谁知还不等他开口,康熙就已经下了决定:“你也不必想推脱之词,谋害乌雅一族和皇后,两罪当诛!朕看在保成的面上,就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大学士你也不必做了,回府闭门思过吧!” 索额图颤了颤嘴唇,将额头紧紧贴于地面:“微臣领命,谢皇上隆恩。” 康熙看也不看他一眼,拿起奏折翻看起来,见状索额图只好悄声退出了西暖阁。 他一身怅然地离开,让前来拜见康熙的太子看了满脸疑惑,他抬头看向梁九功,却只得到一个不明确的眼神。 “太子殿下,皇上还在等您呢,快随奴才去吧。”梁九功岔开此事,忙伸手请太子去西暖阁里。 太子故作老成的点点头,迈着小步伐走进殿内,他一到康熙面前,就仿佛换了个性子,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汗阿玛!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见是保成来了,放下奏折摸了摸他的脑袋:“保成来了,这几日可还有咳嗽?叫你乳母夜里仔细着些,别再冻着了。” 太子仰着头,略带孺慕的眼神盯着康熙:“多谢汗阿玛关心,保成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近来练好的字呢?拿来给朕瞧瞧。”康熙眼含着笑意望着他。 跟着太子进来的太监小许子一听,连忙将一叠纸递给梁九功。 梁九功接过来呈上,康熙拿起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见纸上写着满、汉、蒙三种文字,字迹十分齐整,他满意地颔首道:“不错,进步了许多。” 太子谦虚地抿嘴一笑,叫康熙忍俊不禁:“你可知,朕让你练这三种文字是何意?” 太子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儿臣身为大清未来的储君人选,汗阿玛是想让儿臣提早接触满蒙汉语言,好为将来打下基础。” 康熙略带欣慰地看着他,赫舍里氏虽然有事做的不对,但却为他生了个好儿子啊。 “你说的不错,不过咱们身为满人,不能忘了根本,自然得会满语,而蒙语方面,咱们祖宗就与蒙古有着亲缘关系,大清要掌控蒙古,自然也要学,至于为何要学汉语嘛…保成可知为何?” 康熙将原因娓娓道来,听得太子摇头晃脑的,他听见汗阿玛的提问一愣,接着说:“儿臣请汗阿玛赐教。” “你可知大清入关以来,咱们满人有多少?汉人又有多少?”康熙循循善诱,带着太子思考着问题。 “儿臣不知,儿臣只知道汉人占了大多数。”太子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具体人数。 “不错!咱们大清国人数众多,汉人却占了十之八九,要想彻底统治汉人,让他们臣服于大清,就必须学习汉语,如此你可懂了?” 康熙说了一番话提点他,太子恍然大悟:“儿臣明白了,多谢汗阿玛教诲。” 如此说来汗阿玛喜欢汉学,也是为了故意表现给旁人看的,原来德娘娘一家还真是被冤枉的。 太子回想起许嬷嬷在他耳边说德嫔一族的谋算,蹙着眉头思考,他该不该将此事跟汗阿玛说呢。 “行了,回去好好背书习字,朕改日再去考考你。” 康熙见他若有所悟,也不再出题,挥手就让梁九功送他出去。 “儿臣告退。”太子被打断思绪,只好恭谨地行了礼。 算了,反正此事也不怎么重要,还是不跟汗阿玛说了。 太子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说此事了,许嬷嬷是皇额娘特地找的乳母,说出那番话应该只是为了他好罢了。 康熙可不知太子的乳母在背后挑唆,他又批了会儿奏折,随后就吩咐梁九功摆驾永和宫。 云珠已经习惯了胎动,睡觉时也不会被惊醒,只是这几日她却有些嗜睡,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连外头的禁鞭声都充耳不闻。 康熙挥手让奴才们都退下,自己悄悄走到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嘴角逸出一丝笑意。 他并不打算将她叫醒,直接就在窗边寻了个靠着的好位置,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山川游记,描写了各处的险峻山峰、奇石胜景,读着上面的文字,仿佛置身于悬崖峭壁之上,得览峰下万里山景,光看此书翻阅的痕迹,就知道云珠有多爱看了,就连饱览群书的康熙也看得津津有味。 第69章 乌雅云珠69 一缕清辉透过窗子洒落在小桌上,康熙捧着书时不时翻来看,一时间内室里只有书页细微的翻动声。 床上的云珠长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盯着海棠花顶帐发了会儿呆,才撑起身子。 正要叫来山栀,却瞥见一道身影斜倚在小榻上,她微微一愣,却没有出声。 她轻轻下了床,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再走到榻前,见康熙正在拿着她的书看,不免莞尔一笑。 “醒了?”康熙听见响动,抬头看着她道。 “皇上何时来的?嫔妾怎么没听到通传声?”云珠好奇地偏了偏头问他,康熙正在她面上逡巡,见她粉面含春也就放下了心。 “我一早就来了,只是见某个人睡得跟小猪一样,就不忍心吵醒她。”康熙扬了扬眉,那打趣的模样让云珠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我哪有像小猪?还不是怪你,害我睡得久!”云珠改了称呼,让康熙眸子一动。 “好好好,都怪我。”康熙将她小心翼翼的带到榻上躺下,让云珠靠在他的颈窝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云珠正扯着他的袖子研究上边的纹样,康熙忽然对她提起上回的事:“我已经下旨罚了端嫔、赫舍里常泰等人,钮祜禄一族也贬了爵,至于皇后…”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皇后她已经认罪了,至于这罚的话,她也不久于人世,我看就没必要罚了。” 将死之人,再罚也没什么必要,免得她临走前还要想出什么招数来伤害德嫔。 云珠眸光一闪,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皇后她?” 康熙眼神复杂,缓缓点了点头:“不错,个中事宜我不好详说,最近你就在永和宫好好待着,暂且不要出去,若是有人来找更不用搭理她。”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对她的安危还是十分关心的,钮祜禄氏嫉妒德嫔得到他的偏爱,屡次设计害她,他怕她临走前还会做出什么事,还是让德嫔先在永和宫好好养胎吧。 云珠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慢慢靠在他的胸前,颔首道:“好,我不出去。” 康熙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摸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抚着,缕缕温情萦绕在他们二人之间,仿佛拆不开的一对鸳鸯。 有了康熙的叮嘱,接下来云珠就呆在宫里安心养胎,不过为了生产顺利,她偶尔也会在前院里散散步,这一日她正在桂花树下散步,宫里却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奴才给德嫔娘娘请安,德嫔娘娘吉祥。”平贵人穿着一身名贵的云锦藤纹旗装,眉梢间挂着算计的笑意,让人一瞧就觉得心生不喜。 “免礼,平贵人找本宫何事?”云珠停下脚步,给了晴雅一个眼神,晴雅接到示意连忙上前一步,以免平贵人忽然伤害主子,云珠这才看向平贵人。 好端端的,平贵人来她宫里做什么? 平贵人笑盈盈地打量着她,目光触及她姿容绝艳的脸不禁心生妒意,她继续往下看去,扫到德嫔依旧窈窕的曲线、隆起的腹部以及清艳贵气的装扮愈发觉得羡慕。 云珠感受到她充满恶意的打量,忍不住蹙眉:“平贵人?” 光看着她不作声,这是个什么路数? 平贵人被打断思绪后,不耐地撇了撇嘴才道:“奴才就是想来拜访一下娘娘,娘娘不会介意吧?” 晴雅听见平贵人这句话,恼怒地瞪她一眼,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居然跑到永和宫里来耀武扬威了。 平贵人白了一眼晴雅这个不知礼数的奴婢,笑问着云珠:“娘娘?不知奴才能否到您的宫中坐坐?” 她认为德嫔如今有孕,肯定想扶持新人帮她稳固圣宠,她出身高贵,又生得秀美,听闻德嫔一向善解人意,怎么会舍得拒绝她呢? 殊不知云珠还真就不想搭理她,就算她是对康熙有那么一丝丝好感,可本来被迫与妃嫔共享一人就挺膈应,如今还跑来一个平贵人来跟前碍眼。 她也不想装好性了,索性直接出言拒绝:“不必了,本宫已经乏了,平贵人还是到别处去吧。” 说完她就示意晴雅回去歇息,晴雅接到暗示,连忙扶着她一道回去。 平贵人恶狠狠地看着德嫔主仆的身影,在原地跺了跺脚就扭着腰肢回去了。 她还不信了,等她钻研好德嫔是如何打扮的,一定要将皇上的心给拿下。 平贵人一事也只是个小插曲,永和宫上下都没把她当回事,但是直到后来,她换上与云珠一模一样的装扮,画上相似的妆容,才在宫中引起了一阵轰动。 时光匆匆过去,转眼又到了十一月,太皇太后又把康熙召到慈宁宫问话。 “玄烨,哀家问你,你对德嫔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问他。 不让她抱德嫔的孩子也就罢了,可如今他连牌子都不翻了,整日就往永和宫里跑,德嫔都有孕七个月了,他却不顾满宫的妃嫔,不想着繁衍子嗣,反倒闷头往一处去,他可还记得他是个帝王? 面对皇玛嬷的问话,康熙垂着眸子,低头转着手里的扳指,良久不语。 太皇太后见他不答,内心长叹一口气,又接着道:“既然你不肯说,那哀家也不逼问你,不过哀家想提醒你一句,你在大清祖宗面前发过的誓言你可还记得?” 康熙眼神微动,想起他登位后曾在奉先殿立过的誓言,他抿了抿薄唇,低声道:“孙儿记得。” “嗯,既然你都记得,那哀家就放心了。”太皇太后收回视线,转而又问:“对了,皇后的病如何了?” 她问御医,御医却支支吾吾不敢直说,她一瞧就知道是被玄烨吩咐过的,只是不知皇后的病到底有多严重,竟然连她也要瞒着。 见她提起皇后的病况,康熙面容平静,不咸不淡地开口:“皇后她只有一个月了。” 这还是御医用了百年人参才替她吊了命,不然也就这几日可活了。 太皇太后瞳孔一缩,皇后的病都这样严重了? “此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皇后得了绝症?”她连忙问他原因。 康熙却对此事闭口不谈,只说:“孙儿未免引起恐慌,这才命人不得外传,若是皇后薨逝,还请皇玛嬷照拂一二。” 这时候倒是想起她来了,太皇太后给了康熙一个无语的眼神,就示意苏麻喇姑扶着她回内室歇息。 康熙见皇玛嬷扭头就走,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回了乾清宫。 太皇太后虽然嘴上并没有答应,可她还是派了苏麻喇姑去坤宁宫慰问,看看皇后可还有什么心愿。 钮祜禄氏还真有一个请求,她对着苏麻喇姑说:“咳咳,劳姑姑帮本宫传一句话,本宫还有一妹妹,生得乖巧可人,端庄聪慧,望太皇太后能够带到身边,照看一二。” 第70章 乌雅云珠70 苏麻喇姑望着皇后惨白的脸色,确信皇后还真是时日无多了,于是她开口答应下来,一定将此话带给太皇太后,钮祜禄氏这才欣然一笑,随即又睡了过去。 唉…苏麻喇姑不忍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打搅皇后歇息了,直接回了坤宁宫回话。 “皇后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把她妹妹叫进宫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太皇太后午睡起来得知此事,就吩咐苏麻喇姑去传旨,让钮祜禄家做好准备。 苏麻喇姑屈膝行了礼,第二日就将钮祜禄敏怡接了来,她也才十几岁,但周身气度却宛如皇后一般,端庄典雅,眉目间更含隐隐的贵气。 让太皇太后看了直点头:“不错,你就是敏怡吧?来,到哀家身旁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钮祜禄敏怡给太皇太后请安,恭祝太皇太后吉祥如意。”敏怡羞涩一笑,小小的梨涡在她脸上若隐若现,虽然生得不是绝色,但也是清秀可人。 “好,好,皇后这个妹妹还真是不错啊,哀家很喜欢。”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看过后,觉得很是满意,她给了苏麻喇姑一个眼神。 “苏麻,你带她去坤宁宫里见见她的姐姐。” “是。”苏麻喇姑福了福身,就请钮祜禄敏怡跟上:“敏怡姑娘,请随奴才来。” 敏怡端庄地跪了安,就跟着她一道去了坤宁宫,她虽然没来过皇宫,但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不曾东看西看,让悄悄观察她的苏麻喇姑暗暗点头。 “敏怡姑娘,坤宁宫到了,奴才就不打搅你们叙旧了,若是有何吩咐,奴才就在偏殿等候。” 苏麻喇姑止住脚步,她就不进去了打扰皇后了,想必她还有些话要和妹妹交代。 “多谢姑姑。”敏怡笑着谢过她,就跟着画春进了内室。 “姐姐!”敏怡瞧见躺在床上虚弱的钮祜禄氏,顿时落下了眼泪。 “咳咳,敏怡,你来了。”钮祜禄氏撑起手臂,由着画眉将她扶起坐好。 “姐姐,你怎么病得这样重?”敏怡扑在床前,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面上惨白无比,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钮祜禄氏让画春画眉二人下去,这才缓缓开口:“咳咳,我没事,敏怡,姐姐活不久了,日后就要靠你了。” 敏怡摇了摇头,不敢相信:“没事怎么会活不久,姐姐才做了皇后不到一年,怎么就病重了?是不是有人害你?” 钮祜禄氏的眼中暮色沉沉,她也没想到,任她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败在给了赫舍里氏的手上,她也不甘心呐。 “敏怡,你可愿入宫?”钮祜禄氏并不打算现在就将真相告诉她,她必须得确定敏怡是否甘愿入宫,若是敏怡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 “姐姐,我愿意。” 敏怡知道姐姐和家族的难处,她连连点头。 钮祜禄氏不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猛地攥紧她的手:“其实姐姐并不愿你入宫,可是皇上不喜,家族没落,咱们族必须有一个人入宫!” 而族内最好的人选就是敏怡。 “姐姐,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家族争气。” 敏怡握上她的手,再三保证。 “好…既然如此,你附耳过来。”钮祜禄氏在敏怡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能留给妹妹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们这一番对话除了敏怡,就再无人知晓,而敏怡拜别了钮祜禄氏,就跟着苏麻喇姑回到慈宁宫侧殿小住。 她这一住下,皇后妹妹即将入宫为妃嫔的消息,一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后宫,私下讨论者不知凡几。 各宫议论纷纷,永和宫里倒是岁月静好的,李嬷嬷一身掌事嬷嬷的派头,将奴才们都敲打过一番,不许她们在底下偷偷讨论,免得扰了娘娘的安生日子。 正殿里徐徐烧着地龙,何师傅等人端着热锅子进来时,顿时感到一阵暖和的气流滑入体内,小贺子在后头呼了口气,这里头可真舒服。 这小子。 何师傅听见声,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别耽误了娘娘用膳的时辰,小贺子忙挂起笑容,讪讪跟上。 不一会儿,云珠面前就摆上了热锅子,旁边还摆满了一盘盘新鲜蔬菜、羊肉、牛肉等食材。 “这天儿冷,最适合吃锅子了。”云珠看着热锅子满意地点点头,冬天就该吃火锅。 “晴雅,你拿些银子去给何师傅他们都弄上一桌,也好去去寒气。”云珠见何师傅等人冻得耳朵通红,就打赏一桌锅子让他们好暖暖身。 “奴才多谢德嫔娘娘。”何师傅一行人被赏了一桌锅子,顿时眉开眼笑地谢了恩。 这大冷的天,没想到他们也能尝尝锅子,娘娘可真是心善呐。 等他们走后,云珠夹起牛肉在锅里烫了几下,又放入专门配制的调料里滚了滚,再将这裹满料汁的牛肉放入口中,酸辣鲜嫩的口感在嘴里爆开,真乃冬日美味。 云珠吃过牛肉,又烫了几簇水灵灵的小蔬菜,一口咬下去,清脆得很。 冬天宫里很少能吃到蔬菜,这蔬菜还是她庄子上培植的,前几日她让人给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膳房都送了些,他们吃了都赞不绝口,还特地让庄子以后专门为皇家供蔬菜,这又是一波新收益了。 云珠吃完锅子,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系统,胤禛现在有意识了吗?”云珠忽然问了一句,休养的系统立刻出来解答。 “有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云珠轻轻在肚子上抚摸,静静思考:既然他有意识了,那这阵子外头的动静他应该能听到吧。 胤禛虽然在腹中,可他早就明白过来他已重新投胎了,而且他这回好像还是在宫里。 虽然隔在水里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德嫔的称谓他还是能听到的,想到这一世还是额娘的儿子,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上一世他被佟额娘抱养在膝下,与额娘分离,后来佟额娘薨逝,他又被汗阿玛送回到额娘身边,本以为额娘会对他关怀备至,谁知她却平平淡淡的,只在意胤祚和胤祯那几个养在身边的孩子。 他曾为此感到失落,后来出宫建府娶了福晋,额娘才会问上几句,就算她是因为汗阿玛才做出关心的姿态,他也觉得很满足。 孩子怎么会不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怀呢?就算他表面装作不在意,可自始自终他都很羡慕十四弟得到额娘全部的母爱。 可好景不长,在漫长的皇位之争中,是他最终获得了汗阿玛的认可,登上了帝位。 本以为他尊额娘为母后皇太后,额娘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可额娘却以兄弟相残、愧对先帝为由,斥责他帝位不正,拒不受封号。 她这番话将他们间的母子情分彻底消耗殆尽,也让他心如死灰,对额娘再无一丝期盼。 第71章 乌雅云珠71 胤禛回想着他初登大位后,额娘与十四弟的所作所为,心中蒙上了一层灰影。 云珠感觉到腹中有一股低落的情绪传来,就柔柔地抚摸着肚子,轻轻唱起了童谣。 ——小小孩儿,睡吧睡吧,依在娘怀,孩儿睡得香啊… 她的歌声轻扬婉转,悠悠地传入胤禛的耳中,让他舒缓了眉心,原来额娘还会唱童谣,真好听啊… 胤禛缓缓陷入沉睡,云珠察觉到腹中安静下来,渐渐放低了语调,嘴角始终含着温柔的笑意。 十二月随着大雪悄然而至,寒风吹落了枝头的腊梅,簇簇花朵摇头晃脑,抖下了身上堆积的细碎寒雪。 云珠披着一身雪白的狐绒斗篷,手里拿着几枝新折的腊梅,将它们仔细地放入珐琅彩玉壶春瓶中,插花高低错落,小巧玲珑的黄花星星点点,霎时赏心悦目。 晴雅轻轻一嗅,只觉得这冷香沁入心脾,她眉眼舒展开,刚想夸一夸主子的插花手艺,谁知外头却传来一阵声响。 她往外一瞧,发现是杜仲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娘娘薨了!” 晴雅一听忙看向云珠,云珠果然收起笑意,她蹙眉道:“不要慌张,吩咐下去,让宫人们都换上素衣,让他们这些日子都小心做事,不得惹事生非,否则本宫必定将他挪出宫去。” “是。”杜仲听见主子吩咐,立刻下去安排了。 “你去把李嬷嬷找来。”云珠又对着晴雅说了句,晴雅点头忙出去找李嬷嬷。 李嬷嬷正在偏殿为娘娘准备产房事宜,娘娘都怀胎八月了,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她得先提前预备着,以防后面来不及准备。 晴雅很快就将李嬷嬷叫来了,她行了礼才道:“娘娘,方才晴雅已经跟奴才说了,皇后娘娘薨逝,各宫妃嫔以及公主阿哥都得服丧跪灵,奴才记得库房里还有些许素净料子,制成衣裳也足够了。” “再有就是,宫里的名贵摆件、鲜艳花瓶也得收起来,奴才稍后就带着宫人们将其一一挪进库房。” 李嬷嬷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几句话就将事安排的明明白白,云珠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那就有劳李嬷嬷了,晴雅你去拿一身素服来。” “是。”她们二人皆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殿内就素净了不少,云珠也卸下钗环,换上了一身缟素,随时以备举哀。 与孝诚仁皇后的丧仪不同的是,康熙下旨命钮祜禄氏的丧仪一切从简,其理由是正值三藩之乱时,国库紧张。 但康熙的这道旨意也让太皇太后感到十分不满,她为了表示自己对皇后的认可,特地让皇太后亲自去送葬。 于是待移梓宫于武英殿,众妃嫔就身披缟素,齐齐在武英殿内跪灵祭拜。 云珠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在厚厚的蒲团上跪了一会儿,就被人扶了起来,她抬头一看,见此人是皇太后身边的绰木格图嬷嬷。 绰木格图友善一笑,对着云珠说:“娘娘别跪了,皇太后说您身子重,在一旁坐着就行。” 云珠眼含疑惑,不明白皇太后怎么忽然会注意到她,绰木格图并没有解释一句,她搀着云珠坐到左下椅子上,就回了主子身边。 皇太后瞟了眼回到身旁的绰木格图,就接着闭目行祭礼。 看来皇帝还真将德嫔放在了心上,平日里除了请安也不见他会来慈仁宫里,昨儿倒是巴巴地过来两趟,左扯一句右扯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德嫔身子重,让她关照德嫔。 她虽是皇帝的母后,可到底不是亲生额娘,才不会管皇帝喜爱谁,更何况她还盼着皇上给她抱养个孩子,他的这番请求她自然不会拒绝了。 皇后的丧仪虽然一切从简,但也持续了有二十来日,就算云珠身子养得再好,也不免消瘦了许多,让来看望她的康熙满眼心疼。 他摸了摸她的小脸,又隔着衣袖捏了捏胳膊,叹道:“还是瘦了。” 不仅下巴尖了,连身子都不如以往丰腴了。 云珠粲然一笑,眼中闪着莹莹的光芒:“皇上还说我呢,你不也瘦了。” 不止是妃嫔忙着举哀,皇上比她们还忙,又要拟定章程,又要亲临奠礼,还要亲自送灵,如今又是寒冬里,这番动作下来,康熙比云珠瘦得还厉害。 云珠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忙让人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燕窝捶鸡汤给他喝,康熙先是吹了吹,再喝了一口,一道暖流慢慢滑入腹中,他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内务府送来的接生姥姥和乳母你挑好了吗?若是这一批不好,我让人再换一批来。”康熙喝完了鸡汤,看着她忽然问道。 云珠摇了摇头:“都挑好了,瞧着都是老实伶俐的人,应当不差。” 内务府总管多弼士是她的叔父,接生姥姥和乳母都是乌雅家特地打探过底细才选进来的,暂时倒不必换。 至于其中会不会有被收买过的人,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日久见人心,她已经叮嘱过李嬷嬷仔细留心着,若有异心者就速来禀报。 康熙微微颔首道:“挑好了就行,若有需要,随时跟我说一声。” “嗯。”云珠嘴角一弯,小声答应着他。 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康熙不禁挑了挑眉,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幸好有你在。” 云珠感受着手心里炽热的温度,心中升起一丝触动,紧紧回握住他,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是她愿意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屋外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隐约冒出了点点嫩芽,时光不觉已来到二月,枝头上挂着一抹新绿,一缕凉风夹着早春的气息徐徐吹来。 云珠用过早膳后就发动了,李嬷嬷忙将她扶进产房,她一边让晴雅将接生姥姥和御医叫来,一边吩咐杜仲去乾清宫报信。 云珠肚子已经开始抽疼,但是宫口还未开,就让李嬷嬷扶着她在产房内走动,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躺上去,两个接生姥姥忙上前准备接生。 而康熙那边刚下早朝,就接到德嫔要生的消息,他连朝服都未换下就立刻赶来,让过来瞧德嫔生产的佟贵妃等一众妃嫔都有些心酸。 皇上对德嫔未免也太上心了,往常的妃嫔生产也不见皇上如何,怎么轮到德嫔生产的时候,皇上就表现得如此焦急。 康熙可不管妃嫔们的心思,他用心听着产房的动静,略带疑惑道:“怎么没有声音啊?” 荣嫔经验丰富,当即为他解答:“回皇上,德嫔应当是忍着没有喊出来,女子若是呼喊过度,就会泄了力气。” 若是泄了气力,孩子就不容易下来,女子生产很难不发出痛呼,由此看来,德嫔还真是坚强。 康熙听了她的解释,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面上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他紧紧转动着扳指,眼神焦急地看着产房。 第72章 乌雅云珠72 其实康熙也是担心则乱,产房并不是毫无动静,只是云珠嘴里咬了块布,再加上她之前还用了空间里的固元参丸,这才不至于像旁人那么痛。 虽然痛楚不比旁人,可她的额间也挂着汗水,她不停的呼气吸气,呼吸的频率跟上两个接生姥姥的催促声,一个时辰后,刘姥姥终于发出高兴的一声呼喊:“看见头了,娘娘再加把劲!” 云珠紧咬着布,浑身上下猛地用力,终于将孩子生了出来。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是个小阿哥!”刘姥姥抱起红彤彤的小婴儿,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后,又轻轻拍了阿哥屁屁,见他哭声洪亮,连忙报了喜。 冯姥姥拿来料子将小阿哥包住,又送到云珠面前:“娘娘快瞧,小阿哥生得可好了。” 云珠吐了布料,勉强侧过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见他闭着眼缝号啕大哭,精神十足的模样,也就放下了心,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李嬷嬷让接生姥姥将阿哥送出去给皇上看看,她自己则是看着主子,浸了温热的帕子,给熟睡的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孩子的哭声一传到殿外,康熙就立刻站了起来,想到德嫔终于生了,他不由面露喜色,佟贵妃等人连忙道喜:“恭喜皇上。” 康熙摆了摆手,就见晴雅匆匆走来报喜:“启禀皇上,娘娘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德嫔怎么样?御医怎么说?”康熙听见母子均安的消息终于松了口气,他又忙关怀道。 “娘娘昏睡过去了,御医说娘娘是为生产费了体力,这才昏睡的,休息一两日就好了。”晴雅恭敬地回答着。 康熙脸色缓和,开口让晴雅回去好生伺候主子,等德嫔醒了他再去看望她,晴雅行了礼就退下了。 这时产房的接生姥姥将一个蓝色的襁褓抱了过来,那婆子嘴里还高兴说着:“奴才恭喜皇上,德嫔娘娘生了个小阿哥!” “好!好!”御医早就将阿哥一事告诉了康熙,他并不感到惊讶,却也十分高兴。 他轻轻拨开那层布料,朝着小阿哥稚嫩的脸蛋露出温柔的目光,这是心爱之人为他生的孩子。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伸出了手,将小阿哥慢慢抱到怀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惠嫔等人都黯淡了目光。 满人一向抱孙不抱子,皇上居然破了例抱德嫔生的阿哥。 康熙也只是抱了一会儿,就吩咐接生姥姥将阿哥带下去:“天还有些冷,务必要仔细照顾着阿哥,若是阿哥有何闪失,朕定要问罪。” “是,奴才告退。”接生姥姥们听了皇上的警告,忙带着阿哥回了偏殿。 佟贵妃见到康熙如此喜爱德嫔生的小阿哥,也忍不住面露向往:若是她也生了阿哥,皇上会不会也这么高兴呢? 康熙听不见她的心思,他沉吟片刻,当场宣布他早就考虑好的事儿:“德嫔为朕生了个阿哥,实乃大清之功臣,其生性温良,柔淑恭顺,即日起晋位德妃,阿哥就取为胤禛,从‘胤’字辈。” 他扫了眼面露震惊之色的佟贵妃等人,接着道:“皇子公主重新序齿,日后阿哥都从‘胤’字辈,太子为胤礽,大阿哥保清为胤禔,三阿哥为胤祉,万黼为胤禄…” 他此旨意一出,顿时将皇子公主的名位都变了变,惠嫔等人还来不及感叹德嫔忽然高升,就被这话砸了一脑袋的包。 按照皇上的意思,那夭折的皇子公主都不算在排序内,惠嫔是又悲伤又激动,悲伤的是她的承庆会被遗忘,高兴的是保清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大阿哥,稳稳地压了太子一头。 荣嫔可没有惠嫔如此的好心态,她悲从中来,又想起了那几个夭逝的孩子,皇上这道旨意属实是在剜她的心啊。 康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至于惠嫔荣嫔等人的心情,他也只好弥补些赏赐下去,聊表心意。 “行了,都别杵在这了,都回吧。”康熙不欲与她们多聊,他先回了乾清宫更衣,换上一身轻松的便服,用过点心后,就来到永和宫探望德嫔。 云珠方才被叫醒过一回,又挪到了内室里歇息,康熙心知她受了累,也不打搅她。 他为她理了理额间杂乱的发丝,就径直走到偏殿瞧一眼小阿哥。 康熙制住乳母等人的请安声,轻声踱步到小床前,只见小阿哥躺在黄花梨摇床内,里头放了一个软软的类似弯月的小枕头,他就窝在枕头弯侧安睡,嘴唇时不时地嘟一嘟,煞是可爱。 康熙低头瞅着他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他伸手摸了摸那小手心,柔嫩的触感悄然传至他的心间,缓缓融化了眉眼。 他在偏殿呆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又回了正殿里,他走到书房找出上回没看完的游记,又接着看了起来,就这样持续看到窗外天色变黑,才动了动脖子。 “梁九功,去看看你德主子醒了没。”康熙将书轻轻合上,让梁九功去瞅瞅。 “嗻。”梁九功立刻去寻了晴雅问,他也来得正巧,云珠刚刚苏醒过来,得知皇上等了她一下午,就让晴雅带人端了小厨房做的膳食送过去。 “奴才给皇上请安。”晴雅一行人利落地跪下请安。 “嗯,你们主子可醒了?”康熙点点头,问她一句。 “回皇上的话,主子已经醒了,知道皇上在书房,就让奴才送了些膳食过来。” 晴雅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宫人们端着托盘上前。 “先不忙,朕去瞧瞧德嫔,将这些一并带过去吧。” 康熙摇摇头,随即大步出了书房朝着内室去。 而内室里,云珠正想劝着山栀给她擦一擦身,她浑身上下都黏着汗,很不舒服。 可山栀得了李嬷嬷的吩咐,知道女子刚生产后不能梳洗,怎么也不肯答应。 “本宫又不梳洗,只是擦一擦身,不碍事的。”云珠自己也懂医理,自然明白山栀为何不肯,她无奈一笑,跟她解释道。 山栀纠结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应下,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她立刻松了口气,行了礼就悄悄退出了内室。 云珠望着她做贼似的背影,只觉一阵无语:“……” 康熙见她一直瞧着那奴婢,也往后头看了看,不禁问道:“怎么了?那奴才惹你了?” “我身上不舒服,就想让她给我端水擦擦身子,谁知那丫头死活不肯。”云珠略带好笑地跟康熙解释,却见康熙露出了担忧的目光。 “你哪儿不舒服?快让御医来瞧瞧。” 他这话虽是关心,却也透露出他半点儿不明白女子间的事情,惹得云珠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是身上出了汗,没有生病。” 第73章 乌雅云珠73 “没病就好,既然身上不爽利,擦一擦也是可以的,只是得用热水,不可洗发沐浴,知道吗?” 康熙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叮嘱几句。 云珠惊讶地看向他,方才还以为他不懂呢,没想到说起此事还头头是道的。 康熙见她露出似是惊讶又似是仰慕的眼神,忍不住咳了咳,正了正神色说:“我读过几本医书,略懂医理,虽不能看病,但大致的忌讳还是知晓的。” 他一双黑眸看着她,眉梢略微扬起,仿佛在寻求她的夸赞。 云珠瞧了不禁嘴角一翘,笑吟吟地夸他:“皇上日理万机,还要抽空看些医书,真是厉害。” 康熙但笑不语,医书他的确看过几本,但是看得不多,自从得知她夜里有时腿会抽筋,他才翻了几本妇科按摩方面的医书,好给她推拿一番,其中也得知了不少新鲜事,不过这一点就不必提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不跟她多聊了,直接让人端来一碗米粥,就坐在床边喂她。 “来。”康熙一边端着碗,一边舀了一匙送到她嘴边,他的神色极其温柔,语调悠悠地仿佛在哄着孩子。 云珠望进他那深邃的黑眸里,不禁微微一怔,她垂下眸子,长睫细微颤动着,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很快一碗米粥就见了底。 “再坐会儿就歇下吧,我明儿再来看你。”康熙收起碗,又陪着她坐了会儿,让她躺下继续歇着。 云珠躺下后没一会儿就陷入熟睡,康熙替她掖好被子,又检查了窗子是否关严实了,这才出了内室用膳。 翌日 康熙似乎料到太皇太后会找他问话,一早就命梁九功去慈宁宫传旨,封钮祜禄敏怡为温嫔,享妃位份例,并入住永寿宫,暂不行册封礼。 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就猜到皇帝这是在与她做交易,钮祜禄敏怡入宫许久皇帝都不肯册封她,如今为了德嫔封妃,倒是肯来传旨了。 皇帝金口一出,旨意不可更改,就算她想阻止德嫔封妃也无用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吩咐苏麻喇姑,让她好生将温嫔送到永寿宫去。 而钮祜禄敏怡忽然被封为温嫔一事,也被有心人传到了云珠耳中。 初闻此事时,云珠也只是愣怔了一下,就不甚在意地抱着小胤禛逗趣儿了。 小胤禛身上结合了云珠和康熙的大部分优点,虽然这会子看起来还是皱巴巴红彤彤的,但是那小巧挺翘的鼻梁,乌黑的大眼睛,红红的小嘴唇,无一不体现出他生得有多俊俏。 胤禛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乌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看着云珠,小眉毛微微皱起来,有些疑惑额娘怎么好似与上一世生得不一样呢? “胤禛,你认得额娘吗?”云珠见小胤禛那副小老头的模样,轻轻点了点他的眉间。 胤禛张了张小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又懊恼地撅了下嘴,云珠忍不住噗嗤一笑。 真是太可爱了。 她柔柔地抱着小胤禛晃了晃,嘴里哼着上回的童谣,轻声哄着他入睡,新生儿一天得睡许久,胤禛没一会儿就觉得困意袭来,沉沉闭上了眼。 原来额娘刚生他的时候居然这么温柔啊,真好… 虽然知道胤禛带着前世记忆,可云珠毕竟头一回做母亲,她也是实打实的怀胎十月,才将他生了下来,对着自己亲生的骨肉,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就算是不为了任务,她也想做一个好额娘,让胤禛做一个幸福的孩子。 因着胤禛出生即将满三日,康熙又跑了趟慈仁宫,拜托皇太后为胤禛办洗三礼。 德妃正在坐月子不好出面,佟贵妃又与德妃有怨不是个好人选,他又不舍得小办洗三宴。 康熙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皇额娘来办最好,于是他就轻车熟路地跑到慈仁宫,又跟皇太后提了一嘴。 “……”皇太后见康熙提了话,就在那闲意地端着茶品茗,一时间有些无语,皇帝还真是逮着她一个人薅了。 康熙心知皇额娘一定会答应下来,她可不像皇玛嬷那样难糊弄。 “行了,哀家知道了。”皇太后也就考虑了一会儿,就应承下来了。 而康熙见状也不多停留,直接拱手行了礼就离开了,只余下皇太后在后边长叹一口气。 唉,希望皇额娘不会怪罪她。 皇太后想起这些时日皇帝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来往,缓缓摇了摇头,他们两人的事不是她该管的,她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皇太后既然答应下来,就肯定会将洗三宴办好,于是这次的洗三宴办得盛大无比,比上回荣嫔三阿哥的洗三宴还要隆重。 许多妃嫔都暗暗打量着荣嫔的神色,心中都盼望着荣嫔能与德妃斗起来,德妃生了四阿哥,又一跃封妃,如今除了佟贵妃还能与她斗上几句,也就只有底下有子的惠嫔、荣嫔能对付她了。 荣嫔虽然也有些嫉妒德妃,可她心里很清楚得很,她不再是曾经得宠的马佳庶妃了,她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德妃的地位了,因此她对于旁人的挑唆是充耳不闻,一概不理。 荣嫔如今已经不求圣宠,她只盼望着能将二公主和胤祉养大,而膝下养着大阿哥的惠嫔却不这么想,她也不求圣宠,但她的野心却在那个位置上,所以她不能看着德妃一家独大。 虽然她对史书并不熟悉,却也知道历代帝王会因为偏爱宠妃改立幼子为储君人选的事。 这两年来她冷眼瞧着皇上对德妃万分宠爱,如今还为了她们母子特地求了皇太后来做面子,心中倍感不安。 她很怕皇上会为了德妃,将来冷待她的大阿哥,甚至是改立储君,最终让德妃坐上太后的宝座,此事她决不允许! 洗三礼结束后,惠嫔坐着轿子回到延禧宫,坐在桌边静静地思考着对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招来韶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韶华听见她的吩咐连连点头:“是,奴才一定办好。” 惠嫔示意她办事伶俐些,千万莫让人察觉,待韶华保证办好,这才让她退下。 她静坐在桌边,一直望着窗子发呆,心中却想着未来的筹谋,眼中更是布满了熊熊的野心。 最恨德妃的并非是惠嫔,而是闭宫思过许久的佟贵妃。 佟贵妃回了宫里就又发了一顿脾气,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到了西偏殿内。 戴佳常在听着隔壁的嘈杂声,不由埋怨道:“佟贵妃一天天就知道砸东西,吵得我睡都睡不好。” 琴儿一听这话,连忙拦住她的话,瞧了瞧外头无人才道:“小主,小声些,可别给佟贵妃听见了。” 戴佳常在早就厌烦了在佟贵妃手底下混的日子,她瞟了眼门外,小声抱怨:“听见了又怎样,佟贵妃自己不得宠,就总拿我出气。” 第74章 乌雅云珠74 戴佳常在说起佟贵妃,那怨气简直要盖过整个偏殿,她说着气话不停歇:“本以为佟贵妃能帮着我得宠,谁知她失宠那么久,连带着我也不受皇上待见。” 琴儿见小主一直嘟嘟囔囔,只好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免得被佟贵妃的眼线听了传过去。 戴佳常在才不管有没有人听见,她再差还能差到哪去?佟贵妃闭宫这些时日,总是将她叫过去磋磨,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时不时还要骂几句,说她为何不生个皇子。 天知道她有多想生个阿哥,若不是上回她被人害了滑胎,哪轮得到德妃如此风光啊。 戴佳常在嘴里不住地抱怨,都怪德妃抢走了她的风头,要是没有德妃,她才是皇上最宠爱的人。 想着德妃一来就盖过了她的恩宠,戴佳常在眼中刻着深深的妒意。 琴儿忽然想起昨儿她听到的消息,立刻在她耳边说:“小主,奴才昨儿个听人说,齐嬷嬷在偷偷调教万琉哈氏呢。” 万琉哈氏与戴佳常在可是同时进承乾宫的秀女,当时佟贵妃选中了戴佳常在承宠,万琉哈氏被刷下来,只能在宫里做个普通的粗使宫女,如今齐嬷嬷忽然调教她,那岂不就意味着佟贵妃又要换个人来承宠了。 戴佳常在显然也知道这个理,她面上顿时一慌,忙问琴儿:“此事当真?” 琴儿用力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奴才瞧着那万琉哈氏现在的打扮都不同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一律只能穿着朴素,不得描眉画鬓,一年四季都要穿着宫里赏的衣裳。 可那万琉哈氏最近的衣裳料子都比她们的鲜亮多了,脸上还画了淡妆,瞧着还真是俏丽多姿的。 戴佳常在一听这话,也不想着埋怨佟贵妃了,眼瞧着佟贵妃要抛弃她,她赶忙让琴儿拿出她压箱底的珍贵首饰,让她送去佟贵妃处,免得佟贵妃将她给忘了。 佟贵妃家财万贯,见过不少好东西,她可瞧不上戴佳常在这点子小东西,不就是紫翡吗,好像她没见过似的。 她不屑地对着琴儿说:“去回了你家小主,不得宠就好好待着,别整天盼着本宫帮她获宠,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琴儿捧着首饰跪在地上,听见佟贵妃断然拒绝了小主的献礼,只好磕了个头就回去了。 “贵妃没收?”戴佳常在见琴儿原样捧了回来,顿时面露急色,贵妃连这么珍贵的紫翡都瞧不上眼,这下可怎么办?她可没有更贵重的东西了。 戴佳常在思来想去,只好传信托家人寻些好东西,看看能不能打动佟贵妃,若是真被贵妃抛开,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茶房内 齐嬷嬷端起茶品了品,满意地看着万琉哈氏道:“不错。” 虽然她没喝过德妃泡的茶,但万琉哈氏泡出来的茶也是清爽入口,想必皇上会喜欢的。 万琉哈氏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是得到齐嬷嬷的肯定后就放下了心。 她微微松了口气,抿嘴笑了笑,脸颊上还冒出了两个小窝窝,十分动人。 齐嬷嬷瞧在眼里,喜在心里,就盼着万琉哈氏能够一举得子,她们娘娘可就有指望了! 翌日下午,齐嬷嬷就跟佟贵妃报备了,万琉哈氏那儿都准备好了,佟贵妃虽然目露不甘,但她到底察觉了皇上对她早已不如从前,知道如今有个皇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于是佟贵妃只好借着孝康章皇后的旧物,将康熙引来了承乾宫,让万琉哈氏代替她侍了寝。 康熙虽然已确定了自己对德妃的心意,但他身为皇帝,不可能只去她一个宫里,前朝后宫都紧密相连,加上太皇太后又屡次警告,他不能再随心而为。 若是他再摆出一副只宠爱德妃的架势,那么她和她的家族都会被群起而攻之,如今三藩正乱,在他还未完全掌控权势以前,他也只好雨露均沾,希望德妃能够理解他。 云珠听说康熙宠幸了承乾宫的宫女万琉哈氏,心中忍不住一滞,在康熙表明心意时,她也曾想过要不要回应,可如今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 她叹了一口气,微微敞开的心门又再一次阖上,男人不重要,还是做任务要紧。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挂着柔柔的笑容,让来探望她的康熙松了口气,他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处,心中有些不得劲,她怎么不吃醋呢? 康熙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他又怕德妃知道了生他的气,可看见德妃不生气,又觉得她不那么在意他。 对于康熙犯的矫情劲,云珠才不想搭理呢,男人还不如孩子来得靠谱,她如今只顾着养小胤禛。 他已经有一月大了,眉眼都张开了,现在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小手臂长得跟个藕节似的,摸起来软乎乎的,让云珠的心都融化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小胤禛他不肯笑,他那小脸蛋上总是挂着严肃的表情,让云珠看了哭笑不得。 胤禛经过这些时日偷偷的观察,终于明白了这一世与前世并不相同,额娘在怀他之前就做了七嫔之首,生下他就被直接封为德妃,汗阿玛还十分喜爱额娘,下旨让她亲自抚养阿哥,他不会被佟贵妃抱走了! 胤禛虽然不再渴求母爱,可是得知这个消息心中还是溢出了一丝喜悦。 他看着上方额娘温柔的眼神,嘴角不由一翘,被云珠正好瞧见,她立刻惊喜道:“宝宝笑了,认得额娘吗,我是你的额娘哦…” 胤禛见额娘如此开心,不禁转了转眼珠子,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云珠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脸蛋,软软弹弹的,她为他盖好小被子,将月亮软枕调好位置,轻声哄他入睡。 等他睡着了,这才走到书房里,将那些画卷藏书一一摆好。 不一会儿,山栀匆匆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云珠听到是戴佳常在的家人在寻找珍奇宝物,就知道她是想讨好佟贵妃,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上回佟贵妃给她下奇毒,又派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她还没找她算帐呢,如今戴佳常在撞到跟前,她倒是可以实施计划了。 这么想着,云珠从密盒里翻出一张方子递给山栀,又悄声吩咐她一句,让她不露痕迹地将此方透露给戴府的人。 山栀轻轻点头应下,将方子放入袖中收好,就下去联系人手了。 等山栀走后,云珠将密盒收好,从空间里拿了一本育儿手册认真学习,她得学学该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第75章 乌雅云珠75 山栀用了云珠给的秘信法子,很快就将此方悄悄送出了宫。 没过几日,此方就被戴佳常在的家人看中了,当即拍板买了下来。 “这方子是从何处来的?可找大夫看过了?”戴佳常在一边拿着纸仔细端详,一边问琴儿。 琴儿忙回道:“夫人说这方子是一个妇人卖的,是祖传的方子,听说那妇人都生了四胎了,个个都是男孩,夫人也找大夫看过了,确实是极好的方子。” 戴佳常在听到胎胎都是男孩,顿时攥住方子不放,这么好的方子若是让她用了,岂不是能生下皇子! 琴儿见小主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开口劝道:“小主,当务之急还得先能获圣宠才是。”没有圣宠,孩子从哪来啊? 戴佳常在一听也是,她撇了撇嘴,让琴儿寻个识字的人将这方子原样抄下来,才将它放入盒中送给佟贵妃。 佟贵妃揪着方子,连连逼问琴儿:“这方子是真的?真的可以生子?” 琴儿诺诺地点头:“是,这是小主命奴才特地献给贵妃娘娘的,小主说是祖传的生子秘方。” 佟贵妃惊疑不定的看着方子,真是生子秘方? 齐嬷嬷见状忙问道:“你们小主确信可以生子?别不是为了圣宠才来诓骗娘娘的!” 琴儿垂着头,照着小主教的话答道:“奴才不敢,这是小主祖上流传下来的方子,娘娘不信可以去查查,小主的额娘就生了三个儿子呢!” 佟贵妃听到这儿已经有些意动,她看向齐嬷嬷寻求依靠。 齐嬷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说:“既然如此,这方子就暂且留下,待娘娘给太医查验过后,若此事是真的,回去告诉你们小主,娘娘不会忘了她的。” 琴儿见目的达成,就跪安回了偏殿。 佟贵妃见她走了,忙将方子交给齐嬷嬷,让她去给太医瞧瞧,若这生子秘方真的有用,那她哪还用抱养旁人的孩子啊。 齐嬷嬷领着方子就去了太医院,不过她可不敢将这方子摆在明面上问,她得找关系熟络的太医偷偷问问。 “李太医,这方子如何?”齐嬷嬷鬼鬼祟祟地环顾着四周,以防有人偷听。 李太医捏着方子静静沉思,半晌才道:“的确是个好方子,不知齐嬷嬷是从何处得来的?” 齐嬷嬷对此含糊其辞,又问他:“就是个祖传的方子罢了,李太医,您说用了此方子能不能生子?” 李太医听见这话,吓得顿时瞟了眼窗外:“这…嬷嬷问这做什么?” 齐嬷嬷见他半晌不答,只好从袖里拿出几张银票塞给他:“嗐,我就是问问,李太医,您瞧。” 李太医摸了摸银票的数目,这才开口解答:“这方子上有几味助孕的药材,若是依齐嬷嬷说的是个祖传秘方,生子倒是有几分可能的。” 他的语气并不笃定,万一生不了子,到那时贵妃娘娘怪罪他怎么办? 齐嬷嬷心中一喜,连忙将方子拿了回来:“多谢李太医了!” “不敢不敢。”李太医摇头摆手道。 她得了准信,立刻就要揣着方子回禀,临走前还特地吩咐李太医:“李太医,此事万万不可跟旁人提起。” “是是,劳烦嬷嬷替我向娘娘问好。” 李太医心知这方子肯定是贵妃娘娘让她来问的,贵妃娘娘一心求子,坐胎药更是日日不落,他们太医院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过此事到底涉及贵妃与皇嗣,谅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外传。 齐嬷嬷扭头就告诉佟贵妃,佟贵妃喜不自胜,她捧着方子几欲落泪:“嬷嬷,快去将坐胎药都倒了,日后我就喝这个药了,你亲自去熬!” 齐嬷嬷连连应和:“是,奴才这就去熬煮。” 待她走后,佟贵妃还一直沉浸在她会怀上阿哥的幻想中,她痴痴地抚摸着小腹处,盼望能够一举得子。 乾清宫 多弼士将折子呈给康熙,随后就站在下面等候皇上问话。 康熙翻着折子,看了一会儿合上道:“既然都已准备好了,那就先从宫里开始接种牛痘吧。” “民间先不急,等到百姓看见成效,自然会愿意接种的,既然你一直负责此事,那皇子公主接种牛痘一事就一并交给你了。” “嗻,微臣领旨。”多弼士跪下领命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康熙想了想,还是提起笔拟了一道旨,这道旨意传下去,后宫众人反应不一,有的信,也有的不信。 毕竟天花是绝症,一旦得了天花就必死无疑,谁也不敢确信这接种牛痘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康熙才不管旁人的心思,既然乌雅族提供了准确的数据,那他就敢下旨。 而且为了让大臣和百姓们相信此事,他下旨让太子第一个接种牛痘,并让满两周岁的皇子公主们都去接种,有皇嗣们在前边打头阵,他就不信还有人不敢接种。 在政事上他想得是很周到,却半点没有考虑到皇子公主生母的心情,荣嫔紧搂着二公主不放手,嘴里喃喃道:“额娘不许你去。” 二公主靠在她怀里,抬头看着荣嫔懂事地说:“额娘,我不会有事的,太子二弟都去了,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荣嫔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舍道:“额娘是怕,怕你像弟弟那样一去不回啊。” 二公主听出她语气中的伤感,努力安慰她:“额娘放心,我会一直陪在额娘身边的。” 瞧她小小年纪如此懂事,荣嫔扯了扯嘴角,欣慰一笑:“好,额娘一定看着你长大。” 母女两人温情脉脉,倒显得惠嫔母子与众不同。 “额娘,为什么太子能头一个接种牛痘啊!我能不能去啊!” 胤禔有些不服气,他这番话让惠嫔简直哭笑不得,她不由开口安抚他:“你已经熬过了天花,就不必去接种了,太子那是还没有得过天花这才接种的。” 惠嫔的语气还有些骄傲,毕竟圣上当初被选作储君就是因为他熬过了天花,是以她觉得胤禔熬过了天花,也是当储君的好人选。 听了额娘的话,胤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那额娘,这牛痘真的能治好天花吗?” 他那会子得天花的时候年纪还小,有些记不得生病后是什么样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很无力,总有人影在他眼前打转,还有些苦药会灌到他的嘴里,很不好受。 胤禔回想起来不好的回忆,猛地摇了摇头,他一个男子汉,可不能害怕。 惠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了笑:“额娘也不知道,不过皇上既然敢让太子先种牛痘,想必是万无一失吧。” 不过要她来说,最好太子能够死于牛痘,皇上震怒之下,连带着将德妃一族都连根拔起,如此一来,就能轻松解决掉她的两个心腹大患。 她眼神沉沉地看着胤禔的发顶,让他瞧见了不由打了个寒颤。 第76章 乌雅云珠76 胤禔的轻微抖动躲不开惠嫔的眼神,她忙关心地给他裹紧衣裳:“冻着了?韶华,快去给大阿哥拿件褂衣来。” 胤禔挠了挠头:“额娘,我不冷,我还要去演武场扎马步呢,肯定会出一身汗的,让韶华姑姑别拿了。” 惠嫔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你用功,但现在是春日里,凉风习习的,可不能冻着,你若是染上风寒,额娘会心疼的。” “奥,儿子知道了。”胤禔憨憨一笑,任由惠嫔给他穿上褂衣,穿好了他就迅速跑出了宫,边跑还不忘说。 “额娘,我先去练武了,晚膳就不回来用了,您自个儿吃吧。” 惠嫔看他跑得兔子还快,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的。” 韶华瞧见娘娘嘴上埋怨,眼中却含着止不住的笑意,不禁打趣道:“大阿哥听话又孝顺,娘娘可真是生了个好阿哥。” 惠嫔得意一笑,显然对她的奉承话很是赞同。 韶华给她倒了杯茶,惠嫔端起喝了一口,忽然问她:“要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听见娘娘问起此事,韶华顿时看了看殿外,她放低声音说:“找着了,奴才瞧着也就比德妃差了一点儿。” 德妃是生得冰肌玉骨、国色天香,如此美人百年都难出一个,她也不指望能找到第二个德妃,比德妃差一点儿也差不多了。 惠嫔眼神一动,吩咐她将那人带过来。 谁知韶华却又有些犹豫:“娘娘,可是那人,是辛者库出身。” 辛者库可是包衣旗籍中最低下的一旗,皇上不一定会接受她的出身,可若是放弃这个人,再要找个绝色美人可就难了。 惠嫔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她:“可是罪籍身份?” 韶华摇了摇头道:“不是罪籍,她出身觉禅氏,是正黄旗的包衣秀女,她的阿玛还担任内管领一职呢。” 不是罪籍就好,惠嫔点了点头,继续说:“你去将她带来,本宫先瞧瞧资质。” “是。”韶华很快就退下了,没过一会儿,一个怯懦的美人就跪在惠嫔面前。 惠嫔让她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只见她生得皓齿明眸、眉清目秀,的确是个绝色美人。 虽然不及德妃,但依照惠嫔的眼光来看,后宫一众妃嫔都远不如她美。 尤其是她眉眼间流露出的可怜姿态,让男人见了定会忍不住怜惜她,她就不信皇上看见了,不会心动。 惠嫔似乎想象到皇上弃旧爱宠新欢的画面,嘴角扬起了笑容:“你叫什么名儿?” 觉禅氏紧抿着小嘴,颤颤点头应道:“回惠嫔娘娘的话,奴才姓觉禅氏,名双姐。” 虽然生得貌美,但怎么这么胆小? 惠嫔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但她很快又觉得,觉禅氏胆小点儿也好,将来若是一朝得势,也不怕她敢生出二心。 “韶华,你带她去收拾收拾,顺便教教她规矩。”惠嫔舒展了眉梢,吩咐韶华带她下去,准备好了就该面圣了。 康熙可不知道延禧宫有一场艳福在等着他,他这些日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吴三桂月前称帝一事令他龙颜震怒,当即下旨集中兵力讨伐吴三桂等人,务必要将反清叛贼一举剿灭! 前朝动荡不已,后宫却十分平静,如今后宫局势已渐渐明朗,佟贵妃与德妃二人分庭抗礼,惠嫔、荣嫔等育有阿哥的自成一派,安嫔、宣嫔不得宠,都鲜少出来。 刚封嫔的温嫔还看不出有何能力,宜贵人只跟她的姐姐抱团,至于剩下来的贵人、常在等人都看着形势各自投靠高位妃嫔。 其中也有人想向云珠靠拢,但是云珠并不打算接受她们,她只是一心呆在永和宫里和小胤禛培养感情。 低位妃嫔见德妃不肯接受她们的投靠,纷纷在心底抱怨,尤其是不受她待见的平贵人,气得在宫里直跳脚,她瞟了眼外头的宫人才嚷嚷道: “德妃那个贱人,不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本小主还是太子的姨母呢,她有什么可傲的!” 平贵人气得直喘粗气,她扫了眼室内的摆设,想拿起一件砸却有心无力,她现在可没有多余的银子可挥霍了。 上回平贵人得知德妃生子封妃,气得将房里的瓷器都砸光了,事后她的宫人去内务府报备,谁知那管事的却说德妃娘娘吩咐过:若有妃嫔耗费瓷器过多,份例里的一月给一次,余下的不予替换,必须得用银子来买。 六嫔奉命共同处理六宫事务,云珠就分到了管理瓷器库的活儿,她知道妃嫔们生起气来最爱砸瓷器,尤其是佟贵妃,于是特地定了这个条例,若是有人敢对此不满,她会直接上报给太皇太后和皇上,让他们来定夺。 明知德妃干的出来此事,平贵人自然不敢冒这个风险,只好乖乖掏了银子,就是她出身高贵,眼光也被养得刁钻了,砸的瓷器都是些贵重的,这一买差点儿将她的老底都掀翻了。 平贵人回想起她忍痛付出的银子,还有她在德妃面前丢过的脸面,顿时恨得牙痒痒。 她坐到梳妆镜前左看右看,觉得这妆容也学得差不多了,不由满意一笑,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前朝虽然事忙,但康熙还是抽出空来永和宫,他来看望心心念念的云珠母子,谁料走到东梢间却没见到人,他转念一想,就去了偏殿,果然瞧见云珠在这儿。 云珠正往摇床上挂着彩色的布偶,这些布偶都是她先画好模样,再一针一线缝制的。 布偶里都塞着饱满的棉絮,每个都是肥嘟嘟的,像小狗、小猫、小麒麟等各种动物,瞧着都憨态可掬的,胤禛望着上方的彩色布偶,忍不住伸出小手去够。 云珠见胤禛似乎很喜欢的模样,轻轻一笑:“胤禛喜欢吗?额娘特意给你做奥。” 康熙瞧着她浅笑嫣然,明眸皓齿的模样,忍不住驻足凝望,德妃自打生了孩子后,就越来越美,眉眼间流露出的丰韵更让人挪不开眼。 云珠耳朵一动,听到后头似乎有动静,就扭头看过去,却见到康熙正在远处观察。 想起前几日听人说的惠嫔暗地找人一事,她忽然垂下眸子,停顿一刻才问:“皇上来了,怎么不出声?” “嗯,我来看看你们。”康熙眉毛一挑,迈步走到摇床边上,看着小胤禛那纯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他。 胤禛从来不知道汗阿玛也会这样幼稚,略带复杂地望着他的脸,让康熙见了不由一乐。 “这孩子怎么总是皱着眉头?” 云珠低头瞧见胤禛咕噜转着眼珠子,显然是听懂了,不禁对着康熙嗔怪道:“这话皇上难道不该问自己吗?” 第77章 乌雅云珠77 云珠的言下之意就是胤禛这模样都是学他阿玛的,康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嘛?都说外甥随舅,这可不能怪我。” 他这是怪到博启身上了,云珠不由白了他一眼,亏他还是汗阿玛呢,连个担子都受不住。 康熙搂住她的肩哄道:“好了好了,都怪我,你也是当额娘的人了,还是这般爱撒娇。” 他这话说得云珠有些莫名其妙,她哪儿撒娇了? 康熙感觉到怀中的云珠略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看着摇床上挂着的布偶夸她:“你的绣技愈发精湛了。” 云珠心中有些别扭,她抿了抿嘴:“当不得皇上如此夸奖。” “你给胤禛做了那么多布偶,何时也给我做一个?”康熙见她不上道,只好跟她直说。 说着他还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拿起来给她看,示意这香囊有些旧了,也该换个新的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的语调依旧是柔柔的,可康熙却觉得她的态度却不如以往,他抱着她一时无言,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怪异,连摇床里的胤禛都察觉出了不对劲,汗阿玛和额娘这是怎么了? 他努力想抬起头看,却被这软弱无力的身躯束缚住,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沉沉地闭上眼睛。 真希望他能快点长大。 小胤禛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康熙见状就拉着云珠回了东梢间,两人分别坐到小榻上,半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康熙忍不住出声:“你…” 他望着云珠的莹白侧颜,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心想要解释,可又觉得他身为帝王,无需跟妃嫔多言。 他自然明白云珠为何忽然对他如此冷淡,无非就是听说他宠幸了别的妃嫔,可他是大清的皇帝,宠幸妃嫔繁衍子嗣乃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可能为了她一人而将这些一一抛开。 可是他又实在喜欢她,不忍心看到她难过,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云珠听出了康熙的欲言又止,她淡然一笑,看着他说道:“皇上,臣妾都明白的,您不必为我做出任何妥协。” 她说这话时笑容粲然,仿若明珠生辉般耀眼,花儿一般灿烂的笑颜,眼底却是平静如波。 明明此话是康熙期盼听到的,可他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慌,总觉得云珠的心离他越来越远。 云珠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指望一个清朝的帝王为她守身,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很快就整理好心绪,又回到做任务时该有的状态。 见康熙似乎还有话想说,她不由移开视线道:“皇上,臣妾有些累了,就先去歇息了。” 康熙见她连称呼都改了过来,神色几番变换,只好点头应允:“既然如此,你先去吧。” 云珠毫不留恋地离开,让康熙瞧了愈发闷闷不乐,他紧绷着一张脸,步伐沉重地离开了永和宫。 梁九功跟在他身后,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有些担忧,他回头看了眼永和宫的大门,叹了口气:皇上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康熙回宫后越想越不对劲,他怎么觉得德妃越来越不在意他了? 以往的书签不见她送,就连每日送来的点心也没了,让她做个香囊也有些不情愿,她到底怎么了? 康熙用手撑住下巴,靠在桌案前静静地思考着,忽然间梁九功进来通传:“皇上,延禧宫来人了。” “传。”康熙蓦地被打断思绪,听到延禧宫来人,想到今儿是大阿哥的生辰,就开口让人进来。 小赵子谢过梁总管后,就进了西暖阁磕头请安:“奴才小赵子给皇上请安。” 他不敢抬眼望龙颜,等到康熙问起才恭敬回道:“回皇上,大阿哥的生辰宴都备好了,惠嫔娘娘特命奴才请皇上去赴宴。” “知道了。”康熙说了三个字就挥手让他退下,小赵子又磕个头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瞥见梁九功在门口盯着他,他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等到梁九功收回视线这才面色一变。 他回想起娘娘的吩咐,左右观察一遍,脚步一转又去了别处。 此时已近黄昏,太阳渐渐西下,宫道上的侍卫们也在整齐地巡逻着,小赵子垂着头悄步经过,不欲引起他们的注意。 侍卫们略带犀利的眼神扫过小赵子的周身,见他并无异常也就没有在意,继续巡视着四周。 小赵子走到一个拐角处,瞥见斜对面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门口还守着两个人。 他只好等了一会儿,趁他们不注意就将手里的纸条快速往门前一扔,那守门的奴才忽然瞥见一个太监往地上扔了一团纸条,立刻叫他:“诶!干嘛的!” 小赵子扔完就跑,任他们在后头叫唤也不肯回头,他跑得飞快,两个守门的人追不上他,只好回头将纸条捡起来,交到李嬷嬷手里。 李嬷嬷也识得几个字,她展开来看了一会儿,面色凝重了几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交由娘娘。 “这是何处得来的?”云珠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皇上得遇绝色美人’,她不在意地一笑,随口问了一句。 李嬷嬷三言两语就将方才的事交待清楚,云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忽然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听主子这样问,李嬷嬷回想了一下:“今儿好像是大阿哥的生辰。” 大阿哥? 云珠联想到上回的消息,心中已然有数:“知道了,嬷嬷将这纸条收好,不必去查了。” 她已经猜到这人是谁宫里的了,惠嫔使出这么浅显的招数,想必也没打算隐瞒吧。 只不过她没想到惠嫔连大阿哥的生辰都敢利用,皇上许久不去延禧宫,她就利用生辰宴将皇上引过去,好推举美人,也不怕大阿哥知道此事会恨她这个额娘。 惠嫔自然吩咐宫人们都守口如瓶,不许将此事传到大阿哥耳朵里。 说起来她这也是无奈之举,自打她禁足解封后,皇上就再没来过延禧宫,就算是探望大阿哥,也是亲自跑去南三所,平日除了宴会上,她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如今为了将觉禅氏推举出来,她只好对不起胤禔了。 胤禔对额娘的小心思半分不察,他凑到康熙跟前比划道:“汗阿玛您快看,儿臣现在的马步扎得如何?” 康熙见他小胳膊小腿在那扎着马步,顿时忍俊不禁:“哈哈哈,练得不错,胤禔越发结实了,将来必定能成为大清的巴图鲁,为汗阿玛分忧!” 第78章 乌雅云珠78 胤禔竖起小耳朵等着汗阿玛的表态,听见汗阿玛这样夸他,他有点儿骄傲又有点儿小害羞:“儿臣多谢汗阿玛夸赞。” 康熙不禁哈哈大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惠嫔见父子俩相处这般和谐,眼底也挂着笑意,她瞥见梁九功拿来的小弓箭,忍不住问道:“这莫非是皇上小时候用过的弓箭?” 这小弓箭模样看起来并不新,上头还有些许旧的痕迹,惠嫔一猜就猜中了。 康熙点点头,和蔼地看着胤禔说:“不错,这是朕小时候用过的,如今就赐给大阿哥作生辰礼了。” 胤禔一听汗阿玛的赏赐,顿时喜笑颜开:“儿臣多谢汗阿玛,儿臣一定好好练习射箭,绝不给汗阿玛丢面!” 康熙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圆脑袋,让他坐下用膳,一桌宴席用得正好,胤禔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皮,又瞧了眼额娘和汗阿玛,想到额娘许久未见汗阿玛,有心给他们留出时间。 他眼珠一转就跟康熙跪安:“汗阿玛,儿臣用完了,儿臣先下去读书了。” 康熙不疑有他,直接颔首应允,胤禔顿时乐呵呵地跑出了正殿,他还催了催跟在身后的小太监:“快跟上。” “大阿哥,您跑慢点,千万别摔着。”小太监跟在后头猛追,别看胤禔人小,可他精力旺盛,一会儿就跑没了踪影。 随着大阿哥的离开,康熙与惠嫔之间的气氛又沉默下来,惠嫔偷偷瞟了眼正在漱口的皇上,给了韶华一个眼神。 韶华点点头,悄声退下后,没一会儿就殿内就进来一个打扮清丽的宫女,此人正是觉禅氏。 康熙漱完口,正欲擦嘴,就见旁边递来一张帕子,帕子底下的手莹白修长,一看就是美人的手。 不过他也没太留意,直接接过来擦了擦就丢在托盘上,伺候的宫人都躬身退了下去,谁知还有个宫女不懂眼色,就直直地站立在康熙身侧。 这时康熙才注意到这个宫女,旋即侧头不满地看过去,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姿色非寻常妃嫔可比,他蓦地看向惠嫔,她这是什么意思? 惠嫔清了清嗓道:“皇上,嫔妾身子不适,今夜就由觉禅氏伺候皇上吧。” 觉禅氏收到惠嫔使的眼色,立刻跪下行了礼:“奴才觉禅氏,给皇上请安。” 她的嗓音如幼鸟啼叫般柔弱,好似在引诱康熙的疼惜,可康熙却丝毫不领情,他的眉峰微微皱起,眼底泛起寒意:“你们把朕当成昏君了?以为是个美人就能讨朕的欢心?” 佟贵妃如此,惠嫔也是如此,看来是他给她们的脸面太足了,才让她们都如此放肆。 他的语气极其凝重,吓得惠嫔立刻跪下:“嫔妾不敢。” 觉禅氏本就胆小,这下更是吓得额头紧贴地面,身子微微颤抖。 康熙不甚在意地掠过她,继续斥责惠嫔:“枉你还是胤禔的额娘,竟敢借他的生辰献美,你就不怕胤禔知道?” 惠嫔动了动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这也全是为了胤禔啊。 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康熙冷哼一声,起身就离开了延禧宫。 惠嫔本以为皇上接受了万琉哈氏,就不会拒绝觉禅氏,谁知她还不如佟贵妃有面子,想到这儿她不由恨恨地看了眼觉禅氏。 生得再美又有何用,还不是不讨皇上的欢心。 一想到皇上方才的态度,惠嫔脸色一黑,让韶华赶紧带着觉禅氏出去,她得好好想想办法,可不能因为她影响了胤禔的前程。 康熙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步伐十分迅速,快得让跟在后头的梁九功紧赶慢赶才追得上。 “皇上,天黑路难走,不如您就坐龙辇回吧。”梁九功喘了口粗气,忍不住劝他。 这天色黑沉沉的,就算有宫人打着灯笼也看不仔细,再加上钟粹宫离乾清宫还有些距离,他还真怕皇上吃不消。 殊不知他这是关心则乱,康熙正值青年,又经常习武,身子龙精虎猛,哪有他想得这么脆弱,不过康熙听了这话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了望天,满目星光闪烁,一轮明月悬挂于上,圣洁的光辉倾洒一地,照亮了他孤独寂寥的内心。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他喃喃感叹道,眼前似乎浮现出一道优美的身影。 梁九功也下意识瞧了瞧,星星比以往多,是挺美的,他习惯性地想捧几句,却被康熙摇头打断:“回宫吧。” “嗻!”梁九功立刻虚扶着康熙上了龙辇,随后摆了摆手喊道:“起驾回宫。” 翌日 令惠嫔庆幸的是,她给皇上献美一事并没有在宫中传开,看来皇上还是给她面子的。 不过她还是想得太美了些,康熙哪是给她面子,他是看在胤禔的份上,才不追究此事,她若不是胤禔的额娘,他真恨不得将她的位分降到答应! 惠嫔还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儿子侥幸逃过一劫,她招来小赵子问话,得知那纸条已经送入了德妃宫里,不由面露懊恼,早知道事成后再让人送,这下倒好,德妃肯定在背后偷偷笑话她! 云珠的心胸可没有她想得那么狭窄,此事左不过是妃嫔之间的小争小斗,只要不使什么诡计栽赃陷害她,她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搭理她们。 “胤禛来,再笑一个!”云珠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小胤禛,胤禛现在已经能被扶着腰坐起来了,见额娘又想让他笑出来,不禁皱着小眉毛拍了拍床。 随着云珠日复一日的陪伴,胤禛也软化了态度,他试着对云珠敞开心扉,抛开前世的恩怨,像个幼儿一样重新生活。 见他还发起了小脾气,云珠有些哭笑不得,她将拨浪鼓放下,轻轻抱起小胤禛哄了哄:“好好,不笑就不笑,额娘最喜欢你了。” 胤禛感受着她的温柔,眨了眨眼睛,张开小嘴发出一个音‘啊’,让云珠惊讶一瞬:“胤禛说什么?” 啊——胤禛嘴里又蹦出那个字,云珠赶忙将他放下,握着他的小手让他再来一声,可胤禛觉得两声就够了,任她怎么逗都不肯张口。 云珠眼波流转,脸上忽然露出失落的神情,骗得胤禛又说了一声,说完就瞥见云珠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胤禛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被额娘给骗了,一种微弱的无奈之色萦绕在他的眉间,虽然不明显,但云珠也察觉到了,她不禁嘴角上扬。 逗孩子还真是好玩,尤其是这么小的婴儿,白白胖胖的,加上胤禛那机灵劲儿,十分讨人喜欢。 第79章 乌雅云珠79 虽然胤禛是大人的心思,小孩的身体,但她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小脸蛋,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哄哄他。 而且她也不用担心胤禛的态度,系统和她说过,虽然他还记得前世,但也会融入孩童的本性,不会表现得像个大人一样,让人觉得别扭。 她看着胤禛唇红齿白的小脸蛋,忽然想到他的阿玛,不由叹了口气,不知道皇上还要跟她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别看她整日都将心思放在胤禛身上,可是康熙有多久不曾踏入永和宫她是一清二楚,云珠将小胤禛的被子盖好,对着乳母小声叮嘱一遍,就来到书房。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紫檀如意纹盒子,将盖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个金点翠花囊,隔挡另一侧则摆着几页绿叶书签。 云珠的手指轻拂过香囊上的金丝绣纹,忆起康熙催促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挂上笑意,不过她想到康熙最近总是躲着她,笑意又很快淡去。 而此刻被云珠念叨的康熙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的手一哆嗦,那画上就溅上了几点墨渍。 这墨渍还恰巧落在了画中人的脸上,让康熙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结果却越擦越脏,他不由叹息一声。 好好的一幅画就这样毁了,他无奈地将画卷起交给梁九功收好,随后走到外头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梁九功将画放好就又候在他身后,这时康熙不经意地问他:“你说,四阿哥会说话了吗?” 梁九功一愣,四阿哥不才五个月大吗,怎么可能会说话? 他在心中思索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皇上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于是就笑眯眯地说:“奴才也不知,不如皇上去看看?” 康熙上下扫了下他暗含深意的笑脸,心道这老东西倒是挺会揣测,他不露声色地开口:“那朕就去瞧瞧吧。” 梁九功立刻下去准备出行事宜,康熙也回阁换上了新做的一身行头,他身穿一件宝蓝色的龙纹便服袍,脚踩一双明黄色云纹靴,衬得他身躯凛凛,英姿挺拔。 储秀宫 “你可打听清楚了?皇上真去了?”平贵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小南子,小南子瞟了一眼她,用力点点头。 平贵人想着永和宫离乾清宫不远,保不齐皇上的御驾都快到了,她连忙叫来宫女帮她理好妆发,又换上一身旗装,就赶着去偶遇皇上。 不过她位分不够,没有辇轿供她出行,她住的储秀宫又地处西六宫,是以还没等她走到乾清宫门口,就与出来散步的郭常在撞上了。 而她为了赶路脚步匆匆,几乎是快跑的,根本就没注意前面有人。 “啊。”郭常在一下子就被平贵人撞倒在地,惊呼一声,谁知平贵人根本没在意她是否受伤,随口说了个见怪就离开了。 书文赶忙上前扶起主子:“小主,您没事吧?” 郭常在额间隐隐冒着冷汗,她双手捂着肚子,疼的说不出话来:“…….” 书文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登时就着急了:“小主你怎么了?快,来人扶小主回去!”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搀扶着她,郭常在走得艰难,一边走还一边发出痛呼声,书文焦急地看了她一眼,立刻跑到宜贵人住的侧殿里。 她跪在宜贵人面前:“宜主子,求您救救小主吧,她方才被平贵人撞了一下,如今疼得不行了。” 宜贵人见姐姐的宫女闯进来,不满地蹙着柳眉,正欲责问她不知礼数,就听见她说姐姐出事了。 “郭常在怎么了?”宜贵人收敛起怒色,关心地问了一句。 “还请宜主子给小主请个太医来瞧瞧吧。”书文简单说了一下平贵人的事,就磕了个头恳求她。 平贵人?虽说她不喜姐姐,可她到底是郭络罗家的人,平贵人怎能如此嚣张? 宜贵人微眯了眯眸子,立刻让人拿上对牌去请太医来,而她自己则是去了西偏殿瞧瞧情况。 而引起这场事故的平贵人则是匆匆跑到永和宫大门前,她瞧见门口已经停了龙辇,就知道自己是来晚了。 她只好在门口张望一会儿,见康熙久久不出来,就整理了下妆容,在宫道上假模假样地散着步。 而她心心念念的康熙则是停在东梢间门口,他先是整理了下仪容,毫不意外得到梁九功的奉承话,这才昂首阔步地入内。 云珠将小胤禛放在榻上,任由他抓着布偶玩,她就在一旁拿着积木拼搭,这些细小木条都是她让人寻了内务府的工匠制成的,她仔细描述了她的要求,工匠就赶工做了出来。 这些细小木条都是榫卯结构,可以拼接到一起,根据云珠的要求,工匠们还贴心地上了色,做得尽善尽美,力求满足德妃娘娘的要求。 云珠拿着木条认真地搭建,这园子底部都已经搭好了一半,她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小胤禛也乖巧地坐在一旁玩布偶,母子二人互不打扰,只是小胤禛会时不时的抬头望一望额娘,圆润的眼睛里充满着孺慕之情。 康熙走进来见她们娘俩没注意到他,当即压重了步伐,有心想引起云珠的注意,云珠果然听见了,只是她不肯抬头。 “咳咳咳…”康熙见她长睫微颤,却依然不为所动的模样,只好咳了咳,谁知云珠还是不肯抬眼瞧他。 他叹息一声,就挪步走到榻边,将小胤禛抱进怀里颠了颠:“重了,来,叫声汗阿玛。” 小胤禛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啊’,令康熙惊喜不已:“胤禛都会说话了?” 他这话引得云珠终于抬头看他了,她白了康熙一眼,没好气地说:“胤禛才五个月大,怎么会说话?” 康熙毫不在意她的失礼,他轻浅一笑,一双黑眸紧盯着她,良久才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这话说得还有些心酸,不过云珠可不吃他这一套,她直接戳穿他的小心思:“是臣妾不理皇上吗?明明皇上在躲着臣妾吧?” 康熙猛地咳了咳,他连忙将胤禛的耳朵捂上,轻声说:“小声点儿,孩子听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云珠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扭头继续搭着积木,她这大好的时光不必浪费在拌嘴上,康熙见她不接话茬,眼中溢满了失落。 他低头看了看胤禛,见他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瞧,康熙叫来梁九功,让他将胤禛带去偏殿歇着。 而他自己则是温柔凝视着云珠,在心中组织好措辞,缓缓开口道:“我错了。” 听见康熙居然认了错,云珠的手在空中一顿,她犹疑地投来目光,看到康熙面上略不自在,显然是不习惯说这话。 她不由抿了抿唇,上下打量他一眼,正想开口说话,谁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第80章 乌雅云珠80 康熙见云珠态度略有松动,正期盼地看着她,谁知却被外人给打断了,他蓦地不悦道:“何人在外头吵闹?” “回皇上,是翊坤宫的奴才,说有事要向皇上禀报。”送完胤禛的梁九功立刻进来回禀。 翊坤宫?这不是宜贵人的住处吗? 康熙下意识地瞅了眼云珠,云珠淡淡开口问道:“既然翊坤宫有事,皇上不妨将人招进来问问?” “让他进来。”康熙以手轻掩下颌,让梁九功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那奴才就跪在地上请安:“翊坤宫小庆子给皇上请安。” “行了,你有何事要禀?”康熙挥了挥手,让他速速说明。 小庆子瞟了眼他身旁的德妃,这才说道:“回皇上话,是宜贵人命奴才来报喜,方才平贵人将郭常在撞了,郭常在身子不适,叫了太医看过后,才发现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郭常在有孕了? 康熙立刻看向云珠,却见她嘴角含笑,真诚地祝贺道:“臣妾恭喜皇上,皇上还是快去翊坤宫瞧瞧郭常在吧。” “……”康熙打量云珠,发现她脸上并无一丝不满,笑意更似发自内心,心中顿时沉了沉。 云珠见他迟迟不答,就推了推他的手臂,让他赶紧去瞧,她的园林建筑进度还没过半呢,别待在这儿浪费她的时间。 康熙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站起身,他沉声说道:“我去瞧瞧,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他可不想听她说什么推拒的话语,而身后的小庆子听见皇上对德妃自称‘我’,顿时惊讶地看了眼德妃。 云珠敏感地回望过去,小庆子立刻收回了视线,磕个头就跟着出去了。 康熙出了宫门,正要坐上龙辇,却瞥见宫道上走来一对主仆。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平贵人摆着妖娆的姿态,身姿姗姗地行了礼。 康熙不在意的点点头,谁知那平贵人胆子大,抬头直视龙颜。 她妆容画得好,抬眼的那一瞬还真有几分德妃的神韵,康熙见了不由一愣,忽然上下扫视着她的全身。 平贵人感觉到皇上在打量着她,登时扬起嘴角,妩媚地看着康熙,谁知康熙却不解风情,冷声质问:“谁让你打扮成这样的?” 皇上忽然翻脸,吓得平贵人跪倒在地:“奴才平日就这般打扮,奴才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康熙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也不欲与她多言,直接下旨:“平贵人以下犯上,冒犯德妃,禁足半年。” 说罢,就示意梁九功起驾翊坤宫,将平贵人主仆远远地丢在后头。 平贵人满脸不情愿地跪下领了旨,让若柳扶着她起了身,她眸光向后扫了一眼,瞥见门口的太监们都在瞧她的笑话,就恼怒地回瞪了一眼。 “若柳,咱们走!”平贵人甩了甩帕子,就慢慢回了储秀宫。 “是,小主。” 翊坤宫 宜贵人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跟郭常在说着话:“姐姐有了身孕,往后咱们姐妹二人也能有个依靠了。” 郭常在喝过药,面色已经恢复些许,听着妹妹说的话,她羞涩一笑:“多亏了妹妹及时请来太医,不然我怕是要失去这孩子了,还未谢过妹妹。” “咱们姐妹俩何须言谢?只要姐姐相安无事,妹妹我就放心了。”宜贵人眼神暗了一瞬,又展开笑颜打趣道。 “你们在说什么?”康熙迈着步伐走进来,听见宜贵人二人在聊天,好奇地问了句。 “奴才给皇上请安。”宜贵人听见皇上来了,立刻起身行礼,郭常在见状也想从床上下来,不过康熙直接用手止住她。 “你身子不适,就不必下来了。” “奴才多谢皇上关怀。”郭常在娇羞一笑,伸手抚了抚肚子。 书文给他端来凳子,康熙顺势坐下,又对她关心了几句:“太医怎么说的?可有什么大碍?” 郭常在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方才太医熬了安胎药,奴才喝过就没事了。” “嗯…”康熙点点头,忽然问:“方才有人跟朕说是平贵人撞了你?” 平贵人是太子的姨母,出身高贵,她也摸不清皇上对她的态度,一时不敢说出实情。 郭常在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宜贵人,宜贵人已经厌烦了姐姐总是将事情推给她,她心中十分不耐,脸上却扬起了笑容:“回皇上,许是平贵人有急事,这才不小心与姐姐撞上了。” 她这话一听就是客套话,反正方才已经罚过平贵人了,康熙也不甚在意地颔首道:“既然你有了身孕,以后就享贵人份例,你与宜贵人是姐妹,往后就让宜贵人照看着点儿。” “是。”宜贵人瞥了眼面露喜色的郭常在,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番苦差事。 康熙又留了一小会儿,就回了乾清宫,还有一堆政务等着他去处理呢。 等他离开后,郭常在也有些累了,她先跟妹妹说了句就沉沉地睡去。 而宜贵人看着郭常在躺下歇息后,才一身疲惫地回了东偏殿。 “唉…”她坐到桌边叹了口气,彩玉见主子满面愁容,担忧地问:“宜主儿,怎么了?” 宜贵人拉着彩玉的手问:“彩玉,郭常在入宫才多久就有了身孕,怎么轮到我这儿却迟迟不见喜讯?” 彩玉安抚地拍了拍她:“宜主儿放心,您入宫的时日也不长,皇上又那么宠您,迟早会怀上阿哥的。” 宜贵人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皇上以前确实宠她,可如今却不同了,自从大封六宫没她的位置,她的恩宠就一日不如一日。 以前听说旁人都很羡慕德妃,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那时只是稍稍逊色于德妃,谁知德妃生下皇子后,竟然一举封妃,封妃礼上的光彩更是让她望尘莫及。 她也不祈求能像德妃一样,她只盼望着能怀上龙胎,皇上开恩把她封嫔就够了。 宜贵人叹息了一声,就让彩玉先下去,她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承乾宫 “你说什么?郭常在怀孕了?”佟贵妃刚喝完苦药,脸微微皱起。 “是,听说是平贵人把郭常在撞了一跤,这才查出来的。”齐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递了张帕子给她擦嘴。 “平贵人?本宫就知道赫舍里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撞还能撞出个龙子来,真是笑话。” 佟贵妃擦干了嘴,将帕子往托盘上一丢,就怒冲冲道。 第81章 乌雅云珠81 “这秘方都喝了这么久,本宫怎么还没怀上?你去把戴佳氏给本宫叫来!” 佟贵妃怀疑自己被戴佳氏欺骗了,气得让齐嬷嬷将她喊来。 戴佳氏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安,她抬眼接触到佟贵妃的视线,身子立刻心虚地抖了抖。 “戴佳氏,本宫问你,这方子到底是不是生子秘方,本宫喝了许久,怎么就是不见效?你莫不是在哄骗本宫?”佟贵妃将方子扔到她面前,眯起眸子质问道。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这方子确实是生子秘方啊。”戴佳氏一口咬定此事,她可不敢说实话,若让佟贵妃知道这方子是她买来的,保准没好果子吃。 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佟贵妃略有几分犹疑,正欲再问,却忽然干呕了一声。 “呕—” 齐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娘娘怎么了?快,快去拿盆来。” 她一边给佟贵妃拍着背,一边让晚霞去拿着来盂盆,佟贵妃呕过之后猛地咳嗽了几下。 底下的戴佳氏回想起她孕期的症状,犹豫片刻出声道:“娘娘会不会是有了?奴才上回有孕时也曾干呕…” 佟贵妃一听这话就推开盂盆,惊喜道:“你说本宫是有喜了?” 戴佳氏也怕自己猜错了,动了动嘴唇没敢应答。 佟贵妃见她不回话,不由面露焦急,而此时一旁的齐嬷嬷已经反应过来,她立刻喜笑颜开:“娘娘莫急,奴才即刻就去请太医来瞧!” “好好好,你快去。”佟贵妃带着期盼的眼神目送她离开,随后就摸着肚子怔怔出神,脸上也滑落了两行清泪。 戴佳氏见无人搭理她,只好自己寻了个小凳坐下,她偷偷瞟了眼佟贵妃,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暗叹明明她也吃了那药,怎么就没怀上呢?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太医们就被齐嬷嬷催着赶来了,他们都喘了口气才跪下请安,佟贵妃也不管仪态了,直接让人快点起来,将手腕伸过去把脉。 两位太医轮流坐下诊脉,小声商讨一番后,就拱手恭贺佟贵妃:“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佟贵妃惊喜地捂住小腹,对着他们问道:“果真?” 李太医与孙太医纷纷点头,得了两位太医的肯定,佟贵妃终于放下了心,她抓住齐嬷嬷的手道:“嬷嬷,本宫终于有孩子了!” 齐嬷嬷也是激动不已,她在佟贵妃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让晚霞扶着佟贵妃回了内室歇息。 齐嬷嬷出来瞧着两位正要离开的太医,马上就将他们叫住。 她一边给每人都塞了四张银票,一边还不忘给李太医使了个眼色:“还要请二位太医多多关照贵妃娘娘,等娘娘诞下皇子,必有重谢!” 李太医与孙太医对视一眼,纷纷不好意思地婉拒:“这就不必了,齐嬷嬷的好意,咱们心领了。” “这是娘娘赏的,您二位就拿着吧。”齐嬷嬷把银票往他们手里塞了塞,又说:“娘娘有孕,皇上定会让你们看顾,就当这是辛苦费了。” “这…好吧,那就多谢齐嬷嬷,多谢贵妃娘娘了。”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再拒绝也不好,他们都将银票接下,随后就告辞去了乾清宫禀报。 “佟贵妃有孕了?”康熙眼底带着一丝诧异,他稍微问了几句,就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听见皇上叫他,立刻躬身凑近。 “你去慈宁宫将此事报给太皇太后,顺便去跟皇太后提一句郭常在的孩子。” 康熙随口吩咐一句,就拿起腰间的香囊把玩,不枉他这阵子对着德妃死缠烂打,总算将香囊给拿来了。 “嗻。”梁九功轻声退下,没一会儿就将皇上的话带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 “佟贵妃有孕?”太皇太后转着佛珠的手一顿,她瞥了眼梁九功,回道:“知道了,下去吧。” 梁九功瞧见皇太后也在,当即将皇上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皇太后微微一震,倏地看向他。 皇上这是要让她抱郭常在的孩子? 太皇太后显然也明白过来,当即吩咐苏麻喇姑:“既然佟贵妃与郭常在都怀了皇嗣,你就去替哀家送些赏赐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皇太后问道:“琪琪格,你也派个人去瞧瞧郭常在吧。” 皇太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立刻让绰木格图回寿康宫拿些赏赐送去翊坤宫。 梁九功见没他什么事了,就跪了安回了乾清宫报信,康熙只是回了声‘知道了’,就继续埋头作画。 永和宫书房 “娘娘,佟贵妃和郭常在都有喜了。”山栀将听来的消息说给云珠,云珠淡定地点了点头。 她将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总算将这一整座积木园林拼搭完毕,云珠带着满意的目光俯瞰着这副杰作: 这是一座缩小版的江南园林,布局细腻,造景精美,其间亭台楼阁坐落,假山石树分布,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可谓是处处都透露着小巧精致,宛若置身于真正的江南。 山栀瞧着这一幕也不由目露惊艳,她赞叹不已:“娘娘,这也太美了,真正的江南也莫过于此吧。” 她虽然从未去过江南,但也从这座小园林中体会到了江南胜景,怪不得人人都说江南好呢,她还真想去瞧瞧。 “这只是一座小园子罢了,江南的美不仅仅在园子,若是日后本宫有机会去,就带你去瞧瞧。”云珠莞尔一笑道。 “奴才先谢过娘娘了!”山栀得了此话,立即机灵地谢恩,她帮着云珠将小园林放好,就出去做事了。 云珠抽出盒子,将新做的书签一一摆放好,这才去了偏殿瞧胤禛。 胤禛正躺在摇床里偷听乳母们聊天,刘妈妈一边晃着摇床,一边小声跟何妈妈闲聊,偶尔瞥一眼床上的小阿哥,看到他眼睛在滴溜溜地转着,就不以为然地接着说。 “听说贵妃有喜…”刘妈妈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因为她忽然瞥到有个人站在她身后,她们齐齐回头,发现此人正是德妃娘娘。 “娘娘恕罪!”刘妈妈二人立刻跪下请罪。 云珠没让她们起身,她先是凑上前看了看胤禛,见他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盯着她,她轻轻笑了笑,说了一句:“胤禛乖啊。” 胤禛见是额娘来了,立刻朝着她咧了咧小嘴,‘啊啊’两声,让云珠的心都化了。 云珠给他盖好小被子,哄着他睡过去,才让两个乳母跟她出去。 第82章 乌雅云珠82 永和宫西梢间 云珠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着脸半晌不语,让两个乳母心中惴惴不安。 李嬷嬷走进来瞧见主子生气的模样,顿时瞪了她们一眼,叱责道:“德妃娘娘选了你们做皇子乳母,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说闲话享福的,可别忘了你们是如何选进来的!” 李嬷嬷的一通话将刘妈妈与何妈妈骂得灰头土脸,她们抬眸看了眼云珠的脸色,立刻磕头请罪:“德妃娘娘恕罪,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云珠给了李嬷嬷一个眼神,才淡淡开口道:“行了,看在你们哺育四阿哥的份上,就饶你们这一回,往后照顾阿哥多尽点心,若再被本宫发现,即刻赶出宫去,连带着你们的家人也一并逐出府。” “是!多谢娘娘开恩!”刘妈妈二人立刻磕头谢恩,待她们起身后,云珠又说:“李嬷嬷,乳母们照顾阿哥辛苦了,你去把钱匣子拿来,给她们每人各赏五十两。” 李嬷嬷一愣,心知娘娘这是要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顿时含笑点头道:“诶,奴才这就去。” 刘妈妈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蓦地叩谢:“奴才多谢娘娘,奴才定当尽心尽力,不敢再犯!” 这回的话倒是真心实意了许多,云珠秀眉一挑,浅浅一笑:“起来吧。” 很快,刘妈妈等人就揣着银子下去了,她们喜笑颜开地回了偏殿照看阿哥。 “娘娘。”李嬷嬷放好钱匣子,就站到云珠一旁伺候,云珠低声道:“佟贵妃那儿如何了?” “佟贵妃孕吐不止,每日都要请太医去看,太医并未说出不妥。”见主子问起此事,李嬷嬷轻声回答。 那方子吃下后的确会怀孕,孕早期会孕吐不止,食不下咽,太医诊不出异常。 可到了孕后期,胎儿就会吸尽母体生机,最后化作畸胎,到那时,母体也会缠绵病榻,就算太医诊出不对,也救不了了。 云珠望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几乎是眨眼间,那浓浓的绿意就被一片白雪覆盖住。 康熙十七年,后宫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四阿哥胤禛出生,第二件事就是四阿哥的生母德嫔封妃,然而这两件事并未影响到前朝,真正引起前朝骚动的是吴三桂病死的好消息。 直至康熙十八年正月,清军大获全胜,三藩之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康熙亲御午门宣捷。 前朝大臣欢庆不已,纷纷上书夸赞康熙,其间大肆吹嘘、过度追捧之词,令康熙烦不胜烦,他扔下这些奏本,就跑去了永和宫。 见皇上来了,两个小太监忙替他掀开厚厚的门帘,康熙解开斗篷随手递给奴才,就站在门内站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寒气散去,才迈步进了东梢间。 云珠抱着胤禛坐在榻上,前边围坐着李嬷嬷、山栀等人,她们一边理着绒线,一边跟晴雅小声唠着嗑。 康熙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由脚步一停顿,他看向云珠,见她脸上还挂着柔美的笑意,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皇上来了。”云珠瞧见康熙,立刻出声提醒一句,李嬷嬷等人顿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跪下磕了个头。 “你们在做什么?”康熙摆手免了礼,就瞧着篮里的绒线好奇道。 云珠颠了颠怀里的胤禛,让他瞧:“皇上看,胤禛穿的这一身怎么样?” 听她这样说,康熙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胤禛,他低眸一瞧,顿时一乐:“你这给他穿的什么?像个小老虎似的。” “天太冷,穿上保暖,臣妾特地给他织的。”云珠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胤禛。 他头上正戴着一顶小虎绒线帽子,身上穿着一身金黄色虎纹衣,衣上绣着形态各异的小老虎,脚上也踩着一双虎头鞋,活脱脱一个小老虎在怀。 胤禛感受到汗阿玛在取笑他,嘴里立刻发出‘啊啊’的声音,那虎头虎脑的样子惹得康熙哈哈大笑。 云珠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别笑得那么大声,没看见孩子撅嘴了吗。 她娇嗔的一眼让康熙久违地感觉到了往日的柔情,想到此他不由盯着她的笑靥久久出神。 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暧昧,云珠略微沉默地垂下眸子,她躲闪的眼神让康熙心生叹息,他扫了眼退出去的奴才们,就将她揽在怀里,丝毫不顾胤禛的处境。 反正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他也不怕被瞧见,康熙搂着云珠就要卖弄一下,谁知胤禛瞧见了,从嘴里憋出两个字来:“额娘。” 云珠忙推开康熙,惊喜地看着他:“胤禛会叫额娘了!” 被她推开的康熙尴尬地咳了一声,他瞪了一眼胤禛,才逗了逗他:“胤禛都会叫额娘了?来,叫汗阿玛。” 胤禛眼一翻没理他,继续叫了声:“额娘。” “诶!”云珠粲然一笑,捧着他亲了亲小脸蛋,让康熙看了心里有些酸,他都多久没被亲过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胤禛抱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胤禛,轻声哄道:“胤禛乖,来,叫汗阿玛。” 胤禛看着汗阿玛竟会如此温柔地哄他,小脸不由愣了神,云珠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胤禛,喊一声汗阿玛。” 胤禛触及到额娘鼓励的目光,不禁张开小嘴,犹豫地喊了声:“汗阿玛。” “诶!”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朗声回应他,他这一副慈父的模样让胤禛觉得分外羞涩。 他扭动着小身子就要往云珠怀里去,云珠忙将他接过来,柔声细语地拍拍他:“胤禛乖啊,汗阿玛这是喜欢你呢。” 听着额娘轻柔的哄声,胤禛渐渐闭上了眼睛,靠在她怀里就睡着了。 康熙见她们娘俩这样和谐的画面,也不忍心打扰,他独自走到书房里打发一下时间,却瞥见桌案上摆着一座小型建筑,他好奇地上前纵观全景,心中忍不住赞叹。 云珠将胤禛放在床上,就转身去了书房,进去发现康熙正围着她那一座小园林打转,看见她来还指着问:“这是何物,做得如此精致?” “这是臣妾闲暇时用木头搭建的园子,皇上不是见过吗?”云珠走到桌前,轻轻摆正有些歪的木偶,让康熙听了一愣。 “这是木头做的?”他伸手摸了摸,果然是木质的纹理,再仔细一瞧,发现这些都是上过色的小木条搭建成的。 康熙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她:“想不到你除了琴棋书画,还会这些。” 云珠莞尔一笑:“这只是臣妾用来打发时间的。” “这园子似乎是江南那边的建筑?”康熙虽然还没有去过江南,但他对那边的风土人情还是略知一二的。 第83章 乌雅云珠83 “是,不过这也是奴才随意搭的,让皇上看笑话了。”这是她根据园林布局,照着风格自由搭建的,因此会和江南建筑略有不同。 不过就算如此,康熙还是很喜欢,他走到她身旁缓缓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江南,那下回我们就一道去瞧一瞧。” 云珠惊讶地看着他,见他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眼中些许情愫流动,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小声答道:“好。” 收到她的回应,康熙唇角弯了弯,提醒她一句:“离太皇太后的寿辰还有一月,你备了什么礼?” 云珠愣了愣,这事她还真没准备呢。 “我瞧着这座园子就很不错,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过会我让人给你送幅画来,你看了就知道该备什么礼了。” 康熙看她半晌不说话,就知道她还没准备好,他沉思了一会儿,就帮她出了个主意。 “好,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云珠款款福了福身。 康熙听她坚持不改称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随后吻了下去。 见他的俊脸忽然凑近,云珠呼吸一滞,刚要张嘴就被封住了声音,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唇舌被紧紧勾住,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后脑勺也被一只大手覆盖。 云珠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紧绷着她,那一下下跳动的心仿佛感染了她,情不自禁地攀着他的肩膀,随着他一起陷入无尽的旋涡中,缠绵不休。 …… 翊坤宫 “恭喜宜主儿,您有喜了。”孙太医收回手,连忙恭喜道。 宜贵人一听此话,顿时面露欣喜:“真的?我有喜了。” “恭喜宜主儿!”彩玉也欣喜若狂,她们小主总算得偿所愿了。 “孙太医,那我这阵子胸口闷,可有大碍?”宜贵人抚着胸前问道。 孙太医摇摇头,给她解释道:“宜主儿放心,这是体质原因,于胎儿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宜贵人吃了定心丸,立刻让彩玉出去送送他。 宜贵人摸着小腹满足地笑了,这孩子可真是及时雨啊,想到前些日子皇太后对姐姐的关照,还有族里传信让她全力帮助姐姐,她的杏眸里就蒙上了一层阴翳。 “主儿,招呼已经打好了。”彩玉回来后就在她耳畔说了几句,她已经跟孙太医说过了,他那儿正好有一本孕妇手册,上面的吃食忌讳都罗列的一清二楚。 宜贵人点点头,又说:“你去西偏殿瞧瞧郭常在,顺道给她送些炭火过去。” “是。” 西偏殿 郭常在正靠在炕上,手里做着小衣裳,听见外头传来的动静就让书文出去瞧瞧。 “小主,彩玉姑娘送了好些炭火来。”书文出去一瞧,就匆匆回来报信。 刚说完彩玉,她就进来请了个安:“奴才给郭常在请安,宜主儿说天寒地冻,怕小主冻坏了身子,就让奴才送些炭火来。” 说完她还不忘打量了眼桌上的小衣服,瞧着还挺像是男孩儿的衣服。 郭常在闻言感激道:“替我谢过你们主儿。”她侧眸唤了声:“书文,去把皇太后赏的那张狐皮拿来。” “是。”书文愣了愣,转身去箱笼里翻了出来。 郭常在一边示意她递给彩玉,一边说这:“这是皇太后赐下的上好狐皮,御寒取暖最好不过,帮我拿给你们主儿,就说是炭火的谢礼。” 彩玉接过虎皮,低声说了句:“奴才多谢郭常在,那奴才就先回了。” 郭常在点点头,见她离开了,又拿起小衣裳接着缝制。 东偏殿 宜贵人刚接过一波波赏赐,就瞧见彩玉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她疑惑问道:“怎么了,彩玉?” 彩玉把狐皮递给她看,这才说:“这是郭常在让奴才带来的,说是皇太后赏下的好狐皮,她还说这是炭火的回礼。” 她说着说着还埋怨道:“主儿,您说郭常在这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咱们没有好物件似的,不就是皇太后赏的嘛。” 听见她这话,宜贵人不禁脸色一僵,她缄默不语,让彩玉瞧着有些担忧:“奴才没别的意思,主儿您别误会。” 她低着眉眼思索了一会儿:“无妨,我只是在想,皇太后怎会如此关照郭常在,数月内连连赐下赏赐,你说别的妃嫔有孕,皇太后有这般做吗?” 彩玉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奴才没听说,好像就连德妃有孕,也就赏过一回。” 宜贵人若有所思,为什么皇太后会这么在意姐姐?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她摸着肚子怔怔出神,想着皇太后的身份,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她眼中霎时绽放出异彩:“我知道了!” 彩玉疑惑地看着她,但宜贵人并未说出来,她弯了弯眸子只重复着:“我知道了。” 她想起了宣嫔抱养公主的先例,皇太后与宣嫔的遭遇相似,她肯定和宣嫔一样也想抱一个孩子,皇太后肯定是看中了郭常在的孩子,才会屡屡关照她,郭常在只怕还不知道个中内情吧。 这么一想,宜贵人顿时不羡慕郭常在了,她略带得意地弯起嘴角。 彩玉见主子这么高兴,只得挠了挠头,她百思不得其解。 宜贵人瞥了眼殿外,将她带到内室说了一嘴,彩玉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郭常在岂不是…”岂不是不能养着亲生孩子了。 宜贵人见她明白过来,笑盈盈地靠在床上,她如今可就指望这一胎咯。 不过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后宫喜讯接连不断,太皇太后大喜,将怀孕的妃嫔都叫到慈宁宫说话。 不过最后到场的也只有郭常在与宜贵人两人,佟贵妃因为身体虚弱下不来床,太皇太后直接让她好好歇着。 “郭常在,最近身子可好?”皇太后操着一口生疏的满语和她说话,郭常在羞涩地点点头。 “多谢皇太后关心,太医说奴才的怀相不错,皇嗣也很康健。” 听到她说皇嗣康健,皇太后顿时欣慰一笑:“好!好!” 说完她就朝着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蒙语,太皇太后接收到她的意思,无奈地说:“皇太后说你怀了五个月了,怕宫女们伺候不方便,就想指个嬷嬷给你。” 第84章 乌雅云珠84 郭常在一听这话,连忙起身谢恩:“奴才多谢太皇太后、皇太后隆恩。” “别起来。”皇太后着急拦着她,让太皇太后瞧见笑出了声,只不过她一笑,其余人才跟着笑了。 一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一旁沦为陪衬的宜贵人愈发不安,她抬眸望着太皇太后,发现她正高兴地看着皇太后和郭常在二人。 她垂眸敛下视线,直到回宫的路上还沉浸在思绪里,连郭常在跟她说话也丝毫不觉。 “妹妹?妹妹?”郭常在由着书文搀扶着,见宜贵人久久不回应,就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宜贵人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郭常在打量着她,柔声道:“无事,只是瞧见妹妹愣了神,就想问问妹妹有何心事?” “奥,我方才在想太医的说的话,一时走了神。”宜贵人眼神暗了一瞬,随口编了句应付她。 郭常在性子单纯,听她这么说也就信了,她点点头就说:“妹妹你也有了身孕,定要好好照着太医的叮嘱来,可别像我一样,我就是几天吃不下东西,太医扭头就告诉了皇太后,惹得皇太后急得跟什么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宜贵人本就被方才的差别对待寒了心,如今郭常在还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地炫耀,宜贵人顿时如鲠在喉,她还真想皇太后抱的是她的孩子,省得郭常在在她面前如此得意! 她沉着脸与郭常在告别,就回了东偏殿。 “主儿,郭常在还真是小人得志,全然不顾姐妹情谊,亏主儿对她这么好。”彩玉给她倒了杯茶,就气呼呼地抱怨。 宜贵人也不说话,就端着茶杯在那儿继续想着事,彩玉见状也不好打扰她,就拿着帕子在殿内擦来擦去,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 “郭常在也真是的…若不是宜主儿帮扶她,她哪来的今日?才怀个孩子就要骑到主儿头上来了,若是孩子生下来还怎么得了,那赏赐不得翻过天去!” 宜贵人听见她嘟囔的几句,不由眸子一凝,是啊,皇太后抱养她的孩子,那郭常在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盯着彩玉的背影怔怔出神:皇太后会不会让皇上封她为嫔?若是郭常在封了嫔,那她呢?宫中可没有姐妹都封嫔的先例。 想着想着她心里一慌:不行,绝对不能让郭常在封嫔,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屈居姐姐之下。 她得想个办法让皇太后改抱她的孩子,宜贵人微眯杏眸,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承乾宫 “李太医,娘娘她怎么样?”齐嬷嬷皱着一张老脸,着急地问道。 李太医收回手,有些迟疑地说:“娘娘脉象有力,不像是有病啊。” 可是他望着佟贵妃日渐削瘦的脸颊,又忍不住怀疑,他摇头道:“许是微臣医术不精,娘娘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 佟贵妃艰难地撑起身子,喘着粗气说:“齐嬷嬷,去皇上那儿请个御医来。” “是,娘娘好好歇着,奴才这就去。”齐嬷嬷给她塞了个枕头垫着,又看着佟贵妃瘦弱苍白的脸暗叹了口气。 “呕…”佟贵妃点了点头,很快又低下头呕吐不已,端着盂盆的晚秋不禁屏住呼吸,等佟贵妃结束后,她就立刻提出去交给小太监倒了。 小太监用手捂着口鼻,嫌弃地提溜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佟贵妃有孕五个月,就吐了四个月,他每日都要倒好几回,整得他身上都有味儿了。 别说他了,但凡是贴身伺候佟贵妃的,身上无一不是沾染了气味,尤其是她的内室里气味最浓厚,康熙进来的时候差点一口气儿没喘上来。 他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帕子,忙捂着口鼻道:“这是怎么了?” 佟贵妃身在其中不知其意,她强撑起笑容:“皇上来了,臣妾参见皇上。” 康熙轻咳了一声,就上前几步仔细瞧了瞧,发现她脸颊上连二两肉都没了,肚子却比郭常在的还要大一些,他剑眉一蹙:“御医,快给佟贵妃瞧瞧。” “嗻。”御医负了负手,就坐在床边给佟贵妃看诊,他撑开佟贵妃的眼皮望了望,又让她伸出舌头,见舌苔虚白,又诊了诊脉象。 在他诊脉期间,康熙在内室里四周环顾一圈,瞧见所有窗子都紧紧关闭,各处帐幔垂落,内室里更是昏暗沉闷,顿时面露不满:“你,去把窗子打开,你,把这些布统统收起来。” 他指挥着几个宫女做事,窗子一打开,整个内室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康熙看着宽敞明亮许多的内室,这才舒展了眉头,暗道果然还是德妃那儿收拾得最合他心意,就连她的摆件抱枕都香香的,还是她的品味高雅。 就在他想着德妃出神时,御医诊脉完毕就恭敬地说:“回皇上、佟贵妃,脉象并无大碍,只是贵妃娘娘身子虚弱,又吃了许多补药,药量对冲,这才引起的呕吐。” “既然如此,这呕吐可有化解的办法?”佟贵妃忧愁地问他,御医沉思了一会儿回道:“微臣那儿有酸橘干皮,可磨成粉末泡成茶让娘娘喝下,如此止吐应当有效。” “就照你说的办吧。”康熙出声敲定此事,他又看向佟贵妃:“贵妃你好好歇着,若有不妥,再请御医来看看,朕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走了。” 他一说完就快步流星地离开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身上也有味儿了。 康熙回宫后就命人抬了桶热水,他得好好洗一洗。 永和宫 云珠展开康熙让人送来的那幅画,一幕气势恢弘的草原景象就映入眼帘,她的视线轻掠,扫到一对骑马的男女时不禁愣了愣,这是? 她凝神望着他们的面容、发型和服饰,女子瞧着有些像太皇太后,而男子…留着长辫子,年轻俊朗不似蒙古长相。 云珠回想起太皇太后的传闻,心中略有猜测,她合上画卷将其放好,就坐到躺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金色的光线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云珠黑绸般的长发上熠熠生辉,细碎的光芒来回在她身上跳动,她缓缓阖上沉静的眼眸,悠闲地放松着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为她披上了一层薄毯,随后就悄悄地离开了书房,他轻声吩咐:“不必说朕来过。” 晴雅等人都迟疑了一会儿,这才应下:“是。” 康熙收回视线,就迈步离开了,徒留晴雅等人面面相觑,她问了声李嬷嬷:“嬷嬷,这…要不要告诉娘娘啊?” 李嬷嬷笑眯眯地说:“既然皇上发话,就不用说了,不过…” 她挤了挤眼又道:“皇上不许咱们说,却没说不让娘娘猜啊。” 晴雅恍然大悟,敬佩道:“还是嬷嬷聪明。” “那是。”她见识多广啊,李嬷嬷得意地给了她个眼神,就走开了。 第85章 乌雅云珠85 云珠醒后没多久,就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她也没多想,直接将毯子递给晴雅收好,谁知晴雅对着她挤眉弄眼:“主儿,方才有人来过了…” “?”云珠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瞅见她眼底的打趣,登时明白过来:皇上来过了? 她这么问出来,晴雅猛地点点头,她还要再说几句,就见杜仲进来报信:“德主子,宜贵人来了。” 宜贵人? 云珠顿了顿,就让他将人带到前厅,她稍后就到,杜仲闻言就悄声退下了。 晴雅扶着云珠到梢间梳妆,半柱香后,一个光彩照人的绝色佳人就出现在前厅里。 宜贵人规矩地行了礼,就直爽道:“德妃姐姐的气质越发出众了,险些让妹妹看迷了眼。” 她这一口姐姐妹妹的,倒是将关系拉近了许多。 云珠心知宜贵人的性子,不在意地一笑,一边让晴雅拿了个靠枕塞在椅子上,一边说:“妹妹你有孕在身,怎么还亲自来了永和宫?” 宜贵人犹豫着拿过靠枕,讶异地看见她背后也垫着一个靠枕,倒是没想到德妃在宫里是这样的,她打量着殿内温馨素雅的布置,想着德妃的品性,她神色略微放松了些。 “是这样的,太皇太后寿辰在即,妹妹不知该送些什么,就想请德妃姐姐出个意见?” 宜贵人小心试探着问道,她也不是想看看德妃准备的礼,就是想着德妃受宠,皇上也许会告诉她太皇太后的喜好,而太皇太后又与皇太后同出一族,若是能从德妃这探知点儿消息,她也好拐着弯儿讨个巧。 “本宫暂时也未想好。”云珠摇了摇头,见宜贵人眼中只有失落并未埋怨之色。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本宫觉得,离家久的人应该都会想念家乡吧。” 这话点到即止,却让宜贵人若有所思,她粲然一笑,当即福身:“多谢德妃姐姐指点。” 云珠但笑不语,她款款端起果茶喝了一口,宜贵人很有眼色,她看出德妃不欲与她多言,行了礼就回了翊坤宫。 “彩玉,你去派人打听打听,科尔沁有什么特色风物,最好是能作寿礼的!” 刚一回宫,宜贵人就交代彩玉,见主子催得急,她马不停蹄就下去办了。 就在宜贵人备礼的两个月后,太皇太后的寿宴也浩浩荡荡地举行了。 为了迎接太皇太后六十六大寿,康熙年前就让内务府的人着手准备,除了各色奇珍异宝,甚至还亲笔题下‘万寿无疆’,命人将其制成刺绣金匾送至慈宁宫,太皇太后得知后感动不已,连连感叹玄烨的孝心深重。 听说这回来赴宴的不止是皇亲国戚、公主命妇,就连许多蒙古王公也不远迢迢赶来,其中还有远嫁的巴林淑慧长公主。 她是清太宗和太皇太后的女儿,许久不见额娘,她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依恋地跟她说着小话。 太皇太后一边指着戏台上的人,一边乐呵呵地对她说:“阿图,你快看。” 皇太后看着她们母女俩其乐融融,打心底里高兴道:“皇额娘,长公主许久不回京城,这回您可得留她多住段日子。” “你皇嫂说的对,回头哀家就跟玄烨提一句,你就好好陪在额娘身边,额娘可想你了。”太皇太后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惹得长公主泪眼汪汪。 “皇额娘,儿臣好想您。” 太皇太后将她拢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你非要惹额娘哭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她擦去泪痕,又紧紧搂着太皇太后的手臂看起戏来。 另一侧的康熙接见完蒙古王公、受完众臣的拜礼后,就意气风发地走到高台上,他拱手恭贺道:“祝皇玛嬷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他,轻轻颔首道:“玄烨有心了,快入座吧。” 待皇上入席升座,底下的人就开始上菜了,珍馐美食、御膳果品一一摆至桌前,让人目不暇接。 云珠瞥了眼左侧的佟贵妃,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等到用完膳后,康熙就让人将孩子们都带上来,太子先行恭贺:“胤礽恭祝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胤禔见状也不甘落后,他立刻接上:“胤禔恭祝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余下的阿哥、公主也都齐声祝贺,只有未满一岁的胤禛小声叫了句乌库妈妈。 太皇太后望着一字排开的孩子们,仿佛在看着大清未来的希望,她顿时喜得合不拢嘴:“好,都是好孩子。” 康熙让人将他们领下去坐好,底下的妃嫔、福晋、夫人都陆续向太皇太后敬酒。 等到歌舞戏曲停下,内监就站在殿前宣读各宫妃嫔送来的寿礼,当读到宜贵人献《乌力格尔》时,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禁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内监拍了拍手,一个身穿蒙古服饰、手拿提琴乐器的男子走到殿中央,他行完礼就坐在凳上开始表演。 乌力格尔就是蒙古的说书表演,而此人手拉弹唱,琴艺精湛,再配上熟悉的科尔沁方言,让太皇太后二人仿佛置身于草原之上,一幕幕的故乡生活冲击着她们的脑海,牵动着她们的内心。 等到表演完毕,她们还意犹未尽,太皇太后夸赞道:“你是科尔沁部的人?” 巴图达赖将手伸至胸前:“是!奴才是科尔沁巴图达赖,恭祝太皇太后千秋!” “赏!”太皇太后眼含笑意,吩咐苏麻喇姑赐赏,康熙见她如此高兴,不禁瞥了眼云珠,不知道她备的礼如何了。 云珠察觉到台上有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恰巧与他的视线交汇,二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 几乎是一瞬间,云珠突然垂眸撇开了视线,惹得康熙心中一凛,眼神晦暗了几分。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惹得太皇太后看了他好几眼。 第86章 乌雅云珠86 “玄烨?”太皇太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康熙忽然回过神来,恭敬问道:“皇玛嬷,叫孙儿何事?” 太皇太后见他神色如常,就摇了摇头:“无事,继续吧。” 上头的动静只是一会儿,并不能影响底下人的心情。 宜贵人瞧见巴图达赖如此得太皇太后的欢心,简直是喜到心底,那高兴的模样让旁的妃嫔瞧了都有些不悦。 就连佟贵妃也小声嘟囔着:“不就是说书吗,一点儿排场都没有。” 知道太皇太后信佛,她可是准备了一整座的和田白玉观音像,那观音玉质珍贵,法相庄严,保准将她们的寿礼都盖过去。 幻想着众妃嫔羡慕、太皇太后满意的目光,佟贵妃有些不屑地斜了一眼云珠:乌雅氏就算登上妃位,也摆脱不了那股小家子气,她准备的寿礼定然不如何。 等到安嫔、荣嫔等七嫔的寿礼宣读完,就轮到德妃了,等内监宣读完,几个太监就端着一张桌子走上来,众人都不约而同伸着脖子往中间看,就连康熙也坐直了身子。 太皇太后瞧见玄烨的动静,眼神不由暗了一瞬,她远远地瞥了眼云珠,就不动声色地看着中间的寿礼。 太监们合力掀开红布,一座缩小的蒙古草原建筑就呈现在众人眼前:绿意盎然的草原,低头吃草的牛羊,活灵活现的骏马,一对牵马的少男少女,一座座毡毛顶的蒙古包,无一不体现出科尔沁草原壮丽的风光。 太皇太后瞧见那熟悉的景象,不禁愣了愣:“这…” “皇额娘,这好像科尔沁草原!”皇太后兴奋地指着说,她以前最喜欢在这草原上骑马了。 “嗯…”太皇太后忆起美丽的家乡,不由得思绪万千,她神色略带复杂地瞥了眼云珠,暗自叹了口气。 康熙见她迟迟不表态,只好以手捂嘴轻咳了咳:“皇玛嬷,德妃足足忙了两个月,才用小木条搭出了科尔沁草原,这寿礼您可还满意?” 太皇太后正盯着那对小人偶出神,听见皇帝这样说,她缓缓整理好心绪,才瞟了一眼康熙道:“是吗?” 康熙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太皇太后收回视线就称赞道:“这寿礼哀家很喜欢,德妃你费心了。” 说着她还吩咐一句:“苏麻,去把这寿礼摆放在梢间里,再把宫里那尊翡翠佛像送到德妃宫里。” 那尊翡翠佛像供奉在小佛堂多年,佛性十足,珍贵无比,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舍得送给德妃。 “是。”苏麻喇姑怔了一下,就回了慈宁宫。 云珠一直留心着台上的动静,闻言就起身行礼:“臣妾多谢太皇太后赏赐,恭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 太皇太后颔首,朝她微微一笑,这前所未有的态度让佟贵妃瞧见后猛地咳了咳,待到内监送上她准备的寿礼后,她期盼地看向高台,却发现太皇太后表情淡然,毫无动容,佟贵妃不由面露失落。 连德妃这么不受待见的人都得了她的青睐,为何太皇太后就是不肯对她另眼相看? 她怔怔地望着高台,心绪随着飘动的云波澜起伏,一直持续到寿宴结束,走到空旷昏暗的内室里,听见窗外飕飕的风声,她才回过神来。 佟贵妃魂不守舍地坐到榻上,忍不住伏在小桌上失声痛哭:姑爸爸,为什么这宫里的日子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这几年她过得这么苦?表哥不喜欢她,太皇太后也不待见她,这日子她过得有什么盼头啊? 齐嬷嬷端着热乎乎的药进来,瞧见主子哭得死去活来,连忙上前劝:“哎哟,娘娘,您可千万得注意身子啊,您肚子里可还有个小阿哥呢!” 佟贵妃擦了擦眼泪,抽噎道:“齐嬷嬷,我想额娘了。” 难得见到主子示弱的样子,齐嬷嬷的手一顿,她眼含心疼道:“娘娘,您想夫人了就召进宫来,千万别把身子给哭坏了,啊。” “嗯…”佟贵妃听话地点点头,齐嬷嬷见主子不哭了,就替她卸下装扮,再扶到床上歇着,一边安慰道:“娘娘,明儿一早奴才就去跟皇上禀报,保证您一醒来就能见到夫人了。” “好。”佟贵妃缓缓躺下,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翌日下午,赫舍里氏就穿着一身吉服来到了承乾宫,她规矩地跪下请安:“赫舍里氏给佟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额娘快起,我好想你。”佟贵妃紧紧握住赫舍里氏的手,泪眼婆娑道。 赫舍里氏上下打量着她,担忧道:“娘娘有孕七个月,怎么肚子这么大?” 佟贵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温柔地说:“额娘,我没事,太医说我这是药物进补多了。” 赫舍里氏用手附上她的肚子,感受着底下细微的动静不由面露笑意:“那就好,等娘娘诞下小阿哥,咱们佟家也就能放心了。” 佟贵妃一听她提起家里,不免问道:“阿玛和隆科多如何了?” 上回皇上将他们贬官降职后,她就再也没敢往家里传信了,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赫舍里氏想起隆科多闹出的丑事,眼底泛起复杂之色,她扯了扯嘴角:“你就放心吧,他们爷俩都挺好的。” 佟贵妃还想再问,就被赫舍里氏转开话题:“你妹妹文琪也快到选秀的年纪了,你阿玛想让你在皇上跟前说说,替她指一门好亲事。” “阿玛竟然舍得?”佟贵妃惊讶道,文琪是她的庶妹,阿玛最疼的人就是她,还以为他会让文琪也进宫来呢。 赫舍里氏点点头:“你已经怀上皇嗣了,无论男女,你阿玛都不打算送人进宫了。” 佟贵妃面露疑惑,阿玛这是转性了? 佟国维还真不是转性了,只是他被皇上警告,又被大哥佟国纲劝说过,这才做下的决定,不过等他知道佟贵妃生产一事后,立刻就后悔了。 永和宫 “娘娘,安嫔娘娘来了。”杜仲进来禀报一声,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子跟着进来了。 “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安嫔是一个清冷女子,她出尘脱俗,举止娴雅,在后宫里也是极具特色的美人儿,按道理皇上应该会很喜欢,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得宠。 听说最近安嫔的家人屡立大功,康熙才连着去了储秀宫好几日。 云珠请她坐下后,才好奇问道:“安嫔妹妹找本宫何事?” 六嫔中,安嫔是出了名的不喜交际,怎么会跑到她这儿来? 她暗暗打量着安嫔,见她悄悄环顾四周后,才缓缓开口:“嫔妾闲来无事,就想着到娘娘宫中拜访一二。” 她的嗓音极轻极淡,眸中流动着善意,倒让云珠有些意外,她轻启唇瓣:“本宫不擅与人交往,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妹妹见谅。” “娘娘折煞嫔妾了,嫔妾只是听闻娘娘极擅长书画,特地来请娘娘赐教,这也算是嫔妾的束修。” 安嫔示意身后的宫女将东西送上,晴雅接过来送到眼前,她才发现这是一盒极其名贵的矿物颜料。 见她连礼都送了,云珠也不好出声拒绝,她隐下心中的疑惑,请安嫔移步画室。 这画室位于书房的隔间,是云珠特意让人开辟出来的,以书架、绿植为格挡,花草为点缀,画架、画具一一铺设,明亮的窗几上还摆着青松盆景,草木珠帘拂动着宁静的思绪,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与画融为一体。 第87章 乌雅云珠87 安嫔将这画室的雅致布局尽收眼底,她跟着云珠走到画架面前,静静欣赏着这一张墨竹图,云珠见她看入了神,就轻轻走到一旁,将颜料盒子放置好。 忽然听到安嫔开口问道:“娘娘,请问这黑白小兽是何物?” “这是食铁兽。”云珠凑近一瞧,见她指着熊猫问,笑着为她解答。 安嫔看了看画上孤傲挺拔的竹子,又瞧了瞧底下憨态可掬的食铁兽,一时还真评不出德妃的作画风格,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德妃,瞥见她嘴角的柔婉笑意,这才缓过神来。 “是嫔妾见识浅薄了。”安嫔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说,云珠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真心与假意她还是分得清的,安嫔显然是带着善意来交好的。 不过令她比较好奇的是,一向清冷孤傲的安嫔怎么会来投靠她? 安嫔在永和宫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回宫,所幸的是她是真心来请教作画的,故而云珠与她相处得还算愉快,若是换一个人来,云珠早就将她赶出去了。 后来的一段时日,安嫔更是常常来访,显然是将云珠当作了半个师傅,不仅如此,她每回过来还要带上一份礼物,要么是珍奇砚台,要么是名家画作,甚至连胤禛她也考虑到了,又是孤本又是宝剑,这礼收得让永和宫上下都摸不着头脑,尤其康熙知道这两人交往到一起后,更是在心里直犯嘀咕。 他跑到永和宫对着云珠上下打量,整得云珠莫名其妙,见他的视线直直盯着她,表情更是神秘莫测,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怒道:“看什么!” 康熙回过神来,屏退宫人们,这才清了清嗓子问她:“你,你和安嫔最近在做什么?” “安嫔向我请教作画,怎么了?”云珠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白了他一眼。 “作画?就作画?”康熙有些意外道,让云珠心生疑窦。 “不然皇上以为我们做什么?” 康熙躲闪着她的视线,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没什么…”他还以为安嫔对她… 云珠眯了眯眸子,紧紧盯着他问:“以为什么?” 康熙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危险,就尴尬地换了个话题:“胤禛醒了吗?明儿就是他的抓周礼了,内务府那儿筹备如何了?” “皇上不如自己去瞧瞧?”云珠下着逐客令,将康熙推出了画室。 康熙还是头一回被人赶出来,他僵在原地,瞥见梁九功等人偷笑的眼神,就下意识理了理袖子,若无其事地走到偏殿去。 正在小木车里学步的胤禛对上汗阿玛的视线,小手一伸:“汗阿玛。” “诶,汗阿玛抱。”康熙连忙上前将他抱起来,他双手撑着颠了颠又说:“不错,又重了不少。” 胤禛咧了咧小嘴,就拍着他的肩膀,嘴里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重!胤、禛、重!” 他摆出得意的小表情,惹得康熙不禁朗声大笑:“对,胤禛重,不愧是朕的儿子,就是聪明!” 刚夸完这句,康熙就替胤禛摆正了小帽子,将他放在布偶堆里陪着他玩了一会儿,才起身回了乾清宫。 胤禛抬头望着他高大伟岸的背影,突然就释怀了,他揪着小狗布偶的耳朵,用力将小脸埋进小狗怀里,湿漉漉的泪水悄然浸没。 第二日一早,胤禛就被换上一身红色菊纹小袄,头顶红色小帽,打扮得十分喜庆,惹得云珠时不时就要蹭蹭他的小脸。 等到仪式开始,胤禛就被放到桌案上,他身旁围了一圈玉器、弓箭、文房四宝等物品,他低头看了一眼,就抬头望着云珠,云珠当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胤禛,挑你喜欢的拿起来。” 胤禛想了想就伸出小手开始拨拉,让高座上的康熙也不禁心生好奇。 他先是摸了一支毛笔,礼官立刻报:“四阿哥抓毛笔一支,博学好问,必得锦绣文章。” 谁知他刚说完,胤禛就放下了毛笔,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枚玉扳指上,这似乎是汗阿玛手上的玉扳指? 他扭头看了眼康熙,果然见他面露期待,胤禛不由抿了抿小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扳指拿起来。 礼官一看顿时高声道:“四阿哥抓玉扳指一枚,才智过人,必成大器。” “好!”康熙龙颜大悦,让旁人见了对德妃母子越发忌惮,不过几日,四阿哥抓住皇上玉扳指的事就传遍了前朝后宫,甚至还有推手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让太子一党都有些焦躁不安。 云珠听闻此事,转头就报给了康熙,谁让他把扳指偷偷放进去的,此事都是因他而起,让孩子阿玛自己解决去。 康熙知道她的态度后顿时哭笑不得,他沉思许久后颁布一道旨意,命人修建毓庆宫,让太子入住其中,以示他对太子的看重,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就化解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此事还引起了另一场骚动——佟贵妃早产了,康熙匆匆地赶到产房外,问了句:“贵妃如何了?” 晚霞哭丧着脸答道:“回皇上,接生姥姥说贵妃娘娘难产了,御医已经进去诊治了。” 都怪她,早知道就不说四阿哥抓周了,这下好了,主子直接气得难产了。 晚霞摆出一副主子快不行的模样,让康熙看得有些焦躁,佟贵妃到底是他的表妹,皇额娘曾临终所托,要保她衣食无忧,若是表妹有个闪失,他实在无颜面对皇额娘。 云珠和六嫔纷纷赶到,她扫了眼康熙,见他面沉如水,心中顿时有数了。 “皇上,坐下歇歇吧。”云珠命人端来椅子,就扶着他坐下,康熙一瞧是她来了,就握着她的手拍了拍。 一阵阵虚弱的嘶喊声从产房传出来,让惠嫔等人都蹙了蹙眉头,这佟贵妃似乎是难产了? 她们等了许久,才听见里头发出一声尖叫,这尖叫似乎是惊吓声,康熙正欲询问,就看见御医苍白着脸跑了出来,他跪在地上回禀:“皇上,小公主她,夭折了。” 康熙闭了闭眼,缓了会儿心绪才开口道:“贵妃如何?” “贵妃娘娘她晕过去了。”御医的声音微颤,让康熙抿到了一丝不对,他扫了眼在场的妃嫔,吩咐她们各自回宫。 至于云珠…她挣了挣康熙的手就要离去,却被康熙一把拉住:“你陪着我。” 他的手劲很大,让云珠一时摆动不开,只好留在原地听他们对话。 看到她安稳地留在身旁,康熙才追问道:“贵妃到底如何?” 御医小心斟酌措辞,方才回道:“胎儿过大,贵妃娘娘伤口撕裂,下红不止,于寿命有碍,怕是活不过一年了…” 康熙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叹息一声,没想到表妹如此命薄… 御医悄悄瞟了他一眼,接着说:“启禀皇上,微臣还有一事…” 等康熙抬了抬下巴,他才慢慢开口:“佟贵妃身子有异,诞下的公主乃…乃异胎。” 他这话说得极其小声,却让康熙与云珠二人听得一清二楚,云珠垂下眸子,静静地等待皇上对此事的反应。 第88章 乌雅云珠88 “异胎?是何缘故?”康熙果然震惊不已,他捏紧了云珠的手,让周围一干人等退下,就起身询问御医。 云珠也带着疑惑看向御医,就听他回道:“依微臣看来,那胎儿过大,全身青紫,双脚畸形,乃是母体所致,贵妃娘娘应当是用了一些不妥的药物…” 康熙微微松了口气,若是因药物所致,那么反贼也不好拿此事大做文章,他接着问道:“可曾查出她用了什么?” “微臣问了齐嬷嬷,她不肯说。”御医低着头回答,方才齐嬷嬷还让他别告诉皇上,他可不敢答应。 云珠瞟了眼御医的神色,心里来了主意,出声建议:“皇上,齐嬷嬷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老人,知道的事儿想必不少,不如就将齐嬷嬷传来问问。” 康熙回眸看她一眼,触及到她担忧的眼神,不禁点点头:“梁九功,去传齐嬷嬷。” “嗻。”梁九功很快就将齐嬷嬷带来了,她跪在地上请完安就不说话了。 “你们主子到底用了何药?怎么会生下异胎?”康熙也不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即命她说出实情。 齐嬷嬷抬头扫了眼云珠,摇摇头:“皇上恕罪,奴才并不知情。” 娘娘用了生子秘方一事绝对不能告知皇上,如若不然,她们承乾宫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见她始终不肯说,康熙哪还不知事有蹊跷,他沉下脸冷冷道:“既然如此,就将这老奴打入慎刑司,严加审问,朕就不信你不说!” 齐嬷嬷吓得立刻求饶,谁料康熙半分面子也不给,直接让人带她下去,他早就想处置这个奴才了,她整日都仗着佟府出身给贵妃胡乱出谋划策,惹得后宫风波不停,真是可恨! 云珠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康熙的脸色,慢悠悠地说:“皇上,这个时辰胤禛也该醒了,臣妾先回宫看看他。” 听她提起乖巧懂事的胤禛,康熙的眼神略有缓和,他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好,你先去吧,我改日再去看你们。” 云珠盈盈一福身就回去了,她摇头说了句不坐轿子,就领着山栀一起漫步在宫道上,落日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事实证明,齐嬷嬷再硬的骨头也抵不过慎刑司的刑罚,当她的供词呈到康熙面前,他果然龙颜大怒:“生子秘方?” 宫中竟还有妃嫔敢信这种东西,康熙想起小公主萎缩的两只小脚,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前憋闷得慌。 他在乾清宫静坐一夜,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太皇太后,务必要将这等不良风气灭于后宫。 “贵妃真是糊涂,世上怎会有生子秘方?玄烨,她别不是被旁人算计了,你可查清楚了?”太皇太后一听是这种荒唐事,立刻发现了疑点。 佟贵妃从小就养得娇贵,故而性子高傲,脾气也不好,就是脑子不大聪明,容易被他人左右,以她的性格,怎会主动找来生子秘方,只怕是别人算计的吧。 她能想到这一点,康熙自然也能想到,据齐嬷嬷交代是戴佳常在献上的祖传秘方,他派人查探到这秘方并非是戴府祖传,而是一陌生妇人转卖的,不过那妇人早就不知所踪,因此这线索也就戛然而止了。 “孙儿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时半会儿还未能有结果,不过皇玛嬷,此事后宫断不能再来一回,还望皇玛嬷嬷多多看顾。”康熙拱手恳求道。 太皇太后颔首:“皇嗣乃大清之本,事关重大,哀家自当尽力。” 她们祖孙二人一路扶持走来,彼此间的默契非同寻常,不过半月,后宫里的阴司物件就被拔了个干干净净,太皇太后甚至还传下旨意,各宫妃嫔脉案、药渣半月一次检查,禁止收买太医,禁止私自用药,种种条例让后宫怨声载道。 这些风雨并未侵染到永和宫里,云珠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陪着胤禛玩游戏,她柔声道:“胤禛,把布偶拿给额娘。” 她温柔地注视着他,指了指他身边的布偶,让他带过来,胤禛顺势低下身子,把狸奴布偶抓在手里,迈着小步伐‘噔噔噔’地跑到云珠跟前。 “额娘,拿。”嘴里还喊着她的名字,云珠被他可爱得不行,抱起他就是一顿揉搓。 “额娘的乖宝宝,怎么那么讨人喜欢!”云珠热情地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惹得胤禛耳根一红,他不自觉地咧着小嘴,手推了推她的脸:“额娘,不亲。” 云珠笑着把他放下:“好,额娘不亲,胤禛接着玩啊。” 胤禛乖巧地点点脑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云珠看了他一眼,又叮嘱乳母几句话,这才起身去了书房。 自从佟贵妃诞下死胎,就缠绵病榻,连进食都成了困难,故而她的宫务大半都分到了云珠头上,再加上宫外送来的一兜子账本,她这阵子也忙起来了。 而安嫔瞧见她最近事忙,也自觉不来打扰她,只是每隔十日都会让人送来一幅画请她品鉴。 云珠想到安嫔此人的性格,不禁摇了摇头,安嫔定然有事相求,而并非简单的请教作画,可这段时日安嫔对此闭口不谈,让云珠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了,难道安嫔只是单纯地想和她交好? 储秀宫 一缕清光透过纸窗洒落于桌上,正巧照在一幅画上,玉手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忽然凭空落下一滴水,画上的墨痕缓缓晕染开… “主儿,皇上来了。”白兰匆匆走进来通传,她面带忧色地看着安嫔,见她还痴痴地盯着画儿,不由上前劝她。 “主儿,收起来吧,若是被皇上瞧见了…”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来人打断。 “什么不能让朕瞧见?”康熙龙行虎步地走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画上。 “奴才给皇上请安!”白兰一惊,顿时跪下请安,脸上却暗自懊恼。 康熙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他走到桌前,望着安嫔沉声问道:“这画是新作的?” 安嫔缄默不语,视线一直停留在画上,不过她的这番态度并未惹怒康熙,他来只是有话想问她:“听说你近来与德妃交好?怎么今日没去永和宫?” 听他提起德妃,安嫔这才有所反应,她淡淡地说:“皇上问这做什么?” 康熙剑眉一挑,若无其事道:“朕随口问问罢了,只是你入宫那么多年,从不曾与旁人结交,怎么会去拜访德妃?” “奴才的画技数年不得寸进,听闻德妃画得一手好丹青,就想去请教一二,皇上以为如何?”安嫔的目光慢慢扫向他,见他似是放下了心,就淡淡一笑。 “奴才入宫那么多年,竟从来不知皇上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她此话意有所指,让康熙停顿了一下,他不欲与她深谈,就转了话茬儿:“从德妃那儿学到多少了?朕听德妃说,你还给了不少拜师礼?” 第89章 乌雅云珠89 安嫔见他句句不离德妃,不禁浅笑一声:“一日指教,终身为师,奴才给德妃姐姐送些礼应当不碍事吧?” 说完她也不管皇上的反应,将桌上的画卷起放入篓中,将手指一一点过画轴,那满满当当的数目也让康熙感叹一声:“你还真是痴心啊。” 他边说还边摇头,显然是不赞同她这般作风,岂料安嫔嗤笑一声:“皇上难道就不曾痴心过?莫不成您对德妃姐姐是假情?” 康熙微微一愣,他蹙着眉头问她:“此话何意?” 安嫔扫了眼他认真的神情,轻启唇反问他:“皇上真的懂‘情’吗?” “朕有何不懂?”康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自问对德妃百般柔情,试问后宫妃嫔里有谁能够比得上德妃的恩宠? 安嫔见他一副不知其意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皇上是当局者迷,您可曾留心过德妃是怎么想的?” 康熙紧锁着眉头,他仔细回忆着德妃说过的话,忽然发现她从未对他提过任何要求,甚至连他表明心迹时,她也不曾有所回应,难道德妃并不爱他? 他飞速思考着,与德妃相处的时光如同走马灯在他脑中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那日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上。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迟疑问道:“是德妃让你跟朕说的?” 与他幻想的并不相同,安嫔摇了摇头:“奴才一时兴起问问,德妃姐姐从未提过。” 听到德妃不在意此事,康熙失落地垂下眸子,思绪在脑海中不停地翻滚着,仿佛一团杂乱的绒线堆积在心头,让他理不清、道不明。 “皇上,切勿自欺欺人。”安嫔也是看在德妃的面子上提醒皇上一句,免得他和她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从手心里滑走,连挽留的机会都不曾有。 康熙神色复杂,他略带微妙地看了眼安嫔,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储秀宫。 “奴才恭送皇上。”安嫔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禁扬了扬,希望皇上能得偿所愿。 永和宫 “娘娘,安嫔又送了一幅画来。”晴雅捧着画卷小心翼翼地递给云珠,云珠将画轻轻展开,一对男女相依的画面就呈现在她眼底。 当看到那女子的脸时,云珠蓦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安嫔嘛? 安嫔怎会将这种画交到她手里,难道就不怕她将此事泄漏出去吗? 云珠看着那张陌生男子的面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安嫔不得宠的原因就是这个男子,皇上竟会容忍自己的妃嫔恋慕他人? 她打量着画中人的神态,瞧见那男子俊朗的面容和安嫔含情的桃花眼,不禁有些沉默。 ‘春去秋复来,相思几时歇’,云珠缓缓读出画上题的诗句,仿佛看到安嫔痴等心上人的场景,她悠悠叹了口气,将这幅画小心藏入密格内。 云珠坐在摇椅上回顾原主的记忆,上一世的安嫔似乎在康熙二十九年就消失了踪迹,不过因为她并不得宠,又不善交际,也就无人询问她的去处。 她颤动着睫羽,静静地思索着安嫔的归处,忽而瞥见了窗几上的盆景绿叶有些细微的抖动,云珠眨了眨眼,一件大事骤然闯入她的脑海中。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十八年京中会有一场大地震吧?细细算来,这日子也没几天了。 云珠猛地直起身子,她迅速扫视了眼四周,到处平静无波,似乎方才只是她的一次错觉。 她缓缓躺下来,望着窗子出神:上回原主在地震时救驾,不仅因此封了嫔,还获得了功德,可这一世她已经封妃了,她要不要提前跟皇上说?皇上会信她吗? 云珠在这儿纠结不已,殊不知康熙也在扪心自问,德妃待他不如从前,而他也有些不敢面对德妃,只是他纠结于自己的身份,只好假装无事发生,直到今日安嫔点破他,方才露出了破绽。 康熙一边沉思,一边随意翻开一本书,夹层里却掉出一支书签,他的手指一顿,将其轻轻翻过来,只见背面题着:我本将心对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念着这句诗,眼前似乎浮现出德妃孤寂的眼神,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正在他纠结该如何选择心意时,梁九功忽然进来传话:“皇上,德妃娘娘求见。” 康熙双拳紧握,犹豫了一会儿道:“让她进来。” “嗻。”梁九功敏感地察觉出皇上心情有异,出来时就好心提醒了云珠一句:“德主儿,万岁爷心情不畅,您可注意着点儿。” 云珠朝他笑着点头道:“多谢梁总管提点。” 她说完就正了正神色,轻移莲步进入阁内,瞧见康熙背对站着的身影,她顿了顿才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嗯…”康熙负着手站在书架前,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让云珠有些惊讶地抬眼:“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 没料到德妃说出这番话,康熙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他掩面咳了咳,问道:“何事?说吧。” 云珠看出他不敢面对自己,眉眼不禁弯了弯,才郑重道:“不知皇上有没有察觉到,近日宫中飞禽走兽躁动不安,水质浑浊,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臣妾向来喜读杂书,据此大胆推测,此乃地动的前兆!” 地动可是要紧大事,一时半会儿康熙也顾不得儿女情长了,他蓦地转过身来问道:“地动?” 云珠与他四目相接,见他面露犹疑之色,显然是有些不信,她泰然自若地开口:“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问问钦天监,臣妾万万不敢妄言。” 康熙迅速抬眼望她,漆黑的双眸隐藏着别样的情愫,他柔声道:“我信你。” 透过他的眼神,云珠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淡淡道:“那臣妾就不打搅皇上了,臣妾告退。”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那果决的背影直看得康熙发愣,他微微凝眉,静立片刻就让梁九功去宣钦天监监正觐见。 监正一经皇上问起,登时就将近日天象有异的情况报给康熙,这一点更让他觉得地动确有其事。 他命监正回去继续观测,尔后就沉着脸思考对策,地动一事非同小可,首先得疏散百姓以免生灵涂炭,其次还要说服前朝大臣,搬离皇宫,若是处理不妥,必会引起朝纲动荡,江山不稳。 天灾不等人,康熙能考虑的时日并不多,眼看京中异象丛生,他也不再纠结,立刻召集大臣商讨一番,便火速下旨昭告天下:朕授上天示意,遇梦地龙翻身,实乃不祥之兆,为防灾震之祸,今特命全城撤京避难! 康熙的这道旨意引得百姓、大臣议论纷纷,其中许多人持怀疑态度,但康熙雷厉风行,直接命人疏散百姓,离家避难。 与此同时,他也带领着后宫众人齐齐挪至京郊,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太皇太后她们安顿下来,他就待在御帐中,与大臣们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应急预案。 第90章 乌雅云珠90 云珠正搂着胤禛轻声哄着,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巨响,霎那间地动山摇,势若雷奔,吓得李嬷嬷赶忙上前护着她们。 “都出去,站到空旷处。”云珠冷静吩咐道,让所有人都跟着出去。 谁知她们刚跑出去,下一刻就坍塌了好几座帐篷,有几个人都被压在里头,侍卫们忙走过去救,李嬷嬷瞧见后吓得直拍胸口道:“主儿,幸好咱们出来得及时。” 云珠不由抱紧了胤禛,侧头低声说:“嬷嬷你去看看,咱们宫里的人可有受伤,若是有就拿些伤药给他们,别耽误了伤势。” 李嬷嬷暗暗感叹主子心善,随后就到后边清点人数,她拿着伤药递给几个受伤的宫女,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怎么她们的主子就不像德妃娘娘这样,永和宫的奴才还真是好命。 这话经过人传人,很快就传到其余妃嫔耳朵里,只觉得德妃此举是在收买人心,她们心中有些不屑,可转念一想她们也可以照办,于是好几个宫的奴才纷纷受到了主子的关怀,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等到震动渐渐平息,确认余波过去后,云珠才带着胤禛回到住处,所幸她的帐篷并未损坏,等晴雅等人铺好床铺,她就搂着胤禛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云珠就听说京中地动最严重,许多房屋建筑轰然倒塌,田禾庄稼尽数毁坏,死亡人口更高达数百。 幸而康熙早早命人疏散群众,才将此次损失降到最低,但当他看到奏本上的损失数据,还是心痛不已,当即颁布诏令,命人全力救助百姓、开恩赈灾、减免税务、重建房屋…等等一系列举措令百姓们感激涕零。 但是地震并非一日两日就能结束,大震过后,余震不断,故而康熙忙得焦头烂额,连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别提嫔妃们了,就连太皇太后都很难见上他一面。 不过他再忙,还是抽空派了人关照云珠母子,以防康熙会秋后算账,云珠投桃报李,准备了几盘点心给他送去,顺便还附上一份心意。 她提着食盒走到帐前,就见梁九功及时迎上来:“德主子,您来了。” “梁总管,皇上在忙吗?”云珠问了一句,就见他面露忧色。 “皇上心系灾民,整日都忙着处理灾情,德主子请稍后,奴才替您通传一声。” “那就有劳了。”云珠轻轻颔首,站在原地等候,不过一会儿,他就出来报信:“德主儿,皇上让您进去。” “多谢了。”云珠朝他浅浅一笑,就提着食盒走进去,她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御帐内部,目光落在埋头处理政事的康熙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康熙示意坐到一旁:“你来了,先坐会儿。” 说完他就低下头专心批阅,云珠见状也不好打扰,她将食盒放好,就随手拿了本书看。 期间康熙还抬眸望了她一眼,见她拿着书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勾了勾唇角。 一缕流苏轻轻滑过云珠的手指,她顿了一下,将那层书页打开,果然瞧见了熟悉的书签,她随意翻过来看,却发现背面添上了两句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康熙的杰作。 “流水有意随落花,落花无心恋流水。”云珠喃喃念出来,发现皇上居然将这两句改了顺序,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她侧眸望过去,才发现康熙不知何时停了笔,正好整以暇地坐着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柔情似水,薄唇微扬,那隐隐约约的暧昧之态让她有些不自在:“皇上怎么不出声?” “你看得入神,我哪敢出声打扰?免得回头又怪罪我。”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 云珠迅速反驳道:“臣妾何曾怪罪过皇上?”说完她就将食盒拿起来递给他,康熙垂眸打开盒盖,发现第一层竟是一张面值万两的银票,他下意识抬头看她:“你这是何意?” “臣妾听闻皇上正在赈济灾民,就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小小心意,皇上莫要见怪…” 云珠弯了弯眉眼,说出的话深深触动着他的心,他指尖微颤,用力压下翻涌的心绪,才道:“你有心了。” 似乎察觉出他的异样,云珠不禁抬起双眸,与他的视线再度交汇,偌大的御帐内一时只剩下二人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下地敲着,康熙忍不住喉结一滚,蓦地脱口而出:“再给朕些时间…” 他这话何意?云珠眼含疑惑望着他,忽然瞥见上方一阵晃动,不好的预感袭来,她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拉着康熙就往外跑:“快离开这儿。” 刚到御帐门口,康熙就听见‘嘎吱’一声,他回过头发现一柄伞架正往她背后砸去,心中蓦地一慌,立刻往她身后一挡。 那遮阳伞看着轻,实际却份量十足,康熙背后受到重击后顿时闷哼一声,云珠忙将他搀扶出去。 “皇上,你怎么样?”云珠上下打量着他,眼含担忧,心中却五味杂陈,实在没想到他会替自己挡这一下。 康熙动了动身子,一股刺痛的感觉从后背隐隐传来,他抬眸望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安抚道:“我没事。” 他额间全是汗,云珠哪能看不出他在逞强,当即给了梁九功一个眼神:“梁总管,快去请御医来。” 一旁的梁九功立刻上前:“嗻,奴才这就去。” 他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云珠四处环顾了一圈,指挥侍卫们搬来小榻放于空地,将康熙扶到榻上躺下:“皇上快躺下,让臣妾看看伤势如何。” 边说还边脱下康熙的外袍,看着他背后渗出的血迹,云珠一时有些沉默,她眸光复杂,低声问道:“皇上不疼吗?” 康熙趴着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忧,他嘴角微微一翘:“小伤罢了。” 云珠看不惯他得瑟的模样,故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片青紫,惹得康熙‘嘶’了一声,他侧过头眯眼看她:“你!” “我怎么了?”她的眸光澄澈,如同点缀黑夜的繁星,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让人舍不得责怪一句。 “唉…”康熙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就随她去了。 待余震缓过后,康熙也挪进了另一处御帐,云珠替他抹上药膏,等他睡下后才回了住处。 刚进入帐篷,就瞅见胤禛朝她伸出小手,嘴里还念叨:“额娘,抱!” 云珠弯了弯眸子,将他一把抱起:“好,额娘抱抱。” 她摸了摸胤禛的额头,又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抱着他在帐篷里慢慢走动:“胤禛,额娘来考考你,看这是什么?” “屏!风!”胤禛咧着小嘴配合着她,云珠含笑夸他一句,指着东西又问:“那这是什么?” “书!” “对了,胤禛太聪明了!” 母子俩一问一答,可谓是乐此不疲。 …… 第91章 乌雅云珠91 隔着一处屏风,皇太后焦急地走来走去,她看着见太医出来,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满语问道:“宜贵人如何了?” “回皇太后,宜贵人方才受了惊吓,一时动了胎气,只需服下几贴安胎药即可。”太医恭敬地回答,绰木格图也凑在皇太后耳边解释几句。 皇太后得知她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心,她绕到屏风后瞧了瞧宜贵人,就回了帐篷内。 皇太后靠在榻上歇息,忆起方才地动时她被宜贵人救了一把,不禁感叹道:“绰木格图,宜贵人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你说哀家该赏她些什么才好?” 这救命之恩,总不好拿些名贵物件就应付过去,皇太后想着库房里的摆件,缓缓摇了摇头。 绰木格图也想不出来,她惋惜道:“要是主子没选郭常在,倒是可以抱养宜贵人的孩子…” 皇上曾暗示过,无论皇太后选了谁,都会给她升一升位分,对宜贵人来说,封嫔可不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皇太后一时有些意动,可她想到早早定下的郭常在,只好叹了口气:“唉,郭常在也快生了,此事哀家也不好再改,这赏赐还是另说吧。” “是。” 皇太后的这番纠结只不过是眨眼的事,她都等了郭常在五个月,若是临时改主意,莫说皇上不同意,她自己也不乐意。 尤其是听见太医说郭常在身子康健,她总是笑得乐呵呵的,就盼着孩子生下来了。 而她心心念念的郭常在,却并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她蹙着眉头问道:“宜贵人那儿如何了?” 书文犹豫着答道:“彩玉说宜贵人身子并无大碍,如今已服了安胎药歇下了。” 郭常在叹息一声,眉眼间的愁绪也被书文察觉到,她好奇问道:“小主,您怎么了?” 自从回来后,小主就唉声叹气的,本以为她是在担心宜贵人的安危,可如今她倒不敢确信了。 “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郭常在想起前几日宜贵人的那番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书文愣了愣就端着盆出去了,帐内只剩下郭常在一人,她静静地捧着小衣裳发呆,一行泪水潸然落下。 待到九月地动结束后,康熙就携着众人回了皇宫,此次宫中各处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储秀宫最为严重,宫殿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内务府将此事报上,康熙当即就让安嫔、平贵人等人先搬到启祥宫去,等日后修建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而平贵人半年禁足一到,就忍不住出来耍威风,皇上刚下旨,她就将东偏殿的章佳常在赶了出来,指挥着宫人将箱笼搬进去。 安嫔站在前院,余光扫到平贵人那番矫揉造作的姿态,嘴角轻轻勾了勾。 启祥宫的宫人们忙得热火朝天,永和宫那儿也热热闹闹的,李嬷嬷一回宫就忙着打扫宫殿。 她领着几个宫女,将地上砸落的花瓶碎片、屏风等一一收拾干净,随后还清点了各处的损失,将其登记在册,送到云珠面前。 云珠接过来翻阅一遍,笑着说:“有嬷嬷在,本宫就能放一百个心了。” 李嬷嬷被主子夸赞,不由喜笑颜开,她谦虚了几句又退下整理库房去了。 夜幕渐渐低垂,在这静谧的夜晚,宫院内的树梢上爬了一弯明月,柔和的光辉铺洒入内室,晴雅小声地吹灭烛火,替主子拉上帘子,就回了耳房休息。 云珠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一阵响动,正要起身查看,却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帘子上。 她掀被的手微微一顿,悄悄阖上双眸,过了一会儿,耳边果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睡得跟小猪似的,唉…”他幽幽的叹息声传入云珠的心底,惹得她眼睫一颤,仔细听着他的动静,谁知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云珠才直起身来,她目光复杂地盯着帘子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她心中蔓延。 她摇摇头将这纷乱的思绪抛开,将被子一裹就沉沉地睡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后妃们的情绪并不高昂,就连去慈宁宫请安时也是死气沉沉的,让太皇太后瞧见后顿感不悦。 她冷着眼扫过去,发现只有德妃与宜贵人情绪最为稳定,她下意识掠过德妃,将宜贵人提到前面来问话:“你最近身子可还好?” 宜贵人笑眯眯地答道:“多谢老祖宗关心,奴才最近可是吃嘛嘛香,身子康健得很!” 太皇太后听她说的是蒙语,倍感惊讶:“你还会蒙语?” 皇太后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用蒙语问道:“你何时学的?” “回太皇太后、皇太后,奴才自打有了身孕后,宫人们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可把奴才闲坏了,奴才实在待不住就学了蒙语,若是说错话了,还望您二位见谅。” 宜贵人假装抱怨宫人们,脸上却一直挂着笑脸,她满脸喜气让太皇太后二人看了十分满意。 “哀家倒觉得你的蒙语很流利,琪琪格你说呢?” “皇额娘说的是,宜贵人真是用心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纷纷夸赞,让宜贵人在慈宁宫大出风头。 许多妃嫔都在心底暗暗感叹宜贵人会来事儿,居然特地学了蒙语讨老祖宗的欢心,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了宜贵人作榜样,宫内一时掀起了学蒙语的浪潮,云珠带着胤禛在御花园散步,都能碰见两个后妃用蒙语练习对话。 还真成蒙语角了? 云珠在心中感慨一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胤禛身后,她轻声说:“胤禛等等额娘。” “快跟上!”胤禛傲娇一扭头,就屁颠屁颠地往前跑,那小腿倒腾得直让人发笑。 这动静也引起了不远处两人的注意,她们纷纷屈膝行礼:“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云珠刚把胤禛提溜住,就瞥见她们行礼,她淡淡道:“起来吧。” 章佳常在和高答应起了身,视线落在云珠脸上,纷纷被她的绝世容光所摄,高答应倒吸了一口气,德妃娘娘真的好美啊! 云珠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们一眼,就牵着胤禛的小手告别:“本宫和四阿哥先走了,你们继续吧。” 德妃娘娘听见她们学蒙语了!章佳常在顿时涨红了脸,她紧紧揪着帕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奴才恭送娘娘,恭送四阿哥。” 敏娘娘?这是她年轻的时候? 胤禛忽然瞧见章佳常在的面容,不由愣在原地,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而章佳氏瞧见四阿哥直直地盯着他,也好奇地看着他。 第92章 乌雅云珠92 云珠察觉出异样,不由蹲下身问他:“胤禛,怎么了?” 对上额娘关心的眼神,胤禛摇摇脑袋将思绪抛开,才说:“额娘,我饿了。” 说完他就拉着云珠颠颠地就跑了,余下晴雅她们在后头追:“娘娘,四阿哥,跑慢点。” “德妃娘娘也太美了,怪不得皇上这么宠爱她,我要是男人,我肯定也喜欢。”高答应痴痴地望着远方的身影,对着章佳氏感叹一句,谁料并未得到回应。 “章佳常在,你想什么呢?”高答应看她盯着远处发呆,不由推了推她。 章佳常在被一推,顿时缓过神来:“没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高答应觑了她一眼,摇头道:“算了,跟你说不清。”她停顿一下,忽然想起昨个儿是她侍寝,不禁问她:“诶,听说皇上昨儿翻了你的牌子?皇上喜欢你吗?” 皇上根本没让她伺候过,何谈喜欢?章佳氏有些落寞地垂下双眸,喃喃道:“我哪有这个本事?” “你生得也不差啊。”高答应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只以为她在谦虚。 不过高答应也不在意,她搂着章佳常在的手臂,姐妹俩一道回了宫。 秋意渐浓,落叶纷飞,永和宫的院墙内,金桂满地,暗香浮动。 年前的时候,皇上让人移栽了棵桂花树在宫里,如今桂花树已然盛开,枝头上挂满了簇簇黄花,星星点点,恣意飘落。 云珠让人在树下铺了一层彩布,又摆了好些点心盒子,然后就带着胤禛坐在树下赏景,美其名曰‘野餐’。 偶有桂花飘落,染得她们浑身都是清甜的香气,胤禛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惹来云珠好笑的眼神。 胤禛见额娘又取笑他,偷偷抿了抿小嘴,从底下抓起几朵桂花递给她:“额娘,给。” 小巧的花朵躺在掌心里,云珠心中顿时一片柔软,她把花往发间一别,就笑着问他:“额娘好不好看?” 嫩黄的花朵镶在她的发髻上,仿佛镶了一支金桂簪子,细碎的光芒点缀于发间,映衬出她绝丽的容颜。 “额娘最好看!”胤禛重重地点头,他的额娘最最最好看! 没有哪个女人能逃脱过这样的赞赏,云珠自然也不例外,她粲然一笑,给胤禛喂了块鸡蛋小饼:“好,胤禛说的对,快吃吧。” 胤禛嚼了嚼小饼,味道甜甜的,还挺好吃,他吃完又偷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被云珠的余光捕捉到,不禁莞尔一笑。 安嫔走过来,瞧见母子二人温馨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夸赞道:“你们还真是会享受。” “你来了,坐。”云珠下意识回头望去,对上安嫔羡慕的眼光,眉眼弯了弯,就请她入座。 “你还真是悠闲,外头都吵翻天了。”安嫔回忆起这事就有些头疼,平贵人实在太会念叨了,隔着几里路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发生何事了?”安嫔一改往日的冷淡,让云珠有些讶异。 安嫔瞧了瞧乖巧的四阿哥,就凑到她耳边说:“方才郭常在生产你没去,皇上大发雷霆,将郭常在的小公主直接抱给温嫔抚养了。” 云珠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是温嫔?不是皇太后吗?” 安嫔给了她一个赞同的眼神,继续道:“我去得晚,前边的事还是听平贵人嚷嚷的,她说郭常在不肯生产,挺着肚子跪求皇上不要抱走她的孩子,非得皇上答应她才肯生,皇上大怒,后来小公主一落地就抱给了温嫔。” 她一边说,还一边有些不解,难道郭常在不知道嫔位以下不能养孩子吗,她这样做岂不是在威胁皇上? 云珠想着郭常在的性子,难得有些沉默,她沉吟许久才道:“郭常在怯弱胆小,事事以宜贵人为主,也许其中是有些误会吧,既然此事已成定局,就不要再过多关注了。” 或许郭常在是遭了算计,又或许是她自愿如此,这其中的事恐怕只有郭常在自己最为清楚了。 云珠端起茶抿了抿,又温柔地看着自己玩耍的胤禛,她只想将胤禛好好养大,旁的事与她无关。 安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两人沉默一会儿,她忽然望着云珠的侧颜说:“德妃姐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在这个时候说出请求,让云珠感到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侧头与安嫔的目光交汇,缓缓开口:“你说吧。” “希望姐姐能跟皇上说说,抹去我的来历,允许我出宫回府!”安嫔郑重其事道,她的语气十分认真,但要求却无比为难人。 妃嫔出宫并非小事,安嫔未免太瞧得起她了,云珠微蹙秀眉,反问她:“本宫只是普通的妃子,如何有这个本事?你不如亲自去问问皇上?” 本以为安嫔会知难而退,谁知她笃定地看着她道:“皇上一定会听你的。” “?”云珠投给她一个疑惑的视线,就见她接着说:“姐姐看过那幅画,应该猜到了我另有心上人吧。” 她遥望着远方出神,嘴中喃喃念着:“我入宫后就将此事告知皇上,故而皇上从未宠幸过我,皇上因着我的家世并未计较,我才得以坐上嫔位,本以为我会一直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永远不能逃离,可我突然发觉我不是没有出宫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在于你。” 她这话惹得云珠长睫一颤,她下意识挪开了视线,不一会儿就听见她说:“章佳常在偷偷跟我说,皇上翻了牌子却未宠幸她,姐姐可知为何?” 安嫔此话一出,引得旁边偷听的胤禛都抬起了头,不过他动静小并未惹来注意,云珠目露惊讶,对着安嫔问道:“章佳常在说的?” 安嫔点点头:“章佳常在被平贵人欺负得厉害,我就帮了她一把,后来她投奔了我,我听她提起皇上年前就不曾宠幸过她了,翻牌子也只是到偏殿睡一觉才回来。” 年前? 云珠抿了抿唇,就着时间下意识盘算起来,她想起皇上最近都是横冲直撞,心中突然有些不自在: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安嫔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姐姐这下知道我为何而来了吗?” “……”云珠被她问住,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她,她沉默片刻后,清了清嗓子道:“皇上许是另有想法,此事本宫也无能为力。” 安嫔也不指望一下就能说服她,她行了礼就要离开:“那嫔妾就不打扰姐姐了,先行告退。” 云珠点点头目送她离开,谁知她刚走了两步就会回身道:“若是皇上真的做下决定,还望姐姐替我说说话,另外我还有一事提醒姐姐,千万小心平贵人!” 第93章 乌雅云珠93 她说完这句话就款款地走了,那一抹背影透出了些许轻松,而她留下的话也让云珠陷入深思:小心平贵人?安嫔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眸子微垂,等到胤禛困了以后就将他抱回偏殿,尔后便来到书房,她叫来李嬷嬷问:“嬷嬷,你可知道仁孝皇后留在宫里的人手?” 李嬷嬷一听是仁孝皇后,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奴才不知道。” 她知道最多的就是佟贵妃的人了,仁孝皇后的人她还真没留心过,不过…她努力回想一下,慢慢开口道:“奴才有个老乡的侄女曾在坤宁宫做过事,若是娘娘需要,奴才就去找找。” “好,你去问问她,平贵人可曾联系过仁孝皇后的人手,让她留个心。”云珠叮嘱她几句,就接着拿起书,明明是本有趣的传记,可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安嫔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云珠眉心微动,细细回忆着康熙近来的表现,发现他的确有些怪怪的,可是怪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随他去吧。 慈宁宫 “琪琪格,玄烨说了将宜贵人的孩子给你养,你就莫要伤心了。”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劝她,后宫里有的是人生,她又何必盯着郭常在的不放呢? 皇太后也明白这个理,可她明白归明白,心里却很难过,她对郭常在那么好,又是送赏赐又是送嬷嬷,处处关心她的身子,到头来却捞了个白眼狼,唉… 她心里叹着气,嘴上却不在意道:“皇额娘,臣妾只是在想是不是该给宜贵人也送个嬷嬷去,她最近身子重,数月前地动时还救了我一把,也不知好全了没?” 太皇太后神采奕奕,双眼微微闪烁着亮光,她沉吟道:“送吧,你就大张旗鼓地送,哀家打算下旨,等到孩子生下就将她封为嫔位。” “皇额娘,臣妾替宜贵人谢过皇额娘!”皇太后明白她是为了自己才如此决定,眼眶顿时一红,泪水摇摇欲坠。 “绰木格图,快替你主子擦擦。”太皇太后无奈地摇摇头,赶忙让人替她擦一擦,随后就让苏麻喇姑到翊坤宫传达了旨意。 宜贵人喜滋滋地打算跪下接旨,就被苏麻喇姑叫住:“宜贵人有孕在身,太皇太后免了跪礼。” 说完她就让人宣读了懿旨,并挥了挥手,一盘盘赏赐呈现在宜贵人眼底,她欣喜不已,连连道谢:“多谢姑姑,还请姑姑替我向老祖宗问好。” 苏麻喇姑点点头就回去了,宜贵人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等到她的身影远去,她立刻回了东偏殿,扶着她的彩玉扬眉吐气道:“宜主儿,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宜贵人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个嫔位是我苦心经营用孩子换来的,若要更上一层楼,还得再生个阿哥才是。” 彩玉一听有理,边点头边奉承道:“等您生下这一胎,保不齐很快就抱上新阿哥了!” 这话宜贵人爱听,她从首饰盒翻了翻,手指从金钗、玉簪上一一划过,彩玉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跟着滑动,最终停留在一支银镀金福寿簪上,这簪子样式精致,彩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期盼的眼神向宜贵人投去。 宜贵人斜着看她一眼,随手就将簪子拿起来,往她面前一递:“赏你的,前阵子办的事不错。” “奴才多谢宜主儿!”彩玉激动地收下簪子,乐得满面通红。 “行了,日后好好做事,我这儿有的是好东西赏你。”宜贵人缓缓起身,回了内室休息。 “是!”彩玉看着她的背影,眼珠一转,就想去外边炫耀一番。 同处一宫内,东偏殿到处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西偏殿却是惨淡无比。 郭常在虚弱地躺在床上,她面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衣裳,那眼神瞧着还怪瘆人的,不过书文并不感到害怕,她安慰道:“主儿,您坐着月子,千万要当心身子啊。” 郭常在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喃喃道:“公主,我的小公主…” 书文见状只好叹了一口气,刚替她掖好被子,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那人越走越近:“奴才彩玉给郭常在请安。” 书文瞪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彩玉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抬起手拨弄下新得的簪子,就走到床前炫耀:“奴才是来好心通传一声,太皇太后下了懿旨,等宜主儿生下孩子就封她为嫔,郭常在,我们宜主儿说了,日后您缺什么尽管要,宜主儿那份例多,管够。” 听见宜贵人即将封嫔,郭常在终于动了动,她冷冷地看着彩玉:“不必了,你去跟她说,我们姐妹俩恩断义绝!”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书文见她惹怒主子,顿时走上前推开她:“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我们主儿不需要你们的施舍!滚!” 彩玉被她们如此对待,有些挂不住面,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扔下一句话就走了:“你们不识好歹!” 等她走后,郭常在才睁开了眼,她眸中蓄满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无边的后悔几乎将她吞没… 书文眼看着主子总是这么忧愁,心中却毫无办法,她急得抓心挠肺,最后直接跑去永寿宫求见温嫔。 “温嫔娘娘,奴才求您把小公主抱给小主看一眼,一眼就行!”书文跪在地上恳求道。 “……”温嫔有些手足无措,她求救地看向王嬷嬷,王嬷嬷立刻将书文扶起来。 “嗐,不是我们娘娘不愿意,是皇上那儿不同意啊,书文姑娘你求错人了。” 王嬷嬷三言两语就将话题一转,书文到底年轻,她跟着王嬷嬷的思路走,只好揣着遗憾回了宫。 温嫔目送着她离开,一抹愧疚袭上她的心头:“嬷嬷,本宫是不是该把小公主给郭常在瞧一眼?” 王嬷嬷是孝昭皇后特地给她留的人手,她知道小主子性子单纯,容易心软,故而劝解道:“奴才知道娘娘看不得郭常在伤心,可娘娘也得考虑皇上和皇太后的想法,得罪了皇太后还好,若是得罪了皇上…” 娘娘再好的家世,也抵不过皇上的一句话啊。 温嫔犹豫着点点头,想到皇上对她的态度,还有姐姐的临终之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郭常在一事很快就被宜贵人的风头掩盖过去,她近来春风得意,总是顶着个大肚子在翊坤宫附近晃悠,书文每回撞见她都恨得不行。 看着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的小主,心中不由愤愤不平,她让书画看着小主,扭头跑到膳房要了碗鸡汤,才走到殿门口就听一阵哭喊:“不好了,快来人哪,小主上吊了!” 书文手里的碗‘啪’地摔落,她撒开腿就跑到殿内,跟书画合力将郭常在抱下来,赶忙让人去请太医。 第94章 乌雅云珠94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好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云层裹挟,压抑的气息笼罩住整个殿内,闷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咚、咚’一下下的敲击声落在心上,让所有人的神情都凝固了,场上唯有太医大着胆子开口。 “回皇上,郭常在被救得及时,并无大碍,只是嗓子受了些许损伤,调养几日就好了。” 康熙点头示意他退下,尔后冷冷地扫了眼奴才们道:“今日之事绝不许外传,都给朕退下!” “奴才遵旨!”宫人们木着一张脸,就跪安了。 等到她们离开,康熙才挪步到内室,他的目光落在郭常在的脖子上,语气不善地说道:“朕看你是活腻了,竟敢在宫里自尽,你就不怕连累你的族人?” 妃嫔自戕乃是大罪,不仅死后无法葬入妃陵,丢入乱葬岗,还会连累家人流放,郭常在明知此事严重还敢自戕,是以康熙才会这么生气。 郭常在睁着一双泪眼,淡淡地说:“奴才自知有罪,甘愿受罚,希望皇上看在小公主的面上,饶了奴才的家人。” 康熙仔细打量着她的伤情,犀利地问道“你并非真心自尽,说吧,你费尽心机引来朕所为何事?” 郭常在动了动手指,让书文扶着她下床,然后踉跄着扑倒在他身前,嗓子沙哑道:“皇上,奴才有事要禀!” “说。”康熙寻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着她开口。 “书文,你先下去。”郭常在跪坐在地,等书文离开后才道:“奴才的确有错,皇上抱走小公主无可厚非,可此事也是宜贵人算计在先,才让奴才一时蒙了头!” “宜贵人?她怎么算计你了?”康熙想着宜贵人平日直爽的作风,还真惊讶了一瞬。 “在京郊避难时,宜贵人曾偷偷说皇太后想抱养奴才的孩子,甚至还想去母留子!” 她的这番话让康熙哼笑一声:“荒唐,皇太后和蔼可亲,处处待你不薄,这等话你也会信?” 郭常在自然知道他会这么说,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奴才虽然单纯,却也不会偏听偏信,宜贵人说皇太后为了做皇上唯一的额娘,害死了孝康章太后!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奴才让人打听过,太后娘娘果然不到一年就仙逝,这才会在生产那日说出那番话…” “大胆!”康熙一听她攀扯起仙逝的皇额娘,脸色骤然一变,怒气油然而生,他双目瞪视着她,一脸不信,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丝怀疑。 “皇上恕罪,奴才也是听宜贵人提起,不敢妄加揣测!”郭常在脸色苍白,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也不敢确信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可单从宜贵人的态度来看,恐怕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而令她最心痛的就是,她信任的胞妹居然不顾姐妹之情,害得她母女分离,只为自己登上高位! “……”康熙一言不发,脸上的神色暗沉到了极点,他呆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被郭常在拦住。 她面露恳求道:“皇上,奴才能不能求您,让奴才搬去永寿宫住,离公主近一点,哪怕是看她一眼就好。” 她紧紧攥着他的下摆,手指微微发白,康熙低头看了她一眼,就抽出衣摆甩袖而去。 郭常在的手里失去了依仗,眼神顿时变得黯淡无光,她自嘲一声,垂头抱住前膝失声痛哭起来。 康熙回宫后就紧闭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深深,他才独自一人出现在永和宫门口。 望着朱红色的大门,他有些犹豫地停下脚步,叹息一声才缓缓转身,才刚走了两步就发现一道影子顺着宫墙延伸过来。 晚风轻轻挟带着一缕幽香飘然而至,康熙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光而来。 晚霞染红了她的衣裳,淡金色的光芒洒落于发间,衬得她丰姿娉婷,双眸清亮,尤其是朝他伸手的刹那间,天地都仿佛滞了一瞬,也让他的心颤个不停:“皇上,一起走走?” 康熙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把大手搭在上面,缓缓点头:“嗯。” 云珠眉眼一弯,小手一翻就和他十指相扣,二人在宫道上一起散着步,落日的余晖恋恋不舍地跟在他们身后,留下两道温柔缱绻的影子。 “这时候你怎么会在外边?”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这又是哪听来的?” “…你别管!” “好好好…” …… 温嫔看着跪在地上行大礼的郭贵人,心里有些复杂,她还真没想到,今儿个皇上不仅下旨升了郭常在的位分,还让她搬到永寿宫东偏殿来住,难道她真的和宜贵人闹掰了? 她迟迟不叫起,却一直望着郭贵人愣神,引得王嬷嬷拉了她一把:“娘娘,快让郭贵人起来吧…” 若不是了解娘娘的性子,还以为她是想给郭贵人一个下马威呢。 “郭贵人快请起。”温嫔猛地回过神,面带尴尬地虚扶了一把,边扶还边解释一句:“本宫一时走神,郭贵人见谅。” 郭贵人摇了摇头:“娘娘过虑了。” 说着她忽然停顿一下,面露祈求:“温嫔娘娘,奴才能不能看一眼小公主?哪怕是一眼!” 她脸色苍白,眼中尽是恳求,让人不忍心拒绝,温嫔犹豫着看了眼王嬷嬷,见她眨了下眼睛,就同意道:“这个时辰小公主该醒了,王嬷嬷你带郭贵人去瞧瞧吧。” “多谢娘娘!娘娘若有吩咐,奴才万死不辞!”郭贵人一激动就跪下来发誓,她语气郑重万分,让温嫔和王嬷嬷都暗暗点头,决定接受郭贵人的投靠。 “快去吧,公主在等你呢。”温嫔放柔了语气,让郭贵人喜极而泣。 她扭头就跟着王嬷嬷去了偏殿,温嫔则坐在椅子上沉思,不知为何皇上让她来养公主,如今让公主生母住到她身边又有何意?难道就跟姐姐说的一样,钮祜禄氏不允许生子,所以他才给个公主以示弥补? 她叹了一口气,不想继续纠结,只要她完成姐姐的遗愿,安稳地待在宫中养老,就不枉此生了。 郭常在摇身一变成了贵人,还投靠了温嫔,此事一传到太皇太后那儿,当日就招来康熙细问:“玄烨,郭贵人做出那等事,你怎么升了她的位分?还让她搬到永寿宫去了?” 康熙想着那条断了的线索,眸光微暗,他淡淡答道:“郭贵人前日曾自戕,对着孙儿又百般恳求,念在公主的份上,孙儿就给她一条生路,往后她就止步于此了。” 太皇太后闻言一惊,此事她怎么不知道,看来玄烨也开始防备她了。 不过她面色沉稳,若无其事道:“哀家只是过问一句,既然你做好了决定,那便这样吧。” “是。”康熙说了一个字,就端起茶品茗,尔后稍稍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太皇太后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玄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95章 乌雅云珠95 永和宫 “娘娘,春林说没人联系过她,她认识的那些人也并未有过动静。”李嬷嬷悄悄凑近,在云珠耳边轻声说道。 云珠颔首,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你继续让她盯着,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李嬷嬷弯腰应下,顺手就端上茶碗出去,云珠则迟迟不动,她一直靠在桌边想着平贵人的表现。 细细想来,平贵人入宫后得罪的人不计其数,甚至直接冲到她的面前求宠,按道理她是世族出身,身份尊贵,又是孝诚仁皇后的妹妹,性格不该如此愚蠢无知,若真如安嫔所说,难道她这副傲气凌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平贵人以蠢示人究竟有何目的?云珠微蹙秀眉,她不怕有人算计,可若是有个人悄悄隐藏在背后,随时有可能放冷箭暗害,她不能不早早提防。 而故作浅薄的平贵人还不知她已泄露了一丝马脚,她坐在梳妆镜前打量着自己的妆容,眼神有些复杂,她侧头问道:“我这样真的和姐姐一样?” 若柳点头如捣蒜:“一模一样!”简直是仁孝皇后再世! 平贵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满意地勾起朱唇:“姐姐是皇上的发妻,与皇上情比金坚,皇上若是见了我这样貌,肯定不会舍得罚我。” 若柳想起主子上回仿照德妃被禁足了半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平贵人猜到她想说什么,淡淡斜了她一眼道:“上回我是故意的,没瞧见现在她们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她边缓缓解下头上的发钗,边说着:“四阿哥的乳母那儿,你联系得如何了?” “上回还有些松动,后来见德妃赏赐给的多,奴才再找就不肯了。”若柳摇摇头叹了口气,德妃是出了名的大方好说话,故而她宫里的人很难收买。 “…废物,四阿哥都一岁多了,若是错失了这个机会,等他将来长大了,岂不是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平贵人将梳子一扔,冷冷地盯着若柳,看得她慌乱无比。 “奴才这就去试试,一定将此事办好。” “慢着。” 短短的两个字,让若柳下意识止住脚步,她回头望去,见平贵人正慢慢打理着那头乌云般的长发,她的背影散发出不一般的威严,让若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小声询问:“主儿有何吩咐?” “这儿有一份名单,上头都是姐姐宫里的老人,你去联系联系,让他们都动一动,尽快铲除四阿哥,如此我才能安心。” 平贵人将一份黄纸递给她,若柳顺势接过,当她的余光不小心掠过平贵人时,那阴狠的笑意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乘着一场蒙蒙的细雨,深秋的十月翩跹而至,一阵冷意悄悄袭来,吹在人脸上刺得生疼。 云珠担心这天气引得胤禛着凉,就想给他添几件衣裳,她将衣服轻轻展开,胤禛就乖乖把手伸进衣袖,一举一动都十分配合,可爱得云珠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揉搓一番。 “啊切!”胤禛害羞地靠在她怀里,忽然打了个喷嚏,云珠忙将他拉起来,先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又把他的小手拿起来看了看,转头让人端来温水和药盒。 “胤禛,来,把这个吃下去。”云珠从药盒里拿出一粒圆润光泽的银珠丸,温柔地哄着他服下,然后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胤禛感受着额娘温热的气息,睡意很快袭来,不知不觉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云珠将他放在床上,替他解开衣扣盖上被子,这时晴雅来报:“娘娘,宜贵人生了。” 云珠塞好被角,听见晴雅这话,食指向上掩住嘴唇,示意晴雅小声些,随后带着她去书房细问。 “宜贵人那儿如何了?”云珠想起后宫近来传宜贵人姐妹闹掰的闲话,心中有些好奇。 “宜贵人生了个阿哥,皇太后可高兴了,赏了不少好东西。”晴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等她抬眼看见云珠面色不变,就继续道:“后来皇上让人带了话来,说五阿哥直接抱去慈仁宫交由皇太后抚养,至于宜贵人就封为宜嫔,免了册封礼。” 五阿哥刚生下来就抱走了? 云珠不由挑了挑眉,怀疑这其中必有猫腻,也不知那能说会道的宜嫔怎么就得罪了康熙,竟让她连册封礼都免了,嫔位只挂个名号,顶多算半个嫔位,和温嫔的地位一样尴尬。 不过温嫔还是比她好上一些,她是太皇太后看中的人,如今膝下又养着公主,身边还有郭贵人投靠,小日子过得还算和美。 云珠想到不声不响的温嫔,就忆起她的姐姐孝昭皇后,不知道她留了多少人手给温嫔,又留了什么话给温嫔,若是温嫔得了皇后的遗愿,还想对她们母子出手,她绝不会手软! 翊坤宫 宜嫔醒来后听见彩玉彩韵喊她娘娘,面上顿时一喜,她忍着疼痛笑着说:“好,都有赏。” 说完她就问道:“阿哥呢?快抱来本宫瞧瞧。” 彩玉和彩韵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道:“…娘娘,阿哥在慈仁宫皇太后那儿。” 宜嫔听了这话嘴角一僵,她没听错吧? 她眉心紧缩,连连问道:“阿哥怎么会在慈仁宫?皇太后不是说过让本宫养两个月再抱去的吗?” 彩玉嗫嚅着嘴唇,纠结着该怎么跟她解释,她这么迟疑着,让宜嫔有些烦躁:“彩韵你说!” “是…是…皇上让抱走的。”彩韵结结巴巴的说完,宜嫔也顾不得指责她,忙问:“皇上来了?他说了什么?” 彩玉摇摇头:“娘娘,皇上没来,是梁总管带话,让皇太后把五阿哥抱走了。” 她这话一出,让宜贵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郭贵人对皇上说了什么,不然皇上怎会如此对她? 她皱着脸冥思苦想该如何应对,可刚生产完的身子实在不许她多虑,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如此反复过了几日,见皇上连面都没露,宜嫔也只好认命。 不过她见不着皇上,皇太后却能见到,她让人把五阿哥递到他眼前,笑呵呵地说:“快看这孩子,生得可好了。” 康熙低头认真看了一眼,就让乳母将他抱走,皇太后瞧见他这般态度,忍不住将前几日的疑惑问出口:“玄烨,宜嫔才刚生下阿哥,你怎么就让人抱到哀家宫里了?” 虽说她也盼着抱一抱孩子,可也不至于让孩子一生下来就跟母亲分开,玄烨这是怎么了? 康熙面对皇太后的问话,态度表现得很明确,他一味捏着腰间的香囊,那清甜的香味安抚着他的内心,他垂眸淡淡道:“宜嫔性子不好,未免阿哥被她教坏,皇额娘就安心养着他吧。” 皇太后瞟了眼他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宜嫔是出了名的爽朗大气,怎会性子不好? 不过她到底得了好处,也不好多言,于是笑着移开话题:“既如此,那哀家就养着了,就是不知五阿哥的名儿你可想好了?” 她想着五阿哥那圆乎乎的小脸,忍不住想给他最好的东西,也不知玄烨会给他取个什么名儿? 第96章 乌雅云珠96 “皇子从‘胤’字辈,就叫胤祺吧。”康熙随口说了个名字,让皇太后有些不满,她怎么觉着这名字有些敷衍,还不如四阿哥的‘禛’的寓意好。 想着皇上对德妃母子的偏心,皇太后终于体会到了皇额娘当年的感受,她瞄了眼康熙冷硬的侧脸,暗暗叹了口气。 康熙并不能猜到她的想法,郭贵人那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是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已经派人去暗中查探,在此事未下定论之前,他还有些无法面对皇太后,故而他只小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 永和宫偏殿 刘妈妈刚收好四阿哥的小衣裳,起身时腰间一僵,忍不住痛呼出声:“哎哟!” 何妈妈听见她闹出这么大动静,立刻警告她:“小点声儿,仔细吵醒了阿哥。” 她边说还边往外头瞧,生怕一不留神就来了人,上回她俩唠闲话被逮住,虽说被主子轻饶,但事后李嬷嬷不仅让她们捡了一夜的佛豆,还让几个宫女轮流看着她们,这日子可不好受,她可不想再来一回。 刘妈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她浑身都不舒服,背上还有些瘙痒,于是她推了推何妈妈道:“快帮我挠挠。” 何妈妈拗不过她,随手在她身后抓了两下,谁知刘妈妈还不满意,小声催促:“再来几下,你下手重点儿。” “知道了!”何妈妈不耐烦地让她扭过身,谁知在她脖子上瞥到了许多红点,她惊异道:“你生了什么病?怎么脖子上起了疹?” 刘妈妈扭过头来问:“什么疹?”她面上忽然挂满了红疹,让何妈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连连叫出声,外边的李嬷嬷闻声赶到,一瞧见刘妈妈身上的症状眼熟得很,她顿觉不好:“她得了天花!” “天花!”何妈妈惊吓出声,完了,她还没种牛痘呢,那岂不是会染上!何妈妈吓得忙站远了些。 李嬷嬷面色凝重,让她们二人站在原地莫动,而她自己则去给云珠报信。 云珠心头一紧,担心胤禛安危,立刻跑去偏殿将胤禛抱来检查,胤禛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衣领被翻动检查,就缓缓睁开眼睛:“额娘…” 他将小手贴在云珠脸上,语气还糯糯的,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胤禛乖啊,没事,接着睡吧。” 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幸好前几日给他吃了养元丸,这才没染上天花,不然胤禛这么小,哪受得住天花之毒啊。 现今宫里人人都种了牛痘,只除了两岁以下的孩子和新来的乳母,背后之人定是想趁着胤禛接种牛痘之前,暗中通过乳母将天花传给胤禛,真是心思叵测。 云珠轻轻摸着胤禛的额头,静静思考此事到底是谁动的手,惠嫔?荣嫔?温嫔?还是平贵人? 后宫有仇无仇的妃嫔都被想了个遍,云珠一时也找不出线索,她沉思后决定先封宫再说,凡事做过必有痕迹,她就不信抓不到这个人! 一晚过去,永和宫骤然封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众人议论纷纷,有渠道的妃嫔都听说四阿哥得了天花,德妃才会封了永和宫。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卧病在床的佟贵妃都想出来走两步,这么好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庆祝一番? 不过她这也只是想想,那无力的身躯将她紧紧锁住,一刻也动弹不得,正如那笼中被铁链绑住的那只鹦鹉,它哀嚎着,哭泣着,向主人祈求解脱。 “办得好!”平贵人得到若柳确信的答复,登时乐开了花,她抓了一叠银票递给若柳,让她拿去赏人。 “这宫里还是老人用得趁手啊,你替本主好好道声谢,日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平贵人妩媚地勾了勾嘴角,四阿哥不过是个开胃菜,往后威胁到太子地位的人,她都要一一铲除!绝不辜负阿玛的嘱托! 若柳喜滋滋地应下,偷偷揪了一张藏好,才将其他银票都装进荷包里,然后就拿上对牌,偷偷摸摸地去了内务府广储司。 恰逢几个宫女路过指着她窃窃私语,若柳立刻挺胸抬头瞪了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进去。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太监,那人左窜右跳,跟在身后将她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他躲在假山后头,不仅瞧见她如何与旁人对的暗号,还听见她说:“贵人说你办得不错,特地赏你的,下回呀还有机会!” “好,多谢若柳姑娘。”那人捻了捻银票张数,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多银票都能给儿子在京城买个小院儿了! 若柳点点头就和她各自散开,殊不知她们二人的对话被人尽收眼底,小太监悄悄跑去报了信。 春林得知此事,趁夜将消息塞进永和宫的门缝里,李嬷嬷得知是平贵人干的还真有些意外,先前娘娘让她关照春林,仔细盯紧平贵人和仁孝皇后的人手,原来娘娘早就发现平贵人不对劲了。 “还真是她。”云珠捏着那张纸条冷冷道,看来她这回还欠了安嫔一个人情。 “娘娘,如今人找到了,是否要将此事报给皇上?”李嬷嬷觑着她眉间的寒意,轻声问了一句。 云珠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面之词,皇上是不会信的,你先让春林照着线索摸下去,等找到证据再说也不迟。” 平贵人是太子的姨母,就算皇上不喜欢她,可看在太子和赫舍里氏一族的面子上,只怕也不会对她如何。 李嬷嬷瞥见云珠确信的眼神,难得迟疑了一下,她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按捺下去,还是另寻个时候说吧。 云珠自作主张封宫,让康熙焦急万分,尤其是听见胤禛得了天花后,他整日忧心忡忡,愣是吃不下饭,这样子让梁九功看着也急在心里。 “皇上,您还是用点儿吧,四阿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端着一碗鸡丝粥送到康熙眼前,谁料还是被推开了。 “拿下去吧,朕不饿。”康熙眉心蹙了蹙,随手拂了拂示意他先退下。 梁九功无奈之下只好端着粥出去,这时魏珠凑上前好奇问道:“师傅,皇上那儿怎么样了?” 梁九功瞟了他一眼,旋即叹了口气:“还能怎样,端回去吧。” 他把托盘往魏珠手里一放,就摇摇头站在门口,等着皇上随时传唤。 魏珠手上忽然一重,慌忙端稳了,不过他不急着离开,反而走到梁九功身边偷偷问:“师傅,四阿哥真的得了天花吗?” 