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江湖》 第1章 打劫 北陵国。 煦云城郊。 黑云压顶,大雨簌簌,积水顺着山道沟壑淌下,伴着远处的雷鸣声,雨势还在越发加大,渐起层层雨雾。 山林中,草叶茂盛之处,隐隐伏着一群被雨水淋湿的人,一群人皆是粗布衣裳,草环戴头。即使雨水浸透眼底,那一双双眼睛也是紧紧的盯着山间的泥路,一刻也不敢松懈。 泥路上,几架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着。 这之前是一条官道,路面平缓,即使雨势较大,马车行驶也不算太为吃力。只是雨中雾气扩散,稀泥绊路,车夫不免认真了几分。 突然,为首的马车一个趔趄,带头停了下来。 马车前,不知从哪块山头滑落一块大石头,直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车夫有些为难的看着那大石,暗叹倒霉。 “怎么了?”马车内,一声不温不火的男声传出。 “少爷,山石滚落,挡住路了,您要稍等一下,我们去移开。”马夫回道。 “去吧。”车内的人应允一声,声音里好似有些许倦怠。 马夫连忙下马,招呼后面的几个马夫一同将前头挡路的石头挪开,几人走到马车前,久久不见回转。 马车外,雨声还在密集,连绵不断。 马车内的人等了良久,见马夫迟迟未归,有些奇怪的抬手推开车门。 雨中,不知何时站了一群被雨淋透的人,那群人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刀斧家伙,纵使车内的人再没眼力见也能看出那是一群山贼匪徒,像是筹谋多时,一群人正手忙脚乱的拿着马车上的物品,几个马夫已被摁晕在一旁。 “哟,是个小白脸啊。”几个山贼将后面马车内的箱子抬出,回首见着马车内的人,纷纷忍不住投去目光。 马车内,闲散的坐着一名男子,男子长得十分白净,五官如画描绘般精致至极,墨发如漆慵慵懒懒的用银色发簪半束,随意披散于脑后。他身着一双银色鎏金长靴,带有狮纹的白色衣衫内搭,玉带束腰,外搭一件金线镶边的紫色长袍,肩宽腰细,身姿修长,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贵气和浑然天成的高傲。 “这小白脸长得还真挺好看,要命赶紧滚,大爷们只劫财。”一山贼见男子还在车内,直接提刀吓道。 马车内,男子抬眼扫去,明显的眉头一皱,淡淡瞟了眼周围,回头见一群山贼还在雨中忙着搬东西,眉宇间有些不悦。 “谁是头儿。” “小白脸,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放你滚还那么多话!”说话的山贼满口大胡子,直接扛着刀到马车旁。 “你是他们头?”男子俨然打量的目光。开口的山贼长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一身衣服粗制,但看这容易躁动的情绪,显然不是。 “我是你的头!”大胡子山贼第一次见着这种不怕死的,拿刀就要挥下。 “住手。” 一声令下,山贼动作停了下来,男子顺着看向声源。 雨中,又缓缓走来一人。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全身湿透,头上戴着一顶树叶编织的草环,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随意的挽了个发包,只留下额前几根碎发,她手里抱着刚从后面马车上卸下的小箱子,一身粗布衣裳沾染了些许泥,草环下的碎发被雨水冲刷得凌乱。 少女长得很漂亮,一张鹅蛋脸十分标致,皮肤细腻白皙,大眼神韵灵动,柳眉中带有几丝英气,看上去娇俏可人又神气十足。 “哟,好俊俏的人!”少女一走近,见着马车内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和马车前的一群山贼如出一辙,两眼弯弯更是浮夸,开口便调侃:“没想到啊,今天还能遇见这等美男子,正好,我缺个压寨夫君!” 少女说完,两眼带笑,她身后的一群弟兄也忍不住投来看好戏的眼神。 “看来你是头儿,怎么称呼。”男子打量了一眼雨中的女子,瞥见少女手里的箱子,目光不留痕迹的顿了顿后又移了开去。 “本姑娘叫程景诺,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随口问道。 车道上,雨势未减,草环上的雨水淌下从程景诺脸上扫过,水珠掠过脸颊,颇有几分滑稽和狼狈。 “洛卿。”马车上,男子一字一顿丢出两个字。 “洛卿……”名字还挺好听,没想到这美男子居然如此配合,程景诺重复了一遍名字,又觉得有几分意思,一脸正经的对着男子开口:“你叫洛卿,我叫程景诺,很般配!” “……简直绝配。”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了眼面前不知死活的人,又望了望后面淋成落汤鸡的山贼,收回目光道:“东西抢完了吗?借个地方避雨。” “什么?”程景诺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没搞清楚形势吗! 她现在可是在抢劫! “看来你耳力欠佳,借你们地方避雨,东西你能拿便拿。”男子又补充道,大雨越来越大,地上的泥坑也积满了不少水,对他来说,在这种地方停留,简直就是活受罪。 程景诺这才注意,这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自己一步,生怕沾着点儿雨水。以这劫下来数多的金银珠宝来看,应该是哪家富得流油的二世祖,娇贵得很! “行,带他去山寨!”程景诺不废话了,转身便招呼身后的人,在这大雨中停留下去,也不是好兆头。 “等等。”眼见有两个山贼走过来,男子面带嫌弃:“给我伞,我不喜碰脏东西。” “你!”这话一出,那俩山贼气得脸都绿了半截。 程景诺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马车上的男人。 这男人什么情况,仗着自己好看说话这么横? “朋友,你看见谁家打劫带伞的!”程景诺掂了掂手中的箱子,示意男人搞清楚状况。 “后面马车里有伞。”男人用目光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一副没有伞誓不下车的模样。 “……”程景诺差点没忍住骂人,直接将手里的箱子扔到一个弟兄手里,向着后面的马车走去。 身后,一群山贼眼见程景诺向马车走去,也是有些急了,不敢相信他们的头儿居然真的被美色给迷了眼,去给这男子拿伞。 程景诺拿起伞,直接向着男子走去。 山贼们瞪起眼,下一瞬,他们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程景诺看着马车上一尘不染的男人,抬手将伞递了过去,眼见男人伸手,她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臂,直接用力一带,男人猝不及防的从马车上被带下,若不是他脚步稳些,定要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你!”男人站稳后看着将自己从马车上拽下的少女,对比方才的淡然,眉眼间也是有少许的怒意。 “你什么你,不用谢。”抬手将伞扔向男人,程景诺看着他顷刻被雨水淋了全身,也是觉得好笑。 雨水倾盆,瞬间打湿衣衫,男人低头看了看被湿泥沾染的鞋,没好脸色的撑开伞,脸上阴云笼罩。 “你知不知道你抢的是谁。” “当然知道,我抢的是压寨夫君啊。”程景诺眯着眼,随手撩了撩额前打湿的叶子,又将那较小的箱子接过。 “呵。”男人将脸转到一旁,目光看向搬东西的一群人,眼底也是淡淡的讽意。 “小姐,东西搜完了!”一名山贼跑过来提醒。 “好!兄弟们!收拾东西回寨子!”程景诺转身对着弟兄们挥了挥手,看着那几大箱抢来的财物,心满意足。又不忘回头看了看那叫洛卿的男子,对着身后的弟兄招呼。 “把他也带上!” 第2章 爱干净的男人 一行石阶小道顺着攀爬而上,便是一个高高悬挂的木牌匾,清楚的刻着“清风寨”三个大字。 寨中,几座屋子贯通相连,坐落山间。山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的院坝,再远些,便是层峦叠嶂的山峰。 一路押着人和货物回到山寨,雨势还在未收,程景诺将那抢来的货物和人摆在大堂中让人看着,等着爹爹出来炫耀炫耀,自己则去换了身衣服。 清风寨的寨主程寒天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性情爽朗,正义凛然,他半生立足清天寨,专程劫富济贫。程寒天平生最厌恶两种人,一种是当官的人,一种是阴险小人;最喜两种人,一种是胆识过人的人,一种是喝酒比自己厉害的人。 此刻,他与自己的一群手下把酒言欢,正喝得兴致,突然被一声激动声打断。 “报寨主!小姐今儿早出门劫了一批大货!” 程寒天踉踉跄跄起身,望着桌上趴倒一片的弟兄和空了好几坛的酒,回头看着那来报的人,不以为意的质疑:“那臭丫头能劫什么大货?这次是什么,又去吓唬路过的百姓了?” 对于自己这个女儿,程寒天也是十分头疼,他程寒天一生落草为寇,回回出手得利,满载而归,但是就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完全没继承到自己一丁点儿的出息。不是劫个过路的穷秀才,就是抢个路人的破铜烂铁。 “寨主,小姐这次劫了整整五大箱的金银珠宝,还有各种首饰!” “嗯,她劫了……你说什么?”程寒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姐这次劫了五大箱的金银珠宝!还有首饰!”来报的人又激动的重复了一遍。 程寒天站稳了些,不太相信的看向来报的人,见他脸色欣喜异常,激动得随手扬起旁边的虎皮披在身上,急急奔向院中。 “走去看看!” 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顺着瓦片顺流而下,淌进檐下的水槽中。 堂厅内,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几十个弟兄围着,一打开里面便是白花花的金银和珠宝,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这真是诺儿抢来的?”程寒天倚在箱子边上,拿起箱中的金子咬了一口,一脸不可置信,他自己女儿的能耐他还是清楚的,这么多金银珠宝,可别是假的。 咬过以后,他又收回了质疑。 “寨主,千真万确,今儿天一亮我们就去蹲着了,有消息说有商队经过,小姐带领我们蹲了一夜,才把这批货搞到手!”一个山贼上前,眉开眼笑的对着程寒天道。 旁边围着的几个弟兄也是激动得脸上藏不住笑意。 程寒天疑虑的看向几人,还想再问什么,抬眼便见程景诺从另一边走来。 一身灰白衣衫相间,袖口紧束,长发高挽及腰散下,头顶简单一根木簪固定,与先前的狼狈模样鲜明对比,程景诺这一身简单干练,衬上她那张好看的鹅蛋脸,明媚又不失英气。 她一进堂厅,弟兄们便投来赞赏的目光。 程寒天一把拉过程景诺,对着那几箱财银脸上还是不可置信之色。 “诺儿,你告诉爹,这真是你抢回来的?” “老爹,你闺女这回出息了吧,我可是蹲了一宿。”程景诺两眼弯弯,自信的敲了敲箱子,难得一次满载而归,她不得让老爹刮目相看一次。 程寒天顿了顿,眼中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大放心道:“这真是商队的?” “当然是商队的,人我都抓来了。”见程寒天的顾忌,程景诺直接开口,说完后便将目光扫视了一圈厅堂的人,见没有那美男子的身影,奇怪问道旁边的人:“那个姓洛的呢?” 程寒天在一旁,也疑惑程景诺抓来的人。 “小姐,人在那儿呢。”一个弟兄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槽旁,十分无语。 水槽旁。 一身紫袍半湿,男子站在水槽旁,面带嫌弃的看了看水槽周围的脏乱,勉强的从水槽中舀了一瓢水,顺着鞋子冲下,看着鞋上的稀泥冲刷干净,男子总算是舒展了眉头,随手将木瓢丢进雨中,又嫌弃的拍了拍手,顺手理了理衣袍。 “……”众人顺着看向男子,一阵无言,见过爱干净的,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 “寨主,是不是有点儿闲钱的人都这样?”一个弟兄没忍住吐槽。 “诺儿啊,这人……莫不是有什么大病。”程寒天忍不住恶寒的转向程景诺。 “或,或许吧。”程景诺嘴角一抽,对男子的疑惑行为也是费解,随后,又觉得这男人多少在挑衅她们的职业,她扬了扬手,吩咐一旁的弟兄。 “你们还真让他把这儿当成避雨地儿了,去把人带过来!” “谁敢让他这么放肆,还不是听说某人要给他抢来做压寨夫君。” 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看向跑过去带人的弟兄,在一旁嘀咕。 但凡程景诺没开这个口,弟兄们早给那男人五花大绑了! “好你个小雾白,我这还没成夫君呢你就给他认主了啊。”程景诺看着一旁说话的人也是觉得离谱,怎么平日里没见他们这么会干事儿! 雾白是山寨中的小师爷,在九岁时被程寒天带入寨中,与程景诺一同长大,比她年小一岁,自幼体弱,不善武艺,长得很是乖张白净,一双柳叶眼灿若星河,深得程寒天信任。 随着雾白说完,程寒天眉头挑了挑,一双布满纹路的眼里充满探究的看了看程景诺,目光越发审视。 “额……”程景诺回过头,正好对上程寒天认真的目光,颇有些尴尬的露出一拍白牙,不忘回头瞥了一眼边上幸灾乐祸的雾白,就差给他个大白眼。 片刻。 男子一身紫袍随风微荡,十分悠闲的漫步走向大堂,他直立于堂中,对于堂中的众人,脸上全然没有一丝惧色,反而还有些新奇的随处张望,随后,明显很嫌弃的收回目光。 众人一怔,皆是没有好脸色。 若不是小姐看上了这家伙,就冲这态度,他们非得给他一顿揍。 程寒天坐于主坐之上,一身虎皮貂衣,虽是知命之年,身子骨却是硬朗壮实,一头银黑发梳得很是精神,脸上也少有皱褶,颇有三十来岁的风范。 瞧见男子神情淡定的站至堂中,程寒天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穿着鎏金紫袍,腰上一条玉带一看便价值不菲,属实非富即贵,但那腰间别着的一条玉鞭又让人猜忌他是否是江湖中人。 可江湖中人,能携着如此之多的钱财大摇大摆横行的,几乎没有。 程寒天总觉得此人有些奇怪。 “寨主,不必看了,在下只是避个雨。”似乎看破了程寒天的想法,男子懒洋洋开口,语气很是随意。 程景诺站于一旁,看男子一脸淡定,有些佩服他的胆色。 “你是何人?”程寒天盯着男子,问出了心中所想。 “过路的商贩而已。”男子直接回答。 “商贩?”程寒天皱着眉头,男子二十来岁,模样却是十分出众,就那一张脸,到真能配得上他程寒天的闺女,只是这男子镇定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生疑虑。 大堂内,一群弟兄显然也是好奇的盯着男子,对他的态度十分意外。 他们做山贼这么些年,还从没看过被抓来了寨中这么淡然的。 “你是哪儿的商贩。”程寒天又问,眼中带有几丝锐气。 “洛卿,渡州人士,祖产丰厚,平日里喜好游山玩水,在下不缺钱,寨主若是喜欢,再拿一些也无妨,只不过……”洛卿说着,脸上有些愁容,极其难受的拍了拍衣袍,继续道:“我这身上有些污垢,还请寨主帮忙弄套干净的来。” 他话一说完,众人皆是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他。 程景诺也一愣,不得不说,这男人……实在是让人刷新眼界,就他这奇怪的要求,以老爹多疑的性格,铁定给他关起来严刑拷打,细细调查!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男人可比山寨的一群男人爱干净多了,留下来当压寨夫君也确实不错…… 程景诺还在细想,一抬眼便见程寒天对一旁的雾白挥了挥手。 “给他!” 第3章 猜忌 程景诺看着主座上的程寒天,惊的睁大双眼。 什么情况?这老头今日莫不是晕了头了? “洛小友快坐,不知洛小友家中还有多少祖产啊?”完全在意料之外,程寒天面带笑意,很是盛情的邀请洛卿入座,一声小友叫得亲切。 程景诺嘴角抽了抽,老爹这变脸来得猝不及防。 “寨主客气了,在下家中代代经商,名下还有良田万亩,商铺千户,牲畜数千,祖屋三十。”后者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迈步坐下,对程寒天的问题开口解惑。 一说完,寨子中的众人统统将他围了起来,嘘寒问暖,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洛少爷,你看看先前我们礼数不周,你舟车劳顿到咱们天清寨,饿了吧,快吃点儿水果。” 程景诺没想到,连站在自己一边的雾白也端着一盘水果跑到男子身旁,极其殷勤。 “你们……” “你们够了!”终于,有人拍了拍桌子,替程景诺喊出了心声。 众人瞬间停下,看向声源,是程寒天一脸严肃的脸。 程景诺向老爹投去认同的目光,果然自己爹爹还是清醒的,就算这人富得流油,也不至于忘了自己是贼头,得有贼头的威严! 主坐上,程寒天僵着脸看向众人,目光转向洛卿,僵硬的脸突然垮下来,两眼弯弯,谄媚又带了些谦卑:“你们这样挤挤攘攘,是什么待客方式,败坏寨风,快不赶紧请小友进屋休息,好生招待!” “……”丢人啊,程景诺无语的看向自家老爹,又转向众人,一时觉得羞愧。 对众人突然的热切,洛卿颇有些难以接受,还未起身,便被一众弟兄扶起。 “洛少爷,快这边请,我们给你准备最整洁的房间!” “不劳烦各位,我自己走。” 雾白在前面带路,洛卿有些嫌弃的睨一眼围上来的几人,直接迈步跟了上去,几人不一会儿便出了大堂。 程寒天目送众人走远,收回目光后欣喜的转向屋内的几箱财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准备从箱子中抓一把白银,刚伸出手,箱子便被重重的关上。 程寒天抬起头,见是程景诺一脸愤愤的盯着自己,喜笑颜开的拍了拍程景诺的肩头,连连赞许,眼里都带了不少光芒。 “丫头啊,这小伙子不错,长得也有老爹当年的风范,这个压寨夫君爹爹很满意!” “老爹,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程景诺急忙问,对于老爹的厚脸皮,已经习以为常。 “奇怪吗?”程景诺这么一说,程寒天也思索了起来,仔细想想洛卿的行为,随后看向地上的箱子,夸张的点了点头:“是挺奇怪……这小伙子怪有钱的!” “老爹!你不觉得他到咱们山寨很淡定吗?”程景诺看自己老爹就差没掉钱眼里,无语的扶了扶额。 洛卿的淡定让她突然觉得,这一趟打劫实在太顺畅了,顺畅得她都怀疑是这姓洛的是故意给她送银子。 到真像是故意送银子! “老爹,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官府的人。”程景诺谨慎道。 虽说人是她劫的,但这男人打着避雨的噱头,她也不得不怀疑。 程寒天挑了挑眉头,眼中的笑意淡淡收敛,对程景诺的想法欣慰的点了点头。 清风寨处于陇山山头,便于劫取官道,官府每年都会派人清剿,但碍于陇山地势利于寨中攻守,每每以惨败告终,后时间长了,官府索性将围剿的事情搁置,没有人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对于官府的面孔,清风寨的人也是极其熟悉。 近几年,确是听说官府里当差的都换了新面孔。 “丫头,连你都怀疑他是官府的人。”程寒天收起夸张的嘴脸,一双老练的眸中带有几分锐利,随后从容的摸了摸眼前的箱子,对程景诺提醒:“先派人去打听一下渡州有没有姓洛的人家,这小子腰上别着玉鞭,恐是个练家子,这几日看看他要做什么。” 程寒天说完,拉了拉身上的虎皮衣,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慢慢走到一旁坐下,他程寒天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官府中人,若这洛卿真是官府的人,大抵是不能活着走出清风寨。 没想到老爹如此清醒,程景诺白担心一场,对那姓洛的身份也是有些许好奇。 “老爹,既然你也怀疑,为什么还让雾白他们带他去房间?”程景诺又有些不解。 “不是你要他给你做压寨夫君的?如果他不是官府的人,以那小子的气质,老爹到是很乐意给你留下此人。”程寒天坐下,说话间还不忘看看程景诺的态度。 “老爹,你认真的?”程景诺多少带有些鄙夷,他这个老爹一向自傲,对她的如意郎君尤为挑剔,从小除了雾白能让他有些赏识,别的能入他眼界的男人,到是意外。 “当然是认真的,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吗?”程寒天肯定道。 “可是,你不觉得过于草率了吗?”程景诺反问。 “你是贼头的女儿,不必太认真,有爹给你担着。”程寒天话虽有些糙,语气确是真切的透着对女儿的关心。 “噗。”程景诺觉得心头一暖,笑了笑道:“老爹,你这么草率,万一我只是心血来潮呢?” 虽说那男人确实长得招人稀罕,但压寨夫君这个事儿,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有多认真。 “心血来潮多大点儿事儿啊,好男人多的是,不能委屈了自己,心血来潮厌了就换一个!”程寒天说得气势,横着脸小胡子一颤,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响亮,他语气缓和下来,继续道:“你可别像你爹我,终其一生,就被你娘给绊住了脚。但是老爹这一辈子,也只愿以被你娘一人绊住。” 程寒天说最后一句时,思绪神飞了半晌,回神后眸中多了些神采,眼底泛着笑意。 程景诺知道他是在想念自己的娘,起身走到程寒天身后,贴心的给捶着背。 “老爹,你放心,你闺女一定发扬你年轻时的志向,不在一颗树上吊死!”程景诺宽慰道。 从程寒天口中描述的娘亲,美好得如同梦幻。 程景诺从未见过自己的娘,听老爹说自己刚出生娘就去世了,她心里也很自责,若不是因为自己,她的娘亲和老爹此刻该有多幸福。 “你这臭丫头,还是不学你爹年轻时候的好,免得日后你娘埋怨老子给你教偏了。”想了想脑海中的身影,程寒天叹了口气,挺了挺背,眼里多了几分慈爱,思绪辗转,又慢慢开口道:“说起来,诺儿你也长大了,压寨夫君这个想法确实不错,除了今儿个那小子,老爹觉得,小雾白也不错,你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老爹当年捡他回来,也是想你们以后可以凑合一下,你小时候也……哎呦!” “你这臭丫头,你想捏死你爹我啊!”程寒天突然跳起来,冷抽一口凉气,回头埋怨。 “老爹,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被你吓得有点用力过度。”程景诺连忙打笑,被程寒天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属实吓住。 程寒天活动了一下肩头,看了看大堂外,雨点稀稀疏疏,伴着瓦檐上掉下的雨滴,让人心生困意,他伸伸懒腰,对着程景诺直接撵道:“臭丫头,能被我吓唬住那才有鬼了,行了,你自己玩儿去吧,老爹我去眯会儿。”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八头牛拉着她,也不会去做,索性也懒得说了,程寒天直接背着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爹爹慢走!”程景诺看着那走远的身影,脸上挂着笑意。 随着程寒天走远,雾白从一旁走来,白衣上还有零丁雨渍,看了看程寒天疲惫离去的背影,走到程景诺身旁,稚嫩的脸上带有些探究。 “寨主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把寨主惹生气了?” 第4章 梨花棠 “什么叫又?”程景诺看到雾白,走到他面前,直接敲了敲雾白的头。一想到方才老爹居然会觉得自己跟雾白能凑一块儿,也是有些头大的看向他。 从小玩到大,她以前倒是没觉得,雾白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好看,虽说比不上那紫衣美男子出众,也是个少见的美少年,五官深邃,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喂,你别这么看着我,真可怕。”