梁九功心情正不快,听见他这话不免凉凉地看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瞎问。” 第97章 乌雅云珠97 “师傅您误会了,往日我受过德妃娘娘的恩惠,就想关心一句,四阿哥还这么小,若是一下就去了,那德妃娘娘岂不是…” 魏珠在他身旁唉声叹气,引得出来的康熙也看了他一眼。 梁九功见皇上出来,立刻拉着魏珠跪下请罪:“小太监不懂事,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口说了句:“先跪着吧,梁九功,摆驾慈宁宫。” “嗻!”梁九功见皇上并没有重罚,不由松了口气,他暗暗瞪了眼魏珠,随后就去准备出行事宜。 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和温嫔聊着天,就听见外头的通传声,她们扭头看过去,只见康熙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温嫔立刻站起来请安,见康熙拂了拂袖子免礼,才缓缓坐下。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虽然他眉宇间萦绕着愁绪,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太皇太后行了礼。 “玄烨来了,坐。”太皇太后知道他是为何心烦,虽说她不喜德妃,但是对于曾孙还是很关心的。 “四阿哥那儿如何了?” 康熙拨了拨茶盖,正犹豫着该怎么跟她说,就瞟了眼温嫔示意她先离开,温嫔尴尬地起身,谁料半路却被太皇太后拦下。 “慢着,玄烨啊,如今后宫里能掌事的不多,哀家看温嫔就很不错,她随了孝昭皇后的性子,沉稳大气,不如就让她管着六宫事宜吧。” 太皇太后看似询问,实际上已然将此事定下,让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不过他有事要跟皇玛嬷商量,只好先行同意。 “嫔妾多谢太皇太后,多谢皇上,嫔妾定当用心管理后宫,不让您失望。”温嫔也没想到来慈宁宫一趟,还能有意外之喜,她忙谢了恩就跪安了。 余下康熙与太皇太后面面相觑,他捏紧了手,几次张口,犹豫许久才试探道:“皇玛嬷,孙儿想封胤禛为贝勒,冲一冲喜气。” 说完他忍不住将眼神飘向左前方,见太皇太后沉着脸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 他也知道此事荒唐,可如今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曾得过天花,知道染上天花有多痛苦,胤禛才小小的一团,哪能承受得住? 康熙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日夜都在想着德妃母子,天亮了都不敢睁眼,生怕一醒来就听见噩耗,德妃那样疼爱胤禛,若是胤禛出了事,他真怕德妃想不开。 近日他总是翻着各种书籍,无论是医书还是佛书,但求胤禛能熬过来,哪怕是冲喜一事他也愿意。 太皇太后眸光沉沉,似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身影,她缓缓问道:“玄烨,你这么做把太子置于何地?你就不怕大臣们议论?” 四阿哥才一岁多,如何担得起贝勒爵位?难道他就不怕德妃母子被群起而攻之? 康熙自然也有这个顾虑,不过随着南书房的建立后,议政大臣的权力被逐步削弱,他如今大权在握,说一不二,是以他有足够的信心能保住德妃母子。 更何况他已经命人重新修葺清华园,日后带着德妃母子在那儿久住,有他的看顾,任何人都别想暗害她们。 康熙沉吟道:“皇玛嬷,孙儿都想好了,还是胤禛的事要紧!” 太皇太后见他执意如此,当年的情景仿佛重现,顿时气得阖上了眼,直接起身回了内室,留下康熙一人在殿内思考。 他回去没多久就下了旨意,封四阿哥胤禛为贝勒,这道圣旨一下,不仅后宫震动,连前朝都翻了天,尤其是索额图的府邸里总有人来去匆匆。 “索相大人,您可要好好劝劝皇上,四阿哥不过黄口小儿,怎能担得起贝勒的爵位啊?” 说这话的是太子乳母的丈夫凌普,他本就看不惯德妃母子,早先她的叔父抢了他的职位,如今她的四阿哥又来抢太子的风头,真是可恨! 见他气得不行,索额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拍拍肩膀道:“放心吧,这天花哪是轻易能熬过去的?不过是个贝勒罢了,兴许只是临死前的名头罢了。” 凌普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好奇道:“莫非大人您知道些什么?” 索额图但笑不语,好不容易恢复原职,他可不会轻易留下话柄。 凌普见他不回话,暗道一声老狐狸,谄媚笑了一声就告辞了。 …… 永和宫 “皇上要封胤禛为贝勒?”云珠惊讶问道,瞧见李嬷嬷肯定的眼神,不禁回过头看着胤禛。 果然看见胤禛震惊的小眼神,她心中有些好笑,抓着他的小手摇了摇:“胤禛,你现在是贝勒了,开不开心?” 胤禛没有回应她,反而陷入了困惑中,他才一岁多就被封为贝勒了,上一世他好像是康熙三十七年才做的贝勒,怎么这一世提早了那么多? 他回忆着汗阿玛的态度,目光缓缓转向云珠,在她的脸上瞄了又瞄,最终得出决定:汗阿玛是真的喜爱额娘,才爱屋及乌为他破了例。 云珠还不知胤禛悄悄腹诽她和康熙,她将胤禛安顿好,就来到书房的摇椅上发呆。 偶有凉风透过窗柩钻了进来,在她心上悄悄打着圈儿,那感觉痒痒的,还有些舒服,云珠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惬意。 …… 康熙下了早朝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景仁宫,他抬眸打量着高处的匾额,三个字在他心中回旋。 他叹了口气,让梁九功等人在外头等候,就独自迈步进去,望着这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康熙一时有些伤感。 他走到桐树底下,伸手朝着一处摸去,果然摸到了熟悉的印记。 那是他过生辰时,皇额娘带着他亲手刻下的字,这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可在他的印象里,皇额娘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他只记得耳边温柔的话语,她坚定的眼神,还有床前紧紧握住的那只手… 他靠在树上沉默许久,忽然一道脚步声慢悠悠地传来,康熙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进来,抬头一望才发现是个老熟人。 “林嬷嬷?”忽然在这宫里瞧见旧人,康熙还愣了一下。 林嬷嬷走近行了礼:“老奴给皇上请安了,皇上近来可好?” 康熙目光有些复杂,他问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她不是一直在奉先殿呆着吗,怎么会来这儿? 帝王的心思让他下意识怀疑起她的意图,面对他的质问,林嬷嬷半点不慌张,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老奴受人所托,过来给您送个物件。” 康熙眉心微蹙,疑惑地看着她递来的盒子,他慢慢打开,赫然发现里头躺着一封书信和一支书签。 “这是…德妃让你来的?”康熙看着熟悉的书签样式,不禁出声问道。 第98章 乌雅云珠98 林嬷嬷淡笑着回道:“这是李嬷嬷让奴才带来的,皇上一看便知,奴才先行告退。”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康熙疑惑地看着那封信,他仔细一瞧,发现上面写着玄烨亲启,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蓦地一缩,李嬷嬷居然还藏着皇额娘的信! 他的手微微颤抖,将那封信缓缓展开,当看到抬头上写着‘吾儿玄烨,见字如面’,眼底不禁弥漫上一层雾气。 信纸上的内容让康熙无比震动,他用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将皇额娘对他的心意尽收眼底。 其大致意思如下:玄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知心人,额娘知道你是大清皇帝,身上有着数不清的重担,不可妄谈儿女情长。 但在额娘心里,你先是儿子,再是帝王,额娘深受情爱的困扰,终其一生都无法解脱,但额娘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而不是像先帝那样郁郁而终… 玄烨,‘情’非错事,放手去做吧,额娘无法陪在你身边,但愿她能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读完后,康熙温柔地抚摸着信纸,仿佛还能从上面感受到皇额娘的气息,他将这封信放好,又拿起书签翻看。 只见背面题着这么一句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让他的眸子陡然亮了亮。 ……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雾气轻轻弥漫在宫道上,一行人悄悄来到永和宫。 ‘咚咚’敲门声将里头的人吵醒,那人喊了一声:“谁啊?” 梁九功瞥了眼皇上的脸色,忍不住咳了咳,轻声道:“快开门,皇上驾到。” “皇上?”门后的奴才猛地清醒过来,嗓音一颤,立刻就把大门打开。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康熙跨过门槛,扫视了一眼他们,就脚步匆匆去了正殿,等他来到前厅,却发现云珠早就坐在那儿等他了。 许久未见她,康熙心里还有些尴尬,他不由放慢了脚步,轻咳一声:“咳,我来了。” 说着他还上下打量一眼,瞧见她面色红润,不似伤心的模样,忍不住问:“胤禛怎么样了?” “胤禛没事。”云珠摇了摇头,忽然跪下请罪:“臣妾有罪,臣妾得知乳母出了天花,就立刻封宫,没想到一夜之间胤禛得了天花的流言就传遍了后宫,造成种种误会,望皇上恕罪!” 康熙本就被她这番举动吓了一跳,听见这话又愣了愣:“胤禛没得天花?” 得到云珠肯定的回答,康熙蓦地松了口气,幸好没事,他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胤禛无事就好,快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说着他就将云珠扶起来,似是被他的大度惊到,她眼中不禁闪过细碎光华,粲然一笑道:“皇上跟我来。” 她起身拉着他进了书房,一副欲与他畅谈的样子,让康熙心中一动。 等到二人侧身坐下,云珠才缓缓道:“皇上,既然您知道胤禛没得天花,不如就将旨意收回吧。” 她本以为皇上是理智凌驾于感情的人,可谁知皇上竟然为了给胤禛冲喜,这封贝勒的旨意说下就下,连前朝后宫的意见都弃之不顾,实在是有些…不像他了。 她垂着眸子低语,伴着香炉中淡淡的香气飘入康熙的心间,他指尖一动,轻笑道:“旨意已下,不可更改,更何况胤禛早晚都会是贝勒,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怕…”胤禛还这么小,如何能承受得住流言蜚语?他本就惹人忌惮,若是再破格封为贝勒,岂不是更遭人恨。 云珠抬头看着他,眉眼间溢着淡淡的忧愁,让康熙心有不忍。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已经让人在宫外修建了一座园子,日后咱们就搬到园子里住,有我在,任谁也伤不了你们母子。” 云珠眨了下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园子?” 康熙点点头:“不错,你不是喜欢江南吗,我让叶洮在园子里增设了好些江南建筑,保准你喜欢,若是日后住腻了,就换一处住,园子里多的是地方!” 他说起此事时,眼里仿佛在冒着星光,那神采奕奕的模样让云珠看愣了神,她眼睫微微颤动,终于忍不住将话问出口:“皇上,你到底怎么了?” 近来他的种种异常显而易见,让她无法再故作不知。 “……”康熙被她问住,一时有些沉默,心中有无数的情绪不停地翻涌,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云珠直直地看向他,视线从他的眉眼处缓缓滑过,落在那紧抿的薄唇上,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预料到接下来的话有多震撼。 他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轻轻拨了拨腰间的香囊,过了许久才艰涩道:“我…我想和你一起住在园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说完这句话后,康熙明显松了口气,他偷偷瞄了眼云珠的神色,眼底还藏着些许尴尬和期待。 云珠微微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皇上此话何意?” 康熙本以为她会露出惊喜的表情,谁知她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不由轻咳了咳,将那话重复一遍:“日后我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你。” “…那其他人呢?太子呢?阿哥公主呢?”云珠扯了扯嘴角,轻声问道。 后宫里这么多妃嫔,甚至还有他的孩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康熙早就打算好了,他思索一番就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云珠抿唇不语,显然对他这话有些不信,不过她也不打算多问,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怎么说的,还得看他是怎么做的,既然他想那么做,那就先这么着吧。 与她的随意相比,康熙显得尤为在意她的情绪,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凝结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让云珠觉得有些别扭,安嫔的话语忽然在她脑中闪过,她不禁问道:“莫非你年前就这么想了?” 康熙眼底闪过诧色,此事他并未提起过:“你怎么知道?” 云珠摇摇头,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安嫔的事:“猜的罢了。” 她的语气笃定,让康熙看着她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也并非没有感觉,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云珠好奇地看着他,见他眼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以为你没动心,生下胤禛后就故意疏远我,整日躲在永和宫里,若不是后来我主动上门,你怎么肯搭理我?”他的眉轻轻一挑,话里话外都在控诉着她的无情。 “……”云珠没想到她早就被看穿了,忽然沉默下来,也让康熙有些失落。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看到她脸上并无触动时,他的手心不由一紧:“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以往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以爱新觉罗玄烨的名义向你保证,今后唯有乌雅云珠一人,玄烨愿与你执手偕老,共度余生,好吗?” 第99章 乌雅云珠99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云珠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几乎要被那深邃如海的眼神席卷进去,她按下心底泛起的浪花,轻轻点头:“好。” 得到她的认可,康熙立刻大喜过望,立刻把云珠揽在怀里,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腰肢,二人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云珠靠在他的怀抱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聆听着他的低语。 “以后别老是‘皇上’‘皇上’的叫了,就喊我玄烨吧。” “知道了,皇上。” “……”康熙不满地点了点她,示意她改个称呼。 “玄烨。”云珠察觉到后背一点一点的力道,就知道是他在作怪,她眉眼不禁弯了弯,真幼稚。 他眼含笑意,轻声应了句:“嗯。” 烛火静悄悄地燃烧着,偶有摇晃的光影闪动,云珠颠了颠他身上的香囊,慢悠悠地跟他提了一句幕后凶手。 “李嬷嬷说,不仅乳母染了天花,连内务府送来的几匹衣料都夹带着天花痘浆,幸好那几件衣料还未到上身,否则胤禛只怕也逃不过…平贵人好歹毒的心肠。”她说着还有些后怕,幸好胤禛无事。 听到天花是平贵人所为,康熙的眉心蹙了蹙,很快就想明白她对胤禛下手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太子和赫舍里族的利益,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赫舍里一族竟然连个小儿都容不下了? 今日他们敢为了太子对皇子下手,那来日会不会为了让太子登位,对他这个皇帝下手? 深深的怀疑渐渐涌上他的心头,康熙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索额图真是胆大包天,上一回谋害乌雅一族,才丢了官位,没想到他又故态复萌,唆使平贵人暗下毒手,实乃可恨! 云珠瞧见他气得手上青筋毕露,低头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 康熙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见她目光柔和,心中放松些许,他拍了拍手背道:“你放心,等查明真相,我一定给你们讨一个公道!” 云珠淡淡点头,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起身送康熙回去,两人约好在事情还未查明之前,继续封着永和宫,好麻痹幕后之人,免得平贵人狗急跳墙,还想出什么花招来谋害胤禛。 当康熙走出正殿门口,视线扫过李嬷嬷的头顶时,他的目光不由一凝。 他脚下止住,在李嬷嬷身前停留了一瞬,才迈着步子离开,李嬷嬷暗暗松了口气,生怕皇上责问起来。 不过她显然高兴得太早了,康熙一直惦记着那封信的来历,郭贵人的话犹如一根刺直直地扎进他的心里,皇额娘仙逝是否另有隐情?李嬷嬷心里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问清楚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康熙握紧了拳头,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开,决定先将平贵人的事解决再说。 魏保全办事高效,不过三日就将此事调查完毕,康熙皱着眉头一目十行,上边写着索额图并未和平贵人有过联系,倒让康熙有些意外。 不过当他看到平贵人用的是仁孝皇后的人手时,恼意蓦地袭上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沉思许久才让人摆驾启祥宫,等皇上的御驾赶至启祥宫,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安嫔领着平贵人、章佳常在等人行了礼,就听见康熙说:“都散了吧,朕去平贵人屋里。” 此话一出,安嫔下意识朝他脸上扫了一眼,见他眉眼沉沉,只好按捺下疑问,倒是平贵人喜笑颜开的,她端了端仪态,就火速赶去偏房换装。 康熙坐在桌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平贵人才姗姗进来,她捏着嗓子道:“皇上。” 娇媚的音调引得康熙一阵恶寒,他抬头扫了眼,忽然视线在她脸上凝固住,他蹙眉道:“你这又是什么妆扮?” 平贵人与仁孝皇后是亲姐妹,脸生本就得相似,故而她这么一打扮,康熙乍一看还以为仁孝皇后活过来了。 平贵人学着姐姐温柔一笑,勾起唇角道:“皇上见笑了,奴才和姐姐生得相似,前不久得知太子思念姐姐,就自作主张化成这样给太子瞧瞧,好全了他的思母之心。” 她这一片心意全为太子,倒让康熙不好说些什么,他示意梁九功将供词给她看,平贵人犹豫着接过来,发现上面写着她入宫后的所作所为。 不仅仅是暗中谋害四阿哥,就连大阿哥、三阿哥等皇子的吃食她也曾动过手,只是惠嫔、荣嫔等人看得紧,故而都未曾得手。 平贵人攥紧了纸张,指间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她抬眸瞥了眼皇上,见他脸色如霜,心里却异常冷静。 她立刻跪下道:“皇上误会了,奴才从未做过,奴才可以发誓!” “哼!发誓?”康熙的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扫了眼梁九功,让他们一干人等先退下,尔后就问她:“你如实交代,此事到底是谁授意的?” 是不是索额图让她这么做的? 他紧紧地盯着平贵人,目光冷冽如刀般刮在她的身上,她死死捏住手道:“没有人授意,奴才没做过此事。” 她咬定主意不肯说出来,让康熙有些恼火,他将另一张纸丢到她面前,沉声道:“这上面的人你很熟悉吧?”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赫舍里氏在宫里的线人,还有仁孝皇后留下的人手。 平贵人瞳孔一缩,没想到埋得这么深的人手都被他挖了出来,她想起阿玛的再三提点,又想到四阿哥也活不长久了,当即果断承认:“都是奴才一人做的,望皇上明察。” 康熙幽幽地凝视着她半晌,见她仍然不知悔改,只好沉声道:“朕看在太子的面上留你一命,日后你就幽居冷宫,每日受鞭刑十下,永世不得出。”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子的姨母啊!”平贵人跪倒在地,可康熙却看都不看一眼,说完就甩袖离开了。 室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瘫倒在地的平贵人才慢慢爬了起来。 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那可笑的妆容,嗤笑一声,尔后拿着帕子将妆容擦个干净,镜内顿时显现出一张秀丽的面容,一滴泪滑落下来,不知是悔还是恨。 康熙怀着怒气离去,不一会儿就传来旨意,平贵人谋害皇嗣,其心可诛,即刻挪去冷宫。 平贵人面色平静地接了旨意,魏珠领着她往冷宫去,在宫道上恰巧撞见了安嫔:“安嫔娘娘。” 安嫔还是头一回见到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妩媚又不失英气,尤其是眼下的那颗痣,更显得平贵人气质出众,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平贵人心知她与德妃交好,便对着她道:“娘娘,四阿哥命不久矣,我劝你还是早早换个人投靠吧…” 说完她就笑着离去,让安嫔有些摸不着头脑,平贵人明明家世不凡,秀丽多姿,为何要以假面目示人,为何要谋害才一岁的四阿哥,难道仅仅为了太子和家族利益,就足以让她不顾自身的安危? 等到永和宫的大门一开,安嫔就带着满腹疑惑,与云珠共同探讨此事,云珠拨了拨茶盖,不咸不淡道:“本宫也不知道。” 自古以来女子处境都很艰难,哪怕在世家贵族也是如此,平贵人也许是有难言之隐,也许是心甘情愿,不过她既然选择这么做,那就要承担相应的苦果,她不会因为她有难处就放过她。 第100章 乌雅云珠100 深秋的气息渐渐淡去,初冬紧赶慢赶追了上来,永和宫刚开宫门,内务府的人就把红萝炭送了来。 东梢间里被地龙烘得暖洋洋,底下还放着几个薰笼,里头的炭火烧得正旺,安嫔就坐在炕上跟云珠闲聊,才说完平贵人一事,她就让白兰把东西拿过来。 “这是前几日我作的画,你瞧瞧可有进步?”安嫔笑着把画递给云珠,她眼神十分认真,仿佛只是为了学画而来。 云珠缓缓展开画卷,这一回的画倒不是人物了,而是一幅沙场征战图,画上风起云涌,烽烟四起,兵戈林立,战马嘶鸣,笔锋犀利,气韵生动,张弛有度,无不散发着自由潇洒的气息。 以往她送来的都是人物画,细腻娴雅,如今这磅礴画作一出,倒显得与众不同。 她抬眸看着安嫔,眼神复杂,抿唇道:“其实你的画技不比我差多少,何必来问我讨教?” 安嫔淡淡一笑,摇着头说:“你的画中有我寻不到的东西。” 她的语气充满了羡慕,目光里充斥着好奇与探索,让云珠有些不解:“是什么?” “自我。”安嫔笃定道,她很好奇,同样都幽居深宫,德妃是如何做到偏安一隅,安安静静地过着小日子,从她身上看不到妒忌和不安,唯有闲适和潇洒。 旁人说德妃能走到如今的地位都是靠艳冠六宫的美貌,实则不然,她觉得德妃除了美貌,身上还有一种迷人的特质,那就是‘自我’。 她始终以自己为中心,从不曲意逢迎,刻意融入,而这恰恰是后宫诸多女子没有的,想必皇上也是被她这种特质深深地吸引住了。 云珠眸子一闪,很快就懂了安嫔的意思,由于时代的束缚,清朝女子大多以父、夫、子为中心,很少有人能有这般的觉悟,或许有,但她们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日后你也可以得偿所愿。”云珠看到安嫔无助的眼神,心中一时触动,给了她一句承诺,让安嫔的命运从此刻改变,也让后世的女子多了一个学习的榜样。 安嫔得到她的答复,眼中霎时溢满了泪水,一改往日清冷的姿态,让云珠有些动容。 或许这也是她来清朝做任务的意义,虽然是平行世界,可她也想做些什么,让这一世的女子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 乾清宫 “汗阿玛,儿臣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太子习完字后,悄悄瞄了眼康熙,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康熙挑了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示意他直说。 太子抿了抿嘴角,回想着许嬷嬷在他耳边念叨的话,慢慢问道:“汗阿玛,平贵人真的害了四弟吗?” 康熙没想到太子这么小就来过问后宫的事,定是赫舍里氏的人在背后撺掇,他脸色一凝,旋即又温和道:“保成,你不必关心这些,好好读你的书,这才是正事。” 太子也是鼓足勇气才问的,见康熙不让他多问,只好喃喃应下:“儿臣知道了。” 康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他先回去习字,等他走后,让人召来魏保全。 “去查查太子身边的人,如有唆使太子做事的,即刻赶出宫去。” “嗻。” 康熙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忍’这个字不停地在他心中盘旋,康熙用力克制住怒意,继续处理政事。 不久后,当太子得知乳母许嬷嬷被赶出宫,立刻找到梁九功问话:“梁公公,许嬷嬷到底做错了什么?汗阿玛为何要赶她出宫?” 梁总管一听是这事,顿时面露难色,他弯腰劝说:“奴才也不知道啊,小主子,您还是先回去吧,否则皇上知道该不高兴了。” 他边说还边塞了个暖手炉,招手让魏珠送太子回去:“小魏子,你去送送太子,别让主子冻着了。” 太子不舍地看了眼门帘子,只好跟着魏珠回了毓庆宫,他坐在炕上托腮沉思:许嬷嬷是额娘留下的乳母,为什么汗阿玛二话不说就赶了出去?难道真如许嬷嬷所说,汗阿玛更喜欢四弟吗? 太子抿着小嘴,他看着宫里精致的摆设,想着汗阿玛对他百般教导,猛地甩了甩头。 他在想什么?四弟这么小,哪里就会威胁到他了,更何况汗阿玛对他这么好,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太子长叹了口气,就埋头继续习字。 不过他这儿不管,凌普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妻子忽然被赶出宫,大好的前程就此断裂,他急得立刻去找索额图出主意。 “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凌普见索额图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面露焦急,不停催促他。 索额图瞟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盏,又拿起一颗棋子放下,他满意地看着棋局,良久才道:“急什么?” 凌普等了许久就等来这三个字,心下不满,烦躁道:“那您说该如何?” 索额图凉凉地看他一眼,看得他心里直哆嗦,一巴掌扇到脸上赔罪:“索相莫怪,是小人担忧过度,冒犯大人了。” 他脸色挂着谄媚的笑容,让索额图满意地收回视线,他老神在在道:“你夫人伺候太子这么久,太子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吗?” 除了皇上和额娘,乳母就是皇子最亲近的人,更何况许嬷嬷还是太子额娘留下的人,他怎么会忘记她的养育之恩?就算被赶出了宫,等日后太子长成,还怕他不会报答吗? 凌普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一番,慢慢品出味来,他一激动就拍手道:“还是索相聪慧!小人万万不及。” 索额图眯了眯眼睛,摆手让他回去,然后就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 德妃还真是不简单,竟然能让他接连栽了两个跟头,幸好他留了一手,不然又要被皇上清算,只可惜四阿哥一事未成,白白浪费了一个女儿。 想到这些年投在平贵人身上的心力,他不由狠狠地落下手中的黑子,放眼望去,棋盘上白子被众多黑子尽数包围,毫无退路,索额图这才抚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 …… 西暖阁 “说吧,这信你藏了多久?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信?”康熙说完这话,就背着手站在窗前,遥望着天上的明月。 李嬷嬷本以为皇上已经忘了那事,没想到今儿夜里忽然接到传召,让她到西暖阁见驾,当时她就想着一定将事情捂好了,绝不能让皇上看出猫腻。 面对皇上的问话,她下意识润了润嗓子,一板一眼地回道:“回皇上,佟主儿只给奴才留了一封信,奴才手里没别的了。” 她说完这话就垂着头沉默下来,康熙却有些不信,他转过身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老奴不敢有所隐瞒。”李嬷嬷重重地点头道,她绝不辜负佟主儿的嘱托。 第101章 乌雅云珠101 康熙见她眼神不似作假,心中掠过几分遗憾,他沉吟片刻,又问道:“皇额娘可还留了什么话给朕?” 李嬷嬷顿了一下,摇头道:“佟主儿只让奴才把信给您,旁的再没有了。” “既然皇额娘留了这封信,你为何不早早拿出来?”康熙走到椅子上坐下,他抬抬下巴接着问她。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那个时候拿出来,李嬷嬷是何居心? 他一下下敲着扶手,压迫感隐隐袭来,李嬷嬷始终镇定自如:“一切都是佟主儿吩咐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康熙愣了一下,疑惑的目光扫向她:“此话何解?”难不成皇额娘这么早就预料到他的事了? 李嬷嬷上前两步,接着说:“佟主儿曾交代过,让奴才好生顾着皇上,若是皇上遇见心仪之人,就将信交给皇上,反之则让奴才把信收好,不必再拿出来。” 孝康章皇后也曾深陷感情的漩涡,先帝那样对她,她也曾怨过恼过,可她深知高处不胜寒,不愿玄烨被太皇太后培养成薄情的皇帝,身边再无一人可亲近,故而特意嘱托李嬷嬷,让她在合适的时机再把信拿出来。 直至今日李嬷嬷终于将这封信交出去,总算松了口气,心下觉得事情交代完毕,便准备告退,谁料又被康熙拦下。 “朕问你,皇额娘真的…是忧郁成疾,而非他人所害?”康熙垂着眸子,手攥得紧紧的,嗓音艰涩无比。 他真怕,怕即将听到的答复是他无法接受的。 李嬷嬷忽然被问及佟主儿的死因,不禁瞳孔一震,她立刻低头掩饰神情,心下百转千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道:“…皇上,佟主儿的确是忧思成疾才会伤重不治,您多虑了。” 说完她就行了跪礼退下,脚步快得连梁九功都拦不住,他稳了稳身子,才将雪蛤羹端到桌前。 “皇上,膳房刚做的雪蛤羹,您不如用些?” 他把碗举到康熙眼下,却听见他沉声道:“不必了,端下去。” 梁九功心里一突,皇上这是又怎么了?前几日还春暖花开的,今儿怎么又寒气逼人了? 他偷偷瞄了眼康熙的脸色,见他剑眉紧蹙,眼中闪着不知名的情绪,只好灰溜溜地端着羹退下。 康熙盯着空中的某处怔怔出神,方才李嬷嬷虽然口口声声否认,可她的表现却很难让人相信,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种种猜测在脑海里不停地翻滚… 翌日 天儿已有些寒意,云珠换上一身薄绒的旗装,在梁九功的搀扶下,缓缓坐上了轿子。 两柱香后,她抬眸望了望门上的匾额,上面写着‘景仁宫’三个大字,云珠朝他投去疑惑的视线:“梁总管,这是?” 怎么把她送到这儿来了? 梁九功笑眯眯地伸手请她:“德主儿,奴才就不陪您进去了,皇上在里头等您呢。” 云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了提身后的裙摆,迈过门槛往里走去。 绕过石雕影壁,穿过幽深的长廊,云珠走到前院停下,瞧见康熙就站在桐树下长身静立。 她双睫微颤,轻移莲步走到树下,就听见低沉的一声:“来了。” “嗯。”云珠点点头,打量着四周的景象,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那石桌上还刻着棋盘纹样。 云珠轻轻摸了摸那纹路,深浅不一,看着是放了许久的物件了,她好奇地问道:“玄烨,这棋桌是你用的?” 康熙颔首,跟她说起这棋桌的趣事:“小时候我和裕亲王就在这儿下棋,若是谁下输了,就罚那个人倒着背书,每回都是我赢,后来裕亲王背不出书,还被先帝罚了扎马步…” 他说起此事洋洋得意,眉宇间也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云珠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些沉默:“那时皇额娘就靠在这棵桐树下,陪着我们下棋,时不时还会喂我吃一口桂圆羹,只可惜如今再也吃不到了…” 云珠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他,一切尽在不言中,康熙下意识回望过去,唇角轻轻弯了弯。 尔后他抬起头看着树冠,细碎的阳光透过树缝落下,朦胧间他仿佛看见一道温暖的目光投来,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激荡。 康熙平复着心绪,缓缓收回视线,拉着云珠往里边走,边走边介绍宫里的各处景致。 他把小时候留下的痕迹尽数展现在她面前,就连那羞耻的身高印记也小声抖落了出来。 他将满满的心意全都铺在云珠面前,似乎从此刻开始,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帝王,而是与她风雨同舟、共度余生的玄烨! ……. 承乾宫 “你说什么?德妃去了景仁宫?”佟贵妃捂着胸口,一想到德妃成了那个例外,顿时目露悲凉,猛地吐了口血。 齐嬷嬷一看这还了得,上前拨开这个奴才,啐了她一口道:“在贵妃面前胡说些什么?仔细我撕烂你的嘴!还不快下去!” 她边扶着佟贵妃,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嘴:“娘娘,您可不要听这小蹄子胡编乱造,指不定她就是德妃派来的。” 她想让佟贵妃放宽心,可佟贵妃大受打击,已然听不进任何话语,她喃喃道:“德妃居然去了景仁宫,景仁宫。” 自从姑爸爸走后,景仁宫就被表哥封存,除了他自己再无人能去,就连她也不行,德妃能进景仁宫,这不就意味着…德妃在表哥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齐嬷嬷见她面色泛着青白,顿觉不好,她喊来晚霞照顾贵妃,自己则拿着对牌去请太医来。 才刚走几步,就被佟贵妃叫住,她大哭大闹地喊道:“本宫不要太医,本宫要见皇上!去请皇上来!” 她的身子几乎要探出床外,晚霞苦着一张脸求助:“齐嬷嬷,这可怎么办呐?” 齐嬷嬷跺了跺脚,眼看佟贵妃状若癫狂,只好扶了一把:“奴才这就去请皇上,皇上马上就来!” 佟贵妃听见她这么说,顿时安静下来,不过她嘴里还在不停念着:“表哥…” 晚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去桌边倒了盏茶喂她喝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康熙就匆匆赶来了。 他看了眼床上披头散发的佟贵妃,想着齐嬷嬷方才哭喊着贵妃命不久矣的话,心里不由确信了几分。 他眉头微蹙,缓步走上前:“贵妃,朕来了。” 佟贵妃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不由盈满了泪水,她痴痴地看着康熙:“表哥,你来看我了。” 康熙见她病成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到底是亲表妹,他坐在床边安慰道:“对,朕来看你了。” 佟贵妃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柔了,自从她诞下小公主后,表哥就再也没踏足过承乾宫,反而整日待在德妃那儿,想到德妃,她的表情蓦地一变。 第102章 乌雅云珠102 “表哥,你为何让德妃进了景仁宫?”佟贵妃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康熙有些不耐。 他挥手让齐嬷嬷等人退下,对上佟贵妃满眼的质问,他叹了口气走到窗前说:“德妃对朕来说,是不一样的。” 佟贵妃心口一窒,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她忍着痛问:“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长得美吗?” 说完她不等康熙回答,又接着道:“表哥,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那么宠我,可自从德妃来了,你的眼里就只有她!难道你忘了我是你的亲表妹吗?难道你忘了姑爸爸的遗愿吗!”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埋怨着康熙的绝情,哭泣着她的一腔真情错付,让康熙听得心烦意乱,一句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可回头瞧见她吐了血,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佟贵妃随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着康熙道:“表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康熙抿了抿唇,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他并未直接答应,反而问道:“何事?你直说吧。” “表哥,我是为了你才进宫的,我这一生最渴望的就是能成为你的妻子,表哥,我不求你的爱,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做一回你的妻子?就当是满足我临死前的心愿。” 佟贵妃紧紧抓住床沿,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胸前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她目露祈求,期待着心爱之人的回应。 只可惜康熙摇了摇头,他已经向德妃许下承诺,他的妻子只会是德妃,就算他死后,未来的帝陵里也只有她一人。 见他如此绝情,佟贵妃的眼神蓦地黯淡下去,她浑身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周身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嗓子涌上来腥甜的血水,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了。 康熙发现她没了动静,立刻上前查探,却见她双目无神,气息奄奄,明摆着一副将死之兆,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佟府不再生事,朕保他们世代荣华。” 她的要求他无法做到,但是他可以尽量从别处弥补,希望表妹能安心地走,来世寻一段好情缘。 听见他这话,佟贵妃掀了掀眼皮,用力把手挣了挣,却还是比不过他的手劲,她气得身子一抖,尔后就失去了意识。 “……”康熙感觉到她的手一松,轻轻伸过去试了试鼻息,他手一顿,就替她阖上双眼,然后让人进来帮佟贵妃整理仪容。 齐嬷嬷一进来就哭着扑到她身上:“娘娘!贵妃娘娘!” 晚霞也紧随其后,跪在地上哭泣:“贵妃娘娘,呜呜…” “唉…”就算佟贵妃有百般不是,可康熙与她打小就认识,他回头扫了一眼,就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回宫后,康熙坐在椅子上沉思许久,决定追封佟贵妃为皇贵妃,以皇贵妃的规格将其下葬,对佟府多加安抚,让梁九功分别去慈宁宫和永寿宫传话,将丧仪一事交给温嫔来办。 温嫔为了举办丧仪忙得脚不沾地,等到皇贵妃移梓宫后,她才长吁了一口气,转眼看见上了一柱香就姗姗离去的德妃,心中漾起了淡淡的羡慕。 云珠接过晴雅递来的暖炉,然后就坐上轿子回了永和宫。 她走到东梢间,看见胤禛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小狗布偶玩,就凑过去坐下说:“胤禛,你这么喜欢小狗啊?” 胤禛抬头看着她,伸手把布偶放到她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 云珠摸了摸怀中的布偶,温柔一笑:“等你种完牛痘,额娘就带你去狗房挑只来养,好不好?” 胤禛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就点头答应:“好,要狗狗。” 他说叠词的样子特别可爱,让云珠忍不住捧着小脸来回亲,亲得胤禛咯咯笑。 ……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就来到康熙二十三年,在第二次大封六宫时,云珠就已经荣升至德贵妃,因着她后来有意避孕,期间只生了一个小公主,被康熙取名为乌希哈,意为‘小星星’。 乌希哈完整继承了云珠的美貌,就是性子不像云珠,活泼调皮,大大咧咧,不仅是胤禛、康熙喜欢得紧,就连太皇太后听见她甜甜的撒娇,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只可惜近几年太皇太后的笑脸只会对着乌希哈和格桑花,一旦康熙前来请安,她就会收敛神情,仿佛一尊看不清摸不透的佛像。 殊不知康熙早已猜中了她的心思,今儿就特地带上乌希哈来给她请安:“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太皇太后淡淡地点点头,忽然腿上一重,她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她喊:“乌库妈妈,乌希哈可想您了。” 乌希哈抱着她的腿扭来扭去,直嚷得太皇太后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乌库妈妈也想你,快坐下吧。” 乌希哈抿着嘴笑了笑,嘴角边漾着两个小窝窝,十分可爱,她乖乖坐下,拿起桌上的奶饽饽吃,边吃还边偷听大人说话。 康熙轻飘飘地瞅了她一眼,见她吃得兴起,就跟太皇太后说起正事:“皇玛嬷,畅春园已经修建好了,礼部拟了几个吉时,孙儿觉着不如就于下月十五搬进去,您看如何?” 太皇太后抬了抬眼皮,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问道:“除了哀家和琪琪格,后宫还有谁去?” 她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康熙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德贵妃。” “呵。”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无尽的失望在心中蔓延,她扫了眼旁边的乌希哈,让苏麻喇姑先抱她下去歇着,尔后就郑重地问他。 “玄烨,哀家再问你最后一回,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 早在乌雅氏破格封妃时她就发觉不对,甚至屡次三番提醒他切记身份,可谁料他嘴上答应了,私下却为了乌雅氏屡屡破例。 本以为他将胤禛封为贝勒是一时冲动,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要独宠乌雅氏! 若不是她发现这五年来除了乌雅氏生了乌希哈,其余妃嫔一无所出,恐怕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想着后宫妃嫔们每回请安都是愁眉苦脸、郁气十足,她每每看了都不悦,没想到是她错怪她们了,太皇太后深叹一口气,玄烨还真是会做保密工夫。 康熙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太皇太后的问话宛若木锤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垂着眸子静默许久,将话缓缓摊开:“皇玛嬷,事到如今,孙儿也不瞒您了,孙儿日后有她一人足矣。” 第103章 乌雅云珠103 太皇太后紧蹙着眉心,沉声问道:“你是认真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可惜要让她失望了,康熙再度郑重道:“真的。” 他知道皇玛嬷的顾虑,无非是怕德贵妃荣宠太过,怕他昏了头脑,荒废朝政,可他深知德贵妃的本性,她随性自由,并不贪婪,更何况储君人选已定,胤禛也听话,他没什么好担忧的。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脑海中有百般回忆翻涌着,她想起福临怨恨的眼神,想起那块‘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子,又想起遥远的科尔沁,不由叹息道:“算了,哀家老了,管不动你了,你看着办吧。”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康熙抬眸看着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想出声询问皇额娘的死因是否跟她有关。 可皇玛嬷一路扶持着他,祖孙感情非同一般,他不愿去想那个猜测,康熙攥了攥手,还是将此事藏于心底,尔后撇开衣摆上前跪下。 “孙儿不孝,多谢皇玛嬷成全!” 太皇太后眸光闪烁,定定地看着他磕了三个头,过了许久,她才起身将他扶起:“行了,不是说要搬园子,你朝中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吗?快去忙吧,哀家这儿就不留你了。” 康熙朝她拱了拱手,随后就脚步生风地离开慈宁宫,不过他显然还忘了一个人。 被剩下的乌希哈用完点心,就跑在柱子后左顾右盼,正巧对上太皇太后的视线,她好奇地问:“乌库妈妈,汗阿玛呢?” 甜甜的嗓音响起,似是散发着蜜糕般的香气,太皇太后慈祥地笑了笑:“你汗阿玛有事先走了,你陪乌库妈妈用完膳再回去好不好?” 乌希哈眨巴着眼睛,想到留在这儿能喝到咸香的奶茶,高兴地点点头:“好!” 太皇太后笑眯了眼,拉起她的小手就往梢间走去,一老一小的身影看着无比融洽。 …… 虽说搬园的日子已经敲定,可因此产生的种种琐事让康熙忙得应接不暇,不过他再忙也会跑到永和宫来,美其名曰是怕云珠想他,惹得云珠哭笑不得。 谁要他陪了?他不在的时候,还能抱着乌希哈美美地睡一觉呢,只是她嘴上嫌弃归嫌弃,看着他整日来去匆匆,累得倒头就睡,还是免不得泛起了心疼。 所幸忙也只是忙着一段时日了,云珠将最后的账册整理好,托人转交给温妃。 随后就带着胤禛和乌希哈,跟在康熙的御驾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宫,直奔那集江南山水于一体的畅春园。 畅春园,意为‘四时皆春’,园内花木繁茂,水域丰沛,叶洮采用因地制宜的手法,以岛堤划分为前湖和后湖,张然铺设叠山流水。 这两人配合既保留了原处的风景,又增添了江南的气韵,其风格也与康熙推崇的‘简朴’意境相符。 刚一落轿,乌希哈就迫不及待地小跑进去,胤禛生怕妹妹摔了跤,在后边追着。 云珠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刚要提着裙摆追上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她好奇地望过去:“玄烨,你不去忙吗?” 康熙勾了勾唇角,拉着她一起走进春晖堂,边走边说:“走吧,先瞧瞧咱们的住处。” 云珠扯了扯他,微睁大眼睛:“什么咱们?你也要住这儿?”他不是该住在九经三事殿吗? 似乎是预料到她的反应,康熙愉悦地挑了挑眉:“我特意挑的地方,离议政处近,又能常常陪着你,你不喜欢?” “……”云珠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太粘人了,在宫里的时候,为了做给前朝后宫看,他好歹会跑到别的宫里小坐片刻,如此一来分给永和宫的日子倒也还好。 可如今他忽然要跟她住在一起,让云珠有些别扭,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慢悠悠问道:“那乌希哈呢?” 康熙面露疑惑:“乌希哈怎么了?” 云珠和他走到前厅,风轮正呼呼吹着凉气,她的手轻轻一摆,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道: “乌希哈还小,她总喜欢跑到我屋里来,嚷嚷着要跟我一块睡,若是你坚持要住,那乌希哈你自己去哄。” 没想到他会败在疼爱的女儿身上,康熙一时有些懵,但他对上云珠打趣的眼神,忽然想起乌希哈调皮得很,夜里翻来覆去动个不停,依着云珠的性子,肯定会忍不住把她抱回去睡。 康熙想明白这是云珠推脱的借口,顿时有些回味过来:“你…” 云珠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她怎么了? “你这是害羞了?”康熙玩味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尽是笑意。 “没有…” “玄烨我饿了,我们快走吧。”云珠长睫一颤,宛若上下纷飞的蝴蝶,她一把拉起他朝着内室走去,脚下生风,康熙在后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 正值盛夏时节,皇宫内暑气浓郁,畅春园却依旧凉风习习。 云珠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湖景,阵阵微风拂去,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金。 “额娘。”胤禛练完骑射就过来找她,身后还跟着两只穿着衣裳的小狗。 云珠弯下腰替他擦了擦汗水,笑着问:“胤禛辛苦一天了,饿不饿?” 经过云珠这几年的细心呵护,胤禛也逐渐放开了性子,虽然骨子里还透着几分冷峻,但也是个开朗的少年,他扬起笑容点头道:“是有点儿饿了,额娘,我还想吃上回的冰糖糯米藕。” 这大热天儿最适合吃莲藕了,解热又解馋,这莲藕都是自湖内新鲜采摘,在藕的每个孔隙塞满糯米,再浇上玫瑰糖汁,那滋味真是清甜爽口。 云珠知道胤禛喜好甜口,于是特意挑了会做甜食的厨子带来,她一边揽过他的肩膀,一边说:“好,额娘回去就让人做。” 母子俩的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而在不远处,有个人看见这一幕,失落地垂下了眸子。 德贵妃对四弟可真好啊,若是皇额娘还在,会不会也像德贵妃那样温柔。 太子独自走在桥上,心里满是怅惘,还没等他失落多久,就有一道嗓音打破了此刻寂静。 “太子二弟!”胤禔对上太子,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挑衅地看着他。 “大哥。”太子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平不淡的态度让胤禔觉得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围着太子转了一圈,嘲讽道:“二弟,听说汗阿玛今儿个又考校你的功课了,汗阿玛怎么说的?你这功课做得再好,若是骑射功夫不到家,啧啧啧…” 太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此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汗阿玛曾说过,储君只需集百家之长,有宽广的胸怀和独当一面的能力,大哥若是想练骑射就接着练吧。” 他说完就抬脚离开,留下胤禔在原地恼羞成怒,他对着太子的背影瞪了半晌,才愤恨地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离开此处。 第104章 乌雅云珠104 太子与大阿哥的矛盾日益增长,康熙却对此视而不见,太子固然优秀,可身为储君,他的心性还需磨练。 故而他对胤禔的屡次冒犯都轻轻放过,让胤禔以为他对太子也不满,顿时来了劲,越发针对起太子。 康熙虽正值壮年,可朝中已有人在暗暗支持太子和大阿哥,分别投入索额图和纳兰明珠麾下,甚至还有人偷偷跑到乌雅府上送礼,两头下注。 云珠收到府里的来信,吩咐他们一概别搭理,康熙的寿命长着呢,这时候收礼不是在老虎头上蹦跶嘛。 她也算得上了解康熙,别看他亲切宽和,实际上腹黑得很,但凡谁犯了点儿错事,他都记在心里,等着日后算账,让人措手不及。 云珠想着康熙的性子,暗暗摇头,把密信递给山栀:“送回府里。” “是。”山栀接过来收好,就照常下去做事。 晴雅带着几个宫女收拾完箱笼,就带着笑容来到梢间:“娘娘,都收拾好了。” “嗯。”云珠点点头,看着她额间的汗水,给她递了块帕子擦擦。 晴雅高兴地接过,嘴角总是翘得高高的,让云珠忍俊不禁:“去江南就这么高兴?” “晴雅这丫头从没出过远门,这回能跟着娘娘去江南见见世面,那可不高兴吗?” 李嬷嬷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指着晴雅的眼圈打趣:“娘娘还不知道吧,她都乐得几日没合眼了,瞧她那眼底下黑的。” 晴雅跺了跺脚,朝着李嬷嬷挠了挠:“嬷嬷,您怎么专门揭人短儿啊!” 李嬷嬷笑着躲过去:“别挠了,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 云珠瞧见她们闹成一团,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传记专心看起来。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在初冬之际,御舟正式启程,一路经过霸州、济南各地,康熙此次南巡并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巡视民生。 沿路上他都在视察运河和漕运等工程,期间还会问太子、胤禔等人的看法,真可谓是大忙人。 而云珠也没闲着,她带着胤禛在二楼作画,将沿途的风景都画下来,准备带回去给乌希哈看。 乌希哈年纪还小,不宜长途跋涉,云珠就把她放到太皇太后那儿,让她陪陪两个老人。 别看她表面上乖乖答应,私下却撒娇卖痴,直到胤禛摆出兄长的姿态,答应将江南景色画下来带给她看,这才勉强同意。 云珠想到兄妹两人一来二去纠缠许久,不由笑着摇摇头,胤禛侧头问她:“额娘,怎么了?” 云珠摸摸他的脑袋,夸了一句:“画的真好,乌希哈肯定喜欢。” 胤禛抿了抿嘴,俊俏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喜色,他扭头接着作画,云珠就陪在身旁时不时指点一下。 看着画卷上磅礴的江景,云珠不免想到一个人,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了,有没有寻回心上人… 虽然御舟上的铺设一应俱全,并不用担忧日常生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伙儿江景看腻了,老在船上不是个事儿,就在众人焦躁之际,御舟终于抵达了江宁府。 知府官员、士人百姓纷纷夹道欢迎,等侍卫们清出一条路来,康熙才骑着马出现,他免了跪礼,便沿路招呼,其态度让百姓连连感叹圣上亲切。 最后他们的车驾在江宁织造府停下,门口洋洋洒洒跪了好多人,其中就有康熙的乳母孙氏,他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问候道:“您近来可好?” 孙夫人颤颤巍巍地点头:“好,谢皇上关心。” 康熙笑着拍拍她的手,尔后免了曹寅等人的跪礼,这时云珠下了轿子,就见孙夫人朝着她行礼:“德贵妃娘娘万福。” 云珠疑惑地看向康熙,见他笑着介绍:“这是我的乳母孙氏。” 孙氏?难道她就是曹雪芹的奶奶? 云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见她慈眉善目,就是个和善的老太太,便含笑着示意她起身,随后就跟着康熙进府。 晴雅和山栀检查过内室,就把箱笼里的物件摆好,再把床榻铺好,最后累得不顾形象,直接坐在地上歇息。 看得云珠一阵好笑:“快下去歇着吧,在船上晃着,下来又忙了许久,辛苦你们了,明儿你们就歇歇,让巧心她们来吧。” 这几年下来晴雅她们年纪也大了,云珠已经在考虑她们的出宫事宜,若她们愿意留下自然是好,若是想出宫,她也备了好些东西,保准她们吃穿不愁。 至于她们离任后的人选,云珠让李嬷嬷培养了巧心、巧月等人,到时候也方便接手。 晴雅二人点点头:“是。” 等她们都退下,云珠也躺到床上歇息,她也着实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黄昏之时,梁九功过来传话,说曹府准备了宴席接驾,皇上请她去赴宴,云珠才姗姗起身,梳洗打扮一番后,就在他的带领下走到前院。 曹府办宴席不像宫里那么多规矩,并未将女眷与男子隔开,故而云珠走到前院,就被梁九功带到康熙身边,康熙坐在上座,身边还给她留了个位置。 康熙见她来了,就伸手带着她坐下,期间还低声关心了一句:“头还晕吗?” 云珠对着他摇摇头,嫣然一笑道:“不晕了。” 百闻不如一见,都听说德贵妃国色天香,深受皇上宠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众人纷纷在心中感叹。 尤其是曹寅、孙夫人等人,他端起酒杯敬道:“皇上,臣敬您一杯,恭祝皇上和德贵妃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琴瑟和鸣乃是形容夫妻情谊甚笃,本该是用于帝后的词,可曹寅揣摩圣意,觉得皇上对德贵妃不一般,便试探着吹捧,果然说到了康熙的心坎上,他龙颜大悦,举杯赞赏道:“好!说得好!” 云珠侧眸看见康熙脸上的喜色,不由抿了抿唇,伸手夹了片鸭肉到他碗里。 康熙察觉到动静,低头轻笑一声,将鸭肉直接吃下后,就继续跟着曹氏寒暄,不过在台下,他的手却握着她不放。 “…….”云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就正了正神色,和他一起欣赏起底下的歌舞。 江南女子娇小玲珑,身子轻盈,舞动起来宛如霜花绽放,令人目眩神迷。 伴着鼓点乐声,领头的女子越转越快,最后直接一个跃起,翩翩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看得胤禔拍手称赞。 康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转头就跟梁九功吩咐几句,引得云珠好奇地看了两眼。 这只不过是一段小插曲,等到歌舞渐息,宴席散去,康熙就拉着云珠在花园小径上散步,这也是他们这几年养成的饭后习惯。 云珠二人穿过假山,缓缓走到小湖畔,四处灯火通明,映在湖面上宛若点点星火,璀璨夺目。 一阵寒风吹过,云珠的身子微微颤抖,康熙把她的手捧着搓了搓,尔后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正欲说话之际,却听见一声娇软的语调。 第105章 乌雅云珠105 “奴才王氏,给皇上请安,给德贵妃请安。” 说话的女子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呢喃软语,莺声婉转,语调娇柔得人心都酥麻了。 王氏穿着一身轻纱汉裳,身姿婀娜,曲线玲珑,娇媚的眼神不住地往康熙身上抛去,一颦一笑都分外动人。 云珠只看了一眼便猜到她的来意,她推了推康熙示意他说话,尔后就站在一旁看戏。 康熙难得被她撞见这场景,不由尴尬地咳了咳,他收敛起神情,沉声道:“梁九功,朕和德贵妃散步,此处怎么还有闲杂人等?还不带下去。” 梁九功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康熙,见他使了使眼色,立刻反应过来,对着王氏道:“王姑娘,快跟咱家走吧。” 王氏本以为凭她的姿貌,皇上怎么也会关心几句,谁知皇上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要赶她走。 她不甘地跟着梁九功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康熙做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那神态让云珠都感叹了句美人。 “夜里寒凉,当心身子,回吧。”康熙的视线从她脸上幽幽飘过,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他也不说话,径直带着云珠回了住处。 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一夜缠绵,云珠难得起晚了,她揉了揉酸软的腰,暗自咬牙,康熙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不就是夸了一句王氏,他就揪着不放,愣是要她承认吃醋才肯罢休。 云珠想着昨夜被迫说的那些话语,猛地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思绪压下后,她喊了一声,巧心等人就捧着盥洗物什进来,等到她用完早膳后,胤禛就来请安了。 “额娘。”最近皇上有要事处理,胤禛就闲了下来,每日都要来跟云珠请个安。 云珠让他走到跟前,帮他把漏了的扣子系好,又整了整他的衣领,才问道:“今儿你要跟太子他们去街上?” 胤禛:“是,儿子已经请示过汗阿玛了,到时候会有侍卫跟着,您就放心吧。” 云珠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皇子出行都有人保护着,闲杂人等近不了身。 不过她想起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纠纷,还是劝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若是太子和大阿哥…拌了嘴,莫要掺和进去。” 胤禛明白她的担心,虽说这一世他深受汗阿玛喜爱,可帝王心思叵测,若是看到他们兄弟闹事,说不定也会对他起了嫌心。 幸亏他现在还小,太子等人虽不喜他,却也不会针对他。 故而在太子和大阿哥针锋相对时,胤禛带着人在街上大买特买,瞧见新奇有趣的玩意就掏钱买下,连那些泥人都装了小半个箱子,一看就是给乌希哈带回去的。 不过他在闲逛的时候也没闲着,等康熙忙完事儿,就抽出空来考察他们时,还出了个风头。 “今日你们巡视民生,有何感悟?” 这问题一出,太子和胤禔都懵了,他们全程都在斗嘴,哪顾得上感悟不感悟的? 他们面面相觑,眼底都是茫然,让康熙眸色一冷,目光在兄弟几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当瞧见胤禛坦然自若时,不由好奇问道:“胤禛,你来说说。” 胤禛抿了抿唇,将观察到的民情缓缓道来,期间还附上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有几处说得片面了些,可康熙还是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说得好,你小小年纪就能看到这些,已是十分不错了。” 太子等人见胤禛被汗阿玛大加赞赏,心里暗骂他心机深,他们都没想到会被他稚嫩的年纪给骗了,还真以为他只顾着玩呢。 胤禛到底多了一世经验,面对兄长们打量的恶意目光,他面不改色,也让康熙暗道他性子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又对着太子等人说教一番,要多多注重民生,体察民情后,就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他们出了书房,大阿哥立刻对着太子冷嘲热讽:“二弟,你可真是小瞧了四弟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还会在兄弟身上栽个跟头啊。” 他边说边摇着头走了,太子在后头眼神晦暗不明,他快步路过胤禛的身旁,眼神丝毫未有过停留。 胤禛在心底叹息一声,迈着步子缓缓回到住处歇息,他身子倒在榻上,盯着顶上发呆,心里却在想着太子一事。 前世他跟在太子身边,眼睁睁看着他被汗阿玛逼到发疯,最终成为废太子郁郁而终,而他也顺利登上皇位,兢兢业业十几年,就累倒在龙椅上。 如今重活一世,他还要不要跟太子争这个皇位呢? 胤禛眼底泛起了迷茫,他好像没什么遗憾了,额娘对他那么好,他过的那么幸福,皇位有那么重要吗? 他伸手捂住双眸,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最终还是决定问问额娘的意见。 “胤禛,你想要那个位置吗?”云珠听了他的疑惑,直接指出问题。 胤禛摇摇头:“儿子并无想法。” 高高在上固然是好,可他已经体会过这种感觉,是以对皇位并不渴求。 云珠假装看不出他的异常,拉着他坐下道:“既然你没有想法,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胤禛惊讶地看着她,有些意外额娘居然也没有争位的心思。 云珠莞尔一笑,给他递了杯热茶暖身:“怎么这么看额娘?额娘只希望你高兴。” “…至于皇位,若是你想要,额娘有足够的银钱支持你,若是你不想,咱们就好好儿在畅春园过日子,得空了就一道去西洋玩一玩。” 胤禛垂着眸子,吹了吹热气,将茶饮下,一股暖流缓缓滑入心间,他知道世上不止有大清国,有些语言皇子都会学,可额娘怎会如此了解,不免有些好奇:“额娘,您怎么知道西洋的?” “传记上都写着,更何况宫里不是还有个南怀仁?”云珠慢悠悠地解释一句,她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胤禛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自从皇上开了海禁后,她就让府里人去了广州行商,准备在十三行建立时分一波羹,日后胤禛出宫建府,娶妻生子便有了银钱支撑。 至于海外其他资源,她也让博启时刻注意着,若能找到些许,也算是造福世人了。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内心对她越发崇拜,额娘真是太优秀了,她的眼力见识都超出常人,更何况她还那么温柔,那么有才华。 云珠笑着点点他的脑袋,接着柔声抱怨:“你瞧你,不过出去一趟,就买回来这么多东西,一会儿晴雅她们该说箱子里塞不下了。” 她嘴上虽是抱怨,脸上却笑吟吟的,让胤禛有些羞涩道:“儿子一时兴起,想着额娘和妹妹会喜欢,忍不住就买多了。” 他拿着一个小泥人递给云珠:“这是那老师傅照着话捏的,您看像不像?” 正说笑间,康熙忽然迈步进来:“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大刀阔斧往云珠身旁一坐,拿起盒子里的小泥人道:“胤禛,这是你买回来的?” 胤禛拱手行礼后,就点头回答:“是。” 第106章 乌雅云珠106 康熙让他坐下,就拿着小泥人左看右看:“倒是跟乌希哈有几分相似。” 云珠摸了摸手里的泥人,向他招招手道:“这是胤禛找人捏的我,你看像不像?” 她把泥人放到脸旁,朝着康熙盈盈一笑,若花树堆雪般清艳,晃入他的眼底,让他心神俱醉。 “…咳,挺像的。”康熙的眼神直直盯着她,一刻也不舍得挪开,黑眸中流动着一抹奇异的光彩。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胤禛不由自主打个颤,垂下眼睛盯着地上,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好在康熙知道分寸,挥手就让胤禛回去读书,自己则陪着云珠翻看起箱子里的物件。 “这么多难道都是送乌希哈的?” 他手里拨弄着东西,时不时还拿起来细看一番,瞧着都像是小孩用的。 “嗯,胤禛说乌希哈不能出来,便想着给她带些有趣的玩意回去。” 云珠边解释着,边拿起一个精致的银罐子,她好奇地打开,浓郁的巧克力味扑面而来,顿时愣了愣。 康熙见她神态有异,便凑上前问:“这是什么?怎么黑乎乎的?” 云珠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胤禛还买回了巧克力,她想了一下,便说:“这许是西洋的东西。” 巧克力味缓缓弥漫开来,奇怪的气息飘到康熙鼻间,他疑惑道:“西洋的?这是药?” 他拿着罐子仔细闻了闻,这气味倒是有些香甜,并不似药汁那般苦涩。 “应当不是药,宫里不是有传教士嘛?不如带回去问问?” 自从开了海禁,便有大量舶来品入清,许多商人都赚的盆满钵满,云珠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可以让康熙多多重视西洋,免得大清日后又落到那般处境。 康熙晃了晃罐子,点点头道:“回宫后我找人问问,瞧瞧这到底是何物。” 毕竟是外来物品,又是胤禛送给乌希哈的东西,还是先查探清楚为好。 云珠点点头,将东西收好,便和他一道出去赏景游玩,在曹寅的殷勤打点下,这一站的江南之旅很是尽兴。 不过康熙并不打算逗留太久,他巡视完民生,体察过民情,便准备启程回京,期间还擢升曹寅为苏州织造,让本就辉煌的曹府更上一层楼。 康熙回京后,在宫里呆了一月,便又回到畅春园居住,念着惠妃、荣妃的思子之心,又特许胤禔、胤祉留下半月,尔后再去畅春园。 至于宜嫔哭着请求跟在皇太后身边照顾胤祺,康熙对此视而不见,郭贵人听闻此讯,直接拍手称快,每日给温妃请安的时候都扬着笑容,生怕旁人瞧不出她的好心情。 这一日,郭贵人带着点心来了正殿,刚瞧见茉雅奇就露出温柔的微笑:“茉雅奇,额娘给你带点心来了。” 茉雅奇乖乖地喊了声额娘,便坐在桌边用膳,安静地看着两个额娘说话。 温妃闲着无事,便跟着郭贵人学刺绣,边学边说:“日子过得可真快,茉雅奇都七岁了。” “是啊,一晃神茉雅奇都快成大姑娘了。”郭贵人手里的针线活停下,感叹岁月如梭,转眼她也成了老人了。 想当初她刚进宫那会儿,还是个懵懂的常在,跟在妹妹身后捞点儿宠爱,如今,唉… 郭贵人想起往事,又想到妹妹也自食苦果,不由摇头抛开思绪。 “听说今年的大选皇上又没留人,看样子是打定主意独宠德贵妃了…”温妃想到德贵妃多年如一日的圣宠,不禁叹了口气,幸好姐姐没让她对付德贵妃,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郭贵人见她如此惆怅,还以为她对皇上还有幻想,便安慰道:“娘娘,日后有茉雅奇陪着,咱们不寂寞。” 温妃慢慢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对她笑道:“对,咱们有茉雅奇就够了。” 她侧头看着茉雅奇,见她投来懵懂的视线,不由伸手摸摸她的头。 后宫平静如死水般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十一月太皇太后突然想回宫看看,康熙不以为意,谁知不久后她便病危在床。 他闻讯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宫中,衣不解带,昼夜侍奉于床前,云珠见他操劳过度,寝食难安,怕他也病倒了,便陪着他一同侍奉,帮他分担,康熙对此深受感动。 可惜天不假年,太皇太后最终还是在慈宁宫病逝了。 那一日太皇太后苏醒过来,精神恢复了许多,她看着目露激动的康熙,缓缓说道:“玄烨,辛苦你了。” 说完她便转过目光,对上云珠的眼神,她欣然笑道:“也辛苦你了,贵妃。” 云珠抿了抿唇,也朝她点点头,不谈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只看她辛苦扶持了两代帝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传奇人物。 康熙见她有所好转,立刻喊来御医,却被太皇太后拦下:“不用了,让他们下去吧。”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御医已经用不着了,她只想在临走前跟玄烨再说上几句话。 康熙闻言一愣,很快猜到她这是回光返照,不禁颤着眼神,让其余人都退下,随后跪在床前说:“皇玛嬷…” 太皇太后慈祥地看着他:“玄烨,皇玛嬷要走了,日后大清的江山就靠你了。” “皇玛嬷…”康熙红着眼眶,声线嘶哑,一旁的苏麻喇姑也不禁擦了擦泪水。 “玄烨,哀家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扶持了你,让你成为大清的皇帝,日后皇玛嬷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多保重,将大清的荣耀延续下去…” 太皇太后靠在床边,眼睛异常的明亮,让康熙看了越发伤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皇玛嬷,都是孙儿不孝,您别这样说,孙儿舍不得您。” 太皇太后回忆着自己的一生,忆起那段少时的感情和那段草原的岁月,眼中不禁泛起泪光。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交代后事:“玄烨,哀家不忍扰了太宗清净,又舍不得你们父子,等哀家去了便择在别处安葬吧。” 康熙顿了顿,显然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会儿,见她实在坚持,只好应下。 太皇太后见他答应,终于露出微笑,她视线扫过苏麻喇姑,见她的眼早已哭得红肿,便点点头道:“苏麻喇姑是跟着哀家多年的老人,玄烨,你日后要善待她。” 苏麻喇姑也不容易,陪着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太皇太后希望她晚年能过的好些,她一心为她着想,让苏麻喇姑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主儿,您别说了。” 她跪在地上,心中俱是哀意,太皇太后疲惫地喘了口气,她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当即握紧了康熙的手:“玄烨!哀家…哀家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额娘!”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永远阖上了眸子。 康熙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俱是惊愕与悲痛,无数思绪在他心中翻滚,最终化作一声哽咽。 第107章 乌雅云珠107 二十六年十二月,太皇太后薨逝于慈宁宫,皇上悲痛欲绝,跪在梓宫前多次恸哭,欲割辫服丧,屡遭大臣拒绝,可皇上坚持如此,概不听劝。 只是他之前日夜侍奉,如今又整日守在灵前,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云珠劝他几回,愣是没劝住。 她回来后想了想太皇太后临终前的那句话,好似当时玄烨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云珠思维发散,很快便猜到些许,立刻叫来李嬷嬷问话:“嬷嬷,本宫有句话想问问你。” “娘娘请说。”李嬷嬷愣了一下,点头应道。 云珠犹豫地看她一眼,将她的猜测缓缓道来,李嬷嬷果然怔住,她忽然跪下。 “娘娘,既然您都猜到,我也就不瞒您了…”李嬷嬷一五一十地跟她交代完毕,云珠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停顿半晌,又询问道:“此事本宫可否告知皇上?” 李嬷嬷沉默不语,她答应佟主儿要保守这个秘密的。 云珠见她不语,便解释道:“本宫能猜到,皇上也能猜到,皇上自那日起便伤心欲绝,想必太后地下有知,也会愿意。” “好,那就有劳娘娘了。”李嬷嬷思索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娘娘,小魏子求见。”晴雅匆忙地走进来,后头还跟着魏珠。 魏珠一进来就跪下,郑重道:“贵妃娘娘,皇上方才恸哭不止,已陷入昏迷了,师傅派我请娘娘即刻过去。” 云珠蓦地站起身,迅速交代几句后,便跟着魏珠去了乾清宫。 西暖阁内,御医正在为康熙诊治,梁九功在一旁左顾右盼,瞧见云珠迈步进来,立刻迎上去。 “德主儿,皇上昏迷不醒,您快想想办法吧。” 云珠点点头,走到床边查看,见康熙眉头紧锁,唇色泛白,俨然一副病态。 她问御医:“皇上如何了?” 御医收回手,跪下答道:“回贵妃娘娘,皇上操劳过度,神气消耗,心脾受亏,须得休养几日,才能缓过来,微臣开些补气血的药,待皇上喝下,应当会有所好转。” 云珠颔首,示意他跟着梁九功下去煮药,便守在床边伺候康熙。 等梁九功端了药来,她就试着喂康熙喝下,他虽然陷入昏迷,却下意识把药咽下,云珠替他擦了擦嘴边溢出的药汁,便让梁九功到另一处说话。 “梁总管,皇上昏迷一事,还有人知晓吗?” 梁九功摇摇头:“皇上一倒,奴才立刻让魏保全封锁了消息,只通知了娘娘您,而且御医是前几日就值守在此,因而无人知晓。” “好,这儿有本宫,你先下去留心动静,莫让人发觉不对。” 等梁九功退下,云珠就坐到床边,握着康熙的手发呆,其实这几年的陪伴,他们也算是知心相许。 当他抛开帝王的职责,将心意满满捧在她面前时,也曾心动过,只是身为任务者,她不可能付出太多情感,但她愿意陪在他身边,直至终老。 她的眉梢漾着秋水,柔柔的目光直落在他身上,日夜陪伴,近乎永恒。 永寿宫 殿内弥漫着严肃的气氛,王嬷嬷犹疑地看着温妃,不敢确信是否真要这样做。 温妃却不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得了消息,皇上出事,侍卫大多聚集在乾清宫,别处巡逻松散,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她怎能替姐姐报仇? “王嬷嬷,放手去做,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她的声音充斥着决断,让王嬷嬷无法拒绝,她叹了口气,就下去了。 温妃定定地看着远方,姐姐,你就等着看吧。 王嬷嬷是钮祜禄氏的老人,手里藏着一些隐蔽的人脉,当她传信下去,立刻就有人动了手。 于是在康熙还未苏醒之际,云珠就收到太子中毒昏迷的消息,她惊讶道:“太子中毒?” 梁九功急得满头大汗,他也没想到,皇上这还没好呢,太子那儿就出了事,若是皇上醒了,该怎么交代啊。 云珠紧蹙眉头,立刻让他封锁消息,此事千万不能传到前朝去,否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更何况太子中毒,她的嫌疑是不小,若是叫索额图知道,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她匆匆将此事吩咐下去,梁九功忙出去照做,好在太子中的毒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加上御医去的及时,便救治了过来。 不过当康熙醒来时,御医还是将那件事如实禀告,听到太子身子有疾,不宜多思时,他顿时气上心头,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云珠忙替他拍了拍。 御医这是间接宣告太子难当大任,康熙气得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问:“太子怎会中毒?” 御医看了眼云珠,云珠示意他退下,尽量缓和地解释:“据说太子喝了一碗毒汤,当场就吐了血,后来便昏迷了。” “毒汤?怎么会喝到毒汤?”康熙怒道,皇宫禁卫森严,竟还会有人能对太子下毒。 “据说是一个宫女端过去的,太子喝下后,她就服药自尽了。” 线索一断,云珠也想不到是谁动的手,难道是惠妃?若是从意图来看,惠妃倒是很有可能,可是她就不怕皇上疑心? 康熙显然也对惠妃起了疑,不过碍于没有证据,他只能强压怒火,尽力平息着呼吸。 云珠端来药喂他,康熙愣了愣,便就着汤匙喝下,一碗药下肚,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等他休养几日,便去了毓庆宫探望太子,当瞧见太子苍白的面容时,康熙不禁红了眼眶。 “保成!” 太子本颓丧着脸,一见到他不由放开了情绪,他哽咽道:“汗阿玛,儿臣日后再也不能为您分忧了!” 康熙顿时泪如雨下,他上前将太子揽在怀里:“保成放心,你永远是汗阿玛的好儿子,做不成太子,朕就封你为亲王!” 太子听见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般,猛地落下。 康熙听得心疼,只好拍着后背用力安慰,等太子宣泄了一通后,他回宫后便下了死令,务必查出幕后真凶! 凡事只要做过必有痕迹,一日两日不行,那就一年两年,凶手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只可惜王嬷嬷使的是赫舍里氏的探子,皇上查了又查,还是不得真相,只好按下此事不放,不过经此一事,他对惠妃、荣妃等人的疑心更大了。 尤其是在两年后,皇上突然宣布太子身患疾病,改封为理亲王,朝中顿时暗流涌动,支持大阿哥的臣子竟超过半数。 甚至惠妃还频频提起,要给大阿哥娶福晋,其迫不及待的姿态加深了康熙对她的怀疑。 第108章 乌雅云珠108 康熙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大阿哥娶妻的请求,甚至在大挑之年,给他挑了个镶黄旗伊尔根觉罗氏,这是满洲大姓,氏族繁茂,惠妃对此喜不自胜。 虽然德贵妃独得圣宠,可是四阿哥还小,未必能争得过胤禔,胤禔一旦娶了福晋,便能参与朝政,甩开四阿哥不知多远。 惠妃对这门亲事满意至极,尤其在见过大福晋本人后,更是连连赏赐,盼着她早日诞下皇孙。 云珠对于惠妃的上蹿下跳视而不见,她隐隐能猜到康熙的意思,他这么做无非在试探大阿哥一党,给太子下毒之人至今下落不明,而惠妃又是嫌疑最大的人,若是她们再不收敛,恐怕他就要清算她们了。 她想着胤禛这几年读书越发用功,不免叹了口气,本来胤禛没有争位的心思,可如今太子一废,他生怕日后大阿哥继位会暗害她们母子,只好硬着头皮争一把。 乌希哈趴在云珠的腿上,听见叹气声,就起身摸了摸她的眉间:“额娘,不要叹气奥,叹气会老的。” “好,额娘不叹气。”云珠低头一笑,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见到你四哥了吗?” “嗯嗯,方才四哥特意在花园等我,还说会带些好吃的回来。”乌希哈眉飞色舞地说着,让云珠忍俊不禁。 “就这么爱吃,园子里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云珠边替她扎着小辫子,边笑着说。 别的公主都文文静静,乌希哈却调皮得很,又爱吃又爱玩,肯定是随了康熙的性子。 乌希哈丝毫不羞,朝她挤了挤眼道:“还不是怪汗阿玛,上回南巡就没带我去,这回他们去塞外,偏逢上额娘有孕,汗阿玛愣是让我留下陪您。” 她轻轻摸了摸云珠隆起的小腹,嬉笑道:“额娘,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云珠低头抚了抚,感觉里头活跃的动静,沉思了会儿:“是弟弟吧。” 御医的话模棱两可,不过她自己估摸着应当是个阿哥,也不知怎地,她明明服了避孕药物,竟然还会怀上,若不是康熙察觉出来,她还真没往那处想。 乌希哈得到答案,不由歪了歪脑袋:“弟弟也好,以后我教他骑马。” “弟弟还没出世,你就想着教他骑马了?”云珠点点她的鼻尖,打趣道。 “汗阿玛和皇玛嬷都送了我一匹小马,我正愁着该怎么骑呢,将来正好给弟弟一匹。” 乌希哈发自内心的纠结,丝毫没料到弟弟能骑小马她也该长大了。 云珠笑着摇摇头,摸着她的脑袋半晌不语。 …… 塞外风光无限,胤禛望着茫茫的草原,心中一片安然,他轻轻回头,正对上理亲王的目光。 “二哥。”胤禛拱手行礼,态度可见恭敬。 理亲王颔首,淡淡问了句:“四弟,后日围猎可有把握赢过大阿哥?” “我骑射不算精通,不比大哥擅长。”胤禛愣了一下回道。 “是吗,那你可要留心了。”理亲王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胤禛在后头蹙眉思考。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围猎时会发生什么吗? 胤禛摇摇头,就回了帐篷内歇息,不过那句话一直在脑中盘旋,他猛地坐起身,喊了一句。 “苏培盛。” “贝勒爷,有何吩咐?”苏培盛掀开帘子,弯腰等着吩咐。 胤禛剑眉微蹙,抿了抿唇道:“你找几个人仔细盯着大阿哥,对了,还有马厩那儿也得盯着,莫别让人发现。” 苏培盛点点头就退下了,胤禛靠在榻上,撑着手思考。 自从大哥上朝参政,心思就昭然若揭,朝中有人提议立他为太子,却被汗阿玛数次搁置,不知汗阿玛心中选定了谁。 胤禛沉沉地看着远处,心中思绪万千,就这么过了两日,木兰秋狝大典也徐徐拉开帷幕。 围场上林木葱郁,面积广阔,各色地形数不胜数,随着一声哨响,骏马飞驰而出,声若雷滚,撼动天地。 大阿哥精通骑术,驾着马跑在最前面,时不时还回头催促几声:“四弟,你可得抓紧点儿,别在外人面前丢了汗阿玛的脸面!大哥不等你了,前边的围区我就笑纳了!” 说罢他便笑着离去,胤禛眸光闪动,手下一转,将马赶往另一处围区,此处草丛茂盛,偶有小兽出没,一道声响忽然掠过。 胤禛下意识拔箭射去,箭法极准,正中鹿身,那鹿轰然倒下,胤禛随手一挥让人将它抬走,接着继续往丛林深处去。 却不知那里头已设下了陷阱,专门为了他而来,不过胤禛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似乎察觉到此时的气氛不对。 他不动声色扫视着四周,发现前面的草丛微微晃动,缰绳一转就要掉头,里边忽然跳出了一只猛兽,那体型颇大,一看就不是小型围区的动物。 胤禛瞳孔一缩,当即驾着马往外跑,那猛兽追了几步就停下,让暗处的人有些着急,只好掏出箭对着胤禛的后背射去,可惜相隔太远并未射中。 那箭矢咕噜噜落下,静静地躺在草丛里,一道冷冽蓝光在箭头上闪烁,俨然是下了剧毒。 康熙还不知胤禛险些遭难,他捧着酒碗与蒙古王公们对饮,一来一往好不热闹。 这时梁九功忽然凑到他耳畔说了几句,康熙眸色一冷,连连问道:“四阿哥可有事?” “幸无大碍。”梁九功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战战兢兢答道。 康熙松了一口气,又吩咐几句,瞟了眼好奇的王公们,装作无事道:“接着看。” 蒙古王公们大大咧咧,纷纷收回视线,嘴上时不时吹捧几句,夸八旗子弟骁勇善战,又夸皇上的阿哥们个个威武不凡。 等大阿哥带了大批猎物回来后,更是将其捧上了天,康熙面色不变,眸中却精光闪烁,胤禔对此浑然不觉。 他得意洋洋的眼神让理亲王和三阿哥都觉得不适,理亲王扫了眼空着的席位,起身问道:“汗阿玛,不知四弟可否回来了?” 不等康熙回答,胤禔直直地说:“怕不是四弟没打到猎物,便不敢回来了吧?” 他言语间的嘲讽让众人面面相觑,康熙冷凝着脸,屈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胤禛有事,方才已经着人报备过了,接着数猎物吧。” 胤禔瞪了一眼理亲王,才拱手道:“是,汗阿玛。” 他挥手让人将猎物倒下,其中不乏熊、野猪等猛兽,血腥气味渐渐蔓延,康熙眯了眯眸子,不久便展露笑颜:“好!保清不愧是大清的巴图鲁,赏!” “儿臣多谢汗阿玛!”胤禔顿时乐不可支,理亲王瞧着他那副模样,手指不由动了动。 第109章 乌雅云珠109 “把这东西送去给汗阿玛。” 胤禛拿着马鞍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面色不改,将它交给苏培盛。 苏培盛点头退下,胤禛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等热腾腾的雾气飘起,他轻轻撇了撇茶沫。 多亏二哥提醒他一句,若不是查出马鞍被人换过,恐怕他今日就要上套了。 他抿了一口茶,心中却捋了捋线索,不过他总觉得证据拿的太过顺利,此事到底是不是大哥干的?二哥是怎么知道的? 御帐 “这支毒箭从何而来?”康熙指着桌上的箭问道,本以为猛兽一事可能是意外,没想到还真有人藏在暗处谋害胤禛。 魏保全抱拳道:“回皇上话,此物是在四贝勒遇险处捡到的,当时这支箭头就在草丛里,奴才斗胆请太医验过,太医说…” 他说着停顿半晌,见康熙面色一沉,接着道:“太医说此箭上淬了毒,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也就是说,若是胤禛中了此箭,便会立刻毒发身亡,幸好他跑得及时,并未中箭。 康熙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那支箭,胸口怒气丛生:“去查清楚,这箭是何处打造的?” 魏保全讷讷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只留康熙目露凝重,他以手掩面,长叹一口气。 两个时辰后,康熙拨弄着苏培盛送来的马鞍,其上刺鼻的气味让他越发愤怒。 这时魏保全匆匆进来回禀,更是火上浇油:“回皇上,那箭矢上的标记与大阿哥所用一致。” 他说完便死死的低着头,此事涉及皇子间的争斗,属实是宫闱丑闻,康熙果然脸色大变,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拳头攥了又攥,立刻派人传召大阿哥。 等胤禔面带喜色赶到时,见到的却是一张森冷的面孔,察觉到气氛不对,他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不知汗阿玛叫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康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将毒箭扔在他面前,压着一腔怒火道:“此箭可是你的?” 胤禔愣了愣,将那箭拿起来仔细查看,果然是他专用的印记,他心下一慌:“这,这确实是儿臣的箭,不知汗阿玛从何得来?” 康熙冷哼一声,直接把马鞍也甩下去:“你还好意思问朕,你不仅派人在胤禛的马鞍上涂了引兽香,还暗发毒箭,痛下杀手,你谋害兄弟,不顾情谊,实在令朕寒心!” 胤禔已然听懵了,他什么时候害四弟了,正欲开口解释,谁知康熙不想听他狡辩,直接让人把他带下去,禁足于帐内,不得出来。 等他走后,康熙猛地咳了咳,他微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夜色深深,星幕低垂,胤禔坐在帐篷中发呆,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害四弟了,到底是谁陷害他? 就在胤禔冥思苦想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大阿哥,皇上传唤。” 胤禔不疑有他,还以为是汗阿玛找到真凶了,便激动道:“知道了,爷即刻就去。” 那人悄然退下,胤禔理了理衣冠,便掀开帘子出去,举目望去,四下一片漆黑,他招招手让人打灯,随后便走到御帐附近。 他越走越近,谁知那御帐并未燃着烛火,胤禔有些迟疑地往缝隙中看去。 康熙本在歇息,只是他听觉灵敏,外边的脚步声响起,他就立刻察觉:“谁?” 胤禔这才发觉不对,他忙小跑着离开,连鞋都踩掉了一只,他跑得快,可奴才却跑不快,他被赶来的侍卫拦下,跪在康熙面前瑟瑟发抖。 康熙得知方才是大阿哥在外窥探,顿时怒上心头,气得额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平复着呼吸,语气森寒道:“大阿哥目无法度,窥伺帝踪,革去贝勒一爵,即日押送回京,圈禁于府!” 圣旨一下,无人敢有异议。 此事不过一夜,瞬间传遍了木兰围场,大臣武将对此议论纷纷,碍于皇上脸色不好,他们不敢多加讨论,只好按在心底。 如此一来,皇上膝下只有两个阿哥能担大任,于是臣子们扭头下注,三阿哥、四阿哥越发炙手可热。 等到胤禔被押送回京后,康熙等人又停留了一月才回宫,刚落轿便去了永和宫,特地赶来接驾的惠妃愤恨不已,她拧了拧帕子,只好回宫另想办法。 永和宫 云珠见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不由好笑道:“玄烨,你这么急赶着去做什么?” 康熙并不回话,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许久未见,实在是有些想她了。 将心上人拥在怀里,他忍不住叹息一声,让云珠有些疑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了?” 康熙埋首在她颈窝处蹭了蹭,语气闷闷道:“无事。” 他难得脆弱的样子,让云珠也不由心疼了一瞬,她沉默一会儿,便慢慢说起他不在时发生的趣事,比如乌希哈给小马的尾巴毛上了色,比如她给胤禛的那两条狗做了衣裳,再比如她的肚子已经会动了… 听到这儿,康熙缓缓抬起头,他摸了摸云珠的小腹,轻哄了句:“乖,汗阿玛在这儿呢。” 这孩子调皮得很,听见动静就踹了一脚,云珠忍不住闷哼一声,吓得康熙手颤了颤:“怎么了?” 云珠用手指点了点:“都是他,总会闹些大动静,倒和乌希哈性子一样。” 康熙想起乌希哈的调皮,也有些担忧:“不会吧…” 乌希哈刚生下来可爱得很,可等到后来学会走路了,她就上蹿下跳,活泼得不行,一会儿摘了云珠种的花,一会儿扒拉了康熙藏起来的画,闹得园子里不可开交。 康熙一想到那幅画就头疼,那是他之前偷偷画的云珠,谁知会被乌希哈给翻出来,还被她拿给皇额娘品鉴,她那打趣的眼神他至今都不想回忆。 他摇了摇头,凑近试探道:“可不能再像你姐姐那样。” 云珠见他生怕再来个乌希哈,不禁锤了他一下:“玄烨,你这是嫌弃乌希哈了?” “哪有?乌希哈乖巧伶俐,我喜欢还来不及。”康熙矢口否认,这话正巧被乌希哈听见。 她穿着一身蒙古服饰,活脱脱一个蒙古小公主,蹦蹦跳跳地来到康熙面前:“汗阿玛,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康熙庆幸方才没有承认,他果断回应:“没什么。” 乌希哈撑着头上厚重的帽子,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欢喜道:“额娘,汗阿玛,我这样好看吗?” 第110章 乌雅云珠110 云珠和康熙对视一眼,纷纷打量起她身上的服饰,见她头顶着牛角帽,上衣裙摆样式奇特,不禁问道:“这是蒙古的服饰?” “这是皇玛嬷送我的。”乌希哈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高兴得合不拢嘴,空气中都洋溢着喜悦。 康熙嘴角一翘,把她拉到身旁,笑着说:“这一身还真不错,正合了你的性子,你皇玛嬷送的对!” 乌希哈跺了跺脚:“汗阿玛,您怎么取笑儿臣?” 康熙哈哈大笑,惹得乌希哈急了,她看了看不说话的云珠,眼睛眨巴道:“额娘,您快说说他。” 云珠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慰:“汗阿玛是在夸你,这一身和你很配,看这样式似乎是旧式?太后怎么忽然把它送给你?” “皇玛嬷说,这是她小时候穿过的,不只给了我,茉雅奇她们都有呢。” 乌希哈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日她跟着几个姐妹去宁寿宫请安,皇玛嬷忽然说要送些衣裳给她们,还说让她们早日学蒙语,她也不懂是何意思,不由出声问了问。 云珠怔了一下,意识到太后这是在为公主们日后抚蒙做打算,她眉心微蹙,犹豫地看向康熙。 他也抿着薄唇,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就解释道:“你皇玛嬷的意思是让你们多学几个语言,身为公主,满汉蒙语都得会,不仅如此,你们也该试着接触宫务了,朕会让温妃分些账册给你们处理。” 康熙语重心长道,如今公主们渐渐都大了,也该学着如何料理事务、管理账册了,好为日后出宫建府做准备。 “汗阿玛,那儿臣能不能学骑射?”乌希哈兴致勃勃道,她对于宫务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跑马打猎很吸引人。 谁家公主喜欢骑射啊? 康熙一时语塞,他为难地瞅了眼云珠,见她点头便只好同意:“好,朕给你请个师傅,到时候你可不许叫苦。” 他以为乌希哈会知难而退,殊不知她就等着这句话呢,甚至还露出祈求的眼神:“汗阿玛,二姐她们也想学骑射,我们可以一块学吗?” 二公主? “她们也想学?”康熙有些吃惊,对上乌希哈肯定的眼神,他犹豫半晌,久久不语。 乌希哈疑惑地看着他,又对上额娘的视线,见她摇摇头,只好按下询问。 云珠猜到他的心思,就让乌希哈先下去,拉着他的手慢慢说:“玄烨,公主想学骑射也是好事,不掬骑射,能强身健体的都可以学学。” 公主抚蒙乃是大清多年来的政策,为了满蒙联姻稳定国邦,前两年二公主的亲事就定下了,她被封为和硕荣宪公主,指婚给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出嫁了。 放眼望去,历来公主抚蒙都很悲惨,所谓天高皇帝远,但凡嫁去的公主都活不长久,云珠知道她们有多艰难,故而就想劝一劝。 “还有那些乳母们,乌希哈不止一次说过,姐姐们总被把持着,这不许做那不许做,害得她们性子内敛,实在令人忧心。” 云珠感叹几句,公主们过于依赖乳母,这才养大了她们的野心,若是不加以制止,还不知会害了多少人。 幸好乌希哈是个小甜果,专爱打抱不平,不仅将乳母一事捅出来,还跟几个姐妹处得极好,连带着她们都开朗许多。 康熙想起之前乳母盗用御赐物一事,有感而发道:“你说的对,她们是该多学学。” 毕竟都是他的女儿,他也不忍公主到了蒙古后会受罪,想到此,康熙不禁握紧了云珠的手。 …… 胤禵是在冬日出生的,那天的畅春园里飘着鹅毛大雪,康熙、胤禛都守在产房外,父子俩不停地踱步。 等到乳母抱着襁褓出来后,康熙就直接给他取名为胤禵,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胤禛瞳孔一缩。 他凑近看了看,只觉得皱巴巴,红彤彤,像个小老头,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心里有些嫌弃。 胤禵三岁一到,便整日屁颠屁颠跟在胤禛后头,无论哥哥表面有多嫌弃,他都伸出小手要抱抱。 胤禛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拍他的屁屁,才把他抱在怀里,眉宇间尽是笑意。 云珠瞧见这一幕不住地摇头,都快当阿玛的人了,还是这么幼稚。 她忍不住笑了笑,看他们兄弟这么友爱,她的任务也算是圆满了。 时光匆匆而去,又是一个盛夏,微风夹杂着炎热的暑气,再多的冰块也无法散去云珠的躁意。 昨日御前传来密信,皇上于南巡途中忽染疟疾,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已有三日,未免引起恐慌,只好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到德贵妃手里。 云珠收到信后,便立刻派人去乌雅府拿药,她记得博启从西洋人那里买了些西药,里头正好有一种药能治疟疾。 在等药的过程中,云珠还悄悄联系了裕亲王,让他带着几个老臣稳住局面,切莫让索额图等人发觉不对。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一目了然,自从太子一废,赫舍里氏便想着法儿跟马佳氏联姻,显然是站队起了三阿哥胤祉。 不过胤禛的势力也不差,裕亲王、张廷玉等人都悄悄站了边,只不过碍于康熙迟迟不立太子,他们不敢表露太过,故而明面上只有年羹尧、马齐等人。 云珠将事情都交代好,便乔装打扮一番,连夜出了畅春园,直奔南方而去。 她匆匆赶到时,门外的侍卫还将她拦了下来,幸好魏珠认出来了,立刻小声训斥一句:“这是贵妃!” 侍卫们这才收手,唯唯诺诺地行了礼,云珠随意点点头便进去了,余下魏珠叮嘱他们:“此事千万不能告诉旁人,都给我管住了嘴!” 等他们应下,魏珠才背着手缓缓离开。 内室 云珠刚解下斗篷,就有个人迎了上来:“德主儿,您怎么来了?” “皇上如何了?”云珠脚步不停,边问边跟着他走到房内,越过屏风后,就瞧见躺在床上的康熙。 他双眸紧闭,嘴唇泛着紫色,时而浑身发抖,可见其痛苦,云珠望之生忧,不由伸手探了探他额间。 梁九功不由出言阻止:“德主儿,这疟疾可是会传染的,还是让奴才来伺候吧。” “不必了,你把这药拿去给御医,让他们检验一番。”云珠摇摇头,把药递给他,就拿着帕子替康熙擦起汗。 梁九功犹豫一会儿,就带着药出去了,不到半柱香,几个御医匆匆赶来,齐御医对着她问道:“贵妃娘娘,敢问此药从何而来?” 第111章 乌雅云珠111 “这是本宫弟弟偶然得来的西药,听西洋人说过此药可治疟疾,不如拿给皇上试试?” 云珠扭头解释一句,不料齐御医劝道:“这…娘娘,这西药来历不明,微臣不敢乱用,若是危及圣上龙体,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连连摆手,俨然不敢乱来,云珠却不肯退步,直言道:“你们速去熬药,若是出了事,本宫一力承担!” 齐御医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肯挪动脚步,云珠一急,正欲起身,却听见身后响起虚弱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发现是康熙醒了,俯下身轻问:“玄烨,你感觉如何?” 康熙微睁着眼睛,对上她担忧的眼神,手指不禁动了动,他侧头看向御医们,慢慢道:“就听贵妃的,去熬药。” 御医们眼看皇上都发了话,只好磕头应下:“嗻。” 等他们都走了,康熙才看向她,将她疲惫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得了疟疾,我就立刻赶来了。”云珠不紧不慢地回道,同时还倒了一杯水,扶着他喂下。 清凉的泉水下肚,康熙的嗓子终于润了润,不由松了口气:“幸好有你在。” 他眼中流露出可怜巴巴的意味,让云珠忍俊不禁,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道:“等御医熬了药来,喝下就会没事的。” “嗯。”康熙颔首,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片刻也不舍得离开。 内室里的气氛宁静悠远,不一会儿齐御医端着药赶来,但是在康熙服下前,他还想再劝:“皇上,这西药用处不明,为保龙体,须得谨慎呐!” 他句句珠玑,全为龙体考虑,倒将云珠衬得不知分寸了,她不欲分辩,直接拿过汤碗,对康熙说:“玄烨,我先用药,若是我无事,你再服下。” 说着她就要把药喝下,康熙心里一急,让梁九功揽下她:“你别喝,梁九功,快拿来给朕!” “嗻。”梁九功立刻抢过来,端到康熙面前,他顺势接下,眨眼间便喝了个干净。 药汁滑入腹中,一股暖流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半个时辰后,康熙感觉好多了,便勾了勾嘴角:“这药的确有用。” 齐御医凑上前把脉,得出的结论令他惊讶:“皇上的脉象平稳了,贵妃娘娘,是微臣莽撞了。” 云珠无所谓地摇摇头,并不为难他:“你们从未接触过西药,小心些也在所难免。” 她这般大度,倒让齐御医手足无措,他诺诺答谢后便跟着梁九功出去了,余下康熙笑吟吟地看着她。 “快歇着吧。”云珠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打趣,把他搀扶着躺下后就去梳洗。 如此过了十天半个月,康熙已然痊愈了,只是他的体力明显大不如前,问过御医才知,上回昏倒,这回又遭受疟疾,气血大有亏损,不宜劳心劳力,否则寿命有碍。 康熙已然明白,卸任时机已到,回京一月,就先后下达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封德贵妃为后的旨意,由大学时觉罗勒德洪为正使,在太和殿宣召。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咨尔德贵妃乌雅氏…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钦哉。” 云珠穿着华丽贵重的朝服,将圣旨和皇后册宝收下,那一瞬间金光笼罩着她,凤凰的虚影若隐若现,这一幕唯有云珠和系统能看到。 “系统,这是什么?”云珠戳了戳系统,悄声问了句。 系统有些兴奋:“你被封为皇后,超额完成任务,凤气增加了。” “那你修复了几成?”云珠若有所思,若是做上皇后都能增加凤气,那日后的任务她也得加把劲。 “两成。”系统将能量条展现出来,云珠了解后就继续走流程。 封后大典尤为隆重,康熙拉着云珠的手,二人相偕着并肩走向高台,领受百官的上表朝贺。 等他们度过了甜蜜的一夜后,康熙又召见了重臣们和阿哥们,颁布了另一道旨意: 封四阿哥胤禛为太子,对着胤禛大加赞扬,又说了许多自己的功绩,最后宣布退位,即日由太子继位。 此道诏书一下,在场众人哗然,张廷玉劝了又劝,康熙并不理会,胤禛也推托两回,但康熙退意已决,将折子一扔,就带着云珠和乌希哈回了畅春园居住。 至于后宫里荣升为太妃的妃嫔们,则被胤禛请示过康熙后,统统解散回府,只剩下惠太贵妃、宜太嫔等人,她们求了几回都出不了宫,只好抱着希望在宫中等待,盼着新帝放她们跟儿子团聚。 另一边,云珠也把这几年收藏的西洋资料都交给了胤禛,自从西药救了康熙以后,宫里就多了不少西洋物品,连传教士也被频频召入宫中。 胤禛初得知此事还不以为然,可在看到额娘给的资料后,他就慎重起来,原来西洋并非弹丸之地,某些方面比大清发展还快。 本以为火器只有他们才有,原来西洋的火器还更胜一筹,若是某天攻入大清,岂不是灭顶之灾? 胤禛一想到这种威胁,就觉得坐立难安,他按耐不住性子,跑到畅春园与康熙探讨,康熙立即招来南怀仁询问。 岂料南怀仁支支吾吾,并不肯说,他心下一沉,立刻想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中必定有鬼。 气氛一时僵住,云珠让南怀仁先退下,她扫了眼父子俩的神色,轻笑着开口:“玄烨,既然你这么担心,不如就去西洋看看,百闻不如一见,与其在这揣测,倒不如亲眼目睹,如何?” 她这话说得有理,康熙跟胤禛对视一眼,便点头同意,于是在阳光和煦的四月,他们便坐上船去了海外。 …… 胤禛在紫禁城里等了又等,膝下连儿子都多了两个,才得来他们回宫的消息。 这一日,胤禛带着皇后等人在门口迎接,当乌希哈走来的那一瞬,胤禛有些懵了。 “四哥!”乌希哈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到跟前抱住他。 胤禛拍了拍她的背,指着她的裙子问道:“你穿的这是什么?” 乌希哈往后退了一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大大的裙摆如花般绽放:“好看吗?这是法兰西帝王送给我的。” “法兰西帝王?”胤禛仔细想了会儿,就是那个经常与汗阿玛通信的路易十四? 这时康熙偕着云珠一起下了轿子,他们款款走来,身上也穿着异国服饰,打扮得格外潇洒,胤禛见此沉默了一会儿,上前行礼:“儿臣恭迎汗阿玛、皇额娘回京!” “免礼。”康熙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和你额娘先去了趟江南,民间夸赞你的不少,这几年做得不错。” 这几年胤禛平定叛乱、整顿吏治、扩大海外贸易,大清的变化与日俱增,从沿途百姓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几句话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勉励了,得到汗阿玛的肯定,胤禛骨子里再沉稳,面上也不禁露出喜色:“多谢汗阿玛夸奖。” 康熙笑着点点头,他侧眸看着云珠,只见她上前抱了抱胤禛,嘴里喃喃道: “壮了,也高了。” 胤禛靠在她怀里,忍不住撒娇:“额娘,儿臣可想您了…您怎么才回来?” 云珠笑着解释:“回来后先去了趟江南,看了一位故人。” “故人?”胤禛疑惑的目光投来,云珠浅笑着点头: “嗯…”一位开了女子学院的故人。 她携着康熙的手,身旁伴着胤禛、乌希哈等人,一行人缓缓走回去,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地上,无形中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卷一完 第1章 李云珠1 结束了上个任务后,云珠便回了系统空间结算,等乌雅氏评价完以后,系统就手动放了礼花。 “恭喜宿主,成功拿下清朝第一个任务!”它言语中带着激动。 云珠理了理思绪,点点头问:“下个任务是谁?” 系统停顿了下,将新任务展示给她看:“李氏,心愿一是保护好孩子们,报复福晋,让她一无所有,心愿二是成为太后,享受荣华富贵,这回她用寿命来换。” 系统把李氏的资料传给云珠,她仔细看了看,李氏是雍正齐妃,乃知府李文熚之女,镶白旗包衣,于康熙三十三年小选入宫,被德妃指作四阿哥的侍妾。 她的容貌极为娇艳,又通诗书,起初很得四阿哥喜爱,后来因着她是易孕体质,为胤禛生下次女和长子,直接被请封为侧福晋,一度成为府中最受宠的女人。 只可惜她性子直白,不喜客套,容易得罪人,在福晋刚入府时就冒犯了她。 后来福晋记恨在心,不仅害死了她的两个儿子,还暗中算计弘时,让他失去皇位继承权,被革除黄带子,郁郁而终,是以李氏最恨的就是福晋。 云珠看到这儿,表情有些奇异:“李氏居然是这种性子?” 从资料上看,李氏得罪的不仅仅是福晋,还有宋氏、钮祜禄氏等人,能让这么多女人记恨她,她这张嘴可真厉害了。 若是她去做任务,那李氏的性子也会影响到她,云珠想到此,顿时有些担忧。 “宿主,你是选择休息还是现在去?”系统沉默半晌,开口转移话题。 “…直接去吧。” 得罪人就得罪人吧,反正她也不会与旁人交好,云珠整理好心绪,让系统锁住上一世的情感,就出发了。 …… 永和宫 一阵晕眩过后,云珠就发现自己身处宫中,她捋了捋思绪,知道这是在给四阿哥选人事宫女,她瞟了眼身旁的几个女子,安静等待德妃的传唤。 这时一个嬷嬷走过来招呼:“德妃娘娘召见,都跟我进来吧。” 一行人慢慢跟着她走到殿内,吴嬷嬷挥挥手,她们就齐齐跪下请安:“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并未叫起,等吴嬷嬷介绍完,她才柔声道:“都起来吧。” 云珠依言起身,她垂着眸子,感受到上方有道视线在身上来回打量。 她们都是内务府的包衣女子,经过小选入宫,刚进来就被德妃的人挑走了。 德妃缓缓望过去,光看身段,就知道这几个女子资质都很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轻启唇问道:“你们都会些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奴婢陈氏,最擅长刺绣,还识得几个字。”陈氏抢先发言,杏眸饱含期待。 殊不知德妃最不爱出风头的女子,她连给个眼神都欠奉,抬抬下巴让其余人接着说。 依着次序,喜塔腊氏和宋氏恭敬地说完,轮到云珠时,她始终垂着头,低声道:“奴婢李氏,女红尚可。” 她的声音柔中带媚,乍一听若风拂杨柳,心中说不出的酥软,德妃挑了挑眉,让她抬起头来。 云珠缓缓抬头,就算穿着最普通的宫女服,也掩盖不住丰胸细腰,更别提她樱唇琼鼻,雪肤凝脂,眼波盈盈流转,恰似妍艳无边的芍药花,举手投足动人心魄,让人移不开视线。 德妃深吸一口气,哪怕是艳冠后宫的良妃都远远不及,若是皇上见了保不齐也会心动,她盯着云珠看了许久,心中思绪翻腾,缓缓点头夸赞:“不错。” 尔后她就招招手唤吴嬷嬷,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吴嬷嬷照着吩咐,走到她们面前说:“宋氏、李氏跟我走,其余人回吧。” 除去另外两个失落的人,宋氏激动万分,她望了眼云珠,试图搭话套个近乎,岂料云珠表情淡淡,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跟在吴嬷嬷身后。 宋氏见状只好闭上嘴,诺诺地跟着走了,两人随着吴嬷嬷来到东三所。 东三所就是阿哥所,阿哥们未成年之前,都住在这儿,等到日后成婚封爵才能出宫建府。 来到四阿哥的住处,吴嬷嬷就让她们止步,跟苏培盛说起了话:“四阿哥在忙吗?德妃娘娘给四阿哥指了两个侍妾。” 说着她的手还往身后比了比,示意人都带到了,云珠和宋氏都低着头,虽是公公,但也得避讳些。 苏培盛往她身后瞅了一眼,就笑眯眯道:“四阿哥在里头看书呢,我这就去通传一声,您稍等片刻。” “诶,有劳苏公公。”吴嬷嬷点点头。 苏培盛转身对着门敲了敲,等有人应允才敢开门,一柱香后,他就伸手请她们进去。 书房虽不大,但里头的摆设素雅,四面墙上都贴着字画,壁架上摆满了书,正中的紫檀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有个男子端坐于后,手里还捧着本书。 “四阿哥,这是宋氏,这是李氏。”吴嬷嬷行了礼,侧身介绍她们。 “妾身给四阿哥请安。”云珠和宋氏齐齐行了蹲礼。 “嗯。”胤禛低声应了句,他目光微垂,余光丝毫不曾瞥过她们。 云珠悄悄瞄了一眼,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面容棱角分明,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反而还透着几分冷峻。 气氛一时沉默,吴嬷嬷尬笑了两声,硬着头皮说:“四阿哥,德妃娘娘念着您明年大婚,也该通晓人事,特地指了她们来服侍。” 四阿哥和娘娘关系冷淡,请安时不会说些好话,对她们这些奴才也是态度平平,指不定跑这一趟连个赏都没有。 吴嬷嬷在心里叹气,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见四阿哥沉默不语,她只好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苏培盛顿了一下,犹豫着上前问道:“爷,她们安排在何处?” 还是他的面子大,只见胤禛淡淡道:“东西两厢房,你看着安排,带下去吧。” 说完他就接着蹙着眉头,沉入书中。 “是。”苏培盛弯腰应下,对吴嬷嬷点点头,带着她们出了书房。 吴嬷嬷边走边说:“苏公公,你看着安排吧,娘娘那儿还在等着,我就先回了。” 她得赶着回去跟娘娘报备,保不齐还能领点儿赏赐,否则这趟她不就白跑了。 苏培盛连连颔首,送了她两步就回了身,他目不斜视,直接将云珠两人送到后院。 “二位姑娘,这儿就是东厢房了,你们…谁住啊?”苏培盛指着不远处介绍,犹豫着问了句。 东厢房地段很好,离四阿哥所在的前院近,若是想时不时看见四阿哥,首要选择便是东厢房。 宋氏一眼就看上了此处,她怕云珠会跟她抢,率先出声:“苏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章 李云珠2 苏培盛有些惊讶,见她眼神示意,就凑了过去,二人背过身商量。 云珠瞥了一眼,见宋氏手上一阵动作,似乎是递了个荷包给他,心中有了数,就收回视线。 果然不一会儿,宋氏就扬着笑容回来了,她身后的苏培盛清了清嗓子道:“那就宋姑娘住在东厢房吧,李姑娘请跟我来。” 云珠眸子微敛,对宋氏得意的眼神毫不理会,静静跟着苏培盛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离前院远了不少,虽然偏僻了些,但是地方却比东边宽敞,云珠环顾了一圈,见前边还有多余的空地,正适合养些花花草草,就满意地收回视线。 苏培盛送到此处,就弓腰告辞:“李姑娘,稍后会有丫鬟送来,您先歇着,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云珠点点头:“多谢苏公公。” 说完她也给了他一个荷包,苏培盛笑着接过就告辞了。 东厢房 前边是一色的桌椅,中间以山水屏风隔开,后头是起居卧房,衣柜、架子床皆是黄梨木的,两扇素纱窗敞开,阳光就直落在榻上。 云珠将包袱放好,就坐到榻上休息,等到外头传来动静,她就淡淡应了一声。 “进来吧。”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丫鬟慢慢走到她面前。 云珠抬眼打量,圆圆的脸蛋,梳着单辫子,穿着绿衣裳,手脚略显局促,她低声道:“李姑娘好,奴婢名叫画扇,苏公公让奴才来伺候您。” 说完她就紧闭着嘴,生怕说错什么话,这胆小的模样倒让云珠有些好笑。 “你是哪儿人?都会些什么?” 画扇低着头,老实回话:“奴婢是下三旗的,前不久刚从内务府调来,奴婢会刺绣、梳妆。” 云珠点点头,笑着说:“既然你会梳妆,日后我的发髻就有劳你了。” 她言语中带着亲和,让画扇忍不住抬抬头,瞧见云珠的面容时,她不禁吸了口气。 李姑娘也太美了!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云珠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她淡淡一笑,简单交代几句生活习性,让她注意膳食、整洁等要求,就让她先下去。 等云珠睡完午觉醒来,天色接近黄昏,夜幕渐渐降临,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苏培盛掂了掂荷包,仔细揣进怀里,就走到书房请示:“爷,该用晚膳了,东西厢房都安置好了,您先去哪处?” “东厢房离得近,宋姑娘已经在等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说好话的意图格外显眼,胤禛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苏培盛讪讪收起笑脸。 胤禛将书合上,转身放到书架上,不紧不慢地走出去,苏培盛提着心跟在后头。 等他走到东厢房,苏培盛松了口气,但他没料到的是,胤禛脚步不停,直接往西厢房去了。 苏培盛不禁露出苦笑,爷眼里果然容不得沙子,回头他还是把礼退回去吧。 等他们来到西厢房,天已经全黑了,画扇举着火折子将几根蜡烛点燃,室内灯火通明。 云珠一手撑着下巴,静静盯着窗外发呆,丝毫不觉有人进来了。 画扇重重地咳了咳,大声道:“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云珠反应过来,立刻下榻行礼:“妾身李氏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扫了画扇一眼,颔首让她们起身,就走到前厅坐下,开口让苏培盛去传膳。 云珠莲步轻移,走到桌边坐下,一袭香风拂面,胤禛抬眼望去,一张极媚的脸映入眼帘,他心下一怔,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只见她雪肤似玉,如新月清辉,眸光潋滟,若花凝晓露,她双睫微垂,察觉到目光,便对着他嫣然一笑,好似牡丹盛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胤禛眼睫轻轻抖动,收回眼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将触动压入心底。 等用完膳后,苏培盛和画扇就退了出去,留下胤禛和云珠两人面面相觑。 “会下棋吗?”他走到内室榻上,示意云珠坐下,拿起棋子问道。 云珠款款而坐,执起白子说:“奴才会,若是下得不好,爷可别怪我。” 她眨了眨眼,就将白子落下,动作干脆利落,胤禛惊讶地挑了挑眉,就沉入思考。 烛影晃动,棋盘上渐渐被填满,一黑一白,阴阳交错,纵观整个棋局,白子已落下风,胤禛手指摩挲着棋子,堵住她的唯一出路。 “妾身技艺不精,让爷见笑了。”云珠摊了摊手,对着胤禛歉意一笑。 他勾了勾唇角:“不必自谦,你能下得如此,已是十分了得。” 半大的卧房内安静无比,唯有云珠倒茶的声音,一缕茶香悠悠飘来,胤禛的手顿了顿,瞥了眼半截的烛火,轻轻咳了咳:“时辰不早了,该歇了。” 说罢他便去了浴房梳洗,云珠看见他背影匆匆,不禁扬眉笑了笑,四阿哥说白了还是个少年,面对此事也会害羞。 等他沐浴完后,云珠已经在床上等他了,她裹着一身白色纱衣,极薄极透,雪嫩肌肤若隐若现,点点朱唇轻启,眉眼风情万种。 她素手一勾,媚眼如丝:“爷。” 胤禛喉结一动,眸子微暗,脱去寝衣就往床上覆去,一夜怯雨羞云,无限春情涌动。 次日一早,胤禛轻手轻脚地起身,将衣服穿好,他回眸看了眼,就迈步去上朝了。 苏培盛跟在后头,光听着爷说要送多少赏赐了,他瞠目结舌,暗暗将云珠的地位提升了几个档次。 另一边云珠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她捏了捏腰,靠在床边歇了许久才缓过来,四阿哥没有经验,还是她手把手教才带着他渐入佳境。 他表面看着冷峻,在温存时却用着蛮力,腰马合一,实在让人吃不消。 云珠摇摇头,喊了画扇进来,等她端着盥洗物品,伺候着云珠梳洗完毕,苏培盛也端着赏赐来了。 “李姑娘,这是爷吩咐送来的。”苏培盛拍拍手,几个小太监捧着托盘上前,首饰衣裳、插瓶摆件一应俱全。 云珠环顾一圈,心中对胤禛的态度有了数,便笑着道谢:“有劳公公。” 苏公公弓腰点点头,让太监们把东西都放下,就带人离开了。 东厢房 “苏公公,这是做甚?”宋氏拿着荷包,疑惑地问道。 苏培盛脸上露出歉意:“宋姑娘,这东西就还给你了,奴才实在帮不了忙,真是对不住了。” 他说完就背过身告辞,全然不管宋氏的表情,她咬着嘴唇,失落地回了内室。 连青犹豫一会儿,凑上前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第3章 李云珠3 宋氏摸着荷包,叹气道:“爷一直不来我这儿,苏公公又不肯帮我,这可怎么办呐?” 她跟李氏同一天进来,爷却只宠那李氏,不过三日就晋了她为格格,如今都过去半月了,她还傻傻地在东厢房里盼着,连瞧一眼爷都是枉然。 想到此,宋氏眼底不禁泛着泪光,连青挠了挠头,眨眼就出了个主意:“姑娘,您不如去找李格格请教?” 宋氏擦了擦眼角,听见这话便陷入沉思,这倒是个办法,说不定还能在那儿碰上四阿哥。 她仔细妆扮一番,又让连青去小厨房买了点心,就提上食盒去了西厢房。 “格格,宋姑娘求见。”画扇小跑着进来,脸上还带着惊讶。 云珠正对镜梳妆,听见这话蹙眉问道:“宋姑娘?她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宋姑娘手里还提着食盒呢。”画扇将细节尽数告知。 四阿哥连着十五日都歇在她这儿,怪不得宋氏急了,云珠若有所思,她理了理发髻,让画扇去喊她们进来。 等她走到前厅,就见宋氏恭敬地福了福身:“李姐姐好。” 前不久还叫她妹妹,今儿就改了个称呼,宋氏还真会审时度势。 云珠眼波一动,笑着让她起身:“哟,宋妹妹怎么会来我这儿?” 她纤手一招,画扇就把椅子端来,请宋氏坐下,宋氏也不推辞,坐下后就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这是膳房师傅做的点心,小小心意,还望姐姐笑纳。” 她笑吟吟地看着云珠,仿佛只是简单的拜访,云珠掀开盖子,瞧了一眼。 一碟芙蓉糕,两盘糖酥饼,将盒子里塞的满满当当,宋氏费了不少银子吧。 云珠把盖子合上,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姐姐我又没做什么,妹妹还是拿回去吧。” 宋氏没想到她连礼都不肯收,面上一急道:“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姐妹能一同进阿哥所,一同服侍四阿哥,合该互助才是。” 这恐怕才是她的目的吧。 云珠秀眉一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宋氏却不肯放弃,她扯了扯帕子,良久才说:“其实妹妹有话想跟姐姐说。” 不等云珠开口,她就接着道:“姐姐可知,四阿哥明年便要成婚了?” “知道啊,怎么了?”云珠端着茶慢慢品茗。 宋氏见她无动于衷,就循循善诱道:“姐姐你想啊,四阿哥若是成了婚,福晋一入府,哪还有咱们的余地啊?” 未来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出身名门,若是她进了门,她们这些个侍妾不就没好日子过了。 她想到未来的遭遇,说得越发起劲:“依妹妹看,咱们可以搭个伙儿,等福晋进了府,她也不敢随意对付咱们。” 宋氏打得一手好算盘,妄想让云珠帮她获宠,可也不看看她乐不乐意,云珠媚眼一斜,淡淡讽刺道:“妹妹你怕是想多了吧,福晋出身名门,秉性端庄,好端端怎么会为难我们?” 宋氏愣了一下,俨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尬笑了两声,不死心道:“姐姐,我…” 云珠慢慢打了个哈欠,打断她道:“宋妹妹,真是对不住了,我昨个儿没歇好,实在熬不住了,我先去歇着了,妹妹你自便吧。” 说完她就腰肢一摆,款款回了卧房,宋氏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狠狠瞪了眼画扇,就直冲出去,手上还不忘了拿上食盒。 画扇送完她,就捧着花瓶去了卧房,她悄悄瞅了一眼,把花瓶放在炕桌上,鼓起勇气道:“格格,方才宋姑娘气得不行,您可得小心些。” 她瞧着宋姑娘的脸色难看得很,画扇怕她记恨在心,就想给格格提个醒。 “知道了。”云珠点点头,尔后就拿着剪子,把栀子花多余的枝叶剪去,再插入花瓶中。 栀子花洁白无暇,香气清雅,只消一炷香,室内便盈满了浓郁的香气。 画扇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感叹一句:“好香啊。” 碰巧胤禛走了进来,随口问道:“什么东西好香?” 他眸子一扫,触及云珠明媚的目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再睡个回笼觉?” 他不说还好,一提云珠就嗔道:“托爷的福,妾身已经好多了。” 胤禛刚开荤,就日日歇在她屋里,昨儿她实在受不住,就求他歇一晚。 谁知他还要提个条件,让她今早陪他用早膳,否则就不答应,云珠无奈只好同意,后来困得不行,刚睡完回笼觉后,宋氏就上门了。 胤禛挑了挑眉,坐到榻上,一缕香气扑面而来,他伸手碰了碰栀子花瓣,好奇道:“你喜欢花?” “喜欢,外边地段宽敞,妾身想着养几盆花,好打发时间。”云珠粲然一笑,顺势给他倒了杯茶。 “花房里培育了许多品种花,你若是喜欢,明儿爷就让苏培盛多搬些回来。”胤禛被她的容光所摄,长睫微垂,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嘴里喃喃道。 有了他的吩咐,苏培盛办事高效,次日下午就把花搬来了,顺道还带了两个人来,他依次介绍:“李格格,这是画屏,这是小福子。” 画屏和小福子低着头,朝她各行了礼:“奴婢\/奴才给李格格请安。” “起来吧。”云珠微微颔首,让她们起身。 另一旁苏培盛招呼着人把花摆好,就哈着腰准备告辞:“奴才不打扰格格了,先行告退。” “有劳公公了,画扇。”云珠示意画扇给赏,苏培盛笑着接了,迈着轻快步子离开。 等他们走后,云珠把画屏、小福子带进前厅,她态度温和,叮嘱几句:“既然分到我这儿,少说话多做事,忠心最为重要,有什么不懂就问问画扇,知道了吗?” “是。”二人诺诺应下,就跟着画扇去了偏房。 夏日炎炎,永和宫早早供上两座冰山,风轮悠悠转动,一丝凉气便拂去燥意,德妃靠坐在榻上,手里的扇子不停地摆动。 她一手撑着脸庞,一边问胤禛:“上回那两个侍妾你可还满意?有个李氏,生得格外貌美,就是不知规矩学得怎么样?听说你连着宠了半个月?” 她这话说得轻巧,实则直奔着李氏而去。 胤禛敛着眸,不紧不慢地回答:“李氏性子温顺,儿臣就多宠了几分。” 第4章 李云珠4 德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提起太子的侧福晋: “那李佳氏深得太子宠爱,生下长子后便耀武扬威,若是日后太子妃进府,恐怕要闹得鸡犬不宁啊。” 太子偏宠侧福晋,无论何要求都会尽量满足,妾室被捧得这么高,哪还有正妻的容身之地? 德妃借着李佳氏的例子提醒胤禛,切莫要偏宠妾室,否则福晋进门,就会闹出祸端。 胤禛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能偏宠李氏,想到这半月的旖旎时光,他抿了抿唇,拱手道:“儿臣知道了,多谢额娘提点。” “嗯。”德妃缓缓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胤禛回头一看,一个胖墩直扑进德妃怀里,嘴里还喊着:“额娘,儿臣可想您了。” 德妃伸手抱着他,笑得像朵花似的:“额娘也想你。” 她的温柔只会对着十四展现,胤禛垂下长睫,下意识避开这一幕。 十四的身子扭来扭去,他撒娇道:“额娘,我饿了。” “饿了?吴嬷嬷,快去小厨房把点心端来。”德妃摸了摸他的肚子,忙吩咐吴嬷嬷一句。 等吴嬷嬷走后,她就柔声哄道:“额娘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的七星饼,你读书辛苦了。” “儿臣不辛苦,多谢额娘关心。”十四朗声应道,圆嘟嘟的脸上尽是喜悦,他转过身对上胤禛的视线,眼神闪了闪,慢慢说: “四哥,你也在啊。” 胤禛微微颔首:“嗯。” 他神色冷淡,丝毫不在意十四的冒犯,只是此处实在不适合再待下去,很快便拱拱手道:“额娘,儿臣先回了。” 德妃顿了顿,点头应下,随后就拉着十四关怀:“今儿的功课做得如何了?先生说的都听懂了吗?” 十四兴高采烈地回道:“听懂了,今儿个先生问问题,他还夸我了!” “是吗?”德妃高兴地摸摸他的头,不停地夸赞他:“胤祯真棒…” 胤禛听见这话,脚步蓦地一停,发觉并非在叫他,就快步流星离开此处。 苏培盛一直候在外头,瞧见主子出来,立刻迎上去:“爷。” 胤禛板着脸不答话,径直往前走着,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苏培盛不自觉打个哆嗦,他讪讪一笑,紧跟在身后,心中暗暗感叹:爷每回来永和宫都是这样,唉… 他暗暗叹了口气,跟着就回到了东三所,等到天将黑的时候,苏培盛照例请示胤禛:“爷,今儿的膳食还是安排在西厢房吗?” 膳房那儿都准备好了,谁知胤禛沉吟道:“去宋氏那儿。” 苏培盛愣了一下,当即应下:“是。” 西厢房 “格格,苏公公传话来了,阿哥爷今儿去东厢房。”画扇怕格格听了不高兴,声调放得极低。 云珠却不以为意,她还巴不得胤禛别来呢,这几日可把她累坏了,于是她笑着说:“既然爷不来了,你赶紧去传膳吧。” 画扇惊讶抬头,见她笑意盈盈,面上并无怒色,就俏声应下:“诶,奴婢这就去。” 话音刚落,她就‘哒哒’跑出去了,云珠笑着摇摇头,继续捧着书看。 东厢房 “姑娘,您先拾掇着,过会儿爷就来了。” 苏培盛让小喜子跑个腿,将消息带到,让宋氏早做准备。 “多谢公公。” 宋氏得知四阿哥要来她这儿, 顿时喜上眉梢,她在卧房里忙个不停,又是换新衣又是梳妆,连时辰都忘了看。 等她戴好发钗,外头已经传来声音,宋氏提着裙摆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迎接:“妾身宋氏,给爷请安。” 她低垂着目光,脸上涨起了红晕,心里盼着四阿哥能把她扶起,只可惜胤禛浅浅应了声,就迈步进去了。 宋氏只好起身,神情尴尬地扫了眼奴才们,就跟着进去,等到了前厅,胤禛已经坐在上首等她了。 她悄悄瞅了一眼,发现他面庞似结了冰般冷淡,不由落寞地垂下眸子,等琳琅的膳食端上来,才敢试着开口。 “爷,这鱼做得极好,您尝尝。”宋氏夹了一块鱼肉到他碗里,那大胆的动作让胤禛眉心一皱,他手指一顿,就把筷子放下了。 宋氏心里一惊,知道冒犯了爷,忙找补道:“妾身一时失礼,还望爷恕罪!” 她边说边看向苏培盛,希望他能说句好话,苏培盛愣了愣,讪笑道:“爷不喜旁人夹菜,宋姑娘可记住了,下不为例。” 他迅速换了个碗,胤禛这才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接下来宋氏再不敢说话了,她闷头用着菜,心里却有些苦涩,也不知李氏怎么哄得爷宠她半个月的,唉… 胤禛安静地用完膳就去沐浴了,这回他没想着跟宋氏培养感情,来这儿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宋氏不如李氏貌美,又不通诗书,与他毫无默契,胤禛只当是来完成任务,等宋氏娇羞地迎上来时,胤禛直接拉着她倒向床,一夜草草了事。 天微微亮,宋氏就起身准备服侍他,她从未做过这等活,故而手忙脚乱的。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撇开她的手,自顾自地系好腰带,回眸说了句:“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余光不带有丝毫停留。 “妾身恭送爷。”宋氏蹲下身子,低头敛目道。 …… 自从德妃敲打过后,胤禛便收敛起了些,每月有十五日都歇在后院,分给云珠八日,宋氏七日,其余日子都是在前院度过。 宋氏得了恩宠,立刻抖擞得像花孔雀一般,好几日都往西厢房边上溜达,生怕云珠看不见她身上穿的好料子。 殊不知那些布料云珠这儿都有,她根本不惜得搭理宋氏,每日只顾着摆弄花花草草,将门口的小花园打理得极其雅致。 她不把宋氏放在眼里,宋氏却记恨上她了,就好比今日,画屏匆匆跑进来说:“格格,方才宋格格的奴婢把食盒抢走了。” 她揪着帕子,脸上愤愤不已,云珠把茶盏重重一放,冷声问道:“你仔细说一遍。” “是。”画屏福身应下,将方才的事细细说来。 之前她去小厨房提膳,王厨子说好还没做好,她就多等了会儿,谁知前边的膳食一出锅,那连青就来了,提着食盒就跑,她愣是没追上,只好回来禀报。 画屏耷拉着脑袋,等待主子的责骂,云珠却并未生气,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一字一句地说: “你去东厢房跟宋格格说,这膳食是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让她尽快将银子补上,否则我就宣扬出去了。” 画屏眼睛一亮,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第5章 李云珠5 “你说什么!这几个菜要二十两?”宋氏听了画屏的话,不由涨红了脸。 她指着桌上的菜色,一碟清酱瓜、一碗粉汤,一盘鲜羊肉,居然跟她要二十两,李氏怕不是穷疯了吧! 画屏高声道:“宋格格,这些菜都是我们格格从膳房那儿买的,这银钱都是膳房那儿定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膳房问问!” 这二十两的确是花了,可是菜却不止这一回的,画屏在心里嘀咕着,眼睛不时往宋氏身上瞟。 膳房本就指着主子的心意做事,眼瞧着格格得宠,出手又大方,他们都可着劲儿讨好,就算宋氏跑过去问,也不会拆穿此事。 宋氏揪了揪帕子,要她付出二十两银子,简直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她咬着唇道:“这菜我也就动了两口,若不然你就端回去吧。” 她统共带了三百两银子来,这二十两能不付最好,只是她想得很美,画屏却不同意。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照着主子的吩咐道: “宋格格,咱们格格说了,若是您兜里掏不出钱,那她就告诉爷,请他来替你赔付,到时候可别怪奴婢没提醒你。” “你!”宋氏心里一慌,告诉爷,那她不就丢死人了? 她想了想李氏的性子,感觉她还真做得出来,只好走到内室,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拿了二十两给画屏。 画屏笑着接过来,福了福身道:“多谢宋格格慷慨解囊,若是日后您还想尝尝格格的菜,还可以让丫鬟来买,格格还等着呢,奴婢就先回了。” 她一通嘲讽就转身走了,宋氏气得面色通红,拿起筷子就往地上一摔,狠狠瞪了连青一眼,连青不由打了个哆嗦。 西厢房 “格格,这是二十两银子。”画屏把荷包往炕桌上一放,把方才她怎么气宋格格的场面,仔细描述了一遍。 云珠挑了挑眉,拿起荷包掂了掂,嘴角微勾:“做得不错。” 她打开荷包,拿出二两递给画屏,画屏欣喜接过:“谢格格赏。” 过了一会儿,画扇就提着新的膳食来了,她手上一阵动作,桌上便布满了菜色:炒丝瓜、什锦豆腐、三鲜丸子、熘茭白、燕窝肥鸭丝,溜鲜虾。 “格格,王厨子说方才他们没看住,才让宋格格提走了,这回就多送了两道菜,说是给您赔罪。” 王厨子不愧是膳房总厨,懂得人情世故,他知道云珠深得阿哥欢心,便自掏腰包,补了两个好菜赔罪。 画扇指着左边两道菜解释,云珠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等用完膳,她就拿起绣棚,准备给胤禛做个香囊。 胤禛年纪轻,正是容易沉迷情爱的时候,云珠抓准时机,趁早跟他培养感情,不然等日后他成了不苟言笑的雍亲王,再来谈感情那就晚了。 香囊精致无比,胤禛收到后捏在手里把玩,时不时还能闻到一丝香气,他勾了勾唇,思索了会儿,侧头跟苏培盛吩咐几句。 苏培盛就捧着盘子往西厢房去了,路过东厢房时,宋氏还腆着脸叫住他:“苏公公,您这是去哪?” “宋格格安,奴才奉阿哥爷的命,给李格格送赏。”苏培盛被她叫住,只好停下脚步。 他手上的托盘盖着红布,宋氏瞧不出是何物,她眼珠一转,就偷偷凑上前问:“苏公公,李格格这是做了什么,怎么爷突然要赏她?” 她眼睛不住地往托盘上打量,仿佛要透过红布看穿那是什么东西。 苏培盛愣了愣,赔笑道:“宋格格,爷那儿还等着奴才呢,奴才先走了。” 说着他就正了正神色,迈着步子快速离开,宋氏见他这么不给面子,站在原地跺了跺脚。 西厢房 “奴才请李格格安,格格,爷让奴才送赏来了。”苏培盛经过画扇的通传,走到前厅请安。 云珠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他掀开红布,上头俨然是粉琉璃葡萄花双环耳盒,盒身呈桃粉色,以掐丝珐琅工艺制成,盖上装饰为葡萄缠枝,精雕细琢,艳而不俗。 “爷说,这是香囊的回礼。”苏培盛脸上挂着笑,对她很是恭敬,虽说爷去东西厢房的日子相差无几,但他自己估摸着,比起宋氏,李氏反而更讨爷欢喜。 “我很喜欢,麻烦公公替我道声谢。”云珠有些惊讶,没想到绣个香囊还有回礼,她笑着接下,与苏培盛寒暄几句,就回了卧房。 画扇送完苏培盛,就走到云珠身旁,她眼底满是惊艳,不禁感叹道:“格格,这盒子可真好看啊。” 粉粉的颜色,精致的样式,一下就戳中了画扇的心思,云珠把几对耳环放进去,合上盖子,随手从妆台里拿个粉耳坠子给她,画扇惊喜接过:“谢格格赏。” …… 自从云珠送了香囊后,胤禛就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又连着来了好几日,宋氏那儿刚热起的炉灶也冷了下去。 还不等她着急,胤禛便减少了来后院的次数,无他,只因着太子分给他的事儿多了,他就一门心思投在朝政上了。 与宋氏的急切相比,云珠显得安逸多了,她干起了老本行,带着丫鬟们摘了新鲜的花朵,准备制作书签。 画扇摸了摸篮子里的花朵,好奇地问:“格格,您这是要做鲜花饼吗?” 去年中秋节,宫里做了月饼,分了不少给奴才们,她拿到的月饼是桂花馅的,香醇软糯,清甜可口,那滋味她记忆犹新。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桂花香气在嘴里萦绕,画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画屏推了推她,打趣道:“你是自己馋了吧,还鲜花饼,依我看,格格拿这些花是想捣成花汁,染蔻丹。” 云珠听得弯唇笑笑:“这花的用处有很多,你们说的都对,能做鲜花饼,也能染蔻丹,还能做成书签。” 她顺手递了一篮子过去,温和道:“拿去膳房,让厨子做成鲜花饼,分给大伙儿尝尝。” 画扇、画屏对视一眼,福福身道:“多谢格格赏。” 格格出手大方,性子又好,短短几月就赏了不少东西,她们可算跟对主子了,要是分到宋格格那儿,每月只能拿点月钱,还谈什么赏。 宋格格家世低微,父亲官职不高,是以手里没多少银钱,伺候她的连青、连碧等人,除了头回拿到过一两银子,后来就再没接过赏赐。 连碧看着梳妆镜前的宋格格,心里暗暗叹气,早知道她就去李格格那儿了。 宋氏拿着石榴簪子在发髻上比划,看着镜中清秀的容颜,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张娇媚的脸,她蹙了蹙眉,将簪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叮’的脆响。 还打扮什么,样貌不如李氏,家世不如李氏,连恩宠也不如李氏,风头全被李氏盖过去了! 宋氏心里窝火,只能对着自己人发泄,连碧心疼地瞟了眼簪子,劝说道:“格格,石榴寓意好,阿哥赏您这个簪子,正是盼着您多子多福呢。” 她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宋氏微微一顿,将石榴簪子拿起来摸了摸,正欲夸赞她,却忍不住干呕一声。 第6章 李云珠6 “呕—”宋氏捂住胸口,嘴里呕了两声,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格格,快喝口水。”连碧见状,立刻端来茶水,送到她嘴边。 宋氏慢慢喝下,胸前平缓了许多,一旁的连青见了,忍不住出声问道:“格格,您是不是有喜了?” “有喜?”宋氏惊讶地看向她,见她点头,不由陷入沉思,这么说来,她似乎一月没有换洗了,难不成她真的有了? 连碧道:“格格,奴婢额娘刚怀弟弟时,也会这样,您不如请太医来瞧瞧?” 宋氏听她这番话,心中已有了几分确信,她惊喜道:“连碧,快去前院跟苏公公说一声。” 她们如今住在宫里,要请太医只能去前院要对牌,对牌管在苏公公手里,若是去找苏公公,他一定会将此事告诉爷。 与宋氏预估的一样,苏培盛得知此事,立刻就告诉了胤禛,不过半个时辰,胤禛就携着太医赶来了。 宋氏摸着小腹,将手伸出来,等待太医诊脉,太医静心片刻,尔后拱手道:“恭喜四阿哥,宋格格这是有喜了。” 胤禛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当阿玛了,他心里有些高兴,嘴角微勾,让苏培盛去送送太医。 宋氏惊喜不已,眸中隐隐闪着泪光:“爷…” 她自知模样清秀,长得不如李氏,不得爷喜爱,可如今她先李氏一步,怀上了爷的孩子,终于苦尽甘来了。 胤禛见她几欲掉泪,低声安慰道:“你怀了孩子,这是喜事,怎么还伤心了?” “妾身能为爷繁育子嗣,太高兴了。”宋氏伸手擦去泪痕,隐隐激动道。 胤禛头回对上女人的眼泪,真不该如何应对,他沉默了会儿,柔声道:“你怀着身孕,吃食须得注意,日后想吃什么菜尽管跟膳房说。” 回头他再去问问额娘,看有孕之人该注意些什么,他经验不足,只好先这么吩咐着。 “妾身谢过爷。”宋氏乐得眉开眼笑。 等胤禛走后,她就指着连青道:“快去膳房要几个菜来,如今我可是双身子,可不能饿着。” “是。”连青依着吩咐,即刻去了膳房,对着王厨子等人说宋格格有孕,日后做菜得先做她们的,没一会儿这话就被画屏听了去。 她行色匆匆地赶回去,将此事告知云珠,云珠手下一顿,点点头道:“知道了。” 画屏看她并不焦急,不禁有些疑惑:“格格,您不担心吗?那宋格格本就嚣张,这回怀上头胎,岂不是眼睛飘到天上去了?” 宋格格在爷面前装得老实,对着旁人却是另一副面孔,四月的天都没她会变脸。 画屏与她碰了几回面,对此深有体会,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云珠却笑了笑:“不急,随她去吧。” 云珠见她还想不通,继续道:“我曾听说,年纪小的女子有孕,日后生下的孩子必不会康健。” 上一世宋氏和李氏的孩子就是如此没得,她们年纪轻轻,身子骨还没长全,就算孩子生下来也会夭折,是以她准备这两年先避着孕,等时机到了再生也不迟。 画屏恍然大悟,她两手一拍道:“这样,怪不得格格您不急呢。” 说完她不禁凑在耳边悄声说:“格格,那宋格格这个年纪有孕,若是生下来岂不是…?” 云珠轻轻瞟了她一眼,并未将话说死,她摇头道:“她的事与我们无关,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是。”画屏点点头,接着拿笔练字。 这是云珠给她布置的作业,画扇腼腆和善,适合管理内务,而画屏胆大心细,是接人待物、管理账册的好苗子,为了日后方便,云珠特地教她们认字习字。 等回头跟府上通了信,她还打算找个懂医的嬷嬷,也好为她这身不易透露的医术做个掩饰。 云珠早早做好了打算,虽是在宫里,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时不时插个花、做个书签,对宋氏的频频挑衅视而不见。 翌日,胤禛去给德妃请安时,就将此事告知她,德妃惊讶非常,这才几月宋氏就有了? 胤禛头回当阿玛,难免有些激动,他抿了抿唇,试着请教德妃,有孕之人该注意什么。 毕竟是她第一个孙辈,德妃也很关心,她摆摆手就让吴嬷嬷跟着胤禛回去,等伺候宋氏坐稳胎再回来。 宋氏见德妃娘娘如此看重她,当即喜上眉梢,拉着吴嬷嬷说话:“嬷嬷,娘娘怎么让您来了?” 吴嬷嬷笑眯眯道:“娘娘听说格格有了身孕,让老奴来照顾您。” 宋氏脸上溢出笑容,她吩咐连青几句,将耳房收拾好,务必要让吴嬷嬷住得舒服。 前院书房 胤禛埋头处理着政务,这时外头敲了敲门,胤禛淡淡道:“进来。” 苏培盛放轻脚步,低声道:“爷,宋格格那儿来人了,说是晚膳备好了。” 又是宋氏。 胤禛蹙了蹙眉,本以为宋氏是个安分守己的,谁知她总是借着双身子,让人跑到前院来打搅他,几日不去她那儿,就嚷嚷着身子不适,非得他去瞧了才肯罢休。 他想着宋氏闹出的事端,忍不住叹了口气,苏培盛悄悄瞄了眼,见他捏着眉心,心中也暗暗感叹。 胤禛犹豫了会儿,挥手拒了他:“你去回话,爷今儿就不去了。” “嗻。”苏培盛应下,刚走出几步,又被胤禛叫住。 “等会儿去西厢房,你去安排一下。” 苏培盛点点头:“是。” 夜明星稀,月色点缀着整片天穹,偶有虫鸣声响起,冲破了夜晚的寂静。 云珠把画卷收好,就听见外边有通传声,她转身一看,正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中。 因着是夜里,云珠便卸了妆扮,她穿着一身素雅衣裙,粉面含娇,雪肤花貌,微风轻轻拂过,纤长的睫毛颤如蝶翼,让人望之生怜。 胤禛以手作拳,轻轻咳了一声,随口问道:“用过膳了吗?” 云珠歪了歪头,反问道:“爷不是让苏公公传了话,要来我这儿用晚膳吗?” 他久久不来,还以为又被宋氏叫去了。 胤禛的视线流连在她身上,听见这话不由尴尬道:“是吗?爷忙忘了,饿了吧,用膳吧。” 说着他便走去前厅,云珠嫣然一笑,摇头跟在身后,等上膳的工夫,胤禛似笑非笑道:“爷许久不来,你倒是过得开心了?” 云珠微微一愣,弯唇笑笑,眼底尽是妩媚风情:“宋妹妹有了身孕,正是需要爷的时候,妾身怎敢打扰?” 第7章 李云珠7 胤禛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只好抿抿唇道:“你有心了。” 云珠挑了挑眉,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她动起筷子,胤禛时不时瞥过视线,心中暗暗称奇。 和宋氏的小心翼翼不同,李氏直率坦然,和他一道用膳,不会故作姿态,也不会随意冒犯,胤禛满意地用完膳,就跟她靠在榻上闲聊。 “前几日,爷遇见你阿玛了。”胤禛拿着茶杯把玩,淡淡道。 云珠惊讶一瞬:“阿玛?” 胤禛点点头:“不错,他擢升京官,前不久才回京,昨个儿在宫里遇见,特地问起你,拜托爷多多关照。” 李氏有个好阿玛,对她处处关心,话里话外都在说李氏性子被养得娇了,让他多多包涵。 若是他不说,云珠还以为阿玛一家人在京外呢,她眼眸一转,感激道:“多谢爷告知,阿玛近来可好?” “瞧着精神不错,若是你想家人,回头爷帮你带封信。”胤禛顺势回道,李氏颇合他心意,带个信就是举手之劳。 云珠正愁着该怎么送信出去呢,见他大方开口,连连点头:“多谢爷。” 胤禛抿了口茶,深邃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夜深了,安置吧。” “是。”云珠怔了怔,不由媚眼含羞,款款跟他回了卧房。 胤禛随手勾下帷幔,轻解衣衫,带着佳人共度云雨巫山,几番折腾之下,云珠又起晚了。 她靠在榻上,时而揉了揉腰身,对着门外喊道:“画扇。” 画扇迈步进来,低眸顺眼:“格格有何吩咐。” 云珠拿过一封信递给她,吩咐几句:“把这封信送到前院,让苏公公交给爷。” “是。”画扇拿着信出去,云珠靠在榻上,执起书翻看,眨眼间,两个月便晃了过去。 宋氏刚坐稳胎,吴嬷嬷就迫不及待回了永和宫,临走前她还给宋氏画了大饼,说等她生下阿哥,德妃娘娘就将她提为庶福晋。 得知此事后,宋氏欣喜不已,她摸了摸肚子道:“连青,你去膳房拿盘酸黄瓜来。” 自打她有孕后,就特别喜食酸的,怀的肯定是个阿哥,等她成了庶福晋,李氏就得给她行礼请安,宋氏嘴角带笑,心情好得不行。 连青依言拿回了酸黄瓜,凑到她耳旁道:“格格,奴婢方才去膳房,瞧见那画扇往前院去了,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自打格格有了身孕,伺候爷的人只剩下李格格,偏那李格格专会琢磨东西,把爷哄得可高兴了,今儿不知又送了什么去了前院。 宋氏一愣,抿了抿唇道:“可曾瞧见是何物?” 连青摇摇头,她没瞧见。 “知道了。”宋氏冷哼一声,心下思绪涌动,她夹了块黄瓜放入口中,酸味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过了几日,画扇去提膳的路上,正巧碰见宋氏二人,她蹲下请安:“宋格格安。” 宋氏勾了勾唇,给连青使了个眼色,就慢慢走到画扇跟前。 画扇低着头不明所以,忽然宋氏面色骤然一变,捂着肚子嚷不舒服。 “画扇!你怎么能撞我们格格!”连青扶着宋氏,嘴里却指责画扇。 画扇面上懵然,她张嘴解释道:“我何时撞了宋格格?” 连青不理她,拉着宋氏道:“格格,您没事吧?” 宋氏一直捂着肚子,蹙着眉装痛苦道:“我肚子疼,快去请爷来。” 连青瞪了眼画扇,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等胤禛带着人赶到时,画扇已经在东厢房跪了半个时辰了,他目光顿了顿,走上前问宋氏:“身子如何?让太医给你瞧瞧。” 宋氏没想到他把太医都请来了,只好咬咬唇,伸手让太医诊脉,等太医犹豫着抬头时,她暗暗使了个眼色: “太医,方才我被丫鬟撞了,肚子些许不适,休息过后已然好多了,你说呢?” 她的语气暗含深意,刘太医顿了顿,意识到此事另有隐情,便顺着她的话答:“宋格格是稍微动了胎气,幸而症状不大,只需休息几日便好了。” 胤禛点点头,仔细问了几句胎象,就让他退下了,宋氏抬眸看着他,伤心道: “求爷替我做主,妾身今日出去走走,不曾想画扇径直撞了上来,差点害得妾身滑胎,好在连青及时护主,否则…只怕小阿哥便要没了!” 宋氏声泪俱下,央求胤禛替她做主,她指着画扇道:“画扇,我何时得罪了你!你为何要害我和小阿哥?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她将矛头暗暗指向李格格,胤禛下意识蹙了蹙眉,依着他对李氏的了解,她不像是这样的人。 画扇震惊于她胡编乱造的能力,摇摇头解释:“格格没有指使奴婢,奴婢也没有撞过您,奴婢只是去膳房提膳,并未近过格格您的身。” 她简单描补几句,殊不知宋氏早做准备,当时在场除了她们三人,就再无他人,根本无人替画扇作证。 “你胡说!爷,妾身走得好好的,是她非要撞上来!”宋氏指着她,怒气冲冲道。 胤禛扫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没,沉声道:“画扇冒犯主子,罚三个月月钱,跪满一个时辰再回去。” “是。”画扇两手搭下,磕了个头。 宋氏觉得这罚得太轻,还想再说,不料胤禛抬手说:“你方才动了胎气,还不快去歇着。” 他语气淡淡,让宋氏心下一慌,她微抬了抬眼,诺诺道:“是。” 一个时辰后,画扇一瘸一拐地回了西厢房,画屏瞧见后,惊呼道:“画扇,你这是怎么了?” 云珠闻声望过去,画扇耷拉着眉眼,慢慢走到她跟前跪下:“格格,奴婢回来晚了,还请格格恕罪。” “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云珠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 画扇泪湿了眼,擦了擦道:“格格,奴婢方才去提膳,碰上宋格格她们,本以为请了安就好了,谁知宋格格非说奴婢撞了她,害得她动了胎气,还让人请了主子爷来,罚奴婢跪了又一个时辰。” 她把食盒往前推了推,愧疚道:“都怪奴婢,害得格格久等了。” 云珠听出是宋氏作怪,眸色一冷,她轻声道:“此事不怪你,画屏,去把药瓶子拿来。” 画屏连连点头,一会儿就将药瓶拿来了,云珠接过来,掀开画扇的裤腿,低着头帮她上药。 画扇感动不已,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格格,奴婢是不是给您添乱了?” 此事明摆着是宋氏算计,就算不是画扇这一遭,她也会想别的办法栽赃,云珠尽量安慰道:“是宋氏故意算计,你不必放在心上。” “多谢格格。”画扇感激道。 云珠让她先下去歇着,等用了膳,她就来到书房,从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 第8章 李云珠8 过了几日,胤禛照常来了西厢房,面上看着似乎并未怀疑云珠。 云珠福身行礼:“妾身给爷请安。” 胤禛点点头,大刀阔斧往屋里一坐,端着茶杯就不说话了。 云珠瞄了他一眼,见他缄默不语,就走到书房里拿了样东西出来。 “这是何物?”胤禛看着递到面前的一本书,有些疑惑。 “前几日妾身的丫鬟不慎冒犯了宋妹妹,为求安心,愿送医书当作赔礼,请爷代为转交。” 云珠把书往他身前推了推,淡然解释道。 胤禛好奇翻开,其上图文并茂,不仅写着饮食忌讳,还有产后恢复的方子,属实是一本好书。 他诧异地看着云珠,眼神复杂道:“这医书很珍贵吧?” 云珠微微含笑,娇声道:“这是祖传医书,尤其适合有孕之人,额娘两回有孕,都是用了上面的方子,产后才会修复得当。” 胤禛双眸微抬,见她态度诚恳,不禁抿嘴一笑:“既如此,那爷就替你送去。” “多谢爷。”云珠美眸轻扬,嘴角微微莞尔。 等胤禛将医书送去东厢房后,此事就算告一段落,宋氏见李氏并未受罚,心中怒极,将医书猛地一甩,吩咐连碧把这书拿去烧了,连碧依言照做。 从那时起,宋氏就孕吐不止,连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太医来了几回,只说是体质如此,多休息可能就好了,宋氏无奈,只好忍着难受待在屋里。 画扇听说此事,立刻报给云珠:“格格,听说宋格格吐得天昏地暗,太医怎么瞧都不见好。” “是吗?”云珠淡淡勾唇,而后就继续捧着书看。 那医书上沾了药,只针对有孕之人,会影响胎儿,致使呕吐不止,再过几年,宋氏会慢慢衰老,犹如老妪,她故意让爷送过去,宋氏不敢不接。 解毒的药方就藏在书中,宋氏讨厌她,必定不会翻看,解药曾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这种绝望的滋味就留着让宋氏慢慢体会… 水流花落,露往霜来,宋氏的孕吐一直持续到临产前才算完,当她生下小格格后,胤禛总算松了口气。 宋氏总是嚷嚷着不舒服;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索性这孩子总算生下来了,胤禛摸了摸襁褓中孩子的脸蛋,冷峻的面容不禁柔了柔。 他派了人去告知康熙和德妃,康熙得知老四喜得长女,大手一挥便撒下许多赏赐,德妃也不遑多让,让吴嬷嬷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只可惜宋氏并不满足,她拉着吴嬷嬷问道:“嬷嬷,之前你说的话,还能作数吗?” 吴嬷嬷愣了愣,尬笑道:“嗐,娘娘说的是生了阿哥,才能封您为庶福晋,您看这…” 她指了指摇篮里的格格,慢慢摇了摇头,随后就回去了,宋格格扭头看着女儿,微微叹了口气。 连青上前安慰:“格格,您可是生了主子爷的长女,就算不是庶福晋,也比李格格要尊贵多了。” 李氏至今都没有喜讯传来了,保不齐就是个没福气的,宋氏想到此处,嘴角上扬道:“你说的对,这可是爷的长女,李氏哪配跟我相提并论?” 她得瑟不已,殊不知好日子过不了几日,四福晋就快进门了,不过在胤禛大婚之前,他得先搬出宫去,如此才能迎福晋进门。 得知礼部已经备好了礼,康熙就封了胤禛为贝勒,给了他一座府邸,准许他搬出宫去。 于是这几日,云珠便让画扇画屏收拾好东西,坐上马车,跟着胤禛去了贝勒府。 出乎云珠意料的是,她分到的院子离前院很近,地段宽阔,景致如画,甚至还有个小花园,一看就是胤禛让人准备的。 看来这一年的相处,胤禛也不是没有触动的,云珠若有所思,等画扇等人把东西都摆好,她就招招手让她们过来。 “你们都辛苦了,日后这瑞景轩便是咱们的家,画扇画屏还是跟以往一样,负责内务账册,至于小福子,这院子里的事务都交给你了。” “是!”画扇等人福了福身,脸上满是喜悦。 云珠拿出钱匣子,抓了一把金锞子递给他们,就让他们下去歇着了。 是夜,胤禛穿着深蓝色竹纹常服,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进来。 “爷。”云珠福了福身。 胤禛点点头,拉她到窗边坐下,云珠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珠串,伸手拨了拨:“爷,这是?” 怎么他这么早就戴起佛珠来了? 胤禛垂下眸子,俊秀的面容上逸着淡淡的愁绪,他转了转佛珠,移开话题道:“普通手串罢了,这院子可还喜欢?” 知道李氏喜欢养花,他就让人辟了个花园出来,方才路过瞧了瞧,奇花异草,佳木葱茏,颇有一番风味。 “喜欢,妾身瞧见花园里有许多珍品,爷费心了。” 云珠绛唇轻启,盈盈笑意宛若玫瑰般娇艳,胤禛手指动了动,目光在她唇边流连。 云珠敏感地回望过去,却见他撇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抿,慢慢道: “再过几日,福晋便要进府了,到时候爷忙起来,估计没空来了,你一个人当心些,有什么缺的,就让人去前院说一声。” “嗯。”云珠轻轻颔首。 …… 到了大婚之日,贝勒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屋外敲敲打打,胤禛穿着红色吉服,迎了福晋进门。 待喝过交杯酒后,胤禛轻声道:“爷先去前院迎客,你先歇着吧。” 四福晋羞涩点头,目送他出了屋,她就侧头问婢女:“方才我做的如何?四爷可有不满?” 她有些忐忑,听说四爷性子冷峻,不易接近,也不知他对她满意可否? 迎春笑着说:“福晋端庄大方,奴婢瞧着主子爷满意得很呢!” 四福晋羞红了脸,嗔怪她一眼,让她把粥端来,等用完以后,就静静坐在床上,等待四爷归来。 直到夜半时分,胤禛就满身酒气地回了屋,四福晋猛地起身,关心道:“爷,快喝碗醒酒汤吧。” 胤禛瞥了她一眼,摇头说了句不用,就去了浴房洗漱,四福晋顿了顿,也去了偏房沐浴。 等她梳洗完毕,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出来,胤禛早已在床边等她了。 四福晋慢慢凑过去,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低声唤道:“爷…” …… 一夜过去,胤禛早早起身,又回了书房埋头政务,四福晋则在迎春的伺候下梳妆,王嬷嬷靠在一旁道:“福晋,人已经到了。” 她指的是四爷的侍妾们,福晋一入门,便要喝请安茶,也好一展女主子的威严。 四福晋点点头,她左右瞧了瞧妆容,满意地勾唇,便去了前厅。 云珠静静坐在右边,对面的宋氏时不时瞪她一眼,等福晋入场,她才收回视线,继续装老实人。 “妾身李氏,给福晋请安。”云珠盈盈福身,娇柔的目光往福晋身上一扫而过,直叫人酥麻了心。 四福晋顺势望去,瞳孔猛地一缩,世上居然有这么美的人! 第9章 李云珠9 福晋看愣了神,迟迟不叫起,云珠疑惑地看向她,她的贴身嬷嬷拉了拉衣角,福晋回过神道:“快起来吧。” 云珠应声而起,接过王嬷嬷递来的茶,往福晋身前一放,福晋慢慢接过来,抿了抿道: “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你们都是爷身边的老人,我就不多说了,只一句话,都好生伺候爷,早日为爷开枝散叶。” 宋氏闻言瞟了瞟云珠,扶着发髻道:“福晋说的是,大格格都满一岁了,妾身也盼着能给爷再添个子嗣,方不辜负爷的宠爱。” 她可不似李氏那般,不下蛋的母鸡还霸着爷的恩宠,宋氏不屑的眼神从云珠身上滑过。 福晋点点头:“宋格格替爷生下长女,乃是有功之人,李格格也要加把劲了。” 云珠微哂,幽幽的目光落在手里加了料的茶上,偶尔瞥福晋一眼,垂着眸不说话。 福晋脸上带笑,寒暄几句便发话让她们回去了,云珠走在路上,却被宋氏叫住。 “李妹妹。”宋氏拦下她,抬着下巴十分嚣张。 云珠瞥见她眼角的纹路,勾唇道:“宋格格有何事?” 宋氏左右环顾,凑上前道:“李妹妹,上回我说的事儿你可还记得?福晋入府,正是咱们联手的好时机。” 她鬼鬼祟祟的眼神,引得云珠一阵发笑,她纤手微摆,身子往后一退,说:“宋格格,咱们不是一道人,你若是想对付福晋,便自己去,别想拉着我行事。” 她提高声音,见宋氏吓得手足无措,便转身回了瑞景轩,宋氏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尽是忿忿之色。 瑞景轩 云珠漫步在绿荫花径之上,时不时低头察看花朵的生长情况,蹲下身摸摸叶子。 这时画扇在身旁道:“宋格格可真坏,福晋是名门贵女,端庄大方,她居然撺掇格格对付福晋…” 画屏惊讶地看着她:“画扇,你怎么这么天真?” “我?”画扇指了指自己,脑袋歪了歪,对这话有些困惑。 画屏猛地点点头,接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福晋是真的大方?万一她日后想对付格格呢?” “画屏说的不错,人都有两面,一面对着外人,一面对着自己,不可偏听偏信。” 云珠直起身子,慢慢拍了拍手,淡淡地解释一句。 画扇反应过来,立刻垂头道:“是,奴婢谨记格格教诲。” 正院 福晋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迎春替她卸下钗环,她捻了块糕点吃着,忽然王嬷嬷进来道:“福晋,宋格格求见。” “宋格格?”福晋怔了怔,点头让她去喊宋氏进来,过了一会儿,宋氏便迈着小步子走到她身旁:“给福晋请安。” 福晋撑起笑容问道:“宋格格怎么来了?” 她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宋氏见状也凑过去,把手中的礼放下,随后说:“妾身想着福晋刚刚入府,想必对府中还不熟悉,就想来跟福晋说说话。” 她装着一副老实样,让人不自觉放下了警惕,福晋嘴角勾起笑容,示意王嬷嬷把礼接下,道:“宋格格想说什么?” 宋氏脸上微露喜色,搓手道:“福晋容禀,妾身虽是伺候爷多时,却不如李格格受宠,好在妾身有幸得了大格格,不然只怕连爷的面都见不了几回…” 她语气情真意切,对着福晋一通诉苦,福晋眨了眨眼睛,也不知信了没,安慰她道:“宋格格不必忧心,你是大格格的生母,爷不会抛下你不放的。” 宋氏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慢慢道:“福晋您不知啊,爷实在偏爱李氏,就因她生得貌美无比,说句不好听的话,便是宫里的娘娘都不如李氏一半,更何况咱们…” 福晋脸色有些不好,宋氏呐呐看她一眼,小声说着:“总之,妾身全是为了您着想啊…”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福晋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她算是明白了,宋氏就是想借着她的手对付李氏,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氏尴尬笑笑,随后福了福身就出去了,等她走后,王嬷嬷上前说:“福晋,宋格格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李格格不得不防啊…” 虽然宋氏另有谋算,可李氏的美貌实在突出,福晋想到爷会偏爱李氏,心中不由泛起了烦躁。 她叹了口气,很快就沉浸到账本中,自她嫁入府后,胤禛就把账本和钥匙都交给了她。 福晋在后院的权力极大,这也是为何宋氏会撺掇她对付李氏的原因,可惜福晋并没有照做。 一是新婚不久,胤禛来的日子不少,福晋并未感觉到李氏的威胁,二是李氏没有孩子,没有孩子的人就如浮萍一般,根本不值一提,福晋不屑对付她。 更何况,她早就在她们的请安茶里下了料,额娘说的对,在她还未生下长子之前,侍妾们最好先别怀孕。 福晋捏着手里的毛笔,盯着账册出神,这时迎春进来禀报:“福晋,大格格忽然病了,宋格格着人来说,想请府医去瞧瞧。” “大格格病了?快请府医去。”福晋面上一急,她刚刚入府,便出了这等事,若是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是!”迎春拿着对牌请了府医,府医诊过脉后连连摇头,只说大格格天生体弱,撑不了多久了。 宋氏的表情仿佛天塌了一般,她哭喊着求府医再看看,府医叹息着说实在没办法。 胤禛沉着脸,立刻让人去宫里请太医来,等太医宣布噩耗,他神情变得疲惫,摸着大格格的小脸,声音紧绷:“下去吧…” 苏培盛眉头揪着,哈着腰送太医出去了,宋氏跪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瑞景轩 “大格格没了?”云珠诧异地看着画屏,见她点头,不由沉默了会儿,吩咐道: “这几日都注意这点儿,让她们穿素净些。” 画屏点头应下,扭头就把鲜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奴才们换上了素色衣裳,脸上也沉静无比。 胤禛进来时心下安慰,他迈着步子进了屋内,却瞧见云珠在抄写经书。 他诧异道:“你抄这个做什么?” 胤禛走到桌边,低头仔细查看,云珠手腕不停,嘴里念道:“大格格是爷的孩子,才一岁就遭此厄运,妾身想抄写经书,以表心意。” 她说得诚恳,也让胤禛的目光有所触动,他低吟道:“你有心了。” 云珠微抬眸子,对上他复杂的视线,柔声道:“爷不要伤心了,不如跟我一块抄,为大格格祈福。” 胤禛颔首,端了把椅子到她身旁,拿起笔认真抄写,直到夜深人静时,云珠才放下了笔。 第10章 李云珠10 她转了转手腕,嘴里轻嘶一声,胤禛闻声笑了笑,温和道:“歇歇吧,剩下的由我来。” 云珠点点头,转身去了前厅,不久又端了一盘点心饽饽进来,她边吃边看胤禛抄经,奶香味在嘴里迸开,飘到胤禛鼻子底下。 他长睫微动,侧头看了云珠一眼,见她只顾着自己用,不由轻咳了咳:“咳咳…” 云珠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见他眯了眯眼眸,这才恍然大悟,她捻起一块往他嘴边递了递。 胤禛往后仰了仰,见她眨了眨明眸,才张口吃下,他慢慢咀嚼着奶饽饽,心里泛着丝丝甜意。 云珠眉眼弯了弯,又拿起一块放入嘴里,只是这回的口感忽然一变,一股奇异的味道冲入鼻尖,她面色不适,当即吐了出来。 胤禛吓了一跳,忙拉着她问:“怎么了?” 云珠摆了摆手,喝了口茶缓了缓道:“无事,可能是吃到坏的了。” 坏的?膳房还能做坏的点心? 胤禛有些疑惑,他放下毛笔,拿了一块闻了闻,又放入口中试了试,侧眸道:“爷吃着还行?” 云珠勉强笑了笑,接连灌了两杯茶,才将那股味道压下去,胤禛觉得不对,当即要喊苏培盛去请府医来看看,却被云珠拦下。 她认真道:“爷,我没事了,今儿太晚了,还是别麻烦府医了。” 胤禛顿了顿,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粉腮玉面,莲脸生春,就点头道罢了。 云珠笑意吟吟,跟着他把经书送至小佛堂后,便回去歇着了。 第二日一早,胤禛还是让府医来了,他提着药箱请了安后,把丝帕搭在云珠的手腕上,目不斜视诊脉。 “格格这是有喜了,已满一月有余!”府医拱手道,他这话一出,画屏画扇都露出了笑容。 “奴婢恭喜格格!” 云珠点点头,嘴角轻翘:“先不用跟爷讲,我想亲自告诉他。” “是。” 府医愣了愣,就躬身应下,画扇顺手递了个荷包给他:“大人,奴婢送送您。” 等她们出去后,画屏激动得不行,语气充满喜悦:“这下好了,格格有喜,看宋格格还敢不敢得意!” 自打生了大格格,宋氏就总摆着架子,时不时借着大格格生病将爷骗去,半点儿没把她们格格放在眼里,画屏想想就来气。 天要欲其亡,必先任其狂,宋氏这么张狂,四爷的耐心也被一点点耗尽,等到日后处理起来,他必不会手下留情。 云珠微微挑眉,轻声说:“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大格格刚去不久,若是宋格格知道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端。” “诶,奴婢晓得了。”画屏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点点头道。 当天胤禛回了府,稍稍歇了一会儿,就直奔瑞景轩而去,他还记得昨夜云珠身子不适,想到今日府医还没通报,不免有些担心。 他迈着步子进了屋,瞧见云珠已经在用膳了,他剑眉微扬道:“不等爷?” 云珠的手一顿,很快抿嘴一笑:“爷回来了?” 胤禛掀开衣摆往桌边坐下,开口问道:“怎么用的这么早?” “妾身今儿饿得早,便让膳房提早做了些。”云珠微微含笑,娇俏道。 胤禛闻言,转了转手上的珠串:“今儿身子可好些了?府医怎么说的?” 云珠扫了一眼周围,慢慢道:“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胤禛诧异地盯着她,见她神色认真,似有别的事要说,便让苏培盛等人先下去,等到膳厅空无一人,他才抬眸道:“何事?” 云珠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欣然说:“府医说妾身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当真?”胤禛俊朗的容颜上,显得神采飞扬,他轻轻摸了摸,眉梢流露出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云珠点点头,欣然说:“妾身也没想到,还要多谢爷请了府医来,不然怕是对此事浑然不知。” 胤禛站起身,轻轻拢她入怀,摸着她的乌发温和道:“爷盼了一年,总算盼来了。” 云珠眸子微动,抬头看着他:“妾身想求爷一件事。” 胤禛垂首柔声问:“说吧。” “爷能否先别将此事公布出去,毕竟大格格她才刚…若是宋姐姐知道了,怕是会心有触动,不如等我胎满三月,再宣告也不迟。” 若是宋氏和福晋知道,肯定会联合起来算计她,还不如等她坐稳了胎,再公诸于众,云珠嘴上为了宋氏,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胤禛怔了怔,想到宋氏的性子,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沉吟片刻,颔首应道: “你说的是,此事便先瞒着吧,你好好养胎,身子为重,别总是为他人考虑。” 宋氏那个人…不值当。 云珠莞尔道:“知道了,多谢爷关心。” 次日一早,云珠到正院请安时,发现宋氏的丫鬟已经在外头守着了,她目光轻轻划过连青,步履轻盈进了厅内。 云珠往凳子上一靠,足足等了两炷香,福晋才走出来,她身旁还跟了个宋氏。 宋氏眼睛红肿,面上却挂着谄媚的笑,她伺候福晋入座,才到一旁坐下。 福晋展开笑颜道:“今儿我起晚了些,让你久等了,李格格不介意吧?” “福晋说笑了,妾身并不介意。”云珠眼中光彩湛湛,好似明星般闪耀。 李氏怎么越发好看了? 福晋愣了愣,嘴角微撇,轻点头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厅内一时沉默,宋氏见状赶紧捧了捧:“福晋管着后院,本就劳心费神,咱们若是怪罪福晋,那不是枉作小人了?” 福晋被她说得眉开眼笑,她端茶抿了抿,忽然说:“李格格,前几日我盘算过账册,发现你的膳食用度有些超了,为了府上节俭,只好委屈你了。” 她此话冲着云珠而来,云珠还未说什么,宋氏就接道: “福晋说的是,贝勒爷奉行节俭,咱们自当要跟随,哪怕我养着大格格,也不曾超支用度,李妹妹,这你可得改了。” 云珠明白她们二人已经联手了,半眯的眸子划过一丝讥诮,她起身应下:“是,妾身谨遵福晋教晦。” 福晋淡笑着解释一句:“爷把后院交给我管理,我也该以身作则,李格格放心,咱们的用度都是一样的。” 福晋的用度能和格格一样?当她傻吗? 云珠瞥了她一眼,垂着眸子没说话,等福晋开口散场,她就款款回了瑞景轩。 直至正午用膳时,画扇提回来的膳食果然素净了许多,云珠打眼瞧去,菜里也就丁点儿肉沫,其余皆不见荤腥。 画屏不满道:“怎么全是素菜?格格怀着身孕,怎么能吃这些?” 画扇诺诺答:“膳房那儿给我的就这些,格格,奴婢瞧见宋格格的也是一样的菜色。” 第11章 李云珠11 看来宋氏没了大格格,就彻底投靠了福晋,连这种用度她也能忍… 云珠暗暗摇头,神色从容道:“没事,等爷回来了,再跟他说说。” 贝勒的侍妾就吃些素菜,放哪都不体面,福晋乱出昏招,节俭也不是这么做的。 胤禛看着桌上的菜色,眉宇间萦绕着怒气与不解,福晋这是做什么?账房的银子难道这么快就花完了? 堂堂一个贝勒爷的侍妾,居然用得还不如平头百姓,说出去怕是让兄弟们笑话。 胤禛沉默了会儿,安抚道:“回头爷让人给你辟个小厨房出来,你怀着身子,正是进补的时候,膳食开支先走前院的账面吧。” 说着就吩咐苏培盛一声,没几日就将小厨房给弄出来了,此事传到福晋耳朵里,她面色一紧,沉声道: “李氏真是恃宠生娇,不过减些份例,就央着爷给她张罗小厨房,看来是我小瞧她了。” 王嬷嬷附和:“是啊,李格格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福晋,您可得当心呐,万一她在爷耳边说了什么,爷对你…” 福晋皱着眉头不说话,王嬷嬷瞟了瞟她的脸色,继续道:“福晋,还是宋格格说的对,李氏仗着爷的宠爱不把您放在眼里,您可得好好治治她!” “…知道了。”福晋缓缓呼了口气,李氏伺候爷许久,爷肯定偏向她那边,就算要对付李氏,如今也不是时候。 等胤禛到正院用膳时,福晋态度诚恳地请罪:“爷,我刚入府,有些事情还不太懂,光想着节俭了,若是一时冒犯,还望爷见谅。” 福晋这话说得有理,胤禛的神色略有缓和,他点点头道:“你刚接触内务,若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刘嬷嬷。” 在福晋没来之前,后院的内务都是刘嬷嬷管着的,从未出过一丝错漏。 福晋点点头:“是,妾身知道了。” 说罢,桌上一时沉默,唯有筷子夹菜的声音,福晋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胤禛却瞥了她一眼,接过帕子擦擦嘴,尔后又道: “早点歇吧,明儿还得去宫里请安。” “是…”听见要去宫里请安,福晋顿时将李氏的事抛之脑后,满心都是如何应对婆婆。 永和宫 德妃高坐于上首,面对儿媳妇的请安,她轻抚着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茶,许久才说:“起来吧。” 四福晋动了动酸软的腿,就直直站在正殿中央,一旁的宫人迟迟不端来椅子,她只好抿抿唇,强装镇定道:“额娘用过早膳了吗?” 德妃轻咳一声,示意吴嬷嬷说话,她上前一步道:“娘娘等会儿就用,请福晋跟奴婢来。” 四福晋抬抬眸,瞧见德妃点头,就跟着她往偏殿去,谁知到了偏殿,才发现此处是个小佛堂。 她惊讶问道:“嬷嬷,这里是?” 吴嬷嬷扬着笑说:“这是娘娘供奉的小佛堂,福晋,麻烦您在此抄写经书,等娘娘那儿用完膳,您就可以回府了。” 福晋愣住了,难道额娘对她不满吗?不然怎么好端端让她抄经书? 她虽是这么想,却不敢这么问:“嬷嬷,这抄经书…是何意啊?” 吴嬷嬷装作和善道:“娘娘思念大格格,特地设了小佛堂祈福,福晋身为大格格的额娘,就当为她尽一份心力吧。”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出去,剩下福晋一人在佛堂里,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地上只有蒲团,只好跪下抄经。 这一抄就是一个时辰,抄得福晋的手直颤,吴嬷嬷才慢慢进来:“福晋,娘娘用好了。” 用早膳要一个时辰,额娘这是故意的吧。 四福晋直起身子,强装欢笑,跟她回到正殿后,德妃早早坐在正中等着了。 她的眸光扫过四福晋的脸上,柔声说:“辛苦你了,今儿也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 边说边随手招了招,迎春就捧着盒子站到四福晋跟前,德妃道:“这是本宫封妃时,孝懿皇后送的贺礼,是极好的珍品,你拿回去带吧。” 这宫里有谁不知道德妃娘娘跟孝懿皇后不对付,她是孝懿皇后临终前指婚给四阿哥的福晋,看来德妃因此看不惯她了。 四福晋心下一沉,福身道:“谢额娘。” 德妃点点头,让吴嬷嬷送着她出去,等四福晋到了门口,胤禛早在马车上等着了,他蹙眉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个时辰他能在汗阿玛那儿转三个来回了,胤禛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等着福晋回话。 “额娘留着妾身说了不少话,让爷久等了。”福晋动了动嘴唇,慢慢解释着,她不敢跟爷说方才的事,只能编了句话应付。 胤禛点点头,很快就闭上眸子休息,福晋垂头摸了摸盒子,心下叹气。 还不等她想着如何处理婆媳关系,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李格格有孕的消息便被宣布了出来。 云珠看着吴嬷嬷送来的赏赐,感叹德妃真是大方,随手一洒就是这么多金银珠宝。 听说德妃在内务府颇有人脉,想来她富裕也是有这个原因。 她勾了勾唇,谢过吴嬷嬷,尔后便让画屏去送送她,过了一会儿,画屏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惊讶:“格格,福晋带了两个女子回来。” “两个女子?”云珠敛敛眸子,莫非是新人? “对,奴婢远远瞧着,王嬷嬷把她们安排到了沉香院去了。” 云珠心思转了转,让她去喊小福子进来,等他进来后吩咐道:“小福子,这几日若是有外人进来,通通拦下,别放人进来。” “是。”小福子躬身应道。 …… 正院 云珠坐在左下首,看着两个新人跪着奉茶,听着福晋说:“既然额娘指了你们二人入府,日后就要守规矩,莫要生事。” 福晋才嫁进来不久,德妃就指人进来,明摆着是对她不满,故而福晋对这两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是,谨遵福晋教诲。”耿氏、伊氏垂头道。 “好了,都入座吧。”福晋挤出笑容,又对着云珠、宋氏道: “这是李格格,这位是宋格格,她们都是伴在爷身边的老人,你们都认认模样。” 耿氏二人顺着方向望过去,不由深吸一口气,只见一双明眸勾魂摄魄,如墨的睫毛卷翘纤长,蛾眉弯弯,雪肤似玉,眉眼间含着万种风情,美艳不可方物。 云珠见她们顿在原地,不由轻轻颔首,这时宋氏却看不过眼了,她阴阳怪气道:“李格格真是闭月羞花,怪不得两个妹妹看呆了。” 云珠不屑道:“宋格格羡慕了?” 宋格格哼了一声,等着两个新人请安。 耿氏等人猛地回过神,尴尬笑笑,朝着宋氏福了福身:“见过宋格格。” 宋氏点点头,待她们都坐下,又瞟了眼云珠道: “说起来,我可比不上李格格,有了身孕还藏着掖着,三个月才说出来,莫不是在防着我们姐妹?福晋,您说是不是?” 第12章 李云珠12 她这话把福晋也拉下水,正看好戏的福晋瞪了她一眼,转而问云珠: “李格格,你有孕不告诉咱们也无妨,可总是瞒着,不让宫里知道,是不是不大好?” 耿氏、伊氏都下意识看向云珠,只听她嗤笑一声,冷声道:“福晋容禀,妾身跟爷提前报备过,因着那几日大格格刚走,妾身怕宋妹妹听了伤心,这才决定瞒着的…” 云珠停顿一瞬,看着宋氏接着道:“至于为何三月才公布,自然是看了医书上说的,那医书宋妹妹应当也见过吧?” “……”宋氏沉默了会儿,那医书早被她扔了,她是应不好,不应也不好。 云珠轻笑一声,拉长了声调:“莫非宋妹妹没看过那本医书?否则怎么误会了?” “李格格说笑了,我是忙忘了,爷亲自送来的医书,我怎么会没看过呢?” 宋氏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福晋看她败下阵来,就开口散了场。 接下来的日子,云珠就呆在瑞景轩安心养胎,一步也不曾踏出去,那两个新人试着来了两次,都被小福子挡了回去,随后就再也没来过。 后来云珠听说,如今最得宠的是耿格格,其次是伊格格、福晋,最后才是宋格格。 胤禛的新婚期也过去了,他对福晋的热度也降了下来,福晋的确端庄稳重,就是处事太重规矩,胤禛性子本就沉闷,再搭上一个严肃的福晋,二人之间的气氛一度低迷。 福晋对此也深有体会,只是她打小就被按着性子培养,想改也改不过来,见爷对她淡淡,只好提拔起耿氏。 幸好耿氏是个知恩图报的,常常到正院拜访福晋,这日宋氏撞见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微笑着说:“耿格格也来给福晋请安?” 耿氏是福晋喊来的,只是她比较腼腆,对上宋氏这样的老人,只能轻点下头:“宋姐姐先请。” 宋氏也不客气,嘴里道声谢,就快步进去了,瞧见福晋正捏着算盘算账,就舔笑着凑上前:“福晋…” 福晋淡淡瞟了眼她,就收回视线不说话,宋氏的笑容停驻在脸上,耿氏随之而来。 她显得格外尊敬:“给福晋请安。” 与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福晋放下算盘,笑着让她坐下:“耿格格来了,坐吧。” “谢福晋。”耿氏弯了弯嘴角,便走到旁边坐下,宋氏暗暗瞪了她一眼,也扭身入座。 福晋阖起账本,从容道:“爷再过几日便要随驾塞外,伺候的人必不能少,我已经跟爷说过了,李格格怀着身孕不能出行,便由耿格格去吧。” 耿氏面露欣喜:“是!多谢福晋。” 宋氏一听没她的份,顿时坐不住了:“福晋,妾身也可以跟着服侍爷…” 她长得不行,想的却挺美。 福晋面无表情,直接打断她:“不必了,爷说带一人便可,你就好生待在府里吧。” 宋氏呐呐应下,声音越来越小:“是。” “行了,我这儿还有事要忙,都回吧。”福晋挥挥手,让她们都回去。 等二人出门后,福晋又叹了口气,王嬷嬷上前安慰:“福晋,耿格格瞧着是个好的,您不必忧心。” 福晋担忧的不是这个,她只是想起昨日爷说的话,他百般叮嘱她,若是李氏有什么需要,让她尽量满足,话里话外都在念着李氏。 幸好李氏有孕,暂时伺候不了爷,不然若是她跟去塞外,指不定哄得爷做出什么事儿来。 “王嬷嬷,你说李格格那一胎,是格格还是阿哥?” 福晋的眸光沉沉,唬得王嬷嬷愣了愣:“奴婢瞧着,李格格的肚子圆圆,依着老话看,应当是个格格。” 福晋扭头望她,再次确认道:“真的?” 王嬷嬷点点头:“是啊,福晋放心,贝勒爷的长子必定是您才能生下。” “但愿如此吧…”福晋垂着眸子,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瑞景轩 云珠靠在软榻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盒子,画屏则在旁边递弄东西。 “格格,您让小厨房做的这些酥饼,真的可以放很久吗?” 画屏有些好奇,格格前几日就让李厨子准备,说是给贝勒爷带到路上吃的,这些酥饼看着松软香甜,不像能存很久的样子。 云珠侧过脸,轻声道:“这酥饼用了特殊法子制成,好吃又易饱,给爷作干粮正好。” 这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胤禛好奇道:“什么东西作干粮?” 云珠正准备起身,被他按下:“你有身孕,不必多礼。” 说着,他又看向桌上的盒子,里头摆着满满的酥饼,香气四溢,胤禛挑眉一笑:“这是你准备的?” “爷不是说要去塞外吗?路途遥远,妾身不能跟过去,只好备些干粮给爷带着,以表心意。” 云珠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白皙的脸上泛着丝丝甜意,如同江南的细密春雨,轻轻落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胤禛靠在身旁坐下,捻了一块酥饼入口,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接着调侃道: “不错,你的心意爷都收到了。” 云珠莞尔一笑,把盒子收起来,递给苏培盛,回道:“既然爷喜欢,那就让苏公公收好了。” 胤禛点点头,示意她们都退下,等她们走后,他清了清嗓子道:“过几日爷不在,你好好养胎,若是身子不舒服,就拿着对牌叫府医来,府医那边已经叮嘱过了。” “至于小厨房的食材,由刘嬷嬷负责,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也能叫她。” 胤禛一字一句地叮嘱,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云珠勾了勾他的手指,柔声道:“多谢爷为我考虑。” 胤禛顿了顿,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弯,低声应:“嗯…” 二人间的气氛有些暧昧,云珠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爷,妾身能否再求您一件事?” “说吧。”胤禛颔首,示意她直说。 云珠将他的手放到小腹上,此时已有了微微的隆起,她慢慢道:“上回额娘回信,说是给我准备了个懂医的嬷嬷,想求爷把她安排进来,日后生产也好有个照应。” 胤禛沉思了会儿,就答应了她:“可以,回头让她去刘嬷嬷那儿报道,府医到底不太方便,本来爷想着去宫里求一个嬷嬷来,既然你府上有人,那就让她来吧。” 宫里的嬷嬷? 云珠眸子微动,轻笑着应下。 第13章 李云珠13 等胤禛走后,府里便沉寂下来,云珠待在瑞景轩安心养胎,半步也不曾踏出去,有时宋氏登门拜访,也被小福子拒之门外。 过了几日,李府送了人来,还未进的府内,就被福晋的人拦了下来:“什么人?” 小平子看着眼前的嬷嬷,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名帖,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李府,他两眼一瞟,就带着她去了正院。 福晋看着底下的人介绍:“给福晋请安,奴婢是来伺候李格格的,头先府上给贝勒爷报备过了。” 安嬷嬷跪了许久,才听见头上传来声:“起来吧,我本想着给李格格挑个好的伺候,没想到她早就准备好了,倒是我多事了。” “福晋好意,奴婢会替您转告。”安嬷嬷一板一眼地答,福晋瞟过她,就让迎春带她下去。 迎春接过示意,招呼她跟在身后,安嬷嬷低头敛眸,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院门前,迎春敲了敲门,提着声道: “快开门,福晋让我送人来了。” 过了会儿,院门打开,小福子躬身出来,迎春指着安嬷嬷,高抬下巴道: “诺,这是李府送来的嬷嬷,福晋让我带来了,快领回去吧。” 她的态度很不客气,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安嬷嬷心道,估计福晋对李格格有不少意见。 小福子点点头,迎了安嬷嬷进去,尔后就‘砰’地一声关上院门,迎春面色一变,狠狠瞪了眼门,才快步离开。 “格格,府上来人了。”小福子带着安嬷嬷进了内院,给云珠请安。 “奴婢安氏,给格格请安。”安嬷嬷蹲下请安,云珠伸手让她起来。 “安嬷嬷快起,都是自家人,日后不必多礼。” 云珠态度温和,让安嬷嬷不自觉放松了些许,她带着笑说: “是,夫人让奴婢带了些东西来,请格格过目。”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云珠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满满一沓银票。 “这么多?额娘不给府里留些?” 安嬷嬷继续道:“夫人让奴婢告知格格,这都是几个店的进项,剩下的银子在小汤山附近买了地,都给格格看顾着呢。” 云珠目光一动,拿起银票,果然在下面叠了几张地契,看来额娘看了她的信后,把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辛苦嬷嬷了,画屏,偏房都收拾好了吗?” 云珠扭头问了声,见她点头,就让她带着安嬷嬷下去歇息。 次日 云珠照常去正院请安,又听见宋氏在那酸言酸语:“咱们可不比李格格金贵,府上还特意挑了嬷嬷送来,好像这儿没人伺候一样。” 伊氏听见这话,看了看云珠的脸色,低着头不敢插嘴。 云珠面色一冷,将茶杯重重一放:“这是爷特许的,若是宋妹妹羡慕,大可以让府里也送人来。” 宋氏张了张口,却被福晋打断:“好了,宋格格,此话不许再说了,李格格有孕,这事是爷特许的,你若是羡慕了,就尽早怀个孩子,到时候送两个伺候的来,就说是我允的。” 福晋忽然帮着云珠说话,让她有些诧异,不过当她看到宋氏怨恨的眼神,心下反应过来,看来福晋这是拐着弯帮她拉仇恨呢。 等今日的请安散了场,宋氏就先一步冲了回去,她坐在榻上,嘴里狠狠念着云珠的名字,连青端了杯茶给她:“格格,润润嗓子吧。” 宋氏瞟了她一眼,见她头上还戴着老旧的珠花,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这么旧的东西还戴着做什么!” 连青吓得膝盖一弯,直直磕在地上,她暗暗嘶了一声,只听宋氏念叨: “自从大格格没了,爷就不来看我了,我还怎么有孕!福晋竟然帮着那个贱人说话,不就是有一回孕了,还没生下来呢,得意什么?” 她不也有过身孕,只可惜她那一岁的女儿,宋氏回想起女儿可爱的笑脸,心中好似破了一个大洞般,风呼呼的吹着,怎么缝补不上。 这两年她表面看着光鲜,可背地里不知哭了几回,连脸上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宋氏脸上布满了泪水,连青看着她越发颓废的容颜,忍不住道:“格格,您别伤心了。” 宋氏呆坐许久,擦去眼泪,哑声道:“连青,你过来。” 连青依言凑过去,听见她在耳边吩咐了几句话,她眸子瞪大,犹豫道:“格格,李格格那儿看得严,奴婢不一定能做到…” 宋氏握紧她的手:“你去试试,天高皇帝远,爷如今不在府里,一旦她滑了胎,也管不到她,再说就算事后发现了,福晋也会为我撑腰的。” “好吧。”连青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下来。 她和格格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荣华富贵系于一身,格格既然有这个意思,她也只能照做了。 瑞景轩 安嬷嬷穿着身崭新的衣裳,面色红润,指着画扇道:“错了,这处是这么绣的。” 她边说边拉长了针,手下一番动作,绣棚上的纹样顿时活灵活现,画扇惊讶道:“嬷嬷,您怎么什么都会?” 自打安嬷嬷来了后,这院里每个人都学到不少东西,就说那画扇管理的库房,她是照着衣裳首饰瓷器摆件分批放的,还是乱得不行。 安嬷嬷进去看了,说她分得不够细致,若是主子需要了,光翻找的时间就要花费不少,她教画扇,按着节日、颜色、天气等方式存放,这样一来,库房里顿时整洁许多。 等云珠睡完午觉起来,发现榻上已经摆了两个软枕,她放到身后靠着,柔声细语道:“辛苦你们了,画屏,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点心来,分给大伙儿尝尝。” 画屏依言应下,扭头去了小厨房,李厨子正在检查食材,见她来了,拿着布擦擦手道:“画屏姑娘,格格有何吩咐?” “李师傅,格格让你做些点心,我等会来拿。” “诶,好勒,稍后就让人送去。” 李师傅系上围挡,没一会儿一锅新鲜的点心就出炉了,他扭头吩咐句:“赶紧把点心送去。” “是。”进勇提着食盒就出去了,待走出老远后,他偷偷从怀里拿出个瓶子,往点心上倒了倒,又等粉末彻底融进去,才往院内送去。 画屏把食盒接过来,往前厅去了,进勇还伸着脖子张望,被小福子瞧见,怀疑地看着他:“进勇,看什么呢?” 进勇猛地回头,干笑两声,摆摆手就回去了,小福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摇摇头就去做事了。 第14章 李云珠14 安嬷嬷捻了块点心,放入嘴中,刚咀嚼两口,就发现不对,她蓦地吐了出来:“这点心里下了药!” “啊?” 画扇手里一松,点心便落到地上,瞬间砸得粉碎,云珠眯了眯眼,沉声问:“什么药?” 安嬷嬷拿着点心细看,半晌才说:“是红花!” 这点心口感酸甜,红花粉轻易就能混入其中,很难察觉,若不是安嬷嬷懂医,只怕也尝不出来。 此事很显然是冲着云珠来的,就是不知是谁动的手,是宋氏?还是福晋? 她眸光幽深了几分,接着看向画屏:“这东西是谁做的?” “是李厨子做的,奴婢没说这点心是谁要用的。”画屏略显惊慌,没想到小小一盘点心差点害了主儿。 云珠沉思片刻,问道:“这点心经过几手?” 画屏回忆了会儿,慢慢道:“方才是进勇送来的。” “去把李厨子和进勇都叫来。”云珠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吩咐道。 不一会儿,李厨子和进勇都进来了,李厨子撑着笑脸,唯有进勇的脸色有些不对。 云珠勾了勾唇,装作要给他们赏赐的模样,让画扇把钱匣子拿来,抓了两个银锭子递给李厨子:“李师傅点心做的不错,这阵子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格格做事儿是奴才的荣幸。”李厨子笑着谢恩,进勇见状也凑上前领赏。 谁知云珠把钱匣子一合,冷声道:“进勇,你还有脸领赏?” 李厨子一惊,连忙看向进勇,只见他嘴唇一哆嗦,强装镇定道:“奴才不知何处得罪了格格?” 安嬷嬷将余下的点心端到他面前:“这点心是你送来的吧?里头被你下了红花粉,若是被主子吃下,就会导致滑胎!” 李厨子闻言大怒,推了进勇一把:“谁让你害格格的!” “格格饶命,奴才没做过啊!” 进勇跪在地上求饶,口口声声都说不是他做的。 这时小福子进来了,他将药瓶和银子呈到云珠面前:“格格,这是从进勇屋里搜出来的。” 说着,他啐了一口进勇:“证据在此,看你如何狡辩,还不快如实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进勇见事情败露,只憋着嘴,就是不肯招,云珠冷冷地瞥了一眼,让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进勇面色一慌,嚷嚷要招,谁知等他被放开,又说没看清那人的脸,云珠不欲听他解释,挥手让人带下去。 反正有嫌疑的就两人,她也不打算废话,打死了事,正好借此立个威。 李厨子跪在地上请罪:“奴才看管不力,险些酿成大错,请格格恕罪。” 云珠端着茶盏不语,安嬷嬷瞅了眼她的神色,上前一步:“日后你们可得小心做事,若是起了异心,下场就如今日的进勇一般!” “是!”画扇等人纷纷应下,脸色紧绷了些许。 安嬷嬷三言两语敲打一番,云珠心下满意,过了几日请安时,福晋忽然提起: “听说李格格院里打死了个下人?到底是条人命,怎么忽然下这么重的命令?就算是奴才们做错事,也要宽宏些,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才是,你说是不是?” 云珠抬抬眼眸,见福晋捏着此事做文章,就淡淡回道:“启禀福晋,事出有因,那奴才不知收了谁的贿赂,险些害妾身落胎,他犯下如此大错,打死都算事小。” 福晋看起来似乎不知内情,她面色微微一变,肃声道:“哦?竟还有此事?怎么不来正院说一声?” 怎么就没落了胎? 宋氏心下可惜,暗暗白了她一眼,附和道:“就是,发生这等事,李格格怎么不让人到正院通传一声,福晋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这处置下人的权利可不是谁能使的。” 云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幽幽道:“是啊,这指使下人和处置下人都一样,不是谁都能使的,就是不知宋妹妹,懂不懂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宋氏心里慌了一瞬,装作若无其事道:“日后李格格可得记住了,做什么事前得提前报备一声…” 云珠收回视线,对于凶手是谁,她心中已有了定论,等回了院子,她就走到书房,提笔写起信来。 爷 见字如晤: 不知爷在塞外待得如何?那些酥饼可用完了?若是不够,妾身让人又带了些过去,塞外天气寒凉,爷要注意多加件衣裳,莫要染了风寒,惹人忧心。 爷别总是埋头苦读,仔细伤了眼睛,多出去逛逛,听说塞外的风光无限,妾身心向往之,希望爷能代为观赏,等爷回来了,我可要考考你。 对了,府医前几日诊过脉了,说妾身的胎象很好,孕中饮食都很合胃口,妾身偏爱吃些辣的,估计是个乖巧的小格格,安嬷嬷做了好多小衣裳,瞧着就心生欢喜。 ……… 云珠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关怀的心思几欲溢出,最后还在尾处添上几句:妾身未经福晋应允,便处置了个奴才,望爷见谅。 胤禛读到前面时,唇角微微上扬,清冷的脸上漫着笑意,李氏怕不是把满肚子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府上也只有她才会这么关心自己。 他喟叹一声,接着往下看,才发现底下还写着一行小字,胤禛将其纳入眼底,眉峰缓缓拧起。 李氏在宫里的时候,总是宽仁待下,对奴才们出手大方,又是赏银又是做新衣,何故她要处置了奴才,连福晋都来不及通报?难道她在府上出了什么事? 胤禛捏着信纸,一双黑眸泛着忧色,他沉吟片刻,提笔写了封回信,让人送回府上。 等云珠收到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五日,她看着信上的内容挑了挑眉,转头带着人去了正院。 福晋捏着信纸,尽量略过上面关心的话语,视线直接落到最后面。 看到那段话,她心中蓦地一滞,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慢慢抬头道:“既然爷这么早就提了你为庶福晋,身边伺候的人必不能少了,回头我就让内务府送人来。” 福晋强撑着笑脸,看着云珠笑意莹莹,眼角的弧度仿佛盛放的玫瑰,美得惊人,宛若一根刺扎入她的心间。 “谢福晋。”云珠莞尔一笑,福了福身就回了院子,丝毫不顾福晋的心绪,不过经此一事,福晋对她越发警惕。 云珠看着眼前排成排的奴才们,示意安嬷嬷上前问话,她肃着脸道:“叫什么名儿,家住在哪儿,会些什么,你们都挨个介绍一遍。 第15章 李云珠15 “奴才小顺子,家在京城,会些洒扫工夫。” “奴才何全,家在江南,会些厨艺。” “奴婢玲珑,家在京城,会泡茶。” “奴婢珊瑚,家在京城,会梳妆。” …… 几个人介绍完后,云珠叮嘱几句,就让安嬷嬷带他们下去安排好。 画屏端着一堆东西进来,往桌上一放:“主儿,这些是福晋她们送来的贺礼。” 云珠用手拨了拨,听着画屏介绍,两匹香云纱是福晋送的,一盒脂粉是宋格格送的,伊格格送了一支翠玉簪子,其中脂粉是最没用的。 “都收起来吧。”云珠随口吩咐,让她都收入库房,虽说这些东西瞧着都没事,但还是谨慎为好。 等安嬷嬷回来后,她问道:“嬷嬷,进勇的家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们已经招了,说是宋格格给了不少银子,吩咐进勇下红花粉。” 安嬷嬷点头解释,把宋格格是如何收买进勇、为他们一家置办了田地的事儿,都一一道来。 置办田地?宋氏哪来的银钱和人脉? 云珠眯了眯眸子,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侧过头吩咐安嬷嬷,让她把人都关好了,等四爷回府,再移交给他处置。 塞外 木兰围场正举办大典,康熙端坐于高台,底下坐着蒙古王公大臣,等哨声一响,骏马扬蹄,灰尘飞起,一道道矫健身姿飞射出去。 胤禔在最前头,太子紧随其后,他们身边围绕着八旗子弟们,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胤禔往后扭头,对着太子挥了挥马鞭:“二弟,几日不见,你的骑术怎么毫无长进?