被程景诺盯着,雾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少年是个好少年,可惜长了张嘴。 “喂什么喂,我比你年长,叫姐姐!”对于眼前的少年,程景诺直接收回脑中的想法。 她从小便和雾白形同姐弟,骨子里都有种姐弟压制,他们绝无可能。 “得了吧,你可就只比我大一岁。”雾白有些不乐意,明明自己也不大,也不知道她为何老纠结姐姐这个称谓。 “一天也是大,更何况是一岁!”程景诺纠正,每次让他叫姐姐,总能被他忽略过。 “行了行了,别纠结这个了,你的东西已经给你收到寨主隔壁房间了,你自己去看看。”雾白看向程景诺,递给她钥匙。 “什么东西?”程景诺疑惑。 “你的压寨夫君爱干净,整个寨子就去了你的梨花棠,现在那边正在清理,你的东西都放到寨主隔壁……” “什么!”雾白还未说完,程景诺便大叫了起来。 那是程景诺在整个山寨中最满意的地盘,因为院中一夜之间长出数棵梨花树,每到春日,梨花随风而荡,铺满院子,满地梨花香,所以程景诺便给那院子起了“梨花棠”这个名字。 “谁让他去梨花棠的!”程景诺有些急切。 “本来我想让他去我那儿,人家看不上,就挑中了你那儿。”雾白说完,脸上还有些不高兴,明显被那姓洛的给气得不轻。 程景诺咬了咬牙,直接奔梨花棠的方向而去。 看着她跑远,雾白也是跟了上去。 雨过天晴,正值中夏,经过大雨的浇灌,梨花树上,树叶划着水珠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浅滴滴答答的声音。 程景诺一路跑来,远远看见两个弟兄正在门口扫地,直接脸色难看的奔向自己屋内。 “小姐!”两个弟兄还未反应过来,相互看了一眼,看程景诺气鼓鼓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谁都知道,他们小姐对这梨花棠情有独钟。 至于其中的原因,也是蹊跷,因为这院中一夜之间长出来数棵梨花树,这梨花还正正是寨主夫人生前最喜爱之物。 房间内,男子光着上身正嫌弃的挑选着桌上送来的衣物,他身形修长,墨发洋洋洒洒垂于脑后,笔直的身段搭上优美的线条,坚韧挺拔的胸脯衬上结实的肩膀,一眼看去风姿魅惑,性感万千。 “洛卿!”程景诺冲进房间,完全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当即脑袋有些充血,脸上灼烧般的滚烫,连忙背过脸去,面红耳赤。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啧。”洛卿没好气的发出一声,耷拉着一件紫色外袍,不以为意的看向突然闯入房间的人,靠在桌边开口嫌弃:“你们山寨,女人这么随意吗?” “谁知道你在换衣服!你,你换个地方休息,这间屋子是我的。”脑中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程景诺背对着洛卿,心里莫名一阵慌乱,开口有些不利索。 “你还真想留我在这儿当压寨夫君?”洛卿淡淡开口,拿起桌上挑好的衣服穿上,又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橘子的香味入鼻,程景诺缓了缓心神,慢慢回过头,见洛卿的衣服已经穿好,心里轻松了少许。 洛卿还是一身紫衣,墨发随意用紫玉簪挽起散于脑后,玉带缠腰,肩宽腰细,腰间挂着白玉鞭。他长得极其俊美,白皙如玉,脸似精心雕刻般棱角分明,狭长的桃花眼,睫毛似羽,一双眸子如深潭般平静,看上去沉寂如夜,眸中流光辗转后又洒脱倜傥。绝世的容颜衬上那身挑人的紫色衣衫,不得不让人让人感慨风华绝代,俊逸无双。 程景诺不由晃了晃神,后知后觉对洛卿的话还有些错愕。 “什么?” “我只是借个地方避雨,雨停了便离去,唯恐姑娘错爱。”洛卿自顾自的吃着橘子,随手将橘子皮一扔,全然没理会一旁的程景诺。 他说得随意,好像真真只是来避个雨一般。 错爱两个字,听着也怪怪的。 程景诺盯着桌边的人,眼里的怀疑越发浓重,目光注意到洛卿腰上的白玉鞭,突然想起老爹说的他恐是江湖中人,决心试探一下。 程景诺目光看向洛卿腰间,脚步逐渐靠近道:“错爱从何说起?” “我从小怪癖缠身,实属吓人,不想得罪小姐。”洛卿随口说着,抬眼见程景诺突然向自己腰间伸出手,连忙下意识的起身。 眼前洛卿站起,程景诺眼急的向前迈步,没曾想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向着洛卿扑去。 “哎呦!” 程景诺撞到洛卿,两人直接滚到地上。 洛卿本能的用剥好的橘子挡住脸,程景诺猝不及防,额头正好撞上洛卿手中的橘子,一片冰凉,也不知是不是他刻意用力,整个橘子水从额头上淌下,橘子味溢出。 “还不起来!”洛卿明显脸色僵了僵,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染了些怒意,随即表情臭得像是沾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你!”程景诺瞧见洛卿手上的橘子水,很明显的又从洛卿眼中看到了嫌弃二字。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眼中对自己如此嫌弃,程景诺登时恼怒,也不顾起身道:“你什么表情啊你!本小姐看起来很不干净吗!” 洛卿脸色越发难看,见程景诺没有起来的动作,目光一冷,还未开口,便被一人声打断。 “臭丫头,你不用这么着急吧。” 雾白进到屋内,看到的就是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人,程景诺将洛卿环着,全然一副女流氓的做派,雾白一脸无法直视的将头转开。 程景诺回头见是雾白,又看着地上对自己冷脸的洛卿,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妥后,愤愤的爬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橘子水。 “啧,山贼就是山贼。”洛卿从地上坐起,甩了甩手上的橘子,嗅了嗅自己刚换上的衣衫,衣衫上还有些许程景诺身上残留的余香,顿时又是一脸嫌弃之意。 那嫌弃的表情,活像是踩了狗屎一般。 “姓洛的你!”听见洛卿的话,程景诺咬牙切齿,心里一阵冒火后气冲冲的转身走出屋子。 再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会没忍住把这人掐死。 “你还真当这儿是你家了。”看程景诺被气走,雾白瞥见屋内的洛卿,没好脸色的给他个冷眼,走到门口便冷着脸对两个弟兄吩咐:“把他关起来!” 雨后本就有些清冷,梨花树旁,树叶上漫下的雨滴清晰入耳,一阵凉风吹过,淅淅沥沥,凉意更甚。 程景诺冷静的看着院中的梨花树,一回头便见两个弟兄用刀将洛卿压着走出。 洛卿皱着眉头,毫无反抗,并未看院中的人,眼里的怒气却是明显可见。 “这么生气干什么,直接拖下去打死不就好了,我先给你把他关起来出出气。”雾白走在前面,这话显然是对程景诺说的。 看着洛卿带有怒气又无法发作的模样,程景诺心情也好了不少。 雾白挥了挥手,二人直接将洛卿压了下去。 “臭丫头,被他这么说你也能忍,你不会真要他做你压寨夫君吧。”见洛卿被带走,雾白回头看向程景诺,语气中有些幽怨。 他这一说,程景诺突然皱眉,想了想后眉峰一动,心下的气恼一消而散,顿时有了恶趣味感。 好你个洛卿,说山贼脏是吧,那就让你也试试做山贼的感觉! “雾白,我就要他做压寨夫君了!” 第5章 择日不如撞日 “臭丫头,你真的喜欢这样的人?”雾白不理解的问着程景诺,洛卿屋内嫌弃程景诺的嘴脸,他也气得慌。 “什么喜不喜欢,他不是嫌弃咱们做山贼的吗,我就让他试试被逼良为娼的感受。”程景诺挑了挑眉。 一想到彼时洛卿说不定会把自己嫌弃死,程景诺就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心情大好。 “无聊,直接拖下去打死不就好了。”被程景诺这么一说,雾白无趣的看向院中的梨花树,心下郁闷。 “喂,小雾白,咱们是山贼,山贼是有原则的,你怎么动不动就拖下去打死。”忍不住又敲了敲雾白的额头,程景诺直接说教。 “我那不是为了你好,随随便便就想抢压寨夫君,跟闹着玩儿似的。”雾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闷得嘟囔。 尤记得他九岁时被程寒天带着刚踏入山寨那天,寒冬凛冽,大雪纷飞,寨门口一个包裹严实的女娇娃两眼亮堂的盯着他,伸手便捏上他的脸,一开口语出惊人。 你长得好好看,我抢你做我的压寨夫君吧! 那会儿,九岁的雾白差点儿没吓得一个大跟头栽在雪地里。 直到第二日,那女娃娃突然发了一场高烧,所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每年她都会对打劫到的年轻男子说同样的话,最后都被寨主一通收拾。 他也习以为常。 “什么闹着玩儿,本姑娘是很认真的好吗!”程景诺小脸上也是不容置地的肯定。 “是是是,臭丫头你非常认真。”雾白顺着她的话敷衍。 “你这一口一个臭丫头的像话吗,叫姐姐!姐姐我是非常认真的!”程景诺站在雾白面前强调。 她虽年长一岁,但雾白的个子却是足足比她高了大半个脑袋,这让她显得有些不平,索性直接踮了踮脚,显得平衡些。 梨花树上,露水成滴,树下,冷风轻抚,衣摆随风而晃,人也有些随风摇摆。 雾白有些想笑的看着程景诺的举动,见她踮着脚颤巍巍的模样,顺势抬手轻轻戳了三下程景诺的额心,一字一顿道:“臭、丫、头!” “噫!”程景诺瞬间破功,垫着的脚无意识的靠下,抬眼看着雾白,也是不与他计较,站直了身子,故意对着雾白笑眯眯拿着腔调开口:“雾白弟弟,你这样没大没小的是不对的,姐姐现在要去找爹爹商议一下我的决定,你要是没事儿就别闲着,帮姐姐收拾一下屋子,把姐姐的东西都摆回原位,谢谢弟弟~” “呕~”雾白当下夸张的做一个呕吐状,随手挥了挥,不忍直视道:“快走吧你,我隔夜饭都快出来了!” “嘻嘻,谢谢小雾白弟弟。”程景诺得逞的眯了眯眼,一排白牙露出,煞是可爱的冲雾白笑笑,转身蹦蹦跳跳离去。 雾白抬起头,看着那走远的背影,想到寨主可能将那洛卿大卸八块扔去喂狼,亦或是折断手脚丢出寨子,他也心情颇好。 晚饭后。 清风寨,灯火通明,整个寨子一片亮堂。 程景诺将娶压寨夫君这个决定告知程寒天时,程寒天的脸色明显一变,也没有太多的吃惊,反到是一边吃着酒一边镇定的感慨:“女儿大了不由爹啊。” 没有太多的态度,程景诺不明白程寒天的想法,端着酒壶又给程寒天满上一杯,奇怪道:“老爹,你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 程寒天抬眼望着程景诺,刚准备开口,正巧两名弟兄匆匆跑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不知在程寒天耳边耳语了些什么,程寒天的脸上逐渐布满笑意。 程景诺在一旁干坐着,注意到程寒天的表情,料想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待两人退下,程寒天一饮而尽杯中的酒,看向程景诺也是认真。 “诺儿,你真决定要娶那姓洛的?” “老爹,我是这么决定的,但是如果你要是实在不同意的话,我也可以……”想起以往那些受自己所累断手断脚的男人,程景诺又有些犹豫了。 那洛卿固然讨厌,她也不至于让他断手断脚。 “既然决定了,那就定个日子吧。”程寒天抬眼,说话也颇为直接。 他一开口,程景诺顿时错愕了两秒,喜笑颜开:“老爹你答应了?” “我的诺儿长大了,爹也是时候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了,方才收到消息,那洛卿确实是渡州人,世代经商,家室清白,也不会武,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程寒天理了理思绪,抬手揉了揉程景诺的脑袋,放心道:“他不会武,你这三脚猫以后也不会吃亏。” 程寒天说完,看着程景诺,眼里的宠溺更甚,他一生就这一个女儿,凡事都不会让他的宝贝女儿受一丝委屈。 “老爹,有你真好!”程景诺甜甜一笑,趴在程寒天怀里,对于程寒天的关怀十分感动。 “臭丫头,那爹爹就给你选个好日子。”程寒天慈目一笑,心中也有些欢喜。 “爹爹,择日不如撞日,就后日吧!”一听到选日子,程景诺忙抬起头,直接确定。 “后日?”程寒天被程景诺挑的日子震惊到,看着眼前的程景诺,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爹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咱们做山贼的,不用讲究那些什么繁文缛节,果断一点不是很好吗?”程景诺眨了眨眼,说得很是有气魄,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程寒天,等着他开口。 果然,程寒天眉目一动,瞬觉得有理。 “说得好!不愧是我程寒天的女儿,就后日,就算时间仓促,爹也给保证你办得轰轰烈烈的!”程寒天肯定下来,也不拘于小节,随即扬了扬袖,站起身对着门外出声吩咐:“传令下去,明日布置婚房,小姐后日迎娶压寨夫君!” 屋内,程景诺眯了眯眼,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姓洛的气死的嘴脸。 月色皎洁,照应着山间寨影。 一路心情大好的回到梨花棠,程景诺掌了灯,屋子瞬间明亮,屋内原本搬走的物件又原封不动的摆在原位,整理得十分有序,程景诺眸子眯了眯,不愧是雾白!这整理得比她自己平时弄的看起来整洁多了。 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放置着自己之前从洛卿那儿抢来的小箱子,程景诺走到桌前,一眼见箱子敞开着,里面的东西十分醒目。 箱子内,放置着一个十分精美的银色手环,手环周身通体透亮,边上环着两条青白相间的小蛇,小蛇的蛇鳞片片清晰,细细在目,唯独双眼漆黑,与那蛇身不符,却也丝毫不影响它的整体美观。 在夜光下,手环周身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好漂亮!”程景诺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赞叹,小心的将手环拿起细细欣赏。 看了片刻,实在有些忍不住,反正也是自己抢来的,程景诺眨了眨眼,直接将手环套在手上。 不大不小,正正合适。 抬眼见盒子中还有四颗葡萄般大小的夜明珠点缀,程景诺心满意足的将珠子收下,把盒子放置在屋内的柜子上,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佩戴上手环的瞬间,手环上漆黑的蛇眼,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那栖息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待她将箱子放好,又坐下细细的观赏起手环,看着那小蛇红色的眼睛,睁大眼细细看了两秒,还有些迷茫的自言自语。 “奇怪,是我刚才看错了?算了,管它呢,好看就行了,就当是从姓洛的那儿讨来的补偿好了,让他嫌弃本姑娘。” 第6章 大婚前日 次日,一大早,日头还未升起,整个山寨沸沸腾腾,忙得不可开交。 从寨子大门口到寨中的各处,皆是挂满了大红绸,好不喜庆。 院中,来来往往的弟兄搬运来一坛坛的美酒陈列,坛身贴满了大红喜字,一个喜婆样式打扮的女人端着两套红色锦服,急匆匆的奔向梨花棠的方向。 雾白一早起来看着寨中满是红色的布置,奇怪的拉住一名提着几只鸡的弟兄。 “这是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啊,寨主吩咐明日小姐迎娶压寨夫君。”那弟兄说完,又急冲冲的奔走。 “寨主吩咐明日迎娶?”雾白顿了顿,犹如雷击般木讷,随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以往,不都是下场惨烈吗…… 雾白看着寨子中忙碌的众人,眼中的红色布置格外的刺眼,他有些紧张的向着梨花棠跑去,正巧碰见喜婆将红色婚服放置桌上离去,屋内空无一人。 此刻的屋子,已然是一片红色点缀,喜字帖墙。 雾白有些无力的靠在桌边,目光望着桌上的婚服,突然想起昨日程景诺踮起脚尖给他说的话。 姐姐我是非常认真的! “程景诺,你居然真的要娶压寨夫君。”雾白声音里有些沉闷,随即冷脸盯着桌上的红衣,目光如炬,随手抬起一旁的红烛。 片刻后,屋内,只残留衣物烧焦的味道。 日头初升,山寨内,几间上锁的木牢,几个弟兄一动不动的在门口看守着,程景诺慢悠悠的晃到木牢前,嘴角满是得势的笑意。 牢内,洛卿随意的坐在一处较为干燥的墙角,紫衣干净整洁,一头墨发伴有些许凌乱感,脸上确是倦意,他手耷拉着脑袋,轻闭着眼,对牢房外的事物全然充耳不闻。 倒是不嫌弃了。 程景诺在牢房外,看着里面的人,也是心情甚好的吩咐守门的弟兄。 “开门。” “喂,姓洛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听。”程景诺走进牢房,站在洛卿身前,忍不住先开口。 “怎么,你们清风寨反思到要弃山贼从良了?”洛卿靠在墙角开口,闭着的眼也懒得睁开,语气中的嫌弃之意也是表露。 程景诺显然料到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直接蹲在洛卿身旁:“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洛卿眉头微微顿了顿,不远处,几声锣鼓声传入耳内,还伴着声声喧闹。 “明日,本姑娘便迎娶你这个压寨夫君!”程景诺说罢,等着看洛卿的反应。 洛卿睁开眼,眸中毫不留迹闪过一丝冷色,随即一脸嫌弃:“你说什么?” 程景诺很满意的看着洛卿的反应,起身看着坐着的人,直接笑道:“你不是嫌弃山贼吗,现在本姑娘这个山贼要娶你做我的压寨夫君,你又当如何。” “呵,女贼,你还真是……”洛卿眸子微眯,眼里嫌弃之意未退,轻哼一声,眸光又带有几分不屑。 “真是什么?”程景诺皱着眉,等着他说完。 真是嫌自己命长,洛卿心里嫌弃的冷哼一声,抬起头脸上确是带着一丝讥讽:“真是有眼光,正好我娘愁我这怪癖找不到娘子,如此一来,她老人家必定欣慰至极。” “你!”程景诺瞪向洛卿,随后,又见洛卿眼里快速闪过的嫌弃,当即反应过来。 这货不过是在强装淡定罢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能有本姑娘这样的媳妇,确实值得欣慰。”程景诺顺着洛卿的话,眯眼笑了笑。 洛卿抬眼看着程景诺的笑意,显然是觉得这女人蠢笨得可以,当即转过头,继续闭着眼不再理会。 程景诺看着洛卿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高兴的转身走出牢门,还不完对牢门口的弟兄吩咐。 “把人看好,别让他咬舌自尽了!” 这话说得尤为大声,刻意说给牢门内的人听。 墙角处,洛卿靠在一旁,闭上的眸中也缓缓睁开。 明天吗,正好…… * 寨中,程寒天打了个哈欠,起身穿好衣物便见自己屋内堂中跪着一白衣少年,当下眼里情绪收敛,直接走了过去,对跪着的少年出声。 “起来吧。” “寨主,请寨主收回成命。”雾白直直的跪着,对程寒天拜道。 程寒天神色微微一变,雾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心思自己十分清楚,对这孩子也很是欣赏,但碍于自己的宝贝女儿,程寒天对跪着的雾白颇为无奈:“小白啊,那是诺儿自己的决定,老夫也帮不了你。” “寨主,以往,不都是您做主吗?”雾白有些无力的看着程寒天,眼中满是诚挚。 程寒天走到雾白身旁,抬手将他扶起,面对眼前真诚的小少年,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他轻微叹了口气,随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雾白的肩头,声音沉重:“能做主的也只是诺儿愿意的事情,孩子,我也向诺儿说起你,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雾白顿了顿,有些僵硬的站在一旁。 直到程寒天离开房间,他才恍然回神,眸子中带着些许不甘。 …… 寨中,铜锣声越发清脆,几个弟兄围在一起东敲西打,好不热闹。 程景诺在寨子中悠闲的逛着,一会儿东瞅瞅,一会儿西看看,仿若即将成亲的人不是自己,望着寨子中一片喜庆的红色,程景诺还有些恍惚,娶个压寨夫君居然这么大阵仗,老爹也是费心了。 逛了片刻,回到梨花棠,进屋便是一股烧焦的味道,程景诺看着桌上燃烧剩一半的红色嫁衣和红烛,当下叫了一声,忙拿了起来。 “天呐,怎么烧成这样。”看着那破了个大洞的红衣,料想应该是风吹倒了红烛,程景诺心痛的瞥瞥眉。 这已经从喜娘那儿截的最快的一件了,花了足足五锭银子,说什么龙凤呈祥,这还没看个清楚龙凤什么样就烧掉了一块,程景诺有些愁容。 “臭丫头,你去哪儿了?”雾白走近屋内,见程景诺拿着破洞的嫁衣,有些心虚的将目光从嫁衣上移开。 “逛了一圈。”程景诺提起嫁衣,那破洞的地方是在是有些大,想想平日里都是雾白帮自己,她转向雾白:“小雾白,嫁衣烧破了,有没有办法补救。” “没有,没救了。”一看到嫁衣莫名有些火大,雾白直接将程景诺手中的嫁衣扯掉在地。 “没有就算了,你干嘛还给它扯了。”程景诺抬眼看向雾白,见他情绪不对,有些莫名其妙,忙捡起地上的衣服,颇有些肉疼。 五锭银子还没捂热就飞了,作孽。 雾白见程景诺又捡起嫁衣,瞬间气恼,直接走到程景诺面前,眼里都有些生气。 “臭丫头,你真的要嫁给他?” “什么嫁给他!是娶!是本姑娘娶他!”程景诺连忙纠正,将嫁衣放在桌上,看着雾白气急的模样,一脸奇怪:“我娶他又不是你娶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没事儿我娶他干什么!”雾白脸色骤变:“你知不知道你娶了他,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情,成了亲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 雾白气着说完,关心的看着程景诺,眼里更多的是慌乱。 他突然很害怕,害怕这个臭丫头真的认真了。 “我当然知道,哎呦你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草率的,你就等着喝喜酒祝福我就好了。”程景诺坦然的笑了笑,顺手拍了拍雾白的肩头,示意他不用太担心。 她早就想好了,先气气洛卿,然后新婚之夜在休了他!双重惊喜,两全其美! 姐姐……又是姐姐…… 雾白望着程景诺拍向肩头的手,又看她笑得一脸没心没肺,想起程寒天的话,心里郁结的将头转向一旁,对程景诺直接冷下脸来。 “祝福,不可能的。” …… 第7章 姑爷逃婚了 是夜,月朗星稀。 清风寨上上下下一片红光,喜气非常,所有人都沉浸在明日小姐的喜事之中,没人注意到,天空一道红光冲天,似是在谋划什么。 寨中,一处木屋内,酒坛遍地,白衣少年软趴趴的耷拉在桌上,意识不清的自言自语。 “臭丫头……” 屋檐上,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屋内的少年,相互看了一眼后,二人齐身跃到少年身侧。 “带走吗?”一人冷声问道。 “带走有什么用,明日不还得回来,你敢把他腿打折吗?”另一人出声,语气中有些哀怨。 “那怎么办?”问话的人显然没有底气。 “臭丫头……你别娶他……别……”桌子上的白衣少年浑浑噩噩,又意识不清的念叨。 两双眼睛瞬间安静的盯向少年,大气也不敢出,待少年的声音沉寂,一人突然拐向同伙。 “我有办法了,保证让他死心塌地的跟我们回去!” 两人悄悄耳语了几句,赞同的点了点头,又跃上屋檐,隐入夜色。 第二日。 寨中,一声锣鼓喧天,接着便歌声震耳,铜锣鼓响声连绵起伏。 程寒天乐得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衣,披着双虎斗篷,精神的与寨中众人一起谈笑。 木牢内,几个弟兄端着一套黄衣,直接送往洛卿身前。 洛卿睁了睁眼,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飘忽着些许锐利和精光,如同折翼的鸟儿突然新生了羽翼,看着那身衣服,他嘴角不屑一笑,直接将衣衫提起,随手嫌弃的扔在地上。 “你!”众弟兄被他的举动激怒,碍于今日是他和小姐成亲的大喜日子,又忍着怒意将衣衫捡回,再递向他:“姑爷,今日大婚,这婚服你还是穿上吧。” “这破布也配叫婚服?