连四弟都快比不上了。” 太子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加快速度越过胤禔,胤禔见状立即追上去,二人纠缠着远去。 胤禛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放慢了速度,这时诚郡王胤祉凑了上来,他眉眼打趣道:“四弟,这回你怎么不跟着太子了?” 四弟总跟在太子身边做事,连带着汗阿玛对他也多有恩泽,就是不知他有没有那个心思。 胤祉的目光在胤禛身上打转,见他眸子清冽,从容道: “往日多有政事要处理,今儿是射猎,我的骑射不好,就不打扰兄弟们的雅兴了。” 胤禛朝他拱手,而后便驾着马去了别处,胤祉感叹一声,四弟还是这么无聊,他摇摇头也走了。 等围猎结束,场上也堆满了猎物,血腥气弥散开来,侍卫统计过数目后,向康熙禀报:直郡王的猎物最多,太子次之,几位贝勒也不遑多让。 康熙龙颜大悦,举杯称赞他们,还把最珍贵的长弓赐给胤禔,胤禔得意地瞟了眼太子,见他始终面不改色,不屑地哼了声。 还不等他嘲讽,康熙就唤了太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中更是多含亲昵:“保成,做的不错!” 今儿他们可算是在蒙古王公面前,给他赚足了面子。 太子拱手道:“多谢汗阿玛夸赞,论起骑射,儿臣还是不如大哥。” 康熙眯了眯眼睛,淡淡道:“保清自小就爱习武,骑射确实好,就是文采上差了点儿,你身为储君,文武双全,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不错了。” 太子弯唇笑笑:“是。” 如此又待了一月后,御驾便启程回京了,胤禛的马车还没到,福晋就携着人在门口等了。 云珠的肚子已有六个月大了,她脸上脂粉未施,依旧光彩照人,让宋氏看了几乎咬碎银牙。 她满含恶意的目光落在云珠身上,云珠漫不经心回望过去,慢慢勾唇笑了笑,那笑容暗含深意,宋氏一下就愣住了。 还不等她张口问,不远处几辆马车缓缓驶来,一会儿就停在门口。 胤禛下了车驾,便看到门前站着一排人,他挑了挑眉,慢步走过去。 “给爷请安。”福晋凑上前行礼,把他身侧的苏培盛挤到后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胤禛点点头:“嗯,爷不在的这段日子,福晋辛苦了。” 说着,他余光瞥到一个人,嘴角勾起,走到云珠跟前:“你怎么也出来了?身子怎么样了,府医怎么说的?” 他仔细打量着,那隆起的肚子不容忽视,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却又怕自己的力度不够轻,只好虚空摸了摸。 云珠嗔了他一眼,拉着手放到肚子上:“府医说我得出来多多走动,否则生产时会很艰难。” 胤禛感受着手心下的触动,眉眼都柔化了几分,福晋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模样,只听他轻声道:“那就听府医的,爷陪你回去。” 云珠扫了眼一旁的人,戳戳他的手,提醒他还有人在,胤禛恍然:“都回吧,爷陪李庶福晋走走。” “是。” 胤禛扶着云珠慢慢走,两道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落在福晋的眼中,是那么的刺眼。 明明她才是福晋,爷才回来第一天,就把她抛下,都是李氏! 福晋直直盯着远处,心中思绪翻滚,慢慢看向宋氏等人: “李庶福晋怀着身孕,爷对她关心在所难免,千万别想多了,等你们有了身孕,爷也会这么对你们,知道了吗?” 爷从不来她院子,她一个人怎么怀孕?福晋净会说些好听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氏捏着帕子,心里憋着气应道:“知道了。” “是。”耿氏与伊氏对视一眼,蹲身应下,待回了沉香院,刚放好行囊,王嬷嬷就带着话来了。 “奴婢给耿格格请安了,福晋让奴婢跟您说,您刚从塞外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今儿就好好歇歇,明日正院做了一桌菜,等格格来小聚。” 耿氏愣了愣,抿抿唇笑着应下,王嬷嬷立即喜笑颜开,转身便回了。 等她走后,耿氏才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实在不算好,她心里明白,福晋请她去准没好事。 可她人微言轻,又不受爷喜爱,哪好意思拒绝,若是能像李庶福晋那样,就好了。 书香见她面露疲惫,凑上前:“格格,您一路奔波,辛苦了,赶紧去歇歇吧。” 耿氏望了她一眼,心下叹息,慢慢起身去了床上躺着,只是双眼一直盯着帐顶出神。 第16章 李云珠16 胤禛带着云珠漫步回了院子,二人坐到软榻上说着闲话,云珠好奇道:“爷,塞外好玩吗?” “那儿风景不错,下回若是还有机会,就带你去瞧瞧。” 胤禛喝了口茶,把塞外的风景、围猎的景象,还有那儿的风俗人情,细细说给她听。 云珠听得目露向往,忽然道:“我想吃烤肉了。” 尤其是塞外的烤羊腿,外酥里嫩,香甜可口,再配上秘制调料,让人口齿生津。 她忽然心血来潮,胤禛早习惯了她这样,他低声笑了笑: “想吃烤肉,就让小厨房给你做,爷在塞外打了不少猎物,不方便带回来,不然还能让你尝尝野味。” 云珠笑眯眯道:“爷饿了吗?不如咱们现在就让小厨房拿些肉来吧。”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胤禛无奈点头:“你想吃就吃吧,爷陪你。” 云珠得了话,扭头就吩咐画屏:“让小厨房备些肉来,我要亲自烤,对了,再拿上我平日吃锅子的调料。” 画屏歪着头想了想,而后就出去准备了。 过了一会儿,安嬷嬷忽然进来:“主儿,那群人闹着要见你。” 云珠愣了愣,给她使了个眼色:“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胤禛瞥了瞥她的眼神,开口拦下安嬷嬷:“什么人?敢在府里闹事?” 安嬷嬷犹豫了一瞬,视线盯着云珠,云珠强撑起笑容:“爷,没什么,就是奴才的家人罢了。” 她越遮掩,胤禛就越发好奇,他放下茶盏问:“什么奴才?是上回信里你处置的那个奴才?” 云珠叹了口气,慢慢解释:“那奴才本在小厨房打下手,看着很老实,有一日我让人做了点心送来,安嬷嬷却发现那里面掺了些红花粉…” 胤禛面色一沉,他也读过医书,自然知道红花粉是滑胎之物。 云珠瞟了眼他的神色,有些后怕道:“幸好安嬷嬷懂医理,妾身这才没事,否则的话…” 她垂头摸着小腹,语气有些落寞,胤禛顺势望过去,莹白的小脸,一滴泪珠晃悠悠挂在她的睫毛上,将落未落,说不出的可怜。 胤禛蹙了蹙眉,心中起了波澜,他捏紧了佛珠,把她揽在怀里安慰:“幸好你没事,放心,爷在呢,爷替你出气。” 云珠靠在他胸前,喃喃点头:“好。” 胤禛抱紧了她的肩膀,对着安嬷嬷道:“去把那些人带来。” “是。”安嬷嬷依言退下,不一会儿前厅就跪了三个人。 分别是进勇的父亲付新添,母亲赵氏,还有他的哥哥付进贵。 胤禛扫了眼他们,冷声道:“谁让你们闹事的? 付新添垂着头道:“奴才不敢,贝勒爷,奴才愿意招了,一切都是宋格格指使的,那天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去了咱家,给了好多银子和田地,让进勇在李庶福晋的菜里下药。” 他招得这么痛快,反倒让胤禛起了疑心,据他所知,宋氏是小官之女,家中并不富裕,她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收买人? “哦?你可看清楚她的长相?” “奴才依稀记得她穿着一身绿,脸有点儿尖,是双杏眼,若是放到跟前,奴才应当能认出来。” 胤禛若有所思,这描述倒是和宋氏身边的丫鬟有些相似。 付新添瞄了眼安嬷嬷,接着道:“那丫鬟给了奴才好些田地,还说这是一个贵人找人置办的,奴才听着,似乎那位贵人颇有几分权势。” 云珠的目光缓缓从付新添身上扫过,最终与安嬷嬷对上,见她浅笑着点头,心中已然有数。 “还有贵人相助?”胤禛被这走向绕得有些迷糊,难不成还有第二人也在害李氏? 光听着他口述,胤禛也没法断案,就吩咐苏培盛,把宋氏和她的丫鬟一并带来。 宋氏静立在内,听着胤禛的问话:“宋氏,此人你认不认得?” 宋氏顺着手指望过去,付新添的面容很是陌生,摇头道:“不认得。” 胤禛冷了冷眸道:“你不认得,那你的丫鬟可认得?” 说着,那付新添指着连青道:“就是她!贝勒爷,就是她来找的进勇。” 连青面色一慌,手抖得不行:“奴婢没有!格格…” 她看着宋氏求救,宋氏咬咬唇,几乎没有犹豫地跪下道:“虽不知连青犯了何事,但她是妾身院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妾身甘愿受罚。” 宋氏临了倒是聪明一回,只不过云珠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怒问道:“敢问宋格格,我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联合别人来害我?” 宋氏看见她就恨得不行,却只能装作无辜的样子:“李姐姐,咱们一同进宫伺候爷,姐妹情深,我怎么会害你呢?” 她睁着眼说瞎话,惹得云珠嗤笑一声,她无声地骂了句宋氏,尔后就低着头默默垂泪。 颗颗泪水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胤禛看得揪心,立刻冷声道: “李氏对你情同姐妹,你却对她暗下黑手,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苏培盛,将宋格格带下去,禁足于院内。” “是。” “不,爷别听她胡说,李格格她何时待我好过?” 宋氏瞪大了眼睛,却见胤禛温柔地替云珠擦去眼泪。 “李氏曾悄悄为大格格抄过经书,还多次为她点灯祈福,后来有了身孕,特意让爷瞒着,就是为了不让你伤心。” 胤禛字字珠玑,如锤子敲打在宋氏心上,她指着云珠,语气颤抖道:“你…你…” 你个不要脸的!气死她了! 苏培盛见她说不出话,不由推了一把:“宋格格,快走吧。” 宋氏被他推了个踉跄,还欲说话,就被几人架着出去了。 等她们都走后,云珠便起身谢胤禛:“多谢爷为我出气。” 胤禛轻轻颔首:“你放心,回头爷再让人好好审一审宋氏。” 那个出钱出地的人还没找到,事情暂时还未能下定论,只是如今天色已晚,胤禛担心云珠吃不消,就先草草结束此事。 过了会儿,画屏进来了:“爷,主儿,烤肉都准备好了,您是在外边烤,还是奴婢烤好了送进来?” “在屋里烟火气太重,就去外边吧,你们去把灯挂上。” 云珠这么吩咐着,说完便摇了摇胤禛的手。 “爷,咱们边烤肉,边赏赏月亮?” 现在日子已经接近中秋了,月亮也愈发圆了,改日她还想吃月饼呢。 云珠说着便出神了,胤禛唇角弯了弯,打趣道:“你的花样最多了。” 第17章 李云珠17 屋外灯火通明,树上还挂着几个桔子小灯,在幽幽黑夜里泛着橙黄色的光,煞是好看。 果子还能做成灯? 胤禛走过去一看,不禁问道:“这是用蜜桔做的?” 他伸手点了点,小桔灯只轻轻晃了晃,里头用铜丝固定,牢固得很。 “对,这是妾身闲着无聊,带着丫鬟弄的,爷快来。” 云珠拉他到一旁坐下,就拿着肉在炙子架上烤,肉与油相互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微风轻轻带走了烟气,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弥散开来。 胤禛静坐着看她烤肉,月色如水般倾泻,柔暖的光线交织,她的脸莹白如玉,明眸间好似浮光流动,身姿婀娜曼妙,曲线玲珑有致,无声勾着人的心弦。 云珠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禁抬了抬头,对上一双曜石般的黑眸,沉静的眼神专注无比。 气氛忽然暧昧起来,云珠垂着眸子,夹了块肉给他:“爷,好了。” 胤禛低头看了眼,毫不犹豫就放入口中,喷香的调料、嫩滑的口感,让人齿颊留香。 “怎么样?”云珠用手肘推了推他,让他发表看法。 “不错。”胤禛点点头,肉其实大都一样,不过添上调料却更加美味,看来她的吃食方子不少。 说起来李氏上回给的酥饼也很可口,又好吃又能填饱,还耐存放,若是能长久制作,给将士们带到战场上吃,说不定能造福大清。 胤禛这么想着,就问了问云珠,云珠思索一会儿,便答应下来:“能拿给将士们用,为大清出一份力,是妾身的荣幸,回头我就把方子拿来。” 她那就是压缩饼干的方子,经过几次改良后,需要的材料也减了不少,若是用作军需,帮帮边关将士,不仅能攒攒功德,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胤禛眉梢舒展,夸赞她一句:“说得好,你放心,爷不会忘了你的贡献。” 云珠摆摆手:“能帮到爷,这点方子不算什么,更何况这本就是为了爷才拿出来的。” 她眼睛弯弯,桃花眼中泛着澄澈的光芒,胤禛的心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传到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识避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下人们把炙子架撤下,他们就回了内室歇息,如此一夜过去,晨起胤禛拟了份折子,带上方子去了宫里。 等到了乾清宫,恰好遇见了直郡王,胤禛拱手行礼:“大哥。” 胤禔的视线扫在他身上:“四弟这么早就来给汗阿玛请安?难道是户部出了什么事?” “户部一切都好,劳大哥费心了。”胤禛面色平静,从容答道。 “哼。”胤禔见他木愣愣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胤禛往后看了一眼,心思稍转即逝,这时梁九功出来报:“贝勒爷,皇上让您进去。” “嗯。” 胤禛点点头,而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西暖阁,阁内飘着淡淡的香气,正是从香炉里冒出来的。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胤禛跪下磕头,被康熙叫起。 “起来吧,什么事?” 康熙手里拿着本奏折,眉头微拢,脸上的神色算不得好看。 胤禛抬眸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梁九功,让他呈到桌上。 “汗阿玛,儿臣拟了份军需折子,请汗阿玛一阅。” 康熙挑了挑眉,展开折子看了看,良久,他的脸上才展露笑颜:“好!这酥饼真能填饱?” 胤禛恭敬点头:“是,吃下不过片刻便有饱腹感,此物是府中的李氏做的,给儿臣带去塞外的路上充作干粮。” “李氏?”康熙拖长了语调,没想到这是他的侍妾做出来的。 前线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和武器,若是把这酥饼做出来,将士们的粮草就多了份保障啊。 他手指敲着桌面,沉思了会儿,开口道:“若这方子真如你所说,乃是大功一件,梁九功,拿去让膳房照着做一份出来。” “是。” 梁九功捧着方子出去,胤禛静静立在殿内等待,康熙瞟了他一眼,让他先坐下。 膳房弄酥饼的工夫,康熙问了他几个问题,胤禛都一一答上了,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老四做事虽一板一眼,不懂变通,但这份心性很沉稳。 过了会儿,梁九功端着酥饼来了,康熙捻起两块品尝,果然如老四所说,又好吃又饱腹。 他大手一挥,直接让胤禛去兵部负责军需的事,同时户部的职位保留着,另外还赐给他一柄玉如意,封了李氏为侧福晋。 玉如意的意义重大,彰显了康熙对他的看重,胤禛走出西暖阁,眉宇间意气风发,望着远处高挂的暖阳,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野望。 等他回了府后,封云珠为侧福晋的旨意就下来了,福晋领着耿氏、伊氏一同跪下接旨,等宣旨太监离开后,云珠准备回去,却被福晋叫住: “李妹妹,今儿是你的大喜之日,稍后我让人办桌酒席,给你庆祝一番吧?” 反正她也给耿氏办了一桌菜,顺手的事。 听出福晋这话并不真诚,云珠也不在意,她摸了摸小腹,轻飘飘拒绝: “多谢福晋好意,只是妾身如今身子重,这酒席就免了吧,爷奉行节俭,妾身自当要遵从,若是大费周章,岂不是让人有意见?” 她拿着福晋先前的话语怼回去,福晋心中一沉,眼眸闪烁着冷光:“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李妹妹了。” 话毕,她扭头就走,余下耿氏和伊氏颤微微地行礼,云珠随意点头,就回了瑞景轩。 “恭喜主儿荣升侧福晋!”安嬷嬷领着画屏等人跪下道贺,云珠伸手扶了扶: “快起来,都是自己人,还这么多礼作甚?” 安嬷嬷笑眯眯道:“主儿封为侧福晋,上了皇家玉蝶,此乃大喜事,奴婢们感同身受,这是应当的。” 画屏接着附和:“是啊,安嬷嬷说的对。” “好,都听你们的。” 云珠又扭头道: “今儿的确是好日子,安嬷嬷,你去小厨房,让他们做几桌好菜,都给大伙儿热闹热闹。” “是。”安嬷嬷喜笑颜开,招了画扇一起下去准备。 等胤禛来了瑞景轩,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连带着这气氛也感染了他,薄唇轻扬,脚步一转,便去了内室。 云珠正理着侧福晋的冠服,听见脚步声,回眸一笑:“爷来了。” “嗯。”胤禛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冷冽的轮廓都暖化了些许。 第18章 李云珠18 “爷饿了吗?我去让人传膳。” 云珠将冠服放好,刚走几步,就被胤禛拉到软榻上坐下:“不急,苏培盛已经去了,今儿是你的喜日子,爷还没祝贺你呢。” “都是托您的福,若不是爷想到酥饼的用处,我哪能有今日?就是皇上忽然封我为侧福晋,是不是太…” 云珠有些愁眉苦脸,倒让胤禛浅浅笑开了。 “就知道谦虚,若不是你的方子,爷怎会得了皇上夸赞,这侧福晋你当得名副其实。” 胤禛点了点她的鼻子,话调中带着笑意,微弱的烛光下,他长身玉立,眼神如积雪融化般柔和。 云珠见他夸得厉害,只好勉强承认:“好吧,那爷有什么赏赐送我?” 她忽然凑得极近,瑰丽的容颜让胤禛墨睫微颤,喉结滚动了下,轻咳道:“爷早就准备了,走吧。” 说着他就起身,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暖在了心底。 云珠跟着胤禛来了府里的一处戏楼里,此处是逢年过节才会热闹的地方,钥匙都管在前院那儿,旁人平日想看戏也看不成。 夜色已黑,除了前头的胤禛,旁边的景象都已被黑暗吞没,云珠扫了两眼,就紧紧跟在他身后,一直跟他上了二楼。 好在二楼挂了两盏灯笼,才不至于看不见,昏暗的光芒照在云珠眼中,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爷这是搞什么名堂? 胤禛回眸瞥见,唇角抿起一丝浅笑:“来。” 等二人落座,苏培盛就带着人来了,眨眼间桌子上就摆满了珍馐佳肴,胤禛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是。”苏培盛等人纷纷告退,不过云珠注意到,胤禛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这么一来,她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重了。 四爷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过了一会儿,胤禛就让她看向外面,云珠顺势望过去,对面恰好是个戏台子,就是光线暗淡,上面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很快,云珠眼前便一点点亮了起来,千盏万盏的灯火倒映在眸中,有的在树上,有的在戏台上,有的在花丛间… 火树银花,漫天繁星,五颜六色的花灯悠悠转动,汇聚成一道璀璨星河,点缀着漆黑的夜空,令人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戏台上响起了悠扬的曲调,那戏子衣带翩跹,水袖一挥,唱起了热闹欢喜,脚步一转,说尽了缠绵情意,恰似游园惊梦,惹人陶醉。 “……” 云珠轻启唇瓣,惊喜地看向胤禛,二人的视线交汇,陌生的情愫无声地蔓延。 胤禛手抵下颌,轻咳一声:“如何?这份贺礼可还满意?” “满意极了!”云珠粲然一笑,眸中比莹莹星子还要璀璨耀眼。 “……”胤禛深沉的眼底,尽是她绽开的笑颜,妍姿巧笑,霞光灿烂。 云珠勾上他的脖子,靠近他的脸侧,娇声道:“我很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胤禛尽量维持着清冷的表情,耳根却红透了,他一本正经道:“用膳吧。” 云珠知道他性子闷骚,也就不再挑逗,她坐下边用膳,边欣赏着外边的美景,今夜的一切都镌刻在心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四爷这么大张旗鼓为她贺喜,不出一日,整个贝勒府都传遍了,王嬷嬷从丫鬟那儿听说后,立刻报给福晋。 福晋手中的算盘重重落下,‘噼里啪啦’声响起,她的眉头皱得越发深:“爷未免也太宠李氏了,先是封侧福晋,又是给她准备如此贺礼,再这样下去,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妾室这么受宠,实在威胁到福晋的地位。 王嬷嬷附和:“就是,而且奴婢听说,苏公公把梨香院给封上了,说是宋格格犯了大错,罚她幽闭于院内,日后再不许出来。” 这宋格格为何被罚,与李氏逃脱不了干系,王嬷嬷心里一清二楚,福晋把宋格格当作投石问路的小石子,让她去害李氏的胎。 谁知那宋氏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让贴身侍女去办事,被抓住了也是活该,只可惜李氏毫发无损,还得了爷的怜爱。 福晋心里闷得慌,也不知宋格格有没有把她给供出来,若是让爷知道了…不行! “王嬷嬷,你寻个时间去梨香院,帮我带句话。” 王嬷嬷凑上前,只听见福晋一字一句道:“你跟她说,我会照顾好她的家人,让她在梨香院安心呆着,日后我会找机会给爷求情,再把她放出来。” 这段话虽是为宋氏考虑,但又何尝不是福晋对她的威胁,可为了家人,宋氏不敢不听,她只能咽下委屈,声音颤抖道: “有劳嬷嬷替我转告,此事是我一人做的,绝不会牵扯到福晋身上。” 王嬷嬷撅着大腚,鬼祟的目光透过洞口,从宋氏苍老的脸颊上扫过时,她顿了一瞬,小声道:“诶,那奴婢就先走了。” 宋氏点点头,而后才狼狈地直起了身,她摸了摸不再光滑的脸蛋,脸上不自觉落下泪来,心中俱是悔意。 前院 胤禛放下卷宗,听着暗卫的汇报:“正院里的人?” 他眯了眯眸子,狭长的凤目滑过一道冷光,莫非暗中唆使宋氏的就是福晋? 暗卫静静等着主子的吩咐,却见他叹了口气,挥手让他退下。 胤禛虽对福晋起了怀疑,可他也不好处置福晋,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是孝懿皇后亲自指婚的福晋。 若是将福晋休了,先不说汗阿玛会有意见,宗亲大臣还会趁机看皇室的笑话,有损皇家的颜面。 胤禛冷冷地想着,身在皇家,脸面居然比什么都重要,真是可笑。 他身在局中,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冷落福晋,给她个警告,让她别再打些阴狠的主意。 今天恰巧是初一,每逢初一十五,胤禛就要去正院歇着,以示对福晋的敬重。 福晋正盼着他来呢,未到酉时就梳洗过了,发髻稍微乱了些,她就忍不住重新梳妆,福晋坐在镜前,迎春拿着梳子为她打理。 迎春笑着说:“福晋今儿可真好看,爷一定会喜欢。” 福晋嘴角弯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起来,虽说不比李氏美貌,但她是正妻的面相,端庄雍容,可比李氏高贵出许多。 她时不时整理着妆容,一直等到黑夜袭来,爷的身影迟迟不出现,福晋不由蹙眉道:“这都戌时了,爷怎么还不来?迎春,你去前院问问。” “是。” 迎春福身后正要往外走,却见王嬷嬷仓促进来,嘴里喃喃道:“福晋,爷去了瑞景轩!” “什么!”福晋猛地起身,惊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连连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爷真的去了瑞景轩?” 王嬷嬷擦了擦汗,小鸡啄米点头:“对,奴婢亲眼所见,瑞景轩的灯亮堂着呢!” 福晋捏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里刻下深深的血印:“李氏!” 第19章 李云珠19 云珠正在用膳,却见胤禛走了进来,她筷子在嘴边一顿:“爷?” 今儿不是初一吗?他怎么来了? 胤禛熟稔地落座,安嬷嬷及时送上碗筷,苏培盛见状给了个夸赞的眼神。 “吃吧,爷陪你。”胤禛不想提及福晋,拿起筷子陪她用膳,边用还边看着她。 云珠有些不自在,直言道:“爷,我脸上有花吗?” “啊?”胤禛一愣,触及她打趣的目光,不由抿唇一笑。 他扫过桌上的菜色,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她吃这么多辣菜,胤禛鼻尖隐隐作痒,开口问云珠:“这么爱吃辣?” 云珠点头:“嗯,自打有孕口味就偏辣,爷若是吃不了,再让小厨房做些清淡的来。” 说着她便唤了一声安嬷嬷,安嬷嬷依言要下去,又被胤禛叫住: “不必了,爷陪你一块吃,这点辣还是能忍的。” 云珠看着他额间的汗,脸上装作不知他在逞强,心里却偷偷笑了。 等二人用完膳,胤禛明显松了口气,他靠在软榻上,连喝了三杯水才将嘴里的辣味压下去。 云珠瞥了他一眼,侧头吩咐画扇几句,不一会儿她就端着桂花羹来了,云珠接过来递给他: “爷,喝口蜜羹吧,这是新采的桂花,香得很。” 胤禛端过来,拿汤匙搅了搅,上面漂着的桂花粒混入羹里,香气馥郁,入口甜蜜,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爷还是头回知道,你这么能吃辣。” 胤禛一手拿着碗调侃,云珠笑着回道:“也不是我能吃,只是肚子里的小格格爱吃。” “府医说了?是个格格?” 之前她在信里也说可能是格格,如今这么一瞧,胤禛倒是有几分确信了。 果然云珠颔首道:“是,府医说就是格格,爷不喜欢格格吗?” 她的眼神有些委屈,胤禛下意识安抚她:“怎么会?爷就喜欢格格。” 也太敷衍了。 云珠瞄了瞄他,一双明眸夹杂着不信,胤禛看着她的小眼神,顿觉好气又好笑:“怎么?你以为爷就喜欢阿哥?” “……” 她没说话,但态度说明了一切,胤禛无奈地笑笑,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放心,男孩女孩爷都喜欢,等小格格出生,爷会多多陪她…” 他的手指修长,紧紧的力度裹着云珠的手,言语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云珠抬了抬眸,见他眼中似乎有光一闪而过。 云珠的右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他,胤禛垂着眸子,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在窗上,刻下清隽的身影。 过了会儿,胤禛轻启唇道:“宋氏那儿都招了,说是她一人做的,爷让人把她关了幽闭,日后不会再出来烦你,你可以随意处置她,爷不会过问。” 宋氏背后明显有人,不过他并未提到那人是谁,云珠也就装作若无其事道:“是,妾身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歇吧。”胤禛见她并未多问,不禁泛着淡淡的心虚,遂侧头转了话题。 次日一早,云珠过去请安时,不出意外地被福晋晾了许久,她扫了眼得意的迎春,朗声道: “福晋还没起身?昨夜是没睡好吗?” 她的声音直直传到福晋耳里,像极了嘲讽,福晋手握成拳,脸上漫着怒气,起身就要出去。 王嬷嬷拦下她:“福晋,李侧福晋这是故意的,您别上她的当。” 福晋拧着眉:“她都挑衅到跟前了,我还要继续忍着?” 不过让李氏多等了会儿,这就忍不住了?她昨夜等了爷许久,连膳食都热了两回,却无疾而终,她还没找李氏算账呢! 福晋胸前不住地起伏,几乎要出去找李氏的麻烦,但王嬷嬷并不赞同: “福晋,她怀着身孕,又是贝勒爷的宠妾,咱们不必与她相争,免得自降身份…” “您是福晋,是爷的正妻,收拾一个妾不过一句话的事,等李氏将来失了宠,您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王嬷嬷语重心长地劝着,福晋似乎听了进去,叹息道:“你说的对,她现在正得宠,眼下还不是时候,还是得找几个人分宠才行…” “是啊,福晋不是拉拢了耿格格,等她分了李氏的宠爱,还怕李氏不会失宠?” 王嬷嬷心里想着,反正李氏怀着孩子,不能伺候爷,正是旁人钻空子的时候。 福晋瞟了她一眼,暗叹耿氏没什么用,塞外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上回找她来问,还支支吾吾的,只说爷沉迷政事,对她毫无兴趣。 就在她们谈论着对策时,迎春已经招架不住了,云珠妙语连珠,怼得她连连后退,只得过来请福晋出去。 福晋跟王嬷嬷对视一眼,就缓缓走了出去,她坐到太师椅上,冷声道: “李侧福晋,你是上了玉蝶的侧福晋,合该稳重大方,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吵嚷的声音都快传到后边了。” “原来福晋能听到啊?福晋迟迟不来,妾身还以为您昨儿做了噩梦,今日便起晚了呢。” 云珠淡淡地嘲讽,惹得福晋几乎要变脸,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扯出笑容道: “不过是迟了一会儿罢了,妹妹若是不愿意请安,我改日跟爷说说,免了你的请安吧。” “好啊。”云珠漫不经心地答应,耿氏、伊氏都诧异地看向她。 福晋也没想到她会不按套路出牌,心里惊怒交加,咬牙切齿道: “妹妹有孕,为了你的身体,往后便不必请安了,等出了月子再来吧。” 云珠福了福身:“妾身多谢福晋体谅。” 既然福晋让步,此事也算翻篇了,她正了正神色,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宫里要办大宴,到时候李侧福晋跟着我一道去,余下就在府里办桌宴,你们自己乐一乐。” “是。”耿氏、伊氏点点头,起来福了福身。 日子眨眼就过去,逢至中秋,宫里便张灯结彩,门口许多来往车驾,而排在后边的马车内,胤禛坐在中间,福晋和云珠面对面坐着,三人一言不发。 神武门有内监接应,等他们进了皇宫后,胤禛特地跟福晋交代几句: “李氏身子重,你多担待些,若是她不舒服,着人来叫爷。” 福晋装作和善应下,胤禛又对着云珠温柔道:“爷给你留了人伺候,若是有事就让他找爷。” 云珠笑眯眯的说:“知道啦,多谢爷,快去吧。” 胤禛这才转身离开,等他一走,福晋就变了个眼神,冷冷道:“快走吧,额娘那儿还等着呢。” 她们是四阿哥的妻妾,入宫得先给德妃请安,再跟着她去太和殿参宴。 第20章 李云珠20 云珠跟在福晋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永和宫,吴嬷嬷给她们安排了座位,随后就去通传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德妃就来了,她穿着一身高贵华丽的吉服,满头珠翠,朱唇皓齿,颇有一番气势,只见她轻启唇道: “老四去给皇上请安了?” 福晋回话:“是,爷先去了,让儿媳带着李氏来请安,李氏身子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额娘宽恕。” 福晋看似为云珠说话,实则意指她对德妃不够尊敬,不过她这点小伎俩,德妃轻轻松松就看出来了。 她可算得上是宫里的宠妃,对于女子间的勾心斗角信手拈来,对着乌拉那拉氏,她的确存在偏见。 但对李氏,她却没什么意见,李氏是她亲自指过去的,换句话说也算得上是她的人。 故而德妃挑了挑眉,转而看向云珠,态度十分亲切:“你的身子也有六个多月了吧?胎象如何,太医怎么说的?” “托您的福气,胎象很稳健,太医说是位小格格。” 云珠笑着答了几句,德妃满意地点点头,还问及她身边缺不缺人,二人相谈甚欢,让福晋如鲠在喉。 不过听到是位小格格,福晋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嬷嬷的眼神没错,幸好李氏怀的是个格格,不然等阿哥生下来,她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时德妃结束了话题,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该去太和殿了。” “是。”福晋、云珠双双起身。 太和殿 德妃带着云珠二人给皇太后请了安,才让人带着她们落座。 这座位也有高低之分,皇子福晋等人一桌,侧福晋等人一桌,云珠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的美貌尤为出众,周围的几个侧福晋皆窃窃私语,这时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发话了: “你就是四贝勒的侧福晋?” “嗯。”云珠微微点头,李佳氏仔细打量,只见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小腹虽隆起,却不影响她的韶颜雅容,简直生得天香国色。 李佳氏在心中暗暗感叹,不过她觉得自己生得也不差,不然她怎么能得太子爷百般宠爱。 听说四贝勒总跟在太子身边做事,她自诩是太子的知心人,那么也该负担起内务的责任,帮着太子拉拢臣子内妇。 李佳氏眼珠一转,亲切道:“你也姓李,说来咱们都是本家,我就叫你妹妹吧。” 云珠莞尔一笑:“是。” 李佳氏见状便跟她闲聊起来,见她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顿时向她讨教常用的脂粉、吃食,二人聊得竟然还算畅快。 后边时不时传来交谈声,四福晋不经意地一瞥,将那景象收入眼底,脸色蓦地沉了沉。 李氏还真是会见缝插针,都开始讨好起太子身边的宠妾了,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手里紧紧捏着酒杯,迟迟不动筷,一旁的三福晋见了,不由劝她:“快用些吧,今儿可把我饿坏了。” 三福晋一向爽朗,与四福晋也算交好,她一开口,四福晋回过神来:“诶,好。”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上从另一边过来,向皇太后说祝词,底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宫女为众人端来了月饼,有芝麻、豆沙、水果等各色各样的月饼,云珠谢过宫女,拿起一块花瓣形状的豆沙月饼,心中忽然来了灵感。 原主的心愿是让福晋一无所有,依她的见解,最好的办法就是给福晋下绝育药,只是福晋不易接触,对她十分警惕,之前都找不到机会下手,倒是这回… 云珠手里轻轻动了动,跟李佳氏说了一声,便让画屏扶了过去,当她来到福晋跟前,果然瞧见她露出惊讶的眼神。 “李侧福晋,你来这儿做什么?” 桌上的人纷纷望过去,不禁倒吸一口气,尤其是三福晋,眼里充满了惊艳: “老四媳妇,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呢。” 比起卫嫔娘娘都不遑多让,她要是男人,她也要心动。 五福晋立刻扯了扯她的袖子,直爽也不是这么用的,侧福晋这么美,肯定颇受宠爱,没看见四福晋的脸色都变了嘛。 三福晋顺势瞄过去,四福晋的脸如乌云压顶,她讪讪一笑,不敢再胡乱开口。 四福晋心里憋闷,端着脸道:“这儿都是皇子福晋,还不快请安。” 云珠笑靥如花,优雅地行了礼:“妾身李氏,给诸位福晋请安。” “快起来吧。”三福晋最看不得美人受累,立刻张口叫起。 四福晋瞪了她一眼,又问道:“李侧福晋来这儿有何事?” 云珠对三福晋友好地笑了笑,而后招了画屏上前,从她手里拿过一碟月饼: “福晋,往日辛苦您了,今儿是中秋佳节,妾身以饼代礼,愿福晋早得贵子,福寿绵长…” 四福晋狐疑地看着她,摸不清她这是要做什么,不过她明晃晃地来送礼,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把月饼接过来:“知道了,你有心了。” 云珠静静站着,似乎在等她用月饼,四福晋扫了眼四周,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的举动,她嘴角抿了抿,捻起一块入口,心里却在琢磨云珠到底想做什么。 云珠见目的达成,也不久留,福福身就回去了,李佳氏一直瞄着这边的情况,瞧见云珠回来,立刻问道: “你好端端给四福晋送月饼做什么?” 妻妾之间不是应该势如水火么? 云珠缓缓落座,正了正神色道:“自我有孕,福晋也算是照顾颇多,就想去谢一谢。” 李佳氏可不信这话,要是太子妃入宫,她才不会跟她客气,不过她见云珠始终带笑,她只好收回了话语。 等宴会散了场,四福晋便携着云珠回到宫门口,胤禛早就在马车上侯着了。 “爷。”她们彼此异口同声,不由对视一眼。 胤禛蓦地睁开眼,清冷的星眸中一道光闪过,他先看向云珠,似乎确认过她没事以后,才跟福晋沉声说:“回吧。” 福晋眼神幽幽,径直坐下,看着胤禛对云珠温柔关怀,体贴入微。 等回府后,胤禛又一次抛下福晋,携着云珠去了瑞景轩。 就算福晋再不敏感,也反应过来爷这是生她气了,否则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在佳节抛下她这个正妻。 云珠跟着胤禛回了院子,不禁好奇问他:“爷,不去福晋那儿吗?” 胤禛脚步一顿,扶着她到软榻上坐下,慢慢说:“今儿也晚了,爷陪你歇着吧,福晋那儿…自有事要忙。” 云珠若有所思,见他神色认真,也就不再多问,反正只要福晋不好,她的任务越成功。 第21章 李云珠21 福晋回了正院,王嬷嬷凑上来问: “福晋累了吧,浴房都准备好了。” “…嗯。”福晋平淡地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王嬷嬷瞄了一眼,退下准备点心。 福晋走到梳妆镜前坐下,迎夏帮她卸了妆扮,忽然瞧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不禁问道:“福晋,您饿了吗?” 福晋扫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吃了李氏送来的月饼后,她就感觉浑身无力,身子虚软,可那月饼是宫里准备的,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有毒,难道是她的错觉? 她伸了伸手臂,感觉似乎又好些了,这时王嬷嬷端来点心:“福晋,用几块如意芸豆卷,小厨房刚做的,热乎着呢。” 福晋点点头,用了点心就去洗漱,等她入睡已经快到三更了。 她躺在床上,梦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婴儿,那孩子一直朝着她笑,笑声清脆悦耳,可爱极了。 福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正欲伸手抱他,手里却忽然一空,她蓦地喊了声:“别走!” 福晋猛地坐起身,睡在脚踏上的迎春懵然问道:“福晋,怎么了?” 福晋怔怔地坐着,耳边似乎还有那个孩子的笑声,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难道她怀上了? 迎春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抹了把脸起身伺候,她把帐幔勾了起来,靠在床边轻声问:“福晋,已经卯时了,您起身吗?” 福晋垂头摸着小腹,听见这话点点头,等下床梳洗过后,就吩咐王嬷嬷去请府医来。 王嬷嬷有些好奇,不过福晋催的急,她只好匆匆拿上对牌,喊了府医来。 “给福晋请安。” 府医行了礼,就放下药箱,搭上福晋的手,他态度从容,确认完便说: “您身子有些虚弱,只需用些药膳进补即可。” 福晋连连问道:“我有孕了吗?” 府医抬头看着她,见她目露期待,缓缓摇头,福晋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王嬷嬷干笑两声,对府医说了几句,让迎春送他出去。 等她们都走了,王嬷嬷才问:“福晋,您别担心,迟早都会有身孕的。” 王嬷嬷以为她受了李氏的刺激,不由着急了,福晋叹息道: “嬷嬷,我不是急了,我只是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男孩,就想让府医确认一番,看来是我想多了。” 王嬷嬷若有所思:“莫非是胎梦?您的换洗还没来,许是脉象太浅,府医暂时看不出来,不如过段时日再瞧瞧。” 福晋点点头:“但愿吧。” 梨香院 自打封了院子,里边就剩了连青和宋氏,而连碧并未参与她们的事,已经被遣送回内务府,是以只有连青一人伺候着宋氏。 今日她照常从洞里取餐,把餐盒端去房里时,宋氏看着眼前的菜色,没好气道:“怎么菜越来越少了?” 就两碗饭,一碟青菜,一碟豆腐,这么点儿东西打发要饭的呢? 宋氏把筷子‘啪’地一下往桌上放,怒道:“你去跟守门的说,让福晋身边的王嬷嬷来,我有话要问她!” 王嬷嬷分明说福晋会管她的,如今她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什么活头? 连青诺诺看了她一眼,答道:“格格,门口的人换过了,是李侧福晋安排的人。” 听了她的话,宋氏瞪大了眼睛:“什么李侧福晋?李氏成了侧福晋?” 她怎么不知道? 连青点头道:“是啊,听说是前些日子皇上下的旨。” “…她居然这么好命!” 宋氏咬着牙道,心里却越来越慌,李氏封了侧福晋,等她生下阿哥,岂不是连福晋都拿她没辙?到时候她还能出去吗? 这几日她算是想明白了,福晋就是拿她当马前卒使唤,事成对福晋有利,事若不成,倒霉的是她自己。 宋氏捏着拳头,心里偷偷扎起了小人,默默诅咒福晋和李氏不得好死。 瑞景轩 云珠靠在软榻上,听着珊瑚报信:“主儿,奴婢今儿去送菜,发现迎春偷偷递了什么东西给小平子,奴婢瞧着他直奔正院就去了。” “小平子?” 珊瑚猛地点头:“是,不过奴婢没看清他拿了什么过去。” 云珠若有所思,这么多天的素菜送下去,宋氏终于按捺不住了,就是不知她又想打什么主意。 这时安嬷嬷进来道:“主儿,产房都备好了,接生婆和乳母也来了,您要现在见见吗?” 看云珠颔首,安嬷嬷转头就把两个接生婆、乳母都带进来,她们跪下齐声道:“给侧福晋请安。” “起来吧。”云珠仔细打量着她们,见她们衣着整齐,手指干净,发髻一丝不苟,遂满意地点点头,给了安嬷嬷一个赞赏的眼神。 她道:“再过两月就是我的临产日,到时候就要仰仗你们了。” “侧福晋过奖了。”接生婆等人连连摆手,她们听说这位侧福晋很是受宠,可不敢随意拿乔。 云珠淡笑了声,又正了正神色道:“既然你们都是内务府专挑来的,许多规矩也不用我再教一遍,只一句,守好你们的本分,否则我绝不轻饶!” 接生婆们连连点头,看着似乎都把话给听了进去,云珠这才露出笑容: “屋子都收拾好了,日后菜例皆是三荤两素,至于月例银子,每人五两,若是做得好,还能去安嬷嬷那儿领赏,知道吗?” “是!”接生婆们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欣喜,这待遇可比往日好多了。 安嬷嬷带着她们下去安置,云珠又叫来画屏:“正院那儿可传来什么动静?” 画屏摇摇头:“没有,不过…药味倒是蛮重的。” “这我知道。” 每隔五日,除了云珠不用请安,耿氏等人都要去正院请安,那院里飘着浓浓的药味,众人纷纷猜测福晋在喝坐胎药,此话早就传开了。 大伙儿都不太理解,尤其是胤禛,福晋嫁进来还不满一年,怎么就喝起坐胎药了?她就这么等不及要孩子? 其实福晋也不是急着要孩子,只是自从她做了那个胎梦,心就慌得不行,总觉得她失去了什么,她就想做些什么来弥补。 胤禛对这理由有些不信,他反倒怀疑福晋是羡慕李氏,这才想要个孩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怕额娘和汗阿玛过问,他根本不想去福晋的院子过夜。 话虽这样说,胤禛还是得恢复去正院的日子,许多场合都需要福晋配合,比如太子大婚,几乎所有的大臣命妇、贝勒福晋都要去朝贺。 这日胤禛和福晋坐上马车去了宫里,把云珠剩下来了,她月份大了,胤禛担心她受不住,特意跟皇太后请示过,让她待在府里就好。 第22章 李云珠22 福晋一走,府里就是云珠一家独大,她趁着这会儿工夫,让画屏带了句话给宋氏。 连青将宋氏喊出来,她凑到洞口前不耐烦道:“什么事儿啊?非要我来了才给菜。” 画屏捂嘴笑笑,把菜递给她,而后就说:“格格,今儿是太子爷大婚,我们主儿说让你沾沾喜气,让奴婢送来两道荤菜,顺便带句话给你。” “有屁快放!”宋氏关在这幽闭的院子里,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画屏完全不在意,她捂着嘴瞟了眼宋氏,惊讶道:“哟!宋格格,你怎么越来越老了?” 宋氏慌忙掩面,怒斥她:“关你何事!” “确实不关奴婢的事,只是…您说不定还能从那本医书里找到方子治脸呢。” 画屏这话意有所指,宋氏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这脸…是李氏下的药!” 画屏摆了摆手:“宋格格想多了吧,奴婢只说是可能,毕竟我们主儿说了,那医书可是她祖传的,有好些神奇的方子呢,指不着就能治您的病呢!” 宋氏完全听不进去,她满心都是被李氏算计了,不由追问画屏:“肯定是你们主儿做的!快把解药告诉我!” 就算福晋能帮她出去,可她顶着这副容貌,肯定不会讨爷的欢心,她一定得要来解药! 画屏才不跟她多说,她只要完成主儿交代好的事就行了,留下宋氏在后边嚎叫,就径直回了瑞景轩。 “主儿,宋氏已经猜到了。” 画屏接过玲珑递来的茶水,送到云珠面前。 云珠端起来品了一口,从容道:“知道了,让小福子盯紧了,顺道吩咐一声,让守门的人适当松一松。” “主儿的意思是?” 画屏将玲珑挥退了,放低了音量问云珠,云珠瞥了外边一眼,轻声说: “你去跟守门的说,若是宋氏或她的丫鬟出来了,就装作没看见。” 她临产在即,宋氏和福晋肯定想算计她,与其干等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解决了宋氏,斩草除根,省得日后留下后患。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要想解决掉宋氏,必须得有充分的理由,若是轻易下毒害了,一定会引起四爷及宗亲们的怀疑,倒不如利用四爷的手,把宋氏给解决了。 云珠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随口跟画屏说了一句别的,就挥手让她去办。 画屏听得似懂非懂,只好福身应下:“是。” 等胤禛他们回府,已经是酉时了,回来的路上福晋一直在感叹,太子的大婚之礼实在太隆重了。 听说礼部拟了好几份仪式折子,都被皇上打回去重做,可见太子有多么受宠。 还有太子妃,福晋想到她头上戴的那一整面耀眼夺目的凤冠,心中就泛着浓浓的羡慕。 等车驾到了府上,胤禛就迅速下了马车,连脚踏都不用垫,就快步流星地迈进门,福晋在后头追都来不及。 她眼神晦涩,穿着一身厚重的吉服,慢慢回了正院,当王嬷嬷过来伺候时,她又侧目问:“你去打听打听,爷今夜去了何处?” 王嬷嬷一愣,立刻出去了,不过片刻,她就扭着身子回来报:“福晋,贝勒爷哪都没去,就在前院歇下了。” 福晋心里一松,没去李氏那儿就好。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又吩咐迎春去把药端来,坐胎药味苦,药味浓郁,福晋蹙着眉一饮而尽,王嬷嬷看得嘴里直发苦。 “福晋,您喝了几个月还不见效,不如先停一停吧,是药三分毒啊。” 福晋摇摇头:“不成,这是宫里的太医配的,还是娘娘们常喝的坐胎药,她们喝起药来一日不停才能得子,若是我忽然断了,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王嬷嬷嚅动着嘴唇,心里默默想着:娘娘们能有孕,还不是皇上去得勤,福晋喝这么多药,贝勒爷不配合有何用?一个月就分了两日,想要小阿哥…难哟。 福晋听不见她的心声,随手把药碗递给她,卸了妆扮去洗漱。 日子随着福晋一碗碗坐胎药悄然而逝,转眼就快接近云珠的临产日,府里忽然人心躁动,最明显的就是福晋,到了请安的日子,她常常走神。 伊氏喊了两声:“福晋,福晋…” 福晋猛地回神,瞧见耿氏和伊氏纷纷看着她,正了正神色道:“怎么了?” “侧福晋快生产了,妾身有些担忧,便和耿姐姐商量了,不如一道去探望她,福晋可要一起?” 伊氏难得大着胆子提议,让福晋多看了她两眼,没想到伊氏平日里胆子小,这会儿倒是知道把握机会了。 同是女人,福晋哪还不能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不就是想借着关心李氏,好引起爷的主意,往日倒不见她和李氏交好,如今倒是会装相了… 福晋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挂着端庄的笑容:“既然你们关心侧福晋,那就一同去瞧瞧吧。” “是。”伊氏、耿氏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喜色。 等她们来了瑞景轩,却看见四爷和李氏在廊下围炉烤火,二人边说边笑,气氛无比和谐。 福晋定睛一看,发现李氏身上还披着一身狐皮大氅,一看就是爷穿的。 她心中有些苦涩,领着人凑上前行礼:“给爷请安。” 胤禛正给云珠煮着蜜茶,听见这声手里一顿,不由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面对福晋的行礼,云珠避也不避,生生受了她的蹲礼,还故意挑衅地看着福晋,嘴上道:“福晋安,妾身身子重,不方便请安,望福晋见谅。” 胤禛听了这话,又扭头夸她知礼数,云珠嫣然一笑,对着他含情脉脉,让福晋恨得牙痒痒。 李氏在请安时总是出言不逊,如今到了爷面前却又装得乖巧,戏台上的戏子都没她会演。 福晋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李妹妹快生产了吧?接生婆都准备好了吗?院里可还有什么缺的,我让人去准备。” 云珠与胤禛对视一眼,笑着说:“多谢福晋好意,只是爷都替我备好了,没什么缺的。” 福晋不过随意问一句,听见这话就点点头,期待的目光又投向胤禛,见他只闷头煮茶,只好指着伊氏她们说: “李妹妹,伊格格她们担心你的身子,就央求我带着来瞧瞧,伊格格,你跟侧福晋说说话吧。” 云珠顺势望过去,见伊格格脸色通红,小眼神不住地往胤禛身上瞟,心里顿时有了数,她幽幽道: “倒不知伊格格这么关心我,爷,您说是不是啊~” 人家奔着你来,还不快去瞧瞧。 她用手肘捅了捅胤禛,他立刻尴尬地咳了咳,给她泡了杯茶:“说了那么多,口渴了吧?” 云珠嗔道:“爷就会堵我的嘴。” 她嘴上埋怨归埋怨,却还是乖乖地把茶喝下,胤禛不由松了口气,不在意地往伊氏她们脸上一扫: “这天也不大方便,都回吧。” “是。” 见他毫不在意她们,伊氏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只好跟着福晋她们行礼告退。 第23章 李云珠23 一回了正院,福晋立刻招来王嬷嬷问:“宋格格那儿准备的怎么样?” “都妥当了。” 王嬷嬷附在她耳边,把细枝末节都详尽说来,福晋默默点头,一切就等时机成熟了。 又过了几日,便逢至元宵,宫里又组织了筵席,不过这回地点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南苑。 皇上金口一开,决定在南苑举办烟火节,内务府就赶忙张罗起来,不仅置备了烟火,还在四处都挂上了灯,每一盏都美轮美奂,光彩夺目。 胤禛顺着湖面望过去,盏盏灯火点亮了整座宫殿,明亮的火光落在他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恍惚间想起了那一夜的戏台上,两人手牵手,肩并肩,靠在扶栏上共赏灯火… 福晋见他停下脚步,不禁问道:“爷,怎么了?” 胤禛收回视线,回了声:“无事,走吧。” 他平时就寡言少语,福晋也没当回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等他们穿过甬道,内监就过来指引: “四贝勒,四福晋,往这边走。” 他走在斜前方领路,没一会儿带他们来到元灵宫内,元灵宫是顺治时期世祖所建,乃御用道场,专为祈福消灾,正适合举办庆典。 内监领着他们到了筵席上,便悄悄退下,等胤禛、福晋二人低调落座,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八贝勒胤禩笑着说:“四哥,你们来了。” 他眉眼带笑,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完全继承了生母卫嫔的美貌,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几乎与每个兄弟都交好,可谓是宫里的红人,连胤禛对他也有些亲近。 胤禛颔首,瞥了眼台上,不禁问道:“八弟,汗阿玛呢?” “汗阿玛还在后殿,皇玛嬷身子忽然不舒服,御医正在为她诊脉。” 胤禩端着酒杯,凑到他身前低声说了几句,胤禛了然于心,遂拍拍他的肩膀,到席位上坐下。 他身侧坐着诚郡王胤祉,对面则是太子和直郡王胤禔,胤禔正愁着没话题呢,一看见胤禛来了,立刻对着太子说: “二弟,你的跟班来了,还不快去问问,还有什么方子可以献给汗阿玛,让你也能去兵部?” 太子清楚胤禔是在挑拨离间,故而不为所动,他淡淡道: “孤的事多着呢,去兵部做什么?四弟凭自己的本事得了恩赏,难不成大哥你羡慕了?” 胤禔冷哼一声道:“本王还用羡慕他?” 区区一个贝勒,怎能跟他相比,他这个郡王可是实打实的军功,跟汗阿玛亲征噶尔丹才得来的,贝勒哪配啊? “是吗?孤怎么听说,大哥最近总针对四弟,还在兵部闹了起来,此事若是传入汗阿玛耳中,啧啧…” 太子丰神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胤禔看了大怒,当即跟他互怼起来。 他们俩针锋相对,时不时还有目光从胤禛身上掠过,胤禛蹙了蹙眉,只能举起酒杯敬一敬,而后自己喝下。 酒过三巡,歌舞都转了两圈,康熙的身影才出现在高台上,胤禛偷偷打量了一眼,见他面色和缓,还用了几口膳食,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皇玛嬷没什么大问题,若不然汗阿玛不会有兴参加筵席。 与他想的一样,五阿哥胤祺也松了口气,他自小养在皇玛嬷膝下,若是皇玛嬷有什么状况,他也不会安心。 康熙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威严,等梁九功上前报备后,他大手一挥道:“烟火都备好了,出去赏景吧。” “是。” 众人齐齐跟在他身后,迈出了殿门来到一处宽敞的地界,康熙背手望天,几乎是眨眼间,一道道绚烂的烟火纷纷绽放,像尽情盛开的花朵,点缀着整个星空。 胤禛站在侧边静静欣赏这壮丽的景象,思绪却飘到了天外: 不知道李氏在做什么,她这么喜欢热闹,肯定很喜欢烟火,可惜她暂时来不了此处,不能赏到如此美好的一景… 他独自出着神,却又有一声打断他:“爷,该回了。” “嗯。” 胤禛眉眼冷了几分,脸上收了情绪,淡淡应了声。 宴会散了场,阿哥们各自回厢房住下,福晋梳洗完后,满心欢喜地走到内室,却发现胤禛早就靠在外侧睡着了。 她落寞了一瞬,只好轻声跨过去,慢慢在他侧边躺下,眼神在他的脸上打转。 瑞景轩 深夜,一个人影悄悄扒拉着门缝观察,见里边黑漆漆的,一丝动静也无,立刻让人撑着她翻墙。 地上皆是厚厚的白雪覆盖,她一落地就扑进了雪坑里,宋氏艰难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 她偷偷打量着四周,见毫无动静,就赶紧走到窗户边上,拿着火折子来回搓动。 火花溅起,燃起一个角落,宋氏的眼睛越来越亮,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握住她,嘴里还喊:“抓住了!快来人哪!” “来了!”听见这声,立刻有人出来扑灭了火势。 宋氏慌忙低头,正欲逃跑,岂料那人手劲大得很,死也挣脱不开,手里的火折子也落在了地上,触碰到雪瞬间熄灭。 转瞬间,屋里屋外都灯火通明,所有人围在院子里,云珠则披着大氅走出来,她走近了观察道: “这不是宋格格吗?谁把你放出来的?” 宋氏低头不语,这时抓着她的刘嬷嬷道:“侧福晋,奴婢眼瞧着宋格格拿着火折子点着了屋子,想行不轨之事!” 刘嬷嬷恭敬地解释,心里却想贝勒爷安排她看顾侧福晋,若是侧福晋出了什么事,贝勒爷肯定会责问她。 “什么?”云珠故作震惊状,让珊瑚把火折子捡起来递给她。 云珠转动着湿润的火折子,质问道:“宋格格,我自问处处谨慎有礼,并不亏待于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宋氏愤恨地瞪了她一眼,啐了口道:“呸!你害我变成这副模样,还敢说不亏待?” 刘嬷嬷见她如此无礼,立刻抡圆了胳膊抽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宋氏直落了两颗牙,嘴里鲜血直冒,不禁痛苦地叫出声。 “啊!” “闭上你的臭嘴!胆敢谋害侧福晋,等爷回来,一定治你的罪!” 刘嬷嬷把宋氏交到下人手里,就跟云珠请示: “侧福晋,等贝勒爷回来,奴婢会据实禀告,现今天色已晚,您身子太重,还是先去歇下吧。” 云珠拍了拍胸口,缓缓道:“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嬷嬷连连摆手,吩咐下人们把宋氏关入柴房,先饿她个一天一夜再说。 第24章 李云珠24 等胤禛他们回府已经是第二日了,胤禛刚下轿,就快步去了前院,忙着回去处理政务,光办宴会这几日,就落下了不少卷宗。 福晋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沉了沉,回到正院后,瞧见王嬷嬷面色慌张道: “福晋,宋格格不仅事没办成,还被抓了。” “废物!”福晋冷声喝道,宋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每回都做不成事。 王嬷嬷紧张道:“福晋,您快想想办法吧。” 福晋瞥了瞥她,缓缓说:“我要想什么办法?这是宋氏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慌不忙,倒是王嬷嬷心里急躁,她犹豫着张了张口,却听福晋道: “行了,没成就没成,不过是个废棋,快让小厨房做碗参汤来,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福晋敲了敲腰身,见王嬷嬷愣在原地不动,不由疑惑道:“还不快去?” 王嬷嬷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下去准备。 另一边,刘嬷嬷请示过苏培盛,就走到书房请安:“奴婢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头也不抬,认真看着卷宗,随口问道:“回来了,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有刘嬷嬷镇在府里,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不过刘嬷嬷语调沉重道: “回爷的话,这几日是没出事,只是昨夜有人在瑞景轩欲纵火行凶!” 瑞景轩?! 胤禛心里一惊,猛地抬头问:“李氏怎么样了?” “侧福晋没事,幸好奴婢发现得早,火很快就扑灭了,不过…” 刘嬷嬷摇头解释,最后忽然拉长了语调,让胤禛的心也跟着一提。 “不过什么?” “奴婢抓到了纵火之人,正是宋格格,她对纵火一事供认不讳。” 刘嬷嬷把事情经过细细道来,胤禛听了怒火中烧,目光凌厉道:“宋氏在哪?” “关在柴房了。” 胤禛直接起身往外走去,边吩咐道:“去把福晋她们都叫来。” “是。”刘嬷嬷福了福身,扭头就去传了话,一炷香后,众人齐聚在瑞景轩内。 胤禛端坐在正中央,福晋就坐在他的左侧,云珠则靠在右侧,三人皆不开口,气氛有些沉寂。 福晋的视线扫过云珠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胤禛正好将这个表情收入眼底,他的眼神顿时深邃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刘嬷嬷把宋氏带了来,她跪在地上,蓬头垢面,状若老妇,胤禛狐疑道:“这是…宋氏?” 怎么像个老妇人? 云珠替他解答:“是她,爷一问便知。” 她刚说完,宋氏就忍不住抬头哭诉:“爷,妾身是冤枉的!” 人的面容虽会变,但声音却不会。 胤禛这才确信她就是宋氏,冷笑一声:“冤枉?那你倒是说说,昨夜怎么会被抓住的?” “妾身,妾身…”宋氏说不上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不由飘向福晋,福晋眯了眯眼,无声地说了句话,个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云珠瞥到她们二人的眼神来往,立刻给画屏使了个眼色,画屏出列道: “贝勒爷,守在梨香院的人说,那日的茶水里被掺了好些烈酒,他们喝下都醉晕了过去,这才让宋格格逃出来的,就是不知…” 画屏停顿了一下,斜着眼看了看福晋的方向,接着道:“不知是谁送的烈酒来,帮着宋格格顺利逃出来。” 胤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她看的是福晋,手里顿时一紧,佛珠发出碰撞的声响。 福晋心里一咯噔,端着怒容道:“茶房居然会犯下如此错漏,差点儿害了李妹妹!” 她边说边看向胤禛,义正言辞道:“爷,说来此事也是我的疏忽,真是对不住李妹妹了,回去我就好好查一查,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胤禛不知福晋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他闭了闭眸子,心里有些许猜测一闪而过。 见他许久不语,云珠不禁眨了眨眼,泪水簌簌落下,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胤禛睁开眸子,瞥到这一幕,焦急问道: “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云珠眼巴巴地看着他:“妾身只是忽然想起,幸好爷留了刘嬷嬷看顾,若不是她及时发现,只怕我们母女都要葬身火海了…” 她的眼眶微红,打湿了纤长的睫毛,眼睛仿佛经过雨水的清洗,如琉璃一般透亮,直望入胤禛的心底。 他叹息了一声,把她的椅子往身边带了带,大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这一幕温情缱绻,看得福晋等人皆心中不适,尤其听着李氏朝四爷撒娇,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东西似的。 福晋在心里想着李氏惯会装样,而伊氏却想着原来爷居然吃这一套,耿氏则是隐隐有些羡慕。 一群人心思各异,却都藏在心底,不敢随意冒出来。 胤禛替云珠擦去眼泪,心里还堵得慌,他怒视宋氏,沉声道:“来人,把宋氏拖下去杖责一百,即刻执行。” 宋氏大惊失色,立刻求饶:“爷饶命啊!妾身可是德妃娘娘亲手指来的!” 她不提德妃还好,提了仿佛是在威胁胤禛,他冷冷打断了她的话语,让人把她赶紧拖下去,而后吩咐道: “你们都去看着,若有人再敢犯事,下场就同宋氏一样!” “是。” 除了云珠和胤禛,其余人都出去围观杖刑,外面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渐渐的没了声息。 苏培盛进来报:“宋氏受不住刑罚,已经去了。” 胤禛点点头,开口让他随意处理了宋氏,苏培盛依言退下。 云珠握紧了他的手,忽然担忧道:“爷,您这么替我出气,若是宫里知道了,会不会…” 尤其是德妃,虽说事出有因,可她不一定会谅解。 胤禛神色平静,从容不迫道:“此事爷自有说法,你放心吧。” 他怕她受了惊吓,说着还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先去内室休息,云珠点头进去。 胤禛停留了一会儿,才迈步出去,雪地上还有一摊血迹,正是从宋氏身上流出的。 廊下的福晋、耿氏皆拿着帕子捂面,一副不适的样子,胤禛全当没看见,他淡淡说了句:“都回吧,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传。” “是。” 胤禛甩袖而去,等他回到书房,立刻吩咐暗卫,去查探清楚,到底是谁帮的宋氏出院。 至于怀疑的人选,胤禛捏紧了拳头,说了两个字,暗卫抬了抬眼,立刻应下。 第25章 李云珠25 暗卫查了几日,果然在梨香院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把一支东西送到书房桌上,交由胤禛观看。 这是一支镶珠金凤簪,翠绿的碧珠、展翅欲飞的凤凰,华丽别致,显然是宫里的物件,若是能找到这件东西的主人,必定能查出幕后指使。 更重要的是,在胤禛看来,甚至还有几分熟悉,他捏着凤簪沉思,这簪子似乎在哪见过? 他蹙着眉心,决定拿去宫里问问额娘再说。 次日一早,胤禛先去了趟瑞景轩,陪着云珠用完早膳,才往宫里去。 “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用膳可否?” 胤禛拱手向德妃问安,虽语调淡淡,但也尽显关怀之意。 德妃笑着说:“用过了,你今儿不是休沐吗?怎么想着来额娘宫里?” “儿臣,有件事想问问额娘。” 胤禛瞟了眼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就沉默不语。 德妃心领神会,让吴嬷嬷等人都下去,才开口道:“坐吧,正好额娘也有些话要问你。” 胤禛顿了顿,提了衣摆往椅子上一坐,淡淡道:“不如额娘先说吧。” 德妃瞥了他一眼,慢慢问:“听说你为了李氏,把宋氏给处置了?” “回额娘,事出有因,宋氏趁着元宵夜宴,府里无人,便偷偷火烧瑞景轩,欲谋害李氏,好在下人发现及时,这才无事。” “竟有这样的事?” 德妃也是听贝勒府的下人传的,只是胤禛管得严,下人描述得零零碎碎,听起来很是不明。 再提及此事,胤禛脸色凝重,又想起了宋氏和那个幕后指使,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盒子,快步呈上道: “麻烦额娘看看此物,出自何人手里。” 德妃打开盒盖,瞳孔蓦地一缩,这不是她赏给乌拉那拉氏的吗? 胤禛瞧出她脸上的异样,不禁问道:“额娘,如何?” ‘啪’的一声,德妃合上盖子,正色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簪子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只是瞧见这簪子有些熟悉,似乎是宫里的式样,不知在哪儿见过。” 胤禛抿了抿薄唇,顾左右而言他,让德妃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她叹息一声,语调带着嘲讽:“你确实见过,因为这是孝懿皇后赐给额娘的封妃礼。” 听到孝懿皇后的名字,胤禛的脸色一僵,他的视线不禁往上飘,果然看见额娘的脸色不大对。 胤禛知道宫里的传闻不好听,有的说额娘借着孝懿皇后获宠,用皇子换了位分,有的却说孝懿皇后仗着权势夺子,皇上怜惜要弥补额娘,一宠再宠,才让她登上妃位。 打少时起,便有许多人在胤禛耳边说闲话,他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满心以为是额娘主动把自己送出去换宠,才对额娘有偏见,只亲近佟额娘。 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额娘总是偷偷关注他,还做了不少衣裳送来,只是全被宫人们扔了。 胤禛眸中闪烁,回忆着往昔:佟额娘对他确实很好,就是不许额娘探望自己,后来… 额娘许是觉得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就再也不来了,等她有了老六和十四,就把一腔母爱都投入进去,他们之间也渐行渐远,变成如今尴尬的局面。 德妃提到那个故人,不禁捏紧了盒子,胤禛不由低声唤道:“额娘…” “好了,不说这些了,言归正传,这簪子意义贵重,是本宫特意赐给乌拉那拉氏的,你没瞧见过?” 德妃回过神来,把盒子敲了敲递给他,见胤禛摇头,脸色不由沉了沉。 看来乌拉那拉氏并没把她的赏赐放在心上,不然老四怎么没见她戴过,德妃这么想着,不由冷哼一声。 胤禛心中早就有些猜测,听见是额娘赐给福晋的东西,蓦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感激道:“多谢额娘解答,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慢!这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妃出声拦住他。 胤禛思绪过了几轮,犹豫道:“这是从宋氏的屋里搜出来的。” “宋氏?” 德妃提高了语调,虽说她不把这簪子当回事,可这是她赐给儿媳的赏赐,也算一份心意,乌拉那拉氏居然这么糟践她的东西?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胤禛轻点头,见额娘露出冷冷的神色,也不欲为福晋描补,上回的事他还能忍,可这一回,她竟然唆使别人谋害李氏,实在目无法纪,有违身份。 德妃冷笑两声,语气里仿佛结了冰般: “乌拉那拉氏入府也有一年了吧,怎么规矩到现在都没学好,本宫身为她的额娘,理当教导一番,免得闹了笑话。” “就让容嬷嬷跟着你回去,让乌拉那拉氏好好学学规矩!” 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调,德妃直接喊来容嬷嬷。 胤禛抬眸打量一眼,容嬷嬷皮肤白皙,眼睛笑眯眯的,额间的三字纹路刻得清晰,看着像是个和善人。 容嬷嬷恭敬地行了礼:“奴婢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挑了挑眉,行礼后就告退了,容嬷嬷直接跟着他回了府上。 “苏培盛,这位是额娘赐下的人,带她去正院,给福晋见见。” 胤禛甩下这句话就进了书房,留下苏培盛和容嬷嬷面面相觑,苏培盛笑了两声,伸手引路:“嬷嬷,您请。” 容嬷嬷点点头,跟着他去了正院,二人正巧路过瑞景轩门口,小福子瞧见立刻报给云珠:“主儿,方才苏公公带了个人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云珠问他:“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小福子皱着眉仔细回忆:“瞧她的打扮,好像是宫里来的,发髻也像是嬷嬷梳的。” 嬷嬷? 听了这话,云珠若有所思,今儿早上四爷过来用早膳曾提了一嘴,说是宋氏的帮凶等他去了宫里问过就能有定论,这回来带了个嬷嬷来,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想着,云珠就喊来安嬷嬷,让小厨房做些甜夹心的汤圆,再让画屏去前院传话,让爷记得来用晚膳。 及至黄昏,余辉落在院子里,映得院墙发着金色的光芒,胤禛如约而来,手里还提着一盒子东西。 珊瑚福了福身,替他掀了门帘,胤禛低头进去,站在里边散了会儿寒气,才走到膳厅。 果然瞧见云珠在等着了,他款款走过去,步伐沉稳而轻缓,习惯性坐在她身旁关心道:“饿了吗?以后不必等爷。” 云珠摇摇头:“午歇起来用过点心了,我不饿。” 第26章 李云珠26 胤禛温柔地应了,把盒子放在桌上,云珠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 “爷饿了,先用膳再说。”胤禛把盒子往边上推了推不让她碰到,而后拿起汤匙舀了颗汤圆放入口中。 甜甜的莓子流心滑入喉咙,一看就是特地照着他的口味做的,胤禛眉心一动,看向云珠,听她埋怨道: “什么东西藏着不给看呀?枉我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甜汤圆来,爷一点儿也不疼我!” 她语气娇柔,说完就直勾勾看着胤禛,一双眸子晶亮亮的,好似天上的星星般耀眼。 “…好了,给你看。”胤禛把汤圆咽下,将盒子递给她。 算你识相。 云珠给了他一个眼神,让胤禛哭笑不得,只好撑着下巴等她打开。 盒盖一开,夺目的光芒瞬间绽放开来,这是一套红翡点翠头面,囊括了鬓簪、串联、边蝠、面花等等各种配件,以蝴蝶、牡丹为衬底,点翠勾勒边沿,缀以珠玉、玛瑙等,中间还嵌着数颗鸡蛋大小的红翡,明艳绮丽,精美绝伦。 这等工艺需耗费半年才能制成,就算在当朝也贵重无比,云珠惊艳过后,就瞟着胤禛道:“这是送给我的?” 胤禛点头,见她脸上没有多大表情,不由疑惑道:“你不喜欢?” “喜欢,只是这么贵重的头面,爷怎么忽然想起送给我?莫非…” 云珠拉长了语调,让胤禛的心也跟着一提。 “莫非你做了什么坏事,拿这头面来弥补我?若是这样,我可不要。” 她边说边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推,一副拒绝的模样,胤禛挑了挑眉,把盒子拿过来说:“既然你不要,那爷就拿走了?” 云珠斜了他一眼,嘴里果断道:“拿走就拿走吧。” 说着她把身子一转,留了个后脑勺给胤禛看,他扫了眼四周,发现下人们都退下了,才提了椅子到云珠面前坐下:“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云珠的手在裙摆上来回滑动,忽然被胤禛捉住,她往后扯了扯,发现挣不开,没好气道:“爷不是去宫里了吗?宋氏的帮凶可找着了?” 胤禛果然顿了顿,望着她脸上的神色,不禁问道:“你猜到了?” “爷白日去了宫里一趟,还给正院带了个嬷嬷回来,是个人都能猜到是福晋,爷可有话要跟我说?” 云珠勾了勾胤禛的手心,静静地盯着他瞧。 “…是,你说的对。” 胤禛知道她很聪明,一丁点动静就能摸个清楚,心中思绪过后,便将查探到的事情一一告知,果然看见云珠脸上盈起怒意。 “此事额娘也知晓了,那个容嬷嬷,就是额娘赐下来教福晋规矩的。” 胤禛淡淡解释两句,这也是他第二次觉得额娘的决定做的对了。 “教福晋规矩?” 皇子福晋都是出身名门,在家中便学会了规矩,个个都端庄大方,代表着大族脸面。 若是德妃说福晋规矩学的不好,等于是在昭告天下,让乌拉那拉一族受尽嘲笑,连带着族里闺秀的婚事也有所影响。 云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得胤禛有些好笑: “行了,你不用操心这些,福晋那儿…爷自会去警告她,你就安心等着生产,等到孩子满月宴,再戴上这副头面,好好打扮一番。” 胤禛知道她一向爱美,却碍于身孕无法妆扮,早在大半年前就自己设计头面图纸,再找了名匠将其打造出来… 光设计样式就费了他不少时间,足以看出他有多用心,只是胤禛擅长默默做事,不善表露出来,因此云珠并未发现。 她轻轻点头,看着胤禛把盒子往面前一推,又舀起汤圆吃了口,眉头皱了皱道:“凉了。” 云珠狡黠一笑,不点而朱的红唇微扬,往外头喊了声:“苏培盛。” 苏培盛匆匆进来:“侧福晋,您有何吩咐?” “诺,去把你们爷的圆子热一热,就说了这么会儿话,可把他给凉着了,比我还娇气…” 云珠的视线从胤禛身上带过,眉眼尽含揶揄之意,胤禛拿她没办法,只好宠溺笑笑。 “是!”苏培盛眼睛往上瞟了瞟,见胤禛笑着点头,立刻端了碗出去。 不过他向来机灵,去小厨房又让人做了份新鲜的,提上食盒恭敬地送上,就默默退了出去,不敢打扰他们相处。 珊瑚走过来道:“苏公公,您去偏房歇歇吧,这儿有我看着。” 苏培盛扫了她一眼,看她脸上似乎抹了些许脂粉,头上还簪了一支珠花,不禁夸了句: “珊瑚姑娘倒是扮得灵巧,那就有劳了,我也去歇歇。” 珊瑚摸上自己的脸,羞涩道:“是吗?多谢苏公公,偏房里我都打扫过了,还备了些点心,您快去歇着吧。” 苏培盛上下打量她一眼,许久才点头离开,珊瑚这才松了口气,苏公公的眼神好犀利啊。 珊瑚正欲去门口待着,肩上却落下一只手,耳边有声音响起:“珊瑚,你跟苏公公说什么呢?” 珊瑚吓得打了个激灵,蓦地回头,发现是玲珑,不由拍了拍胸口,质问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对不住啊,我这不是好奇嘛。” 玲珑双手合十道了歉,岂料珊瑚并不领情,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好奇的?你的事都做完了?安嬷嬷那儿缺个理丝线的,还不快去!” “净会给我安排活儿,你怎么不去?” 玲珑脸上有些不情愿,能歇着谁愿意多做。 珊瑚下意识摸了摸发上的珠花,轻咳了声:“我忙着呢,苏公公去歇了,他说主儿那儿不能没人伺候,让我替他看着。” “奥…”玲珑了然于心,原来是这样。 这时窗内的烛光映了出来,照在珊瑚的脸上,粉粉的颜色引起了玲珑的注意,她不禁凑到近前,伸手在珊瑚脸颊上摸了摸,手指放在眼前一看,好奇道: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把脂粉涂上了?” 珊瑚面色一变,猛然推开她道:“我乐意,行了,你快去吧,我得去守着了。” 玲珑踉跄了两步,盯着珊瑚匆匆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不就是问了句话,至于这么大气性? 她摇了摇头,四下静悄悄,想着自己无事可做,还是去了安嬷嬷那儿,跟她聊天时,还提了一嘴珊瑚的事。 “珊瑚?” 安嬷嬷手里一顿,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就接着埋头理那些丝线。 第27章 李云珠27 瑞景轩看着岁月静好,正院里却鸡飞狗跳,容嬷嬷仗着德妃的势,把福晋折腾得够呛。 还未到卯时,容嬷嬷就把福晋叫了起来,美其名曰:皇子福晋就该以身作则,起早诵读佛经为皇家祈福。 她是德妃的人,又搬出皇家的名头,福晋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好照办。 小佛堂 福晋黑着一张脸,跪在蒲团上诵读佛经,忽然肚子里咕噜叫了两声,她嘴里一停,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久久不散,只好接着读下去。 就在她要坚持不住时,王嬷嬷忽然来报:“福晋,侧福晋要生了。” 这么突然? 福晋猛地起身,脑袋昏了昏,不禁摇晃了一下,等她缓了缓就走到容嬷嬷面前说:“嬷嬷,侧福晋要生产了,职责所在,我理当去看看,这佛经就…” 容嬷嬷眼睛一眯,上下打量着她,开口道:“既然福晋这么关心侧福晋,那就去吧。” “诶!”福晋面上有些复杂,没想到她还得借李氏的光,才能逃脱魔爪。 但她高兴得太早,只听容嬷嬷接着说:“不过…等侧福晋生下来,您还得回来继续读,这祈福一事若是中断,还得重新再来。” “…知道了!” 福晋的脸色刷地一沉,咬了咬唇就快步出去,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等她到了瑞景轩,伊氏、耿氏还有其余奴才都齐刷刷盯着她,好似都在看她的笑话,福晋嘴角一提,挂起假笑,凑到胤禛旁边问道: “爷,李妹妹如何了?” 胤禛脊背挺拔,静身而立,双手负在背后,手里的佛珠不停滚动,目光直直盯着产房的方向,并未回话。 福晋又碰了满头灰,只好闭上嘴收了话,她手里紧紧捏着帕子,盼着李氏能一尸两命! 可惜天不随她愿,福晋注定要失望了,产房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喜声连连:“生了,是个小格格。” 听见这声,胤禛蓦地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溢出淡淡的欣喜。 众人纷纷恭贺胤禛:“恭喜贝勒爷,喜获格格。” 乳母把小格格用绸缎裹上,送出来给胤禛看,他垂着眸子端详,小格格的脸皱巴巴的,面色通红,五官看不出像谁,但是哭声十分有力。 胤禛摸了摸她的小手,眉宇间的冰霜化开,说不出的柔和,只听他低声细语:“把她抱回去,好生看顾。” “是。”乳母连连点头,带着小格格去了后院。 等她们走后,胤禛就要迈步进产房,福晋连忙拦住他:“爷,产房晦气,您还是别进去了吧。” 胤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直接甩袖进了产房,福晋的心顿时凉透了,她环顾四周,对上那些人的眼神,似乎都在嘲笑她。 产房内 王嬷嬷正帮着云珠擦着额间的汗,她吩咐画屏:“主儿累昏了,这产房嘈杂,还是搬回卧房睡的好,你去叫几个人,咱们把主儿慢慢挪回去睡。” “是。”画屏点点头就出去,差点儿撞上掀帘进来的胤禛,她面色慌了慌,蹲下请安。 “贝勒爷吉祥。” 胤禛点点头,随后问道:“你们主子如何了?爷来瞧瞧她。” 啊? 画屏张了张嘴,见他神色认真,有些为难道:“主儿她累晕了,嬷嬷让奴婢去喊人来,把主儿挪回屋里睡。” “不必喊人了,爷去抱她。” 胤禛用手止住她,快步走进去,当看到云珠疲惫的侧颜,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安嬷嬷瞅见他进了产房,心下一惊,立刻蹲下请安:“爷吉祥。” “嗯。”胤禛颔首,说着就提了提袖子,将云珠打横抱起,安嬷嬷即刻把毯子盖上,以防云珠受了凉风。 直到进了卧房,云珠也不曾醒来,睡得熟极了,可见她有多累。 胤禛坐在床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替她盖好被子,走到前厅吩咐下人们: “让她多睡会儿,小厨房随时备着热菜,若她醒了就去前院通传一声。” 安嬷嬷等人点头应下,她们还没有说话,就听见珊瑚先出声:“是!” 她脸上挂着娇羞的笑,看着很不安分,安嬷嬷皱紧了眉头,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胤禛漫不经心地点头,大步离去,英姿勃发的身影让珊瑚看得出神。 等胤禛离开,安嬷嬷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珊瑚和玲珑支出去,画屏、画扇则被留下来问话:“近几日,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画扇懵懂摇头:“没有啊。” 她一向单纯,安嬷嬷随意点头,接着看向画屏。 画屏的确另有想法,她直接点出了一个人:“嬷嬷,我觉得珊瑚不大对。” 安嬷嬷眼中精光一闪,放低了声音:“你也看出来了?” “对!最近她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尤其是爷来了以后,她殷勤得很,还总跟我抢活干!” 画屏跟她描述着那一日,贝勒爷来陪主子用早膳,本该是她在旁伺候,却被珊瑚三言两语替了去。 当时她还没发现,只以为新人还想表现,就松了口让她去,谁知后来几次珊瑚都是如此,她才察觉到不对。 “嬷嬷,莫非珊瑚…对爷起了异心?”画屏一边发着气音,一边留心着外边的动静。 “你怕是说对了,前几日玲珑跟我唠家常,说那夜珊瑚把她哄来我这儿做事,珊瑚自己则跑去正屋伺候主儿和贝勒爷…” “什么?珊瑚这个小蹄子,我这就去收拾她!”画屏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干仗,却被安嬷嬷拉住。 “小点声儿,依我看,还先跟主儿说一声,再处置她也不迟。” “好,听嬷嬷的。”画屏连连点头。 画扇在一旁听着她们二人窃窃私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珊瑚竟然想背叛主子! 画屏注意到她,立刻拉着她说:“你可得守住了嘴,此事不能让珊瑚知道!” “好!”画扇捂着嘴答应,见她听话,画扇还补充了句: “玲珑也不能说,她们是内务府一同拨来的人,若是告诉她,说不定珊瑚就知道了。” “好,我不说。” 她们三人商讨完以后,就各自出去做事,脸上的神情都如往常一般,并未让珊瑚察觉到不对。 珊瑚偷偷瞄了两眼,见她们都在忙,就端着水盆回了屋里,瞧着清澈透明的水,她忍不住凑到盆前,检查起自己的妆发,两手在辫子上来回摆动。 “珊瑚,做什么呢?”画屏站在窗边笑眯眯地问她,也不知站了多久,把珊瑚吓了个激灵。 “画…画屏姐姐,您怎么来了?” 珊瑚结结巴巴的,把手里的珠花藏到身后,画屏故意往她身后瞄了一眼:“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贵?” “没…没什么,画屏姐姐找我有事?”珊瑚连忙转移话题,撑起笑容问她。 画屏上下扫了她一眼,随意道:“没什么,就是花园里缺个人打理,我们都在忙,安嬷嬷就让你去把那儿的雪都铲了。” “我去铲雪?”珊瑚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问道。 第28章 李云珠28 画屏瞧她那副震惊的嘴脸,心里高兴得很,脸上却一本正经道: “没错,就是你,这几日小福子他们都忙着呢,园子里没人看顾,你又一向勤快,安嬷嬷特意指的你,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珊瑚嚅动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宁愿不被看好,这么冷的天儿去铲雪,谁能受得了啊! 画屏朝她挥挥手:“行了,别磨叽了,快去吧,我还要去给主儿准备点心呢。” “…好吧。” 等她走后,珊瑚的脸顿时垮了,她看了看手里的珠花,把它藏到了枕头底下。 前厅 画屏端着鱼片粥回来,跟安嬷嬷说了方才的事,就听见内室传来声响,她们对视一眼,立刻走进去。 果然瞧见云珠醒了,安嬷嬷凑上前关心:“主儿,您醒了。” 云珠微微点头,慢慢撑起身子,任由安嬷嬷提着枕头靠在她身后,她缓缓舒了口气:“格格呢?” “格格有乳母照顾着呢,画扇也在盯着她们,您就放心吧。” 安嬷嬷替她盖了盖锦被,小声解释着。 “好。” 云珠轻声应了,因生产耗费了元气,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画屏忙把粥递到她面前: “主儿,刚做好的鱼片粥,热度刚刚好。” 她拿着汤匙舀了舀,正要递到云珠面前,却被一只大手截过,只听他道:“还是我来吧。” 三人顺着望过去,这才发现胤禛不知何时站在这儿了,安嬷嬷等人立刻请安:“贝勒爷吉祥。” 胤禛点点头:“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我伺候。” “是。” 安嬷嬷她们走后,云珠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瞧:“爷要怎么伺候我呀?” 胤禛眉峰一挑,端着碗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才放到她嘴边。 云珠愣了愣,而后启唇喝下,看着他一勺一勺地把粥喂完,这才问她:“伺候得如何?侧福晋满意否?” 他的眼睛含着笑意,像是雪团揉碎了般柔软,暧昧的气氛融于空气中,云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着爷做什么,怎么不说话?”胤禛见她一言不发,不由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嫩滑的触感让他多捏了两下。 温暖的热度停留在云珠脸上,她手指颤了颤,俏皮地回应他: “…爷伺候得太周到,把其余人都比下去了,若是我习惯了您伺候,那可怎么办?”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细腻的小手道:“你倒是会顺杆爬,若是还想让爷伺候,你不会自己想想招?” 云珠白了他一眼:“不想就不想,干嘛说这些话糊弄我。” 说完这话,她就躺下去,提起被子蒙住头,一副不愿跟他多说的模样。 “……” 胤禛眼里迷惑了一瞬,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无措的情绪,他隔着锦被拍了拍她的肩,轻哄着: “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伺候你。” 被子里传来蒙蒙的声音:“是吗?你怕不是随口说说,我可会当真的。” “一字千金,答应你的事爷哪回没做到?” “……”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就轻轻揭开被角,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胤禛的目光缓缓划过,见她长睫垂落,肤若凝脂,就算闭着双眼,也掩不住她的潋滟风姿,反而显得她愈发乖巧可人。 他叹了口气,眼中凝结着柔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良久才替她掩好被子,吹灭了蜡烛,缓缓走出去,月色朦胧不清,光影落在他的眉眼处,更染了几分神秘。 不远处的珊瑚痴痴地望着他,直到他路过时,她眼神一动,往雪里摔下去,嘴里喊到:“哎哟!” 珊瑚以一个极其做作的姿势落在雪上,幻想着被四爷扶起,脸上也勾起了羞涩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只手把她扶了起来,男声在她耳边回荡:“没事吧?” 珊瑚作羞涩状,顺着他的动作起身,扭捏道:“多谢爷…” “啊?珊瑚姑娘,你说什么?” 这声音有些不对,珊瑚猛地抬头,视线对上一张普通的脸,她不由破声喊道:“苏公公?!怎么是你?” 她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听得苏培盛皱紧了眉头,立刻把手松开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只是一时听错了。”珊瑚支支吾吾地解释,话语毫无说服力。 天都这么晚了,除了值守的人,也就爷和他路过这儿,她这是把他当成爷了? 苏培盛上下打量着珊瑚,不禁狐疑道:“珊瑚姑娘,莫非你是把我当成爷了?” 珊瑚吓得左顾右盼,小声否认:“公公说笑了,我没有,我只是听错了。” “是吗?” 苏培盛经验老道,对这话根本不信,方才他瞧得真真的,爷路过这儿时,珊瑚忽然倒下,爷头也不回就走了,只留下他。 苏培盛还记着她上回特意准备的点心,就好心拉了一把,没想到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么想着,他扫视着她的容貌身段,不禁啧啧摇头,连侧福晋的头发丝儿都不上,还想攀高枝儿? 珊瑚咬了咬唇,道了谢就小跑着离开,期间还滑了一跤,一瘸一拐地回了住处。 玲珑瞧见她的狼狈样,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珊瑚,你这是做贼去了?” 珊瑚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坐到镜前,忽然一张五颜六色的脸显了出来,珊瑚尖叫一声: “啊!我的脸!” 玲珑被她吓了一跳,凑到她身边看了看,最后笑着说:“你这是妆花了,又不是毁容了。” 听见这话,珊瑚蓦地松了口气,打了盆水准备卸妆,玲珑在一旁留心着她的动静,见她又是抹脸又是擦膏,比以往更加爱美,心里也有了几分疑虑。 翌日 玲珑将此事告知安嬷嬷,只见她满意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做的不错。” 玲珑若有所思,把她的话抿了抿,逐渐回过味来,原来安嬷嬷早就知道了?难道她是在考验她们? 安嬷嬷才懒得管她怎么想,既然玲珑愿意将此事说给她,也间接表了忠心,她扭头就把珊瑚和玲珑的表现跟云珠说了一声,然后去后院看顾小格格。 至于云珠那儿,只让画屏盯紧了珊瑚,其余的话并未多说,一来是珊瑚的来历特殊,不能无端处置,免得引起怀疑,二则是以胤禛的眼光,他根本看不上她。 她们只需防备珊瑚会与旁人勾结陷害,旁的不用过多担心,而安嬷嬷等人得知她的态度,就将此事按入心底,替她盯紧了珊瑚。 第29章 李云珠29 正院 李氏生了个格格,福晋难得心情舒畅,等回了内室,王嬷嬷就试探着凑到她跟前,把宋氏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福晋看着跪在眼前的王嬷嬷,把茶杯猛地一甩出去: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现在才说?” “福晋饶命,宋格格曾说一定要您的物件才肯做事,奴婢就把您空置的首饰给出去了…后来奴婢去梨香院找过了,却没找到…” 王嬷嬷缩着身子,祈求她原谅。 福晋冷冷地看着她,呼吸越来越沉,本以为宋氏一死,那件事就过去了,谁知会在嬷嬷身上栽了个跟头! 怪不得爷对她不理不睬,怪不得上面赐了个嬷嬷,合着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她沉着脸,脑袋里飞速运转,努力思考着对策,这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福晋,到时间了。” 福晋手里一哆嗦,往门外望了眼,果然是容嬷嬷,只见她笑眯着眼,张口催她: “福晋,快去吧,素斋也备好了,您在小佛堂用膳即可。” “…知道了,这就去。” 福晋木着脸,跟王嬷嬷说了几句话,扭头跟着容嬷嬷去佛堂了。 又这么过了一日,福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里屋,却发现屋里已经有两个人,正是胤禛和苏培盛。 福晋满眼都是胤禛,不由惊喜道:“爷?您怎么来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肃声道:“有话要问你。” 这态度倒像是来责问她的。 福晋心里咯噔一声,小步走到他跟前,到矮凳上坐下,张口唤了一声:“爷…” 胤禛抬手比了比,苏培盛就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到福晋跟前。 她紧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胤禛也不期望她能说出什么,只沉声问道:“跟宋氏勾结,害了李氏两回的,是不是你?” 他冰冷的目光扎在福晋身上,她闭了闭眸子,点头承认,事到如今,她再否认也没法子了。 “你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屡次三番谋害妾室,爷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作福晋!” 胤禛冷笑一声,说出的话语让福晋十分痛心,不由跪下来求他: “爷,您误会了!妾身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李氏她口出狂言,屡屡冒犯,妾身一时着急,才会出此下策!” 她声泪俱下,试图借着李氏的性子挽回局面,胤禛却并未听进去,他淡淡问道: “李氏性子是娇气了些、直白了些,可她并未犯过大错,不过顶了几句嘴,就能让你恨她至此?” 福晋连连摇头,胡言乱语道:“不!不对,李氏心机颇深,否则宋氏害她,她怎么会毫发无损!爷,求您再查一查,此事肯定是李氏的算计!” 胤禛蹙着眉,此事确实还有几处疑点:酒味浓郁,守门的人怎么会分不出茶与酒?她们又如何及时逮住宋氏,难道一切都是提前预备好的? 他转动着佛珠,心里想着李氏,她入府也有两年了,事事对他毫无保留,无论是小爱好,还是小秘密都会分享给他。 同理,他有苦恼也会跟李氏倾诉,他已经习惯了有她陪伴的日子。 想到此,胤禛的心里柔了几分,他拨开福晋的手,沉声警告几句: “孰是孰非,爷自有分辨,此事宫里也知道了,皇家不会出现被休的福晋,却能有病逝的福晋,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就起身,吩咐苏培盛把账本和对牌都收回来,再回前院。 “嗻!” 苏培盛目送着他离开,低头看着跪坐的福晋问道:“福晋…您,奴才扶您起来吧。” 她虽犯下大错,可到底还是福晋,苏培盛也不敢多加放肆,但福晋并不领情,她挥开他的手,起身冷冷道:“不必了!” “迎春,把账册、对牌都交给苏、公、公!”福晋咬紧了语调,皮笑肉不笑,让人渗得慌。 苏培盛干笑两声,接过账册和对牌就麻溜地跑了,内室一时只剩下迎春和福晋。 迎春看了眼福晋,快步走了出去,找王嬷嬷想想办法。 福晋靠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额间,脸上尽是迷茫。 宫里都知道此事,她不受婆母喜爱,不讨四爷的欢心,做这个福晋还有何意义? 正院的纷扰并未宣扬,只是福晋告病不出门,贝勒爷把后院事务都交给侧福晋打理,刘嬷嬷从旁协助,还是让人看出了些许端倪。 尤其是二格格洗三礼上,福晋并未出席,反倒是贝勒爷一人主持,不仅是妾身们猜测,连三福晋她们也很好奇。 三福晋拉着下人问:“你们福晋呢?今儿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见她出来?” 下人答:“回贵人话,福晋身子抱恙,在正院歇着,暂时无法出来。” “这样,那你替我带个话,就说等她身子好了,让她到我府上一聚。” 三福晋吩咐几句,下人点点头就退下了。 太子妃注意到这一幕,笑着问她:“三弟妹,你们在说什么呢?” “四福晋身子抱恙来不了,我就问了几句。”三福晋爽朗一笑。 “是吗?”太子妃挑了挑眉,前几日她还遇到过四福晋,瞧着面色红润,不像是病了,怎么过了几日就病得出不来了? 太子妃将此事按在心里,表面上端庄地笑笑,又关怀起七福晋纳喇氏,她前不久刚嫁进来,性子比较文静,皇太后特意让太子妃多多关照她。 纳喇氏感激地看她一眼,这一幕被大福晋纳入眼底,只以为她是在拉拢人心,不由翻了个白眼。 七贝勒天生疾足,生母又不受宠,皇上怜他遭遇,便指了个名门望族之女给他,正是纳喇氏。 大福晋以己度人,认为太子妃看中了纳喇氏的家世显赫,才处处关心,她心里不禁感叹: 听说太子的侧福晋深受宠爱,连连生子,太子妃估计是急了,这才想着另辟蹊径吧。 人都需要对比,大福晋本以为她生了四朵金花,已经算是命苦,没想到太子妃比她还苦,起码胤禔对她很温柔,而太子…啧啧。 她得意一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盼望着能生下皇上的嫡长孙。 殊不知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法看了,太子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由心有余悸: 听说连直郡王都不劝大福晋生子了,可她自己也非要生,如今都瘦成这样了,只怕生产时会一尸两命… 幸好太子没这个想法,她可不愿意多生。 太子妃喝口茶压了压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福晋,继续跟妯娌交谈。 第30章 李云珠30 虽说没了福晋操持,但胤禛也把洗三礼办得无比隆重,前院热热闹闹的,瑞景轩也不例外。 云珠靠在床边,看着画屏她们都凑在桌前理着东西,不禁问道:“我让人备了几桌菜,你们怎么还不去?” 画屏抿嘴笑道:“安嬷嬷吩咐了,让咱们先顾好了您和小格格,菜就在那儿,跑不掉的。” 画屏在一旁附和:“是啊,主儿,您要先用膳吗?” “不急,等乳母把小格格送回来再说。”云珠弯了弯柳眉,眼里尽是满意之色。 “你们跟着我多久了?” 画屏、画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两年了。” 云珠点点头: “两年…这两年你们陪着我从宫里到宫外,一路辛苦了,日后的年例就升至六十两,假期增至一月六日,年节许你们出去与家人团聚。” 这些待遇比宫女都好太多了,画屏、画扇喜色连连,忙跪下谢道:“奴婢多谢主儿恩赏!” “快起来吧,去看看小格格回来没?”云珠伸了伸手叫起,性格活泼的画屏立刻跑到外边瞧。 不一会儿,她就带了准信回来:“主儿,小格格回来了,身边还跟着苏公公呢。” 一听苏公公来访,画扇就把屏风拉过来,等她备好了,画屏才把人带进来。 “侧福晋大喜!”乳母嘴里念叨着,边把小格格递给画扇,送到云珠的枕旁。 云珠低头一看,小宝宝睡得正香,小脸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弹性十足,让她忍不住戳了戳。 苏培盛在外恭敬道:“侧福晋,爷让奴才送些吃食来给您尝尝。” 隔着一座屏风,云珠轻柔地应下:“画屏端过来吧,有劳苏公公,替我跟爷说一声,今儿辛苦他了。” “诶好,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云珠叫住他:“慢,画扇,去把备好的礼拿来。” 画扇福了福身,走到妆台处端来两份厚礼,一份递给苏培盛,一份递给乳母。 苏培盛受宠若惊,还想推辞一番:“这…使不得啊…” “是啊,您太客气了。”乳母也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嘴里喃喃道。 云珠将二人的反应纳入眼中,浅浅一笑:“这是小格格洗三之礼,人人都有,你们就收下吧。” 听她这么说,苏培盛才收下来,笑着道谢:“诶,多谢侧福晋,那奴才就先走了。” 他说着就退下了,画扇见状就把屏风推开,画屏则去准备漱口的东西。 正院 迎春端着午膳,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忽然有人凑到她身后问: “迎春,站这儿干嘛呢?” “嘘!小点儿声,福晋还没起呢!”迎春努了努嘴,示意迎夏动静小点儿,若是吵醒了福晋,保证没好果子吃。 迎夏连连点头,捂着嘴说:“福晋还没起呢?都这么晚了,要不我去叫她?” “你疯啦!福晋本就不高兴,当心惹了她生气。” “啊?” 迎春吓了吓她,拉着她到廊下坐着说话,随手把午膳放下。 “今儿是小格格的洗三礼,福晋却称病没去,你就不想想,是何原因?” 见迎夏摇摇头,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迎春叹了口气,只好跟她掰碎了说: “第一,那日贝勒爷和福晋吵架这事,咱们都知道。第二,贝勒爷命人把王嬷嬷移送官府了。第三,福晋的对牌账册都被拿了回去,没病说成有病,这种种迹象不都说明…” 迎春压低了声音:“说明爷跟福晋撕破脸了…” 她挤了挤眼睛,眼中含义不言而喻,让迎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点儿声!” 迎春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忙捂着嘴,两人凑在一起嘟嘟嚷嚷,丝毫不察身后站了个人。 “迎春姑娘。” 做作的嗓音响起,二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迎春猛地起身,目露惊讶道:“珊…珊瑚?” 珊瑚笑得极其和善,让她们有些疑惑,迎春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怎么来了?” “嗐,我找福晋有事,福晋在吗?” 她边说边往正房方向瞧,迎春上前拦住她:“福晋病了,在休息呢,你改日再来吧。” “我找福晋有急事,你去帮我通传一声。” “不成,你是侧福晋的人,来正院打得什么注意?” 迎春怀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珊瑚顿感不适,提高了嗓音道:“福晋,福晋…” 见她这么大胆,迎春面上一急,招呼迎夏一道推她出去,里头居然传来声音:“让她进来吧。” “…是。” 迎春二人这才松手,上前打开门,珊瑚得意一笑,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前院 等宴会散场,胤禛送走了各位兄弟,身边还留着一人,他心里叹息一声,侧头道:“走吧。” 十四立刻兴高采烈地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四处看,仿佛要看个新鲜:“四哥,你这府上弄得可真不错,等我成年了,也要求汗阿玛弄个大的府邸住住。” “嗯。” 胤禛快步走着,脸上平静无波,十四对此毫不在意,跟着他来到书房里,左摸摸右碰碰,顽皮得很。 “说吧,找我做什么?” 胤禛坐在扶手椅上,一身石青色的衣袍修饰着他的腰身,神色淡然,一双黑眸冷冷清清,静静盯着十四。 十四咳了两声,双手背在身后,笑得谄媚:“四哥,是这么回事,你不是在户部当差嘛,能不能批个条子,给广善库多拨点儿银钱?” 广善库是皇上用来推行生息银两制度的,由户部拨发一定数额,贷借给八旗、驻防旗丁、官吏等人,帮扶他们解决债务与生计。 他记得前不久,皇上把这差事交给八弟负责,十四这是特意替他问的? 胤禛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他:“你是替八弟问的?” 十四摸了摸脑袋,干笑道:“最近借钱的人太多了,我这不是看八哥愁得慌,就想替他想想办法,正巧你也在户部,说句话不碍事的。” 他对胤禩处处关心,好似他们俩才是亲兄弟,胤禛捏紧了佛珠,开口拒绝: “此事不成,广善库的定例早就定好了,不多不少刚刚好,你回去告诉八弟,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听见这回答,十四顿时垮了脸:“哦…” 不过还没完,胤禛又说:“听太傅说,你总跟着九弟、十弟他们一起逃课?若是让汗阿玛知道了,恐怕一顿罚是跑不了的,日后可不许再这样。” 额娘提一遍,四哥提一遍,十四心中有些不耐烦,只好垂着脑袋听训。 “你离九弟、十弟远着些,他们整日招猫逗狗的,不像个样子,若是功课生疏了,不说汗阿玛,额娘也会伤心的。” 胤禛苦口婆心地劝说,谁知十四并不领情,他反驳道:“谁说的,九哥他们对我可好了!” 第31章 李云珠31 “那你说说,九弟他能教你什么?” 胤禛望着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仿佛一把火,让十四如火药般一点就炸。 “九哥很好,他把我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十四怒气冲冲,喊了这句话就跑出了书房,被留下的胤禛却沉默了,他面无表情,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神秘莫测。 他待在书房直至深夜,门外敲了几次都不应声,苏培盛急得来回踱步,心里默默想着对策。 每回十四爷来了,爷跟他总是不欢而散,唉…可惜侧福晋还在坐月子,不然他哪还要在这儿急躁? 苏培盛顿下脚步,凑到门前又敲了敲,试探道:“爷,该用膳了。” “……”里边毫无动静。 他叹了口气,又好声好气劝道:“爷,小厨房都做了好几顿了,您好歹用一些,当心伤了身子。” “……” 苏培盛见说什么都没动静,只好靠在门口嘟囔着: “我的爷哟,您倒是吃点儿吧,饿坏了身子,不说奴才会操心,侧福晋不也得着急,回头奴才就把这事告诉侧福晋,到时候可别怪奴才没提醒…” 吱呀—— 门忽然打开,苏培盛蓦地往侧边倒了倒,他连忙站稳了身子,抬头一瞧,正对上胤禛莫名的眼神,他讪讪一笑,笑得极其谄媚: “爷,您终于出来了。” 胤禛的双目微眯,幽幽地看着他,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凉意:“下不为例,去备菜吧。” “是,是…” 苏培盛哈着腰,微笑着退下 。 等他走后,胤禛站在门边,一手撑着门框,缓缓抬头望天,静谧的夜空中,弯月皎洁,身旁还有一颗星星作伴,二者相依相偎,渐渐抚平了他心里的孤寂。 …… 日子转瞬即逝,云珠很快就出了月子,她迫不及待地梳洗了一番,站在镜前打量着自己的身材,比之前丰腴了些,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刚好。 画扇暗暗惊叹:主儿又变美了! 阳光洒在云珠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视线一路向下,她的发极黑,肤极白,唇极红,这三种绝色交织在一起,构筑成一幅绝世美人的名画。 而她甚至还未上妆,画扇用心组织着语言,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无法描绘这种震撼人心的触动,只能用眼神和笑容来表达。 云珠素手抚着长发,雪白的皓腕一晃而过,差点儿让进来的胤禛看花了眼。 他脚步顿住,见云珠二人毫无察觉,就静静站在不远处听着她们说话。 “主儿,您要梳什么发髻?” “梳个简单的吧,这头发越来越多了,要是全都堆在头上,脖子累得慌。” “那奴婢就给您梳个新式的,听说京里正流行着呢。” “嗯。” 云珠闭着眸子,脑后一双手来回缠动,期间还顿了一瞬,很快又接上来,只是… 这动作很是生疏,甚至还扯了一下头发,她不由嘶了一声,猛然睁开眼。 对上镜内清隽的面容,她懵了懵:“爷?” 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坐着,我来。” 见她要起身行礼,胤禛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动,手里还握着她的头发努力,云珠就这么瞧着他动作。 不过这发髻看似很简单,好像缠缠绕绕就能弄好,可却把他给难倒了。 好不容易梳好了,胤禛却拢起剑眉,紧盯着她脑后,这是个什么?左看右看也不成形。 云珠低下巴抬眼瞄了瞄,一大撮堆在脑袋上,跟炸毛了似的,顿时哭笑不得: “爷,您这是故意的吧?” 胤禛干咳了两声,手上还在帮她整理,试图修成美美的样子,奈何技术有限,反而更糟糕了。 幸好这样乱糟糟的发型影响不了云珠的容貌,否则她早就拦着了。 “算了,术业有专攻,还是让丫鬟来吧。”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放弃,心里却想着回头私下再去学学,一定要把此事弄清楚了。 云珠弯了弯眉,往外喊了一声:“画扇。” “诶,来了。” 应声而来的并非画扇,反而是珊瑚,她涂脂抹粉,扭扭捏捏地凑到云珠身旁请安:“爷吉祥,主儿吉祥。” 胤禛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为了不碍事,他就走到软榻上看起书来,而云珠则勾着唇道: “起来吧,画扇呢?” 珊瑚往软榻方向瞟了一眼,娇声解释:“回主儿,画扇姐姐去小厨房传膳了,奴婢来伺候您梳发髻吧。” 她的眼神一直往别处飘,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云珠也不着急,她慢慢吩咐道:“既然如此,就帮我梳个好看的吧。” “是…” 她们二人的话语传入胤禛耳朵里,他疑惑地望过去,方才不是说梳个简单的,怎么这会子又变了。 珊瑚感觉到身后有目光投来,立刻挺直了腰背,还吸了吸小腹,尽量将曲线呈现出来,然而这一幕并未引起胤禛的注意,他又摇摇头看着书籍。 两炷香后,珊瑚的手臂艰难地举着,脸上强撑着笑容,问云珠:“主儿,这发髻您还满意吗?” 云珠美目一扫,认真端详着发髻,还别说,珊瑚虽心不纯,但也有一门好手艺,这发髻衬得云珠美艳高贵,她淡淡道:“就这个吧。” 珊瑚这才松了一口气,头一次知道主儿这么难伺候,早知道她就不支开画扇了。 正当她后悔的时候,画扇也回来了,苏培盛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群端膳的下人。 “爷,侧福晋,午膳到了。” “嗯。” 胤禛点点头,随手放下书卷,牵着云珠走到膳厅,一群人跟在身后。 珊瑚正欲跟上去,却被画扇拦住了:“珊瑚,你跟进去做什么?” “主儿她们用膳,我不得去伺候。” “里边有苏公公呢,再说你方才伺候过主儿,快去歇歇吧,有我就行了。” 若是珊瑚进去了,岂不是影响主子胃口? 画扇笑眯眯的,把珊瑚拦在门外,就快步进了膳厅,留下珊瑚在后边气的直跺脚。 膳厅 桌上摆着软溜珠康鱼、山海八鲜汤、银芽鸡丝、云片火腿、梅花豆腐、姜汁白菜… 云珠和胤禛边吃边聊,正好提到后日的满月宴:“爷,洗三礼已经大办过了,这满月宴,不如就简单办办,省些人力物力吧。” 树大招风,胤禛疼爱女儿是好事,只是此时不适合张扬,还是简单为妙。 胤禛抬了抬眸,见她神色真诚,拍了拍她的手道: “放心吧,满月宴的章程不会太过,这回就给兄弟各府发了帖子,其余官员一概没发,仔细说来也算是家宴。” 云珠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而后才点点头,接着又问道: “那侧福晋们都会来吗?” 第32章 李云珠32 “侧福晋?你是指…?” 胤禛投来疑惑的眼神,只听云珠说:“上回过节在宫里认识了太子侧福晋,后来她常给我写信来,最近还派人送了厚礼…” 太子侧福晋? 胤禛了然地点点头,虽说他不太关注兄弟们的后院,但对太子盛宠李佳氏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要想邀请她,总得有个理由,否则太子妃估计会有意见。 他沉吟道:“帖子都送到他们府上,大抵是福晋陪同,至于侧福晋…不如等满月宴结束,你单独办一桌,请她来聚聚?” “那就听爷的,不过她在宫里,我该怎么递帖子?” 云珠先是点头,却又想到她住在毓庆宫收不到信,不禁面露苦恼,脸上两种情绪变幻,让胤禛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 “有爷在呢,还怕她收不到信?” 他的声音清洌,还夹了几分柔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春日拂过的微风,在耳边留下轻轻的回响。 云珠眨着灵动的双眸,嘴角绽放如花瓣的笑意,替他夹了块鱼肉卷,边说着: “那就辛苦爷啦。” 胤禛神色淡淡,却把肉卷连带着她的心意统统吃下。 有了他的保证,云珠就跑去书房,做了张精致的帖子,上边雕了镂空花纹,粘了几朵粉紫色小干花,典雅清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胤禛拿着瞧了瞧,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抿着唇问她: “怎么不给我做一个?” 云珠愣了愣,而后莞尔一笑:“爷,这只是请帖,你要帖子做什么?” 胤禛走到她身旁坐下,沉静的黑眸与她对视:“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那些手…手工品怎么不给我做?” 不等她回答,胤禛又低哑了嗓音道:“连太子侧福晋都有,我怎么没有?莫非在你心里,爷不够重要?” 就像额娘一样,十四有的他没有,他有的十四却都有… 他的情绪忽然低沉下来,云珠却并不惊慌,她能感受到这番情绪并非冲她而来,遂拉着胤禛到软榻上坐下,让他躺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柔地安抚他: “爷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可重要了,对外人来说,你是勤政刻苦,德才兼备的贝勒,既得皇上赞誉,又得兄弟敬佩,而对我来说…” 听到这儿,胤禛不由动了动,抬眸对上她的眼睛,眼底隐隐有着期待之色。 云珠对他眨了眨眼:“对我来说,你是品貌非凡、温柔内敛的四爷,虽寡言少语,却逸群之才,又待我宽仁,我甚是喜欢。” 她笑眯眯地盯着他,胤禛能感觉到一丝热度爬上了耳根,他睫羽微颤,不禁低咳了一声,眉宇间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品貌非凡?你真是…”不知羞。 云珠的语气欢快俏皮:“我真是什么?爷是不是想说我不够矜持,不够端庄?食色性也,书里不都这么说的,爷长得好看,还不许人家说了?” 她装作夫子般摇了摇头,说得头头是道,胤禛只好叹了口气:“唉…算了,说不过你。” 云珠掩嘴笑了笑,开始数起他的睫毛,甚至由衷地夸赞:“爷还是真的俊俏,连睫毛都长得像把小扇子,简直是古书里写的美男子。” “我?要说美,九弟才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胤禛剑眉一扬,转而提起九阿哥胤禟,他继承了生母宜妃的美貌,小小年纪就生得像金童下凡,五官精致无比,等长大了更是雌雄莫辨,容貌如画。 其实论俊美,八贝勒也不遑多让,只是九阿哥比他更添了一分阴柔之美。 翊坤宫 榻上正躺着一个美人,她身着桃粉色旗装,体态婀娜,肤白似雪,明眸善睐,耀如春华,正是艳冠群芳的宜妃。 宫女茉莉凑上前道:“娘娘,九阿哥来了。” “那个臭小子,快让他进来!”宜妃猛地睁开眼,怒气冲冲道。 茉莉咽了咽口水,后退着去把九阿哥请了进来,胤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腰间还别了个金元宝,肥嘟嘟的煞是可爱。 “儿臣给额娘请安!” 胤禟拱了拱手,就凑到榻上坐下,气得宜妃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臭小子,昨儿你去做什么了?太傅说你又带着两个弟弟逃课,若不是我拦着,他都要告到你汗阿玛那儿了。” “疼疼疼,额娘,我错了。” 胤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五官都皱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 宜妃拿他没办法,只好狠狠松开,扭过头不搭理他。 胤禟偷偷瞄了一眼,腆着脸凑到她跟前撒娇:“额娘,我错了,昨儿不是狗房来了一群狗嘛,十弟他们好奇得很,就央求我一块去瞧瞧。” 胤禟说起此事还有些得意,他可是弟弟们的领头人,殊不知宜妃恨得牙痒痒,她一个脑瓜崩下去,敲得他龇牙咧嘴:“额娘!疼!” 宜妃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还知道疼,都快定婚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若是让皇上知道,疼得可就不是你的脑袋了。” 宜妃警告他几句,他却完全没听进去,只注意到一点:“什么定婚?我怎么不知道?” 宜妃拉过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慢慢道: “你年纪也到了,皇上前不久说,准备给你指个人选,是满洲正红旗人,董鄂氏,额娘打听过了,是个大家闺秀。” 胤禟才不要什么大家闺秀,以他的眼光,福晋必须不在他的容貌之下,否则免谈。 他把这话说出来,宜妃顿时气上心头:“这是选福晋,又不是选妾室,娶妻当娶贤,哪有像你这么要求的?更何况,能比你美…俊的会有几个?” “…奥,那儿臣走了。” 胤禟猜到福晋容貌清秀,也就没了兴趣,扭身便要走,却被宜妃拦下:“站住!改日额娘会把董鄂氏叫进宫里,到时候你必须到场。” “知道了——”胤禟随口答应,反正到时候来不来是他的事。 “你!唉…” 宜妃也是操碎了心,摊上这么个儿子,只能宠着:“还有,你少跟十四阿哥鬼混,额娘跟那个德妃有些过节,你巴巴地带着他像什么话?” “…知道知道,我走了。” 胤禟不耐烦听唠叨话,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宜妃无奈地叹了口气,茉莉看着她脸上的愁容,不禁劝道:“娘娘,九阿哥向来孝顺,您就宽心吧。” “本宫知道。” 宜妃自然明白,她膝下也就胤禟是她带大的,他想干什么她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自己不争气,就想支持八贝勒。 只是宜妃却觉得,胤禩的人品有待考量,他看似温润如玉,宽和仁善,实际上心机颇深… 远在宫外,云珠与她不谋而合,八贝勒不愧是阴谋家,早在内务府送人时,他就安排好了珊瑚混入后院,以求兄长的情报。 只可惜她来得不巧,云珠早在新人入府时,就让安嬷嬷登记下他们的来历、家人、住处,又让人照着册子仔细调查。 后来查到珊瑚的身份有异,云珠就有意防备着,甚至无需云珠提点,她自己就露出了马脚。 第33章 李云珠33 两日一过便是满月宴,许多车驾停在贝勒府前,苏培盛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十四阿哥来了,他立刻上前:“十四爷,您里边请。” “嗯。” 十四傲娇地抬抬下巴,背后忽然攀上两只手臂,一左一右喊他:“十四,干嘛呢?” 十四回头一瞧,正是胤禟和胤?,他们俩嬉皮笑脸,拥着他往里走。 “九哥十哥,你们居然来得这么晚?” 他们勾肩搭背,齐齐往里走去,边走边交谈。 胤禟大摇大摆道:“嗐,别提了,差点被额娘留在宫里了,你四哥也算是帮了我一把。” “怎么回事?” 十四有些惊讶,只见胤?偷笑道:“可不是嘛,今儿未来的九嫂来宫里了,宜妃娘娘让他俩见见面,结果九哥借着满月宴逃出来了。” “什么九嫂,八字还没一撇呢!”胤禟推了推他,他可不喜欢那个董鄂氏。 虽说他逃归逃,但也偷偷瞧过一眼,她容貌清秀有余,并不是他预期中的美人。 “奥~九哥不喜欢。”十四跟胤?对视一眼,各自带着了然的笑意。 “说什么呢,娶福晋乃大事,岂能随便定下,小屁孩懂什么?” “小爷是小巴图鲁,怎么就是小屁孩了?九哥你站住,别跑。” 十四等人追着胤禟跑,三人跑到戏台二楼,嬉笑玩闹,直到看见兄长们才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三人识趣地拱手请安,然后走到直郡王和八贝勒身后。 “大哥,八哥。”三人异口同声打了招呼。 “嗯。” 直郡王随意点点头,他对这几个小弟弟并无什么想法,也就八弟总喜欢带着他们玩。 而胤禩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极其温润:“九弟、十弟、十四弟,都坐吧,宴席马上开始了。” “好!” 他们话音刚落,胤禛的身影就出现了,他先是给太子请安,跟兄弟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宴会就开始了。 这回的宴席是云珠操办的,胤禛本来想让刘嬷嬷主导,云珠从旁学习,谁知她游刃有余,根本不需他操心。 云珠还问了胤禛来访人数,得知会来二十多个人,就主张启用戏楼,那儿正好能容纳这些人。 考虑到女眷不方便,她让人抬了几架屏风,将厅内隔成两处,分为东西两厅。 太子妃领头走进去,大福晋至七福晋纷纷跟上,瞧见里边的景象,都惊叹一声。 此处与东偏厅不同,云珠考虑到女眷的喜好,就让人摆了许多饰件在里边。 如果抬眸望去,不仅能看见屋顶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桌上也是花香漫溢,小巧的干花,精致的碗筷,甚至连菜都有花做成的,令人赏心悦目。 等众人纷纷落座,云珠才从屏风后出现。 她身着茜红色织锦百花飞蝶衣,下摆配以烟云细丝褶缎裙,梳着包盘发,发上点翠缀花,红翡做蕊,颗颗饱满,赤若玫瑰,烘托得云珠珠辉玉立,姿容绝代。 西偏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隔壁男人们的声音隐隐传来。 云珠福了福身:“妾身李氏,给太子妃请安,给诸位福晋请安。” 太子妃恍然过来,暗暗打量着这位侧福晋,怪不得四弟对她宠爱有加,这样的容貌放到宫里,恐怕也是位宠妃。 她的心思一闪而过,很快发话道:“免礼,入座吧。” 云珠点点头,走到侧边空位,却见三福晋招了招手:“侧福晋,来我这儿。” 她笑眯眯的,眼中尽是欣赏之意,云珠脚步一顿,走到她身旁坐下。 三福晋只觉得一股香风袭来,近距离看美人,简直勾人心魄,她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趁戏台还未开唱,她就跟着云珠闲聊:“侧福晋,听说四福晋有恙,今儿这场宴是你办的?” 云珠点点头:“是。” 三福晋拍手称赞道:“办得真不错,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能把花用得这么淋漓尽致的人。” “三福晋见笑了,我对办宴没什么经验,见春日里花开得盛极,就投机取巧,只是取了个新意罢了。” 云珠粲然一笑,姿态谦虚,三福晋却把她夸了又夸: “哪有,妹妹你这么美,又这么有才华,我要是男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大福晋瞧着她俩相谈甚欢,不禁嘲讽道:“有些人就是假直爽,居然跟个妾室混到一块去了,可笑。” 她这是明晃晃地在针对三福晋。 三福晋面色一变,当即就要反击,却被太子妃三言两语化解,她看着云珠道: “李侧福晋,最近四弟妹身子不适,只能劳烦你设宴摆局,辛苦你了,若是有谁性子急躁,哪里做的不妥,本宫代为道歉,望你多多包涵。” 云珠听了这话,视线不由飘向大福晋,果然见她气得面色通红,她笑眯眯回道: “太子妃多虑了,来往交际难免会遇见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妾身就当那话是耳旁风,一吹就散了,不会当真的。” “李妹妹说的对!这有的人没脸没皮,说出的话当不得真,就当是个屁放…” 三福晋也大声附和,说出的话让众人都笑了起来,唯有大福晋的脸铁青。 “三弟妹!够了!” 太子妃制住她,说一回就算了,若是再多几句,指不定大福晋要去惠妃那儿告状。 “快看,戏台开场了!” 三福晋缓缓低下了头,听见台下有动静,连忙转移话题。 其余人顺势望去,台下正演起《长生殿》的曲目,几位江南名伶身段优美,唱腔生动,唱出了曲中的哀婉爱情,吟遍了世间的苍凉曲折。 云珠默默欣赏着这一切,丝毫没发现有几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十四年纪小,还不懂情爱,最先反应过来,瞧见十哥呆愣愣地看着远处、嘴角还留着晶亮的液体,他不由嫌弃道:“咦…十哥,你好恶心啊。” 胤?尴尬一笑,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珠一转,手肘推了推十四,示意他往身边看。 十四顺着望去,发现胤禟居然也看呆了,一双狐狸眼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他捂着嘴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大声喊了句:“九哥!” 胤禟一个激灵,猛地回神瞪他:“干嘛!” 十四鄙视地看着他:“九哥,那可是我四哥的妾室,你居然…” “居然什么?不就是看一看,又不会掉块肉,你四哥有这么小气?”胤禟闪烁着眼神,理直气壮道。 十四指着他身后比了个眼神,胤禟扭头一瞧,这才发现当事人不知何时跟过来了。 第34章 李云珠34 胤禛也是寻着他们的声音出来的,方才十四说要如厕,结果胤禟、胤?都跟着他走了。 后来他听见声音一直停留就在隔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出来问问。 结果就是如今这尴尬的局面,他们居然为了李氏伫足于此,想到这一点,胤禛黑白分明的眸子划过一丝危险的情绪,让十四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推了推胤禟,示意他说话:“九哥,快解释呀。” 胤禟轻咳一声,莫名有些心虚,他拱手道:“四哥,我们只是路过。” 一旁的两人都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九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胤禛冷着脸说:“此处是女眷所在,合该避讳,九弟是否路过,还是当由兄弟们评判才是。” 他拂袖而去,留下的胤禟有些莫名其妙,他侧脸问两个弟弟:“怎么回事?他就这么生气?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嘛。” 十四二人异口同声道:“那可不。” “这是为何?” 胤禟实在搞不懂,二人好心给他解释:“九哥,你往日从不喊他四哥,今儿你居然叫了,这是不是说明你心虚了。” 胤禟和胤禛之间可是有过节的,从前胤禟不小心把胤禛养的狗给踢死了,胤禟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还嘲讽胤禛是没额娘的孩子。 这件事引得胤禛大怒,当即跟他打成一团,被皇上知道后,双双罚了禁闭,从此两人这梁子就结下了。 因此胤禟再没喊过他四哥,只会说你四哥、四贝勒或者那个谁,而胤禛却将此事按入心底,悄悄记仇,等着来日再报。 听了他们俩的解释,胤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这么生气,原来是发现了他有坏心思。 十四催促他:“九哥,快回吧,那边肯定有好几顿酒等着你呢。” 胤禟指着他上下晃晃手:“你也逃不掉,快走吧。” 他们几人离开回廊,慢慢回了东偏厅,胤禟慢悠悠地走过,期间还忍不住看了眼云珠,正巧与抬眸的云珠对上视线。 一阵风吹过,檐铃轻轻响动,‘叮当‘的声音敲在胤禟心上,他勾了勾嘴角,对着她露出一个隽美的笑容。 云珠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见九阿哥笑得花枝招展,比女人还要风情,她就白了他一眼,扭头跟三福晋聊天。 这一幕被太子妃收入眼底,她眯了眯眼睛,瞧见九阿哥离开,才慢慢挪开视线。 东偏厅 回来的胤禟三人才发现胤禛并非说笑,他真将此事告诉了兄弟们,直郡王已经捏着酒壶等着他们了。 一见他们来了,他就上前给每人倒了一杯:“本王还奇怪你们都去哪了,原来是跑去隔壁,若是把你们大嫂吓出个好歹,可就不是罚酒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好捏着酒杯喝下,还不等落座,诚郡王又上来了,他也借着理由罚酒,一杯接一杯,没一会儿他们就喝醉,趴在桌子上了。 这时轮到胤禛罚他们了,却不料胤禩看着东倒西歪的弟弟们,忍不住道:“四哥,他们还是孩子,够了吧。” 胤禛的脸上平静无波,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眸色却幽暗无比:“九弟都快成婚了,哪里算孩子?八弟若是看不惯,大可以替他。” “这…”胤禩犹豫了会儿,目光忽然对上两张挤眉弄眼的脸,他挑了挑眉,原来他们没喝醉啊。 “好吧。”他张口答应,只见胤禛拿了个大碗放到他面前,酒水倒了满满一碗。 “四哥,你这也太多了吧?” 胤禩是温柔但不傻,方才还是一个小酒杯,这会儿轮到他居然变成大碗,奸商都没胤禛会算计。 他的手愣在原地,胤禛把碗往回收了收,边收边道:“还是九弟来喝吧。” 胤禟喝趴在桌上,听到有人叫他,大着舌头道:“喝!再喝!” 胤禩见他醉成这样,只好接过大碗,咕嘟咕嘟喝下,他擦去嘴角的酒水,把碗向下倒了倒:“干了。” 胤禛挑了挑眉,又给他加满了:“继续。” “……” 胤禩沉默了,看着两个弟弟的目光,他只好接着喝下,不知不觉他也醉倒在桌上,胤禛命人把他扶下去歇着,连带着胤禟也一块打包带走。 桌上其余人就跟看好戏似的,他们还是头回发现胤禛这么生气。 以往他沉默寡言,对着兄弟们也是不咸不淡,只有八弟跟他亲密一些,这回他居然为难八弟,实在让太子、直郡王等人开了眼。 而另一边,苏培盛领着下人,把胤禩、胤禟分别安排进了前院的房里,两人一边一个房,睡得香甜无比。 与此同时,一个女子悄悄溜进了前院,鬼鬼祟祟地盯着窗子里观察,发现里头似乎有呼声,就轻轻打开门,悄悄钻了进去。 在她进去后,角落里忽然闪过一片衣角,那人手里还握着一支竹管,眨眼就消失不见。 一直到宴席散去,胤禛送走了太子、胤禔等人,才扭身回了前院,他先是来到书房,立刻有人过来禀报:“爷,都昏了。” “嗯。”胤禛颔首,低声吩咐他几句,等里边的人醒了,再来通传。 “是!” 暗卫缓缓退下,神秘地隐到黑暗处。 胤禛拨动着手里的佛珠,任谁也想不到,这串佛珠就是他使唤粘杆处的信物,曾经粘杆处只是被他用来捕捉蛐蛐等害虫的组织。 后来人手渐渐壮大,无意间收集了不少情报,胤禛忽然发现,他可以利用粘杆处悄悄做些什么,于是就搜集了不少人手加入其中,为他秘密做事。 八贝勒就是被胤禛故意算计了,他敢在胤禛府里塞人,就别怪他对兄弟下手。 夜渐渐黑了,隐隐的光影将胤禛的身影照得模糊不清,忽然一袭玄色衣袍拂风而起,烛火‘噗’的一下灭了,余下一片寂静。 瑞景轩 云珠坐在镜前,任由画扇替她解下妆发,等头面全部卸下,她才舒了口气。 这头面虽然漂亮,但足足有五斤重,她顶了一天,脖子实在吃不消了。 她来回转动着脖子,僵硬的感觉让她‘嘶’了一声,正好安嬷嬷进来报信,顺势走到她身后按摩起来。 等画扇下去备水,安嬷嬷就边按边说:“主儿,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事成了。” 云珠侧了侧脸,笑着说道: “是吗?看来有爷出马,一切都能顺利。” 安嬷嬷点点头:“是啊,就看珊瑚的命大不大了。” 云珠挑了挑眉,从镜子里与她对视,轻启唇道:“那就要瞧瞧,她的主子是真温柔还是假温柔了。” 第35章 李云珠35 天蒙蒙亮的时候,鸟鸣声此起彼伏,胤禩眯了眯眼,感觉胸膛处似乎有重物压着,不禁往下看了看。 这一看他就懵了,怎么在他床上会有个女子? 胤禩猛地起身,那人立刻滑落下去,嘴里还喃喃念着:“四爷…” 胤禩皱紧了眉心,努力回忆着昨日,他记得是四哥要给九弟罚酒,他就上去挡了几碗,后来就没了意识。 再度醒来,他就身处这间房,旁边还躺了个女人… 胤禩捏着被子,慢慢抬起来看了看,蓦地舒了口气。 幸好,还穿着寝衣,说明他没做什么事。 正当他要溜下床时,背后忽然爬上一只手,娇羞的声音响起:“四爷,让奴婢伺候您穿衣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胤禩不由一顿,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惊讶道:“是你?” 珊瑚也瞪大了眼睛,尖叫出声:“啊!” 胤禩忙看了看外边,对着她嘘声:“小点儿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珊瑚也想问他,迎春明明告诉她此处是四爷的房间,怎么里边的人会变成这位主子。 她捂着嘴答道:“奴婢是来伺候四爷的,倒是八爷,您怎么在这儿?” “爷昨日喝醉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胤禩沉着脸,事到如今他也反应过来,其中必有猫腻。 “奥…”珊瑚低着头小声说着,没想到她把事情给搞砸了,还被主子撞见了。 胤禩蹙着眉问她:“方才你说来伺候四哥,难道他给你名分了?” 珊瑚支支吾吾的,对上他犀利的目光,只能摇头:“奴婢…奴婢只是听人说四爷喝醉了在休息,就悄悄混进来了。” “……”胤禩无话可说,这么明显的套她也能往里钻。 前院是四哥的住处,必有守卫把守,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主子授意,她怎么会被放进来。 胤禩把这话一说,珊瑚果然明白过来,她慌乱道:“那怎么办,主子爷,您可得救救奴婢。” 上回宋氏的惨状她还历历在目,若是被四爷抓住,岂不是会尸骨无存。 胤禩凉凉地看她一眼,自顾自穿起了衣裳,上面还染着些许酒味,让人闻着有些不适。 二人匆匆收拾了一阵,胤禩心里想好对策,才慢慢将门打开,门口果然出现了一堆人。 他拱了拱手:“四哥。” 胤禛冷冷地看着他:“八弟睡得可好?” 他身后一双双眼睛全都在盯着胤禩,他面色不改,笑着说:“多谢四哥招待,只是四哥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这奴婢你还是收回去吧。” 说着他就把身后的珊瑚推了出来,推得她一个踉跄,扑倒在众人眼前,胤禛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淡淡道: “这奴婢勾结外人背叛主子,还私闯前院引诱皇子,八弟若是喜欢,大可以把她带走,就是不知汗阿玛得知此事,会不会找你算账。” 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让胤禩倍感棘手,在兄长的院子宠幸奴婢本就不体面,就算此事并未发生,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无从解释,只能先行回府,再思考对策。 更何况,这件事总比在兄长府里安插人手说起来好听些,把珊瑚带走,他自然就没了人证。 胤禩左思右想,还是拱手告别:“既然四哥这么说,那弟弟我就却之不恭,这奴婢我就先带走了。” “八爷…”珊瑚抬头感激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胤禩眼中的杀意。 胤禛挑了挑眉,开口拦住他: “既然八弟喜欢,那就让她跟你走,不过在此之前,她总得先拜别旧主,再跟着你回去,主仆一场,八弟总没有意见吧?” “……”胤禩沉默了会儿,只好点头同意。 见他松口,胤禛就让苏培盛等人把珊瑚带去瑞景轩,等他们走后,此处就剩下胤禛与胤禩二人。 胤禛捏着佛珠,慢条斯理地问他:“珊瑚是你的人吧。” 胤禩瞳孔一缩,矢口否认:“我不认识她。” “是吗?我怎么瞧着她似乎认识你?”胤禛的声音不咸不淡,但压迫感十足。 “…晨起时我跟她说过。” “当真?” 这态度让胤禩心里一紧,他把手放到身后,蹙眉道:“四哥,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的品性我不清楚,只能警告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 隔壁胤禟扒在窗户上偷听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八哥私下做了这件事,怪不得… 瑞景轩 云珠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珊瑚哭诉,她一把鼻涕一把泪: “主儿,奴婢对不住您,昨夜奴婢被八爷拉进房里…今早四爷让奴婢跟着他回府,往后不能再伺候您了…” 她谎话连篇,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却不料在他人眼里,就像个卖弄的戏子。 云珠浅浅一笑:“行了,别演了,此处不必你伺候,想走就走吧。” 珊瑚愣了愣,见她嘴角含笑,似乎在看她笑话,立刻变了个脸: “奴婢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未有半分越矩。” 她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气得画屏指着她怒骂: “你还好意思说忠心?只怕你的忠心是用在旁人身上的吧,你对贝勒爷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昨儿你怎么跑去前院的,还不快老实交代!” 珊瑚咬着嘴唇,还是坚持她刚才的言论,瞧她这副德行,画屏撸了撸袖子上前扇了她一巴掌。 “画屏,别打了。”画扇假装拉了一下,由着她扇了十几个耳光。 “不用你假好心!” 珊瑚捂着红肿的脸,狠狠瞪着她们,眼中的恨意直射而来,这时云珠发话了:“画屏,住手。” 听见这话,画屏又掐了她一把,这才收手:“是。” “事已至此,我也不追究谁帮你去的前院,珊瑚,你我主仆一场,顾念你往日的伺候,拿五两银子走吧,祝你日后能有个好前程。” 云珠眼神示意画扇,她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五两碎银递给珊瑚。 珊瑚犹豫着接过来,还是说了句:“多谢主儿。” “画屏,你去送送她。” 云珠秀眉微扬,等她们走后,画扇不禁问道:“主儿,你干嘛对珊瑚这么好,她犯下那种事,居然还有脸拿五两银子?” 她替云珠感到不值,结果云珠接下来的话让她更为惊讶: “谁说我对她好了?那五两银子就当是我送她的丧葬费了。” “啊?”画扇张大了嘴,难道主儿已经派人偷偷去杀她了? 云珠看出她的想法,不禁好笑道:“不是我要杀她,是另有其人。” 第36章 李云珠36 画扇左顾右盼,小声问道:“是谁啊?” “她要跟着谁走?”云珠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反问道。 “主儿是说…八爷!”见云珠点头,画扇的双眼都瞪大了,她满脸不可置信。 八爷可是皇子中最和善的人了,他温润如玉、宽仁待下,宫人们总是夸他好,就连画扇也有所耳闻,而与之相反的是四爷。 他寡言少语、秉公无私,常常以冷面示人,做事不留情面,下人们都很怕他,也就待云珠才会展现出几分温柔,平日总不苟言笑,若是犯了他的禁忌,他也会翻脸。 云珠有系统提供的资料,专门研究过他的性格特点,他表面冷淡,内心却极其柔软,渴望陪伴,只要她慢慢靠近,总有一天能走进他的心里。 更何况她融合了原主的直言不讳,事事毫无保留,坦然相待,处处都戳在胤禛的点上,自然就讨了他的喜欢。 正院 福晋撑着额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盖,发出‘叮当’的脆响,迎春走进来瞧见这一幕,默默地低着头道: “福晋,珊瑚跟着八贝勒回去了。” ‘当啷’一声,茶盖磕在了桌上。 福晋顾不得拾起来,而是急着追问迎春:“你说什么,珊瑚跟了八贝勒?怎么回事?” 迎春点点头:“方才小平子来报,说珊瑚昨夜进了八贝勒的房里,今早被爷发现,就当八贝勒带回去了。” 福晋怔在原地,可惜了,这么好的棋子她还没怎么用呢,就这么废了… 迎春看她神色失落,不由出声安慰:“福晋,三福晋刚递来了帖子,您不如就去她那儿走动走动,换换心情。” “…好吧。”福晋叹息一声,如今她也只能去求助三福晋了。 翌日她特意让人先请示了胤禛,得了允准才坐上马车出去。 车驾到了诚郡王府,下人领着她进了前厅,发现三福晋一早就在等着了,见她来了就立刻扬起笑容: “四弟妹,你可来了。” “三嫂。” 她迎着走来,拉着四福晋就往里边去,到东屋软榻上坐下,关心道: “你身子总算好了,上回我还问了府里的下人,说你身子抱恙来不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四福晋叹了口气:“唉,不瞒你说,其实我根本没得病。” 听她这么说,三福晋忽然来了兴致,抓了把干果边吃边问她:“没得病?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四福晋慢慢将她的苦道来,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对于自己害人的事却只字不提。 这么刺激? 三福晋听得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八卦道:“那府里岂不是侧福晋当家?” “是啊,爷把对牌、账册都给了侧福晋,如今我是要权没权,要宠没宠,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四福晋握住她的手,求助道:“三嫂,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吧。” 三福晋张了张嘴,她能有啥办法?四弟那个冷脸谁愿意去碰。 看着四福晋渴求的目光,三福晋只好冥思苦想:“这…弟妹啊,我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如你去问问宫里的长辈?” 长辈? 四福晋愣了愣,忽然想到一个人选,她面露喜色道:“对,三嫂说得对,明日我就去拜访皇太后!” 啊? 三福晋震惊了,她指的是德妃,弟妹怎么会想到皇太后那儿。 她开口劝道:“弟妹啊,你不如去永和宫问问德妃娘娘?” 四福晋摇摇头:“额娘不喜欢我,没用的。” 弟妹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三福晋心里有些惊讶,在她看来,受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荣额娘和王爷都挺喜欢她的,她就没有烦恼的时候,没想到四弟妹这么惨。 贝勒府 一辆华贵的车架缓缓驶来,门口的下人瞧见,立刻上前迎接:“尊驾何人?” 车上先出来一个宫女,芙蕖笑着说:“太子侧福晋受邀来访,这是请帖。” 她把帖子递过去,下人接过来仔细察看,点头道:“快请进。” 芙蕖把帖子收好,才掀开门帘道:“主儿,到了。” 一个美人儿应声而出,她身着华服,满头珠翠,杏眼桃腮,开口就是:“快走吧,饿死了。” 芙蕖咳了咳,示意她别这么粗暴,李佳氏立刻闭上了嘴。 “有劳这位…带个路。”芙蕖福了福身,对着下人也十分有礼。 石克点点头:“请跟奴才来。” 他领着她们穿过琉璃影壁,绕过前院,走到一处宽敞的亭子内,此处位于瑞景轩花园旁,是云珠平日欣赏风景、放松心情的地方。 考虑到春日会有小飞虫,云珠让人把拢翠亭四周都系上浅色纱幔,上面还粘了些许小花,别有一番意趣。 李佳氏落座后忍不住左摸右摸,直到云珠来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李姐姐安。” 云珠一袭素白薄水烟雨丝锦裙,发间插着白玉压鬓簪,极简的妆扮却掩不住那皓雪容光。 随着她的福身,裙摆向下仿若百花盛开,李佳氏不由看呆了。 一旁的芙蕖清了清嗓子,她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笑着说:“妹妹快坐,不过数月不见,你居然美成这样,连我都快被迷倒了。” 她言语大方,云珠也不扭捏,顺势坐下,先吩咐人上菜,再跟她慢慢交谈:“之前姐姐送来的礼物真是破费了。” 李佳氏摆手道:“你我认识也有段日子了,又都姓李,正是有缘呢,小小礼物不算什么,你就别客气了。” 云珠笑眯眯的,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李佳氏真的有种憨憨的感觉,她点头道:“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她们说话之际,下人们陆陆续续把膳摆满,李佳氏边吃边说:“妹妹你有所不知,太子爷把请帖带给我时,我惊得连点心都掉了,没想到你会特地设宴请我来。” 说到这里,李佳氏心里有些美滋滋的,这还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跟她一样又美又善良,她眼光真不错。 云珠夹了个菜道:“一开始我也摸不准能不能请,还是四爷出的主意。” “是吗?其实太子爷也说奇怪,四贝勒平日不苟言笑、埋头政务,除了正事都不会找太子,没想到他会为了你特地来递帖子,还是妹妹你有能耐啊,能把这么闷的人调教出来,不知能否教我几招?” 第37章 李云珠37 李佳氏忍不住目露敬佩,连连夸赞她,夸得云珠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就是算准了四爷没谈过恋爱,钻了个初恋的空子罢了。 至于李佳氏的问题,云珠有些疑惑:“姐姐不是深受太子爷宠爱,为何还要问这个?” 李佳氏脸一红,凑到她近前小声道:“我跟着太子也有好几年了,感觉都不新鲜了,平时又闲得慌,就想跟你取取经…” 虽然太子爷长得俊俏,又不喜新厌旧,可她就是闲得无聊,想让后院的日子精彩些,让太子多多关注自己。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问云珠这个,她沉思了会儿,慢慢问道:“姐姐可有喜欢做的事情?” 李佳氏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有,我就喜欢染染蔻丹,打扮打扮。” 云珠若有所思:“姐姐喜欢蔻丹,不如学着在蔻丹上作画,正如我平日都是做些书签、画画、种花,就算一个人也过得有滋有味。” 这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就算胤禛不来,云珠也会坚持自己的爱好,时不时画画、品茶,做些小手工,阅览传记开拓眼界。 有句古话说得好,‘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一旦人专注于自己,便会散发出不一样的魅力,吸引着向往的人群。 她简单概括几句,李佳氏听得似懂非懂,她感叹道: “妹妹你是会过日子的,宫里虽好,规矩却多得很,再加上有了个太子妃,还得早起请安,真是麻烦。” “我晚去了会儿,太子妃就罚我抄书,动不动就抄书,整得我手都疼了。” 她不停地抱怨着,把这些日子的烦恼一股脑儿向云珠倾诉,云珠只能默默听着,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毕竟这位看起来比她还能说,嘴上没个把门,要是她说了什么,回头都被抖落出去,只怕太子妃会记仇。 等她说累了,云珠顺手递上一杯茶给她:“姐姐润润嗓子。” 李佳氏这才不好意思道:“看我,又说了那么多,妹妹你别嫌烦。” 云珠摇头道:“姐姐说话直爽,其实咱们俩性子差不多。” “不会吧,我瞧着你挺安静的。” 李佳氏惊讶地看着她,却见云珠俏皮一笑: “谁说的,若是有谁惹了我,我绝不会嘴软。” “妹妹你…太对我胃口了!”李佳氏瞬间找到了知音一般,拍了拍手忽然问她。 “小格格取名了吗?” 她思维跳跃,让云珠愣了一下,回道:“取了,叫宁楚格。” 李佳氏称赞道:“宁楚格,意为东珠?看来你们四爷很喜欢小格格。” 云珠颔首微笑,胤禛确实很喜欢小格格,宁楚格还未满月,他就让人打造了一套纯金的小首饰,又开了瑞景轩旁边的小院子,用来给宁楚格当作库房。 思绪一晃而过,李佳氏又提出:“不如,我给宁楚格当干娘吧?” “这…” 云珠愣住了。 李佳氏握着她的手楚楚可怜道:“妹妹,咱们都是姓李,四舍五入也算是一家人,又这么合得来,就让我当宁楚格的干娘吧,我会对她好的。” “姐姐愿意自然是我的荣幸,不过此事我还得先问问四爷,他对宁楚格宝贵的不行,事事都要过问,回头若是他允了,我再给你递信。” “好好,那我等着妹妹。” 李佳氏点点头答应,任由云珠三言两语将此事暂且按下,毕竟认干亲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等她们用了膳,云珠又带着李佳氏逛了逛花园。 如今正值春日里,满园春色,繁花盛放,李佳氏连连夸赞:“妹妹的花园比御花园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品种不如宫里的多,可花色却很稀有,尤其是这一株多色山茶,粉如霞,黄如月,红似火,朵朵簇拥在一起,以绿叶作陪衬,竞相绽放,洋溢着芬芳。 就是…好像缺了一朵? 李佳氏瞟了瞟空的枝头,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思绪很快又被云珠打断。 “此处只是我闲暇时打理的,随意种的,与御花园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云珠简单掠过这话,领着她逛完了花园,又闲聊了会儿,才把她送至门口,二人正在道别,不远处福晋的马车却回来了。 福晋下了马车,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禁顿在原地。 而李佳氏也上了马车,一行人款款而去。 云珠看见福晋,当作没事人一样往回走,去被福晋叫住: “站住!李氏,你的规矩学到哪儿去了?” 云珠转了个身,裙摆随风摆动,飘逸的发丝,美眸轻轻一扫,潋滟风姿让人看愣了神。 福晋却毫不在意,李氏再美也是她的敌人,她责问道:“李氏,见到我为何不行礼?” 云珠秀眉一弯:“原来是福晋啊,方才没注意,还以为是过路人。” “不知你何时瞎了,连你的主子都认不出来!” 福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着,就算她不再受宠,可她也是名副其实的四福晋,岂能容忍妾室以下犯上。 云珠简单福了福身,不以为意道:“既然福晋这么认为,那就是我的不是,福晋没事儿了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福晋忍不住伸手拦住她:“站住!李氏,你别太过分了。” 云珠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威胁之意,莫非她又想了什么招数? 云珠故作委屈道:“福晋,妾身不明白你的意思。” “等着吧。”福晋冷笑一声,放手快步离去,背影充斥着自信。 云珠目送着她,心里却在盘算着,不知道福晋准备做什么。 东五所 胤禟坐在软榻上,桌上摆了一朵山茶花,他撑着下巴看着花发呆。 小银子凑上来问道:“爷,这花可真好看,您从御花园摘的?” 胤禟斜了他一眼道:“御花园哪有这么美的花儿?这可是在宫外摘的。” 小银子点点头:“没想到这宫外的花儿,居然比宫里的还要好看,奴才长见识了。” “可不是,要不是爷出去一趟,还不知道世上会有这么美的花儿呢。” 胤禟捏着花柄,话里有话,他本以为额娘已经算绝色了,结果冷不丁瞅见老四的妾室,才发现人外有人,只可惜…她是老四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唉声叹气,美人就该配他这样的,老四那么沉闷,又不解风情,哪配这样的美人。 小银子瞄了瞄九爷的表情,心里默默想着今晚该吃什么。 第38章 李云珠38 毓庆宫 李佳氏回了西配殿,就有宫女们迎上前行礼:“侧福晋吉祥。” “嗯。” 李佳氏随意点头,让芙蕖和菡萏留下伺候,其余人都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李佳氏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问芙蕖:“今儿我的表现如何?李妹妹没讨厌我吧?” 芙蕖边替她解下耳铛,边回答着:“侧福晋表现极好,奴婢瞧着四侧福晋对您也是颇有好感。” “我就说嘛,以我的性子,就是会讨人喜欢。” 李佳氏得了准信,顿时面露喜色,身子往后一靠,一副不在意形象的样子。 “扑哧。”芙蕖、菡萏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两声。 “芙蕖,回头你把库房里的金子拿出来,让人打些孩子用的首饰,下回我要给干闺女送去。” “是。”芙蕖把这事记下,福了福身。 正殿书房 太子和胤禛面对面坐着,二人手中各执棋子,安静地下过两局后,太子缓缓开口: “四弟,八弟被罚是不是跟你有关?” 今日早朝有人弹劾八贝勒,说他不敬兄长,贪恋色欲,非君子所为,康熙得知后大怒,削了他的贝勒一职,让他回府闭门思过。 太子想起昨天的事,自然就联想到了胤禛身上。 只见他面色平静,似乎是沉思了会儿,将棋子落下后才答道: “昨日八弟喝醉后,我让人安排他住下了,谁知有个奴婢混入房中,八弟他…正如言官所说。” 这么简单?只怕其中另有隐情吧。 四弟跟八弟都曾受过孝懿皇后抚养,故而感情亲厚,没想到他们兄弟俩也有闹掰的时候。 太子挑了挑眉,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孤就不多问了,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否则汗阿玛问下来,孤可帮不了你。” 胤禛点点头:“是,谢太子。” …… 等宫门快下钥时,胤禛才回到府里,他先是换了暗蓝色常服,再熟门熟路地到瑞景轩用膳。 不过这时候云珠早就用完膳了,胤禛进来时,她正靠在软榻上画着什么,身旁还放了个摇篮,宁楚格正躺在里面好睡。 胤禛悄然走近摇篮,低头看了看,她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像一个饱满的果子。 云珠的余光扫到这一幕,又继续埋头勾勒画作。 “你在做什么?” 她耳边忽然响起声音,云珠侧了侧头,对上那双清冷的黑眸,她弯了弯眉,拉着他看向桌子。 “爷看呐。” 胤禛低着下巴,沉静的目光落在桌上,灯光、烟火、戏楼等元素跃然纸上,正中央还有一对身影,似乎在欣赏着台下的戏曲。 虽然没有勾勒出五官,可是那记忆却清晰可辨,胤禛靠着她坐下,捏着那幅画仔细欣赏。 云珠凑到他脸下方,俏皮道:“画得好吧,爷是不是感动坏了?” 胤禛黑眸瞥了瞥她,看她得意洋洋,不由轻咳了声:“还好吧。” ? 云珠疑惑了,不过在她瞧见胤禛眼中的笑意时,立刻来劲了:“爷这是唬我呢?到底好不好!” 胤禛点点头,轻轻放下这幅画,盯着她说:“画得极好,不过你怎么会想到画那一晚?” “我随便画的——”云珠拖长了语调,见胤禛垂下眼睫,立刻笑出了声。 “就怪了!那一晚我可是记忆犹新。” 胤禛立刻抬眼,见她笑得乐不可支,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爷饿了吗?小厨房备了些热菜,我让她们去传。” 不等胤禛回话,云珠就吩咐声画屏,过一会儿,膳厅很快就摆上了膳食,画屏轻步过来通传: “贝勒爷,菜都齐了。” “好。” 云珠朝她点个头,扭头见胤禛还坐在榻上,忍不住推了推他: “爷快去吃吧,这幅画还差点儿东西,我得把它补完,回头等晾干了,你可得把它挂到书房去,不能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那爷先去了,你弄完就来。”胤禛顺着她的推力起身,嘴上那么说,脚下却没动一下,看起来似乎恋恋不舍的样子。 云珠不禁打趣道:“爷怎么还不去?莫非舍不得我?” 胤禛顿了顿,上下扫了她一眼,立刻转身离去,脚下快得生风,耳根子却通红一片,不难看出他是害羞了。 云珠慢慢收回视线,心里默默感叹:四爷还真是纯情呐。 不过云珠也没让他等太久,她描补了一番,把画放到别处晾干,让乳母把宁楚格抱下去歇息,就走到膳厅陪胤禛用膳。 等二人用完膳、洗漱过后,外边已经黑沉沉的,胤禛拨开窗户角落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只有花丛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轻轻阖上窗户,转身将床上的一幕收入眼底,他表情不变,眸色却渐渐深邃起来,缓缓走近她。 云珠靠在床边,修长匀称的双腿自然垂下,身上只着了件宽大的寝衣,丝毫遮不住窈窕曲线。 再加上刚沐浴完,她的长发微湿,如玉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一般。 胤禛走到她身边,身上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让云珠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她抬了抬眸,与他目光相对,暧昧的气息渐渐靠近,空气中似乎飘着醇香的酒味,让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他们不知何时倒入床榻间,也不知衣服何时消失不见,只依稀记得朦胧的纱帘,起伏的身影,滴落的汗水,还有一阵阵战栗。 翌日 福晋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心里说不尽的苦楚,她紧捏着筷子,忽然吩咐道:“迎春,收下去吧,我不吃了。” “这…福晋,您还是用些吧,当心身子呐。”迎春迟疑了一下,还是劝了劝。 福晋心意已决,她摇摇头:“端下去吧,以后只需上午膳,早晚膳都免了,不过你照常端来。” “啊?”迎春张大了嘴,只以为福晋是气狠了想绝食,她犹豫着不退下,却让福晋看了不耐烦。 “快退下,先照我说的做,日后你就知道了。” “…是。” 迎春告退后,福晋就回了内室,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容嬷嬷又要来催她了。 想到这些日子受尽的苦楚,福晋沉着脸,心里盘算着,等她再饿个几天,就去找宫里寻皇太后。 德妃,李氏,都给她等着瞧吧! 第39章 李云珠39 瑞景轩 安嬷嬷把信递给云珠,嘴里说着:“主儿,府上来信了,这是前院送来的。” 云珠接过信,发现火漆并未拆封过,不禁挑眉道:“爷没问过?” “苏公公说,信一到,贝勒爷就让他送来了。”安嬷嬷摇摇头解释。 “知道了。” 云珠把信搁下,等哄了宁楚格睡下,才走到书房细看。 信中写了牛痘一事已备好,李文熚想问问云珠,是自己写折子呈上去,还是交给四爷,由他去禀报皇上。 云珠靠在椅子上沉思了会儿,觉得还是将此事告知四爷,若是一家人还避着事情,否则依他的性子,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会默默记下。 她捏着信又看了一遍,里边还提到弟弟逸扬参军了,如今正在边疆做个小兵熬资历。 云珠蹙着眉,她记得李逸扬也就半大小子,怎么好端端去参军了?边疆一向不太平,刀剑无眼,虽说他力气大,可也不能胡来。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几瓶药丸,又写了一封信,把药丸的应症与忌讳一一记上,放入盒中。 “画扇。”云珠对外边喊了一声,画扇立刻就来了。 “主儿,您有何吩咐?” “你去前院说一声,我有要事找爷。” “是。” 等画扇走后,云珠就鼓捣起花瓣来,这些花瓣都已晒干了,一捏就碎,用杵子碾成粉末,加入几滴桂花油,便可以做成胭脂。 这里的脂粉大多用了朱砂、铅粉制成,里边含着微量毒素,云珠是决计不会用的。 之前就让人采了花瓣亲手做了胭脂,只不过这回是做来送给李佳氏的。 上回李佳氏要结干亲的事,她跟四爷提过一嘴,四爷已经同意了,等下个月挑个吉时,就请李佳氏过来正式结亲。 云珠这边忙着备礼,胤禛那儿也没闲着,他正忙着兵部事宜,大福晋快要生了,直郡王就向皇上请了假,许多事就堆积到胤禛这儿来了。 不过他最不怕的就是工作,反而乐在其中,画扇把信送来时,还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 等胤禛桌上的卷宗少了许多,苏培盛又提醒了他一句:“爷,瑞景轩的画扇姑娘在外边等着呢。” 胤禛放下卷宗,胸口微微起伏,舒了口气道:“让她进来。” 苏培盛哈腰出去,带着画扇行了礼,胤禛问道:“你们主子有何事?” 画扇低头道:“回贝勒爷,主子说请你到瑞景轩用膳,有要事跟您商量。” “要事?” 胤禛挑了挑眉,联想到李府的家信,就挥手道:“知道了,回去跟你主子说,晚膳爷会过去。” “是,奴婢告退。” 画扇悄悄退下,回了瑞景轩把话带到,云珠吩咐道: “那你去小厨房说一声,先前刘嬷嬷不是送了些鲜笋来,让他们做成腌笃鲜,提提口味。” 云珠想到春日能用的菜色,不由来了兴致: “对了,前几日刚下过雨,乍暖还寒,难免口干舌燥,再让小厨房把椿菜炒了,清火辟邪。” “诶,奴婢这就去。”画扇点点头退下。 夕阳西下,天边漫起玫瑰色的晚霞,柔美的光线融入天空,映在胤禛的眼里,宛若一幅璀璨的画卷。 他轻声走进前厅,沿途的下人们安静行礼,伺候主子许久,或多或少都知道四爷的喜好,他不喜欢话多的人。 不过此事也得看人,就像云珠,她说再多,胤禛也只当她在分享生活,并不觉得厌烦。 他走到书房,瞧见她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桌上摆了好些瓶瓶罐罐,胤禛缓步走过去,捏起瓶子问道:“在忙什么? “爷不妨猜猜。”云珠卖了个关子,把其余瓶子一一封好,等着他猜。 胤禛提摆坐下,手里转动着瓶子,熟悉的香味传来,他笃定道:“跟你平日用的脂粉有些相似。” 云珠扬唇笑着说:“爷猜的不错,就是脂粉,不过里头加了新的香油,比栀子香了不少。” “我记得你梳妆台摆了不少脂粉,怎么又做这么多?” 胤禛把瓶子还给她,边问她。 云珠把拿着木塞封住瓶口,悠悠答道:“这不是我用的,这是送给李姐姐的,还要托爷带去宫里。” 胤禛有些无奈,也不明白她和李佳氏怎么结交上的,又是认干亲又是送脂粉,这几日他跑了毓庆宫好几趟,若不是事出有因,只怕太子都要疑心他了。 他眉峰高挺,双眸漆黑如墨,嗓音不怒自威道:“这不会就是你说的要事吧?” “怎么可能?爷生气了?” 云珠瞟了瞟他,见他肃着一张脸,眉间细微褶皱,不由伸出手指戳了戳。 胤禛被她戳得破了功,只好握住她的手指,低着声道:“好了,你快说吧。” 云珠弯了弯唇,从榻上下来,到格间拿了信给他看:“诺,这里边可写着大事儿呢,爷可别激动。” 她神神秘秘的,确信他看了就会激动一样。 胤禛狐疑地接过来,不信什么大事还能让他变脸,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上面一条消息让他一惊,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两遍。 “这是真的?” 胤禛语气十分惊讶,这牛痘若是真的,就是大功一件,酥饼跟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云珠点头道:“阿玛去年就发现了,碍于病例太少,一直等到现在才敢报来,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庄子上亲眼看看。” 招式不在多,管用就行,天花在清朝虽不盛行,却总会发生意外,就算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会把牛痘弄出来以防万一,日后也同理。 “不必了,这信里写的数据大差不差,我明日就去找你阿玛,带他入宫面圣。” 胤禛把信收好,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喜色,他很欣慰,云珠能将此事告知自己,说明她对他无比信任。。 云珠察觉到了胤禛眉宇间有了细微的变化,不禁笑眯眯道:“那此事就交给爷了,接下来我就等爷的好消息。” 胤禛颔首,牵着她的手起身:“走吧,用膳吧。” “好。” 云珠跟在他身后,见他有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不禁感叹: 看来直觉是对的,四爷就吃准了这一套,只要真心以待,再冷的寒冰也能捂化。 第40章 李云珠40 翌日一早,胤禛就直奔李府而去,李文熚见到他时备感荣幸,没想到四贝勒会亲自上门。 胤禛长话短说,问过几句话后,让他把记录的册本带上,就一起坐上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他们走到乾清宫,太监立刻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梁九功出来了,他恭敬道:“四贝勒,李大人,皇上召见。” 胤禛跟李文熚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进去,李文熚紧随其后,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康熙坐在金漆嵌象牙椅上,一袭石青色龙纹常服,两手自然搭在膝上,眼神深邃,平静的面容下,有种气势逼人的压迫感。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万福。” “微臣李文熚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和李文熚各自请安后,就静静站在中间等待问话。 老四怎么把他带来了? “这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康熙眉目犀利,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慢慢逡巡。 胤禛答:“回汗阿玛,儿臣有要事禀告,是关于天花的。” “天花?你说。”康熙心里一惊,莫非是京城又有天花蔓延? 他眯着双眸,听胤禛介绍李文熚:“这是儿臣侧福晋的阿玛,前年调任回京,他在庄子上发现病牛的牛痘能够抵御天花,就让他来解释给汗阿玛听。” 胤禛伸手示意,李文熚立刻两手一负,跪下道: “回皇上,微臣于去年发现牛痘,后来发现农户从牛身上染了天花却并未死去,微臣觉得奇怪,就四处寻找染过牛天花的人,不出所料,他们与农户一样,全都病愈了,就让人研究了牛痘。” “微臣寻了自愿的农户,每个接种过牛痘浆的人,全都病愈了,并且至今都安然无恙,想来这牛痘便可以抵御天花,这本是微臣记载的全部病例,请皇上明察。” 李文熚把事情详细说来,而后将手里的册本双手呈上,就后退着到一旁等待。 初听时,康熙只觉得此事是意外,可当他看见册本上的文字,心里就有些相信了。 不过他面上不露声色,胤禛见状提醒道:“汗阿玛,您不如派人到庄子看看,探个究竟。” 康熙沉思了会儿,叫来梁九功,吩咐他准备车驾。 他要即刻出宫察看,若牛痘为真,那就是造福大清,造福百姓的功德一件。 康熙匆匆吩咐下去,车驾很快就驶向李府的农庄,胤禛二人紧随其后,以备皇上随时问话。 瑞景轩 云珠盘腿坐在榻上,捏着一团棉花,慢慢把手里的小弯枕给填满,最后再添上几针,收了个尾。 她满意地拍了拍月亮枕,让安嬷嬷把它放在宁楚格脑后,由她垫着侧身睡觉,这样她睡出来就是个圆脑壳,而不是扁脑壳。 以云珠的审美,她可不想让宝宝顶个扁头,虽是发髻能够掩饰住缺陷,可总体来看却不完美。 安嬷嬷放完枕头回来,不禁好奇问道:“主儿,满人都以扁头为美,取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之意,您怎么想给格格睡个圆头?” 云珠扑哧一笑:“嬷嬷,我觉得圆头比较好看,更何况你看我的头,好看吗?” 她往后侧了侧,让安嬷嬷看个清楚,她的头型圆润饱满,弧度完美,还能衬得脸小巧精致。 安嬷嬷若有所思,犹豫道:“好像,确实是圆头更好看。” 以往她怎么会觉得扁头好看呢?她是扁头还是圆头来着? 安嬷嬷忍住摸向脑后的手,这是在主儿面前,还是回去再摸吧。 画屏静静地走进来,福身道:“主儿,刘嬷嬷来了。” 云珠愣了愣,双腿放下整理好仪态,才道:“快请她进来。” “是。” 刘嬷嬷跟在画屏后头,态度谦恭道:“给侧福晋请安。” “快起,嬷嬷您怎么来了?可是后院出了什么事?” 云珠轻声询问着。 虽说四爷把对牌账册交由她管,可云珠还是把其余几人的膳食用度交给了刘嬷嬷。 一来她经验丰富,管习惯了,二来膳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若是出了事云珠难逃责任,干脆就做个甩手掌柜,交给专业人士负责。 刘嬷嬷答道:“并未出事,伊格格、耿格格的食材每日都照常取了。” 她提了那两人,独独没提福晋,云珠好奇道:“那就是正院了?” 刘嬷嬷点点头:“是,奴婢也是一时为难,这才想跟您拿个主意。” “什么事儿,你说吧。” “是,侧福晋有所不知,奴婢发现正院的膳食用度少了些许,虽每天都有人来取食材,可那里边带的大多是素菜,荤菜取用也只有往日的一半。“ 云珠疑惑了:“福晋不是在斋素吗?” 听说容嬷嬷让福晋每日都在小佛堂诵经,还要吃斋茹素,若是不要荤腥,也是有可能的。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刘嬷嬷不慌不忙答道: “奴婢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只是容嬷嬷只在清早跟下午才让福晋诵经,且诵经皆是一个时辰,其余时间无需茹素。” 容嬷嬷虽然是奉命折腾福晋,可她也不傻,若是把人得罪狠了,福晋背后的家族岂不是会找她的家人算账。 刘嬷嬷继续补充:“而且,曾有人看见,正院的人偷偷把菜都倒了,因此奴婢推断,福晋这几日用膳极少,奴婢觉得不对,就想来问问您。” “倒了?”云珠有些吃惊,福晋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她想以绝食吸引四爷过去? 她想了一会儿,实在跟不上福晋的脑回路,只好跟刘嬷嬷说: “此事我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只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对策,这么着吧,你先如常拨膳,回头我问问爷再说。” “是。”刘嬷嬷点点头就退下了。 等她走后,安嬷嬷凑上前提醒道:“主儿,依奴婢看,福晋并非绝食的性子,除非她有什么目的,而且多半是冲着您来的!” 云珠轻轻颔首:“嬷嬷说的对,只是福晋躲在正院里不出来,摸不清她的目的,只能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安嬷嬷道:“是。” 云珠摸着茶杯,心里半点儿也不着急,就算福晋准备了百般招数,也抵不过牛痘之功,就看她有多大的能耐了。 第41章 李云珠41 福晋对此浑然不知,她打定了主意,就结结实实地饿了几天,不过她也很谨慎,还知道让迎春每顿都提膳。 不过她只吃午膳那一顿,剩下的都吩咐迎春倒掉。 迎春看得可惜,还问过福晋能不能将剩菜给她吃,岂料福晋拒绝道: “若是你吃了这些菜,而不用自己的菜例,岂不是会引起怀疑?” 迎春一想也是,可她又不想浪费那些食物,只好让小厨房少做些荤菜,大多用素菜来做,这就是刘嬷嬷为何发现的原因。 福晋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么一个疏漏而露出马脚。 等到去皇宫请安的那日,福晋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消瘦的脸颊,纤细的腰身,满意一笑。 她吩咐迎夏:“多扑些粉,把我化成往日那样。” 她得先去永和宫请了安,再去宁寿宫找皇太后,若是让德妃看出不对,那就折戟沉沙了。 迎夏给福晋扑了厚厚的几层粉,又在她腰间绑了一捆布料,就跟着她前去皇宫。 “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四福晋蹲下给德妃请安,蹲了好一会儿,头上才传来声音:“起来吧,赐座。” “谢额娘。” 四福晋走到一旁坐下,静静等待德妃训话,不出她所料,德妃果然讽刺道:“你的规矩学得如何了?” “回额娘的话,有嬷嬷每日监督,儿媳日日诵经,熟读规矩,不敢延误。” 四福晋低着头回答,德妃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有些惊讶,乌拉那拉氏居然能沉得住气? 看来她小瞧她了。 “不错,既然你的规矩学好了,本宫让容嬷嬷明日就回宫。” 德妃发了话,决定给乌拉那拉氏一次机会,毕竟她是孝懿皇后赐下的人,若是为难久了,此事传到皇上耳朵里,恐怕会对她有意见。 “多谢额娘教导。” 虽然德妃放过了四福晋,可是四福晋不会放过她,她装作恭顺的姿态,伺候德妃用了早膳,婉拒了吴嬷嬷的用膳邀请,就直奔宁寿宫。 宫门口已经有个人在等她了,四福晋上前招呼:“三嫂,你来了。” 她也是四福晋约来帮衬的,给荣妃请了安后,三福晋就到宁寿宫门口等着,瞧见四福晋来就说: “快进去吧,我打听过了,皇太后已经起身了。” 四福晋点点头,跟她相携着进去,等到了前厅门口,木真嬷嬷过来接待她们:“三福晋、四福晋,二位请跟我来。” 她领着二人到东梢间,里边装饰以蓝金色为主要元素,墙上挂着一大幅骏马草原图,地上铺着菱花格纹地毯,四处可见蒙古乐器。 皇太后正靠在长榻上,手里还捧着奶茶喝,三福晋、四福晋上前请安:“皇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坐。”皇太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满语,示意她们坐下说话。 宫人端来两个精致的矮凳,四福晋顺势坐下,对着皇太后恭维:“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瞧着又年轻了许多。” 皇太后听不懂,习惯性看向木真,她附在皇太后耳旁翻译,皇太后恍然大悟,也说了句:“你也不差。” 谁听都知道这是句客套话,不过皇太后说什么都无人敢反驳。 四福晋的笑容顿了顿,一时说不出话,三福晋见状就给她解围,用蒙语说道: “您的面色红润,上回荣额娘还跟我说呢,咱得学学您的养生方法,若是能学到一分半点儿的,就是咱的福气了。” 没有老人不爱听这话的,皇太后乐呵呵地笑了,转头让木真去端些点心来,她最喜欢三福晋这等直爽人,跟宣嫔一样讨喜。 木真嬷嬷端着蒙古点心来,三福晋高兴地接过来,认真品尝后又说: “太后宫里的点心就是好吃,香酥可口,不像府里的小厨房,怎么做都没这个味。” 皇太后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回头哀家让木真把方子给你。” “诶,那我就不客气了。”三福晋笑眯眯的,把一旁沉默的四福晋给比了下去。 四福晋用余光瞥了瞥她,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酸意。 人比人气死人,怎么三福晋那么讨人喜欢,受婆母、王爷喜爱就算了,连皇太后也不忘了讨好。 她紧抿着嘴唇,心里对三福晋升起了嫉妒。 不过她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手朝着蒙古果子伸去,她拈了块放入口中,油腻的滋味在嘴里漫开,没过多久就吐了出来。 皇太后皱了皱眉,以为四福晋是吃不惯这个口味,谁知她忽然昏在椅子上,三福晋怎么叫她也叫不醒。 皇太后意识到不对,立刻让人去传太医来,四福晋则被宫人们扶到侧殿的床榻上,三福晋伴在一旁,心中只觉得奇怪。 弟妹不是有话要跟皇太后说,怎么忽然晕倒了? 她的眼神落在四福晋的脸上,瞧着似乎有些厚重,不由伸手摸了摸,果然蹭下一层脂粉。 不等她问迎夏,太医已经及时赶到,他把药箱放下,其余人都让开由他把脉。 太医把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定论,他转身跟皇太后回禀:“启禀太后,四福晋这是饿昏的,微臣施以针灸,便会醒来。” “饿昏?”皇太后虽听不大懂满语,却能听出这两个字的意思,她十分震惊,皇家居然会出现饿昏的福晋? 皇太后的视线对上三福晋,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为何?” 三福晋缓缓摇头:“不知道。” 这事也出乎她的意料,四福晋对此事提都没提,她只是被央求陪同的人。 四福晋晕倒了,那就只能问她的婢女了,三福晋问迎夏:“你们主子怎么会饿昏?” 迎夏挤出泪水,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跪在地上恳求起来:“求皇太后为福晋做主。” “怎么了?”皇太后听了翻译,慢慢问她。 “启禀皇太后,前不久德妃娘娘赐下嬷嬷,说是教福晋规矩,每日让福晋跪诵佛经,为皇家祈福,早膳和晚膳皆食素斋,福晋碍于孝道就忍了。” 迎夏按着福晋的吩咐,义愤填膺道:“更过分的是,侧福晋管着后院,膳房送来的菜大多是素菜,不含荤腥,福晋本就吃的少,如此一来,没几日就消瘦下去,今日才会昏倒的。” 皇太后有些疑惑:“府里怎么会是侧福晋当家?” 三福晋也很惊讶,她记得弟妹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饿至昏倒了? 正当她们想仔细询问迎夏时,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太后,贝勒爷偏宠侧福晋,才让她管理后院,说来也是我的无能…” 她坚持着要下来,迎夏赶忙上去搀扶,忽然地上落下了一块东西,三福晋指着问:“这是什么?” 迎夏不顾福晋的假意阻拦,张口说道:“侧福晋气焰嚣张,故意让福晋饿着,害她身子瘦削了不少…” 她顿了顿接着说:“今日请安,福晋特意在身上绑了布料,脸上还涂了脂粉,就是为了掩盖住病体,不让太后忧心。” 第42章 李云珠42 听了她的话,众人惊讶地看着四福晋,没想到她能做成这样。 皇太后虽然不想插手皇子后院,可皇家福晋被虐待至此,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让福晋先躺回床上歇着,而后派人各自去传德妃跟侧福晋来。 宫人们分批去了永和宫和贝勒府。 先到的人自然是德妃,她被皇太后传召,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是什么事儿,等到了偏殿,才从木真嬷嬷口中得知,原来乌拉那拉氏过来告状了。 德妃心里一怒,面上却保持沉静:“前阵子乌拉那拉氏犯了错事,臣妾就指了嬷嬷去教她规矩,不料此事居然惊动了您老人家。” “是吗?”皇太后听了这话,眼神询问坚持要留下的四福晋,三福晋也在一旁偷听。 四福晋咬了咬唇,朝德妃福身:“是,额娘出于好心,便赐下嬷嬷,儿媳不胜欣喜。” 德妃眯了眯眼,视线在她的身上慢慢打量:“但愿你是真欣喜。”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都下意识装作没听见,婆媳之间的矛盾自古难管,正当皇太后觉得棘手时,宫人领着云珠进来了。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祝愿皇太后福寿无疆。” 因为皇太后的召见来的匆忙,云珠只换了侧福晋的吉服,脸上脂粉未施。 不过这也挡不住她的好姿色,她眉如翠羽,肤似霜雪,朝霞潋滟,粉藻其姿。 除了皇太后,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见过她几次,故而早早回过神来。 皇太后却暗暗打量着她,怪不得受宠了,就这样貌比董鄂妃都美多了。 后见她跟德妃、福晋们行了礼,面上恭敬无比,她又暗道:瞧着不像是嚣张跋扈的人啊。 云珠行了礼后,就安静地站立在中央,任凭旁人再多的打量,她都不露声色。 还以为福晋想出什么好招数来对付她,敢情就是到宫里寻求外援啊。 想到此处,云珠轻轻瞟了眼四福晋,见她唇色泛白,面颊削瘦,不禁关怀道: “福晋,您看起来身子不适,正好在宫里,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吧。” 四福晋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有些敏感:“太医来看过了,方才我在宫里饿昏了,此事可全都仰仗你。” “我?”云珠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没想到绝育药还能把福晋的脑子吃坏了。 四福晋点点头:“你不用狡辩,后院是你掌管,吃穿用度一应在你手中,不是你害得我,还能是谁?” 她这话也有理,皇太后和德妃等人都看向云珠,却见她吃惊道: “福晋,您误会了,为防小人作祟,妾身特地把您的食材用度都交由刘嬷嬷打理,贝勒爷虽把后院的事务交给我,可我牢记侧福晋身份,从不敢把控正院,更别提故意饿着您,请皇太后、德妃娘娘明察。” 德妃挑了挑眉,这李氏有点东西啊,不愧是她选中的人。 云珠甩出人证,可四福晋还有应对,她捏紧了拳头道: “你跟刘嬷嬷勾结在一起,谁知道此事真假,就算不是你做的,可你别忘了,是你谋害宋氏在先,她才求助于我,我怜惜她的遭遇,就伸手帮了一把,谁知贝勒爷偏听偏信,只会顾着你。” 她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跪在皇太后面前,哀声道: “启禀皇太后,前不久我确实犯下错事,那是我不忍看大格格的生母被害,就帮了她一把,谁知李氏居然倒打一耙,逍遥法外,这本医书就是李氏谋害宋氏的证据,请太医检验!” 云珠诧异地扬扬眉,她就说福晋怎么会这么愚蠢,原来还备了别的招等着她呢。 而皇太后已经快被绕晕了,等木真嬷嬷替她一字一句解释清楚,才开口让太医来检验。 太医戴上防具用品,恭敬地捧着医书研究,认真的样子让众人都好奇地等待。 云珠就站在他不远处,一眼就看出医书并非原来那本,只是模仿成相似的模样,说不定上面还淬了毒。 过了许久,太医把书放下,拱手禀告皇太后: “回禀太后,这医书内确实含毒,且是慢性毒药,一旦接触久了便会致使人体虚弱,直至病逝而亡。” 四福晋不知何时落下泪来,她声泪俱下道: “这医书是侧福晋拜托爷送给宋氏的,宋氏不敢不收,还时常拿来翻看,当时她怀有身孕,后来大格格生下刚满一年就夭折了,想必就是中了此毒的缘故。” 不等云珠回话,她又接着解释:“宋妹妹失去大格格后悲痛万分,日日以泪洗面,后来意外得知凶手是侧福晋,她就求着我处置她。” “可侧福晋深受爷的宠爱,我不能也不敢处置她,宋妹妹无奈之下,只好犯下大错,最终却落得个杖杀的下场…” 她把宋氏的事情美化一番,说得有模有样,所有人都盯着云珠瞧,甚至连德妃都有些怀疑云珠。 想到那一岁夭折的孙女,德妃不由叹了口气,沉声问云珠:“李氏,你可还有何话说,皇太后面前,千万不能说假话。” 云珠横了眼四福晋,解释道: “奴才是托了贝勒爷送医书给宋氏,可宋氏看都没看过,反而早就处理了它,不然奴才曾问她医书的内容,她怎会连一句也答不上来,可见福晋是信口雌黄。” “侧福晋!你别再狡辩了,宋妹妹已经去了,死无对证,凭你一言之词,谁知是真是假?” 四福晋擦了擦眼泪,站在原地指责她,胸口处不停地起伏,身子还摇摇晃晃,三福晋立刻上前扶住她: “弟妹别急。” 云珠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心中冷笑不止,她捂着胸前,惊讶道: “福晋您先别急,谁说我没有证据,那医书是祖上传下来,内含各种秘方,十分宝贵。” 她瞥了眼众人,接着说:“送给宋妹妹的虽是孤本,却被我原样抄了下来,就连爷也曾翻阅过,不如请太后即刻派人去取来,一一对峙?” 爷居然看过? 四福晋心里一慌,眼珠子转动着想假装昏过去,谁知外头传来一声威严的嗓音:“对峙什么?” 云珠顺势望去,看见康熙迈步走进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人,不过她先随大流请了安:“皇上万福金安。” 等康熙叫了起,云珠缓缓起身,视线撞入胤禛的眼里。 瞧见他来了,云珠的眼神立刻变得水汪汪,似乎受尽了委屈。 胤禛脚步顿了顿,落下几步,将里间的人一一看个清楚,这么多人,看着好生热闹。 而康熙已经给皇太后请了安:“皇额娘吉祥。” 皇太后笑着点头:“今儿不是出宫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回了?” 说起此事,康熙眉宇间就洋溢着高兴:“是啊,皇额娘,今儿有件大喜事。” “哦?是什么大喜事,说出来听听。” 皇太后好奇了,她难得见康熙这么神采飞扬。 第43章 李云珠43 康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解释道:“前几日老四说,底下有人发现牛痘可以抵御天花,朕就跟他去庄子上探访,结果正如他所说,此事可成!” 天花?这可是大事啊! 皇太后惊喜道:“当真?” 康熙颔首道:“千真万确,老四,这事是你发现的,就由你来说说吧。” 胤禛拱手应答:“是,回皇玛嬷,牛痘先由李文熚发现,他从去年开始研究,找了数百病例,才敢上禀,不敢作假。” “那就好,还真是大喜事。” 皇太后高兴万分,在场众人皆为这个消息感到欣喜,全然忘了四福晋的事。 不过康熙可不会忘,他还奇怪呢,怎么宁寿宫挤了那么多人? 他的眸子轻轻扫过去,德妃、老三福晋、老四福晋,还有一个…触及云珠的韶华艳容,康熙不禁顿了顿。 这是何人?这样的姿色见之难忘,他怎么毫无印象? 康熙询问出声,德妃和胤禛心里都一紧,德妃立刻解释道:“回皇上,这是老四的侧福晋李氏,李氏,还不上前请安。” “是。”云珠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上前行礼。 “奴才李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这一近看,倒是更美了。 康熙的思绪一闪而过,抬抬下巴喊她起来,一旁的众人都在注视着他的动静,好似觉得他会做些什么似的。 康熙心里有些不得劲,没有男人不爱美人,更何况是这样的绝色,可她是老四的妾室,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等程度。 他下意识撇开眼神,沉声问德妃:“方才听你们吵吵闹闹的,发生何事了?” 德妃在康熙面前一直是解语花的形象,故而她柔和了眉眼,温柔回答:“回皇上,是老四福晋在跟皇太后诉苦。” “奥?”康熙剑眉一挑,看向安静的四福晋,开口问她。 “乌拉那拉氏,你有何苦要诉?” 四福晋哪还敢诉苦,别人不知道李文熚,她还能不知道吗,没想到李氏的阿玛做出这么大的功绩,就算她说再多,皇上也不会处置李氏了,更何况,四爷也来了… 她犹豫着不肯开口,让一旁的三福晋看出了猫腻,她推了推四福晋:“弟妹,皇阿玛问话呢,快回呀。” 见她沉默不语,云珠反倒来了兴致,她大胆直言: “回皇上,既然福晋说不出口,不如让奴才解释几句,此事说来也跟奴才有关。” 康熙目不斜视,低头品着奶茶,随口问道:“你就是李文熚的女儿吧,你倒是有个好阿玛,就你说吧。” “是。” 云珠得了允准,就把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当目光对上胤禛,她快速眨了眨眼,那俏皮的模样让胤禛忍俊不禁。 汗阿玛面前还敢这样,她还真是大胆。 “事情就是这样,刚说到医书,四爷就来了,麻烦爷校对一番,看看是不是原来那本。” 胤禛先是用眼神询问康熙,得了他的默认,就颔首道:“可以。” 太医顺势把书递过去,正当胤禛要拿的时候,四福晋开口制住他:“不必验了,书是假的。” 三福晋和皇太后都惊讶了,没想到四福晋口口声声说着委屈,物证却是假造的。 胤禛目光一肃,冷声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妾身知道,书虽是假的,但宋妹妹绝对是李氏害死的!”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偏向李氏,四福晋只能咬死这件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永远都是贝勒爷的福晋。 见她执迷不悟,胤禛蹙紧了眉:“是宋氏自己犯错,爷才杖罚她的,你何故把她的死归咎于李氏?” 四福晋还欲辩解,高处却传来威严的声音: “住口!这等后院之事还要拿到太后面前说?老四,朕知道你政务繁忙,却也不可忽略后院,修身齐家,如身不休,家何以齐?” 四福晋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而胤禛垂头拱手道:“儿臣知错。” 康熙欣然点头,而后又看向德妃:“老四的事你也要多多关心,你是他的额娘,多管一管也不会有闲话,若儿媳再闹事,就拿出你婆母的态度罚一罚,皇额娘,您说对吧?” “玄烨说的是,德妃贤良淑和,她管再合适不过,哀家就偷个懒,待在宫里享享清福。” 他们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定了性,却犹如一个个巴掌扇在四福晋脸上,她的脸色无比难堪。 德妃可不给她的面子,立刻福身应下:“臣妾本也是这么做的,不料她忽然跑来告状,还惊动了您二位,实在是添麻烦了。”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觉得是四福晋在胡搅蛮缠。 她强撑着身子,站在梢间听着他们有说有笑,只有三福晋还关心她,递了块糕点给她。 “弟妹,你没事吧。” “……” 四福晋没回话,糕点虽甜,放在口中却味如嚼蜡,她浑浑噩噩地听着,等到皇上离开,她才跟着胤禛等人身后,往府里回去。 到了府门口,胤禛、云珠相携着前行,二人亲密无间地握着手,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将那一幕默默记入心底,福晋拖着身子回了正院。 刚到榻前,她的双腿忽然一软,身子倒了下去,迎春立刻接住她:“福晋,您怎么了?” 福晋借着她的力气起身,有气无力道:“快让人做些菜来。” “好,您先歇歇,奴婢这就去。” 迎春退下后,福晋慢慢调整了坐姿,她静静坐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瑞景轩 云珠一回到院子,就松开胤禛的手,就匆匆跑去后院。 胤禛看着空空的手心,无奈地摇摇头,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跟过去。 母女连心,云珠离宁楚格久了,就会忍不住想她。 她快步跑进内室,安嬷嬷和乳母看见她回来,立刻请安:“侧福晋吉祥。” “嗯嗯。”云珠随口答应了,坐到摇篮旁的椅子上,认真看着宁楚格的小脸,果然睡得很香。 宝宝刚出生都有一段嗜睡期,宁楚格也不例外,云珠看着她身下垫着的小软枕,轻轻改动着她的睡姿,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后脑勺,还是圆溜溜的。 没有扁,那就好。 云珠摸了摸她的胎发,细软茂密,等到百日再剃头,日后的头发必定乌黑亮丽。 她靠在摇篮上盯着宁楚格瞧,这时候胤禛也走了进来,他皱眉控诉:“跑得这么快,不管爷了?” 云珠趴在摇篮上,小声说:“嘘,宁楚格在睡觉呢。” 经她提醒,胤禛蓦地一惊,轻轻走到摇篮旁,女儿可爱的小脸映入眼帘, 他忍不住学着云珠,也趴在摇篮边,小声询问:“她一直睡到现在,饿不饿?” “没到时辰呢,饿了她会哭的。”云珠侧着头低声解释,宁楚格乖巧懂事,饿了尿了都会哭,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嗯。”胤禛轻轻点头。 二人就这么趴在摇篮边上看了许久,等起身的时候,云珠抬了抬手臂,发现上面还映了几道花纹,简直是原样刻上去的。 等她再一扭头,发现胤禛的下巴上也是一样的花纹,不由噗嗤一笑。 第44章 李云珠44 胤禛有些不解,见云珠指了指他下巴处,就伸手摸了摸,有些凹凸不平,这才反应过来。 他面色不改,屈起手指敲了云珠一个脑瓜崩,敲得云珠唉哟了一声,他装作若无其事,边走边说: “走吧,该用膳了。” “…奥。” 云珠撇了撇嘴,拉上他去用膳,用完膳后,还从胤禛口中得知了珊瑚的下场,对此她毫不意外。 其实从八阿哥的为人处事就可以看出,他并非仁善的男子,反而心机颇深,珊瑚给这样的人做事,只能说是死得其所。 “八弟说她是得病去的,不过前不久暗卫发现,隔壁把她的尸体送去乱葬岗了。” 胤禛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在云珠面前,他直接承认派人盯着八阿哥府。 说来也巧,之前康熙念着他们俩感情好,分府的时候就分在一个胡同巷里,胤禛的贝勒府隔壁就是胤禩的府邸。 前不久还是八贝勒,眼下忽然被一撸到底,又成了光头阿哥,胤禩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皇上下旨让他禁足于府,连带着他的差事也丢了。 胤禩一想到他前几日左右奔走,辛苦招揽的官员们都便宜了诚郡王,面色就变得铁青。 不过好在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出府,胤禩捏着一封请帖,上面题着安亲王府相邀。 安亲王岳乐乃大清宗室,战功赫赫,功勋显着,不过他于二十八年逝世,郡王爵位由玛尔浑承继。 听说安亲王还有个外孙女郭络罗氏,长相明艳大方,自小便深受他的喜爱,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刁蛮,嚣张跋扈。 不过胤禩不怕这些,若是他能跟郭络罗氏结亲,借助她身后庞大的势力,说不定就能搏一搏那个位置。 这几年胤禩虽跟在直郡王身边做事,可他看得很清楚,直郡王有勇无谋,弃文爱武,顶多当个将军顶事。 至于太子…别看他地位尊崇,享尽康熙偏爱,实际上这些年他越来越不好过,尤其康熙逐渐年老,就越是看不得壮年的皇子。 太子优秀,母族又势大,康熙察觉到威胁威胁,就忍不住打压他,反过来提拔旁人,这几年突出的皇子就有诚郡王、四贝勒、八贝勒等人。 尤其是四贝勒,他明面上就是太子的人,因此康熙用了分裂之策,想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 其中胤禛也知道康熙在利用他,可他不能表露出不满,只能坦然接受,尤其在圣旨下来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快已达鼎盛。 宣旨太监到四贝勒府宣读圣旨,其上的大概意思就是关于牛痘的。 一是嘉封胤禛为雍郡王,二是给侧福晋李氏一族抬旗,抬入上三旗的正黄旗,并赐封号为淑,为淑侧福晋。 前两句都是嘉奖,可后一句就是泼冷水了。 宣旨太监缓缓把第三句读出来,说推行牛痘由太子主导、雍郡王从旁协助。 胤禛听到此处,心里蓦地一沉,要知道牛痘功在社稷,若是由太子主导,那大半的功劳都会算在太子头上,哪怕此事是由他提出的,百姓只看结果,而在过程里付出的人,他们怕是一点儿也不记得。 可圣旨已下,胤禛无法反驳,只能恭恭敬敬地接了旨意,让苏培盛送他们离开。 他沉默着伫立院内,明明是同样的表情,却让人看出了落寞。 余下的耿氏、伊氏对视一眼,伊氏正欲上前安慰,却还是慢了一拍,因为云珠已经站到四爷身旁,牵着他的手往东方向走去。 “爷,去亭子里坐坐吧。” 胤禛缄默不语,任由她牵着离开,二人之间流淌着无声的默契,让人无法插足。 伊氏叹了口气,请求耿氏道:“耿姐姐,去我那儿坐坐吧。” 耿氏点点头:“好。” 白云悠悠,春色似锦,流水顺着假山石蜿蜒而下,形成一道小瀑布,源源不断的声响,掩盖住了二人的谈话声。 “爷似乎不高兴?” 云珠坐在美人靠上,视线看着底下的风景,嘴里却在问着胤禛。 “没有。” 事关汗阿玛跟太子,胤禛并不想表露出来,不过他不说也没用,云珠一眼就看出来了。 “爷不用瞒我,咱们相处这么久,你生没生气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她抓了把鱼食,洒落在水里,几尾滚胖的鲤鱼立刻聚集过来,张大鱼嘴一口吞入。 胤禛缓缓抬眸,眉宇间的忧愁之色与她截然相反,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略显单薄。 见他还是不肯说话,云珠把鱼食全部扔进去,胖鲤鱼们拥挤着吞食,尾巴互相拍打着对方。 其中金鲤鱼吃的最多,而黑色鲤鱼却要瘦上许多,更别提其余红色鲤鱼了,根本不是它们俩的对手。 云珠拍了拍手把胤禛拉过来,指着底下道:“你看,鱼食就那么多,它们哪里够吃?只能你争我抢,这是常态。” 说完,她还又多扔了几把鱼食,金鲤鱼一鱼当先,冲上去争抢,而黑鲤鱼却在身后观望,没过多久金鲤鱼吃饱游走了,这时它才顺势而上,大口猛吃。 云珠指着它道:“爷快看,这回是不是小黑吃得最多了?” 黑鲤鱼吃得尾巴一摇一摆,不一会儿就满足离去,胤禛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皇位就一个,这么多兄弟都在争,汗阿玛就如同岸上的他们,眼睁睁看着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可若是有人忽然让步,汗阿玛会怎么做呢? 胤禛眯了眯双眸,心里想着他最近出的风头太多,只怕汗阿玛和兄弟们已经开始忌惮他了。 云珠还在念叨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等将来爷…做成大事,想做什么都行。” 上一世他登位后,就把争位的兄弟们都关了幽禁,反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他日后事成了,想做啥做啥。 她在心里嘀咕着,没注意到胤禛的心情已经好转,他眉头舒展开,手里也抓了把鱼食喂进去,稀疏的红鲤鱼三三两两,偶尔吃上一口。 云珠侧过头看他,他轻启薄唇:“辛苦你了,想着法儿来开解我。” “爷知道就好,不对,现在得叫您王爷了。”云珠笑眯眯地福福身,很快就被胤禛扶起来。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日后随你怎么喊,不必客气。” 他侧过身子,似乎随口说了句。 “爷说话算话?”云珠凑到近前,一双眼眸灿若星辰,一眼望去,胤禛仿佛能看到她缤纷多彩的内心。 他眸间定定,眉梢漾着醉人的温柔,说话轻如风:“嗯,都随你。” “好啊,那我叫你什么呢?胤禛?还是阿禛?” 云珠状若苦恼,说出的名字肉麻得连自己都受不了。 胤禛乌黑的双眸盯着她,忽然见她身上一颤,指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算了,还是叫你爷吧。” 他笑了:“随你。” 第45章 李云珠45 经过云珠的开导,胤禛将思绪理好,性子也越发内敛,就连上早朝时被直郡王嘲讽为太子的跟班,他也面不改色。 不过直郡王还没得意两天,他的福晋就难产而亡。 这回他倒是得偿所愿,真的得了个儿子,就是不知这代价他可承受得起。 直郡王跟大福晋感情深厚,他一度接受不了,连着十日不去上朝。 他的额娘惠妃见不得他如此颓废,就张罗起他的婚事,准备给他娶个继福晋。 此事引得众人唏嘘不已,不仅是宫外在说,宫里也有人讨论。 譬如毓庆宫里,李佳氏的话又一次未经过大脑: “惠妃娘娘也太无情了,大福晋头七刚过,她就忍不住给直郡王找下一任,也不怕大福晋找上门来。” “住口!”太子妃听了这话,立刻严厉地制住她。 “李佳氏,不得随意议论宫里的娘娘,看来你的书抄得还不够多,否则怎么一点儿记性都不长!” 太子妃的威胁之意让李佳氏心生悻悻,她耷拉着脑袋道:“知道了,妾身知错。” 太子妃淡淡地扫她一眼,吩咐连心去把宫规拿来,李佳氏脸上一慌,不是吧,又要抄? 连心把厚厚的一本书呈给太子妃,她随手翻看起来,半晌不曾说话。 李佳氏的心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提起,她紧紧盯着太子妃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 可让她意外的是,太子妃翻看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甚至没说什么就散了场。 李佳氏搞不懂了,太子妃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等她回了住处,还在询问芙蕖:“你说她是怎么回事,今儿我说错话,她怎么不罚我了?” 往日她说错做错什么,太子妃就左一句抄经右一句抄经,罚得李佳氏烦不胜烦,可太子妃突然不罚她了,她反倒觉得缺了点什么。 芙蕖无奈道:“主子,不罚您难道不好吗?您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说了,若是这话传到惠妃娘娘那儿,您该当如何?” 说起此事,李佳氏也有些懊恼:“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想说就说了,唉…” 芙蕖见状不由提议:“再过半月您就要去雍郡王府结亲,您这么烦恼,不如去问问淑侧福晋?”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还没恭喜云妹妹抬旗呢,皇上给她赐姓李佳氏,日后咱们可真是本家了。” 李佳氏晃过神来,连忙让芙蕖把去把礼物拿来,看着一只只金子做成的动物,她满心欢喜: “这小猪做的真可爱,还有那小老虎,连胡须都有模有样,我干闺女一定喜欢。” 芙蕖附和:“您一片心意,淑侧福晋一定会喜欢。” 她倒是提醒李佳氏了,她摸了摸手上的蔻丹: “上回她送来脂粉颜料,还有各色蔻丹样式,可见其用心,我不能辜负她,你去把库房里的宝石花盆景拿来,下回我给妹妹带去。” 宝石花盆景精美无比,由名匠用玉石、宝石雕刻而成,从花瓣到绿叶无一不精致。 内务府刚把此物呈上,康熙随口就给太子了,太子又转赠给李佳氏。 菡萏惊讶道:“主子,那可是太子爷送给您的。” 