你们小姐真是不用心啊。”洛卿冷嘲一声,随即见众人握着拳恶狠狠的瞪向自己,他神色敛了敛,对众人随意吩咐:“备点热水,你们总不至于让我这副模样跟你家小姐成亲?” 整整两日呆在木牢,洛卿一身紫衣有些灰渍,一头墨发也有了些许杂乱,唯有一张脸白皙明媚,看上去到多了两分落魄的贵气。 碍于他今日是新郎官,众人拿他没有法子,只能不情愿的听着吩咐备热水。 雾白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见院子内已经摆满了桌椅,程寒天正和众人有说有笑,他心一沉,慌忙奔向程景诺的梨花棠。 程寒天无意扫到雾白奔去的方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梨花棠,与平日不同,程景诺今日穿了一身浅黄色衣裙,腰带上伴着数条鹅黄绸丝垂下,虽不如红色喜庆,也算得上是有男款搭配,她似乎格外适合黄色,一身黄色衣裙配上那张鹅蛋小脸,更是多了几分活泼俏皮。 满头青丝尽数散于脑后,简单勾下两股从耳后伴着淡黄发带辫垂下,头上着简的挽了两股云髻,轻灵小巧,程景诺点了点朱唇,满意的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自信感慨。 啧啧,此女只应天上有。 “臭丫头!” 雾白跑进屋内,看见程景诺的一身打扮,忍不住有些晃神,那一身浅黄,刻入心间久久不能忘怀。 “怎么样小雾白,好看吗?”程景诺站起身转了转,两眼弯弯似月牙般,眼中流光溢转,晶营透亮。 “好…好看。”雾白愣愣道。 “好看就行,虽然比不上五锭银子那么精致,但是带个红花绸效果应该也差不多。”程景诺理了理衣裙,颇为自信的笑了笑,随后又看向雾白:“你找我有事吗?” “臭丫头,我……”雾白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我没事。” “行,那我走了。”确定他没什么事儿,程景诺拍了拍雾白的肩头,径直走向门口。 雾白回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黄衣背影,隐忍了忍,终是咬了咬牙。 “臭丫头,对不起!” “嗯?” 程景诺莫名其妙的听到一声,下意识的回头,突然被人重重的一击,顿了顿,毫无知觉的倒入一个怀中。 雾白看着怀中的少女,心里缓了一口气,将人打横抱起,直接走出屋内。 片刻后,清风寨柴房。 把人轻置于木柴后,随手抱起一把木柴盖住,又铺上一层杂草,雾白看着在木柴中盖得严实的程景诺,脸上淡淡浮现出笑意。 臭丫头,这亲看你怎么成。 雾白从柴房回到山寨正堂时,日头已经落山,院中的弟兄正其乐融融的坐在一块儿吃吃喝喝,程寒天和一群弟兄聚在一起还在把酒言欢。 随着一声锣响,一名弟兄激动大喊:“时辰到!”众人纷纷对正堂的方向投去目光。 “快请小姐和姑爷!”程寒天也是笑容满目,忙对着手下吩咐。 几个弟兄兴致冲冲的奔去后堂带人,一群人又吃喝等待,片刻,请人的几人急冲冲的跑了回来。 “寨主!寨主!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什么!”几人话一说完,程寒天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显露急色:“还不快去找!” 一群人纷纷出动,在山寨中寻人。 雾白站起身,正欲离去,一抬眼便见程寒天冷着脸盯着自己,当即有些不自然。 “臭丫头呢?”程寒天站在雾白身前,开口冷声问。 “寨主,她现在……”雾白开口,还未说完,又见几人匆匆跑来,出声打断。 “寨主!寨主!洛卿…姑爷,姑爷逃婚了!” 闻声,雾白一怔,脸上随即带了些悦色,没想到,这姓洛的还挺有自知之明,早知道他就不把臭丫头藏起来了,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想娶的人是怎么逃的。 听见洛卿居然跑了,一旁的程寒天冷着脸:“怎么跑的?” “寨主,他…他从澡堂逃跑的!” 程寒天想着洛卿的行为,突然心下一沉,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眼神中满是杀意:“给我找!找到当场格杀勿论!” 程寒天话刚说完,又冷脸转向雾白,正准备开口,天空突然一声炸响,一道红光闪破天际…… “咻!”一声利箭声顺势响起,直直射入寨中,一名弟兄猝不及防被利箭刺入心口。 程寒天率先反应过来,心下一惊,忙拉着雾白避于一旁,大声对着众人下令:“有人袭寨,快!防备进攻!” 众人一听,也忙按照寨中的部署,纷纷对敌人展开攻势。 同一时间。 梨花棠。 夜色越发暗沉,唯有屋内的红烛还在灼目。 一道紫色身影随风踏入房间,利落的在屋内随手翻着,目光看向柜子上放着的小箱子,眼神一亮。 将箱子取下打开,见里面空空如也,洛卿抬起头,脸色变了变,瞬间有些烦躁的单手叉腰。 这女山贼不会把手环带上了吧…… 真是晦气。 随手将箱子丢在一旁,又瞥见一旁插花的小瓶子里隐隐散发着亮光,洛卿有些诧异的将花瓶拿起往手上倒了倒。 两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滚入手中。 夜明珠放花瓶,这女人是有多不识货,另外两颗该不是用来垫鞋底了吧。 越想越嫌弃,嘴角抽了抽,洛卿看着那装珠子的花瓶,直接随手从窗户扔了出去。 随着花瓶落地的声音,天空中突然炸响,一道红光划过。 不远处,厮杀声入耳。 洛卿目光瞟了眼山寨的正堂院,眉头皱了皱,将珠子放入怀中,消失在梨花棠。 * 山寨院中。 “呜啊!”几声痛苦的闷声,随着天空落下的箭越来越多,倒下的弟兄也越发多。 天空中,又有数十只箭雨齐刷刷飞入,随即,伴这火把声和厮杀声。 第8章 寨中遇袭 “官府拿人!所有人格杀勿论!杀!” 厮杀声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听到众人耳中,寨中的弟兄听到是官府,一阵慌乱之后,瞬间攻势占了下风。 “寨主!是洛卿,洛卿是官府的人!”雾白也没想到今夜会有官府到访,看着被杀的弟兄,当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洛卿。 “诺儿呢!诺儿呢!”程寒天眼看着一群弟兄陷入绝境,气得双眼有些充血,直接抓住雾白急问。 “寨主放心,诺儿很安全,我们去找她!”厮杀声入耳,雾白也顾不得许多,想到还在柴房的程景诺,忙拉着程寒天跑,刚走两步,一把大刀便向自己攻来,雾白猝不及防,直接被程寒天一把推开。 “寨主!”光影相交,雾白惊得大叫一声,眼看着程寒天和一群黑衣人打了起来。 黑衣人…… 雾白这才注意,这一个个官府的人,皆是黑衣蒙面,杀气腾腾。 “雾白,快去带诺儿走!”程寒天与众黑衣人厮打在一起,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多,他直接冲一旁的雾白大喊,只希望自己的女儿相安无事。 “寨主!”雾白也顾不得瞎想,眼看着程寒天有些不敌,爬起上去帮忙。 几人打得不可开交,雾白刚打了几个回合,便被一黑衣人一掌击倒在地。 “快走!带诺儿走!”程寒天急得愤声大喊。 雾白从地上爬起,见程寒天被围,眼底也是急切想要救他,一回头却见远处一阵火光蔓延,他抬眼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柴房的方向! 雾白连忙爬起,也顾不得身后的程寒天,害怕的向着柴房奔去。 臭丫头,你别有事!你千万别有事! 大火蔓延,火光冲天,浓烟密布柴房内。 “咳…”无法呼吸的沉闷,程景诺幽幽转醒,通明的火光透入眼底,她瞬间吓得睁大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周围都是火光和浓烟,程景诺有些害怕的起身,一阵木柴草穗垮落在身前,逐渐烟雾四起,她慌忙望向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有没有人…救命…咳咳……”浓烟越发强烈,程景诺退后了几步,浑然无力的摔倒在地上,身上的炙烤感越来越强烈。 火光越来越大,整个柴房一片通明,雾白奔到柴房门口,眼看着大火蔓延,眼底一阵酸楚,将门口的一桶水浇在身上,他直接冲大火中奔去。 不远处,两名黑衣人看着奔向大火中的白衣少年,双眼满是惊恐。 完了…… 他们真的完了…… “快救人啊,不然咱俩都得死!”一名黑衣人反应过来,带着旁边的人急急冲火中奔去。 “臭丫头!你在哪!咳咳,臭丫头!”雾白在大火中拼命的大喊,火光炸裂声滋滋入耳,绝望的心里只求能听到一声回应。 程景诺无力的趴在地上,眼前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雾白的声音,声音越发清晰。 “咳咳……小雾白……我…在这儿……”抬眼望去,模糊有一道白色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程景诺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伸出手,双眼越发沉重,又无力垂了下去。 “臭丫头!臭丫头!诺诺!”雾白突然定睛,眼看着在火中心的程景诺,直接一个箭步迈入大火,两名黑衣人眼见他要进入大火中心,急急伸手将他拉住。 “主子!主子!不可!” 那大火之中,怕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滚开!”雾白急得挣脱旁边的两人,毫不犹豫的奔了进去。 两名黑衣人连忙爬起,见火势过大,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大火中心,程景诺脸色通红,带着些许乌黑,整个人陷入晕迷,衣服已经烫得灼手,雾白将他护入怀中,紧紧抱住,后悔得眼眶通红。 “诺诺,你不要有事,我们这就出去,我们马上就出去。” 脸上一滴冰凉,程景诺恍然听见了哭声。 火光四射,将程景诺抱起跑了数步,雾白心下一阵翻涌,只觉眼前视觉模糊,大火越发猛烈烤得周身滚烫,脸上也似乎被大火灼了一层皮,雾白看着怀中的人,无助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门口,直接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扔了出去。 确认那淡黄的身影滚出火势圈,雾白无力的倒了下去,清晰的一股焦味入鼻。 “主子!” 两名黑衣人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冲到雾白身旁。 雾白累得抬了抬眼,瞟见门口那躺着的黄色身影,眼里的光芒最终黯淡下去…… 柴房轰然倒塌,最终化为一片灰烬。 …… 堂院中,厮杀弟兄死伤惨重,人数逐渐减少,围上来的黑衣人也越发的密集。 程寒天眼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体力退了少许,一个分神,手臂上便被重重划了一刀。 黑衣人乘胜追击,前前后后几道刀光直接冲他刺去。 “寨主!”无意间看着程寒天陷入陷阱,一名弟兄急得大声提醒。 程寒天已然没有太多力气,动作迟缓的转向身后,还未来得及抵挡,却见一群黑衣人身上突然被什么击中,重重倒在地上。 程寒天大惊,身前的一群黑衣人也错愕了一下,只一瞬,他们也全无知觉的倒了下去。 程寒天诧异的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忙惊奇的看向四周,只见一道紫衣身影凭空跃入黑衣人中,速度快得依稀只剩残影,眨眼的功夫,离他近的黑衣人皆是倒在了地上。 “洛卿!”待程寒天看清那道紫衣身影后,整个人更是大惊失色。 一旁仅剩的几个弟兄也是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何曾想过那位被他们打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紫衣男人,武力之高到如此可怕。 只是那么一瞬间,便解决了在场的所有黑衣人。 令人恐惧! 见众人瞬间倒下,两名黑衣人脸上皆是惊慌惧怕之色,慌忙逃窜。 洛卿歪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随手掏出怀中的夜明珠,冲黑衣人逃走的方向扬手丢去。 “呃啊!”随着夜明珠落地,还伴着两声痛苦的闷声声。 站着的几人瞪时面露冷汗。 洛卿不慌不忙的走到夜明珠发光处,捡起地上的两颗夜明珠,嫌弃的看了一眼后,蹲在一旁倒下的黑衣人身侧,抬手将夜明珠在他身上干净衣物处蹭了蹭,笑得很是和善。 “听说你们是官府的人?哪个地方的官府啊?” 被洛卿这么盯着,黑衣人眼里皆是恐惧之色,沉闷一声,没了生气。 “啧。” 洛卿不悦的啧了一声,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黑衣人瞪大双眼,显然也是一片死气,他站起身,地上的黑衣人皆是没了呼吸。 “你……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寨中一名弟兄害怕的哆嗦道。 洛卿回头看向他,不想理会的移开眼,目光中又带有几分嫌弃。 “你究竟是什么人?”程寒天对于眼前的紫衣男子,眼中第一次有了恐惧之色。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之高的武功,除了恐惧,他更多的是钦佩。 “寨主还是不知道得好。”洛卿回头扫了眼程寒天,见他手臂上还流着血,也不想耽误时间,抬手对着夜色吹了声哨子。 一时间,众多脚步声整齐入耳,一个个身穿官服的捕快拔刀将众人围了起来。 程寒天看着围上来的一群捕快,又瞟了眼地上的黑衣人,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是有两波人,前者打着官府的幌子,后者官府中人碰巧撞见,也是来者不善。 “你是凌云城新上任的官?”对于洛卿的身份,程寒天实在是好奇,忍不住猜忌。 “寨主日后自会知道,带走,给他包扎后再关起来。”洛卿忍不住一笑,对着几个捕快挥了挥手,而后看向另外几名捕快,又开口吩咐:“你们几个找一找,有没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找到了带过来。” 第9章 青白蛇锁环 夜色沉寂,山寨中,一群捕快身影在各处搜寻着,最后,统统聚在了一处烧得只剩灰烬废墟的屋子前。 屋前,除了一名全身烧得通红的少女,别无他物。 少女一身淡黄色衣裙已被大火烧尽大半,露出几块烧得铁红的肌肤,一头秀发依稀透着焦味,看起来也是毫无生还的可能。 几名捕快围着烧得差不多的少女,提着灯笼近看,忍不住捂了捂鼻,有些悲哀。 随着一声轻快的脚步声,众人见洛卿赶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洛少爷,翻遍寨子也是什么没有找到你说的姑娘,只有这位看着依稀有些相像,不过,这姑娘看起来也是命不久矣。”一名捕快连忙对着洛卿上报。 废墟前,洛卿看着那一抹烧红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没想到之前还跟自己叫嚣的女山贼此刻居然是这般模样,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悲。 看这情形,有人救了她。 洛卿下意识目光扫了眼女山贼的右手,手腕处,银色手环微微还闪着银光,他顿时眉头又瞥了暼,遣散众人。 “你们先回吧,这儿我来处理。” “是!”众人应声离去。 夜色清冷,燃尽的废墟还有零丁火星,一闪一闪。 洛卿蹲下身,认真看了一眼烧尽的废墟,眼里似乎再现大火蔓延的景象,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几乎快烧焦的少女,伸手探了探鼻息。 一息尚存。 手臂上,手环发出的银光逐渐亮堂,两条青白相间的小蛇在光芒的映射下更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洛卿扫了一眼程景诺烧红的脸,又望向她手上发光的手环,斟酌了半晌后,十分嫌弃的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拉过程景诺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划了下去,随手拉到她另一手的手环之上。 血液瞬间流出,滴进手环之内。 手环上,银色小蛇突然似有生命般窜动起来,绕着手腕徘徊。 洛卿抬手将匕首划向自己,血液滴向手环,青色小蛇也即刻灵活窜动了起来。 两条小蛇相互缠绕一圈,逐步幻化出一阵青白光束,随着光束流动程景诺全身,两条小蛇也迅速游窜至程景诺周身,小蛇游动之处,火烤红破裂的皮肤迅速愈合,最后颜色逐渐淡去,转变为少女原本白皙的肌肤。 听过青白蛇锁环有遇血治愈的功效,但没想到竟是这般奇特,洛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也是震惊,直到小蛇快速游过程景诺全身回到手环之上,程景诺周身全然恢复原先的肌肤颜色,洛卿眼中的震惊之色才渐渐褪去。 望着手环上的光芒淡淡隐去,面前女子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洛卿忍不住冷嘲。 “女贼,你还真是狗屎运。” 说罢,又觉得哪里不对。 洛卿目光顺着程景诺的脸往下看去,她原本的肌肤已经完好,但先前被火灼烧煺的衣物确是丝毫没有恢复,一条大腿和腰身就这么袒露在外,即使在夜色下,也能清楚看到白皙的肌肤就这么呈现在眼前。 “咳咳。” 洛卿轻咳一声,目光顿了顿,又转向程景诺的脸,随即,脱下外面的紫袍将那光洁的地方盖住,脸上透着些许不自然。 …… 晨光撒向大地,山中,鸟叫声萦绕不绝。 清风寨,一夜之间,原先热闹的寨子此刻却是异常冷清,寨子堂屋前后,满地箭头狼藉,血渍遍布,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 柴房处,一片废墟伴着淡淡的烟雾弥漫。 整个寨子唯有虫鸣鸟叫声喧嚣不变。 梨花棠。 程景诺躺在床榻上,额上细汗密布,昏昏沉沉的仿若自己置身在一个火炉之中。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诺诺。 好像是雾白的声音。 程景诺看着雾白跑进火炉之中,将自己拉了出来,自己却被困在火中,被大火吞噬。 “不要!”眼看大火蔓延,没了雾白的声音,程景诺吓得大叫一声,直直的坐起身来,浑身冷汗。 看着屋内熟悉的布置,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原来是做梦。 程景诺起身,一阵凉意入体,垂眼一看,发觉自己衣衫破烂,衣衫上还有火势灼烧过的痕迹,顿时心下一晃,想到方才的梦境,她忙换身衣服走出屋外,院中的梨花树叶一夜之间又掉落了不少。 径直向着山寨大堂走去,路过柴房,看着那仅剩的废墟,程景诺停下脚步,害怕得不敢向前。 雾白…… 想起昨晚似乎看到雾白冲进火中救自己,自己毫发无损,也不知道雾白脱困没有,程景诺忙向大堂跑去,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地上的血渍,利箭,狼藉满目,脚下似灌铅般沉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吗?老爹?雾白?”程景诺越发焦急,在山寨中大喊,心里的恐慌感也逐渐变得不安害怕。 “真是聒噪。” 突然的一声回应,总算是有了些许安稳,程景诺忙回过头,见是一身紫衣的洛卿,心里的不安又越发强烈。 “洛卿?”程景诺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准备娶洛卿做压寨夫君,后来……后来雾白来找了自己,还打晕了她,最后就是大火…… 现在整个山寨中,居然就只有他们二人。 她看向洛卿的目光莫名有些警惕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老爹他们呢,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你是不是对他们下了毒手!” 洛卿抱着几个青果,见程景诺生龙活虎的一连串发问,眼里眸光亮堂,也是在心里感叹青白蛇锁环的神奇。 “姓洛的,你快回答我!”程景诺有些急,洛卿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突然让她觉得不知所措。 “女贼,贼性难改,救了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将摘来的青果丢在一旁的石头上,洛卿嫌吵的掏了掏耳朵,随手拿起一个惬意的啃了两口。 “你说什么?你救了我?”程景诺不敢相信。 “不然。”洛卿嫌弃的看了程景诺一眼,懒洋洋道:“昨日有女山贼想逼良为娼,后来官府来了人,全带走了,就一个女贼在柴房被熏成腊肉,半死不活,抓回去也要浪费草药钱,官府还是能算明白账的。” 洛卿说得极其简意,说完还不完看了看程景诺,一副看腊肉的眼神。 “你!你说的是真的?”程景诺脸上满是质疑,昨夜自己好像确实是在大火之中,可洛卿说话很欠揍,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假象。 “自然。”洛卿确定道,又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程景诺看他吃的惬意,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近洛卿,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洛卿毫不为意的看了看靠近眼前的人,眸子微眯,向后退了退,嫌弃的表情:“不明显吗?我逃出来了。” “姓洛的,你最好不要骗我!”注意到洛卿的动作,程景诺心下一沉,瞪了一眼面前的紫衣男人,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似乎预料到程景诺会毫无顾忌的去救人,洛卿淡淡扫了眼她离去的方向,冷不防的丢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程景诺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还在惬意吃着果子的洛卿,冷着脸又转过头向山下走去。 “你知道哪儿的官府抓的人吗?知道他们把人关哪儿了?知道会怎么处置他们吗?什么都不想想就想下山,没脑子的蠢女人,难怪这破寨子时运不济。” 洛卿看着走远的人,直接冷眼一声数落,语气中尽是嫌弃。 程景诺远远听到洛卿的声音,索性也不往前走了,气得折了回去,走到洛卿跟前,抬眼气急道:“你这么能耐,你告诉我,哪儿的官府抓的人,把人关哪儿了,怎么处置他们?” “呵,自然是煦云城最近的云阳县县衙。”洛卿眸子敛了敛,又嫌弃的看向程景诺,直言道:“那是关押他们的地方,凭你?救你爹恐怕此生无望了,不过,你若是把手上的手环还给我,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第10章 选择 程景诺顿了顿,若是自己一个人,确实是救人无望,甚至等于白白送命,洛卿说得尤为自信,虽说不太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能耐,想想他好歹也是个有钱的二世祖,说不定真能帮自己。 而且,他要的也只是本来属于他的手环。 想了想,程景诺直接答应:“好,我把手环还给你。” 抬手准备将手环取下,程景诺皱了皱眉,手上又用了些力气,手环就像是有生命般吸附在手腕上,任凭她怎么用力都取不下去。 洛卿在一旁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看戏的神态。 程景诺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再一次用尽全力,手腕被勒得红肿,那手环却是越来越紧,怎么也拿不下来。 试了半晌,额上汗珠密布,手被勒得红痕满满,一阵生疼,程景诺终是妥协,转过身看向洛卿,背着手皮笑肉不笑:“要不,你要个别的东西?” “取不下来?”嫌弃的扫了一眼程景诺的小动作,洛卿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程景诺连忙开口,意识到自己有些尴尬,她又忙闭上嘴。 “这手环不是一般之物,戴上便不能取下,就算你把手剁了,也未必能拿下。”洛卿沉默了一瞬,对手环取不下来也是意料之内。 “你不早说!”程景诺抬起头,咬了咬牙,这货故意看她折腾老半天,早知道这手环这么邪门儿,她先前就不戴了。 “你自己没问。”洛卿双手环抱,又是一脸嫌弃。 “你!那我怎么把它还给你。”程景诺忍不住看向洛卿,看着他嫌弃的嘴脸,也是气得不行,这人看她们清风寨的人都是一副“很晦气”的表情,有钱人惯的臭毛病! 洛卿脸色凝重起来,对于手环之事,之前都是听师父无意提起,他还真不大清楚。 思忖了下,洛卿淡淡扫了眼程景诺,眸子中满是不乐意,嫌弃道:“你跟我走,找到解开手环的法子,自然帮你救人。” “不可能!等你解开手环,说不定我老爹他们都被官府处决了!”程景诺急忙开口,心里突然有些顾忌。 这姓洛的说不定就是想要讨回手环,帮忙只是随口答应的幌子而已。 想想这家伙是被抢劫才到他们清风寨,不背后戳她一刀就算了,能有什么理由帮她。 不能轻信。 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洛卿肯定道:“你放心,你爹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你又怎么知道?”程景诺质疑的目光。 “清风寨也算是一地悍匪,剿匪这个功官府自然要上报朝中,此事应该是由刑捕司接管,到时他们只会将你爹等人押往风城,交由刑捕司处理。”洛卿走到一旁,随手拔起地上一只插着的箭,看着箭头上的一些黑色,眸子暗了暗。 他倒是忘了,还有一件事。 洛卿说得很是清楚,程景诺在一旁,完全没想到他能知道得这么明细,不得不对面前的男人多了几分意外。 “你……不会是官府的人吧?”程景诺有些怀疑。 一个普通的商人,怎么可能对官道之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洛卿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的看向程景诺。 “你真是官府的人!”对上洛卿的目光,程景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又觉得不对,老爹明明派人查过。 “女贼,怎么你们寨子的人都这么天真。”洛卿不屑的笑笑,懒得再跟程景诺兜圈子,将手中的箭扔在地上,随手拍了拍。 “我不是官府的人,不过也差不多,你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是天经地义,我可以保证你爹他们不会有事,至于你……”洛卿说完,脸色变了变,双手环抱着向程景诺走去。 那张脸上,显然没有之前的淡然神色,反而多了几分桀骜,一双桃花眼中更是寒光透亮,带有几分锋锐,仿佛变了个人般。 “你!”程景诺莫名一慌,下意识向后退去,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手腕上的疼痛让她下意识的抽了一口凉气。 “啧。” 洛卿脸上的嫌弃之意越发浓郁,眼中也是不屑,随后蹲下身,语气带有几分威慑:“想想你那些愚蠢的行为,本少爷还真是有被冒犯,在手环取下之前,你就给本少爷为奴为婢赔罪好了。” 一句话,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做梦!”程景诺愤愤的看向洛卿,气得起身握拳向他攻去。 洛卿随意闪身,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施压在程景诺背后,她整个人直接呈大字型摔倒在地,猝不及防迎得一脸泥土。 “呸,呸。”泥沙入嘴,程景诺吐了两口沙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上次被她随便欺压的洛卿居然会武功,内力还如此之高,转过头整个人又是一脸震惊。 洛卿看着她的狼狈模样,眉宇舒畅了些,开口道:“你现在也可以下山去跟你爹他们一起,到时若是带到刑捕司处决死一块儿,本少爷顶多也就带只手去找找取下手环的办法。” 清风徐徐,伴着虫鸣鸟叫声,还有风吹落叶发出的簌簌声响。 “你真的能保证我爹他们平安无事?”程景诺爬起身,犹豫的斟酌了片刻,怒瞪着洛卿。 “绝对。”洛卿自信丢出两个字,萦绕在风中,不容置地。 程景诺忍了忍心里的气愤,终是妥协了下来。 “好,我听你的。” …… 清风寨后山,丛林深处,秋风拂过,一阵落叶随风掉落,地上金黄一片铺路,日光散落林中,泛起星星点点。 一棵较高的梧桐树下,两名黑衣人盘腿而坐,掌心对着中间烧得面目全黑的少年,两道气流传送至中间的人,两名黑衣人大汗淋漓,中间的人却是毫无动静。 三人像是刚从大火中死里逃生,两名黑衣人脸和脖子都是通红一片,伴有血丝,中间的少年更是全身黑红,脸上也是开始结了疤皱,看不见一片完好。 “怎么办啊,咱们怎么办啊?”一名黑衣人声音哆嗦,语气中全然是害怕之色。 “不行,咱们只能护住主子心脉一时,必须得赶紧送他回去!”另一黑衣人连忙起身,一双眼黢黑,满是急色。 “不不不,圣主会杀了我俩的。”说到圣主二字,说话的黑衣人眼中恐惧之色更甚。 “要是不回去,死的就不是我俩了!”另一黑衣人冷喝,也顾不得太多,背上地上的人,艰难的对另一人历声:“别愣着,快传阵!” 另一黑衣人哆哆嗦嗦,害怕得忙抬起手,双手结印,在空气中比划着,不多时,一道光芒耀目,四周环境骤然变化。 随着强光波动,一阵狂风呼啸,黑气蔓延,林中树叶席卷遍地,黑气散去,地上落叶铺满,先前三人所处的位置,空无一人。 待三人消失后,又是一阵清风扬起,一道紫衣身影骤然跃过丛林,利落的落在梧桐树下。 树下,成堆的落叶明显高出周围,洛卿抬眼的看了看周围,只剩轻轻浅浅的风声微抚。 奇怪,明明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 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树叶,洛卿抬起头,眉头皱了皱,树上的梧桐叶散落大半,地下的树叶根茎大半绿色,明显是人力所为,究竟是什么人…… “姓洛的,你在哪儿!” 远处,一声叫唤声响起,洛卿拉回思绪。 山林肩,程景诺跑得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的撑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抬眼看着山林,还有些口干舌燥。 谁能想到上一刻还在她眼前的洛卿下一刻突然像脚下生风般直接向后山的方向奔去,瞬间没了身影。 她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追过来,愣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真是见了鬼了。 程景诺用手撑了撑跑得有些吃痛的肚子,直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抬手敲了敲腿,再抬起头眼,身边突然多了个紫色身影。 “喂!你吓死我了!”程景诺吓了一跳,看清是洛卿后,脸上还有些余惊未退,又是一脸震惊。 “你从哪儿过来的?” 第11章 黑云林 洛卿翻了翻白眼,双手环抱着看向程景诺,脸上颓然不满,直接忽略她的问题问道:“你们寨子里谁的功夫比较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咱们清风寨,功夫好的弟兄可多了,不过要说比较好的,必然是我爹爹。”程景诺看着洛卿,不明所以。 “……你爹?”洛卿仿佛是听到一个笑话。 “你什么意思啊,我爹怎么了!”程景诺见着他的嫌弃,顿时有些恼怒。 全然不知道先前程寒天的功夫已经让洛卿看得个明明白白。 “没什么意思,看来是该去看看你爹。”洛卿顿了顿,转身离去。 “你说什么,去看我爹?”听着洛卿的话,程景诺起身忙跟上他的脚步,生怕自己听错,忙又问一次。 洛卿停下脚步,回头见程景诺脸上皆是高兴之色,忍不住冷嘲:“你欢喜什么劲儿,说了带你去吗?” “我……那个,我不是你的丫环吗,丫环当然要随时陪同少爷啊。”程景诺跟着停了下来,眨了眨眼,对着洛卿咧咧嘴,皮笑肉不笑的讨好。 为了见老爹一面,她就先委屈委屈,将就将就他的少爷病。 “啧,觉悟还挺高。”洛卿嫌弃的看向程景诺,见程景诺一身灰白相间的衣衫,上面还有少许之前沾染的泥印,又颇有些碍眼的将目光转向一旁,极其不乐意的开口。 “若不是因为手环,你这装扮,让你做丫环都怪丢人。” 丢人?程景诺咬了咬牙,强忍住想杀人的心,深呼吸了下,抬眼笑眯眯的对着洛卿:“我这就回去换,换一身不给少爷您丢人的。” 洛卿桃花眼抬了抬,不忘肯定的点点头。 程景诺气得黑着脸向着梨花棠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 清风寨山前,清风拂面,程景诺挑选了良久,满意的换上了一身绿色衣衫,头发盘了两条灯笼辫子点缀着些许绿色花饰顺着两肩垂下,看上去十分的清新自然,一双鞋子也是淡淡的青绿色。 洛卿回头看了她的装扮,眸子微眯,那身绿色衣裙衬上程景诺那张脸和灵动的五官,多了几分林间小鹿的轻盈,倒是毫无违和感。 只是,一身从头到脚的绿色,显然是故意的。 “洛少爷,好看吧。”程景诺走到洛卿身旁,两眼眯了眯,一排白牙露出。 “原来是个活物,我都以为这清风寨的野草成精了。”洛卿别过脸去,眼中又是一阵嫌弃,一刻也不愿多待,直接向山下走去。 程景诺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眸子弯了弯,心情大好的跟了上去。 …… 黑云林。 如其名一般,这里是人人畏惧不敢踏入的领域,整片树林如同地狱一般阴冷黑暗,不见阳光却树木茂盛,唯有木而不见叶,林中黑气萦绕,伸手不见五指,各类兽虫蛇鼠依附,常年黑云徘徊在密林上空,每几步远便看到人或兽的骨骸堆积,活似人间地狱。 一行乌鸦声划破林间,惊起几只荧光闪闪的蚀骨虫。 林中某处,一阵黑气传过,伴着些许光亮闪起,黑气中,跌跌撞撞跑出来两个黑影。 一名黑影手中拿着一颗夜明珠在前,黑暗中隐约看到光亮。 身后,另一名黑影背着个烧焦的人,一到树林便吃了一惊,问道拿夜明珠的黑影。 “你怎么来这儿了!” “主人就剩一口气,现下除了他能帮我们救治,还有谁能帮我们!”拿着夜明珠的黑影连忙开口。 “说的也是,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背着人的黑影目光看了看四周,也是一喜。 二人说话间,突然发现周围的荧光虫子越来越多,缓缓朝着背上的人飞来。 “不好!是蚀骨虫!”背着人的黑影大叫一声,连忙退后几步,将背上的人护住。 另一黑影挥着手,急急驱赶着飞奔而来的虫子,见萤虫越来越多,他急得对着林中大喊。 “大巫师!吾乃少主隐卫双魂客,少主有难,还请大巫师救命!” 接连喊了几声,声音沉寂在林中,空无一人回应。 蚀骨虫逐渐包围黑影,瞬间开始啃噬他的血肉。 “大巫师!”黑影痛苦大叫,不死心的大喊。 “大巫师!双魂客死不足惜,求您救救少主!”背着烧焦人的黑影也急得大喊,死死护着背后的人,一股淡淡的清香入鼻,黑影痛苦的蹲在地上,身上围绕的蚀骨虫随着清香味消散开去。 随着清香散去,林中,一声浅浅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黑影大喜,忙看向声源。 暗黑如夜的林中,隐隐约约出现一抹亮光,随着亮光越来越近,两名黑影惊得睁大双眼。 林间风动,翩若惊鸿般的出现一抹白衣倩影,倩影手提一盏萤火灯笼缓缓而来,白纱蒙面,身姿妩媚,一头青丝如瀑,眉目如画,眼似寒霜。 “双魂客。”漆黑的黑云林中,白衣女子犹如神女降世,清冷的三个字也揪人心魄。 她的声音极为好听,却冷如寒冰,刺入骨髓。 “双魂客见过大巫师!”两名黑影回过神,慌忙对着女子拜跪。 以往他们只听说黑云林里住着医术绝顶的大巫师,却从未见过大巫师真容,怎么也想不到,那传闻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大巫师,居然是位年纪轻轻的貌美女子! 全然没有理会跪拜的二人,白衣女子面纱下红唇微启,声音里有几分好奇:“你们方才说……少主?” “是。”拿着夜明珠的黑影忙热切的抬头看向女子,又目光指向地上烧焦的少年,急忙道:“这便是少主,少主为了救人,被大火灼伤,还请巫师救命。” 