李佳氏不在意地挥挥手:“这又何妨,太子送给我,那东西就是我的了,我想送谁送谁。” “是。”菡萏笑着应下。 东配殿 连心替太子妃端来酸梅子,太子妃拿了颗放入口中,想起李佳氏那副表情,她不由笑出声: “李佳氏还是那么单纯,不过让你拿个宫规,她就提心吊胆的,本宫有这么吓人吗?” 连心想起方才的动静,也忍俊不禁:“奴婢就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 太子妃浅浅笑了,说是单纯,其实就是愚蠢,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受太子宠爱又如何,还不是被她轻松拿捏。 思绪一过,太子妃又让含心把账册拿来,她奉旨协理六宫,后宫的方方面面都要亲自过问,若是犯了差错,恐怕四妃就逮着机会分权了。 “娘娘,您怀了身孕,太医说您不宜劳累,这宫务能放就放吧。” 连心不由劝了句,昨日太子妃也是看着账册忽然昏倒,太医过来诊脉,说她有了身孕,只是过于劳累,动了胎气,只能好好养着,切忌辛劳。 熟料太子妃抓着宫务不肯放手,还不许太医告诉太子。 她跟太子顶多是合作关系,并无感情,若是将此事告知他,没几日汗阿玛就知道了,把她的宫权给分出去该怎么办? 太子妃坚持己见,她不仅要做,还要做到无一错漏,让汗阿玛知道,就算她怀着身孕,也能管好后宫。 又过了几日,她忽然收到惠妃的邀请,让她去延禧宫一聚,太子妃换了身华服,就款款而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卫嫔也在,她坐在惠妃下首,安静得宛如一座神像,她美得出尘脱俗,能跟她媲美的也只有淑侧福晋了。 说起来淑侧福晋的运气是真的好,她从区区一介小官之女,荣升至郡王侧福晋,还二度立功,深受皇上褒奖,简直是人生典范,连太子妃都有些羡慕她的本领。 更别提她那副容貌,迷得九弟在翊坤宫里跟宜妃闹,怎么都不肯娶董鄂氏。 至于这个小道消息,自然是太子妃偷偷让人打听来的。 上回满月宴她就注意到九弟的神情不对,他迟迟不肯成婚更应证了这个消息为真。 “其实让你来呢,也是卫嫔有事相求…”惠妃替卫嫔解释。 惠妃的声音传至耳边,太子妃才回过神来,她笑着回应,足足跟她交谈了一个时辰,才回到毓庆宫。 瑞景轩 李佳氏送来的礼物快把桌子给淹没了,云珠环顾一眼,叹了口气让画扇画屏把裹布都拆了。 她端起茶抿了口,听着画屏时不时惊呼一声:“好多金子。” 云珠瞧了瞧,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金子,全都被打成小猪、小狗、小老虎等等,她拿了一只在手里把玩。 此时画扇忽然喊了声:“哇,好美啊。” 她把宝石花盆景轻轻推到云珠面前,眼底满是惊艳。 “哇。” 画屏也张大了嘴,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盆景。 它通体由玉石雕刻,花瓣以宝石镶嵌,周身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就连底下的盆也是金银打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云珠心里一惊,这东西堪称无价之宝,一看就不是她能用的,恐怕连宫里也不多见。 她蹙了蹙眉,决定问过四爷再说,若此物违了规制,还是尽早送回去吧。 等胤禛来了院子,云珠就把礼单递给他看,随后又指着角落里闪闪发光的宝石花道: “爷,这是毓庆宫送来的,你帮我还回去吧。” 胤禛循声望去,了然一笑:“不必还了,这是皇上赐给太子的,估计太子把这东西给了她,她又转送给你了。” 第46章 李云珠46 云珠愁眉苦脸道:“可这东西很贵重,我该回什么礼呢?” 她库房里没有合适的回礼,倒是空间里有不少好东西,却拿不出来。 “回礼…”胤禛低头沉思,他倒觉得此事并不难,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也就是了。 “就让苏培盛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直接进去挑一件送去就是了。” 他说的可是前院的库房,里边有着他的大半身家,说是给钥匙,其实就是交给云珠保管了。 他忽然这么大方,让云珠倍感惊讶,她扯了扯胤禛的衣袖:“爷就不怕,我把你库房里的东西都搬走?” 胤禛轻挑眉目,眼神不变:“想搬就搬,看中什么就让苏培盛拿走。” “那倒不必,这钥匙还是给苏培盛管着吧,省得爷将来送礼物给我,连惊喜都没了。” 云珠摇了摇头,她又不是见识短的人,贪一时之快反而坏了兴致。 她这么一说,不仅胤禛愣了,苏培盛也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钥匙,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胤禛:“爷,这…” 胤禛点点头:“就听她的吧,回头你领着她再挑几件礼。” “是。” 等奴才们都退下,胤禛坐到榻上,跟云珠说: “福晋那儿,汗阿玛的意思是先让她禁足一年,额娘也吩咐了,还是让容嬷嬷教她规矩,日后正院里的用度也让她管着,日后的请安也省了,让耿氏她们到你这请吧。” 云珠惊讶道:“到我这儿?” 虽然她和耿氏、伊氏没什么仇恨,可不见得她乐意跟她们同处一室,就算她知道古代女子不易,可她是来做任务的,同情她人往往就是伤害自己。 见她似乎不喜,胤禛犹豫道:“若是你不愿意,那就让她们好好待着吧。” 其实他是想给她正式掌管后院的权力,让她立威,不过若是她不喜欢,那就算了。 “爷怎么瞧着很不乐意?”云珠的小眼神一瞟一瞟的,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有不乐意?” “那我怎么瞧你似乎很可惜?” 云珠往他身旁挤了挤,把胤禛挤得无处可逃,他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放在她的腰间,他低声说:“什么可惜,你又想什么呢?” 云珠微微侧脸,捏着他的衣摆道:“爷聪慧过人,不如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从胤禛这个角度看,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好似蝴蝶展翅般灵动,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身体自然放松下来。 “我猜,你是吃醋了…” 他笃定的话语响在云珠耳边,呼吸拂过,她忍不住躲了躲:“什么吃醋,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胤禛用下巴点点她:“原来如此,那爷今晚去伊氏屋里了?” 云珠才不信他呢,自她生下宁楚格,他就再没去过别人那儿,说伊氏只怕也是故意的。 “去就去。”她眼波一动,突然回头,不慎撞上了他的下巴。 ‘嘶’声顿时此起彼伏,胤禛捂着下巴,云珠捂着额头,眼里因为疼痛还溢出了些许泪水。 这一撞,不仅她的额头留下一个印子,胤禛的下巴也红了一块,他哭笑不得:“爷逗你玩的,这么急做甚?” 云珠揉了揉额头,无语道:“谁急了,还不是怪你。” 对上这么个祖宗,胤禛冷峻的表情终于破了功。 他把她拉近了细看,白皙的额间有一块鲜明的印记,皮肤真嫩。 胤禛轻轻摸了摸,云珠就‘嘶’了一下。 他眼神微变,轻声询问:“你的药放在哪了?” 云珠指了指书架隔间,胤禛走过去拿来,温柔地替她上了药。 二人目光相对时,云珠没忍住眨了眨眼睛,胤禛也眨了一下,见她又眨了一下,又紧接着跟上,许是觉得太幼稚,他最终忍不住笑了笑。 好傻哦。 云珠在心里感叹着,脸上的笑容却高高挂起。 春雨蒙蒙,雨丝如珠帘般从空中垂下,淅淅沥沥地落在御花园,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 露珠从花瓣上滚了下来,晶莹的光芒折射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正是精心打扮过的胤禩,而另一位则是郭络罗氏,上回他们二人在安亲王府相遇,互相一见钟情,就想定下婚事。 可碍于皇上的态度,胤禩只能将此事告知卫嫔,她疼爱儿子,扭头就去求着惠妃帮忙,找太子妃说情。 太子妃知道郭络罗氏算得上是个孤女,就欣然同意此事,她借着此次机会还将身孕爆了出来,两厢事情夹杂在一起,就不太显眼了。 郭络罗氏偷偷瞄着身侧的胤禩,见他眉目如画,眼角漾着极致的温柔,忍不住攥了攥手绢。 这时胤禩把她带到延禧宫,二人一起拜见惠妃、卫嫔,惠妃对胤禩二人的态度还算温和:“免礼,赐座。” 等郭络罗氏坐下后,她就开始询问:“你和八阿哥是何时认识的?” 事关终生大事,郭络罗氏有些紧张,她捏着裙摆道: “回娘娘话,奴才跟八阿哥是在安亲王府相识,经舅舅引荐,我们并未说过话。” 惠妃挑了挑眉,对此话不置可否:“此事八阿哥也跟本宫说过,你们的婚事…” 郭络罗氏提起了心,听她接着说:“族里知不知道?” 族里知道是知道,可他们对她并不多问。 她犹豫了会儿,不知该怎么说,就忍不住看向胤禩,见他面带安抚,才开了口:“知道。” 惠妃把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她笑着说:“那就好,你的性子不错,端庄大方,八阿哥也夸你秀外慧中,回头本宫就跟皇上说一声。” 至于说什么,自然是他们的婚事了,郭络罗氏心里激动起来,不等她欣喜许久,又听见惠妃说: “好了,接下来本宫也不多问了,卫嫔是八阿哥的生母,你们好好聊一聊。” 她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留下卫嫔三人大眼瞪小眼。 卫嫔虽生得绝色,却生性懦弱,看着明艳的儿媳妇,她只叮嘱了句:“往后你们要好好的。” “额娘放心吧,日后就不止儿臣孝敬您,还得加上福晋,咱们一家其乐融融。” 胤禩很尊敬这个额娘,若不是她伏低做小,恐怕也不会有他的今日。 可郭络罗氏却不这么想,这么敷衍的话落在她耳中,忍不住扫了卫嫔两眼,心中直叹可惜:摊上这么个生母,八阿哥真是委屈了。 还未正式成婚,郭络罗氏只能按耐住性子,对着卫嫔假笑两声:“是啊。” 等她回去之后,满心欢喜地让舅母准备嫁妆,虽然她无父无母,可嫁妆却前所未有的丰厚,若不是嫁了个皇子,只怕旁人都要说胤禩吃绝户了。 第47章 李云珠47 等圣旨一到,胤禩二人的婚期也定了下来,康熙考虑到他的颜面,又找了个由头,重新封他为贝勒。 胤禛得知此事时,正在跟太子交接牛痘事务,太子特意问他: “八弟封了贝勒,还跟安亲王府结亲,此事你怎么看?” 胤禛不动声色道:“八弟得此恩典,臣弟自然恭喜他。” “哦?那就好。”太子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 最近四弟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汗阿玛把牛痘交由他主导,本以为四弟会生气,可他并没有,反而如常做事,勤勤恳恳。 太子心下安慰,认为他这样才是真的忠心,他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郑重道: “你放心,你的付出孤都记在心里。” 胤禛眼眸一动,视线轻轻落在他的脸上,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禁扯了扯嘴角:“是。” 等他们二人对完数据,太子忽然想起什么,跟胤禛说: “对了,李佳氏明日要去你府上,她一向娇惯,若是说错做错什么,让你的侧福晋多多担待。” 太子是真心喜爱李佳氏,对于她的小性子也很包容,只是不代表别人也一样,他只好先道个不是,以防万一。 胤禛顿了顿,想到云珠跟李佳氏频繁通信,感情应当不错,就答应下来。 翌日 云珠早早起身,替宁楚格换了身喜庆的衣裳,用红绳给她绑了两个小啾啾,活脱脱一个福娃娃。 院子里早就张灯结彩,画屏指挥下人们摆好喜桌喜椅,画扇则在小厨房吩咐菜色,安嬷嬷从库房里拿出了礼物,放在梢间备好。 及至巳时,李佳氏就如风般袭来,她浑身上下只有一种颜色,就是桃红色,晃得云珠眼都花了,她笑着迎接:“兰姐姐。” 李佳氏本名李兰心,她快步冲过去,一眼就看中了云珠怀里的红娃娃,她笑着接过来: “哎哟,这就是我的干闺女吧,长得可漂亮,瞧这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像你。” 宁楚格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云珠,似乎在好奇额娘怎么去了对面。 “姐姐说笑了,宁楚格还小,还看不出什么。” 云珠领着她进去,二人到前厅坐下。 见云珠让她坐在上首,李兰心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了,咱们姐妹俩还用客气吗,你坐你坐,我抱着干闺女一起。” “好吧。” 云珠见她不肯,就坐到她身旁的位置上。 李兰心给宁楚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在怀里,边摇边说: “妹妹你不知道,为了出府一趟,我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求着求那的,把我累坏了。” 云珠好奇问道:“这事不是早就约好了,怎会如此?” 李兰心‘啧啧’两声:“是约好了,我还跟太子提过了,结果太子妃怀孕了,说什么外头在试行牛痘,怕天花传到宫里来,害了她的身子,就不许我出来,还是我求了太子,才能出来的。” 她提起这件事就来气,要她说,太子还是推举牛痘的第一人呢,要染上太子早染上了,哪里轮得上太子妃,就她惯会拿鸡毛当令箭。 云珠听着她的吐槽,心中感慨万千:怪不得太子要叮嘱四爷了,李姐姐这张嘴,比她还能得罪人,幸好太子妃宽容大方,若是放到福晋那儿,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她默默听着,看得李兰心又不好意思,一巴掌拍了拍嘴唇:“瞧我这张嘴,就是不听话,妹妹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姐姐愿意跟我分享,就是信任我。” 云珠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更让李兰心觉得她是知己。 她作苦恼状道:“妹妹,其实我有个烦恼,我总是逞一时之快,话语脱口而出,每每都会惹太子妃斥责,这该如何改正?” 云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凑到李兰心耳语几句,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这样?” “姐姐回去后可以试试。” 二人就着此事说了一会儿,画屏进来报:“主子,都准备好了。” “嗯,姐姐跟我来。” 云珠点点头,请李兰心跟她去院子里,此处摆了一张长桌,上面供着一尊神像,围了一圈供果、点心和蜡烛。 李兰心走过去上了炷香,随后坐到檀椅上,她面前铺了一个蒲团,托着宁楚格的小身子。 她好奇地转转头,不明白此刻在做什么,云珠则在一旁看着她们举行仪式。 等喜婆说完祝词,她立刻过去把宁楚格抱在怀里。 李兰心笑着走过来,从芙蕖那儿接过一块翡翠平安扣,戴在宁楚格脖子上: “这是干娘送你的,保佑你平平安安,顺心如意。” 云珠摸着平安扣,通体碧绿,手感莹润,又是一件珍品,她没有拒绝,反而让人把回礼带出来。 回礼是一面全身镜和点翠头面,这全身镜也是胤禛前不久才得的,共两面,一面直接给了云珠,剩下一面就随她处置。 说起来点翠头面更美一些,可李兰心偏偏最爱这面镜子。 它高达四尺五寸,镜架贴了金银薄片,四处雕饰漆绘,图纹华丽非常,镜面用了一大块琉璃,光滑整洁,映衬镜中人也格外貌美。 李兰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转了一圈,感叹道:“妹妹,这镜子也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云珠粲然一笑:“要说贵重,那盆宝石花当仁不让,姐姐既然成了宁楚格的干娘,就把此物收下吧。” 李兰心本也喜欢这镜子,见状就不推辞了,她点头道:“行,那我就收下了,我那儿还有好东西,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礼还是等将来宁楚格大了,让她去要吧。” 云珠可不敢要了,这一来一回就费了不少心思,再来几回,她的心思就全用在回礼上了。 “那也行,回头我的好东西都给宁楚格一份。” 李兰心摸了摸宁楚格的小脸蛋,跟着云珠用了膳,就打道回宫。 这一天下来,云珠也有些累了,索性带着宁楚格在内室歇个午觉。 等她醒来,胤禛也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牛痘一事推行得并不顺利。 太子和他都没料到,百姓们对此事十分抗拒,他们认为天花是绝症,不可能有应对之法,纷纷拒不从受。 太医院在京中设立的防疫站,每日只有少数人过来碰碰运气,太子担忧皇上询问起来,无法交代,就把推广一事交由胤禛办理。 对于百姓的顾虑,他心里也理解,可该如何让百姓心甘情愿接种,他暂时想不出对策,只能先回府再说。 第48章 李云珠48 晚膳时分,云珠看他面露愁容,手里的筷子久久不动,不由问道:“爷,怎么了?” 胤禛看了看她,见她目光认真,就把难处说了出来。 云珠沉思道:“我觉得,若是皇室宗亲率先接种,百姓们大概就会愿意了。” 胤禛眼前一亮,对啊,百姓的顾虑无非就是怕皇族把他们当作试验品,若是照她的说法实行,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解决了一个难题,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还给她夹了菜:“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好好吃菜,别总是皱眉头,回头老得快。” 云珠低头看了看碗里,也给他夹了个菜。 “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胤禛哭笑不得,不过是想个事儿,怎么就老得快了。 云珠伸出手指点点他的眉心,缓缓道:“虽然爷把事情都藏在心里,可你别忘了,这里会出卖一切。” 人的心情会影响神态,甚至是身体,若是眉头皱久了,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 胤禛若有所思,抬起手抚了抚眉间,他低声道:“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云珠睨了他一眼:“咱俩还需要说谢嘛?” 胤禛咳了一声,安抚道:“好好,不需要,菜都凉了,快吃吧。” 这该怪谁? 云珠给了他一个埋怨的眼神,随后就埋头用膳。 翌日 胤禛趁着休沐,埋头在书房草拟折子,丝毫没预料到府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苏培盛看着面前的两位爷,只能扬着笑说:“九爷、十四爷,王爷正在忙呢,你们不如先去前厅歇歇,等他忙完,奴才立刻通传。” 听了他的话,十四就看向胤禟,只见他随意挥手道:“他忙就忙吧,咱们先在府里随处逛逛。” 苏培盛张了张嘴,看着二人肩并肩,大摇大摆地离开,只好叹了口气。 “九哥,你想来这儿干嘛?”十四有些好奇,胤禟让他一起来找四哥,可来了没见到人,他又不着急,真奇怪。 胤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干嘛,爷马上快成婚了,到时候也得出宫建府,提前来调查一番,不碍事吧。” 他说完松开十四,径直往戏楼方向走去,十四被落在身后,他仔细想了想,要看府邸,谁的府邸不能看,偏偏要看死对头的? 十四感觉不对,立刻拔腿追上去,结果胤禟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挠了挠头,决定去戏楼找人。 而胤禟却直奔瑞景轩,上回他从丫鬟口中打听到,淑侧福晋就住在这儿,他不敢乱闯,只能从花园里偷了朵花儿回宫。 胤禟扒在墙头,往院子里边偷看,瞄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正当他失望的时候,云珠带着宁楚格出来晒太阳了。 她让小福子把宁楚格的摇篮搬到树下,然后悠闲地睡在躺椅上,身旁的桌子上还摆了糕点和茶饮,看着好不惬意。 胤禟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她们的影子,于是就挪到那棵树的附近。 他爬上去的那一刻,感觉世界都明亮了,树下的云珠,肤白如玉,乌发如瀑,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芒。 这样的美人才是他的心之所愿,而非那个董鄂氏。 胤禟痴痴地看着她,灼热的视线落在云珠脸上,她敏锐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明亮的狐狸眼。 九阿哥?怎么是他? 她蹙了蹙眉,立刻就要喊人来,不料胤禟阻止道:“别喊别喊,爷就是看看。” 他这话跟流氓有什么区别,云珠白了他一眼,立即喊:“来人。” 安嬷嬷、画屏等人应声而来,看见墙上扒着的人,顿时把云珠和宁楚格团团围住。 安嬷嬷大声喊道:“快来人呐,有贼!” 她这一出声,小福子小顺子立刻拿上扫帚过来,胤禟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姿势,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更尴尬的还在后头,这时十四也来了,他招呼道:“九哥,你怎么在墙上?” 胤禟闻声就跳下地,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怒视他的胤禛。 他干笑道:“嘿,你也来了?” 胤禛冷着脸不说话,十四察觉到气氛不对,就打着哈哈道:“嗐,九哥,你不是说要逛逛四哥的府邸嘛,走吧。” 他眼神比了比,示意胤禟跟上,这时瑞景轩的院门开了,云珠从里边走了出来,福了福身道:“十四阿哥吉祥。” 她掠过了九阿哥,走到胤禛身边,与他十指相扣,动作自然无比。 胤禛侧过脸关心她:“没吓到吧?” “爷放心吧,我没事。”云珠摇了摇头。 胤禟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心里隐隐有些落寞,他笑着解释: “方才看这院子里的树长得茂盛,就忍不住趴着看了会儿,不曾想惊扰了小四嫂,对不住了。” 他拱了拱手,见得不到回应,就对着十四挤眉弄眼,让他帮忙说话,胤禛把他们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 他面无表情,唬得十四打了个激灵,拉着胤禟躬身道歉:“都是九哥不对,竟敢冒犯小四嫂,对不住了。” 胤禟自己心虚,腰杆弯得极其低,云珠瞧见几个偷看的下人,怕传出什么闲话,就拉了拉胤禛的衣袖,低声说了句: “爷,我没事,让他们起来吧。” 胤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锐利的目光直看得下人们心颤,不敢再停留于此。 等下人们都退下,胤禛才开口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多谢四哥。” 他们二人还没缓过气来,就听胤禛又警告道: “你也快成婚了,合该稳重自持,日后不可再闯女眷之地,此事若是传回宫里,休怪我不客气,无事就回吧。” 胤禟、十四对视一眼,耷拉着脑袋应下:“多谢四哥体谅。” 等他们走后,胤禛拉着云珠往院子里去,二人坐到榻上,默默无言。 云珠低头摸着手上的蔻丹,默默想着下回能描什么式样,而胤禛那边也平缓了心情。 胤禟的婚事迫在眉睫,就算他对云珠有觊觎之心,也不可能得偿所愿。 胤禛拉过她的手,让她的手背向上,仔细观察着花纹,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反而夸赞道: “这是你画上去的?春色浸染,指贴芳菲,你的画技又精进了。” 云珠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就弯唇道:“可不嘛,爷要不要试试?” 第49章 李云珠49 胤禛撩起眼皮瞥了瞥她,见她面上打趣,就伸出手道:“好啊。” “啊?”云珠吃了一惊,她随口说说而已。 她兀自呆愣,忽然被胤禛拉到画室,二人顺势坐下,胤禛把手搭在桌上,似乎任由她摆弄。 云珠狐疑地看着他,感觉他不太对劲,迟迟不肯动作。 “去拿吧,没跟你说笑。”胤禛无奈地开口,他只是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儿。 “奥…若是我画的不好,你可别生气啊。” 云珠缓缓点头,转身拿染具时,还不忘提前打个预防针。 胤禛颔首:“嗯。” 他打量着画室的布置,其中最常见的元素就是花了,无论是桌案上,小榻上、书架上等等四处都摆着花儿,点缀得画室芬芳四溢,清雅至极。 云珠放下颜料、染具,将杏仁粉、蜂蜜等物加入小碗,轻轻研磨,待成油状,把它涂在胤禛的手上,滋润肌肤。 胤禛随她动作,身子往后一靠,双眸一闭,舒服地小憩起来。 云珠继续着步骤,她把花瓣捣成粉末,用细笔认真蘸取,随后在左手上描绘,精致的山水风光尽显。 一炷香后,她用树叶把五个手指绑好,接着画下一只手,见手的主人没反应,云珠眼睛一转,决定来点儿不一样的。 于是等胤禛醒来,一边是山水泼墨,另一边是形态各异的小猪,有的撅着屁屁,有的在睡大觉,有的在办公。 “这是什么?” 胤禛瞬间看向偷笑的云珠,晃了晃右手,表示不太理解。 云珠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说这是宁楚格画的,爷信吗?” “宁楚格才多大?”胤禛无奈地看着她,说谎也不打草稿。 “好吧好吧,可我觉得画的挺好的,跟爷很像。” 胤禛低头认真看了眼,还别说,这小猪画得活灵活现,只是都肃着一张脸,跟他简直如出一辙。 见胤禛沉默了,云珠抬起他的左手示意道:“这总画的不错吧?” 青绿山水,风光秀丽,布于洁净的指甲上,添了几分隽雅。 “这才像样。” 胤禛把小猪手放到身后,跟她提起正事:“八贝勒大婚,你跟我去吧。” 云珠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这不大好吧。” 说到底她还是侧福晋,福晋还活着呢,怎么让她去,他就不怕旁人说闲话? 胤禛早有应对:“汗阿玛亲赐封号,又抬了旗,你比福晋也丝毫不差,放心吧。” 虽说福晋出身大族,可族内并无出息的子弟,看着也只是表面光鲜,而云珠却被抬旗,阿玛稳重自持,还有个弟弟在边塞冲锋,前途无量。 这两厢对比,旁人看得清清楚楚,不敢轻易得罪她。 五月春意散尽,夏日初至,云珠换上轻薄的衣裳,戴了支碧玉簪子,莹润的绿珠垂落,衬得她清艳夺目。 隔壁正在敲锣打鼓,喧闹的声音隐隐传来。 胤禛和她都无需早起,两人梳洗、早膳都是慢悠悠的,甚至还有时间下了盘棋。 直到苏培盛进来报时辰,他们才款款起身,迈步去了八贝勒府。 门口站着胤禩、十四等人,看见他们来了,立刻上前招呼:“四哥,小四嫂。” “八弟,十弟,十四。” 胤禛颔首,无论有何矛盾,在这大喜之日也得留些情面。 他侧头跟云珠说了几句,让她跟着下人先去新房等着。 “好,那我先走了。” 云珠扫了眼十四阿哥,见他面上还有些尴尬,慢慢往府里走去。 十四干咳了一声,接着招呼胤禛:“四哥,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胤禛瞥了眼肩膀上的手,淡淡道:“还没开始就不算晚,倒是你们来得挺早的。” 他成婚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这么积极。 这话似乎是在为难他们,胤禩听了立刻上前解围:“四哥,快进去坐吧,十四,快陪陪四哥。” 胤禛顺势望去,他穿着秋香色的蟒袍,眉间意气风发,连使唤起十四也是信手拈来,十四也不推辞,反倒喜闻乐见,伸手请胤禛进去。 “四哥,走吧。” 胤禛不动声色从他们身上掠过,快步往宴席去了,而另一边的云珠,被领到新房等待,在这儿还遇见了一个熟人。 “淑侧福晋?” 云珠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福身道:“三福晋吉祥。” 来往人群很多,三福晋拉着她到一旁叙旧:“你也来了,上回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四弟妹做出那等事,在这儿跟你道个歉。” 她说着就行了个礼,云珠立刻扶着她道:“你不必如此,此事与你无关。” 好人坏人她还是分得清的,三福晋没有偏帮偏信,已经难能可贵。 她如此善解人意,让三福晋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怪我多嘴,四弟妹来求助时,是我提点她找长辈,不曾想她找到皇太后那儿了,给妹妹添麻烦了。” 云珠随意点点头,在她看来此事早已翻篇了,更何况她跟福晋的仇并非三下两下就能解决的,还得另找时机,多多刺激她,等她自己作死。 “福晋您客气了,快看,新娘来了。” 女官搀扶着新娘跨门,旁边跟着喜婆,嘴里还在喊着吉祥话,云珠借机转移话题,跟着人群走近。 这时候胤禩一群人也挤到新房内,此时女眷顾不得避嫌,纷纷笑着看他们揭喜帕、饮合卺酒。 云珠透过人群中望去,郭络罗氏面上羞红一片,眼中尽是满满的情意,看样子对八贝勒倾心不已。 等所有人散去,郭络罗氏立刻扭了扭脖子,让喜鹊把点心端来,边吃边问:“喜鹊,给皇嫂们的礼都备好了吗?” 喜鹊先是点头,而后又犹豫道:“都备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郭络罗氏疑惑地看着她,她小声说着:“只是四福晋没来,来的是王府里的淑侧福晋。” “淑侧福晋?这是何人?” 郭络罗氏懵了懵,她这半月只顾着记各宫娘娘、福晋的姓名家族了,至于什么侧福晋,她并不放在眼里。 喜鹊是郭络罗氏一族拨来的人,对于皇家轶事均有所耳闻,她回忆了一下,慢慢道:“听说淑侧福晋家里立了大功,皇上特地给她抬旗,还赐了封号‘淑’,十分受宠。” 郭络罗氏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四福晋呢?” 喜鹊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就凑在她耳边说:“四福晋犯了错,正在禁足呢。” 第50章 李云珠50 郭络罗氏了然地点点头,吩咐她:“既然四福晋来不了,那礼就送给淑侧福晋吧,回头等四福晋出来,再补上一份就是了。” 她这样安排也算妥帖,喜鹊应下:“是。” 大厅 寻常皇子成婚只需设宴六十桌,而胤禩这儿却足足设了一百三十桌。 来往的官员数不胜数,作为新郎官的胤禩,还在左右逢源,这场面属实让胤禛开了眼界。 他的视线慢慢收回来,看着兄弟们谈话,如今胤禔也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他捏着酒杯道:“来,老三,咱俩喝一杯。” 胤祉虽擅文不擅武,却也豪迈非常,他举起酒杯:“敬大哥。” 看二人你来我往,胤禛默默地饮了一杯,他不出声,一旁的胤?、十四两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胤?低着头问十四:“诶,你说九哥去哪儿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提到胤禟,十四就支支吾吾道:“你别问了,九哥许是去方便了。” 胤?脑子笨,很好忽悠,他挠了挠头:“奥,他怎么这么久?” 十四瞟了眼对面的胤禛,心虚道:“谁知道呢,他说有正事…” 他的声音越变越小,胤?几乎都凑到他嘴边听了,十四嫌弃地推开他:“十哥,吃你的鸡腿吧。” “奥。” 胤禛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他身旁的胤禔、太子刚刚拼起了酒,已经喝得烂醉,趴在桌上。 尤其是胤禔,酒醉了不仅打呼,还会耍拳,胤禛有些嫌弃,就起身往厅外走去。 十四见状暗道不好,立刻跟了上去,嬉笑打探:“四哥,你去哪儿啊?” 胤禛蹙了蹙眉:“去外边清静一会儿。” “奥…”十四若有所思,等胤禛一走他就跟上,胤禛一停他也停下。 胤禛不明白他是何意,沉声道:“你跟着我做甚?” 十四眼珠一转,咽了咽口水道:“嗐,我也想去清静一会儿,四哥,我陪你一起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胤禛上下打量他,久久不语,但他气势迫人,让十四的额间不自觉溢出汗水。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汗:“这天可真热啊,四哥,快走吧。” 胤禛拿他没办法,只好闷声往外走,十四紧随其后,二人被后面的胤禩看个正着。 十四什么时候跟四哥关系这么好了? 他眯了眯眼睛,抓住一个倒酒的奴婢,让她去跟着那两人,随后端着酒杯继续跟官员们交谈。 至于迟迟没有出现的胤禟,则掏了五十两银子,让丫鬟以胤禛的名义把云珠给骗出来。 云珠好奇为何不是苏培盛来,那丫鬟也机灵,说是女眷之地他不能踏入,云珠也就没多问。 不过走到半路她突然反应过来,太监伺候女主子的比比皆是,怎么可能不入厅内? 云珠想到这点立刻就要回去,丫鬟正着急呢,生怕那五十两银子泡了汤,结果胤禟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淑侧福晋,别来无恙。” 云珠愣了愣,没想到要骗她来的是九阿哥,她可是胤禛的侧福晋,九阿哥这么处心积虑想做什么? “阿哥吉祥,妾身先行告退。” 云珠福了福身就要离去,此处可不是在王府里,人多眼杂,若是呆久了指不定就被传了闲话。 胤禟立刻拦住她:“等会儿…” “九爷请自重!”云珠后退一步,心中怒气陡生。 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触,他是皇子,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可她却不行,若是被人撞见,闲话足以淹没整个王爷府。 胤禟也知道自己唐突,可他就想问问,若是确认了,他就安心成婚了:“那什么,四哥对你好吗?” 云珠蹙着眉回答:“九爷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四爷对我百般呵护。” “那就好。”胤禟轻轻点头,目光留在她身上,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她天香国色,五官精致,处处都长在他的心上。 不仅十四觉得他疯,胤禟也觉得自己疯了,天下美人千千万,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子,要什么有什么,居然盯上了四哥的侧福晋。 云珠心中已觉不耐烦了,她冷冷地瞪了胤禟一眼,就转身离开。 “要是四哥对你不好,你给我写信啊。” 胤禟大着胆子喊了声,换来的却是脚步更快的身影,他叹了口气,结果一扭头又撞见胤禛二人。 这回胤禛的脸色极为难看,若不是考虑到这是胤禩的婚礼,立刻就要上前揍他一顿。 “哟,你们来了。”胤禟心里一咯噔,装作亲昵地打了个招呼。 “……” 胤禛毫无回应,他身边的十四倒是挤眉弄眼的,还干咳两声:“九哥,等你好久了,快走吧。” 胤禟瞟了眼某人,喉结滚动了下,走到十四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就要往西走。 胤禛拳头捏得紧紧的,目光锋利非常,他快步上前,给了胤禟肚子一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期间飘来一句:“给爷等着。” 而胤禟则弯腰捂着肚子,眉间紧紧皱起,嘴里还念叨着他下手太狠了。 十四倒觉得他活该:“九哥,这回我可要站在四哥那边了,你居然敢觊觎小四嫂,合该挨一顿打!” 胤禟翻了个白眼:“就光说我,你也该挨打,别以为你四哥不打你,他最是记仇了。” “啊?不会吧。”十四慌了慌,方才瞧着四哥好像是挺生气的。 “等着瞧吧。”胤禟揉着肚子,迈步回去,十四只好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也应证了他的话,胤禛无视了他们,连带着十阿哥也不受待见。 他莫名其妙地遭了厌弃,还问胤禟他们怎么回事,却并未得到答案,只好埋头吃菜。 等婚宴散了场,云珠站在门口等着四爷,出来时他肃着张脸,牵上她就往府上走。 云珠跟在他身后,感觉手被紧紧握住,察觉到他此刻心情不太好,就没说话。 胤禛坐到梢间榻上闭目养神,云珠则去吩咐画屏:“让小厨房做些绿豆汤来,要井水浸泡过的那些。” 画屏连连点头:“诶,奴婢这就去。” 等她走后,室内一片寂静,云珠抿了抿唇,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桌子里未完成的书签拿出来继续制作。 好半天没声响,胤禛觉得奇怪,不禁看过去,她正低着头认真粘花。 “你就这么喜欢花?” 第51章 李云珠51 头顶上响起声音,云珠的余光瞥到他伸手过来拿了朵花,就抬头打趣:“爷终于肯说话了?” 胤禛面色一滞,无奈道:“又被你看出来了。” 云珠瞟了瞟他,暗道废话,他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不过,云珠细细打量着他,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天过去就变了脸,莫非…他看到了那一幕? 她抿抿唇,决定先下手为强:“爷,都怪你。” “怪我?”胤禛懵了,没想明白她这一出。 云珠斜了他一眼:“不怪你还能怪谁?若不是你让我去八贝勒府,九阿哥怎么会有机会,还让人把我骗出去,说些有的没的…” 说着,她还拿起帕子掩面而泣,嘤嘤的哭声听得胤禛好气又好笑:“我又没怪你,怎么哭了?” 云珠拈着帕子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埋怨道: “女子本就不易,更何况是皇家,九阿哥做事随性,又不顾我的名誉,若是此事传出去,只怕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她并非夸大其词,九阿哥明显对她有意,若传入宫中让康熙知晓,只会认为她是故意勾引皇子们,毕竟皇家只会袒护自己人。 云珠眉眼沉郁,不明白九阿哥怎么偏偏就看中了她。 虽然他生得极为俊美,可品行却远不如四爷,而且那样阴柔的美,也不如四爷清隽,根本不在她的审美点上。 胤禛见她失落地垂下头,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走到云珠面前,用手抹去她眼下的泪水,然后把她揽入怀中。 云珠贴在他的腰间,头顶的人正想着法安抚她:“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放心,此事不会传入宫中,八弟成了婚,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日后他绝不会让胤禟来烦她。 胤禛抚着她的发髻后,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窗外,明亮的烛火摇曳于上,仿佛一只猛兽在张牙舞爪。 八贝勒府 胤禩从奴婢口中得知了今日之事,他挑了挑眉,将此事按入心底,等来日好生利用一番。 宴席都散了场,他还迟迟不来,新房里的郭络罗氏等得焦急,让喜鹊去前院询问。 胤禩姗姗而至,一番细心交谈后,就跟郭络罗氏入了洞房。 翌日一早,郭络罗氏跟着胤禩入宫朝拜长辈,二人从宁寿宫走到延禧宫,康熙和惠妃、卫嫔都在等着了。 胤禩、郭络罗氏对视一眼,跪下行叩拜礼,这时康熙抬抬手道:“起来吧。” 惠妃笑着说:“皇上,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瞧这般配的。” 康熙颔了颔首:“不错,往后你们互相扶持,老八更要好好待她,莫寒了功臣的心。” 胤禩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拱手:“儿臣遵旨。” 见说的差不多了,康熙打算起身离开,这回他来也是给惠妃和胤禩面子。 “臣妾\/嫔妾恭送皇上。” 卫嫔也不关注皇上,心神全扑在胤禩身上,她柔声道:“昨日可还顺利?” 胤禩点点头:“额娘放心,一切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 郭络罗氏见卫嫔总是两句话反复说,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今日她可算是看出来了,卫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寥寥无几,不然她身为嫔位,怎么连自己的宫室都没有? 卫嫔对她的心思全然不知,胤禩是她费尽心机保下来的,虽然彻底得罪了皇上,可她并不后悔。 惠妃笑着说:“好了,你们也累了一早了,快回府歇着吧,日后有你们闲聊的时候。” “是,儿臣\/臣媳告退。” 上书房 十四正坐在书桌后,拿着本论语摇头晃脑,嘴里含糊其辞,假装自己读得认真。 胤禛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睛四处溜达的胤?发现了他,他立刻拍了拍前边的十四: “诶,你快看那儿,四哥怎么来了?” 十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惊讶道:“四哥?” 这时太傅也注意到胤禛,他立刻行礼:“微臣给王爷请安。” 胤禛点点头,缓步走进来:“太傅免礼,本王有事找十四弟,劳烦太傅了。” 太傅拱手道:“王爷客气了,您请随意。” 书桌后的十四听着这话,立刻激动道:“四哥来救我出去了,我先走一步。” 可算不用读这些破书了。 听了这话,胤?眼里流露出羡慕:“能把我也带走吗?” 十四哪还管得了他,见胤禛招手喊他,飞速跑了出去。 他小跑到胤禛身边,感激道:“四哥,你可算是把我从苦海中救出来了。” 十四还以为四哥不想搭理他呢,昨儿他帮着九哥做事,四哥明显气得不行,九哥还说他也逃不掉,可今日一看,四哥果然还是宽容的人。 他的想法有些天真,胤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带他走到廊下 ,才问他:“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十四愣了愣:“好啊,什么忙啊?” 胤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子骨不错,很健朗。” 十四拍了拍胸脯,得意道:“那可不,我每日习武,身子骨比常人结实多了,汗阿玛都夸我是小巴图鲁呢!” “嗯…是不错,汗阿玛夸得对。”胤禛淡笑着点头。 十四感觉有些不对,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听胤禛说:“既然你身子骨不错,那牛痘就由你先来接种吧。” 没想到胤禛在这等着他呢。 十四啊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我…我,额娘不会允许的。” 他想来想去只好搬出德妃了,不过胤禛早有应对,他晃了晃手中的折子,示意道: “只要你跟我去见汗阿玛,额娘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可是…”十四脑袋空空,一事想不出拒绝的话。 胤禛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我也是为了你好,汗阿玛若是知道你为他分忧,必定会奖赏你。” 十四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他才不想要这样的奖赏呢,这牛痘说是能抵御天花,也不知是否当真,别说百姓不信,皇家宗室也大半持怀疑态度。 胤禛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催促他快点儿跟上:“走吧,汗阿玛那儿应该有空了。” “奥。” 十四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此刻就回到书房里,他突然羡慕起十哥了,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第52章 李云珠52 西暖阁 康熙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折子,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缓缓挑了挑眉:“老四,这是你想出来的?” 胤禛半低着头回答:“是,儿臣认为唯有皇室内先实行,百姓才会相信此事。” 虽不是万全之策,倒也不失为好计策,康熙欣然道:“不错,就照你说的做吧。” 即使受了夸赞,胤禛也荣辱不惊,他用眼神示意十四说话,十四却磨磨蹭蹭地不肯开口。 康熙心里来了好奇:“十四,你怎么了?” 十四还没说话,胤禛就替他解释:“其实十四弟来,也是有好事要禀告汗阿玛。” “奥?”康熙的眼神转到十四身上,接着问: “什么好事?说给朕听听。” 十四望了眼胤禛,见他目露催促,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回汗阿玛,儿臣,儿臣想第一个接种牛痘。” 话音落下,十四就垂下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地砖,心里念道:别答应别答应别答应… 康熙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十四愿意挺身而出,为他分忧,他满怀欣慰:“好!朕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三生有幸!” 胤禛听了这话面色不改,汗阿玛对于年纪小的阿哥们总是颇为慈爱,年长的兄弟们早已习惯。 事已至此,十四闭了闭眼,抬头拍拍胸脯:“儿臣身为小巴图鲁,愿为汗阿玛分忧!” 康熙面上满意道:“好,朕许了!” 目的达成,胤禛也不再打扰康熙,携着十四一道出去。 炽热的太阳动了动身子,把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映在宫墙上,胤禛瞥了眼垂头丧气的十四,淡笑道: “行了,别担心了,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十四缓缓抬头问:“真的吗?” 胤禛虽然有心惩罚十四,却也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他解释道:“太医们已经研究透彻,牛痘成功十之八九。” “四哥也说十之八九,那万一呢?要是我出了什么事,额娘肯定会伤心的。” 他笃定的话语让胤禛有些失落,额娘担心十四是真的,却从来不会担心他。 他心里起伏着,嘴里却淡淡道:“不会出事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十四张大了嘴,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还以为四哥故意的,没想到错怪他了。 他不追究此事,德妃却异常生气:“老四,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能让他以身犯险!” 胤禛抿唇道:“牛痘不会出事的,太医院有数据验证。” 德妃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十四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小脑袋道: “本宫才不管什么数据不数据,此事是你建议的,你去跟皇上说,让他换个人。” 她这话有些蛮不讲理了,皇上金口玉言,如何能收回? 胤禛蹙眉道:“儿臣做不到。” “你!” 德妃用手指着他,心中怒火丛生。 “好,好,既然你不肯去,那就本宫去,十四绝不能当这个试验品!” 德妃拉着十四就要去面圣,那为母则刚的架势,看得胤禛眸光黯淡,他捏紧了手里的佛珠,以此平复着心情。 被拉的十四还处在懵然的状态中,虽然他也不想去,可他刚在汗阿玛面前都夸下海口,若是此刻反悔,汗阿玛肯定会对他失望,还有其他兄弟们,肯定会嘲笑于他。 这么一想,十四立刻缩了缩手,犹豫道:“额娘,我不想去。” 德妃惊讶回头:“十四?” 十四努力解释着:“汗阿玛已经同意了,我不能轻易反悔。” 看出十四只是怕皇上生他的气,德妃柔了语调,尽量安抚他: “放心吧,额娘跟皇上好好说说,一切都是额娘的想法,与你无关,额娘太担心你了,好吗?” 十四给她说的松动些许,迟疑地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德妃,还是没说话:“……” 德妃扯着他往外走,这时候吴嬷嬷进来报:“娘娘,梁总管来了。” 胤禛抬了抬眸,果然见德妃愣住了:“梁总管?莫非他现在就要带十四走了?” 她犹豫着不想出去,吴嬷嬷又大喘气道:“梁总管是来宣旨的。” 闻言,德妃立刻看了眼胤禛,见他静静地望着这边,不由缓缓问她:“宣旨?” 吴嬷嬷点点头:“是啊,您快去吧。” “好…” 德妃拉着十四出去,花盆底踩出‘哒哒’的声音,胤禛慢慢跟在后头,一行人走到殿门口跪下,听梁九功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四阿哥胤祯,有勇有谋,能文能武,逸群之才,着即册封贝子,钦此!” 十四被封为贝子?! 没想到老四误打误撞,还真给十四谋求了好处,德妃内心欢喜,态度来了个大转弯:“有劳梁总管了,替本宫和十四谢过皇上。” 梁九功笑眯眯道:“好,那奴才就告退了。” 等他走后,德妃立刻捧着十四的圆脸:“咱们十四也是贝子了,在这一圈兄弟里,你可是最小的贝子。” 十四憨笑着说:“嘿嘿,额娘,这下你同意了吧。” “额娘那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去,不过既然皇上下旨,那你就去吧。” 胤禛看着他们俩母子情深,又是擦汗又是理衣裳,心里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这时十四忽然道:“额娘,我还没谢谢四哥,他说要陪着我一块去呢。” 德妃的手顿了顿,扭头对上胤禛黑漆漆的眼睛,清嗓道: “老四,这回还要多谢你,知道提拔弟弟,你们进去后要互相扶持,注意身子。” 她扭头叮嘱:“还有,你要乖乖听你四哥的话,有什么不舒服就找他,听到了吗?” 十四点点头,撒娇道:“知道了,额娘。” 和乐融融的画面,一道身影格格不入,形成强烈的对比。 胤禛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上前行礼:“额娘,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嗯。” 德妃不以为意,带着十四回了正殿,谈笑声不绝于耳。 此时已值正午,胤禛回到郡王府,埋头处理政务,似乎借着忙碌来麻痹自己。 瑞景轩 云珠也在书房里忙碌,夏日繁花盛开,景致迷人,灵感油然而生,就做了一只精致小巧的荷花。 她屈指轻轻一弹,小荷花上的露珠咕噜噜转动,清澈透明,弧度完美,好似真的露水一样。 它以荷叶为底,结合了绒花、刺绣、珠宝等工艺。 一整朵荷花置于桌面,浅粉色的花瓣,碧绿的荷叶,嫩黄的花蕊,一滴宝石露珠在上面摇晃着。 云珠把它放在手心,觉得怎么看怎么完美,忽然她凑近闻了闻,若是再撒一点儿香料,就跟真花相差无几了。 这么想着,她跑到香料柜子,翻找收集的荷花粉末,用小勺子挖了一点撒在上面,清香扑鼻,宛若荷花盛开。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精致的云纹香包,把小荷花放进去,而后系紧了丝带结,放在桌上等待它的主人到来。 第53章 李云珠53 及至傍晚,天边泛着蓝黑色的光,胤禛漫步进来,衣袍的颜色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 云珠款款迎上去:“爷。” “嗯。” 胤禛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画屏等人低着头不敢多看,各自下去做事。 等她们陆续离开,胤禛才放松下来,他斜靠于榻,手自然搭在膝上。 云珠转身去把香包拿出来,递到胤禛面前,嘴里说:“喏。” 胤禛伸手接过来,摸到里边似有东西,解开丝带,把小荷花拿出来:“这是何物?” “小玩意,爷随身带着吧。” 云珠顺势坐到榻上,一边端起茶吹了吹,朦胧的热气蒸腾而上,只瞥见一双黑夜般的双眸,透出的光是那样的温柔。 胤禛摸着香包上的云纹,还有荷叶上欲滴的露珠,联想到她的名字,心里明白过来。 他勾唇答应:“好啊。” 胤禛说着就把腰间的玉佩换下,将香包系上去,边换边说: “明日我要陪十四种牛痘,暂时不知归期,在府上你多自己留心些,若有什么事尽管传信来。” 云珠轻轻颔首:“好。” 待到用过晚膳,趁着胤禛去梳洗的时间,云珠吩咐安嬷嬷: “你去帮帮苏培盛,把爷的箱笼收拾好,尽量选些宽松的衣裳,再添上一瓶补元气的药…” 安嬷嬷听得连连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见她快步退下,云珠也进了隔壁沐浴,她惯不用人伺候,画屏便在外头等候。 她脱下单薄的衣衫,轻轻踏入桶中,撩起水面淋在身上,此时晚风顺着窗缝飘了进来,云珠忍不住打了个颤。 等穿上衣服,云珠感觉身子忽冷忽热,有些不适,估计是受了凉。 她回到内室,迅速钻进被窝里,看得胤禛一愣一愣的:“怎么了?” 云珠紧紧裹住自己,故作镇定:“沐浴的时候吹了阵冷风,不要紧,我暖暖身子就好了。” 胤禛眉心一蹙:“怎么会吹了风?奴才们是怎么伺候的?” 云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猛地摇了摇:“不怪她们,我沐浴不喜外人在场,是我没注意。” 胤禛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热,他低声道: “知道你不忍责怪她们,只是你待她们已经够好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该轻易放过,唯有责罚一顿才能长记性。” 若是长此以往,养大了奴才们的心,那可就不好了。 知道他在为她考虑,云珠依恋地往他怀里一靠,轻声道:“爷说的对。”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一切有我呢,快睡吧。” 云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缓缓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胤禛一手搭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翌日 胤禛换上深蓝色袍服,边系扣子边吩咐:“去请个府医来,给侧福晋看看。” 苏培盛哈着腰:“是。” “对了,你去跟安氏那几个说一声,照顾主子不周,每人罚跪一个时辰,及一个月例。” 苏培盛愣了愣:“嗻。” 等云珠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果然塞住了。 安嬷嬷见她醒了,立刻唤人进来伺候,画扇、玲珑端着盥洗物什进来。 云珠拿起湿帕子擦了擦脸,鼻子略微通透了,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画屏?” 安嬷嬷顿了顿,面露尴尬道:“奴婢们犯错,害得您受凉,王爷罚每人跪一个时辰,画屏自知犯错,就多跪了一会儿,如今还在跪着…” 云珠叹了口气道:“你去喊她过来。” 安嬷嬷点头应道:“是。” 她领着画屏回来时,云珠刚刚换好衣裳,画扇正在她身后梳发。 一见到云珠,画屏就跪下来请罪:“奴婢有错,请主子责罚。” 云珠侧了侧头,淡笑道:“好了,爷不是罚过你了吗?下回注意些便是了。” “嗯!多谢主子。”画屏鼻头一酸,主子对她可真好。 “不过…你们可要仔细点儿了,若再有下回,爷那儿我可劝不了。” 云珠透过明亮的琉璃镜看向安嬷嬷等人,她们齐齐应下。 “是。” 画扇替她挽好发髻,眼神往右边一瞟,玲珑连忙把簪子递上,她把发髻固定住,轻声说:“主子,好了。” 云珠左右微微转动,蝴蝶耳坠展翅欲飞,她抚了抚耳边,起身准备去膳厅。 用完膳后,府医就来了院儿里,他给云珠诊了诊脉,又抓了几副药就回去了。 对于云珠入口的药,画屏很是谨慎,她站在药罐旁边看着,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无论是谁来叫都不理。 正院 此处虽然面积开阔,院子宽敞,却掩盖不住萧条的气息。 院里的每个奴才都低垂着头,脸上不敢有一丝笑容,迎春迎夏也是同样如此。 她们对视一眼,端着午膳到小佛堂里,轻声说了句:“福晋,该用膳了。” 福晋跪在蒲团上,对着菩萨神像磕了三个头,嘴里喃喃祷告。 迎春二人把膳食一一放到桌上,见福晋迟迟不用膳,为难道:“福晋,您用一些吧。” 福晋侧眸看了眼她们,撑着手起身,走到桌边用膳,期间她突然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迎夏想了想,答:“回福晋,是十五。” 十五? 福晋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就算十五又如何,王爷再也不会来看她了。 迎春看出她的失落,就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福晋,听说王爷今儿不在府里,瑞景轩还去了位府医。” 王爷一向忙于公务,这很正常,只是请府医…莫非李氏又有孕了? 福晋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时握紧了拳头,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若是李氏再有了儿子,那王府不就是她一家独大了! 她咬着牙想对策,问道:“耿氏、伊氏那边如何了?爷常去吗?” 迎春犹豫了:“这…” 福晋瞟了眼她:“怎么,没打听到?” 倒不是这个,迎春咽了咽口水:“听说爷没去过那儿。” 福晋惊了惊:“没去过?什么意思?” 顶着她压迫的目光,迎春硬着头皮说:“爷一直去的是瑞景轩,其余院子根本没去。” 听了这话,福晋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冷笑了一下:“呵,李氏是真有能耐,勾得爷全然不顾皇家规矩。” 福晋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恶毒的想法不停闪过,正巧容嬷嬷过来催促她,当即有了主意。 第54章 李云珠54 福晋把事情告诉她,容嬷嬷甭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是严肃道:“福晋,该诵经了。” “…走吧。”福晋面无表情地往小佛堂走去,内心恨不得把身后的嬷嬷给弄死。 不过容嬷嬷受她启发,连忙将这个消息传入宫中。 德妃得知胤禛独宠李氏,也有些不解:“这李氏美则美矣,怎能独宠?老四膝下才一个格格,若再不努力,这王府该何人继承?” 德妃觉得不行,但碍于胤禛陪着十四一块去种痘了,也不好找他谈话,只能将此事按下,待他回来再说。 牛痘一事十分顺利,表面说是十四第一个来,临到他时却怯了场。 胤禛瞥了他一眼,迈步进入帐中,背影自然挺拔,看不出丝毫紧张。 十四挠了挠头,坐在外边等待,过了一会儿胤禛就出来了,他半边袖子撸起,神色如常地坐下。 身后的下人把帘子缓缓放下,隔开外边的声响。 十四还在惊讶他回来这么快,见他坐下,连忙关心:“四哥,感觉怎么样?” 胤禛淡淡道:“没事,快去吧。” “奥…” 十四瞄了眼他的神色,并无不对,就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般,雄赳赳地走进去。 过一会儿他高兴地出来,嘴里还念叨:“也就这样嘛,这牛痘一点儿也不疼。” 所谓牛痘,就是从病牛身上提取脓浆,用针刺的方法种在人的左臂上,只有细微的感觉,症状一般是三日后出现,起初局部有丘疹,后来转为疱疹、脓疱、痂盖,最后脱落,留下绿豆大小的印子。 按理说接种牛痘最好的时期就是二至三岁,胤禛他们这个年纪接种,后期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难受,。 五日后胤禛头昏脑胀,只能歇在床榻上,苏培盛想起侧福晋叮嘱过的药丸,马上找出来给他服下:“爷,喝口水。” 胤禛把水接过来,药丸顺着水流下肚,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子的确感觉好多了。 他让苏培盛把瓶子拿来,捏着瓶子仔细打量,细闻了闻,就是药的苦香,外表也无甚特别,但药效十分灵验,这应当是她压箱底的东西吧。 胤禛眉间柔了柔,似乎能想象到云珠贴心安排箱笼的画面,也不知她身子好了没。 靠在躺椅上的云珠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端起汤碗喝起来。 她的风寒虽然不严重,却也有六七日了,这段时间云珠都不敢去看宁楚格,生怕传染给她。 等胤禛熬过一月后,他带着十四回宫给康熙请安,康熙见他们精神焕发,状态如常,便定下心来,让胤禛继续负责此事。 二人离开乾清宫后,直赴永和宫请安:“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 德妃欣然点头:“快坐吧,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十四坐在右边,撒娇说:“不辛苦,额娘,我一点儿也不怕!” “好好好,十四最勇敢了。” 德妃嘴角带笑,满眼都是十四的身影:“还是瘦了点儿,回头让小厨房多做些荤菜,给你好好补补。” “好!多谢额娘。” 十四连连点头,他身旁的胤禛却一言不发,当一个人习惯了,便会变得不在意。 德妃的余光瞥到他,忽然想起容嬷嬷递来的信息,张口问道:“老四,宁楚格还好吧?” 胤禛顿了顿,答道:“回额娘,儿臣还未回府看过,不过李氏写信来,说府里一切都好。” “那就好。” 德妃点点头,又提起:“上回乌拉那拉氏犯错禁足,府里是李氏当家,她一贯做得不错,不过你也不能太放纵她,知道吗?” 胤禛眼帘微垂,应声道:“儿臣明白。” 十四好奇地看着他们俩谈话,听见德妃又说: “明白就好,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个阿哥了,别总是去李氏院子里,回头太后和皇上问起来,额娘也好交代,这点分寸,额娘相信你也懂吧?” 德妃变着法儿督促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不能独宠李氏。 胤禛听得皱紧了眉,认为额娘插手太过,但碍于孝道,就拱手应下:“儿臣知道。” 德妃见他神色认真,也就将此事掠过,随口关心几句,就让胤禛回府了。 但她没料到,胤禛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去了瑞景轩。 不过此刻云珠还未起身,胤禛问过画扇,就悄悄走到卧房,看见她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身旁还躺着宁楚格。 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见胤禛来了,小嘴一咧咯咯就笑。 胤禛心里一软,把她轻轻抱起来,走到外间坐下。 这一个月不见,宁楚格活泼了不少,坐在胤禛怀里转动着头,看见什么都很好奇。 胤禛仔细看了看她的脑袋,果然圆溜溜的,想起之前云珠说圆头好看,他没太在意,如今一瞧,倒还真是。 宁楚格小手乱伸,抓住他腰间的香包不放,胤禛点点她的小手,柔声说: “这是你额娘送的,不能给你。” 宁楚格听不懂,看着他就笑,胤禛无奈,从桌上拿了个木条放在她手里,怎料她直接往嘴里塞。 胤禛又拦住她,这么一折腾,他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这时云珠从卧房里出来,瞧见胤禛额间溢着汗水,不由一笑:“爷回来了,让我来吧。” 她把宁楚格抱过来,宁楚格靠在她怀里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得不像样。 胤禛只觉得好笑:“她怎么一碰见你就乖了?” 云珠擦了擦宁楚格的口水,回道:“我们宁楚格可乖了,是爷不会照顾,对不对呀?” 她咯咯笑了,让云珠稀罕得不行,低头埋在她的脖子间蹭了蹭,打趣道:“宁楚格香香。” 宁楚格乐得小手开花,胤禛望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仿佛被太阳轻轻烘烤过。 七月下了一场大雨,把地上的泥泞统统洗去,碍于皇上和宜妃的再三催促,胤禟只好跟董鄂氏成婚。 这回的婚宴胤禛没让云珠去,而是孤身一人前往,胤禟接待他的时候,别提有多失望了。 胤禛似笑非笑:“不欢迎本王?”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许多,胤禟有些尴尬:“怎么会?里边请吧。” 其余人好奇地看着他们,胤禛扫了一眼,负手迈进府内。 十四则推了推胤禟说:“九哥,成了婚就安心和九嫂过日子,还有下回我可不帮你了。” 胤禟无奈道:“知道了,就你话多。” 第55章 李云珠55 胤禟低头摸了摸荷包,回想起方才胤禛腰间挂着的精致香包,暗自叹了口气。 等他成婚后,就意味着能上朝堂了,只可惜胤禟不喜欢这些,整日上朝都当作点卯一样,康熙问什么,他就囫囵答一答。 几次三番下来,康熙也就不会点他了。 其实皇子中没一个差的,胤禟本身也天资聪慧,只可惜他的头脑全都用在经商上面。 以往他住在宫里,还有所收敛,可一成婚,就无人管得住他,他在京城广开产业,如房屋、当铺等等,积累的财富不胜枚举。 尤其是他皇子的身份,更为他的经商之路大开方便之门,但凡跟他对上的店铺,没一个争得过的。 这日云珠就收到额娘的来信,说是九阿哥派人来铺子里闹事,要收购她的店铺,让她想想办法。 云珠蹙了蹙眉,这事解决倒是好解决,让人递个话就差不多了,不过她可不想跟九阿哥再有什么接触,府里还有个醋王呢。 她仔细想了想,把信纸收好,还是跟爷说一声吧。 这时安嬷嬷进来了,她面色有些难看,福身道:“主子,正院传话来了,让您明日去请安。” 云珠挑了挑眉:“请安?” 一年过去,禁足刚解了两日,福晋就迫不及待要恢复请安了。 安嬷嬷怕她不高兴,就劝道:“管家权在您手上,想必福晋不敢做什么。” 云珠笑着点头:“嬷嬷放心,我知道,福晋禁足并非长久之计,日后有的是机会。” 听她这么说,安嬷嬷也放下了心:“您一向有主意,奴婢就不多问了。” 待到晚上,云珠把两件事分别跟胤禛说了一嘴,胤禛只说: “老九越来越不像样,此事就交给我吧,至于福晋那儿,若是她有意为难,你不必跟她客气。” “有爷这句话,便是被为难也不要紧。” 云珠得了准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你啊…”胤禛缓缓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院 福晋换上吉服,梳着隆重的发髻,尽显华贵雍容,她款款走到前厅,眼睛一扫,伊氏、耿氏都早早到了,唯有左边的角落还空着。 福晋嘴角一沉,肃着脸坐到正中央,问道:“淑侧福晋呢?” 伊氏、耿氏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时迎春上前回答: “福晋,方才奴婢让人去问了,说是淑侧福晋还未起身呢。” 福晋就等着这话呢,她沉着脸道:“岂有此理,淑侧福晋以下犯上,不守规矩,这样的人如何能打理好后院?迎春,你去传话,让她把对牌和账册送来…” 她话还没说完,云珠就迈步进来,她一身素净打扮,看着却比福晋还要高贵,更别提那身姿面容,若说她是珍珠,那福晋就是沙砾,落在地上不值一提。 云珠悠悠福身:“福晋吉祥。” 她请了安就转身坐到位置上,也不管福晋有没有答应,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 福晋冷哼一声:“淑侧福晋,你还知道规矩?” 云珠眼波流转,慢慢瞟着她问:“我来得不晚吧?什么时候请安的时辰改了?不过也对,福晋都一年没出来,忘了以前的时辰也是应该的,可以理解。” “你!”福晋面上一怒,李氏还是那么讨厌。 她看着云珠不屑的眼神,心里忽然沉静下来,福晋收敛起情绪道: “去年我为皇家祈福念经,王爷把管家权给了你,真是辛苦妹妹了,迎夏。” 她唤了一声,迎夏立刻应声而出:“奴婢在。” “去把那对翡翠镯子拿来,淑侧福晋管家辛苦了,我可得好好犒劳她。” 福晋眼中含着笑意,几句话就把这件事变了个模样,好似一切都如常。 迎夏得了吩咐,端着托盘送到云珠面前,她伸手拨了拨,水色是好,就是款式老旧,看也知道是福晋用来羞辱她的。 云珠把镯子放下,磕碰间发出脆响,她随口道: “镯子就不必了,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爷前几日也送了我一对,我暂时不愁这些。” 福晋眯着眼睛道:“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 这话倒像是在警告她,云珠扫了眼福晋,她面无表情,脸上的粉厚得跟城墙似的。 “福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管家权,是王爷给我的,若是您有想法,大可以跟王爷去说。” 云珠摸了摸手指,蔻丹上粘着的宝石险些闪了福晋的眼,她不愿再跟李氏多说,扭过头关心起耿氏来。 她表面宽厚,心里却想着:等新人进府,自有李氏吃瘪的时候! 福晋在禁足期间也没闲着,她虽然讨厌容嬷嬷,却想着法收买她 后来还给她的家人送了不少礼,总算在她嘴里套出一句话:德妃知道王爷偏宠李氏,就求皇上指一个高门贵女进王府。 福晋得知此事先是高兴,随即又是警惕: 要知道府里除了她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大族出身,其余都是包衣出身,就算李氏被抬旗,也算不上贵族,若是高门贵女进门,岂不是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但是不破不立,当务之急还得把李氏打压下去,福晋捏紧了扶手,眼里的恶意呼之欲出。 云珠倒是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福晋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要么是找帮手,要么是抬新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随时等着。 不过还没等康熙赐新人下来,宫里就出了件事,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病逝,康熙特追封其为敏妃,奉安于景陵妃园。 胤禛说起此事有些难过,他跟胤祥交好,自然受过敏妃恩惠,这样善良美好的人,因为一场疫病消逝,确实可惜。 云珠轻声安慰: “敏妃娘娘心地纯善,必定舍不得你们伤心,逝者虽矣,往事却可追,只要你们还记得她,便是最大的宽慰了。” 胤禛眸子一动,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如碧波荡漾,温柔地拂动着他的情绪。 “嗯。” 他听见自己这么回应,声音柔和得不像话,但心里却甘之如饴。 虽然敏妃安然下葬,期间却有人生事,便是诚郡王。 他在敏妃百日丧期内剃头,犯了皇家大忌,引得康熙大怒,削了他的爵位,贬为贝勒,并将其收入宗人府关禁闭。 三福晋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想找人帮胤祉求情,便上门会面四福晋,希望她能帮着说说话。 可让她意外的是,四福晋断然拒绝,直言她帮不上忙。 得此推辞之语,三福晋终于明白过来,四福晋并非可交之人,她心里失望,只好默默回府。 第56章 李云珠56 四福晋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件事,让她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惋惜。 等敏妃丧期一过,四福晋就迫不及待进宫:“儿媳给额娘请安。” 德妃正和九公主谈笑呢,听见这话就瞥了眼她,淡淡道:“坐吧。” 四福晋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笑着坐下说:“额娘今日精神焕发,想必是九公主的功劳。” 九公主就坐在她的对面,生的温婉可人,眉宇间仿佛跟照着德妃的模子刻出来一样,她笑着称呼:“皇嫂。” 四福晋点头回应:“皇妹。” 德妃对此毫不关注,她的温柔也就展现给玉录玳和十四二人。 玉录玳倒是和善,跟德妃聊天时也会照顾到四福晋,她笑着问:“皇嫂,皇兄可还安好?” 四福晋解了禁足后,满打满算也没见过胤禛几回,只能尴尬道:“一切都好。” 德妃忽然提了句:“老四家的,你进府也有两三年了吧,怎么身子还没动静?” 四福晋做梦都想有孩子,可王爷不来,她怎么有?不过她此行并非要与德妃作对,反之却想要德妃的一句准话。 “额娘说的对,都是儿媳的错,府里侍妾太少,王爷又忙于政务,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请额娘多多赐几个人,好为王爷开枝散叶。” 她起身蹲下,态度极其诚恳,看得德妃眯了眯眼:“奥?既然你这么大度,那本宫也就如你所愿,让皇上多选几个秀女去府上。” 福晋面色不变:“是,多谢额娘。” 等她走后,玉录玳不禁好奇道:“额娘,皇嫂就不吃醋吗?” 德妃耐心跟她解释:“你皇兄独宠侧福晋,她也是急了,才求着额娘赐人。” 玉录玳若有所思:“是那个淑侧福晋吗?” “是她。” “儿臣听十四弟说,小四嫂可漂亮了,怪不得四哥喜欢。” 德妃嘴上惊讶道:“十四说的?他什么时候见过?” 玉录玳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立刻闭上了嘴,德妃轻轻瞥了她一眼,没再逼问。 不过德妃却将此事按在心里,等十四来请安时,轻松就从他嘴里套出了话,她蹙眉道: “胡闹,怎能让侧福晋代为见礼?你四哥真是越发不像样了!” 十四挠了挠头道:“可是那时候四嫂在禁足啊。” 德妃点了点他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最近你的骑射学的怎么样了?” 十四自打封了贝子后,做什么都勤快许多,尤其在骑射方面突发猛进,皇上常常夸他。 “额娘你看,我的个子都超过十哥了!”提起这事,十四很激动,他总算不是兄弟里最矮的人了! 德妃欣慰一笑:“好,你是最高的,近来练这些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嗯,儿臣告退。” 德妃让人送十四回阿哥所,她自己则起身去乾清宫打探消息。 总算从皇上口中得知,这回准备给老四指钮祜禄氏为格格,四品典仪凌柱之女,出身满洲镶白旗。 至于剩下的侧福晋位置,康熙说先给他留着,等老四办好差事升了爵位再说。 德妃见状不由提议:“皇上,老四膝下也就一个女儿,光一个格格未免太少,不如您再添两个人吧?” 康熙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道:“随你。” 德妃讪笑了笑:“是,多谢皇上。” 此事敲定后,等到选秀之日,太监领着钮祜禄氏等人来了王府。 胤禛没工夫见她们,便让苏培盛去安排,他领着三个女子往后院去。 沿路上,只有钮祜禄氏好奇问他:“公公,王爷住哪儿?” 苏培盛挂着笑容回答:“王爷在前院,您三位分别到沉香院、松香院住下。” 钮祜禄氏是皇上指的格格,位分自然比刘氏、苏氏要高许多,她一人住在沉香院里。 钮祜禄氏挎着小包袱,款款进了沉香院,此处环境清幽,构造淡雅,院子里还有一棵梨树,香气宜人,颇合她的心意。 她不知道的是,沉香院原名‘梨香院’,原是宋格格的住所,后来宋格格去了,梨香院就被锁了起来。 因为府上要来新人,福晋就把这院子改个名儿,安排钮祜禄氏住下,说到底还是忌惮她的满洲身份罢了。 钮祜禄氏对福晋的心思浑然不知,她满心欢喜入住,期待着胤禛的到来。 不止她盼着,其余两人也盼着,每人都给苏培盛偷偷塞了荷包,只是他这回学精了,对着她们都是一种说辞: “爷最近忙着政务,奴才不敢打扰,顶多帮您问上一句,回头若是有信就来,没信…那奴才也没办法。” “好吧,那就麻烦苏公公了。” 她们以为等着就行,殊不知苏培盛连提都没提过,他等在书桌旁伺候着,胤禛一有动静,便恭敬问道: “爷,这晚膳该在哪儿备置?” 胤禛看出他的意思,用黑眸扫了一眼:“瑞景轩。” “嗻!” 苏培盛负负手立刻下去准备,出门的时候还在感叹自己聪明,幸好没提新人,否则又得挨骂了。 瑞景轩 云珠把宁楚格放在小餐椅上,还给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偶,她把布偶的耳朵咬在嘴里,沾的口水四处都是,咬了一会儿就松开了。 安嬷嬷把宁楚格的辅食拿来,云珠用勺子舀起来喂她,可她并不想吃,反而对着门口咯咯直笑。 云珠顺势回头,果然看见有人,她诧异道:“爷?你怎么来了?” 胤禛到她们身边坐下,随手擦去宁楚格嘴边的口水,低声问她:“我怎么不能来?” “不是…我还以为,今日新人进府,爷总得去一趟呢。” 云珠把勺子放在宁楚格嘴边,看见她扭着头躲开,只好把碗递给胤禛。 胤禛自然接过来,边喂边说:“我让苏培盛安排好了,她们有吃有喝,不必我过去。” 说完他还静静地盯着云珠,似乎期待她说些什么。 云珠秀眉一挑,装作若无其事道:“奥。” 她不作反应,反倒让胤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在云珠脸上逡巡,见她嘴角微翘,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 “你啊…” 胤禛叹了口气,被宁楚格瞧见,也学了去,小嘴里发出叹气声:“唉。” 听见这声,云珠和胤禛面面相觑,意识到这是宁楚格在叹气,两人顿时哭笑不得。 第57章 李云珠57 云珠捏了捏宁楚格的小手,边说:“宁楚格,再叹一声。” 宁楚格吧嗒着嘴,好似刚刚叹气的不是她,云珠凑近了逗她:“宝宝,再来一声。” 胤禛看云珠锲而不舍,心里有些好笑:“之前你还说叹气不好,怎么轮到宁楚格,就变了个模样?” 云珠白了他一眼:“宁楚格还小,叹个气怎么了?” 她扭头挠了挠宁楚格的胳肢窝:“对不对?咱们宁楚格最乖了。” 胤禛看着她们娘俩嬉笑,清冷的眼里流淌着温柔之色。 正院 今儿福晋心情特别好,她嘴里哼着小曲,任由迎春在脸上涂了层芦荟汁液。 这日子干燥,再加上福晋疲态丛生,她就学着云珠以草药敷面,期望能像她一样美丽。 福晋虽说很讨厌云珠,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世所罕见。 看到窗外明月高悬,她靠在椅子上问道:“爷去哪儿了?” 迎春收回手,尴尬答道:“回福晋,爷去了瑞景轩。” “瑞景轩!”福晋猛地坐起来,脸上忽然泛起疼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迎春看着她的脸大惊失色:“福晋,您…” 福晋大声喊道:“快去拿镜子来!” “诶!”迎春慌忙跑去,把铜镜捧到她面前,镜子里出现一张可怖的脸,她额间、脸颊、下巴等各处都生了大片的红斑。 福晋的两手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李氏!” 肯定是李氏算计的她! 而作为帮凶的迎春,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她只是打听到淑侧福晋时常派人采摘芦荟,又听奴婢们说是敷脸美容的,就偷偷学了来,没想到酿成大祸。 她不出声,不代表福晋会忘记她,她冷冷唤了声:“迎春。” 迎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福晋饶命,福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福晋的脸还需要救治,故而暂未责罚于她,她低声道:“速去请府医来,再去告诉那几个新人,明日不用请安。” “是。”迎春见她没有算账,不由放下了心,立刻跑出去请府医。 福晋又对着镜子看了看,本就清秀的脸反而更丑了,她气得将它扔到地上,镜面顿时四分五裂。 翌日 云珠梳妆打扮完毕,却听见安嬷嬷来禀:“淑主子,福晋免了今日的请安。” “今日不是新人敬茶吗?怎么忽然取消了?”云珠拈了块酥卷,边吃边问。 画屏等人也好奇地看向安嬷嬷,她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正院的奴才来了,说福晋身子不适,今日的请安便免了,可奴婢去打听过,原来昨夜就有人去通知新人了。” 只是没来瑞景轩汇报而已,这样的小把戏福晋百用不厌,云珠没所谓道:“随她去吧。” “是。” 而新人们得知敬茶免了,心里都有些慌乱,怎么刚来府上第二天,福晋就病了,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不喜欢她们? 钮祜禄氏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自诩长相大气,气质高雅,颇有一番美人相,又略同诗书,必能取得四爷的欢心。 她不急,另外两人急,也不知是谁先提出的话,既然福晋她们见不到,不如就去拜访侧福晋,提前摸清楚章程。 刘氏、苏氏这么一商量,就跑去沉香院问钮祜禄氏,三人合计下来,直奔瑞景轩。 新人还未见过福晋,就去拜见侧福晋,若此事传入福晋耳中,恐怕她的脸又要气绿了。 当三人踏入瑞景轩时,被这宽阔雅致的院子震惊,心里一股羡慕油然而生。 放眼望去,院内亭台楼阁,花树环绕,枝叶扶疏,窗上、廊下都摆满了花坛盆景,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隐隐的花香扑入鼻尖。 总听说淑侧福晋有多受宠,钮祜禄氏等人都没当一回事,可今日看着院子的排场,算是推翻了心中的想法。 侧福晋陪伴王爷许久,她们真的能比过她吗? 尤其当她们跟随嬷嬷入内,拜见高座上的云珠时,这种自卑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钮祜禄氏心中闪过这两句诗,也唯有这样的美人才能完美诠释了吧。 “妾身刘氏\/苏氏给淑侧福晋请安。” 她抿了抿唇,跟着她们一起请安:“妾身钮祜禄氏给淑侧福晋请安,淑侧福晋吉祥。” 云珠款款点头:“起来吧,都坐。” 三人得了她的允许,心里都带着些许紧张:“是。” 等她们都坐下,云珠轻轻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记下她们的面容。 而一旁的玲珑也把茶上了来,刘氏和苏氏都拿起来喝了,唯有钮祜禄氏坐着没动,云珠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笑着说:“你们刚来,想必院里也缺不少东西,我就让人备了些礼,看看你们需要与否?画扇。” “诶,来了。” 画扇、画屏等人端着礼物出来,把它们一一介绍:“这是几匹雨花锦,可制成衣裳,这是赤金手镯、发簪,可供打扮…” 没想到来了还能收礼,这让三人受宠若惊:“多谢侧福晋。” 云珠颔首:“不必客气,二格格也该起了,我得去看顾着,你们都回吧。” “这…” 刘氏她们有些犹豫,这才刚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云珠可不跟她们墨迹,直接起身去了后院,剩下三人只好回去。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刘氏还在感叹:“侧福晋可真美啊。” 苏氏附和道:“确实。” “怪不得她这么受宠,咱们可怎么办?” 刘氏感慨万千,对上这样的美人,哪还有一争之力? 苏氏眉头一揪,她也不知该怎么办,连四爷的面都没见到,谈何争宠? 钮祜禄氏快步走着,姿态从容优雅,她才不怕争宠,没有哪个男人不好色,就算侧福晋貌若天仙,也抵不过新鲜感。 她昂首挺胸回了院子,却不知身后的两人偷偷议论她:“瞧她那副得意劲,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就是,不过就是个格格,有什么了不起的?” “走吧走吧,回去打扮打扮,没准儿四爷今晚就来了。” “你说的对,回吧。” 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假山后的人一晃而过,偷偷跑去正院汇报情况。 福晋得知她们先去了瑞景轩请安,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真是会见风使舵,没一个好的。” 迎春点头附和:“是啊,而且奴婢瞧着,她们都拿了不少好东西回去呢。” “哼,李氏惯会收买人心,就她那点儿底蕴,还想跟我比?嘶…” 福晋冷笑一声,嘴角不慎扯到脸上,她捂着脸半晌没说话。 第58章 李云珠58 福晋休养了几日,脸上总算好些了,只是还有残余,红疹星星点点地留在脸上。 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事,连忙恢复请安,她可得看看,新人里有没有好苗子能对付李氏。 等人陆陆续续来了前厅,福晋才慢慢出来,她脊背挺直,端得一副好姿态。 云珠往中间瞥了一眼,只见她面上和善道:“晚了几日招待你们,实在是对不住。” 钮祜禄氏、刘氏等人纷纷摆手:“福晋身子重要。” 福晋满意点头:“说正事吧,既然你们被赐入王府,咱们便是姐妹了,都跟老人见个礼吧。” 她指着云珠介绍:“这是淑侧福晋,二格格的生母,你们也都见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这话别有深意,让钮祜禄氏心里一紧,她用眼神打量福晋,发现她在介绍云珠和耿格格时,神色截然不同。 “这是耿格格、伊格格,她们都是伺候王爷许久的老人了,往后你们一同努力,好好伺候王爷,早日开枝散叶。” 福晋嘴里说着客套话,其余人也装作认真听着:“是。” 这时福晋的眼睛扫到云珠身上,郑重其事道:“侧福晋,你说是不是啊?” 云珠自顾自发呆,盘算着中午该吃什么,却被福晋喊回神,只好问道:“福晋说什么?” “你入府也有好几年了吧,王爷膝下只有二格格,你也得加把劲才是,若是怀不上,那就多劝劝爷,让他去别的姐妹屋里…” 福晋装作大度,让云珠把四爷让出来,其余人听了都看着她,眼里含着期待。 云珠往椅子上一靠,手指摆弄着蔻丹,不在意道:“爷想去哪就去哪,我可管不了他,若是福晋有意见,大可去跟爷说。” 她当着众人面驳了福晋的面子,福晋气得牙痒痒,嘴上却道: “奥?既然妹妹发话,回头我就问问爷,不过妹妹也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这人啊还得要个阿哥,将来格格可是要抚蒙的。” 她不等云珠回话,就继续关心起新人的衣食起居,等请安散后,还给每个院子都送了极其厚重的礼物。 而云珠回了瑞景轩,让人端来一碟酸梅子,画屏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口齿生津:“主子,您要不要去请府医来看看?” 云珠拿了两颗塞入嘴里,酸味变得可口起来,听见这话,她摇头道:“不必了,有孕口味变酸也正常。” 画屏若有所思:“也是,之前您怀格格的时候,的确如此,整日都要吃辣的东西。” 安嬷嬷走进来,笑着附和:“是啊,上回主子爱吃辣生了格格,这回爱吃酸应当是个阿哥。” 云珠缓缓摇头:“阿哥格格都随缘吧,只是目前都别说出去,新人刚入府,难免人多眼杂。” 安嬷嬷、画屏纷纷点头:“是。” 福晋怎么也猜不到,她刚刚还嘲讽云珠无子,现在她就有了身孕。 沉香院 钮祜禄氏正让香巧梳妆,这时候苏培盛带着人进来了:“奴才给格格请安。” “快起来,公公这是…” 她心里有些激动,莫非是四爷要来她院子里了? 苏培盛示意身后的奴婢上前:“回格格,这是香兰,福晋说前些日子没安排好,只拨了香巧伺候,便让奴才去内务府领了她来伺候您。” 得知不是四爷让他来的,钮祜禄氏心有失望,她淡淡道:“知道了,有劳公公。” “格格客气了,那奴才就先走了。” 苏培盛哈着腰退下,钮祜禄氏瞥了眼香兰道:“你会些什么?” 香兰镇定回答:“回格格,奴婢擅长梳妆、泡茶。” “嗯,往后你和香巧尽心伺候,少不了好处。” 钮祜禄氏随口说了一句,香兰、香巧无有不应。 “是。” 天渐渐暗了下来,胤禛也回了府里,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他去了沉香院。 福晋得知此事,别提有多高兴了:“爷总算不再去瑞景轩了,看来还得是新人有用。” 迎春附和道:“是啊,这回您可以放心了。” 她自以为说到福晋的心坎上,怎料福晋斜了她一眼:“不过才一回,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迎春嚅动着嘴唇,忽然说不出话来,她的表情被福晋看在眼里:“好了,继续盯着去。” “是。” 迎春走后,福晋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男人都喜新厌旧,只要新人争气,何愁不能拉下李氏? 不过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胤禛之所以去沉香院,还是因为今日他又被德妃说教了一通,让他必须去新人那儿,否则就要找云珠算账。 胤禛不忍云珠受罚,就准备去新人院子里坐坐,待到夜里再回书房办公。 而钮祜禄氏却误以为他要留宿,细心梳洗了一番,身上还扑了香料,她走上前道:“爷,夜深了,我们…” 她脸颊染上了红晕,更添了几分秀丽,但如此美貌却打动不了胤禛,他放下书卷,淡淡道:“既然夜深了,那本王先回去了。” 钮祜禄氏一惊,连忙拉着他的袖子:“王爷去哪儿?” 胤禛眉心一蹙,立刻推开她的手,沉声道:“本王还有事要处理,你先歇吧。” 钮祜禄氏心有不甘,却不愿惹胤禛生气,只好敛起情绪,温柔道:“好…妾身恭送王爷。” 胤禛轻轻颔首,而后迈步出了梢间,钮祜禄氏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阵迷茫。 如此反复三日后,胤禛又去了瑞景轩,他还从云珠口中得知了喜讯,清冷的脸上溢出些许喜色:“真的?” “是啊,这还是安嬷嬷发现的。”云珠笑着跟他解释。 胤禛点点头又问她:“用不用请府医来看看?” 云珠摇了摇头:“不必了,有安嬷嬷照顾就行了,我身子好着呢。” “那就随你吧。”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到前几日汗阿玛的打算,就细心叮嘱:“ “下个月我要随皇上南巡,你刚有孕不宜坐船,就好生待在府里,福晋那儿也不必去请安,有事就找刘嬷嬷,知道吗?” 他的语调极其温柔,云珠忍不住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知道啦,爷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胤禛侧过头,轻轻吻了她的额间,呢喃几乎融于空气中:“好。” 第59章 李云珠59 既然胤禛说免了她的请安,云珠索性也不装了,在下次请安的时候,直接让画屏去正院带话: “福晋吉祥,淑主子让奴婢跟您说,她有身孕了,王爷发话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安心养胎。” 此消息一出,众人面色大变,福晋尤为震惊,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从嘴里挤出声音道:“知道了,让她好好待着吧。” 画屏笑眯眯道:“奴婢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去,留下脸色铁青的福晋,还有窃窃私语的新人和老人们。 福晋拍了拍扶手,厉声道:“安静!” 众人立刻止住话语,耿氏等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而钮祜禄氏却眼神微变,看来福晋不是和善人啊。 正厅里静得落针可闻,福晋扫了眼她们的表情,脸上带起笑容: “好了,说正事吧,下个月王爷陪皇上去南巡,身边不能没人,侧福晋有孕必不能去,你们…谁想去啊?” 福晋笑意晏晏,仿佛在征求她们的意见,还真有人当真了,伊氏抢先说道:“福晋,妾身可以去。”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着她,伊氏却毫不尴尬,王爷没去她那儿都有两年了,本来她就着急,最近还进了新人,若是再不主动,只怕日后就没机会了。 伊氏直勾勾地盯着福晋,希望她能点头同意,可惜福晋的心思不纯,她只想看看新人之中,谁是胆子大的,谁又是心机深的。 福晋随口说道:“伊格格有心了,还有人想去吗?” “福晋,妾身也可以。” 这时刘氏也憋不住了,她属于妖艳那一挂的,身材颇好,就是脸差了点儿,若是能跟去南巡,保不齐就能一举得宠。 福晋顺着望过去,看见她的好身材,心里也忍不住酸了酸,嘴上却答应: “好啊,还有人吗?若是没人,那就暂定她们俩了?” 这就定下了? 耿氏、苏氏纷纷坐不住了,当即表示她们也要去,本以为福晋只是问问,没想到她来真的。 福晋的视线略过她们,飘到钮祜禄氏身上,暗道她倒是沉得住气,果然受宠的人有底气。 福晋还不知道,胤禛那几日只是去沉香院坐坐,并未幸她,故而对钮祜禄氏又是期待又是嫉妒。 钮祜禄氏甭管心里有多少委屈,脸上却始终笑盈盈的。 她是个懂得自我调节的人,哪怕王爷暂时不想宠幸她,可起码他来了沉香院,旁人想要还没有呢,等以后相处久了,他自然会宠她。 钮祜禄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眼睛望着对面出神,而福晋这时候问她:“钮祜禄格格,你呢?” “妾身,听从王爷和福晋的安排。” 钮祜禄氏起身行礼,话语听不出一丝错漏。 福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去,回头我跟王爷商量商量,再定下也不迟。” “是。”众人行了礼便退下。 毓庆宫 李佳氏拍了拍弘晳的肩膀,温柔道:“你读书辛苦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总盯着书看了。” 弘皙摇了摇头:“额娘,我不累。” “好了,别看了,你皇玛法又不在这儿,就听额娘的,歇歇吧。” 李佳氏才不管他的想法,直接把他拉到榻上坐下,还吩咐芙蕖: “让小厨房做些凉粉来,按着上回云妹妹送的方子做。” 芙蕖应道:“是。” 等她走后,李佳氏拿着帕子给弘皙擦了擦汗,边擦边说:“凉粉清凉可口,最是解暑,正好给你解解闷气。” 弘皙点点头:“多谢额娘。” 李佳氏看着他直乐,不愧是她儿子,长得俊俏,又聪敏好学,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儿子,连太子都比不过他。 过了会儿,芙蕖端来凉粉,它呈半透明状,上面还铺了一层葡萄干、花生碎。 弘皙挖了一勺品尝,清凉的口感瞬间捕获了他的心,没多久就吃光了。 李佳氏见状就说:“吃完了?芙蕖,再去做一碗来。” 芙蕖‘诶’了一声,正要出去时被弘皙拦下:“不用,额娘,食不可贪多。” 李佳氏点了点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跟你阿玛一模一样,说话总是爱讲道理。” 弘皙可不敢评判阿玛,他挠了挠头撇开话题: “额娘,这凉粉很好吃,能不能给我一份方子,南巡时我带去做给皇玛法尝尝?” 李佳氏愣了一下,摸着他的脑袋说:“可以,不过额娘先跟你说好了,这方子是你淑姨娘给的,可不能随便给外人啊。” 弘皙猛点头道:“好,我绝不给出去!” 他这边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却在江南遭了康熙的问话:“这是谁做的?吃起来不错,带回去让御厨也学一学。” 弘皙张了张嘴,犹豫着不说话,让康熙看出猫腻,他不由问道:“弘皙,怎么了?” “皇玛法…这方子是,是别人给的。”弘皙不敢说假话,只好把事情如实说来。 康熙挑了挑眉:“淑侧福晋?” 弘皙点头道:“是,孙儿的额娘与淑侧福晋结了干亲,两人时常有来往,这一来二去,就互相送了不少东西。” 康熙一下下地拍着膝盖,脑袋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她们结干亲有何图谋。 不过细细想来,老四在保成身边做事,便是亲上加亲也无妨。 弘皙还在解释:“皇玛法,不是孙儿不肯给,只是孙儿答应了额娘,这方子不经淑姨娘同意,绝不能交出去。” 有道是君子一诺重千金,弘皙既然答应下来,绝不愿食言,哪怕惹了皇玛法生气,他也无所畏惧。 他的眼神充斥着纯善与勇敢,康熙有些欣慰:“好!你有此等心性,朕后继有人啊!” 进来的胤禩听见这句话,眼神不由暗了暗,他扫了眼弘皙,上前请安:“汗阿玛金安。” 康熙颔首道:“嗯,弘皙,你先回吧。” “孙儿告退!” 弘皙行了礼,路过胤禩时喊了声八叔,得了胤禩一个假笑。 待他走后,胤禩才向康熙汇报永定河修建一事,费心费力忙活许久,才得了康熙一句夸赞。 等他出来已经申时了,胤禩慢慢走在路上,见四下无人,就难得冷了脸,心里一直在盘旋着那句话。 他边走边想,若是汗阿玛对太子不满,为何还会跟弘皙说那样的话? 第60章 李云珠60 他回到住处,发现里边堆满了礼物,郭络罗氏正笑着跟人聊天:“好,回头我跟八爷说一声。” 胤禩不动声色地躲到一旁,等人走后,才走上前问:“这是何人?” 郭络罗氏替他擦了擦汗,解释道:“她是河道总督王大人的儿媳,特来拜会我,还送了不少礼物呢。” 胤禩解开领口的扣子,坐下来说:“哦?她来做什么?” 郭络罗氏想到刚才答应下来的事,索性直说:“爷,她想求您说句话。” 胤禩眼神不变,他猜也能猜到,官员亲眷过来送礼,无非是有求于人罢了。 “说什么?” 郭络罗氏跟他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 “皇上让王大人负责永定河工,命他绘制永定河的地图,可王大人对此事略有生疏,遭了皇上的责骂,特来求您帮着说情。” 胤禩思索了会儿,王新命才干出众,又颇有名气,若是帮上一把,说不定还能获得不小的利益。 于是他点头答应:“可以,你去回信吧。” 郭络罗氏想到那几箱金银珠宝,顿时欣喜道:“多谢爷。” 胤禩轻轻点头,见她的眼神总是充斥着关心,眼神微微一软:“辛苦你了,总为我的事费心。” “能为爷做事不费心,倒是九弟那儿,最近都没送银子来了。” 郭络罗氏摇了摇头,她知道八爷心有宏图,需要银钱拉拢官员,还特地拿出嫁妆补贴,不过这嫁妆总有用完的时候,故而就频繁结交外命妇。 不止是她一心为胤禩,胤禟也是如此,他经商所得大半都给了胤禩,自己手里只拿了两成,不过最近他的生意不好,许久没送银票来了,故而郭络罗氏有此一问。 胤禩沉默了一瞬,安慰她:“等回头爷去问问他,倒是你替爷操心,最近又瘦了,快去歇着吧。” “好。”郭络罗氏被他捧得像个小女人一样,明亮的眼眸璀璨如星。 天色忽然转阴,很快就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钮祜禄氏问香巧: “王爷回来了吗?” 香巧点点头又摇摇头,让钮祜禄氏起了疑惑:“怎么了?” 香巧解释:“回是回了,只是苏公公说,王爷一回来就在办公,没时间过来。” 钮祜禄氏有些失望:“好吧,那你去传膳吧。” “是。” 等香巧出了房间,钮祜禄氏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心情仿佛外边的乌云般灰暗。 这回陪爷南巡的只有她和耿格格,耿格格不受宠她倒是不怕,只是王爷的心思她实在摸不准,明明在府里还会来一两趟,如今他怎么就不来了呢? 对于钮祜禄氏的心思,胤禛不是不知道,她屡次送糕点来,显然就是为了邀宠的,只是他不愿去理会。 “爷,传膳吗?” 苏培盛躬着腰问他,胤禛放下毛笔,捏了捏眉心:“传吧。” “嗻。” 不一会儿,膳食陆陆续续上来,胤禛简单地用了一碗饭,就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远在京城的云珠也在忙碌,上回九阿哥强买店铺一事,四爷去打了声招呼,没成想他表面上答应下来,等四爷走后,却继续让人骚扰。 云珠捏着信纸,眉头紧皱,她就不信九阿哥不知道这是她的店铺,几次三番过来骚扰,到底所为何事? 其实她误会胤禟了,他还真不知道这店铺是她开的。 之前他想买下那一整条街开店,结果中间的香料铺死活不肯卖,还占着最好的地段,把其余铺子的生意都抢走了。 胤禟气不过,这才想以权压人,结果胤禛忽然给他打招呼,别为难那铺子,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胤禟哪会给他面子,专等着他走后再去闹事。 结果消息就传到云珠这儿来了,她这胎刚坐满三个月,出去一趟倒也可以,就怕福晋趁机算计她。 虽说膳食都有刘嬷嬷打理,可这段日子已经混了不少脏东西进来了。 她沉吟片刻,去书房写了份信,交到画屏手上:“让人送去三贝勒府,就说是给三福晋的信。” 画屏双手接过来道:“是。” 府上很快有人去送了信,三福晋接到后还有些好奇,淑侧福晋怎么会给她写信? 她展开信纸,上面写着让她帮忙搭个话,把九福晋给约来,带到府上赴宴。 三福晋想了想,九弟妹倒是好说话,可她跟淑侧福晋没有过交集,不知她会不会同意。 虽然搞不懂淑侧福晋想做什么,可想到上回她对不住她,三福晋决定还是帮她这个忙。 于是等到第二日,三福晋就直奔九贝勒府,她性子爽朗,当即把事情跟九福晋直说了。 九福晋自然疑惑:“淑侧福晋?让我前去?” 三福晋点头道:“是啊,你放心吧,她貌美心善,很好相处。” 九福晋虽不明白,却还是答应下来:“好吧,那到时候三嫂陪我一起。” 三福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二人一拍即合,各自给云珠递了消息,她吩咐人准备了宴席,此事引起了福晋的警惕。 “侧福晋要设宴?请谁?” 福晋瞪着眼前的安嬷嬷,语气直冲着她,安嬷嬷不以为意: “回福晋话,我们主子想请三福晋、九福晋小聚,特来禀告一声。” 其实云珠让人知会她,不过是防止小人作祟,福晋还是明面上的福晋,该有的规矩还得遵守,免得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三福晋?”福晋提高了语调,她们俩何时结交到一起去了? 安嬷嬷笑着说:“是啊,淑主子下了请帖,她们都回了帖。” 九福晋就算了,三福晋曾经是她的好友,怎么会给李氏撬过去? 福晋心里憋闷得慌,咬牙回答:“你们主子惯会弄些花样,知道了。” 安嬷嬷瞄了眼她的脸色,心里偷笑两声,嘴上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待她走后,福晋立刻把迎夏喊来:“你去打听打听,侧福晋近来有何异动。” “是。” 而安嬷嬷则回了瑞景轩,将福晋的态度一一告知,云珠淡淡道:“最近让小福子他们盯紧了,福晋只怕又想闹事。” 安嬷嬷点头保证:“诶,奴婢保证把院子看得牢牢的,绝不放一只苍蝇进来!” 第61章 李云珠61 与云珠预料的一致,福晋确实想对付她,想到云珠请了两位福晋,她也来了灵感。 于是等三福晋、九福晋上门那日,在门口遇见了几位熟人,三福晋惊讶道:“太子妃,五福晋,你们怎么也来了?” 太子妃浅笑着说:“怎么,四弟妹没跟你们说吗?” 三福晋、九福晋面面相觑,跟四福晋有何关系?不是淑侧福晋请她们来的吗? 太子妃招了招手:“快走吧,别让她久等。” “额…” 三福晋欲言又止,只好跟着太子妃进去,身后的九福晋在偷偷问五福晋:“五嫂,你们也是淑侧福晋请来的?” 五福晋懵了懵:“什么淑侧福晋?是四嫂给我们发帖子,请来小聚。” 九福晋更懵:“四嫂请你们?” 怎么偏偏就在今天? 三福晋被太子妃领着走到正院,她看着厅内的人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怕不是四弟妹故意的吧? 果然,四福晋很快出来迎客:“太子妃,三嫂…” 她每人问候一遍,还笑着让她们坐下:“快坐吧,宴席还有一会儿呢。” 太子妃被她请到上座,其余人也纷纷坐下,这时太子妃问道:“四弟妹,把我们都邀来做什么?” 四福晋的目光扫过三福晋二人,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不是想着咱们许久未聚,就把你们邀来一块说说话。” 太子妃对此不置可否,这话一听就很假,平日四弟妹去宫里请安也没见得特意来看她们,这会子倒说想念了。 四福晋继续侃侃而谈:“前些日子,我得了上好的脂粉香料,那雨花阁的香料十分不错,今儿正好给你们带些回去…” 五福晋附和道:“好啊。” 三福晋看着她们谈天说地,心里有些急躁,她可是应了旁的邀约,没想到被拴在这儿动弹不了。 在她焦急之际,一个奴婢忽然跑到四福晋身边,附耳道:“福晋,侧福晋来了。” 四福晋眼眸一眯,小声说:“你去跟她说,三福晋她们没空见她,让她改日再约。” “是。” 迎夏点头去了,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惊慌道:“侧福晋闯进来了。” “岂有此理!”四福晋一怒,猛地站起身,却看见云珠走进前厅,身后还跟着几个奴婢,把她包围得严严实实。 云珠进来看了一眼,心里也有数了,她笑着请安:“太子妃金安,三福晋金安…” 太子妃率先开口:“起来吧。” “谢太子妃娘娘。” 云珠说完以后,就看向三福晋二人,只见她们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淑…” 四福晋趁机打断,怒斥道:“侧福晋!你的规矩去哪了?竟敢擅闯正院!” 云珠瞥了她一眼说:“非是我不守规矩,而是我给三福晋、九福晋下了帖子,没想到被福晋给半路截胡,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太子妃和五福晋都有些诧异,原来她们是淑侧福晋邀请来的。 一旁的四福晋挑了挑眉:“她们愿意去哪儿是她们的事,这可不是你以下犯上的借口。” “既然福晋都这么说了,那不如问问三福晋她们的意见?”云珠扶了扶腰身,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四福晋果然被激怒,立刻看向三福晋:“好啊!那就让她们来选,三嫂你说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三福晋自然为难:“这……” 四福晋见状赶紧道:“她们不愿意,你回去吧。” 云珠要是信她才有鬼了,她慢慢道:“福晋别急,让她把话说完。” 听见这话,四福晋紧紧盯着三福晋,眼神带着期待,可惜三福晋早就对她失望,最后还是说: “侧福晋早就相邀,咱们本就该守约的,九弟妹咱们走吧。” 九福晋跟着她起身:“好,四嫂,对不住了。” 四福晋挂着假笑:“既然如此,那咱们下回再聚。” 云珠斜了她一眼,跟太子妃等人请了安,就领着三福晋等人往瑞景轩走去。 沿着花径小路,三福晋和九福晋纷纷感叹此地之美,富繁花之盛,予流水之意,令人心驰神往。 “二位福晋请坐。”云珠领着她们到亭子里坐下,这里四处都摆着冰鉴,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福晋坐下后还在观察,嘴里不停念叨:“侧福晋,你也太会打理了。” 九福晋虽然没说话,眼里也尽是赞叹之意。 云珠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三福晋客气了,这儿只是我闲着无聊弄的。” 她们说了会儿闲话,便有源源不断的膳食送上桌,有些菜三福晋从未见过,尤其每一盘上都摆着足量的冰块。 她有些好奇,按理来说,唯有宫里的冰块最多,怎么侧福晋这儿有这么多冰块? 九福晋也是这么想的,皇室的冰块都是冬日从河里开采而来,再放入冰窖内贮存,供使用的数量有限,怎么她能用这么多冰? 三福晋首先问出声,云珠解释道:“这不是冰窖的冰,而是我用古法所制成。” “古法?”三福晋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毕竟这冰块若是能私人制成,必将是暴利。 其实云珠也不在意告诉她,硝石制冰虽是常事,但清朝管控硝石严格,硝石不易得,这是她手里仅有的一部分,用来对付日常生活却也足够了。 三人边吃边聊,就着池旁的美景,倒也惬意,待用完膳后,云珠示意画屏去把东西端来,送到桌子上让她们观看。 “请二位瞧瞧,这是我铺子里研制出的新香料。” 云珠伸手示意她们欣赏,二人对视一眼,分别拿起瓶子看了看。 这里边是液体状,说是香料,其实就是香水。 云珠指着三福晋手里的那瓶介绍:“这是用蔷薇、玫瑰等花瓣调制而成,香味清新甜美,只需滴上几滴便可持久留香。” 三福晋好奇地闻了闻,果然如她所说,这香味比普通的香料更加自然清雅。 云珠在她的手腕上抹了两滴,香味立刻散发开来。 “真的好香!”三福晋惊喜连连,这香料可比她平常用的好多了。 九福晋见状也照做,她凑近闻了闻,惊讶道:“这是桃子味?” 云珠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啊,不止是花能做香料,果子也可以。” 九福晋面露佩服:“是我孤陋寡闻了。” 云珠摇了摇头:“其实这只是其中一种罢了,我的铺子里还有许多种香料,各有特色。” 她一直看着九福晋说话,让三福晋起了好奇:“淑妹妹,你此行把我们邀来是为何?” 九福晋也顺势看过去,她也很好奇,她们素未谋面,为何会给她下帖子? 第62章 李云珠62 在她们的注视下,云珠慢慢道:“其实我是想请九福晋跟我合伙开铺子,不知九福晋意下如何?” 九福晋指了指自己:“我?” 她边说边看了看三福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三福晋不由替她问道:“莫非就是这香料生意?” 云珠笑着点头:“是啊,福晋们觉得这香料如何?” 九福晋闻了闻,发现香气还未散去,点头赞道:“这香料极好,比之旁的更加自然持久。” 三福晋也在一旁附和:“不错。” “那福晋觉得这香料铺若是在江南,会不会有生意?” 云珠一步步提问,让九福晋跟着她的思路走下去:“江南之地富庶无比,这铺子若是开在那儿,必能生意兴旺。” 听见这话,云珠直接问:“那福晋愿不愿意跟我合伙,在江南开铺子?” 九福晋有些犹豫:“可我并无经商经验,更何况江南那么远,没有人脉,你怎会找我一起?” 云珠弯了弯嘴角:“福晋莫要谦虚,我常听四爷说起,九阿哥经商天赋极好,认识不少商人,这些不都是人脉?” “这…” 九福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看中了九爷的能力了。 她想开口拒绝,却听见云珠说:“福晋别误会,我并非需要九阿哥帮忙,只是江南势大,不好独自开店,最好是几人合伙,若是你遇上问题,能得九阿哥指点一二,便够了。” 说着她还跟三福晋道:“要是三福晋能加入进来,也再好不过。” 三福晋懵了懵,笑着婉拒:“我就不必了吧,有九弟妹就行了。” 一旁的九福晋陷入沉默,能开铺子自然最好,没人不想赚钱,只怕她是别有所图。 云珠知道她一时半会也得考虑,就让人把账本拿来,她把近三月的盈利数往九福晋面前一摊,她顿时眼前一亮。 三福晋看了也惊呼道:“这么多!” 这小小的香料铺子,三个月居然能赚九万两!那不就是一个月三万两,如果除去成本,起码也有两万两,这么说来岂不是赚翻了? 利益当前,九福晋已经开始动摇了,云珠见状又用言语推了她一把: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我还有别的铺子都不比这差,更何况女人就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哪怕爷不来,也不会觉得无聊。” 九福晋不由眼神一暗,她说的没错啊。 新婚至今九爷都对她态度平平,她努力讨好,却换不来他的呵护宠爱,还不如把心思投入到铺子当中,赚钱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这么想着,嘴上就答应下来:“好,我跟你一起开,至于铺子的章程你尽管说,我照做就是了。” 云珠嫣然一笑:“好,那回头等我拟好了,让人给你送去。” “好。” 九福晋答应下来,又跟她们聊了一段时间,就回了府上。 等夜里胤禟回来时,她还试探性地说了两句。 胤禟听后十分惊讶:“淑侧福晋请你一起开店?” 九福晋点点头:“是啊,京里最有名的雨花阁就是她开的。” 雨花阁? 胤禟不自觉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他在哪儿听说过来着? 他在静静思考,九福晋的话滔滔不绝:“淑侧福晋还送了我一盒子香料,听说是一整套的珍品,雨花阁的珍藏版,妾身下午抹了一点,到现在还很香呢。” 说着她把手抬到胤禟鼻子底下,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过去,胤禟眼睛顿时一瞪。 这不是他要收购的店铺吗?原来是她开的! 胤禟有些懊恼,早知道是她开的,他就不去收购了,说不定还得罪了她。 九福晋看他脸色不好,好奇问道:“爷怎么了?” 胤禟干咳了一声:“没什么,倒是她…那个侧福晋,她可有跟你提起我?” 九福晋点点头:“提了。” 胤禟心里一喜,连连问道:“说我什么?” “说爷经商天赋极好,我跟她合作,若碰到不会的,就可以找爷指点。” “就这?”胤禟有些失望,还以为她会说些别的呢。 九福晋不疑有他,以为他对生意方面比较好奇,就坐下问道:“爷,妾身可以跟她开店铺吗?” 胤禟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下来:“开吧,回头若是有事,大可以问爷。” 九福晋正是抱着这个心思才问他的,得了肯定的答复立刻面露欣喜:“是,多谢爷。” 正院 福晋送走太子妃等人后,脸色刷地沉下来:“迎夏!” 迎夏匆匆跑来:“诶,奴婢来了。” 福晋用犀利的眼光盯着她问:“门口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拦不住。” 迎夏哆嗦着嘴唇:“是奴婢没安排好,请福晋恕罪。” “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福晋慢慢靠在椅子上问她。 迎夏附过去说:“依着您的吩咐,奴婢去问了族里,说是侧福晋开的店铺遭了九阿哥对付,许是这样,侧福晋才邀九福晋上门的。” 福晋侧过头问:“店铺?什么店铺?” 迎夏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是香料铺,叫雨…雨花…” “雨花阁?”福晋突然接话,眼里尽是惊怒,没想到她好话夸遍的香料铺是李氏开的,这简直在打她的脸。 迎夏止住了嘴,怕福晋又要生气,结果与她想的一样,福晋吩咐道: “把那些雨花阁的东西都扔出去!不许在我房里摆着!” “是。” 迎夏匆匆去收拾了瓶子,把它们都倒在草丛里。 那溢满的香味吸引了不少蝴蝶和蜜蜂,蛰得她满头是包,还被几个婢女看个正着,她们当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笑得大声。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到云珠耳朵里,她微微勾唇:看来福晋对她已是十分看不惯了,若再刺激几下,指不定就会动手了。 安嬷嬷倒是怕福晋害了她,不由劝了劝:“主子,您现在怀着身孕,还是先别招惹福晋了。” 云珠摸了摸小腹:“嬷嬷,就算我不去招惹她,福晋也不会放过我的,这一胎必定惹了她的眼。” 第63章 李云珠63 云珠的事暂时解决了,然而胤禛这儿却出现了新的问题。 永定河事关重大,由封疆大吏王新命负责,可河工员外郎赫硕滋却向康熙上奏: 王大人做事鲁莽,不按照以往的章程做事,恐会造成大祸。 康熙本来半信半疑,可王新命口才了得,以气候差异堵了回去,加上胤禩收了他的贿赂,也帮着王新命说话,于是康熙并未把赫硕滋的谏言给听进去。 胤禛当时也在场,他听得直皱眉,据他的调查,王新命此人虽有才干,私下作风却不好,甚至有传闻说他贪污公款,中饱私囊,实在不适合负责河工一事。 可康熙已经下了旨意,还是让王新命继任,胤禛纵有百般话语,却不得不按在心中,导致他的心情十分压抑。 胤禛慢慢走回厢房,还在门口遇到一个不速之客,是精心打扮的钮祜禄氏。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你怎么来了?” 钮祜禄氏装作看不见他的态度,温柔道:“妾身得知王爷还未用膳,担心您损了身子,特地煮了鸡汤来,给爷补补身子。” 她的极尽关心在胤禛这儿却不顶用,他淡淡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说着他就示意苏培盛推门进去,可钮祜禄氏忽然跪下来,眼泪扑簌簌落下: “爷…妾身不知何处做的不好惹您生气,妾身只希望您能给点儿回应,哪怕是骂一句也好。” 胤禛没想到她能说到这份上,只好叹息道:“是爷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快起来吧。” 钮祜禄氏摇了摇头:“妾身自知照顾王爷不周,如何能与妾身无关?” 她坚持要跪着,胤禛只好由着她去,转身就往书房里去了。 钮祜禄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牙,她就不信跪一个时辰也不能打动王爷! 她下定了决心要博得胤禛的关注,就在门口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只是胤禛对此毫不动摇。 他也是宫里浸染长大的,对于女子的算计和心事或多或少都能猜到。 若是他没有喜欢的人或许还会顺水推舟,可他有了,就不必再昧着心意去宠幸别人了。 胤禛手里的笔一停,从腰间拿出一只香包,轻轻揭开系带,里面的荷花依旧如新,甚至连香气也一样淡雅。 他眼神变得微微柔和,似乎想到送他礼物的那个人。 在画香料瓶设计图的云珠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就猜是福晋在骂她。 老话说得好,一想二骂三念叨,必定是福晋又在起什么幺蛾子了。 她猜得还真没错,福晋眼看着她坐稳了胎,又从旁人口中得知她爱吃酸,可不就着急了,正想着法儿害她呢。 尤其是四爷不在府里,天高皇帝远,福晋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直接搞阳谋。 好比那日云珠在院子里散步,头顶却忽然浇下一盆水来,幸好她瞄到地上有影子投射,在水落下之前就及时躲开了。 事后小福子把人逮住,那人却怎么也不肯招,甚至直接咬舌自尽,云珠派人去查探,果然发现那家人收了礼物,变成了富贵人家。 小福子垮着脸请罪:“奴才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云珠淡淡道:“虽说他自尽突然,但你也没能看管好,自去安嬷嬷那儿领罚吧。” “是!” 小福子走后,画屏走进来报:“主子,福晋那儿并无异动。” 云珠‘嗯’了一声,左右这个把柄也奈何不了福晋,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还有福晋那件事也得尽快促成。 而福晋得知此事差点成功,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不过她失败了几回,也算是有些习惯了,挥挥手道:“行了,此事从长计议。” 迎春应下:“是。” 屋外响动着蝉鸣声,正如福晋的心情一般,纷纷扰扰,胤禟也有同感。 他收到胤禩的来信,说银子又不够用了,让他尽快送些银子去。 可胤禟这几个月也没赚到多少银子,其中一部分还给了宜妃,这该怎么办? 胤禟在廊下来回踱步,眉头明显皱起,信上说这笔银子事关重大,若是不帮八哥,坏了他的大事怎么办? 他仔细想着该从何处拿出这笔银子,忽然想到董鄂氏前段时间说生意做得极好,不如去问问她? 胤禟有求于人,顿时把态度放低,却让董鄂氏心生警惕:“爷问这个做什么?” 胤禟挠了挠头道:“…我那儿急需用钱,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 董鄂氏顿时纠结了,刚捂热的银子这会子就要借出去,哪怕是九爷,她也会心疼的。 看她许久不说话,胤禟不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 “回头等爷赚了钱,就会还你的。” 董鄂氏听见这句话才肯点头:“那好吧,爷要借多少?” 胤禟伸出两根手指,董鄂氏问:“两千两?” 他摇了摇头:“两万两。” “两万两?!”董鄂氏几乎破了音,她刚赚回来四万两,他就要去一半了? 胤禟有些心虚道:“是啊,你放心,以爷的能力,没几天就还你了。” 董鄂氏狐疑地看着他,这才答应下来:“好吧,爷说话算话啊。” 见他点头,董鄂氏才肯从盒子里抽出两张万两银票,缓缓递给他。 那厢钱一拿到手,胤禟就立刻要走,董鄂氏在后面看着,没由来的心慌了下。 早知道就听淑侧福晋的话不把钱数告诉九爷,怎么感觉这钱要打水漂了? 胤禟的钱一拿到手,还多凑了两万两一块寄出去,简直对胤禩掏心掏肺。 可他付出甚多,胤禩也没领情,拿到银子就洒出去了。 而他与江南官员频繁来往的事,也传入胤禛的耳中,他默默记下与胤禩交好的官员,以待来日不时之需。 夏日炎炎,江南也不例外,康熙巡视多地的河务,便动身回了京城,期间也耗费不少时间。 等胤禛他们回府,已经是八月份了,此行他们去了两个多月,云珠的肚子也有五月大了。 碍于身子不便,她并没有出府迎接,而胤禛也时刻挂念着她,匆匆跟福晋她们打了招呼,就直奔瑞景轩。 进去就看见云珠坐在树下等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几束光线洒在她身上,浑身都镀着金边,就连发丝都泛着光晕。 胤禛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叹道:“我回来了。” 第64章 李云珠64 云珠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紧紧的力道,脸忍不住蹭了蹭:“爷,我好想你呀。” 听见这话,胤禛的心都化了,他抿了抿薄唇,只搂住她的身子不放。 见他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云珠忍不住动了动,仰头看着他:“饿不饿?我让小厨房做了许多好吃的,跟我走吧?”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只需一眼便能望到她的关心,胤禛颔首道:“走吧。” 二人一块往回走,沿途的花开得极盛,在云珠路过时,还有花朵轻轻摇曳,似乎在向他们招手。 胤禛漫步在丛中,时刻注意着她脚下:“过几日让岳母来一趟吧。” 他居然会喊岳母,好稀奇。 云珠面上惊讶,脚下也跟着一停:“啊?” “你许久不见家人,必定思念,说来是我的疏忽,之前答应过你却迟迟未兑现,正好你有了身孕,让岳母过来看看你。” 胤禛扶着她走到膳厅,云珠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好啊,那我去写封信,爷帮我带去。” “嗯。” 翌日胤禛把信带去李府,正好还有事情跟李文商议,而江夫人收到信别提有多高兴了: “终于可以去看看女儿了。” 她仔细想了想,吩咐含风:“去把我给小姐准备的东西收拾好,还有,记得把她最爱吃的莲蓉月饼带上。” 含风点头应下:“是。” 江夫人摩拳擦掌等了好几日,总算在初三上门了,她带着几个奴婢,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由着下人领到瑞景轩去。 “额娘。”云珠孕期感情丰沛,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眼泪汪汪,把江夫人心疼坏了。 “嗯。”她含着呜咽,眼泪勉强止住。 “乖女儿,快别哭了,还怀着孩子呢。” 江夫人替她擦了擦眼泪,又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拉着她到梢间坐下。 云珠收拾好情绪,这才笑着说:“还以为额娘午后才来呢,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吃过早膳了吗?要不要再用些点心?” 江夫人摇摇头:“吃过了,你就别操心了,我本也想着午后来的,就是等不及了,把你吵醒了。” “不打扰,能跟额娘多待一会儿也好。” 就在她们谈话之际,画屏、画扇分别上了茶,江夫人暗暗打量几眼,等她们走后才小声问: “这两个奴婢可还忠心?” 云珠颔首道:“她们陪了我好几年了,都是心腹,额娘不用太过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 江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心里略微放下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突然问云珠:“宁楚格呢?怎么不见她?” “方才还在睡呢,额娘等着。” 云珠看了看一旁的西洋钟,见时辰正好,就让安嬷嬷去把宁楚格抱来。 宁楚格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看见云珠就要抱抱,云珠顺手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擦了擦眼角的脏东西,然后指着江夫人介绍: “宁楚格,这是郭罗妈妈。” 宁楚格微微动了动,看对面的人一直和善地看着自己,就大声喊道:“郭罗妈妈!” “诶!宁楚格可真乖。”江夫人一脸满足,这孩子可真是水灵,越看越可爱,简直跟她娘小时候一个模样。 江夫人这么想着就把话说出来,云珠弯了弯嘴角,粲然的眼睛跟宁楚格如出一辙: “额娘这话若是给四爷听见,恐怕他要不高兴了。” “奥?”江夫人刚起了疑惑,就听见脚步声走近,她们齐齐望过去,来人正是胤禛。 他身穿墨色竹叶纹常服,银边勾勒,袖藏暗线,腰间只挂着小香包,长身玉立,眉目俊朗。 有这样的女婿,江夫人十分满意,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反而起身道:“王爷吉祥。” 胤禛两手扶起她:“不必多礼,快坐。” 江夫人推辞了两下,见胤禛实在坚持,还是坐下来:“多谢王爷。” “夫人客气了。”面对云珠的额娘,胤禛也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紧张。 他脸上平静,脚步却下意识走到云珠身旁,身子微微靠近她。 宁楚格认出他的模样,立刻伸出小手:“阿玛。” 胤禛的眼眸弯了弯,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一大一小显得十分亲近。 江夫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云珠的话并非说说而已,若是四爷不在乎她们母女,宁楚格不会对他那么亲近。 等他们一起用完午膳,云珠让人把宁楚格送回去睡觉,她则领着江夫人逛逛园子。 她们欣赏完花园,就往亭子走去,江夫人坐在美人靠上,两手分别放于双膝,显得温婉优雅。 “以往你总在信里说四爷待你好,我还不信,如今亲眼见到,总算能放下心了。” 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江夫人明显松了口气,云珠看了忍不住撒娇: “额娘不用再为我担忧了,我在王府里过得很好。” 江夫人抹了抹眼角,若无其事道:“好,额娘不担心。” 云珠给她递了快帕子,江夫人接过来擦了擦,又问道:“那福晋呢,她待你如何?” 提起福晋,云珠沉默了一瞬:“额娘,福晋跟我本就对立,不可能相处和谐,她不能拿我怎样,你不必操心这些。” “好好好,我不操心了,倒是你这肚子要多注意些,怎么瞧着大了不少?” 江夫人有些好奇,怎么看云珠这肚子,也比旁人的五个月要大,难道是补多了? 她轻轻摸了摸云珠的肚子,担心道:“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云珠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说:“额娘,我可能是双胎。” “双胎?!”江夫人惊异的眼神落在她肚子上。 云珠颔首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具体还得等到六、七月份再看。” “若是双胎,那你吃的就太少了,额娘的姑姑也曾生过双胎,当时她就是进补太少,导致孩子天生瘦弱,自己身子也垮了,你可得当心呐。”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云珠,她认真倾听,时不时附和几句。 等天空渐渐弥漫起晚霞,云珠在院门口送别江夫人,望着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画屏扶着她回去歇息,几乎是一眨眼,两个月就过去了,云珠的肚子宛如普通人九个月大的肚子一般,看得胤禛心惊胆战。 夜里在瑞景轩歇着,他能察觉到身边的云珠总是翻来覆去,似乎很不舒服,尤其是她的肚子异常突出,让人看了担心。 为此,胤禛暂时放下公务,陪伴在云珠身边,时刻照顾着她。 第65章 李云珠65 他对云珠一心一意,从不去旁人的院子里,不止福晋着急,那几个新人也着急,王爷至今都未宠幸过她们呢。 钮祜禄氏本以为自己的才貌,不说比得上淑侧福晋,却也能捞到几分宠爱,可谁知江南一行,反而还不如从前了。 她兀自低落,却还是坚持送汤去前院,时不时留些关心的话语,连苏培盛看了都心软,可胤禛就跟铁了心似的,毫不动摇。 天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把整个院子乃至京城都覆上一层白毯,就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云珠也发动了。 这回她怀着双胎,生产的时间自然也比上回要久。 胤禛等在门外,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旁人一胎都容易难产,更何况是双胎? 他捏紧了佛珠,来回踱着步,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这时突然响起‘哇哇’的哭声,胤禛顿时往前走了几步。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门帘被掀起,两个乳母走出来,手里分别抱着宝宝,嘴里恭喜道: “王爷大喜,侧福晋生了一对龙凤呈祥。” 胤禛左看看右看看,见她们都肉嘟嘟的,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好,快带下去吧,仔细看顾着。” “是。” 乳母们告退后,胤禛就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框,待有人回应,他就问道:“侧福晋怎么样了?” 隔着门帘,画屏的声音传来:“回王爷,淑主子已经收拾好了,现在睡下了。” 上回的产房收拾得不周到,所以云珠只能去卧房歇息。 这回胤禛早早准备好了,把产房跟内室之间打通,距离近些方便云珠挪回去歇息。 听到她歇下了,胤禛缓缓松了口气:“嗯,若是她醒了,即刻派人通知。” “是。” 画屏应下后,胤禛就起步回前院,苏培盛跟在一旁递了个汤婆子给他:“王爷,暖暖手吧。” 胤禛推开它道:“不必了。” 得了一对龙凤胎,胤禛的心里火热得很,根本不需要汤婆子。 他坐在书桌前想了想,龙凤胎是吉兆,在皇家也极难遇见,此事得尽快告知汗阿玛。 胤禛想到这儿,立刻换了身袍服,让人备车驾直赴皇宫,把此事跟康熙禀报,他果然龙颜大悦: “好啊,龙凤呈祥乃大清喜事,福气临门,李氏果然有福报!” 胤禛心里高兴,脸上却很平静,康熙看得连连点头,他拍板道:“朕要给孩子们赐名,等孩子满月了,把她们抱进宫来,给朕和太后瞧瞧。” “是,儿臣多谢汗阿玛!” 皇孙能得康熙赐名就是最大的荣誉,康熙的儿子那么多,连带着子嗣无数,不是谁都能得到他的青睐。 故而康熙抢了给孩子取名的机会,胤禛也不会难过,只是心中还有淡淡的遗憾。 等云珠醒后,不由安慰他:“既然名字被皇上取了,爷还可以取小名啊。” “小名?”胤禛倒是没想到这个,以前在宫里住着的时候,没听说过取小名一事。 云珠往靠枕上贴了贴,换个舒服姿势说:“是啊,宁楚格的小名不就是宁宝嘛。” “宁宝?”胤禛有些惊讶,之前没听她提起过啊,他询问出声,听见云珠这么解释: “宝宝就是给她的称呼,宁楚格很喜欢宁宝这个小名。” 胤禛若有所思:“那给他们取什么小名呢?” 云珠默默提议:“不拘是好听的名儿,朗朗上口就行,譬如饺子、元宵也行。” 胤禛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无语道:“这些都是吃食。” “吃食怎么了?多可爱啊。” 云珠对他眨了眨眼睛,她觉得喊饺子很可爱,小名就得取可爱一些的,不然… 她试探道:“听说民间有句古话,贱名好养活,不如叫狗蛋?” 胤禛点点她的脑袋:“胡闹!” 狗蛋能比饺子好听?若是真叫了狗蛋,只怕旁人要笑掉大牙了。 云珠也就是开个玩笑,见他肃着脸,就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哎呀,我随便说说的,爷想取什么就取什么呗。” 胤禛这才有些缓和:“此事不急,回头我慢慢想。” “奥。” 云珠捏了捏他的手,忽然道:“我饿了。” 听她这么说,胤禛立刻喊了一声:“来人,把粥端来。” 很快就有人应了话,不过云珠听见是粥,顿时垮了脸:“能不喝粥嘛?” 刚好画扇把粥端来,送到胤禛手里,胤禛无奈道:“你生了双胎,气力消耗巨大,府医都说你得做双月子才行,这粥里加了补气血的食物,吃点儿吧。” 他把勺子递到云珠面前,她瘪了瘪嘴,只好吃了,边吃边说:“明儿我可不想喝粥了。” “好,不喝粥。” 胤禛神情认真,喂了她喝完半碗粥,云珠就推着不喝了:“吃不下了。” “那你先歇着吧,夜里我再来看你。” 胤禛帮她掩好被子,轻轻走出去,对着门口的安嬷嬷吩咐:“让小厨房别做粥了,做些补气血的红枣鸡汤。” “诶,好。”安嬷嬷连连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过了几日,康熙的赐名也下来了,阿哥从弘字辈名弘煜,格格叫佛尔果春。 此事传入其他人耳中,心思各异,反应最大的要属福晋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李氏就这么好命,生一对龙凤胎就算了,还得了皇上的赐福。 她心里难受的紧,就到隔壁府上参加宴会,想出去散散心,结果无意间就聊到云珠的事,跟八福晋一拍即合。 八福晋问她:“四嫂,听说你们府上那个侧福晋可受宠了,这回还得了汗阿玛的青眼,往后你可怎么办呐?” 四福晋皱着眉叹气,这幅模样被八福晋纳入眼里,她立刻安慰道: “四嫂别生气,她不过是个妾室罢了,她生的再多还是庶子,比不上你的。” 本以为这么说四福晋会好转,可她反而更烦躁,庶子又如何,没有嫡子,将来的王爵不还是庶子继承。 四福晋把烦恼倾泻出来,八福晋眼珠一转,替她出了个主意: “不如你把侧福晋的孩子抱过来养,你是嫡福晋,抚养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四福晋恍然大悟: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只是…就怕四爷不同意啊。 她把郭络罗氏当作知音倾诉,郭络罗氏附在她耳边道:“若是你们四爷不同意,你可以找宫里的娘娘问问。” 她给四福晋提供了灵感,四福晋当即有了想法,谢过郭络罗氏,就安然回了府中。 第66章 李云珠66 等四福晋回去后,郭络罗氏得意一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到夜里她把今日的事情跟胤禩一说,胤禩果然夸赞她:“还是福晋聪慧,真是爷的贤内助。” 胤禩借着王新命的势力,办好了差事,被康熙下旨封了贝勒。 可近来总有人在朝堂上弹劾王新命中饱私囊,经他调查发现,此人是太子一党,跟胤禛的关系也不一般。 胤禩猜测可能是他在背后捣鬼,正愁着怎么对付他呢,没想到郭络罗氏能撺掇动四福晋,等四哥的后院一乱,自然就没有时间来插手他的事了。 他静静出神,郭络罗氏依偎在他怀里,柔声细语:“只要能帮到爷,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胤禩勾了勾嘴角,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嘴里还温柔说着:“爷最幸福的事就是娶了你。” 郭络罗氏被他哄的找不着北,恨不得整日都贴在他身上。 不过她却不知道,胤禩总以大业为重,待在书房里躲着她,甚至还有一个美貌侍女张氏,在里边替他红袖添香。 另一边四福晋得了个好主意,翌日就直奔永和宫。 她有求于人,所以对德妃无比尊崇:“额娘用过早膳了吗?儿媳伺候您吧。” 德妃狐疑地看着她,感觉今日乌拉那拉氏的脑子不大对,她开口拒绝:“不必了,本宫用过了,倒是你今个来有什么事?” 四福晋笑着说:“淑侧福晋生下龙凤胎,儿媳也为她高兴,特来跟额娘求个恩典。” “哦?” 德妃挑了挑眉,接着问道:“你想求什么?” 在她问的时候,周围的宫人们也有些好奇,纷纷把眼神投向四福晋,她脸上和善道: “淑侧福晋为王爷诞育子嗣,开枝散叶实在辛苦,儿媳想着她膝下三个孩子,想必不易照顾,便想替她照顾孩子,请额娘允准。” 四福晋说是替云珠照顾,实际上却是抱养孩子。 德妃面色一变,想到当初佟贵妃也是这样抱走了她的胤禛。 她心里翻腾着情绪,嘴里平静道:“李氏刚生下龙凤胎,你便要抱她的孩子,就算本宫同意,恐怕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四福晋摇摇头:“儿媳不是想要龙凤胎,龙凤呈祥岂能拆散?” 德妃眯了眯眸子道:“你是说宁楚格?” “是,儿媳也是为了宁楚格的未来考虑,若是抚养在正院,儿媳一定给她找一门顶好的婚事。” 四福晋连连点头,期待的目光看着德妃,希望能得到她的首肯。 若是德妃发话,四爷和李氏肯定没法拒绝。 德妃正欲说些什么,这时候九公主进来了,她先是给德妃、四福晋各自请安: “额娘万福,皇嫂吉祥。” “快起来吧,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德妃一看到九公主,就全然忘了四福晋的存在。 玉录玳腼腆道:“今日太傅家有喜事,便给姐妹几个放了假。” 德妃点点头道:“那就好,回头额娘让人给太傅送份礼去,以表谢意。” 玉录玳羞涩应下:“多谢额娘。” 四福晋坐在一旁独自焦躁,玉录玳注意到她,不由问道:“皇嫂来给额娘请安吗?” 德妃二人都盯着她,四福晋只好扯了扯嘴角:“是啊,正跟额娘说着话呢。” 她表情勉强,哪怕是高座上的德妃也看得出来,她摆摆手道:“你先回吧,这事本宫考虑考虑。” 四福晋心有不甘,却不敢反驳,行完礼默默告退,那背影显得有些苍凉。 玉录玳心生好奇,就着德妃方才的话问她:“额娘,你们在说什么?” 德妃叹口气道:“还不是你皇兄,整日宠那个李氏,也不去见你皇嫂,她没有嫡子自然着急,这不,来求上我了,她想抱养二格格。” 玉录玳面露惊讶:“皇嫂真这么说?” “嗯。”德妃点了点头,她是经历过分离之苦的人,并不愿意让人感受这等痛苦,问题是李氏太独特了。 玉录玳看着陷入沉思的额娘,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把这事偷偷跟胤禛说了,胤禛果然怒上心头,乌拉那拉氏居然背着他算计宁楚格? 他谢过玉录玳就匆匆回府,直奔正院欲找她算账,而福晋见到他却满眼惊喜:“爷?” 胤禛沉着脸坐下,冷声问道:“跪下!” 福晋心里咯噔一下,只好挪动着脚步到他跟前跪下,双手摆在膝盖上,紧紧揪着裙摆。 “宁楚格也是你敢想的?”胤禛也不管门内门外有无下人,直接对福晋不留情面。 福晋咬了咬唇道:“妾身只是想履行正妻的职责,抚养好王爷的每个子嗣,若是您不喜欢,妾身不养就是了。” 胤禛双眸沉沉,犀利的眼神直把福晋钉在原地: “你身为正妻,本应端庄大方,却从不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反而屡次针对妾室,甚至想害她性命,这就是你应尽的职责吗?” 福晋沉默不语,就听胤禛接着说:“你从未尽过正妻的职责,更别提抚育子嗣,往后不必你操心,日后少去宫里闹事,若被本王发现,你就不必再出府了。” 他说完就甩袖离去,福晋跪坐在地上,眼里皆是对他的失望与恨意。 既然王爷对她不义,那就休怪她无情! 福晋捏紧了头上的发簪,狠狠地摔了出去,发簪顿时一分两半,上面的宝石也咕噜噜滚出老远。 胤禛回到书房里缓了许久,想好应对德妃的说辞,才去了瑞景轩。 这时候云珠还在坐月子,不能出来见风,胤禛不想打扰她休息,就到后院去看龙凤胎。 里边被人装饰得极好,四处都摆着小巧可爱的布偶,蓝粉相间的纱帘。 透过朦胧的光,胤禛能看见两个摇篮,旁边还有个小身影,似乎踮着脚往摇篮里看。 他眼含淡淡的笑意,走到宁楚格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来看弟弟妹妹?” 宁楚格脑袋上顶了两个小揪揪,是画扇给她扎的,两边还有小蝴蝶,摇头点头就会晃动,看起来灵气十足。 她仰头看见胤禛,立刻开心拍手,小蝴蝶也随之飞舞:“阿玛阿玛。” 胤禛把她抱起来,轻声道:“宁宝小点儿声,她们还在睡呢,阿玛把你抱近了看看,好不好?” 他的声音极其温柔,宁楚格立刻捂住小嘴,边点头边发出气音:“好,谢谢阿玛。” 胤禛掂了掂她的小身子,带着她一起往摇篮里看,两个宝宝睡得正香。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们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第67章 李云珠67 宁楚格看着弟弟妹妹,贴在胤禛耳边问:“阿玛,她们怎么一直睡觉啊?” 她才两岁多,正处在好奇的阶段,云珠和胤禛都会认真回应。 胤禛拍拍她的背说:“孩子都是这样的,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总爱睡。” “噢。”宁楚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看得胤禛软了软声音: “你饿不饿?阿玛带你去吃糕糕吧。” 宁楚格嘻嘻笑了:“糕糕,阿玛带吃糕糕!” 胤禛抱着她走出去,哄她的声音渐行渐远。 毓庆宫 李佳氏正指挥人找礼物,结果这时候芙蕖进来报:“主子,阿丰来了。” “阿丰?让他进来。”李佳氏理了理衣衫,坐到椅子上,很快芙蕖就领着阿丰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跪下:“奴才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 “起来吧,可是太子有事找我?” 阿丰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小太监,算是心腹,李佳氏就以为是太子让他来找的。 阿丰苦着脸说:“侧福晋,您快去看看太子爷吧。” 李佳氏皱了皱眉:“怎么,太子又挨批了?” 她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让阿丰应接不暇,他支支吾吾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李佳氏白了他一眼,吩咐芙蕖:“去小厨房做碗醒酒汤来。” 芙蕖应下:“是。” 阿丰看着她们熟门熟路地准备,脸上不由讪笑了两声。 事实证明,李佳氏的吩咐是对的,她来到太子的住处,阿丰替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李佳氏捂着鼻子,一边嫌弃一边进去:“又喝那么多酒,这味真冲啊。” 阿丰在身后关上门,然后守在门口,眼观八方不让外人进来。 李佳氏踏入内室,四处都干净整洁,唯有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 “太子?”李佳氏凑过去推推他,只听得他嘴里喃喃细语,根本听不清。 她撸了撸袖子,试图把太子扶到榻上,可是她身娇体弱,根本拉不动,只能往外喊了声:“阿丰,快进来。” 外边半天没有动静,李佳氏只能松开手,往榻上那么一坐,自顾自倒了杯茶喝。 她可不会委屈自己,陪太子坐在地上那是太子妃该干的活。 想起太子妃,李佳氏不由得意一笑,她最近对上太子妃毫不落下风,把她气得够呛,这全仰仗云妹妹教她的方法。 若是白日被太子妃为难,就先忍不住别说话,晚上把对她的愤怒都写在纸上,复盘一遍再去请安。 若是说不过太子妃,就几个字应付她,譬如‘嗯,好的,知道了’,这样敷衍的态度把太子妃气个半死。 李佳氏心里得意洋洋,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痴笑,这时候太子半梦半醒,缓缓抬头看见是她,迷蒙道: “你怎么来了?” 李佳氏立刻变着笑脸,扶着他坐上榻,回道:“阿丰让我来的,知道我最担心殿下了,你怎么又喝那么多酒?” 太子捏了捏眉心,俊逸的脸上浮起疲乏之色:“没什么,你费心了。” 李佳氏瞥着他的表情,不自觉地撅了撅嘴:“又这样。” 太子捂着脑袋,一副头昏的样子,李佳氏忽然想起什么,跑出去把醒酒汤端来,送到太子面前: “喝了醒醒酒。” 太子顺势接过来,一股奇异的味道在嘴里漫开,他皱眉喝下后说:“太子妃呢?” 李佳氏不乐意了,她本人在这儿,他怎么还要问别人。 她扭过身子道:“殿下去问阿丰吧,我可不知道。” 太子轻轻抬眼,见她似乎不高兴,只好跟她解释:“孤是有要事找太子妃商量。” 李佳氏并非不讲理的人,‘噢’了一声就缓缓扭头:“还以为殿下是白眼狼呢,这会子伺候你的人可是我。” 太子胸前缓和许多,握住她的手道:“孤看得见你的付出,最近底下献上一对珊瑚树,孤让阿丰给你。” 李佳氏顿时喜笑颜开:“多谢殿下。” 太子最喜欢她这一点,稍微哄一哄就好了,不像太子妃,让她办个事也磨磨叽叽的。 太子妃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有权有子,何须那点儿宠爱,不过近来李佳氏的儿子倒是出尽风头,得了汗阿玛的青眼。 怪不得李佳氏敢对她那般态度,想到那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太子妃就恨不得罚李佳氏跪个三天三夜。 在太子妃和李佳氏的口齿争斗中,转眼就来到年节,刨去皑皑的雪色,京城里都挂满了红灯笼,看得人心里都起了热乎劲儿。 云珠刚出月子,就得套上浓厚的斗篷,帽檐上的白绒毛绕了一圈,烘托她像个雪精灵一般。 “仔细挡着风。” 云珠手里抱着宁楚格,嘴上吩咐乳母们,今儿胤禛得带上龙凤胎和宁楚格去面圣,她则先去皇太后宫里请安。 乳母们不敢不应:“是。” 她们抱好了龙凤胎,身旁还各自跟了俩人,防止有人想迫害皇孙。 待云珠等人收拾好,就来到府门前的车驾上,胤禛早就在里边等她了。 他顺势把宁楚格接过来抱着,边叮嘱道: “太后你也见过,她向来和善,应当不会为难你,玉录玳也在宁寿宫,我跟她说过了,让她多多照顾你。” 宁楚格捏着胤禛的佛珠玩,对面的云珠嗔了他一眼道:“九公主比我还小呢,爷真好意思。” 胤禛无所谓道:“这有何不好意思?下回我引荐她来府上跟你认一认。” 他跟玉录玳感情很好,她性子温婉,又体贴兄长,最适合结交了。 云珠听了他的话,缓缓点头:“那就麻烦爷了。” 车马的轱辘声停下,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内监领着他们分别往乾清宫和宁寿宫去。 等云珠到了宁寿宫,发现里边十分热闹,皇太后在和德妃说话,四福晋、八福晋、玉录玳都在。 云珠顺着右边望去,另外还有两个眼生的娘娘,地龙烘得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染着红晕。 她按下心绪,上前请安:“太后万福,德妃娘娘吉祥。” “起来吧,赐座。”皇太后甚是慈祥,后宫里属她地位最高,她又没什么烦心事,整日吃吃喝喝,闲着找点乐子,所以脸上的皱纹也很少。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云珠,这样一个美人,若无利益关系,任谁都愿意欣赏,只除了四福晋和八福晋。 她们坐在一块窃窃私语,时不时看云珠两眼,云珠装作没看见一般,一丝眼神都欠奉。 这时候一个娘娘发话了:“乌雅妹妹,这就是你们老四府上的侧福晋?” 第68章 李云珠68 德妃听见这称呼,眼神微微一黯,她淡淡道:“是她,李氏还不请安,这是惠妃,那是良妃。” 她伸手介绍二人,云珠起身请安:“二位娘娘吉祥。” 惠妃看看她又看看良妃,嘴里啧啧道:“倒是本宫的福气,竟能看见两个绝色美人。” “多谢惠妃娘娘夸赞。” 良妃一如以往的沉默,云珠与她截然相反,她大大方方地收下赞美,让众人都很惊讶。 惠妃意外地看她一眼,笑着对德妃说:“这侧福晋不错,你还真会选人呐,不怪你们老四这么喜欢她。” 德妃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慢慢回道:“比起纳喇姐姐的眼光,本宫的可要差远了。” 她的眼神往惠妃身边的良妃瞟了瞟,似乎在说惠妃当年挑人承宠是个正确的决定,殊不知惠妃现在恼了良妃。 “是啊,本宫也没想到。” 惠妃咬牙切齿地回答,以往是她小瞧了良妃,她身负绝色美貌,性子却懦弱无比。 后来背着皇上私自怀孕惹了厌烦,只能依靠在自己身边,如今靠着她的好儿子,竟然想着脱离她自立门户。 惠妃想到这儿,不由狠狠瞪了眼良妃,她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下,眼眸也微微垂下,不敢多看。 她总是欺负良妃,太后和其余人却视而不见。 她们不是没有帮过她,可良妃自己不争气,每次帮着她说话,回头她就去惠妃那儿请罪,这一来二去就没人愿意帮她了。 等云珠坐下,皇太后又问候她:“你身子恢复得如何?” 云珠恭敬回答:“蒙太后关照,已经修养好了。” 皇太后点头道:“那就好,哀家让人备了几支上好的人参,回头你带去用。” “谢太后。” 云珠答谢过后,德妃也跟着说:“太后客气了。” 四福晋跟八福晋一直嘀嘀咕咕,忽然四福晋问:“淑侧福晋,二格格她们呢?” 云珠坦然道:“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了。” 四福晋面露担忧:“这天寒地冻的,二格格她们穿得如何?可别冻着了。” 她假模假样的关心,让云珠无语了一瞬,她点头答道: “福晋不必担心,格格们身边都跟着乳母,又有爷看顾,不会出事的。” 四福晋只是为了给她添堵,又接着说:“侧福晋,不是我说你,你身为二格格的额娘,也不能太过偏心,光顾着阿哥,而不顾着格格,若是你…” 她说得唾沫横飞,殿外熙熙攘攘地进来一堆人。 四福晋顿时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一般。 一群人领头的是康熙,他上前给皇太后请安:“皇额娘康安。” 皇太后点头道:“玄烨免礼。” 等康熙起身,他身后的人也跟上来请安,胤禛领着宁楚格跪下:“皇玛嬷吉祥。” 宁楚格也学着他拱了拱小手,奶声奶气喊:“乌库妈妈吉祥如意。” 她还自己添了两个字,看得皇太后极为欢喜,她连连摆手道:“快起来。” “谢乌库妈妈。” 宁楚格被胤禛扶起来,立刻跑到云珠身边,甜甜地喊了声:“额娘。” 云珠摸了摸她的小手,确认还暖乎着,就放下了心。 康熙坐下后,自有人起来请安,他不在乎地挥挥手:“免礼,皇额娘,你看看龙凤胎,长得喜庆极了。” 他一发话,乳母们立刻把龙凤胎抱到皇太后跟前。 她凑近瞧了瞧,嘴里还发出阵阵蒙语,意思是:“真可爱啊,跟皇额娘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康熙一听,也往襁褓中看了看,还真是,佛尔果唇的眉形跟太皇太后的简直一个样,尾部都带着微微的勾。 想到太皇太后,他心里一软,把佛尔果春接到怀里抱着,大手点了点她的眉毛,嘴里还说:“这孩子是个有福的。” 皇太后眼神闪动着波光,附和道:“是啊,这孩子有福啊。” 德妃她们都没想到,就因为一个相似的眉形,让皇上跟太后更加喜欢佛尔果春了。 胤禛就坐在云珠身边,听见这话不由捏紧了佛珠。 能得到皇上和太后的夸赞,寻常人第一时间会觉得荣幸,可身为父母的,哪能不知其中的危险之处,龙凤胎本就招眼,再沾上太皇太后的边,岂不是惹人注目? 云珠心里虽也担忧,却不敢表露出来,她牵上胤禛的手,两人无声安慰着对方。 这一幕正巧被对面的郭络罗氏看在眼里,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暗道有什么好黏糊的,在宫里也不注意点儿。 不止她看到这一幕,康熙也瞥到了,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心里默默惊讶:看来老四是真喜欢李氏啊,牵手都不顾场合了。 他把这事记在心里,抱着佛尔果春跟皇太后聊了几句话,还提到不久后可以去汤山泡温泉。 胤禛眉毛一挑,眼神看向云珠,眼里的夸赞让她不由抿嘴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康熙宣布散场,众人齐齐请完后回去,胤禛领着云珠和孩子们走了,丝毫没有等四福晋的意思。 郭络罗氏在心里偷偷嘲笑她,面上却作担忧状:“四嫂,你没事吧?” 四福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走吧。” 郭络罗氏点头道:“好。” 两人走在路上,郭络罗氏不停试探着四福晋,从她口中打听四爷的动向。 四福晋虽然见不到胤禛,但好歹还有几分权利,对于府上来往的人大多知晓一二。 听见郭络罗氏这样问,她还以为是她关心她,想为她出谋划策,于是就全盘告知。 郭络罗氏得了消息不由面露喜色,怕四福晋怀疑,就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们王爷总有出巡的时候吧?那几个侍妾就没一个能接近的?” 说到这儿,四福晋也不禁埋怨:“没一个顶用的,本来我瞧着钮祜禄氏是个好苗子,结果也没得宠几天。” “你们四爷这么痴情啊?” 郭络罗氏很惊讶,不过她也不羡慕,八爷独独对她一人好,成婚到现在,哪怕是无子也不影响他们的感情。 四福晋看着她如沐春风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人就怕对比,郭络罗氏凭什么过得这么如意? 不过她也没羡慕多久,等到隔壁府上爆出有婢女怀上八贝勒的孩子,四福晋顿时幸灾乐祸地笑了: “还说八爷好呢,结果连孩子都闹出来了。” 她这话并未跟郭络罗氏说,因为隔壁已经闹翻天了。 郭络罗氏嫉妒不已,对这个事实根本无法接受,她跟胤禩大吵一架,非要他把那个女人打死。 胤禩只觉得她面目可憎:“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她还怀着爷的孩子!” 郭络罗氏疯狂大哭:“我不管,那女人绝不能生下你的孩子!” “此事是我不对,可宫里已经在催了。”胤禩皱紧了眉头劝解她,郭络罗氏完全听不进去。 她哭喊道:“你若是让那女人留下,那我走!” “……” 胤禩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束手无策,他叹气道:“既然你一时无法接受,那我们彼此静一静。”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郭络罗氏埋在桌子上痛哭。 第69章 李云珠69 夜里胤禛在云珠这儿歇息的时候,还被隔壁的声音给吵醒了,他缓缓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 云珠也迷迷糊糊地醒来,侧头看见胤禛在床下,不由问道:“爷,该起了?” 她正要起身,却被胤禛一个抬手拦住:“没到时辰呢,你睡吧,我起来喝口茶。” “奥…”云珠侧过身子,把手搭在毛毯上,绒绒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来回摸了摸。 这毯子是胤禛猎来的熊皮制成,毛感厚重,保暖效果极好,就放在床上供取暖用。 胤禛慢慢喝着茶,外边还时不时传来声响,云珠不禁问道:“外面怎么那么吵?” 胤禛叹了口气道:“是隔壁八福晋在闹,八弟纳了个妾室,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两个月?”云珠惊讶地直起身子,小声跟他问着八卦。 “八福晋才知道吗?那岂不是刺激大了。” 八福晋跟八贝勒一见钟情,对他倾心不已,无论在何时何处都要夸一句他,没想到这回被他摆了一道,连庶子都快整出来了。 胤禛看她鬼鬼祟祟的姿态,感觉有些好笑,他随手把毯子披在她身上,用寻常的语调说: “说是八弟偷偷藏在书房的,郭络罗氏善妒又跋扈,想必看不得这样的场景,这一闹怕是要许久了。” 她跟胤禩的事迹不止附近人知晓,宫里也总在讨论,胤禛也算是有所耳闻。 云珠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两人贴的极近,她缓缓说着:“那八福晋会接受吗?毕竟是皇孙。” 百姓之中纳妾都属寻常,更何况是皇家,郭络罗氏许久无子,也不让胤禩接触旁人,恐怕宫里早就有意见了。 胤禛摸了摸她的头道:“会吧,就算她不肯,宫里也不会允许的。” 不然郭络罗氏为何要闹呢,她明知阻挡不了此事,只能让胤禩去解决,偏偏胤禩不肯,两人的矛盾无法解决。 云珠贴在他身上,看他反应这么平淡,不由推了推他:“那你呢,若是宫里发话,你会不会去别人那儿?” 她趁着这会子跟胤禛谈心,胤禛立刻反应过来:“我不会。”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有你就够了,旁人不重要。” 云珠捏着他的手指,慢慢说:“若是我跟八福晋一样,也没有孩子,爷还会这样吗?” 胤禛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说:“若是没有孩子,那爷只能陪着你挨训了。” 跟她想的反应不一样,云珠来了好奇:“怎么说?” 胤禛把她轻轻放下,哄了哄:“只有你一人,放心吧。” 云珠缓缓陷入梦中,脑海里只记得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原来冰山化开是这样的… 黑夜渐渐褪去,天边弥漫起白色的光芒,云珠伸了个懒腰,陪着宁楚格用了早膳,再去后院看看弘煜、佛尔果春她们。 近来胤禛不知在忙些什么,每天都早早地出去了,用早膳的时间都不够,连宁楚格也问:“额娘,阿玛去哪了,怎么不来吃饭饭?” 云珠给她夹了个小包子,笑着说:“你阿玛最近忙呢,等他忙完了就来,啊。” 宁楚格张嘴吃下,边咀嚼边点头:“嗯嗯!额娘我自己吃。” “好,宁宝最乖了。” 两岁的孩子本是注意力不集中,追着喂饭的时候,宁楚格却乖乖自己吃饭,说来还要仰仗胤禛。 之前云珠把喂饭的任务交给胤禛,他看见宁楚格总是闹着不吃饭,吃了一半就丢下碗,就肃着脸教育一顿,都说慈父严母,到他这儿却是反着来。 胤禛板着脸的样子是真吓人,宁楚格一开始被他唬住了,开始乖乖吃饭,后来渐渐变得习惯,又重蹈覆辙。 见状,胤禛只好带她去庄子上,看看那些农人是怎么干活的。 他们穿着布衣,扛着锄头,面容和身子都是黢黑一片,看得宁楚格有些愧疚。 “阿玛,我错了。” 胤禛跟她说:“粒粒皆辛苦,你吃的都是别人辛勤耕作的粮食,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 他跟宁楚格好好讲道理,她听进了心里,后来就每顿坚持自己吃,不用云珠来麻烦。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日,隔壁的喧闹也渐渐没影。 云珠依稀听说,本来郭络罗氏想回娘家安亲王府,后来八贝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哄了回去,看起来跟原先一样恩爱。 旁人都在感叹,还是八贝勒会哄人,连这么棘手的人都能哄好。 云珠听见这说法不由挑眉,八贝勒算是精神操控的高手了,把几个兄弟还有福晋都是骗的团团转,他们还心甘情愿,只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 她放下手中的书签,缓缓叹了一声,这时画扇进来说:“主子,九福晋上门拜访。” 云珠惊讶了一瞬,然后说:“请去梢间坐着,我稍后就到。” “是。” 半盏茶后,云珠和九福晋面对面坐着,等人奉上茶,她就伸手示意:“福晋请喝茶。” 没了三福晋的陪同,九福晋略显拘谨,端起茶抿了一口:“咱们都合伙开铺子了,你就别叫我福晋了,唤我文婉就行。” 九福晋出身董鄂氏,名文婉,她的容貌也如其名一般,颇为清秀温婉。 云珠点头答应:“好。” 两句话后,梢间就没了动静,云珠在等着她说话,而董鄂氏却轻抚着杯身,心里研究措辞,在想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钟表的嘀嗒声响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云珠对此早有预料,她直接抬手示意:“直说吧。” 董鄂氏面露纠结:“其实…我可以退出吗?” 云珠问道:“退出?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不合伙了。”董鄂氏缩紧了手指,显得有些尴尬。 云珠眉心微蹙,仔细询问:“为何?可是觉得江南太远了?或者钱太少?” 董鄂氏摇摇头:“不是。” 开铺子以来,她收到的银钱比嫁妆还多,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只不过… 她叹了口气,其中的遗憾之意不予言表,云珠试探问道:“莫非是九阿哥不允许?” 提到九阿哥,董鄂氏的眼睛都灰暗了,她点着茶盖小声说道:“我只跟你说,你别说出去。” 云珠点点头,看着她张口说:“上回你给我送来的银票我都存起来了,可是后来被九阿哥借走了…” 董鄂氏停顿一下,又接着说: “若是他自己用就算了,可我近来发现,他的钱都是送到八贝勒府上,皆是一去不回,最近更是五万八万的跟我借,合着我的钱全拿来养活八贝勒他们了。” 第70章 李云珠70 再温婉的人也会发脾气,她现在说起胤禟来也是满眼怒气,几次三番借钱就算了,还一次都没还过,只会拿些破首饰来应付她! 一想到八福晋满头珠翠都是用她的钱买的,董鄂氏心里就憋闷的慌,她赌气道:“还不如不开这个店,等我不赚钱了,就不信九爷还能问我要!” 云珠沉下心想了会儿,提议道:“其实不必退的,你大可以把钱藏住不给他。” “可九爷知道我每月赚多少银子啊。”董鄂氏也想过这个办法,根本瞒不住他。 云珠皱眉思索,让董鄂氏看了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不会,你这儿倒是正好撞上我的点子了。” 董鄂氏好奇道:“什么点子?” “钱庄。”云珠压低了声音,这只是她初步的想法。 除了在京城和江南开的铺子生财,她还有海外来的银钱,那才是大头,只不过这份来源还不能告诉四爷,免得他起疑心。 如此一来,她急需能够存放银钱的地方,开一个钱庄正好能解决她们俩的问题。 董鄂氏惊讶了,没想到这位侧福晋除了赚钱的能力,还能开起钱庄来了,这可是大项目,不过开钱庄跟她这事有什么关系? 云珠一一解释给她听:“钱庄可以存钱,把你所有的钱放进去,还兼有利息,你可以选择存死期,存满期限才可把钱取出,这样九阿哥问你,你也能应对。” 董鄂氏听得连连点头:“若真这样,那就好办了,回头我一分钱也不给九爷。” 云珠弯了弯眼:“那就这么说定了,等钱庄开起来的时候,我第一个派人通知你。” “好,那我就等着了。” 解决了一个心事,董鄂氏脸上就起了笑容,其实她想退出的决心并不强烈,毕竟一个月能赚到那么多钱,换谁也不肯答应。 云珠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想着法儿劝她,至于为何这么费心费力,自然是有她的打算的。 其一,九阿哥对她有所觊觎,她跟九福晋接触,他就不敢想着法儿靠近。 其二,九阿哥跟随在八贝勒身边,云珠怕他会坏了四爷的事,就交好九福晋,以便打听消息。 其三,自然是为了董鄂氏的身家了,她出生武将世家,家中男子代代习武,战功彪炳,若能拉拢一二,指点一下边塞的弟弟,那就是最好了。 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等云珠跟董鄂氏再混熟一些,自然就能提所求了。 她们就着铺子的发展商讨了一番,几杯热奶茶下肚,董鄂氏也开口道别:“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也不逗留,今日多谢你。” 云珠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款款回去,迎面而来的胤禛停下脚步,向董鄂氏点点头,然后才往瑞景轩走。 他直接进了梢间,里面暖洋洋的,让他不由脱下斗篷,然后边走到榻旁边问:“九弟妹来做什么?” 云珠随口答道:“来问问铺子的事。” “铺子怎么了?” 胤禛靠在榻上舒缓了口气,听她提起铺子,不由问了句。 “铺子很好,赚的钱很多,之前让爷加入进来,爷偏不肯。” 云珠说着就白了他一眼,幸亏她拉了九福晋赞助,这样还一举三得。 胤禛拨了拨佛珠道:“我没那个功夫打理铺子,更何况你我之间何须分开算,你若是缺钱,尽管去账房上支。“ 云珠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不愿意罢了。” 胤禛无奈地看着她:“好好好,是我的错,明日带你去汤山泡温泉?” 云珠才不上他的当:“这不是早就答应好的事嘛,爷惯会借花献佛。” 胤禛握住她的手,跟她隔着一张炕桌说话:“说正事,九弟妹那儿你也要注意,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跟九阿哥不对付,当心他借着她来害你。” 害的话倒不至于,只是胤禛故意说的很严重,就是要让云珠警惕九阿哥。 他这点小心思谁能看不出来,云珠嘴角一翘,笑着答应:“知道啦,管家公。” 胤禛干咳了一声,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用膳吧。” 云珠一看钟表上的时间,立刻拉着他去膳厅传膳。 等用完膳后,她指挥着安嬷嬷等人收拾明日的行装,弘煜跟佛尔果春是指定不能去的,只需准备云珠、宁楚格、胤禛三人的行李就足够了。 至于这对宝宝该留在哪儿,云珠拿不定主意,把他们放在府上怕福晋让人来害,带去汤山又怕路上冻着。 她站在摇篮前您冥思苦想,引来胤禛的问话:“怎么了?” “爷,要不我不去了吧,他们两个我放心不下。” 云珠摸了摸佛尔果春的脑袋,她睡得正香,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胤禛理解她的慈母心肠,让他几日看不见孩子们,自己也怪想的。 他沉思了会儿道:“不如送去额娘宫里,让她看顾。” 云珠诧异了:“德妃娘娘不去温泉行宫?” 按道理康熙要去行宫度假,肯定会带上四妃们,怎么德妃不去? 胤禛颔首回答:“额娘这次不去,她要准备玉录玳的婚事。” 上回胤禛简单提了一嘴,康熙替玉录玳指婚,未来驸马是佟国维的嫡孙舜安颜。 云珠恍然道:“奥,那就依爷的意思吧。” 德妃虽然对她有意见,对亲孙子亲孙女却不会有想法,更何况他们还是被皇上肯定的大清吉兆,放在德妃那儿照顾最合适不过了。 二人这么决定下来,云珠立刻让安嬷嬷把弘煜他们的东西也收拾好,晚点就打包送去永和宫里。 而福晋得知她把龙凤胎送去宫里,立刻气得骂了一通,把迎夏、迎春吓得立在原地。 福晋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迎春跟迎夏对视一眼,默默应下:“是。” 等她们走后,福晋立刻敛起表情,走到书房偷偷写信,然后藏在袖子里。 夜深后,福晋假装睡着,实际上到了后院的一处院墙,悄悄把东西扔到墙外,自有人偷偷拿了过去。 翌日 胤禛带着云珠、福晋等人前往皇宫等候,待兵将们整装待发,皇上一声令下,车驾便往汤泉行宫去了。 此处刚刚开始修建,却不妨碍康熙入宫享受,他只要说句话,行宫的奴才们立刻加急收拾,各处殿宇看起来都是崭新的。 第71章 李云珠71 到住处后,胤禛跟云珠说了几句,就出去办事了,剩下云珠、宁楚格她们和福晋面面相觑。 福晋冷哼一声,转身就去正殿,那模样好似云珠会跟她抢一样。 云珠懒得搭理她,牵着宁楚格往后殿走,其实住哪都一样,行宫里哪会有差的。 她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了后殿,里边的奴才纷纷蹲下请安:“淑侧福晋吉祥。” 看来都是做过功课的,云珠随口道:“起来吧,这是安嬷嬷,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跟她说,由她安排你们。” “是。” 云珠把事情交给安嬷嬷,就走到梢间坐下,她刚一松手,宁楚格就哒哒爬到窗户边,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云珠弯了弯眼:“宁宝看到什么了?” 宁楚格趴着往外看,用后脑勺对着云珠,她大声回答:“额娘快看,好漂亮啊。” 云珠顺着过去,和她一起趴在窗沿,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泉水,正汩汩流动着,上面还冒着白气,如仙境般飘渺。 怪不得宁楚格说漂亮,云珠见了也心生欢喜,在府里整日闷着,虽然能种些花花草草,可也不如出来赏赏这样的景致。 云珠摸了摸她的头,替她解下头花,又拿着梳子理了理,宁楚格渐渐安静下来:“额娘,我能去泡一泡吗?” 云珠手上不停,让人端来雪片糕,喂了她一块:“你还小,那泉水对你无益,回头我让人给你备个大桶,就在热水里泡泡怎么样?” 宁楚格点点头:“奥,听额娘的。” “真乖。”云珠见她有些困倦,让画屏先带她去午睡。 过了一会儿安嬷嬷和画扇过来回禀:“主子,都安排好了。” 云珠点点头:“都注意点儿,让他们在外边伺候就行,再把小厨房打点打点,这里不比府上,别得罪了小人。” 行宫最大的主子就是康熙,在那些奴才心里,她们的分量不多,更何况行宫一年来不了几回,奴才们难免怨忿,未免遭了小人算计,还是提前打点一二。 “奴婢晓得。” 云珠吩咐下去,安嬷嬷立刻照办,满满的银子和布料把奴才们哄的眉开眼笑,早早就把热菜送了来,甚至还说了泡温泉的注意事项。 譬如空腹、酒后不得泡温泉,时辰也只能是半刻钟,这些云珠早就知道了,不过她还是让安嬷嬷去道了声谢。 至于福晋那儿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她把奴才们的伺候当作理所当然,等吃到菜的时候把筷子一放: “怎么冷了?小厨房是怎么做事的!” 迎春怕被她责骂,只好把话题转移:“奴婢去领膳食的时候,看见侧福晋那儿的安嬷嬷提了菜回去了。” 福晋眸色一冷:“小厨房怎么回事,居然先做了侧福晋的菜,把我这个嫡福晋放在哪儿?” 她撇过头道:“不吃了,都端下去。” 迎春诺诺应了,正要把菜端下去,却听见福晋说:“等等…把这些菜都拿去给门口的奴才吃。” 迎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是。” 福晋以为这些菜肴能收买人心,实际上他们根本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冷了的菜还好意思给他们,当他们没瞧见似的。 行宫里的奴才互相认识,私底下都开始对比,侧福晋比福晋好多了,不仅长得美,出手还大方,怪不得人家能得宠呢。 福晋对此浑然不知,她悠悠地往八福晋那儿去,问问铺子的情况。 八福晋得知京城有名的雨花阁是云珠开的,立刻就出主意,撺掇四福晋跟她一起开一间,若是生意能比雨花阁好,就能打云珠的脸。 四福晋一听就来劲了,直接把四万两银票给了八福晋,也不知这铺子开起来没。 八福晋自然是骗她的,听见四福晋问话,她就找了个理由搪塞:“哎呀,这冬日里没什么生意,我准备年后再置办起来,铺子我都选好了。” 四福晋不疑有他,高兴地点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八福晋摆摆手道:“放心吧,我的嫁妆铺子都开得红红火火,经验多着呢,保准不比那雨花阁差。” 四福晋深信不疑,又接着问:“昨儿我给你递的条子收到没?” 听见是这事,八福晋连忙看了看门外,她压低声音:“收到了,怎么了?” “我随便问问。” 四福晋也是头回干这种事,鉴于上回四爷的绝情,她就偷偷把他来往的门人记下,并监视往外送信的人,把这消息都给了八福晋。 她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能让四爷吃瘪,害怕的是被四爷发现。 四福晋偷偷问道:“我不会有事吧?” 八福晋看出她的忐忑,心里嘲笑句胆小,脸上安慰:“放心吧,有我在呢,怕什么?” 四福晋压下心中的不安,跟她闲聊起宫里的八卦。 提到良妃娘娘,八福晋脸色明显不对:“她净会拖后腿。” 八爷立了功被封为贝勒,连带着卫嫔荣升为良妃,皇上要给她安排宫室,谁知她直接拒绝,非要跟在惠妃身边。 八福晋本来就看不上这个额娘,如今就更嫌弃了,她丝毫不知良妃的良苦用心。 她娘家势力低微,只能依赖惠妃,更何况如今胤禩跟在直郡王身边做事,不敢多多冒头,若是她脱离惠妃,明摆着就是要跟惠妃她们决裂。 良妃的心思也只有胤禩知道了,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这个额娘,等他登上大位,额娘自然会成为太后,到那时欺负她的人都要跪下向她请安。 胤禩捏紧了手中的密信,这里面的内容关系到太子和雍郡王两人的党羽,但是他现在不会呈上去,反而可以多加利用一番。 …… 云珠用完午膳便歇了会,然后被宁楚格嬉戏的声音吵醒了,她直起身子缓了缓神,然后走到隔壁。 宁楚格正在桶里玩着水,安嬷嬷还拿着勺子往她身上撒水,她不停的嬉笑看起来特别开心。 云珠的心也柔了柔,她转身去榻上坐了一会儿,吩等画屏把泡温泉的物什备好,就挪身去了温泉。 源源不断的泉水都是天然形成,周围的植物也十分茂密,半点不受寒冬的侵扰,它们把温泉围成一个圈,遮挡得密不透风。 云珠穿了身简单的薄衫,靠在池子边,身上都暖洋洋的,让她不自觉闭上眸子。 第72章 李云珠72 云珠泡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晕,就到岸边坐着,把双腿放入池中浸泡,手上剥着果子吃。 及至酉时,胤禛也回来了,他把斗篷交给苏培盛,随口问了句:“你们主子呢?” 画屏恭敬回答:“回王爷话,淑主子在泡汤泉呢。” 胤禛下意识顿了顿,脑中一阵思绪滑过,他走到内殿坐了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往外看了看。 最后他终于坐不住了,低声唤来苏培盛:“去准备衣物,爷要去泡汤泉。” 苏培盛心里偷笑两声,脸上平静答应:“是。” 胤禛连瞟了他两眼,见他面上并无异常,这才收回视线。 过了会儿他就自顾自拿上衣物,往池子那儿走去,不过进去以后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胤禛正在失落着,却听见假山后传来拍水声。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云珠正背对着他,双脚击打着水面。 那身薄衫半透,双腿白皙水嫩,看得胤禛喉咙发干,他轻轻咳了一声,引来云珠的警惕。 她蓦地回头,却发现是四爷在盯着她瞧,云珠立刻藏入水中,露出一个头问:“爷怎么进来了?” 她的发丝落下几滴水珠,脸上晕着红色,嘴唇如花瓣上的露珠娇艳欲滴,让人望之生渴。 “我也来泡泡,疲乏一天了。” 胤禛并未撇开视线,他自觉跟她亲密无比,很多事情都无需躲让。 云珠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些许羞涩:“爷就不能等我泡好了再来。” 胤禛挑了挑眉,脱下身上的衣袍,缓缓踏入池中,跟云珠面对面靠在池边。 云珠看见他并未接近,不由松了口气,那副样子看得胤禛好笑:“就这么害羞?孩子都三个了。” “爷懂什么?”两人一起泡泉是稀有的事,更何况… 云珠看着他似乎暧昧的眼神,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其实我已经好了,爷自己慢慢泡吧。” 她一边看着胤禛,一边往岸上去,防备他突然冲过来拉住她。 不过胤禛也没那个意思,毕竟这儿不是合适的地方,他闭上眸子假寐,任由云珠迅速穿上衣服。 不过她在出去之前,还递了块果肉到胤禛嘴里,胤禛侧头看她,见她笑眯眯道:“我先走啦,爷别泡太久,对身子不好。” 胤禛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转身静静享受着汤泉,任由它泡去一天的疲乏。 “主子,晚膳都备好了。”画屏看见云珠出来,立刻上前接过换洗衣物。 云珠颔首问道:“宁楚格呢?她刚洗过澡,可不能吹风。” 一冷一热是会生病的,画屏知道她的担忧,立刻回道: “方才二格格嚷着饿,已经在用膳了,安嬷嬷也看着呢,地龙都烧暖了。” “嗯,我的膳食先别传,我等爷出来一块用。”云珠往梳妆台走去,画扇过来帮她擦了擦头发。 镜中的人粉面桃腮,眼似秋水,她擦了擦额头问道:“福晋那儿可有什么动向?” 画扇简单说:“福晋今儿个出去了,往八福晋那儿去了。” 云珠秀眉一挑,看来福晋跟郭络罗氏感情很好啊,动不动就往她那儿去。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雪,胤禛及时出了汤泉,来时他的发上还落了几颗雪粒,云珠上前拍了拍他的头,被胤禛一手握住。 “做什么?” 云珠懵了懵:“你头上有雪。” 说完,她把掌心的雪粒给他看,胤禛这才放开手。 他这番动作引起了云珠的怀疑:“爷莫不是以为我在报复你吧?” 胤禛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他径直往膳厅走去,云珠还跟在身旁追问:“是不是?” 二人走到位置上坐下,桌上摆着两个锅子,旁边是满满的蔬菜,还有新鲜的牛羊肉片。 胤禛用眼神询问,云珠拿起筷子回答:“泡完汤泉就该吃火锅。” 胤禛想问的不是这个,他看着桌上绿油油的蔬菜问:“这是哪来的?行宫里有这样的食材?” 云珠夹了片白菜叶进去,边解释道:“我的庄子就在这附近,顺道让他们送了点儿菜,爷放心吧,皇上、太后那儿也送过了。” 胤禛恍然,这事他也是知道的,可能是温泉泡多了,脑袋有点昏。 他揉了揉头,惹得云珠看了好几眼:“困了?爷快吃点,吃完好去歇着。” “嗯,吃吧。”胤禛的话语淹没在锅子的咕嘟声中,能在冬日里吃上水灵灵的青菜,心情也舒畅很多。 等胤禛起身,云珠以为他要去休息,就没多问,可当她往卧榻方向走去,却发现他还醒着。 云珠疑惑道:“你…没睡?” 话音刚落,她就被胤禛拉了过去,二人跌落在柔软的床铺中,风雪呼啸而过,掩盖住若隐若现的声音。 日光初绽,枝头的雪渐渐融化,晶莹的水滴结成一条条珠帘,令人望之生叹。 本该是极好的天气,康熙却心生怒气,对着李光地问道:“王新命的事就交给你查了,若所奏为真,朕自会料理他。” “是!”李光地跪安后,康熙就把折子往桌上一扔,他撑着头,心里反而想着别的事。 上回他去南巡,让保成留下监国,却发现他似有异动,索额图更是别有用心,与太子联系甚密。 ——保成 康熙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亲手带大的孩子,他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太子也能感觉到康熙对他的复杂情感,说疼爱,无人比康熙更疼爱他,他跟其余兄弟不同,自小就受康熙教导,处处关心,连贡品都是他先挑。 可怪就怪在,他当这个太子实在太久了,汗阿玛坐在那个位子也太久了… 太子捧起手里的酒壶又喝了一口,忽然问:“太子妃那儿如何了?回信来了吗?” 上次他托瓜尔佳氏联系族里的将士,也不知她办好了没。 阿丰低着头答:“回殿下,娘娘暂未回信。” “知道了,有信即刻回禀。”太子皱着眉,俊美的脸庞浮起忧色。 “是!” 阿丰下去后,太子又接着借酒消愁。 旁人都说酒能忘掉一切烦恼,可太子却觉得,无论他再喝多少,都不足以抹平心里的阴影。 兄弟们一个比一个优秀,每个人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汗阿玛又对他忌惮不已,这种苦恼他还能跟谁说呢? 第73章 李云珠73 永和宫 德妃起身后,两个宫女分别替她梳妆,她对镜自照,喃喃道:“本宫是不是老了?” 一旁的宫女可不敢评论,吴嬷嬷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就笑着说: “娘娘哪会老呢?您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瞧着还跟二八少女似的。” 她的话张口就来,虽然很假,可德妃听着却很高兴。 她抚上自己的脸,依旧饱满光洁,就缓缓勾唇道:“嬷嬷净胡乱说话,本宫的孩子都三个了,还能跟少女似的?” 吴嬷嬷讪笑了笑,又听她接着问:“弘煜他们醒了吗?乳母喂过没?” 吴嬷嬷答道:“都醒了,方才奴婢看着她们喂的,阿哥和格格都可乖了,不哭不闹,跟公主小时候一模一样。” 德妃想到玉录玳小时候乖巧的模样,眉眼都柔了柔,正巧宫人进来说:“娘娘,九公主来了。” 德妃立刻出言吩咐:“让她进来。” 过一会儿,玉录玳款步进来,上前行了礼:“额娘万福。” 德妃招了招手:“快过来,给额娘瞧瞧。” 玉录玳不明所以,慢慢走到她身边,被德妃拉着左看右看:“不错,你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再过几月便该成婚了。” 玉录玳没想到她会提起婚事,顿时羞红了脸:“额娘,你别说了。” 德妃眼露笑意:“好好好,额娘不说,不过你也别不当回事,你汗阿玛心疼你,特地赐下这么好的婚事,比起旁的公主们,你可要幸福多了。” “嗯。”玉录玳低低地应了声,她自己也清楚,对比抚蒙的姐妹们,她这门亲事已是顶顶好了,只是… 难道嫁入佟府就是她最终的归宿了吗? 玉录玳的眼中闪过迷茫,她愣在原地,没听见德妃讲话: “舜安颜出身高贵,又是皇上母族中人,额娘派人打听过,他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你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长相是次要的,可德妃也不愿意女婿长得丑,免得影响玉录玳培养夫妻感情。 她自顾自说着话,还问了玉录玳一句,结果发现她怔怔出神,只好喊了两声。 耳畔响着声音,玉录玳猛然回神,看见额娘跟宫女们都盯着她瞧,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额娘,你方才说什么?” 德妃打量着她的神情,看样子还未开窍,她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碍于她的性子不敢开口。 德妃在心里组织措辞,却被玉录玳打断:“额娘,听说皇兄把孩子都托给您照顾了,能不能带儿臣去瞧瞧?” “好。”德妃暂时把话压在心底,领着她往偏殿走去,里边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乳母们正要请安,被德妃抬手制止:“本宫来看看阿哥和格格,你们都下去吧。” “是。”乳母们悄悄退下。 德妃对着玉录玳说:“他们方才醒了,也不知这会子睡了没。” 玉录玳面露好奇,跟着德妃往帘子里去,两个摇篮一左一右地摆放,弘煜和佛尔果春摆动着小手,看起来十分活泼。 玉录玳声音极小,生怕惊了他们:“额娘,他们没睡。” 德妃点点头,俯身摸了摸弘煜的小手,温柔道:“弘煜,知道我是谁吗?” 弘煜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脚还一蹬一蹬的,德妃看得心都化了。 另一边玉录玳看着佛尔果春,惊喜道:“额娘,她还会吐泡泡。” 佛尔果春的脸蛋饱满得像个苹果,小嘴撅着吐了好几个泡泡,一旁的玉录玳静静地看着,不敢打扰她。 她们分别逗弄了一会儿,俩宝宝的眼睛缓缓闭上,不约而同地睡着了。 德妃替她们盖上小被子,和玉录玳回到正殿:“老四虽然不靠谱,但这几个孩子是真可爱。” 玉录玳跟胤禛兄妹感情不错,听见这样的话只能保持沉默,德妃也不在意,她继续说: “你的嫁妆都准备好了,让吴嬷嬷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额娘,您安排就行,我都可以。”玉录玳婉言拒绝,她对嫁妆没什么想法,左右额娘不会亏待她。 德妃看着她表情,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等她嫁出去,应该就好了吧。 虽然玉录玳看着不情不愿,却半点儿没影响德妃为她筹备婚事,她的公主府已经建好了,就是还差些家具摆放。 对此胤禛倒是有些想法,玉录玳快要成婚,作为兄长哪能不表示,他特地从库房取了一整套黄花梨的家具,作为玉录玳的新婚礼物。 云珠听说此事,还添了珍贵香料和一面琉璃镜,这镜子是从海外运来的,雕花装饰十分精致,非常适合玉录玳这样的小姑娘。 她吩咐完以后,就听见奴才进来报:“淑侧福晋,前宫来了位公公。” 公公?怎么会有公公来访? 云珠不由疑惑,她仔细问了两句,见那奴才说不出意思,只好起身前往。 门口果然站着一位公公,看着有些眼生,她好奇道:“这位公公找我何事?” “奴才是乾清宫的小魏子,特来传达圣意。” 魏珠知道眼前人很有名气,不仅深受雍郡王喜爱,生下的龙凤胎也备受瞩目,因此他哈着腰请安,态度十分恭敬。 不过他给云珠面子,云珠却不能蹬鼻子上脸,她连忙伸手示意:“公公快起,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有话就说吧。” 魏珠察觉到她的态度,立刻笑眯眯道:“侧福晋客气了,那奴才就直说了,您上回进献的蔬菜清脆可口,皇上甚是喜欢,不知还有没有?” 原来是为了这事来的,云珠颔首道:“有,皇上若爱吃,回头我就让人送去。” 魏珠听了这话并没动身,他接着说:“那就好,奴才也是奉命来问问,侧福晋您不知道,不仅皇上爱吃,皇太后也是赞不绝口。” 云珠谦虚道:“能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我那庄子也不算白费。” 魏珠满意点头:“是啊,听说您的庄子离这行宫不远?怪不得蔬菜长得如此爽口。” 行宫里都是温泉,天然冒着热气,周围的林植也长得很茂密。 而在行宫不远处也有几处小泉眼,没被工匠圈起来,之所以云珠的庄子上蔬菜能长得这么好,也不乏是汤泉的原因。 至于行宫里为何不种蔬菜,答案显而易见,此处是皇上用来度假、欣赏景致的地方,哪会用来种菜? 云珠感觉魏珠有未尽之意,不由问道: “公公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第74章 李云珠74 魏珠笑了笑:“奴才就是看您这庄子办的好,又离行宫近,跟京城也差不了多少距离,就想问问您,可有把庄子上交皇家的意愿?” 上交?冤大头才会上交呢。 云珠眉心一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这时魏珠又说了: “奴才就是随便问问,其实…也不必上交,只要把庄子变成皇庄,不就两全其美了?” 听见这话,云珠眼皮一跳,静静打量着他的神情,她按下心中的感觉,爽快答应: “好啊,只是要成为皇庄并非易事,不知公公可有办法?” 魏珠立刻接住话茬:“这事好办呐,您可以托雍郡王上奏,没准儿皇上就答应了。” 听到这,云珠总算确定了,他这话恐怕就是皇上的意思,只是他为何要这么拐弯抹角? 云珠有些想不通,只能先答应下来:“那就借公公吉言,回头我就跟王爷说说。” “诶,那奴才就先走了。” 见魏珠转身离开,画扇立刻追了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份荷包,就走了。 魏珠掂了掂荷包,份量很轻,让他的眼睛一亮,若是重的那就只有几两银子,但若是轻的,那就是银票了。 魏珠把荷包打开一个角,果然看见几张银票叠着躺在里边,他满意一笑,然后回到前宫。 游廊那儿正站着一个人,魏珠看见立马上前喊:“干爹。” 梁九功转过身,瞥见他怀里鼓鼓的,似笑非笑道:“收好处了?” 魏珠尬笑两声:“嘿嘿,侧福晋出手大方,非要我收,实在不好拒绝。” 梁九功知道这小子嘴里总是胡邹邹,所以没把这话当回事。 他认真问道:“让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在干爹面前自然得表现,魏珠拍拍胸脯道:“成了,侧福晋答应了。” “她怎么说的?”梁九功仔细询问一番,从魏珠口中得知他的表现,当即敲了他的头。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魏珠捂着头不明所以:“我就是照着您的吩咐说的呀,没问题啊。” “成为皇庄是多么好的机会,人人都知晓该如何争取,哪轮得到你出谋划策,侧福晋一试探就试探出来了,也就你专往人家的坑里跳。” 梁九功恨铁不成钢,他摇摇头叹息道:“你啊你啊,回头若是皇上问起来,我可帮不了你。” 这么严重? 魏珠心里慌了一下,连忙跟他求助:“干爹,您可得帮帮我。” 梁九功揶揄道:“往后这礼还收不收了?” “不收了不收了,我不敢了。” 魏珠疯狂摇头,他本以为跟在干爹身边耳濡目染,心机也该如他一般,没想到这么容易被看穿了。 “知道就行,皇家人哪是你能骗的?”梁九功笑骂他一句,这样的态度也让魏珠放下了心。 “多谢干爹帮忙。”魏珠替他捶捶肩膀,得了梁九功一个眼神。 这小子虽然小心思挺多,但还蛮孝顺的。 梁九功拨开他的手,甩了甩拂尘道:“行了,咱家要去给皇上回禀,你就在这儿呆着吧。” 一听这话,魏珠立刻哈着腰,目送他进去后,就拿出怀里的荷包,叹了口长长的气。 看来他还有的学呢。 而他学习的榜样梁九功,正弯着腰等待康熙的问话,可康熙却忙得很,一直埋头在奏折中。 虽然他此行是来休假,却也放不下皇帝的职责,等康熙批完奏折,外边的天都黑了。 他把朱笔挂在笔架上,梁九功顺势递上一杯茶:“皇上请用。” 康熙接过来喝了几口,余光瞥见梁九功紧紧盯着他,不由挑眉问道:“什么事?” 梁九功提醒道:“皇上,雍郡王侧福晋的庄子…” 老四侧福晋? 康熙疑惑了一瞬,听他又说:“就是您说皇庄的事。” “怎么样?她应下了?”康熙恍然,想起今早吩咐的事。 昨日他跟太后一起用膳,都对那蔬菜赞不绝口,想着冬日极难吃到这样的菜,就提议让这庄子成为皇庄,专为皇家供菜。 梁九功答道:“是啊,淑侧福晋说回头让雍郡王拟折来。” 康熙下意识扬了扬眉,一个侧福晋能有这么大能耐?他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直到第二日看见桌上出现一本折子。 他翻开来看,果然看到关于汤泉庄田变为皇庄的内容。 康熙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老四瞧着冷冰冰的,居然对妾室言听计从? 人不可貌相啊,他在心里感叹着,殊不知后来胤禛也在感叹:“汗阿玛居然允了,还真是…” 云珠推了推他:“爷有意见?我的庄子那么好,不说比起其余皇庄,可光那份难得的菜种,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是是是。”胤禛不跟她反驳,他拿着笔写了什么,然后当着云珠的面,交到苏培盛手上。 “跟他们说,送去江南。” 苏培盛倒退几步,就转身出了门,余下房内只有云珠和胤禛二人。 云珠好奇道:“爷在江南还有事?” 胤禛并未隐瞒,反而颔首道:“之前跟随汗阿玛巡视永定河,那边的河务出了点问题。” 云珠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多问,不过她想起一件事,当即开口道: “爷能不能托人去看看我的铺子,顺道把银钱也带回来。” 江南的铺子她瞧不见情况,也无法给出指导意见,只能从旁人的角度来得知铺子的营收样貌。 这只是件小事,胤禛随口就答应了:“行,最近你别往飞凤亭去,当心撞着八福晋。” 飞凤亭那儿景色宜人,曲径通幽,能看到远山的雪景,近日云珠总带着宁楚格去那儿溜达。 “八福晋?她怎么了?”云珠来了好奇,难得听胤禛主动提起旁人。 胤禛解释道:“八弟府上传了流言,说那个有孕的婢女张氏被八弟妹的丫鬟监视,吃不饱穿不暖,闹着要把胎儿落了。” 张氏仗着八福晋不在府中,就借故开始闹事,依胤禛来看,她此举恐怕就是为了要个名份。 这一招虽然不雅,却十分有效,胤禩立刻传了信回去安抚,说要把张氏提为格格。 张氏得了准信,就收了心待产,而郭络罗氏却吃不下这个亏。 她站在四福晋的宫室里大骂:“张氏那个贱人,竟敢算计本福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四福晋被她的举动吓得不敢发话,缩在角落唯恐被牵连。 不过这不是她想逃就能逃得了的,只听到郭络罗氏幽幽道:“四嫂,你觉得呢?” 第75章 李云珠75 四福晋看她疯魔的样子,心中瑟瑟不已:“弟妹,她不过是个妾室,等生下孩子你直接抱过来得了。” 这本是以往八福晋劝解她的话,如今却被四福晋返还了回去。 可郭络罗氏爱胤禩很深,怎能忍受旁人替他生下孩子? “不行!养她的孩子岂不是给她长面子,绝对不行!”郭络罗氏一口否决,这态度把四福晋气的够呛。 合着之前劝她的话都是哄骗她的? 想到她如今就她一个朋友,四福晋只好忍下来,那边郭络罗氏还在念叨: “还没生下孩子就这么嚣张,若是生下了那还得了?” 四福晋眼珠一转,建议她:“我听说…曾经有妇人怀着孕的时候猛吃,后来胎儿过大导致难产,真可怜啊…” 她没生养过,但是对于这类的事总会关心一二,坏点子也是信手拈来。 郭络罗氏把这话听进心里,立刻握住她的手感激:“四嫂,还是你有主意。” 四福晋假装懵懂:“我只是提醒你,要多多注意张氏的身子,毕竟你们八爷总膝下无子也不好,宫里的议论可多着呢。” 郭络罗氏若是听不出她的嘲讽就是笨了,她脸色一黑,然后笑着捏紧了她的手: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四嫂帮我,等咱们的铺子开起来,保证把那个侧福晋气死。” “那就拜托你了。” 四福晋被她说的乐不思蜀,开始幻想云珠求她让出生意的画面。 解决了心头的难题,郭络罗氏就回了住处,她坐在前厅里等待,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看得喜鹊不禁打了个寒颤。 胤禩回来时,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他的斗篷上都挂满了白雪,郭络罗氏见到他立刻上前关怀: “爷回来了,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胤禩解斗篷的手顿了顿,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郭络罗氏被看得毫不心虚: “怎么?爷莫不是冷了?喜鹊,快把炭盆点起来。” 喜鹊点头下去准备,胤禩避开郭络罗氏的手,径自把斗篷脱下,露出修长英挺的身材。 郭络罗氏眼中闪过一阵痴迷,不过听他提起张氏,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张氏那儿你不必过多操心,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在院子里待着,不会让她出来烦你。” 胤禩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一副冷血心肠,但这样的冷漠却唤不醒郭络罗氏的理智。 她笑着说:“好啊,都听爷的。” 她一反常态的温柔,让胤禩感觉不对,不过又听见郭络罗氏说:“既然她出不来,她的孩子就让我养在正院吧。” 这样的态度才对嘛。 胤禩莫名松了口气,启唇答应:“你是嫡福晋,养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爷准了。” 郭络罗氏听见他说是庶子,就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提议: “张氏上回说吃不饱,肯定是膳房那儿怠慢了,我不在府上没法儿罚他们,不如爷去递个话,在张氏的院子里设个小厨房,食材供应充足,想吃什么就给什么。” 胤禩有些疑惑,怎么郭络罗氏忽然对张氏这么好?不过她的提议倒是有可取之处,他沉吟片刻也就答应了:“可以。” 郭络罗氏温柔笑笑,让胤禩忍不住问出声:“你不生气?” “瞧爷说的,我能生什么气,张妹妹给你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她肚子怀的是爷的孩子,将来更要养在我的膝下,我这不是为将来做准备嘛。” 郭络罗氏一通似娇似怪的埋怨,让胤禩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说的也是,既然她愿意接受这个孩子,那么提前关心下也无妨,至于张氏的想法,胤禩全然不在乎。 思绪捋完,胤禩就把郭络罗氏揽进怀里,温柔的嗓音响起:“都是爷不好,让你费心了。” 郭络罗氏蹭了蹭他的胸膛,露出满足的笑容:“只要爷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郭络罗氏一低头,他们又和和美美,恢复了往日的恩爱,至于张氏,看着院里崭新的小厨房,嘴角的笑都快抑制不住了。 没想到一番告状什么都有了,张氏摸着隆起的小腹,脸上得意非常。 她指着膳房的奴才道:“有什么菜尽管送过来,我怀着身子,正是进补的时候。” 膳房的厨子应下:“是。” 张氏转过眸子,对上八福晋的人,立刻肃声道:“春燕,你站这儿干什么?你主子又派你来监视我了?” 春燕平静道:“回张格格,福晋发了话,说这食材虽然珍贵,却不能多食,您可得当心了。” 张氏才不信她的鬼话,肯定是八福晋不想让她吃得好,才让人这么说的,她不耐烦道: “八福晋又没生养过,怎么知道养胎?你赶紧滚,别留在这儿碍眼。”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福晋盼着您能生下阿哥,还望格格谨慎为好。” 春燕福了福身就走了,余下张氏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她才不信呢,就八福晋那个人,还会来关心她? 自从设下小厨房,张氏就大吃特吃,每日耗费的食材不尽其数,多的还会拿去赏给下人,用来彰显她的地位。 而得知八福晋又被哄好的云珠,也领着宁楚格往飞凤亭去了,宁楚格人小鬼大,非求着云珠在亭子里烤番薯。 对于贴心小棉袄的请求,云珠自然有求必应,吩咐宫人把炉子端来,轻轻一点,火焰就升腾而起。 云珠把番薯放在架子上,静静等待它的成熟,炉子越烤越热,宁楚格把小手贴近了取暖:“额娘,好暖和呀。” 云珠见她笑嘻嘻的,不禁跟着笑了:“仔细烫着手。” “嗯嗯!”宁楚格连连点头,期待的目光一直围绕着番薯,云珠心里一片柔软。 飞凤亭的构造虽然四面漏风,却有奴才贴心用帐子围了起来。 来往的皇族那么多,指不定就会到这儿游玩,未免被责罚,不如早早准备起来。 正如他们所想,云珠常常领着宁楚格来此地玩耍,顺道享受了这样的待遇。 她们在亭中玩耍,外面却站了几个人,康熙站在最前头,梁九功、魏珠跟在侧身后,其余皆是保护康熙安危的侍卫们。 康熙本是趁着折子少出来散步,天上却忽然飘起大雪,他只好走到此地,去亭子里歇个脚。 “走吧。”康熙抬脚往里面走,不用等他发话,魏珠就上前把毡帘掀起,恭请康熙进去。 那副狗腿子的模样,让梁九功不由摇摇头,心里暗道:这小子,真是会找机会。 第76章 李云珠76 魏珠殷勤不已,就是为了接梁九功的班,梁九功虽然是太监,可他的地位却比一般的妃嫔要高。 他从康熙继位就跟在身边,眼界和经历都非同寻常,深受康熙的信任,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些什么,魏珠还有的学呢。 康熙进入亭子后, 看见里边还坐着几个人,中间的炉火烧得正旺,不由淡笑着说:“这是在围炉煮雪?你们还真会享受。” 云珠一抬眼,发现来人竟是康熙,立刻拉着宁楚格蹲下:“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宁楚格也甜甜地喊:“皇玛法吉祥。” 她总共见过康熙一回,但心里一直记着该怎么称呼他。 康熙见她小小年纪这么懂事,不由笑道:“起来吧,宁楚格在这儿做什么?” 宁楚格歪了歪脑袋,一字一句回答他:“皇玛法,额娘和我在烤番薯。” “哦?”康熙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们架个炉子是为了烤番薯,方才他还以为她们颇有情调地煮雪。 他扫了眼云珠母女,大步走到美人靠坐下,抬手道:“朕也许久没吃番薯了,你们接着烤。” 云珠垂着眼睫,轻轻答应:“是。” 她坐下替番薯换了一面,宁楚格却走到康熙不远处,她先是偷偷观察了几眼,发现他脸上带着笑容,下意识觉得他好相处,就挪到康熙身边坐下。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康熙看在眼里,他眸中溢着淡淡的笑意,忽然衣摆被宁楚格抓住,只听她说: “皇玛法,你怎么有空出来?” 康熙不解道:“朕怎么不能出来?” 宁楚格瞧了眼远处的云珠,悄悄说:“不是说,皇帝都很忙吗?好惨哦。”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事了? “是忙,你听谁说的?”康熙哭笑不得,他还是头回听说当皇帝是惨的。 “皇玛法,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宁楚格鬼鬼祟祟的模样让人看了发笑,康熙配合她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说: “这是我偷听来的,额娘跟阿玛说,当皇帝特别特别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她说完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又怕云珠发现,立刻坐直了身子,紧抿住小嘴。 胤禛他们私下还会讨论这个? 康熙眯了眯眼睛,接着小声问她:“那你阿玛怎么说?” 宁楚格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学习上善若水的精神,利万物而不争,利万民而不取。” 康熙有些意外,她居然能连字带句都说出来,不过……‘不争不取’,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莫非这就是老四的处世之道?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没想到皇子中寡言少语的老四,竟有这番见解,看来往常是他不够关注。 他径直出神,这时番薯也烤好了,云珠用筷子夹到盘子上,轻轻送到康熙眼前。 “皇上请用。”云珠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康熙瞥了一眼就把视线放在番薯上。 它的表皮被烤焦了,看着黑漆漆的,不像好吃的样子。 他犹豫着不动,云珠只能端着盘子干站着,梁九功见状上前接过:“淑侧福晋,给奴才吧。” 云珠立刻把盘子交给他,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站到一旁,等着康熙发话。 索性也没等多久,康熙就颔首道:“你们也去吃吧。” “宁楚格,过来。”云珠招招手把她带来,俩人一块去吃番薯。 宁楚格一看见那酥焦的表皮,就忍不住高兴:“肯定很好吃!” 以前额娘给她烤的番薯就是这样,外焦里嫩,云珠替她掰开番薯,放在帕子里递给她: “捧好了,凉一些再吃。” 宁楚格乖巧点头,捧着番薯等待的样子特别可爱,云珠笑盈盈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就说: “可以吃了。” 宁楚格就等她发话呢,她学着以往云珠怎么剥番薯的动作,轻轻撕下它的外衣,金黄的薯肉映入眼帘,她惊喜喊道:“哇!” 看起来就好好吃! 宁楚格啊呜一口,嘴里冒出好吃的话,引起康熙的注意,他左手一摆,示意梁九功把盘子端过来。 等番薯到眼前,就用双手一掰,果然看见金黄一片,颜色明亮得让人口齿生津。 康熙吃过表示:“看来以往御膳房的人不会烤番薯啊。” 还得是烤至焦脆的番薯才够好吃。 他嘴上默默感叹一句,梁九功就把此事记下,准备回头重新提一个御厨。 等康熙吃完,梁九功也来禀报:“皇上,外边雪已经停了,地上也收拾干净了。” 康熙点点头,他起身走到云珠她们身旁,淡淡道:“朕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随意。” 云珠福身道:“恭送皇上。” “恭送皇玛法。”宁楚格嘴里含着薯肉,说话也不清晰,成功把康熙逗笑。 “行了,快坐下吃吧,别噎着。” 康熙挥挥手就走了,云珠看着他们出去,直到外边画屏进来报:“主子,皇上已经走了。” 云珠颔首:“知道了,你也吃点儿吧。” 她说完就扭头看着宁楚格,她双脚晃动,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活泼得不行。 云珠想起方才她跑去皇上那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话,不由担忧道:“宁宝,你告诉额娘,方才你跟皇玛法聊了什么?” 宁楚格眨了眨眼,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云珠哭笑不得:”你居然把额娘的话,偷偷告诉皇玛法,你什么时候偷听了?” 怪不得方才康熙的态度那么温和,原来是宁楚格干的,幸好她没有说不该说的,否则王府都回不去了。 她心里想着事,表情十分严肃,宁楚格看得心虚,小声道:“额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云珠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偷听不可取,拿出去说更不应该,皇玛法是皇帝,并不是你随意倾诉的长辈,若是说错话,恐怕额娘和阿玛就要被关起来了。” 宁楚格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一想到她再也见不到额娘和阿玛,泪就涌上眼睛,她瘪嘴道: “额娘,我不要你们关起来,我错了,对不起。” 云珠虽然心疼,可道理还是要讲明白,见宁楚格认错,就温柔地哄她: “我们宁宝还小呢,说错话正常,下回别那么做就行了,知道吗?” 宁楚格点点头,哽咽道:“嗯,宁宝不会了,宁宝乖乖的。” 云珠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心里却放松了些许,其实宁楚格这么一说,说不定起到其他作用。 四爷跟在太子身边,看似得势,却总被康熙忽略,如今宁楚格那么一说,指不定就能让康熙注意到他。 第77章 李云珠77 事情正如她所料,康熙自从飞凤亭一行,对胤禛的看法也略有不同。 以往有了差事他只会分给太子,如今却给胤禛分了不少,这让他受宠若惊。 后来从云珠口中得知,这都是宁楚格的功劳,胤禛立刻把宁楚格举在肩上,父女二人笑得极其开心。 云珠笑看着他们玩耍,余光瞥见安嬷嬷似有话说,便领她去了书房。 “嬷嬷,怎么了?” 安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跟云珠说:“主子,这是李府送来的。” 这里面肯定是重要的事,否则不会寄来行宫。 云珠秀眉挑起,把信封拆开,里边还藏了一封小信,她决定先看大信。 这是江夫人写的信,说皇庄一事太过突然,不过她把菜数都点收过,供皇室绰绰有余。 云珠接着看下去,看到她说李逸扬因为立功升官了,再不是无名小卒,还寄了家信回来,那封小信就是他写给云珠的。 哪怕是信纸也阻挡不了江夫人的喜悦。 云珠笑着摇摇头,打开李逸扬给她写的信,前边的内容是问候,后边就是重要的消息。 云珠仔细地看了看,觉得此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给四爷瞧瞧。 她先写了一封给江夫人的回信,递给安嬷嬷:“给苏培盛,让他送回李府。” “是。” 安嬷嬷接下就出去了,云珠就带着信去找胤禛了,他和宁楚格坐在廊下,地上捏了一堆雪做的小动物。 云珠凑近了看,发现有的栩栩如生,有的却奇形怪状,不禁笑着说:“这是什么?” 宁楚格兴奋不已:“额娘,这是我捏的小猪。” 小猪? 云珠看着那怪异的形状,愣是没看出是个小猪。 不过她是慈母,下意识捧场:“捏的真可爱,这小尾巴都活灵活现,爷,对不对?” 胤禛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突然被点名,两双眼睛都直直盯着他,他干咳了咳:“是啊,很像,跟你额娘一模一样。” 云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跟她一样? 胤禛眼里漫着笑意,跟她对视许久,这暧昧的氛围看得宁楚格一愣一愣的。 她还没摸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云珠抱起来:“宁宝,玩了那么久的雪,困不困啊?额娘带你去休息。” 宁楚格靠在她怀里,听见这温柔的话语,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困了。”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柱子后,胤禛收回视线,欣赏起外边的雪景。 点点绒雪缀在各处,为这冬日添了几分意趣,他拨了拨佛珠,丝毫感觉不到冰凉的温度。 这时脚步声响起,胤禛回眸一瞥,对上云珠瑰丽的笑脸,他抬手道:“来这儿坐。” 云珠点点头,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对着雪景,心生惬意。 过了会儿,云珠对他说:“爷,今日府上传信来,说逸扬升官了,现今跟在副将身边做事。” 胤禛扬了扬眉,没想到她弟弟能耐不小,这才几年就混到副将身边了。 他还没出声夸赞,手里就被云珠塞了封信:“这是他给我写的信,里边有一则消息,恐怕事关太子。” 太子? 胤禛展开信纸,上面的内容写着:军中有人克扣粮饷和兵器,将士们用的枪头也被替换成次品。 被替换的物资去向不明,后经调查,军备器用皆由瓜尔佳勇毅负责,怀疑此事与太子有关,请姐夫详查。 看到这里,胤禛的心里五味杂陈,瓜尔佳勇毅是太子妃的族亲,若此事如李逸扬所说,肯定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胤禛眉心微拢,对太子的行为不知该如何评价,军饷和武器是战场最重要的物资,好的武器更是关乎将士的安危,他这样做,岂不是陷将士们于死地? 更重要的是,他谋取这么多物资莫不是准备造反,胤禛捏紧了信封,心里陡然生出脱离太子一党的想法。 看他拿着信不说话,估计是在思考对策,云珠去前边捡了一团雪,默默捏起小雪人。 等胤禛回过神,就瞧见眼前的手上捧着一只小雪人,清脆的声音响起:“爷你看,这雪人像不像你?” 胤禛把信件收好,仔细打量起她捏的雪人,像倒是像,只是这雪人的头上放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上那一圈,好奇地问出来,云珠紧抿住唇,怕她忍不住笑出声。 胤禛睨了她一眼,察觉到这肯定不是好东西,默默起身往院子里走,等他回来时手里也拿着一团雪。 云珠丝毫不觉,直到他把雪放在自己头上,才反应过来。 “爷,你做什么?” 胤禛一双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道:“这不是帽子吗?” 这哪是帽子,明明是… 云珠鼓了鼓脸,把头上的雪拿下来,往胤禛身上砸去。 胤禛低了低头,正欲抓住云珠,却见她逃到院子里,他计上心头,抓了雪往她那儿砸。 看他这样,云珠把雪团成球扔向他,俩人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更为冰天雪地添了几分趣味。 他们在汤泉行宫待了二十多天,便跟着康熙的车驾回京了。 刚到皇宫,云珠就迫不及待要去接龙凤胎,胤禛忙拉着她:“晚上恐有事要办,你们先用膳,不必等我。” “知道了。”云珠匆匆点头,然后带上画屏她们去永和宫,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胤禛无奈地摇摇头,刚走了几步就被十四喊住:“四哥,去哪儿?” 胤禛转身看着他:“去见汗阿玛,找我有事?” 十四对上他的视线,就有些心虚,心里暗搓搓嘀咕:这冬日的雪都没四哥的眼神刺骨,看的人慎得慌。 他在心里嘟嘟囔囔,脸上却笑着说:”嗐,这不是姐姐快成婚了,就想问问四哥,咱们何时聚一聚?” 胤禛沉吟片刻:“回头我让人办一桌宴席,到时候邀你和玉录玳到府上一聚。” 十四得了准信,就笑着应下:“行,这事让我去跟姐姐说!” 胤禛点点头,然后抬步走了,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十四的眼中,他挠了挠头,自己往回走。 他走到宫门前,眼前突然冒出两个人,十四吓了一跳:“九哥,十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胤禟和胤?总是结伴而行,方才两人看见十四跟胤禛说话,不由心生好奇,特地守在这儿等他。 胤?得了胤禟的眼神示意,手臂搭上十四的肩背:“十四,你方才跟四哥说什么?” 第78章 李云珠78 十四不疑有他,直接说:“就是我九姐要成婚了,找四哥一块儿聚一聚,回头他设宴款待咱们。” 胤?‘奥’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胤禟,只见他笑得肆意:“你家四哥设宴,我们能不能去?” “啊?”十四张大了嘴,他惊讶的样子让胤?不由推了推。 “小十四,不过是吃个饭,有什么好犹豫的?” 十四瞟了眼胤禟,撇了撇嘴:“四哥跟九哥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胤?无所谓道:“你怕什么,不对付又怎样,到时候咱们偷偷去,咱们来个先斩后奏,他也不会说什么。” 十四愣了愣,仔细想了想,若是他把九哥偷偷带去,肯定会惹四哥生气,黑脸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被他赶出来。 一想到那种画面,他的身子顿时一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四哥不会同意的。” 胤禟勾了勾唇:“行了,老十别为难他了,人家跟四爷是亲兄弟,感情好得很,怎会搭理咱们?” 听见这话,胤?立刻把手放下,附和道:“就是,九哥,还是咱哥俩好。” 十四看他们勾结搭背,似乎要把他踢出小群体,登时就急了:“九哥,十哥,咱们不是三剑客嘛!” 说起三剑客的称号,这还是十四从话本子里看来的,当时胤禟还不愿意,觉得太幼稚,奈何十四非央求他,他渐渐就收下这个称号。 如今听他再次提起‘三剑客’,胤禟已经面不改色:“三剑客就罢了,改为十步一杀,才适合你。” 十四学问不好,听见这句就挠了挠头,趁着这个空隙,胤禟和胤?肩并肩,头并头,两人走出去老远。 十四忙追上去,嘴里还喊道:“等等我!” 他们脚步未停,却缓缓放慢了,若隐若现的谈话声飘散在风雪里。 “你跟着我们做甚?莫非是答应了?” “九哥,这宴会我还是不能带你去。” “不带咱们去?那你自己玩吧。” “哎呀,此事我虽然不能答应你,但其他事你尽管说,我保证帮忙!” “…这可是你说的啊,回头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行,那咱去玩吧。” “嘿嘿。” 他们的身影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慢慢消失在天边,雪渐渐堆得比台阶还高,脚一踩下去就没入雪中。 在大雪未落之前,云珠就把龙凤胎接了回去,弘煜和佛尔果春仿佛感受到额娘的气息,纷纷手舞足蹈,看得云珠温柔一笑。 “你们是不是想额娘了?见到额娘这么高兴呀,快睡吧。” 云珠逗了逗他们的小手,似水的柔声裹着他们进入睡梦中。 她替他们放好床帘,就起身往梢间走去,瞥见窗外风雪大作,就嘱咐安嬷嬷: “等雪停了,让人把雪扫了,尤其是府门前的路,免得四爷回不来。” “是。” 安嬷嬷福身正要下去,又听云珠补充:“再有就是,让小厨房熬些热汤,给下人们暖暖身子,若有缺的用的,尽管去账房支,多的银子我来垫着。” “诶,奴婢这就去。” 安嬷嬷把她的吩咐一一照做,受此恩德的奴才们纷纷感叹:“还是侧福晋体贴咱们。” 在冬日里能喝上热汤,还有足够的厚棉被和炭火用,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在账房这儿排队的下人们讨论着此事,正巧被沉香院的香兰听见,她嘴角下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得旁人窃窃私语。 “瞧她那样儿,自己的主子不争气,还敢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呐。” “就是,跟着不得宠的主子,估计这辈子都到头了。” 香兰听见这话,都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她默默站到身后,两人的话不断传入耳中。 “诶,你说她的格格不受宠,会不会就是因为住了那个院子。” “什么院子?” 香兰心生好奇,立刻竖起耳朵听,就听见她说:“这事闹这么大,你居然不知道?” “沉香院是宋格格生前住过的院子,原是叫梨香院,后来宋格格得罪侧福晋,被王爷下令打死,福晋把她改头换面,这才有的沉香院。” “啊?那多晦气啊,怪不得钮祜禄格格一直不受宠,恐怕原因就在这儿了。” 香兰听到这儿,也顾不得领炭火了,直接跑回沉香院,路过那棵被雪覆盖的梨树时,不由咬了咬唇。 钮祜禄氏正百无聊赖地烘着火,这大过冬的没事做,又不能出府玩耍,只能闷在院子里。 这时香兰匆匆跑进来,那着急的模样让钮祜禄氏不悦:“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香兰喊道:“大事不好了!” 钮祜禄氏只觉得晦气,斥责道:“说什么呢!年节上正喜庆,别胡说!” 香兰喘着气说:“格格,奴婢方才听人说,沉香院原是梨香院,曾住过一位宋格格,后来她被打死,这院子就被福晋改为沉香院了。” 钮祜禄氏猛地坐起来,凤眸圆睁道:“什么?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方才账房那儿,有几个人在讨论,说原先住这儿的宋格格得罪了侧福晋,被王爷下令打死,然后就是这样了。” 钮祜禄氏蛾眉一蹙,这侧福晋就这样嚣张,一个格格说打死就打死,关键王爷还肯帮着她。 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死过人的沉香院,她可不想再住了。 钮祜禄氏扫视着院子内,本以为此处是清幽之地,没想到意头却如此晦气。 “你方才说,这是福晋安排的?”钮祜禄氏对此保持怀疑,如今王府里侧福晋当家,莫不是她怕自己分了王爷宠爱,才故意把她拨到此处。 香兰却打破了她的臆想:“是啊,奴婢之前从内务府调来,也是福晋一手安排的。” 钮祜禄氏不禁问道:“那侧福晋呢?她有没有插手?” 香兰摇摇头:“侧福晋不乐意多管,格格们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刘嬷嬷管着,她只需吩咐一声便是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钮祜禄氏有些郁闷,她缓缓坐下,心里在想着:这事到底是福晋干的,还是侧福晋干的? 她不得宠爱,若想换个院子,该跟谁去说呢?要她去求侧福晋,那指定不行;可若去求福晋,岂不是羊入虎口? 钮祜禄氏兀自纠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有了!” 第79章 李云珠79 宫门下钥后,胤禛也坐上马车回了王府,只是今日的路格外不好走,风雪阻碍着轮子,费了不少时间。 等胤禛落地时,发现眼前一对红灯笼鲜亮无比,门前更是浅浅的一层雪覆盖,还有几个人站在门那儿等他。 领头的人是云珠,她披着白绒斗篷,手里捧着汤婆子,看见胤禛回来,立刻迎上前: “爷,很冷吧,快拿着暖暖。” 她把汤婆子塞进他手里,温热的触感暖进了他心里,胤禛正欲说话,却被她揪着衣袖走:“回去再说。” 胤禛跟着她回了瑞景轩,毡帘刷地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云珠拉着他坐下,从桌边端来一碗姜汤,然后送到他眼前:“喝了吧。” 胤禛也不多问,拿过来一口闷了,那股姜味呛得他眉心皱起。 喝下一碗汤,他满腹充斥着暖意,神色也缓和许多,忽然看着云珠问道: “不是让你别等我,怎么还去前边了,风雪那样大,你站了多久?” 云珠把手递给他,眨眨眼道:“爷放心吧,没等多久,手还热乎着呢。” 胤禛一手拿着汤婆子,一手握住她的手,竟分不清哪个更暖些,他放下了心: “没冻着就好,这天色说变就变,恐怕百姓要有难了。” 冬日百姓存活本就不易,如今又还下那么大的雪,若只下一日还好,若是连着几日都这样,怕是要变成雪灾了。 他一向关心民生,由此推及百姓,云珠也不奇怪,她问道:“爷,如果真是雪灾,那该怎么办?” 胤禛叹了口气:“自然是朝廷想办法,只是国库银子不足,怕是拨不出银两赈灾。” 他在户部当差,知道国库里大致有多少库银,如果真发生雪灾,那点儿银子根本不足以救民。 云珠好奇道:“国库怎么会没有银子?” 胤禛似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沉着脸道:“以往也是有银子的,可广善库一设,便有许多皇亲官宦来借钱,一借就不还,久而久之哪还有钱剩下?” 一开始康熙设立广善库的本意是好的,户部并未发现不对,可后来那些皇亲国戚仗着面子大,借了就不再还,连带着官员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管理广善库的是胤禩,他以权谋私,为了拉拢人心,就大开方便之门,借去的每一笔银子都未考察过,等到户部发觉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胤禩的事简单说了说,听得云珠直蹙眉:“八贝勒怎么这样?皇上就没管管?” 国库银子不足,康熙怎会忽视,可他对那些皇亲国戚向来宽容,对此事不便发表意见,只能借着胤禩立功,把他拨去礼部做事,至于借去的库银… 胤禛解释:“今日我留在宫里,就是为了库银一事,皇上让我负责追缴库银,圣旨已下。” 云珠发现他对康熙的称呼都变了,看来是气狠了。 胤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追缴库银是得罪人的差事,汗阿玛让他来做,根本没考虑他的处境。 而始作俑者胤禩,却拍拍屁股去了礼部当差,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由他来收拾,实在可恨! 胤禛沉着脸,手里的佛珠转得极快,他的心事唯有云珠察觉到,她握住他的手道:“爷别急,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胤禛心下疑惑,手里的佛珠也跟着停下。 见他好奇,云珠弯了弯眼道:“是啊,爷不是还有好几个兄弟嘛,若是每人分担一点儿,这仇恨不就…” 胤禛明白过来,沉下心开始思考:这个计策倒是可行,可跟他关系较好的也就十三一人,他不忍连累他。 云珠看他犹豫不决的模样,默默提出:“追缴库银确实得罪人,可若是做成后,一来能得到皇上的赞赏,二来追缴回的银子能赈灾,博取人心,爷说这两个理由,能不能打动他们?” 胤禛眼前一亮,是啊,利益在前,其余兄弟怎会弃之不顾? 解决了难题,胤禛胸口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不由拉起云珠:“陪我去用膳吧。” 云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嗯。” 夜静悄悄地过去,雪也不知不觉落了许久,早起时画屏想推开窗透气,结果怎么也推不开。 云珠看在眼里,立刻问安嬷嬷:“外边儿的天气如何?” 安嬷嬷面露难色:“下了一夜的大雪,雪堆得比昨日还高,奴才们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云珠点点头:“下这么大雪,必然冷得很,这样吧,你去跟他们说,这几日先放个假,等雪过去了,再接着当差。” “是。” 安嬷嬷福了福身,又听见云珠嘱咐: “至于我这儿暂时缺不得人,你们的假暂且记下,等大雪过去再给你们补上,若家里有什么缺的,趁着这几日雪小,我让人送去,别到时候家里出事,也没法支援。” 所有人听见这话,立刻蹲下:“多谢主子!” 事实证明,云珠的担忧是正确的,雪停了几日,后面就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 许多百姓都冻死在夜里,甚至有的还被房屋压死,受灾人口数不胜数。 胤禛受困于府,无法去皇宫内商讨赈灾之事,只能坐在书房里,用笔把借库银的人名罗列下来。 又过了十数日雪才停下,胤禛揣好心中的想法,坐上马车去宫里上朝。 朝堂之上,有官员奏报百姓死亡人数,基本上数以万计,康熙听得直皱眉,面上露出悲痛。 “今灾民有难,朝廷自当支援,朕这就下旨,从国库拨银赈灾。” 底下的人听了纷纷对视一眼,康熙不禁眯了眯眸子,对着胤禛道: “老四,国库空虚,追缴欠银一事还交由你负责,务必要追回足够的银两,支援百姓,知道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胤禛,只见他迈步出列,表情从容道:“儿臣遵旨。” 等朝堂散去,胤禛默默往宫外走,身旁还陪着十三阿哥胤祥。 他担忧道:“四哥,这差事不好办,一不留神就会得罪人。” 胤禛知道他担心自己,不由心生安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胤祥和他边走边说:“不然我去跟汗阿玛说说,这差事分我一半吧。” 胤禛摇摇头:“不用了,你新婚不久,还是多陪陪弟妹吧。” 在他们说话之际,后面传来了荡漾的声音:“四哥,十三哥~” 二人齐齐转身,对面乌泱泱走过来一群人,正是胤禟、胤?、十四等人,领头的赫然是胤禩。 他笑着打招呼:“四哥,十三弟。” 胤禛面色平静应下,身旁的胤祥看着他们说:“八哥,九哥,十哥,还有十四弟,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十四大大咧咧道:“我正准备出宫找四哥,结果就碰见九哥他们了。” 第80章 李云珠80 对于十四的话,胤禛还未发表意见,胤禩就笑着解释: “宫里虽好,却总是闷着,十四总想跑出来见些新鲜玩意儿,四哥别怪罪。” 这话若是让云珠听见,肯定要说他是绿茶,可惜胤禛不知道这个名词,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有何怪罪的,十四,上回你说的宴席,府上东西都备齐了,趁着我如今不忙,你们赶紧来聚聚。” 十四刚要点头答应,就被胤禟打断:“什么宴会啊?怎么没请咱们兄弟?” 胤禛剑眉一挑,慢慢问道:“这是给玉录玳举办的庆宴,难道你们也要去?” 胤禟笑得肆意:“这有何妨,九公主成婚在即,算起来我们都是她的兄长,理当为她庆贺。” 胤禛婉拒几句:“如今正是事忙的时候,怎能让你们都来,若是汗阿玛问起来,我该如何解释?” 他越这么拒绝,胤禟就越是要去,他仔细想了想道: “这有什么,汗阿玛不是让你追缴库银嘛,到时候就说咱们是为了帮你出谋划策才去的。” 胤禛眼眸一动,余光瞥见胤禩似乎面露犹豫,就推辞道:“追缴库银是汗阿玛交给我一人的,怎能劳烦你们,不必了。” 他这话说的毫不停顿,倒让其余人起了好奇心,这追缴库银不是坏事嘛,怎么瞧他甘之如饴,莫非这其中另有好处? 胤禩陷入了沉思,而胤禟还在跟胤禛争辩:“四哥,你莫不是看不起兄弟几个?否则怎么再三推辞?” 十四看见他们俩针锋相对,只好上前劝道:“诶呀,九哥,我替我四哥答应了,你就等着信儿吧。” 胤禟被他拉住,瞟见胤禛默不作声,就撇撇嘴道:“行吧,既然十四都发话了,那我就等着你们来请了。” 胤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挥袖而去,胤祥也跟了上去,两人的背影看得胤禟愈发得意: “小十四,还说我们不能去,这不是又能行了嘛。” 胤?附和道:“是啊,还是九哥有办法。” “之前肯定是你没好好说,是不是不乐意咱去?” “就是。” 他们俩勾肩搭背,你一言我一语,把十四说得有些愧疚:“九哥,十哥,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九哥带你出宫玩去,走!” 胤禟的玩笑点到为止,又把十四哄的眉开眼笑,而胤禩还在思索胤禛的态度。 胤禟凑过去喊了声:“八哥,想什么呢?” 胤禩回过神,看着他说:“没事,既然你们都约好了,那我就不去了,府里还有点事。” “八哥,银子还够用吗?”胤禟已经给钱给习惯了,反正都是投资,等八哥登上大位,好处肯定少不了他的。 他主动提到银子,让胤禩心里高兴,他诉说道:“银子够用是够用,就是最近江南那边,没有多的打点。” 胤禟大手一挥:“多大的事啊,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胤禩笑得温柔:“那就有劳九弟了,你们慢慢玩,我就先走了。” 胤禟他们目送着他,十四不禁问道:“九哥,你们在说什么?” 胤禟眼神一扫,胤?立刻替他解释:“八哥忙着政务,缺少银子打点,正巧九哥银子赚的多,就拿去给八哥了。” “奥…”十四似懂非懂,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玩,根本不懂其中的深意。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忽然提起:“小十四,德妃娘娘给你银子了没?” 十四不疑有他,直接说出来:“给了,额娘每逢节日都会给我红封,加上汗阿玛赏的,共有十万两,都在我屋里存着呢。” “是吗?那你还真有钱。”胤禟暗戳戳给他下套,十四果然上当。 “那是,小爷我不仅有钱,还能存得住钱,反正我没什么开销,想吃什么宫里都有。” 十四大大咧咧的,让胤禟感叹一声单纯,然后又说:“既然你这钱存在那儿不用,不如拿出来给八哥。” “啊?”十四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吹个牛快把钱给吹没了。 胤?的钱也被骗走了,所以他附和地十分起劲:”十四,你若是出钱,那就是咱们三剑客里最大方的人。” 本以为十四会果断答应,然而他的头却摇成了拨浪鼓:“不成不成,这是我未来出宫建府要用的,不能给出去。” “哟,你还想着出宫建府的事儿了,屁大点小孩,这么快就想成婚了?” 胤禟搭他的肩膀上,悠悠地调侃十四,见他大声嚷嚷:“什么婚事,我还小呢。” 胤?‘哦’了一声,那拖长的语调让十四生气:“十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娶福晋的时候,天天让我陪你去偷看她。” 胤?没想到他会揭自己的短儿,面上着急道:“说什么呢,九哥,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我还有事。” 胤禟知道他跟福晋恩爱,不愿被逗趣,也就轻易放过这个话茬,三人拥着往宫外去。 瑞景轩 云珠替佛尔果春换下尿布,她的小嘴叭了叭,瞧着十分可爱。 云珠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佛尔果春立刻感应到,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脸蛋像苹果一样红润。 外边门帘掀起,安嬷嬷进来禀报:“主子,给灾民的粥都打点好了,还有招工的告示也都贴好了。” “嗯,有劳嬷嬷仔细盯着,画屏还有些冻伤药,你一并拿去捐了。” 云珠一边吩咐,一边哄了佛尔果春睡觉,至于弘煜,被她打发去胤禛书房里睡了,美名其曰让他学学带孩子,从小教育弘煜。 虽然她是个变数,连阿哥的名字也随之改变,可就怕他跟弘时一样,轻易便能被人哄骗,不如跟在胤禛身边,多熏陶一下。 书房内 胤禛坐在书桌后,从江南回来的暗卫正跪地回禀: “…沿途百姓说王大人贪赃枉法,延误河工,经过奴才调查,此事属实,另外奴才还发现,李光地大人也在江南,似乎是在暗访。” 李光地是直隶巡抚,若是他在江南,那就说明此事汗阿玛也知道了。 胤禛沉思片刻,然后说:“知道了,江南那儿不必再盯,还是看着点儿隔壁。” “是。” 暗卫抱拳正要出去,又被胤禛叫住:“对了,上次让你留心的铺子,如今怎么样?” 暗卫这才反应过来,恭敬回答:“铺子生意红火,尽受百姓喜爱,每日来往人数高达数百,营收十分可观。” “嗯,下去吧。”胤禛挥了挥手,没一会儿暗卫的衣角就消失在门后。 第81章 李云珠81 暗卫走后,胤禛又拿起笔准备写什么,这时咿咿呀呀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只好放下笔去查看。 摇篮里的弘煜正手舞足蹈,被子也滑落一边,看见胤禛来了,脸上愈发兴奋。 胤禛摸了摸他抬起来的脚,又把被子给他盖好,看弘煜表现乖巧,就转身回去,还没走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他回头一看,果然发现被子又落下来了,胤禛替他盖上,如此反复三回,被子还是滑落下来。 胤禛点点弘煜的鼻子,无奈道:“臭小子,净会折腾你阿玛。” 弘煜咧了咧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得胤禛牙痒痒,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屁屁,获得一阵嚎哭。 胤禛手忙脚乱,又是抱又是哄,好不容易才把弘煜哄睡下,他也出了一身的汗。 另一边暗卫把信带给云珠,她点收好账目和银票,让画扇给了银子,就去书房写钱庄的横幅标语。 说来这钱庄是她跟几个商户合股开的,本准备在年节开起,后来因为雪灾就推迟了。 现今这几日开起来正好,趁着给百姓们施粥,正好把钱庄的名号打出去。 虽然经历过雪灾,街上的吆喝声却多了,几个孩子来回奔走,嘴里还念着: “中华钱庄,百姓首选,存钱五两,即送米粮。” 这话传入众人的耳中,纷纷讨论起来:“这是什么钱庄?存钱还会送米送粮?” “好像说存五两就送米粮,那钱庄就在不远处,我要去存钱,说不定送完了就没了。” 这人一说话,其余人立刻跑去了。 万一去晚了,岂不是轮不到米粮了? 这阵子大伙儿都过的拮据,米粮是吃一顿少一顿,根本没地买,这可不是五两银子能买回来的,更何况这等于是免费送的。 就是不知这钱庄靠不靠谱,一伙人半信半疑地进了钱庄,很快每人都拿了一袋米出来,脸上都挂着笑容。 一传十十传百,钱庄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幸好盘下的铺子够大,仓库的米粮也够,这名声很快就打了出去。 路过的胤禟等人听说这个钱庄,还在讨论:“中华钱庄?怎么爷从未听说过?” 胤禩也在思考,开钱庄的人必定有钱有人脉,若是能结交一番,说不定能帮到他。 “管他什么钱庄,八哥九哥快走吧,四哥肯定在等我们了。”十四打断他们的思绪,嚷嚷着加快脚步。 胤禟嘴上不耐烦道:“你四哥哪会等咱们,恐怕这个点早就开宴了。” 而被他揣测的胤禛,则领着玉录玳到瑞景轩,给她介绍云珠: “你们之前见过数面,不必我多说,你就喊她嫂子吧。” 听见这称呼,玉录玳下意识看向云珠,见她神色如常,笑着招呼:“爷总说要让咱们认识,今日总算能见上一面。” 玉录玳羞涩道:“我也盼着这一日,让四哥费心了。” 胤禛颔首道:“是我不好,早该引荐你们相识,趁着今日你们好好聊聊,你婚事在即,若有不懂的便问问你嫂子。” “嗯。”玉录玳看着胤禛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云珠看出她的拘谨,率先提出话题。 “佛尔果春她们醒了,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玉录玳果然答应:“好,那麻烦嫂子了。” 云珠温柔一笑,领着她到后院看佛尔果春,两小只都醒着,唧唧哇哇地互相交流。 玉录玳最喜欢的就是佛尔果春,她凑到摇篮前,轻声说:“你还记得我吗?” 佛尔果春愣住了,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瞧,看得玉录玳心花怒放:“她还记得我。” 云珠弯了弯唇:“她的记性很好,喜欢的布偶都能认出来。” 玉录玳惊讶道:“是吗?” 云珠点点头,从桌上拿了两只布偶来,问佛尔果春:“满宝,哪只是狗狗布偶啊?” 佛尔果春定了一会儿,伸手抓住小狗布偶不放,云珠顺势给了她,她乐得合不拢嘴。 玉录玳好奇问道:“满宝,这是她的小名?” 云珠见她疑惑,就解释道:“对,她叫满满,弘煜叫圆圆。” “满满,圆圆,是取自圆满之意?” 玉录玳在书房学习许久,知道这其中必有深意。 圆满,莫非四哥有了她们就满足了,侧福晋是怎么做到跟四哥如此恩爱的? 玉录玳缓缓打量着云珠,心里犹豫再三,脸上也露出了些许。 云珠看出她有心事,不由轻声道:“公主,随我去梢间坐坐吧。” “好。” 玉录玳跟着她到榻上坐下,眼神不自觉将室内温馨的布置扫视一遍,感叹道:“嫂子好会布置。” 云珠嫣然浅笑:“我自己喜欢,就那么布置了,等你住到公主府,也可以那么做。” 出宫就意味着要成婚了,玉录玳失落地垂下眼眸,喃喃道:“成婚真有那么好吗?” 她的声音小得可怜,云珠轻声询问:“你说什么?” 玉录玳抬头看着她,接触到她温柔的眼神,不由将心事说出:“嫂子,我有事想向您请教。” “你直说吧,这儿没别人了。”云珠给画屏等人使了眼色,等她们都出去,才跟玉录玳谈话。 “汗阿玛替我指了门好亲事,按理来说我该高兴,可不知怎的,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我…我不太想成婚。” 玉录玳垂着头,心情有些低落,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是她还没见识过书中所述的宫外风光,还没真正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怎能就此嫁人,在府中相夫教子,困于后宅呢? 云珠惊讶她有这样的想法,当即赞赏道:“你这样想没错,女子的人生本就属于自己,旁人无从指点。” 只可惜她生在皇室,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意来办,玉录玳叹了口气:“能有一人理解我的心事,我就无憾了。” 梢间沉默了许久,云珠缓缓道:“其实你的愿望未必不能实现。” “此话何解?”玉录玳期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莫非嫂子有办法能让她不成婚。 云珠接下来的话让她既失望又期待: “不成婚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利用成婚一事,住到宫外来,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守着宫内的规矩?” 玉录玳张了张嘴,然后问道:“那驸马呢?” 云珠眼眸一挑,轻启唇道:“按照往日的规矩,驸马要数日才能跟公主一聚,在见面之前还得通过嬷嬷的允准,你何不好好利用这一点?不喜欢就让嬷嬷拒绝他。” “对啊。”玉录玳眼睛一亮,仿佛整个世界都明朗了,原来成婚这么简单。 云珠接着说:“还有你若想出去转转,可以等日后皇上出巡塞外,或者南巡的时候一块儿跟着去。” 若还有问题,等四爷将来继位,自然好办,他不会不管这个妹妹。 不过这话,云珠也只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口。 第82章 李云珠82 玉录玳解决了难题,连连点头:“嗯,多谢嫂子开解我。” 云珠跟她谈话:“是你四哥,看出你有心事,让我多多劝你,听说他跟你关系最好了?” “对,四哥很照顾我…”玉录玳端起茶杯,一边说着跟胤禛小时候的趣事。 “是吗?我刚见你四哥的时候,他总是板着脸,让他喝口茶半天才接。”云珠娇声埋怨,她可是花了半年才把胤禛给哄化的。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云珠瞥了眼,然后跟玉录玳说:“许是宴席备好了。” 玉录玳点点头,看着她把人喊进来,画屏站在她们眼前,福身道:“主子,公主,菜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宴。” “知道了。”云珠迈步下榻,携着玉录玳往宴厅走,里边男子的谈笑声沸沸扬扬。 云珠下意识止住脚步,跟玉录玳对视一眼,余光瞥见苏培盛迎上来: “公主,侧福晋,你们的宴桌在隔壁,奴才带你们去。” 她们跟着苏培盛去了隔壁,门一关,声音就戛然而止,云珠吩咐苏培盛道:“有劳你了,传菜吧。” “诶。” 苏培盛弯弯腰正要出去,走出两步又回来说:“奴才就守在门口,侧福晋和公主若有事,喊一声便是。” “知道了。” 云珠随口把他支出去,一旁的玉录玳提出疑惑:“他不是常跟在四哥身边嘛,怎么这会子守着咱们?” 云珠秀眉微动,眼里含笑:“许是你四哥顾及你来了,便让苏培盛照顾着,我只是个搭头罢了。” 玉录玳忙否认:“怎么会,肯定是四哥怕有人冒犯嫂子,菜来了,咱们吃吧。” 她胡乱说了一句,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厅里的胤禟看半天不见人来,出声发话:“怎么还不来?” 胤禛举着酒杯,手指贴着白净的杯身,不动声色道:“今日你们都挤在这儿,玉录玳不方便一块用膳,我另开了一桌。” 胤禟夸张道:“都是兄弟姐妹,何须避嫌,这又不是在宫里。” 胤禛斜睨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并未说话,厅内的气氛一时冷下来,胤祥出来打圆场: “四哥也是好意,这儿都是大男人,挤在一块臭得慌,喝点儿酒又怕熏了她,八哥,你说是不是?” 他知道胤禟最听胤禩的话,转而把话茬丢给了他,胤禩听了果然起身劝道: “十三弟说得极是,九弟,咱们对饮一杯。” 胤禟撇了撇嘴,不屑的眼神从胤禛身上扫过,恭敬道:“八哥,还未祝你升迁之喜,弟弟敬你一杯。” 说着他就一饮而尽,胤禩笑着说:“你我兄弟,谈什么敬,我也干了。” 胤禛看着这一幕,手上的佛珠一动未动,唯有胤祥关心他:“四哥,你那个差事进展如何?” “…才刚开始。”胤禛低声跟他谈话,被胤禟看见又开始挑衅。 “什么话还要躲着咱们几个说?” 胤禛乌眸沉沉,淡淡道:“不过是追缴库银的事,九弟这么好奇,那汗阿玛要给你差事的时候,你为何从不肯答应?” 胤禟喝多了酒,以为他在借此嘲讽他,当即起身道: “那是我不乐意接,若我认真了,别说追缴库银,就是去随军打仗,也比你干的好!” 鱼终于上钩了,胤禛弯了弯唇,继续挑衅:“光说大话有何用,你不如去汗阿玛那儿求一份差事,办好了再来说也不迟。” 胤禟满口答应:“行啊,不就是接差事嘛,你给爷等着!” 说话的空隙间,下人把空盘子端下去,一轮新菜又上了来。 胤禛用筷子夹了个菜,悠闲道:“只怕九弟想去要,汗阿玛也没好差事给你了。” “那你把你那差事给我,我保管做得比你好!” 胤禟大言不惭,想把胤禛的差事夺过来,殊不知正中他的下怀。 胤禩开口要劝阻:“九弟,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九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差事我一人就能办,无需你费心。” 胤禛直言拒绝,态度无一丝犹豫,看得胤禩起疑,不由试探道:“四哥心里,莫不是已有章程了?” 胤禛颔首道:“大半都有数了,半月便能解决,要到时候银子追回国库,就能施恩百姓,赈灾济贫了。” 胤禩心里一惊,若此事让他办成,好名声岂不是都给他了,说不定连爵位都要往上升一升呢。 他思绪万千,在腹中组织措辞,提议道: “追缴库银涉及无数,事关重大,就算四哥一人忙得过来,恐怕也费心费力,不如这样,我跟九弟一块协助你,四哥看如何?” 胤禛面色平静,再三拒绝:“这怎么好意思?你们都各有各的忙处,还是我一人办吧,不麻烦你们。” 他越是拒绝,倒越让人怀疑,胤禩笑着说:“怎么会麻烦?都是兄弟伙儿,多个人多份力气,十弟,十四弟,你们说是不是?” 胤禟已经醉趴在桌上,唯有胤?、十四醒着,他们不参与兄长间的矛盾,只顾着埋头苦吃。 二人手里一人扯了一个鸡腿,吃得正欢,听见胤禩发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头道:“是啊。” 胤禛挑了挑眉:“就算你们想帮忙,可汗阿玛那儿…怕是不会同意。” 胤禩见他似乎松了口,趁热打铁道:“四哥放心,咱们兄弟几个联名上奏,汗阿玛会同意的。” “那就等你们上奏了再说吧。” 胤禛身子往后一靠,直到现在说话还是模棱两可的,让胤禩心中肯定,他一定不舍得把这功劳分给兄弟们。 隔壁厅子 玉录玳正提到她收到的礼物,欣喜道:“那面镜子真的很清晰,看着比额娘宫里的琉璃镜还要好。” 尤其是那尺寸,能照到她的全身,简直送到玉录玳的心里去了。 “还有那些香料,我照着说明册子洒的,几滴就能留香许久…” 说起打扮的事,女孩子之间总有话题可聊,云珠也说: “那些香料都是用当季的花果、药材制成,贵在时节,每月都有不同的味道,你若喜欢,下回出了新品我让人送些去。” 玉录玳腼腆道:“这如何使得,那一箱子就够我用许久了。” “不必客气,只当是我许给你的礼物,往后你的香料都由我包了。” 云珠大手一挥,直接把她下半生的香料都负责了。 玉录玳还要推辞,却看见她眨了眨眼,俏皮道:“你也不必给钱,多的由你四哥来还。” “那好。”玉录玳这才答应,若是四哥负责的话,倒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第83章 李云珠83 她们用完膳后,云珠就送玉录玳出府,与她在王府大门前辞别。 “嫂子留步,小心路滑,我先回宫了。”玉录玳用话语拦住她,然后吩咐起驾。 驾车的奴才两手一摆动,很快就消失在墙角后,云珠收回视线,慢慢往回走。 当路过园子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哭,云珠心生疑惑,不由问画屏:“你可曾听见什么响动?” 画屏沉下心听了听,一丝声音也无,摇头道:“没有。” “你去那边瞧瞧。” 云珠往那个方向瞥了眼,小声示意画屏,她领会了意思去了。 画屏轻轻挪动着脚步,猫在假山后观察,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烧着什么东西。 画屏往左右看了看,走到那人身旁拍了一下肩膀,只见她吓得立刻跪趴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冤有头债有主,格格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来找奴婢。” 画屏听得奇怪,不由把她拉起来,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惊讶道:“香兰,怎么是你,你在说谁呢?” 香兰看见是她来了,眼里闪过一阵惊喜,然后哭诉道:“画屏姑娘,求你救救我吧。” “我怎么救你?发生什么事了?”画屏摇摇头并未答应,反而问起她事情的起因。 香兰正要说话,却被人打断:“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画屏和香兰纷纷望去,原是云珠见画屏迟迟不归,带着人寻过来了。 画屏立刻解释:“主子,这是沉香院的香兰,方才她哭哭啼啼,似乎在给谁烧纸钱。” 说着,她指了指地上的铜盆,火焰早就熄灭了,只余下一摞黑灰。 云珠看着垂头耷脑的香兰,冷声问道:“香兰,近来府中并无丧事,你为何在此地烧纸钱?仔细犯了忌讳。” 王府规定:凡家中有丧者,可请假七日回家服丧,不得在府中烧纸祭祀,若有违反者,一律责打十板子。 香兰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下:“侧福晋,奴婢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求您为我们格格做主。” 云珠瞧她不惧寒冷,双膝跪于雪地上,蹙眉道:“你有什么苦衷?此事跟你们格格又有什么关系?” 香兰忍着膝盖上的寒意,声音却忍不住发颤:“回禀侧福晋,沉香院前不久闹鬼了。” “闹鬼?”云珠对此半信半疑,只让画屏扶她起身,然后领着她到亭子内问话。 “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香兰点点头,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说得绘声绘色。 前几日夜里,她本来睡在脚踏上守夜,结果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甚至还发出幽幽的哭泣声,让人毛骨悚然。 “奴婢喊了格格几声,谁知她就是不肯醒,嘴里还叫着别杀她,奴婢看得心里害怕,就靠在榻边睡着了。” 香兰说的虎头蛇尾,让人好奇:“那后来呢?” “第二日,奴婢醒过来时,发现格格如常起身,可身上却留了一些痕迹,尤其是那背上一片鲜红,像是…” “像是被人打过一样,奴婢怀疑,格格是被附身了!” 香兰一通话,搅得在场人心惶惶,画屏都不由摸了摸手臂。 云珠扫了眼四周,又盯着香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附身,你们格格做了什么?” 香兰解释道:“奴婢本也不信,可格格每日醒来身上皆有痕迹,后来经人打听,说是因为院子里那棵梨花树的原因。” 云珠挑了挑眉:“这冬日里树都不长叶子了,怎么跟梨花树扯上关系了?” 香兰接着说:“格格也是这么想的,可奴婢曾听小厮提起,这院子曾死过人呢。” 她压低了声音说:“说是沉香院原名梨香院,是以前宋格格的住处,后来听说她得罪了…被王爷下令打死了,奴婢就恐怕是宋格格心有冤屈,便附在那梨花树上,故意折腾我们格格。” 云珠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她说起这桩怪事儿,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她下意识不信。 “既然如此,你们格格为何不禀明王爷,让他来做定夺?” 云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她另寻四爷去,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她也不会插手。 香兰没想到她不按套路出牌,立刻道:“格格也曾这么打算,可王爷他不常来院子里,又整日忙于差事,格格不敢去打扰,还请侧福晋帮帮忙吧。” “奥?那你们格格要我怎么帮她?” 云珠假意试探一句,果然就听见她禀明来意。 “格格说了,此事晦气,不敢以此惊扰侧福晋,只愿您能在王爷耳边说说好话,给她换个院子住就得了。” 香兰脸上露出笑容,期待地看着云珠,却从她口中听到推拒:“我哪儿有这个能耐,换院子得先跟福晋禀报,你们格格还是去找福晋吧。” 她说着转身就走,没给香兰留下说情的时间,香兰无法只好在原地跺了跺脚。 云珠走在长廊里,随手把汤婆子递给画屏,吩咐道:“近几日盯着沉香院,免得她们闹事。” 画屏点点头,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她猛地抖了抖,那样子被云珠看在眼里,顿时起了兴致: “你平日不是最胆大的,怎么听了几句胡诹的话就怕成这样?” “奴婢虽然胆大,却也怕这鬼神之事,常言道人有反常必有鬼,那钮祜禄格格身上莫名红了,怕不是…” 画屏越想越害怕,看得云珠好笑不已:“香兰说什么你就信了?不曾亲眼看见,就不要人云亦云。” 画屏蹲下请罪:“奴婢知错。” 云珠把她扶起来,语气之中并无怪罪:“你没错,只是她们故意算计,多有准备罢了。” 画屏还想再问,却见云珠加快脚步,只得跟在身后回到院子里。 门口候着玲珑一人,眼瞧着她们回来,立刻掀起毡帘,招呼道: “主子吉祥,地龙已经烧好了,方才苏公公来报,王爷今儿个喝多了,正在书房里歇着,就不过来了。” 云珠点点头,迈步进去梢间,这时柱子后蹦跶出来一个人,正是宁楚格:“哈!额娘!” “宁宝?吓死我了。”云珠装作被她吓到的模样,连着拍了拍胸口处。 宁楚格的小脸上顿时弥漫着愧疚和心虚:“额娘,对不起…” 云珠勾了勾嘴角,蹲下身挠她痒痒肉:“哪错了,哪错了?” 宁楚格嬉笑着躲开,小腿倒腾的飞快,没一会儿就躲到内室去了。 云珠笑着摇摇头,吩咐画扇给她端碗奶羹去吃,再唤来安嬷嬷问话:“嬷嬷,刘嬷嬷那儿可有话来传,近来西院附近都没事吧?” 安嬷嬷答道:“回主子话,各处用项开支都正常,刘嬷嬷说一切都好。” 第84章 李云珠84 云珠颔首道:“那就好,对了,方才在园子那儿遇见香兰了,具体的事让画屏给你说说,我去睡一会儿。” “是。” 安嬷嬷目送她回到内室,然后拉着画屏说话:“主子要你跟我说什么?” “是这么回事…”画屏三言两语概括出来,听得安嬷嬷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宋格格的鬼魂,夜夜都缠着钮祜禄格格?” 画屏点点头:“是啊,香兰是这么说的。” 她说完后,安嬷嬷不由陷入沉思:这鬼魂一事很难说,要她看的话,恐怕其中另有猫腻。 “先让人盯着沉香院,再等主子发话。”安嬷嬷跟画屏商量好,就去找刘嬷嬷谈事情了。 沉香院 钮祜禄氏正躺在床上,听见外边传来动静,立刻装起虚弱来:“咳咳,是谁啊?” 香兰掀开帘子,小声说道:“格格,是我。” 钮祜禄氏一听这话,立刻就坐了起来:“你回来了,人呢,可曾请到?” “格格恕罪,奴婢把事情跟侧福晋都说了,可她并未前来,只让您去找福晋求情,还说这院子是福晋管着的,跟她没关系。” 香兰一五一十地道来,听得钮祜禄氏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说: “既然侧福晋那儿不肯,那就照之前我说的那样做吧。” “格格的意思是…让她往福晋那儿去?” 香兰的眼睛骨碌碌转,让钮祜禄氏看在眼里,她动了动嘴唇,意思不言而喻。 乾清宫 康熙捏着折子细看,然后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人,他缓缓问道:“你们都想追缴库银,可知此事是朕交给老四办的?” 胤禩恭敬道:“回汗阿玛,追缴库银涉及人数众多,惟恐四哥忙不过来,儿臣等人愿意替他分担。” 康熙挑了挑眉,视线挪到胤禟身上,好奇道:“你呢,你不是一向不愿意接差事,怎么这回反倒来求朕了?” 胤禟心里正懊恼呢,昨日在老四府上喝多了酒,就狮子大开口要跟他比比,结果今天被八哥拉过来上岗,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汗阿玛,儿臣觉得八哥说的对,四哥一人负责不容易,作为弟弟愿意给他分担。” “是啊是啊,儿臣也愿意。”胤?也跟着附和,兄弟三人异口同声,倒让康熙有些犹豫。 这事有多得罪人,康熙是知道的,把它交给老四也是因为他铁面无私的性情。 可若是交给其他人,胤禩八面玲珑倒也好说,至于胤禟和胤?… 康熙怀疑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看得胤禟他们有些尴尬,他最后沉默良久,还是答应了: “你们愿意替老四分担也是好事,早日把银子要回来,也好赈济百姓。” “谢汗阿玛!” 胤禩得了准话,可算是把心放下了,走在回去的路上,对胤禟说:“九弟,我准备去跟四哥说一声,你们先回吧。” 胤禟点点头,携着胤?一块走了,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胤禩吩咐车驾先去雍郡王府。 车夫在前边驾车,他靠着车窗小憩,忽然外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胤禩睁开眼问了声:“怎么了?” 车夫掀开帘子的一角,跟他解释:“主子爷,中华钱庄门口排了一长龙的人,把许多车驾都堵住了。” 胤禩好奇问道:“哪来的人,他们排队做什么?” “似乎是在领米粮呢,前些日子中华钱庄开业,说存五两就能领一袋米粮,上不封顶,若是办了他们…什么会员,还能领金子呢。” 车夫越说越兴奋,若不是还在当差,他都想去排个队。 胤禩却陷入沉思,这钱庄的点子还真新鲜,在雪灾这个节骨眼,既得了银钱,又能捞到名声,不知是何人想出来的法子,真想拜会一番。 钱庄虽然挤满了人,但安排的管事、账房做事很快,一刻钟后门口就腾出了空闲,胤禩吩咐道: “走吧,回头爷再来瞧瞧。” “是。”车夫领了命,就往雍郡王府驾去。 书房 胤禛跟胤禩对桌坐下,等人上完了热茶,他伸手示意:“刚从宫里出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谢四哥。”胤禩端着茶杯,以杯盖掩面,轻轻喝了一口。 “既然汗阿玛答应了,明日我就把章程交给你们,此事耽误不得,得尽快把库银要齐。” “敢问四哥,要回多少了?”胤禩小心询问一声,却看见胤禛抬起手,比了个数。 胤禩惊讶道:“一百万?” 这才多久,四哥就追回了一百万? “错,是十万。”胤禛端着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可眼里的笑意却让胤禩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不是上错贼船了? 他不禁试探道:“四哥,那你预备分给咱们的差事是何处?” 虽说是分担,但主要负责人还是胤禛,他自然得问一问。 胤禛挑了挑眉,淡淡道:“此事还未定好,等明日我让人把本子送去你们府上。” 胤禩摸了摸茶杯,缓缓点头:“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谈话之际,窗外飘起了小雪,几粒雪花落在窗子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主子,锅子备好了。”画屏绕过屏风,把手里的托盘往凳子上一放,跟云珠说了声。 “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等爷来了,再去传膳。” 等画屏出去后,云珠把尿布拿起来摸了摸,感觉温度刚刚好,就给弘煜换上。 弘煜乖乖的坐着一动不动,看得云珠很稀奇,忍不住逗了逗他:“圆宝,今天这么听话呀?” 被她挠了挠痒痒处,弘煜乐得咯咯直笑,小手一抓一抓仿佛开了花似的。 云珠埋在他的小肚子上蹭了蹭,身后传来一声笑,她回头一望,惊讶道:“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胤禛就坐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若不是方才出了声,恐怕还要许久才被发现。 “你跟弘煜玩的正好,我不忍打扰。” 他转动着佛珠,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看的人好奇,云珠把弘煜抱起来,走过去往他身上一放: “还是爷带他吧,算起来圆宝跟你最熟了。” 她指的是之前弘煜在他的书房里睡觉,对胤禛这个阿玛很熟悉。 正如她所说,弘煜一接触到胤禛,立刻抓住了他的手,那手虽小,劲儿却足足的,让胤禛挣也挣不开。 他只能一手稳住弘煜的身子,一边跟云珠说:“这小子在我那儿最闹腾,也就你能哄得住。” 第85章 李云珠85 云珠把榻上的绣棚挪到一边,然后坐在他身旁逗了逗弘煜:“谁说的,我们圆宝最听话了,是不是啊?” 弘煜咧了咧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小手拍着胤禛的手臂。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佛珠塞到他手里任他玩耍,柔声道:“圆宝乖。” 云珠见他心情不错,当即问道:“爷,那件事办成了?” 胤禛点头道:“成了,方才八弟过来说汗阿玛已经允了,明日起我可能要忙起来,晚膳你自己用吧,不必等我。” 云珠表示理解:“行,那弘煜还是搬回来住吧,免得扰了你的公事。” “好,我让苏培盛把东西收拾了来。” 胤禛吩咐几句,就把弘煜抱在怀里,跟着云珠去了膳厅,等他们用完膳出来,玲珑忽然来报: “王爷,主子,福晋来了。” 胤禛和云珠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疑惑,他开口问道:“福晋有说什么事?” 玲珑摇了摇头:“福晋只嚷着要找爷,模样瞧着很吓人。” 胤禛蹙了蹙眉,决定出去看看再说,他跟云珠一齐到院门前,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此人正是福晋。 “四爷,求您救救我。”福晋也不管他身边站着谁,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恳求。 “发生什么事了?”胤禛想收回手,奈何她抓得紧紧的,一时挣脱不开。 福晋慌乱道:“有鬼,宋氏来找我了!爷,您快请个道长来,把她赶走。” 胤禛看她疯疯癫癫的,不禁叱责:“胡说什么,天子脚下,何来鬼魂?”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爷,您可得相信我。” 一旁的云珠听见这话,不由眯了眯眼睛,怎么福晋那儿也闹了鬼,这事难道是真的?还是说有人在故意捣鬼? “福晋,你怎么知道是宋格格的鬼魂?” 福晋瞪了眼云珠,对着胤禛解释:“昨夜我睡下后,窗外忽然飘过一个黑影,嘴里还念着侧福晋害我,这不是宋格格还能是谁?” 忽然一口锅栽下来,云珠觉得莫名其妙:“福晋莫要冤枉我,宋格格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自受,爷也是清楚的。” 胤禛点头道:“宋氏是我下令打死的,罪有应得,就算她心有怨恨,怎么不见她来找我们?” 福晋顿时哑口无言,她怎么知道宋氏不找他们反而找她,难道宋氏在恨她? 想到这儿,福晋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她紧紧扯着胤禛的袖子,祈求他: “爷,就让妾身请个道长回来,把宋氏超度了吧。” 胤禛皱着眉拒绝:“鬼神一事实属荒诞,若让宫里知道府上请了道长,爷该如何交待?” “那您就眼睁睁看着妾身怨鬼缠身,若是她过来缠着侧福晋,您可还会这么说?” 福晋用手指着云珠,眼里的恨意直冲她而来,云珠往胤禛身后躲了躲,立刻被他护住。 “侧福晋没做过亏心事,又有爷庇佑,自然无事,你别闹了。” 胤禛用手护着云珠,那体贴的样子看得福晋心里难过,她开口恳求: “那爷好歹派个人去瞧瞧吧。” 不用她说,胤禛也会派人去查,他侧头吩咐道:“苏培盛,让人去正院搜一搜,看看此事到底是鬼魂作祟,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 苏培盛伸手请示福晋:“福晋,您先请。” 福晋没了理由留下来,只能说:“那妾身先回去了,若爷有空的话,最好来瞧瞧,妾身怕宋氏的鬼魂不甘心,还会来找李妹妹。” 她的眼神往云珠身上瞟,却收到一个灿烂的笑容: “竟不知福晋这么关心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福晋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看您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被宋格格附身了。” 福晋经她提醒,立刻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看眼前的二人,她匆匆行了礼就告退了。 那背影似乎有人在赶她一样,云珠收回视线,跟胤禛说起昨日的事情: “爷,钮祜禄格格的奴婢也说撞见过宋格格的鬼魂,我本来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今日福晋那儿也见着了。” “哦?” 如果不止一人看见宋氏的鬼魂,那么这事就有问题了。 胤禛陷入沉思,他是不信有鬼的,可好端端怎会两处都闹鬼? 此事暂不能下定论,胤禛跟云珠先回到卧房休息,外边的天色随之暗下来,黑夜中唯有一点儿白色若隐若现。 呜呜呜—— 窗外忽然响起幽幽的哭泣声,福晋躲在窗子后头瑟瑟发抖,她大声喊道:“肯定是宋氏来了,来人呐,快来人!” 她的嗓音尖锐无比,外边的白影瞬间一闪而过,几个奴才只来得及看到衣角,然后就不见踪影。 敲门声响起,福晋连忙竖起耳朵问:“谁?” “福晋,是奴才们。” 吱呀—— 福晋打开房门,悄悄探出头来问:“如何,看见了吗?” 为首的赵良点头道:“只看见一个白影,很快就消失了。” 听见他这么回话,福晋立刻激动道:“我就说吧,必然是宋氏的鬼魂作乱,快去禀报给王爷,让他做主。” “是。” 赵良领着几个侍卫下去,福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前,忽然一阵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立即往房里跑去,啪地关上房门。 翌日早上胤禛起身,听见赵良的禀报,不由吩咐道:“既然你们也看见了,那就再守几日,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 云珠望了眼赵良的背影,走上前搀着胤禛问:“爷,他们真看见了?” 胤禛点了点头:“是啊,他们说守到半夜,就看见了一个白影。” “连侍卫都没抓到?” 云珠正要询问,外边画屏进来禀报:“王爷,主子,钮祜禄格格来了。” 她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闹鬼一事? “知道了,让她在前厅等着,我跟爷稍后就到。” 画屏走后,云珠就把胤禛拉到膳厅,二人用完早膳才到前厅见钮祜禄氏。 “给王爷请安,给侧福晋请安,王爷吉祥,侧福晋吉祥。” 钮祜禄氏蹲下行了礼,身姿优美,体态自然,似乎并未被闹鬼一事打扰。 胤禛发话让她起身:“起来吧,找侧福晋什么事?” “爷说什么呀?”云珠听他这样说,不禁捶了捶他的肩膀,胤禛也由着她去。 看见他们郎情妾意的一幕,钮祜禄氏不禁咬了咬嘴唇,干脆跪下道:“求侧福晋为妾身做主。” 云珠诧异道:“钮祜禄格格快请起,你怎么了?” 第86章 李云珠86 前厅的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云珠瞄了眼时间,又看向钮祜禄氏。 她依旧跪着回答:“妾身也是没有办法了,想必侧福晋也听说过,沉香院闹鬼一事。” “宋格格的鬼魂日夜作怪,闹得妾身不得安宁,还望侧福晋开恩,许妾身换个院子住。” 云珠转过头看了眼胤禛,他正端着茶杯品茗,脸上更是毫无表情,她假装咳了咳,胤禛顿时看过来关心: “呛着了?” “没有。” 云珠笑着摇摇头,然后又问他:“ 钮祜禄格格想换院子,爷说行吗?” 胤禛沉思了会儿,然后说:“院子倒是能换,西边还有空置的院子,只是寒日里不便收拾。” 见王爷终于发话,钮祜禄氏感激地看向他,眼里尽是倾慕:“多谢王爷,妾身不碍事的。” 胤禛没搭理她,又自顾自把玩着佛珠,这时云珠推了推他,示意他看看钟: “爷,你该出去了。” 胤禛恍然,然后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今日事忙,你不必等我用膳,也不用来门口接我。” 云珠跟着起身,替他理了理领口,娇嗔道:“知道了,爷可要多多吃饭,一日三餐切莫忘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低声应下:“嗯,不会忘。” “行,回头我可会问苏培盛的,你别骗我,快去吧。”云珠推了推他,目送着胤禛出门。 钮祜禄氏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恩爱,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等到云珠转身回来,她起来道: “侧福晋,那妾身就先回了。” 云珠瞥了她一眼,随口道:“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钮祜禄氏表现得镇定自若,哪怕是在高她一等的云珠面前,也是笑着说: “今日妾身多有打扰,实在抱歉,回头定让人送礼来,望侧福晋笑纳。” “不必了,这事到底是王爷发话,跟我没多大关系。” 云珠对着她跟对胤禛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她挥挥手就往梢间去了,丝毫不给钮祜禄氏面子。 钮祜禄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余光瞥到有人还在,就立刻挂起笑容,然后款款回去。 乾清宫 康熙拿着折子细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神情也变得愤怒,他看向面前的人问道: “此事可有证据?” 候在桌前的李光地回答:“皇上,经微臣私下走访,从百姓口中得知王大人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后来又多加调查,从百姓工头那儿得到他延误河务、偷工减料的证据。”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恭敬地呈上,康熙顺势接过来看,上面的内容让他惊了惊。 对于永定河一事,朝廷陆续拨了数百万两白银,其中却被贪污了三分之一,这些银子都去哪儿了? 一想到如今国库空虚,都是被这些贪官给吞了,康熙就怒不可遏,他拍板道: “既然证据确凿,你即刻带人把王新命押送京城,听候发落!” 李光地拱手道:“是,微臣遵旨。” ”对了,严查王新命的同党,如有跟他牵扯、收受贿赂的人,也一并押来。” 康熙沉声吩咐,李光地跪着应下:“是。” 八贝勒府 “福晋,江南传信来了。”喜鹊匆匆跑进来,把信递给郭络罗氏。 她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不好:“王大人贪污被抓了,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求情?” 喜鹊问道:“福晋,这信要给爷说吗?” “自然要说,爷跟王大人交好,你来我往间也留了痕迹,总得开口说句好话,免得旁人看了说爷忘恩负义。” 郭络罗氏捏着信纸,眼睛望着门外出神,忽然她想到什么,立刻催促: “快去安亲王府寻八爷回来,我有要事跟他说。” 喜鹊连连点头:“诶,奴婢这就去。” 等她走后,郭络罗氏来回踱步,心里焦急不已:早知道就不收那些银子了,这下可好,没准儿害了八爷。 得信赶回来的胤禩听了她的担忧,立刻追问: “不是收过两回礼了,你怎么还去要银子?” 郭络罗氏面露愧疚:“之前九弟许久没送银子来,您又正是需要打点的时候,我就…就多要了些。” 胤禩皱着眉质问:“那你要了多少?” 郭络罗氏支支吾吾的,最后在他的逼问下,比出三的手势。 胤禩放下心来:“才三万两,数额不多。” 殊不知他放心太早,只听郭络罗氏摇头说了个数字:“爷,是三十万。” “多少?”胤禩提高了声音,那不可置信的样子让郭络罗氏撇了撇嘴。 “爷你自己用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每日光他的应酬就用了不下千两,更何况还要养府上一大家子。 胤禩蹙眉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能要这么多,还以为那些银子都是你赚来的。” 郭络罗氏解释道:“我是有铺子,可每日顶多赚几十两银子,哪够供爷打点?我这样要钱,还不是为了你。” 胤禩见她似乎生气了,立刻抱住她哄道:“好了好了,都是爷不好,要福晋这样费心,只是往后这样的事得跟爷说一声,否则爷不好办呐。” 郭络罗氏心里还是爱他的,被这么轻轻一哄,就依偎进他怀里,柔情道: “为了爷的大业,妾身甘之如饴,只是…王大人那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说到此事,胤禩也焦急:“在他到京城之前,一切都难说,怕只怕他会把爷给说出来。” “那怎么办?” 郭络罗氏盯着他,希望他能想到个好主意,胤禩沉思良久,最后说:“唯今之计,只能办好差事,把库银都讨回来,希望汗阿玛能看在这份上,原谅咱们。” 讨库银?那她娘家不得遭殃了… 郭络罗氏张了张嘴,只说了句:“那好吧,妾身愿和爷荣辱与共。” 胤禩没把这话放在心里,接着嘱咐:“还有那三十万两,你最好再凑齐了,汗阿玛若是问起来,爷好交差。” “这怎么来的及…” 郭络罗氏才说了一句,却被他打断,胤禩握住她的手,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 “福晋一向聪慧,肯定能想到办法,对吗?” 他哄人的手段很厉害,再加上那副如画的俊颜,直把郭络罗氏迷得神魂颠倒,她不知不觉就应下: “对,我一定帮爷凑齐三十万。” 郭络络氏说干就干,等胤禩走后,她直奔雍郡王府去,开口就是找四福晋。 下人领着她去正院厅里,郭络罗氏看见四福晋立刻迎上去:“四嫂,你可得帮帮我。” “弟妹,你怎么来了?”四福晋有些意外,以前都是她主动去隔壁,没想到今日八弟妹会上门。 郭络罗氏看了眼四周,然后拉着她到梢间说话:“四嫂,我挑了个好地段,预备这几日就把铺子开起来,只是…” “只是什么?” 四福晋听见是铺子,立刻来了劲,她期待地看着郭络罗氏: “若是需要我帮忙,我随时有空。” 第87章 李云珠87 郭络罗氏尴尬一笑,婉拒道:“不用你去,就是铺子盘下来了,可这地段太贵了,要开起来得费不少银钱。” 说话间,她仔细观察四福晋的表情,只见她迟疑道:“若是银钱不够,那我再添点儿?” “有四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铺子、香料药材我都找齐了,就缺银钱,等它一开起来,马上就能赚大钱,把雨花阁给压下去。” 郭络罗氏给四福晋画着大饼,听得她心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把铺子开起来,她连连点头: “弟妹,要多少就直说吧。” 郭络罗氏一听这话,立刻道:“四嫂,我要的不多,八万两。” “八,八万两?”四福晋拉高了声调,说话也结巴了,这么多银子不是要了她的命嘛。 “是啊,光那铺子就花了我五万两盘下来,再加上收购的庄子,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得十几万了。” 郭络罗氏胡编乱造一番,听得四福晋一愣一愣的:“可我上回已经给过四万了,怎么还要给八万?” 郭络罗氏被她问得顿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 “嗐,这不是先预备着,这钱是用来给铺子应急用的,左右这笔钱放在你那存着,不如给我放在铺子里,好应不时之需。” 四福晋犹豫着不肯答应,又被郭络罗氏催促:“四嫂,想想你们那个侧福晋,我开这么大铺子不还是为了你,等将来生意做大了,哪还有雨花阁的容身之处?” 听到这里,四福晋也不再犹豫,她转身就往内室走去:“那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郭络罗氏看着她的背影,不由面露笑意:还是四嫂好忽悠,回头她若问起铺子,就说生意铺太大失败了,这钱也没法跟她要回去。 四福晋不知道她的打算,过了会儿把装银票的箱子递给她:“弟妹,八万两我暂时没有,只有六万两,你看行不行?” 郭络罗氏有些失望:“才六万,失之毫厘差若千里呐。” 不过她看到四福晋的脸色不太好看,立刻找补道:“不过这些也够了,多谢四嫂。” 她把盒子盖上,’啪‘的一声极响,听得四福晋右眼皮一跳,心里也跟着慌起来。 郭络罗氏达成目的,就准备告辞了:“那我就先走了,四嫂不用送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朝她指了指眼下,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前几日闹鬼,四福晋吃不好睡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就连妆容也挡不住她的疲惫。 “诶,你…”四福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郭络罗氏已经走出门外了,她只好慢慢止住话语。 沉香院 “格格,都收拾好了。”香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前跟钮祜禄氏说话。 她点头道:“行,那走吧。” 钮祜禄氏领着香兰往西边去,足走了一刻钟才来到新院子,虽然离前院远了点,可总比原来的好。 她看着高处的匾额,喃喃念道:“枫华院,名字倒是不错。” 香兰附和道:“是啊,这名儿比沉香院好听多了。” 院门已经开了,虽说冬日里不便打扫,可苏培盛还是让人简单收拾一下,瞧着也是有模有样的。 钮祜禄氏迈步进去,瞧见小杏子在院子里扫雪,走过去问他:“小杏子,香巧呢?” 小杏子的扫帚停住,垂着头回答:“格格,香巧正在耳房休息呢,说是这几日没睡好。” 钮祜禄氏从容道:“知道了,让她睡吧,等她醒了叫她来我这一趟。” “是。” 夜幕渐渐落下,屋里灯火通明,映出窗子里两道人影,隐隐传来说话声: “香巧,等过几日你还得去正院。” 说话的正是钮祜禄氏,香巧站在她面前问道:“格格,您不是已经换了院子,怎么还要我去?” 钮祜禄氏摇了摇头:“是换了院子,可若我一换院子,这闹鬼就停下来,那不就说明跟我有关系?所以还得劳烦你再去几趟。” 香巧垮着脸道:“可现在正院守卫森严,我很难进去啊,就算进得去,只怕也会被抓住,上回我差点儿被发现了。” 上回能跑掉,还是因为她知道正院狗洞的方位,才能及时出来的。 钮祜禄氏蹙着眉思索,提议道:“不拘是在正院里,别处你也能晃晃,叫人能看一眼就成。” 香巧无奈应下:“好吧,那我尽量试试。” 瑞景轩 云珠靠在榻上,手里还揽着宁楚格,她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安嬷嬷讲故事,一群人好不惬意。 “某日夜里,书生出来觅食,偶然路过一间寺庙,准备落脚歇息,正当他燃起火堆,架起锅炉时,忽然…” 安嬷嬷阅历丰富,讲故事也很动听,其他人听得入神,只听她接着说: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那书生好奇之下就起身开门,结果却看见…” 她说到兴起就停住了,急得画屏催促她:“看见什么了,嬷嬷快说啊。” 云珠好笑地看她一眼,打趣道:“前几日你还吓得不敢自己睡,怎么听起这个一点儿都不怕。” “是啊是啊,主子,画屏她胆子可小了,非得缠着我睡,更过分的是,她睡觉还会打拳,锤得我肩膀现在还疼呢。” 画扇蹦出来嘲笑她,画屏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胡说,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你就是,你就是。” 画扇跟她嘻嘻哈哈,亲密地仿佛两姐妹一般,安嬷嬷笑看着她们,这时云珠发话了:“好了好了,让嬷嬷继续讲吧。” 画屏她们这才停下:“嬷嬷快说吧。” 安嬷嬷点点头:“那书生推开门,看见门口空无一人,就以为自己听错了声,他正要关门,眨眼间就看见一个着粉衣的貌美女子。” “奥~”画屏她们发出了然的声音,原来是才子配女鬼,这是老套路了。 安嬷嬷笑了笑,继续说:“那女子询问,公子可否让她进来,她想避一避雨,原来不知何时,外边竟然下起了大雨,书生见她浑身被淋湿了,立刻把她请进来,甚至还给她熬汤喝。” “然后呢,是不是他们两人看对眼了?”画屏最为好奇,她虽然怕鬼神,却对此事很感兴趣。 “火焰温暖,那书生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就这么过了一夜,书生醒来后发现,庙里空无一人,身边只余下粉色的衣衫。” 安嬷嬷说到这儿就停下了,惹得画屏焦急追问:“就这?说完了?” 安嬷嬷看了眼躲在云珠怀里的宁楚格,点头道:“说完了,故事就到这。” 云珠看着她的眼神,意识到她是怕吓着宁楚格,就解释道:“既然故事讲完了,咱们也该睡了,你们都去歇着吧。” 第88章 李云珠88 跟云珠行完礼,画屏等人把窗子关上,然后退到门外,安嬷嬷走在最前头,画屏连忙跑上去问: “嬷嬷,那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嬷嬷见她实在好奇,就跟她说:“那书生是饿死鬼,夜里出来觅食,就是特地等着女子上门。” 画屏捂住嘴惊讶道:“嬷嬷的意思是,那女子被他给…吃了?” 她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跳,立刻往黑暗处扫了眼,安嬷嬷看得好笑,不由道:“你既然这么怕,为何还要问?” 画屏捂着胸口道:“好奇心害死猫,我就是不听不舒服,听了又害怕,看来今晚又得跟画扇一起睡了。” 一旁的画扇听见她这么说,立刻摆手拒绝:“不成不成,你要是再来睡一回,我可吃不消。” 画屏垮着脸求她:“好画扇,你就陪我睡吧,我实在害怕。” 这话听得画扇都快起茧子了,才不吃她这套:“不行,我这儿不行,你找别人吧,我看玲珑就挺好的。” 玲珑连连摇头:“画屏姐姐,我的床上乱糟糟的,恐怕睡不下两人。” 她们都不行,岂不是要让她一个人睡了? 画屏失望地垂下头,这时安嬷嬷发话了:“天色不早了,画屏就去我那儿睡,都各自歇去吧。” “谢谢嬷嬷!嬷嬷最好了。”画屏立刻搀着她,嘴里溢出不要钱的夸奖,听得安嬷嬷喜笑颜开。 “就会贫嘴,走吧。” 二人相携着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一夜很快就过去,天边升起了金阳,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九福晋的发上,为她添了几分柔美。 但她的心情却不缓和,她看着上门借钱的郭络罗氏,压抑着怒火道:“八嫂,我没钱借你。” 这样简单的理由根本不足以劝走郭络罗氏,她笑着说: “诶呀,弟妹就别藏着掖着了,九弟开了那么多铺子,你怎么会没钱呢?” 九福晋面无表情道:“嫂子真会说笑,九爷赚的钱从未给过我,我哪来的钱用?” 郭络罗氏顿了顿,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她脑子一转拍了拍手: “这不巧了嘛,你若是没钱用,我正有门生意介绍给你。” “什么生意?”九福晋试探地问了一句。 郭络罗氏笑着说:“就是香料生意,我跟四嫂合伙开了间铺子,正缺作伴的人呢,你若是没钱用,不如跟咱们合伙,银子是大把的赚。” 听到和香料有关,九福晋想到云珠开的雨花阁,不禁来了好奇:“你们也准备开香料铺子?” “是啊,铺子和材料都盘好了,这不耗费的银钱太多,就想跟你借点儿钱嘛,你如果加入咱们,这钱没几日就到手了,弟妹,你觉得如何?” 郭络罗氏直勾勾地看着她,期待她的回应,哪知九福晋还是拒绝了:“八嫂,我就不必了,我这儿实在没有闲钱。” 见她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打发自己,郭络罗氏心生埋怨:“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嫂子?” 九福晋摆手道:“不是我不乐意,我这儿实在没钱。” 郭络罗氏根本不信,她正欲找理由劝说,这时一个冤大头走进来,主动送到她面前: “八嫂,她不给你,我给你。” 她欣喜道:“九弟有心了,怪不得八爷总说你大方。” 胤禟拱了拱手:“八嫂过奖,这是应该的。” 说完他看向九福晋,质问道:“还不跟八嫂道歉,一家人免得伤了和气。” “爷又不是不知道,妾身没钱。”九福晋对他如今可没好脸色,若不是她把钱存起来,恐怕都给他骗去养别人了。 “你把钱全部存在钱庄里,是不是不想借钱给爷,你有没有把爷放在眼里?” 胤禟脸色发黑,看得郭络罗氏不由劝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夫妻之间哪还能吵架,弟妹你也别气。” 九福晋扫了她两眼,然后侧过身去,心里嘟囔着:猫哭耗子假慈悲。 胤禟朝她瞥了一眼,然后跟郭络罗氏解释: “多谢八嫂关心,咱们没吵架,只是她把钱都存进钱庄里,应急的银子一分不留,我想借也借不着。” 郭络罗氏惊讶道:“弟妹,九弟说的是真的吗?你不留银子在手里,将来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呢?” 九福晋烦透了她这样的假关心,没好气道:“没有万一,我自有主见,不必八嫂操心,我身子不适,就不留你们了,先去歇着了。” 她下了榻径直往后院去,一点儿也不给郭络罗氏留面子,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 胤禟也没想到九福晋会这样,不由尴尬一笑:“八嫂,她最近性子急躁了些,你别多想。” 郭络罗氏还想跟他借钱,于是故作大方地摆摆手:“我没放在心上,倒是你要多多关心弟妹,别让她气坏了身子。” 胤禟点头应下:“嫂子放心。” 他说完话,前厅就静了下来,郭络罗氏一直等着他开口,那眼神看得胤禟恍然大悟:“对了,八嫂,你要借多少银子?” 郭络罗氏笑着说:“十万两。” 这巨额的数目让胤禟心里一惊:“开铺子要这么多?” 郭络罗氏意识到他是开铺子的行家,就打了个哈哈:“嗐,不止是铺子,上回你八哥说差点儿银子办事,我合计不如一起要了。” 胤禟不疑有他,大手一挥道:“行吧,回头我让人送去。” 郭络罗氏见他开口就应下十万两,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多要点儿了。 不过再要也不好,郭络罗氏起身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回头你再来府上,八爷等你去喝酒。” “行,八嫂慢走,帮我跟八哥说声。” 胤禟为了避嫌,就没出门送她,等她离开后,他脚步一转去了内室,果然瞧见九福晋醒着。 她坐在梳妆镜前,听见脚步声,就淡淡道:“八嫂回去了?” 胤禟走到桌边坐下,回了一个字:“嗯。” “爷莫不是在生我的气?” 九福晋看出他的怪异,不由问了一句,果然得到胤禟的指责: “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为何要对八嫂那样说话?账上不还有银子,直接借给她不就得了。” 这般态度把九福晋气得不行:“爷说得容易,咱们府上一大群人都靠账上的银子养活,把银子借出去,那些奴才怎么办?爷的吃穿怎么办?” 胤禟只觉得她无理取闹:“我不是赚了许多银子,除了账上,库房里不还有嘛。” 九福晋冷哼一声:“爷怕是糊涂了,您的铺子是每个月都赚不少,可你哪回不是送去给八贝勒,一送就是好几万,就这么用下来,库房里哪还有存银?” 胤禟下意识否认:“不可能,库房里银子多的是,爷让人存了许多,起码十几万呢。” “十几万,恐怕几万都没有吧,爷对着八贝勒掏心掏肺,岂知八贝勒对你钻了心思利用,这几年你送给他的银子不少,可他呢,送过什么东西来吗?” “爷对他掏心掏肺,他却厚着脸皮用弟弟和弟媳的银子,拿着外人的钱养自己家,还真有脸了!” 九福晋话语连珠,直说得胤禟黑了脸,不过她全然不顾他的心情,继续说: “爷既然笃定有银子,不如亲自去看看,别成了糊涂蛋,还怪我没提醒你。” 九福晋觉得他已经无可救药,转过身再不想理他。 第89章 李云珠89 胤禟见她这番姿态,不由摸了摸鼻子,迈步去了库房。 里边摆满了家具、瓷瓶,看起来满当当的,胤禟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哪就像福晋说的那样了,这儿东西多的是。” 他慢慢巡视着库房,这时候元宝走上前说:“爷,库房管事已经等着了。” 胤禟朝他摆摆手:“走吧,爷可要瞧瞧,账面上到底还有剩多少钱。” 他跟着元宝大步走,没一会儿就来到管事面前,管事哈着腰请安:“九爷吉祥。” “起来吧,快把账本拿来,爷要看看存了多少钱。”胤禟张口就说出来意,让管事心里一惊。 他面露难色道:“爷,这……” “怎么,爷每月都存了不少银子进去,难道没存上?” 胤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管事,只听他说:“存倒是存了,只是…奴才这就拿给爷。” 他把账本递过去,胤禟翻开一看,前边写着:十月存入两万,十一月存入三万…年前的几月加起来,基本存了十五万。 胤禟满意地点点头,可看到后边的记录,他的心情就不太妙了。 上面写着两个月就被取了十万,如今库里就剩下五万了。 胤禟拍了拍账本,当即质问:“怎么回事,十万是谁取走的?” 管事瞄了他一眼,没敢说话,看得胤禟不耐烦道:“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福晋?” 管事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启禀爷,这十万是您之前派人来取的。” 胤禟愣住了,他取的?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给八哥的钱陆续算下来好像确实是十万,胤禟不由干咳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事走后,胤禟背着手来回踱步,心里不免在想: 他做了那么久的生意,存银居然只有五万,再加上手头活动的银钱,连十万都算不上,若再借给八哥八嫂,岂不是要做光头蛋了? 他心里头一回动摇了,还在思索该不该借,而九福晋被他气得去找云珠倾诉: “九爷真的过分,竟然让我借钱给八福晋,幸好我听你的,把银子都存进钱庄了。” 云珠嗑着瓜子,一边好奇问道:“八福晋为何找你借钱?” “她说跟四嫂开了一间铺子,也是香料铺,还让我投钱合伙,我给拒绝了。” 九福晋说起此事松了口气,她可不敢跟八福晋合伙,没准儿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云珠倒是若有所思,四福晋和八福晋也要开香料铺子,莫非是想跟她打擂台? 那厢九福晋还在感叹:“方才我一时气不过,还骂了九爷一顿,也不知他现在什么表情。” “不必管他,来,吃点儿瓜子。”云珠笑眯眯地说,随手抓了把瓜子给她。 九福晋鲜少吃瓜子,见她吃的津津有味,也放在嘴里嗑起来,跟她边吃边聊。 “话说回来,江南之地真是富庶,你给我送的许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可算长见识了。” 云珠浅笑了笑:“你若是喜欢,我那儿还有好多新鲜玩意,都给你送去。” 九福晋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 云珠点头道:“你帮了我的大忙,这点儿礼物算得上什么?” 她指的是之前李逸扬的事,九福晋反应过来,摇摇头道: “那就是说句话的事,更何况你弟弟这么出色,就算没有推荐信,早晚也会升上去的。” 军中有人想要升职,一是拼战功,二是拼背景,李逸扬有勇有谋,在战场上立下许多战功,却在升职的时候被小人挤兑,险些丢了官职。 后来此事被云珠知晓,特意让九福晋求助长辈,写了封推荐信才得以升职,如今跟在副将身边做事。 云珠收回思绪,接着说:“还是要多谢你,不然他不知何时能熬出头。” 九福晋拗不过她,只好说:“咱们就别客气了,还跟之前一样吧。” 云珠点点头,跟她聊起最近的八卦,说是四爷他们一群皇子去追讨库银,引起了许多皇亲国戚的不满,接连在朝堂上弹劾他们。 康熙表面上斥责他们,等下朝后却大肆夸奖:“做得不错,尤其是老四,短短几日就追回了不少库银。” 胤禛谦虚道:“多谢汗阿玛夸赞,儿臣只是尽力而为,比起弟弟们,还差了许多。” “你不必谦虚,他们还有的学呢,老八,老九,你们若是有处理不妥的,尽可以找老四帮忙。” 胤禩听见康熙这么说,眼神都晦暗了几分,他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胤禛,心里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半个时辰后,胤禛迈步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胤禩、胤禟,他们上前叫住胤禛:“四哥,汗阿玛对你好一阵夸奖,你可算是立功了。” 胤禛听出他们在阴阳怪气,不由淡笑了笑:“谈不上立功,只是做好分内的事罢了。” 胤禟撇撇嘴:“你是做得好了,分些难讨的差事给咱们,剩下弟弟几个受苦受累。” “这是什么说法?” 胤禛表情平淡,似乎不知道他们说的事情,这时胤禩却忍不住了:“四哥,九弟他说的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胤禛扬了扬眉,身子靠在墙边示意他们:“有话就直说。” 胤禩跟胤禟对视一眼,然后说:“你把简单的活自己做了,难的活却留给我们,这还有理吗?” 在胤禛的安排下,胤禩负责追回佟府、裕亲王等人的欠款,胤禟则负责江南曹府、大小官员的欠款。 这些人家世显赫,根基颇深,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偏偏追缴库银是最能得罪人的差事,所以胤禩他们颇有怨言。 胤禛双臂交叉,反问他们:“我的活怎么简单了,索额图他们能是好说话的人?” 听了这话,胤禩并没有开口,但胤禟跟他一条心,直接嘲讽: “你跟着太子二哥办事,索额图少不得给你面子,要回欠款更是轻轻松松,怎么不简单?” “好,既然你们认为这活简单,那咱们就换一换如何?” 胤禛表现的很坦然,像是来者不拒一般,看得胤禩又犹豫了,他身旁的胤禟接着冷笑: “咱们兄弟都忙活了那么久,四哥现在才来说,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第90章 李云珠90 胤禛语气从容不迫,淡淡道:“九弟既然有不满,何不跟我换换?” 胤禟偏就受不得他的刺激,立刻说:“换就换,不然还以为我怕了你。” 胤禩觉得四哥别有用心,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角,劝道:“九弟,算了吧。” “八哥,你别劝我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要回曹府的银子?” 曹府的孙氏乃皇上幼年的乳母,皇上待她非常好,金银珠宝、权势堆砌,导致曹府势力颇大,根本动不得。 胤禟瞪着对面的胤禛,说出的话仿佛在下战书,胤禛丝毫不惧:“那就换吧,现在咱们就去交接差事。” “好啊。” 胤禟一口答应,跟着胤禛就要走,两人谁都不甘示弱,脚下快得几乎飞起来。 胤禩目送他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四哥是故意的,不论是让他们抢着分差事,还是跟胤禟交换差事,都仿佛早早下了套一般。 正如他所想,胤禛确实是故意的,他跟胤禟交换差事,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去查胤禩和王新命勾结的证据。 跟胤禟换完差事后,胤禛甩动着佛珠,惬意地回了府中。 不过很快就有事要烦他了,今日府中又闹起了鬼,并且好巧不巧被福晋撞见了。 她本来是在花园里散步,谁知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白影,吓得她慌不择路四处乱跑,结果一下栽进了池子,下人们又忙去救,闹得鸡飞狗跳。 刚回到书房的胤禛也被福晋的人求助,说福晋危在旦夕,要请太医救治,胤禛只好拿了腰牌给苏培盛,从宫里请了太医回来。 许太医赶到时,福晋还在昏迷,他顺势搭上脉,然后对着胤禛说: “启禀王爷,福晋这是呛了水,又受了惊吓,头晕目眩,气血两虚,当以滋阴温阳为主,待虚气尽散,再行安神调理。” 胤禛颔首道:“有劳太医写个药方,让她们照着方子抓服药。” 对着这位铁面无私的雍郡王,许太医也不敢不敬,他躬着身子说:“王爷言重了,微臣这就去。” 迎春领着他去小厨房,屋里一下就少了人,只有胤禛、苏培盛、迎夏三人,胤禛问她: “花园里发生了什么,你详细说来。” 迎夏点点头说:“回王爷,今日福晋本是去园子里散步,结果又撞见了宋格格的鬼魂,那鬼一直追着福晋跑,福晋吓得跌入水中,后来就这样了…” 迎夏往床上看了一眼,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胤禛接着问她:“白日里闹鬼?还有谁看见了?” “奴婢跟随在福晋身边,正巧看见了,那鬼魂披头散发,一身白衣,实在吓人。” 胤禛沉吟不语,看着窗子默默思考鬼魂的真实性,这时床上传来两声咳嗽,随后一直喊: “迎春,迎春…” 迎夏立刻上前:“福晋,奴婢在这,迎春她去给您熬药了。” 福晋抓住她的手,气息虚弱道:“快去请王爷来,宋氏她又来找我报仇了。” 这话入耳,站在窗边的胤禛挑了挑眉,他转过身看着她们,却见迎夏朝福晋使着眼色:“福晋,王爷已经来了。” 福晋心里一惊,连忙看过去,窗子边果然站着人,想到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她只能尴尬道: “王爷来了,恕妾身这会子不能起身,没法请安了。” 胤禛从她脸上看出了心虚,眼神不由暗了暗:“你跟宋氏有何关系?” 福晋抓紧了被子,顾左右而言他:“妾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那你方才的话是何意?” 福晋支支吾吾:“妾身是说,宋格格她再三闹事,肯定是恨妾身没有给她烧纸钱。” “是吗?” 胤禛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她,看得福晋心虚不已,她眼珠胡乱转动,忽然抚着额头说: “诶哟,我的头好昏啊,迎夏,药熬来了没有,我得先睡会儿。” 迎夏连连点头:“诶,您睡吧,奴婢就在这儿守着。” “爷,妾身一时不便,就不留您了。”福晋说完就躺下去,把眼睛紧紧闭上。 胤禛凉凉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过了许久,福晋偷偷睁开眼,见室内只有迎夏,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王爷没有追问,不然她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 说来也奇怪,宋氏虽是她撺掇犯错的,可她最恨的应该是李氏才对,怎么不去找她? 福晋盯着帐顶,心里忽然升起疑惑,不过她刚受过惊吓,暂时没有心力去想,慢慢就闭上了眼睛,沉入睡梦中。 “福晋,福晋—” 一声声呼唤响在耳边,福晋睁开眼正对上一张脸,看起来很熟悉。 但她睁着全黑的眼睛,嘴张的极大,活生生一副鬼模样。 福晋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宋氏,当即发出一声尖叫:“救命啊!” 可跟她预料的不同,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回应。 福晋挣扎着想起身,结果怎么都起不来,她面前的宋氏笑得诡异,双眸甚至溢出了鲜血,嘴里还幽幽道:“福晋,你害了我。” 福晋瑟瑟发抖,立刻否认道:“我没有,不是我,都是李氏害的你。” “不!就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去烧死李氏,我才会被抓住,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死?” 宋氏慢慢贴近了她,吓得福晋紧紧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你唆使,我就不会死,福晋,拿命来!”说这着说着,宋氏眼里泛着恨意,用两只手掐住福晋的脖子,面容极其扭曲。 福晋被她掐的无法呼吸,只能痛苦地张着嘴:“不…不是我…” “你去死吧!” 宋氏发出阴戾的笑声,把福晋掐得翻起白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缓缓陷入黑暗。 瑞景轩 “你说福晋又撞鬼了?”云珠放下茶杯,脸上有些惊讶。 安嬷嬷点头道:“是啊,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谁知今日又出来了。” 云珠若有所思道:“怎么偏偏就盯着福晋一人?我们这儿好像没来过吧。” “大抵是福晋做的亏心事太多,才会引来怨鬼,而您福泽深厚,鬼魂轻易不敢靠近。” 云珠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钮祜禄格格呢,她那儿还有吗?” 安嬷嬷摇头回答:“自从钮祜禄格格搬了院子就不曾被闹过,奴婢听下人们说,肯定是她换了院子的缘故,才没有被附身。” 第91章 李云珠91 安嬷嬷接着说:“如今他们都不敢去沉香院了,生怕在那儿撞了晦气。” 云珠用手指轻点桌面,在心里捋着整件事的脉络,总感觉此事和钮祜禄格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嬷嬷,你派人去盯着枫华院,尤其是夜里,务必要盯紧了。” 云珠仔细吩咐安嬷嬷,她本来不想插手此事,可若是钮祜禄氏在暗中搅风搅雨,那么她迟早都会犯到她头上来,总得将此事查清楚才好。 “对了,叫他们别打草惊蛇,如果看见什么就回来禀报即可。” “诶,那奴婢下去了。” 安嬷嬷得了嘱咐,就安排了两个洒扫巡夜的往枫华院附近去。 待到夜里,进生、进先两人猫在墙角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吱呀—— 忽然木门打开,有个人从里边走出来,进生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人一身白色,黑发直坠在背后,俨然是女鬼的模样。 他连忙推了推快睡着的进先,示意他往那儿瞧瞧,进先惊讶道:“女鬼就是她?” 进生点点头:“咱们跟上去,别惊扰她,回头还得跟主子禀报。” “行。”进先、进生快步跟上去,把女鬼吓人的全程都尽收眼底。 “你是说,枫华院的奴婢身上有些功夫?”云珠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问进生。 他点头答道:“是啊,奴才亲眼瞧见,她走起路来就像会飘一样,若不是她有影子,简直就跟女鬼一模一样。” 云珠秀眉微挑,发话让他们先下去,然后招来安嬷嬷: “嬷嬷,让他们继续盯着枫华院,对了,还有福晋的院子也得注意。” “是。” 钮祜禄氏还不知事情已经暴露,她得知福晋被吓得跌入池中,忍不住笑出声:“福晋胆子可真小,若是再来几回,岂不是要疯了?” 香巧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可不敢再来了,格格饶了奴婢吧。” “怎么了?” 钮祜禄氏看出她的害怕,不由追问一句,香巧瞄了她一眼,然后说: “格格,奴婢上回不是故意吓福晋的,只是正巧碰见了,还被那么多人看着,险些就败露了。” 钮祜禄氏摆手道:“我当怎么了呢,不要紧,福晋那儿都没说什么,你放心,顶多再来三回就够了。” 香巧喏喏应道:“奥…” 八贝勒府 “爷,九阿哥来了。” “九弟?让他进来。” “是。” 奴才下去后,没一会儿就领着胤禟进了书房,他招呼道:“八哥。” 胤禩朝他点点头,然后让人端了把椅子给他:“九弟坐吧。” “八哥,忙呢?”胤禟坐下后,看见桌上摆了不少册子,就知道他在忙要账的事。 胤禩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道:“是啊,佟府的暂时要不到,只能逮着小官要了,再加上皇太后即将大寿,礼部多了不少事情,我一时忙不过来。” 胤禟见他这样烦心,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口了,这时胤禩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的进展罢了,这几日可累坏我了。” 胤禟摆摆手还是没有说出口,胤禩不疑有他,直接问道:“你不是跟四哥换了差事,做得如何?” 说起此事胤禟就来气:“八哥,他是老狐狸成精会算计,他把我领着去几个官员家里,说他有事要去趟江南,让他们看在他的面子多多照顾我,我还需要他关照?” 胤禩不由提醒他:“九弟,你可得留心了,四哥这么说,那些官员恐怕误会你是他一伙的,到时候他们怨你恨你,最后功劳却跑到他身上了。” 胤禟一惊:“怪不得,我说他怎么这么好心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了。” 他的天赋都用在经商上面,对待政事算计皆是有些含糊,每回都被胤禛耍的团团转。 而被他痛骂的胤禛,匆匆告别了云珠,就登上了开往江南的船,站在窗边欣赏海面的风景,远处水天一色交相辉映,宛若一幅胜景图画,令人心生向往。 他这一走,府里就剩下福晋和云珠最大,福晋本想摆谱让她来请安,却碍于自己身子虚,只好无奈作罢。 云珠得知此事,当即让画屏去送了份礼,她嘴皮子利索,最会气人了:“福晋,咱们主子让奴婢送份药材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福晋只觉得李氏没安好心,她半靠在床上,没好气道:“知道了,放那儿吧。” 画屏瞄了眼她的脸色,心里不由偷笑两声,正色道:“除了药材,主子还有话要奴婢带给您。” 福晋已经不耐烦了,她摆手道:“有话快说,别磨蹭。” “咱们主子说,福晋您近来印堂发黑,身缠厄运,最好去寺庙里拜一拜,祛祛身上的邪气。” 画屏展露着笑容,在福晋看来,她就是在嘲讽自己,不由怒道: “用不着你们主子操心,她还是管好自己吧,宋氏能来找我,必定会去找她!” 画屏不在意道:“主子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福晋您大抵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才会冤鬼缠身,咱们主子可没这个担忧,奴婢先走了。” 她说完这段话就走,把福晋气的够呛,猛拍床板喊着:“来人呐!” 迎春端着盘子匆匆赶到,连忙应下:“福晋,有什么需要的?” 福晋朝她瞪了一眼,怒道:“怎么才来,人家都骂到我跟前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迎春心知她的脾性,于是不敢顶嘴,只能默默低下头:“奴婢知错。” “快把桌上的东西扔出去,一点儿都不需剩下!”福晋指着那些药材,让迎春全打包扔了。 迎春正要捧下去,又听见福晋问:“对了,那几个格格送礼来了没?” “回福晋话,没有。” 福晋得知几个格格没送礼,反倒是李氏先来送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就知道她们是白眼狼,亏得我还处处关照,你去跟她们说一声,虽然我身子有恙免了请安,但她们也得抄写经书,为我祈福。” 对于妾室来说,福晋这个要求还真没法拒绝。 钮祜禄氏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迎春,心里把福晋骂了好多遍,脸上却笑眯眯答应: “妾身知道了,有劳姑娘为我带话,愿福晋早日康复。” 第92章 李云珠92 为了做面子,钮祜禄氏连着抄了三天,刚要歇歇,就见迎春过来讨要: “格格辛苦了,福晋说经书三日交一回,供奉在小佛堂里,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圆满。” “四十九天?”钮祜禄氏听见这个数,眼神都灰暗了,福晋可真会作弄人。 迎春笑眯眯道:“是啊,福晋问过大师,说四十九天方能驱除邪祟,有劳格格了。” 钮祜禄氏强撑起笑容说:“知道了,我抄完让人送去。” “那奴婢就先走了。” 待迎春走后,钮祜禄氏坐到书桌前抄经,一直抄到傍晚,她也越来越不耐烦: “偏偏还是最长的经文,这要抄到什么时候?” 香兰给她递了杯茶:“格格,喝口茶吧。” 钮祜禄氏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随后问道:“香巧呢?” “她正在妆扮呢,说夜里要出去,还说这是第二回了。” 钮祜禄氏缓缓点头,她看着桌上的经书,忽然道:“让她今夜去正院,福晋这么爱折腾人,想必还是不够害怕。” 香巧被喊了过来,听见这个吩咐顿时面露难色:“可是正院的守卫…” “怕什么,王爷又不在府里,守卫早就松了,你尽管去,给我好好吓一吓福晋!” 钮祜禄氏眼里发了狠,看得香巧打了个寒颤,她换好衣服就悄悄去了正院。 当夜正院里爆出一声惨叫,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王府,云珠起身后得知福晋又遭鬼闹了,不由无语: “钮祜禄格格跟福晋多大仇,怎么总是逮着她薅?” 安嬷嬷解释:“听说福晋免了请安,让格格们替她抄写经书,须得抄足四十九天。” 云珠了然道:“那怪不得了,福晋还真是心盲眼瞎,至今都没发现闹鬼是人为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用完早膳就开始忙碌钱庄的事。 近来因为赈灾的事情,钱庄名声大噪,每日来往的人数高达数千,流水更是数不胜数,随之增加的账目也增多了。 云珠把算盘用的飞起,江南的胤禛也忙得不可开交,光是江南大大小小官员的应酬,他就已经参加了十几场。 这日胤禛又浑身酒气回到住处,却见到里边呆着一个女子,他冷声道:“何人擅闯?” 那女子迎上来道:“给王爷请安,奴家是曹大人吩咐伺候王爷的。” 胤禛蹙着眉拒绝:“本王这儿不用人伺候,你走吧。” “王爷,您喝醉了不方便,就让奴家伺候您吧,不然曹大人会怪罪我的。” 那女子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怪惹人心疼,可惜胤禛不解风情,直接喊苏培盛进来: “把她带走,跟曹大人说一声,本王无需人伺候。” 苏培盛瞄了眼他的脸色,立刻道:“嗻,这位姑娘,跟咱家走吧。” 夏涵涵恋恋不舍地看了胤禛一眼,只能跟着苏培盛出去。 等他们离开后,胤禛才倒在床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云珠和孩子们。 翌日一早,曹寅前来赔罪:“王爷恕罪,那个丫鬟不会说话,不慎得罪您,微臣的本意是让她端茶倒水伺候,结果她误会了,还请王爷见谅。” 胤禛淡淡道:“无妨,只是下回不必让人来了,本王自有人伺候。” “诶,那微臣就不打扰您了。” 曹寅拱手就要告退,却被胤禛叫住:“曹大人,听说你跟王大人有些交情?” 曹寅愣了愣,随后问道:“王爷说的是…” “自然是王新命总督,本王听说曹大人跟他颇有交情,年节还常常来往?” 胤禛拨弄着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曹寅觉得来者不善,他思绪快速转动,拱手应道: “微臣跟他是泛泛之交,谈不上交情颇深。” “哦,是吗?” 胤禛就问了一句,让曹寅不由提起了心,他试探道:“莫非是王大人说了什么?” 胤禛不动声色道:“本王跟他鲜少谋面,如何能听他说话?” 曹寅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王新命已经被押送京城,他怕他的口供不对,惹来雍郡王的调查。 不过看他的态度,应当不是如此,曹寅暂且把心放回肚里,随后笑着说: “微臣多嘴了,时辰也不早了,就不打扰王爷办公务了。” 胤禛点头应允,等曹寅离开后,他接着埋头于桌案,直到傍晚时分,他吩咐苏培盛: “把这封信送回去,还有一些小玩意也带上。” 苏培盛笑着应下:“诶,奴才这就去,快马加鞭保准三日内赶到。” 决不让侧福晋久等,免得王爷着急,苏培盛在心里嘀咕两句。 胤禛淡淡瞟了他一眼,苏培盛当即收敛起笑容,弓着腰默默退下。 瑞景轩 “宁楚格,快来看。”云珠朝着宁楚格招招手,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宁楚格看着桌上的箱子,好奇问道:“额娘,这是什么?” 云珠拿出一个泥人给她,边说:“这是你阿玛让人送来的,专给你玩。” 宁楚格高兴地蹦哒两下:“好耶 !” 她凑到箱子前左翻右翻,从里边拿出三条玛瑙手串,上面雕了精细的小狮子,宁楚格摸着爱不释手。 她仔细想了想,抬头对云珠说:“额娘,我去给圆圆满满戴上,咱们三一人一条。” 云珠感念她小小年纪就那么懂事,知道考虑到弟弟妹妹,不由笑着说:“让嬷嬷带你去。” 听了这话,安嬷嬷弯着腰说:“格格,奴婢陪你去。” “嗯!嬷嬷咱们走。” 宁楚格她们离开后,云珠坐到榻上读信,其中或有江南美景,或有精致美食,或有他偶然拾得的一片花瓣,也夹在了信中。 云珠捏着花瓣看了看,发现上面居然刻着两行小字:愿借玉花签,共享江南景。 云珠心里惊讶,他何时学了制花签?居然跟她以前做的差不多,字也刻得有模有样。 她的心里莫名塌了一块,用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花瓣,然后把它收好,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夜阑人静,星光稀疏,被黑夜笼罩的正院有些阴森,福晋命人点起烛灯,然后靠在烛火下写信。 等她落下最后一笔,就把信收到怀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躺在床上歇息。 一旁的迎春把床帘落下,再把灯吹灭,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第93章 李云珠93 不知过了多久,福晋偷偷掀开帘子,迎春已经靠在脚踏上睡着了。 见此情形,她悄悄下了床,来到上回递消息的地方,丝毫不察身后跟了两人。 进生性子急躁,跟踪的时候险些暴露,还好在福晋警觉回头的时候,进先拉了他一把,两人才没被发现。 “你小心点,被发现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进先拽着他小声叮嘱。 进生点点头,然后指着福晋的动作道:“快看,有动静。” 进先忙看过去,只见福晋装作鸟叫了两声,墙对面也叫了回应,这时福晋扔了一团东西过去,确认没有扔歪以后就走了。 进先和进生对视一眼,然后就偷偷回到瑞景轩,第二日一早就禀告给了云珠,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隔壁是八贝勒的住处,福晋偷偷扔了东西过去,肯定是泄露了消息给他们,不然她不会费这个功夫,暗中递信也不会留下把柄,真是好算计。 云珠撑着下巴思考,福晋能透露的消息必定跟四爷有关,此事得尽快跟他说,免得耽误正事。 云珠走到书房写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写上,包括钮祜禄格格自导自演的闹鬼一出,她也全部写上了。 等此信被人送走,云珠忽然松了口气,扳倒福晋的时机终于到了,以胤禛的性子,绝不会容忍背叛他的人出现,更何况还是他名义上的嫡妻。 八贝勒府 胤禩看着手里的信,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原来四哥早就预备好去江南了,他去那儿的目的是什么? 胤禩沉思了会儿,招来下人吩咐:“去九阿哥府带话,就说爷约他一聚。” “是。” 下人把话带到胤禟那儿,他毫不犹豫就来了:“八哥,你找我有事?” 胤禩点头道:“对,有事找你帮忙。” “八哥尽管说吧。”胤禟挥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 胤禩压低声音道:“你可认识江南的官员?” 胤禟点了点头:“认识,之前我做生意做到江南去,结识了不少人,就是江南巡盐政使李煦,我也能说得上话。” 胤禩对此有些意外,不过此事正中他下怀:“四哥正在江南追款,我怕他的差事办不好连累了你,不如写封信去问问李大人,看看他在那儿是什么个情况?” 胤禟觉得此话有理,当即拍手道:“行,我这就写信。” 胤禟借着胤禩的笔墨书写一封,随后直接递给他:“八哥,你让人送去吧。” “嗯。” 见胤禩把它收好,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胤禟就试探道:“八哥,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胤禩颔首道:“问吧。” “就是之前八嫂说你正缺银钱使,问我要十万两,但近来我的生意差了些,这十万一时拿不出来。” 胤禟面露尴尬,显然对此事颇为在意,生怕损了和胤禩的感情。 “我当什么事,你八嫂是太操心了,说话也就少了分寸,你多多担待,这十万就不必了,我这儿也不是很急。” 他摆摆手表示无妨,这样的态度也让胤禟放下了心,他笑着说:“等日后生意好了,八哥尽管开口。” 胤禩笑着点点头:“那就托九爷的福了。” 他这话把胤禟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还得靠八哥。” 胤禩跟他的对话隐晦无比,两人暗中却达成共识,只待来日的机会。 等胤禟离开后,胤禩吩咐人快速把信送到江南,几乎与云珠的信前后脚到。 胤禛看过信后,心里顿时燃起了怒火,没想到跟他荣辱一体的福晋会背刺他,甚至还把消息递给他的对手! 胤禛在心里猜测,恐怕早已有人在跟踪他的行迹,他不能打草惊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摸不清自己的行踪。 胤禛做好了打算,就如往常般出去应酬,果然发现今日的宴上多了几个新面孔。 他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底下的曹寅开始介绍:“王爷,这位是巡盐政使李大人。” 李煦接着他的话行礼:“微臣李煦,给郡王爷请安。” “李大人免礼。”胤禛轻点了下头,然后端起酒杯抿了口。 李煦暗暗打量着这位雍郡王,据说他冷面无私,不苟言笑,看着确实如此。 胤禛察觉到他的打量,眉头微耸了耸,顺手接下对面官员敬的酒。 李煦跟着曹寅入座,还时不时往他的方向看,曹寅注意到这点,连忙拉着他问:”李兄,你找雍郡王有事?” 李煦压低了声音道:“曹兄,我听说雍郡王来追缴库银,是真的吗?” “真的,年节闹了雪灾,皇上下旨赈灾,结果国库里没银子,就让皇子们出来追缴。” 左右这是明确的消息,曹寅也不吝啬告诉他。 李煦感慨道:“幸好我没借过,不然只怕也还不上。” 他这话摆出去任谁都不信,盐政可是最赚钱的,只是明面上不能暴露罢了。 曹寅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发愁,他府上可是借了不少钱,但明面上的流水又不足以还上。 若是九阿哥来要债,他还好糊弄些,偏偏来的是最冷峻的雍郡王。 曹寅叹了口气,借着酒水麻痹自己,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希望雍郡王能看在皇上的面上,对他们客气点。 永和宫 “今日找你们来,是本宫有事想问问你们。”德妃坐在正中央,面色有些凝重。 云珠没有发话,反正有四福晋顶在前头,她迫不及待接话:“额娘请问。” 德妃瞥了她一眼,然后侧头问云珠:“老四有没有跟你提过乌雅府上欠款一事?” 四福晋见她被忽视,忍不住狠狠瞪着云珠,她垂着眸子答:“回娘娘的话,四爷在府内从不提起政事。” 德妃眯了眯眼睛,怀疑道:“真的?老四这么宠你,就没跟你提起过?” 云珠抬头直视她,眼里毫无心虚:“四爷沉稳内敛,书房从不多提政事,妾身不敢妄言。” 德妃见她这么笃定,脸上的疑色渐消,她接着说: “既然不曾提过,那就算了,不过等老四回来,你们记得劝一劝,玉录玳成婚在即,本宫替她准备的嫁妆也有族里的一份,老四可不能不顾母族。” 第94章 李云珠94 德妃说这话分明是在为难人,云珠垂着头道:“谨遵娘娘吩咐。”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德妃多看了她两眼,她还没发话,四福晋就迫不及待跳出来: “儿媳愿为额娘分忧。” 德妃瞥了一眼,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反而指着她眼下的青黑问:“你没睡好,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 四福晋抚上自己的脸,尴尬一笑:“多谢额娘关心,儿媳近来办了铺子,就熬了久些。” 德妃若有似无地点点头:“怪不得,铺子是女人的嫁妆,忙也是为了自己,但你也得多多注意,你是皇家福晋,不是普通妇人,别总关注那点子芝麻小事。” 四福晋喏喏应道:“儿媳知错。” 德妃端起茶杯,眸光随意一扫,就把底下两人的姿貌体态收入眼底。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李氏都生了三个孩子,还跟二八少女似的,四福晋一个孩子都没生过,居然跟三十多岁一样。 德妃的眼神复杂,随后关心她道:“本宫那儿有上好的东阿阿胶,你拿回去补补吧。” 四福晋听出她的意思,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强颜欢笑:“多谢额娘,儿媳那儿有上好的香料,回头让人献上来。” 德妃点点头:“你有心了,给玉录玳也送些吧。” 正院 靠在榻上歇息的四福晋,拿着手里的瓶子闻了闻,询问迎春:“这是八福晋送来的?” 迎春正替她捶着双腿,听见这话不由抬头道:“回福晋话,八福晋说这就是铺子里卖的香料。” 八福晋虽然是哄骗四福晋的,可到底也得做些面子工程。 她让人随便买了个铺子,简单收拾收拾就成了荔香阁,这香料的用材也是随意采的花磨成粉。 她为了骗四福晋,还拿了别家的香料兑了进去,因此四福晋闻着觉得似乎有些熟悉,她仔细想了想,感觉跟雨花阁的香料挺像,但又有些刺鼻。 四福晋想了想,又把瓶子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结果那香味呛得她咳嗽不止,头晕目眩。 “福晋,您身子还未好全,就别闻了。” 迎春伺候在她身边,知道她的底子,看似疲惫无力,实际上宛若一副破筛子,装点水就四处漏了。 四福晋揉了揉额间,随后道:“扶我去休息,明日我要去八贝勒府,你去下个帖子。” 迎春边扶着她,边应下:“诶。” 瑞景轩 云珠回府先去看了眼圆圆满满,然后又去后院小书房瞧宁楚格。 她正习着大字,小手握着毛笔像模像样的,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跟胤禛办公的样子如出一辙。 云珠靠在窗子偷看,默默把她这样子记下来,决定回头给画下来,让胤禛瞧一瞧。 等胤禛收到画的时候,他都想即刻回京,奈何库银的事拖住了他,他在江南也快呆了一月,但收回的库银少之又少,尤其是曹府。 曹寅邀他赴宴时热情无比,但一提到银子,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常常以差事糊弄他。 胤禛看着暗卫递来的密信,心里做了个决定,他吩咐苏培盛:“去请曹大人来。” “嗻。” 苏培盛弓腰出去,半个时辰后曹寅过来请罪:“微臣因事误了时辰,让王爷久等了。” 胤禛在桌案上书写,并没有搭理他,曹寅一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额间渐渐溢出了汗水。 见胤禛迟迟没有反应,曹寅又把腰又弯了弯,恭敬道:“请王爷恕罪。” “免礼,本王看账看入神了,一时没听见,曹大人不会介意吧?” 胤禛停下笔,缓缓看向他,眼神锋锐无比,像一柄利剑扎在曹寅的心上,他擦了擦汗: “微臣不敢,不知王爷找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胤禛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随后说:“就想问问曹大人,借银何时能还上?” 曹寅听见这话,连忙扯起笑容:“不瞒王爷,老太太马上办大寿,各处银钱用的差不多,微臣实在拿不出来。” 曹寅是老油条了,他知道康熙有多么看重孙奶娘,就借着老太太的名义逼迫胤禛。 但他不了解胤禛的性子,他最厌恶的就是以势逼人,更何况是曹家这样的贪污大户,他对此深恶痛绝。 胤禛压着情绪,淡淡道:“老太太大寿是好事,但朝廷的银子不能不还,有多少百姓正在等着银子救灾。” “是是,微臣一定会凑银子的。”曹寅继续含糊其辞,并没有说还款的期限。 胤禛把玩着印章,轻轻说:“那本王就等着了,若是凑晚了,恐怕会错过十三行的名额。” 曹寅愣了愣,追问道:“王爷说什么,十三行?” 胤禛玩笑地看着他:“广州十三行,前阵子皇上说要招标组商会,最早还完银子的人,可任江宁的商行总督,曹大人可有兴趣?” “微臣不曾听说此事,敢问皇上可曾下诏?”曹寅犹豫了,就怕王爷是以此诓骗他的。 胤禛敛了敛眸,然后笑着说:“曹大人不信也罢,此事是皇上亲口所说,只是名额有限,便让本王私下考察,还得看个人资质。” 曹寅暗暗打量他的神色,摸不准他这话是真是假,只好说:“容微臣考虑考虑。” 胤禛无所谓地摆摆手:“曹大人尽管考虑,只是时间不等人,李大人那儿也有兴趣,他愿意捐款五十万来赞助商行。” 曹寅心里一颤,李喣这个老匹夫,前不久还说没有银子,居然这么大方。 他们俩虽然有交情,但官场无朋友,如果让李喣先手,日后江宁就不再是他独大了。 胤禛见他钉在原地,不由挥手道:“曹大人回去慢慢想,本王还有事要忙。” “…微臣告退。”曹寅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回去打探一番,此事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未传出,到底是真是假? 等他走后不久,胤禛写了封信给云珠,让她盯紧了福晋,必要时候可以泄露消息给她,如果她真的跟胤禩勾结,那胤禩绝对会上钩。 云珠把信上的内容记入心里,然后让人光明正大把话带到前院。 “赵大哥,王爷写信回来了,主子让我跟你说一声。”画屏拉着赵燕站在花坛边上,俩人小声谈话。 赵岩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问:“王爷有何吩咐?” “就是…”画屏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一幕被洒扫的人看在眼里,视线一刻也不离开。 第95章 李云珠95 “赵大哥,既然话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画屏朝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快步离开。 赵岩以手作拳干咳了咳,犀利的眼神扫视着院子,廊下洒扫的何勤立刻收回视线,不过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打听他们的对话。 他左思右想,忽然想到赵岩喜欢喝酒,就找了个理由送了好酒过去,殊不知他此举正中赵岩下怀。 “赵大人,奴才家里办了喜事,长辈让我送酒来,叫你们也沾沾喜气。” 赵岩眉毛一横,随后道:“你家什么时候办喜事了?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当值。” 何勤把酒往他手里推了推:“诶呀,赵大人,我家妹子最近成婚了,您就收下吧,这酒可加了上好的药材。” 赵岩打开酒壶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大脑,果然是好酒。 “你小子,哪弄来这么好的酒。”赵岩手里掂着酒壶,狐疑地问他。 何勤眼珠子转了转,解释道:“这是富贵亲戚送来的,您尽管喝,若是不够,奴才再给您添些下酒菜。” 赵岩把酒壶别在裤腰上,然后大手一挥:“行,晚上备好菜等我,我领两个人来不介意吧?” 何勤连忙说不介意,然后就离开准备去了。 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赵岩摸了下腰间的酒壶,忍不住叹了一声,他统共就喝酒那么一个爱好,居然还被人盯上了。 夜色渐渐黑下来,赵岩招呼了两个弟兄去赴宴,等到的时候,桌上摆满了好菜,甚至还有两壶酒。 赵岩把他下午给的酒壶放在桌上,询问道:“我这儿带了酒,那两壶就省省吧。” 何勤露出谄媚的笑:“那是奴才孝敬各位大人的,尽管喝,不够还有。” 赵岩跟赵良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豪迈一挥手:“行,吃吧。” 何勤请他们坐下,拿着酒壶给每人倒了一杯,三人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直到赵良提出: “大哥,你不是自诩酒量深不见底,用杯子喝难显你的能力,不如换成大碗,咱们拼一拼?” 何勤听见还有这等好事,立刻看向赵岩,只见他沉吟不语,就劝道: “大人放心喝,左右王爷不在府上,大家难得能聚一聚,喝醉了也不碍事。” 赵良一掌拍在他肩上,同意道:“他说的对,咱们兄弟难得聚聚,便是喝醉了,明日请假就行了。” 他的手劲极大,何勤被拍得身子一震,心里龇牙咧嘴,嘴上还连连附和:“是啊,是啊。” “好,去拿大碗来。”听见他们这么说,赵岩也不再犹豫,大碗一到手,就连干了五碗,喝得直打嗝。 不仅他醉了,身旁的兄弟们也喝趴了,何勤见状立刻说:“赵大哥武功高强,怎么没跟着王爷一块去江南?” 赵岩半睁着眼睛,迷蒙道:“王爷…吩咐我守好前院就行。” 何勤装作担忧道:“可大哥留在京城,如何能立功呢,岂不便宜了旁人?” 赵岩翻了个面,何勤也跟着换了位置:“赵大哥,您说是不是?” 赵岩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我在这儿也能立功。” 何勤眼前一亮,当即追问:“此话怎讲?” “王爷传信回来,让我盯着隔壁八贝勒的动静。”赵岩大着舌头说话,何勤只能凑在他嘴边才能听清楚。 他接着打听:“盯着八贝勒干什么?” ”王爷说…“ 赵岩又转了个面,嘴里嘟嘟囔囔,叫人听不清楚,何勤催促道:“赵大哥,王爷说了什么呀?” 旁边两个人呼呼大睡,赵岩不耐烦道:“王爷去江南查事,跟八贝勒有关。” 何勤眼珠一转,把这个消息记在心里,他还想接着再问,可赵岩却怎么都叫不醒,只好作罢。 “此事当真?”福晋询问面前的何勤,他把赵岩的原话原模原样复述出来。 福晋捏着手仔细思索,既然此事由李氏的丫鬟说的,那么十有八九是真的。 八贝勒…她要不要跟郭络罗氏说呢?她们一起合作了铺子,又通信几回,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福晋纠结了两天,还是把消息送给了郭络罗氏,此事也被云珠发现,她在心里默默感叹:福晋死期将至啊。 而收到消息的胤禩大惊,原来四哥去江南是为了捉他的把柄,恐怕就跟王新命那件事有关。 四哥都去了一个多月,保不齐搜到了什么证据,这该如何是好? 胤禩急得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还是决定去趟江南。 他说干就干,匆匆跟八福晋说了一嘴,就去皇宫禀报。 当康熙得知他要去帮胤禛忙时,眼神有些复杂:“你跟老四不愧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如此情谊难得,朕允了。“ “九弟任性,四哥又耿直,儿臣愿为他们弥补兄弟情分。” 胤禩扯了扯嘴角,将此事默认下来,随后回府收拾好行李,就直奔江南李府。 他刚刚落脚,胤禛就知道了,果然是福晋在通风报信,否则他怎么会丢下差事来找自己? 翌日一早,胤禩就被曹寅领着来拜访:“四哥,好久不见。” 胤禛朝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差事都办好了?” “都差不多了,听说四哥在这儿忙了大半月,咱们心里不好意思,就想着过来替你分担些。” “你们?” 胤禛问出心中的疑惑,听见他解释:“这江南的差事是九弟非要跟你换的,却麻烦你忙了这么久,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能要回钱款,为民分忧,我就满足了,这里不比你帮忙,你回去吧。” 胤禛直言拒绝,但胤禩还是不甘,笑着说:“其实我来也不仅仅为了此事,之前永定河的河务总督由我说嘴,一时疏忽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当地百姓,我也想去走走,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胤禛凤眸微眯,随后问道:“汗阿玛同意了?” “我只是想尽一份力,四哥不必告诉汗阿玛。”胤禩的话转了个弯,却不妨碍胤禛听明白。 他诧异道:“你自愿帮忙?” “能为百姓奉献,为汗阿玛分忧,便是我来一趟的使命。” 胤禩穿了身宝蓝色曲裾袍,更衬得他外表温润如玉,宛若儒雅书生般。 胤禛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倒是没想到他的脸皮这么厚,居然想借着河务弥补,看来兄弟们往日都小瞧他了。 第96章 李云珠96 “你有这份心性难得,我还有事要办,就不留你多聊了。” 胤禩见他准备出门,就笑着问:“四哥去哪儿,不如咱们同行?” “不必了,我找曹大人有事。”胤禛挥了挥衣袖,留了个背影给胤禩。 他面色一沉,眼神盯着门外,心里盘算该如何得知四哥调查的进展,说不定他手里已经捏了证据。 而被他怀疑的胤禛,则静静看着曹寅问:“曹大人考虑好了吗?” “这…” 曹寅面露难色,看得胤禛眯了眯眸子:“既然你不愿意,那本王今夜就去赴李大人的宴。” 曹寅一听要去他要去李府,脸上顿时急了:“王爷且慢,微臣不是不愿,只是这银子实在难以凑齐啊。” 胤禛转动着佛珠,不动声色道:“既然你们凑不齐银子,那此次机会恐怕就跟曹大人无缘了,下次吧。” 他说完就欲起身离开,看得曹寅着急:“王爷留步,王爷留步。” 胤禛回转身看他,听见他嘴里说:“还望王爷再宽限几日,微臣哪怕是去借,也会将银子奉上。” 胤禛淡淡一笑:“曹大人可要尽快,若是他人来早了,那可就不怪本王。” 曹寅连连点头:“王爷请放心,微臣这就去筹银子,先行告退。” 他出了前厅,胤禛也准备回去,在廊下却遇见一位女子,她貌若西子,体态纤纤,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动人。 “王爷万福。”曹颐低着头,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煞是清纯。 胤禛对她目不斜视,径直下了石阶,那英挺俊逸的背影让曹颐看得入神,身旁的丫鬟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小姐,小姐。” 曹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看王爷看呆了,耳根子顿时红了一片。 “小姐,王爷生得好俊啊,跟你真是般配。”连翘笑着打趣她,曹颐羞得直挠她。 “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连翘嬉笑着躲开:“小姐您忘了,之前去寺庙里祈福,有位得道高僧说你一定会嫁入皇家,依奴婢看,恐怕你的幸福就落在王爷身上了。” 曹颐被她说得春心萌动,不由抿抿唇问她:“那你看,王爷方才对我怎么样?” 连翘故意装作不知:“什么怎么样?” 曹颐眼神飘忽,声音放得极小:“就是,王爷会不会喜欢…” “奥~小姐是说王爷会不会喜欢你呀?”连翘拉长了语调,那洋洋得意的样子看得曹颐羞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走吧。” 曹颐想加快脚步,奈何金莲小脚限制了她的行动,只能挪着小碎步往前,连翘一下就追上她:“小姐,奴婢错了。” 看曹颐还是不理她,连翘立刻解释:“小姐这么美,家世又这么好,王爷肯定会喜欢你的。” 听见这话,曹颐才停下脚步,犹豫许久才说:“那他方才怎么不理我?” 连翘环顾四周,凑到她耳边说:“听说雍郡王重规矩,想必是为了避嫌呢,这样好的夫婿若是不赶紧抓住,恐怕日后就遇不到了。” 曹颐听进了心里,等回去后就找曹夫人提了提,哪知曹夫人否决:“此事不成。” “为什么?” 曹颐心里着急,脸上也表现出来,看得曹夫人心疼:“乖女儿,雍郡王已经娶了福晋,你何必嫁去?” “可皇家去纳妾是常有的事…” 曹夫人跟她解释:“皇家纳妾是没错,可你也不看看人选,雍郡王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福晋、侧福晋,剩下的侧福晋位置难道会给你?待你父亲上奏让你免选,就为你择个好夫婿,你嫁去当正妻才好。” “知道了。”曹颐不甘心地垂下头,心里还在想着高僧那句话。 瑞景轩 “主子,福晋那儿出事了。”小顺子匆匆进了画室,走到云珠跟前报信。 云珠抬抬下巴示意他说:“出什么事儿了?” “守门的人说,福晋上隔壁闹事去了,那模样看着是气狠了。” 难道这是福晋使出的障眼法? 云珠若有所思,吩咐小顺子继续打听:“让正院里的人动一动,有什么消息尽管报来。” “是。” 小顺子下去后,云珠继续提笔画画,之前为了带几个孩子,娱乐的时间减了不少,最近倒是有了闲暇,可以画画、组木块。 窗外的绿草冒出了新芽,云珠把心沉入画中,用笔细细描摹着场景,等她放下笔,发现天已经黑了。 画屏把膳食备好,云珠领着宁楚格吃了饭,小顺子又来回禀: “主子,有部分打听清楚了,说是福晋好像送了香料给九公主,结果不知怎的就遭了德妃娘娘的骂,回来后就这样了。” 云珠用手指点着桌面,然后说:“福晋回来了吗?” 小顺子点头道:“回了,脸色很不好看,连晚膳都没用。” “嗯,下去吧。” 云珠撑着下巴思索,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香料上。 之前她打听过荔香阁,就是个小铺子,没什么名气,里面做的香料只是粉状,根本不会提取精油,连寻常铺子都不如。 但福晋全然不知,她以为郭络罗氏好心带她做生意,就把钱都投进去,结果今日害得她丢了脸面! 福晋坐在梳妆镜前,回顾着早上的场景,她为了给玉录玳庆贺,就让人去荔香阁取了香料来,然后巴巴地送入宫中。 “这是儿媳铺子里的珍品,送给公主添妆。”福晋让人把香料呈上去,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德妃。 德妃随意一瞥,把香料拿起来看了看:“瓶子倒是小巧。” 四福晋点点头道:“这瓶子是专门找瓷匠做的,额娘再闻闻里边的香粉。” 德妃挑眉一笑,打开瓶塞轻嗅,劣质的香气扑鼻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这是什么香粉?这么呛人。”德妃的脸上露出嫌弃,手把瓶子拿远了些。 四福晋疑惑道:“额娘,怎么了?” 德妃把瓶子扔在托盘上,让吴嬷嬷还给福晋,冷冷道:“你自己闻闻,这种香料也敢拿来送给玉录玳?你存何居心?” 四福晋面露不解,拿起香料闻了闻,浓烈而呛鼻的香气顿时盈盈充于鼻间,她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请罪: “额娘恕罪,这香料许是弄错了。” 第97章 李云珠97 德妃冷哼一声:“弄错了?这香料出在你的铺子里,也能弄错?” 四福晋努力解释:“额娘恕罪,这铺子一直是八弟妹在看管,儿媳只是寻常过问两句,不知道香料会如此。” 她心里还在替郭络罗氏解释,之前的香料明明闻起来很香,怎么会如此? 德妃端起茶喝了口,淡淡道:“老八那个福晋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偏你要跟她交好,她府上闹的事已经惹了皇上不满,恐怕哪天就连累到你了。” 她指的是八福晋谋害妾室一事,她嫉妒张氏能怀上胤禩的孩子,又得了四福晋的指导,就用山珍海味把她的肚子养得极大。 最后生产时肚子破裂而死,幸好阿哥保住了,给八贝勒留了个独苗。 此事传入宫中,皇上下旨斥责郭络罗氏是妒妇,导致她的名声臭不可闻,连带着跟她交往的女子,也叫人笑话。 四福晋心里一慌,求救的眼神投向德妃,但得到的却是驱赶的挥手:“回去吧,本宫也该休息了。” “儿媳告退。”四福晋虽然心有不甘,却只能福福身行了礼。 在回府的马车上,她越想越不对,然后让车夫转去荔香阁看看。 车驾来到一处巷弄里停下,福晋被人扶着下了马车,然后走到荔香阁门口。 门前冷冷清清,来往的人只有几个女子,福晋下意识打量她们,看见她们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不由露出嫌弃: “这些是什么人?” 迎春并未接话,福晋也不在意,她跨进了门槛,进门装作是来买香料的客人,立刻就有小厮迎上来: “不知贵客驾临,您要买什么?” 福晋环视四周,然后走到香料柜子旁,随手指了一瓶说:“把这瓶拿出来。” 小厮拿下来递给她,福晋打开闻了闻,这味道还是那样刺鼻,她皱眉道:“你们铺子里的香料都是这个味儿?” 小厮哈着腰说:“回贵客的话,这些都是普通香料,咱们铺子里还有珍品。” “那就把珍品拿出来,若是我满意,就包下了。” 福晋走到位置上坐下,过了一会儿小厮拿着东西呈上来:“这是珍藏的荔溪香,用了上好的药材和鲜花,价值百金。” 福晋瞟了他一眼,然后拿了起来,这瓶身做的精致华丽,表面还涂着金漆,就是这香味:“怎么跟雨花阁的一样?” 福晋敢肯定这不是她的错觉,但小厮却说:“怎么可能,夫人您记错了,这可是咱们精心制成的香料,雨花阁那跟油一样,涂在身上黏黏糊糊,咱们的可是香粉,清爽解腻。” 福晋皱着眉,然后把香粉倒出来,结果发现形状糊成一团,粘在手上根本散不开,手一捻就成了泥。 她伸手给小厮看:“这就是你说的价值百金的香,这能使得?” 小厮也没倒出来使过,见此情景就结结巴巴解释:“这…许是放久了。” 福晋看着手上的香泥,心中猛然想到:这不会是用雨花阁的香油和起来的吧? 她的眼神从疑惑渐渐变得愤怒,这时又发生一件事火上浇油,店里来个两个女子,满身的脂粉味呛人得很。 她们一来就娇笑:“店小二,快把新上的香粉拿出来。” 这两人一看就是常客,福晋看向小厮,他心里犹豫正想去招呼,却又不想放过福晋这个贵客,就哈着腰说: “夫人您慢慢看,我稍后就来。” 福晋随意点点头,然后盯着那两个女子打量,而那厢见小厮来了,荷红笑着说:“真是个大忙人,叫你半天都不来。” 小厮笑着说:“方才在招待贵客,您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新香粉。” “小哥快去吧,可别让奴家久等。” 荷红朝他挥了挥手,桃粉的纱袖拂在小厮的面上,他顿时慌慌张张地跑了,那害羞的模样惹得荷红笑出声: “这小哥可真纯情,比起那几个油腻货色好多了。” 柳绿听出她的话外之意,立刻打趣道:“你那个相好不是挺俊的嘛,这会子倒说他油腻了。” 荷红笑得花枝乱颤,两人的说笑声直钻入福晋的耳朵里。 一想到这间铺子把香料卖给青楼女子,她的心中犹如巨浪翻涌,当即怒道:“回府!” 她迅速起身往外走,路过荷红二人身边时,眼神带着不屑。 那模样看得荷红来火,正要撸袖子上前干架,却被赶来的小厮拦住:“荷红姑娘,香粉来了。” 柳绿也拉着她,在耳边劝道:“人家是贵妇人,你别上了头得罪人,咱们去看香料,走。” 荷红朝福晋翻了个白眼,然后跟她走了,小厮出来打圆场:“夫人慢走啊。” 福晋冷哼一声,然后出了铺子,马车送她回府后,她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猛地起身吩咐:“去八贝勒府!” 迎春看她怒气冲冲,不由劝道:“福晋您消消气,许是一场误会。” “误会?” 福晋横眉冷笑,如果早知道这铺子是这样的,她一分钱也不会给郭络罗氏,平白将她跟青楼女子牵扯在一起,真是丢尽了颜面。 迎春劝不住她,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福晋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快,带着一身怒气直接到了八贝勒府。 她不顾下人的通传,直接冲进了内室,把正在数钱的郭络罗氏吓了一跳,她质问道:“四嫂,你怎么没让人通传就进来了?” 四福晋一朝醒悟,自然看清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当即冷笑道:“以咱们俩的交情还需要通传,难道你不欢迎我?” 郭络罗氏看出她心情不好,当即挂起笑容解释:“欢迎至极,只是四嫂让人通传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如何蒙骗我吗?” 四福晋已经不会上她的当,直接把话摊在明面上:“弟妹可知道,我方才去了哪儿?” 郭络罗氏瞟了眼她的脸色,心里暗道不好,不由试探道:“莫非是宫里?” 四福晋死死盯着她,开口说:“宫里去了,铺子也去了,都是你开的好铺子,拿些劣质的香粉糊弄我,害得我在额娘面前丢尽了脸,甚至还把那些香粉给青楼贱女用,害得我名誉扫地,连累至此,你如何解释!” 听了这话,郭络罗氏顿时感觉不妙:“什么青楼女子?” 她明明只让人随意卖香料,却没让人把粉卖到青楼里,她是皇家福晋,怎能跟青楼扯到一块? 郭络罗氏也顾不得四福晋生气,叫来喜鹊问话:“怎么回事,你让他们把香料卖给青楼了?” 第98章 李云珠98 喜鹊支支吾吾道:“奴婢也不知啊。” “教你看着点儿,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郭络罗氏狠狠瞪她一眼,手指点在她额头上,直把喜鹊点了个踉跄。 四福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下一刻郭络罗氏就上前解释: “四嫂,这都是奴才们的不是,你放宽心,我马上就派人去整顿。” 四福晋拨开她的手,肃声质问:“那么小个铺子还需要整顿?弟妹我正想问问你,你前前后后拿了我十万两银子,就用来开这么间铺子?别说雨花阁了,连路边的摊子都不如!” “四嫂,我就是先开个小铺子试试水,你放心好了,大铺子立刻筹备。” 郭络罗氏尽力解释的模样,在四福晋眼中好笑无比:“弟妹,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大铺子你自己开去,我没空参与,把钱还给我。” 一提到钱,郭络罗氏就装作没听见:“四嫂,咱们感情这么好,我哪会骗你啊?” 不论她说什么,四福晋都是一句话:“把钱还我。” 与她预料的不同,郭络罗氏才不会把到手的钱吐出来,哪怕得罪四福晋:“四嫂,大铺子的定金我都交了,这会子哪有钱给你啊?” “这钱,你凑也得给我凑出来,要不然别怪我闹到宫里去!” 四福晋一锤定音,但郭络罗氏也不是吃素的,她不屑道: “四嫂尽管去闹,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你就算闹到太后面前,她也管不了。” 听了这些话,四福晋的脑袋也开始抽疼起来,她一手摁在额上,一边说: “我不跟你掰扯,十万两银子必须分毫不动送回来,否则我就把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她说完就让迎春扶她回去,郭络罗氏毫不在意地一笑:“吓唬谁呢?” 福晋回府后,就让迎春去唤府医来,结果诊断出她频繁受惊,心绪不宁,情绪不稳,得调养几年才能好。 福晋得知后别提有多郁闷,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想事情。 迎春送完府医回来,看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只得上前安慰: “福晋,药已经在熬了,您别伤心。” 福晋看着镜中苍老的自己,嗤笑道:“我伤心什么,自从嫁过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王爷无情,侧福晋盛宠,连信任的朋友都骗我,还有什么意思…” 瑞景轩 “额娘,这朵花好漂亮呀。”宁楚格挎着小篮子,手里捏着一朵黄色小花。 云珠回头看了看,把花簪在她的头上,然后笑着夸赞:“真好看。” 宁楚格笑嘻嘻:“额娘,我要给满宝也摘一朵。” “好,你摘吧,夜里额娘给你弄个花瓣澡,泡得浑身香喷喷。” 宁楚格高兴不已,两手一拱作了揖:“谢谢额娘。” 云珠稀奇道:“宁楚格还跟我客气了?” “嘿嘿,这是从先生那儿学来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宁楚格摇头晃脑,顺带还背了首诗,看来她这些日子学得很不错。 云珠温柔地抚着她的头说:“真乖,等你阿玛回来了,你就学给他看。” 宁楚格连连点头:“嗯嗯!” 被她们惦念的胤禛,正在跟胤禩打机锋:“八弟还不回京吗?” 胤禩笑着说:“四哥不也没回去,我听说曹大人的欠银都还上了?” 胤禛淡淡应道:“曹府家底丰厚,欠银还上也不是稀奇的事。” 胤禩不在乎他这番态度,反而一直问:“那四哥留在这儿还有事?” 胤禛挑了挑眉,转身坐到榻上,悠悠地看着他:“八弟总问这个做甚?” 这句话问出去以后,室内莫名有些沉默,胤禩扯了扯嘴角: “我看四哥追缴的进程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一道回京,彼此好做个伴。” 胤禛转动着佛珠,并未搭他的话,反而吩咐苏培盛:“跟曹大人说一声,今晚的宴爷就不去了。” “诶,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走后,胤禩还干站在原地,他负手在身后,正欲再问胤禛,结果他的奴才进来报信:“贝勒爷,府里出事了。” 瞧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好事,胤禩皱眉瞥了眼胤禛,然后拱手道:“四哥,我有事先走了。” “嗯。” 胤禛轻轻颔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他如此悠闲,胤禩只得挥袖出去。 “府里出了什么事?” 平胜擦了擦汗,赶紧回道:“有人在府门口挂幅闹事,都喊着让福晋…” “让她做什么?”胤禩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郭络罗氏背着他又做出什么坏事? 平胜结巴道:“让福晋,还钱。” “还钱?”胤禩愣了一下,这闹的是哪一出。 平胜瞄了眼他的表情,接着说:“这事还闹到宫里了,福晋寄了信来,请爷一阅。”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去,胤禩打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让他瞳孔一缩。 原来闹事的人是四福晋派去的,郭络罗氏跟她借了十万两银子开铺子,结果铺子生意做得不好,掌柜就私自联系青楼,把那些香料都卖去。 四福晋气不过,就跟郭络罗氏要银子,结果没要到银子,就安排人在贝勒府闹事。 郭络罗氏被气个好歹,还上门跟她吵,后来两人吵到太后面前,把太后气病了,这事就被皇上知道了。 两个皇子福晋因为银钱翻脸,还闹得人尽皆知,实在给皇家丢面,如今被皇上罚在府中禁足,等待接下来的处置。 胤禩暗道不好,说来说去那银子还是为他而筹的,若是汗阿玛知道这事,江南一行不就白来了?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纠结该不该回去。 如果他本人在那儿,发生什么都好说,可他回去之后,四哥在这儿找到证据怎么办? 胤禩在那儿兀自纠结,殊不知胤禛早就准备回京了,之所以还在此处逗留,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胤禩恐怕还不知道,他跟王新命勾结的证据这会儿已经呈上了御桌,等他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胤禛拨动着佛珠,询问苏培盛:“回京的船备好了吗?” 苏培盛弓腰回答:“都备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 “嗯。” 胤禛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个帖子给他:“送去给李大人,就说明日约他一聚,务必让八贝勒的人看见。” 他指的李大人是来查访的李光地,他受康熙的命令,留下来查探王新命一案,胤禛给他发帖,就是为了吸引胤禩的注意。 “嗻。” 苏培盛弓腰下去,照着胤禛的吩咐办好了事,胤禩果然疑惑: 四哥跟李大人并无交集,为何要约在明日? 第99章 李云珠99 胤禩决定明日跟去一看究竟,于是回京的日子就推迟了一天。 但他没料到,夜里胤禛早已坐上回京的船,只留给他一封嘲讽的信: 八弟亲启,追缴的事情已经结束,我先行回京禀报汗阿玛,至于接下来的应酬,就有劳你了。 胤禩捏紧了信纸,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若叫人见了,恐怕也认不出他就是丰神俊逸的八贝勒。 四哥居然耍他! “来人!” 胤禩咬牙喊了声,平胜连滚带爬跑进来,跪在地上听命:“贝勒爷请吩咐。” “速去备船,爷要回京!” “是!” 哪怕胤禩再怎么催促,胤禛的船还是先到了,他一下船就去皇宫复命。 “老四,这几月辛苦了。”康熙先是关心问候一句,随后就把疑惑问出来。 “这折子上写的可属实?”康熙敲了敲奏本,似乎只是寻常的询问。 胤禛从容不迫地回答:“回汗阿玛话,儿臣私下走访许久,王新命如何勾结同党、背后之人的过程都罗列在上,皆有人证物证。” 康熙意味深长道:“你费心了,既追回了库银,又查到王新命的同党,才干出众,要朕赏些什么?”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面对康熙的夸赞,胤禛一直保持不骄不躁的态度,他拱手道: “儿臣自愿为汗阿玛分忧,只是尽了微薄之力,赏赐受之有愧。”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道:“你不必自谦,光追缴库银,就值得封赏。” 胤禛拱手应下:“谢汗阿玛。” 康熙方才还笑着,突然又敛起笑容肃声道:“对了,赏赐得有,但这罚也该受,你的福晋为皇室蒙羞。” 胤禛下意识蹙眉,福晋又做出什么事了? “请汗阿玛示下。” “你自己回去看吧,朕看她疯疯癫癫,不堪为福晋,先禁足于府上,至于处罚…是换个福晋,还是让她永久禁足,你自己看着办。” 康熙提起乌拉那拉氏就头疼,明明是大家世族出身,竟然和郭络罗氏公然在太后面前争吵,有违福晋的体面规矩,看来表妹还是看走眼了。 得了康熙的准话,胤禛板着脸告退,连永和宫都不去请安,直接就奔向王府。 吴嬷嬷没等到他,只好回了永和宫禀报:“娘娘,王爷一早就回府了。” 德妃冷笑一声:“摊上那么个福晋,他可不得急着回去教训,本宫早看她不是个好的,当初皇上非得同意佟佳氏的推举。” 德妃越说越气,把茶杯猛地放下:“明明是本宫儿子的婚事,却跟本宫半点关系也无,现在倒好,佟佳氏肯定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好儿媳’是那么个蠢人,真是瞎了眼。” 吴嬷嬷赶紧劝慰:“娘娘放宽心,俗话说笑到最后的才是好的,您的对手不早就…” 她以手作刀往脖子上比了比,德妃不禁嘴角上翘,斜着睨了一眼:“好了,别什么话都往外蹦,仔细旁人听见。” 吴嬷嬷见她笑了,立刻拍了拍嘴:“瞧老奴这张嘴哟,真不会说话,不过…奴婢说的可是真心话。” 德妃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拿着茶杯又说:“看皇上跟太后那个态度,只怕乌拉那拉氏大祸临头了。” 她的感叹飘不到福晋耳朵里,她撑着头靠在床边,根本听不进一言半语。 迎春端着药百般劝说:“福晋,您就喝一口吧,府医说您的头疼就该早日治疗,药汤更是一日都断不了的。” 福晋无力地靠在床边的立柱上,只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钻来钻去,让她的脑袋抽疼得很。 此时迎夏进来通报:“福晋,王爷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胤禛就迈步走进来,他淡淡道:“都出去,本王要跟福晋单独聊聊。” “是。”迎春看了眼福晋,把药碗放在凳子上,随后悄悄出去了。 胤禛走到榻边坐下,漆黑的眼中泛着冷意:“你可有话要解释?” 福晋强忍着疼痛,撑起笑容说:“王爷是来质问我的?” “你屡次三番闹事,爷容你多少次了?”他的薄唇轻抿,身上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福晋嗤笑一声:“容我?咱们俩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本该鸾凤和鸣,恩爱无比,可你偏宠李氏,害我至今无子,再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盼头?” 胤禛捏了捏佛珠,蹙眉道:“你这话是何意,若是你端庄大方,处事合情,自然是人人尊崇的福晋,可你从不悔改,只会一味怪罪旁人。” “怪罪?原来在王爷眼中,我从来不曾端庄过。” 福晋随手拭去眼泪,理了理裙摆,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难为王爷忍受我这个福晋在身旁许久,不如上禀皇上,把我休了,重新再娶。” 皇家没有被休的福晋,正因如此,福晋才会口出此言,但她没料到自己的丑事已经惹了上头的厌烦。 胤禛淡淡道:“既然你有这个心,本王也打算合你的意。” 福晋心里慌了慌,两手紧紧揪着裙子,眼神直看着他:“王爷尽管上述。” 胤禛瞟了她一眼,起身准备离开,只扔下一句话:“既然你不愿做福晋,那就和侧福晋换换吧。” 福晋听出他的意思,身子不由晃了晃:他就这么喜欢李氏,这么讨厌她,连这样儿戏的决定都能说出口。 胤禛这话绝不是戏言,在他心里,唯有云珠能当得福晋之位,哪怕她没有显赫的家世。 “爷在开玩笑吧?”云珠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很是惊讶。 胤禛抚了抚她的脊背,明显的骨头触感让他蹙了蹙眉:“瘦了?” 云珠从他的怀里挣开,摇头说:“之前是冬日养胖了,现在才跟以往一样。” 胤禛拉着她左看右看,看得云珠不习惯,她连忙把他拉到榻上坐下,就着方才的话题询问: “爷怎么会想让我成为福晋?” 胤禛看着她的眼神柔了柔:“你伴我许久,又诞育了一子两女,为何当不得?” 云珠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接着问:“可皇家并无这等先例,就算福晋犯了错,也不至于降为侧福晋吧。” 胤禛颔首道: “确实没有先例,但你放心,这次我立了功,汗阿玛许下赏赐,明日我便拟折上书。” 第100章 李云珠100 胤禛从不开玩笑,第二日上朝后,他就把折子呈上去,毫不意外得到康熙的疑问:“侧福晋改立福晋?” 老四怎么想的? 康熙心里闪过这么句话,他不动声色打量着胤禛,只见他诚恳道: “是,儿臣不愿另娶福晋,李氏为儿臣诞育子嗣,陪伴多年,贤良淑惠,堪为福晋人选。” 康熙拨动着玉扳指,心里思量着要不要应允,不过…他笑问道:“若朕给你挑个高门贵女做嫡福晋,你可愿意?” 胤禛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语气坚定道:“谢汗阿玛恩典,但儿臣不愿大费周章。” “哦?她的门第可要比乌拉那拉氏更要高贵,如此你也不愿?” 康熙的态度仿佛只是寻常问一句,可胤禛不敢不谨慎对待: “再高贵的氏族都不比皇家,儿臣惟愿福晋贤惠温柔,请汗阿玛成全。” 他剑眉微拢,脸上难得露出疲态,看得康熙心里一叹,老四也不容易啊。 他沉吟道:“这侧福晋改为嫡福晋一事,朕要跟太后商量商量,至于德妃那儿,你自去说一声罢。” 眼看康熙松了口,胤禛当即应下:“谢汗阿玛成全,儿臣这就去跟额娘报备。” 康熙随意挥挥手,胤禛得了示意,就轻步退出西暖阁。 梁九功跟在他身后,结果出门就碰见了魏珠,他脚步顿了顿,魏珠立刻请安道: “王爷慢走。” 胤禛的眼神从梁九功身上划过,最后落在魏珠的身上,直看得他心慌手抖。 等胤禛收回视线离开,他猛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前道: “王爷的眼神好吓人。” 梁九功瞟了他一眼,扔下两个字:“活该。” 魏珠不明白他的意思,凑上前询问:“干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用脑子想想,雍郡王为何这么待你?” 梁九功用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力道十足,疼得魏珠龇牙咧嘴地捂住头。 “我…我怎么了?” 梁九功提醒他:“可还记得在汤泉行宫,你为难过淑侧福晋?” 魏珠经他提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那事不早就过去了,怎么王爷这会子还记着呢?” 他小声嘟囔雍郡王记仇,听得梁九功直叹气:“没救了。” 魏珠大惊失色,连连追问:“干爹,这是何意?” 梁九功环顾四周,而后凑在他耳边说:“四福晋行差踏错,惹了皇上不满,方才雍郡王上书改立淑侧福晋为嫡福晋,皇上虽未应允,却也有些松动,恐怕不久后淑侧福晋就是嫡福晋了,你仗势得罪她,就别怪雍郡王秋后算账。” 魏珠吓得声音发颤:“干爹,你可得救我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弥补就想办法弥补去吧。” 梁九功给他出了个主意,若不是跟这小子处出感情来了,他也不稀得管他。 魏珠得了主意,如蒙大赦:“谢干爹指点,儿子无以为报,来世必当做牛做马…” 梁九功摆手打断他:“停停停,下辈子我可没你这个儿子,净会给我找麻烦。” 魏珠讪笑两声,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做足了孝顺派头,两人氛围渐好。 倒是永和宫里,德妃跟胤禛两人冷眼相对,不似亲生母子。 “昨日回宫也不见你来拜见,今日一来就要把李氏封为福晋,你眼里可还有额娘?” 德妃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胤禛却不紧不慢道:“额娘息怒,昨日儿臣从汗阿玛那儿听说福晋的事,也顾不及来请安,望额娘恕罪。” 德妃冷哼一声:“你娶的好福晋,脸都丢到宫里来了,对了,李氏为嫡福晋是怎么回事?” 胤禛垂眸回答:“儿臣不愿再娶,李氏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德妃蹙眉道:“皇子讲什么再娶不再娶,李氏哪怕抬了旗,追根究底也不是满洲贵族,你不喜欢乌拉那拉氏,额娘理解,可你也不能放弃大族之女的机会。” 胤禛垂着头不答话,光听见德妃在上头叨叨:“额娘有个侄女,生得温婉动人,性子极好,比乌拉那拉氏好许多,不如改日把她叫来看看?” “既然额娘累了,那儿臣就不打扰,先行告退。”胤禛拱拱手就走了,那态度把德妃气的够呛。 “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本宫的侄女哪里不好了,起码比李氏要好多了。” 德妃朝着吴嬷嬷发泄,她讪笑着说:“是啊是啊。” 她这话说的不走心,不过德妃没跟她计较,反倒想着: “还真得把云萱叫进宫,指不定老四就改了主意。” 德妃在心里盘算着,若是老四能跟侄女成婚,那乌雅族的未来也有了保障。 八贝勒府 “你说什么!贝勒爷被关进宗人府了?”郭络罗氏惊慌不已,难道那件事暴露了? 她在房内走来走去,却想不出一个对策:“都怪乌拉那拉氏,若不是她闹事,我就能出府找人帮忙了。” 喜鹊跟着她不停地走,突然听见郭络罗氏吩咐: “你去传个信,让那克出想办法求求情,我这儿有三十万两银票,你也一并带去,让他呈给圣上。” “诶。”喜鹊点点头就出去了,余下郭络罗氏坐在椅子上揪心。 若爷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喜鹊把信和钱带到后,玛尔珲立刻就去找了几个大臣上书,尤为着重把银子奉上。 可谁知康熙却更加愤怒,不但削了胤禩的贝勒一爵,连礼部的官职也丢了。 胤禩心里别提多郁闷了,没想到库银的功劳都没能挽救皇上的心情,反而借来的银子点燃了他的怒火,全赖他的好福晋。 郭络罗氏自知办错了事,来接他的时候也面露心虚:“爷,回去吧。” 胤禩头一回没有搭理她,径直上了马车,等郭络罗氏上车后更是连个眼神都欠奉。 郭络罗氏本来还挺难过,可连着四五天胤禩都是这番态度,心里的情绪一下就转变了。 她这么借银子不还是为了胤禩,他居然翻脸不认人,把事都怪在自己身上。 郭络罗氏越想越气,也不再搭理胤禩,曾经恩爱的夫妻突然变成一对怨侣。 而乌拉那拉氏得知此事,却连连大笑,模样状似疯癫,迎春赶忙唤来府医为她医治。 第101章 李云珠101 府医只说她病情加重,须得卧床休养,待迎春答应后,府医就去胤禛那儿报备。 他嘴里说的跟方才的话截然不同:“启禀王爷,福晋的病情不好,约莫…约莫…” 胤禛放下笔问道:“约莫什么?” “大抵是得了疯病,奴才也看不得准,王爷最好从宫中请个太医来瞧瞧。” 在春天的好时节,府医背后湿了一片,他弓着身子等候胤禛的发话,良久才听见:“知道了,下去吧,此事不得让人知晓。” “是。” 等他离开后,胤禛把折子梳理好,就迈步去了瑞景轩,还未踏入院子,就听见阵阵银铃笑声,清脆若鹂,一听便是宁楚格在嬉笑。 胤禛受此笑声感染,心情舒畅许多。 他轻步走进去,看见宁楚格手里拿着捕虫网四处乱跑,像个蜜蜂在花丛里穿梭。 云珠坐在石桌旁,领着画屏她们穿花引线,桌上摆满了花帘子,叫人目不暇接。 画扇轻轻推着摇篮,一边好奇:“主子,这花不会枯了吗?” 云珠笑着说:“我都挑了小巧的花苞,可以保存许久,没那么容易枯。” 画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主子准备把这帘子挂哪儿?” 一旁的画屏打趣她:“你这么好奇做甚,难不成还想挂在你屋里头?” 画扇解释道:“这花帘精美娇贵,奴婢怕把它碰坏了。” 云珠勾唇一笑,黛眉间盈着潋滟妩媚:“放心吧,就搁在书房里,你们若是喜欢,不如多做几条挂上,在屋子里也能赏些春色。” 画扇正要点头,却被画屏抢先一步:“好啊好啊。” “画屏,这事你最积极了,我看你别挂花帘子,直接挂个符在上头,免得夜里总害怕。” “好啊你,敢嘲笑我!”画屏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画扇的胳肢窝挠去,两人欢闹作一团。 云珠也没在意,随意往花丛那儿瞥了眼,却没看见宁楚格的身影,她不自觉开始寻找,扭头却发现胤禛抱着宁楚格举高高。 “爷来了。” 胤禛抬了抬头,对上云珠的目光,他不由放柔了声音:“嗯。” 他们俩对视着没说话,胤禛怀里的宁楚格左看右看,挣扎着要下来:“阿玛,我要捉蝴蝶了。” 胤禛把她轻轻放下,宁楚格一溜烟儿就跑走了,边跑还边嚷嚷:“额娘,我等会儿就来。” “自己留意时辰,等会该用膳了。” 云珠盯着她的方向瞧,左手忽然被胤禛牵起来:“走吧,看看你方才在做什么。” 两人走到石桌边上,一条条花苞帘子搭在上边,胤禛打量了眼说:“又学了什么新花样?” 云珠推推他:“爷还不了解我嘛,就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是她新学的编织花苞的办法,能持续存留一个月都不败,挂在书房里肯定分外有趣。 “你若是无聊,便是出去逛逛也无妨。”胤禛知道她闲不住,这阵子他在外忙于公务,她又不好出去,实在委屈她了。 云珠好奇道:“爷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府玩?” “嗯,不过你还得闷一会儿,等办完册封之礼再出去不迟。”胤禛忽然扔下一个雷,直把云珠惊了惊。 “册封,我的?”云珠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宫里会同意此事。 殊不知这是胤禛用爵位换来的,对此他只字不提,反而说:“圣旨已经在拟了,等汗阿玛跟太后商量好日子,再行册封。” 胤禛居然愿意让她成为嫡福晋,要知道这个位置好好操作一番,就能拿到大家氏族的支持,之前还以为他是随口说说的。 想到此,云珠握紧了他的手,脸上及时溢出感动:“爷…” 胤禛回握住她,低声说:“还有婚仪的事儿,头一回委屈你了,这次我会补上。” “不用了,不必为我大费周章。”云珠婉拒了他,胤禛表面没说什么,暗地里还是让人安排起来。 在册封之前,云珠被德妃传入永和宫,坐在马车上的时候,预感告诉她来者不善。 等到永和宫时,果不其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位貌美女子,她的身份绝不会简单,云珠心知肚明。 她上前请安:“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没搭理她,而是一直拉着乌雅云萱说话,那姿态颇为亲昵:“家里都还好吧,有没有开始相看?” 云珠听得挑了挑眉,蹲着的身子晃都不晃,德妃想用这法子罚她也太低级了些。 而被询问的乌雅云萱羞涩道:“多谢姑母关心,府里一切都好,至于相看…” 她说到这儿就止住了,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云珠,德妃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这才恍然道:“你来了,快免礼。” 云珠笑盈盈起身:“多谢德妃娘娘。” 德妃见她面上没有不满,心里也觉得棘手,她眼珠一转,开始介绍起乌雅云萱: “这位是本宫的侄女,云萱,这是侧福晋,还不行礼。” 乌雅云萱依言欠了欠身:“云萱见过侧福晋。” “不敢当,原是德妃娘娘的侄女,怪不得风姿出众,颇有娘娘的姿韵。”这话由倾城绝色的云珠来说,反倒像是讥讽。 毕竟她们俩除了名字差不多,可这容貌身姿却天差地别。 乌雅云萱不由羞愧地低下头,德妃看在眼里叹在心里,她打圆场道:“好了,来了就坐吧。” “是。” 云珠一坐下就没说过话,惹得德妃没法抛出话题,她只好问:“李氏,乌拉那拉氏怎么样了?” “回娘娘,福晋待在正院不出门,奴才也不知她的情况。” 云珠说的自然是假话,福晋吃过她的药,又被钮祜禄氏吓得不轻,如今已经有了疯癫的症状。 再加上她还被郭络罗氏欺骗,那副身子早已千疮百孔,指不定何时就得去见阎罗王了。 德妃倒是不知内情,她以为乌拉那拉氏没脸出门,就说: “乌拉那拉氏犯了错,皇家断断容不下这样的福晋,皇上已经预备给老四挑个好的,依本宫看,云萱就很不错。” 乌雅云萱被她说的羞涩一笑:“姑母,我怕是配不上。” “胡说,你是本宫的侄女,算上去也是老四的表妹,家世模样更是样样都好,哪里配不上了,李氏你说对不对?” 德妃这是想借着云珠的口把此事定个性,云珠可不会轻易上当:“奴才不知皇上抉择,不敢妄下定论。” 第102章 李云珠102 德妃见她怎么都不上套,心里生了怒气:“李氏,难不成你心里还想着,你能从侧福晋抬为嫡福晋?” “奴才从不敢妄想,但凭皇上吩咐。” 云珠轻轻一笑,眉眼间流露出的风情让乌雅云萱看呆了,德妃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姑母,我…” “依本宫看,以云萱的性子,当个嫡福晋再合适不过了…” 正当德妃说话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康熙就大步进来,众人纷纷跪下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 康熙挥挥手示意免礼,随后走到高位上坐下,他环顾了一圈,就对着德妃问:“你这儿还真热闹。” 德妃温柔一笑:“臣妾正跟她们闲谈家常,皇上怎么来了?” 康熙把手置于膝上,淡淡道:“朕方才去了趟宁寿宫。” 德妃瞥了眼云珠,随后问道:“皇上去给太后请安了,太后娘娘身子可还好?” “太后身子健朗,前几日稍微受了凉,并无大碍。” 康熙点了点头,对德妃也算有问必答,随后他提到:“朕和太后商量过了,老四的继福晋就由李氏来担吧。” 德妃面上一惊,连忙劝阻:“皇上,此事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朕考虑过了,李氏有抬旗之功,又为老四诞育两女一子,嫡福晋当也当得。” 康熙看着底下的云珠,抬抬下巴让她上前:“往后一定要好好服侍老四,敬重德妃,方不辜负朕和太后的看重。” 云珠跪下行礼:“奴才遵旨,多谢皇上、太后恩典。” 德妃见他们把事情定下,还想再劝:“皇上,臣妾的侄女端庄贤淑…” 康熙摆摆手道:“你不是不知道老四的性子,这回的福晋怕是叫他伤了心,他拿着功劳来换,朕也不能不允。” 胤禛跟康熙诉过苦,说乌拉那拉氏跟郭络罗氏串通一起,把他的政事关系泄露出去,他被枕边人背刺一刀,康熙听了也不忍。 德妃不知内情,只知道胤禛为了李氏连爵位都不要,对云珠越发看不上眼,就想给她添添堵: “继福晋虽已定下,可老四身边伺候的人太少,皇上不如再挑几个人给他?” 康熙沉吟道:“这倒是不急,等办完册封礼再说吧。” “是。” 德妃瞟了眼云珠,预备这几日多跟康熙提一提云萱为侧福晋的事,既然嫡福晋捞不到,那侧福晋总能当一个。 云珠回府后没几日,两道圣旨就下来了,一是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贬为侧福晋,禁足五年,二是册封淑侧福晋为嫡福晋,择日举行册封礼,进宫行跪拜礼。 乌拉那拉氏颤颤巍巍地接了旨,眼中只有不敢置信,堂堂嫡福晋居然被贬为侧福晋,而李氏那个贱人居然成了福晋。 她狠狠瞪向云珠,眼珠子微微发红。 云珠丝毫不惧,恭敬跪下:“奴才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双手接过圣旨,身上忽然闪过一道橙色的光芒,叫魏珠不禁揉了揉眼睛。 他不会眼花了吧?怎么会有道光落在福晋身上? 在他纠结的时候,宣旨大臣也准备回去了,魏珠朝他笑了笑,随后上前拦住云珠:“福晋留步,福晋…” 云珠蹙眉看向他:“魏公公有事?” 她的态度不算好,个中原因魏珠心知肚明,他连忙谄媚道: “福晋,上回是奴才不对,奴才嘴笨不慎冒犯,还望您见谅。” 云珠轻轻瞥了他一眼,应道:“知道了,公公慢走。” 魏珠见她要走,立刻弓着腰恳求:“诶不是,福晋,奴才知道这个节骨眼道歉不太对,不过您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跟奴才说,奴才保证帮忙!” 魏珠是乾清宫伺候的太监,又跟梁九功关系好,虽说他的地位不高,可偏偏能接触到皇上。 云珠思绪一转,就淡淡问道:“我在宫外似乎没什么需要公公帮忙的,就算了吧。” 她口风松动些许,魏珠立刻拍拍胸脯:“福晋放心,这事就这么定了,您有什么事就派人找奴才,保准给你办成。” “哪怕是让你背叛梁总管?” 云珠微微一笑,嘴里的话让魏珠听的愣了下,他扯了扯笑容道:“哪里哪里,福晋这么大方,想必不会为难奴才的。” 云珠勾了勾唇:“那就不留公公了,府里还有事呢。” “诶,那奴才告退了。”魏珠弯了弯腰就离开了,云珠则捧着圣旨回到院子。 “让人焚香,圣旨要供起来。”云珠吩咐安嬷嬷一句,她立刻找人安排好了。 云珠把圣旨轻轻放上,跪在蒲团上闭眸祈福,心里却在跟系统沟通:“系统,为什么我当了嫡福晋还有凤气?” 系统跳出来解释:“因为你顶了乌拉那拉氏的位置,她身上的凤气散尽,自然就到了你身上,等将来做了皇后还有更多。” “知道了。” 云珠跟它沟通完,就诚心诚意上了三炷香,这时画屏跑进来说:“主子,福…侧福晋疯了。” “疯了?”云珠秀眉微敛,让她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 在画屏的描述中,是乌拉那拉氏接过圣旨就不大对了,回到正院就摔摔打打,下人们怎么拉都拉不动,屋子里被弄得一片狼藉。 后来迎春见她眼睛发红,面目狰狞,立刻喊来府医,他一看就说:“侧福晋犯了疯病,恐怕不大好了。” 迎春恳求道:“大夫,你快救救侧福晋吧。” 府医叹了口气,然后说:“速去熬副安神药,叫侧福晋喝下,往后的病情还得请太医来瞧瞧了。” “是。” 迎春招呼着他往小厨房去熬药,乌拉那拉氏已经被人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她嘴里还在喊着: “都对不起我!你们都对不起我!哈哈哈…” 胤禛回府后得知此事,立刻让人把正院看管起来,日后里面的人出来都需要报备。 毕竟乌拉那拉氏的疯病有各方面的原因,若是让她盯上云珠母女就不好了。 第103章 李云珠103 至于乌拉那拉氏的病情,胤禛让人请个太医来看过后,开过药,就抛在脑后没管了。 册封后第二日,云珠换上福晋的吉服,和胤禛一起去宫里行拜礼,高座上的康熙态度亲和: “朕也不说多的,往后你们二人好好过日子。” “谢汗阿玛。”胤禛和云珠异口同声应下,康熙见了满意点头,随后就离开永和宫。 “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李氏多学学皇室的规矩,千万别重蹈前人的覆辙。” 德妃表面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中听,胤禛听得直蹙眉道:“额娘放心,她规矩学得很好。” 德妃看他这么宝贝李氏,还帮着她顶嘴,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挥挥手道: “本宫这儿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儿臣\/儿媳告退。” 胤禛携着云珠出了永和宫,边走边跟她说:“额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云珠摇摇头道:“不碍事的。” 德妃这个人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惯,更何况是她。 云珠看见胤禛的眉心拢起,就握住他的手安慰:“爷,不必困于旁人的态度,好便好,不好便不好,无需强求。” 胤禛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嗯。” 他们牵着手走在宫道上,迎面而来两个人,正是胤禟和十四。 胤禟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连声招呼都没打,唯有十四还留在原地,他对着胤禛埋怨道: “四哥,你太过分了,八哥府上闹的鸡犬不宁,你就不去道个歉?” 胤禛再好的修养也险些破了功,他沉声道:“你这话何意,难道八弟做的那些事并非他罪有应得?” 十四噎了会儿,随后又说:“可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私下处理便可,为何要闹到汗阿玛跟前?” 这话一出,云珠都觉得他过分,她挡在胤禛身前说: “十四弟,本来我不该插话,可你对四爷的态度有些过了,你口口声声说要四爷讲究兄弟情谊,可你们对他何时讲过情谊?连声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兴师问罪,这就是身为弟弟的礼仪?” 十四支支吾吾道:“可四哥也没把我当成弟弟过。” “敢问十四弟,四爷哪回亏待过你,你说他没把你当弟弟,那你呢,可有把他当成兄长敬重?” 云珠把十四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求助不远处的胤禟,这时胤禛把云珠拉到身后,对十四说: “既然你觉得我没把你当弟弟,那往后就去找八弟他们吧,我和你四嫂还有事,就先走了。” 十四还想说话,却见胤禛回头跟云珠说了声:“走,府上还有事。” “诶!”胤禛二人走的很快,十四根本叫不住。 倒是云珠被他说的有些好奇,全然把那两人抛之脑后,一直到马车上还在追问他:“什么事啊?” 胤禛眼含笑意,就是不肯说出来,看得云珠撅了撅嘴:“好啊,方才我还帮着你,现在就过河拆桥了。” 她把胤禛的手甩开,侧过头对着车窗发呆,胤禛无奈道:“是喜事,你放心吧。” 云珠斜睨他一眼:“喜事?咱们不就一件喜事嘛。” 说着她忽然想到上回胤禛说的婚仪,云珠惊讶问道:“爷莫非准备了新的…” 胤禛笑而不语,让云珠更加确信,他肯定准备的新的婚礼,没想到他这么体贴。 云珠用小眼神瞄了瞄他,随后装作正经道:“既然爷不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等等吧。” 伴随着车夫的吁声,马车停在郡王府前,云珠借着胤禛的手下了马车,抬眸看见门口张灯结彩,还有几人等在门口,为首的两人很熟悉。 “微臣\/臣妇给王爷、福晋请安。”李文烨和江夫人一块儿行礼,声音微微颤抖。 云珠先是诧异胤禛居然请来了她的父母,随后立刻将他们扶起来:“额娘,阿玛快起来。” 李文烨他们不肯起,反而感谢胤禛:“多谢王爷照顾小女。” 胤禛两手把他们扶起来,低声道:“岳父岳母客气了,进去说话吧。” “诶,好。” 李文烨连连点头,跟着胤禛进府去,江夫人却留在原地,拉着云珠往院子里走: “快跟我走,再磨蹭就要来不及了。” “额娘,怎么了?” 江夫人并不解答反而一味往前冲,云珠只好跟着她回了院子,内室两个人立刻迎上来: “主子快来,服饰都备好了。” 云珠被她们拉进去伺候穿衣,换上了大红色钿钗礼服,领口团龙绣凤,蝠纹如意纹样遍布,色彩鲜艳,衬她明艳高贵,动人心魄。 换完装后,云珠又被领到梳妆镜前坐下,画扇的手上下翻飞,又是簪宝石、贴花钿,简直忙不过来了。 画屏还有兴致感叹:“主子可真美啊。” “你有功夫夸主子,还不去看看前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画扇可不跟她客气,边替云珠上妆的同时,不忘吩咐画屏。 “知道了,我这就去了。”画屏朝着云珠、江夫人欠了欠身,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 江夫人笑着说:“有这几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额娘也就不担心了。” 云珠对上她关怀的眼神,眼睛顿时红了红,看得江夫人劝道: “大喜的日子,可别哭呀,仔细把妆弄花了,你的丫鬟可要着急了。” 听她这么说,云珠不由看向画扇,她嘴上虽说没事,可面上还是急的:“主子,咱们可得加快速度了。” “嗯。” 云珠眨了眨眼睛,把泪收了回去,画屏在她脸上一阵轻描淡抹,终于把妆容完成了。 正巧这时候画屏也回来了,她激动喊到:“主子,王爷来了!” 算起来这成婚她还是头一回… 云珠双手揪住裙子,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直到胤禛走进来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才安定下来,缓缓展露了一个笑容。 在胤禛眼中,没有哪一刻比得上她的笑靥,他眼神柔了柔,走上前牵住她,领着她朝前厅去了。 画屏等人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江夫人还得坐高堂,立刻上前搀住她:“夫人,您可得比他们早到。” “诶,那咱们快去吧。”江夫人和画屏紧赶慢赶提前一步到场,前厅里也站了不少人。 第104章 李云珠104 今日胤禛就请了平日交好的几人,譬如胤祥,他领着十三福晋站在左侧说话。 “爷,四哥对他福晋可真好。” “四哥他外冷内热,唯有对亲近之人才会倾心相待,看来他很喜欢四嫂。” 胤祥看着满室的斑斓色彩,心里也不禁感叹,四哥总算找到他的知心人了。 虽然准备时长不多,但胤禛还是考虑到云珠的喜好,让人用花装饰各处,就连宾客衣服上都被簪了花,可见其用心。 一炷香后,江夫人坐在高堂之上,看着门口一对璧人携手而来,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云珠和胤禛齐齐上前,对着他们行了三拜之礼,李文烨、江夫人立刻起身回礼:“快快请起。” 胤禛拱手道:“岳父岳母,往后我会照顾好她,无论幸福与艰难,都会跟她携手共度。” 江夫人已经泪眼朦胧,只会看着云珠说:“好,好…” 李文烨体贴地给她递上帕子,随后看着胤禛说:“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胤禛和云珠对视一眼道:“岳父放心。” 在他们谈话之际,喜婆喊了声:“时辰到,行合卺礼。” 江夫人擦去眼泪,拍拍云珠的手说:“快去吧,可不能耽误吉时。” 云珠点点头,被画屏搀扶着去新房,此处是新辟出来的院子,胤禛本来想给云珠用作正院,可云珠在瑞景轩过惯了,就将此处改作夏日乘凉的院子。 云珠坐在喜床上,隔着金色的流苏隐隐约约看见胤禛递了酒杯过来,她弯唇接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他交换对饮。 “好!”胤祥率先鼓掌,那股劲头比谁都要兴奋,他为四哥高兴。 胤禛回眸对他笑了笑,随后领着宾客往前院去,内室很快就剩下云珠和江夫人。 江夫人替她拿下金冠,温柔问道:“饿不饿?额娘让小厨房做了面,让画屏去端来。” 云珠靠在她身上撒娇:“还是额娘最疼我了。” 江夫人摸着她的头,缓缓说:“额娘总觉得,今天就像梦一样。” 她不敢相信,云珠居然被册封为嫡福晋,还是郡王爷主动去求的,这事居然会发生在皇家… 云珠知道她是担心过于高兴,所以才会觉得像梦,她把江夫人的手放在面上,眨巴眼睛道:“额娘看我,是梦吗?” 江夫人见她还是那样娇性,不由说:“你呀,还跟以前一样,也不知王爷怎么忍你的?” 云珠轻哼一声:“我怎么了,我在王爷面前一向很温柔的。” “好好好,见你这样,额娘也就放心了,对了,额娘帮你把嫁妆收拾好了,回门的时候你找人抬过来。” “之前不是给过了,怎么还要准备嫁妆?” 云珠不忍她们破费,就尝试推拒,岂知江夫人好言相劝:“之前也就给了银票,那算什么嫁妆?” “还有,你让我办的什么铺子、庄子,地契我都收拾好了,还有一些百年的老家具,都是好料子,你搬回王府,也好过放在那儿积灰。” 江夫人把事情一一叮嘱好,随后又提到李逸扬:”还有你弟弟,他说不用你给的庄子,他的军饷足够应付生活,成婚也有咱们来管,你就别操心了。” 云珠听见李逸扬,不禁问道:“他写信回来了?在军中可还好?” 江夫人点头道:“半月前写过,说不用你那些分红,自己能挣,现在好像又升官了,在将军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云珠诧异之余还想再问,却听见画扇的声音:“九公主驾到。” 江夫人连忙松开她,两人各自理了理妆发,随后看见玉录玳走进来,脸上抱歉道:“四嫂,我来晚了。” 云珠笑着说:“来得不晚,坐。” “诶。” 玉录玳笑着应了,却见江夫人欠身道:“臣妇给九公主请安。” 玉录玳赶忙抬手:“夫人快起,不必多礼。” 江夫人察觉到她的态度,也缓缓起身,她先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珠,随后说: “公主跟福晋说说话吧,臣妇去看看前院的宴如何了。” “好,夫人慢走。” 玉录玳点点头,等江夫人走后她才坐下:“本来昨日四哥说的时候,我就该早来的,可惜…额娘不许。” 她提起德妃,脸上有些落寞:四嫂这么好,额娘却还不满意,不仅不许她出宫,还让她陪着乌雅云萱逛花园。 云珠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是小事,你能来便是好事。” 玉录玳也不想影响到她,她默默收拾好心情,看着云珠惊叹:“四嫂穿成这样,世人多有不及。” 云珠眉眼弯弯,靥容恰似玫瑰般娇艳,火红的嫁衣都被她穿出了脱俗的气质。 “新娘都是最美的,等你成婚之时,你也能这么美。” 玉录玳撅了撅嘴道:“我才不愿成婚呢,连婚服我都没试过。” 云珠感叹道:“看来你还是没想通,可成婚日子逼近,你该如何呢?” “四嫂,我虽然不愿意匆忙成婚,却也不想额娘跟汗阿玛失望。” 玉录玳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左右已成定局,等我成婚后,常来找四嫂玩。” “好。” 两人谈了一会儿,画屏端着木耳鸡丝面回来了:“主子,面好了。” 玉录玳眼看她要用膳,就开口告辞:“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四嫂。” 云珠颔首道:“行,咱们下回再聚。” 说完,她吩咐画屏送一送玉录玳,却被婉拒:“不必麻烦了,四嫂,咱们下次再会。” 等她离开后,画扇就来说:“主子,公主方才把礼物留下了。” “知道了,把东西收好,晚点让安嬷嬷去列册。”云珠摆摆手,端着碗吃面,忙活了一天,她也饿坏了。 前院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胤禛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新房。 他穿着正红蝠纹吉服,腰间挂着金丝玉香囊,剑眉星目,丰神俊逸,哪怕是喝了酒,步子也还是稳稳的,他坐到云珠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眸养神。 云珠问画扇要来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边说着:“爷怎么被灌醉了?” “我没醉。” 胤禛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脖子上,叫云珠忍不住躲了躲:“痒。” 第105章 李云珠105 胤禛抬起头盯着她,清墨般的眼里映出她的身影,他轻声道:“出去走走吧。” 云珠往窗子那儿瞥了眼,诧异道:“现在?” 这个时辰,天都黑透了。 胤禛把她拉起来,给她系上披风,带着她往外边走去。 云珠以为他心血来潮想出去散散酒气,也就由着他去,两人虽然没说话,却有种默契在彼此间流淌。 胤禛领着她来到王府里最高的望月楼,两人靠在栏杆上静静吹风,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嘭—— 黑色的天空上炸出绚烂的花朵,七彩的光芒漫天飞舞,把整栋望月楼映衬得耀眼夺目。 云珠看得目不转睛,烟火映入她的眼中,比任何光芒都要美丽。 胤禛握住她的手,与她共享夜幕的盛景,烟火笼罩着他们的身影,仿佛时间停留在此刻。 而乌拉那拉氏也伴随着烟火的声响,穿着福晋的吉服吊死在房中。 迎春发现她的时候,还在地上发现一封血书,她诅咒胤禛绝嗣,云珠不得好死,其内容不堪入目。 这事传入胤禛耳中,连侧福晋的丧仪都免了,直接草席一裹,让她匆匆下葬。 乌拉那拉氏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会气得再死一次,不过她的诅咒永远无法如愿。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云珠跟胤禛成双成对,如胶似漆,外人根本插足不了,德妃多次想推荐侄女嫁入王府,却被胤禛断然拒绝。 最后乌雅云萱的年纪不得不嫁人,德妃只好替她挑了个宗室子弟,虽然前途不大,却也能安稳度日。 康熙四十七年,皇上出巡塞外,驻留热河行宫,皇子们基本都来了,其中还包括年纪最小的十八阿哥胤衸。 胤衸不满八岁,就跟随康熙出巡,路上便觉得水土不服,接连吐了好几回,太医看过后跟康熙说他腹中虚热,慢慢调养才行。 康熙皱眉道:“若是现在将他送回宫去,可否能有对策?” 太医忙劝道:“以十八阿哥现在的身子,实在没法儿奔波的。” “你尽力医治,该用的药材都用上,务必要将十八阿哥治好。”康熙以手敲着膝盖,脸上沉闷无比。 胤衸是密嫔替他生的小儿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更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如果在路上出事,岂非是他这个汗阿玛害了他? 康熙叹了口气,一直坐在椅子上忧心,梁九功叫了几次都没应:“皇上,皇上…” 康熙回过神问道:“什么事?” “宴已经设好了,蒙古王公、八旗将士皆已到齐,您看…” 梁九功弯着腰等他示意,康熙敲了敲桌子,吩咐道:“派人盯着点儿小十八,有事立刻来找朕。” “嗻。” 梁九功得了吩咐,安排魏珠前去十八阿哥的帐中,他听话至极,守着十八阿哥的帐子寸步不离。 虽是用膳时间,可天色却还未全黑,霞光蔓延至草原上,为草地披上一层金毯。 云珠领着宁楚格坐到女眷席位,左边的人迫不及待投来视线:“云妹妹,云妹妹…” 云珠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扭头一看是李兰心,当即面露微笑:“李姐姐也来了。” 李兰心拉了拉椅子,凑到她旁边说话:“是啊,太子妃坐镇东宫,就我跟太子出行了。” 云珠点了点头:“许久不见李姐姐,精神还是像往常那么好。” 李兰心抚了抚脸,喜笑颜开道:“都多少年过去了,我这眼下都有细纹了。” 宫中太医院有许多美容养颜的秘方,都是给娘娘们使的,李兰心也没少跟着用,所以她的脸还似鸡蛋般光滑,性子也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云珠抿唇笑了笑,并未接话,反倒是李兰心接着说:“宁楚格也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云珠看向宁楚格,她乖巧点头:“记得,干娘万福。” “诶哟,这孩子可真乖,云妹妹教导的不错。” 李兰心从手上取下碧玉镯子,一边送到宁楚格的手里,一边说着: “干娘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什么东西,这镯子是缅甸送来的贡品,就给你带着吧。” 云珠在一旁瞟了眼,这镯子翠色莹润,水头十足,又是附属国进贡而来,定是珍贵无比,于是推拒道: “宁楚格,快还回去。” 宁楚格乖乖把镯子递到李兰心眼前,她却摆手道:“咱们可是干亲,送点东西算什么?” 云珠浅笑着说:“姐姐还是收回去吧,既然是贡品,想必这是太子送给你的,咱们就不夺人之好了。” 李兰心愣了愣,见她们实在不肯,就收了回来:“那行,改日我再让人送份新的来。” 云珠点点头,示意宁楚格道谢,宁楚格拱手道:“多谢干娘。” 李兰心越看这丫头越乖巧,她想到云珠还生了对龙凤胎,不由询问出声:“妹妹就带了宁楚格出来?还有两个孩子呢?” “在王爷那儿呢,皇上很喜欢他们,总是要招去见见。” 康熙对于佛尔果春尤为喜爱,除了有太皇太后的原因,还因为她很讨喜,小巧的脸蛋上常常挂着笑脸,哪怕是见到生人也笑嘻嘻的。 而她的哥哥弘煜却像极了胤禛,小小年纪就肃着脸,五官更是跟胤禛像极了,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这就导致德妃对他爱不释手,恨不得一股脑儿的好东西都塞给他。 云珠猜测德妃怕是想借此弥补当年的遗憾,可是本人就在那儿,她却不去弥补,跟胤禛的关系才会越来越差。 德妃或许是知道,可她拉不下这个脸,只能借着弘煜委婉地传达意思。 但一切都太迟了,胤禛已经不会为她的举动伤心,毕竟云珠给了他全部的关爱,更何况还有孩子们。 “阿玛,我要吃那个羊腿。”稚嫩的声音响在耳边,胤禛猛地回神,看向说话的佛尔果春。 “烤羊腿?你能吃得下吗?” 胤禛嘴上虽问着,手已经把盘子端到佛尔果春面前。 佛尔果春高兴地拍拍手,一口咬下去,羊腿表面只受了点儿小伤,她却乐此不疲。 这一幕落入康熙眼中,他眼中闪过回忆,不由叹了口气:若是皇玛嬷来到塞外,最先吃的肯定也是烤羊腿。 第106章 李云珠106 他心情沉闷,却滴酒不沾,可见对十八阿哥的父子情深。 而太子却在蒙古王公的吹捧下,拿着酒碗畅饮,看得康熙直蹙眉。 这时,魏珠突然跑来禀报:“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十八阿哥他吐得越发厉害了。” 康熙神色一紧,猛然起身,匆匆离席往十八阿哥的住处去。 当他进到帐内时,胤衸已经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太医赶忙上前道:“皇上恕罪,是微臣照顾不力。” “速去准备药膳,务必让他好起来。” 康熙并未怪罪,反而摆摆手让他下去,随后坐到榻上,面上担忧无比,梁九功在一旁劝道: “皇上,小心身子呐。” “胤衸…”康熙望着他苍白的小脸,面上露出心疼,英明神武的帝王难得流露出脆弱的情感。 梁九功赶紧询问魏珠:“到底怎么回事?” 魏珠垮着脸回答:“十八阿哥一直不舒服,晚膳用的药膳也都吐了。” 十八阿哥年纪小,不能喝汤药,康熙特地吩咐太医配置药膳,可惜药力不足,没能达到救治的效果。 “唉…” 梁九功轻叹了口气,接着上前小声劝慰:“皇上,不如让十八阿哥用几碗汤药,说不定就有效了。” 康熙捂着头,半晌没说话,良久才哑着嗓子说:“让太医去熬药吧。” “嗻。” 梁九功遵照吩咐,让太医把能用的药熬上,给十八阿哥喂下后他果然好多了,康熙也随之松了口气。 “十八阿哥还没好啊?” 云珠把帕子递给胤禛,他接过来擦去脸上的灰尘:“没有,太医说夜里吐了几回,吃过药好些了。” “这么小的孩子受病痛折磨,可怜见的。”云珠身为母亲,自然对胤衸的遭遇感同身受。 胤禛把帕子洗好,点点头道:“只可惜他的生母不在身边,汗阿玛往后还有行程,不可能把他留在此处看病。“ “希望十八阿哥能早日痊愈。” 云珠回想起资料上显示,过不了多久十八阿哥就会病逝,这也是导致太子被废的重要原因。 她抿抿唇不再细想,把烛火吹灭了上床歇息,胤禛躺在她的左侧,两人一起沉入梦乡。 就这么过了几日,见胤衸不再呕吐,康熙大手一挥,准备往目的地塞外直去。 可当众人齐至永安拜昂阿时,胤衸又开始发烧,嘴里口说胡话,这等严重程度让康熙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亲力亲为守了胤衸一夜,让御医们多加诊治,还是不见效。 这时太子出来劝说:“汗阿玛,不如把十八弟留下疗养,您先行一步。” 太子也是好心为他,只是他对胤衸毫无友爱之情,这样的态度让康熙侧目。 他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训斥,将胤衸留在拜昂阿,还派人专人伺候。 他们匆匆离去,赶至塞外举办狩猎大会,八旗将士各显能力,崭露头角,给康熙挣足了颜面,心情也舒畅许多。 在茫茫大草原上,云珠和宁楚格一起骑马畅游,宁楚格欢笑:“额娘,我比你跑得快!” 云珠见她骑着小马也跑出去老远,不禁大声叮嘱:“别跑太远了。” “知道了!” 宁楚格一边骑马一边答应,没多久就跑远了,云珠见状就放慢了速度,静静享受此刻的天地。 微风轻轻拂过草丛,吹起阵阵波浪,马儿低着头啃了啃鲜嫩的草,这时来人出声:“四嫂。” 云珠回眸望去,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她蹙眉招呼声:“九弟。” 胤禟听见这称呼,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四嫂一个人出来?” “自然不是。” 云珠拉住缰绳,控制好马儿的方向,好准备随时跑走,胤禟看出她的心思,不由苦笑一声: “四嫂放心,我就是路过罢了。” 云珠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并未搭话。 她可是从董鄂氏那儿听说,这几年胤禟坚持给八阿哥送银子,领着十阿哥、十四阿哥等人坚定地做八爷一党,在朝堂上屡屡针对胤禛,还指望她能给他好脸色看? 胤禟还想说话,却被回来的宁楚格打断:“额娘,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云珠顺势往过去,瞧见马鞍上挂着一束花,宁楚格把花递给她:“鲜花赠美人,送给最美的额娘。” 云珠笑着接过:“小嘴这么甜呢。” 宁楚格嘿嘿一笑,这才注意到胤禟的存在,她歪歪头回忆了下,喊道:“九叔好!” “诶,宁楚格都这么大了。” 胤禟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跟云珠哪哪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眼瞳清澈见底。 他干咳了声,随后说:“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 宁楚格挥挥手道:“九叔再会。” 胤禟点点头,随后看向云珠,她轻说了句:“九弟慢走。” “宁宝,额娘看见那边有条湖,一块儿去瞧瞧。” 云珠指着西面的方向,宁楚格连连点头:“好,额娘咱们比比谁先到。” 她们驾着马前后奔腾,时而云珠快一步,时而宁楚格快一步,最后一起到达湖岸。 湖泊就像一面剔透的镜子,岸边的风景倒映于水中,清晰可见。 云珠两人下了马,任由马儿去吃草,携手走到湖边散步,期间她聊到李逸扬:“你舅舅也跟来了。” 宁楚格好奇道:“舅舅在哪儿,咱们能见到他吗?” 李逸扬屡立战功,在今年破立朱三太子案,镇压反动叛军,被康熙封为护军参领,从三品官职,此次皇上出巡他也跟来了,只是女眷这里轻易见不得他。 云珠解释一番就说:“得空我问问你阿玛,叫你们见一见。” 宁楚格猛点头:“舅舅可太厉害了,我早就想见他了。” 云珠笑了笑:“他也想见你们,每年送的礼物,都把库房给堆满了。” 宁楚格揪了根草,笑眯眯道:“那是舅舅疼我们,圆圆满满也想见他。” 被惦记的李逸扬跨坐在马上,用力拉开弓箭,紧紧盯着草丛里,里面一有动静,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进去,一只野猪轰然倒地。 李逸扬勾了勾唇,身旁的人夸赞道:“你小子,不仅打架厉害,射箭也这么厉害。” 眼看下属把野猪抬走,李逸扬悠悠道:“我就是力气大了点儿,侥幸而已。” 第107章 李云珠107 “你若是侥幸,那旁人就别活了。”那人摇摇头,对此毫不赞同。 李逸扬虽然出了名的力气大,可他的头脑也比一般人聪明,兵马战术手到擒来,上战场仿佛跟吃了仙丹妙药似的。 军中许多人崇拜他,甚至还有人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其中就包括曹副将:“诶,你年纪到了,怎么还不成婚?” 提起婚事,李逸扬顿时挠了挠头:“这…我还不急。” “男儿讲究成家立业,你立业却不成家,这怎么能行?” 曹副将开始细数成家之后的好处,李逸扬听得只会傻笑,直到曹副将提起他女儿待字闺中,他下意识说: “曹哥,我真不急。” 曹副将拍了拍他的肩,凑过去说:“你看你这么大小伙子,怎么还害羞了?” 李逸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只听一声哨响,他立刻上了马,扔下话就跑: “曹副将,前边召集,我先走了。” 说完就给曹副将留了个背影,连喊他都来不及,只好跨上马跟上去。 而前排营帐处,将士们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回来,地上堆满了各种野兽,诸如黄羊、野猪都是寻常,皇子那边的更夸张,什么老虎、狼等猎物几乎人手一只。 至于其中有没有猫腻,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康熙扫视着全场,看见猎物堆得满地都是,不由大笑道:“好啊,你们不愧是大清的子民。” 太子先行发话:“大清是老祖宗在马背上打下来的,骑射功夫丢不得,儿臣从不敢忘祖训!” 康熙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启唇夸赞:“不错,祖训如此,你们要牢记在心,切莫骄纵自大,忘记初心。” 太子抬了抬眼,总感觉汗阿玛意有所指,他暗暗抿唇,等到篝火大会开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塞外星空遍布,趁着夜里人群混乱,胤禛领着李逸扬去云珠帐篷里,三个孩子兴奋地睡不着觉,就等着舅舅来了。 随着帐帘掀开,两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李逸扬刚喊了句姐姐,就被站在高凳上的宁楚格扑上去:“舅舅。” 李逸扬赶忙把她抱住:“诶。” 剩下的圆圆满满齐齐拥上去:“舅舅,舅舅…” 一时间帐篷内如同有几只小鸭子在说话,胤禛走到云珠身旁,浅笑着说:“竟不知她们这么喜欢你弟弟。” 云珠嗔了他一眼:“吃醋了?” “我?”胤禛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只是对孩子们这幅态度有些新奇。 她们在这边说话,李逸扬把三个孩子哄了哄:“舅舅给你们带了礼物。” 宁楚格好奇问道:“是什么?” 圆圆满满异口同声道:“是什么?” 被几双大眼睛盯着瞧,李逸扬憨憨一笑,从怀里拿出三颗狼牙,解释说:“这是五年前我从狼群那儿得来的,送你们。” 当时李逸扬初生牛犊不怕虎,夜里自己跑出去观察敌情,却被狼群包围,他跟狼群殊死搏斗,弄死了狼王和几个小喽啰,狼群才散去。 三颗狼牙就是从狼王身上卸下的,一大两小正适合她们,李逸扬怕吓着她们,就耐心解释:“都打磨光滑,放在舅舅身边好几年,就算作给你们的护身符吧。” 宁楚格听得认真,率先伸手拿过来,仔细瞧了瞧就朝云珠说:“额娘,能不能帮我打成项链戴?” 云珠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另外两小只听到这话,连忙抢着接过来:“额娘,我也要。” “好好好,你们各自收好了,等回去额娘找人打成项链。” 云珠叮嘱几句,让她们和胤禛一块儿去吃点心,她要跟李逸扬说说话。 三个孩子很听话,被胤禛领着去吃糕点,李逸扬则挠挠头道:“姐姐。” “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得亏爷把你领来了,这几年还好吧,瞧着是高了壮了,总算没让额娘担心,预备什么时候成家?” 云珠一通询问把李逸扬问的晕头转向,他懵了懵:“姐姐,我不急。” 云珠瞟了他一眼:“你不急自有人急额娘都递信来了,说有几家看中你了,结果你不同意,她急得不行。” 李逸扬面露尴尬:“让额娘为我担心了,可我现在只想建功立业,暂时无心成家。” “这话你去跟额娘说去,只要你能劝好额娘,不让她伤心难过,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云珠愿意理解他,但父母那儿却不能不管。 “我知道了。”李逸扬点点头,这点他还是能做到的,他只是想晚点成家,并非永远不成家。 “姐姐,姐夫对你好吗?” 云珠起身转了一圈,笑着说:“你看我现在过得好还是不好?” 哪怕过去了好多年,她依旧如往常那样娇美,面容饱满,发髻乌黑,眼神清澈明亮,一看就是日子舒心的人。 李逸扬松了口气:“之前额娘也说,姐夫俊秀非常,待你极好,性子不骄不躁,沉稳至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帐篷里的声音隐隐绰绰,胤禛端着糕点止住脚步,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他抬头望月,心中尽是满足。 三日后忽然传来大事,胤禛匆匆回到帐内,跟云珠说:“十八阿哥病逝,速速收拾行李,咱们都得赶回拜昂阿。” 这一日还是来了,云珠凝重地点点头:“好,爷尽管忙去,万事小心。” 胤禛抱了抱她,就转身出去了,云珠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希望这场风波尽快过去吧。 康熙匆匆吩咐下去,所有人收拾好行李,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拜昂阿。 天气炎热,奴才们在房里堆了几座小冰山,尽管如此,里面还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康熙紧蹙眉头想进去看一眼,却被太子拦下:“汗阿玛,小心圣体。” 康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直接进去看了看,不过一会儿便出来了,面上带着万分的悲痛。 胤衸可是他最小的儿子啊! 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悲戚之情,只有太子端着神态,叫康熙看得不满,他按下不发,等回到书房内,一直坐到傍晚,他才动了动手指,吩咐梁九功: “让人速去把十八阿哥送回京城,跟密嫔说一句,是朕疏忽了。” 康熙说完这句话,挺直的背也佝偻了,他摆摆手让梁九功下去办事。 第108章 李云珠108 十八阿哥病逝,皇上的心情不好,所有人都谨慎做事,云珠也把宁楚格拘在屋里,不许她们出去玩。 不过考虑到孩子们闲不下来,云珠就领着她们串珠子,五颜六色的珠子颇为有趣,一时间三小只都安静下来。 云珠时不时看一眼她们的动静,穿针引线把狼牙做成项链,送到孩子们面前。 三个孩子哇的一声,捏着项链仔细观察,张大嘴感叹:“真好看。” 云珠笑吟吟道:“都收好了,等回头你们舅舅成婚,咱们再去感谢他,好不好啊?” “好!” 他们异口同声答应,又排队让云珠帮忙带上,随后乖乖坐在位置上串珠子。 “主子,大事不好了!”画屏匆匆跑进来,指着门外说苏培盛有事要禀报。 云珠看出她的慌张,就起身说:“知道了,你留在这儿照顾格格她们。” 画屏点点头:“诶,主子尽管去。” 云珠走到门口,苏培盛立即弓腰:“福晋,爷让奴才带话来。” 云珠示意他直说,他却环顾四周,小声道:“请福晋移步说话。” “好。” 云珠领着他到僻静处,就听见他说:“前朝出了大事,皇上召集诸多大臣,下旨废黜太子。” 云珠虽然早有预料,脸上却惊讶道:“皇上为何这么做,可有说原因?” 苏培盛压低了声音:“前阵子太子饮酒作乐,被直郡王奏到皇上跟前,皇上大怒,斥责他没有兄弟情谊,今晨以僭越君权、窥伺帝踪的罪名废黜了太子。” 僭越君权又是个什么罪名? 云珠蹙了蹙眉,还不忘关心胤禛:“爷呢,他没事吧?” “福晋放心,四爷正在处理回京事宜,他让奴才先来报备一声。” “好,我知道了。” 待苏培盛下去后,云珠回到书房静静思考,太子出事,朝廷动荡,恐怕接下来的博弈不会少,她得注意言行,别叫人抓住把柄。 胤禛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虽然太子被废,可不见得机会就能轮到他,汗阿玛正是疑心最重的时候,他更得谨言慎行,绝不透露出一丝野心。 等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康熙便下令起驾回京,路上未有丝毫停留,终于在数十日后赶到京城。 休整一天后,康熙就迫不及待正式下旨,废黜胤礽的太子之位,并将看管他的任务交给了直郡王胤禔。 胤禔跟胤礽可是死对头,得到这样的权利,他只会折腾胤礽,让人每日三素伺候着,绝不带一点儿荤腥。 后来此事被胤禛发现,他就带了好菜去探望胤礽,胤礽感动不已:“四弟,我没看错你。” 胤禛低声道:“以前多亏二哥照拂,弟弟不敢忘恩。” “好…如今我不中用了,你还有机会,四弟,若是你能继位,二哥死而无憾!” 胤禛摇摇头道:“我只想当好差事,能为百姓尽心尽力就够了。” 胤礽叹了口气:“曾经我的抱负也是如此,只可惜…” 汗阿玛早就容不下他了。 “老四真这么说?”康熙听了眼前侍卫的禀报,抬眸询问他。 “启禀皇上,的确属实。” 康熙敲了敲桌子,正想吩咐什么,此时梁九功进来询问:“皇上,直郡王求见。” “让他进来。” “嗻。” 胤禔跪下请安:“汗阿玛万福,儿臣有要事禀报!” 康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启唇道:“说吧。” “是!汗阿玛,儿臣怀疑雍郡王跟废太子勾结,意图谋反,请汗阿玛明察!” 胤禔凭空扔下一个大雷,以为康熙会大怒,谁知他淡淡问道:“可有证据?” 胤禔顿了顿说:“雍郡王屡屡探访废太子,谈话也是私下进行,儿臣并无证据,可从他们的举动来看,必有谋反之心!” 康熙拨了拨扳指,沉声道:“你可知胡乱猜测的后果?” 胤禔向来胆大,他直接道:“儿臣知道,若是废太子没有反心,就不会在夜里窥伺您的帐篷,请汗阿玛处置废太子!” 康熙眼眸沉沉,脸色非常阴郁,可胤禔还以为他是在为废太子犹豫,就拱拳道: “若是您下不去手,那么儿臣愿为汗阿玛分忧!” 听到这话,康熙勃然大怒,将茶杯砸在他头上:“你还是人吗!他可是你的亲兄弟,杀兄弟与畜生有何异?” 胤禔连头上渗血都顾不及,扑通跪下:“儿臣只是想为汗阿玛分忧罢了。” “分忧?朕看你是等不及继位了,今日你敢杀兄弟,焉知来日也敢杀君父!” 胤禔面色大变,头贴地请罪:“儿臣万万不敢,请汗阿玛明察。” 康熙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斥道:“你愚钝不堪,难登大位,哪怕废太子也比你优秀有余!”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落在胤禔头上,胤禔满脸不敢置信:“汗阿玛!” 康熙不再看他,开口让梁九功领他出去,梁九功上前道:“直郡王,您请吧。” 胤禔还看着康熙,坚持不肯走,梁九功只好劝道:“郡王爷,皇上正在气头上,您先回去吧。” 胤禔被他领着出去,整个人散发着颓丧的气息,汗阿玛居然那么说他,连废太子都比不上… 他回府后,康熙的话也传遍了前朝,这事自然有康熙的授意,自从废太子以来,前朝动荡纷纷,其中皇子们各有动静,尤其是胤禔。 他私下和明珠一党来往密切,勃勃的野心几乎展露无遗,康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就对胤禔不满了。 更火上浇油的还在后头,诚郡王胤祉向康熙禀报,说直郡王对太子进行厌胜之术,致使太子犯下错事。 康熙果然大怒,将直郡王削官罢爵,圈禁在府中。 此事传入各位皇子耳中,发现两位最大的竞争对手都被扳倒了。 胤禩深感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私下联系几位朝臣,上书请求皇上再立太子,皇上暂时按下不表,只说考虑考虑,这让胤禩信心十足。 这日胤禛回到府中,深感一身疲乏,就被云珠拉到亭子里散散心。 第109章 李云珠109 池塘里鱼儿尽情游荡,穿梭在荷花之间,时不时跃起啃下花瓣。 胤禛靠在躺椅上闭眸养神,忽然感觉到鼻尖痒痒的,似乎有人在拿什么扫来扫去。 他轻轻睁眼,对上云珠的笑颜:“爷别睡了,吃点东西吧。” 胤禛动了动脖子,坐起身看向桌子:“什么吃的?” 云珠把碟子往他那儿推了推:“是冰碗,上头撒了蜂蜜果子。” 胤禛拿起来尝了尝,入口清爽,甜而不腻,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云珠笑着问他:“好吃吗?” “嗯…”胤禛点了点头,看着池子出神,直到云珠喊他几声才有反应。 “爷到底怎么了?” 胤禛叹息道:“近来朝中大臣每每上书,要汗阿玛再择太子人选,汗阿玛似乎已经在考虑了。” 云珠若有所思:“莫非他们推举的是八阿哥?” 胤禛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隔壁动静这么大,来往官员不知凡几,一猜就猜出来了。” 云珠朝着隔壁瞟了眼,依她看来,八阿哥这么明目张胆结交官员,恐怕捞不到什么好处。 听她这么说,胤禛转动起佛珠,八弟这么频繁动作,恐怕汗阿玛那儿也知道了。 翌日早朝散后,康熙留下几人,对着胤禩询问:“朕看过近日的折子,大都是推举你为太子,你可有话说?” 胤禩满心欢喜,出列谦虚道:“儿臣不敢当,全凭汗阿玛做主。” 康熙并未说话,将眼神转向胤禛,接着询问:“老四,你呢,你觉得他当不当得太子之位?” 十四用眼神示意他说些好话,却见胤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拱手道: “儿臣以为,太子之位关乎社稷,乃重中之重,须得谨慎考虑,一切自有汗阿玛定夺。” 康熙轻嗯了声,环顾众人的表情,这时马齐出来说话:“启禀皇上,奴才听说,曾有相士为八阿哥相面,说他人品贵重,实属贵命,堪任太子之位。” 佟国维在一旁附和:“微臣也略有耳闻。” 这些话无异于在康熙的头上蹦跶,康熙冷冷地看着他们,大殿内起码沉寂了一柱香的时间,他先是一笑: “好啊,原来八阿哥还有这等际遇,那相士在哪儿?不妨叫进宫来,也为朕看看。” 胤?迫不及待说:“汗阿玛,那相士名叫张明德,相面算卦可厉害了。” 康熙没想到这小儿子也会插话,他似笑非笑道:“你们都认识他?” 胤?点点头正要回答,却被胤禟拽了一把,他解释道:“回汗阿玛,张明德是咱们偶然遇见的。” 康熙盯着这几个所谓的八爷一党,心里前所未有的沉重,他随手将折子甩到胤禩面前: “好一个八阿哥,结党营私,钻营储位,你是何居心!” 胤禩跪在地上请罪:“儿臣不敢!” “汗阿玛恕罪,八哥他绝无此心。”胤禟、十四等人跪着求情,胤禛见状也跟着跪下。 康熙冷笑一声,怒斥胤禩不通政务,密行险奸,乃辛者库贱妇之子,难当大任。 十四不甘胤禩被辱骂,当即求情:“汗阿玛,八哥他一心为大清,并无私心啊!” 哪知他这话火上浇油,康熙气得不行,拔剑对向胤禩,吓得胤禟几人挡在他身前。 康熙怒道:“都给朕让开!” 胤禛见此情景,只得劝了句:“汗阿玛请三思。” 十四愤恨地看他一眼,以身挡在最前面:“汗阿玛,儿臣愿以项上人头保证,八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康熙死死盯着他,将剑砍了下去,看得旁人惊呼:“汗阿玛!” 这时胤禛上前挡了一下,手臂正好碰到剑锋上,衣袖破裂,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四哥…”十四不敢置信,没想到四哥会救他。 不止是他,其余人都也没想到,康熙把剑一扔,立刻叫来梁九功:“快去传御医。” “嗻。” 康熙看着胤禛的伤口,神色复杂道:“老四,你这是为何?” 胤禛捂着手臂,淡淡道:“儿臣不忍您因为一时气怒,做下后悔之事。” 康熙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其余人下去,胤禩被胤禟扶起来,两人默默出了西暖阁。 而十四则被胤?拉着走:“十四弟,走吧。” “哦…” 十四回头了眼胤禛,就被拉走了,等出去后,他询问胤?:“十哥,你说四哥他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 胤?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回头你记得去道个谢。” “嗯。”十四默默点头,二人走在宫道上,对今日的事心有余悸。 而胤禛被御医诊治过后,也被康熙放了回来,他回去后先吩咐苏培盛:“告诉福晋,今晚不必等爷用膳。” 苏培盛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尝试开口劝道:“爷,您这样做事也不方便,还是跟福晋说一声吧。” 胤禛抿抿唇道:“不必了,爷不想让福晋担心,你就跟她说,爷有公务忙碌,今晚就不去了。” 苏培盛看他坚持如此,只好答应下来:“嗻。” 他往瑞景轩去,到云珠跟前说了声:“福晋,王爷有公务要忙,说今晚就不来了,您不用等他用膳。” 云珠不疑有他,直接应下:“知道了,这几日他辛苦了,小厨房熬了枸杞参鸡汤,你带去给他喝了。” “诶。” 苏培盛带着鸡汤回去,胤禛果断喝下就睡了,恰逢休沐之日,他窝在书房里修养,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妨碍他用膳,只是沐浴就需要小厮来伺候。 如此反复几日,皇宫里赐下补品,甚至还有御医随行,说要给雍郡王看伤。 云珠这才反应过来,胤禛藏在书房里是为了养伤,她当即去了书房,果然瞧见胤禛手臂上裹着白布。 “爷受了伤怎么不告诉我?这几日多不方便。”云珠轻轻查看他的伤势,让胤禛受宠若惊。 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第一时间只会关心自己,胤禛的眼神软了软,安慰道:“我没事,就是小伤罢了,御医看过说半个月就能好了。” 听到这里,云珠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吩咐画屏去做些药膳来。 等她们出去后,云珠询问他:“这伤是怎么回事?” 第110章 李云珠110 康熙抬抬下巴示意他说,胤禛垂头拱手:“儿臣以为,二哥人品贵重,精通文韬武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胤禛瞧,就连胤禩都觉得惊讶。 要知道皇上能废太子一次,未必会废第二次,他居然帮着废太子说话,岂不意味他无心皇位。 康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跟胤禛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胤禛从容不迫道:“二哥是最好的太子人选。” “……” 康熙沉默了,他对胤礽的感情不是说扔就扔的,相反他十分欣赏这个儿子,只是他的心思太过显然,近乎逼迫到帝位,这才不得已废黜他的。 “皇上,废太子文武兼备,处理政事井井有条,微臣认为此举可行。” 出列的是佟国维,之前他支持胤禩并未被康熙算账,反而他的儿子隆科多还被康熙提拔,可谓是春风得意。 见康熙并未反驳,其余大臣也从中发现契机,纷纷附和:“微臣也是。” 康熙环顾四周,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最后说:“此事重大,朕考虑考虑,退朝吧。” 梁九功高声喊道:“退朝!” 胤禛刚走出乾清宫,就被胤禩开口拦下:“四哥留步。” “八弟有事?” 胤禛回眸打量着他,哪怕风光不再,他身边的一群人却没散过。 胤禩笑了笑,温声问他:“四哥方才真让人出乎意料。” 胤禛挑了挑眉:“汗阿玛为太子人选斟酌许久,我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 “提建议需要提到废太子吗?”胤禟闲闲地开口插话,他总是看胤禛不顺眼,也许是为了胤禩,也许是为了别的。 胤禛的眼神从他身上轻轻扫过去,最后看着胤禩说: “二哥有多优秀不必我多说吧?哪怕他曾犯过错,可汗阿玛已经原谅他了,君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莫非八弟心中另有太子人选?” 胤禩的笑容滞了一瞬:“这倒没有,既然四哥这么推崇二哥,那我就不多问了,告辞。” 他拱拱手就走,胤禟几人顿时跟了上去,留下胤禛一人站在原地,他拨了拨佛珠,缓缓迈步离开。 五日后 “主子,毓庆宫送东西来了。” 云珠从安嬷嬷手里接过盒子,然后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封信和宝石花簪。 宝石花簪显然是李兰心的风格,说是送给宁楚格作礼物,信上还写着感谢四爷帮忙说话,这才让太子成功复位,连带她也跟着沾光。 云珠从头读到尾,发现信上在借着干亲的关系感谢胤禛,恐怕写信的另有其人。 她将此事跟胤禛说了一嘴,他也了然道:“应当是太子让她写的,前几日汗阿玛问及太子人选,我推举的他。” 云珠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没说话,看得胤禛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爷现在居然主动跟我说政事了,我很欣慰。”云珠装模作样晃了晃头,叫胤禛忍不住笑了笑。 “你想听就听,不必这样。” “爷之前总是藏着事,我从哪听来?” 云珠拨弄着他手上的佛珠,胤禛毫不在意,跟她解释:“我以为你不喜欢听这些。” “倒不是说喜欢,只是如今时局动荡,爷一人挺在前方,我们总躲在身后也不是个事儿,你得跟我多多沟通,免得发生什么事不知道,没法做准备。” 云珠的担忧不流于表面,而是藏于字句之间,胤禛把佛珠在她手上缠了几圈,两人的手紧紧缠在一起。 “我要做的事,后果或许很严重,你能接受吗?”胤禛定定地看着她,希望从她眼中得到答案。 云珠弯了弯眼,好似月牙儿那般可爱:“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爷的好坏我都得接受,正如爷包容我一样。” 胤禛忍不住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贴着她的耳边问:“哪怕是争夺那个位置?” “爷若是不争,那咱们将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云珠扶着他的背轻声细语。 如果是太子登基还好,可若是其他人,他们不见得会放过胤禛一家。 胤禛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投身以博,可争位的风险极大,他哪舍得让云珠母女受到伤害? “我会小心再小心,绝不让人伤害你们。” “嗯。” 翌日上早朝时,康熙突然下旨为皇子封爵,胤禛被封为和硕雍亲王,七贝勒为淳郡王,八阿哥为贝勒,九阿哥为贝子… 在旁人看来,康熙此举是为了嘉奖皇子,可在太子看来,那就是他忌惮自己的信号。 他刚刚复立,汗阿玛就迫不及待抬起弟弟们的爵位,这不是为了平衡是为了什么? 太子拿起杯子想喝一口,却发现这不是酒,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提笔写了封信。 雍亲王府 门口张灯结彩,鞭炮声不绝于耳,胤禛回府的时候直接愣在原地,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直到云珠过来接他,一手搀着他走:“爷快进来,宁楚格她们已经闹着要用膳了。” 胤禛被她拉进去,入目全是红黄拼接的彩带,他头一回有些懵:“你这是?” 云珠笑看了眼隔壁,然后说:“自然是恭贺你封亲王啦,总得让某些人知道,免得把你当成好欺负的。” 胤禛哭笑不得:“我何时被欺负了?” “诶呀,爷快走吧,宁楚格她们等着呢。” 云珠把他拉进去团聚,一家子欢欢乐乐地用了团圆饭,在夜晚时分聚在院子里,桂花的芬芳萦绕在清风里,染了云珠一身的香气。 她正捧着葡萄吃,却被宁楚格撒了一头的桂花,佛尔果春也跟着姐姐胡闹,把手里的花粒抛在胤禛身上,他无奈笑了笑: “满宝,坐下吃果子。” 佛尔果春笑嘻嘻地躲到宁楚格身后,大声说着:“阿玛,你是花仙女。” “噗嗤…” 胤禛往云珠的方向看去,就见她捂着嘴笑,摇摇头道:“拿你们没办法。” 云珠弯了弯唇:“她们俩就喜欢看仙女的故事集,所以爷沾点花就是仙女了。” 胤禛静静地看着她,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指着里面的倒影说:“这才是仙女。” 他眼里的情意几乎溢出,云珠顿时脸颊一红,眸子含水般清澈动人,身旁的几个小的起哄: “额娘是仙女!” 第111章 李云珠111 伴随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时间很快又过去,这日云珠去永和宫请安时,从德妃口中得知今年大选,王府里会进人。 “府里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回头本宫会跟皇上说,挑几个好的贵女,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德妃明面上是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在用皇上的名头警告她,云珠浅笑道:“儿媳但凭吩咐。” 德妃打量着她的表情,倒是没看出不满,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就说: “得空就去看看玉录玳,她跟你感情要好,有心就指点一下。” 玉录玳的夫妻生活并不和谐,德妃总听她的陪嫁嬷嬷汇报,说她把驸马拒之门外,几月才肯见一次,所以至今无子。 云珠垂眸应下,回府后就给玉录玳下了帖子,并且给董鄂氏也送了一份。 三日后,她们二人如约而至,齐聚亭内,玉录玳笑吟吟道:“四嫂,还没恭喜你呢。” 云珠给她们倒了杯花茶,随口问:“恭喜什么?” “自然是四哥升爵之喜了,你现在可是亲王妃。” 玉录玳笑着打趣她,自成婚以后,她的性子也开朗许多,丝毫没有德妃想象中的沉闷。 “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 云珠说出这句话,董鄂氏就盯着玉录玳打量,好一会儿才连连点头:“不错,九公主的气色红润,没少过舒心日子。” 面对她们的打趣,玉录玳端起茶杯喝了口道:“都是跟四嫂学的。” 董鄂氏看向云珠,眼里的羡慕也随之流露:“这话倒是没说错,依我看整个皇家,就没哪个王妃像你一样,和王爷这么如胶似漆。” 从侧福晋做到福晋,这是旁人都想不到的,更何况胤禛待她是出了名的好。 玉录玳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否认道: “我是说四嫂的态度值得我们学习,女子无欲则刚,无心则宽,只要自身过得好,便没什么不好。” 她侃侃而谈,眉眼间散发出迷人的魅力,让董鄂氏看呆了,原来还能这样吗? 董鄂氏抚上自己的面容,略带消瘦的脸反映出她的疲乏。 虽然她把钱存在钱庄里避免胤禟的追讨,可随之的后果便是受尽冷落。 胤禟的无情伤透了她的心,叫她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几年,丢失了董鄂文婉的本性。 云珠看她愣住了,不由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前几日四爷从十三行那儿得了几把扇子,我一人也用不了,各自拿一把回去吧。” 说着,她招招画屏把扇子拿来,她手里捧着精美的扇子,都是贝壳云母制成,表面洁白无瑕,纹样细致华美,让人爱不释手。 玉录玳和董鄂氏对视一眼,纷纷答谢:“多谢四嫂。” 云珠摆摆手,和她们谈了会儿民间琐事,就领人送她们到门口:“下次再请你们来。” “好,那咱们先回去了。” 云珠目送着她们上了马车,随后就往门口走去,这时小顺子来报:“福晋,钮祜禄格格闹着要见您。” 云珠停下脚步,最后决定道:“去枫华院。” “诶。” 钮祜禄氏之前装神弄鬼的事,被云珠告诉胤禛后,就禁足于枫华院内,吃食按照丫鬟的比例供应。 连着过了好几年,她终于受不了了,想求着云珠解了禁足。 云珠刚一落座,钮祜禄氏就跪下恳求:“福晋,您行行好吧,妾身知错了,就让王爷把妾身的禁足给解了吧。” “禁足是王爷下的令,我也没办法。”云珠虽然跟她没有深仇大恨,却也不愿意帮助对手。 听见云珠这么说,钮祜禄氏磕了好几个响头:“福晋,求您说说情,妾身愿为您做任何事。” 云珠敲了敲桌子,缓缓道:“我不需要你做事,你禁足也有段时日了,这样吧,我会跟王爷说一句,你能不能出来就不是我做主了。” 钮祜禄氏面露感激,又磕了两个响头:“多谢福晋。” 当夜云珠就把此事跟胤禛说了,询问他的意见:“爷觉得如何,要把她放出来吗?” 胤禛解了外衣,随口说:“你看着办吧。” “钮祜禄格格被禁足至今,日子也蛮久的,想来也知错了,不如就放出来吧。” 云珠在心里想了想,若是钮祜禄氏还有别的心思,她也不怕,左右她身为福晋,想处置个人是绰绰有余。 当然这是建立在胤禛喜爱她的份上。 他似乎与她心有灵犀一般,直接说:“嗯,若她敢冒犯你,你尽管处置。” 钮祜禄格格的事就在两人的谈话中迅速敲定,她出来后立刻给云珠送上大礼,话语中尽是后悔与感激,看样子还想投靠云珠,日日都来请安。 就连午休时分,她也守在门口等待云珠起身,云珠得知此事,就让画屏去说: “格格,福晋在午睡,您先回去吧,往后也不必来请安。” 钮祜禄氏抱歉一笑:“打扰福晋了,只是我做了些点心,想献给福晋,等一会儿不碍事的。” 画屏见她这么坚持,动动嘴唇只好回去了。 她把钮祜禄氏的话跟云珠一说,云珠在她耳边吩咐几句,画屏嬉笑着去了。 就在钮祜禄氏站着等待的时候,周围路过的奴才们都对着她指指点点,看得她面上尴尬。 “你说钮祜禄格格来这儿干嘛?” “我怎么知道,怕是想让福晋为难吧。” 钮祜禄氏耳朵动了动,听见她们说:“听说府里又要进来贵女,钮祜禄格格没有宠爱,只能来求福晋了。” “啊?原来如此,她怎么那么大脸…” 钮祜禄氏听不下去,把手里的糕点丢下就跑,躲在一旁的画屏偷笑两声,跑回去跟云珠汇报。 云珠摇头笑笑:“只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我可不会帮她。” 画屏点头道:“主子跟王爷之间,哪能有外人插入?钮祜禄格格想得太美了。” 她自顾自嘀咕,云珠却叹了口气,旁人或许插足不了,可年羹尧的妹妹就不一定了。 书房 胤禛展开年羹尧的信纸,内容让他猛地蹙眉,要合作居然得娶他的妹妹? 虽说姻亲是最稳定的捆绑关系,可胤禛不喜欢这种被逼迫的感觉,更何况他有云珠已经足够,哪能容得下第三人? 可年羹尧又是他想要拉拢的对象,若是不答应下来,岂不是失去一大助力? 第112章 李云珠112 胤禛坐在书房里深思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拒绝年羹尧。 此事传入门人邬思道耳中,他当即过来劝了劝:“王爷,年将军可是拉拢的好苗子啊。” 胤禛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他不想为了势力而妥协,哪怕没有年羹尧的助力,他未必不能行。 邬思道见劝不住他,就说:“王爷若是不与年羹尧合作,那就尽力将他往旁的地方推,譬如七王爷那儿。” 胤禛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让他设法把年羹尧的妹妹推给七弟,他不屑做这等下作手段,就沉声道: “不必了,随他去吧。” 邬思道呐呐应下:“但凭王爷做主。” 翌日早朝散后,年羹尧找到胤禛说话:“王爷,不知您的答复是?” 胤禛淡淡拒绝:“是本王没这个福气,将军还是另找别人吧。” 年羹尧有些不敢置信:“王爷的意思是…” 胤禛瞟了眼不远处偷看的胤禩,低声回:“本王跟福晋恩爱两不疑,无法顾及旁人,你妹子年纪还小,有许多宗室子弟挑选。” 年羹尧的脸色变了变,拱了拱手就走了:“微臣有事先行告退。” 胤禛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目不斜视从胤禩身旁经过,看得他心里一阵怀疑。 回到贝勒府后,他招来门人询问:“今日爷瞧见年羹尧跟雍亲王说话,你可能打探到内情?” “奴才听说,年大人有个妹子正值妙龄,也是要参与此次大选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吧。” 胤禩听后直道不好:“那年羹尧能力出众,若是跟雍亲王勾结在一起,岂不是坏了爷的大事?” “贝勒爷先别急,让奴才再去打听打听,那年羹尧眼高于顶,未必会将妹子嫁与雍亲王。” 胤禩点点头:“那你速去打听,务必得是确切的消息。” “是。” 那人下去以后,就在年府左右盯梢许久,发现年羹尧还跟诚亲王的人联系过,基本算得上左右逢源。 胤禩得知此事,顿时觉得事情可以操作一番,门人建议他: “贝勒爷不如将他的妹子纳为侧福晋,如此一来您的势力大增啊!” 在本朝皇子之中,胤禩的势力绝对是最大的,集合三位皇子的助力,就连太子都有所不及。 胤禩被他说得心动不已,当即挥毫写了封请帖给年羹尧,让他送去年府。 年羹尧推脱两回就答应下来,拿着请帖如约而至,跟胤禩在书房内秘密交谈了许久。 此事自然被胤禛的人发现,他只觉得意料之中,依照年羹尧的个性,找到胤禩是迟早的事。 三日后大选如期而办,秀女们争奇斗艳,其中最美的就是年清韵,她跟年羹尧的粗犷不同,外表颇为灵秀,身姿轻纤,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 为了成功抱得这位大美人,胤禩专门跑到西暖阁请求,不出意外得来康熙的怀疑:“年遐龄的女儿?” 康熙的眼神落在胤禩身上,却见他诚恳道:“儿臣与福晋成婚多年,却仅有一子,只盼汗阿玛能赐下侧福晋,能解儿臣之忧。” “往日朕要赐人都被你拒绝,怎么今日突然来求了,郭络罗氏不再闹了?” 他可是听说郭络罗氏这几年都不许妾室出门,老八还总是纵着她,实在是胡闹! 胤禩拱手解释:“福晋她已经知错了,儿臣此次前来求侧福晋,福晋并未提出异议。” 康熙冷哼一声:“她还敢有异议?这样的妒妇便是贬为侍妾也不为过。” 胤禩沉默不语,任由他对郭络罗氏不满,半晌后康熙沉声道:“你先回去吧,年氏女的事,朕还得考虑考虑。” 胤禩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敢透露半分,只得拱手退下。 康熙望着他的背影,眼睛不由眯了眯,心里暗暗感叹:老八目的不纯啊。 他靠在椅子上沉思许久,吩咐人去传雍亲王进府。 半个时辰后胤禛就到了,他拱手请了安:“汗阿玛万福金安。” 康熙轻嗯一声,然后跟他说:“今年大选你的府里也该进人了。” 胤禛低头道:“儿臣府上不缺人伺候,让汗阿玛费心了。” 康熙点点头道:“德妃都跟朕说了,你膝下只有两女一子皆是出自福晋,子嗣实在太少,朕深以为然,这一届秀女有几个很不错,不如就给你指一个吧?” 胤禛听出他这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不由松了口气:“多谢汗阿玛恩赐,但儿臣公务繁忙,无心纳侧福晋。” 康熙屈指敲了敲桌子:“那么朕若是给你赐一门好亲事呢?譬如年遐龄的女儿,虽是汉军镶黄旗,但她的兄长却优秀非常,你觉得如何?” 说完这话,康熙就仔细打量着胤禛的神情,只见他蹙了蹙眉,还是拱手拒绝: “儿臣并无纳侧福晋的想法,多谢汗阿玛好意。” 康熙剑眉一扬,没想到老四跟年羹尧关系这么密切,却不愿娶他的妹妹。 “既然你实在不愿,那就算了吧,不过日后可不要后悔。”他看似随口的玩笑话,在胤禛看来却无比重要。 “儿臣有福晋足矣,其余时间愿为汗阿玛尽心当差。”胤禛认真的话语,让康熙暗暗满意。 康熙撇开这个话题,又就着户部的事情问了几句,随后就摆手道:“回去吧。” “儿臣告退。” 胤禛走出去老远,才暗暗吐了口气:他跟年羹尧之间的联系,怕是早就被汗阿玛看在眼里了。 若是之前答应了年羹尧,只怕今日他也会沦落到削爵的地步。 胤禛摇摇头不再深思,迈步坐到马车上回府,结果第二日就听说年清韵被指给八贝勒作侧福晋。 云珠对此有些惊讶:“年侧福晋,指给八爷?” 怎么跟上一世不太一样? 云珠瞟了瞟喝茶的胤禛,只见他盯着自己问:“怎么了?” 云珠小小声道:“爷不是跟年大人很熟吗,怎么没有…” 胤禛勾了勾唇:“没有什么?你以为我会娶年氏女作侧福晋?” “我可没那么说,倒是爷想没想过就不知道了。”云珠朝他努努嘴,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 第113章 李云珠113 胤禛看着她的小表情,觉得颇为有趣,不由浅浅一笑:“想过。” 这两个字响在云珠耳边,她当即盯着胤禛瞧:“爷说什么?” 胤禛挑了挑眉,还未回答就见她捶自己:“爷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没想过,逗你玩的。”胤禛见她表情沉下来,连忙找补。 云珠哼了一声:“只怕爷是哄我的。”这么好的机会,他会放弃? “看来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 胤禛无奈一笑,早知道不逗她了,他将云珠揽在怀里说:“你不是自诩最了解我吗,怎么这回倒不信我了?” 云珠扯了扯他的辫子,喃喃道:“我哪知道你想什么,了解归了解,可人是会变的。” 胤禛听出她的意思,不由叹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变了,不过这都归咎于你。” 云珠抬头跟他对视,在深邃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动动薄唇道:“就算日后发生什么,我们之间也只有彼此。” 云珠弯了弯眼,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胤禛拍拍她的肩背,低声应道:“绝不食言。” 三年后 宫里举办中秋大典,各路皇子福晋、大臣夫人都要到场,云珠领着孩子们去宁寿宫请安:“皇太后万福金安。” “乌库妈妈万福。” 太后看着几个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好好,都是乖孩子。” 佛尔果春笑嘻嘻:“乌库妈妈中秋快乐!” “满满真乖,来乌库妈妈这儿,领你吃点心。” 皇太后招招手,佛尔果春哒哒跑过去,弘煜看见妹妹去了,顿时拉了拉云珠的袖子。 “额娘,我也想去…” 云珠低下头看他:“等会儿就有东西吃了,弘煜乖啊。” 弘煜乖乖点点头:“嗯。” 待到宴会开始,梁九功过来将孩子们带走了,说是要去给皇上请安,云珠叮嘱宁楚格照顾好弟弟妹妹,随后就由他们去了。 “四嫂,来这儿坐。” 董鄂氏看见她来,立刻招了招手,云珠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后才问:“今年怎么安排成这样?” 往年的座位都是分开的,怎么今年都坐成一桌了? 董鄂氏瞟了眼左边,跟云珠压低了声音说:“还不是太子妃安排的,说大家聚在一起,这样有人气儿。” 云珠往太子妃那儿瞥了眼,她穿着太子妃的吉服,正襟危坐,面上永远挂着笑容,丝毫不减端庄之色。 “四嫂,你快看八福晋。”正当云珠出神之际,董鄂氏给她指了指郭络罗氏。 云珠挑眉望去,发现她跟一个女子纠缠,面上愤怒不已,似乎在争执什么。 “那是年侧福晋,据说她一进府就可受宠了,就是总跟八福晋吵,八贝勒两边为难。” “她们如此就不怕上面怪罪?” 云珠看见太子妃的脸色变了,却听见董鄂氏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年侧福晋家有助力,八福晋罚不了她,只能跟她斗斗嘴了。” 云珠点点头,过了会儿瞧见太子妃起身过去,将郭络罗氏一把拉开,嘴里似乎说了什么,那两人就熄火了。 “大好的日子,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如跟本宫去皇太后面前说说如何!” 太子妃厉声呵斥她们,郭络罗氏当即解释道:“太子妃,这一切都是年氏挑起的是非。” 年清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撇过头没说话,这两人看得太子妃心里来气:“还不回去坐下!” “是。” 郭络罗氏跟着太子妃回到位置上,发现好些人都盯着她瞧,不由挨个瞪了回去。 董鄂氏收回视线,跟云珠小声说:“还是太子妃有办法。” 云珠点点头没说话,等待内监高呼传膳,所有人才开始动了筷。 另一边梁九功领着宁楚格她们去拜见康熙,他心情正不郁,看见几个孩子倒是觉得舒畅了许多:“免礼,都去给太后请过安了吗?” 三小只点了点头,佛尔果春跑到他跟前回答:“皇玛法,太后给我吃了咸香的月饼。” “佛尔果春乖。” 康熙摸了摸她的头,对着弘煜也招了招手:“来,让皇玛法看看。” 弘煜乖乖走到他跟前,得了康熙的问话:“听说你四书五经都通,其中经典可否深入了解?” 弘煜想了想,随后点点头:“皇玛法,孙儿都会!您尽管问。” “哦?”康熙见他自信满满,不禁来了好奇,他就着经义考弘煜,哪知他对答如流,侃侃而谈,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出色。 康熙这厢安慰不已,那厢皇子们却对胤禛步步紧逼:“四哥的孩子就是聪明,也不知怎么教的,能让汗阿玛喜笑开颜。” 康熙这几年可是许久没有展露笑容了。 虽然太子复立是他慎重考虑做下的决定,但太子却不知悔改,在私下勾结大臣,谋划逼迫自己退位,种种事迹让康熙忍无可忍。 他的眼神暗暗瞥了眼太子,太子却丝毫不察,只对着胤禟说: “四弟聪慧,孩子自然也得了他的真传,这有什么奇怪的?” 太子感念胤禛之前的雪中送炭,近几年为难过不少兄弟都没为难他,帮胤禛说话更是绰绰有余。 胤禟摸了摸鼻子,弥补道:“我就是夸一下弘煜,倒也没别的意思。” 许久没说话的胤禛端起酒杯,对着他举杯:“九弟不必羡慕,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九弟的孩子应当也不会差。” 这句话下一句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胤禟听出他的嘲讽,面色一变:“你!” 太子嗤笑一声:“好了,兄弟间吵什么吵?该祭月了。” “哼。”胤禟扭过头去,看见康熙走下高台,对着正中央的祭祀台上了三炷香,随后让人把月饼分发下去。 夜渐渐黑了,点点星光缀在天空,云珠坐在马车上,几个孩子颠三倒四地躺在她和胤禛怀里。 云珠摸了摸弘煜的脑袋,好奇问胤禛:“爷,汗阿玛为何将扳指赐给圆圆?” 胤禛看了眼弘煜脖间的红绳,默默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汗阿玛此举,是将他放在火上烤啊。” 第114章 李云珠114 有了晚宴那回事,胤禛给孩子们身边的护卫又多加了一层,把他们好好保护住,免得有人暗中下手。 康熙得知他的动静,心里有些愧疚,联想到他近来的功绩,就大手一挥,赐下一座园子。 这座园子名为圆明园,位处畅春园以北,园中集江南名胜于一体,景色无与伦比。 胤禛领着云珠她们在圆明园住下,两人散步时,一起商量着将来的规划:“可以把你那些花挪来,成为园内一景。” 云珠和他手牵手漫步在树下,天上时不时飘下火红的树叶,她轻声道: “倒也不必全挪来,我有些精贵的花种,正好种在此处。” 胤禛颔首道:“你想怎么弄,我找人帮你。” 云珠侧头与他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二人望着远处的天边,斜阳正在落下,暮色划过天边,为其留下一抹金红色。 他们在此处住了两月,就被接下来的事打断,因为康熙决定再次废黜太子,他对太子已是忍无可忍,此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没想到当朝会发生二废太子的事,简直闻所未闻,除了胤禛觉得可惜,其余人都认为机会来了。 胤禩一党商量后,决定将重心放在十四身上,他们之中十四是最受康熙宠爱的皇子,只有他继位的可能性最大。 十四被几位哥哥赶鸭子上架,只好答应下来,于是在往后的朝堂之上,十四频繁表现,比之以往积极许多,也让康熙倍感惊讶。 胤禛倒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待到下朝后,胤祥过来找他说话:“四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十四弟他…” 胤禛点了点头:“正如你所想。” “可你们俩是亲兄弟啊,十四弟他宁愿跟着八哥他们,也不愿意帮兄长,真叫人寒心。” 胤祥为他打抱不平,明明是亲兄弟,却不团结在一起,就连胤禛过生辰时,也只是送了份礼就完事,哪有这样当弟弟的? 胤禛早已看清了现实,他淡淡道:“他有他的主意,咱们不必多管,倒是你的腿伤如何了?” 胤祥偶然得了鹤膝风的病,夜夜疼痛难忍,行走不便,只是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就摆手道: “我没事,四哥不用担心。” 胤禛蹙眉看向他的腿,可惜被裤子遮挡着,一丝痕迹也看不出。 “没事就好,若是不舒服,及时让太医看看,这病可不能拖。” 胤禛对他关怀备至,胤祥十分感激:“多谢四哥,我真没事。” 胤禛点点头不再多问,然后跟他分别于宫门口,他回府后还是问了问安嬷嬷:“鹤膝风多久能好?” 安嬷嬷精通医理,不由解释:“鹤膝风多为膝盖处的病,因股胫变细,肿大变形而得名,这病伴随人的一生,基本上不太能看好,唯有祛寒调理,方能减轻病痛。” 胤禛听得直蹙眉,这时云珠问道:“爷,谁得了鹤膝风?” “十三弟,他喜欢骑马射猎,却不注重身体,前些日子太医诊出他得了鹤膝风,今日我还问他好些没有,不曾想他没说实话。” 云珠想了想道:“我那儿有个方子,虽然不能彻底治愈鹤膝风,却能缓解一二,不如爷送去试试?” 说完她把方子拿来,还说:“这方子配成药包敷在腿上,每夜敷上半个时辰,就能祛除寒意。” 胤禛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药材诸如鹿角胶、麻黄等都是祛寒药物,应当能行,他点头道:“行,我去送给十三弟。” 第二日他把药方送去,得到胤祥感动无比的表情:“四哥,这…麻烦你和四嫂了。” 胤禛抬了抬手:“不必言谢,你四嫂得知你的病,就把方子拿出来了,都是从她祖上传下来的,你尽管先用着。” 胤祥连连点头:“诶,那我就不客气了。” 基于对胤禛的信任,胤祥让人根据方子制成药包,每夜都敷在腿上,不出半月就有了成效,哪怕是下雨也只有微微腿酸,其余时间都行走正常。 这一年他随着康熙御驾出行塞外打猎,再一次坐上骏马打猎,途中遇见胤禛时,还不忘多加感谢: “四哥,你看我的腿,好多了,全仰仗四嫂。” 胤禛微微一笑:“能帮到你最好不过,你四嫂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他们并行而驾,两人提到康熙的寿礼该送什么:“汗阿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还真不知送什么,四哥你想好了吗?” 胤禛握着缰绳,身姿挺拔如昔:“虽然寿礼重要,可也不能太过铺张,你要小心。” 随着康熙的老去,他越来越不能忍受有人触碰权势,触及红线,帝王之威不容冒犯,所以胤禛出于保守起见,准备送些精美的瓷器。 胤祥听后若有所思:“也对,什么身份送什么礼,咱们可不能着了道。” 二人在草原上谈了会儿心,就策马扬鞭赶回大会,而另一边,胤禩正在和胤禟商量:“汗阿玛大寿,这寿礼绝不能马虎。” 胤禟大手一挥:“九哥,有需要尽管说,我保管给你找来。” 胤禩敲了敲桌子:“钱倒是好说,只是这礼得送出心意来。” 胤禟靠在椅子上抖着腿,他倒是不急,反正该表现的不是自己,总不能抢了八哥的风头。 “近来汗阿玛心情不好,我总得送份重礼,才能博得龙颜大悦。” 胤禟瞟了眼雄鹰摆件,忽然灵光一闪,猛地起身道:“八哥,不如就送跟塞外有关的,譬如海东青。” “海东青?”胤禩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海东青在满清贵族种无比珍贵,尽可彰显出王者的气势,跟汗阿玛极为相配,他见了必定会高兴。 “可我从哪弄来?” 胤禩提出疑惑,自有人替他解决,胤禟挥手道:“我认识的人能弄来。” 他的人脉广阔,认识几个商人不足为奇,胤禩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拜托你了,务必要尽快送到。” 胤禟拍了拍胸口:“行,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 胤禟说办就办,没几日就送来了一对海东青,它们毛色靓丽,眼神犀利,十分迅猛,胤禩看了非常满意。 “这倒不错,想来汗阿玛会满意的。” 胤禩吩咐人带下去好好照顾,随后拍拍胤禟的肩膀说:“九弟,还是你靠谱。” “那是,八哥一发话,我什么都能给你找来。” 胤禟自信满满,跟胤禩又唠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115章 李云珠115 翌日 云珠一边替胤禛理了理衣领,一边说:“礼物都包好了,我让人仔细盯着呢。” “嗯,那我先去了,夜里再带你去湖边走走。”胤禛将她拥在怀里抱了会儿,随后就离开帐篷。 云珠呆站在原地,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笑声,她扭头望去,发现是宁楚格和佛尔果春正捂着嘴偷笑。 她无奈走过去,每人给了个脑瓜崩:“笑什么呢,还不快梳妆打扮,今儿可是你们皇玛法的寿诞,不能耽误。” “嘿嘿,咱们这就去。”宁楚格拉着佛尔果春就跑,像是怕云珠找她们算账似的。 云珠摇摇头,让画扇帮她梳好妆,再换上吉服,去隔壁找几个孩子们。 另一边,胤禛带着礼物去给康熙请安,他不讲究大庭广众之下献礼,反而让康熙对他满意。 胤禛跪下拱手:“儿臣恭祝汗阿玛万岁安康。” 康熙抬抬手:“起来吧,你倒是来的早。” “今儿是汗阿玛的寿辰,儿臣特来送礼。” 听到这里,康熙给了梁九功一个眼神,他立刻走出御帐外,过了会儿太监们抬着礼物进来,挨个打开盒盖。 康熙走下来看了看,都是以瓷器、书画为主,纹样多为吉祥如意,灵芝、仙鹤跃然而上,这份礼不算惊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他背着手转了两圈,随后看向胤禛,眼神相当意味深长。 他沉吟一会儿,然后说:“行了,下去吧。” 见康熙挥挥手,胤禛拱手告退,一出了帐篷就碰见了诚郡王:“三哥。” 诚郡王点点头,笑着问他:“四弟来这么早是给汗阿玛请安的?” 胤禛点点头:“汗阿玛这会子空了,三哥尽管去,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诚郡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老四越发不好接触了,连试探一句都不行了。 诚郡王摇摇头进了御帐,出来时带着满脸喜气,不枉此他费尽心思找到这么大块玉。 正午时分 宴会浩浩荡荡地开始,行宫里聚集了上百人,有的是皇子和福晋,有的是随行大臣,还有的就是立功将士。 譬如年羹尧、李逸扬也在其中,他们俩互相看不上对方,哪怕是坐在一处也不乐意搭话。 宁楚格坐在公主席,目光对上李逸扬那一桌,立刻激动地招了招手。 李逸扬笑着点头,这一幕被年羹尧看在眼里,立刻不屑地哼了声。 李逸扬举起酒杯对着他说:“年兄,喝一杯?” 身为武将最受不得刺激,年羹尧也不例外,他举起酒杯一干而尽,随后将杯子倒过来晃了晃:“干了。” 李逸扬勾唇一笑,也把酒喝下:“再来。” “来就来!” 年羹尧还真不怕他,虽说这小子能力胜过自己,可到底不如他在皇上跟前得青眼。 两人互相拼酒,直到康熙出席也不停下,康熙坐下后执起酒杯说: “朕即位以来,列位臣工辅佐朕,天下万民敬仰朕,才使得大清国土平安,这杯酒敬各位。”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豪情万丈,挥手开宴,宫人们纷纷捧着菜膳入场,同时歌舞奏乐均开始表演,场面热闹不已。 待到酒过三巡,礼官把姓名礼单一一朗读出来,当读到八贝勒送了海东青的时候,康熙起了兴致: “海东青?这可不易得,带上来看看。” “嗻。”梁九功得了示意,让人把海东青的笼子抬了上来。 笼子用黑布盖着,所有人都很好奇,胤禩也挺直了腰背,等待即将到来的夸赞。 梁九功走到康熙身旁请示,只见他抬抬下巴,就招手让人掀开布,结果展现出来的并非桀骜不驯的海东青,反而是奄奄一息的两只病鸟。 康熙面色大变,怒气从心中陡然升起。 胤禩送来两只病鸟是何意?莫非是在诅咒他? 此时胤禩也看到了海东青的模样,他面上一慌,当即跪下请罪:“儿臣一时疏忽,请汗阿玛恕罪!” 康熙的目光带着审视,质问道:“这就是你送的寿礼?” 胤禩面带懊恼,双手不禁抖了抖:“儿臣并非有意,只是这海东青前几日还十分矫捷。” 康熙并未说话,但他盯着海东青的眼神变得极为可怖,在他眼里,这两只病鸟就是嘲讽他年老体衰的证据。 啪—— 他将酒杯扔在地上,满室鸦雀无声。 此时,左下角的诚郡王站起身求情:“汗阿玛,这许是弄错了。” 十四也起身附和:“是啊,汗阿玛,八哥他不是故意的。” 胤禟、胤?也纷纷起身求情,殊不知这一幕让康熙想起胤禩勾结大臣的事情。 他对胤禩越发愤恨,不由怒斥道:“朕看你们同流合污,结党营私,眼里哪还有君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出列跪下,云珠悄悄抬眸打量着康熙的脸色,他对着胤禩诘骂一通,最后开金口下旨要与胤禩断绝父子恩情。 胤禩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其余人还想求情,却听见康熙冷声道:“不必说了,朕意已决,任何人求情与胤禩同罪论处!” “汗阿玛…”胤禟、十四不甘心开口,得到的却是冷冷的眼神。 康熙拂袖而去,就这么好好的一场宴被胤禩的死鹰给破坏了。 云珠回到帐篷后,还听见宁楚格感叹:“皇玛法可真威严啊。” 云珠将她拉到跟前说话:“近来可不能评价这事,知道吗?” 宁楚格点点头:“我知道,额娘。” 云珠把她送开:“去歇着吧。” “诶。” 宁楚格带着圆圆满满下去玩,这时胤禛掀开帐帘进来,表情很严肃。 “八弟那两只鹰恐怕是人为的。” 云珠诧异道:“爷发现什么了?” 胤禛点点头:“方才汗阿玛派人去查探事实真相,结果发现昨夜有人出入鹰房,只是八弟并未检查过。” 康熙一边气怒有人搞事,一边又恼胤禩不重视他,否则岂会发生这种事。 云珠若有所思,小声问胤禛:“那爷怀疑动手的人是谁?” 胤禛望了眼门外,用手沾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云珠看后捂住了嘴,居然是诚郡王。 他还真是深藏不露,云珠接着问道:“那皇上知道吗?” 第116章 李云珠116 胤禛摇摇头:“这是我的猜测罢了,汗阿玛不知道。” 就算康熙不知道,可他却明白一点,幕后凶手就在皇子之间,人人都有嫌疑。 塞外一行并不开心,康熙草草了事,御驾在秋日回銮。 而后的几年,皇子间的争斗越发明显,朝堂之下暗流涌动,来往密切之人不知凡几。 其中对上的当属胤禛和十四了,胤禛虽然表现得闲来闲往,可他并非什么事也不做,暗中的势力也不少,只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这日康熙忽然下旨,让十四贝勒任命大元帅,领兵出征,驻往边疆。 此消息一出,大臣们纷纷觉得皇上对十四爷另眼相看,恐怕他就是下一任太子人选,德妃对此深信不疑。 等十四出发后,她甚至召来胤禛劝说:“你们是亲兄弟,额娘不忍看你们兄弟相残坏了情谊,你放心,只要十四有机会,你将来必为铁帽子亲王。” 胤禛要是答应就见鬼了,十四这样的弟弟还不如没有,他冷冷拒绝德妃的请求,却遭了她的痛骂。 胤禛被她这样的态度对待,已经不再伤心了,他挥袖离开把德妃气的够呛: “你说说他,兄弟俩为何要争?皇上明明看中了十四,偏他要跟十四作对。” 这一切皆是德妃的臆想,在年底的时候,康熙忽然在畅春园病倒了。 此举引得皇子们蠢蠢欲动,就连胤禛也有些坐不住,因为他实在不知康熙最后会如何抉择。 云珠只能尽量安慰他:“爷放宽心,待我联系下御前的魏公公,再做定论也不迟。” 魏珠可还欠她一份人情呢,云珠想到这个人脉,立刻就准备写信,却被胤禛抬手拦下:“慢,此事不急,先看看再说。” 云珠见他面露肯定,就转身回来询问:“爷有别的想法?” “嗯,先静观其变吧。” 胤禛此举是明确的,因为康熙过了十日后,第一时间就将胤禟禁足了,他涉及秘密联系十四,这一切都被康熙的探子给发现。 就连诚郡王也暗中联络过兵马,更别提其余人,环顾一圈,唯有老四最为稳重。 不管这是真稳重还是假稳重,可康熙深感只有他适为太子人选。 他休养了几日,本想等身子好些再宣布太子,可没想到用膳时突然跌落下来,虚弱到只能躺在床上。 一代雄鹰再也无法振翅,康熙的悲凉自心中油然而生,他捏紧了床铺,喝下梁九功喂的汤药。 “去把笔拿来,朕要写诏书。” 梁九功心里惊了惊,躬了躬身就出去了,门前的魏珠向他打听消息: “干爹,皇上怎么样了?” 梁九功瞥了瞥他:“不该问的别问,管住你的嘴。” “嗐,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魏珠挠了挠头,没从梁九功口中得到什么讯息,只好放弃了。 过了会儿梁九功端着托盘来,魏珠探头探脑地往他手里看,却被梁九功揪住了耳朵。 “干爹,我错了错了。” 魏珠嘴里嚷嚷求饶,直到耳朵红了梁九功才放下说:“我是为了你好,皇上那儿一丝消息都不能透露,否则你我的小命不保。” 魏珠耷拉着脑袋应下:“知道了,干爹快去吧。” 梁九功瞟了他一眼,就端着东西进了屋子,等他离开后,魏珠揉着耳朵靠在柱子边,心里默默想着事。 看如今这个情形,皇上恐怕没多少时日了,若是新帝即位,他们这些皇上身边的老人,恐怕也捞不到好的,他该找谁呢? 魏珠靠在柱子边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皇上传召?”云珠担忧地看着胤禛,哪怕她知道结局,可难免会有变数。 胤禛理着袖子,点头道:“汗阿玛传召了皇子们,其中还包括老八、老九。” 云珠凑到他耳边说:“爷务必小心,逸扬就在畅春园内,若发生了什么事,你大可去找他。” 胤禛眼神一动,默默点头道:“放心,等我回来。” 他收拾好正要出府,结果宫里的吴嬷嬷来报:“四爷,德妃娘娘生病了,请您过去看看。” 胤禛蹙眉道:“皇上召见,本王如何能去?” 吴嬷嬷可不管这些,她是被德妃特地吩咐过,绝不能让四爷赶去畅春园。 她眼睛骨碌碌转,嘴里念念有词:“王爷您先去看过娘娘了,再去畅春园也不迟啊。” 胤禛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吴嬷嬷心虚不已,她小声说:“娘娘说了,凡事孝道为先,您若是不去,若是皇上知道了…” 胤禛顿在原地,良久才抬步上车,吴嬷嬷着急得跟过去,只听见胤禛吩咐:“去皇宫。” 她蓦地松了口气,很快就被车驾甩在原地。 吴嬷嬷悠悠地走上另一辆马车,结果开到一半忽然车轱辘掉了,车厢连带着她砸在地上,把她疼得龇牙咧嘴。 永和宫 德妃靠在床上等待,手里紧紧捏着手串,企盼着胤禛尽快到来,正当此时,外头传来声响:“雍亲王到。” 德妃得到信号,立刻装作躺下,身子时不时转了转,展现出一副不舒服的模样,等待胤禛的嘘寒问暖。 哪知耳边却听见他说:“麻烦太医给额娘诊脉。” “是。” 太医走到床边坐下,等着宫女把德妃的手拿出来,可宫女支支吾吾不敢动,看得胤禛心中起疑。 德妃摆摆手道:“不必劳烦太医,本宫是老毛病了。” “额娘身子不适,就让太医看看吧。” 德妃抬头看着胤禛,见他眸光冷淡,似乎是看穿了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只好伸出手道: “本宫这是犯了头疼的病,过阵子就好了,还要难为你去请太医来。” 胤禛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看着太医替她诊了脉,然后犹豫道:“娘娘…身子似乎有些不对。” 德妃懵了:“你说什么?” 她不是装的吗,怎么会真的有病? 胤禛见她如此惊讶,就知道此行是在欺骗自己,他面上一冷,仔细问太医:“请太医如实说来。” “是,娘娘思虑过重,心气郁结,恐伤及脾肺,须得多加调理。” 德妃这时候也顾不得胤禛了,她连忙让太医下去熬药,她以后可是要享福的人,绝不能得病。 第117章 李云珠117 一旁的胤禛拱手道:“既然额娘无事了,那儿臣先走了。” “站住!” 德妃将他拦下来问话:“你这么急着走做甚?额娘还有话要跟你说。” 胤禛转过身看着她:“额娘恐怕不是想跟儿子说话,是想把儿子一直留在这儿吧?” 他的态度不算好,德妃冷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宫只不过想叮嘱你,到了畅春园你可得小心些,便是皇上没看中你,也切莫难过。” 胤禛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眼神不由暗了暗:“儿臣不敢揣测圣意。” 德妃接着说:“小十四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你跟皇上提一提,有什么准信立刻传给额娘。” 她的心全在十四身上,丝毫都不关心胤禛,更不觉得胤禛会有继位的机会。 胤禛捏紧了佛珠,抿住薄唇,良久蹦出一句话:“等十四回来自己去问吧,儿臣先行告退。”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床榻上的德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连连叫了两声:“老四!胤禛!” 胤禛不为动摇,反而坐上马车赶往畅春园。 此时园子里聚集了许多人,康熙的眼神从几位大臣身上划过,又看向胤祉、胤禩等人,缓声问道:“老四呢?” 胤禩和胤禟面面相觑,不知道汗阿玛此刻找四哥做甚,他们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场中人并未答话,康熙叹了口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梁九功立刻上前请示:“皇上,用不用奴才喊御医来?” 康熙不愿在皇子大臣们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于是忍住咳意道:“等老四来了,朕有事情宣布。” 胤禩和胤禟对视一眼,随后上前道:“汗阿玛,儿臣替您去看看。” 康熙盯着他看了会儿,开口道:“去吧,让老四尽快过来。” 胤禩拱拱手出了内阁,当他走到假山处时,立刻招来人:“让人去拦截住雍亲王,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今日成败在此一举了,只要十四弟能赶在四哥前头,那么一切都好说。 胤禩缓缓吐了口气,假山后头人影一闪而过,李逸扬躲在石头后边,静静等待胤禩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李逸扬才敢出来,他捏紧了腰间的令牌,决定冒险出去一趟。 雍亲王是他的姐夫,可不能让小人给耽误了。 李逸扬做下决定,就找了相识的好兄弟看班,自己则偷偷带人溜出去。 他带人马赶到时,胤禛的车驾已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而胤禛本人丝毫不慌,手里轻轻拨动着佛珠,只待必要时召出亲卫。 李逸扬厉声道:“皇上有令,命雍亲王速速前去,尔等若再挡路,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手里晃了晃刀,阳光折射在上面,发出刺眼的光芒,其余侍卫同样如此,面对这群上过战场的人,他们自然不敢冒犯。 那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决定让开,李逸扬朝胤禛招了招手:“姐夫,快跟我走。” 胤禛点点头,吩咐车驾速速跟上,他和李逸扬并无交谈的时间,反而快马加鞭,在一炷香后赶到畅春园。 在胤禛进去之前,李逸扬拉住他小声说了句:“姐夫,诏书上的名字是你。” 胤禛瞳孔一缩,扭头猛地看向他,只见李逸扬微微一笑,启唇说了两个字。 胤禛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忽然定了下来,他轻轻迈步进了内阁,只见里面跪了一堆人。 当看见胤禛时,胤禩眼里闪过明显的震惊,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赶到,不过… “四哥,你来晚了。”胤禩面上似露悲伤,其余人也是垮着脸。 胤禛手上一紧,看见康熙垂着头靠在床上,双眸紧闭,气息全无,已经驾崩了,他当即跪下磕头:“汗阿玛,儿臣来晚了。” 胤禟出声嘲讽:“四哥,你迟迟不来,可让汗阿玛好等,连汗阿玛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这是大不敬!” 胤禛跪着没理他,身旁的胤祥出来打了个圆场:“汗阿玛并未怪罪四哥,当务之急,还是得寻出诏书才是。” 此话一出,胤禩立刻盯着梁九功询问:“梁公公,汗阿玛的起居是由你照顾的,可他身子不适,如何能写诏书?” 胤禟瞥了眼胤禛道:“是啊,若是汗阿玛没写诏书,那么我举荐十四弟为新帝!” 大臣们面面相觑,就着新帝人选窃窃私语。 梁九功环视他们所有人,微微一笑,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份诏书,对着胤禛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雍亲王人品贵重,必能承继大统,今传位于雍亲王,钦此。” “不可能!”十四匆匆赶到,却听见这样的消息,当即否决。 胤禩、胤禟也跟着附和:“方才汗阿玛并未说传位于谁,这诏书岂可信?” 梁九功正色道:“这份诏书是皇上亲笔写下,诸位大臣一验便知。” 大臣们上前仔细瞻仰,纷纷点头,认为这就是皇上的字迹没错。 这时胤禩他们再不承认也没用了,胤禛双手接过诏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他站起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跪下道:“皇上万岁。” 这话胤禩一党说得尤为不甘,不过如今也不是胤禛计较的时候,等到继位时再算账也不迟。 “福晋!皇上把皇位传给了雍亲王,王爷成了新帝!”小顺子慌慌张张跑进梢间,脸上洋溢着喜悦。 云珠反应过来后,立刻询问:“四爷人呢?” “皇上还在畅春园呢,不过他派了苏公公回来传信。”小顺子话音刚落,苏培盛就走进来。 “皇后娘娘吉祥。” 云珠抿唇一笑:“苏公公言之过早了,皇上那儿如何,今日可还顺利?” 苏培盛将来往路上的惊险说了一嘴,另外还提到李逸扬的功劳:“幸好李统领及时赶到,否则只怕继位的另有其人了。” 云珠点点头:“辛苦公公,你先去歇着吧。” “诶。” 苏培盛弯了弯腰,下一瞬又提到:“对了,皇上让奴才跟您说,此功劳有魏公公的一份。” 魏珠?看来他挺机灵的。 云珠了然一笑:“知道了,你去吧。” 等苏培盛走后,安嬷嬷上前恭贺:“奴婢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安嬷嬷的表率,画屏等人也不甘示弱,齐齐跪下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云珠莞尔道:“快起来吧,咱们的情分在那儿,何须如此?” 画屏等人笑了,等康熙的丧礼举办完后,雍正就迫不及待把云珠母女接回宫中,并且连下三道旨意。 其一是封李云珠为皇后,掌后宫权柄,其二是封宁楚格、佛尔果春为固伦公主,享天下之福,其三则被大臣们集体反对,那就是封弘煜为太子。 大臣们认为新帝刚刚继位,封太子言之过早,可胤禛却不这么认为,他的年纪不小了,能在位的时间不会比大行皇帝长。 更何况弘煜是他心爱之人生的儿子,往后他再不会跟旁人生子,还不如早早封为太子,让弘煜早日担起太子的职位,多加学习。 大臣们得知雍正不愿纳妃嫔,别提有多着急了,尤其是得知他将潜邸的格格们都遣散,上议的折子如雪花一般多。 雍正对此并不理会,他坚持跟云珠夫妻一体,连吃住都在一宫,过了一世的恩爱生活,在后世也留下了美名。 云珠结束任务后,回到了系统空间,第二次礼花如约而至,系统激动道:“宿主,这回修复了五分之二,再做两个任务就可以了!” “好。” 云珠定了定神,让系统把情感封锁起来,接着在空间里歇了半个月,才开启下个任务。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显示,此次任务对象是清世祖的宠妃董鄂氏。 她出身满洲正白旗,因父亲在江南一带驻扎,受汉文化影响颇深,故而精通诗书,是一位娴静温雅的女子。 虽然外表娴静,可她的性子却很倔强,在皇帝大选之前,她曾在街上偶然碰见过顺治,当时就被他的气度所吸引,对他一见钟情。 可不幸的是,她被和硕襄亲王看中,让懿靖大贵妃求来赐婚旨意,最终不得不嫁给他。 这是董鄂氏第一后悔之事,若当初她能主动和皇上说话,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因此她的愿望很简单,一是和顺治成为恩爱夫妻,二是任谁都不能欺负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第1章 董鄂云珠1 “格格,格格,快醒醒。” 云珠迷迷糊糊醒过来,眼前蓦然出现一张圆脸,她缓了缓神,随后问道: “落葵,怎么了?” 落葵把她搀扶起来,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边解释道: “格格,您忘了,方才您险些被马车撞了,这才昏过去,好在有人把你给救了,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云珠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问她:“谁救的我?得好好言谢才是。” 落葵边回忆边说:“是一位贵气的男子,瞧着像是名门世家的,他脚步匆匆,说不必言谢就离开了。” 云珠若有所思,然后跟着落葵回到府上,门口的下人纷纷道:“格格您可算回来了,鄂硕大人可急死了。” “我阿玛在哪?” “就在书房呢,您直接去就行了。” 云珠抬步朝着书房去,鄂硕正在里面埋头办公,瞧见她来,当即起身:“女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 “阿玛,发生什么事了?” 鄂硕叹了口气:“今儿宫里下了旨意,于下月良辰举行大选,满洲八旗女子都得入宫选秀,你也逃不脱。” 云珠往椅子上一坐,淡定地喝了口茶:“去就去。” 鄂硕习惯了她的态度,他妻子去的早,因此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养成她一副执拗的性子,虽然素日表现得娴静,可那也只是在外人面前。 “阿玛本想为你挑一门好亲事,既然大选逃不掉,咱也只好认命了。” 他一直叹气,看得云珠忍俊不禁:“阿玛,皇宫里又不是吃人的地方,你这么担心做甚?” 鄂硕看着她秀美的容颜,眼中透露着复杂: “若是你长得丑些,阿玛也不用担心了,皇宫里大都是蒙古妃嫔,她们性子急躁,你若是进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云珠噗嗤一笑:“阿玛,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就在这儿担忧了,等我能入宫再想也不迟。” 鄂硕觉得她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得摇摇头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近来你少出去,大街上乱糟糟的,别伤着。” 听见这话,云珠心虚地垂下眸子,小声说:“知道了,阿玛您先忙,我去歇会儿。” 她说完就跑,看得鄂硕连连摇头,嘴里喃喃念叨:“玉溪啊,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云珠回到闺房里,坐到梳妆镜前卸妆,落葵走到她身后说:“格格,您方才没被老爷看出来吧?” “我没跟阿玛说,你也别跟他说,要不然他肯定不许我上街了。”云珠把珍珠发饰放在桌上,回头叮嘱落葵。 落葵连连点头:“奴婢一定不告诉老爷,不过格格,您下次可得小心点儿了,今日若不是有贵人相救,只怕…” 她说这话时还有些后怕,云珠开口安慰她:“我这不是没事嘛,你放心,下回你紧跟着我,保准不会出事。” “好!” 数日后,宫里派下画师到各秀女府中,云珠和众位秀女的画像都被呈了上去。 “太后,您挑了那么久,可有看中的人哪?”问这话的是懿靖大贵妃,她指着桌上的画像,话里尽是试探之意。 布木布泰扫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画像扔到桌上,缓缓说:“倒也没有特别优秀的,就佟府的丫头还算不错。” 佟府? 娜木钟眼睛一转,笑着说:“哎哟,太后说的莫非是佟图赖之女?那孩子我之前见过,生得明艳动人,真真是个好苗子。” 布木布泰端起奶茶喝了口,随口回答她的问题:“佟家的也就那样。” “哟,太后眼光这么高呢,不愧是给皇上挑妃嫔,只怕呀,皇上他不愿意领情呢。” 娜木钟笑意盈盈地说出实话,在布木布泰心上扎了一刀,不过她也不在意,毕竟娜木钟心直口快是出了名的。 “福临的性子一直那样,他不喜欢宫里的蒙古妃嫔,哀家就给他指几个满洲贵女,就不信这样了,他还不肯入后宫!” 布木布泰将茶杯重重放下,显然是对皇帝近来的表现有些不满,娜木钟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不由劝道: “太后一片苦心,皇上必能体会的,就是我家博果尔怎么也不肯娶福晋,把我给愁的哟。” 她拍着膝盖唉声叹气的,成功逗笑了布木布泰: “博果尔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这么着吧,此次大选哀家预备给宗室子弟指婚,你若是有心仪的贵女,大可直说,哀家来做主。” 娜木钟眼前一亮,露出几分心动,但嘴上却不好意思婉拒:“这不太好吧,是皇上选秀女,咱们博果尔怎么能跟皇上争呢?” 布木布泰莞尔一笑,对着苏麻喇姑感慨:“你听听,她把哀家和福临想得多小气。” 苏麻喇姑笑着说:“贵妃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太后和皇上都不是会计较的人,更何况秀女那么多,挑走一个还有百十千个等着呢,除非呀…他们兄弟俩看中一个人了。” 此话一出,室内忽然变得安静,就在苏麻喇姑犹豫该不该请罪时,娜木钟嘴里发出爆笑,整个身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嬷嬷,玩笑话张口就来,真不愧是太后身边的开心果。” 布木布泰勾了勾嘴角,对这话深表赞同,苏麻喇姑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两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不会轻易怪罪她。 苏麻喇姑见她们并未生气,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她脸上挽起笑容:“能逗得太后、贵妃一笑,就算是奴婢的福气了。” 娜木钟摆摆手,余光瞥见地上似乎落了幅画,就弯腰捡了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仔细一看竟发现上面的美人浅笑倾城,如朝露似雾花,简直是无人出其右的美丽。 娜木钟惊呼:“太后,这姑娘是谁?怎么会这么美?” 她的表现引起众人的注意,布木布泰侧身看了一眼,被上面的美人儿给惊艳了。 “这…” 布木布泰询问的眼神看向苏麻喇姑,她上前看了看,指着一旁的小字说: “这是董鄂格格,出自满洲正白旗,是内大臣鄂硕之女。” 第2章 董鄂云珠2 娜木钟双手一拍道:“乖乖,这么个美人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布木布泰眼睛盯着画,轻声说:“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就容易传出美名?” 娜木钟听出她对董鄂氏的维护,不禁试探:“太后是不是看中这位格格了?她的美貌比皇后还要出众,皇上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布木布泰摇摇头,轻启唇道:“容貌太盛之人不适合宫里。” 娜木钟很惊讶,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若是这么个大美人进了宫,把皇上勾得魂不守舍,只怕太后急都来不及。 布木布泰把这幅画卷递给苏麻喇姑,吩咐道:“收好了,这位格格将来会指婚给宗室子弟。” 苏麻喇姑欠了欠身:“是。” 娜木钟看着这一幕,不禁挑了挑弯眉。 等她离开皇宫回到亲王府,瞧见博果尔身边的来顺探头探脑,当即喝住他:“站住,你们王爷呢?” 来顺心里一慌,蹲下身回禀:“回娘娘,王爷他,他…” “支支吾吾做什么,还不如实说来,博果尔是不是又去外面了?” 娜木钟气得直插腰,最近博果尔不读书练武,反倒一个劲儿地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奴才也不知,王爷每到这时就往外跑,从不带上奴才。” 来顺说这话时不敢抬头,生怕露出破绽。 “你身为他的贴身奴才,连他去哪儿都不知道,还要你何用?” 娜木钟用手连点着他的脑袋,直戳得平顺跌落在地:“娘娘恕罪,奴才实在不知啊。” 娜木钟冷哼一声,正要继续询问,却听见脚步声,她扭头望过去,发现正是回府的博果尔。 “博果尔,你去哪了?额娘到处找不到你。”娜木钟立刻迎上前,对于这个儿子,她可舍不得责骂。 博果尔看着跪在地上的平顺,忽然叹了口气:“就去街上逛逛。” 娜木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知道他这是在心疼奴才,就没好气道:“你的奴才不贴身跟着你,问什么都答不出来,还留着做什么?” 平顺面露哭相,看着博果尔恳求:“爷…” “额娘,是儿子不让他跟着的,跟他没关系。” 娜木钟哼道:“这些个奴才迟早被你惯坏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平顺感激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娘娘,谢娘娘宽恕。” 听见这几句,博果尔立刻搀住娜木钟,两人一起往里走:“谢额娘体谅,都是儿子不好。” “你呀,额娘也是担心你,外边这么乱,还有许多余孽在,别总往外去。” 娜木钟拍了拍他的手,只得到博果尔近乎呢喃的回应:“嗯。” 他垂着眼眸,心里有些失落:为何之前看到的那人不来了,他该去哪儿才能找到她? “格格,您慢点。”落葵追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赶上云珠的脚步。 云珠回眸一笑,指着她的脸上比划:“快擦擦汗吧,都成花脸猫了。” 落葵用袖子抹了下,发现上面脏兮兮的,顿时尴尬道:“还不是格格您跑太快了,奴婢怎么追也追不上。” 云珠暗道若不跑快点,怎么偶遇顺治? “前边有个亭子,咱们去歇歇脚。” 云珠朝西南方向指了指,落葵顺着望去,见那亭子掩在树荫底下,似乎无人的样子,就点点头。 云珠二人进入亭子后,发现美人靠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还盖着一片荷叶。 落葵立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格格,咱们还是走吧。” 云珠盯着那人的衣服打量,金丝暗绣,龙纹若隐若现,除了顺治不会是别人了。 “没事儿,我们坐在这里。”云珠暗暗收回目光,走到一旁坐下。 落葵贴在云珠身旁坐下,眼神还紧盯着对面人的动静,准备随时护住主子。 云珠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你这样不累吗?歇歇吧,人家都睡着了。” 一阵风轻轻吹过,荷叶卷起一角,露出俊秀的侧脸,落葵不由捂住了嘴:“格格,他看着好眼熟。” 云珠抿唇一笑,转头往远处的湖景看去,就在这瞬间,那人的眼睫动了动,忽然刷地睁开眼。 顺治把脸上的荷叶移开,眼睛盯着上面看了会儿,随后缓缓直起身子。 他双手放在膝上,疲惫感源源不断地袭来,顺治只觉得了无生趣。 明明书上说睡过一觉就不会再有烦恼,可为什么他睡醒却觉得更累了? 顺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此地,临走前不经意往云珠那儿看了眼,结果就这一眼让他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那美人似晨似雾,朦朦胧胧好像山中的精灵,瓷白的肌肤,淡轻的柳眉,嫣桃小口添了几分滟色。 顺治不禁看愣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尤其是她靠在栏边赏景的模样,宛若与这天水一色融为一体,绘成完美的画卷。 云珠不经意与他对上视线,仿佛一种无形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她朝他点点头,随后就挪开了目光。 顺治心里不禁一叹,不知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不预备做什么,毕竟他是个无聊的人,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义。 他挪步走到湖边,望着一片片绿叶荷花,突然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看见这一幕,云珠猛地站起来,听见身旁的落葵惊呼:“格格,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快去找人来,他落水了。” 云珠提起裙摆往湖边跑,落葵急得跺跺脚,嘴里还喊着:“格格,您千万别做傻事啊,奴婢马上就喊人来。” “知道了。” 云珠高声应下,然后蹲在湖边观察,可惜视线被满湖的荷花挡住,只好循着湖面的动静找人。 而跳入湖中的顺治,则任由自己沉在水里,窒息感渐渐袭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眸,意识一点点消失。 …… “喂,醒醒,快醒醒…” “格格,他是不是死了?” “胡说,他还有呼吸呢。” 隐隐约约的声音响在耳边,顺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张莹白秀美的脸。 那女子的声音极其温柔: “醒了?” 第3章 董鄂云珠3 ——远峰浮黛色,飞来入眉端 她的眉梢眼角色如春晓,如青山绿水间渺烟升起,让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顺治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回应,落葵在一旁叨叨: “这位公子,你可不能再自尽了,咱们格格好不容易把你捞上来,连衣服都沾湿了。” “别说了。” 云珠止住她的话,继续关心顺治:“你没事吧,用不用带你去医馆看看?” 顺治猛然回神,盯着她清如水的眸子,张口道:“不用,多谢你。” 云珠莞尔一笑:“谢倒是不必,上回你救过我,这次就算是相抵了。” 顺治正把灌满水的靴子脱下来,听见这话有些疑惑:“我救过你,什么时候?” 落葵替云珠解释:“上回格格在马行街上差点被车撞了,是您把她救下了,格格一直想找救命恩人,碰巧今日瞧见您跳湖自…就把你给救了。” 顺治把鞋重新穿上,从地上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云珠,他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作两清吧,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迈步离开,这副模样看得落葵生气:“格格,你看他是什么态度啊?” “或许他有什么心事吧。” 云珠挑了挑眉,眼睛忽然被地上的光闪了闪,她蹲下身捡起来,发现这是一颗金葫芦。 落葵凑过来好奇道:“格格,这是什么?” “应该是他方才落下的东西,我得找个机会还给他。” 云珠把金葫芦收在荷包里,和落葵一道走回去。 路上落葵还在感叹:“格格,那位公子虽然长得俊俏,可脾气却很古怪。” 云珠瞥了瞥她:“你管人家的脾气做甚?” 落葵瞄了她一眼,支支吾吾说:“奴婢就是觉得,他跟格格很有缘…” “有缘?”云珠微微一笑,这缘分不还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是啊,格格您两次都遇见他,第一回他救你,第二回你救他,奴婢觉得你们很有缘呢。” 落葵连连点头,反正话本上是这么说的,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云珠睨了她一眼:“话本子看多了吧,再过半月我就得入宫选秀了,婚事连阿玛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缘分?“ 落葵懊恼地挠挠头:“是奴婢多话了。” 云珠不在意地摇摇头,领着她上了回府的马车,过了几日后,宫里突然传下懿旨,让云珠进宫觐见太后。 鄂硕得知此事,连忙拉着她叮嘱:“太后娘娘积威甚重,切记小心行事,多听少说。” “阿玛放心。” 云珠点点头应下,跟着马车往皇宫去,到门口时瞧见几辆马车同时停在那儿,间或有女子下车。 落葵指着其中一个女子说:“格格你看,那是佟小姐。” 云珠顺着望去,入目的是一张明艳动人的笑脸,她正和其他格格聊的欢畅,看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佟妃了。 她轻身下了马车,款款走到大门前,这样的美人立在中间,那群人顿时止住了话语,暗暗打量着云珠的姿貌。 自诩容貌最美的佟晚椿也偷偷比较起来,腰比她细,个子比她高,皮肤也比她更白皙,就连胸也比她大了一圈,更别提出色的五官了。 佟晚椿不禁咬了咬嘴唇,她还是第一次在美貌上面受到打击。 宫门口守的嬷嬷见人到齐了,立刻迎上前:“各位格格,请随奴婢来。” 所有人下意识紧闭着嘴,跟着嬷嬷来到慈宁宫等待,过了会儿,苏麻喇姑出来领人: “佟格格、董鄂格格,太后召见。” 佟晚椿下意识看了看云珠,见她神态沉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不由撇了撇嘴,跟上苏麻喇姑往里走。 殿里坐了两个人,正是太后和懿靖大贵妃,她们二人说说笑笑,直到看见人进来才停下。 苏麻喇姑福身介绍:“太后,贵妃,这是佟格格,这是董鄂格格。” “奴才佟晚椿,给太后、贵妃请安。” “奴才董鄂云珠,给太后、贵妃请安。” 两人齐齐蹲下请安,礼仪挑不出一丝错漏,布木布泰心里看得满意,嘴上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太后。” 太后随口问:“都说说吧,会些什么?” 佟晚椿抢先开口:“回太后的话,奴才习得几个字,常常诵读女戒,恪守闺阁本分。” 她这话一听就中规中矩,布木布泰挑了挑眉,接着看向云珠:“你呢?” 云珠半抬眸子,不与她对视:“奴才曾跟随阿玛住在江南一带,故而对那儿的风土人情颇为好奇,诗书琴画皆有涉猎。” 这话说得落落大方,直接把佟晚椿给比下去了,可太后却不这么想,她夸起佟晚椿: “不愧是佟图赖的闺女,你阿玛还真会培养女儿,往后多来哀家宫里说说话。” 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只差把她当场定下,佟晚椿顿时喜笑颜开:“承蒙太后看重,奴才愿日日来陪您说话。” 此时一旁的娜木钟插话:“太后,我瞧着佟格格的性子,倒跟皇上挺配。” 太后微微一笑:“你把话说完了,哀家还能说什么?倒是你们博果尔,还差个媳妇儿。” 娜木钟摆摆手:“现在是给皇上挑,博果尔不急。” 太后指着她对苏麻喇姑说:“你瞧瞧她,前些日子还为了博果尔不愿娶福晋着急,今儿又不急了,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 在场众人无一不笑,娜木钟也笑着说:“太后净会拣我的不是了,却忘了两位格格站了这么久。” 太后经她提醒才反应过来,立刻扶着头道:“瞧哀家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倒忘了你们还干站着,快坐下吧。” “谢太后。” 云珠坐在右边,对面则坐着佟晚椿,这时太后又问及云珠:“你阿玛可还好吧?” 云珠浅笑着回答:“阿玛身子健朗,谢太后关心。” “听说你阿玛之前病了一场,如今无事便好。” 太后借着云珠的口关怀完大臣,又开始问佟晚椿。 “启禀太后,奴才家里一切都好,这全仰仗皇上的看重,还有太后的关照。” 提到皇上时,佟晚椿的眼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叫太后看了暗暗满意。 “太后,不好了!”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奴才,正是顺治身边的小吴子。 他瞧见里面坐了一堆人,当即闭上了嘴,等待太后的问话。 太后给苏麻喇姑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说道:“格格们跟奴婢走吧。” “奴才告退。” 云珠被领着出去时,特意往小吴子那儿看了眼,他满头大汗,看起来急的不行。 第4章 董鄂云珠4 等二人出去后,太后才问小吴子:“发生什么事了,值得你这样?” 小吴子跪在地上,嘴不停抖道:“启禀太后,皇上跟皇后吵起来了…” 娜木钟打断他的话:“他们俩吵架是三天两头的事,这有什么稀奇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接着问小吴子:“他们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小吴子用袖子擦了擦汗水,跟她解释:“方才皇后去乾清宫了,请皇上过去用膳,皇上说要忙公务没空去,皇后就生气了,这一生气就…就…” “就什么?” 被太后威严的眼神盯着瞧,小吴子不由咽了咽口水:“皇后就抓起砚台,砸了皇上的脑袋。” “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身,身子还不受控制晃了晃,吓得苏麻喇姑扶住她:“太后,您先别急,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娜木钟跟着附和:“是啊,咱们先去看看吧。” 太后闭了闭眼睛,随后摆手道:“去乾清宫,小吴子速去请御医来。” “嗻。” 太后带着人赶到乾清宫,看见顺治捂着头坐在地上,她连忙上前询问:“福临,你怎么样了?” 顺治没搭理她,只一味垂着头沉默,太后拿他没办法,只好对着苏麻喇姑催: “快去看看,御医怎么还没到?” “诶,奴婢这就去。”苏麻喇姑匆匆走出去,却在门口撞上皇后孟古青。 苏麻喇姑立刻拉住她:“皇后娘娘,您先别进去了。” 孟古青侧头问她:“嬷嬷,姑母也在里面?” “在,太后得知您和皇上吵架,就匆匆赶来了。”苏麻喇姑把她拉到一旁解释。 孟古青抓着她的手问:“嬷嬷,太后没生气吧?” “这…奴婢不大好说。” 眼看苏麻喇姑摇头,孟古青扁了扁嘴:“本宫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皇上他的错。” 苏麻喇姑左右环顾,然后对着她叮嘱:“皇后娘娘,这话您可不能再说了,皇上是天子,万人之上,不容触犯。” 孟古青冷哼一声:“天子?什么天子会整日往外头跑,扔下皇后和满宫的嫔妃,怕不是出去鬼混的!” 她的语调越说越高,把苏麻喇姑吓得不行:“小祖宗诶,您快少说两句吧,皇上被您打破了脑袋,太后娘娘正不高兴呢。” 孟古青到底还是怕太后的,她抿了抿唇,然后看着她问:“姑母应当会理解本宫的吧?” 苏麻喇姑可不敢回答这话,往日太后总是感叹选错了皇后,恐怕心里早就对这个侄女不满了。 可为了科尔沁的荣耀、蒙古部落的统一,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正当此时,小吴子领着御医赶至门口,苏麻喇姑就推了推皇后说:“您先回去吧,这个节骨眼就别惹太后生气了,奴婢进去看看情况。” 说完她就走了,孟古青拦都来不及:“诶,嬷嬷!” 她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抛开她的苏麻喇姑,回到正殿看见太后正拉着皇上劝说:“就让御医看一眼吧,都流血了。” 顺治一动未动,怎么都不肯搭理她,一旁的娜木钟出声道: “皇上啊,就让御医看看吧,太后可担心你了,一听说你被打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太后跟娜木钟对视一眼,见顺治还是没动,不由叹气道:“事情哀家都了解了,是皇后的错,你放心,哀家会罚她的。” 顺治嗤笑一声:“皇额娘怎么会舍得罚她?你们姑侄一条心,何时把朕放在眼里了?” “你这是什么话!”太后指着他,手指颤抖起来,可见被气得厉害。 苏麻喇姑赶忙替她顺顺气,一边对顺治说: “皇上,太后和皇后是姑侄,可她跟您也是母子啊,哪有偏疼侄女却委屈儿子的?” 顺治朝太后瞥了眼,冷冷道:“只怕她早就舍得委屈了,甚至愿意委屈自己。” 太后听出他的意思,怒声呵斥道:“福临!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都是你逼的!你满意了?”顺治哈哈一笑,缓缓松开手,头上的鲜血也早已干涸。 候在一旁的御医见有机会,立刻上前替他包扎,顺治任由他施为,眼睛直勾勾盯着太后: “皇额娘,你能不能放了我?” 太后眼里漫出悲戚,沉声道:“福临,你身为大清的帝王,不可胡言乱语!” 顺治冷冷一笑,别过头不再看她,娜木钟见此情形,眼睛不由闪了闪,她凑上前打破僵局: “太后,皇上还在气头上,你就别跟他吵了,让御医留在这儿医治,咱们先出去,等皇上消气就好了。” 太后微微一叹,又看了眼顺治才点头:“福临,额娘先走了,你好好歇息,记得听御医的吩咐。” 顺治闭着眼睛,直到听见脚步声消失才睁开,他把御医手里的药包接过来,狠狠摁在伤口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御医暗暗感叹:皇上是个狠人。 董鄂府 云珠回到府上,先去换了身轻便的装扮,再去书房找鄂硕,结果瞧见费扬古也在书房里。 “姐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费扬古跟她感情很好,一见到就亲热打招呼。 云珠笑眯眯道:“去宫里还能费多长时间,你来找阿玛做什么?” 费扬古瞟了眼鄂硕,然后说:“是阿玛找我来的。” “阿玛?” 云珠好奇地看向鄂硕,只见他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年纪大了,不适合在战场上拼刀拼枪,往后的日子就靠费扬古了。” 费扬古倒是早有这个准备,因此拍拍胸膛答应:“阿玛放心吧,我接你的班!” 可云珠却不这么想,她打量着鄂硕的神态,感觉他比以往更露疲态,不禁出声询问:“阿玛,您的身子如何?” 鄂硕心里惊讶,但面上淡定道:“上回宫里不是赐下太医了,说是老毛病了,我养养就好了。” 云珠缓缓点头,对这话有些不太信,记得上一世阿玛在她入宫后就去了,看来他还隐瞒了事。 鄂硕以为她信了,就岔开话题:“今儿你去觐见太后,她的态度如何?” 提起此事,云珠就往凳子上一靠,淡淡道:“太后比较喜欢佟家格格。” 鄂硕跟费扬古对视一眼,小心询问:“你说的是佟图赖家那个格格?” 第5章 董鄂云珠5 云珠点点头:“是啊,太后很喜欢佟格格,还说让她常去说话,估计佟格格进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鄂硕和费扬古对视后,握拳干咳一声:“宫里还没下旨呢,没个准数,阿玛觉得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被选中的。” “是啊,姐姐这么美,皇上见了一定会喜欢。” 他们小心翼翼安慰云珠的样子,让她不由笑出声:“阿玛,之前你还说不想让我入宫,怎么这会子反倒担心起来了…“ 鄂硕尬笑道:“嗐,我这不是怕你难过嘛。” “阿玛你就别操心了,能不能进宫都是由宫里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命,如今我只想多陪陪你们。” 鄂硕拍拍她的肩:“过几日要举办龙舟大会,咱们一道去观赏。” “嗯。” 三日后,云珠跟着鄂硕他们来到酒楼包厢内,此处面朝江水,阳台开阔,是个观赏龙舟大赛的好地方。 鄂硕出去招呼相熟的官员,云珠靠在栏杆上,听着底下的呐喊声、欢笑声,许多百姓围在江边,朝着龙舟上的人挥手。 这时候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小道,云珠定睛一看,发现有人从中逆行而出,而且那个人还很眼熟。 云珠下意识摸了摸荷包,跟费扬古说了一声就匆匆跑下楼,落葵连忙跟上去:“格格,您去哪儿啊?” “……” 云珠走得飞快,裙摆沿风飞扬,可到了地方却没找到顺治的人,只好在原地左顾右盼。 落葵蹬蹬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格格,您跑那么快,是要去哪儿?” 云珠的眼睛一直看着四周,寻找顺治的人影,听见她问就随口解释:“我找个人。” “找人?”落葵挠了挠头,刚要仔细问话,结果发现云珠又往南边跑了。 “诶,格格,你等等我…” 云珠在一棵树下找到顺治,他面朝天躺在石长凳上,脸上盖着一片大叶子,双手撑在头后面,看起来惬意无比。 “喂,醒醒。”云珠戳了戳他的肩膀,顺治却一动未动,似乎是睡着了。 追来的落葵小声询问:“格格,你认识他?” “你忘了?这是上回的救命恩人,我还有东西要还给他。” 云珠小声跟她解释,然后把荷包挂在顺治的腰间。 “格格,您的荷包…” 落葵伸手阻止她,却听见云珠说:“这上面没有花纹,不碍事的,咱们走吧。” “哦。” 等二人的声音渐渐小了,顺治才伸手挪开叶子,他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入目的是一个蓝色的荷包,他捏了捏里面,只感觉到有一颗东西。 顺治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他不知何时丢失的小葫芦,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他颠了颠小葫芦,猛地站起身子,朝着北面追去。 云珠和落葵并肩走着,忽然被人叫了声:“诶,你叫什么名字?” 云珠扭头望去,见是顺治追上来了,不由摇头道:“我只是还你东西,名字就不便说了。” 顺治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回答,抿抿唇道:“上回咱们虽然两清,可这次你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云珠还是婉拒:“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落葵咱们走。” “诶,格格。”落葵屁颠屁颠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顺治眼前。 他捏着荷包翻看,果然没有花纹式样,联想到那姑娘刚才说的话,顺治难得有些愣怔。 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说话不装腔作势,原来这世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顺治把荷包挂在腰间,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悠悠往南走,等他来到树下时,却发现一个人站在那儿:“博果尔?你怎么来了?” 博果尔面露庆幸:“可算找到你了,方才我问了路人,他们说看见你往这儿走了,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顺治叹了口气:“皇额娘让你来找我的?” 他转身坐到石凳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得博果尔也叹气:“皇兄,太后她不是故意的。” 顺治冷哼一声:“你又知道了?她那样会算计的人,总是说要平衡,把儿子都平衡进去了。” 博果尔知道他性子执拗,也就不再劝,他拍拍膝盖提起另一件事: “皇兄,再过阵子就要选秀了,到时候你选个贴心知意的秀女入宫,日子也能和和美美。” 顺治连连摆手:“女人多了就不好了,宫里整天叽叽喳喳的,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博果尔默默垂下脑袋,耳根子通红,支支吾吾道:“我不嫌弃。” 他的声音小如蚊讷,顺治没有听清,就凑过去问他:“你说什么?” 博果尔晃了晃头:“没什么,没什么。” 顺治斜睨着他,玩笑问道:“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皇兄你想多了。”博果尔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自己。 “哦?真的没有吗?我怎么听说你额娘要为你择一个秀女了,你若是不说实话,到时候可别怪皇兄没提醒你。” 顺治故意逗了逗博果尔,他果然上套,焦急询问:“额娘说了什么?她已经选好秀女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依稀听苏麻喇姑提起过。”顺治揪起身旁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编了个蛐蛐儿。 博果尔追问他:“皇兄,您快告诉我吧,额娘跟太后说了什么?” 顺治把蛐蛐儿往他头上一放,笑着说:“看来你真有心上人了,你额娘也没说什么,就说要给你从秀女里挑一位做福晋,你小子可是有福了。” 博果尔嘟囔道:“这福气我还不想要呢。” 顺治听了一乐,把手臂搭在他肩上说:“你要是把你的心上人告诉我,我就去帮你说说好话,没准儿…” 博果尔不禁露出期待的目光,跟顺治说着悄悄话:“其实这女子我也不认识,只是之前总看她在静轩书店出入。” 顺治诧异了:“你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我如何帮你?” “唉…明明之前她还常来,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面都难见到。” 博果尔耷拉着脑袋,却被顺治往下按了按:“笨!你不会去书店打听打听,光在那儿站着当个痴情种,谁会认识你?” 第6章 董鄂云珠6 博果尔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着顺治:“皇兄,你可真聪明啊!” 顺治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没救了。 第二日,博果尔依照顺治的主意,往静轩书店去打听心上人的动向,结果还真从书店老板口中打听到了: “你说那位经常来的小姐?她是董鄂家的格格,因为她喜好诗书,所以咱店里常常送书去她府上。” 博果尔没想到还真有收获,就央求店老板带他去一趟,结果店老板婉拒道:“这可不行啊,咱们做生意的怎么能出卖客人呢?” 博果尔见他不肯,只好从怀里掏出腰牌,金色的大字让店老板吓了一跳,他当即哈腰道: “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博果尔摆摆手道:“你只需带我去董鄂府,就当是赔罪了。” “这…”店老板纠结了半晌,想着眼前的男子实在得罪不起,只好答应下来。 他把赶车的小厮赶下来,让博果尔坐在里面,自己则驾着马车往董鄂府去。 博果尔看着一车厢的书籍,霎时间有些自卑。 董鄂格格肯定很喜欢看书,按照常理来说,她跟满腹经纶的皇兄才最为相配,他能行吗? 就在博果尔为此悬心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店老板掀开帘子说:“贵人,董鄂府到了,您请下车。” 博果尔点点头,轻轻一跃就落在地上,他抬头望着董鄂府的牌子,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如果董鄂格格爱看书,那他就试着去迎合她的爱好,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博果尔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到大门前,结果出来的只是丫鬟,她手里拿着单子,清点着马车里的书籍。 店老板笑着说:“落葵姑娘,这些书都是我清点好几回的了,不会有错。” 落葵笑眯眯道:“哎呀,这是咱们格格的吩咐,她说凡事得自己有数才行,免得出了错漏。” 说着,她从腰间拿下一个荷包,塞给店老板五十两银子。 她扭头准备走的时候,忽然被一个陌生人拦下,落葵向后退了一步,张口问他:“你是谁啊?” 博果尔咽了咽口水,小心解释:“这位姑娘,不知你们格格在府上吗?” 落葵听到这话,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找我们格格做什么?” 博果尔挠了挠头,一时说不出来由,看得落葵哼了一声:“平白无故想见我们格格,你有什么急事吗?” 博果尔老老实实摇头,被落葵瞪了一眼:“既然没事儿,就别来找我们格格,你身为外男,岂能擅自登门?” 她说完扭头就走,还吩咐小厮赶紧把书抬进去,大门一关,只给博果尔留下个冷清的门口。 店老板见此情形,立刻说:“贵人您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博果尔不在意地挥挥手,因为他正在思索该怎么见到董鄂格格,府门是找到了,可他总不能擅闯吧。 博果尔又看了眼匾额,扭头去了皇宫找顺治了,顺治正悠闲地听着小曲儿,看见博果尔来了,立刻朝他招招手:“坐。” 博果尔坐到他左下方,面露难色,看得顺治好奇:“你怎么了?” “皇兄,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帮忙。” 见博果尔干咳了一声,顺治顿时恍然,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才看向博果尔:“什么事,直说吧。” 博果尔试探问道:““就是…上回你答应我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顺治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嘴里发出嘎嘣的脆响:“记得,怎么,找到你的心上人了?” 博果尔点点头:“找着了,就是董鄂府的格格,可我今天怎么也见不着她…” 顺治这才意识到这小子是来真的,猛地坐起身来,笑着问:“你真去找她了?” 博果尔挠挠头:“是啊,你给我出的主意,让我去书店问的,正好问到了。” 顺治意外地扬扬眉,这小子运气还真不错,他把手里的碟子放下,沉吟道: “你找着她了,是要我赐婚吗?” 博果尔晃了晃头:“不,这样太冒昧了,我是想能见她一面,最好还能…还能说说话。” 顺治勾了勾唇角,开口打趣他:“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可人家格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得有个由头吧?” 博果尔坐近了恳求道:“皇兄你那么聪明,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顺治撑着下巴想了会儿,然后拍手掌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是什么?” 顺治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听得博果尔的眼睛越来越亮。 “皇兄,你还真是…” 博果尔给顺治竖了个大拇指,成功把顺治给逗乐了,他甩了甩腰间的荷包,决定自己也出去一趟。 翌日 云珠靠在窗边看书,外边儿隐隐传来桂花香气,这时忽然听见落葵惊呼:“格格,您快看呐。” 云珠把书放下,好奇地走到门外,看见天上飘着好多风筝,形态各异,式样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尤其是这些风筝都飘到董鄂府里,看着像是故意的,落葵也奇怪道:“外边是谁啊,放了那么多风筝?” 云珠抿抿唇,决定出去看一看,她身后跟着落葵,两人到大门前,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 落葵上前怒道:“都去做事,别横在门口!” 其余人见是云珠来了,立刻一哄而散,云珠见状又往大门前的空地看了看,发现那人居然是博果尔,他正领着侍卫们放风筝。 博果尔怎么会找到她府上? 云珠给落葵使了个眼色,落葵走过去询问:“你们是谁,为何在这儿放风筝?” 博果尔瞧见不远处站了位佳人,立刻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平顺,挺起胸膛回答:“我们见此地宽敞,就到这儿来放风筝。” 落葵上下打量着他,迟疑道:“我怎么瞧你那么眼熟?” 她越看越不对劲,突然说:“你上回来过!就是你来找格格的。” 她扭头看着云珠,云珠缓步走过来,对着博果尔问:“不知公子来此处做什么?” 博果尔近距离看见她的美貌,惊艳得话都不会说了:“我…我…” 落葵捂嘴偷笑一声,引来云珠的警告,她抬头看着天空,淡淡道: “此处是私人住宅,公子若是想放风筝,可以去别处找地方。” 第7章 董鄂云珠7 博果尔结结巴巴道:“是,对不住…” “既然公子无事了,那我们先走了。”云珠面无表情要转身离开,结果被焦急的博果尔拦下。 “董鄂格格,等一下。” 云珠顿时后退一步,落葵连忙把她护在身后,像个老母鸡护住小鸡似的:“你想干什么?” 博果尔干咳一声:“那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你可有心上人了?” “有了。” 云珠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剩下博果尔一个伤心人,他喝得大醉跑到宫里诉苦,却被顺治嘲笑: “你还真是天真,一句话就给你打发了。” 博果尔顿了顿,接着询问顺治:“皇兄的意思是?” “她不是鄂硕家的格格吗,自然要入宫选秀,到时候我跟太后一说,太后赐下婚事,哪怕她有心上人,也不可能如愿。” 顺治将博果尔安抚好,就换上便装溜出皇宫,让前来找他的孟古青扑了个空。 孟古青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坤宁宫,宫殿里是前所未有的华丽,各式金器、银饰琳琅满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图欣见皇后回来了,立刻迎上前:“娘娘,膳房方才送了点心来,您用一些吧。” “嗯。” 孟古青抬抬下巴,在她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正用着蒙古点心,却听见人通传: “皇后娘娘,陈庶妃求见。” 陈庶妃于顺治八年进宫,诞育了皇上的长女,所以孟古青少不得给她一个面子。 “让她进来吧。” “嗻。” 宫人领着人进来,陈庶妃蹲下身道:“皇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你来做什么?” 孟古青的眼神在陈庶妃身上缓缓打转,陈庶妃有些不自在道:“奴才就想来跟娘娘说会儿话。” 孟古青嗤笑一声:“你不是一向只顾着大格格,连请安都少来,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庶妃被她毫不留情地拆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态:“娘娘火眼金睛,奴才佩服。” 孟古青高傲地扬扬下巴:“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奴才…奴才就是想来问问,再过十日宫里就要选秀,娘娘可知太后看中了哪几位?” 想到又有新人要来宫里抢皇上,孟古青面色一变:“选秀的事都是姑母操办,本宫哪里知道?” 陈庶妃见她似乎不开心,就加以弥补: “奴才会有此问,也是为了娘娘着想啊,咱们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娘娘若是知道谁被定下了,那将来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孟古青听得若有所思,这话倒是不错,不过…她上下扫视陈庶妃,启唇问她:“你这是想指使本宫?” 陈庶妃吓得跪在地上,矢口否认:“奴才不敢,奴才若有异心,必遭天谴!” “行了,起来吧。” 宫外大街上,摊贩们沿街摆了一条长龙,顺治走在里面左看右看,就是不买东西。 直至走到一处馄饨摊旁,他忽然瞥见桌上俩人很眼熟,就坐到对面的桌上说:“来一碗馄饨。” “诶,客官您稍等。” 顺治盯着对面看了许久,就等待她们发现自己,可那人从始至终都不往他这儿看一眼,还用完馄饨起身就走。 顺治腾地一下站起来,正要去追却被店老板拦住:“客官,您的馄饨好了。” 顺治看了看他手里的馄饨,从腰间拿了块银锞子给他,把馄饨拿过来塞到路边的乞丐手里: “给你吃了。” 乞丐欣喜不已,连连感谢:“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顺治摆摆手就朝南跑去,在人群中寻找云珠她们的人影,只是云珠拐了个弯儿去了珠宝阁,所以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就在顺治失望之际,忽然瞥见旁边一家铺名很眼熟,‘静轩书屋’四个大字,引得他迈步进去。 店老板李炳之迎上去:“公子是要借书还是上座?” 借书是指挑选喜欢的书籍,到掌柜这里领上牌子,便可以带走五日,如果要续时间,则要再来一趟。 至于上座,那就是挑选好喜欢的书籍,到雅间看书就行了,另有茶点备上。 顺治听完他的解释,就随意道:“那就上座吧,给我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诶,您请先上二楼,我这就走去给您准备。” 李炳之将茶水端到二楼雅间,看见顺治已经拿了本志怪小说看,就把茶点悄悄放下,正准备退出去时,又被顺治叫住: “诶,你认识董鄂格格吗?” “认识,您找她有事?”李炳之暗道近来找董鄂格格的人太多了,且都是俊俏的男子,还真奇怪。 顺治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董鄂格格最爱看什么书?” 李炳之认为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就解说: “格格不论是天文地理,经义杂史都爱看,各类书籍均有涉猎。” 顺治自己就是涉猎众多,他还是头回听说有女子也会这样,一时惊讶:“你不是在说笑吧?” 李炳之摆摆手:“君子岂能信口胡说?老实说我开这铺子那么多年,见过的人不胜凡几,唯有董鄂格格是看得最多,且见识独到。” 顺治听了他的话,心里还真起了好奇,没想到五大三粗的博果尔居然看上了一位才女,还真是叫人吃惊。 “那么她可曾留下批注?能否借我一观?” 李炳之回忆了下,让顺治稍等片刻,随后拿来一幅画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董鄂格格曾在书屋留下的丹青,以作壁画供人欣赏。” 顺治的眼神落在上面,心里已经认定董鄂格格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这时二楼跑来一个小厮:“掌柜的,董鄂格格来了。” 顺治挑了挑眉,看向楼梯那处,并未看见身影,他一旁的李炳之弯了弯腰: “贵客您先坐着,我去招呼下董鄂格格,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厮便是。” 顺治点点头,等他离开后,又问那小厮:“董鄂格格来做什么?” 小厮答:“她们方才从对面的珠宝阁出来,顺道过来看看书到了没。” 顺治把桌上的画卷起来,接着问他:“什么书啊?” “呃…就是些杂书罢了。”小厮想起李炳之的嘱咐,不敢随便开口,只一味应付过去。 第8章 董鄂云珠8 顺治微微一笑,并未追问到底,反而起身下楼,小厮跟在他身后问: “这位爷,您要拿什么?我去帮您拿就行了。” 顺治并未回应,而是快步下楼,准备一睹董鄂格格的真面目,他倒要看看她是如何把博果尔迷倒的。 等他下来后,发现柜台处空无一人,只好环顾四周寻找,忽然瞥见大厅的屏风后有影子,顺治迈步走过去,结果这一看,发现还是个熟人。 顺治惊喜道:“原来你在这儿!” 云珠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顺治张了张口,总不能说自己方才没找到她才阴差阳错走进来的吧。 他咳了一下,指着云珠手里的书说: “我是来看书的。” “哦。”云珠缓缓点头,然后就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 顺治见她不往下接话,一时有些沉默,过了会儿李炳之、落葵捧着书过来:“格格,书到了。” 格格? 听见这话,顺治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他心里缓缓升起一个猜测:不会吧,难道她就是董鄂格格?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声,云珠已经提步跟李炳之往隔间去,顺治忍不住跟在身后。 他们四人一块儿进了隔间,李炳之把书放在桌上,指着这些介绍: “格格,都是您之前预定的书籍,虽说新旧不一,但都是保存好的。” 云珠逐个打开翻开,洋文清晰明了,她确认无误就道:“都很齐全,那就多谢掌柜了。” 李炳之摆摆手:“格格您客气了,您光顾小店多时,这都是我的荣幸。” 云珠莞尔一笑,跟落葵整理好书籍,这时顺治拉着李炳之出去问话,他指了指房间里:“那就是…董鄂格格?” 李炳之点头:“是啊。” 顺治再三确认后,表情渐渐裂开了:博果尔喜欢的人居然是她,他还帮着博果尔出主意? 就在他心里纠结之际,云珠和落葵收拾好出来了,她们一人抱了几本,跟顺治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 顺治捏紧了荷包,犹豫一会儿还是快步追上她们:“我帮你拿吧。” 云珠把身子撇过去:“不用了,这点儿书我拿的动。” 顺治以为她不好意思,就伸手要拿,结果云珠不肯,就跟他左右掰扯,俩人这番动静引得落葵频频注目。 不只是她在看,其余行人也纷纷回头,看得云珠恼羞成怒,一脚踩在顺治脚上:“你干嘛!” 她这下实在不轻,顺治被踩得嘶了一声,却下意识不在她面前表现出痛楚,就强装镇定道: “我这不是想帮帮你嘛。” 云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落葵连忙追上去,剩下顺治龇牙咧嘴地捂住脚:这一脚可真狠呐。 “格格,您不管他了?” 落葵凑在云珠身边问,云珠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道:“管他做什么?咱们早就两清了。” 落葵连连点头:“嗯嗯。” 被扔下不管的顺治在原地歇了会儿,才缓缓走回宫去。 宫门前的侍卫早已习惯这个经常偷溜出宫的皇帝,可小吴子却不那么认为。 “皇上,您今儿出宫又不带上奴才,太后娘娘知道了,又得罚奴才了。” 顺治最烦有人在他面前愁眉苦脸,他摆手道:“下去传膳,朕饿了。” “嗻。” 见小吴子下去准备膳食,顺治立刻把鞋脱了,轻轻揉了揉脚趾,他一边揉一边想: 博果尔这小子眼光还挺好,居然看上她了…不过,他要不要成全博果尔的心愿呢? 顺治心里有些不情愿,毕竟是他认识董鄂氏在先,董鄂氏才智出众,跟他才最合得来。 思绪飘到这儿,顺治忽然顿了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暗道:他怎么会那么想?难道他对董鄂氏… 不可能,他顶多就是好奇罢了。 顺治摇了摇头,把这种可能性抛开,而后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摇晃,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却无端端冒出一个美貌女子。 月出晈兮,佼人僚兮。 此时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打断了顺治的思绪:“皇上,点心来咯。” 顺治‘啧’了一声,幽幽的目光盯着小吴子,看得他讪笑两下:“皇上,您怎么一直看着奴才?” “呵,你的差事当得越发好了,少在朕面前晃悠,快滚。” 顺治朝他假踢了一脚,小吴子连忙哈着腰往后退,嘴里念念有词: “皇上您有吩咐尽管叫奴才,奴才就在门口守着。” “滚滚滚。” 顺治的后脑勺对着他,手还不耐烦地挥了挥,叫小吴子心里好一阵琢磨:皇上骂他差事办的不够好,这是因为什么缘故?难道他前几天睡着被发现了? 小吴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就站在门边跟小太监闲聊,结果看见陈庶妃匆匆忙忙赶过来:“我要见皇上。” 小吴子拦住她:“庶妃,皇上没空见您。” 本以为她会直接走,可陈庶妃却哭着央求:“快去告诉皇上,公主她不行了。” 这可是大事啊。 小吴子心里一惊,当即敲了敲门:“皇上,陈庶妃求见。” 陈庶妃死死盯着门瞧,哪知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朕没空,让她回去。” 小吴子尴尬地跟陈庶妃说了句,然后推门进去,过了会儿顺治匆匆出来,完全不顾陈庶妃的哭泣,直奔后宫而去。 等他赶到时,发现小小一间卧房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都是听见消息赶过来的庶妃,她们打量着大公主病重必会引来皇上探望,就装扮一番,试图吸引皇上的注意。 殊不知顺治最讨厌她们这样,他蹙紧了眉,开口赶她们走:“花花绿绿的像什么样子?都回去。” 庶妃们面面相觑,正要出去却被皇后的到来打断:“本宫听说大公主病重夭折了?” 顺治坐在床边握着大公主的手,听见这话当即呵斥:“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孟古青表情扭曲,冷冷地扫视着庶妃们,然后道:“都站在这儿干嘛?一个个没什么用还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出去!” 庶妃们诺诺应下:“奴才告退。” 孟古青翻了个白眼,迈步走到顺治身边,看了眼虚弱的大公主,嘴里啧啧道: “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陈庶妃该怎么办哟?” 第9章 董鄂云珠9 顺治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而是用手拍着大公主的肩膀,轻声安慰:“会好的,会好的。” 大公主虚弱地抬抬眼,强撑起小手摸了摸顺治的眼睛,小声说:“阿玛,不要哭。” “好,阿玛不哭。”顺治握住她的小手,声音微微颤抖,硬是把泪给逼了回去。 孟古青见他们父女情深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她不屑地哼了声:“现在才来关心大公主,皇上早去哪儿了?” 顺治抿紧了唇,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大公主的被子掖好,粗暴地拉着孟古青出去。 孟古青挣扎着说:“你做什么?”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后!” 顺治把她的手一下甩开,还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看得孟古青气怒不已。 “我可是摄政王亲自以皇后之位聘来的,我不配谁配?” 摄政王算个什么东西? 顺治嗤笑一声:“他们那是被权力迷瞎了眼睛,竟看不出你的蛇蝎心肠,光长得漂亮有何用?还不是面目可憎,奇丑无比!” 孟古青指着他怒道:“你!好啊,你们利用完我和阿玛,就不想负责了对不对?” 顺治哈哈一笑:“负责?那是摄政王做的决定,你若是不满,怎么不去找他?” 摄政王早就死了,甚至还被顺治掘了陵墓,他这话不就是在诅咒孟古青去死。 孟古青双眼冒火,冲上去就要打顺治,被及时赶到的太后拦下:“大胆!孟古青!你怎么敢打皇帝?” 孟古青见她来了,表情先是害怕又很快转为委屈:“姑母,是他先招惹我的。” 太后厉声呵斥她:“你还有没有规矩了!速速回宫去,没有哀家的允许不准出来!” 孟古青瘪了瘪嘴,过了好久才应下:“哦,臣妾遵旨。” 她说完就踩着花盆底蹬蹬走了,太后看了眼她的背影,走到顺治面前说话:“福临啊…” 顺治转过身子,给太后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太后叹了叹气:“福临,皇后她一向如此,你莫要太生气。” “……” 顺治不想搭理她,这样偏心母族的额娘,他还是第一次见。 太后见他动也不动,只好绕到他跟前,结果顺治又侧过头,一副不愿意沟通的模样,看得太后直伤心: “如今咱们娘俩连话都说不成了吗?额娘承认有错,可你也不该如此对待额娘。” 苏麻喇姑轻声附和:“是啊皇上,太后娘娘为了您操碎了心,头发都白了几根,您可不能再伤太后的心了。” 顺治朝太后头上瞥了眼,只听她嗓子微哑道:“咱们母子俩有多久没坐下说说话了,你就不愿跟额娘谈谈心事吗?” 顺治动了动手指,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小吴子跑出来,嘴里鬼哭狼嚎:“皇上,大公主她…她…” 顺治心里一紧,抓着他的领子问:“她怎么了?” 小吴子咽了咽口水,缓缓道:“大公主她去了。” 听见这话,顺治心中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拔腿往殿内跑去,太后等人紧随其后。 ——呜呜呜 陈庶妃正扑在公主身上嚎哭,眼看顺治进来,立刻扑到他怀里哭诉,却被顺治一把推开,他看了眼大公主的模样,当即喊道: “太医呢!太医!” 太后安慰他:“福临,别着急,让苏麻去找太医过来。” 顺治充耳不闻,让太后看了越发伤心,她走到床边看着大公主,眼里不由渗出泪来。 可怜的孩子啊… 这时屏风后匆匆跑进来个人,江太医跪下磕头:“皇上恕罪,都是微臣诊治不当。” 顺治弯下腰问他:“大公主怎么会病逝?你之前开的药都没用?” “这…” 江太医说话支支吾吾,期间不由看了眼陈庶妃,顺治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出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陈庶妃生怕江太医说出不该说的,就上前一步:“皇上…” 顺治抬手打断她:“朕要听太医解释,你到一边候着。” 江太医被他锋锐的眼神所慑,就把事实缓缓道来: “启禀皇上,大公主自打出生便身子虚弱,皇上让微臣替她开药医治,可陈庶妃却说药力过猛,让微臣慢慢治,因此大公主的病一直不见好。” 顺治多聪明的人,立刻联想到往常她借着公主的病没少往乾清宫跑的事。 他脸色稍沉,看着陈庶妃的目光带着审视,吓得她跪下解释: “皇上,奴才也是为了公主的身子啊。” 顺治的眼底幽暗无比,他不愿多加质问,直接冷声吩咐: “都是你的愚蠢,才会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朕的后宫容不下这样的人,把陈庶妃拉下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皇上饶命,太后饶命啊…”陈庶妃被人拉了下去,室内很快一片寂静。 太后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处置陈庶妃,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 顺治替公主理了理衣服,又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道:“准备丧仪吧。” 这吩咐一下,宫人们纷纷动了起来,大公主的丧仪办得隆重无比。 经此一事,顺治也没了出宫的心情,整日窝在西暖阁不出门。 内务府大臣何洛会听说此事,就进宫求见太后:“娘娘,大公主丧仪刚过,皇上心力不继,这选秀可要延期…” 太后拨弄着佛珠,边想边说:“选秀已经择了吉时,再改的话只怕诸多不便,还照着当日定下的流程弄吧。” “嗻。” 眼看宫人把何洛会送出去后,太后忽然叹息一声,引得苏麻喇姑关心: “主子,怎么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道:“这选秀怕是难呐,福临都多久没进后宫了,眼下只有几个皇子,他若是看不中秀女,哀家逼也没法逼出个孩子来。” 苏麻喇姑伺候太后许久,深知她对皇上的疼爱,就劝慰:“您不是看中了佟格格?奴才也觉得她很不错,容貌明艳讲话有趣,保不齐皇上见了就会喜欢。” 太后顺着她的话若有所思,然后跟苏麻喇姑说:“那过几日就把佟格格召进宫来,到时候让皇上见见她。” 苏麻喇姑连连点头:“诶。” 第10章 董鄂云珠10 落葵端着茶点,脚步匆匆地进了梢间,嘴里还在嚷嚷着:“格格,上回那个人又来了。” 云珠正捏着笔写着什么,听见这话也没反应,看得落葵好奇:“格格,您写的什么字,奴才怎么从未见过?” 云珠简单解释就岔开话题:“这是洋文,你方才说什么?” 落葵把茶杯挪到眼前,边倒水边说:“奴婢说,那日的公子又来咱门口放风筝了,都待了有半个时辰了。” 听见博果尔就这么大剌剌守在府门口,云珠不由蹙了蹙眉:“你去让常青把他赶走。” “好,奴婢这就去。” 落葵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推,然后哒哒跑到大门那儿,凑到常青身旁道:“常管事,格格让你把他赶走。” 常青的视线往博果尔那儿看了一眼,然后点头道:“我这就去说。” “嗯嗯!” 落葵眼睁睁看着他去跟博果尔说话,只瞧见博果尔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常青就耷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他肯走了吗?” 常青摇摇头:“这可是位大佛,我是请不动了。” 落葵不明所以,追问道:“怎么回事,他是谁?” “他呀,可是和硕…”常青附在落葵耳边说了句,落葵瞪大了眼睛,居然是王爷? 她跟常青匆匆说了一声,就跑回院子找云珠:“格格,那位公子是和硕襄亲王!” 云珠默默把书翻了一页,淡淡道:“那又如何,王爷就能堵在旁人家门口了?” 落葵面露难色:“那咱们该咋办呢?” 王爷的身份摆在那儿,她们想赶也赶不走啊。 在她冥思苦想之际,鄂硕在门前撞见了博果尔,他十分诧异:“微臣给王爷请安。” “大人快免礼。” 博果尔心里惦记着他的女儿,所以对他多有恭敬,也让鄂硕受宠若惊。 他看着博果尔手中的风筝,不由问道:“王爷这是…” 博果尔恍然,把风筝往平顺手里一塞,跟他解释:“本王路过此地罢了,大人刚下值?” 鄂硕见他看着府门,就伸手邀请他:“王爷若是有空,不如进府一谈?” 博果尔正愁怎么进去呢,结果鄂硕就抛来了橄榄枝,立刻欣喜答应。 这态度引得鄂硕频频看他,心里暗道:王爷就这么想进府,难道是饿着了?看来得尽快安排一桌膳食才行。 他想了想就领着博果尔进去,博果尔随他穿过石壁,走到花园处,看见一大棵桂花树屹立正中,树上还挂了许多红牌子。 博果尔伸手拿了一块看,上面写着‘愿阿玛身体康健’,他不由问出声:“这是?” 鄂硕看了一眼内容,面上绽出愉快的笑容:“这是小女写的,她最爱摆弄这些,说是祈福用的。” 博果尔摸了摸上面的字,只觉得自己离董鄂格格又近了一步。 鄂硕看在眼里,心里陡然升起一个想法:襄亲王高大俊朗,武艺高强,若是让云珠嫁入王府该多好。 他莫名起了心思,就以看女婿的眼光看博果尔,直到坐在膳厅还招呼他喝酒,以此观察他的品行。 博果尔不知他的心思,但也一味表现自己,几碗酒说干就干,看得鄂硕非常满意,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此事传入云珠耳中,她当即无奈一笑:“阿玛怕是想看上人家了。” “啊?”落葵不禁张大了嘴。 云珠摇摇头道:“晚点我跟阿玛说说吧,让人看守好院门,别让人进来。” “诶。” 博果尔和鄂硕都是武将,话题爱好颇为相似,因此他们吃了一顿饭,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好似亲父子般。 鄂硕搭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招呼:“王爷下回还来啊,咱俩再好好干一杯!” 博果尔面色通红,走路的步子也晃晃悠悠,跟鄂硕道过别后,就在平顺的搀扶下回了王府。 接下来的几日,博果尔每天都去找鄂硕,宫里更是好几日都没去过了。 这事被整理好心情的顺治发现,他好奇问小吴子:“襄亲王最近没来过?” 小吴子摇摇头:“回皇上话,没有。” 顺治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奇怪,按道理博果尔遇到事动不动就来找他的性子,怎么这几日不来了,改性了? 他撑着下巴思索,听见宫人进来禀报:“皇上,太后让您过去。” 顺治摆摆手说:“说朕没空去。” 这话听得宫人愣了愣,她朝身后看了看,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苏麻喇姑,她蹲下福身道:“皇上,太后让奴才来请您。” 顺治捂着头假装不舒服,结果苏麻喇姑一句话就让他起身:“太后想让您去商量将来进宫的秀女,还特地挑了几位进宫来。” 秀女? 顺治想到董鄂氏也是秀女之一,不禁站起了身子,心里暗道:难道她也来宫里了? 苏麻喇姑见他有动静,就伸手道:“皇上请,太后娘娘和秀女们都在等您了。” “咳,前边带路。” 顺治干咳一声,把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跟着苏麻喇姑往慈宁宫去。 可当他走入前厅,发现里面尽是些陌生的脸孔,顺治的脸色刷地沉下来。 太后看到这一幕也没太在意,以为他的脾气又犯了,就让秀女们给他请安:“还不快拜见皇上。” 以佟晚椿领头的秀女们齐齐跪下磕头:“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深感自己被骗了的顺治,只能不耐烦地挥挥袖子,走到太后身边坐下就一言不发,哪怕是黑着脸,也挡不住他的魅力。 佟晚椿就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直到太后让她们介绍自己,才回过神: “奴才是汉军正蓝旗,礼部侍郎佟图赖之女,佟氏晚椿。” “奴才是满洲正白旗,内管领伍喀什之女,穆克图氏佳慧。” “奴才是满洲正黄旗…” 太后满意道:“都是好孩子,坐下说话。” 秀女们各自拘谨坐下,垂下头收敛视线,太后瞧了暗暗点头,她侧过脸看向顺治: “福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顺治捏着手里的荷包,淡淡回道:“朕没什么想问的,皇额娘看着办吧。” 第11章 董鄂云珠11 太后见状就点名佟晚椿:“佟格格,你平时在府上做些什么?” 佟晚椿也知道此次是表现的机会,就站起来大大方方道:“奴才喜欢刺绣、弹琴、吹笛子…” 顺治抬手问她:“停停停,吹拉弹唱你样样都会?” “是,奴才跟着女师傅学了五年,算得上精通。” 佟晚椿面露羞涩,脸上染着红晕煞是好看,可顺治就跟没看见似的,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道: “来人,拿把琴给她,朕倒要听听看。” 太后心里不赞同,头却点了点:“哀家宫里有把琴,苏麻去拿来吧。” “诶。” 苏麻喇姑离开一会儿,就带着琴回来送到佟晚椿面前:“佟格格,给。” 佟晚椿点点头,朝宫女示意把琴接过来,苏麻喇姑愣了愣,把琴递给宫女,看着佟格格的眼神有些复杂。 佟晚椿在府上被人伺候惯了,因此对待苏麻喇姑也没有多大尊重。 顺治看到这一幕,不禁勾了勾嘴角,他抬抬下巴催促:“既然琴到了,那就弹一个。” “奴才献丑了。” 佟晚椿轻轻坐下,以手轻拢慢捻琴弦,阵阵乐声传入耳中,一看就是没少下功夫。 一曲毕后,太后点头夸赞:“不错,琴声悠扬,技艺娴熟,称得上是个才女,福临你觉得呢?” 顺治盘了盘手里的核桃,嘴里啧啧道:“一般般吧。” 他这话说的虽然不大声,却直直传入佟晚椿耳中,她脸上顿时如火烧般,夹杂着尴尬和失落。 太后猛地咳了一声,替他找补道:“佟格格弹得不错,理当赏赐,苏麻,去把哀家那对玉簪拿来,给佟格格带回去。” “是。” 太后的赏赐是多大的尊贵,佟晚椿这才觉得找回了点儿面子,她笑着谢了恩,就轮到其他女子。 顺治不耐烦地站起身,扔下一句就走:“皇额娘,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他几次三番这样,太后也冷下脸,殿内瞬间沉默了,还是苏麻喇姑机智,站出来打圆场: “皇上在前朝有政务要忙,各位格格继续。” 太后眼神放缓了些,看着几位格格表演才艺,心里也有了几位满意的人选。 顺治大步离开慈宁宫,就换上便服去襄亲王府找博果尔,哪知他却扑了个空,还听见门口的下人说: “襄亲王一早就出去了,近来都是如此。” 顺治十分好奇,又接连问了几人,才从他们口中得知,最近博果尔总去董鄂府上,甚至一去就是一整天,半夜大醉才回来。 别人不知道博果尔的心思,顺治还能不知道嘛,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奔着董鄂氏去的。 他猜到这一点,心里顿时有些不得劲,只好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不小心就晃到了静轩书屋。 结果他在书架那儿碰到了想见的人,顺治的声音惊讶中还带着点儿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云珠捧着书回头,瞧见是顺治就说:“你能来这儿,我为什么不能来?” 顺治清了清嗓子,慢慢挪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经史,你喜欢看这个? 云珠嗯了一声,然后从架子上又拿了本书,她身旁的顺治一直闲不下来,就跟着她左晃右晃,期间还问: “你之前不是借了好多书,这么快就看完了?” “都看完了,我看得快。” 云珠抱着书往雅间走,顺治就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那模样仿佛长了尾巴似的: “怪不得掌柜说你见识广,你看了这么多书,这铺子也有你资助的一大功劳。” “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书中有许多知识,都是旁人总结的经验,值得借鉴。” 云珠走到窗边坐下,靠在软枕上问他:“你呢,你喜欢看什么书?” 顺治掀开衣摆,坐在桌边看着她答:“我什么都看,家里的书堆积如山。” “有没有特别喜欢看的?” 顺治沿着她的话认真思考,然后慢慢说:“我最喜欢看市井小传。” 这类书能让他接触到百姓的生活,更深刻体会他们的思想和情感。 云珠拿了本书递给他:“这本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顺治好奇地接过来,结果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云珠瞥了眼他看书的姿态,然后也靠在窗边看起来。 雅间内的两人各自抱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一时无人说话。 直到窗外黄昏逼近,顺治才恍然回神,他抬眸盯着云珠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珠似乎察觉到,侧头跟他对上视线,然后愣在那里:“怎么了?” 顺治捏了捏手指,否认道:“没什么,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匆匆离开,眨眼间就不见身影,云珠轻轻一笑,把书放在雅间就回府了。 刚到门口,落葵就迎上来:“格格,您怎么不让奴婢跟着啊?可让奴婢急死了。” 云珠把她拉到一边问:“今儿襄亲王来了吗?” 落葵连连点头:“来,怎么不来,您刚走就来了。” “那他走了吗?”云珠问出声后,看见落葵摇头,就知道他还没走,她不由叹了口气。 落葵安慰道:“格格,您若是不喜欢,就跟老爷说一声吧。” “阿玛跟他相谈甚欢,若不是辈分,只怕都称兄道弟了,谈何商量?” 云珠想到顺治今日的态度,决定再给他添一把火,就不信他还会赐婚。 云起云落,天色渐阴,顺治靠在栏杆上望着雨落下,一旁的小吴子给他递上披风: “皇上,这天儿阴冷,还是把披风穿上吧。” 顺治瞟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朕不冷。” 小吴子也没再劝的意思,左右皇上每次生了病才会知道冷,他把披风拢在臂弯里,听见顺治问他: “襄亲王来了吗?” 小吴子细想了想:“没有,不过懿靖贵太妃倒是常来,据说这回选秀,看中了一个秀女呢。” “哦?看中的是谁?”顺治眯了眯眼睛,捏紧了衣袖,希望她还没被选中。 小吴子思索许久道:“贵太妃说得皇上您先挑了,才轮到她们博果尔,所以暂时没说名字。” 第12章 董鄂云珠12 顺治双手搭在栏杆上,雨丝偶尔飘到他脸上,在睫羽处留下一丝水迹。 他伸手擦了擦脸,然后转身去慈宁宫打听情况:“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倒是难得见他主动上门,不禁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儿子来问问,额娘看中了谁?” 顺治说完还看了眼她座下的贵太妃,点点头招呼:“贵太妃也在。” 娜木钟笑着说:“是啊,我专门陪着太后解解闷,这宫里虽大,却太无聊了些,外头的乐子都接触不到。” 太后指着她说:“你啊,就是打量着哀家出不了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故意勾的哀家心痒痒。” 娜木钟笑出声:“太后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好心给你解闷子,哪就故意了?” 顺治见她们聊的开心,不由干咳一声:“皇额娘,你还没说秀女挑了谁呢?” 太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一批秀女吗,怎么这会子还巴巴地过来问?” 顺治靠在椅背上,理所当然道:“既然是为我选秀,自然得先了解清楚,免得皇额娘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太后知道他不满皇后,可不代表能容忍他的嘲讽,她怒道: “福临!秀女们个个都出身名门,端淑庄重,你不要太挑剔了。” 顺治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那皇额娘倒是说说,你看中了谁?” 太后再次败下阵来,吩咐苏麻喇姑去把画像拿来:“有几个是你之前见过的,出身满洲旗,不是蒙古的。” 顺治把画像接过来,听见这话瞥了眼太后,又转过眼认真翻看。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看着不像在挑人,反倒是在找人。 太后微微皱眉,盯着他问:“你看得这么快,有中意的吗?” 顺治闲闲地答一句:“我过目不忘。” “就算是过目不忘,却也要亲眼见见才好,譬如上回的佟格格,家世显赫,才貌出众…” “我瞧着她不怎么样,这个倒是不错。” 顺治把一张画像抽出来往桌上一拍,太后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董鄂格格的画像。 董鄂格格的画像不是被收起来了吗? 太后瞥了眼苏麻喇姑,意识到顺治话里的意思,她下意识蹙眉: “这董鄂格格的性子不大适合宫里,哀家看佟格格不错。” 娜木钟听见他们似乎提到董鄂格格,当即插嘴道:“是啊,我见过佟格格,她品貌极好,是个少见的才女。” 顺治嗤笑一声:“就她那点琴艺,还能算得上才女?我瞧着董鄂氏就不错。” “董鄂氏好是好,可这美貌太盛,只怕不适合这里。” 太后轻撩眼皮看着他,试图从他表情中看出开玩笑的意思,可顺治却坚定道:“既然是选秀女,那自然得选最美的了。” “福临…”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顺治打断:“皇额娘,我就要董鄂格格。” 他说完就走,连带着那幅画像也被拿了去。 “唉…” 太后看着顺治离开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旁的娜木钟见此情形,只好把话咽回肚里。 等她回到王府,坐在前厅歇息,忽然猛地拍了桌子,吓得侍女问道:“娘娘,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她们母子俩都欺负到博果尔头上来了!” 娜木钟最心疼的就是博果尔,敢欺负她的孩子,就是在跟她作对! 吹拂低着头问:“娘娘的意思是?” “哼,博果尔看上的格格,皇上也看上了,他这不是在抢弟弟的女人嘛!” 娜木钟早就知道博果尔追求董鄂格格了,每天早出晚归,还浑身酒气,看得她十分心疼。 今日她本打算去跟太后说上一嘴,把董鄂格格给博果尔定下,结果突然被皇上单插一杠,实在可恨! 娜木钟一想到博果尔会伤心,那颗慈母心就忍不住难受,她靠在椅子上思考许久,最后决定搏一搏。 “距离选秀还有十日,我可得想想办法,博果尔第一次喜欢姑娘,我可不能让他失望。” 董鄂府 “格格,襄亲王府送来了帖子。” 落葵把帖子送到云珠面前,云珠揭开来看了看,说是举办螃蟹宴,邀请诸位前去。 云珠蹙眉沉思:好端端的懿靖贵太妃怎么会给她发帖子,难道是博果尔跟她说了? 她把帖子放下,决定今日就去一趟书屋:“收拾一下,咱们出去。” “哦。”落葵帮她简单妆扮后,二人上了马车,直奔静轩书屋而去。 进门后,云珠环顾一圈书屋,对着李炳之问:“上回那位公子来过吗?” 李炳之摇摇头:“这几日倒是没见过他,格格找他有事?不如留下话,我替您转达。” 云珠沉吟道:“这倒是不用,只需掌柜的跟他透露一则消息即可。” 李炳之见她似有话说,就领着她到雅间,云珠跟他简单说了几句,让他把贵太妃邀请她的事宣扬出去。 李炳之拱手道:“格格是书屋的常客,这点儿小事乃举手之劳。” “麻烦掌柜的了,那我就先走了。” “诶,格格慢走。” 乾清宫 顺治把双腿翘在桌上,嘴里哼着小曲儿,手里还拿着一副画像。 佳人浮现于画上,黛眉轻容,姝色无双,看得顺治连连赞叹:“绝代佳人,莫过于此。” 小吴子进来禀报:“皇上,襄亲王来了。” 顺治腾的一下坐起来,迅速把画卷藏在格子里,他刚理好的工夫,博果尔就走进来了。 “皇兄万福金安。” 顺治抬抬下巴道:“过来坐,前几日怎么不见你来宫里?” 博果尔的表情很兴奋:“皇兄还记得上回我说的董鄂格格?我最近多加拜访,可算见到她阿玛了。” 顺治的表情默了默,岔开话题道:“咱哥俩许久未见,不如去演武场练一练?” 他这话说得很突兀,博果尔虽然诧异却还是欣然答应,随着顺治来到演武场,看见顺治勾了勾手指: “打一场。” 博果尔有些犹豫道:“皇兄,算了吧。” 顺治捏紧拳头,对着他说:“今日没有君臣、兄弟之分,咱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好…”博果尔话音刚落,就见对面挥拳而上,他赶忙弯腰躲开,两人搏斗起来。 第13章 董鄂云珠13 博果尔虽然答应,却一味躲着不出招,看得顺治不耐烦道:“快打我,拿出你上战场的劲来。” “…好!” 博果尔握紧了拳头,朝他的脸上砸去,却被顺治一个回身躲过,两人你来我往,时不时击打在对方身上,最后累得瘫倒在地。 顺治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博果尔的脸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躺在地上大喘气,侧过头询问: “皇兄,你今日怎么那么好兴致?” 顺治眼神望天,并未回答他的话,这一场架打得酣畅淋漓,把他心里的沉郁都发泄了出来,这次就当是给博果尔的赔礼吧。 博果尔还不知道顺治下定决心纳他的心上人。 他回府后得知娜木钟即将举办螃蟹宴还邀请了董鄂格格,就兴奋地一夜未睡,连着几日都是如此,临到宴时才能勉强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博果尔就收拾齐整在府门前等待,娜木钟听说此事只觉得欣慰: “博果尔这孩子最真诚了,必能感动董鄂格格。” 作为宾客的云珠,刚下马车就远远瞧见门口的博果尔,她抿了抿唇,对着身旁的落葵说: “你挡在我身前,别让他瞧见我。” “诶。” 落葵护着她往前走,正好在博果尔回头的瞬间,两人踏入了大门,可惜博果尔还在四下寻找她的人影。 另一边顺治也悄悄出了宫,这回他还把小吴子给带上了,哪知小吴子闹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皇上…爷,您等等我。” 顺治恨不得能把他甩开,直接快步走到静轩书屋,小吴子紧随其后跟进去。 正逢午时,书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李炳之靠在柜台上休息,顺治敲了敲桌子:“掌柜的。” 李炳之猛然醒来,看见是顺治面露惊喜:“哟,公子您可来了。” 顺治挑了挑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就问出声:“掌柜的找我有事儿?” 李炳之解释道:“事倒是没有,这不是许久没见您来了,小店蓬荜生辉啊。” 顺治甩了甩辫子,边环顾着四周边问他:“董鄂格格没来?” 李炳之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道:“董鄂格格近来有约,所以没空过来。” 顺治往外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又转身回来问:“有约?跟谁有约了?” “您可知道懿靖贵太妃?今日她办了螃蟹宴,邀了好些妙龄女子前去,其中就有董鄂格格。” 贵太妃居然背着太后设宴招待秀女,更重要的是她还邀请了董鄂氏,难道她不顾圣恩也要给博果尔娶到董鄂氏? 顺治沉下脸,还听见李炳之添油加醋:“据说襄亲王还没娶福晋,说不定这回设宴就是为了给襄亲王相看的。” “够了!” 顺治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身吩咐小吴子立刻驾车去襄亲王府,他倒要看看贵太妃安的什么心。 襄亲王府 云珠被领着在前桌坐下,这桌上正中央坐着娜木钟,其余人皆是她交好的大臣命妇。 云珠坐在哪里都宛若耀目明珠,紧紧地攫取所有人的目光,娜木钟心里暗暗感叹:百闻不如一见,这董鄂格格可比画像上美多了。 娜木钟笑着询问:“这就是董鄂格格吧,真真是个大美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云珠身上,她镇定回答: “贵太妃过奖了,美人不仅在容貌,更在自身气质,两者兼有更是绝色,您是真正的绝色美人。”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这话,娜木钟忍不住笑了:“诶哟,这董鄂格格真会说话。” 刘夫人附和道:“董鄂格格哪是会说话,分明是贵太妃姿容绝代,她脱口而出的真话罢了。” “瞧瞧她们,一个二个的净会哄本宫开心,快传膳吧,别把你们给饿着了。” 娜木钟被哄得喜笑颜开,就吩咐人摆膳,等侍女们把螃蟹端上桌,她张口说: “今儿你们可有福了,螃蟹是底下上贡来的,太后特地分了几笼给本宫,个个饱满肥嫩,你们尽管吃。” “谢贵太妃。” 娜木钟点点头,从蟹八件里拿出剪子,对着螃蟹腿剪下去,其余人见宴会主人开动,才纷纷动手用蟹。 云珠也摆弄着蟹八件,不过她不贪多,吃了一个便停下了。 这时吹拂走到娜木钟身旁说了句话,她当即看向云珠,小声吩咐吹拂: “让博果尔去藏书阁。” “是。” 等吹拂离开后,娜木钟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走到云珠那儿说: “格格,贵太妃知道您喜欢看书,特地让奴婢带您去藏书阁逛逛。” 云珠明知其中有诈,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只能起身跟着去。 娜木钟见她们一块儿往西走了,心里暗暗满意:只要博果尔能博取董鄂格格的欢心,她再去太后面前提一提,这福晋不是手到擒来? 娜木钟的打算不错,可她没料到顺治会出现在襄亲王府,甚至一来就缠住了博果尔: “博果尔,听说你们府上办什么螃蟹宴呢?” 博果尔刚要去藏书阁,却被顺治拦住去路,只好忍住焦急道:“是啊,皇兄,不如我找人先带你入宴吧。” 顺治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捶了他一拳道:“你怎么不去,有急事啊?” 博果尔的眼睛一直盯着西边,让顺治起了疑心,他不动声色道:“行了,我有要事找你商量,咱们去书房好好聊聊。” 他勾着博果尔的脑袋,丝毫不给他回头的机会,边走还边说:“近来郑亲王频频对付汉臣…” 博果尔被他拉入书房就不再出来,另一边的云珠到了藏书阁后,则在侍女的陪同下精心挑选了几本书,靠在窗边静静翻看。 蕉叶一直守在她身旁,生怕她跑了,可半个时辰过去,眼看藏书阁内还没有博果尔的身影,她心里急得不行,就跟云珠匆匆说了句: “格格,奴婢去给您泡茶来。” 云珠轻点了点头,视线在书上一刻也不离开,等蕉叶走后她才缓缓起身。 ——吱呀 阁门打开了一角,云珠暗中打量一眼,发现无人在外边,就偷偷离开了藏书阁。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匆匆回去,却迎面撞见一个人,那人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 第14章 董鄂云珠14 云珠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哪就撞疼你了?装也不会装得像一些。” 顺治朝头上挪了挪手,期间还偷偷瞟了眼云珠的表情,见她气呼呼的模样,立刻勾唇一笑: “我这不是逗你玩儿嘛。” “嘘。” 云珠比了比手势,先是左右环顾,然后拉着他到隐蔽处问话:“你怎么会在这儿?” 顺治眉毛一挑,抱臂在胸前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也是收到贵太妃的请柬才来的。” “是吗,可今日贵太妃请的都是女眷啊?” 云珠才不信这话呢,顺治能来这里找她,必定从掌柜那儿听说了此事。 顺治的谎言一戳就破,他岔开话题:“你呢,你不在宴上,在这儿做什么?” “我是被人带来的。” 云珠从假山后探头望了望,看得顺治好奇也凑过去看:“你看什么呢,有人找你?” 云珠轻叹了口气:“贵太妃不知从何处知道我好诗书,让人带着我去藏书阁逛逛,虽然贵太妃是出于好心,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顺治联想到方才博果尔的心不在焉,面色顿时沉了沉: “既然你觉得不对,那就不必再去了,咱们一块回书屋吧。” 云珠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贵太妃若是知道,只怕会怪罪。” 顺治摆摆手道:“不碍事,回头就说你身子不舒服,着急想回去。” 云珠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惹来顺治的疑惑:“我脸上有花?” “花倒是没有,撒谎精倒是看见了。” 顺治听见她这么说也没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往外跑,身后的云珠诧异道: “去哪儿?” “别说话,快跟我走。” 顺治拉着她轻车熟路往府外跑,直到一处亭子才歇下,他倒在美人靠上喘着粗气,云珠则坐到他对面,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当她出神之际,顺治忽然说:“还记得咱们初次相遇吗,当时就在这个亭子里。” 听见这话,云珠转过头看着他,又听见他说: “那回你搭手相救,又把东西送还给我,我欠你一份人情。” 云珠摇头婉拒:“人情早已两清,我以为我们遇见那么多回,起码也该是朋友了吧?” 顺治愣了一下,然后展露笑颜:“对,对,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么帮个忙是应该的,你有什么麻烦事尽管说,我帮你解决。” 云珠顺着他的话沉思,顺治的心也随之提起,他的眼中不由流露出期盼,却听见云珠犹豫道: “你认不认识有名的大夫,最好是太医。” 顺治猛地坐起来,紧紧盯着她问:“怎么,你生病了?” 云珠摇摇头:“不是我,是我阿玛,他以前在战场上拼斗,身子落下不少暗伤,近来又大病过一场,他总说自己没事,我担心他…就想替他找个名医来看看。” 顺治用手指点了点膝盖,然后颔首道:“我倒是认识许多名医,就连宫里的太医也识得,不如我帮你去联系?” 云珠点点头:“那就多谢你了,只是我怕阿玛他不肯…” “你阿玛为何不肯,这身子骨岂能不当回事儿?” “阿玛他性子执拗,若非有人软磨硬泡,他是不会答应看病的。” 顺治仔细想了想,上回看鄂硕还精气十足,甚至还能跟博果尔喝酒呢。 想到此处,顺治不由咬了咬牙根:“听说你们府上近来总有人拜访,有没有这么回事?” 云珠呃了一声,眼神下意识转向左边。 这一幕落到顺治眼里,还以为她对博果尔有些什么,登时哼了一声。 “襄亲王俊不俊?” 云珠听见这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她侧过头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顺治直勾勾地看着她说:“襄亲王,他不是常去你们府上,你没见着?” 云珠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看得顺治尴尬地撇开脸:“怎么了?” “襄亲王俊不俊,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顺治呃了一声,他拨动了腰间的荷包,引来云珠的注目:“这个荷包…你还留着?” 顺治低头摸了摸,然后应道:“嗯,装东西很好用。” 云珠瞥了瞥荷包,那么小一个能装得下多少东西,她扭头望了一眼天色,站起身跟顺治告别: “我得走了,落葵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顺治跟着她站起身,嘴里还挽留:“这么早就回去了?” “不然在这儿跟你闲聊吗?府上还有事儿呢,走了啊。” 云珠朝他挥挥帕子,转身就往北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顺治才慢慢回宫。 而被他坑了的博果尔还在书房冥思苦想,皇兄要他立即想出一个对策,来解决郑亲王与汉臣的纠纷,可他哪知道该怎么办呢? “博果尔,博果尔…” 博果尔抬头见是额娘来了,就站起身拱手:“额娘,儿子还有事要忙。” 娜木钟一掌拍在他肩上:“你还忙什么事儿,媳妇都跑了!” 博果尔恍然道:“额娘,我忘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 娜木钟把他拉到位置上坐下,嘴里还问:“蕉叶说寻了你许久都不在,回去一看发现董鄂格格没了,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博果尔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都怪我给忘了,皇兄突然说有要事找我商量,我就在书房里待到现在。” 皇兄? 娜木钟急忙问他:“你是说皇上来过了?” “是啊。” 博果尔单纯地点点头,却引来娜木钟的嫌弃:“你呀,也不动动脑子,皇上他好端端怎么会来这儿?” “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娜木钟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好叹息:“唉…” 这次错过了,只怕博果尔就没机会了。 娜木钟不忍告诉他这个事实,只好去太后身边再出出力,盼着她能违了皇上的心意,给博果尔和董鄂氏赐婚。 太后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可福临那个倔脾气,若是不满足他,只怕她们母子俩会越走越远。 第15章 董鄂云珠15 “格格,这件怎么样?” 落葵拿着淡紫色的衣服在云珠身前比来比去。 今天是选秀的日子,她为了云珠能在秀女中脱颖而出,特地起了个大早,把所有衣服、首饰都配成一套,给云珠挑选。 云珠扫了眼紫色旗装,摇摇头道:“颜色太花哨了。” 落葵闻言又换了件月白色的,一边问道:“那这件呢?” “纹样太多了。” 云珠走到衣柜前,手在件件衣服上划过,最后落在淡黄色的旗装上,启唇决定: “就这件吧。” 落葵凑过去看了看,双手一合道:“格格,我知道该怎么打扮你了!” 云珠侧眸一笑:“那走吧,我先去换衣服。” “好。” 天高云淡,秋风习习,轻轻把沁甜的桂花香气送入延晖阁,可偏偏有人破坏了这一点,身上涂脂抹粉,香气四溢,呛得顺治打了个喷嚏。 顺治接过小吴子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然后呵斥右下方的皇后: “你身上抹的什么玩意儿?还不快去擦了!” 孟古青翻了个白眼:“我涂的可是进贡的香粉,价值千金,珍稀无比,皇上自己闻不惯那就别闻。” 顺治把帕子扔给小吴子,不屑道:“就这样的劣质香粉还价值千金?也就你会用了。” 孟古青陡然站起身,指着顺治就要开骂,一旁的太后见状出言阻止:“皇后,你的妆花了,还不下去补补。” 孟古青跺了跺脚,不肯下去:“姑母…” 太后对她目露警告,看得孟古青败下阵来:“那臣妾先告退了。” 等孟古青离开,太后对着顺治说:“福临啊,她近来也改了不少,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顺治翘着腿,撑着下巴不屑一笑:“就她,消停一会儿就故态复萌,皇额娘把这称之为改了?” 太后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只好岔开话题吩咐:“时辰到了,让秀女们进来吧。” “嗻。” 第一批秀女都是满军旗的大家闺秀,也是太后最中意的人选。 其中几个秀女的阿玛均是前朝重臣,可顺治却没一个喜欢的,整场下来就一个字: “撂。” 轮到第二批时,顺治还是跟之前一样,挥挥手说:“撂。” 太后听得直蹙眉,等佟晚椿那一批进来时,开口拦下了顺治的话: “佟格格品行端正,留着吧。” 佟晚椿欣喜不已:“奴才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上…” 顺治看也不看她,挥挥手让她们赶紧出去,佟晚椿只好落寞地垂下头,跟随秀女们出去。 不过当她出去之后瞬间就抖擞起来,因为身边的秀女纷纷恭喜:“佟格格可真厉害,一下就被太后看中了。” 秦雪附和:“是啊,佟格格这么漂亮,家世又好,一看就是做凤凰的命。” 佟晚椿被她们捧得喜笑颜开:“瞧你们,把我夸得不成样子了。” “佟格格就别谦虚了,对了,你们觉得董鄂格格会入选吗?” 佟晚椿听见这话一愣,她身旁的秦雪又说:“我觉得董鄂格格肯定会入选的,她长得这么美,还是个才女,皇上一定会喜欢。” 李琴心瞥见佟格格的表情不太好,立刻推了推她,小声示意她别再说了。 秦雪往佟晚椿那个方向看了看,见她沉默不语,连忙找补道: “不过董鄂格格再好,也得看宫里人的意思,说不定就指给宗室了。” 佟晚椿的眉毛动了动,想到之前太后对她和董鄂格格的态度截然不同,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只要太后不允,董鄂格格就不会进宫的。 然而事与愿违,顺治对云珠势在必得,最后一批秀女刚进去,他就迫不及待指着云珠道: “董鄂格格才貌出众,留牌子赐香囊。” 云珠装作惊讶地抬头,被顺治看在眼里,他没忍住朝她挤个了眼神。 太后瞧见这一幕,下意识皱眉阻止:“福临,再看看吧。” 顺治可不管她的想法,他直接从座位上走下来,把太监手里的花放在云珠手里,凑在她耳边说了句: “没想到吧。” 云珠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并未回头他的话,顺治也不在意,他转身对着太后说: “皇额娘,儿臣选完了。” 太后沉着脸,又从其他秀女里面挑了两个,然后才道:“好了,回去吧。” “奴才告退。” 等选秀散场,太后跟顺治之间又爆发了一顿争吵:“你就非要跟哀家作对?” “儿臣哪里做错了?” 顺治有些不明白,他选自己喜欢的秀女,怎么就是跟她作对了? 太后沉声询问:“娜木钟跟哀家说博果尔喜欢董鄂氏,可你却横插一脚,有这回事吗?” 顺治干咳一声,眼神飘忽道:“您都知道了?” “哼,若不是娜木钟过来说,哀家只怕还被蒙在鼓里,你怎么能看上弟弟喜欢的女人?” 顺治只觉得好笑:“皇额娘,她是朕先看中的,怎么能算抢?”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朕的秀女,难道要朕把她让给博果尔?若不然干脆把皇位一并给他得了。” 太后怒道:“福临!你说话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你要选董鄂氏,哀家何时阻止过?这事也就罢了,但博果尔那儿你自己去解决吧,哀家再也不管你了。” 太后说完就抬步离开,苏麻喇姑追了几步,又扭头跟顺治说:“皇上,贵太妃来求过太后,太后可是一口回绝了。” 顺治静静看着门口,似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等苏麻喇姑离开,他轻声说了句:“去查查贵太妃跟太后说了什么。” 一个人影闪瞬而逝:“嗻。” 顺治捏着腰间的荷包,嘴角轻轻一扯,浅淡的瞳眸中暗含深意。 几日后,大臣捧着圣旨来到董鄂府,云珠和鄂硕等人跪在地上,一道肃穆的声音响彻全场: “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格格德才兼备…今诏入宫,封为庶妃,享小福晋级待遇,钦此。” 云珠听见这话心中一沉,双手缓缓接过圣旨:“奴才恭谢皇上隆恩。” 等内监离开后,鄂硕连连感叹:“没想到你还是进了宫啊。” 本以为襄亲王会成为他的女婿,没想到还是皇上把他的宝贝女儿给选走了。 费扬古笑呵呵道:“我就说姐姐一定会进宫的。” 第16章 董鄂云珠16 然而作为最该高兴的人,云珠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 在顺治后宫里,许多蒙古妃嫔才只是小福晋级,而她身为选秀新人,刚来居然能享小福晋级的待遇。 顺治这样做岂不是在挑起妃嫔们对她的嫉恨? 云珠在心中捋着思绪:顺治选她入宫的目的不纯,就跟上一世一样。 他摆出深情的模样,把董鄂氏骗得团团转,利用她来刺激太后转移蒙古妃嫔的视线,以此拉拢汉臣的心。 虽然董鄂氏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可她却成了后宫公敌,受尽酸言冷语、明枪暗箭,最后连孩子都被害死,哪怕顺治在她人生最后一刻醒悟,那时也来不及了。 顺治并非容易动心的性子,他的思维异于常人,浑身都是反骨,充满了挑战性,让云珠跃跃欲试。 顺治没料到早有人猜到他的打算,他听过暗卫的禀报后,靠在椅子上露出玩味的笑: “贵太妃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的是,他要董鄂云珠有用。 顺治摆摆手让他退下,正在批注之际,大门忽然打开,博果尔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皇兄!你怎么能选董鄂格格?” 顺治把笔放好,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她是入宫选秀的秀女,朕为何不能选?” 博果尔怒视他:“你明知道我喜欢她,可你偏偏却选她入宫!” 顺治解释道:“董鄂氏并不喜欢你,而且是朕遇她在先。” “皇兄,你之前的话都是在耍我对不对?你从没打算给我们赐婚,反而盯上了自己的弟媳!” 博果尔根本听不进去,对着顺治口出狂言,他那副模样让顺治十分惊讶: “你就这么喜欢她?不至于吧,朕再给你赐几个美人儿不就得了。” 博果尔冷冷地盯着他:“你不喜欢她却还要纳她入宫,分明是不把我当兄弟,日后咱们俩之间唯有君臣之分!奴才告退。” 他说完就大步出去,看得顺治嗤笑一声:喜欢是最痴人说梦的事,他可没工夫浪费在这上面。 三日后 云珠带上落葵进宫,随身只带了一箱笼的衣物,等太监管事把所有东西都检查完毕,才大手一挥把她们放行。 “董鄂庶妃,请跟奴才来。” 嬷嬷领着云珠来到永寿宫,这里地处西六宫,离乾清宫很近,只需步行一炷香便能到。 云珠进去打量一圈后,询问嬷嬷:“这里还有其他庶妃吗?我要去拜访一二。” 孟嬷嬷笑着解释:“这宫里就您一位住着,皇上特地吩咐了,挑个无人居住的宫殿让您住进来,免得有人打搅您。” 不仅如此,顺治还让人抬了不少珍贵摆件进来,把永寿宫装饰得华丽无比,尽显帝王的偏爱。 这样的糖衣炮弹却不足以打动云珠,他表现得越宠爱,就越是让人妒忌她,既然他都这么算计自己了,她总得从中抓点好处。 云珠打发了孟嬷嬷,就和落葵回到偏殿歇息,这事传入孟古青的耳中,她冷哼道: “算她识相。” 若是她敢住在正殿,看她怎么收拾她! 一想到皇上把最好的宫殿给了新人,孟古青就忍不住咬紧牙根,怒意随之萦绕在眉间,这情形落入巴庶妃的眼中,不由出声挑拨: “皇后娘娘,您可得给新人一些教训,免得她们不知礼数,奴才听说那位佟格格一进宫就给宫人们发了不少银钱,估摸着这是在收买人心呢。” 孟古青光顾着关注董鄂氏了,倒还是头回听说此事,她横眉一竖道:“她真敢这么做?” 巴庶妃当即解释:“是啊,听说她仗着家底好,就四下发钱,收买了不少人呢。” “岂有此理!本宫定要收拾她,明日的请安就拿她开刀了。” 孟古青一掌拍在桌上,却看不见巴庶妃嘴角勾了勾,只要能撺掇皇后出手,新人自然无需她们收拾。 第二日一早,众庶妃齐聚坤宁宫,她们交头接耳,有的说蒙语,有的说满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等孟古青姗姗来迟,所有人才闭上了嘴,她先扫视一眼四周,才走到座位上坐下。 唐庶妃先一步吹捧:“皇后娘娘气色不错。” 孟古青瞥了她一眼,高傲地抬抬下巴吩咐图欣:“叫新人进来吧。” “是。” 图欣出去没一会儿,就领着几位新人进来,她们跪在地上行礼:“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古青半晌没说话,反而端着茶杯跟巴庶妃唠家常: “过阵子宫里要办中秋夜宴,本宫一人忙不过来,到时候得让你给本宫搭把手了。” 中秋宴可是大事,若是办得好就能得好名声,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能插手的。 巴庶妃没想到坐着也能捡漏,起身谢道:“多谢娘娘看重,奴才定当尽心竭力。” 孟古青笑着点点头,然后用眼神瞟了眼底下的新人,见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就发话: “都起来吧,既然是新人,就挨个介绍自己,让大伙儿认识认识。” “就从你开始吧。” 孟古青随手指了指左边,那女子站出列说:“奴才穆克图氏,属正白旗。” 孟古青打量着她的面容,见只是秀美,就点头放了她,接着又示意下一位。 “奴才杨氏,属正蓝旗。” “奴才钮氏,属正黄旗。” 孟古青挨个看过来,发现她们的容貌都比不上自己,就和善地笑了笑,可轮到下一位抬头,她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奴才董鄂氏,属正白旗。” 云珠半垂着眼,不与皇后对视,可她却冷声道:“抬高点,让本宫看个清楚。” 云珠轻抬下巴与她对上视线,从孟古青眼里看到了惊愕与嫉妒。 孟古青攥紧了手,护甲不小心落在桌上,看得图欣眼皮一跳,生怕皇后当场发作。 出乎她意料的是,孟古青不怒反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董鄂格格居然比汉人女子还要美,不知道的还以为董鄂格格是汉女出身呢。” 在场众人都知道董鄂氏为满洲大姓,皇后这话就是在羞辱董鄂庶妃,若是董鄂庶妃没忍住回嘴,皇后只怕会第一个收拾她。 庶妃们看好戏的目光落在云珠身上,可她只是眼睫动了动,并未接她的话茬。 第17章 董鄂云珠17 孟古青哼了一声,侧过头盯着偷笑的佟晚椿道:“你呢?” 佟晚椿连忙收起笑容,蹲下身子介绍:“奴才佟氏,属汉军正蓝旗。” 孟古青上下打量着她,嘴角一撇道:“听说你自诩闺秀中最美,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佟晚椿若放在外边还算最美,可放到宫里来,却只能排得上前五。 佟晚椿有些难堪道:“奴才不敢,这话只是传闻,当不得真。” “哦?既然这是传闻,那你给宫人发银子还是传闻吗!” 孟古青猛地拍响桌子,吓了佟晚椿一跳。 “奴才只是感念宫人辛苦,才给了些打赏。” 佟晚椿机灵地把这事换了个说法,毕竟宫里打赏是常有的事儿。 孟古青一时噎住了,她左侧的巴庶妃忽然插嘴: “皇后娘娘,佟庶妃刚入宫不久,许是不清楚宫规才如此,您就轻拿轻放,给她一次机会吧。” 见有人帮她说话,佟晚椿不禁面露感激,她看着孟古青诚恳道:“奴才因为不熟宫规,惹怒皇后,奴才自愿受罚。” 她这招以退为进让众人都刮目相看,可孟古青却不吃这一套,她的任性是出了名的,她对着佟晚椿直接下令: “佟庶妃不熟宫规,就罚你禁足抄写宫规一个月,绿头牌也不必挂上了,等期限满了再说吧。” 在场新人听见这个惩罚,纷纷低下头,佟晚椿也面色一变,作为新人最重要的时机就在前期侍寝,皇后把她的绿头牌撤了,岂不是毁她前途? 她心里十分厌恶皇后,嘴上却恭敬道:“奴才遵命。” 孟古青在新人面前耍了威风,就摆摆手道:“行了,日后若有人再犯,本宫可不轻饶,都散了吧。” “是,奴才告退。” 云珠迈步出了坤宁宫,听见身后俩人寒暄:“巴庶妃,多谢你方才帮我说话。” 巴庶妃笑得和善:“在宫里的都是姐妹,佟庶妃别跟我客气,只是你以后可得注意了,宫规森严,小心行事为上。” “好,我一定小心。” 云珠听到这儿就抬步离开,殊不知背后有人正在紧紧盯着她。 夕阳西落,明月升起,云珠用过晚膳后,吩咐太监小邓子盯紧了宫门,如有人过来,即刻禀报。 “主子,您说皇上会不会先翻您的牌子?”落葵把茶送到桌上,看着云珠询问。 云珠自顾自地看书,淡淡回答她:“翻不翻又如何,我倒希望他别翻我的牌子,不然…” “不然怎么样?” 门外忽然传来男声,云珠回头一看,发现那人正是顺治,他穿着明黄色的袍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径直到云珠对面坐下。 云珠把书放下,起身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顺治用手撑着头,笑着对她说:“起来吧,怎么跟我这么生分?” 云珠站在一旁,肃着脸答:“您贵为皇上,奴才不敢越矩。”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顺治把这句话还给云珠,只想看看她的反应,哪知她偏偏要跟他生分: “那都是入宫前的往事,奴才不敢奢望与皇上成为朋友。” 顺治见她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莫名感觉不是滋味。 他掩唇咳了一声,视线打量着宫内的装饰: “这宫里你满意吗?若是有不够的东西,我叫人再添些。” 云珠垂着眸子,低声说:“奴才多谢皇上好意,只是这宫里的东西都够用,就不劳烦皇上费心了。” 顺治听着她回话,总觉得她有些敷衍,就开口问道:“你不愿意入宫?” “皇上说笑了,奴才已经进宫了,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云珠这话反倒坐实了顺治的猜想,他敲敲桌面道:“无论你愿意与否,既然进了宫,那么我会对你好的。” 云珠点了点头,却还是重复那句话:“多谢皇上。” 顺治没想到她入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沉默不语,云珠也跟他一样,二人一时无话。 直到小吴子的询问打破了这场宁静:“皇上,敬事房来人了。” 顺治瞪了他一眼:“朕不是已经在承乾宫了,哪还需要翻牌子?” 小吴子的视线往云珠那儿瞟了瞟,然后讪笑道:“回皇上话,这都是皇后娘娘叫来问的。” “皇后有什么资格插手此事,你去告诉敬事房,日后除了朕,任何人的命令不许应,皇太后也同理!” 顺治冷声吩咐他,小吴子当即哈着腰:“嗻,奴才这就去警告他们。” 等小吴子走后,顺治干咳一声,启唇问云珠:“时候不早了,歇下吧。” “是。” 顺治伸手要牵她,却被云珠后退一步躲过:“皇上您先进去,奴才要卸个妆,随后就到。” “好吧。” 顺治收回空荡荡的手,大步离开梢间。 而说要卸妆的云珠,却暗中吃下一颗药,这药会提前葵水的时间,能让她免于侍寝。 现在不是她侍寝的好时机,对于顺治得徐徐图之,更重要的是太后那儿… 云珠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然后把药服入口中,没过一会儿就察觉身子不对,她开口吩咐: “落葵,去把月事带拿来。” 落葵依言拿了来,面上还有几分疑惑:“主子,奴婢记得您上回并不是这个时候,怎么这会子…“ 云珠给了她一个眼神:“许是我近来情绪波动厉害,这才导致提前的。” 落葵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奥。” 等云珠换好衣物走入内室,顺治早就靠在床上了,他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云珠缓步走过去,轻轻坐到他身边,被顺治一把拽入怀中:“这本书不错,一起看。” 云珠抬头盯着他的下巴,他却一丝眼神也不落下,只专注着书籍。 灯火明明灭灭,不小心晃到了顺治的眼睛,他这才回过神。 顺治感觉怀里许久没动静,不由低头一看,发现云珠早就睡着了。 哪怕她睡熟了却还是那么婉约动人,顺治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把书放到一旁。 “睡吧。” 顺治喃喃说了句,把她轻轻挪到一边,就双手放在脑后默默想事。 第18章 董鄂云珠18 “你是说,敬事房的记档没有记录?” 太后思索着苏麻喇姑说的话,心里觉得奇怪,福临既然喜欢董鄂氏,为何不让她侍寝呢? 苏麻喇姑推测道:“太后,许是董鄂庶妃身子不方便,这才没有记档。” “身子不方便还能让福临点名侍寝?” 太后哼了一声,让苏麻喇姑去把董鄂庶妃给叫来,一炷香的时间,苏麻喇姑便领着云珠回来。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看着眼前娴花照水、弱柳扶风的董鄂庶妃,不禁想到那个装模作样抢她丈夫的海兰珠。 她把茶杯磕在桌上,斥责道:“董鄂氏,你可知罪?” 云珠跪在地上,身姿却挺拔无比:“奴才不知犯了什么错,请太后娘娘解答一二。” 太后朝苏麻喇姑使了个眼神,她立刻代为询问:“董鄂庶妃,皇上近来是不是都宿在您那儿? 云珠点头:“确有其事。” “那么皇上让您侍寝了吗?” 苏麻喇姑和太后不约而同盯着云珠瞧,只见她轻轻一笑,好似仕女图上的美人活了过来: “奴才身子不便,皇上并未让奴才侍寝。” “听听,你自己也承认了,身子不适还要缠着皇上,莫过于妖孽之举!” 太后此话直接把云珠往火坑里推,她却不慌不忙道:“奴才无法左右皇上的心意,更何况皇上是有苦衷的。” 太后愣了下,然后追问她:“什么苦衷?” 云珠低下头,把声音压得极小:“奴才不能说。” 太后心生疑虑,莫非福临另有隐情? 她开口催促:“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上…皇上他身子出了点问题。” 云珠张口就来,把太后和苏麻喇姑吓得够呛:“出了什么问题?” 云珠抬眸对上太后焦急的目光,缓缓道:“皇上他…不能宠幸人了。” 太后瞬间睁大了眼睛,身子都往后晃了晃,急得苏麻喇姑连忙上前拉着她: “太后,太后您没事儿吧?” 太后捂着头缓了缓神,然后盯着云珠再三确认:“你说的话是真的?” 云珠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八分的把握,她点头应道: “奴才不敢说谎,此事事关皇上的尊严,奴才装作不便,也是为了他…您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哀家不会说的,你先回去吧。” 太后忍不住咳了咳,没想到董鄂庶妃看着文静,说出这等虎狼之词却毫不羞涩。 一想到福临不行了,太后的心里就五味杂成。 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久,身旁的苏麻喇姑试着安慰:“娘娘,这事儿未必是真的,不如请皇上一问便知。” 太后果断阻止她:“不成!福临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是个要强的人,如若哀家直说,岂不是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然后道:“此事真假先不提,须得记住切莫让第四人知晓,哀家会让御医悄悄诊脉,若事情为真…” 那么现今几个皇子就是福临最后的血脉了,可他们如今还小看不出聪慧,这该怎么办呢? 云珠给太后编了个谎言,成功转移了她的视线,她功成身退回到永寿宫,却看见谎言的当事人在内,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皇上来了。” 顺治斜靠在榻上,手里捏着花生米,眼神一瞟一瞟地看着她:“不欢迎我?” “皇上驾临,是奴才的荣幸。” 云珠若无其事地坐到他对面,从碟子里拿了颗花生米放入口中,却发现顺治一直盯着她瞧。 “我脸上有花吗?” 顺治呵呵一笑:“花倒是没有,撒谎精却见到一个。” “你怎么总学我说话?” 见云珠终于敢瞪着他,顺治顿时起了兴致:“诶,太后把你叫去做什么了?” 云珠淡定解释:“太后娘娘跟奴才问了皇上的近况,还唠了点儿家常。” “哦?就这?”顺治把花生米往手上一倒,一把塞入口中,然后故意朝着云珠唧着嘴,惹得云珠暗道他幼稚。 云珠转过脸不看他,自顾自捏着裙摆玩,她垂头提议:“太后娘娘很关心皇上,您不如去慈宁宫看看吧。” 顺治的手顿了顿,然后否决道:“不必了,朕公务繁忙,没空去见她,朕先走了。” 说罢,他就快步流星离开永寿宫,看得云珠摇摇头。 皇帝的脸四月的天,古人诚不欺我。 顺治不愿见太后,可太后却想见他,更准确的一点是想让御医给他诊治。 这日,她特地派苏麻喇姑带上御医去找顺治,却遭到顺治的强烈拒绝:“朕的身子一向很好,不必皇额娘操心了。” 苏麻喇姑笑着说:“太后也是关心您,她听说您近来朝政繁忙,常常熬夜批折子,就让奴才领着御医给您看看。” 顺治沉声拒绝:“不必了,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 见他怎么都劝不动,苏麻喇姑只好叹了口气,福身道: “那奴才先告退了,还望皇上多多注意身子,太后说有董鄂庶妃陪着您,她也就放心了。” 太后不是不喜欢董鄂庶妃嘛,怎么会让苏麻喇姑带这句话? 顺治百思不得其解,孟古青和其余庶妃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董鄂庶妃专宠半月,更让孟古青的妒火烧到了极致: “董鄂氏董鄂氏,这半月来的记档统统都是董鄂氏!岂有此理!” 巴庶妃眼珠转了转,在她耳边煽风点火道:“皇后娘娘,董鄂庶妃如此专宠,是不是不符合规矩啊?” “那是自然,她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引诱皇上不知节制,本宫定要收拾她!” 孟古青气怒不已,胸前不停地起伏,她的这番话落入巴庶妃耳中,她顿时来了主意:“皇后娘娘,您还记得佟庶妃吗?” 孟古青侧过头看她:“佟庶妃,她怎么了?” “佟庶妃被您禁足一月,听说这阵子安分守己,认真抄写宫规呢。” 孟古青得意洋洋道:“本宫下的命令,她岂敢不遵?” “她入宫至今就没侍寝过,如果让她知道跟她一道入宫的董鄂庶妃专宠,您说她会怎么做?” 巴庶妃轻声细语给孟古青出了个主意,她恍然大悟道: “她必定会对上董鄂氏,到时候她们俩对上,本宫不就能坐享其成了?” 第19章 董鄂云珠19 巴庶妃出声附和:“娘娘放心,这事儿就由奴才去跟佟庶妃说,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孟古青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口应道:“去吧。” “是,奴才告退。” 巴庶妃得到皇后的允许,就直奔景阳宫找佟晚椿。 当她踏入正殿时,瞧见佟庶妃还在安静地抄着宫规,就勾勾唇走过去,对她轻唤了一声: “佟妹妹。” 佟晚椿抬了抬头,见来人是巴庶妃,就起身行礼:“巴姐姐怎么来了?” 巴庶妃低头朝桌上一看,发现满满几沓子纸上都写满了,她诧异道:“佟妹妹,你抄了这么多?” 佟晚椿尴尬又郁闷:“我被禁足在此,只能遵循皇后娘娘的旨意,把宫规给抄好。” “真是委屈妹妹了,你在这儿抄得累死累活,却不知外头发生的事。” 巴庶妃似是而非的话,引来佟晚椿的好奇:“姐姐请说,妹妹但闻其详。” “妹妹你可认识和你一道进宫的董鄂庶妃?” 佟晚椿摇摇头道:“不认识,咱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妹妹,那我还是不告诉你了。” 巴庶妃犹犹豫豫的样子,让佟晚椿好奇道:“姐姐尽管直说,董鄂庶妃怎么了?” “嗐,自从你们进宫以来,都是董鄂庶妃蒙恩承露,皇上连坤宁宫都许久不曾踏入了。” 巴庶妃觑了眼佟晚椿的脸色,接着说: “姐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妹妹别生气,董鄂庶妃和你一块入宫,却比你更早一步得宠,再过不久只怕都快怀上皇子了。” 佟晚椿听了她的煽动,表情顿时不好起来,看得巴庶妃暗暗满意: “妹妹你困在宫里许久,若再不去争宠,那就来不及了。” “可皇后娘娘那儿…”佟晚椿自然也想,但她的禁足摆在那儿,绿头牌都挂不上去,谈何争宠呢? 巴庶妃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你尽管放心,皇后娘娘那儿就由我去说,你呀就等着被翻牌子吧!” 佟晚椿迟疑道:“这么麻烦姐姐,我实在过意不去。” “哪就麻烦了,我也是看着跟你投缘,不然这忙我可不会帮。” 佟晚椿这才放下担心,笑着道谢:“姐姐的恩情,我真不知该怎么回报了。” “回报倒不至于,只需我来你宫里,瓜果供上就成了。” 巴庶妃这句话把佟晚椿逗笑了,她连忙招呼宫人上茶点,两人坐下闲谈许久。 直至黄昏巴庶妃才提出离开,她婉拒了佟晚椿的送别,离开景阳宫直奔坤宁宫。 当夜皇后身边的宫人就来到景阳宫,让佟晚椿明日卯时于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多谢姑姑了,芳草,快送送姑姑。” 佟晚椿给芳草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搀着图欣出去,期间还朝她手里塞了个荷包。 “辛苦姑姑了,咱们庶妃请您喝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图欣把荷包纳入袖中,然后转身离开。 翌日 云珠如往常一般起早,她在落葵的服侍下换好旗装,落葵嘴里还念叨: “主子,您每回去请安都要听那些酸话,奴婢都替您嫌烦。” 云珠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不在意道:“说就说吧,又不会掉块肉,只要她们不没事找事就行。” 落葵帮她梳好发髻,随着云珠一块儿来到坤宁宫,里边早已坐了几个人。 “董鄂妹妹,今儿来的可真早啊。” 说话的是唐庶妃,自从云珠得宠以来,她的酸言酸语一向最多,因此云珠不大爱搭理她。 云珠径直走到座位上,对唐庶妃的眼神视若无睹,给唐庶妃好一阵难堪。 她环顾看了眼左右,心里觉得那些庶妃都在嘲笑自己,不由暗暗恨上云珠。 而坐在云珠身旁的穆克图氏,则小声跟她打了个招呼:“董鄂姐姐。” 云珠侧眸看了眼,穆克图氏的眼神犹如小白兔般纯真清澈,让人不由心生好感,不过她并不打算与她结交。 云珠微微颔首道:“穆克图庶妃。” 穆克图氏察觉到她的冷淡,只好默默垂下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佟庶妃到。”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云珠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瞧见佟庶妃走进来,她一进门就对上了云珠,嘴角微扯露出笑容。 云珠轻点了下头,就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余光却看到佟庶妃一直盯着自己瞧。 直到云珠端起茶杯抿了抿,挡住自己的脸,才看见佟庶妃挪开目光坐到位置上。 趁着皇后还没来,佟晚椿和身边的钮庶妃寒暄:“钮妹妹,你这身衣服做的真不错。” 钮庶妃抿唇笑了笑:“姐姐过奖了,这是皇后娘娘赐的料子,我的绣技粗劣,还怕把这料子给浪费了。” 佟庶妃笑着回:“妹妹的刺绣工夫精细得很,比起我的不知好了多少去了。” 正当她们谈话之际,图欣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云珠和众妃嫔齐齐起身,眼看着皇后被巴庶妃搀着进来。 她满头金凤,华服锦衣,眼神高傲无比,轻抬下巴道: “坐吧。” 云珠轻轻坐下,用眼神暗暗打量着她身旁的巴庶妃,却见她吹捧皇后:“娘娘气色越发好了。” “本宫向来如此。” 孟古青昂了昂下巴,然后扫视一圈众人问:“佟庶妃呢?” “奴才在,敢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孟古青的视线先从云珠身上划过,才落在佟晚椿身上,她正色道: “本宫听说你近来谨守宫规,做事本分,既然你这么听话,那剩下的半月就不必禁足了。” 佟晚椿面露感激:“多谢皇后娘娘宽恕,奴才日后定当严守宫规,绝不再犯。” 孟古青嗯了一声,然后看着所有人警告: “本宫念在佟庶妃初次犯错从轻发落,若是你们敢学她,或者一直把持着皇上,本宫绝不轻饶。” “是。” 佟庶妃听见这话,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云珠,这一幕落入孟古青和巴庶妃眼里,心底都暗暗满意: 只要佟氏和董鄂氏对上,哪还用她出马? 第20章 董鄂云珠20 孟古青轻轻掠过她们二人,然后对着巴庶妃提起: “中秋家宴近在眼前,你那儿的章程都备好了没有?” 巴庶妃起身回复:“奴才都已准备妥当,娘娘尽可派人检查一二。” “检查倒是不必,你入宫也有些年头了,品性手段本宫还是清楚的,只是本宫这儿却有件难事。” 孟古青状似苦恼,看得巴庶妃出声询问:“娘娘尽管说,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总有一个能替您分忧的。” “本宫在想中秋宴上该办什么节目,才能让太后和皇上高兴,你说呢?” 孟古青把问题抛出来,巴庶妃机灵接住:“娘娘,不若让姐妹们一块想节目,有什么才艺尽可以展现出来?” 孟古青顺着她的话若有所思:“这主意倒是不错,你们觉得呢?” 孟古青从来都是独断专行,庶妃们哪敢有意见,她们点头应下: “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好了好了,各自回去准备吧,本宫就等着看了。” 孟古青摆摆手让她们散了,云珠和众妃嫔行了礼后走出坤宁宫,身后忽然有人喊她:“董鄂姐姐。” 云珠转身一看,发现是穆克图庶妃,她腆着笑脸问:“董鄂姐姐,我能跟你一道回去吗?” 穆克图庶妃的宫殿离永寿宫不远,二人若是结伴同行没几步就到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云珠想了想就同意了:“走吧。” “多谢姐姐。” 云珠和她安静地走在宫道中央,二人大概沉默了半柱香,穆克图庶妃终于开口道: “姐姐,对于皇后娘娘说的才艺,你准备表演什么?” 云珠侧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事发突然,我还没想好。” “姐姐这么有才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不像我,除了弹琴其他什么都不会。” 穆克图氏说着说着就垂下头,瞧着很失落的模样。 “左右是个家宴,你不必太紧张,安分表演完就行了。” 穆克图氏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姐姐安慰我,我能否常去你那儿拜访一二?” 云珠的脚步停在永寿宫门口,转身回答穆克图氏:“不必了,我不喜欢与人交往。” 她说完就进了永寿宫,被留在原地的穆克图氏阴了下脸,那眼神寒彻刺骨,叫路过的小太监看见不禁打了个寒颤。 穆克图氏发现有人来了,立刻变了变脸,用纯真的眼神看着小太监,直到他挠挠头走开,才抬步回宫。 襄亲王府 “娘娘,您快去看看王爷吧。” 吹拂匆匆跑进梢间,附在娜木钟耳边说了几句话,她顿时腾地一下站起身,连忙赶去前院。 当她推开书房的门,发现博果尔就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酒壶,已然是喝得烂醉如泥。 娜木钟心疼不已,蹲下身拍了拍他:“博果尔,博果尔,快醒醒。” 博果尔打了个酒嗝,迷迷蒙蒙间还拿起酒壶想喝一口,却被娜木钟一掌拍落: “博果尔!你不能再喝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博果尔睁了睁眼睛,发现面前的是额娘,就扑在她怀里哭泣:“额娘,她被皇兄抢走了…” 俗话说疼在儿身痛在娘心,娜木钟心如刀绞,抱着他的脑袋安慰: “好好好,博果尔不伤心,满洲这么多贵女,额娘给你挨个挑,别难过啊。” 博果尔哭得涕泗横流:“儿子谁都不要,儿子就要她。” “好好好…”娜木钟抱着他安抚,心中对顺治和太后的不满也到达了顶峰。 博果尔哭着哭着就昏睡了过去,娜木钟察觉到他打起呼噜,就让平顺把他抬回床上歇息。 “好好照顾王爷,等他醒了,叫小厨房做些易消化的,听见没有!” 平顺连连点头:“奴才知道了,娘娘慢走。” 娜木钟回到梢间的榻上坐下,心里越想越生气:他福临凭什么抢博果尔的女人?这个公道她必须给讨回来! 娜木钟招来吹拂吩咐:“你去给郑亲王递个话,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吹拂应下:“是。” 乾清宫 小吴子哈着腰说:“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顺治不耐烦地挥挥手:“她来干什么?让她回去,说朕有事要忙。” “皇上,皇后娘娘说是关于中秋夜宴的事,过来问问您的意见。” 中秋宴到底是个大事,与其让皇后办砸了,还不如早早问两句。 顺治想了想就说:“那让她进来吧。” “嗻。” 小吴子退下没多久,门就吱呀打开,孟古青踩着花盆底哒哒走进来,看见桌后的顺治虚福了福身: “皇上万福。” 顺治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朕还有公务要忙。” 孟古青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咬了咬牙道: “臣妾以为中秋夜宴合该热闹一番,就让各宫妃嫔准备节目,在夜宴上一展才艺,皇上以为如何?” 顺治觉得她闲着没事干,随手把笔丢进笔筒,否决此事:“歌舞演奏自有宫女,怎么能让嫔妃做这种事?” 孟古青微微一笑,明艳的脸如玫瑰绽放: “臣妾以为这是好事,夜宴毕竟是家宴,咱们宫里团聚一番有何不可,更何况你久不入她们宫里,还不兴她们找个乐子了?” 顺治蹙眉打量她,却见她坦然一笑: “能博太后和皇上欢颜,嫔妃们自会同意的,臣妾最看好董鄂庶妃,听说她是个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会给宫里带来怎样的惊喜?” 听见她提起董鄂氏,顺治故意勾了勾嘴角,似乎对此很是期待。 这一幕落入孟古青的眼中,心底对董鄂氏升起了浓浓的嫉妒。 孟古青等了许久腿都站酸了,就不耐烦道:“皇上,你觉得行不行?” 顺治咳了一声,点头应下:“行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那臣妾告退。” 孟古青得了准话,立刻把此事传遍后宫,一时间各宫妃嫔都沸沸扬扬地准备起来。 要么是这个宫弹琴,要么是那个宫练舞,人人都忙碌得很。 可有一人却是例外,云珠每日悠闲地捧着书看,看得落葵暗暗着急: “主子,中秋宴近在咫尺,您怎么还不准备啊?” 第21章 董鄂云珠21 云珠把书放下解释:“家宴而已,不必精心准备。” 她已经够出风头了,倒是不必争这个头筹。 “那主子何时开始准备呢?” 落葵也是替云珠着急,眼看旁人敲锣打鼓张罗齐了,云珠却毫无动静,让人担心得很。 云珠想了想,吩咐她:“你去内务府要些硬纸、竹架子来。” “诶,奴婢这就去。” 落葵哒哒跑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内务府,她跟内监说了几句话,那人立刻拿来一摞东西给她:“落葵姑娘,这些可够了?” 落葵把东西接过来,嘴里念叨:“够了够了,这还多了呢。” “若是董鄂庶妃还有什么需要的,落葵姑娘尽管来要。” 见内管事这么恭敬,落葵不由笑着答应:“那就有劳公公了,我先走了啊。” “诶,落葵姑娘慢走。” 落葵跟他告别,就抱着东西往回走,这时有人迎面而来,往她怀里探头探脑地看。 落葵转身避开她,快步离开此处,身后的人却还一直盯着她瞧。 以菱站在远处看了会儿,然后去内务府问了问:“方才永寿宫的人拿了什么东西走?” 她是伺候唐庶妃的老人了,内监不敢不答:“拿了些纸和竹架子。” 以菱心生疑惑道:“她要这些做什么用?” 内监当了许久的差,自然能瞧出来:“奴才猜测,应当是用来做灯笼的。” “知道了。” 以菱把这事记入心里,然后扯开话题:“唐庶妃让我来拿些蜡烛,这阵子天黑得快,蜡烛常常不够用。” 内监哈了哈腰:“行,以菱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永寿宫 “主子,东西都要来了,您现在准备做灯吗?” 落葵也猜测她想做灯笼,可云珠却不这么打算: “谁说我要做灯笼了,把东西端到画室吧,我稍后就来。” 落葵虽然疑惑,却也按照吩咐做了,她把东西放在画室里,半刻钟后瞧见云珠拿着瓶瓶罐罐进来,她好奇道: “主子,您拿的什么?” 云珠坐到椅子上,把罐子往架子上一放,随口说:“我画幅画,你先出去吧。” “诶,那奴婢先去给您泡茶。” 等落葵离开后,云珠把纸横挂上去,拿着画笔在上面一阵描摹,直忙到黄昏时分。 郑亲王府 娜木钟和郑亲王在书房密谈,她把皇上吩咐博果尔做的事说出来,果然瞧见郑亲王大怒: “本王为了皇上和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他居然站在汉臣那边,岂有此理!” 娜木钟继续煽风点火:“是啊,依我看来,皇上远不如先帝英明神武,全然忘了满蒙之间的关系,一味向着汉人。” 郑亲王怒哼道:“本王一定要找皇上问个明白,看看他是要偏帮汉臣,还是站在叔父这边!” 娜木钟见目的达成,就起身告别:“郑亲王别太生气,万一皇上是有别的打算也未可知,你早日去问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了,我呀就不打扰你了。” 郑亲王坐在椅子上挥挥袖子:“太妃去吧。” 乾清宫 顺治悠闲地靠在躺椅上,小吴子在一边给他扇着扇子:“皇上,宫里的桂花树开了,那叫一个芳香四溢,您要不要去看看?” 顺治瞟了他一眼:“开就开了,朕没心情去。” 小吴子诺诺应下:“诶。” 顺治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问道他:“对了,各宫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小吴子正愁怎么说出佟庶妃的事,有了顺治的话题,当即说道: “为了在中秋夜宴上表演,景阳宫的佟庶妃通宵练舞,听说昨儿还请了太医去看脚呢。” 顺治斜眸看着他,看得小吴子心虚不已,又提起别的庶妃: “还有穆克图庶妃,听说她准备弹奏一曲良宵引,以博皇上和太后的欢心。” 顺治淡淡嗯了一声,状似无意问道:“还有呢,譬如永寿宫准备了什么?” 小吴子眼珠一转:“董鄂庶妃准备了什么,奴才还真没听说,不过前阵子听说她的宫女去过内务府,也不知要了什么东西。” “朕要去看看。” 顺治腾地站起身,扔下话就大步往外走,小吴子连忙跟在身后。 永寿宫 “主子,这样就好了?”落葵看着画架上的白纸,脸上满是不解,她不明白这普普通通的大纸有何稀奇之处。 云珠拍了拍手,点头道:“好了,拿布去盖上,别受潮了。” “诶。” 落葵刚把布盖上去,下一刻门口就传来顺治的声音:“干什么呢?” 云珠和落葵纷纷蹲下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顺治环顾着画室内的装饰,摆手道:“起来吧,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云珠给落葵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拉着顺治的手说:“咱们出去吧,落葵正要打扫画室呢。” 顺治被她拉着手,整个人就变得愣愣的,他脚下不由跟着云珠来到梢间。 云珠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皇上渴不渴,奴才去给您倒茶?” 顺治清了清嗓子,抬抬下巴道:“去吧。” “好。” 云珠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边给他倒茶,簌簌的流水声响起,却打不断顺治的询问: “我听皇后说你们在准备夜宴的节目,你准备的如何了?” 云珠走过来递茶给他,随口回答:“奴才都备好了。” “哦?准备的什么,弹琴抑或是跳舞?” 顺治好奇地盯着她问,云珠却转身坐下,淡淡应付他:“皇上等那一日就知道了。” 顺治哦了一声,对这样的回答感到不满意。 可他深知云珠执拗的性子,只好作罢,转而问起别的事情:“你在宫里还住得惯吗?” 云珠侧头看着他说:“不习惯也习惯了,皇上问此话何意?” “我随口问问罢了,宫里可有人针对你?” 顺治斜眸盯着她,云珠不在意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难道皇上还会替奴才做主吗?” 顺治总觉得她跟入宫前大不相同,却又找不出原因,心里缓缓升起一个猜测,不由试探道: “听说博果尔整日在王府借酒消愁,你认为他是怎么了?” 第22章 董鄂云珠22 云珠若无其事道:“奴才和襄亲王并不相熟,皇上不如亲自去看看。” 顺治颔首道:“既然你不清楚,那我就去问问吧。” 他说完室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晚膳时分,二人才同时开口:“用膳吧。” 云珠眨了眨眼睛,长睫如蝶翼扑闪,看得顺治心跳停了两拍,他挪开视线含糊道: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云珠也不在意,欠了欠身就往膳厅去了,而顺治坐在榻上缓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安抚自己。 都怪董鄂氏太美了,他也是俗人,难免会看呆,这定不是喜欢。 他平复完情绪,才起身前往膳厅,等用完了膳食,顺治匆匆道:“我还有政务要忙,今夜就不留宿了。” 他扔下这句就快步离开,看得云珠有些莫名其妙。 不留宿就不留宿,反正他们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顺治却不那么想,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最近跟董鄂氏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总会忍不住关注她的近况,看来他得少去几日了。 接下来的几日顺治突然不去永寿宫了,让皇后她们都觉得意外和惊喜,孟古青舒了口气: “皇上总算不再偏着那个贱人了!” 巴庶妃笑着解释:“皇上之前定是觉得新鲜,才一直宠着董鄂庶妃,您不必放下身段跟她计较。” 孟古青不屑一笑:“小小一个庶妃,也配本宫跟她计较?” 她这句话扫射了一干人等,连带着巴庶妃也讽刺进去,她嘴角一僵,然后保持着笑脸说: “娘娘说的对。” 孟古青才不在意她们这些小角色的情绪,而是再度吩咐她:“这是你头一回操持宴会,可千万别办砸了,回去再仔细检查检查。” “是,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巴庶妃恭敬地告别皇后,领着宫女走在宫道上,期间伊心不停地抱怨: “主子对皇后这么尊崇,可她对您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您受委屈了。” 巴庶妃眼神冷淡,嘴里却道:“不碍事,皇后那样的性子我早就习惯了。” 伊心替她打抱不平:“您每每忍让她,何时才是个头啊?” “呵,就看她什么时候自取灭亡了。” 巴庶妃冷笑一声,踩着花盆底蹬蹬走着,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长街。 “一年月色最明夜,千里人心共赏时。” 在中秋夜宴上,佟庶妃卖弄着自己的学识,借用宋代诗人的词句吟诵夜景。 偏偏还有人捧场,正是与她交好的巴庶妃,她毫不吝啬夸赞:“佟庶妃果真是个才女。” 唐庶妃冷哼道:“往日却也没听说佟庶妃精通诗书,这才女的名号不知从哪儿来的,要我说,唯有董鄂妹妹算得上是才女,妹妹你说对不对?” 唐庶妃把得罪人的话头抛给云珠,云珠连个眼神都欠奉,一本正经地说: “才女不才女都是旁人给的名头,轻易当不得真,唯有自己深信不疑,那才算是真正的才女,是不是才女佟庶妃心里清楚,恕我回答不上来。” 佟庶妃愣在原地,一时居然回答不出来话,她身旁的巴庶妃听见云珠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眸不由深了深,她站起来打了个圆场道: “好了,什么才女都是虚的,只得让皇上和太后评判才行,今夜众姐妹准备的节目,就当是一次才艺比赛,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女。” 听见这话,在场的庶妃们各自窃窃私语,唯有唐庶妃面色变了变,为了设计董鄂庶妃,她可没准备琴棋书画那方面的东西。 巴庶妃见达成目的就功成身退,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这时太后和皇上齐齐落座,众妃嫔都出列行跪拜礼。 “奴才给皇上、太后请安,皇上万福,太后吉祥。” 太后颔首道:“免礼。” “谢太后、皇上。” 云珠随大流坐下,眼看着顺治举起酒杯朝着太后说祝词:“儿子恭祝皇额娘中秋吉祥,万寿如意。” 布木布泰看着目露真诚的顺治,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眼神示意苏麻喇姑倒酒: “哀家也祝你中秋安康,愿你能做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顺治垂了垂眸,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太后见他不答话,只好默默喝了一口。 等他们饮完酒,右侧的皇后迫不及待站起身:“姑母,孟古青也敬您,祝您千秋万岁,安康身健。” 太后睨了她一眼,轻沾酒杯意思了下,看得孟古青脸色有些难堪。 顺治嗤笑一声,觉得她是活该,却引起孟古青的怒视。 她身旁的图欣连忙拉住她,附在耳边小声说:“娘娘,别忘了那件事,您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听了这话,孟古青勉强压抑着怒气,朝顺治挤出一个假笑:“皇上,今儿姐妹们都准备了节目,不如让她们开始吧。” 顺治挑了挑眉,把酒杯往桌上一掷,悠悠开口道:“好啊。” “快,让她们开始吧。” 孟古青听见这话立刻吩咐图欣,她领着宫女来到席位处,把签筒挨个递给妃嫔们。 唐庶妃好奇问道:“这是个什么路数?” 巴庶妃笑看了她一眼,帮着图欣解释: “皇后娘娘说了,这表演也分开场和压轴,咱们姐妹那么多,若是要挑岂不是伤了情分,便决定以签筒选择,这样姐妹们也不会有异议,是也不是?” 佟庶妃看着手里的头名红签,高兴地附和:“姐姐说的极是,娘娘这番安排再适合不过了。” 巴庶妃瞟了眼她手里的签子,抿着嘴唇笑而不语,这时图欣走到云珠身边,屈膝把签筒递给她: “庶妃请。” 云珠仔细看了眼签筒,瞧见图欣的手时刻摁在底部,心里就有数了,她随手抽了一支,果然瞧见上面写着最后一名。 图欣见状就福身道:“恭喜庶妃贺喜庶妃,您是压轴出场。” 唐庶妃伸长了脖子往这看,嘴里还啧啧道:“哟,竟然是董鄂妹妹压轴啊,那我可得等着看了,这压轴可比开场要让人期待。” 云珠瞥了眼变脸的佟庶妃,弯唇一笑:“都是运气好罢了,请唐姐姐拭目以待。” 唐庶妃没想到她这么自信,只好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跟穆克图庶妃打招呼。 可她却如白兔般畏畏缩缩,看得唐庶妃只道没劲,这样胆小的人也能入宫为嫔妃,她都不稀得对付她。 穆克图氏察觉到她瞧不起自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只可惜她始终都低垂着头,不曾被旁人看见。 第23章 董鄂云珠23 等所有人都抽完签子,图欣回到皇后身边报备:“娘娘,都好了。” 孟古青侧头看着她,见图欣暗暗点头,就回身跟顺治说:“皇上,都准备好了。” 顺治可有可无地颔首:“开始吧。” “是。” 孟古青又给图欣使了个眼色,她点点头就离开去了后殿。 这时佟晚椿已经在后殿换好舞裙,看见她来立刻迎上前:“图姑姑,您来了。” 图欣笑着说:“佟庶妃,皇上说可以开始了。” “好,那我这就去。” 佟晚椿刚要出去,却被图欣拉住手腕,只见她压低声音道: “庶妃,这次的机会难得,皇后娘娘特意把您安排在头名,您可得一举抓住皇上的心呐。” 佟晚椿愣了愣,意识到这个抽签暗含猫腻,不由扯了个尴尬的笑容。 图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表面拉拢道:“在新人之中,皇后娘娘最看重的就是您,您可千万不能让娘娘失望。” 图欣是皇后身边的人,她来拉拢自己必定有皇后的授意,因此佟晚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投靠皇后。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佟庶妃和图欣达成一致,两人各自去办事,趁着前殿热闹非常,图欣悄悄来到存物处,小太监迎上来: “图欣姑姑,您怎么来了?” 图欣扫视一圈,然后吩咐他:“皇后娘娘命我再来检查一遍,免得出错漏,你先出去吧。” “是。” 等太监离开,图欣立刻弯下身子翻找,她记得内务府说董鄂庶妃是要做孔明灯来博彩,这孔明灯在哪儿呢? 图欣的手掠过琵琶、古琴、卷轴,最后落在一座精美的孔明灯上,这灯挂满了宝石金银,煞是好看。 图欣感叹一句董鄂庶妃真有钱,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宝石一颗颗抠下来装入袋中,再用布把它盖上。 等她做好这一切回到皇后身边时,佟庶妃也刚刚才开始跳舞。 她身着玫红色舞裙,花瓣般的领子衬托出她的明媚容颜。 伴随着宫女的轻歌曼舞,佟晚椿脚步回旋,扭腰踢腿,用力绽放着舞姿,让在场众人纷纷惊艳。 太后看得满意至极,不忘跟顺治说:“看来宫里能才辈出啊,哀家也是才知道佟庶妃会跳舞,跳得还真不错,福临你觉得呢?” 顺治把玩着酒杯,轻笑着说:“就那样吧,依我看来,比钟鼓司的女役差太多了。” 太后微沉了沉眼,然后说:“哀家看她舞艺好得很,你得空了多去景阳宫坐坐,别整天跑到永寿宫去。” 顺治依着自己的心意拒绝:“朕没空。” 太后呼了口气:“好,佟庶妃那儿你不乐意,那其他妃嫔的宫里你总得去吧,还是说你真的…” 太后说着说着就止住了声音,惹得顺治莫名看了她一眼:“皇额娘说什么?” 太后不忍心戳破他,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摇摇头道:“没什么,接着看吧。” 没得到回复,顺治只好把头转回去,正看见佟晚椿停下动作,巴庶妃带头鼓掌。 孟古青立刻出声评价:“佟庶妃一舞惊人,赏心悦目,本宫欣赏至极,便是今日的头筹也不为过,赐金珊瑚一座。” 佟庶妃用力压住喘息,欣喜蹲下:“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太后点头称是:“皇后说的不错,哀家也有赏,苏麻把哀家库里那座屏风赐给佟庶妃。” “是。” “奴才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佟晚椿得了两个上位者的青眼,叫旁人眼红不已,唐庶妃在云珠身旁说着酸言酸语: “董鄂妹妹,你快瞧她那副得意样子,不过是运气好拔了个头筹罢了,依我看啊,也只有你才担得起赏赐。” 这话被刚入座的佟晚椿听见,登时看着她们二人,云珠不慌不忙应付一句: “是好是坏只有太后和皇后能评判,唐姐姐若再说下去,小心惹祸上身。” 言下之意就是叫她闭嘴,唐庶妃听出她的意思,顿时冷哼一声: “那我就等着看妹妹大展身手了。” 全场只有她在叽叽喳喳,吵得身旁的穆克图庶妃烦不胜烦,幸好下一位就轮到她,穆克图庶妃迈着快步离开,惹得云珠多看了两眼。 高台上的顺治不经意一瞥,侧头问了问图欣:“何时轮到董鄂庶妃?” 见他这么关心董鄂氏,孟古青面色变了变,皮笑肉不笑地说:“董鄂庶妃运气好,抽到最后出场,臣妾也很期待她会准备什么节目。” 顺治睨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前后两番态度把孟古青气得够呛。 好在这时穆克图庶妃出场了,她穿着一身纯白色汉裳,长发垂于身后,眉眼逸出轻灵之气,仿佛真正的汉人般。 她素手抬起,轻拢慢捻琴弦,嘈嘈切切如珠如玉,听的人好似置身江南梦中。 顺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一幕落入太后眼里倒是暗暗满意,看来这个穆克图氏有些本事啊。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穆克图庶妃身上,云珠也不例外,她上一世入宫就没听说有穆克图庶妃,也不知她是个什么路数。 ——铮 穆克图庶妃停下手后,表情瞬间变得怯弱,她颤巍巍地瞄了眼台上,如同白兔般畏畏缩缩。 顺治拨弄着核桃,头一次开口夸赞:“此曲符合情景,弹得不错。” 穆克图庶妃羞涩地垂下头,恰似楚楚可怜的水仙花,惹人怜爱。 孟古青见这么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庶妃得了顺治的喜爱,不屑地撇了撇嘴。 穆克图庶妃演奏完,之后上来的钮庶妃、杨庶妃等人的表现都中规中矩,轮到唐庶妃的时候,她大着胆子请太后、皇上出去观赏。 太后倒是有意出去透透气,就抬抬下巴跟顺治说:“那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顺治挑了挑眉,和太后等人齐齐迈步出去,外边星光稀落,只余一轮明月高悬夜幕之上,太后还感叹: “月明星稀,佳节难聚。” 苏麻喇姑猜到太后怕是起了思乡之情,就赶忙打断她:“太后,咱们看看唐庶妃准备了什么东西吧。” “好。” 唐庶妃被所有人注目着,拍拍手让人把东西抬上来。 第24章 董鄂云珠24 云珠瞧见那东西的形状,不禁挑了下黛眉,她跟唐庶妃对上视线,只见她得意一笑,走上前把布掀开,终于揭开孔明灯的庐山真面目。 “啊!” 唐庶妃惊喊了一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她添上去的宝石呢,怎么全没了? 图欣心里也是惊了惊,这座灯怎么是唐庶妃的? 孟古青不耐烦道:“喊什么喊?” 唐庶妃这才回神:“奴才…奴才一时惊讶,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打量着这座灯,样式倒是做得挺大,但未免太过素净,无甚新意,她随口吩咐句: “放了吧。” “是…” 唐庶妃尴尬地咬咬唇,迅速摆手让小太监点灯,孔明灯一接触到烛火,就晃悠悠地升起来,宛若一颗萤火融入天空,毫不起眼。 孟古青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还真叫人大开眼界。” 其余庶妃或多或少都掩嘴轻笑,羞得唐庶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明明备了一盏珠光璀璨的孔明灯,就是为了把董鄂庶妃的灯压下去,可好端端上面的宝石怎么会消失不见,莫非是她干的? 唐庶妃的眼神在云珠身上游移,只差张口质问她了,不过孟古青却打断了她: “好了,既然唐庶妃表演完了,也该轮到董鄂庶妃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珠身上。 在朦胧的灯火映耀下,美人披华晕纱,雾鬓云鬟,竟分不清是她美还是今夜的灯火更美。 云珠福了福身道:“请随奴才来。” 唐庶妃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太后还真有些犹豫,生怕又是丢脸的东西。 倒是顺治用手指拨了拨荷包系带,爽快应道:“前边带路。” “是。” 云珠径直往湖边走去,领着众人停留在一处空地,唐庶妃左右环顾,瞧见一盏火都没点,就出声嘲讽: “董鄂妹妹,你怎么不点灯,可别是也准备了灯吧?” “姐姐放心,我不会明知故犯的。” 云珠故意朝她弯唇一笑,成功引来唐庶妃的怒视,她转而对着太后、顺治说:“奴才去去就来。” 顺治颔首同意,他身旁的孟古青却念叨:“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别不是找不出来让本宫干等。” “你怎么知道她找不出来?” 面对顺治的随口一问,孟古青显得心虚许多:“我怎么知道?我随口说说罢了。” 顺治朝她斜了一眼,然后慢悠悠走到湖畔等待,他双手负在身后长身静立的模样,吸引了诸多庶妃的目光。 钮庶妃拉着杨庶妃说悄悄话:“皇上可真俊哪。” 杨庶妃偷偷瞄了眼那个方向,扯了扯她的袖子说:“你胆子可真大,敢议论皇上。” 钮庶妃不在乎道:“怕什么,看一眼又不会怎样,更何况皇上本就是咱们的夫君呐。” 穆克图庶妃听见这话扫了她们一眼,直直盯着顺治的后背,心里安慰自己不着急,一切都得慢慢来。 正当她沉下心时,湖心上空忽然亮起萤火,星星点点缓缓汇聚成一幅景象,美人仙衣飘带,身姿迎风而上,恰似嫦娥奔月再现人前。 哪怕太后见多识广,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她诧异道:“董鄂庶妃有心了。” 虽然不关乎才艺,却让人一睹新奇,云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慢慢回到人群之中,瞧见所有人都盯着湖上看,唯有一人狠狠瞪着自己。 孟古青咬牙道:“董鄂庶妃还真是藏得深啊,之前不是听说你要做孔明灯,怎么这会子又成了变戏法了?” 云珠装作不明白道:“奴才从未说过要做灯,不知娘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孟古青还没说完,唐庶妃就迫不及待跳出来: “不管你说没说过,可这传闻总不是空穴来风吧,难不成董鄂妹妹是怕众姐妹学你,这才故意把消息放出来的?” 云珠偏不应她的话,反而跟太后解释:“奴才从未有如此想法,做这些也只是为了让太后娘娘高兴,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不管这些争风吃醋,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 既然董鄂氏做得好,那她的夸赞也不必吝啬:“这样的戏法哀家还是头一回见识到,你有心了。” 顺治拍手附和:“皇额娘说的对,朕也觉得此情此景百闻难得一见,得空了你可得告诉我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着众人的面,他朝云珠点点下巴,眼神肆意又暧昧。 云珠知道他是在故意挑起妃嫔的仇恨,就迅速瞪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让顺治几乎以为是眼花了。 云珠浅笑着谢恩:“奴才多谢太后夸赞。” 孟古青不愿见到她得意的模样,就问太后今日是谁得了头名:“臣妾以为佟庶妃当得,皇额娘觉得呢?” 太后瞥了眼她的表情,缓缓张口定下:“佟庶妃舞姿出色,当得起头名,赐玉如意一对。” 佟晚椿面露喜色,跪下磕头谢恩:“奴才多谢太后隆恩。” 太后点点头,然后示意顺治赏赐,他沉默许久才恍然道:“既然佟庶妃这么得皇额娘和皇后看重,那朕就赐她小福晋级待遇吧。” 顺治一句话就把佟晚椿的级别提了提,她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旁的孟古青却反对: “小福晋,这哪成啊?” 一个董鄂氏还不够,再来个佟氏,这样下去她们蒙古妃嫔岂不是没了优势? 顺治捋了捋袖子,对她的话丝毫不在意,孟古青见状就想上前拉着他问话。 好在太后抬手止住她,沉声发话:“好了,哀家累了,今儿就到这里,你们都各自回宫吧。” “奴才告退。” 孟古青不甘心地撇撇嘴,却收到太后警告的眼神:“皇后,你随哀家回宫,哀家有话要跟你说。” “姑母…” 孟古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麻喇姑搀住了手:“娘娘,天黑路不好走,奴才扶着您。” “福临,你也回去吧。” 太后叮嘱顺治一句话,就迈着稳稳的步子离开,她身后的顺治拱拳相送: “皇额娘慢走。” 第25章 董鄂云珠25 晚宴散去后,云珠回到永寿宫歇下,第二日她起身用早膳时,却瞧见小邓子进来禀报: “庶妃主子,长春宫的穆克图庶妃求见。” 穆克图氏昨夜琴技高超,十分出彩,甚至还得了顺治夸赞,今早就有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入长春宫,她不去庆贺来这永寿宫做什么? 云珠想了想,然后放下筷子道:“请她进来吧。” “嗻。” 小邓子弯腰退出去,过了会儿穆克图庶妃走进来,嘴里还抱歉道: “姐姐,我真是来的不巧了,打扰你用早膳了。” 云珠朝她点点头,眼神示意对面的座位:“坐吧,找我什么事?” “多谢姐姐。” 穆克图庶妃扭捏了会儿才坐下,她侧头吩咐贴身宫女把东西呈上,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和姐姐相识也有一月了,却碍于身无长物没法送礼,今早吴公公送来赏赐,我就想着借花献佛,小小心意还望姐姐收下。” 云珠随手把汤匙放下,笑着婉拒道:“这是你应得的赏赐,送给我不就可惜了,快拿回去吧。” 穆克图庶妃腼腆一笑:“姐姐就收下吧,全当谢你这阵子的照拂。” 云珠挑了挑眉,示意落葵把东西收下,又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落葵点头把东西拿走了。 穆克图庶妃见状松了口气:“姐姐,那我不打扰你用膳了。” 云珠抬手拦下他,笑着说:“不急,再坐一会儿吧。” 穆克图庶妃愣了愣,然后欣然坐下:“好。” 乾清宫 郑亲王肃着脸行礼道:“皇上,奴才有本启奏!” “皇叔免礼,说吧。” 顺治靠在椅背上,两手各自垂落,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着郑亲王。 郑亲王把折子呈到桌子上,然后拱拳道:“皇上请看。” 顺治用手翻了下折子,上面写着范文程私下联络诸多汉臣,欲行大逆不道之事。 顺治睨了郑亲王一眼,缓缓问道:“大逆不道之事?” 郑亲王毫不心虚,他一脸正色道:“是,范文程身为臣子不为皇上分忧,却和汉臣们联系密切,可见其异心。” “皇叔,范文程身为汉臣,万一他只是和同僚聚一聚呢?” 顺治把折子丢在桌上,态度可见一斑。 郑亲王不甘道:“范文程原来就是明朝叛徒,皇上岂可相信他的为人?” 顺治沉下脸道:“皇叔,注意你的言辞!” “皇上!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大清入关的艰难,更忘了替你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 郑亲王慷慨激昂地质问,连带着胡子一颤一颤,看得顺治蹙紧眉毛:“皇叔,朕何时亏待过你们?要治理大清,照顾汉臣是不可避免的。” 郑亲王冷哼道:“皇上要照顾汉臣臣无话可说,可若是汉臣借着皇上的势以下犯上,那么他该当何罪?” 顺治转了转铁核桃,良久才启唇问他:“谁以下犯上?” “正是范文程范大人,他仗着皇上给予他的权力,处处给汉臣优待,连族亲的官职都敢抢,摆明就是没把满洲贵族放在眼里!” 顺治沉吟道:“这事可有证据?” 郑亲王义正言辞道:“证据确凿,还请皇上立刻下旨处罚范大人!” 顺治瞟了瞟他,屈指敲了敲桌子,然后委婉道:“到底是真是假,朕会派人去查查,此事再议吧。” 郑亲王猛地抬头看他:“皇上!” 顺治忽然站起身,前后摆摆双臂,一边转移话题道:“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办,皇叔你先回去吧。”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剩下小吴子面对着郑亲王,他搓搓手上前:“王爷,皇上还有事,您要不…” “哼!”郑亲王拂袖而去,小吴子连忙跟过去送了两步。 而抛下郑亲王独自离开的顺治,在后宫里晃晃悠悠,这一不留神就晃到了永寿宫门口,正好碰见拿着礼物出来的穆克图庶妃。 穆克图庶妃惊了惊,立刻蹲下身道:“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顺治拍了拍手,然后指着院子里问她:“董鄂庶妃在做什么?” “回皇上话,姐姐刚用过早膳,正有空呢。” 见穆克图庶妃始终不敢看自己,顺治不禁上下打量着她:“你是昨晚弹琴的人?” 穆克图庶妃脸颊渐渐红透了,她小声应道:“是奴才,奴才技艺不精,让皇上见笑了。” 顺治剑眉一扬,先是看了看永寿宫里,又看着她说:“朕觉得挺好,不如朕去你宫里,你再弹给朕听听?” 穆克图庶妃心里一喜,嘴上却犹豫:“可姐姐这儿…皇上来都来了,还是先陪姐姐吧。” 顺治眼眸深了深:“不碍事,就去你宫里吧。” 匆匆赶来的小吴子见到一这幕,顿时机灵道:“皇上起驾长春宫!” 顺治给了他一脚,然后抬抬下巴示意穆克图庶妃:“走吧。” 穆克图庶妃捏紧了帕子,声音微颤:“是。” “皇上,您请上座。” 小吴子谄媚至极,等顺治坐上御辇,他刚要挥挥拂尘,就听见顺治吩咐: “对了,你记得跟御膳房说一声,朕要去永寿宫用晚膳。” 小吴子愣了一下,不明白顺治为何不留在长春宫用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道:“嗻。” 顺治经过永寿宫却转去长春宫的事,被怒气冲冲的落葵禀报给云珠:“主子,穆克图庶妃怎么能这样呢?” 云珠捧着书淡淡道:“皇上要去她宫里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此生气。” 落葵不情不愿道:“可她在您宫门口把皇上引去也太过分了,她嘴里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奴婢还以为她有多好呢,早知如此,奴婢一盏茶都不给她倒!” 云珠被她逗笑了,她放下书安抚:“好了,别气了,我没把她放在心里,往后你就当她是寻常妃嫔来往即可。” 落葵连连点头:“嗯,奴婢一定不给她好脸色看!” 云珠拿她没办法,就给她安排事转移注意力:“你去御花园采些花来吧。” 落葵福福身道:“奴才这就去。” 第26章 董鄂云珠26 云珠等落葵离开后,就挪步走到书房看信。 这是费扬古偷偷递进宫来的,说是近来发现鄂硕咳嗽不止,身子总打颤,就写信来问问情况。 云珠也是看到信才想起此事,她拍了拍额头感慨自己健忘,下一刻听见小邓子禀报: “主子,方才吴公公传话来,说皇上要来用晚膳。” “知道了,下去吧。” 云珠嘴上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既然顺治去了穆克图氏那儿,为何不留在长春宫,怎么还要来她这儿用膳? 她一时想不明白内情,索性就不想了,正好等顺治来用晚膳,她把阿玛的事情提一提。 长春宫 穆克图庶妃盯着不远处的身影,两手紧紧握住,直到他转过身才假装若无其事松开。 顺治往座位上一靠,示意穆克图氏道:“梢间的琴不错,拿来弹弹。” “是。”穆克图庶妃欠身应下。 她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顺治在桌对面摸索一阵,果然摸到一柄锋锐的利器。 果然是她。 顺治的眼眸沉了沉,听见外边传来动静,立刻把东西原样放好,等穆克图庶妃抱琴走近,也并未发现丝毫不对。 “皇上…” 顺治拨弄着核桃,抬抬下巴道:“弹吧。” “是。” 穆克图庶妃把琴放下,稍微拨了两下弦就传来阵阵弦仙乐,顺治闭眸聆听,摇头晃脑十分享受。 这副模样完完全全落入穆克图庶妃眼中,她的眼神紧紧抓着顺治的身影,且手下无丝毫错音,叫人看见只怕会赞一声高手。 等穆克图庶妃收手,一曲完毕后,顺治还闭着眼睛,似乎沉醉于方才的琴声中。 穆克图庶妃见状,起身轻步来到他跟前,期间用余光瞥了眼利器的位置,她忍不住动了动手臂,下一刻却见顺治打开眼眸。 穆克图庶妃瞬间收回手,镇定道:“皇上,奴才弹完了。” “弹得不错,依朕来看,昨夜的魁首本该是你的。” 顺治嘴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却一直隐晦地打量她。 穆克图庶妃羞涩垂眼:“皇上谬赞,奴才愧不敢当。” “怎么会?朕觉得你的琴艺无人能及。” 顺治和穆克图庶妃对上视线,轻勾了勾唇,两人之间似乎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穆克图庶妃瞧了眼窗外的阳光,大着胆子试探道:“皇上,已至午时,您要不要用膳?” “好啊。” 顺治欣然答应下来,扭头就吩咐道:“小吴子,去传膳。” “嗻。” 小吴子弯腰退下,一炷香后就领着上膳的太监们进入膳厅,他们手里捧着金玉佳肴,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桌子。 穆克图氏暗暗观察着这些奢华至极的菜,眼底压下愤愤之色,却没看见顺治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小吴子验完毒准备给顺治布膳,顺治却摆摆手道:“朕自己来吧。” “嗻。” 顺治拿着筷子吃菜,余光看见穆克图庶妃一直夹着豆腐吃,就吩咐小吴子:“把这道炙豚肉端去。” “嗻。” 小吴子垂着头双手端起菜,然后小步送到穆克图庶妃面前:“庶妃,这道炙豚肉是皇上赏给你的。” 穆克图庶妃面色一变,然后扯了个勉强的笑容道:“多谢皇上赏赐。” 顺治朝她抬抬下巴,笑得十分肆意:“不必谢恩了,赶紧吃吧。” 穆克图庶妃微微笑了笑,然后看着眼前的豚肉不知该如何落筷。 小吴子在一旁说:“庶妃,这豚肉可是御膳房精挑细选的材料,唯有皇上和太后能吃到,您快尝尝。” 穆克图庶妃的筷子停滞在空中,眼看顺治似乎要开口询问,她边找补边夹菜: “奴才近来在礼佛斋素,许久不曾吃过豚肉了,一时不适应,皇上见笑了。” 顺治把筷子放下,摆手道:“不碍事,吃吧。” “是。” 穆克图庶妃把肉放入口中,油腻又陌生的滋味渐渐漫开,她忍住表情,连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顺治给了小吴子一个眼神,他当即问道:“庶妃,你感觉如何?” 穆克图庶妃撑起笑容:“美味佳肴不外如是。” “好吃你就多吃点,小吴子,吩咐御膳房每日送些豚肉来。” 顺治大方地吩咐小吴子,他哈腰应下。 穆克图庶妃只得起身谢恩:“奴才多谢皇上赏赐。” “接着用膳吧。” 半个时辰后,顺治眼看着穆克图庶妃把豚肉吃得七七八八,这才放下筷道: “朕用完了,前朝还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吧。” 穆克图庶妃松了口气,蹲下身道:“奴才恭送皇上,皇上慢走。” 顺治大步往外走,小吴子和几个太监紧随其后,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穆克图庶妃立刻跑到内室,找来痰盂对着吐了一通。 强烈的干呕感让穆克图氏倍感恶心,她忍住溢出来的泪水,狠狠捏着痰盂,心里恨不得把顺治大卸八块。 慈宁宫 太后看着眼前诉苦的娜木钟,心里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重复几句话安慰: “放心吧,哀家定会替博果尔挑一门好亲事。” 娜木钟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太后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可咱们博果尔配不上贵女,您就替他选个小官之女吧。” 太后摇头道:“胡闹,博果尔身为皇室亲王,怎能娶个小官之女?哀家知道此次是福临对不住你们母子,博果尔若是有心愿,你尽管道来,哀家必定会满足他!” 娜木钟把帕子收起来,然后试探道:“博果尔还能有什么心愿,不过是娶一个好福晋罢了…” “既然太后发话,那臣妾就舔着脸求一求,太后若是不愿,臣妾和博果尔也不敢妄想。” 太后颔首道:“说吧,看看是哪家的贵女让你瞧上了。” “这人啊,太后您也认识,正是钮祜禄家的怡惠。” 娜木钟笑意盈盈,说出来的人选尊贵无比,听得太后蹙了蹙眉。 “你是说,额亦都的小女儿?” 娜木钟暗示道:“正是她,听说她才貌双全,贤惠端淑,恰恰是博果尔喜欢的类型。” 第27章 董鄂云珠27 太后顺着她的话思索,这钮祜禄怡惠确实是个好人选,可问题就在于她的家世太好了,好到让人忌惮… 太后隐晦地看了一眼娜木钟,然后说道:“这事你问过博果尔没有?” 娜木钟瞬间苦着脸:“博果尔那孩子最是单纯,陷入情伤还没走出来呢,臣妾就想着替他选个贤惠的陪在身边,他慢慢自然就会收心,您说是不是?” 既然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太后也不能不答应,她松了口道:“得空了让怡惠进宫来,哀家得亲眼看看。” 娜木钟激动地蹲下身:“诶,多谢太后。” 太后忙抬手阻止:“瞧你,都是一家人还行什么礼?” “没有太后您的提携,博果尔哪能到如今的地位?”娜木钟笑盈盈地捧了捧太后,丝毫看不出不情愿。 太后正要打趣她,却见苏麻喇姑匆匆回到身边,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太后,皇上方才去长春宫用膳了。” “此话当真?”太后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福临居然肯抛下董鄂氏去长春宫,难道昨夜的话管用了? 苏麻喇姑连连点头:“是啊,奴才亲耳听见别人说的,不过…” “不过什么?” 苏麻喇姑为难地看了眼娜木钟,却引来她的询问:“什么事儿这么吞吞吐吐的,莫不是董鄂庶妃闹事了吧?” 太后听到这话也不禁蹙眉,她看着苏麻喇姑问:“到底怎么了?” 苏麻喇姑垂头解释:“董鄂庶妃并未闹事,是皇上在长春宫用过午膳就离开了,并吩咐御膳房…晚膳还是在永寿宫用。” 娜木钟只觉得好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皇上就这么喜爱董鄂庶妃,日日都要在她那儿用晚膳,也不给其他妃嫔一点机会。” 她想挑起太后对董鄂庶妃的厌恶,就故意说: “太后,您可得管管后宫的不正之风了,小小一个庶妃怎能一直把持住皇上,怕不是第二个海兰珠…” 太后听见这个名字,登时喝止住她:“娜木钟!” 海兰珠在整个宫里就是禁词,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欢听这话,全因她把持先帝的宠爱,导致先帝冷落他们母子。 娜木钟的话被她打断,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觑了眼太后:“臣妾不是有意提的,请太后恕罪。” 太后淡淡地瞥她一眼,开口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娜木钟站起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永寿宫 院子里飘着阵阵花香,一旁等待的落葵忍不住猛吸了吸,她好奇问道:“主子,您烤花做什么?” “屋里太闷了,做些香料去去味。” 云珠一边给花瓣翻面,一边调整火候,待到花瓣边微微卷起,才把它挪到盘子里。 “把这些磨成粉。” 落葵得了吩咐,立马端来小马凳,然后拿着杵子不停地捣碎花瓣。 伴随着捣杵的咚咚声,天边的夕阳悄然西落,落葵停下手头的动作,所有花瓣也都变成了粉末状。 “这些东西端到画室吧。” 云珠吩咐完落葵,又跟小邓子说:“炉子放在后殿,等会儿守门的时候瞧见皇上来了,及时汇报。” “嗻。” 小邓子端着炉子走到后殿,路上忽然被地砖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瞧见地砖平整并无不对,就抬着炉子进了殿内。 云珠回到梢间歇了会儿,就听见小邓子来报:“庶妃,皇上来了。” “好。” 云珠下榻到宫门口迎接,让顺治心里好一阵惊讶,没想到董鄂氏舍得出来迎他了。 “皇上万福金安。” 顺治抬了抬眉毛,朝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皇上。” 云珠轻盈起身,注视着顺治从辇轿上跳下来,却把他身旁的小吴子吓了个够呛,连忙上前: “皇上,您怎么不等奴才搀就下来了?” 难得董鄂庶妃这么识相,顺治自然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却不想被身边伺候的人拆了台。 顺治不由分说踹了小吴子一脚,引得他抱怨连连:“皇上,奴才也是关心您啊。” 云珠心中了然一笑,面上却没有不对之处,让偷偷打量她的顺治松了口气。 他扬起笑容大步上前,牵着她的手进入宫殿,做得好一副恩爱模样。 等二人坐在膳厅里,顺治忽然问道:“今儿你怎么想到去门口迎朕了?” “奴才往日就想迎接皇上,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云珠随口搪塞一句,听得顺治半信半疑,不过他也不会揪着这一点计较。 “你有心了。” 顺治敲敲桌子,示意小吴子传膳,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菜。 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可顺治却不按常理,在云珠安静吃菜的时候,他总是介绍这道菜的由来,还说: “这菜种可是我从民间偶然得来的,清脆爽口,你尝尝看。” 云珠夹了一筷子入口,发现味道还真有些甜滋滋,比上贡的菜还要好吃,她不由问出声: “皇上,这菜种还有吗?” 顺治点点头:“有,我让人在宫里辟了块地种上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皇上可否拨些菜种给奴才?” 她身为一个嫔妃,又不会种地,要这些菜种做什么? “菜种有倒是还有,你若是喜欢吃这菜,我让人常送来。” 顺治说着就喊了声小吴子,却被云珠拦下:“皇上,我不是要吃,就是收藏一下。” 菜种有什么好收藏的? 顺治有些摸不着头脑:“收藏?你这是个什么路数?” “皇上先用膳吧,等用完膳奴才再告诉您。” 云珠低头吃菜,任由顺治看了好几眼都不抬头,顺治见状只好加快进膳的速度。 等碗碟撤下去,顺治立刻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请跟奴才来。” 云珠带着他来到后殿,脚底下的砖块晃了晃,她不以为意地掠过去,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宫室,云珠把灯点起,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顺治看着眼前一排排架子,见上面都摆着花盆,不由懵了懵道:“这是什么?” 云珠解释道:“这些都是我收集的菜种。” “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云珠走到架子旁摸出册子给他:“我曾翻阅书籍,发现没有一本书是介绍菜种的,就算有也是稀疏几页提起。” “我打算自己画上一本,专门记录蔬菜种植、萌芽、剪枝、成熟等过程。” 第28章 董鄂云珠28 “若是我能收集各色菜种,把它们汇集于画册上,不就能造福百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浑身在发光,顺治身为关爱百姓的皇帝自然对此乐见其成,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里还夸赞: “这法子甚好,你有心了。” 云珠莞尔一笑,帮他把画册翻开:“请皇上看看,可有哪里不对的。” 顺治低下头,一幅幅鲜明的小图映入眼帘,每页从种子、菜苗到成熟期都画得清清楚楚,简直栩栩如生。 他动了动手指,把上面的种植、培育的说明文字都收入眼底。 从这其中可以看出来,云珠做这些已经有段时日了,可他却从未发现过。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顺治把书还给她,漫步穿梭在菜架之间,行走间可以瞧见许多菜苗已经冒了绿芽。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扭头问她:“种的不错,你从哪儿学的?” “奴才自己摸索着种的,别看有这么多好的,其实坏的占大多数。” “你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这大清最需要关注民生的人,这样吧,回头我让人把菜种送来一些,你看着挑一挑吧。” “多谢皇上,等奴才把画册集齐就给皇上送去。” 顺治诧异道:“这可是你的心血之作,为何要给我?” 云珠莞尔道:“奴才做这些本就是为了给百姓看的,凭一人之力无法画出许多本,只能求皇上帮个忙,把这册子宣扬出去。” 顺治听得直点头:“好!你放心,这画册的作者只有你。” “多谢皇上隆恩。” 云珠起身后望了眼窗外,外边已经漆黑一片了,她就把画册拿在手里道:“皇上,咱们回吧。” 顺治点点头:“好。” 等二人回到梢间,落葵立刻上前倒了两杯茶,然后轻声慢步退到门外,和小吴子面面相觑。 小吴子清了清嗓子,一摆拂尘道:“落葵姑娘,这儿有我守着,你先去歇着吧。” 落葵连连摇头:“不劳烦吴公公了,我在这儿待着就好。” “行吧。” 门外的两人无话可说,门内的人也如这般沉默,云珠端起茶喝了口,悄悄撩起眼眸望了望对面顺治。 顺治用手点着膝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云珠提议:“皇上,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好。” 云珠把棋盘端来,示意顺治抓一把白子让她猜数,若是猜中了就由顺治先下,猜错了则反过来。 顺治挑了挑眉,从棋盒中抓了三颗在手心里,云珠看着他的手,缓缓吐露出一个数字:“三。” “你猜对了。” 顺治的掌心一翻,三颗白棋赫然在上,云珠的视线定了定:“看来是我运气好,那就皇上先请吧。” 顺治颔了颔首,然后拿起白棋落下一子,云珠随后跟上,两人你来我往,足足下了半个时辰都没分出胜负。 就在局势紧张之际,云珠忽然说:“皇上,以前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顺治顿了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吧。” “就是我阿玛的病,皇上能否派一位太医去瞧瞧?” 云珠把那件事轻声道来,成功提醒了顺治,他拍了拍腿道:“对,我给忘了。” “小吴子,小吴子…” 顺治朝着门外喊了两声,小吴子立刻走进来问:“皇上有何吩咐?” 顺治挥手吩咐他:“去叫个御医,让他给董鄂府给鄂硕诊脉。” 小吴子犹豫地看了两眼云珠,就见她开口拦住顺治:“皇上,今夜太晚了,不如明日吧?” “行,小吴子记住了,明日叫个御医去董鄂府上,让他给鄂硕看好病再回宫。” 顺治摆摆手让他出去,小吴子悄步退到门外。 “好了,答应你的事总算做到了,接着下吧。” 云珠点点头,把棋子落在早已想好的位置,这一处可谓是堵住了顺治的出路,他剑眉一扬,对此十分惊讶。 要知道他从小跟着太傅学习围棋,棋艺也算得上是国手,鲜少有人能把他在围棋上打败,没想到她也能这么厉害。 顺治抬眸看了看云珠,又低头看着棋路,沉下心思索起来。 若取中而走,必会再度受困于内;若是另下一路,极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思索良久,终于把白棋放下,这回轮到云珠陷入僵局了,她盯着棋盘仔细思考。 若是下在这边,就能稳扎稳打前进,可若是下在那边,说不定就速战速决。 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落下黑子,顺治惊讶于她的果决,他对着棋盘看了许久,最后松手道:“你赢了。” 云珠抿唇笑了笑,如画的眉眼绽放出的温柔,恰似一缕清风拂过顺治的脸,他缓缓眨了眨眼眸道:“歇下吧。” 云珠愣了愣,然后挪开视线不看他,这时顺治已经起身拉她,云珠跟着他的动作往内室走去。 直到二人各自换上轻衫,云珠先躺进被窝里,她侧过身对着墙壁,过了会儿察觉到身旁一重,立刻闭上了眼睛。 顺治靠在床上,侧眸看了眼身边的人,只见她背对着自己,似乎睡着了一样。 顺治凑过去看了眼,只能瞧见她垂落的长睫,浓密得像一把小扇子,他嘴角不自觉扬了扬,然后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在漫长的黑幕中,云珠的感觉变得很灵敏,她知道顺治轻轻凑近自己,也知道他替自己盖上被子,看来顺治并无那种想法。 这么想着,云珠渐渐放松了身体,自然陷入沉睡。 翌日 云珠起身梳洗后,从落葵口中得知有御医去了董鄂府,她点点头道:“知道了,若是御医回府,你记得给些打赏。” “是。” 落葵刚答应完,下一刻就听见小邓子通传:“穆克图庶妃求见。” 落葵瘪了瘪嘴:“这么早她来干什么?皇上又不在这儿。” “落葵,不许胡说。”云珠压低了声音警告她,在宫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好坏情绪展露于人前,否则哪一日可能会得到灭顶之灾。 “奴婢谨记教诲。”落葵知道云珠是为她好,就讷讷应下,然后去门口迎接穆克图庶妃。 第29章 董鄂云珠29 “姐姐万福。” 穆克图庶妃进门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让落葵看不出一点错来。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到膳房送碗碟去了。 云珠伸手道:“坐吧,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儿吗?” “姐姐…我是想来跟姐姐道个歉的,昨天都怪我不好,没能拦着皇上。” 穆克图庶妃不肯坐下,反而蹲着身子请云珠原谅她。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云珠并没有发话叫她起身,而是端着茶慢慢品茗。 渺渺雾气由茶面蒸蒸而上,渐渐模糊了云珠的眉眼,她轻轻吹了口气,良久都不发话。 穆克图庶妃眉心一皱,抬眸试探道:“姐姐?” 云珠把茶杯放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我这宫里再不许发生类似的事情,若有下次,你就不必上门来了。” 穆克图庶妃抿了抿唇,小声应道:“是,多谢姐姐宽宏大量。” 云珠朝她抬抬下巴:“起来吧。” 内廷御膳房 落葵把食盒提溜到厨房内部,却碰见佟庶妃身边的芳草。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芳草对于落葵没什么好脸色,在狭窄的过道内狠狠挤了落葵一下,叫她差点倒在锅里。 落葵气不过,顿时挤回去,二人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让谁。 芳草用身子顶撞落葵,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做什么,让我先过去!” “凭什么让你啊?” 落葵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两人的身子歪歪扭扭缠在一起,嘴里互相骂来骂去,没过多久手里的东西就散落一地。 落葵手里拿的空盒子倒是不碍事,就是可惜了芳草的盒子,里面装着新鲜出炉的菜,所以她非常生气: “落葵!你居然敢打翻我给佟庶妃的午膳!” 落葵往地上看了一眼,不在意道:“还不是你先挤我的,如果你让我早些过去,那菜也不会翻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佟庶妃交代吧。” 芳草怒视着她:“你!佟庶妃不会怪我的,倒是你别想逃过去!” 芳草话音刚落就扑在落葵身上,跟她扭打在一起,看得厨子们不约而同放下勺子,眼里皆是看热闹的兴奋。 落葵被芳草压在地上,立刻伸手抽了她一巴掌,芳草捂着脸震惊:“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了,怎样?” 落葵梗着脖子不服输,看得芳草怒意更盛,她揪住落葵的头发撕扯,落葵也抓住时机反击。 直到坤宁宫的图欣姑姑前来,才结束这场闹剧。 “住手!皇宫之内竟敢出手打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宫规!” 听见这话,落葵和芳草纷纷松开手跪在地上听训。 图欣缓步上前,低眸打量着她们二人,视线定在落葵身上: “我当是谁这么嚣张,原来是永寿宫伺候的。” 落葵垂着脑袋,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若是连累了主子该怎么办。 芳草却丝毫不怕,她跟图欣告状:“图姑姑,都是落葵先找事的,害得我把佟庶妃的午膳都给打翻了。” 图欣眼神凌厉地看着落葵道:“你不在永寿宫好好当差,怎么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这就是董鄂庶妃调教出来的宫女吗!” 落葵抬头解释:“图姑姑,我承认我们都有错,是我和芳草不顾宫规,还请姑姑责罚。” 她这么以退为进,让图欣不得不两个一起罚。 图欣诧异地抬抬眉毛,然后肃声道: “好!既然你们都违反宫规,那就去外边跪上两个时辰再回去,膳食我会替你们提回去,这件事也会如实告诉你们的主子!” 落葵和芳草低着头道:“多谢姑姑。” 等她们都出去跪着,图欣转身警告厨子们:“还不快做菜,皇后娘娘等着呢!” “是。” 景阳宫 及至午时,见芳草还未提膳回来,佟晚椿正要吩咐小德子去看看,却瞧见图欣迈过门槛进来。 佟晚椿连忙迎上去:“图姑姑,您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图欣把食盒递给小德子,笑着跟佟晚椿解释:“娘娘没有吩咐,只是奴才途经小厨房,顺道把庶妃的午膳给提来了。” 佟晚椿惊讶道:“怎么劳烦姑姑送来?” 图欣看了眼门外,然后对着她说:“事出有因呐,庶妃你身边是不是有个芳草?” 佟晚椿点点头称是:“芳草她怎么了?” “芳草和永寿宫的落葵吵了起来,二人在膳房里大打出手,闹得人仰马翻,我身为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姑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就罚了她们跪了两个时辰。” 听见永寿宫的名字,佟晚椿不禁蹙了蹙眉:“她们怎么会吵起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董鄂庶妃把奴婢调教的好,二话不说就认下了错,我也不好多罚。” 图欣在心里暗暗感叹,若是落葵敢跟她顶嘴,她就能把这事告诉皇后,让皇后抓住处置董鄂庶妃的机会,可偏偏她的奴婢机灵,让董鄂庶妃免了一灾。 佟晚椿暗了暗眼神,对着图欣道歉:“都是我不好,没管教好奴才,图姑姑千万别告诉皇后娘娘,扰了娘娘的心情。” “庶妃放心吧,奴才还得去永寿宫送膳,就不多留了。” 佟晚椿动了动眉毛,走了几步把图欣送出门外,然后回身吩咐小德子:“等芳草回来了,叫她立刻来见我。” “嗻。” 图欣拜别了佟晚椿,就慢悠悠走到永寿宫,门口守着的小邓子哈腰上前:“图姑姑,您来了。” 图欣轻轻颔首,指着身后的宫女道:“我路过膳房,帮董鄂庶妃提膳回来了,你们庶妃在宫里吗?” 小邓子笑着回答:“图姑姑,您来的不巧,咱们庶妃已经去膳房了。” “去膳房了?” 图欣很诧异,就听着小邓子接着说:“是啊,咱们庶妃瞧着落葵许久不回来,担忧她发生了什么事,就亲自去了膳房。” 图欣愣了愣,没想到董鄂庶妃这么关心奴才,她们主仆俩还挺会为对方着想。 “图姑姑,图姑姑…” 小邓子唤了两声,让图欣猛地回过神,她回头示意宫女把膳盒递给小邓子,一边说: “既然董鄂庶妃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图姑姑慢走。” 图欣走了两步又转身说:“对了,告诉你们庶妃,这次的事我就不告诉皇后娘娘了,让她管好奴才,若再生事,皇后娘娘绝不手软!” “好。” 第30章 董鄂云珠30 距离图欣离开半个时辰,落葵和芳草也跪了那么久,她只感觉双腿麻木,没有半点知觉。 落葵瞄了眼一旁,见无人看着,就瞧瞧揉了揉腿部,惹来边上芳草的注目:“哟,这就疼了?” 落葵白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多说话,可芳草却不会放过嘲讽她的机会: “还真是格格的身子奴才的命,不过跪了半个时辰便觉得腿疼了,你这身子是玉做的吧?” “人都是肉做的,怎么会是玉做的?我跪了半个时辰腿疼那本就是常理,只怕那些不疼的人是做奴才跪久了,咱们庶妃可不舍得罚我,这主子啊也有好坏之分呢!” 落葵朝芳草做了个鬼脸,把她气得不行:“你!你居然敢议论我们庶妃!” “我可没议论,只怕是有人对号入座了。” 芳草几乎要站起来打她,这时不远处去传来声音:“说得好!” 芳草顺势看去,发现是永寿宫的庶妃主子来了,她顿时扭过头哼了一声。 而落葵则如找到后盾一般,眼里盈满了泪水:“主子,都怪奴才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云珠走到她们跟前,点头道:“你确实做得不好。” 芳草听见这话不由嗤笑一声,她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主子,感情都是落葵吹牛的。 云珠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落葵叮嘱:“你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确实不对!这次也就算了,以后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你出头,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吗?” 芳草扭头瞪着她们,却被得意的落葵瞪了回去:“主子说的对,以后奴才不跟狗计较。” “你们!” 芳草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腾地站起身道:“董鄂庶妃,奴才不是狗,奴才是景阳宫佟庶妃身边的人,请您二位放尊重些!” 云珠朝她微微一笑:“若想得人尊重,须得先尊重别人,下次若在被我逮住你欺负我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虽然美得文静如画,身上的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弱,芳草也不知怎么的就讷讷答应:“是。” 云珠见她缩回了脑袋,就不在意地转过头跟落葵叮嘱:“两个时辰一到你就立刻回宫,我先回去了。” 落葵点点头道:“是,主子您先回吧。” 云珠又看了她们一眼,才缓缓转身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后,落葵摇头晃脑道: “主子也太好了,连我罚跪都会来看看,不像某人,主子也不知道在哪儿,就是不知某人回宫会不会受罚了~” 芳草咬咬嘴唇收回视线,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都是奴才,就她过得这么舒服,而她却动不动就得受罚! 两个时辰一到,芳草一瘸一拐地回到景阳宫,还没在自己屋子里坐热乎呢,就听见小德子传: “庶妃用过膳就在等你了,赶紧去吧。” “知道了。” 芳草叹了口气,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梢间,眼看佟庶妃端坐在榻上,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请安: “主子吉祥。” 佟庶妃淡淡地嗯了一声,却不叫她起来,而是问道:“听说你在膳房跟人打起来了?” 芳草垂着眼睛答:“是。” “跟谁打的?” 佟庶妃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听得芳草不由咽了咽口水,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呢。 “是永寿宫的落葵。” “永寿宫是吧,你好大的胆子!” 佟庶妃先是点点头,然后突然把碟子砸在她腿上,吓得芳草打了一个哆嗦。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佟庶妃猛地站起身,对着她的脑袋指了指: “我说过多少次,在宫里谨言慎行!之前的禁足还没让你明白吗,你可倒好,净给我在外边惹事,永寿宫庶妃多受宠,你也敢去得罪?” 芳草忍住膝下和头上的疼痛,快速解释:“主子恕罪,都怪奴才自作主张想替主子出出气,这才惹出祸来的。” 佟庶妃顿了顿,渐渐收回手问道:“此话当真?” 芳草连连点头:“句句当真,主子您不是不喜欢董鄂庶妃,奴才便想着欺负她身边的奴才,好给您出出气。” 佟庶妃向下斜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到榻上坐下:“虽是如此,你却好心办坏了事,我不能不罚你,老规矩,去跪着吧。” 芳草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走到墙边跪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与她一样受罚的还有落葵,她看着桌上糊成一团的大字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直后悔。 早知道就不打架了,这下可好了,主子居然罚她抄书,她不识字,只能一笔一画照着描,这得描到什么时候? 她在屏风后的小桌上抄书,云珠则在后殿忙活着把菜种拿出来。 她这么罚落葵也是为了她好,唯有罚到难受处,磨练她的心性,她才会知道悔改,往后轻易不再犯。 云珠的思绪闪过,随手从架子端了一盆往外走。 小邓子刚端了两盆出去,回殿的时候发现云珠也捧着盆,赶忙上前接过a来道:“主子,您就别动手了,奴才来就够了。” 云珠也不跟他抢,直接把盆递给他,然后转身又去端了一盆出来,小邓子见状也明白了,和她合力搬了大半出去。 慈宁宫 “奴才钮祜禄怡惠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打量着底下的温婉女子,不禁暗暗点头,开口道:“免礼,赐座。” 钮祜禄怡惠优雅坐下,半抬头朝着所有人,这样既方便旁人看清自己,又能保持礼仪。 娜木钟忍不住出声道:“太后,怡惠这孩子真是落落大方,瞧着倒不像是将门出身呢。” 太后点点头,然后仔细问钮祜禄怡惠:“平日喜欢看什么书啊?” 钮祜禄怡惠镇定回答:“回太后的话,奴才最喜欢读论语,其中的道理很发人深省。” 太后听了满意道:“不错,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还确实是适合博果尔。” 娜木钟也越看她越喜欢,就附和道:“是啊太后,臣妾觉着怡惠和博果尔就是天生一对,您不如就做一回媒人,成全他们吧。” 钮祜禄怡惠听见这话,慢慢低下了头,脸颊也染上了漂亮的红晕。 太后既然叫她进宫来看看,那就是确定了会赐婚,所以听见娜木钟这么说,就直接答应道: “能成全一对璧人,也算是给哀家添了份喜气,这么着吧,你们先回去等着,回头哀家下道懿旨。” 娜木钟激动起身:“多谢太后!” 第31章 董鄂云珠31 太后的旨意很快就颁入襄亲王府,博果尔却不肯领旨,还是被娜木钟强压着才肯跪下接旨。 事后他强烈抗议,不肯娶钮祜禄怡惠为福晋。 这事传入宫中后,据说太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本以为娜木钟劝动了博果尔,没想到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顺治把这事当热闹讲给云珠听,还特地观察了她的反应:“你觉得博果尔该不该娶钮祜禄氏?” 博古尔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珠低头认真描画册子,并未搭理他的抽风,顺治却在一旁推了推她:“诶,跟你说话呢。” 云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画:“皇上刚才说什么?” 顺治往榻上一倒,二郎腿一翘,然后闲闲道:“没什么,你这么专注,朕倒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云珠的手顿了下,然后把笔放下说:“皇上是不是觉得在奴才这儿待的无聊了?” 顺治晃了晃腿道:“怎么会?朕在你这儿待得挺舒服的。” “奴才倒不这么觉得,这宫里没什么乐子,奴才又不会说好话哄您,皇上必定觉得无聊了。” 云珠半真半假地抱怨,却让顺治萌生了灵感,他直起身子问她: “你也觉得这宫里无聊吗,不如咱们一块去宫外玩玩?” 云珠听了这话,顿时扭过身子不看他,看得顺治疑惑道:“怎么,你不想去宫外吗?” “皇上说得轻巧,却也不为奴才想想,奴才身为妃嫔,岂能擅自出宫?” 顺治眼眸一转,拖长了语调道:“你想去,朕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云珠猛地回头,却撞进顺治的笑眼里,他笑得肆意道:“想出去就直说,朕又不会怪你。” 云珠叹了口气:“其实奴才只想回府上看看阿玛,上回皇上派了御医去,到现在都没回宫,奴才只怕阿玛的病情不大好…” 顺治见她似有低落,不由放柔了声音安慰:“你放心吧,你阿玛身强力壮,只是小病不碍事的。“ 云珠点点头:“多谢皇上,可奴才怎么出去呢?” 顺治朝她挑了挑眉,然后唤来小吴子吩咐几句,小吴子面上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皇上…这不大好吧。” 顺治作势抬脚要踹他,他立刻讪笑道:“皇上恕罪,奴才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云珠坐在马车里面,抬手理了理帽子,却还是被遮住了视线。 这时一只手把她的帽子拿开,云珠抬头看了眼,听见顺治说:“都到外边了,就不必戴着了。” 顺治把帽子放到一边,然后打量着云珠的装扮,摸着下巴连连点头道:“还别说,你这样打扮还挺好看。” 云珠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太监服,对于顺治的大胆有了进一步认识。 她的身形明明怎么穿都不像小吴子,偏偏顺治还装作不知道,愣是把她带出了皇宫,光看那几个侍卫的表情就知道她漏洞百出了。 ——咯吱 小吴子敲了敲门框道:“皇上,庶妃,董鄂府到了。” “知道了。” 顺治先下了马车,正要伸手去扶云珠,却见她直接跳了下来。 云珠脚步匆匆,迅速掠过顺治跑到门口,守门的管事瞧见她十分惊讶:“格格…” “阿玛在不在府上?” 管事的点头道:“在书房呢,用不用奴才带您去?” 云珠摆手道:“不必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她说完便要进府,却被顺治拉住手:“等等我。” “跟我来。”云珠反手握住他,带着他快速穿过长廊。 二人走到书房门口,瞧见大门打开,鄂硕正坐在桌前撑着头,看起来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云珠松开手,迈步进去喊了声:“阿玛。” 鄂硕乍一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他抬头看见云珠的身影,还揉了揉揉眼睛,嘴里不敢置信道: “云珠?你怎么回来了,还穿成这样?” “阿玛,你看谁来了。” 见云珠回头看了眼,鄂硕也随之望去,他震惊地站起来,脚下踉跄两步:“皇上?” “奴才给皇上请安…” 鄂硕刚跪下就被顺治扶起来,他温声说道:“岳父大人免礼。” 鄂硕被这样的称呼惊了惊,连忙看向云珠:“这…” 这不大好吧。 顺治看出他的拘谨,就走到一边坐下:“我这次来是微服私访,顺道带着云珠来看看,你不必拘礼,你们父女俩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是。” 鄂硕和云珠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移步到屏风后说话。 云珠上下打量着鄂硕的身子,小声询问他:“阿玛,你的身子好些了吗,御医怎么说的?” 鄂硕躲闪着她的眼神回答:“阿玛好着呢,你放心吧,御医都说没有大碍了。” 云珠眉心一蹙,伸手按在他的脉上,认真查探着他体内的病情。 鄂硕心里知道她不懂医术,也就随着她把脉,自己则开口关心:“皇上怎么会带你出宫,你在宫里住的可还好,没受欺负吧?” 云珠只顾着听他的脉博,就随意敷衍两句:“是我求着皇上来的,宫里一切都好。” 鄂硕是个大老粗,听什么都容易当真,因此他也就没多问,反而好奇问云珠和皇上之间的相处如何。 云珠对此避而不答,而是拉着鄂硕走出去,吩咐人把御医请来。 顺治看见这一幕,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云珠的面色很凝重:“皇上,这事我必须得问过御医才能确定。” 顺治颔首道:“好,那就等御医来了再说吧。” 一旁的鄂硕看她们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忐忑,等御医来了后,他还拼命朝他使了使眼色。 不过御医可不管他的想法,而是跪在顺治面前磕头请安:“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顺治抬手道:“起来吧,你快跟董鄂庶妃说说,鄂硕大人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这…”御医的眼神飘到鄂硕脸上,见他暗暗摇头示意,就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云珠把他们俩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出声打断道: “御医,方才我替阿玛把脉,发现他浮脉明显,气血无力,内伤杂病繁多,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第32章 董鄂云珠32 御医听了她的话,惊诧道:“庶妃也学过医?” 若不是学过医,不可能把脉相说的七七八八,更何况她说的话和他的诊断基本吻合。 不止他惊讶,鄂硕也很惊讶:“云珠,你什么时候学了医?” 云珠见顺治等人盯着自己,就开口解释:“这些都是从书上学的,我只是囫囵学了个大概罢了。” 顺治站起身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看来你学的不错,已经能从人身上得知了。” 云珠抿了抿唇,然后问御医:“我曾从书中看到过一门病症,与阿玛身上的脉相极为相似,不知御医是否能确认一二?” 御医点点头道:“庶妃请说。” 云珠瞟了眼鄂硕,然后试探道:“就是风疾,听说犯风疾之人,会须眉脱落,手足皆烂,是也不是?” 鄂硕听见这话顿时转过身子,试图把自己的脸和手都挡起来,可云珠早就发现他的眉毛是画上去的,他再怎么躲避也没用。 御医看了看鄂硕,又看了看云珠,最后叹气道:“确实如此,鄂硕大人得的就是风疾,微臣只能熬些药给大人进补,却无法根治。” 顺治皱眉问道:“这病怎么就这么严重,就连你也没法治愈?” 云珠盯着侧身的鄂硕,嘴里解释道:“阿玛曾在战场上拼搏,落下这一身的病,连何时犯了风疾都不知道。” 鄂硕吱唔道:“阿玛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若不是费扬古机灵,只怕我往后再也见不到阿玛了。” 云珠埋怨着鄂硕的隐瞒,他笨拙地解释道:“阿玛是怕你们伤心,这病我早就听人说是绝症,左右治也治不好,何须说给你们听,叫你们伤心呢?” 云珠的脸上划过一道泪痕,几乎一闪而逝,她抬手捋了捋头发,顺势把泪擦去。 顺治眉心微蹙,知道她是为了鄂硕的病症而难过,他心里也不愿失去这位军功赫赫的臣子,就敲敲桌子道: “既然病症确定了,就、必能对症下药,叫宫里的御医们翻翻药典,朕就不信找不到能治好风疾的药方!” 云珠跪在地上谢恩:“奴才多谢皇上隆恩。” “本就是朕该做的,快起来吧。” 顺治把她扶起来,下一刻又见鄂硕颤颤巍巍跪下:“奴才叩谢皇上恩典,多谢皇上照顾小女。” “快免礼。”顺治看着他那张慈父脸,心里泛着淡淡的尴尬,毕竟他谈不上照顾云珠,反而是利用多一些。 他用隐晦的眼神瞥了眼云珠,见她面色沉静,就默默收回视线。 这时小吴子进门说:“皇上,天色不早了,您是否起驾回宫?” 顺治把手放在身后,颔首道:“去备马。” “嗻。” 鄂硕听见云珠她们要离开,顿时目露不舍:“皇上,不如留下来用个晚膳再走吧?” 顺治也不想拒绝鄂硕的邀约,可碍于宫内的皇太后,他可不敢留下来。 云珠明白他的意思,就凑到鄂硕耳边小声道:“阿玛,我和皇上是偷偷溜出来的,得立刻赶回去,今夜不能留下了。” 鄂硕恍然大悟,就否决了刚才的提议,弯腰送顺治和云珠出去,他这如三月天的态度引得顺治不停看他。 等顺治和云珠再度坐上马车,天色已至傍晚,半黑的夜幕掩护他们的身影,云珠也顺利回到永寿宫。 她先是跑到屏风后换掉衣服,然后坐到榻上盘起双腿,等落葵把盆端来给她洗了脸,云珠问她: “今日穆克图庶妃来过吗?” 落葵连连点头:“来了,不过被奴婢给挡回去了。” 云珠拿了个橘子在手里,边剥边问:“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您昨夜没睡好,今天一下午都准备补觉,暂时没空见她。” 落葵近来被罚了抄书,性子也沉稳不少,所以云珠也乐意接着培养她。 “做得不错,这几日我没空应付她,如果最近她还来,你依旧把她拦下。” “是。” 落葵得了云珠的吩咐,就把每日前来拜访的穆克图庶妃拦下来,甚至每回的理由都不重样。 譬如她今儿说云珠要诚心礼佛,明儿就说云珠要摘花做粉,总之拒绝的理由数不胜数。 照理来说,一般人被如此拒绝也会知道不欢迎的意思。 可穆克图庶妃偏偏没有,也不知她哪来的动力天天跑去永寿宫,就连坤宁宫的孟古青都听说了。 这日云珠给皇后请安时,就被她点名质问:“董鄂庶妃,听说你这阵子和穆克图庶妃走的很近啊,你们二位是在密谋什么吗?” 穆克图庶妃听见密谋二字顿时沉下脸,连云珠还没说话就起身回答:“回禀皇后娘娘,奴才去永寿宫都是有原因的。” 众人齐齐看向她,没想到怯弱的穆克图庶妃居然率先起身了,云珠也盯着她瞧,心里有些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若说投靠的话,穆克图庶妃从未提过,若说别有用心,她却又表现得无所求… 这时孟古青出声打断了云珠的思绪:“什么原因?说来本宫听听。” 穆克图庶妃垂着眸解释:“奴才与董鄂姐姐相识以来,便一直讨论佛经礼义,期间再无他事。” 孟古青冷哼一声:“有没有全凭你们一张嘴,本宫在此警告你们,不许结党营私,沆瀣一气,听见没有!” “奴才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孟古青抬了抬下巴道:“好了,今天的请安就到这儿,都退下吧,董鄂庶妃留下,本宫有话要问你。” “奴才告退。” 等庶妃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孟古青才看着眼前的云珠呵斥:“还不跪下!” 云珠不明所以道:“奴才犯了何错?还请娘娘明说。” “你还有脸问本宫,昨天你是不是跟皇上出宫了?” 孟古青把茶盏砸到她身前,却看见云珠的眼却一眨不眨,她怒极反笑: “你背着太后和本宫擅自离宫,你说本宫该不该罚你?” 看来顺治做的不到位,连出个宫都有人监视,今日一劫是逃不过了。 云珠沉默了一会儿说:“奴才甘愿领罚。” “好!来人呐,把董鄂庶妃带去静室,让她好好面壁思过!” 孟古青扭曲着笑容,看着图欣把云珠领去偏殿早已备好的静室。 第33章 董鄂云珠33 图欣把云珠领到静室,然后假笑道:“庶妃,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您在这儿思过,奴婢得先出去了。” 云珠环视着整个静室,这里空间小的可怜,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只有一座佛像和一个蒲团。 图欣见云珠不搭理自己,就轻步走出去,顺手还把门给锁上了。 云珠听着身后的动静侧眸看了眼,然后走到蒲团那儿坐下。 如果皇后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惩罚她,那未免太小儿科了,她曾经经历过多少次关禁闭,何曾怕过? 等等… 云珠蹙了蹙眉,她是何时被关过禁闭? 她仔细翻找着回忆,却丝毫都想不起来,云珠暗暗呼唤系统,它却如缩头乌龟般不出声。 这让云珠更加疑惑:“系统,我以前是什么身份?” 系统咳了两声:“你就是任务者啊,你忘了?” “我好像…除了前几个世界,其他的都记不起来了。” 系统含糊其辞道:“你是做任务做糊涂了吧…” 云珠双腿盘坐在蒲团上,心里默默思考着:为什么她脑海里只有做任务的记忆,却没有关于身世的记忆,问系统它也不说,它在隐瞒什么? 在云珠思索身世的时候,图欣已经回去禀报皇后:“董鄂庶妃看起来根本不害怕。” 孟古青冷冷一笑:“现在是白天她自然不怕,可若是等到晚上呢…” 那静室是孟古青特意为犯了错的妃嫔准备的,又小又黑,连窗子都没有几个。 那里还地处西边照不到太阳,夜里阴森的很,董鄂庶妃晚上待在里面,必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图欣听出她的意思,不由出声劝道:“娘娘,若是夜里皇上翻了董鄂庶妃的牌子该怎么办呐?” 皇上见不到她人,肯定会到坤宁宫跟皇后要人,到时候只怕又要大吵一架。 孟古青哼道:“来就来,本宫还怕他不成!” 她转身到榻上坐下,脸上气呼呼的:“他抛下那么多庶妃不去宠幸,偏偏要宠一个狐媚子,本宫这可是在帮他,免得大清又出了一位昏君!” 图欣大惊失色,连忙劝她小声点:“娘娘,您可不能胡说啊,如果传到太后那儿就不好了。” 孟古青瞟了瞟她,嘟囔道:“行了行了,哪就这么容易被姑母知道?更何况姑母一向疼本宫,她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太后早在她宫里安插了人手,目的就是监督孟古青的一举一动,她每天说的话太后基本都知道,今天的也不外如是。 太后得知孟古青又大放厥词,那脸上的表情比乌云还黑,她怒道: “孟古青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麻喇姑尴尬笑笑:“太后,皇后也是一时情急,她还不懂事呢。” 太后沉着脸:“这都过了多久了,她还不懂事,哀家在她这个年纪都知道担起部落的重任了!” 她嫁给皇太极的时候,满心都只有多尔衮一人,可为了部落的昌盛荣耀,她不得不舍去情爱。 如今登上太后的尊位,更说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哪怕让多尔衮失望,她也不后悔。 太后怅惘地叹了口气,然后吩咐道:“让皇上今夜来哀家宫里用膳吧。” 苏麻喇姑心里一惊,提醒道:“可是董鄂庶妃那儿…” “不过关个一夜不碍事的,她若是没有那个能力承受,往后又如何担得起宫里的风雨?” 太后拨弄着佛珠,缓缓闭上眼睛,窗外的大树呼呼作响,却扰不乱她坚定的心绪。 夜幕渐渐落下,云珠也坐在蒲团上呆了许久,正当她闭目打坐时,大门那儿突然响起动静,她的眼睫动了动,过了会儿听见有人走进来。 “董鄂妹妹,在这儿思过得如何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在耳边,云珠缓缓睁开眼睛,与孟古青对上视线。 “奴才一切都好,多谢娘娘关心。” 孟古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可不是关心你,你违反宫规,本宫罚你在此思过已经是网开一面,往后你若是再做了什么被本宫发现,可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知道吗?” 云珠垂眸应道:“是,奴才听训。” 孟古青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还如寻常般沉静,不由撇了撇嘴:“本宫还得去慈宁宫用膳,你就好好在这儿关着吧。” 云珠没搭理她,却见她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此地虽然位处坤宁宫,却长期无人,你可得小心了。” “不劳娘娘费心了,奴才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云珠脸上没有一丝怯意,孟古青瞪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等她来到慈宁宫,发现顺治已经到了。 孟古青扬起明媚的笑容,浓丽的五官璀璨夺目,连小吴子都偷偷看了几眼,可顺治却对她不闻不问。 孟古青加重了步伐,花盆底在地上敲出蹬蹬的声响,她直直坐在顺治旁边,引得他频频蹙眉。 上座的太后目睹这一幕,就侧头吩咐苏麻喇姑几句,她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壶笑着说: “皇上皇后,今夜月亮正圆,是团聚的好时候,太后邀请您们前来相聚,也是为了让大家忘却恩怨摒弃前嫌,坐下来好好谈谈心…” 她看了眼二人的表情,又接着道:“奴才呢,没什么好法子,唯愿意用这壶美酒,让您二位高兴高兴。” 说着,她便给两人的酒杯里倒上酒,嘴里还不停念叨: “太后可是费劲了心思,这一桌子菜可全是您们爱吃的。” 见顺治他们没提出异议,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暗夸赞苏麻喇姑。 顺治抬眼看了看,确实瞧见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不过大煞风景的是旁边还有几道蒙古菜肴,一看就是皇后爱吃的。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那几道菜,然后端起酒杯敬道:“让皇额娘费心了。” 孟古青立马举酒接上:“谢皇额娘。” 太后见他们如此默契,就笑眯眯道:“这点东西没费多少心思,咱们动筷吧。” “是。” 第34章 董鄂云珠34 顺治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入口,太后还关心问道: “这菜还合口味吧?这是山东巡抚进贡的鲋鱼,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很鲜美。” “嗯。”顺治慢慢点了点头,他瞟了眼窗外的天色,心里忽然想到董鄂氏,也不知今夜他没去,她现在在做什么,估计又在看书吧。 孟古青一直盯着他瞧,见他神思不属,不由撇撇嘴道:“皇上在想什么呢?” 顺治放下筷子,淡淡讽刺道:“总不能在想你吧。” “你!” 孟古青把筷子啪地一声放下,然后抱臂在胸前,不屑道: “臣妾才不需要皇上想,只是皇上想的那个人,只怕不会合太后的心意。” 顺治眸子一凛,侧头问她:“你说谁?” “自然是某个女人了,皇上心里若是没数,又怎么会惹太后生气?” 太后皱眉警告:“孟古青,别说了。” “皇额娘,让她说。” 顺治抬起手制住她的话,示意孟古青有话直说,别再说些酸言酸语。 孟古青翻了个白眼说:“听说前不久皇上领着董鄂庶妃出宫去了,你有胆子承认吗?” 顺治端着脸不看她:“朕承认了又怎样,难道你还想罚朕吗?” 孟古青抬抬下巴:“你是天子,出宫的时候多了去了,自然是不能罚的,可那董鄂庶妃却不一样,她身为宫妃,本该恪守宫规,哪知她却跟着皇上胡闹,偷偷溜出宫去!” “这事若是传出去,臣妾还怎么管理后宫?若是让皇室宗亲听见,太后还怎么维持尊严!” 太后看见顺治的脸色黑沉如铁,立刻出声拦了拦:“孟古青,别说了。” “不!我就要说!皇上偏宠董鄂氏,臣妾和太后都无话可说,可您千不该万不该把她带出宫去,没得让外人看笑话,说你们是昏君妖妃!” 她唾沫横飞说得越来越离谱,顺治猛地将桌子掀翻,怒喝道:“大胆!你竟敢监视朕的行踪!” 太后惊了惊,连忙站起身劝阻:“福临…” 顺治冷冷地看她一眼,那凌厉的眼神让太后的心直凉了个透。 眼看顺治怒火中烧的样子,孟古青还在梗着脖子说:“皇上做事任性妄为,是个人都能看见你们出宫!” 顺治再不看她,而是望着太后问道:“皇额娘,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一直在监视朕?” 太后自然不会承认此事,她对此作了个解释:“宫里侍卫守卫森严,你们这么大个人出去,哪会不透露点风声呢?” 顺治呵了一声,明显表示不相信她这番说辞,太后见状又补充几句: “哀家和皇后也是太担心你了,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们俩各让一步,以后再不会如此了,至于董鄂氏,等她这次受过罚也就知道错了。” 苏麻喇姑赶紧喊了声:“太后…” 太后一不留神秃噜了嘴,把董鄂氏受罚的事说出来了,心里暗暗后悔,还把孟古青急得朝她挤眉弄眼。 “受罚,什么受罚?”顺治眯了眯眼睛,紧紧盯着她们三人的交流,手不由自主捏紧了。 听见这话,太后和孟古青都安静下来,苏麻喇姑当即站出来打圆场道: “皇上误会了,没什么受罚,太后说错了,太后是想说本来要罚董鄂庶妃,可看在您的面上就把罚给免了,还没罚呢…” 孟古青点头附和:“对对对。” 顺治若是信这话就有鬼了,他侧头扫了眼三人道:“是真是假,朕去看看就知道了!” “诶,福临…” 太后看着顺治匆匆的背影,只好叹了口气,她身旁的孟古青却焦急地跺了跺脚: “姑母,要是皇上知道我罚她怎么办呐?” “哀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苏麻喇姑,咱们回去歇下。” “是。” 见太后和苏麻喇姑搀扶着离开,却扔下她不管,孟古青骂骂咧咧地回了坤宁宫。 她刚要吩咐图欣去把董鄂氏放出来,就看见顺治闯进正殿,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宫女,好像就是跟在董鄂氏身边伺候的。 孟古青心虚地移开眼,装作若无其事问他:“皇上怎么来了?” 顺治环视一圈正殿,质问道:“她人呢!” 孟古青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顺治:“什么人啊,皇上居然会找到我这坤宁宫来。” “你不必装作不知道,她身边的丫头都跟朕说了,她的主子自从早上请安就被你留在坤宁宫里,你说,她人在哪儿!” 顺治心里又怒又急,既怒自己管不好身边的人,又急云珠的下落不明,都是他连累了她。 孟古青捏紧了拳头,硬着嘴否认:“我才没有留下她呢,皇上去别处找吧。” 见皇后不承认此事,落葵焦急插话:“皇上,奴才敢保证,庶妃进入坤宁宫就没出来过,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求皇上赶紧救救她。“ 顺治剑眉拢起,用手指着孟古青身边的图欣问:“你来说,董鄂庶妃到底在哪儿?” 图欣面色一变,犹豫着不敢开口:“奴才…奴才…” “皇上不必来质问我宫里的人!”孟古青拦在图欣面前,不让她回答顺治的话。 “好!” 顺治往后退了一步,朝着门外喊道:“来人!搜宫!” “本宫看谁敢!”孟古青怒气冲冲拦着侍卫,他们为难地看着顺治。 顺治可不管她,直接下令:“搜!若是没有找到董鄂庶妃,就把整个坤宁宫给朕翻过来!” “嗻。” 侍卫们齐齐应下,声音几乎响彻了坤宁宫,而被关禁闭的云珠,则看着窗外企图吓她的黑影冷声警告:“滚!” 那黑影顿了顿,继续装作女鬼呜呜哭泣,哪知这时候后边传来阵阵声响,她立刻躲到黑暗处看着动静。 “报,这边有个屋子还没搜!” “走,进去看看。” 云珠听见声侧了侧头,她凑到门外看了看,发现是一群侍卫,她转了转眸子,从空间掏出一颗药服下,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无比。 ——砰 侍卫们破门而入,发现蒲团上躺着一个人,侍卫长上前瞄了眼,就吩咐手下:“快去告诉皇上!” “是。” 第35章 董鄂云珠35 “云珠,云珠,醒醒…”顺治轻轻摇了摇她,却一直不见她醒,只好出去问太医。 落葵找到机会,蹲在云珠床前哭泣:“格格,都怪奴婢没照顾好您。” “落葵,去倒水来。” 落葵正低着头哭呢,听见声音懵懵地抬起来,就看见云珠笑着看她。 “主子您醒了!奴才这就去准备茶和吃的,您先等等。” 看落葵匆匆跑出去,云珠撑起身子坐起来,拿过枕边的书来看。 这时内室响起脚步声,云珠随口道:“把这里的灯点上,我看会儿书。” 顺治挑了挑眉,照她的话走到一边找火折子,好不容易翻到,结果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居然被云珠发现了: “皇上?” 顺治把火点亮,烛光明明灭灭地映照在他脸上,他温柔地问道:“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云珠摇摇头:“奴才没事了。” 顺治坐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抱歉道: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幸好你没事,至于皇后那儿,我会给你个交代。” 云珠撩起长睫看了他一眼,侧过头说:“不用了,皇上不必为了我而损了和皇后的感情。” 顺治蹙眉否认:“我跟她哪有感情?你先养好身子,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皇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左右我的安危与您无关。” 云珠轻轻说了句话,却引得顺治追问: “你这话是何意?” 顺治不太理解她,难道他给她出气不好吗? 云珠垂下眸子说:“奴才位卑人轻,不似皇上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考虑后果,若是皇上因为奴才的事责备皇后,只怕奴才在后宫里再无立足之地了。” 顺治一直想找机会料理皇后,可她不能由着他利用,皇后她自然会报复,但绝不是现在。 顺治听出她似乎在埋怨自己,抿了抿唇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落葵端着膳食来:“主子,快用些吃的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云珠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就听见顺治说:“是朕没考虑周到,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多谢皇上。” 云珠轻福了福身,在落葵的搀扶下走到桌边用膳,内室唯有她喝粥的声音。 顺治干咳了一声:“你先吃吧,朕回去了。” 云珠放下勺子,和落葵一块蹲下,却被顺治扶起来: “看你的脸色都这么苍白,就别多礼了,天色也不早了,用完膳早些休息,明日不必去请安。” “恭送皇上。” 见云珠喝过粥以后声音也有力了些,顺治这才满意离去 可他却不知道云珠的体虚都是装出来的,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低调一阵子。 翌日 孟古青看着底下的庶妃们,见空了个位置,就冷冷地问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没到?” 巴庶妃笑着解释:“回皇后娘娘,是董鄂庶妃没来。” “岂有此理?她竟敢不来请安!”孟古青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在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图欣,你立刻去永寿宫把她叫来!” “是。” 图欣刚出去一会儿,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孟古青皱眉问她:“怎么了?” 图欣指着门口说:“娘娘,吴公公来了。” 底下的人一听这话,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细密的声音窜入孟古青的耳朵里,她不耐烦道:“住嘴!让吴公公进来。” “是。”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吴德胜哈着腰等待孟古青的问话,果不其然听见她说:“皇上派你来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替皇上带话来的。” 吴德胜偷偷瞄了眼她的表情,果然如锅底一般黑。 孟古青不屑地抬抬下巴:“什么话?” 吴德胜清清嗓子道:“皇上说董鄂庶妃昨夜受惊过度,病倒在床,未免行走不便,就让奴才报备一声,庶妃这阵子的请安就免了。” “不过是关了一天,她就吓得起不来床了?”孟古青嗤笑一声,对此表示不相信。 吴德胜可不管她信不信,他把话带到就离开了,倒是巴庶妃提议:“娘娘,董鄂妹妹病得那么重,不如就让奴才去探望一二?” 孟古青的眼珠转了转,发觉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若是董鄂氏故意装病,皇上就没理由阻止她依照宫规处罚了。 “好,本宫也很关心董鄂庶妃的病情,你就带上太医去看看她吧,顺道把本宫的补品带过去。” “是。” “行了,今儿的请安就散了吧。” “奴才告退。” 等庶妃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坤宁宫,巴庶妃准备抬步去永寿宫,没走几步就被佟庶妃叫住:“巴姐姐,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巴庶妃扫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洋溢着兴奋,就欣然答应:“好啊,正好搭个伴。” 永寿宫 晨起不用请安,云珠用过早膳后躺在床上小憩。 落葵为了不打扰她,就拿着鸡毛掸子在前殿打扫,正百无聊赖之际,却听见小邓子说: “落葵姑娘,巴庶妃和佟庶妃上门拜访。” 落葵一惊,连忙把鸡毛掸子放下,对着他说:“你先拦着她们,我去喊醒主子。” “诶。” 小邓子得了安排就出去了,而落葵扭头跑去内室,几声就把云珠给喊醒了。 云珠得知是两位不熟的庶妃探访,猜到她们估计是来打探她的病情虚实,就跟落葵说: “你就说我睡了,若是她们不依不饶,再让她们进来。” “好。” 云珠见落葵出去,就伸手把了把脉搏,昨天她吃的药能改变脉象和气色,可以维持半月之久,就算御医来了也诊不出来。 想到此,云珠再度躺下去,盯着帐顶默默想着该如何对付皇后。 此人性子骄纵,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更仗着蒙古势力和太后偏帮在宫里作威作福,要对付她必得先把她身后的势力给捣毁。 蒙古远在天边她无法接触,倒是太后那儿可以操作一二,只要太后讨厌孟古青,那她还如何仗势欺人呢? 云珠眼神一凛,她已经想到该怎么让孟古青失去依仗了。 第36章 董鄂云珠36 云珠刚整理好思绪,就听见落葵故意放高的声音:“巴庶妃,佟庶妃,咱们庶妃正在歇息呢。” “不碍事的,我进去看一眼就走。” “是啊是啊。” 云珠耳朵动了动,一下就听出那两位说话的人是谁。 她瞬间闭上眼睛,脸上的血色几乎透明,让人一看就觉得她生了重病。 闯进来的巴庶妃二人一看见她的脸色,就不禁收住了声音,追在她们身后的落葵小声抱怨: “咱们主子本就难受,太医特地交代她需得静养,您们这样岂不是扰了主子休息?” “要不还是算了吧。” 佟庶妃的表情有些尴尬,倒是巴庶妃还面色如常道:“瞧我,光顾着担心董鄂妹妹,却忘了她在休息,都是我太心急了。” 佟庶妃只会附和:“是啊。” 落葵低着头翻个白眼,心里默道巴庶妃说这话也不怕亏心,明明之前她说过主子在休息了,她还非要闯进来。 巴庶妃一边打量着云珠,一边压低声音关心:“太医是怎么说的,董鄂妹妹还需得养上多久?” “太医说庶妃惊悸过度,得了心症,需得静养,至于静养多久奴才不大清楚。” “哦,这样啊。” 巴庶妃没把这话当回事,反倒一直往床上看,只见云珠闭着双眸,脸上如雪般苍白,唯有唇上残存着血色。 巴庶妃回头跟佟庶妃对视一眼,又试着喊了两声:“董鄂妹妹,董鄂妹妹…” 云珠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巴庶妃放大的脸,她下意识扭过头,让巴庶妃尴尬一笑: “妹妹醒了?” “嗯。” 云珠淡淡应了声,一旁的落葵赶忙把她扶着坐起来:“主子,您当心。” 云珠抬眸看着巴庶妃她们,启唇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嗐,这不是早晨听说妹妹你生了病,咱俩就想着来看看你,马上皇后娘娘还要派太医来给你诊诊脉呢。” 巴庶妃刚说完这话,就看见有人进来禀报:“主子,方太医来了。” 云珠淡声婉拒:“早上齐太医给我看过了,你让方太医先回去吧。” “是。” “诶,等会儿。” 巴庶妃拦下正要离开的小邓子,侧头对着云珠说:“妹妹啊,不是我说你,你身子这么弱,合该让太医看看,万一齐太医给你诊错了该怎么办?” 说着她就让小邓子去把方太医请进来,云珠见状冷笑一声,跟落葵小声说了几句话,落葵点点头就出去了。 巴庶妃全然没看到,而佟庶妃注意到一幕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站在一旁默默观望,云珠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走进来的方太医。 “微臣给庶妃请安。” 巴庶妃抬抬手道:“起来吧,快给董鄂庶妃看看,你也好跟皇后娘娘交差。” 方太医听出她的暗示,与她达成默契:“是。” 他走到云珠床边坐下,示意云珠伸出手来,然后把帕子搭在她手腕上,沉下心诊脉。 云珠毫不在意他能听出什么动静,反正她的脉搏是真的,也不怕他会拆穿自己。 方太医仔细感受了会儿,发现她体内虚浮无力,确实存在心悸的症状,这倒让他不知该怎么跟皇后回话了。 见方太医收回手,巴庶妃期待地看着他问:“怎么样,董鄂妹妹没事吧?” 方太医摇摇头道:“庶妃的情况不大好啊,需得静养才是。” “啊…” 巴庶妃的脸上失望一闪而逝,不过她很快回转过来,对着云珠安慰道: “妹妹放心,宫里的太医医术高超,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方太医见状起身告辞:“微臣得先去回禀皇后娘娘,就先告退了。” 云珠颔首道:“好。” 巴庶妃见目的也算达成,就示意佟庶妃一块开口告辞:“那我也不打扰妹妹休息了,佟妹妹,咱们走吧。” 佟庶妃点点头:“董鄂姐姐,那我先走了。” 她们相携着出去,两人正有说有笑呢,路过宫门时却突然被凉水浇了一身。 尤其是巴庶妃被浇了个劈头盖脸,身上几乎都湿透了,她不由怒道:“是谁!” 罪魁祸首落葵连忙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奴才正倒水呢,没注意到庶妃来了。” 巴庶妃抬起湿淋淋的手臂,大声质问她:“你知不知道这身料子不能沾水?” 这可是十分难得的料子,珍贵非常,她平时都不舍得穿,却被这个奴才给弄坏了。 落葵被她狠狠瞪着,只好怯怯弱弱地低下头:“奴才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抵消你的过错,那岂不是奴才们做错事道个歉就行了?” 巴庶妃依依不饶,在宫门口揪着落葵不放,引得来往的太监宫女频频往这儿看。 佟庶妃觉得有些丢人,就扯了扯巴庶妃的袖子劝道:“巴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巴庶妃看了看左右,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道:“行吧,看在佟庶妃和你主子的份上,我就绕你这一回,下回可不成了。” 落葵蹲下身子道:“谢庶妃宽恕。” “哼!” 巴庶妃蹬蹬走出去,对落葵不屑一顾,只有她身旁的佟庶妃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等她们离开后,落葵朝着那个方向呸了一声,然后跑回宫里跟云珠汇报。 落葵绘声绘色地描述方才的情形:“奴才可是把巴庶妃浇了个透,她就好像个落汤鸡呢!” 云珠浅浅一笑:“做得不错,只是你这法子太明显,让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落葵撅着嘴道:“奴才就是看不惯她们嘛,她们表面打着为您好的旗号来看您,实际上都是想来看您笑话的。” 云珠夸赞她:“你近来表现不错,连真心假意都能看出来了。” 落葵挠了挠头,然后嘿嘿一笑:“还是您教的好,奴才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很多。” 云珠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在宫里不多长几个心眼,迟早会出事的。” 落葵点头如捣蒜:“嗯嗯!奴才一切都听主子的,绝不给您拖后腿!” 第37章 董鄂云珠37 “你说她真病了?”孟古青看着眼前的方太医,脸上充满了质疑。 不过是关了一天,怎么就惊吓成这种程度,难不成她是瓷娃娃了? 方太医垂头解释:“微臣仔仔细细验过了,董鄂庶妃确实不能挪动。” 不能走就不能走,让宫女来说一声不就行了,偏要皇上过来关照一声,是想炫耀她得宠嘛。 孟古青撇撇嘴道:“知道了,下去吧。” “嗻,微臣告退。” 等方太医退下后,孟古青招来图欣吩咐:“既然董鄂庶妃病重,那她就不能侍寝了,你去敬事房说一声,叫他们把她的绿头牌给撤了。” 图欣愣了愣说:“可是皇上说敬事房不归娘娘管啊。” “笨死你算了!他说不管就不管,本宫身为皇后,吩咐一声又怎么了?还不快去!” 图欣不敢不听她的话,只好福福身跑出去,她匆匆来到敬事房,里头的管事太监立刻迎上前: “图欣姑姑,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图欣笑着说:“皇后娘娘让我过来的。” 皇后? 顾问行一听是皇后吩咐她来的,顿时面露迟疑,图欣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拉着他到一旁说话: “皇后娘娘没别的意思,最近董鄂庶妃生了病,娘娘怕她把病传给皇上,就想把庶妃的牌子给撤下来…” “这…”顾问行犹豫了,上次皇后插手敬事房,他们已经受过罚了,若再来一回的话,岂不是自讨苦吃。 图欣看出他的顾虑,就小声道:“娘娘不会让顾公公为难的,妃嫔生病理应撤牌子,皇上会理解的。” 顾问行推脱两句:“皇上对董鄂庶妃那么看重,奴才可不敢擅自做主。” 图欣打量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偷偷塞到他手里,一边还压低声音说: “公公你就当寻常做事,悄悄把牌子撤下来,皇上不会怪罪的,再说还有皇太后呢。” 顾问行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然后小声答应:“行吧,图姑姑,这会我可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下次可不行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 顾问行望了眼图欣的背影,就悄摸走到敬事房内屋,把写着董鄂云珠的牌子给撤下来,这一幕谁都没有发现。 乾清宫 “皇上,敬事房顾公公来了。” 小吴子依照往常一样询问顺治,他随口道:“叫进来吧。” “嗻。” 小吴子往外招招手,顾问行就领着小太监进来,他们无声地跪下请安: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顺治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皇上。” 顾问行起身后推了推小太监,让他赶紧把盘子送到皇上面前,小太监低着头呈上去,全程不敢发出声音。 顾问行谄媚道:“皇上,您请翻牌子。” 顺治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划过一张张木牌,却始终找不到那张熟悉的牌子。 他收回手问道:“董鄂庶妃的牌子呢?” 小太监哪会知道这回事,他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顾问行迈了两步上前,先是一掌拍在小太监的头上,然后讪笑着求情: “皇上,他是新来的还不懂事,估计把董鄂庶妃的牌子不小心给漏了…” 顺治抬了抬眼,沉声道:“那朕就不翻了,回去吧。” “啊?” 顾问行懵了懵,然后迅速找理由找补道:“皇上,太后娘娘那儿…” 顺治往椅背上一靠,冷声道:“朕还需要跟太后交代朕的私事吗?” 顾问行立刻跪下:“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下不违例,滚吧。” 顺治挥挥手让他走,结果顾问行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灵光一闪的顺治拦下: “长春宫的庶妃叫什么来着?” 这还是几个月来顺治头一回问及别的庶妃,顾问行激动道:“住在长春宫是穆克图庶妃和钮庶妃。” “就去穆克图那儿吧,你去准备准备。” 顺治说完这话就不再看他,顾问行磕了个头出去后,他就转身去了书房里。 “穆克图氏私下联系的人找到没有?” 暗卫拱手回禀:“奴才监视许久,一直未见她与谁交流,除了…” 顺治侧眸问道:“除了什么?有话直说。” 暗卫悄悄看了他一眼:“除了永寿宫的董鄂庶妃,穆克图庶妃似乎与她交好,常常前去拜访。” “哦?” 顺治的眸色深了深,想到董鄂云珠故意来偶遇自己,心里的怀疑不增反减。 他想了想还是吩咐道:“盯紧了她们,若有异动立刻来禀。” 暗卫领命退下:“嗻!” 书房内飘着淡淡的墨香,顺治半坐在桌上,手里的铁核桃不停转动,心绪莫名有些紊乱。 她跟穆克图氏到底是不是一伙呢?可她的阿玛明明是忠臣啊… ——咚咚 顺治被打断思绪,抬头问了一声:“什么事?” 门外传来吴德胜的声音:“皇上,天色不晚了,您现在是否要去长春宫?” 吴德胜在门口等了会儿,就看见顺治推门出来,他面色如常道:“走吧。” “嗻。” 吴德胜得了吩咐,立刻高声喊道:“皇上起驾长春宫!” 永寿宫 云珠坐在书桌后沉思,手底下用笔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写出了一部戏曲。 ——咚咚 “主子,是我。” 云珠停下笔道:“进来吧。” 落葵打开门进来,再用身子把门关上,端着托盘走到云珠身旁:“主子,用些点心吧。” “好。”云珠把本子挪在一旁,从落葵手里接过小面,低头吃起来。 而落葵则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本子,却不敢问出声,云珠看出她的意思,就笑着解释: “这是我写的戏曲。” 落葵惊讶道:“戏曲,您还会写戏曲呢?” “写着玩的罢了,你先去歇着吧,我等会儿就睡了。” 落葵摇摇头不肯走:“不行,您身子正弱,奴才必须得守在您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 云珠点头道:“好,那你坐着歇歇脚吧。” 落葵笑嘻嘻地坐下,双手撑在膝上看她吃面,边看还边说:“主子,这碗面好吃吗?” “酸辣开胃,很好吃。” 落葵笑着说:“这还是御膳房的大厨做的,听说皇上在长春宫传膳…” 糟了,她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 落葵拍拍自己的嘴巴,然后转移话题道:“就是,这碗面是膳房大厨子做的,所以很好吃!” 第38章 董鄂云珠38 云珠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就当作没事人一样说:“是吗,那你给他打赏了吗?” 落葵连连点头:“给了,朱师傅还说以后主子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他。” 云珠顿了顿:“他有说原因吗?” 落葵抬起头思考,嘴里慢慢说:“原因…没有,朱师傅说他的手艺不大受其余庶妃喜欢,唯独您爱吃辣。” 宫里的庶妃大多爱吃甜的,怕口气太重,所以这种辛辣刺激的食物她们都不会尝 朱师傅不得主子看重,自然就渐渐埋没了,才想着投靠云珠的。 云珠一想觉得有道理,就把这事应下:“先磨合一段时间,若是他做得好,那往后部分膳食就交由他负责。” 落葵点头说:“好。” “对了,你方才说长春宫怎么了?” 云珠仿佛不经意间问起此事,落葵一个秃噜嘴就说出来:“皇上在长春宫用晚膳呢。” 她蓦地捂住嘴,眼里充斥着懊恼,却被云珠都看进去了,她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没怪你。” 落葵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嗫嚅道:“奴才就是怕您听了不高兴。” “有什么不高兴的,皇上后宫那么多妃嫔总不能一直来我这儿吧,更何况我还病着呢。” 落葵挠了挠头:“是奴婢想差了。” 云珠把戏本收好了,然后起身说:“好了,去歇着吧。” “诶。” 落葵上前殷勤地搀着她,嘴里还笑嘻嘻道:“奴婢送您过去。” 长春宫 吴德胜正招呼着宫人们把菜端进去:“快点儿,可不能让皇上久等。” “是。” 宫人们陆续进入膳厅,脚步声近乎不可闻,他们把菜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默默退到门外等候吩咐。 吴德胜走到顺治身旁说:“皇上,菜都备齐了。” 顺治刷地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抬抬下巴道:“嗯,验吧。” “嗻。” 吴德胜往旁边挥挥手,试毒太监立刻夹菜品尝。 这样戒备的举动看得穆克图庶妃忍不住掐住自己的手,心里默道自己一定要忍住,狗皇帝的人头不是那么好拿的。 顺治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等试毒太监说验完了,他就招手吩咐:“把那道豚肉给庶妃拿过去。” 穆克图庶妃猛地抬头,就看见吴德胜把菜端到她面前, 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可在她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怕。 穆克图庶妃扯了扯嘴角:“皇上,奴才还在斋素,这肉…” “怎么这个时候斋素,你家人死了?朕怎么没听说?” 顺治的话犹如利剑刺在她心上,穆克图庶妃握紧了拳头,尽量平复着情绪解释: “奴才斋素是为了董鄂姐姐祈福,董鄂姐姐病重一直未痊愈,奴才很担心,唯有吃斋念佛才能聊表心意。” 她微微垂下头,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看得顺治暗暗冷笑,他随口安慰道: “太医说她静养些许时日就好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穆克图庶妃点点头:“多谢皇上宽慰,奴才好多了。” “好了,动筷吧。” “是。” 膳厅里静默无声,顺治专心用膳,穆克图氏则夹着蔬菜慢慢吃,等顺治吃到一半,忽然问她: “你和董鄂氏什么时候认识的?” 穆克图庶妃愣了下,然后抿唇答道:“奴才跟董鄂姐姐是入宫后才认识的,之前并无任何交集。” 她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以后直接加深了顺治的怀疑,他不动声色道:“你们平日都聊些什么?” 穆克图庶妃解释:“姐姐不大喜欢闲聊,奴才就捡着宫里的趣事简单说说,没别的了。” 顺治点点头就没再问话,倒是穆克图庶妃反问他:“皇上,奴才能不能去看看姐姐?” 顺治放下筷道:“去啊,有什么不能去的。” “奴才数次去拜访,都被姐姐的宫女拦在门外,说是不忍心把病气传染给奴才…” 穆克图庶妃经过特意的训练,不论是垂下的眼眸,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显得她清纯无比。 顺治似乎也被她迷惑了,大手一挥道:“你想去就去吧。” “奴才多谢皇上。” 穆克图庶妃抿唇一笑,脸上染上几分红色,她放下筷道:“皇上,奴才吃完了。” 顺治侧头示意一下,吴德胜立刻招来宫人把东西收走,宫人们把剩菜一一装进食盒里,然后躬身安静离开。 穆克图庶妃正奇怪他们怎么对剩菜如此郑重以待,余光就看见顺治起身道:“朕还有事,先回去了。” 穆克图庶妃一愣,然后恭敬行礼:“奴才恭送皇上。” “嗯。” 顺治睨了她一眼,就迈着大步离开,他果断的背影落在穆克图庶妃眼中,只觉得有些疑惑。 为什么狗皇帝从不留宿,难道他就这么喜欢董鄂氏,要为她守身如玉? 翌日 云珠从落葵口中得知穆克图庶妃又上门了,并且还说是皇上让她来看自己的,就应允道:“去请她进来吧。” 落葵撅嘴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皇上让她来的。” 云珠听见这话不由咳了两声,落葵顿时收住话语,尴尬道:“奴才这就去领她进来。” 云珠颔首道:“嗯。” 过了会儿落葵把穆克图庶妃带进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让人看了有些不适应。 穆克图庶妃迎到床前,小声关心道:“姐姐,你还好吗?” 云珠扬起苍白的笑容:“好呢,不是让你别过来,仔细我把病传给你,这样岂不是罪过?” “我实在担心姐姐,又几次不能见你,昨夜皇上关心姐姐的事情,我就大胆提议来看看你了。” 穆克图庶妃把话题一转,让云珠不得不问道:“皇上关心我?” 穆克图庶妃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她的脖子处,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嘴里回答道: “皇上问我和姐姐平素爱聊些什么,大抵是好奇吧。” 云珠感受到手腕上的动静,眉心微微紧了紧,看来这个穆克图氏也会医术啊。 她不动声色道:“是吗,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跟皇上说,咱们讨论的都是宫里的小事。” 穆克图庶妃轻轻收回手,把她身前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关心道: “姐姐瞧着体虚,我带了几支红参来,给你补补身子。” 云珠婉言拒绝:“让你破费了,你还是带回去吧,我这儿不缺补药。” 第39章 董鄂云珠39 穆克图庶妃腼腆一笑:“姐姐放心,都是皇上赐给我的东西,我只不过是拿来借花献佛,只愿姐姐早日康复。” 云珠算是点头应下,又转过脸吩咐落葵:“去把库里那块料子拿来。” “好。”落葵福身下去,过了会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穆克图庶妃看着落葵抱了两卷香云纱过来,立刻摆手道:“姐姐,这太贵重了,不必给我。” 云珠挑眉道:“既然你不收我的礼,那这些红参你也拿回去吧。” 穆克图庶妃见状只好收下,然后识趣地提出离开:“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云珠轻轻颔首:“好。” “姐姐好好休息,我下回再来看你。” 她说着就转身离开,云珠用眼神示意落葵让她出去送一送,落葵两步追到穆克图庶妃身后。 本来落葵跟的好好的,可她看见穆克图庶妃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树下,就提醒道: “庶妃,您走错了。” “姐姐近来病得突然,怕是和宫里的风水有关,我看看这里的树是否有问题。” 穆克图庶妃不动声色地踩了踩泥地里,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就把手放在树上摸了会儿。 她那副样子落入落葵眼中,只觉得她有些地方很异常。 等把穆克图庶妃送到宫门口,落葵蹬蹬跑回去把事情告诉云珠,云珠果然疑惑道: “树有什么好看的?” 落葵边想边说:“穆克图庶妃说那棵树跟风水有关,怕您的病就是被风水影响的。” 这理由看似合理,但仔细推敲只觉得有些奇怪,宫妃怎么好端端信起风水来了? 云珠蹙眉道:“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她看了会儿树就离开了。” 落葵摇摇头,好奇地问云珠:“主子,您说她这是想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 云珠不禁低眸沉思,上一世她入宫晚没听说有这么个人,也不了解她的性情,只是她常常来这宫里,莫非目的在于这个宫? 云珠忽然把被子挪开,起身吩咐落葵道:”你去叫小邓子来,我有话要说。” “诶。” 落葵见她面色郑重,就急忙跑出去找小邓子。 等他们进来时,发现云珠在围着宫殿里打转,手还时不时摸着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您叫奴才有何吩咐?” 云珠转过头问他:“你一直看着这宫里,可有发觉哪里不对?” 小邓子愣了一瞬,然后细细思索起来,眼前两人都紧紧盯着他,却见他摇摇头道: “奴才没发现过不对,主子指的是什么?” 云珠缓缓踱步道:“譬如哪里的砖颜色深了些,或者哪里有松动的地方,又或者…” 小邓子和落葵齐齐抬头,就听见她说:“或者哪里有秘密机关,你仔细想想看。” 小邓子挠挠头道:“主子,奴才对永寿宫了若指掌,还真没见过哪里有机关,不过松动之处却是有一两个。” “带我去看看。” 云珠让小邓子前边带路,并随口吩咐落葵:“你去把门关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落葵把大门竖上横栓,然后守在门后听着动静。 而云珠和小邓子则来到前殿的窗户处,小邓子指了指窗框道: “这里有些松动,不过奴才已经跟内务府提过了,他们不久就会派人来修。” 云珠上前摸了摸,果然见它有些轻微的晃动,她捻了捻手指,擦落红色的碎屑,然后继续问小邓子: “还有吗?” 小邓子点点头:“有,主子跟奴才来。” 云珠随着他慢慢来到后殿,看见小邓子在地上踩了踩:“主子,就是这里。” 云珠低头看了眼,发现这地砖有一点点突起,一旁的小邓子说: “这儿凹凸不平,之前还把奴才绊了两跤,奴才怕您摔着,就拿铲子敲平了,只是这砖硬得很,还是有些凸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回您叫奴才搬东西回来,奴才就踩到了。” “嗯。” 云珠干脆蹲下身摸了摸,然后找到砖块的角落用力掰起来,小邓子见状立刻帮忙,二人合力把砖块挪开,底下却还是石砖。 小邓子抬头看着云珠说:“主子,没东西。” 云珠蹙了蹙眉,拿来木棍轻敲了敲底下的砖块,‘咚咚’的声音传来,她眼睛一亮:“这里面有东西。” 小邓子惊讶道:“这…” “你快去拿铲子来。” 云珠仔细观察着砖块的边缘,发现这是由木头涂色而成的假砖。 她不由在心里深思,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穆克图氏莫非就是奔着这东西来的? 这时小邓子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把铲子拎起来说:“主子,您往边上避避,让奴才来挖。” 云珠点头站到一边,然后指挥着他挖哪儿,小邓子忙活许久才把木块撬开。 小邓子作为离得最近的人,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景象,他惊道:“主子,这儿是空心的!” 云珠凑上前看,发现里面似乎闪烁着光芒,立刻让小邓子把砖块盖起来:“此地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小邓子在宫中呆了许久,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怕云珠不警告他,他也不敢走漏一丝风声。 云珠看着小邓子把地砖恢复原样,然后示意他回到前殿:“好了,下去做事吧,记住我刚才的话。” “奴才定当谨记!” 等小邓子退下后,云珠走到书房寻找书籍,可找了许久也不见以前的记载,她想了想决定去求一下顺治。 当顺治得知永寿宫派宫女来请他,那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惊讶了,这还是董鄂氏头一回这么主动找他。 “朕公务正忙,你们主子如果有什么急事,也得等朕忙完了再说。” 顺治故作姿态先婉拒落葵,然后才勉为其难答应:“行吧行吧,朕晚点再去,你先回去吧。” 落葵得了准信,立刻跪下磕头:“奴才告退。” 等她离开,暖阁里就剩下顺治一人,他随手拿了本折子看,却发现上面写着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即将来京拜访,并且点名要见皇后。 第40章 董鄂云珠40 看着上面字里行间的傲气凌人,顺治骤然捏紧了折子,手上的青筋凸显出来,昭示着他对孟古青父女有多痛恨! “来人!” 顺治猛地站起身,朝外大喊了一声,门外的小吴子立刻跑进来:“皇上,您有何吩咐?” 顺治一边穿上骑装外套,一边拿起马鞭道:“朕要去郊外涉猎,速去备马!” 小吴子愣住了,他歪头看了看窗外道:“皇上,天色已晚,您不如明日再去吧?” 顺治冷冷道:“备马!” 小吴子被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慑住,立刻跪下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准备。” ——驾 雷声霹雳,暴雨如注,郊外人影尽散,而顺治却驾着骏马在草原上驰骋。 雨水斜打在顺治的脸上,沾湿了他英挺的剑眉,却触碰不到他的内心,因为那深处早就凝结成冰,连火都未必能融化。 “驾!”顺治心里却想着蒙古和宗室这么多年的逼迫,他忍不住捏紧了缰绳,加快速度在暴雨中疾驰。 “皇上,皇上…” 顺治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就吁住马回头,只见吴德胜东倒西歪地靠在侍卫的马上,脸上焦急道: “皇上,太后娘娘病了!” 顺治手里一紧,立刻夹着马肚子转身:“即刻回宫!” “是!” 慈宁宫 一听说太后病了,所有庶妃都从各宫赶来,就连云珠也被皇后的人从宫里叫起来。 幸好她的药效还在,因此苍白的脸色也没让人怀疑她的病。 站在她身边的钮庶妃瞄了她一眼,然后惊道:“董鄂姐姐,你身子弱,还是先回去吧。” 怎能让这样的美人儿撑着病体候在这儿,岂不是让人心疼嘛。 云珠听不见钮庶妃的心声,却能看出她关心的善意,她点头笑了笑,直接把钮庶妃看迷了眼。 “太美了…” 钮庶妃喃喃自语,引得身旁杨庶妃小声问她:“你在说什么呢?” 钮庶妃凑到她耳边说:“你不觉得董鄂庶妃特别美吗?” 杨庶妃闻言瞥了眼云珠,然后说:“美,我看六宫里最美的就是她了,连皇后也比不上。” 钮庶妃惊了惊,连忙拉着她的袖子说:“这话你可不能说出去…” 杨庶妃给了她一个眼神:“放心吧, 我还没那么笨,皇后那性子宫里宫外都知道。” “嘘,皇后出来了。” 钮庶妃示意她住嘴,因为孟古青已经从内殿出来了,哪怕是突然起夜,她的妆容依旧完好,金光闪闪的头饰在烛火中十分刺眼。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云珠随着大流蹲下行礼,身子还轻轻晃了晃,彰显出她的体弱多病,让孟古青看了很满意。 “都起来吧,太后突发疾病,身边正缺着人伺候,你们谁进去伺候着?” 孟古青看着面前的所有人,只见她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她不耐烦道:“伺候太后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再不说本宫可就随手指个人去!”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出列说:“奴才愿去照顾太后,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云珠侧头一看,发现是佟庶妃站了出来,她一脸坚定,似乎心甘情愿想照顾皇太后。 孟古青居高临下觑了她一眼:“行了,就你吧,还有谁想去?” 见有人一马当先,庶妃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还没等她们说话呢,外头就传来吴德胜的声音:“皇上驾到!” 下一刻顺治就跨过门槛进来,他的样子惹得众人都惊了惊,尤其是孟古青的反应最大。 她夸张地张大嘴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顺治淋了一场雨浑身都湿透了,他连看都不看孟古青一眼,就径直掠过她身边。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旁单薄的云珠,下意识挥手道: “你先回去吧。” 云珠愣了愣,然后福身谢恩:“多谢皇上,奴才告退。” 顺治把手向后摆了摆,然后迈步进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孟古青见顺治对云珠这么特殊,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对着佟庶妃没好气道:“还不快进去!” “是。” 佟庶妃不觉得她有多凶,反倒认为这是皇后为自己创造的机会,伺候皇太后是好,却不比在皇上面前伺候来得更好。 宫道两旁各亮了几盏灯,云珠撑着伞走在上面,落葵还在旁边说: “主子,皇上也不知去哪儿淋了雨,明明今天他答应要来看你的。” “皇上做事全凭他心情,咱们无从置喙。” 云珠透过眼前的雨幕,似乎能感觉到那人的心情有多糟糕,看来他那儿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顺治坐在床边,探头看了看太后的病容,他转身问苏麻喇姑:“御医怎么说的?” 苏麻喇姑摇摇头轻声说:“御医说太后是年岁到了,所以身子骨不能受凉,夜里奴才就出去一会儿,太后就这样了。” 顺治叹气道:“这事儿不怪你,往后多盯着些皇额娘。” “是。” 苏麻喇姑应下后,指着他的头发说:“皇上,您先去梳洗吧,您若是再生病就不好了” “好,照顾好太后。” 顺治看了眼帮太后敷帕子的佟庶妃,然后转身出去,他边走边吩咐吴德胜: “天色不早了,董鄂氏还得休息,朕回乾清宫吧。” “嗻。” 翌日 云珠正琢磨着后殿的地下室到底是什么,就听见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落葵大声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你们主子呢?”顺治双手背于身后,眼神环顾着整个梢间。 “主子在书房里呢,皇上请。” 顺治点点头跟着她进了书房里,正见云珠从梯子上下来,身子还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心里一惊,连忙两步上前抱住她。 “小心点,怎么爬那么高?” 顺治亲昵的关心让云珠有些不适应,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然后福身道:“皇上万福。” “起来吧,昨日我答应要来却不慎食言了,今儿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允了!” 顺治的眼神落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喉结不由动了动。 “那…我想去藏书阁看看。”云珠眼里露出期盼的目光,让顺治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爱看书?真是个书痴,走吧,我们一块儿去。” 顺治直接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沿路的宫人都不敢抬眼看,生怕扰了皇上的兴致。 第41章 董鄂云珠41 藏书阁 云珠进了这里,就宛如游鱼回到水中一样畅快轻松,她穿梭在各个书架之中,时不时拣出一本书翻看。 顺治掀开下摆坐在阶梯上,就撑着下巴这么盯着她瞧,表情颇为悠闲。 云珠的心情却有些糟糕,因为她找了半天却还是一无所获,她走到顺治边上坐下,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顺治侧头问她:“怎么,没喜欢的书?” 云珠微微叹气道:“没有,算了吧。” 顺治觉得很奇怪:“这藏书阁可是海纳百川,怎么会没有你喜欢的?” “我是想找…” 云珠突然顿住,然后闭上嘴不说话,叫顺治看得稀奇:“找什么书?你说出来让我帮你找!” 云珠垂着眸子,小声说:“我说出来,你可不能怪罪我。” “说吧,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顺治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就听见云珠说:“我想找这紫禁城的记载。” “紫禁城?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嘛。” “不信。” 云珠和顺治大眼瞪小眼,两人这么看了一会儿,直到顺治先破功,他无奈地站起身道: “好了,我去给你找找。” 云珠跟着他一块起身,脸上疑惑道:“这里有吗?” 她怎么没找到呢? 顺治并未答话,而是迈步走到一座书架前,他抽出几本书调换顺序放进去,然后轻松推开书架,后面俨然出现一道暗门。 云珠看到这一幕,眼眸都微微放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去,里面可谓是琳琅满目,随便一本书都是珍藏孤本。 顺治在书架那里找了会儿,抽出一本书递给云珠:“给。” “谢谢皇上。” 云珠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紫禁城杂记》,作者是明朝时期的史官,他的简介唯有寥寥几笔,可在书里却写出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云珠走到椅子上坐下,时不时翻上几页书,看得津津有味的。 顺治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书上的内容,见她始终停留在一页,不禁凝神仔细瞧了瞧。 ‘…太后突逝于永寿宫,皇上悲痛万分,命宫人将其永久封闭,任何人都不许入内。’ 云珠接着往下读:“中秋佳节,皇上独自一人去了永寿宫,不让内侍跟着。” ‘永寿宫屡屡闹出动静,皇上却下旨不许讨论此事。’ ‘皇上与贵妃发生争吵,贵妃提及永寿宫藏着东西,皇上警告我们不许泄漏消息,我身为史官,却不能将事实写于史书之上,只能在此挥毫发泄,望后世谅解。’ 顺治越看越糊涂,这永寿宫以前还发生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他抬手指在云珠手里的书上:“你就是为了找这个?” “是啊…” 云珠又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就是其余琐碎杂事,就起身把书放回原地。 顺治来回踱了两步,然后拉着她问:“永寿宫怎么了?” “皇上不是心里有数,为何要来问奴才呢?” 云珠扯了扯手臂,可是顺治的手却紧紧裹住她,眼神也充斥着疑惑:“你这话是何意?” “您明明知道穆克图庶妃有异,却还是让她来常常看我,这不是故意的又会是怎样呢?” 面对她的质问,顺治蓦地松开手,眼神有些闪躲:“难道穆克图氏跟你不是好姐妹吗?” 云珠侧过身不再看他:“竟不知皇上这么单纯,后宫里哪有能做姐妹的人?” 他这不是猜她们是一伙儿的嘛。 顺治干咳一声,坐到椅子上问她:“那你是怎么发现她不对的?” 云珠回身瞟了他一眼,解释道:“自打我进宫以来,穆克图庶妃就若有若无地接近我,期间一直没有异常,可当我生了病后,她不惜借着您的名义,竭力找机会进宫探望…” 顺治呃了一声,然后点头道:“接着说。” “听落葵说,近几日她前来拜访,屡屡在永寿宫里闲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顺治联想到穆克图氏的身份,思绪立刻转到阴谋之上,难道她入宫除了行刺,还有别的任务? “皇上跟我来。” 云珠觉得他亲耳听说不如亲眼看见,她瞥了眼机关门外,然后拉着他回到永寿宫,带他到后殿一观。 “皇上你看这儿。” 云珠指着地上让他看,顺治蹲下身掰开看,果然发现点异样:“这里面是什么?” 云珠弯下腰说:“只知道里面是空的,我怕动静太大,就没撬开来看。” “我去叫人来撬开。” 顺治突然侧过头,嘴唇不小心蹭上她的脸颊,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软,然后就尴尬地猛咳了咳。 而突然被亲了一口的云珠则是愣在原地,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都没有说话。 云珠撇开脸说:“现在撬开太惹人注目,皇上还是夜里来吧。” “…好。” 顺治用拳抵住唇,然后迅速站起身,扔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先走了,晚上等我。” 也不知是出于尴尬,顺治一溜烟就跑没了影,那脚步匆匆的样子仿佛做贼心虚似的。 云珠缓缓直起身子,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才慢慢走回殿内。 “落葵。” “诶,来了。” 落葵端着茶点走到梢间,笑脸迎着云珠问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太医院叫个太医来。” 落葵听见这话,顿时焦急道:“主子,您身子哪里不舒服嘛?” 云珠摇摇头:‘你只管去,至于原因我夜里再跟你说。” “好吧。” 落葵匆匆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把太医带来了:“主子,主子…” 落葵在梢间寻了一圈却没看见云珠,就到内室去找她,果然瞧见她正躺在床上,面色十分不好的样子。 “方太医,您快替庶妃主子看看。” 方太医已经年迈,被她这么拽着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他摆手说了两句:“不急,不急。” 落葵拉着他到床边,然后替他端来凳子,一通操作下来她也在大喘气。 方太医拿出随身药箱,把帕子垫在云珠手腕上,然后默默诊脉。 过了会儿他作下决定道:“庶妃这是累着了,病情有些加重,还得静养为好。” 落葵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太医,麻烦您再替主子开服药吧。” “这倒是不难,只需在庶妃的药方里加上一味药就够了。” “好,太医请跟我来。” 第42章 董鄂云珠42 傍晚渐渐来临,在床上睡觉的云珠醒过来,就听见落葵喊道: “主子,药来了,快趁热喝了吧。” 云珠把被子掀开,双腿落下床,然后吩咐她道:“把药倒了吧。” 落葵张了张嘴:“啊?” 她低头看了看药,解释道:“主子放心,这药是奴才亲手熬的,没假手于他人。” 云珠轻轻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没得病,只是迫不得已装病罢了。” “主子您…太好了!今儿您可把奴才给吓坏了,要是您有什么闪失,奴才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落葵欣喜不已,对于云珠隐瞒她的事情没有半分怨言,云珠解释道: “这次瞒着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要装得像,必须得先骗过身边人。” 落葵点点头:“您说的对,奴才根本没看出来,更别提别人了。” 云珠瞟了眼窗外,然后拉着她絮絮解释:“等会儿皇上要来,后殿那块地有处不妥当的地方,你就当作不知道,不用出去。” 落葵很听话地答应:“好,主子您要当心呐。” 云珠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吩咐道:“你去提膳吧,等我用完膳,就让小邓子把大门给关上,除了皇上叫开,谁也不许放进来。” “是。” 等落葵提膳回来,云珠用过膳后,黑夜也遮住了天空,宫里只有侍卫在外行走。 顺治在天刚黑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赶到永寿宫,当他瞧见永寿宫大门紧闭,就吩咐吴德胜去开门。 吴德胜拍了拍大门,嘴里逸出尖锐的声音:“快开门!皇上驾到!”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就连拍了好多下,这时里头传来声音:“不开,除非是皇上来喊。” 吴德胜竖着眉道:“咱家就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吴总管,快开门!” “不开,除非是皇上亲自喊!” 吴德胜听见里头的人这么耿直,只好扭头跟顺治报备:“皇上,他不开门啊。” “朕来吧。” 顺治屈指敲了敲门,沉声道:“是朕,开门吧。” 小邓子趴在门上听见这声音,立刻把门打开,扑通跪在顺治面前:“皇上恕罪,奴才都是奉命行事。” “免礼吧。” 顺治不在意地跨过去,然后吩咐几个侍卫守在门后,无论是谁来都不许开门,哪怕是太后的人也不行。 这些个侍卫都是他常用的亲卫,顺治也不怕他们会背叛自己,他敛了敛袖子,就大步迈入殿内找云珠。 云珠早就在等他了,一听见动静就蹲下来请安:“皇上吉祥。” 常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顺治看云珠也是同理。 她一身简单装扮,却更衬得她出尘脱俗,让人目露晕眩。 顺治愣了会儿才让她起身:“快起来吧,用过膳了吗?” “早就吃过了,皇上没吃吗?” “呃…吃过了。” 顺治方才那句只是为了缓解尴尬,结果云珠这么一问他反而更尴尬了,他清清嗓子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 “嗯。” 顺治和云珠来到后殿那块地上,那边已经有侍卫扛着锄子在挖了,只是他们挖的进度有些慢,还只挖到三分之一。 吴德胜觉得不能让皇上干站着等,就机灵地把椅子端来给他坐:“皇上,您坐下歇歇吧。” 顺治瞟了椅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云珠,最后也没坐下。 这一幕被吴德胜看在眼里,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还夸自己机灵,这办的什么差事,皇上肯定怪罪我了。 他对着顺治和云珠讪笑道:“皇上您先坐,奴才这就去搬个长椅来。” 顺治没搭理他,反而跟云珠轻声说着话,吴德胜只好默默退下,过了会儿端了个长椅给他们坐。 顺治顿了顿,然后示意云珠:“坐吧,还有一会儿呢。” “嗯。” 云珠点点头和他坐在一块儿,两人难得肩并肩凑这么近,顺治还有些不适应。 他一直用手敲着膝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云珠则盯着侍卫们挖的那个坑问:“皇上,你觉得那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顺治接住她的话:“能在宫里悄悄辟出一个地洞,只怕不是一般人。” 云珠仔细思索:“那书上说跟明朝某位皇帝有关,会不会是他藏了金银财宝在内?” 顺治一想觉得有理:“或许是吧,又或者他在里面藏了珍奇之物也说不准?”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穆克图庶妃想从里面找出什么呢?”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云珠看了眼在场的人,然后压低了声音侧头问他:“皇上,她到底是什么人?” 顺治觉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很有趣,就没告诉她这里都是他的亲卫,而是学她的模样小声答道: “你猜。” 云珠斜觑了他一眼,然后正好身子不再说话,顺治看出她不高兴了,就摸了摸鼻子道: “好了,我告诉你吧。” 云珠睨了睨他,然后把脑袋凑过去听,从顺治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莹白如瓷,睫毛纤长如羽,就连耳朵都那么小巧精致。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声解释穆克图庶妃的身份:“她是反贼入宫的,出身白莲教。” 云珠惊了惊,她有一瞬间想回头,可想到下午的遭遇就按耐住不动,嘴里喃喃道: “怪不得她懂这么多,皇上何时发现的?” 顺治听着她温软的声音,身子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还记得那次她弹琴吗,虽然曲子如天籁,可她的身份却出卖了自己。” 云珠察觉到耳畔时不时拂过温热的气息,不由往左边挪了挪:“此话何解?” 顺治看出她在远离自己,心里有一瞬间失落,他的墨睫轻轻垂下,收回身子道: “她出身正白旗包衣,是云骑尉伍喀之女,怎么会特意学汉人的琴艺,还如此厉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是汉家闺秀的标准,对于满人却不是,当然云珠是个例外。 她的阿玛鄂硕虽然是满人出身,可她的母亲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女,顺治一开始要把她选进宫也有这个原因。 虽然知道归知道,顺治还是解释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你别误会。” 云珠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皇上接着说吧。” “好…” 第43章 董鄂云珠43 “朕派人调查过穆克图氏,她在十岁时与伍喀的女儿调换过,琴棋书画都是伍喀替她请的师傅教的。” 顺治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然后看着云珠说:“你觉得伍喀是不是知情?” 十岁?那应该早就知事了,更何况伍喀会分不清女儿和她的区别吗?这话不就是明知故问。 不过云珠绝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她垂下眸道:“奴才不敢妄自揣测,是非真相皇上自有明断。” 顺治勾勾唇道:“你还是那么谨慎,别的不像你阿玛,只有这点最像。” 云珠一边拨弄着镯子,一边问他:“皇上觉得阿玛是什么样的人?” 顺治仰起头思索:“你阿玛…他看似豪迈,实则粗中有细,不该插手的从不参与,只一味听令行事,虽说忠心耿耿,却少了些变通。” “阿玛只要能忠君爱国就够了,若是变通太过,只怕会惹来祸事。” 顺治品了品她的话,然后点头道: “你们倒是看的明白,对了,前不久御医传来消息,说鄂硕的身子有些好转,你可以安心了。” 云珠的眼里绽放出欣喜的光芒:“真的?” “千真万确。” 顺治点点头刚想握住她的手,却被侍卫打断:“皇上,挖开了!” 顺治和云珠对视一眼,然后起身道:“前边带路。” “嗻。” 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跳入地下室内,然后把梯子搭了上来。 云珠紧紧跟在顺治身后,跟着他一块进入地下室,等侍卫把各处的灯点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厚门。 那门边还有两座石龙,俨然代表了这里的主人不一般,她上前仔细观察,发现龙嘴里有颗珠子是歪的。 她用手轻轻拨了拨。果然见那珠子滚入正中央,没一会儿门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打开众人眼前。 顺治一眼就看见里面的景象,满目金光乍现,整个密室内都装满了奇珍异宝,其中甚至还有巨大的珊瑚,连顺治都不曾见过。 吴德胜立刻示意侍卫们退到门后,然后请示顺治:“皇上,这些…” 顺治轻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着云珠说:“这些财物恐怕就是她想找的东西了。” 云珠蹙了蹙眉:“这样重的财宝就算她能发现,可怎么运出去呢?” 顺治沉吟道:“或许这宫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密道?”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时觉得宫里危机四伏,顺治扭头喊了声:“苏拜!” 苏拜进来请示:“属下在,皇上有何吩咐?” “加紧巡逻人手,如有可疑之人就低地格杀,还有,在宫里私下找找有无密道,如果有即刻过来禀报!” 顺治声声吩咐下去,苏拜跪下领命,很快就带着一批人离开这里。 顺治轻叹了口气,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云珠说:“皇上你看。” 他转身望去,只见云珠指着一个小箱子说:“这花纹我曾在一本书上见过。” “此话怎说?”顺治盯着那箱子观察,发现上面的花纹有些奇特,是由龙雀和花混合组成,就伸手想摸,却被云珠拦下。 “皇上,当心有毒。” 顺治收回手问她:“你从哪本书看的?” “是位异人写的行游杂记,上面画了不少他偶然见识到的珍奇景物,其中就有这样的花纹,它和西域的乌兹王朝有关,相传这里面藏着乌兹国排兵布阵、操控沙石的兵法…” 说话间云珠还补了一句:“当然,这是不是真的我并不确定,或许只是玩笑罢了。” 兵法?白莲教是想利用这个造反? 顺治上下打量着这箱子,然后摸了摸下巴道:“那就先收起来吧,回头我再让人打开。” 云珠点点头道:“好。” “走吧,先回去,这里让他们收拾。” 顺治带着云珠离开地下密室,等二人回到宫中后, 落葵立刻迎上来道:“皇上,庶妃,是否要用些夜宵?” 云珠倒是不饿,就是不知道顺治…她的眼神慢慢飘过去,正巧和顺治对上。 顺治哂笑一声:“去传吧,朕也有点饿了。” “是。” 落葵转身去了膳房,殿内只留下顺治和云珠大眼瞪小眼。 “坐下歇歇吧。” “好。” 云珠应了他的话坐下,然后盯着虚空处发呆,顺治若有若无地看她一眼,慢悠悠替她倒了杯茶: “喝口茶吧。” 云珠接过来抿了一口,就听见顺治语调闲散道: “对了,过阵子科尔沁的卓礼克图亲王要来,你尽量躲着他点。” 云珠抿了抿他话中的意思,知道吴克善只怕要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她垂下眼眸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奴才身为宫妃,轻易见不得外男。” 顺治敲了敲膝盖,扯唇解释:“吴克善是太后的亲兄长,太后只怕会举行大典迎接他,到时候你想不出面都不行。” 云珠抬眸对上他关心的眼神,毫无情绪道:“奴才自当听从皇上和太后吩咐。” 顺治盯着她看了两秒,轻声应道:“随你吧。” 就在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之际,落葵端着刚出炉的点心饽饽进来。 顺治抬手道:“用些再睡吧。” “好。” 云珠吃了两块就去梳洗了,而顺治则边吃边想:她怎么发现我怀疑穆克图的,难道她…也知道我在利用她? 顺治慢慢吃着点心,心里的猜测怎么也停不下来,若是她知道此事,那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就不奇怪了。 等他们都洗漱完毕,顺治走到床边坐下,映入眼帘的是云珠乌黑的双瞳,他咳了咳道:“睡吧,明儿朕还有事。” “是。” 云珠拉起被子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眸轻轻闭上 很快就沉入梦乡。 顺治双手靠在枕上,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满足,就好像…她在身边就圆满了一般。 顺治的眉毛揪起,嘴角却是带笑,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的想法了。 到底是喜欢还是利用,或许从一开始见到她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触动了些许。 顺治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想法却一直挥之不去。 第44章 董鄂云珠44 翌日早上,云珠发现身旁早就空无一人,于是简单梳洗打扮后,来到后殿看看情况。 小邓子汇报说:“主子,皇上身边的亲卫昨儿半夜就走了,连带着后边那块地也填平了。” 云珠颔首道:“那就好,对了,这块地上你无需做过多的装饰,只当是寻常的路便可,免得过于庄重惹人怀疑。” 小邓子点点头:“奴才晓得。” “大门也可以开了,别让人觉得奇怪。” “是。” 云珠看过那块地方就回去了,等她用过早膳,却听见钮庶妃和杨庶妃一块上门拜访。 她们来做什么? 为了保持生病的样子,云珠只简单地妆点几分,肤色就变得惨白无比。 她静静靠在榻上,宛若一个病美人,让进来的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钮庶妃和杨庶妃福了福身:“董鄂姐姐吉祥…” 云珠浅浅一笑:“免礼,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听说姐姐的病又加重了,这才想着过来探望一二,没打扰到姐姐吧?” 见钮庶妃小心翼翼地关怀,云珠不在意地摇摇头:“不打扰,你们都坐吧。” 落葵替她们端来凳子,钮庶妃和杨庶妃对视一眼,然后坐了上去。 云珠看她们有些局促,就吩咐落葵道:“都用过早膳了吗?落葵去准备些点心来。” “不用劳烦姐姐了,其实…我们刚从皇后那儿请安回来,在那儿已经吃饱了。” 钮庶妃一个秃噜嘴就把话冒出来,身旁的杨庶妃立刻扯了扯她的袖子。 钮庶妃又赶忙找补一句:“不过皇后那儿的点心不好吃。” 杨庶妃无语了,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腾,不过身为她的好姐妹,她只能扯着嘴角附和:“是啊是啊。” 云珠噗嗤一笑:“既然你们都不饿那就算了吧,你们来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钮庶妃张大了嘴:“姐姐怎么知道?” 钮庶妃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云珠呢,她斜靠在桌边问: “是什么事,尽管说吧。” 钮庶妃攥了攥手绢,缓缓吐露出话来:“是这么回事,今早皇后让咱们几个准备盛宴的节目,说是为了迎接卓礼克图亲王,而且…” 杨庶妃接上说:“而且皇后让咱们务必要想出精彩惊艳的节目,让卓礼克图亲王永生难忘。” 她正愁怎么把戏曲推出去,皇后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云珠的手动了动,然后问她们:“那皇后可要准备什么节目吗?” 钮庶妃和杨庶妃两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说: “听说皇后娘娘为了迎接亲王,把库房里的珍奇宝物都翻出来了,不过她要预备什么节目,我倒是没听说过。” 云珠低下眸子想了想,然后跟她们二人说:“节目的事儿我只怕帮不到你们什么,只是略加提点几句,你们可愿意?” 钮庶妃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姐姐尽管说。” “俗话说得好,送礼得看人的喜好,那么这节目也是同理,既然是为卓礼克图亲王准备的,那你们就专挑他喜爱的节目来办,若是实在没有法子,就照着蒙古的节目借鉴一番。” 云珠说这话时,心里在想吴克善这个人的性子。 他的妹妹是太后,女儿是皇后,自己又是蒙古部落的勇士,论身份地位、家世权力,他早已变得骄傲自大。 若是宫里的妃嫔举办的节目专投他的喜好,他只会得意忘形。 杨庶妃的脑子转得快,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她对着钮庶妃小声说:“我看这法子行。” 钮庶妃犹豫道:“可这样不会跟皇后的节目相撞吗?” 她抬起头看着云珠,希望得到她的帮助,云珠淡淡笑了:“皇后母仪天下,岂会亲自准备节目,直接去打听打听便是了。” 钮庶妃一想觉得有道理,就点头应道:“好,那就多谢姐姐指点!” 等她们二人离开后,云珠捧起书来看,可闲暇安静的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就被来人给打破了。 云珠看着屈膝行礼的图欣,眸子微眯了眯,声音放得极轻:“图欣姑姑,您怎么来了…” 图欣暗暗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感觉皇后的计策不太行啊,不过她还是照着话说: “皇后娘娘让奴才带话来,庶妃您得准备个节目迎接卓礼克图亲王。” 云珠叹道:“图欣姑姑看我这副身子还能起来吗?” 确实是个病秧子,别提节目了,只怕用膳都吃力。 图欣暗暗点头,然后正色道:“奴才只负责替皇后娘娘带话,庶妃若是身子有恙,不如派个宫女去回禀。” 让落葵去坤宁宫岂不是羊入虎口,皇后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她这个皇后也做不长久了。 云珠眸子一冷,然后对着图欣问道:“皇后娘娘可有准备节目?” 图欣愣了愣才答她:“是,卓礼克图亲王是皇后娘娘的亲阿玛,娘娘自当得准备。” 她说后半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愁容,正好被云珠看进了眼里,莫非皇后让她来准备节目? 云珠状似无意的提了句:“王爷许久才来京城一趟,娘娘预备什么都不如让他瞧瞧京城的风土人情。” 图欣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看来董鄂庶妃还真是个才女。 图欣的目光从云珠身上缓缓划过,然后假装镇定道:“皇后娘娘的事奴才不敢插手,庶妃先歇息吧,奴才告退。” 云珠颔首道:“好,图欣姑姑慢走。” 等她走后,云珠把之前写好的戏本拿出来,然后吩咐落葵去一趟升平署。 升平署是宫里专管排戏的地方,每逢重大节日、大宴小会他们都要上台唱戏。 落葵偷偷溜进去,然后被一个管事拉住问:“诶,你是哪儿来的?” 落葵眨巴着眼睛说:“…我是坤宁宫的宫女,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最近有没有新上的戏。” 管事的见她普普通通的模样,好似从未在坤宁宫见过一般,他扯着她的手臂说: “我怎么没在皇后那儿见过你啊?” 落葵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她机灵解释道:“我是新人,公公自然没见过了。” 林公公不疑有他道:“原来如此,那你方才说皇后娘娘让你来找咱排戏?这儿可有不少的好戏,包娘娘满意!” 第45章 董鄂云珠45 落葵朝热闹的台上瞅了一眼,然后说:“是不是真好,总得我看了才知道。” 林公公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手道:“姑娘请,咱们这儿可是集齐了许多优伶,保准你满意。” 落葵被他领到观赏的最佳角度,在看了两场后表示这些都不大行。 林公公脸色有些不好:“这都是老戏骨了,怎么就不行?” “哎呀,公公你有所不知,如今的人都喜欢看新鲜的,你总是一锅饼子翻来覆去地炒,谁能喜欢?” 落葵把他拉到一边说:“此次皇后娘娘选戏,也是为了科尔沁的卓礼克图亲王,你总得拿出最好看最新鲜的戏给他瞧瞧,保不齐他就高兴了,皇后娘娘就高兴了,娘娘一高兴,你还怕没有…” 落葵朝他搓了搓手指,林公公顿时恍然道:“多谢姑娘提点,只是这节目…” 他在这儿升平署呆了几十年,排的老戏那可多了,要说到这新戏…难想啊。 他摇了摇头,就听见落葵出了个主意:“这你放心,待我问过娘娘,再来回复你。” “诶,好。” 林公公把落葵送到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她名字叫什么。 他挠了挠头,然后转身回到升平署,而落葵则是回宫跟云珠复命。 她仗着云珠给她化过妆,就龇牙咧嘴地比划,殊不知她蹭来蹭去脸上早就花了。 云珠觉得有些好笑,就拿来镜子给她看:“快瞧瞧你的脸,还不去洗了?” 落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把它放下去洗脸,云珠摇头笑笑,然后拿着画笔在册子上描画。 她落笔之下都是栩栩如生的植物,再添点颜色也会更加逼真,起码落葵就特别喜欢:“主子您画的太好了!” “就你嘴甜,快去把画室里的颜料拿来。” 云珠认真地描画,却不妨碍她吩咐落葵做事,落葵连连点头,扭身就去把东西拿来。 就在云珠给青菜上好色后,小邓子过来通传穆克图庶妃又来了。 这下不仅落葵唉声叹气,云珠也有些不快,她冷声回绝道:“让她回去吧,就说我不舒服。” 小邓子弯腰应下:“是。” 等小邓子退下后,落葵气鼓鼓道:“主子,她又想来烦你了,真讨厌。” 云珠把画笔放下,轻声跟她说了句:“你放心,很快她就没法来烦我了。” 落葵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下一刻又看见小邓子进来,他站着为难道:“主子,她非说要进来看看您。” 云珠和落葵对视一眼,然后先吩咐她:“把东西先收起来吧。” 等落葵把画册收进去,云珠又吩咐小邓子:“你去让她进来。” “嗻。” 云珠靠在桌边坐着,眼神定定地看着门口,下一秒就看见穆克图庶妃迈着小步走进来。 云珠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小脚,看起来比三寸金莲大了些,却比满族女子小了些,莫非她曾经裹过脚? 在她思索之际,穆克图庶妃蹲下说:“姐姐吉祥。” 云珠回过神来,抬手让她起身,她的声音极轻极淡:“不是让你别来么,我这儿挺好的。” 哪怕云珠的表情轻且淡,可穆克图庶妃还是听出她的不高兴,她抿抿唇道: “我是担心姐姐的身子,听说昨个儿皇上还来了姐姐宫里,我怕…” 云珠知道她是来试探自己,就蹙了蹙眉:“皇上不过是来慰问一下我,哪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穆克图庶妃把她的神色悄悄的收入眼底,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就是心血来潮想探望姐姐罢了。 她略微放下了心,就暗暗打量着宫殿内的陈设,那句藏头诗说会在一个无水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云珠注意到她的动静,就唤了声落葵,她匆匆从画室跑出来问:“主子,您叫奴才?” “你带穆克图庶妃出去逛逛,我身子不舒服,准备歇了。” 落葵接收到云珠的意思,点头答应道:“是。” 穆克图庶妃没想到还有这种机遇,就高兴地福身:“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云珠嗯了一声,就转身回了内室,而穆克图庶妃则跟着落葵转遍了整个永寿宫,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失望而归,落葵却高高兴兴地回去跟云珠禀告:“主子,她就踩在那块地上,却什么都没发现。” 云珠撑着下巴慢慢应了声:“嗯。” “主子,您怎么了?”落葵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大对,脸上逸出担忧。 云珠平视她一眼,微叹了口气:“这宫里好无聊。” 落葵恍然大悟,然后试着提议:“您不如去求求皇上带您出宫去玩?” 她刚说完就猛烈摇头:“不行不行,上回您出去就被皇后罚了,不如…您去藏书阁看看?” 云珠若有所思道:“藏书阁也可以,就是我这模样也出不去啊。” 落葵眼珠一转,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果然引起云珠的赞同:“好,咱们换衣服!” 屏风后 “主子,您可要早点回来啊。”落葵把衣服递进去,后边伸出一只手接过。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的。” 云珠把腰带系好,然后坐到梳妆镜前在脸上涂抹一阵,过了会儿她站在落葵跟前,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厉害! 落葵张大了嘴说不出来话,就竖起大拇指朝她比了比,云珠莞尔一笑,清清嗓子说: “主子,奴才先走了。” 这声音跟她的一模一样,落葵的眼神无比震惊,她眼睁睁看着云珠走出殿门,心里对她的敬佩简直要溢出来了。 而云珠换上宫女服饰,走路姿态和说话也变得如同落葵一般,旁人怎么也看不出来。 她走在宫道上,时不时有人点头打招呼:“落葵姑娘好。” “落葵姑娘去哪儿啊?” “主子让我去御花园看看。” “奥,那你快去吧,回头再聊。” “好叻。” 云珠等那人走后,在心里默默道:看来落葵的人缘还挺好的,不过也是,她就跟个小太阳似的暖烘烘的,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第46章 董鄂云珠46 “诶,你,过来。” 云珠耳畔响起这几个字,她转身望去,发现正是坤宁宫的图欣。 图欣抬着下巴,语气高傲无比:“你是永寿宫的落葵吧?” 云珠垂眸答道:“是。” 图欣抱着双臂,语气训斥道:“你不在宫里伺候庶妃,跑这儿来做什么?” “奴婢奉庶妃的命出来采花。”云珠随口解释一句,却引来图欣的不满。 “采花?这御花园的花儿都是花匠精心培植的名贵品种,岂是你能采的?” 云珠有理有据道:“奴才都是问过花匠才敢采的,不曾动过名贵花种一分。” 采花这事在宫里是常有的事情,有的庶妃喜欢泡花瓣澡,就会让婢女偷偷采些回去,这已经是大家约定成俗的规矩了。 “不成!这些花你都不许采,以后若是给我看见,你就在这儿跪着吧!” 图欣却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皇后近来让她来想法子办个节目迎接卓礼克图亲王,她愁得不行,碰上敌对庶妃的宫女可不得发泄出来。 云珠看出她满面火气,不由试探道:“图欣姑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图欣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跟我套近乎。” “奴婢只是有件事想求姑姑…” 云珠学着落葵耷拉下眉眼,就好像小绵羊让人不自觉放低了警惕,图欣冷哼一声: “什么事?” “前不久姑姑受皇后娘娘的命前来,让主子想个节目,可奴婢的庶妃主子身子不适,无法劳心劳力…” 图欣抬起手:“这事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主子派个人去跟皇后说,我可帮不上忙。” “奴婢却也不是这个意思,庶妃主子说她身子不适,就准备让升平署排一出戏来,这样也不用她劳神了。” ‘排戏?她怎么没想到!’图欣前一亮,心里顿时来了主意。 云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图欣的表情,果然见她惊喜的模样,她佯装作不知,低着头等待回复。 图欣想了会儿清清嗓子道:“这么着吧,你们庶妃的事儿就让我去说,她身体不好就不用想节目了。” 云珠福身道谢:“多谢图姑姑,用不用奴婢带您去升平署看看?” 图欣想着她说不定能出个好主意,就欣然答应:“行啊,那走吧。” 云珠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块进入升平署,被林管事热情迎接: “诶哟,这不是图姑姑吗,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进去说话吧。” 图欣环视着整个院内,见其中许多面容姣好的小太监在排戏,就抬抬下巴示意林管事到边上说话。 “二位请跟我来。” 林管事还算有眼力见,他把她们领到一处空屋子,还特地让人倒了茶水。 “图姑姑请,姑娘请。” 林管事对云珠露出善意的笑容,图欣看在眼里也没在意,只以为她们俩之前就说过话。 她敲敲桌子让管事的回神,林管事立刻殷勤问道:“姑姑您这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图欣环顾着这个屋子,看见里面堆了不少戏服和戏本,就问他:“你们这儿最近排了多少场戏啊?” 林管事愣了下回道:“足足六场。” 图欣悠悠地问道:“才六场?都是什么内容啊?” “回姑姑,有《穆桂英挂帅》、《西厢记》…” 图欣抬手止住他的话:“停停停!这都多老的戏本了?还拿出来排,皇后娘娘不爱听这个,你排点新鲜的。” 云珠见状就插话道:“林公公,不如我去拿些戏本给图姑姑看看?” “诶,那就麻烦姑娘了,戏本子就在那边。”林管事随手一指,然后就扭头跟图欣说话。 云珠轻轻走过去,翻开那一堆戏本看了看,然后把怀中藏着的戏本夹进去,再一起抱到桌上。 “姑姑,都在这儿了。” 图欣嗯了一声,手在本子里翻了许久,然后停在一本上:“这是什么曲?” 林管事弯腰看了眼,然后慢慢念出来:“草原三部曲?这…” 这是什么戏曲,他怎么没见过? 这本子开局是以草原第一美人开展,把部落的冲突、男女的爱恨情仇描写得淋漓尽致。 图欣掀开看了两章,顿时被那精彩的剧情给吸引了,尤其它以草原为背景,更是勾起她对家乡的回忆。 “不错,就这本了!” 可这本子他从没见过啊。 林管事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却瞧见云珠在给他使眼色:“公公,您这里人才辈出,难道连一场戏都演不好吗?” 林管事偏还受不了激将法,就答应下来:“…诶,姑姑您就瞧好吧,以咱这里的技艺,保准让皇后娘娘满意。” 图欣弹了弹戏本子,让他务必要排一出好戏,一旁的云珠听得暗自冷笑,只怕到时候真是一场好戏了。 这时候图欣朝着云珠招招手:“行了,既然事情安排好了,我就先回去,还得跟皇后娘娘报备呢。” “是,姑姑慢走。” 云珠目送着图欣离开,然后跟林管事说了句:“公公,那我就先走了。” “好好,姑娘慢走。” 等她也离开,林管事捏着那戏本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没明白这是何时出现的,他走去问几个小太监,得到的回复却是没见过。 林公公嘶了一声,然后纠结着把本子递给他们看,却引来一阵惊呼:“这写的可真好啊!” “是啊,我要演这个草原美人。” “去你的,就你那身段也配?” “我怎么了?凭我长得比你美!” …… 云珠赶在日落前回到永寿宫,终于让落葵把心放下了,她一边伺候云珠卸下妆扮,一边说:“方才可把奴才吓坏了。” 云珠侧眸问她:“怎么了?” 落葵紧张道:“方才坤宁宫里来人了,奴才说您在休息,她们才走了。” “坤宁宫?她们说了什么?” 云珠从镜子里与她对视,就听见落葵高兴道:“说是皇后娘娘准了您不用安排节目,但是您得去参加庆宴。” 她的情绪总是一阵阵的,惹得云珠哭笑不得:“我早就猜到了。” “啊?” 落葵不在意地点点头:“还是主子厉害,皇后娘娘也能被您劝动。” 云珠拿湿帕子擦了擦脸,面上顿时光洁无比,她听见这话意味深长道: “不是我厉害,而是皇后身边的人太蠢了。” 第47章 董鄂云珠47 “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务必要给阿玛最好的待遇!“ 孟古青随手把金簪扔给图欣,她高兴地接过来。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好!” 孟古青确实性子不好难伺候,可她出手却很大方,平日的赏赐随手便是金石翠玉,哪怕为了这些富贵东西,图欣也甘愿在她身边伺候。 图欣接过赏赐,就风风火火地去升平署看看情况,与此同时,顺治也再度驾临永寿宫。 “皇上吉祥。” “嗯,你们主子呢?” 听见顺治这么问,落葵就指了指画室说:“回皇上话,主子在里头呢。” “朕进去瞧瞧吧。” 顺治说完这话就迈步过去,刚走到画室门口,就和云珠迎面而撞,顺治捂着胸口诶哟一声,而云珠则是捂着额头面露痛楚。 云珠疼得吸了口气道:“皇上,您来了怎么不让人通传?” 顺治睁着一只眼瞟着她的表情,然后捂着胸口喊痛,他那副做态假得很,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是装的,但云珠却着急道: “皇上怎么样了?” “我这胸口疼得慌,应当是被你给撞坏了。” 顺治边说还边揉了揉胸口,云珠见状就扶着他往外走:“皇上快去歇歇吧,都是奴才不好。” 顺治被她扶到榻上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被她嘘寒问暖,心里那叫一个美。 不过他的美梦还没维持多久,就听见云珠说:“皇上的胸口必定有淤青了,不如让奴才给您上药吧?” 顺治呃了一声,然后摆手婉拒:“这倒是不用了。” “那怎么能行呢?皇上圣体最重要了。”云珠笑吟吟地回答他,然后吩咐落葵去把药膏拿来。 “对了,要柜子左边第二瓶。” 落葵点点头跑去拿了,而顺治看着云珠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你…” 云珠替他解开纽扣脱下外衣,双手轻轻一扒,他的胸膛就展露于眼前。 顺治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用手捂在胸口处说:“我好了,没必要上药了。” 云珠虚空点点他的胸,然后说:“不行,必须上药。” 这时落葵正好端着药来,她扭头把药膏拿过来,然后抬下巴示意顺治把手挪开。 顺治看着她真切的目光,只好把手拉开,当云珠凑近的时候,他下意识撇过头,嗓子也突然干得冒烟。 “小吴子,快给朕倒杯茶来!” “嗻。” 小吴子把茶杯递给他,发现顺治只能抬起手喝茶,脸上不由偷笑两下,却被顺治警告道: “下去!” 小吴子敛起神情应道:“嗻。” 顺治把茶杯放在嘴里,刚喝下没多久,就感觉胸前有一只手在轻柔的拂动。 他喉咙一呛,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云珠抬头瞄了他一眼,然后拍在他的胸口上温柔道:“弄疼皇上了?那奴才再轻一点。” 顺治清清嗓子说没事,然后撇过头强装镇定,等云珠给他上完药,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云珠看了眼他的胸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压住笑意说:“奴才替您穿衣吧。” 顺治不疑有他,直接起身让她把衣服穿上,然后跟她说:“之前那个箱子开出东西来了,你要不要随朕去看看?” 云珠点头道:“好啊,皇上等奴才换身衣服吧。” 顺治有些疑惑:“为何要换衣服?” “皇上莫非忘了,奴才还在生病,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奴才擅自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云珠对他的粗心不抱希望,她走到内室换好宫女服装,然后朝顺治福身道:“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顺治摸了摸下巴,感觉她这样打扮居然很不错,就欣然道:“跟朕来吧。” “是。” 等顺治坐上御辇,云珠亦步亦趋跟在銮驾身边,路过的宫人都不以为然,只以为是寻常跟着伺候的人。 一行人来到宫殿门口,小吴子挥了挥拂尘道:“落。” 顺治从御辇上跳下来,随后朝云珠招招手道:“走吧,就在里边。” 云珠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步入一处昏暗的正殿,小吴子在后面把大门关上,殿内瞬间只有他们俩人。 云珠打量着桌上的箱子,从外观上来看,它的机关已经被打开了,就是不知道毒物会不会残存于上。 在她思索之际,顺治直接伸手把盖子打开,一边还说:“朕已经让人清理过了,一丝毒也没有,你不用担心。” 云珠看着他发绿的左手,脸上尽力忍着笑意,顺治觉得奇怪,他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云珠咳了咳:“没事,皇上,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就是你曾说过的乌兹国兵书,朕仔细看过了,上面的兵法没那么传呼奇神,就是普普通通的排兵布阵罢了。” “是吗?” 云珠用帕子把书拿起来,引得顺治更加疑惑:“你这是?” 不是说过没毒了吗? 云珠抿唇解释:“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奴才胆子小,这才不敢直接碰它。” 顺治抬抬眉毛,然后无所谓道:“随你吧。” “是。” 云珠听他这么说,也就打开书仔细观察起来,书上的内容也确实如顺治所说,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新奇的地方。 不过… 云珠有着丰富的任务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书上暗藏玄机,她对着顺治说:“皇上,这书您还有用吗?” 顺治挑眉道:“这样普通的兵法,朕要来做甚?” 云珠试探道:“那…可不可以把它给我?” “你要这本书做什么?方才不还怕它有毒,怎么这会子…” 顺治不太理解她的思维,不过云珠还另有说法: “奴才喜欢收藏书,虽然这本兵法平平无奇,可胜在历史悠久,个中怀着深远的意义,难道不值得收藏吗?” 顺治想到她的性子确实如此,对书如痴如狂,而对他却若即若离的。 不过见她这么喜欢,顺治也不舍得开口拒绝,就大手一挥道: “…既然你喜欢,就拿回去吧。” 云珠粲然一笑:“多谢皇上!” 第48章 董鄂云珠48 顺治看她那么开心,脸上也被她感染了几分高兴之色: “好了,不过是本书罢了,值得你这么激动吗?若是朕告诉你,这里面还有长生不老之术,你岂不是要昏过去?” “长生不老?” 云珠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就见顺治颔首道:“朕猜这兵法只是个噱头,真正珍贵的就是这长生不老之术。” 话音刚落,他就从暗格里拿出一本书,这本跟方才的兵书有明显不同,它的整体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犹如一件圣物。 云珠蹙眉打量着它,从肉眼上看它,确实无法分辨它的光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莫非明朝太后就是为了此物才暴毙的? 顺治见她看愣了神,就在她眼前摆摆手:“喂,醒醒!” 云珠眨了眨眼,回过神问他:“怎么了?” 顺治看着她解释道:“别盯着它看,这书有股邪性,朕还以为你被它迷住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的视线却落在那书上,云珠出声问道:“皇上就不怕?” 顺治悠悠一笑:“朕没有长生不老的想法,又岂会怕它的诱惑?” 世人多为凡俗心思,若是遇见长生术必定会心动,就连强大的始皇帝也不例外,可他不一样,他无欲无求,又对生死无惧,要这长生术有何用呢? 云珠对此深表赞同,毕竟第一回相遇他就在寻死,他既然一心求死,又怎么会想着长生? 就是不知他现在有没有放弃寻思的想法… 云珠轻轻扫了他一眼,然后把书接过来,入目的是长生经三个大字,它的意思摆明了告诉世人,这就是长生术。 她试着翻开书页,里面写着一排排陌生的文字,看久了还会使人眼花缭乱。 云珠不禁揉了揉眼睛,被顺治拉着看了看:“没事吧?” “没事。” 云珠摇摇头接着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这文字很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这本书让我扫描一下。” 云珠眼睛一动,在心里问它:“这是什么书?” “等会儿告诉你,你先把它拿在手里,这样我才能扫描。”唯有宿主亲手接触它,系统才能对它进行扫描。 云珠蹙眉问道:“有毒无毒?” 系统郑重其事地说:“无毒,你放心吧。” “好吧。” 云珠看了眼顺治,然后把帕子轻轻掀开一角,手指轻触于书上,系统及时通报进度:“半柱香就好了。” 云珠收到消息,就一直抓着书不放,为了不让顺治起疑,她就提示顺治:“皇上,你的手怎么了?” 顺治低头一看,发现手上都是绿色,顿时露出嫌弃地表情,他往桌上一看,顺手把帕子拿来擦了擦,结果却越擦越绿。 “皇上,那里有水,你去洗洗吧。” 顺治听了她的话,就往水盆那儿去了,云珠刚松了口气,转眼就听他嫌弃道:“这是谁用的水,怎么脏兮兮的?” 云珠问了声系统:“还有多久啊?” 系统的语气充满了兴奋:“快了快了。” 那厢顺治转身回来,然后跟她说:“咱们回去吧。” 云珠愣了愣道:“皇上不洗手了?” “这里的水太脏了,朕没心思洗。”顺治的剑眉微拢,眼里满是嫌弃。 别看他钻街遛弯可勤了,但那身上的洁癖性子是一点儿都改不了。 云珠捏紧了书道:“呃…皇上,再给我点儿时间。” “你看得懂吗?”顺治以为她认识上面的字,就好奇询问她,云珠随口应付说她想观摩一阵,就被他同意了。 顺治坐在凳子上等她,低着头思索这手上的颜色是何时蹭上的,却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就往云珠的手上打量。 云珠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问道:“系统,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收起来吧。” 系统说完这话就缩了回去,云珠把书放回盒子,然后对着顺治说:“皇上,我看好了。” 顺治抬抬下巴,语调闲散道:“你去把它放进去,朕的手不方便。” 云珠抿住笑意:“是。” 等他们走出殿外,吴德胜立即迎上前:“皇上,方才慈宁宫的苏嬷嬷来了,说太后要见您。” 顺治眉毛一沉,语气冷似寒铁:“什么事?” 小吴子悄悄抬头瞄了眼云珠,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看出端倪,她扭头对顺治说:“皇上,天色不早了,奴才先回去了。” 顺治微一颔首道:“回去吧,夜里朕再去看你。” “是。” 云珠蹲下身子行完礼,就转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顺治收回看她的视线,然后沉声问小吴子:“怎么回事?” 小吴子觑了两眼他的表情,然后小声回道:“苏嬷嬷说…卓礼克图亲王已经到京城了,如今正在慈宁宫觐见太后呢。” 顺治拉直了唇线,冷冷道:“他提早到京城,怎么不跟朕报备一声?“ 小吴子低着头不敢回话,他跟在顺治身边那么久,最清楚他有多讨厌蒙古,尤其是那位吴克善大贝勒。 顺治沉默了会儿,然后张口吩咐道:“去慈宁宫。” “嗻!皇上起驾慈宁宫!” 伴随着吴德胜的高呼,顺治的銮驾很快便停在慈宁宫门口,他下轿后缓缓走过去,却见有四个身着蒙古服饰的人跪下请安: “奴才巴图、巴萨、辛勒、辛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不带一丝感情地掠过他们:“起来吧。” “多谢皇上!” 慈宁宫梢间 布木布泰对着左下角的吴克善说:“这次来京就多呆些时候吧,孟古青她常提起你,恨不能你能永远留在京城里。” 吴克善拱拳道:“承蒙太后和皇后的眷顾,奴才惶恐啊。” 布木布泰半开玩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何谈客气?哥哥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诶,别生气嘛,我这也算是入乡随俗,再说了,你们乐意我呆在京里,只怕皇上不太乐意。” “胡说,福临他不会这样的。” 布木布泰正和吴克善正有说有笑呢,顺治忽然闯进来,他扫了眼吴克善,然后闲闲道: “朕没打扰你们吧?” 第49章 董鄂云珠49 吴克善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起身拱手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上前两步把他扶起来:“快快免礼,怎能劳得舅舅给朕请安呢?” 吴克善谦虚道:“奴才身为臣子,自当念礼节、守尊卑。” 顺治眯了眯眼睛,然后笑着说: “舅舅还是这么懂礼,方才朕突然听说你进宫了,还以为是假消息呢,舅舅何时进京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朕也好出宫迎接啊。” 吴克善笑眯眯道:“奴才是什么分量的人,哪用皇上亲自迎接?倒是奴才擅自进宫,希望皇上切莫怪罪。” 顺治收回手看了眼,然后在他肩上拍拍道:“舅舅这话严重了。” 太后看着他们舅侄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就出来打圆场道:“好了,都坐下说话吧。” 顺治收回手往左边位置坐下,吴克善走到对面说:“太后,怎么不见皇后呢?” 太后愣了一下,随后吩咐苏麻喇姑道:“你去坤宁宫传皇后过来。” “是。” 苏麻喇姑看了吴克善一眼就出去了,而他则是笑笑说: “奴才这回来呢,除了觐见太后和皇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看皇后,听说她和皇上相处不大好…” 说着他还瞟了眼顺治:“奴才最宝贝这个女儿,如果她在宫里过得不好,那奴才就恳求太后,让我把她带回去,咱们啊不受那份气!” 顺治敲敲扶手道:“舅舅觉得孟古青在宫里受委屈了?” 吴克善冷哼道:“何止委屈啊,我听说皇上常常冷待她,甚至专宠美妃,弃皇后于不顾?” “既然舅舅消息这么灵通,那你知不知道孟古青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呢?” 顺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话,却把吴克善给惹毛了: “孟古青天真善良,哪会犯什么事?倒是皇上您就说不好了,还记得当初您坐上皇位,都是摄政王一力推崇,撮合您跟孟古青大婚,否则,这皇位指不定轮到谁来做呢!” 太后心里一惊,忙看向顺治解释:“福临,你舅舅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顺治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吊儿郎当地问吴克善:“看来舅舅对朕很是不满呐?” 吴克善转过头道:“我没这个意思,皇上可别误会。” 他虽然对顺治不满,却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几句,就看顺治能不能改正了。 可他把顺治想得太简单了,顺治已经不是当年被人把持的小屁孩了。 他对吴克善的意见充耳不闻,反而把弄着自己的手,那态度看得吴克善脸色沉沉。 就在他们僵持之际,孟古青提着裙子跑进来喊:“额祈葛!” “孟古青!” 吴克善猛地站起来,把激动的孟古青抱在怀里安慰:“可算见到你了。” 孟古青见到他就宛若小鸟归林,她满腹的委屈都快溢出来:“额祈葛,您总算来了,想死我了。” 顺治看着他们父女情深的样子,然后嗤笑一声:“舅舅方才不是说要把皇后带回去,不如趁着近日…” “福临!住口!” 太后出言打断他的话,让顺治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默默站起身道:“不打扰各位团聚,朕先回去了。” 太后眉心一蹙,看着他缓步离开梢间,背影都透露出一种孤寂的气息,叫人觉得心慌。 小吴子见顺治走出来,立刻上前询问:“皇上,您要去哪儿?” 顺治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回乾清宫。” “嗻。” 而顺治的离开并未让吴克善父女感到不快,他们俩相谈甚欢,当着太后的面有说有笑。 孟古青还提起为吴克善准备的好戏:“额祈葛您不常来京城,我让人写了个好本子给您开开眼!” 吴克善觉得她十分孝顺,大笑着说:“我有个好女儿啊,还是你最有孝心!” 太后听了不由好奇道:“孟古青,你准备了什么戏?” 孟古青回忆着图欣说的话,就含糊其辞道:“回姑母,就是发生在草原上的故事,您听了也会高兴的。” 太后点点头不再追问:“那哀家就等着看了。” 永寿宫 云珠佯装自己要午歇,就把落葵支出去,然后对着系统问:“长生经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扫描它做什么?” 系统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收集一下,像你一样嘛。” 云珠面色不变,淡淡说出事实:“我收集的都是珍贵之物,能被收集的物品皆有意义,你想收集它,莫非这长生经是真的?” 系统知道这个宿主聪明,可它实在不能说啊,起码现在不能。 它眼珠一转干脆不说话了,云珠却自顾自地猜测:“我看过上面的文字,不像是本朝存在的,倒像是…” 仙人之物。 云珠回忆着之前的修仙世界,却有些想不起来了,她攥着袖子问:“系统,如今任务条有多少了?” 系统认为她的问题没什么危险,就坦然回答:“再拿下这个世界,就修复完毕了。” 云珠挑了挑黛眉:“那修复完毕,我是不是能歇着了?” 系统呃了一声,过了会儿为难道:“只怕你还得多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系统解释道:“就是清太宗的爱妃海兰珠。” 云珠提出疑问:“海兰珠?这些任务怎么兜兜转转始终绕着清朝皇室?” 就不能换个地方,她宁愿做个复仇的女侠,也不想再困在深宫里。 系统感受到她的消极态度,控制台立刻发出警报声:“警告!警告!宿主的任务由系统全权决定,不得有异议!违者抹杀!” 云珠面露凝重,沉声答应:“知道了,我接。” 她倒在枕头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人,系统是敌还是友,还有那部长生经,里面包含了怎样的秘密? 她想着想着便阖上眸子,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一阵阵哀伤的呼唤:“兰儿,兰儿…” 云珠回头四下寻找,梦境里却空白一片,她叹了口气,忽然感到脸上痒痒的,就抬手摸了下脸,却碰见另外一只手。 第50章 董鄂云珠50 云珠刷地睁开眼睛,正与顺治四目相对,她呆呆地看着他,半晌都不曾发出声音。 顺治眉梢轻挑,一边用手挠着她的脸,一边懒洋洋道:“睡蒙了?” 云珠眨了眨长睫,然后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皇上怎么来了?” 顺治抿去笑意,假装严肃道:“你不是要给朕上药吗?难道换一次就够了?” 云珠缓缓直起身子,差点与顺治撞到一块,他们脸凑得极近,彼此的眼睛都盯着对方。 顺治轻轻地问她:“是不是你做的?” 云珠垂着眸子说:“您指的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顺治把绿色的手递到她眼前,云珠忍不住双睫一颤,他还没洗掉? 云珠陡然想起方才他好像摸了自己的脸,顿时把他推开下床。 她匆匆跑去梳妆台前,身后的顺治笑出声道:“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做了亏心事。” 云珠对镜自照,果然发现自己脸上横着两道绿色痕迹,她从桌上拿了瓶水倒在手心,然后对准脸上抹了抹,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顺治看了惊奇:“这是什么东西?” 云珠一边把瓶子递给他,一边解释:“这是用草药叶子研磨而成的汁液,皇上抹上这个就能擦掉了。” 顺治抬抬眉毛,仔细观察这瓶药水,然后倒在手心里,没一会儿就把手上的痕迹擦去。 他低下头把瓶子还给她:“你的花样倒还挺多的。” 云珠莞尔道:“皇上没怪罪奴才吧?” “怪罪?朕看起来是那么计较的人吗?”顺治到她对面坐下,然后斜靠在桌前看着她。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对了皇上,奴才听说卓礼克图亲王进宫了?” 云珠岔开话题,果然看见他脸上露出不悦,她眼神流转道:“就是不知这大典何时开始?” 顺治被她这个转折弄得猝不及防,他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大典呐,不是说宫里要为了迎接卓礼克图亲王举行大典,奴才问问日子” 云珠摆弄着裙摆,发丝调皮地粘在嘴唇上,她却懒得去拨掉。 顺治见她这样懒怠,心里有些不得劲,只好问她:“你这么想参加大典?” “还好吧。” 顺治撑着下巴,慢慢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这事是太后和皇后负责的,不过依照她们的安排,应该快了。” 顺治对太后二人的心理虽不说九分懂,却也能猜到一二,吴克善早早就到了,自然得加快速度把大典办起来。 于是这几日落葵瞧见宫人们来去匆匆的,往日打招呼的人擦肩而过时都只有一句匆匆的回应。 落葵摇摇头不再多想,把膳食提回永寿宫后殿。 她瞧见云珠还在拿着那本书钻研,就把菜摆在桌上说: “主子,晚点再看吧,先吃饭了。” 云珠嘴上虽说应了,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兵书:“知道了,马上就来。” 她话是那么说,身子却没有动过一毫一分,落葵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书盖住: “主子,别看了,您该吃饭了。” 云珠抬起头笑了笑:“知道了。” 在落葵的紧紧盯视下,云珠把书放好,走到桌边用膳去了,她才吃了两口,就听见小邓子的说话声: “图欣姑姑,您怎么来了?” “我奉娘娘的命来说一声,明日举行大典,让董鄂庶妃务必前去,若是身子不舒服,娘娘会派太医替她诊治。” 小邓子哈腰点头道:“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图姑姑放心吧。” 图欣点了点高傲的下巴,然后转身离开永寿宫,她这一行可不止来永寿宫,东西六宫她都跑了一遍。 而云珠则是看着面前的小邓子照原样描述:“…就是这么回事。” 云珠放下筷子,颔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等小邓子离开,云珠才捧起碗筷接着吃,落葵为了不打扰她用膳,就默默走到门口守着。 等她吃完了菜,云珠才说:“这盘菜是你爱吃的,我没动过,你拿去吧。” 落葵面露欣喜:“诶!多谢主子。” 云珠拿帕子擦了擦嘴,不在意道:“你我打小就在一块儿,用不着如此,对了,下午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宫里守着。” 落葵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成,上回您出去就把奴才吓得心惊胆战的。” 云珠看着她,镇定地补充道:“放心吧,我就去藏书阁看看,很快就回来。” 落葵踌躇了会儿,还是答应下来:“好吧,那您可千万记得早去早回啊。” 云珠点点头:“绝不食言。” 云珠和落葵谈好以后,就换了身宫女装扮悄悄溜出宫,虽然路上来往的人很多,却无一人跟她招呼。 一炷香后,云珠顺利来到藏书阁内,她把顺治给她的钥匙放入荷包,然后穿梭在书架间寻找。 当看到一本清太宗记载时,云珠明显顿住了,她鬼使神差把书拿起来,看见上面写了皇太极从四贝勒成了大汗,再由大汗成为大清皇帝的历史。 他登位以来励精图治,把大清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实行满汉一体,就连汉人也对他赞不绝口。 可惜的是,这样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却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云珠扫视着皇太极的情史,上面写着:‘崇德一年,帝纳海兰珠入关雎宫,海兰珠貌美非常,帝甚爱之,一度为其破例,封为宸妃。’ ‘崇德二年,宸妃诞下皇子,帝龙颜大悦,故大赦天下,不料好景不长,皇子早逝,宸妃心痛难忍,几欲昏死,帝急切不已,奈何战事一触即发,帝只得御驾亲征。’ 云珠翻过一页接着往下看:‘宸妃积忧成疾,命不久矣,帝得知此信,不顾战事赶回京城,无奈天不随人愿,宸妃早已魂归故里,帝哀伤不已,几度痛哭,后翻遍史册,寻找复生之法…” 云珠看到这里瞳孔一缩,正当她要接着看下去时,却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都出去吧,朕要静静。” “嗻。” 云珠听见是顺治的声音,立刻把书放回原处,自己躲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暗暗观察。 第51章 董鄂云珠51 顺治环顾着整个藏书阁,然后走到书架前看了看,他踱来踱去就是不挑书,看得云珠暗暗着急。 忽然,一本书引起了顺治的注意,他迈步走过去的方向正是云珠的藏身之处,她利用光影挡住自己的身子,顺治并未发现。 云珠抬眸瞄了一眼,看见顺治正靠在窗边捧着书看,他把过道挡的严严实实,导致她根本出不去。 云珠只好抱着双腿安静等待,若是顺治看完离开,她就能出去了。 不过她到底是等久了,等着等着困意袭来,头也一顿一顿的,突然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 那人含笑道:“藏在这儿做什么?既然要躲朕,怎么还睡着了?” 云珠缓缓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之间唯有尴尬,不过她很镇定:“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顺治扬扬眉,语气充斥着不信:“你才发现朕?” 云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借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然后笑吟吟解释: “奴才来这里找书看,不慎睡着了,请皇上见谅。” 云珠说完这话就想抽回手,结果顺治却不肯松开,反而攥着她的手说:“朕原谅你了。” 云珠眉心微蹙,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在顺治还知道分寸,讲了一句话就松了手。 “在这儿陪我看会儿书吧。” 云珠觑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抿抿唇答应下来:“好。” 她犹豫了会儿又补充一句:“不过不能太晚,我和落葵说好了要早些回去的。” 顺治浅浅一笑,淡棕色的瞳孔中唯有她的身影:“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他转身把书拿来,一屁股坐在阶梯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云珠也坐下。 云珠点点头,把之前看的那本书拿来,安静坐到她的身边,两人就这么捧着书坐着,落日的余晖透窗而入,为他们披上浅金色的外纱。 云珠接着从‘皇太极寻找复生之法’看起,身旁的顺治捧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云珠,状似无意地说:“你对朕是什么看法?” 云珠觉得他的问题很莫名其妙,就随口回道:“皇上英明神武,奴才敬佩不已。” 顺治一听就知道这是敷衍他的话,他不满道:“我和你说真的,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云珠正好把那一页看完,索性转过脸跟他说:“皇上想听奴才说什么?” 顺治看了看手里的《度心术》,然后随意说道:“朕只是看了这本书有所感触,你只管回便是了。” 云珠凑近他看了一眼,知道这是本关乎人心的册子,就淡淡道:“皇上日理万机,为天下万民献出己身,奴才心存敬佩。” 顺治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却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犹豫着问她: “你觉得,朕身为帝王该如何御下?”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一般人不敢轻易回答。 云珠轻眨了下眼睛,对此作出解释:“奴才唯有拙见,皇上听了不许生气。” 顺治颔首道:“无事,你说吧。” “帝王之术奴才不大懂,但奴才知道御下不严便容易惹出祸事,就好比陪着奴才进宫的落葵,她忠心耿耿却容易犯错,险些给奴才带来灾祸。” 云珠顿了下接着说:“她吃过教训,又经过奴才细心教导,如今已经不再犯错了。” 顺治若有所思道:“你是说要耐心等待?” “是,奴才虽不知道皇上的烦恼所在,却明白个中道理都差不多,皇上以为呢?” 云珠歪头看着他,却见顺治沉吟不语:他的时间有限,等待根本不适合他,唯有算计和利用才能达成目的… 顺治略带愧疚地看了眼云珠,因为明日的大典上,他准备宣布一件事,这件事必定会让她陷入绝境,可他不得不这么做,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皇上?” 云珠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顺治这才回过神,他清清嗓子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那奴才先走了。” 云珠福了福身,又把书放回原处,然后慢慢离开书房,而她不知道的是,顺治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多么复杂。 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他也不至于…唉… 顺治对云珠莫名有种愧疚,于是让小吴子把一波波的赏赐往永寿宫里送,云珠虽然不知其意,却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襄亲王,请您留步。” 博果尔顿住脚步,侧头对着身后说:“怡惠姑娘,我们不适合,你别再跟着我了。” 钮祜禄怡惠不肯放弃,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襄亲王,奴才就这么讨人嫌吗?” 博果尔对女孩子的温声软语无法拒绝,只好转身跟她说:“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本王不好。” 钮祜禄怡惠见他有松动,立刻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王爷不用说谎话唬我,我都明白的,您不喜欢我这个人,是不是因为这婚事不是您自愿的?” 博果尔听她这么说,不由挠了挠头,面露为难道:“你误会了,本王只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钮祜禄怡惠十分好奇:“只是什么?” 博果尔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默默叹息道:“只是本王另有心上人,实在无法娶你。” 钮祜禄怡惠心里一沉,低下头缓了会儿说: “不碍事的,王爷若是喜欢她,大可把她纳入王府,我会跟她和平共处的。” 她天真地以为博果尔喜欢的人身份太低,就准备大方点儿让人进来,殊不知他只是有口难言,喜欢皇嫂的事又怎能宣之于口? “你不懂,总之本王不能娶你,你回去吧。” 博果尔再度联想到云珠被顺治抢走的事情,心情十分不好,他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钮祜禄怡惠在原地疑惑。 王爷喜欢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不愿意把她纳进王府呢? 她想不明白,就私下派人去打听,在大典举行之前终于打听到些蛛丝马迹。 钮祜禄怡惠震惊道:“王爷居然喜欢皇上的庶妃?!” 梁嬷嬷赶忙让她小点声:“格格诶,您可不能乱说话,若是传到外头那可就不好了。” 钮祜禄怡惠缓过神来,点点头道:“谢谢嬷嬷提醒我,只是这事也太…” 若此事为真,那么她还有必要嫁给襄亲王吗? 第52章 董鄂云珠52 天光大亮,宫人们一早就在宫内各处张灯结彩,只为了今夜的大典能隆重举行。 此次大典不仅仅是为了卓礼克图亲王一人,而是为了彰显大清对蒙古部落的看重。 云珠起身的时候还早,就吩咐落葵用过早膳去升平署看看情况,那戏本是她专门为孟古青设计的,只要今日一过,太后对孟古青不知还能残存几分疼爱。 等落葵离开永寿宫后,云珠接着把之前那本兵书拿出来看,经过她这阵子的研究,终于发现里面藏着的秘密。 原来这并不是一本普通的兵书,反而藏着乌兹国的宝藏,上面还解释了长生经有着上下两部,上部能够长生不老,下部能复活过世之人。 而她上次拿的是上部,问题是下部在哪儿呢? 云珠看到这里,不由联想到皇太极复活海兰珠的事,可是海兰珠并未复活,皇太极也心碎而死,说明长生经只是一个幻梦罢了。 她把书收入空间里,一直龟缩的系统突然说了句:“宿主,这一切等你做到最后一个任务就会明白的。” 云珠陡然问它这话是什么意思,可系统却沉默不语,她见状也不再逼问,既然系统说了时限,那她姑且再等一等。 长春宫 穆克图氏把手里的小纸条塞入口中,眼里尽是冷冽的光芒。 因为她的主子居然发话进来,让她在今日便取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可她还没找到宝藏,主子这是要抛弃自己了吗? 穆克图氏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不可能的,她从小就被组织培养,主子绝不会抛下自己不管,肯定是他还有别的准备。 穆克图氏把烦恼的思绪抛开,然后一心一意想着该怎么刺杀顺治,只可惜她这次准备的节目不能近距离接触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葵也回到永寿宫,她把太监们排练的戏说给云珠听,云珠满意道: “行了,帮我梳妆吧。” 落葵欣然答应:“是。” 坤宁宫 孟古青和吴克善面对面坐下交谈,期间吴克善问她怎么和顺治闹得这么僵,孟古青恼怒道: “额祈葛,皇上和我都没圆过房!” 吴克善腾地站起身,大惊失色道:“什么!你们没圆房?” 孟古青别过头,嘴里恨恨道:“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哪来的圆房?” 吴克善大怒:“岂有此理!他当初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若不是摄政王来劝,我怎么会把你嫁给他?平白赔了个女儿,还要把蒙古的势力搭进去!” 孟古青补充道:“何止啊,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咱们蒙古女子,不信您瞧瞧,宫里有孕的大多不是蒙妃!” 吴克善冷哼一声,他愤怒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亏他还是布木布泰的儿子,竟然一点儿不顾母族,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摄政王也瞎了眼,居然选了这么个人扶持!” 孟古青趴在桌子上惆怅道:“额祈葛,我真想回科尔沁,在这宫里人人都能冒犯到我头上来,这皇后做着没什么意思。” 吴克善听出她的意思,当即顿了顿,他眼珠一转,两手搭在孟古青肩上说: “女儿啊,你在这里贵为一国之母,享尽荣华富贵,科尔沁怎么会比宫里好呢?” 孟古青慢吞吞地说:“额祈葛说的不对,以前我在科尔沁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在这宫里却要处处受气。” 吴克善压低声音劝她:“诶,你放心,额祈葛替你想办法,只要你怀上太子,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到时候你当了太后,还用怕会受气吗?” 孟古青灵光一闪,突地问道:“额祈葛的意思是?” “你放心,今夜就是机会。” 吴克善嘴角逸出笑意,只要孟古青能怀上太子,皇帝这个位置不就任由他们科尔沁把控了。 是夜 云珠在内监的带领下到席位上坐下,她身边分别是佟庶妃和钮庶妃,对面则坐着穆克图庶妃等人。 她点点头挨个打了招呼,然后静静观察四处落座的大臣女眷们。 这时候钮庶妃侧头跟她说话:“董鄂姐姐,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云珠点头回答她:“好些了,不劳妹妹担心。” “姐姐不必客气,我这人最是自来熟,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姐姐见谅。” 钮庶妃大大咧咧的样子,让对面的杨庶妃瞪了她好几眼,云珠看见这一幕,不禁扯唇一笑:“我知道。” 钮庶妃注意到她的笑容,就扭头与杨庶妃对视,并从她眼中看出警告之意,顿时讪笑了笑。 云珠见状收回视线,她缓缓看向太后身边的席位,皇后正坐在一旁,她还是那么高傲,就是不知等好戏开场,她的表情还会不会如此了。 太后看了眼右边的孟古青,染护吩咐苏麻喇姑端菜过去,苏麻喇姑领会她的意思,端着奶饽饽送到孟古青面前。 她弯腰说:“皇后娘娘,这是太后赐给您的。” 孟古青点点头:“替本宫谢过太后。” 苏麻喇姑被她这样敷衍的态度看得愣了愣,她犹豫着瞟了眼太后,然后又说了句: “皇后,您不去给太后敬酒吗?” 孟古青拈了块饽饽放入口中,然后无所谓道:“皇上不还没来嘛,等他来了再说。” 苏麻喇姑见她不领情,只好福身道:“奴才还得伺候太后,先走了。” 孟古青随意抬抬下巴,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眼神却一直和吴克善交汇。 苏麻喇姑回到太后身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引来太后的疑问:“怎么了?” 苏麻喇姑摇摇头道:“没事,太后您瞧,皇上来了。” 门口的内监正在高声通传:“皇上驾到!” 下一刻顺治穿着明黄色帝服进入大殿,一时间除了太后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请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大步走过去,一边挥手示意:“免礼吧。” “谢皇上隆恩!” 云珠随大流缓缓起身,然后瞧见对面的穆克图庶妃一直盯着顺治,下颚更是绷得紧紧的。 云珠眸光微变,察觉到穆克图庶妃身上散发的杀气,立刻觉得大事不好。 第53章 董鄂云珠53 云珠转眸看着高台上的顺治,他正拱手对着太后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恭祝皇额娘万福。” 太后笑着让他起身:“快坐吧,今儿的大典办的不错,你也好趁着这几日松快松快,别整日呆在西暖阁批折子,没个休息的时候。” 顺治坐到正中央的宝座上,然后点头示意吴德胜可以开始了,他接收到信号就拍了拍手,底下的歌舞乐声随之响起。 云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桌上的菜并未动筷,她不吃却有别人吃,譬如身边的钮庶妃吃的可欢了。 她不得宠爱,菜例普普通通,也只有在这种节日典礼才能尝尝好菜。 “董鄂姐姐,你怎么不吃?” 云珠对于她的关心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示意她看看大殿中央,钮庶妃扭头看过去,发现佟庶妃不知何时上台跳舞了。 太后对这个佟庶妃很欣赏,就侧头对着顺治说:“福临,你看她,舞艺似乎又精进了。” 顺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让太后吃了个闭门羹,她叹了口气,然后接着看底下的人表演。 接下来是穆克图庶妃表演琵琶,她穿着雪白莲枝纹旗装,十指纤纤搭在琵琶上,宛若仕女图中走出来的曼妙女子。 从云珠这个方向看去,发现顺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心里默默感叹顺治真会演戏。 不过… 云珠转过脸打量着穆克图庶妃,偶然在她的袖中发现一道银光闪过。 云珠眸子一凛,猜到穆克图庶妃想用匕首杀了顺治,她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方案。 一是她找准机会帮顺治挡下来,二是提前跟顺治说一声,三是只要顺治不下场,那么穆克图庶妃就不会得逞。 云珠紧紧盯着顺治,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和她对视上。 ——对不起了。 顺治的眼神中忽然飘过愧疚,几乎让云珠捕捉不到,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何意,就听见内监宣布她该上场了。 云珠和穆克图庶妃准备的都是古琴曲,人不同曲自然不同,她的琴曲比起穆克图庶妃的更加干净。 等一曲完毕,顺治忽然拍手称快:“好!弹得好!” 云珠垂眸蹲下身子谢恩:“多谢皇上夸赞。” 顺治扬唇一笑,说出的话让众人大惊:“你入宫也许久了,又伺候朕有功,朕自当该赏你,择日便封作贤妃,移居承乾宫。” 云珠猛地抬头看他,却见顺治别过脑袋,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举措有多过分。 而他此话一出,惹得太后、皇后等人都急了,太后不悦道:“福临,你喝多了。” 顺治转过身道:“皇额娘,朕没喝多,朕说的是真话。”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让太后怒上心头:“福临,封妃一事岂能儿戏?” 孟古青愤恨地瞪了眼云珠,然后附和道:“是啊,宫里从未封过妃子,要封也是先轮到蒙古庶妃,董鄂氏哪里配了?” 顺治冷冷道:“朕和太后说话,你不许插嘴!” “我…哼!” 孟古青别过头去,只剩下太后语重心长地劝道:“福临啊,此事不着急,你可不能胡闹!” 顺治心意已决,他拂袖坐下:“朕已经决定了,董鄂庶妃贤良淑德,伺候朕有功,贤妃之位当仁不让!” 太后紧皱眉头,连带着对云珠的感官也变得十分不好,云珠有所感应,在心里狠狠揍了顺治两拳,好好好,看来不来点狠的,他是不会悔改了! 气氛一时僵住,吴克善出来打圆场道:“太后,皇后不是为咱们准备了新的戏曲吗,不如咱去看看吧?” 太后也不愿好好的日子跟顺治吵架,就顺着走下台阶道:“好,那就去吧。” “是。” 宫里的戏台位于湖中央,云珠随着人流往里走,眼角余光时刻盯着穆克图庶妃,当她警觉回头时就立刻收回视线,并未引起她的怀疑。 “都坐吧。” 孟古青让图欣给庶妃们安排好位置,然后对着太后和吴克善说:“皇额娘,额祈葛,你们坐这儿。” 她下意识把顺治给略过去,顺治倒也没在意,只有太后见她无视顺治,心里有一丝不满。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孟古青抬抬下巴示意图欣,让他们可以开始唱了。 图欣下去没一会儿,戏台上就出现两个妆扮好的人,他们先是跪下行了大礼,随后就在曲乐中唱了起来。 这部戏曲是云珠根据太后和摄政王多尔衮之间的故事改编,它的开头是一名叫布可的蒙古女子,她明艳动人、聪颖非常,导致她美名远扬。 那一年有个少年随着她的姑姑返回草原省亲,他们俩彼此钟情,两小无猜,十分甜蜜。 太后看着这段戏曲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她身边的苏麻喇姑面色却变了变。 皇后居然让人排了这场戏,她是何居心?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太后的名誉岂不是会受损? 她有心想阻止这场戏,便端着碟子走到皇后身边说:“娘娘,这戏…” 孟古青打断她的话,脸上得意洋洋:“这戏好看吧?这可是本宫找人特意写的。” 苏麻喇姑还想劝她,却被太后叫了回来:“苏麻,去把哀家的披帛拿来。” “…是。” 苏麻喇姑替她披上衣服,随后紧紧盯着戏台上瞧,台上的人还在接着唱,如今已唱到草原二人谈婚论嫁,正欲找姑姑谈论亲事,却从姑姑口中听到噩耗。 为了部落的荣耀,布可不得不嫁给姑父,毅然与那位有情人分开,两人的婚事虽然戛然而止,但感情却断不掉。 太后听到这里不由紧皱眉头,当她瞥见孟古青的笑容,眼神变得极其肃穆,仿佛她这么多年的真心以待都是笑话。 除了云珠,其余人都没注意到这一幕,这时戏台上还在接着唱,当唱到布可生下皇子时,吴克善的面色有些不对。 他偷偷瞄了眼太后,果然见她紧抿着嘴,眉心的褶皱深如沟壑,吴克善暗道不好,孟古青的胆子也太大了,连太后都敢调侃。 他有心想弥补,却找不到理由说出口,于是就起身端着酒杯给顺治敬酒:“皇上,奴才敬您一杯。” 第54章 董鄂云珠54 太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眼瞧着吴克善把酒杯举起,顺治眯了眯眼说: “舅舅何必跟朕客气?” “诶,这是应该的,来人倒酒。”吴克善示意宫女替顺治上酒,见顺治把酒杯端起来,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 吴克善举杯道:“我先干了。” 顺治看他这么干脆,不由用手转了转酒杯,在吴克善的紧紧盯视下,他终于把酒杯放在嘴唇上,酒水缓缓滑入喉咙。 吴克善见状就满意道:“皇上,往日皇后的任性都是我从前的疏忽,我已经劝过她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再给她一次机会。” 顺治抿抿唇不答话,吴克善也不催促他,而是对着太后说: “太后,孟古青任性不知事,您别跟她计较,如有不周到之处,那就让我这个额祈葛来承担。” 太后听着台上咿咿呀呀唱她和多尔衮的情史,哪还肯搭理吴克善这句话,她直接装作身体不适要离席,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吴克善尴尬地滞在原地,看得顺治嗤笑一声,惹来孟古青的怒目而视。 可吴克善还盼着他们俩圆房,哪能让他们因为自己再度吵起来,于是他附在孟古青耳边说: “忍耐,等你生下太子,一切都不是问题。” 孟古青深吸一口气,答应道:“好,我先听额祈葛的。” 那厢云珠见太后突然离席,就知道事成了,她接着看向穆克图庶妃,结果就瞧见她站起身朝着楼下去了。 云珠诧异之余又看了眼顺治的方向,果然发现他不在了,她跟钮庶妃说了句:“我去更衣。” 钮庶妃愣了愣,就看着她快速下了楼,结果下一刻又听见皇后说:“你们留在这儿看吧,本宫有事先走了。” “是,恭送皇后娘娘。” 钮庶妃伸着脖子看着离开的皇后,然后被一旁的杨庶妃拉住问话:“看什么呢?” 钮庶妃小声嘀咕道:“我就奇怪了,怎么一个二个都离开了?” 杨庶妃嘘了一声:“你管呢,这里头的事你可千万别插进去,免得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钮庶妃知道她是好意,点点头答应:“哦。” 御花园 云珠一路跟踪穆克图庶妃到这儿,发现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顺治的身影。 而顺治此刻正躲在假山里面,自从喝下那杯酒,他就感觉身子忽冷忽热,似乎急需什么发泄一般。 顺治根本都不用推测就知道他被下药了,而且下药的不是别人,恐怕就是皇后和吴克善! 他咬牙忍住这种感觉,哪怕憋得面色通红,也不愿去随便找个人解决。 顺治捏紧了身侧的荷包,心里慢慢想到那个人,可他已经对不起她一次,如何能再趁人之危呢? 就在顺治忍不住药力坐在地上时,穆克图庶妃忽然闯进来,双目狠狠盯着顺治,手里的匕首冲他刺来。 “皇上小心!” 紧随其后的云珠一脚踹在穆克图庶妃的屁股上,把毫无防备的她踹倒在地。 顺治被这一幕震惊了,他张着嘴仿佛从未认识过云珠一般,云珠匆匆蹲下身子问他:“皇上,你没事吧?” 顺治被她刚刚那模样煞到了,他呆呆地摇摇头,然后看着云珠又拿石头砸晕穆克图庶妃,然后转过身道:“我背你回去。” “奥…” 顺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半趴在云珠的背上,奈何腿太长,只能一边拖着一边走。 “云珠…” 顺治若隐若现的呼唤响在云珠耳畔,她侧眸应了声:“我在。” “云珠,我好想你…” 她本人在这儿,他怎么会想她呢? 云珠觉得有些奇怪,联系到顺治的表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立刻喊出系统问: “怎么回事?他喊的是谁?” “不知道啊,我去查一查。” 系统也觉得不大对,它对着顺治扫描一阵后,震惊喊道:“宿主!他是重生的!” 云珠的手上一松,顺治就骨碌碌倒在地上,她连忙把他扶起来,一边还在问系统:“你说什么?他怎么会重生?” 系统懊恼非常:“资料里没显示,怪不得你的任务到现在都没进展呢,都怪我没查清楚。” 云珠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他是重生者,那么他喜欢的只有那个董鄂氏。” 系统恨不能现在就说出真相,可它还是沉默了会儿道:“宿主,这事不一定,你先试试看吧。” 云珠眉心一拢,总感觉它话里有话,她抿抿唇决定不再问它,毕竟问了它也不会回。 不知过了多久,云珠总算把顺治带回了永寿宫,她把顺治放下却发现他早就陷入昏迷。 这时系统提议:“宿主,你不如给他吃个解药。” 云珠摇摇头,她觉得此举不妥,若是给顺治轻易解了,岂不是平白惹来怀疑,倒不如… 云珠看着他辗转的痛苦模样,陡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她出去唤来小邓子,二人合力把他扛到浴桶里,然后搬来冷水倒进去。 顺治只觉得浑身冷热交加,他的眉头紧锁,手也紧紧抓住桶边。 云珠看了他两眼,让小邓子赶紧去找吴德胜和太医来:“记住,让吴公公偷偷请一位太医来。” “是。” 等小邓子离开后,云珠上前两步查看顺治的情况,他已经神智不清,嘴里还一直喊道: “让我陪她!让我去死!” 云珠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也产生了难言的滋味,她询问系统一个问题: “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前世和董鄂妃是怎么相处的?” 系统呃了一声,然后过了半柱香才把视频资料传到她脑海里,云珠翻看一会儿,发现它只给了两人相爱后的资料: “皇上,这荷包您收着吧。” 顺治捏着手里蓝色的荷包,不由抿唇笑了笑:“怎么突然给我送这个?” 董鄂氏温婉一笑,边替他理好衣袖边解释道: “您总说那小葫芦的绳子不结实,我觉得您不如把它放在荷包里,这样就不怕丢了。” 顺治低下头拉着她的手说:“你有心了,你怀着身孕,不必做这些小事的。” 董鄂氏笑着摇摇头:“哪就这么娇贵了?更何况那小葫芦对皇上的意义深重,不算小事。” 第55章 董鄂云珠55 顺治把她揽入怀中,温声软语道:“这葫芦是当年我从小戴的护身符,如今我把它送给你,愿它能护佑你平安产子。” 董鄂氏婉言拒绝:“它可是先帝留给您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 …… 云珠看到这里,立刻想起她之前给顺治的荷包,这会不会是巧合呢? 正当她沉思之际,吴德胜匆匆从殿外赶来,嘴里着急道: “诶哟,我的皇上啊,您怎么成这样了呢?” 他看着泡冷水的顺治六神无主,然后示意云珠说: “庶妃,快把皇上带出来啊,这样怎么能行呢?” 云珠没想着解释,而是问他太医叫了没,吴德胜这才拍了拍脑袋道: “瞧奴才这记性,庶妃您再等等,奴才这就去叫。” 云珠看着他又匆匆跑出殿外,就再度翻阅起资料,这次是董鄂氏临终前的影象。 她的孩子被人害死,因此忧伤过度,不幸罹患重疾,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与顺治握手道别: “皇上,千万不要难过…” 顺治紧紧回握住她,脸上划过两道清泪:“我不难过,你不能离开我。” 董鄂氏那张和云珠如出一辙的脸上,溢满了悲伤与不舍,她气息微弱道: “我本不该离开皇上,可是…可是四阿哥在等我。” 顺治面露痛苦道:“不,你若是走了,我就下去陪你。” 董鄂氏撑着身子想要劝他,却被疾病拖累起不来身,她含泪道:“皇上不必为了我这样,原来我们本就不该相遇的…” 她陡然忆起从前,明明是她先爱上的是顺治,却被太后赐婚给博果尔,如果不是她不甘心,也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她想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床边的顺治悲痛欲绝,他颤着声音让人筹备盛大的丧礼,更不惜追封董鄂氏为皇后,在之后的日子里几度寻死,最终如愿以偿。 顺治似是有所感应,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大喊一声:“云珠…” 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云珠陡然回神,她上前几步走到桶边,发现顺治已经平静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顺治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的热气已经被祛除,就让小邓子把他抬出来。 等吴德胜带着太医赶到时,顺治已经被在内室的床上睡着了。 吴德胜怕他生病,就示意太医为他诊脉:“方太医啊,快给皇上看看吧。” “是。” 方太医坐在凳子上,认真替顺治把脉,过了会儿他起身对着云珠二人解释: “皇上之前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才导致体热身虚,幸而庶妃替他用冷水浸泡过,这样缓和就无事了,不过皇上泡的有些久了,未免着凉还得服几味药预防才是。” 云珠也知道这一点,她颔首道:“好,那就请太医开个方子,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诶,好。” 方太医写了个方子,然后带着落葵去抓药,这边吴德胜还在抱怨: “庶妃主子,皇上中了药,您替他解了不就完事了,怎么还…皇上若是龙体受损,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云珠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吩咐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是想想如何掩盖住皇上的踪迹吧。” 顺治突然消失不见,皇后必定会来寻,到时候若是闯到永寿宫来,她可没那个心情应付。 吴德胜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拍了拍脑袋,脸上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呐,今夜大典皇上本该去坤宁宫的…” 云珠可不替他想办法,今晚发生的事就够她吸收一阵子了,先是顺治不顾祖制破例封她为妃,而后她又发现他是重生而来… 更重要的是,系统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桩桩件件无不扰乱她的思绪,打乱她的计划。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云珠走到床沿坐下,盯着顺治俊秀的脸发起了呆。 而吴德胜则偷偷跑出去,让侍卫们把永寿宫给守住了,自己则等在门口。 若是皇后来了,他就拼了命拦下她,绝不让皇后耽误皇上的事儿。 不过皇后这会子可没空找顺治,因为她才离开没多久,就被太后传入慈宁宫问话了。 孟古青难得跪在地上,仰着头解释道:“姑母请息怒,那出戏不是我想的。” 太后不说话,苏麻喇姑代替她出面道:“皇后娘娘,你可知道太后待您的一片真心?” 孟古青呆呆地回答:“知道,姑母待我很好。”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要这么对她,你知不知道这事若是传出去惹出闲话,太后的威严有损,后果有多严重?” 苏麻喇姑声声的质问让孟古青觉得有些难堪,她又不知道那出戏是关于太后和摄政王的故事。 再说了,心里有鬼的才会心虚,姑母找她算账,莫不是那件事就是真的,如此一来怪不得皇上不喜欢她们了,原来都是姑母的错! 太后从孟古青的脸上看出不甘,顿时闭上眸子长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错了… 苏麻喇姑在一旁轻喊了声:“主子…” “让她回去吧。” 太后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随后稳稳地站好身子,转身离开前厅。 孟古青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见太后发话让她回去,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慈宁宫,准备去找顺治。 苏麻喇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扭头回去跟太后禀告,太后露出后悔的神情: “孟古青不适合当皇后,哀家真是选错人了。” 苏麻喇姑犹豫道:“主子,这跟您没关系啊。” “不,当初要给福临选后,是哀家跟多尔衮提议,让他把哥哥的女儿带来,却不曾考虑过福临的感受,以至于他恨哀家至今…” 太后回忆着当年,眼里含着淡淡的忧伤,苏麻喇姑知道今夜那出戏还是引起了她的悲伤,就放小声音劝慰: “这些事谁能料到呢,您也不过是好心罢了。” 太后摇摇头道:“好心…却办坏了事啊。” 如果不是顾及科尔沁和吴克善哥哥的颜面,她都想把孟古青给遣送回去了。 第56章 董鄂云珠56 天蒙蒙亮的时候,顺治陡然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陌生又熟悉的帐顶。 他缓了缓神才想起这是永寿宫的内室,不过…她人呢? 顺治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平铺整洁的床铺无不说明,她昨夜并未在此度过。 顺治见状不由舒了口气,心里暗道幸好她不在,否则他亏欠她的也太多了。 “皇上,您醒了?” 顺治缓缓转头,却被吴德胜那张大脸吓了一跳,他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嘴里还说: “离朕远点。” 吴德胜看出他的嫌弃,不禁讪笑了笑: “奴才可不敢再离开您了,昨夜奴才找遍了皇宫都找不到您,可把奴才吓坏了,幸好董鄂庶妃…贤妃娘娘派人来通知奴才,奴才这才能找到您的。” 听见这话,顺治顿时直起身子,抓住他话中的人问:“她人呢?” 小吴子愣了愣,弯着腰问道:“呃,您是说贤妃?” 顺治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道:“废话,她人去哪儿了?” “这…” 小吴子面露难色,更让顺治心生不安,他追问道:“你快说呀。” “是是…回皇上话,贤妃她去慈宁宫请安了。” 顺治的眼神一厉,急忙问道:“她去慈宁宫做什么?是不是太后想找她麻烦了?” 小吴子支支吾吾道:“奴才不清楚,要不,皇上您亲自去看看吧?” 顺治被他的愚蠢气得呼了口气,指着他说:“你去备轿,朕要更衣!” 小吴子响亮应道:“喳!” 慈宁宫 正殿中央的香炉里,一缕宁和的香气缓缓逸出,却挽救不了太后和云珠僵持的氛围。 太后怒道:“贤妃,好一个贤妃,竟敢趁着大典把皇上带回宫去!是不是仗着自己要封妃,就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 云珠跪着回道:“奴才不敢。” 太后见她不顶嘴,眉眼微微放松了些,可她的问题却不依不饶: “不敢?你是嘴上不敢,还是心里不敢?哀家看你敢得很!” 云珠闭着嘴不答话,反正在太后面前多说多错,还不如等顺治来了再说。 太后看她不知悔改的样子,就给了苏麻喇姑一个眼神,她点点头从一边拿来装满水的碗,命令云珠举着不许放下。 云珠心里丝毫不惧,毅然接过那碗水,当手触到那滚烫的温度,她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太后边打量着她边说:“要想成为贤妃,不仅仅要靠宠爱,还要能忍,哀家这番苦心你可能体会?” 云珠稳稳端着碗,镇定道:“皇太后教诲,奴才铭记于心。” “好,那哀家就看看你的悔过的决心了…” “什么决心?” 太后刚说完这话,顺治就闯了进来,他撩开衣摆冲到云珠身边关心她。 “你没事吧?” 云珠摇摇头道:“没事。” 顺治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双手捧着碗,眉心微露痛楚,立刻把碗接过来,却被烫得嘶了一声: “这么烫?” 他登时把碗扔到地上,水花四处溅落,将红色的地毯渗透成暗红色,犹如鲜血那样触目惊心。 太后猛地握紧扶手,嘴里问道:“福临,你这是做什么?” 顺治握着云珠的手吹了两下,然后把她拦在身后,对着太后说: “皇额娘,您平白无故为何要为难她?” “你说哀家为难她?呵。” 太后被他的质问寒了心,冷笑一声便不再说话,伺候她多年的苏麻喇姑却着急解释: “皇上,主子都是为了您好啊。” 哪怕重活一世,顺治也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为我好?您指的为我好,就是让我小小年纪就登基,在摄政王的阴影下苟且多年,不惜委身…摄政王,从而捆绑我的婚事,让我痛苦吗?” 太后瞪大了眼睛,沉声问他:“原来你就是这么想皇额娘的?” 顺治早就想问她了,他前世到死也没明白,这样憋屈地做一个皇帝有什么意思,处处受人挟制,还不如做个和尚来的舒服。 顺治松开云珠的手,走到太后跟前说:“皇额娘,我敬重您!却不代表我能受您的掌控,您若是再这样下去,别怪我不做这个皇帝!” 反正他不是头一回不做皇帝了。 “福临!” 太后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这样的话他也能说出口,他怎么对得起自己多年的辛苦! 云珠隐在顺治身后偷看这一幕,心里默默对他表示敬佩:顺治不愧是最疯狂的皇帝,连这种话都敢跟太后说。 就在她看得兴起时,系统跳出来说:“宿主,我有个好办法可以帮你度过难关!” “什么办法?” “就是你可以装作重生的董鄂氏,这样他自然就会爱上你了。” 系统的声音很兴奋,可云珠却不愿意这样做:“装就要装一世,若是哪日露出马脚,任务还怎么继续?” 见她不上套,系统顿时蔫了:“好吧,那你加油吧。” “嗯。” 系统观察着她的神情,然后偷偷跟总部申请:“呼叫总部!呼叫总部!” 总部那里传来消息:“001,什么事?” 001系统犹豫道:“就是…我能不能给宿主恢复一段记忆?” 总部问道:“什么记忆?” “就是她做董鄂妃那段记忆啊,这一世的命主忽然有了前生的记忆,我怕他会影响宿主的任务进度。” “命主出事了?那好吧,不过只准给她恢复一世记忆!” “好叻!等任务都完成,我找你玩去。” “…好。” 在云珠不知道的时候,系统和总部默默达成约定,并且准备给她传输部分记忆了。 她眼瞧着太后和顺治僵在那里,不由拉了拉顺治的手,等他回过头就小声劝道: “皇上,您不必为了奴才跟太后吵,她是您的亲额娘,您就退一步吧。” 顺治听着这相似的话,眼神忽然有些复杂,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跟太后说: “皇额娘,只要您的手抬得高些,儿臣自当尽心做这个皇帝!” “走吧。” 顺治拉上云珠毅然离开,太后气得手抖嘴歪,把苏麻喇姑吓个够呛:“主子您怎么了?” “来人呐!快去传御医!” 第57章 董鄂云珠57 “皇上,你慢点儿。” “你跟我来。” “那你倒是慢点儿呀!” 顺治拉着云珠快步走在路上,沿途的宫人们纷纷蹲下身子不敢多看,不过等他们离开后,他们才窃窃私语议论: “贤妃娘娘可真受宠啊。” “是啊,除了贤妃,我就没看过皇上有多喜欢其余妃嫔,我看呐,贤妃以后可不得了了。” “圣旨还没下呢,你就一口一个贤妃的,怕不是想早早巴结人家。” 这个宫女满口酸溜溜的,那小太监却不否认: “诶,你还真说对了,就得趁这会子圣旨没下,我可得赶紧找内务府打点一二,说不准就能去贤妃宫里伺候呢!” “他说的对啊,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我忽然想起来我也有事,你们慢慢聊。” 一群宫人四下散去,没有发现假山后的亭子里还坐着两个人,正是佟晚椿和她的婢女芳草。 芳草满嘴怨言:“小主,您听听那群奴才说的,连圣旨都没下呢,好像她已经成了贤妃一样。” 佟晚椿叹了口气:“她长得漂亮又得皇上喜欢,贤妃不让她做轮到谁来做?你的主子吗?” 芳草听出她在自嘲,顿时嚅动嘴唇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为了您抱不平呐,明明小主和她同时入宫,可皇上的眼里就只有她…” 佟晚椿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可她努力过多少回了,却怎么也得不到皇上的注意,还能怎么办呢? 她撑着脸百无聊赖,这时芳草提议让她不如多多拜访太后,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佟晚椿眼睛一动不动,却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她点点头道:“好,你去替我把那小尊观音拿出来。” 芳草诧异道:“小主,那尊观音可是老爷特地给您请回来的,说能庇佑您母凭子贵呢。” 佟晚椿虽然也觉得可惜,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目光坚定道: “别提什么母凭子贵的话了,能先得到恩宠再说吧。” 藏书阁 顺治把云珠带到这儿,两人就不再说话了,因为昨晚的事情,再加上方才太后惩罚她的事,他的心里满怀愧疚。 云珠也不管他说不说话,低头检查手指上的泡,这时候倒是不疼了,但水泡得尽快挑破上药,否则做事不方便。 顺治见她摸着手指看,不禁缓缓问道:“你…没事吧?” “皇上现在才关心奴才,未免太晚了。” 云珠突然闹别扭似的转过身子,让顺治看得一愣,他干咳了咳说:“都是我不好,又连累你了。” “皇上先不急着说这话,奴才有一件事想请教皇上,希望您能解答。” 云珠转身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不带一丝情绪,顺治抿抿唇答应:“你尽管问吧。” “好,那么奴才就问了。” 云珠缓步走到书架旁,然后轻声问道:“皇上可知道貂蝉的典故?” 顺治点头说:“知道,你指的是那出美人计?” “对,貂蝉容貌倾国,自小便被王允收作义女,可她却不知道王允一开始便想着利用她…” 顺治听出她的话中之意,脸上不禁划过一丝意外,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云珠接着说: “貂蝉念及王允恩情,毅然献身,为了王允的大计离间董卓和吕布,皇上觉得王允做得对不对?” “……” 顺治沉默了,他真是小看她了,原来她把自己的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顺治的喉咙忽然变得有些艰涩,他缓缓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云珠侧着脸并不看他,她依旧是安静的、不带情绪地答: “从刚入宫就发觉了,不对,应该是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皇上的意思了。” 一道机械的声音忽然响在云珠耳畔:‘嘀,开始记忆传输。’ “你…” 顺治刚要解释几句,却看见她的身子软倒下来,他赶忙上前接过,一边着急喊道: “云珠,你怎么了?” 云珠最后的意识残存着他的呼唤,而当她醒来时,却发现身处一个华丽的宫殿,浑身上下都不像自己在控制。 她刚准备下床,就看见梳着嬷嬷头的落葵走上前:“主子,您突然昏倒可把奴才给吓坏了。” 云珠透过这具身体观察着她,董鄂氏却轻轻嗯了一声,就听见落葵担忧道:“皇上和奴才都急的不行,还以为您这一下就…” 董鄂氏的声音还很虚弱:“我没事,你放心吧。” 云珠觉得很惊异,暗自在心里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这是你的前生记忆,如今我只是帮你恢复,更利于你完成任务。’ 云珠瞳孔一震,惊诧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前生就是董鄂氏?’ ‘…总之,你看完就知道了。’ 系统说完这话就龟缩起来,无论云珠怎么叫它都不肯出来,她想了想还是先作罢,就着这一幕幕景象回忆。 从董鄂氏和顺治彼此相爱、再到顺治冒天下骂名娶她进宫、再到她们甜蜜相处、生死离别统统纳入脑中。 当看到那些熟悉的爱好时,云珠终于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前生。 她任由自己飘浮在回忆里,那些旧日的情感也在影响着她,哪怕在睡梦中也喃喃道:“四阿哥…不要…” “你说什么?” 顺治握住她的手一紧,靠在她嘴边听,却听见她在喊四阿哥。 他的眼神颤动,心里陡然萌生出一种猜测,脸上随之出现喜悦、懊悔、哀伤等复杂的情绪。 直至夜里云珠才睁眼醒来,她先是缓了缓神,把胸前的郁气尽数吐出,才侧过头看。 结果发现曾经的挚爱正趴在床边守护着她,云珠眼神变了变,一边压下那股爱意,一边抽回缠着绷带的手。 顺治感觉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他对着云珠关怀备至:“你醒了,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云珠觉得此刻面对他有点奇怪,就别过头淡淡道:“奴才没事,皇上应该还有公务要忙吧?您快回去吧。” 顺治怔了怔,也不计较她的态度,反而唤来落葵吩咐:“让膳房尽快熬碗粥来,给贤妃补补身子。” 落葵一边偷瞄云珠的情况,一边福身答应:“是。” 第58章 董鄂云珠58 等落葵离开后,云珠侧头问道:“贤妃?” 顺治见她有所动摇,顿时握住她的手说:“是啊,圣旨已经拟好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奴才担不起贤妃之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此事我心里有数。” “皇上要做什么无人敢置喙,奴才亦然。” 见她如此抗拒,顺治的眼神微黯,他试探着问:“你还记得,方才在梦里你说了什么吗?” 云珠垂下眼睫,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奴才刚刚有说梦话吗?” “…好吧,许是我听岔了。” 顺治微微有些失落,却也不想逼迫一个病人去回忆,他把她身前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温声叮嘱: “用完粥就好好休息,明日的请安你不用去了,若是太后再派人来,你就让人去找我。” “嗯…” 这样的维护云珠不要白不要,她答应完就直接躺下,闭目养神的样子让顺治也不好多留。 他尴尬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 顺治说完这话就匆匆走了,床上的云珠睁开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是觉得那段记忆有些突兀,毕竟在她心里,她只是个普通的任务者。 系统也没想到这段记忆会扰乱她的思绪,它小声冒头:“宿主,你没事吧?” 云珠淡声应了句:“没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系统挠挠头道:“呃…其实这都是总部的意思,你还不到能知道真相的时候呢。” “知道了。” 系统见她这么冷淡,只好默默沉下去。 这时去传膳的落葵总算回来了,她瞧见云珠正要撑着起来,连忙上前搀扶: “主子,您身子不爽就别动了,让奴婢来。” 云珠颔首道:“无妨,我只是一时不舒服罢了,现在已经好了。” 落葵知道她不愿意麻烦自己,也不跟她拗,只伸手默默扶着她坐好了,然后把粥端过来说: “粥里加了些补气血的枸杞、紫米,主子尽管吃。” “好。” 慎刑司 噼啪的鞭声响起,处处打在皮肉上,打得穆克图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她却垂着头一言不发,掌鞭的李图冷哼道:“一百鞭子都打下去了,你还不肯说吗?” “……” 李图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模样,命令手下把盐水涂在伤口上,火辣的感觉顿时在穆克图氏身上漫开,她疼得身子发抖,嘴里强忍痛道: “我…不知道。” 李图笑呵呵道:“不知道?那就再上刑,几时把你的同谋供出来,几时停下。” “是!” 李图转身离开,身后响起穆克图氏的惨叫声,他却充耳不闻,而是径直前去乾清宫禀报: “皇上,那反贼宁死不招,奴才已经让人加刑了,三日之内一定让她把同谋供出来。” 顺治敲敲桌子:“记着留她一条命,朕拿她还有用。” “嗻。” 李图弯着腰慢慢退下,顺治则两腿搭在桌子上想事情,反贼想要的无非是那份宝藏。 他可以利用穆克图氏放出消息,再把他们引来一网打尽,如此就可以清剿白莲教的部分势力了。 三日后 坤宁宫 “额祈葛!上回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害得我连皇上的毛都没摸到!” 孟古青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肆意对着吴克善发脾气。 吴克善也没生气,他对这个女儿一向很包容,于是尽心劝道: “诶,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嘛,哪有你这么心急的?” 孟古青翻了个白眼:“再不急的话,贤妃的孩子都要出世了。” 听见贤妃这两个字,吴克善眉头猛地皱起,跟孟古青再三确认道: “贤妃?皇上真就那么宠爱贤妃?” 孟古青抱臂哼道:“可不是嘛,不过是个南蛮子东西,仗着自己生得漂亮,就巴着皇上要妃位要宫室,如今她都搬去承乾宫了!” “女儿啊,你就不能想法子治治她?” “治!我怎么不治了,可她回回都有法子脱身,皇上又容不得她受伤害,连请安都能省则省了!” 吴克善腾地站起来,捏紧拳头道:“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这还了得?” 孟古青快步走到她身边,拉着他的手撒娇:“所以啊,得求额祈葛替我出出主意。” 吴克善拍拍她的手,沉吟道:“太后那儿生你的气,只怕她不肯出面了,为今之计,只能从另一方面下手了。” “什么?” 孟古青抬起脸问他,只见吴克善阴测测地笑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从贤妃那儿下手了,听说她的母亲是汉人?” 孟古青点点头:“是啊,也许就是因为她母亲是汉人,所以才一身的妖媚劲儿。” 吴克善扬扬眉对此不作评价,他交代孟古青先保密,并且这阵子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就由他这个额祈葛来做。 “姐姐,这承乾宫可真华丽啊。” 钮庶妃看着敞亮又干净的院子,还有华丽的宫殿门口,脸上尽是赞叹。 杨庶妃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好了,咱们快进去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钮庶妃看了眼路过的宫女们,又回头跟她窃窃私语:“皇上给贤妃娘娘安排得可真妥当,瞧她们都井然有序的。” 杨庶妃解释道:“都封了妃,伺候的人自然要多了,这妃位可是有宫女太监各六名,等你将来有机会封了妃,也能享受这待遇。” 钮庶妃摇摇头说:“我可没那个命。” “瞧你,这点志气都没有,亏你平素是个会吹牛的。” “你真是…看我不整你。” 钮庶妃说着便伸出手朝她胳肢窝挠去,杨庶妃偏偏敏感得很,顿时笑着躲开: “哎哟,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挠了,痒…” 她们的笑闹声传入宫里,惹了宫女出来看:“奴才给二位庶妃请安。” 钮庶妃和杨庶妃停下动作,看见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落葵,立刻整理好妆容,正色道: “我们是来给贤妃娘娘道喜的,娘娘得空吗?” 落葵笑着回答:“娘娘正闲着呢,二位庶妃里边请。” 杨庶妃笑着感谢她:“有劳了。” 第59章 董鄂云珠59 当杨庶妃二人被领着走进梢间,一缕清雅的香气飘入鼻间,钮庶妃忍不住深吸一口,然后感叹道: “好香啊。” 听见这句话,云珠不由放下书招呼:“杨庶妃,钮庶妃。” “奴才特来向贤妃娘娘道喜,恭请娘娘万福金安。” 云珠抬抬手道:“起来吧,都坐。” “多谢娘娘。” 钮庶妃坐在圆凳上,视线忍不住往云珠的脸上飘,看得云珠摸了摸脸问:“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杨庶妃看向钮庶妃,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贤妃,脸上的憨笑简直要溢出来了。 杨庶妃大声咳了咳,把钮庶妃飘走的思绪给扯了回来,她尴尬一笑,朝着云珠解释: “娘娘太美了,看得奴才走神了,还请娘娘恕罪。” 她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贤妃穿上锦衣华服显得美貌都被烘托出来十分。 云珠弯唇笑笑,觉得钮庶妃很有趣,就摇头说:“不碍事的,你们都随意些,不必把我当作贤妃。” 杨庶妃和钮庶妃对视一眼,嘴上纷纷应道:“多谢娘娘体谅。” “二位庶妃,这是小厨房刚出炉的点心,请你们尝尝。” 落葵把两个碟子放到桌上,杨庶妃等人笑着说:“有劳姑娘费心了。” 落葵抿唇一笑,退到云珠身旁时刻等待伺候,云珠见她们不敢动手,就笑着拿起点心示意: “这是我家里带来的方子,偏江南甜口的,你们都尝尝看,若是好吃尽管带些回去。” 钮庶妃其实早就想吃了,听见云珠发话,她就伸手拈了一块放入口中,甜软的滋味漫开,她的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表情。 云珠见她很喜欢的样子,就让落葵再去准备几碟给她带回去。 钮庶妃蹲下身谢恩:“多谢娘娘。” 一炷香后,杨庶妃觉得她们也该走了,正要提出辞别,就听见巴庶妃的笑声。 她满脸笑容走进来,身旁还跟着佟庶妃、唐庶妃。 “奴才们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大喜。” 云珠轻轻扫了她们三人几眼,然后淡淡道:“起来吧。” “多谢娘娘。” 巴庶妃起身后瞧见杨、钮庶妃二人,当即惊讶道:“哟,你们也在呢?” “巴姐姐安,我们是来给贤妃娘娘道喜的。” 巴庶妃瞧见她们还知道向自己行礼,就笑着招呼: “诶哟,那可真是巧了,本以为咱们来得早了,不曾想你们先到了。” 云珠知道巴庶妃上门必定没安好心,不够她也不会直接扫她出门,她吩咐道“落葵,去端几张凳子来,让她们都坐吧。” “是。” 落葵和两个宫女分别端了几张凳子来,让三位庶妃坐下:“庶妃请坐。” 巴庶妃可不知道客气,她一屁股坐下,对着云珠就是一顿夸: “娘娘的气色可太好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方才奴才走进承乾宫里,不仔细瞧还以为是座仙宫呢,而娘娘就是仙宫里的仙娥呀…” 云珠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打转,不过抿唇一笑: “凡尘之中何来仙娥?不过是生得好些罢了,本宫认为皮囊不比内在,若是心黑了,便是皮囊再好也无用,你说是不是?”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巴庶妃嘴角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岔开话题说: “娘娘这宫里实在是大,奴才打眼这么一瞧,简直是望不到边了。” 一直想插话的唐庶妃连忙接住话茬:“是啊,照奴才看,娘娘的承乾宫是独一份的华贵!” 此话一出,巴庶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偷偷觑了眼云珠,果然见她拿着茶盏吹了吹,不曾有搭理唐庶妃的意思。 不过这也难怪,唐庶妃的话把坤宁宫给比了下去,若是贤妃应了,岂不是在挑衅皇后,引来皇后的不满。 唐庶妃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当即面露尴尬道:“奴才嘴笨,请娘娘恕罪。” 巴庶妃见云珠不搭理她,就出声说:“唐妹妹一时嘴快,娘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是五个女人,云珠直接开口下逐客令:“好了,本宫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这…” 巴庶妃有心想说什么,却被杨庶妃打断,她拉着钮庶妃站起来说:“叨扰娘娘许久,奴才们就不耽误娘娘休息了。” 云珠面露微笑:“好,都去吧。” 巴庶妃见状也知道云珠不欢迎她们,只好蹲下身子说:“那奴才们也跪安了。” “嗯。” 等她们慢慢离开后,清点完礼物的落葵到云珠跟前回禀: “杨庶妃和钮庶妃送的都是首饰,巴庶妃送了一支百年老参,唐庶妃送了一对瓷瓶儿,佟庶妃…” 云珠听出她话中有异,就问道:“佟庶妃送了什么?” 落葵想着那件礼物,脸上有些困惑,她直言回答:“是一件衣裳。” “拿来给我看看。” “是。” 云珠接过她递来的旗装打量,上面的刺绣精致无比,缀以金线、玛瑙、宝石等等,纹样也是春色牡丹,华丽非常。 落葵赞叹道:“这衣服可真美啊。” 云珠抚着牡丹的花瓣说:“确实很美,不过这纹样不大对,拿去收起来吧。” 落葵也不多问,直接把衣裳放到库房里压箱底,起码这辈子是不会拿出来了。 翌日 今儿是云珠封妃以来第一次请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早早来了。 佟庶妃和几位庶妃招呼几声,然后就若有似无地盯着门口瞧,也不知道贤妃会不会穿那身衣服。 好在她没等多久,就听见外头响起尖锐的通报声:“贤妃娘娘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风那儿,很快云珠便走出来。 她上着流彩暗花云锦,配以银纹百蝶度花裙,云鬓如雾,不似以往的清丽打扮,却更添了分华贵气质。 看到这一幕,有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此时巴庶妃带头蹲下请安: “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云珠看着她们蹲下行礼,颔首应道:“免礼。” “多谢贤妃娘娘。” 云珠环视一圈,随后抬步走到左上位坐下,她的大大方方让巴庶妃心里有些不满,于是张口吹捧道: “娘娘今儿的打扮与往常不同,可真是把咱们姐妹惊到了。” “是啊,娘娘今儿可真是好看,这身料子是江南进贡的吧,皇上待娘娘可真好啊。” 第60章 董鄂云珠60 云珠淡淡嗯了一声,漂亮护甲在裙摆上轻轻划过,耀眼的光芒几乎刺入每个人的心里。 佟庶妃暗暗打量着她穿的衣服,扯了好几下帕子才忍不住出声问:“娘娘这身的纹样,怎么瞧着像牡丹呢?” 巴庶妃抬手捂着嘴:“这牡丹不是皇后才能用的吗…” 云珠故意穿这衣服就猜到有人会找事,她转眸对着佟庶妃说: “你再仔细看看,这到底是牡丹还是芍药?” 佟庶妃愣了愣,发现那花纹还真是芍药,她抿抿唇解释:“是奴才不小心看岔了。” “下次可别再看岔了,毕竟本宫没有僭越之心,却抵不过口舌是非。” 佟庶妃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顿时羞愧不已:“是,奴才谨遵娘娘教诲。” “说什么呢?让本宫也听听。” 伴随着一道高傲的声音,孟古青陡然出现,她一身后服冠仪,煞是高贵。 云珠和众位庶妃纷纷蹲下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孟古青不屑地觑了她一眼,然后坐到椅子上才说:“都起来吧。” “谢皇后。” “你们方才好生热闹,聊什么呢?” 孟古青对着巴庶妃询问,巴庶妃作为她的一党,自然把事情娓娓道来:“…就是这么回事。” 听完她的话,孟古青怀疑的视线止不住地往云珠身上飘,她质问道:“贤妃,你身上绣的到底是牡丹还是芍药?” 云珠一字一句讽刺道:“臣妾还不至于蠢到分不清牡丹和芍药的区别。” 孟古青觉得她在内涵自己蠢,顿时横眉倒竖:“你!” “再者说,这是皇上赐予臣妾的料子,皇恩浩荡,臣妾不敢不穿。” 云珠把事情推到顺治头上,孟古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冷哼道:“皇上被猪油蒙惯了心,哪还记得他是谁了?” 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这么说皇上,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不语,就连巴庶妃也紧紧闭上了嘴。 孟古青见状不由撇撇嘴,转而提起别的事情:“马上就要入冬了,往后请安的日子就改为五日一次吧。” “还有,既然贤妃刚刚上任,正好替本宫分忧,各宫各处的炭火份例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炭火份例是简单的小事,只是从孟古青口中说出来就绝不简单。 云珠眉心微动,点头答应下来:“是。” 孟古青见她这么爽快,脸上也微微松动些许,她对着其余庶妃假模假样地关心几句,就开口散场: “好了,都回去吧。” “是,臣妾\/奴才告退。” 云珠率先起身,不疾不徐地离开坤宁宫,巴庶妃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 “娘娘,您今儿怎么会把宫务分给贤妃呢?” 巴庶妃觉得这不符合皇后向来的作风,她从来都是把权力紧握在手里,怎么会轻易把它分出去,还是给她恨之入骨的贤妃? 孟古青正坐在镜子前,让宫女替她梳理着妆发,听见巴庶妃问她就不在意道:“炭火这点小事情,分出去就分出去了呗。” 巴庶妃眼珠一转,小声说:“宫务虽小,可奴才担心贤妃碰过宫务心就变大了,若是以后步步试探,将娘娘的权力分去该怎么办呐?” 孟古青眉头皱了又松,她挥挥手道:“本宫自有法子料理她,你就别管了。” “…是,那奴才先跪安了。” 巴庶妃朝她磕个头就起身离开,当她转身的瞬间,眼底皆是不满与猜忌。 皇后肯定有事情瞒着她,看来她从没把她当成自己人,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承乾宫 云珠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小邓子和一群宫女太监忙进忙出的,她领着落葵站到一边观察,发现她们手上都端着盆花。 落葵疑惑道:“她们搬花做什么?” 云珠自然也不清楚,她叫住小邓子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邓子瞧见是她,立刻把花放下请安:“娘娘万福,皇上命吴公公给承乾宫送花来,说要把这里装点一番,奴才怕那些人放错地儿,就跟着一块儿搬了。” 云珠挑眉问道:“花放哪儿了?” “奴才知道后殿那块地是娘娘用来晒菜种的,不敢让他们去那儿,就在偏殿选了个暖屋放。” 天气已经转冷了,还是把这些花放在屋子里才最为稳妥。 云珠点头夸赞他一句:“做得不错,你去做事吧,我去那儿瞧瞧。” “是。” 云珠和落葵慢慢走到偏殿,刚到门外就闻到了花香,落葵深吸一口道:“这也太香了。” 等她们走进去,瞧见满室都是芳香四溢的花,只怕吴德胜把整个花房的花都给搬来了。 云珠走到一盆木芙蓉面前,发现盆上还贴着花期的纸签,她愣了愣,忽然想起一段回忆。 “皇上您看,我把纸签给糊上去,就不怕记不住何时浇水了。” 顺治夸赞她聪慧,和她一块写下许多纸签,然后携手贴在花盆上。 都说董鄂妃爱书如命,殊不知她爱花的劲儿也不比书差,顺治曾经问她: “书和花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个?” 董鄂云珠沉思许久说:“两者不可比较,在我心里,书就好比黄金屋,而花就似休憩阁,一个能教会我许多道理,一个又能陶冶我的性情,为何不能同时喜爱呢?” “那我和博果尔呢?”顺治自觉自己问错了话,不由懊恼地拍了下自己。 董鄂云珠温柔地笑了笑:“皇上,感情怎么能衡量呢?更何况…我的心里只有你。” “你在想什么?” 一道男声突然响在耳边,云珠回过神瞧了瞧,发现顺治不知何时来到这花房里了。 “皇上万福。” 她下意识福身却被顺治拉起来:“免礼,此处只有我们,你又何须拘泥于规矩呢?” “…皇上是天子,臣妾自当给您行礼是理所当然的。” 云珠动了动手臂,却始终不见他松开,只好佯装侧头看花,而顺治却盯着她问: “方才我见你盯着盆上看愣了神,你在想什么?” 第61章 董鄂云珠61 云珠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恢复记忆,就随口解释妄图打消他的疑心: “臣妾只是瞧见盆上似乎贴着什么字,出于好奇就看了看。” 顺治挑眉问道:“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知道。” 她的简单两个字让顺治的心绪激动起来,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听见云珠淡淡道: “瞧那个纸贴的意思,一眼就能猜出来了。” 顺治略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是吗?” 云珠见他似乎很失望,就试探道:“皇上以为我在想什么?” 顺治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没什么,哦对了,这些花儿你可喜欢?” “谢谢皇上,臣妾很喜欢。” 提到花,云珠就起了兴趣,她穿梭在花房之中,一盆盆妍艳的花儿绽放于眼前,叫人身心愉悦。 顺治见她高兴的转了转,裙摆上的蝴蝶纷纷飞舞,整个人在金光的沐浴下飘摇欲成仙。 “云珠…” 他忍不住喊了这么一声,让云珠默默停下脚步,她抬眸与他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顺治感到很迷茫,他已经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如果是真的,那她为何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如果没有,那他为何又会对她心动呢? 正当二人间的气氛有异时,苏拜匆匆来报:“皇上,有动静了!” “当真?” 顺治陡然回头,跟云珠扔下句话就快步离开:“朕有事要忙,晚点来找你。” “臣妾恭送皇上。” 云珠缓缓起身,看着顺治和苏拜离去的身影,心里下意识思索起来: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穆克图那件事,莫非白莲教有动静了? 襄亲王府 “博果尔,你说说你,这良辰吉日都快定下了,你怎么还对怡惠那么冷淡呢?” 见博果尔沉着脸不说话,娜木钟只好叹了口气:“唉…” 娜木钟拿这个儿子实在没办法,她就是想不通了,论家世论才华论长相,钮祜禄怡惠有哪里比不上董鄂氏,偏偏他就钻牛角尖看不上人家。 马上吉日都要择选了,结果博果尔还是一副不肯娶她的模样,娜木钟心里急得不行,她试着问: “博果尔,你跟额娘说说心里话,怡惠那孩子哪里不好了?” 博果尔叹了口气:“额娘,您就别再问儿子了,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她,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您再怎么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娜木钟面色一变:“那你就喜欢那个贤妃了?” “贤妃?额娘说什么贤妃?” 博果尔住在宫外消息很不灵通,加上上次宴会他没去,自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云珠已经成了贤妃。 娜木钟不在意地扯了扯手绢:“哦,皇上前不久下旨,将董鄂庶妃封为贤妃了。” 博果尔心里一震,有种莫名的伤痛弥漫开来,他死死捂着头,嘴里发出难过的哀嚎。 娜木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问:“博果尔,你怎么了?” “贤妃…福临,你竟敢兄夺弟妻!” 博果尔大喊一声就昏了过去,娜木钟也不管他方才的话,立刻朝着门外喊:“来人呐,快去请太医来!” “是。” 乾清宫 安静的大殿内,苏拜跪在顺治跟前回禀:“皇上,反贼已尽数抓住了,奴才从他们口中问出,他们所求皆是乌兹国的宝藏!” “这事朕早就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顺治也就是寻常一问,却没想到会从苏拜口中听到另一则重要的消息: “那群人还说,除了宝藏,其中还有复生之法,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寻到复生之法,从而复活明朝嫡皇孙!” 顺治有些震惊:“复生之法?” 难道不是长生经吗? 他踱着步子慢慢想,联系到云珠近来的异常,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两手一拍道:“朕知道了!苏拜,你接着审问那群人,看看还能问出什么来,朕还有事先走了。” 苏拜毅然应下“嗻!” 承乾宫 “主子沐浴不喜欢有人伺候,你们各自去把茶果备齐,再把香炉点上。” “是。” 落葵把两个宫女的差事安排好,就守在浴房门口,这段时间她拿着绣棚简单打了个样,下一刻就看见顺治走过来: “贤妃呢?” “奴才给皇上请安,娘娘正在沐浴,皇上不如先去梢间等等?” 顺治愣了一下,然后颔首道:“行吧,那朕等等她。” 落葵看着顺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接着坐下等待,过了好一阵子,云珠总算出来了。 她的黑发湿润,有几缕俏皮地搭在肩上吗,余下如云卷的长发拖于身后。 落葵一边把擦布递给她,一边说:“主子,皇上来了,现在就在梢间呢。” 云珠眉目一转,轻移莲步走去梢间,进去后就看见顺治躺在卧榻上,脸上还盖着一本书。 她把擦布递到落葵手上,然后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顺治听见这声陡然起身,书本顺势滑落被他拿到一旁,他赶忙道:“快起来,不用多礼。” 云珠抿抿唇站起来,然后被顺治一手拉到身边:“你…”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说:“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我来帮你擦擦吧。” 云珠侧眸看了一眼,将他的殷勤婉拒:“不过是一点点罢了,不碍事的。” 顺治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他沉声说:“那怎么行呢?湿着头发容易着凉,你身子本就弱,要再得了风寒怎么得了?” 他把云珠带到梳妆台前坐下,随后问落葵要来擦布,转手就裹住她的长发,力道轻且柔。 云珠就算不用透过镜子,也能感觉到他的呵护,她垂下眸子,明明是温婉的面容却毫无表情。 这时顺治一边擦一边念叨:“你啊,总是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下回得了风寒的时候可别跟我叫委屈。” 云珠别过脸说:“皇上多虑了,我吃些药便能好了。” “吃药?你就不怕苦吗?” 顺治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只见她想也不想就说出:“加些糖块不就成了。” 加一些糖块是顺治从小喝药的习惯,后来云珠被他精心呵护,也就学着他如此喝药。 顺治的眼神顿时惊喜不已:“云珠!真的是你!” 第62章 董鄂云珠62 云珠默默把头发收回来,然后说:“皇上在说什么?” 顺治心里激动,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不用再隐瞒了,我知道你也想起来了,对不对?” “臣妾不知道皇上指的是什么,夜深了,该歇了。” 云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然后起身走到卧榻上坐下,而被她丢在原地的顺治,眼神中隽刻着哀伤。 他不明白云珠为何不愿与自己相认,难道她是在怪自己以前的利用? 顺治慢慢走过去,两人并肩而坐,沉默许久才开口:“承认与否都随你,我不会再逼你,能与你再度重逢也是我的侥幸,本来我打算料理完他们之后就…” 云珠微怔了一下问:“就什么?” 顺治斟酌了下用词:“就把你安排好,你想去江南或者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呆在这座吃人的城里。”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安排她,却没说怎么安排自己,莫非他还没放弃死这个字? 云珠转头看向他,从那深邃的眼中看出了温柔,她收回视线,语调淡淡道:“皇上累了,睡吧。” 顺治顿了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睡吧。” 翌日 顺治早早睁开眼睛,然后转头看了眼云珠,才把被子挪开,床边等待的吴德胜见状立刻迎上来说: “皇上,早膳备好了。” “嗯。” 顺治在他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等用过早膳后他换上朝服,吩咐道:“等贤妃醒了,叫御膳房做些新鲜的吃食。” “嗻,皇上放心,奴才有数。” 顺治瞟了眼他谄媚的笑容,抬脚就走出承乾宫的里间,既然他去上朝了,云珠也就悠悠转醒。 她用过热腾腾的早膳,刚要去花房逛逛,就瞧见图欣带着一群小宫女进来。 “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云珠微微颔首,轻声问道:“起来吧,可是皇后有事吩咐?” “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把炭火的年例账本给您送来,请贤妃娘娘过目。” 图欣点点头,转身让宫女把账本拿出来,随着她们的动作,一大箱子账本展露于眼前。 云珠挑了挑眉,就看见图欣笑着说:“既然都送到这儿,那奴才就先走…” “把它抬进去吧,本宫有话要问你,跟着进来。” 图欣愣了愣,眼看着云珠已经走进大殿,她只好招呼小宫女们跟进去。 哪怕在云珠面前,图欣的腰也挺得笔直,她直接问道:“娘娘有什么话想问奴才?” 云珠让落葵拿了一本账本,然后捧在手里翻看,边看边问她:“往年的炭火年例都在这儿了?” “回娘娘话,奴才一一清点过了,所有炭例都在这儿了。” 云珠慢悠悠道:“那腰牌呢?” 图欣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贤妃对此这么了解,她试探道:“娘娘指的是?” “自然是支使炭例的腰牌了,莫非皇后忘了叫你带来?” 图欣被云珠的眼神上下一扫,心里莫名有些慌乱,不过她好歹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很快就镇定下来说: “皇后娘娘一向不理会这些琐事,是奴才疏忽了,娘娘稍等便可,奴才这就去把腰牌拿来。” ——啪 云珠把账本一合,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意味深长地说: “账本呢,本宫就不仔细核对了,相信图姑姑不会有意隐瞒…至于腰牌的话,让落葵跟你去拿一趟吧。” 图欣垂着眼应下:“是,那奴才先行告退。” 云珠给了落葵一个眼神,她立刻跟上图欣离开,期间在她耳畔一直念叨: “图姑姑,腰牌长什么样子啊?” 图欣看在她主子是贤妃的份上,就解释几句:“腰牌就是木牌,它能调动内务府从而行使权力,贤妃娘娘管的是炭例,自然要去对应的营造司那儿领腰牌。” “哦,原来如此…” 落葵恍然大悟,她眼瞧着图欣加快脚步,立刻追上去:“对了姑姑,皇后娘娘这阵子很忙吗?” 图欣不以为意道:“娘娘没什么可忙的。” 落葵眼珠一转,接着问她道:“是吗?皇后娘娘掌管六宫,怎么会不忙,我还以为娘娘忙不过来才把宫务分了些出来呢。” 图欣瞟了她一眼,不屑道:“娘娘掌管后宫多年,手底下早就培养了诸多宫女帮她打理事务,又岂会忙碌呢?” 落葵讪讪一笑:“我刚接触这么大的事情,如有冒犯,请姑姑谅解一二。” 图欣上下瞟了她两眼,随后勉强道:“你们娘娘刚刚封妃,难免你什么都不懂,我可没工夫跟你计较。” “姑姑大方,落葵佩服至极。” 图欣脸上残存着被吹捧的高兴,她抬抬下巴道:“好了好了,别拍我的马屁了,营造司到了,进去吧。” “是。” 一炷香后,落葵跟着图欣顺利拿到了腰牌,当图欣要离开时,落葵就跟在她身边说:“多谢姑姑领我进来。” “皇后娘娘还在等我回话呢,不跟你多说了啊,我先回去了。” 听见她这么说,落葵拉住她的手道:“诶不急,姑姑,我还有事儿想跟您请教呢。” 图欣迅速收回手,挑起眉毛说:“你可别跟我打听皇后的事儿啊,我不吃这套。” 落葵扬着甜甜的笑脸说:“我哪儿敢呐?只是想请教姑姑,咱们主子才刚刚封妃,对许多事情还不大懂,这炭例以往一般是如何安排的?” 图欣双手抱胸看着她说:“账本上不都写清楚了吗,让你们主子照着旧例便成。” 落葵看她不吃这一套,就塞了个荷包在她手里,一边还压低声音道:“那么多账本呢,主子怎么看得完呢?还请姑姑指点一二,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图欣打开荷包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她的嘴角压不下来,她状似无意把荷包收好了,随后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就说两句,你可不许传出去。” 落葵喜滋滋道:“我绝不跟人说,姑姑您请。” 图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就在落葵耳畔仔细说了一通,落葵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姑姑。”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 “姑姑慢走,恭送姑姑。” 落葵眼看着她迈步离开,就揣上腰牌回了承乾宫,她可算是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任务。 第63章 董鄂云珠63 云珠听了落葵的回禀,就着话问道:“你说,皇后以前都是把炭火分放在一宫,让各宫的人单独去领取的?” 落葵点头应是:“对,图欣跟奴才就是这么说的。” “这样施行确实符合她的性子,可为何不直接放在内务府让她们领呢?” 这么多的炭火要从内务府搬出来,岂不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呃…”落葵经她提醒也觉得有些奇怪,她想了想又把跟图欣的对话仔细描述了一遍。 “图欣伺候皇后多年,怎么会被轻易套出话来?” 云珠敲敲桌子,跟落葵说:“你这是被她骗了。” “啊?”落葵不禁张大了嘴,她还以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毫无破绽呢。 “既然皇后挖好了坑等着咱们往里跳,那咱们就盖上一张网,左右怎么都跳不死。” 云珠的喃喃自语把落葵听迷糊了,她挠挠头问:“主子,您说什么?” 云珠朝她招招手,落葵立刻附耳过来听:“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如往常一样,见到图欣你就殷勤招呼着,她说什么你就听听,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办。” 落葵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四季更替,秋去冬来。 对于紫禁城的宫人来说,初冬最是熬人,因为内务府的冬装还要过阵子才能发放。 在这样寒冷的季节,他们也只能在外边多套几件薄衫,如此才能取暖。 不过这是针对底层的宫人,像伺候各宫嫔妃的宫人待遇可就比这好多了,因此内务府的太监宫女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妃嫔那儿使劲。 就好比落葵走在宫道上,就有人突然打招呼:“落葵姐姐好。” 落葵点头回了句:“你也好。” 小于子笑得谄媚,他哈着腰问:“落葵姐姐,承乾宫里还缺人不?” “人啊…暂时不缺。” 小于子听见这话就吹捧道:“这倒也是,贤妃娘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身边怎么会缺人伺候呢?” 落葵不大适应这样的话,只好尴尬一笑:“不过是内务府拨的人罢了。” 小于子还不肯放弃,他接着吹嘘:“贤妃娘娘的炭火真真是暖到咱们心头里了,入宫许久我就没见过谁能分得这么足呢。” 落葵抿唇一笑,嘴角逸出两个可爱的窝窝:“娘娘不过是怕冻着宫人,这才按例发放的,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落葵姐姐慢走。” 小于子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嘴里还在喊:“要我说啊,上头远不如贤妃娘娘会做事呐。” 他在宫道上大放厥词,被有心人听进耳朵里,立刻汇报给了皇后:“岂有此理!” “她贤妃不过办了个小差事,就被夸上天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孟古青大发雷霆,气得把茶碗丢在地上,只听到‘咚’的一声,金碗咕噜噜滚到角落处。 图欣上前劝解:“娘娘,您别生气,再过几日那贤妃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孟古青白了她一眼:“让你安排的事情做好了没有,怎么这阵子都没个动静?” “娘娘放心,奴才都准备好了,只待炭火房一烧起来,王爷就能上奏弹劾她是妖妃祸朝!” 孟古青被她描述的景象给说动了,她悠悠道:“行了,既然如此,那本宫就等你跟额祈葛的好消息了。” “是,奴才一定办妥当!” 图欣自觉落葵被她收拢住了,就故意看准时辰偶遇她:“落葵,你去哪儿?” 落葵见是图欣还愣了愣,她微福福身道:“图姑姑,您找我有事?” “你们这阵子做得不错啊,就连皇后都听说,宫人们因为炭例足的事情感激贤妃了。” 面对这般夸奖,落葵也只是腼腆笑笑:“图姑姑谬赞了。” 图欣眼珠一转,开口问她:“对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炭房瞧瞧啊?” “当然可以了,图姑姑您跟我来。” 落葵把图欣带去炭房,过了半个时辰才回到承乾宫,她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云珠,云珠立即吩咐小邓子: “你去一趟乾清宫,邀请皇上今夜用膳。” “嗻。” 及至傍晚时分,顺治兴冲冲地走进来,俊秀的眉目上皆是喜悦:“云珠,你找我?” 云珠正在摆弄棋子,听见他的声音就缓缓抬起头,笑着让他坐下:“皇上,咱们手谈一局?” 见她三番两次主动邀请自己,顺治自然高兴,他欣然应允:“好,我陪你。” 云珠一边把棋罐递给他,一边说:“皇上,这局棋不下完咱们就不吃饭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顺治提了提袖子,捻起棋子跟她一来一往对弈,吴德胜见他们二位兴致颇高,就让人端了几盘小点心在一旁,以备主子需要。 二人下到一半,顺治忽然感慨道:“你的棋艺还是这样厉害,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永远是你的选择。” 云珠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不由抿唇一笑:“皇上这一招围魏救赵也不差。” “对了,你今儿喊我来只是为了下棋吗?” 顺治的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有事,她绝不会平白无故来请他。 云珠的手顿在空中,随后缓缓收起来:“皇上对于蒙古是怎么看的?” 这是个犀利的问题,听见这话的吴德胜直接压弯了腰板,下一刻就被顺治挥手赶了出去: “都下去吧。” “嗻。” 梢间很快空无一人,而顺治也接着她刚刚的话问:“你方才问我怎么看待蒙古?” 云珠微一颔首道:“是。” 顺治捏住棋子,面色沉静道:“你通晓史书,应该知道蒙古是咱们大清的好助手,没有蒙古部落的帮助,就没有如今的大清江山,只可惜,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所以皇上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震慑蒙古的势力?” 顺治见她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聪慧,不由挑挑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才这儿有个法子,皇上愿意接吗?” 云珠把手伸到他面前,他下意识伸手去握,嘴里问道:“什么法子?” 第64章 董鄂云珠64 “皇上一看便知,随我来。” 云珠拉着他离开承乾宫,然后偷偷走到炭房附近。 顺治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模样也只好照做,两人一起猫着身子躲在墙角。 “这里是什么地方?” 顺治这阵子都在处置白莲教的事情,所以还不知道她被皇后分了宫务。 “这儿是炭房,内务府的炭都搬到这儿来了。” 听了云珠的解释,顺治率先提出疑问:“炭放在内务府好端端的,为何要搬过来,是谁提议的?” 云珠小声说:“是皇后,她让我管理炭例分发的事,说是往年就这么做的。” 顺治眯了眯眼睛,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别的意思,他轻声问道:“皇后要害你?” 他总是能敏锐地嗅到问题,云珠也没否认:“也许吧,成与不成就在今夜了。” 顺治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们手里似乎还提着桶。 联想到炭房容易起火,顺治想都不用想就断定他们准备纵火,他陡然捏紧了云珠的手,随后吩咐侍卫们去把那群人抓起来。 云珠及时拦住他道:“皇上且慢。” “怎么了?” “这次可是震慑蒙古的大好时机。” 要知道炭房里存着数不清的炭,若是它们烧起来,很快就会牵连一片,尤其后面不远处就是太后的慈宁宫。 这可是清算皇后和吴克善的大好时机,就算不能废后,也可以稍加运作,一步步减弱她的名声。 云珠拉着顺治说了几句,他果然答应下来,转身就安排一番: “苏拜,你带人立刻将宫里的消息封锁住,那洛,你带着人看好了那群人,只待火势一起,就立刻将他们抓住!记得要及时灭火!” “奴才遵命!” 顺治把事情安排好,就拉着云珠回宫去,当他们不约而同朝着膳厅的方向走去时,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传膳吧。” 小吴子抬高了声音喊道:“嗻,上膳~” 半个时辰后 顺治和云珠正接着上盘棋局博弈,这时那洛进来回禀:“皇上,人都抓住了,火也灭了,炭房只损了一角,其余皆无大碍!” “好!” 顺治随手把棋子丢进罐子里,先是起身匆匆走了两步,又回头跟云珠说:“我先去处理这件事,明儿再来找你。” “皇上快去吧。” 顺治觉得今晚的云珠格外温柔,他心里很满意,脸上挂着笑就离开了。 这时系统忍不住插嘴:“宿主,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啊,照着这么下去,你就能完成任务了。” 融合了前生记忆的云珠却并不这么想,她很了解顺治,他就是又疯又贱,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再加上之前他的算计,她得给他来点狠的。 翌日 顺治穿着朝服,头戴金冠,一步步走到龙椅上坐下,底下的大臣纷纷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缓缓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隆恩。” 顺治高高在上地看着底下的人,抬手说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听见这话,吴克善一马当先站出来:“回皇上,奴才有事启奏!” 顺治等的就是他,他故作疑问道:“什么事?” “听闻皇上后宫之中多了一位贤妃,好像是鄂硕大人的女儿,鄂硕大人在不在啊?” 吴克善朝着人群中一瞧,就听见顺治淡淡道:“鄂硕为国负病,正在家休养。” “好!既然鄂硕大人不在,那奴才就问问皇上,您应该知道贤妃的母亲是位汉人吧?” 吴克善此话一出,所有大臣都议论纷纷,可顺治却毫不在意,他语气悠悠地说:“朕早就知道了。” “皇上,这怎么能行呢?” “是啊,怎么能封她为贤妃呢,她的母亲可是汉人呐。” 这是满族大臣说的话,而汉官范文程却拱手说: “皇上,微臣没记错的话,贤妃娘娘出身正白旗,她身上也流着满族的血统,微臣认为皇上封她为贤妃绝对是明智之举,这样一来就跟您凑成满汉一家的心愿达成一致!” 顺治听得连连点头,他笑着开口夸赞范文程:“范大人真乃朕知己也。” 吴克善狠狠瞪了一眼范文程,随后挡在他前面说: “皇上!此举绝非范大人说的这么简单,总说什么满汉一家,那您把咱们蒙古放在哪儿了!” 顺治眉眼含笑,看着大臣们说:“自然是放在心里了,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 吴克善见汉人这一关难不倒顺治,立刻抬出昨夜皇宫里的火灾: “若是奴才没记错的话,炭房就是贤妃娘娘提议的吧?昨夜炭房火光冲天,几乎将四周的宫殿玉宇烧之殆尽,祸及皇太后的安危!” 吴克善对此事侃侃而谈,殊不知这是顺治故意放给他的消息,他接着说道:“据说宫人们在墙上发现一则预言。” 佟图赖附和道:“敢问吴大人,是什么预言?” 吴克善瞟了他一眼,扭头对着顺治解释:“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警示,因此那上面写着妖妃误国,大祸临头!” “什么!这若是真的,皇上,您万万不可放纵妖妃啊。” “是啊是啊。” 顺治假装肃穆道:“此事可当真?” 吴克善见他追问,就振振有词道:“奴才句句属实啊,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问!” “是吗?” 顺治陡然陷入沉默,他不说话自有人说话,吴克善拉着一边的索尼问:“索大人,您觉得皇上是不是该处置贤妃?” 索尼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他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话柄,他囫囵岔开话题: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看皇上怎么说了。” 吴克善转头还想找大臣说话,却见他们低着头避开自己的眼神,他只好转身请示: “皇上,您想好了没有?” 顺治抬眸看了看他,似笑非笑道:“朕想好了,不过在说之前,朕有句话想问问舅舅!” 吴克善点头道:“皇上尽管问。” “若是这则谣言是有人恶意捏造的,舅舅认为朕该怎么处置他?” 第65章 董鄂云珠65 吴克善顿了顿,随后义正严辞道:“自然是按罪论处,绝不轻饶!” “好!好一个绝不轻饶,来人呐,把人带上来。” 顺治朝苏拜使了个眼神,他立刻把人带了上来,很快一排蒙古男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吴克善面色都变了变: “皇上,您这是何意?” “你们都听到了,舅舅方才说按罪论处,那这些人蓄意纵火,险些火烧慈宁宫,又该按照什么罪名处置呢?” 吴克善一双狼眼狠狠盯着辛勒等人,他们死死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舅舅,你怎么看呀?” 吴克善看着顺治肆意的笑容,只觉得刺眼无比,他咬咬牙道:“奴才管教不严,还请皇上恕罪!” “哦?舅舅方才不是说要按罪论处,那他们…” 顺治的眼神在辛勒等人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说吴克善想偏袒自己的亲卫。 “他们…不慎犯下大罪,任由皇上处置!” 吴克善犹豫许久才别过脸去,狠心做下了这个决定,而辛勒几人表示理解,一脸大义凌然道: “主子,属下敢作敢当!” “好!好一群忠心护主的奴才们。” 顺治抚掌而笑,示意苏拜把这几位‘勇士’拖下去处置,吴克善恨得咬牙切齿,千算万算他都没想到他们会被顺治给抓住。 顺治暗含笑意地瞟了他一眼,接着沉声问道:“舅舅,你可是有何不满?” 吴克善侧头拱手:“奴才不敢。” 不敢? 顺治嗤笑一声:“舅舅若是不敢,满朝文武便再没有敢的人了。” 吴克善听出他话中的讥讽,顿时面色铁青:“皇上若是对奴才和科尔沁有意见,大不了处置咱们,不必拐弯抹角地骂人。” 范文程见他这么不尊重顺治,当即站出来表态:“王爷,此处乃是光明大殿,您须得守君臣之礼,不得僭越!” “本王跟皇上说话,哪轮得上你来插嘴?” “微臣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若王爷不爱听,那微臣只好闭上嘴了。” “哼!” 吴克善回头瞪了他一眼,就听见顺治维护范文程: “说得好!君臣相处确实该互敬互重,若是有人心存敬意,朕自然善待于他,若是有人心存不满…朕也不会轻易饶恕。” 顺治拖长了语调,分明是在说吴克善本人,他四下观望一阵,瞧见大臣们正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自己。 吴克善握紧了拳头,深呼吸几次还是忍耐下来,而顺治却不肯放过他: “纵火之人虽然已经抓到,但幕后操纵者却还逍遥法外,朕绝不会让她侥幸逃脱。” 话毕,大臣们都止住嘴,静候顺治接下来的话,顺治的眼眸深深,他盯着吴克善一字一句道: “皇后!擅自令人纵火,不顾太后及阖宫上下,心思歹毒、其身不正,难当后位,今朕决定…” 皇上莫不是要废后了? 诸位大臣不约而同地看向吴克善,而听见这话的吴克善,浓密的眉毛都拢在了一块儿,他陡然打断顺治道: “皇上!皇后娘娘虽然性子娇纵些,但她仁善慈爱、母仪天下,断断不会做出这等事,还请皇上明鉴。” 顺治意味深长地望着他说:“这是朕的人亲手调查的真相,舅舅以为用几句话便能替皇后摆脱嫌疑了?”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认为此事太过蹊跷,皇上的断定未免武断,不如先去请示皇太后再做定夺!” 吴克善搬出了皇太后,就是想让顺治知难而退,当初皇太后和摄政王替他择了这门婚事,就是看中了科尔沁的威势和影响力,废后可不是他随口就能说说的。 顺治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并不怯退,反而摩挲着扶手说:“皇太后不问政事许久,不必为此打扰她。” 吴克善沉着脸问:“那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皇上铁了心要废后,让科尔沁乃至蒙古都离心不可!” 顺治眉梢微挑,直言此举并不会影响他对蒙古的亲待,却迎来激烈的反对:“皇上,废后万万不可啊。” 说这话的是郑亲王的儿子简郡王济度,前不久郑亲王忽然病逝,顺治念在他的父亲劳苦功高,就封了他郡王的爵位。 在诸位郡王之中他略显年轻,同时也没什么功劳,因此非常渴望表现自己。 顺治淡淡瞟了他一眼,就接着问索尼:“朕有疑惑,国母若是品行不堪,还当得了国母吗?” 索尼自然不会正面答复这个问题,他先思索一阵,随后走出两步回禀: “皇上,国母乃后宫砥柱,系天下万民之母,受尽百姓爱戴,若为一时的差漏废后,恐怕会引发动荡,百姓不安呐!” 顺治缓缓点头,上一世他直接废后,就对大清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先不说百姓如何议论,光是科尔沁,就联合了许多蒙古部落上书,让他烦不胜烦。 后来还是皇太后手段高明,特意又给顺治安排了一位皇后小博尔济吉特氏,且跟废后同出一族,成功安抚了蒙古骚动的心。 思绪到这儿,顺治开口道:“既然此事有这么大的争议,那就往后再说吧,退朝。” “恭送皇上…” 正逢冬日,寒风呼啸。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云珠却丝毫不觉得冷,她披着白色毛边斗篷,手里捧着暖炉,和落葵行走在雪地上,身后延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主子,您说这回皇后把请安直接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落葵非常不解,按着往常五日一请安的规矩,皇后可是雷打不动的,结果今儿她们在坤宁宫外等了好久,才得来免了请安的消息。 云珠不方便把那件事告诉落葵,就随口道:“或许皇后真的有事吧。” 落葵点点头不再多问,二人行至飞凤阁外,却见一男子匆匆跑来,他直接抓住了云珠的手,声音颤抖道: “云珠…跟本王回去。” 云珠抬眸一看发现是博果尔,顿时黛眉微扭,冷声喝道:“襄亲王请自重!” 博果尔偏不肯放,把一旁的落葵急得拍打他,嘴里大不敬道: “襄亲王,咱们主子可是贤妃娘娘,您快松手,叫人看见就不好了!” 第66章 董鄂云珠66 殊不知博果尔最不想听的就是‘贤妃’这两个字,他双目通红,表情痛苦: “云珠,皇兄他对你不好,你快跟本王走。” 云珠看出他的不对劲,挣脱的手也泄了力,她缓缓问道:“襄亲王,你这是怎么了?” 博果尔紧紧抓着云珠的手,嘴张了又张,最后憋出几个字来:“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云珠见他似有松动,立刻把手收回来,眼神环顾四周道:“我很好,襄亲王有事?” 她对自己还是这么冷淡… 博果尔心下失落,脸上也表现出了几分,他试着开口:“本王…唉…” 话到嘴边,看着云珠淡漠的神情,博果尔忽然说不出来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落葵小声抱怨:“襄亲王也太过分了,丝毫不顾您的名声。”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主子说话,不由抬头看了看,发现主子正在望着雪地出神。 云珠摩挲了两下手炉,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博果尔的异状,正巧此时系统跑出来说: “宿主,襄亲王也重生了。” 虽然早有猜测,云珠却还是很惊讶:“这一世重生的人怎么那么多?” 系统突然尴尬地笑笑:“我问过了,都是总部那儿出了差错,扰乱了你的任务,不过你放心,接下来绝不会有人重生了!” 云珠沉吟道:“说不定博果尔重生还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云珠并未回答系统的问题,她抬步离开此处,短短半个时辰,顺治那儿就得知了博果尔和她谈话的事情。 顺治把茶盏重重一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没想到博果尔还是不死心,竟敢纠缠皇嫂。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想到云珠和博果尔相见,心上就犹如千万只蚂蚁爬过。 “来人!”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备轿!” “嗻。” 承乾宫 梢间的地龙烧得正旺,云珠脱下厚斗篷,随手递给落葵让她收好,然后坐到榻上泡花茶喝。 落葵拿了张小凳陪在一旁,手里还捏着袖套缝补,云珠偶然看了一眼,让她放着留给小宫女做。 落葵笑着摇头:“主子仁待,奴才却不能恃宠而骄,更何况灵儿她们的手不巧,还是奴才来缝才放心。” 其实这些活计本来是内务府的,可天寒地冻,没得让人为了袖套跑上那么一趟,于是云珠索性将这事放放,落葵却记在心里。 她一边缝袖套,一边跟云珠讲笑话,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直传入顺治的耳朵里。 他站在门口停了会儿,才示意吴德胜打起门帘,暖和的热气扑面而来,顺治的心却有一丝寒意。 他的脚步声徐徐而来,云珠登即把茶杯放下,下榻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默默打量着云珠的神情,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可惜云珠一直表现得沉着冷静,便是一丝心虚也无。 “免礼,你们在做什么?” 云珠站起身子,随手指着桌上说:“臣妾闲着无事,便泡盏茶喝,正好提提神。” 顺治放眼一瞧,果然看见杯中飘着几朵怀菊,花瓣绽开,茶色鲜亮。 “这么有闲情逸致,怎么不去外边走走?” “臣妾才从外边回来。” 云珠也不多解释,而是坐下端起茶喝,二人一时陷入沉默,终于顺治还是忍不住先打破寂静。 “博果尔跟你说了什么?” 他还是问了… 云珠抬眸与他对视,在他的期待中开口:“只是偶遇罢了,并没说什么。” 顺治心里一沉,宁愿她能多解释几句,哪怕是哄骗自己也好,可偏偏… “好吧。” 顺治手里一松,寂寥的视线落在纱窗上,心绪和随风飞舞的雪花一样起起落落。 明知云珠前世曾与自己相爱,可她却迟迟不肯与自己相认,顺治从中抿到了一丝不对,让他有些惶恐不安。 爱深而情怯大概就是最好的诠释,顺治不敢问出口,生怕听到的答案他不愿意接受。 于是顺治下意识选择了逃避,而他不知道的是,重生而来的博果尔,已经下定决心要重夺云珠的芳心,绝不让她再度遭受那样的伤害。 博果尔想明白就整日往宫里跑,哪怕顺治以公务为由将他拒之门外,他也无所畏惧,反而常常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总是在宫里闲逛,为的就是和云珠见上一面。 在他败兴而归的三日后,终于迎来了这个机会,原来是云珠见雪停日晴就出来散散心,偏生与想偶遇她的博果尔碰上了。 “云珠!” 博果尔见到她的一瞬间,眼底顿时绽放出无限的惊喜,他搓手走上前,瞧见她身上没有披斗篷,就将自己的拿下来。 “王爷不用了,本宫自己有。” 说着,云珠便朝身后看了眼,落葵立刻将怀里的斗篷给她披上。 博果尔的手顿在空中,随后又默默收回去,他眼神闪烁道:“那…不知能否一块走走?” 云珠看了眼假山后,既不否认也不答应,而是抬步就走,给了博果尔一个追上去的机会。 “云…娘娘。” 博果尔本来还想直呼名字,余光却瞥见路过的宫人,只好改口唤了声娘娘,不过他不愿意叫她贤妃,因为当初顺治抢她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为贤妃。 博果尔当时五雷轰顶,魂不守舍,只觉得三魂七魄都随之而去,后来眼看着皇兄和云珠恩爱、痛苦、分离,他才能够得以重生。 想到此,博果尔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让云珠幸福,不再让她被皇兄利用! “娘娘…准备去哪儿?” 博果尔还如当年青涩的小伙子般,问话也只能用这样尴尬的措辞。 “本宫准备去宝华殿祈福,王爷不如先回吧,我们就此别过。” 云珠话里话外都想避嫌,博果尔算是听出来了,可他不愿意放弃,而是亦步亦趋跟在身边问: “宝华殿?娘娘想为谁祈福?” 云珠幽幽叹了口气,并未回答他的话,博果尔见状以为自己说错话,顿时面露懊恼。 第67章 董鄂云珠67 宝华殿里庄严肃穆,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博果尔看着云珠缓缓走过去,在法相慈悲的观音面前上了炷香。 “信女祈愿四…” 她的声音极小,让竖着耳朵聆听的博果尔什么也没听见,他默默走到窗边等待,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读完祝词,云珠诚恳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在落葵的搀扶下起身。 博果尔虽然人在不远处,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起身就立刻迎过来道:“云…你好了。” 云珠轻点了点头,朝他开口道:“王爷留步吧,本宫先回去了。” 话毕,云珠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博果尔拉住手:“等等,本王…”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门口矗立着两人,其中一位正是他恨之入骨的顺治。 顺治的眼神紧紧攫住他们的手,脸上充斥着风雨欲来之势,偏偏云珠还跟没事人一样,她把手扯了回来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会来?” 顺治黑着脸走到她跟前,用身子挡住博果尔的视线:“朕偶然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不过十一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博果尔如今可不怕他,他理直气壮道:“臣弟也是路过这里。” 顺治和他四目相对,眼底的火苗腾腾升起,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顺治咬牙切齿道:“十一弟,这里地处六宫之所,你身为外男是不该来的。” 博果尔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边看边说:“皇兄说的对,臣弟一时走错了。” 顺治剑眉微拢,直接把云珠的手握住:“你知道就好,朕还有事,先带着你皇嫂走了。” “臣弟恭送皇兄,外边天寒路滑,皇兄和…可要小心呐。” 听见他们要走,博果尔顿时面露不舍,他表面对着顺治道别,实际上在关怀云珠。 顺治听得眼眸一沉,手上的力道也随之一紧。 云珠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却故意不想过多解释,就安静地跟着他离开这里。 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顺治牵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才步入一处楼阁。 “都退下。” 顺治平平淡淡地说了句话,身边伺候的奴才纷纷退到门后。 云珠自然挣开他的手,走到窗边小榻上坐下,眸光也落在窗上。 这时顺治沉着脸向她走来,就当云珠以为他要发火时,他却垮着脸问:“你怎么会跟博果尔走到一块儿?” 云珠微愣了愣,触及到顺治嫉妒的眼神时,她下意识别过头道:“臣妾跟他只是偶遇,皇上别误会。” 顺治眉毛紧蹙,他才不会信这话呢,手下明明说他们相谈甚欢,而且还是云珠带着博果尔去宝华殿的。 顺治越想越气,偏偏还不舍得朝云珠发泄这股怒气,他只好憋在心里,不过… “日后你若是再碰见他,立刻躲远了,知道吗?” 见云珠点头,顺治的心情这才有所缓和。 他坐着沉思了会儿,就跟云珠说:“让吴德胜先把你送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臣妾告退。” 云珠走得不带一丝留恋,让顺治心里直冒酸泡泡。 *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 顺治陡然来了慈宁宫拜访,让皇太后好一阵惊讶。 她本该笑脸相对,但一想到他在朝堂之上提出废后的建议,太后顿时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皇帝,起来吧。” 顺治眉毛一动,听出皇额娘这是在生他的气,他不慌不忙走到座位上坐下,嘴里殷切关怀道: “皇额娘近来身子如何?若是体虚身寒,不如让儿臣带您去汤泉宫,也好舒缓寒气。” 要是照往常,太后绝对会一口答应,可今日她却拂了他的好意,随口说了个理由否道: “不必了,哀家身子好得很,你想去你就自己去吧。” 一旁倒茶的苏麻喇姑见他们母子气氛僵持,就示意宫女们出去,自己则开口说:“主子,皇上一片孝心,真乃可贵。” 太后半抬了抬眼,简单嗯了一声:“确实有孝心,只可惜哀家要这孝心无用啊…” 顺治的笑容刚刚扬起,就因为她的话而凝滞在嘴边:“皇额娘此话何意?” 太后哼道:“你的心里不都有主见吗?何必来问哀家?” 顺治抿抿唇道:“皇额娘,您不知道皇后她做了什么…” “哀家知道!” 太后再次打断他,她可是从先帝的后宫里活下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和贤妃的算计呢? 太后平日里不想管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自打皇后犯错后,她就不再脱离世俗,而是让人紧紧盯着皇后及后宫。 因此皇后准备了什么、要做什么,她都一清二楚,而贤妃… 她虽然没有主动出手,但次次都会反击,正如这次…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太后或许夸她一句手段高,可若是放在贤妃身上,太后就怕她心机太深,最后害了皇帝。 “贤妃利用你达成废后的目的,难道你至今都没看出来?” 顺治听得一愣,随后弯唇笑着说:“皇额娘想多了,都是儿臣的主意,跟贤妃没关系。” 太后斜睨了他一眼,就闭上嘴不再说话,依她看这个皇帝算是劝不动了,还不如她亲自出手来得干脆。 顺治端起茶杯抿了口,然后对着太后问道:“皇额娘,博果尔的亲事定下来没有?” 太后诧异他居然知道关心博果尔,不由挑挑眉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顺治摸摸鼻子道:“今日儿臣在宫里碰见博果尔了,就想起来问一问。”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早就替他的亲事下过旨意了,最近礼部正在挑吉日,这不,贵太妃常常来问何时能择好,她要给他们大办一场。” 顺治若有所思道:“那博果尔怎么还常往宫里跑?” “你说什么?” 太后没有听清楚,顺治也不想再多解释,毕竟这件事她还不知道,若是吐露出去岂非害了云珠? 顺治从太后口中得了准信,就特地让吴德胜跑了趟襄亲王府。 吴德胜哈着腰行礼:“奴才叩见贵太妃娘娘,叩见襄亲王。” 第68章 董鄂云珠68 “吴公公怎么来了?”娜木钟很惊讶,这吴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好端端怎么会来他们府上。 娜木钟隐晦的视线在他身后的托盘上打转,吴德胜也没想让她多等,请了安就把红布一掀开,里面赫然露出一张红纸。 他弯腰说:“这是皇上命礼部尽快择定的良辰吉日,还请娘娘过目。” 事关宝贝儿子的婚姻大事,娜木钟果然眼睛一亮,让人把它呈过去。 她把红纸拿在手里看了看,嘴里满意道:“这吉日确实不错,就是近了点…不过近点也好…” 娜木钟喃喃自语片刻,又转头去问博果尔:“博果尔,你觉得呢?” 博果尔还能怎么说,他前脚才见过人家的妃子,后脚他就送了吉日过来,且还是在额娘面前,让他不好意思开口。 上一世博果尔为爱早逝,留下娜木钟一个老母无依无靠,让孝顺的博果尔很内疚,所以他不敢再拒绝她的好意。 “…就这样吧。” 博果尔艰难地开口,让娜木钟见到了希望,她喜笑颜开道:“诶哟,那就好了,吴公公,你一定要替本宫向皇上转达谢意。” “奴才自当如实回禀。” 小吴子带着赏赐回宫复命,顺治得知博果尔乖乖答应还有些惊讶,本以为他怎么也要闹几场,看来他对云珠也不过如此。 顺治心里舒坦些许,面上的表情也松快了。 三日后,钮庶妃忽然收到族里的传信,上面的内容着实让她有些难办。 不过再难办她也得去一趟,于是钮庶妃于第二日跑到承乾宫拜访。 “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云珠把记录花册放下,颔首道:“免礼,钮庶妃有事找本宫吗?” 钮庶妃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面上露出尴尬一笑:“奴才就是想来拜访娘娘,娘娘近来可好?” 云珠听出她的言不由衷,顿时扬了扬眉,示意落葵她们上好茶就下去。 室内忽然只有她们二人,钮庶妃也变得越发局促,她端起茶杯,却不慎把水洒在桌上。 云珠看她手忙脚乱找不着北,只好安抚道:“放着让宫女擦吧,有什么话就慢慢说,不必着急。” 钮庶妃扯了扯嘴角应道:“是。” 见云珠和善地看着自己,钮庶妃在心中整理好措辞,然后缓缓道来:“其实奴才是受人所托,想跟娘娘请教问题。” 云珠挑了挑黛眉,示意她直说,可钮庶妃却面露为难:“这问题实在过分,奴才想恳求娘娘允许奴才不说。” 这是个什么意思? “你只管说罢,本宫不会怪罪你的。” 云珠温柔体贴,更衬得钮庶妃族里不懂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于云珠一阅。 云珠把信接过来展开,耳边还在响着钮庶妃的声音:“奴才实在不愿来问,奈何族里逼迫,出于不得已奴才只能想了这么个办法,奴才本想假装问过了,这样也好交代…” 在她说话之际,云珠已经把信上的内容迅速看完了,无非就是有人来旁敲侧击,想知道她对博果尔的看法。 联想到博果尔即将成婚的消息,云珠自然想到钮祜禄家的小姐。 “是钮钴禄怡慧?” 钮庶妃脸上有些震惊,她低着头答:“娘娘聪慧,奴才佩服。” 言下之意就是她猜对了,云珠看着她问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奴才出身钮氏,是钮祜禄一族的小分支,和钮祜禄格格是天壤之别。” 云珠把信交还给她,笑着说:“多谢你了。” 钮庶妃腼腆笑笑:“娘娘只要不怪奴才就行。” 等钮庶妃离开后,云珠叫来落葵让她跟家里寄封信,找人时刻盯着钮祜禄格格。 翌日皇后忽然恢复了请安,甚至一改往常的骄傲,对着庶妃们关怀备至。 “你们要早日为皇上诞育皇子,为大清积福…” 云珠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炉上的坠子,这时就被皇后点名:“贤妃,你入宫许久恩宠也不少,怎么至今还不得子?你可要抓紧了。” 四周人的视线都落在云珠身上,而她则不紧不慢道:“中宫无子,臣妾岂敢越矩?臣妾盼望皇后娘娘能早日得喜,如此便能放下心来。” 她的嘲讽不加掩饰,气得皇后抓紧了扶手,但是想到额祈葛的话,她又挤出一个假笑说: “贤妃的祝祷本宫收到了,只是后宫皇嗣还得靠大家伙一块努力,也好给巴庶妃的阿哥做个伴,你说是不是啊?” 后宫里有子的只有巴庶妃,听皇后这么说,她面色突变,生怕有人对大阿哥起了歹心。 巴庶妃连忙岔开话题:“娘娘说的是,不过有子无子还得看皇上的意思,若是恩宠丰沛早晚都会有子,若是恩宠稀薄,只怕会…埋没于宫中了。” 她的话点醒了诸多庶妃,她们左看右看,心里都在盘算着要争宠。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顺治走到哪儿,都会有庶妃和他偶遇,让他烦不胜烦。 这一日他为了躲几位涂脂抹粉的庶妃,跑到御花园的一处亭子里,却撞上了另一人。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佟庶妃没想到出来散心还会碰见皇上,她的眼里仿佛都在亮着星星般。 那炽热的眼神让顺治眉心一皱,很快就被佟庶妃发现了,她以为自己不得皇上欢心,只好蹲下身道: “奴才不打搅皇上散心,先行告退,” 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顺治却忽然说了句:“慢!” 佟庶妃的心砰砰直跳,在她的期盼中,顺治开口让她坐下。 “是。” 佟庶妃以为顺治想找个人作陪,就绞尽脑汁想着法儿找话题聊,可惜顺治的心思全在御花园那对男女身上。 博果尔收买了宫里的洒扫太监,就是为了偶遇云珠,跟她解释道:“你放心,本王和钮祜禄格格绝不会有关系!” 云珠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襄亲王,本宫不好奇你们的事情,能否让开?” 博果尔目露受伤,激动地握住她的双臂:“难道你对我就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远处的顺治看见这一幕,顿时咬紧了牙,头上的帽子仿佛都变了颜色。 第69章 董鄂云珠69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热烈,让云珠一下就察觉到了,她佯装心虚地快步离开,而博果尔也随之跟上。 顺治陡然站起身,把佟庶妃吓了一跳,她喏喏喊了声:“皇上…” “朕还有事先走了。” 话毕,顺治就匆匆追了过去,佟庶妃心中气闷不已,扭着帕子决定去慈宁宫问安。 而云珠那边,却被博果尔堵住了去路,他说来说去也只有一句:“皇兄对你好吗?” 云珠往后瞟了一眼,对着他认真解释:“襄亲王,本宫和皇上关系好坏都跟你无关,你明白吗?” “可是…” 博果尔再次露出受伤的神情,他欲言又止想跟她禀明一切,却被后边的声音给打断:“博果尔!” 博果尔顺势望去,发现来人正是他讨厌的顺治,他板着脸弯腰行礼:“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云珠也蹲下行礼:“皇上万福。” 顺治紧紧盯着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却被云珠躲了过去,这一幕落在博果尔眼中,心里又多了几分坚定。 他昂首挺胸道:“皇兄怎么有空来这御花园了?” 顺治长身静立,一身宝蓝色常袍衬得他俊美淡漠,可他嘴角的笑意却散着邪气:“你们都能来,朕就不能来逛逛吗?” 博果尔愣了愣道:“自然可以,皇兄是皇宫的主人,这御花园就是你的东西,不过…” 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云珠,接着说道:“不过人就不一定了。” “是吗?” 顺治眯起眼睛,把云珠的手执起来道:“朕怎么觉得,只要人在身边,一切事情都能够掌控。” 博果尔笑了笑:“人心难测,皇兄就这么自信能够揣度人心?” 顺治挑眉道“有何不可?朕做帝王十余年,若是连人心都得不到,何谈掌管朝政?” 博果尔嗤笑道:“只怕那些人都是迫于权势才低头的,皇兄心里当真清楚?” 顺治撩起眼皮,淡淡道:“无论他们心悦诚服,亦或是心存不甘,都得低于皇权之下,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是吗?那云…” 在顺治的逼视下,博果尔及时换了个称呼:“那皇嫂,也是迫于皇权才会入宫的?” 听见这个犀利的问话,顺治陡然侧头看向云珠,只见她不慌不忙道:“奴才一路小选,奉旨入宫,皆是皇恩浩荡。” “娘娘说的对,是本王多嘴了。” 这样的回答听进耳朵里,顺治觉得并不满意,他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拉着云珠就离开这儿。 二人来到承乾宫的院子里,面对面在廊下站着,明明是一幅和谐的画卷,但顺治的语气却不算好: “你方才为何那样说?” 云珠坐在栏上,垂眸道:“皇上指的是什么?” “就是你说的皇恩浩荡,莫非你后悔入宫了?” 顺治艰涩地问出这话,心也好似被人狠狠揪起。 “……”云珠闭唇不语。 顺治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她的答案,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只能问道: “难道咱们往昔的恩爱,你都不记得了?” 云珠别过头说了句:“臣妾从未跟皇上有过恩爱,又何来记忆?在深宫之中讲爱未免可笑。” “可笑?” 顺治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明以前他们是那么恩爱甜蜜,后来四阿哥被皇后所害,她就心存死志,更是弃自己于不顾。 顺治握紧了拳头,眼底微微湿润:“你是在恨我吗?恨我算计你,恨我把你带入深宫,恨这深宫里的一切,其实我又何曾乐意留在这深宫里?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或许我早就死了。” 触及‘死’这个字,云珠果然有所动静,她转眸与他对视,问出她两世的心声: “皇上待我,到底是相依相伴的爱侣,还是垂死挣扎的寄托?” 顺治启了启唇,却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爱意到底从何而来。 云珠把腰间的荷包放在栏杆上,轻声道:“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领了,您请收回去吧。” 荷包依旧如故,人却不再如往昔,顺治的眸光定定,他上前两步把它拿起来,随后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承乾宫 落葵匆匆走到屏风后,将家信递给云珠,她接过来一看,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落葵,近来宫中可有病症传播?” 落葵仔细思索道:“听说储秀宫有几个宫女太监生了病,不过已经被人挪出宫了,主子,发生什么事儿了?” 云珠把信纸收好,随后说:“紫禁城出现天花了,我怕它已经传到宫里来了。” 落葵震惊地张大嘴巴:“天花,那岂不是绝症?” 云珠颔首道:“确实如此,吩咐下去,让她们看紧宫里,来往之物须得一一检查,再去太医院要些艾草熏一熏。” “是。” 短短几日,天花的流言便传遍了京城,百姓们人人自危,皇宫内也是人心惶惶。 慈宁宫 太后看着眼前回禀的吴德胜,面露惊怒道:“你说皇帝关在殿内不吃不喝两日了?怎么早不来禀报!” 吴德胜耷拉着脑袋道:“奴才该死,回太后的话,奴才劝过好几回了,可皇上他就是不肯出来。” 自从皇上离开承乾宫那日,他就把自己关在西暖阁不出,好在近来没有早朝,否则早就引起骚动了。 太后却不这么想,如今天花盛行,正是皇帝出来排除万难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岂能抛下百姓? “快,你去叫皇帝出来,就说是哀家的命令!” “嗻。” 等吴德胜领命退下,苏麻喇姑立刻上前询问:“主子,这天花…” 该怎么办呐? 太后眉心紧皱,叹道:“自古以来天花便是绝症,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乾清宫 ——咚咚 “皇上,您快出来吧,宫里出了天花,那可不得了了啊!” 吴德胜贴在门上偷听,却没听见一丝动静,只好焦急地拍着门板。 “皇上,那可是天花啊,您若再不出来,宫里和百姓都要遭殃了。” 第70章 董鄂云珠70 他敲了又敲,敲累了便在门前靠着休息,一直等到夜色渐深也不见顺治出来,只好摇摇头去准备传膳。 ——吱呀 吴德胜惊喜回头,果然瞧见顺治站在门口,他赶忙迎过去:“万岁爷,您可算出来了,皇太后跟奴才都急死了。” 顺治熬了两天没睡,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哑着嗓子道:“传内大臣觐见。” “万岁爷,您还没用膳呢…” 吴德胜不小心与顺治对视,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立刻左右抽了自己两巴掌道: “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去传。” 圣命一经传达,内大臣诸如索尼、鄂硕等人纷纷入宫,和顺治共同商议对策。 “皇上,奴才以为应将天花病患移出城外,以免祸害城中百姓,致使疫灾频发,祸害大清!” 说这话的是苏克萨哈,他认为城中大部分百姓的安危更重要,因此舍下部分也不要紧。 这话听得鄂硕就不乐意了,此计不仅无法根治疫情,且还会引起百姓不满,倒不如… 鄂硕站出来一步,拱拳道:“皇上,奴才以为应该将所有病人集中隔离,再派太医就近观察治疗,如此才算稳妥。” 顺治表面上没说什么,但众人都能看出他对这番安排的满意,这时索尼插话道: “皇上,不如就按鄂硕大人所说的做吧,奴才认为在此基础上,还可再添些防疫站,让京中大夫聚集起来,一起应对疫情,并让兵卫加强检查,如有病例,及时隔离…” 索尼不愧是老奸巨猾,他在鄂硕的基础上添了几处话,不仅表明自己的态度支持鄂硕,还把自己的观点加诸于上,让人不得不感叹他的聪慧。 顺治敲敲桌子,沉吟道:“既如此,就临时辟出几个庄子作站点吧,药物这方面就交给太医院准备,务必保证药材充足!” “奴才遵旨!” 顺治把宫外的事情安排完,就轮到宫内了,首先就是储秀宫,他下旨封闭储秀宫,让巴庶妃急得不行。 储秀宫若是被封上,那她岂不是不能出去照看大阿哥,若是有人趁机害了大阿哥怎么办? 巴庶妃恳求吴德胜通融一番,让她出去找皇上求情,可吴德胜却说:“巴主子若是出宫去,岂不是给阖宫都带来危险?” 巴庶妃苦苦哀求:“那些奴才从未进过殿内,何谈危险呢?公公您大人有大量,替我在皇上面前说句好话,让我换个地儿住吧。” “诶哟,奴才可不敢,巴主子您真是太高看奴才了。” 吴德胜百般婉拒,然后迅速离开储秀宫的地界,等他走后,巴庶妃立刻沉下脸道: “莲儿,传信出去,让他们好好照顾大阿哥,如有差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是!” 巴庶妃眼神狠辣,莲儿却置若罔闻,她默默出去传信,行走间好似常态一般。 承乾宫 殿内正弥漫着浓浓的艾草味,落葵让打帘子的宫女先出去,自己则走到云珠身边汇报。 “主子,储秀宫封起来了,听说巴庶妃闹得很是厉害。” “随她去吧,左右此事不归我管。” 她闹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为了大阿哥,就让皇后去头疼吧。 云珠一边说,一边把草药分放在篮子里,身旁的落葵还在细数: “佟庶妃最近去慈宁宫去得很勤,哪怕闹了天花,也依旧不改,不过皇太后已经让她最近别去了。” “皇后呢?” 落葵想了想道:“皇后在坤宁宫没出来,不过她身边的图欣倒是往太医院跑了好几趟。” 云珠点点头:“继续盯着些,尤其是储秀宫和皇后那儿。” “是。” 落葵答应下来,然后悄悄看了眼窗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主子,老爷递话来了。” 云珠接过来一看,心里便有数了,按理来说牛痘早该拿出来了,可惜那阵子鄂硕身体不好,因此这事就推迟了。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的疫情稍微得到缓解,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松的太早,大阿哥出花的消息就传遍阖宫上下。 先不提皇后等人如何幸灾乐祸,巴庶妃如何心如刀绞,云珠这儿却发现了不对之处。 因着前日有一宫女得了风寒虚软无力,落葵特地让她在屋内休息,可到今日却从同屋的宫女口中得知她脸上生了痘疫。 这连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天花。 落葵当即大惊,她立刻吩咐道:“让她在屋里先别出来,至于你们谁跟她有过接触的,速速回屋呆着,我这就去请示主子。” “是。” 落葵在脸上蒙上白布,走到屏风外跟云珠禀告:“主子,山丹出痘了。” 云珠眉心微蹙,思绪在心中转了几个来回,随后说:“闭宫吧。” 闭宫可就意味着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若是宫女的天花传开,云珠岂不是会有危险? 落葵担忧道:“主子,可是您怎么办…” “如今闭宫是最好的法子,一能避免天花传染,二能避免有心人在背后动手,至于你担心什么我也知道,我会跟皇上求一位太医来,宫里的药材应该还够吧?” 落葵点点头道:“够。” “那就够了。” 云珠派了小邓子去乾清宫传话,顺治听后急的不行:“是贤妃提出的闭宫?” 小邓子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答道:“是,娘娘想求皇上赐一位太医驻守承乾宫,等到一月后若是不出来,就…” 听出话中的意思,顺治不由拢起眉峰,拳头也越握越紧:“就什么?” 小邓子垂着头,声音压得小声道:“就请皇上多多照看鄂硕大人和费扬古少爷。” 顺治眉眼一沉,没想到她都准备好了后事嘱咐,那他呢?难道她的安排里就不曾考虑过他? 好在云珠知道如何拿捏顺治的心思,就特地交代小邓子一件事,他按照吩咐接着说:“贤妃娘娘还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吧。” 别说一件事,就算是十件事顺治也照办,顺治静静等待小邓子的答复,只听见他说: “娘娘想求皇上往后能多多去宝华殿,为娘娘和元佑祈福。” 小邓子不知道元佑是谁,可顺治却一清二楚,元佑就是那个夭折的四阿哥,也是他最心爱的儿子。 他眼眶一红,知道云珠算是跟他摊牌了,可他能陪她死一次,又何惧第二次呢? 顺治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在此基础上他又多添了几句: “闭宫可以,但若贤妃出了事,就立刻打开宫门,跟你们娘娘说,这是圣旨!” “嗻,奴才遵旨!” 第71章 董鄂云珠71 承乾宫闭宫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后宫,众人都在私下议论皇上对贤妃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此事传入襄亲王府后,博果尔急得团团转,直说要进宫一趟。 娜木钟听说后立刻赶到,首先就是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巴掌:“儿啊,你这是要额娘的命啊!” 他要是和贤妃扯上关系,若被皇上知道不就是在找死吗? 博果尔别过头道:“额娘,儿臣只想进宫看一眼,就一眼。” 娜木钟看着这么执拗的博果尔,心里不由五味杂陈: “儿啊,如今她已经是贤妃,自有皇上跟奴才去照顾,你去了又算什么呢?” 博果尔最受不得这种刺激,他双目通红激动道:“额娘,她本该是我的福晋,都是皇兄给强抢过去的!” 娜木钟看他这么激动,连忙抱着安抚:“好好好,都是那个福临不对,咱们博果尔受委屈了。” 博果尔靠在她怀里,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此时,门外的人捂住了嘴,眼里皆是不敢置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王爷真的喜欢贤妃。 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钮祜禄怡慧心里波澜不定,她又看了眼门内,然后悄悄离开此处。 不过她的来访还是被娜木钟给知道了,这王府虽然是博果尔的,却布满了娜木钟的人。 娜木钟饮了盏茶道:“知道了,吩咐下去,婚宴照常举办。” “是。” 在娜木钟眼中,女儿家的心思并不重要,反正婚事已定,就算她知道这等秘密,也不敢往外透露。 于是在宫里宫外天花盛行之际,襄亲王府的婚礼浩浩荡荡地开始举办了。 门口张灯结彩,红绸遍地,进去的人更是个顶个的尊贵。 “诶哟,简郡王,您快往里边请。” “苏大人,您也来了。” “客气了。” 门口的寒暄不止,然而博果尔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穿着吉服浑浑噩噩,时不时被动地说几句话。 直到顺治驾临,他才好似醒了过来,等所有人都跪下磕头,博果尔才弯腰拱手道:“皇兄万福金安。” 顺治点头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隆恩。” “朕来此是为了恭贺十一弟新婚,你们继续吧。” “是。” 其余人都很懂眼色,瞧见顺治似乎有话要对博果尔说,立刻转身去了席位上。 顺治朝着博果尔招招手,他抿抿唇就跟了过去。 “皇兄有话要说?” 顺治上下打量着他,啧啧叹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今天这么一打扮,倒还有真几分俊俏。” 博果尔皱眉道:“皇兄有话便直说吧。” 顺治勾勾唇道:“你不是想要夺回贤妃,怎么如今却愿意成婚了?” 博果尔拳头捏紧道:“皇兄此话何意!” 顺治朝他身后看了眼,然后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你不是重生了么?” 博果尔瞳孔一缩,根本没想到顺治会说出这样的话。 顺治本也只是猜测,可如今见了博果尔的神情就百分百确信了。 博果尔矢口否认:“臣弟不知道皇兄在说些什么。” 顺治踱步走到墙边,慢悠悠道:“你不必急着否认,朕不怕告诉你,朕也和你一样。” 博果尔一脸震惊,他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有同样的际遇,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顺治。 “朕此行是过来劝你,既然你成婚了,那往后就收心定性,不要总往宫里跑。” 顺治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博果尔还是能听出来的,他眼眸一转笑着说:“皇兄是想让我别跟你抢贤妃?” 顺治眸光沉沉地盯着他道:“贤妃本就是朕的人,何来抢一说?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博果尔怒视着他:“皇兄你别忘了,她本就是我的福晋!” 顺治嗤笑一声:“你的?明明是你借着太后懿旨强娶,你可曾问过云珠的意见?” “云珠那时已经答应了。” 顺治觉得博果尔依旧天真,他摇摇头道“答应?你指的是接下太后的懿旨吗?” “皇兄根本就不明白,当初我们相识已久,早已彼此倾心。” 顺治语气悠悠,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两厢情愿讲究的是彼此爱慕,你莫不是认为单方面的爱慕就够了?” “再者说了,如今你答应成婚,便意味着放弃她,你不会以为成了婚还能博得她的欢心吧?” 博果尔相貌堂堂,却优柔寡断,顺治明知云珠未必能看得上博果尔,可他的心却还是会嫉妒,出于嫉妒他就忍不住来警告博果尔。 而听了这番话的博果尔正愁眉苦思,不成婚他或许还有机会,成了婚那云珠就永远归属皇兄了。 可若是不成婚…额娘怎么办?还有钮祜禄格格,那日她冲过来说的话,至今他都历历在目。 “王爷,奴才本不该求您的爱,可懿旨已下,婚事既定,奴才便注定是您的人,就算您的心不属于奴才,奴才也心甘情愿。”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宽厚的博果尔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思绪回转,博果尔朝着院内看了一眼,只见平顺过来说:“王爷,吉时到了,贵太妃让您赶紧进去。” 博果尔犹豫道:“本王还没想好,让她们先等等吧。” 他的话一说口,就让平顺愣了愣,对面的顺治挑眉笑道:“十一弟,考虑清楚了,或许你的心从不在于人,而是在于得不得到。” 顺治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博果尔矗立在原地,他定定地站了许久,直到平顺再次催促:“王爷,时辰该来不及了。” 博果尔闭了闭眼睛,提起步子随他朝厅里走去,等他进来的时候,以娜木钟为首的人纷纷笑脸相迎。 娜木钟摆弄着手绢,笑意盈盈道:“来了来了,喜婆,快举行仪式吧。” 喜婆福了福身,让博果尔和新娘子站在正中间,自己则清了清嗓子喊:“仪式启。” “一拜天地祖宗,跪。” 博果尔木着脸跪下,和新娘齐齐磕了一个响头,随后就听见第二声:“二拜高堂娘娘,跪。” 娜木钟看着眼前的这对璧人,心中欢喜不已,眼眶也湿润些许,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好好好,快起吧。” 第72章 董鄂云珠72 “夫妻对拜,恩爱两不疑。” 第三声很快响起,博果尔转过身看着妆饰华丽的钮祜禄格格,脑海里却闪现出那张清丽的芙蓉面。 他迟迟弯不下腰,让宾客看得奇怪,娜木钟心里纳闷。 “儿子,快拜啊。” 博果尔试着弯下来身子,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侧头对上娜木钟的视线,只见她面露关切,往昔的愁容也被今日的喜气润得透亮。 额娘…他不能再让额娘伤心了。 云珠,对不住了。 博果尔心中再是不甘,却还是弯下腰拜了拜,至此礼成,钮祜禄格格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顺治一直没离开襄亲王府,而是在廊下等待消息,当听到吴德胜说礼成时,他胸口的那股郁气也随之殆尽。 云珠是绝对看不上这样的男人,而他… 顺治眼眸微垂稍显落寞,不过他的眼神很快又变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都要重新让云珠接受自己。 他侧头吩咐:“去董鄂府。” “嗻。”吴德胜愣了一下,弯腰应下。 董鄂府 顺治被下人领到书房内,过了会儿就见鄂硕拄着拐子进来,他惊了惊,上前扶住他问: “你这是怎么了?” 鄂硕的脸色还算红润,他解释道:“奴才不碍事,就是最近这阵子累着了,腿脚不方便走动。” 顺治慢慢打量着他的身体,生怕他瞒了病情让云珠伤心,于是就认真道: “不是只有朕关心你,须记得贤妃还在牵挂她阿玛的身体。” 鄂硕自然明白这个理,他也不是故意为之,就是这几日疫病繁多他就让御医先回宫了。 顺治听完后,不由感慨道:“你们父女还真是一条心。” “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贤妃娘娘可还好吗?” 鄂硕小心翼翼地询问,让顺治也不好不回答,他稍微转了个措辞道:“贤妃很好,在宫里并无大碍。” 鄂硕将拐杖放在一旁,掀开衣摆跪下道:“奴才还未谢过皇上隆恩,多谢皇上对小女的照拂,奴才感激不尽。” 本来他觉得云珠嫁给襄亲王是最好的归宿,可如今见皇上待云珠这样好,光是破例封为贤妃这一点就让鄂硕放下了心。 他是个大老粗,心眼自然不如顺治多,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顺治想到自己的原意本是出于利用,心里陡然一沉。 他扯直了唇线,扶着鄂硕起身,岔开话题道:“贤妃很好,你言重了,带朕去看看庄子吧。” 鄂硕点点头:“请皇上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让人准备车驾。” 一炷香后 两辆马车沿着田野驶去,沿途一片白雪茫茫,却还是有几个狼狈的百姓提着铺盖流浪。 顺治叫停了马车,吩咐侍卫去问一声,果不其然得知他们是因为南方雪灾受难的百姓。 顺治沉着脸道:“南方雪灾不是已经大好,怎么还有百姓流离失所?” 鄂硕在心里猜测只怕是底下的官员瞒报灾情,他组织好措辞答道:“皇上,奴才也没听说过南方灾情严重的事儿。” “他们瞒得还真好啊。” 顺治嘴角泛着笑意,眼神却很危险,看得鄂硕在心里嘀咕:又有人要遭殃咯。 ——吱呀 吴德胜小心地敲了敲车门道:“皇上,庄子到了。” “嗯。” 董鄂家的田庄面积很大,房子安排疏密有致,各处都以门洞衔接起来,形成一道道小屋方便病人居住,据鄂硕介绍说这是贤妃的主意。 顺治好奇道:“贤妃?” “回皇上话,贤妃娘娘早在闺阁之中就通晓诗书,无论是经义论语,游记杂事她都铭记在心,因此牛痘一事也是她早想试验的,奈何奴才身体不好,便拖延至今,都是奴才拖累了大清啊。” 鄂硕有感而发,不禁痛恨自己这副身子,顺治连忙安慰道:“这都是身不由己,好了,带朕进去看看吧。” 鄂硕眨眼隐去泪水,伸手请他进去,顺治穿过一道道门帘,发现这里的人都用白布裹面,口鼻皆不露于外。 “这是…” 见顺治感到疑问,鄂硕当即为他解释:“病从口入,口鼻又相通,未免疫病传染,最好是将口鼻挡住才为稳妥。” 也不知太医院有没有这么做。 顺治想了想就点头道:“如此甚好。” 里屋 顺治翻开一本医录,上面记录着从接种、发烧、康复的全过程,所有自愿接种人的日期、姓名、身体症状都一目了然。 为求细致,顺治问医者道:“可有失败的案例,存活率如何?” “百人之中,失败之数仅二三数,熬不过去也是因为体质的缘故。” “接种后可会伴随不适之症?” “只有轻微的乏力,休养几天便能好,不过若是体虚者最好还是推迟接种为妙。” “孩童能否接种?” “满周岁便可接种…” 时间就在顺治和医者的一问一答间过去,等到问得差不多了,顺治又随着鄂硕到了另一处田庄。 他看着满屋的蔬菜十分诧异:“冬日里也能种蔬菜?” 鄂硕满脸自豪道:“这都是贤妃娘娘打理的,她自小便爱鼓捣这些,皇上请看。” 他从架子上拿了本册子递给顺治,顺治接过来一看,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云珠在宫里写的册子吗? 就是…上面的文笔有些稚嫩。 鄂硕解释道:“娘娘随着奴才在江南生活,看惯了人间冷暖,尤其是那年江南大雪、百姓艰苦,更让娘娘坚定要让百姓在冬日也能吃上菜。” 只要置办出温室,哪怕百姓们困于家宅,也能收获粮食。 小时候的云珠脑海中就有这样的印象,虽然她不知道温室这一词是从何而来,但她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在顺治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默默完成自己的心愿。 当初入宫也并非她心之所愿,只可惜情不由己,她最终还是爱上了顺治,甘愿困于后宫,这个心愿也随之封存… 如今云珠恢复前世的记忆,自然也要延续当年的遗憾,她提笔记录着温室内蔬菜的生长,满满一本的厚度让人毫不怀疑她对此事的热爱。 顺治捏着那本从庄子带来的画册,心里回荡着鄂硕说的话,终于明白了云珠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 原来对她来说,他的爱不仅是利用,更是一种束缚,怪不得她不愿意接受自己。 “唉…” 第73章 董鄂云珠73 及至黄昏时刻,云珠刚把画册整理好,就听落葵禀报宫里又一人染上了天花,正是给山丹送饭的太监小易子。 山丹身患疫病,没有人敢去送饭,只有小易子以他俩关系好为由挺身而出,可他没想到捂住口鼻也会传染,如今正倒在下人房里昏迷不醒。 云珠眉心微蹙,吩咐落葵还是依照上次一样安排,等落葵点头退下后,云珠有些坐立不安。 她最近右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想到这儿,云珠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格看着飘扬的雪花落下。 与她同时赏景的还有顺治,他想到承乾宫至今都没消息,心里难免担忧。 正当他出神之际,吴德胜迈着小步走进来,躬身道:“皇上,那洛求见。” 那洛是顺治派去负责承乾宫安危的,顺治一听见他求见,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喳。” 吴德胜出去一会儿,便将那洛领进来,他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叩见皇上…” “免礼,有话快说。” 顺治的话语中带着焦急,那洛心领神会,将近来承乾宫的情况一一禀明: “奴才发现,承乾宫内已有两人出痘,且症状不轻,恐怕会祸及贤妃娘娘。” 顺治拳头一紧,沉声问他:“贤妃怎么说?” “……” 那洛垂着头,犹豫一阵道:“贤妃娘娘让太医好生看顾病人,没说别的。” 顺治想着云珠以往的作风不由叹了口气,她总是对奴才们好,却不想想自己的安危。 他沉吟片刻道:“你继续盯着些,夜里朕会去看看她。” “喳!” 等那洛退下,顺治把那个荷包握在手里,然后埋头处理起公务,直至用晚膳时分,他才把笔放下。 顺治简单用了一碗后,吴德胜照常吩咐人把菜端下去,他起身道:“朕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话毕,顺治就离开西暖阁,速度之快让吴德胜根本追不上,急得他抓耳挠腮:“诶哟,这可怎么办?” 顺治披着宽大斗篷,提灯行走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及至承乾宫门口,顺治忽感近乡情怯,毕竟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已经许久未见… 顺治抬了抬手后又放下,拳头松了又松,但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咚咚 落葵捧着灯走进内室,嘴里说着:“主子,皇上来了。” “皇上?” 云珠稍显疑惑,他不是很忙嘛,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落葵小声问道:“那洛让奴才请示主子,要不要放皇上进来?” 云珠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承乾宫的危险,若是皇上染上天花,哪怕咱们用全族的命都换不回来,让他回去吧。” “是。” 落葵把这话跟那洛一说,他也觉得有理,就隔着门缝劝顺治道:“皇上,贤妃娘娘说的话不无道理,龙体为重啊。” 顺治拧了拧眉,只得转身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他把荷包从门缝中塞进去,并认真嘱咐那洛:“务必把它送到贤妃手里,跟她说,朕等她出来。” “…是。” 那洛愣了下才接过来,他透过门缝看见顺治寂寥的背影,心里感叹皇上对贤妃的一片情深。 他把荷包交到落葵手里,落葵又转交给云珠,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荷包挂在了床头。 落葵担忧道:“主子,您对皇上…” 虽说落葵对他们之间的事不大清楚,可她能感受到主子对皇上的冷淡,落葵担心她这样做会把皇上推远了,导致失宠。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珠让她放宽心,落葵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不再多问,她伺候云珠歇下后,就守在脚踏边休息。 云珠不忍她大冬天的在这儿守着,便开口道:“落葵,你回去睡吧,我一个人歇着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还不知道我吗?快去吧。” “是。” 落葵将铺盖卷起来,又把烛火吹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里。 内室里烘着地龙,暖洋洋的感觉侵袭着云珠的身子,她缓缓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寒冬的夜晚惹人发困,熟睡中的人一般很难醒来,有人抓住这个机会,偷偷潜入了承乾宫的内室。 而云珠却耳朵一动,陡然这被动静惊醒,她侧头观察着黑沉沉的室内,透过屏风看见一个晃动的影子。 她假装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这人走到床附近,手还往床上放了某样东西。 云珠屏住呼吸,直到那人转身要离开,才睁开眼将她的身形纳入眼中。 又过了会儿,云珠撑着手坐起来,下床点了盏小灯,对着床上一瞧,发现是条帕子。 云珠眯了眯眼睛,联想到方才那个瘦弱的身形,立刻想到出痘的山丹。 她定定地望着那条帕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这时候落葵也凑过来问:“主子,您没睡吗?” 云珠颔首道:“嗯。” 落葵瞧见她拿着小灯,正疑惑呢,却瞥见枕边摆了张陌生小帕,她上前想收起来,却被云珠拦下:“别碰。” “主子,都是奴才不好…” 落葵以为碰这帕子惹了主子不高兴,连忙请罪,但云珠却没有怪罪她,反而解释道: “这帕子只怕是天花病人用过的。” “什么?”落葵眼睛瞬间瞪大,指着那帕子的手顿时有些哆嗦。 云珠把小灯放下,带着她远离床铺,随后小声说道:“方才有人偷偷来过,这帕子就是她带来的。” 落葵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紧张地看着云珠:“主子,您没事儿吧?都怪奴才不好,就该守在您身边伺候的。” 云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而让落葵去瞧瞧山丹还在不在。 她正要出去,却听见小邓子在外禀报:“娘娘,山丹去了。” “知道了,叫人拉出去安葬吧,让他们注意防护。” 云珠的声音传出门外,小邓子即刻退下准备山丹的后事,而落葵却灵机一动道:“主子,您说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山丹?” 宫里生痘的唯有山丹和小易子,而能对主子卧房熟悉的也只有山丹,落葵猜测放帕子的人应当就是她了。 第74章 董鄂云珠74 落葵从刚入宫的懵懂,再到如今的通透,云珠一直都看在眼里,她夸赞道:“你真的变聪明了。” 落葵不禁嘿嘿一笑,身体呈现扭捏的姿态:“都是主子教的好。” “这屋暂时不能住了,你去拿几床新被子铺到偏殿,随我一块儿住进去。” “诶,好。” 虽然云珠只住在正殿,但偏殿也隔日便有人打扫,因此落葵只需将被子铺上去就好了。 她在床前一阵忙活,等转过身来,却见主子给她递了杯茶:“润润嗓子。” 落葵也没在意,直接拿过来一饮而尽,不过这味道… “怎么好像有点甜甜的?” 云珠抿唇一笑,随口说了句:“我和你喝的一样,怎么会甜呢,许是错觉吧。” “奥…” 云珠低头把荷包系在手上,看着窗外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好,主子您先睡。” 落葵对方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她决定守会儿夜再睡觉,免得又有人要偷偷闯进来害主子。 云珠知道她被吓怕了,于是由着她去,她掩入被中悄悄服了一味药,这一举即将在后宫里掀起巨大的风波。 翌日 “永州地界雪灾未绝,冻死民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敢瞒报!” 顺治将折子一把甩在桌上,脸上犹如乌云密布,让底下的官员大臣噤若寒蝉。 这时苏克萨哈率先出列道:“皇上,江南事务一直都是由洪大人负责,您应该问问他才是,为何这么大的灾情却毫无消息,莫非是洪大人故意知情不报,是怕牵连己身?” 苏克萨哈斜眼觑向左边,洪承畴镇定自若地站出来解释: “回皇上的话,关乎灾情一事微臣确有疏忽之处,近来因为天花盛行,微臣忙中出错,竟然对地方知府为求功绩、瞒报灾情的事一概不知,实在犯下大错,还请皇上下旨责罚!” 洪承畴跪在地上请罪,态度万分恳切,有几位大臣纷纷出面帮他说话: “皇上,洪大人为了天花一事尽心竭力,难免有所疏漏,还请皇上饶恕大人一回吧。” “微臣恳请皇上饶恕洪大人。” 站出来替洪承畴出声的都是汉臣,顺治心里很清楚,他们之中或有追随他的,或有为了汉臣的利益的,不过这都不影响他将此事彻查到底。 “水载舟亦能覆舟,置百姓于危难而不顾,便是罪大恶极!今命洪承畴暂革去总督一职,索尼负责调查此事,退朝。” 顺治挥袖而去,余下的官员对视一眼都默默退下,而苏克萨哈却盯着洪承畴不放,他笑着说: “洪大人,这鱼与熊掌可不能兼得啊,哈哈哈…” 洪承畴猜到是他在背后设计,表面依然不动声色,他的附属官员却担忧道:“大人,您…” 洪承畴抬手道:“无事,歇几日便歇几日吧,相信皇上必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是。” 顺治一下早朝,便回到西暖阁处理朝政,一大堆的折子正等他批复。 这时吴德胜匆匆走进暖阁内,扑通一声跪在顺治面前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顺治眉心微蹙,问道:“什么事?” “承乾宫娘娘染上天花了!” “什么!” 顺治腾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就要离开,吓得吴德胜连忙抱住他的腿:“皇上,您可不能去啊。” “给朕放开!” 顺治用腿挣了挣,却见他抱得更紧,嘴里喊道:“皇上,龙体为重,您千万不能去啊!” “朕只是去瞧瞧,放开!” 顺治一脚将他踹开,随后大步流星迈到门外。 等他匆匆赶到承乾宫,却被门口的苏麻喇姑拦下:“皇上,您绝对不能进去!” 顺治后退一步,蹙眉问道:“嬷嬷怎么在这儿?” “太后听说贤妃出花了,即刻派奴才过来探望,太后还叮嘱奴才,如果皇上来了,一定要拦下!” 皇额娘… “嬷嬷,朕进去看看便出来。” 苏麻喇姑看着眼前执拗的皇帝,硬着头皮搬出情分来:“皇上,看在皇太后对您的呵护,奴才对您打小的照顾,您就别进去了。” 顺治抿抿唇道:“嬷嬷,朕今天非进去不可了,你先回慈宁宫吧。” 苏麻喇姑惊疑道:“皇上?天花可是绝症啊,您就算进去也没有用啊!” 顺治目露疯狂:“嬷嬷别管,贤妃若是去了,朕也会随之而去!” 皇上真的疯了! 苏麻喇姑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这个人一般,她喃喃道:“那皇太后呢?” “皇额娘那儿,日后就有劳你了。” 顺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那洛将大门打开,毫不犹豫地进了承乾宫。 苏麻喇姑着急不已,匆匆跑回慈宁宫,把皇上方才的话说给太后听。 太后几次张口,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福临,不中用了…” 苏麻喇姑不忍她难受,开口劝道:“太后,皇上也许只是一时心急,这才…” 太后摇头道:“他身为皇帝,却为了一个妃子置性命于不顾,甚至还说出那种大逆不道之言,都是哀家没有教导好啊。” 她捏着扶手,叹道:“哀家这一生,是不是都做错了?” 当初如果不是福临继位,那她和多尔衮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更不会让福临对她心生芥蒂。 太后端起茶润了润唇,过了会儿扶额道:“罢了,以后无论他们出什么事哀家都不管了,扶哀家进去歇着吧。” “是。” 太后对顺治心生失望,顺治却浑然不顾,他直接跑到云珠所在的偏殿门外,询问落葵她主子的情况。 落葵隔着门缝,声音颤道:“皇上,主子她昨夜还好好的,今日突然高烧不止,方太医说她确实出花了。” 看不见人,顺治心中担忧,直接开口吩咐:“开门,让朕进去瞧瞧她。” 落葵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皇上万万不可,主子有奴才伺候便够了,您是天子,身系万民,绝对不能以身犯险呐。” “这话是她教你说的吧。” “呃…” 第75章 董鄂云珠75 顺治强硬道:“开门,出了事朕一力承担!” “……” 落葵想起主子叮嘱的话,咬咬唇只得打开房门,下一刻顺治就飞速闯进来,脚下直直奔着寝房去。 他走到雕花大床边,眼里心里都是床上那个人,见她烧得面色通红,不省人事,顺治顿时心如刀绞。 顺治执起她的手,视线却被那只荷包给吸引住,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落葵跪下道: “奴才恳求皇上替我们娘娘做主。” 顺治眼神一凛,侧头问她:“说!” “是…” 落葵把昨夜有人潜入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顺治果然大怒:“岂有此理,那个贱婢在何处?” “回皇上话,山丹已经病亡,娘娘发话让小邓子拖出去烧了。” “烧了还不够,敢伤害贤妃,朕定要诛她九族!” 顺治对待云珠十分温柔,对旁人却冷酷无情,不论山丹是自愿还是被迫,他都不会放过她。 还有一点,顺治明白山丹必定是受人指使,他给云珠盖好被子,侧头吩咐落葵: “你先照顾好贤妃,朕去去就来。” 落葵点头应下:“是。” 等顺治离开后,落葵端盆倒水,拿着湿帕子为云珠擦去汗水。 擦着擦着,她的泪不自觉落下来:“主子,您快好起来吧,您这一病把奴才吓坏了。” 落葵心里清楚,天花是绝症,一旦染上就不会痊愈,云珠能康复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 她百般后悔,恨自己为何昨夜不守在云珠身边,恨染上天花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落葵照顾云珠许久,却一直没有染病,让方太医很好奇:“你怎么没得天花?” 落葵本就懊悔,结果方太医还说风凉话,她瞪他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代替主子受罪了。” 方太医解释道:“我这不是在给你主子想办法嘛,你先熬些葛根汤给她喝,半个时辰后看看出不出汗。” “诶,好。” 落葵也顾不得伤心了,她立刻转身去煎药,刚端着碗进去,就被顺治截下来:“让朕来。” “可主子说龙体为重啊…” “没事,朕扛得住,你去吧。” 顺治把药碗端着进了卧房,就这么贴身照顾云珠好几日,最后他终于病倒了。 太后急忙赶来探望,就听见御医说他这是累病了,只需休养几日便好。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她拉着御医问:“那皇帝…没得天花吧?” 御医点点头道:“皇上龙体安康,并未传染天花之症。”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喃喃几句,身子陡然软了几分,苏麻喇姑连忙搀着她宽慰: “太后担心皇上好几日了,幸好祖宗庇佑,皇上并无大碍。” 太后重重点头:“是啊,幸得祖宗庇佑,这是大清之福啊,苏麻,记得提醒哀家去还愿。” “奴才一定记着。” “对了,贤妃如何了?” 太后随口关心一句,听见御医说贤妃的情况不好不坏,也就点点头道: “你们尽心点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皇帝的身子。” “嗻,微臣一定照看好皇上。” 太后又看了几眼顺治的情况,然后才回到慈宁宫。 不过她屁股还没坐热,皇后就闯进来,嘴里嚷嚷道:“姑母,我听说皇上得天花了?” 苏麻喇姑眉头一皱,觉得她对皇太后很不恭敬,太后却不在意地答道: “皇帝没事,不过是累着罢了。” “是吗?” 皇后满脸不信,她可是听说皇上夜以继日地待在承乾宫里照顾贤妃,贤妃可是得了天花的人,一接触就容易传染,皇上能没得? “姑母,你可别有事瞒着我跟额祈葛啊。” 苏麻喇姑再也忍不住提醒道:“皇后娘娘,太后不仅仅是您的姑母,她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您说话放尊重些。” 她做这个黑脸,那么太后自然要唱红脸,她表示理解道:“皇后也是担心皇上才会如此,不碍事的。” 苏麻喇姑笑着说:“太后仁慈,底下的人却不能不敬重。” 知道她是在点自己的皇后撇撇嘴,在太后二人的注视下,勉强蹲下行礼: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奴才方才一时情急,忘了请安,请太后宽恕。” 太后抬抬手道:“起来吧,瞧你这匆匆的模样,妆发都歪了,还不赶紧理理。” 说着,太后让苏麻喇姑领着皇后去内殿梳妆,她依言照办:“皇后娘娘,请随奴才来。” 皇后高傲地抬抬下巴道:“好吧。” 等二人离开后,太后默默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皇后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看来还是得从其他庶妃身上下功夫。 等苏麻喇姑送走了皇后,太后就问她:“佟庶妃最近没来了吧?” 苏麻喇姑知道她问的必定不是这个,因此解释齐全道: “是,佟庶妃之前日日都来请安,最近因着主子的吩咐不敢过来,但她上回跟奴才打听过您身边缺什么呢。” 太后挑眉问道:“你怎么回的?” “您可是太后,身边哪能有缺的用的,奴才这么一说啊,她表现得可愁了,想来想去说唯有家里带的一尊观音像,才足以配得上送给太后。” 苏麻喇姑声情并茂地重现当日的情景,成功把太后给逗乐了,她摆摆手道:“什么观音像这样尊贵,哀家倒是得见见了。” “据说是供奉在寺庙千年的观音像,偶然被佟府得了去,一直存放至今,后佟大人把它送给佟庶妃,让她带进宫护身。” “千年观音像?这可是无价之宝了,佟庶妃要送哀家这么贵重的礼,心中必有所求。” 太后在后宫之中沉淀多年,自然清楚佟庶妃想要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让苏麻喇姑跑了一趟景阳宫,让佟庶妃改日将观音像带去瞧瞧。 这言下之意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佟庶妃欣喜不已,认为这是太后接纳她的第一步,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而在承乾宫的云珠也悠悠转醒过来,她刚有动静,床边的顺治就察觉到了: “云珠,你醒了!” 云珠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疲乏的面容,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甚至隐隐闪烁着泪水。 第76章 董鄂云珠76 云珠心里一动,过去的回忆在脑海中开始作祟,她眼神变得温柔道:“皇上,让你担心了。” 顺治从一旁端来药汁,递到她嘴边:“来,这是葛根汤,你的病还没恢复,你用了会好受点。” 望着黑漆漆的汤药,云珠不禁顿了顿,但在顺治的催促下,她还是慢慢喝了下去。 苦味在嘴里蔓延不止,云珠眉心紧蹙,许久不曾进食物的肚子更是发出声响。 顺治手忙脚乱,又是给她倒茶,又是跑出去喊人传膳,走回来还不忘把帕子拿来给她擦擦脸。 这么几番动作下来,把顺治惹出了一身汗,可他甘之如饴,只要云珠能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很快,小厨房就送来一桌热腾腾的膳食,顺治把粥端着坐到床边,却被云珠一把接过来: “皇上,您出去吧。” 顺治颇感受伤,他开口问道:“为什么?” 在她脆弱的时候,他只想陪在她身边,哪儿也不想去,顺治已经好几日不上早朝了。 前几日病倒,雪灾和疫病的折子他都是在床上批复的,今天病刚好些他就匆匆跑来承乾宫照顾云珠,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拒绝。 云珠定定地看着他,虽然气虚,但语气郑重道:“皇上,你是天子,如今正是百姓需要你的时候,千万别把精力放在我身上,我的命和百姓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胡说!你若是死了,朕也不能独活!” 顺治直言不讳,他这话并非嘴上说说,而是真的会追随云珠而去。 云珠不乐意道:“皇上,你太让我失望了,身为万民的希望,理应承担起百姓的责任,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放弃?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你我理念相悖,无话可说。” 云珠别过头去,不想再搭理顺治,他几次张口却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见云珠咳了两声,才着急开口: “是我不好,我忘了你的心愿是…” 云珠打断他的话:“皇上,如果你对百姓还心存仁爱,请你现在就去处理朝政吧。” 顺治见她态度坚定,只好叹了口气:“好,朕去,你自己当心些,若是难受了,即刻派人去找我。” 云珠淡淡地嗯了一声,余光瞥见顺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寝殿,过了会儿,落葵冲进来跪在床边哭道: “主子,您终于醒了。” 云珠抚了抚她的头,柔声安慰:“我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主子,您就别安慰奴才了,太医都说了,天花是绝症,没那么容易好的。” 落葵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染了天花的山丹和小易子都去了,再加上别宫也有奴才陆续死去,落葵的心里别提有多紧张了。 生怕一个不留神,主子就悄然病逝。 呸呸呸,真是嘴贱… 落葵在心里唾骂完自己,抬起头盯着云珠打量:“主子,您睡了这么久,脸都饿瘦了,快用些粥补补身吧。” 云珠轻轻颔首,边用粥边问她:“我昏迷的这段时日,宫里发生什么了?” 落葵愣了下答:“自从大阿哥夭折,巴庶妃就不吃不喝好几日。” 云珠若有所思道:“一开始天花就是从储秀宫传出来吧?” “是,据说储秀宫已经有六个人病逝了。” “都有谁?” “有伺候巴庶妃的两个奴才,还有杨庶妃的两个奴才,另外两个是洒扫的太监。” 云珠喝了口粥,接着问:”皇后那儿呢?” 落葵悄悄凑近道:“皇后娘娘跟宫外的联系不少,尤其是卓礼克图王爷,曾偷偷进宫好几回呢。” “继续盯着,这次的凶手皇上查出来没有?” 落葵身为云珠的心腹,手里捏着一条重要的暗线,在云珠病倒的时候她也没闲着,私下与暗线通过好几回消息。 至于皇上查证的进度,落葵还真不知道,她摇头道:“这个奴才不清楚。” “传话下去,让他们尽量把皇上的人引去皇后那儿,剩下的就不必再做了。” “好。” 云珠用完粥又歇下了,并且她还跟落葵解释她得的不是天花,让落葵暂且保密。 先不提落葵的疑惑,但只要云珠没有染上天花,那她就放了一百个心。 坤宁宫 孟古青在大殿内走来走去,时不时揪手道:“额祈葛怎么还不来啊?” 图欣上前劝慰:“娘娘,今儿皇上宣召大臣们,王爷也在其内,他应该已经进宫了。” “废话,本宫当然知道他进宫了,就是他怎么还不来?” 孟古青心中忐忑不安,吩咐图欣出去坤宁宫外看看。 外边多危险啊,图欣心里不乐意但嘴上还是答应了,她假意走出去待了会儿,就回来跟孟古青禀报: “娘娘别急,快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通传声:“卓礼克图亲王到!” “额祈葛!” 听见动静,孟古青欣喜地过去迎接,没发现身后的图欣脸上带着心虚。 吴克善一脸严肃,揽着孟古青入殿:“女儿啊,皇上怎么没事?”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皇上跟贤妃同住许久,却迟迟没染上天花,真叫人着急。” 孟古青的心里也郁闷,本来她和额祈葛都准备好了,等皇上染了天花,她就择一名宗室子弟作太子,如此便能顺理成章登上太后之位,而科尔沁的荣光也顺势降临在她身上。 吴克善沉思道:“莫非贤妃没得天花?” 他只是随口猜猜,没想到就猜中了,可孟古青很快反驳道: “不可能,那宫女成事后还递了消息出来,碰了她用过的东西,贤妃肯定会染上天花。” 吴克善叹息道:“那就奇了,如果皇上有祖宗庇佑,百毒不侵,那咱们的计划…” 孟古青走来走去,用她不聪明的脑子想了个对策:“不如,再把东西往皇上身边送一回?” 吴克善抬头看她,迟疑道:“这能行吗?你若是暴露,咱们科尔沁可就大祸临头了。” “哎呀,额祈葛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这不是还有宫女嘛。” 孟古青朝边上的图欣看了一眼,她顿时惊慌失措:“皇后娘娘,奴才…” “好了,又没说你,本宫还怕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何况你是本宫身边的熟面孔,让你去岂不是暴露本宫?” 听见这话,图欣顿时松了口气,她认真替孟古青出谋划策:“娘娘,奴才帮您去找人。” “去吧。” 第77章 董鄂云珠77 顺治被云珠骂了一顿后,便开始认真处理朝政。 他的人已经查出雪灾并非洪承畴知情不报,而是底下的官员连成一片,瞒住了京里。 要想瞒住京里,必定有人暗中操持,而且还是身处高位的满臣。 顺治捏着密折,看到上面写着简郡王和苏克萨哈来往甚密,屡次借助聚会名义赴宴,脸上的神色别提有多黑了。 这时吴德胜进来请示:“皇上,承泽亲王求见。” 承泽亲王是清太宗的第五子,也就是顺治的皇兄,他文武双全,为大清立功无数,无论是策略、兵法都是手到擒来。 顺治非常欣赏这个皇兄,他比博果尔好了不知多少倍。 得了吴德胜的传话,一位英挺俊朗的男子走进来跪下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顺治抬手道:“这儿没有外人在场,五哥不必拘礼。” “是。” 硕塞站起身来,和顺治寒暄几句,便步入正题:“皇上,奴才统计过了,因天花病死之人将近上百,痊愈之人仅个位数,皇上接下来可有旨意?” 顺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病死之人统一火葬,他们的家人务必给予安抚,还有百姓那里,朕会下一道罪己诏,以示天罚。” 硕塞面色微变,张口劝道:“皇上,这天花是天灾并非人祸,你又何至于此?” “是天灾还是人祸,你自己看吧。” 顺治从桌上拿了本密折递给他,硕塞接过来一看,当即震惊道:“这是真的?” “朕不想瞒你,这宫里是万分的危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觊觎朕的性命。” 硕塞蹙眉担忧道:“皇上,不如先去南苑避一避?” “逃避是没用的,朕决定好了,这条命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去了。” 顺治眯了眯眼睛,里面泛着危险的光芒,而硕塞则是默默叹了口气。 “皇上,别忘了太后还担心你呢。” 顺治愣了一下,随后走到他身边说:“你也许久未入宫了,跟朕一块儿去给太后请安吧。” “好。” 慈宁宫 太后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观音像,心里的满意都表现在脸上。 这座观音不愧有着千年历史,祂通体瓷白如玉,身披天衣,法相雍容,以微笑面对芸芸众生,环身似有飘渺仙气笼罩,让太后心悦诚服。 佟庶妃看出太后喜欢这尊观音像,立刻机灵道:“奴才谨愿将此献给太后,一是为了祝愿太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二是祝愿天下万民共度难关、平安喜乐。”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佟庶妃有心了。” “苏麻,去把哀家那条大师开过光的手串拿来,哀家觉得佟庶妃与它有缘呐。” 太后和佟庶妃相视而笑,过了会儿苏麻喇姑把手串捧到佟庶妃面前,她特地解释: “庶妃,这条手串是高僧加持过,戴上的人会有福报,是太后特意给你的。” 佟庶妃激动不已,裙摆垂落跪下谢恩:“奴才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顺治和硕塞二人踏入殿门,一眼就瞧见佟庶妃跪在地上,他好奇地走过去问,太后却没搭理他,而是让佟庶妃起身。 “皇上万福,贵人万福…” 佟庶妃转过身向顺治请安,却瞧见他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剑眉星目,英姿飒爽,让她的脸颊上不自觉染上红晕。 硕塞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俏丽的女子,他不由晃了晃神,一旁的苏麻喇姑及时介绍: “承泽王爷可算是入宫了,太后都念叨您许久了,奴才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硕塞正色上前:“奴才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佟晚椿听见他的话与自己一般无二,就忍不住偷偷看过去,这一幕被顺治偶然看见,不由挑了挑眉,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观察着他们。 太后笑着说:“快起来吧,哀家今天听的祝福没准儿都比寿诞上多了。” 硕塞直挺挺地起身,在苏麻喇姑的请示下入座,正好与佟晚椿面对面。 他目不斜视,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认真地低头品茗,而佟晚椿则是低着头揪裙摆上的丝线。 顺治扫了他们两眼,而后闲闲一笑:“怎么没有朕的茶?” 太后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侧头吩咐苏麻喇姑:“去上茶。” “是。” 苏麻喇姑提着茶壶站到他身边,汩汩的茶水很快便溢满了,顺治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口感顿时在嘴里蔓开。 顺治眉头一皱,当即看向太后,却见她挪开视线关心硕塞: “你年纪不小也该成婚了,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就说出来,哀家替你赐婚。” 硕塞愣了愣,起身回复:“多谢太后美意,只是奴才心怀家国,暂且不考虑成婚的事。” 太后无奈地摇摇头:“如今战事平息,到处和平景象,你何不趁此机会替自己寻一位王妃?” 听着太后和硕塞的对话,佟晚椿心里忽上忽下,她悄悄打量着男子英俊的侧颜,思绪也飘得越来越远。 这时吴德胜匆匆进殿,跪在地上请安道:“奴才叩见太后,叩见皇上,叩见承泽亲王。” 太后有些不悦:“这么急匆匆的做甚?” “奴才…奴才…” 吴德胜用袖子擦了擦汗,紧张的小眼神朝顺治那里飘过去,却被太后呵斥:“哀家问你话,为何不答?” “请太后息怒,奴才有话要禀,承乾宫娘娘又昏过去了。” 吴德胜死死垂着头,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顺治问道:“贤妃怎么了?” “皇上快去瞧瞧吧,太医说贤妃娘娘不省人事,只怕是…”吴德胜不敢抬头,却也能想象到顺治的急切。 “皇额娘,儿子去看看贤妃。” 顺治说完便大步离去,扔下太后和一群人在殿内,太后的怒意涌上心头,也不管在场的人是谁,她直接道: “哀家没有这个儿子!” 佟晚椿和硕塞面面相觑,二人很快又收回视线,等太后发话要歇息,他们才一前一后地离开慈宁宫。 天上飘着细碎的小雪,落在宫道上自然凝成冰,佟晚椿的心思飘忽,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这时她忽然脚下一滑,惊呼着要倒下的瞬间,就被身后的人揽住腰身。 第78章 董鄂云珠78 佟晚椿惊魂未定,手还放在胸前,直到硕塞将她松开,她才回过神来:“多谢王爷搭救。” 硕塞侧眸不看她,嘴里淡淡道:“举手之劳,天寒地滑,庶妃小心行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迈着稳稳的步子离开,佟晚椿目送着他离开,不知不觉地望痴了。 顺治刚赶至承乾宫,这一消息就被人传到皇后那儿,她立刻吩咐图欣:“去,让人动手吧。” 图欣看了看天色道:“娘娘,不如等天黑了再去,这样也不容易被发现。” “行吧。” 皇后不耐烦地甩甩手,就接着看起戏来,自从上回她看了回草原戏深觉得有趣,就让升平署专门写了几本草原戏。 殊不知此举已经让太后对她十分不满,接连递了几次话给吴克善,但都被宠女儿的吴克善给按下来。 承乾宫 顺治看着床上高烧不退的云珠,急得怒问太医:“怎么回事?贤妃不是醒过来了吗?” 方太医颤颤巍巍道:“回皇上,贤妃娘娘确实醒过一阵,但天花并非苏醒就能痊愈,如今她又昏睡过去,想必是天花毒素又在体内发作。” 顺治听得直皱眉,沉声道:“可有救治之法,上回那个汤还有用吗?” 方太医摇头叹息:“葛根汤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娘娘的痛苦,接下来只能靠娘娘自己熬过去了。” 顺治捏紧了拳头,视线在云珠身上逡巡片刻后,他起身道:“你们先顾好贤妃,朕去去就来。” “微臣遵旨。” 顺治安排好一切,便离开了承乾宫,而他的行踪都被有心人报给皇后和吴克善。 “怎么回事,皇上居然不陪着贤妃了?” 这时候皇后也无心看戏了,她找来吴克善商量对策,二人决定假借商讨国事把皇上骗来。 顺治刚在西暖阁写下一道密旨,随后就听吴德胜说皇后有请,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找他都没空。 顺治把密旨藏在牌匾后,就径直去了承乾宫陪云珠,期间他忙里忙外,并不假手于人,就连替她换衣擦身也面不改色。 黑幕渐渐落下,雪夜之中忽然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两人披着大斗篷,看不出是何人。 守在门口的那洛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孟古青一把将帽子扯下,傲气凌人道:“是本宫!” 那洛心里一惊,连忙跪下行礼:“奴才不知皇后娘娘驾临,请娘娘恕罪。” 孟古青翻了个白眼道:“本宫过来探望贤妃,你们速速让开,让本宫进去。” 皇后胡搅蛮缠的名声早就传遍了,那洛直接搬出皇上的命令:“皇上有命,不得放人进宫,请娘娘谅解。” 孟古青横眉倒竖,正要指着他发火,却被吴克善拦下来,他也掀开帽檐,沉声道: “那本王呢?本王是有要事跟皇上商讨,若是耽搁了,只怕你们小命不保!” 那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垂头请罪:“未经皇上准允,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你!” “不过奴才可以替皇后和王爷通传一声,若是皇上允了,便将大门打开。” 那洛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直接让人打开大门进去,他一离开,孟古青就拉着吴克善说: “额祈葛,你说他行不行啊?” 吴克善沉沉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忽然侧头小声问她:“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孟古青点点头,朝后边看了眼才说:“都备好了,额祈葛,咱们等会儿可得离远些,让她去伺候皇上。” “行。” 半个时辰过去,就在孟古青的不耐烦之际,那洛终于出来了,他敞开大门道:“皇后娘娘,王爷,皇上有空了。” 孟古青撇撇嘴抱怨两句:“居然让我们这么久,不会是贤妃出事儿了吧。” 那洛抬抬眼睛,将她脸上的讥讽尽收眼底,他严肃道:“娘娘快请进,皇上的闲工夫不多。” “狗奴才,知道了。” 孟古青和吴克善一前一后地走进去,余下的宫女想跟着进去,却被那洛拦下来:“诶,你们不能进。” 图欣焦急道:“可咱们是专门伺候皇后娘娘的。” “不成,宫里这么危险,你们走来走去若是夹带了天花怎么办,你们在这儿等着,里边不缺人伺候。” 那洛和图欣争执起来,引起了孟古青的注意,她快步走回来问:“吵什么?” 那洛噤声不语,图欣瞪了他一眼,然后跟孟古青解释道:“娘娘,他不让奴才们进来,还说里头不缺人伺候。” 孟古青皱眉看向那洛:“是吗?” “回皇后的话,奴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来往人数众多便会引起天花传染,最好还是只有您二位入内为妙。” 孟古青斜睨着他道:“你说里头不缺人伺候,可本宫还怕里头的奴才都得了天花传染给本宫,总该找个人陪着本宫进去才安心吧。” 那洛愣了,他沉思一会儿道:“那就请图姑姑进去吧。” 图欣的脸上刚露出不愿,就听见孟古青否认道:“慢,图欣就在外边好好守着,若有什么事儿找本宫,也好及时有个照应,至于这进去的人…” 孟古青往后瞟了一眼,指着一个宫女说:“你,随本宫进来。” 那洛转头望过去,见那宫女有些面生,就过去问道:“你是在哪儿伺候的?” 孟古青怒视着他:“大胆!你竟敢盘问起坤宁宫的人来了?” 那洛急忙低下头回答:“奴才不敢,娘娘请进,皇上已经在正殿里头了。” 孟古青冷哼一声,示意那小宫女跟上,三人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在那洛眼前。 而那洛看着图欣的表情转为欣喜,心里陡然升起几分疑虑,他朝着暗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枚衣角闪过。 正殿 顺治拨动着扳指,静静等待那父女俩的到来,没过多久他们就相携而来,并且朝着他各自行礼。 “都坐吧,找朕什么事?” 顺治没工夫跟他们闲聊,于是直奔主题,却让孟古青面色有些不好: “臣妾担心贤妃妹妹,特地和额祈葛过来探望,皇上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顺治的脸刚阴下来,就听见吴克善替孟古青圆场:“是奴才和皇后心系皇上的安危特来探望,皇上的身子还好吧?” 第79章 董鄂云珠79 正殿内燃着少许的蜡烛,吴克善看不清顺治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语气中窥得一二: “朕无事,你们若是没事就回吧。” 孟古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口:“皇上,额祈葛不久就要离京了,你还不多关照几句?” 顺治挑眉道:“哦?舅舅这么早就要离京了,不再多住几日?” 吴克善笑着说:“京中待久了难免不习惯,还是草原上适合奴才。” “这样,那改日朕再为舅舅送行,今日朕还有事,你们先回吧。” 顺治下了两次逐客令,让孟古青心里恼火,她刚要开口咒骂,就被熟知她个性的吴克善拦下来。 他示意那名宫女上前,一边对着顺治说:“送行宴就不必了,奴才跟皇上对饮一杯便成。” 看着那陌生的宫女端酒过来,顺治不由顿了顿,然后欣然一笑:”好啊,来人。” 说着,他就拍了拍手,让人端来一壶酒:“替王爷上酒。” “是。” 瞧见一位太监走过来,吴克善顿时惊讶道:“皇上,这…” “既然是送行,朕岂能不给舅舅面子?倒酒。” “这…多谢皇上。” 吴克善盯着酒水汩汩流入杯中,期间还不忘朝顺治那里看一眼,见那宫女已经把酒杯递到顺治面前,他就收回了视线。 等两边的酒都倒完,太监回到顺治面前复命,他的手悄然一动,就把顺治的酒杯给换走了。 这一幕谁也没有发现,吴克善举着酒杯起身道:“多谢皇上对小女和科尔沁的照拂,奴才代蒙古草原上上下下敬皇上一杯。” 顺治勾了勾唇,与他举杯共饮,而孟古青见顺治把酒喝了下去,面上陡然舒了口气。 吴克善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这么明显,孟古青却撇撇嘴道:“皇上,贤妃怎么样了?” “贤妃…” 顺治陷入沉默,他的表情无不在说明贤妃不大好。 孟古青见状欣喜,她假模假样地同情几句,就跟吴克善告退: “皇上接着照顾贤妃吧,臣妾和额祈葛先走了。“ 等他们离开后,顺治拿起酒杯看了一眼,而后暗处有人走出来说:“启禀皇上,太医说那杯酒里有异。” 顺治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捏紧了酒杯吩咐道:“盯紧了皇后和吴克善,关上城门,不许人出入。” “喳!” 那人应声而出,很快便将命令传达下去,京城的大门轰然关闭,吴克善还在跟孟古青畅想着未来的风光,殊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皇上,贤妃娘娘醒了!” 顺治蓦地站起身,当他匆匆来到云珠所在的内室,就看见云珠一动不动地靠在床边。 她乌发倾洒,双眸微阖,仿佛一块碎裂的美玉,脆弱又凄美。 顺治不忍心打扰她,却又想想和她说说话:“云珠…” 而云珠似乎也听见他的呼唤,长睫如蝶翅般震颤,睁开眼与他对视上:“皇上来了。” 云珠撑着床框要起身,急得顺治大步上前拦着她:“你身子还未好全,这么快起来做甚?快回去躺着,我让人去熬汤来。” 云珠的嘴角逸出一抹淡淡的笑:“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身子乏力得很,腿仿佛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皇上就让我起来走走吧。” 顺治微摇了摇头,然后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你能熬过来已是万幸,再晚些时候,我带你去南苑涉猎骑马,自有你潇洒自如的时候。” 他的目光中充斥着期许,云珠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侧过头问:“皇上,疫灾怎么样了?” 顺治的心顿时跌入谷底,他没想到她一醒来关心的就是百姓安危,对自己却问都不问一句。 他心里郁闷,却不敢表现在脸上,顺治如实回答她的问题: “如今疫情已经控制住,但死去的百姓不计其数,不过我已经把百姓们安顿好了,你可以放心。” 云珠点点头道:“皇上这阵子辛苦了。” 她不过夸了一句,顺治的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他欣然道:“不辛苦,不辛苦。” 云珠抿了抿唇,脑海里的系统又开始说话:“宿主,你真是手拿把掐,这么轻易就能掌控他的情绪,狠狠虐他。” “闭嘴!” 系统被云珠训斥一句,立刻龟缩下去,而云珠也装作温柔的样子说: “落葵都跟我说了,皇上这阵子一直陪在我身边,辛苦你了,快去歇着吧…” 顺治摇摇头道:“宫里危险,我还是在这儿陪着你吧。” 云珠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不由联想到山丹的幕后主子,她凑到他耳边问:“皇上,指使山丹的人是谁?” 她的热气呵在耳边,让顺治浑身都颤了颤,他干咳一声,随后解释道:“目前来看,皇后的嫌疑最大。” “皇上可掌握了什么证据?” “有。” 在云珠和顺治说话的时候,方太医和落葵各自端着东西进来,他们异口同声跪下说: “皇上吉祥,娘娘吉祥。” 顺治颔首表示态度,身旁的云珠见状就让他们免礼:“起来吧。” “多谢贤妃娘娘。” 落葵迈着小步子走到云珠跟前,悄声说道:“主子,快用膳吧。” 顺治看到这一幕,顿时懊悔自己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他温柔地催促道:“先去用膳吧。” 云珠朝方太医那儿瞥了一眼,随后就转身去小桌上用膳,隔着几步之遥,顺治和方太医的话一直传入她的耳中。 方太医弯腰曲背,手上隔着纱布,对着器具翻检两下:“皇上,微臣在贤妃娘娘平日的器具中还发现了不对之处。” 顺治的眼神凌厉:“什么不对,还有人要害贤妃?” “皇上暂且息怒,请听微臣细述,贤妃娘娘的宫内并无不妥,只有这些器具,皆是娘娘闭宫之前内务府送来的,娘娘那时没有换下新的器具,这些便一直搁置在架子上…” 方太医喘了口气接着说:“后来娘娘染上天花,旧的器具自然要换下,微臣在检查途中,发现这些新器具上都沾了毒。” “毒?” 第80章 董鄂云珠80 顺治的眉头紧锁,心里陡然升起好几个猜测,面前的方太医接着解释: “这些毒物都是轻微不易察觉的,但若是日积月累用下去,便会暴毙身亡,后果不堪设想。” 云珠听到这儿就收回心神,端着琉璃碗一口一口地喝粥。 顺治悄悄看了她一眼,又和方太医说了两句话就道:“你先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等方太医走后,顺治来到桌边陪着云珠用膳,不过他作陪却让云珠觉得坐立难安。 因为她能感觉到顺治的眼神紧紧抓着她,仿佛她随时会消失一样。 云珠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就给了一碟水晶糕给他:“皇上忙了许久想必也饿了,用些点心吧。” 顺治欣然接过来,却是不吃,他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云珠用膳。 云珠秀眉微拧,视线随之轻轻移过去,正对上顺治痴痴的目光,她抿唇咽下一口粥,然后问道:“皇上怎么不吃?” 见顺治不说话,云珠又问了一句“皇上?” 顺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摆手拒绝道:“啊?奥,我不饿,我看着你吃。” 云珠叹了口气,直言道:“皇上就这么看着我,我还怎么吃?” 顺治剑眉一扬,嘴角弯起道:“你怎么不能吃了?莫非是想让我帮你?” 云珠眼尾一撩,斜着横他一眼:“我还没到用不了筷的地步,任谁被盯着用膳都会觉得不自在的。” “是是是,我不看你总行了吧。” 顺治一边附和一边转过身子,他的身子微靠在桌边,手里捏着桌布扯来扯去,怎么都闲不下来的样子。 云珠默默摇头,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把膳食吃完,然后接过水漱口,当她习惯性去拿帕子时,却触到一只大手。 她想缩手却被紧紧抓住,只见顺治拿着帕子在她嘴边擦了擦,嘴里还说:“瞧你,吃个饭也不安生。” 云珠忍不住回怼他:“皇上就安生了,手上动作一刻也没停过。” 顺治开心地笑了:“你一直在看我?” “没有。” 云珠把帕子丢在桌上,快步离开这个小厅,而顺治不依不饶地跟着她。 云珠走到哪儿,顺治就跟到哪儿,简直和跟屁虫没两样,云珠忍不住又回头说他,很快又被他赖皮的样子挡了回去。 这一幕看得吴德胜在心里偷笑不止,他还是头回见皇上和贤妃相处,原来他们…啧啧啧。 “小吴子,小吴子!” 顺治连喊了两声,吴德胜才反应过来,他匆匆跑过去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承泽亲王即刻入宫。” “嗻!” 吴德胜朗声答应便退下,等他走后,云珠就对顺治说:“皇上,既然你有事要忙,那奴才也不多留你了。” 她转身想去温房,却被顺治拉住:“诶,我没什么要忙的,你去哪儿?” “去看看我的菜种,这么久没浇水,也不知道死了没?” 云珠说着就有些着急,她挣开顺治的手,然后快步来到温房里。 顺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脸上偶尔流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自从云珠封为贤妃,温房也随之扩了一圈,小邓子就守在门口,见云珠和顺治来了,立刻跪下请安: “奴才给皇上、娘娘请安。” “起来吧,小邓子,里边的菜怎么样了?” 小邓子愣了一下,视线先飘到顺治那儿,却见顺治摇摇头,他只好纠结着措辞:“回主子话,菜都好着呢,您进去瞧瞧。” “好。” 云珠微一颔首,迈步进了温房内,而身后的顺治随手扔了个玉佩给小邓子,迅速夸赞他:“做得不错。” 从皇上手里出来的玉佩那可不一样了,小邓子欣喜跪下谢恩:“奴才多谢皇上恩典!” 顺治不在意地摆摆手,跟着便进入温房,而此时云珠正穿梭在一排排架子中,认真检查着蔬菜的情况。 顺治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 “嗯,还不错,看来小邓子用心照顾了。” 云珠一脸认真的模样,让顺治看得有些懵,他茫然开口道:“你觉得这些是小邓子手把手培育的?” “是啊,宫里也只有小邓子会这些了。”见顺治焦急却无从解释的样子,云珠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顺治挺直了身子道:“怎么会?不就是培育菜种吗,我也会啊。” “你会?” 云珠上下打量着他,顺治昂首挺胸表示自己的能力,但见云珠摇摇头: “皇上别逗我了,这些若非时常接触,又或者没有册子指点,怎么能呵护好?” 见她一脸不信,顺治顿时急了:“怎么可能呢?这些都是我帮你培育的。” 云珠面露怀疑:“是吗?” “真的呀,你生病这段时日,都是我替你打理的温房,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知。” 顺治竭力替自己解释,他走到一盆甜菜边上,解释自己如何种植、浇水,统统都是按照云珠那本册子上做的。 云珠半信半疑道:“皇上不会在唬我吧?” “怎么会?君子…” 顺治还没说两句,就瞧见云珠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她眉眼弯弯,好似在笑他的迟钝。 顺治这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道:“好啊你,原来是在逗我玩呢。” 云珠掩唇而笑:“皇上的心思这么明显,就差没把话写在脸上了。” 顺治无奈一笑:“你真是…以前也是这样,只有你敢这么对我了。” 云珠怔了一下,知道他是在提上一世的事情,她撇开视线,岔开话题道:“皇上怎么会想着替我种菜?” 顺治缓缓走到窗边,拿起水壶浇水,嘴里解释道:“之前鄂硕曾给我看过一本小册子,那册子虽然文笔粗糙简单,但内容却饱含了一片真心。” 云珠手指一动,回眸问他:“你看过了?” 顺治颔首道:“嗯,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会帮你一一实现。” 云珠定定地看着他,随后行了个郑重的礼:“奴才多谢皇上隆恩。” 顺治抿唇笑笑,拉着她起身:“不必客气,就当这是朕最后一次为百姓做事。” 第81章 董鄂云珠81 云珠懵然问道:“皇上此话何意?” 顺治正欲解释,却见吴德胜进来报:“皇上,承泽亲王进宫了,已在乾清宫等候。” “你先歇息,温房里不用你打理,别累着自己,我去去就来。” 话毕,顺治便大步离去,而云珠还在研究他方才那句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宿主,他不会是想放弃皇位了吧。” 系统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顿时着急道:“宿主,你可得劝住他,否则你就不能收集凤气了。” 云珠沉吟道:“他的想法不为人左右,我也没办法。” “那怎么能行呢,要是你没有凤气,不就回不去了!” 系统的话脱口而出,让云珠敏感问道:“你说什么回去,我回哪儿?” 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呃…就是,修复咱们的本源,这样你才能度假。” “是吗?” “就是那样。” “哦。” 云珠挑了挑眉不再追问,这也让系统松了一口气,它哆哆嗦嗦抽了自己一下,随后跑去问总部: “我可不能再暴露了,你快替我想个办法。” 总部那边传来一道男声:“多做事少说话,你总是出纰漏。” 系统双手叉腰,撅嘴道:“还不是你们做错事,命主重生都怪你。” 卓樾无奈地安抚:“好好好,怪我怪我,等你回来请你出去玩。” 系统洋洋得意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千万别忘了。” “嗯。” 乾清宫西暖阁 “吴克善与皇后屡次勾结,昨日更是下毒谋害朕,朕实在忍无可忍,废后一事势在必行!” 顺治双手放于身后,把话头交给硕塞来接,他沉思后问道:“皇上,敢问下毒是怎么回事?” “呵。” 顺治冷笑一声,把昨夜的事简单解释给他听:“…吴克善既然要走,那朕也不能让他走得太轻松,既然他们父女觊觎皇位,那朕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怎么抢这个皇位!” 硕塞俊朗的面上露出迟疑:“皇上已有对策?” “不错,既然他们想朕中毒,那朕就如他们所愿,不过接下来朕就不便上朝了,往后的折子就靠你了。” 顺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果见硕塞剑眉蹙起,开口婉拒:“奴才不行,皇上还是请议政大臣来吧。” 顺治勾唇笑着说:“你不行谁行,博果尔吗?朕不放心那几个老狐狸处理朝政,唯有你才值得信任,五哥,帮帮我。” 他打出感情牌,硕塞也不好拒绝,他犹豫许久还是应下了:“奴才只是帮皇上看一看,如何决策还得靠皇上。” 顺治欣然应允,反正硕塞已经答应了,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慈宁宫 太后正靠在榻上小憩,这时苏麻喇姑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猛地睁开眼睛。 “你方才说什么?” 苏麻喇姑表情凝重,目露担忧:“皇上他中毒昏迷,性命垂危。” “怎么可能,他下午不是还传召硕塞进宫了吗?” 太后不愿相信这个消息,一直呆坐在榻上,嘴里喃喃道:“福临…” 苏麻喇姑劝她:“主子,您快先去看看吧。” “好,好…” 太后回过神来,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匆忙赶至乾清宫,守在门口的硕塞见到太后立刻躬身行礼: “恭请太后万福。” 太后朝他摆摆手,焦急问道:“福临怎么样了?” 硕塞犹豫了下,还是按照顺治的交代回话:“启禀太后,皇上他身中剧毒,御医正在里头救治。” “剧毒?从哪里中的毒?” 太后惊疑不定,盯着硕塞追问,而苏麻喇姑却拉着她道:“太后,当务之急还是先进去看看皇上如何了吧。” “对,你说的对。” 太后赶忙走进去,当她们来到内殿,就看见几位御医围在龙床边摇头叹气。 太后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走过去问:“皇上怎么样了?” 见到太后驾临,御医们纷纷跪下:“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免礼,快跟哀家说说,皇上的身子如何?” 御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李御医回话:“回太后,皇上被剧毒侵入五脏六腑,虽然毒素清除大半,可根底已经坏了,为今之计,只有给皇上用些补气血的看看效用。” “那你们快去吧。” 太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顺治,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福临差点与她阴阳相隔。 苏麻喇姑知道太后伤心,就轻声安慰道:“主子,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太后叹了口气:“只要福临能够好转,他要做什么哀家都愿意答应。” 与此同时,皇上疑似病倒的消息也在亲贵大臣之中传开,吴克善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就特地找到简郡王等人商讨,博果尔也在其中。 “我猜皇上肯定是因为照顾贤妃才病倒的,一定是贤妃把天花传染给了皇上!” 简郡王作出如此猜测,博果尔当然不乐意了,他帮着解释:“明明是皇上自己不注意身子,怎么能怪到贤妃头上?” 简郡王嘶了一声,朝着博果尔抬抬下巴道:“我在说贤妃,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管我!” “你!” 博果尔怒视着他,二人之间成剑弩拔张之势,吴克善抬手拦住他们道: “好了,别吵了,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好吵的?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儿。” 简郡王瞟了眼博古尔,随后对着吴克善道:“王爷请说。” “我打听过了,皇上的身子算是毁了,可问题就在于他并无子嗣,大清的江山总该有承继之人…” 吴克善若有若无的视线飘到博果尔那,他登即扭头道:“我不想做皇帝。” 简郡王嘲笑他:“你若是没有这个心思,怎么会急着否认呢?” “你!” “够了!既然皇上没有子嗣,那只能从宗室里挑了,我决定上书,请皇上挑一个资质优秀的宗室子弟,记到皇后名下,这样一来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第82章 董鄂云珠82 简郡王愣了愣,没想到吴克善这么快就想出办法来了,若是挑中了他的孩子… 他的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问:“王爷,你可有看中的人选?” 当着众人的面,吴克善自然要多思索一阵,他作出结论:“事关重大,当然得从长计议,再者说,皇上还不一定肯同意此事呢…” 他拖长了声调,明显是想让人站出来支持,简郡王对此没什么意见,但他却不想做第一个冒头的人,而一直沉默的苏克萨哈却首个发言: “我可以联合人上奏,但还需等上几日,咱们还是先看清形势为妙。” 吴克善微愣后,笑了笑说:“那我就等苏大人的信了。” 苏克萨哈盯着简郡王,一脸严肃道:“到时候也要麻烦简郡王了。” 面对这个积威甚重的开国功臣,简郡王也只能拱拱手道:“好说好说。” 而博果尔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他也不在意此事,回到王府便开始询问云珠的近况。 “她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皇上病重,宫内把守森严,消息一时传不出来。” 博果尔叹了口气,朝手下挥挥手道:“唉,下去吧。” “嗻,奴才告退。” 等他走后,书房内空无一人,博果尔呆坐着思考问题:如果皇兄因病而…那她呢? 博果尔懊悔地捶向桌子,早知道他不该成婚的,不然云珠说不定就会重新嫁给他了。 ——咚咚 听见敲门声,博果尔随口应道:“进来。” 下一刻书房的门打开,钮祜禄怡惠从门口缓步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她温婉笑着说: “王爷,这是妾身方才在小厨房熬的枸杞参汤,您喝了补补身子。” 博果尔淡淡地嗯了声,大手接过汤缓缓饮尽,他愿意给钮祜禄怡惠面子,也让她十分高兴。 “王爷,明日妾身能不能回府一趟,疫病渐消,妾身想回去看看阿玛和母亲。” 博果尔无有不应:“去吧,可以让平贵驾车送你。” 钮祜禄怡惠欣喜不已,大大方方地福了福身,而后她又试着问道:“王爷要不要随妾身一道去看看?” “本王去做甚?你自去吧,本王最近很忙。” 博果尔将汤碗放下,就开口让她出去,钮祜禄怡惠也不生气,毕竟他肯收心成婚,就说明他还有救。 殊不知博果尔决定赶去宫里看看,当他到乾清宫门口时,却看见几个陌生的面孔。 “奴才给襄亲王请安。” 博果尔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是何人?本王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几人对视一眼,解释道:“奴才们都是承泽亲王的属下。” “五哥,他怎么在这儿?” 博果尔深感奇怪,他迈步进入西暖阁,却见硕塞就坐在桌后,埋头批阅着奏折。 “五哥?你这是…” 闻声抬头的硕塞瞧见博果尔,一本正经地点头招呼:“你来了,看皇上去内殿,不过皇上正在歇息,应该不便见人。” 博果尔摇头道:“皇上不急着见,只是五哥你这…” 他走到桌边打量着硕塞,见他手提朱笔,不禁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批奏折?” 硕塞低头看了眼手,随后解释道:“奥,这是皇上让我暂代,朝政总得有人来处置。” 博果尔嘟囔一句:“怎么不让议政大臣来做?” 他边说边往折子上打量,硕塞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住,侧头说:“你来做什么?” 博果尔眼神飘忽不定:“我,我来看看皇兄的情况。” 硕塞不以为然,喊了人带着博果尔先去前厅歇着:“稍后若是皇上醒了,你再过去探望。” “好吧,那五哥你自己当心。” 承乾宫 落葵和云珠正在收拾行李,她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再三确认:“主子,您真要去啊?” 云珠把册子收进夹层内,随后应道:“皇上病重,我总得过去陪着。” 落葵目露担忧:“可是您的病还没好全呢。” “我已经好了,你去跟小邓子说一声,守好这宫里,尤其是温房里,别出什么纰漏。” “好。” 落葵把箱子盖上就匆匆跑去偏殿,半个时辰后,她们带上行李前往乾清宫,不出意外被人拦下来了。 闻讯而来的硕塞与云珠碰上面,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不过他很快便收敛起神色,拱手道: “贤妃娘娘,皇上病中不见人,你先回去吧。” 云珠眸子微垂,轻声说道:“我想进去照顾皇上,请王爷放我进去。” “可是,皇上说…” 硕塞的话还没讲完,便被吴德胜打断了,他激动地走上前迎接云珠: “诶哟,贤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硕塞蹙眉拦道:“吴公公,皇上说了不见外人。” “诶哟,王爷,贤妃娘娘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要是有娘娘伴在身边,没准儿皇上的病全消了。” 吴德胜朝着硕塞挤眉弄眼,然后谄媚地将云珠二人请了进去:“娘娘,请随奴才进来。” “有劳吴公公。” 云珠擦身而过,余下的硕塞却瞧见博果尔紧追过来,嘴里还喊道:“云珠,云珠…” 只可惜他喊得再大声,留给他的也只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博果尔顿时变得失魂落魄,他这模样看在硕塞眼里,只摇头叹道又是个痴心人。 内殿 云珠吩咐落葵去安顿行李,自己则随着吴德胜走到床边。 当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顺治,她默默抿了抿唇,询问吴鄂生道: “皇上中的什么毒?” 吴德胜挠挠头道:“呃,奴才也不知,娘娘不如问问御医再说…” 云珠转头看着顺治,语气淡淡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诶,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 “嗯。” 等吴德胜走后,云珠装作不经意摸上顺治的手腕,她一边把脉一边关心道: “皇上怎么这么不当心,不过离开一天变成这样了,真叫人担心。” 听见这话,顺治的眼睫不禁动了动,这一切好似被云珠看在眼里,她默默收回手,接着埋怨道: “皇上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办呐?” 第83章 董鄂云珠83 顺治听得嘴角上扬,殊不知他早就被云珠发现了,她故意朝他的脸贴近。 顺治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面上,闭着眼睛几乎都能想象到她离自己有多近。 他忍不住喉结一动,就察觉到脸上有几分疼痛。 “皇上,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装也不装得像一些。” 云珠扯了扯他的脸,话中之意让顺治不得不睁开眼,他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皇上瞒得过任何人,却都瞒不过我。” 顺治被她拆穿,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相当高兴:“那是自然,世上最了解我的也只有你了。” 这话有些暧昧,云珠轻轻瞟了他一眼,转而问道:“皇上装病是为了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染上天花的吗?” 云珠回眸问道:“记得,莫非皇上找到指使山丹的幕后之人了?” 顺治点了点头:“嗯。” “是谁?” “是皇后和吴克善。” “皇上准备好怎么对付他们了?” …… 顺治和云珠在内殿秘密交谈,而此刻的皇后还在得意地收着礼物。 “娘娘,这是简郡王府上献来的几箱东西,请娘娘笑纳。” 那人往门后一招呼,便有太监抬着四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殿,孟古青放眼瞧了瞧,示意他们把箱子打开。 ——嘎吱 满室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孟古青不由坐直了身子,眼底流露出惊艳之色,不过很快她又佯装镇定,问道: “简郡王这是何意啊?” “回禀娘娘,简郡王让奴才携千两黄金恭祝皇后千岁安康,另配有书信一封,请娘娘不吝心意将其收下。” 孟古青笑着说:“好,替本宫跟简郡王说一声,他有心了。” 等人都散去,图欣走到孟古青身边感叹:“娘娘,简郡王还真是下了血本。” “还不是为了太子的事儿,打量谁看不出来似的,不过本宫倒是可以跟额祈葛商量商量。” 孟古青把一锭金子随手扔给图欣,然后吩咐她:“通知额祈葛,这几日的气氛营造的差不多了,也该上奏立太子了。” 图欣见钱眼开,欣喜道:“多谢娘娘!奴才这就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呈给硕塞的折子无一不是另择宗室之子,并且有几位大臣在前朝造势,让硕塞感觉有些棘手。 他把折子往顺治那里一送,顺治问都不问就说:“随他们闹,闹的越大越好。” 硕塞微抿了抿他的意思,随后回转过来,等到苏克萨哈为首的大臣找到他时,他的意思皆是推脱: “本王只是代管朝政,不能随意决策此事。” 吴克善上前一步:“王爷,皇上病入膏肓,大清江山不稳,你更应该出来说话!” 硕塞在沙场征战许久,身上的气势也十分煞人,他冷冽道: “皇上是病了又不是驾崩了,你们就这么急着寻下一任,是不是另有图谋?” 简郡王摆摆手否认道:“王爷,这话可是你说的,咱们可没说。” 苏克萨哈和鳌拜对视一眼,随后站出来打圆场:“王爷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也是为了大清考虑,既然王爷不愿,那只好找太后出来主持公道了。” 硕塞冷眼看着他们拥着离去,扭头就去找顺治详谈,顺治却笑眯眯道: “朕也想知道皇额娘会怎么说,五哥,你也去瞧瞧。” 硕塞听出他看好戏的意思,有些不解道:“皇上,您为何对此事这么…” 顺治接住他的话茬:“随意?” 他若有若无地看向屏风后面,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个皇帝本就不是我想当的,我不配坐这个皇位,百姓或许身处危难之中,但救他们的这个人不一定得是我。” 见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顺治收回视线,对着硕塞郑重其事道: “唯有你,五哥,你可以做这个皇帝,替我守护这个大清。” 顺治陡然抛下一个大雷,让在场三人都震惊了,硕塞毫不犹豫地拒绝: “此事断断不行!” “不,你可以…” 屏风后 “宿主,怎么办呐,他都要把皇位让出去了。” 系统急得团团转,在云珠的脑海里喋喋不休,她蹙眉道:“别吵,我来想想办法。” 系统喏喏应道:“奥…” 云珠朝顺治那儿看了一眼,随后问系统:“如果我让他即刻封为我后,凤气到手后会不会消失?” 系统犹豫着答:“呃,理论上应该是不会的,你等等,我这就去问问总部!” 怎么一提到总部系统就这么来劲? 云珠挑挑秀眉,坐着等了她一会儿,就听见系统兴冲冲报备: “宿主,总部说不会消失,只要你封后拿到凤气,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消失。” 云珠嘴角微勾:“那不就行了,只要我拿到凤气,随便他退位与否。” “那你的心愿呢?” 系统觉得从这个世界开始,宿主就有些变了,不像之前的任务世界,她虽然很佛系,可目标总是在命主身上,而这个世界却并非如此。 云珠抿了口茶道:“心愿?你是说董鄂氏的,还是我的?” 系统反问道:“你不就是董鄂氏吗?” “是也不是,虽然我有她的记忆,但如今的我已经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在暗中操控,把她的情感私自释放出来,就别怪我罢工。” 云珠不是没脾气的泥人,她聪慧非常,猜到好几次被情感左右都是系统所为,因此才有了这般警告。 系统内心吃惊,表面却镇定道:“可你就是董鄂氏没错啊,前世轮回都是真的,你如果敢罢工,可要小心被总部抹杀。” 云珠的嘴角噙着冷笑:“呵,抹杀?让总部尽管来,我倒要看看如果我死了,你们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听着宿主这么说话,系统不禁慌了:“宿主,你别乱来啊,我保证下次不会动手了。” “不仅是下次,以后的世界都不允许,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密谋什么,但要记住,任务者不是随你们拿捏的物件。” “…记住了,呜呜。” 系统被云珠说了一通,就龟缩在自己的小屋里,她喝的酩酊大醉,跟总部的卓樾通话一晚。 第84章 董鄂云珠84
<\/header> 顺治得知太后将太子一事力压下来,心绪顿时有些复杂,不过就算这样也无法动摇他退位的心。<\/blk> 他将政务一点点交给硕塞处理,这一切让硕塞倍感压力,他在闲暇之余出去走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御花园处。<\/blk> 更巧的是,他与上回见到的佟庶妃相遇了。<\/blk> 佟庶妃朝他福福身:“承泽亲王吉祥。”<\/blk> “庶妃请起。”<\/blk> 硕塞僵硬地点点头,随后迈着大步想要离开,这时却听见佟庶妃轻声问:<\/blk> “王爷,奴才想问问皇上怎么样了?”<\/blk> 御花园内人多眼杂,硕塞示意她到一边说话,二人来到长廊之中,他才开口道:<\/blk> “庶妃,这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皇上体况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往外泄露。”<\/blk> 佟庶妃表示理解:“奴才明白,还请王爷多多照看皇上,阖宫上下都在为皇上祈福。”<\/blk> 硕塞点点头不再说话,毕竟他和佟庶妃身份有异,多说多错。<\/blk> 佟庶妃悄悄抬眸打量他,见他似乎不愿再说,只好默默道:“那…奴才就先走了,王爷保重。”<\/blk> “嗯。”<\/blk> 硕塞看着她缓缓离开,目光突然定于地上的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是一串手持。<\/blk> 他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随后默默放入怀中收好,而佟晚椿却毫不知情。<\/blk> 她回到景阳宫,吩咐芳草倒茶,当她抬起手时却听见芳草惊道:“主子,您的手串呢?”<\/blk> 佟晚椿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果然空荡荡的,她惊讶道:“我的手串呢?”<\/blk> 芳草在地上左看右看,翻来翻去都没瞧见手串的踪影,她提出疑惑道:“主子,是不是您出去的时候掉了?”<\/blk> 佟晚椿一想觉得有道理,就跟她一块儿到御花园找,两人找了一下午都不见手串的影子。<\/blk> “这可怎么办,那是太后赐给我的祈福手串呐。”<\/blk> 佟晚椿在偏殿里着急地走来走去,一旁的芳草让她好好想想,刚刚出去走哪儿了,或者遇见什么人了。<\/blk> 经过她的提醒,佟晚椿立刻想到承泽亲王,会不会是他捡到了呢?<\/blk> “主子,或许有奴才见猎心喜,就把手串给偷偷藏起来了呢。”<\/blk> 芳草大胆揣测,却见佟晚椿摇摇头:“这样贵重的东西,他们哪儿敢,明儿我亲自去找。”<\/blk> “奥,好。”<\/blk> 乾清宫<\/blk> 云珠睡过午觉起身,准备去书房挑几本书看看,结果却在那儿碰见了顺治。<\/blk> “皇上吉祥。”<\/blk> 顺治将书合上,拍着身边的椅子朝她招呼道:“等你好久了,过来坐。”<\/blk> 云珠慢慢走过去坐下,侧头瞄了眼他手上的书,怎么开始看起《孝经》了。<\/blk> “皇上不怕别人知道你没中毒吗?”<\/blk> 云珠看他这阵子悠然自得的样子,连装病都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blk> 顺治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闲闲道:“这儿都是我的人,不会被发现的,你放心好了。”<\/blk> “我不是担心这个,皇上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是既然皇上没病,那我也该回承乾宫住着了。”<\/blk> 云珠淡淡地说出这句事实,她可没工夫在这儿跟顺治耗时间,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blk> 顺治面上一垮,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说:“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呆在一块吗?”<\/blk> 云珠保持不动,缓缓回道:“皇上,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在一块儿,只是咱们如今各自都有事情要做,没时间讲什么儿女情长。”<\/blk> 顺治看出她的态度平缓,就拢住她的肩道:“好,那我先不打扰你,等你的画册集齐,我就找人。”<\/blk> “不必了,这件事就让我自己慢慢做吧。”<\/blk> 顺治奇怪道:“为何?难道你不希望这些画册尽快让百姓们看到吗?”<\/blk> 云珠侧眸与他对视,认真道:“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并非你我想的这么简单,百姓对于皇上的话或许会听进去,可他们却不会接受一个宫妃的建议。”<\/blk> “此话何解?”<\/blk> “百姓们勤于耕种,已经习惯了春种秋收的日子,若是有人突然告诉他们冬天也能种粮食,皇上觉得他们会不会相信?”<\/blk> 她的话句句在理,顺治突然沉默了,云珠觑了他一眼接着说:”更何况我身为深宫里的妃嫔,就算作出再好的东西,只怕他们也不愿意相信。”<\/blk> “所以我打算等出宫之后,再把这件事慢慢发扬出去。”<\/blk> 说这话时,云珠整个人都焕发着熠熠的光彩,顺治都能想象到她有多么受百姓的推崇。<\/blk> 但是他对云珠是不可能松手的,他会重生归根究底也是为了云珠,哪怕一开始他没有恢复记忆,可他的心里还是喜欢上了云珠。<\/blk> 云珠以为和顺治达成默契,便带着落葵收拾箱笼准备回去。<\/blk> 为了防止旁人猜疑,她的理由也变成了因照顾皇上再度病倒,需要回宫休养。<\/blk> 顺治得知后哭笑不得,连忙吩咐御医去给她诊脉装装样子,并且放出消息说他醒了。<\/blk> 果然此消息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乾清宫。<\/blk> 当太后、吴克善、皇后等人匆匆赶来时,顺治更是让人架起屏风,拒不见人。<\/blk> 太后见不着他,心里担忧无比:“福临,让皇额娘进去瞧瞧你吧。”<\/blk>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皇额娘,儿臣不孝,再也不能伴您左右了。”<\/blk> 太后的泪沾湿了眼眶:“哀家不许你这么说!”<\/blk> 顺治气喘吁吁道:“皇额娘,儿臣暂时不方便见人,请皇额娘先回去吧…”<\/blk> 太后扶住屏风,伤感道:“好,福临,你先歇息吧。”<\/blk> “好…”<\/blk> 顺治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病人,就偷听外边的动静,而太后的余光瞥见皇后在屏风那儿探头探脑,当即质问道:<\/blk> “孟古青!你在做什么?”<\/blk> 孟古青腾地一下缩回脑袋,嘟囔着解释:“皇额娘,我就是想看看皇上到底怎么样了。”<\/blk> 太后露出不满的神色,她都没进去看,哪儿轮得到孟古青来参与?<\/blk> 吴克善知道孟古青莽撞,就拉着她向太后请罪:“太后,她也是一时情急,实在担忧皇上才会这么做的,你就原谅她吧。”<\/blk> 太后冷哼一声,对着他们父女道:<\/blk> “是为什么而担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哀家警告你们,不要妄想在乾清宫使小伎俩,大清的列祖列宗都在这儿看着呢!”<\/b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