白衣女子眼眸垂了垂,缓缓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灯笼放低,看清地上烧焦的少年,瞥了瞥眉。 这哪儿还是个少年,分明是块黑炭。 “大巫师,你一定要救救主子啊!”拿着夜明珠的黑影直勾勾盯着女子,急忙开口。 白衣女子淡淡抬了抬眼,周围的蚀骨虫突然像是被控制一般,直接扑到黑影身上。 “啊!大巫师!救命!”黑影猝不及防,一声痛苦的惨叫声,滚在地上挣扎起来。 “大巫师,这……”另一黑影害怕的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萤虫吞噬,冷汗淋漓。 白衣女子打了个响指,萤虫散去,黑影只剩下一副血水交融的白骨,女子眼也未抬,站于一旁,眸光冷得犹如冬日寒冰。 “护主不力,该死,以下犯上,该死。” 淡淡的几个字,从白衣女子口中说出,震慑力十足。 见识了传说中的大巫师手段,另一黑影明显一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冒犯。 白衣女子走到他身前,眸光淡淡瞥了一眼,直接道:“少主留下,你可以走了。” “巫师,少主他……”黑影跪着地上,担心那烧得只剩半口气的主子,一时不知进退。 “滚。”女子冷冷开口,不容置疑。 一股冷意倾袭,黑影也不敢多做停留,抬手施起法阵,黑气弥漫,他快速退出黑云林。 林中,女子目光中的寒意散去,盯着地上烧成黑炭的少年,又侧了侧脸,对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冷下声。 “再不出来,你可就得给少主陪葬了。” 随着女子的声音,女子身后,一个白胡子老头缓缓走出,老头一身白衣,脸上挂满笑意。 “不愧是寒冰宫的宫主,这作风到是雷厉风行。” “大巫师,你再废话,这黑炭少主就死了。”白衣女子看着老头淡定从容,出声提醒。 “在我手上,还真没有死人。”老头笑了笑,淡定的看向地下躺着的少年,待看清楚后,他脸色一变,直接把了把脉,又摸了摸少年的心口处,惊得大叫起来:“不好,只剩心脉跳动了,冰儿,快,快帮我扶进我黑云殿去。” “老头,难得来你这里拿你一瓶药,不带这么使唤人的。”白衣女子嘴里虽是埋怨,也忙上去将人扶起,抬眼看着烧焦的少年,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叹气,脸上面纱颓然掉落。 荧光灯笼微闪,随着面纱落下,面纱下的那张脸,倾城绝色…… 第12章 救治 陇山山下。 官道上。 一阵清风掠过,程景诺和洛卿站在路边,看着路旁的一匹白马,陷入沉思。 许是料到寨中仅剩洛卿一人,捕快们回去时便将所有东西带走,只留下了一匹马。 随着一声马嘶鸣,洛卿扶了扶额,颇有些头疼。 此去煦云城的路程骑马少说也得大半天,若是走路怕也是一天一夜,让这女人一个人走估摸着半路就被狼叼走了,若是路上让狼把手环吞了……啧,麻烦。 洛卿愁容了片刻。 程景诺站在洛卿身后,看着洛卿的动作,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愁什么,大抵又是在嫌弃她了,无语的冲洛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喂,洛少爷,我们还走不走啊?”程景诺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男人到底是有多嫌弃自己,从下山到看见马,站在那儿大抵呆了半柱香的时间。 洛卿瞅了一眼程景诺,懒得理会的将目光转向一旁,突然看到了什么,随后眸子一亮。 程景诺总算看到洛卿动了脚步,只见洛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又折了回来,手中多了个半人高的麻袋。 “……”程景诺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进去。”果不其然,洛卿走到程景诺身旁,直接将麻袋拉开。 这是人能做的事? 程景诺心里深呼吸一下,看着眼前近乎人面兽心的男人,终究是强扯出一抹笑:“洛少爷,您难道不觉得我比这破麻袋干净吗?” “是吗?”洛卿顿了顿,挑了挑眉,随后果断丢下三个字:“不觉得!” “你!”程景诺忍无可忍,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便见洛卿将麻袋直接向自己扣来,随后,便觉得自己被人一拎,直接搁在了马背上,撞得一阵吃痛,只留一双腿在外面活动。 “驾!”麻袋外,洛卿满意的翻身上马,夹了夹马肚子。 “洛卿!你个死怪癖男!你放我下来!” 马背上,一路颠簸,程景诺在麻袋内骂骂咧咧,洛卿低头看着身前那蠕动的麻袋,忍不住直接拍了拍袋子里的人。 “闭嘴!” …… 黑云林。 一座宽敞的大殿内,浓郁的药味扑鼻,四面白璧,放置着整整齐齐的木柜,木柜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子。 大殿中央,放置着一张冒着寒气的玉石床,石床上,沉寂的躺着一名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少年。 少年眉目已经淡去,一张脸黢黑破皮,身上更是被火烤得溃烂发黑,只有心口处不太明显的还有些起伏,很难想象他在火中坚持了多久。 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玉床上的少年,又望向一直站在少年身侧踌躇不决的老头,眼里十足淡然。 “大巫师,救不活就不要勉强了,圣主不会降罪于你的。”白衣女子开口,说得云淡风轻,对于玉床上躺着的少年生死豪不以为意。 被她唤做大巫师的老头神情严肃,对女子的说法叹了口气:“这可是少主,既然来了这儿,救不活他,你我都会受到牵连。” “哪门子的少主,争锋殿上没见过,也从未听圣主提起,怕不是个被抛弃的弃子。”白衣女子淡淡开口,随意坐在玉石床的边上,对躺着的少年毫不认可。 “那可未必,不过这孩子确实是伤得惨重,普通的药物怕是无力回天了,而且,就算救回,他这皮肤,怕也只能是现在这个模样。”巫师定了定神,目光幽幽的盯着玉石床上的人,十分犯难。 “那还挺有意思,独一无二的黑炭少主也不错。”想到脑中的画面感,白衣女子忍不住一笑,一双清冷眸子如寒冬融化散开。 “你说得到是轻巧。”巫师看着坐在玉床上的白衣女子,想着自己的救治方法怪渗人的,索性也不留她了,直接下逐客令:“行了丫头,你快回你的寒冰宫,别搁我这儿说风凉话了。” “老家伙,利用完了就撵人,下次谁还肯帮你。”白衣女子站起身,收起笑意,了解巫师的作风,知道他要准备救治,白衣女子也不多做停留,起身便不满的离去。 “真是苦命,下次再来看这个黑炭少主了。” 白衣女子说罢,还不忘走到白壁旁,顺手顺走木柜上的一瓶蚀骨香。 见白衣女子离去,巫师看了看她顺走药瓶的位置,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向玉床上的少年,表情凝聚。 “少主,但愿你求生意志坚定。” 对着玉石床上的少年沉重的说道一声,巫师凝了凝神,抬手起阵,对着玉石上的少年比划了几下,他手掌打开对准少年心口的位置,一股力量至手掌运至少年心口,激起浅浅波动,随后,一层淡淡的白光至少年心口萦绕开来,笼罩至周身。 白光越来越弱,眼见白光散去,巫师忙拿出一瓶药粉对着少年挥撒开去,顷刻间,少年身上烧焦部位迅速腐烂,血水蔓延。 “啊!”少年突然狰狞的睁开双目,发出一声惨叫。 随着惨叫声停止,他又双眼紧闭,毫无生机,血肉模糊之际,巫师双目凝神静气,弹指打破木柜上的几个小瓷瓶,瓶中,几只红色蝴蝶扑朔着翅膀,巫师手掌挥动,红色蝴蝶直接飞向少年身上,啃噬那腐烂的焦肉。 不多时,红色蝴蝶便飞了开去,直直的掉落在地,瞬间脱水而亡。 巫师抬眼看了看地上死去的红蝶,又看向少年周身,红蝶啃噬过的地方,血肉模糊之处,淡淡升起一股黑气,黑色越来越多。 巫师双手游于黑气之间,将那黑衣聚集收拢,在手掌中化为一个黑气团体,又抬手击碎几个瓷瓶,瓶中,几只雪蚕蛹掉落在地,他扬手将雪蚕蛹用内力吸附至黑气之中,刻不容缓的将黑气打入少年心口之处。 随着黑气打入少年心口,少年的身体尽数褪变成黑色,蔓延至周身,唯独到少年脸部,那黑气徘徊了半响,却是怎么也上不去。 “这,怎么会!”巫师惊呼一声,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少年身体黑气扩散处,瞬间变得十分硬化,眼看到了脖子,巫师也顾不得太多,直接挥起一旁的匕首将少年的脸皮划下。 黑气遇血蔓延上脸,硬化全身,玉石上,少年整个变成了黑色,犹如一块黑色石头般坚硬。 巫师全身大汗,跌坐在地上,看着脚边满是血的匕首,缓了缓气息。 煦云城,云阳县。 也不知颠了多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似身体里的内脏都在移位,程景诺强忍住想吐的欲望,直到洛卿勒马的声音响起,她才得到解脱。 洛卿翻身下马,看着眼前不远的云阳县县衙,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洛少爷,您回来了!”几个县衙门口值守的衙役一见是洛卿,连忙殷切的跑过去迎接,看着洛卿马上还有个麻袋,一名衙役还有些好奇。 “洛少爷,那是什么?” “去拖下来,帮我把马照顾一下。”洛卿迈入县衙,头也没回的直接道。 几个衙役得令,好奇的向着马跑去,一看麻袋中的一双腿,几人瞬间了然,忙把麻袋中的人放出来。 “呕~”程景诺头晕眼花的站定,心下又一阵翻涌,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直接扶着一旁的墙难受的吐了出来。 心里问候洛卿全家八百遍。 县衙院中,远远看见知县宋成安和其子宋睦在讨论些什么,洛卿直接走了过去。 宋成安一见到洛卿回来,双眼即刻笑成了缝,连忙迎上去抱手讨好:“洛少爷,您回来啦,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小人好去门口迎接您啊。” 洛卿嫌弃的看着他的样子,也懒得废话,抬眼问道:“程寒天还在这儿吧?” “在,还在牢房呢,少爷,我带您去。”宋成安笑盈盈的忙开口,还未开始做一个“请”的动作,洛卿已经迈步向牢房的方向。 宋成安尴尬的看了看洛卿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跟上去,一旁的宋睦直接将他拉住,一脸不满。 “爹,你干嘛对他这么客气,不过是一个被贬的罪人,居然这么嚣张!” “你懂个屁!”宋成安对着宋睦一声大喝:“你知道他是谁吗?” 第13章 三个问题 “听说是司南阁的人,再怎么能耐,还不是被贬了。”宋睦看不惯的坐到一旁,说起洛卿被贬,脸上尽是奚落嘲讽。 宋成安幽幽的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也知道他是司南阁的,那司南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圣上的左右手,那是比京都刑捕司还要有权势的地方,且不说他在司南阁的地位,你知道他是什么原因贬到了咱们这儿,圣上亲贬,还只是被贬了七天,你见过谁被贬只贬七天的?” 宋成安说得激动,口水横飞,直喷到宋睦脸上,就差没揪着耳朵教教自己这个蠢儿子怎么做事儿。 “谁知道圣上怎么想的,就冲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被贬不是迟早的事。”宋睦脸色难看的擦了擦脸,将头转到一边。 “圣心能让你随便揣测?”宋成安瞧着宋睦一副不上道的样子,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忍,提起洛卿被贬的原因,他自己都觉得冷汗直流,深吸了口气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他被贬就是因为打了当今太子,现在太子还在太医院躺着!” “啊?”宋睦被宋成安的话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而后想想洛卿刚才轻视他们的行为,不可置信:“他这么大胆?爹,那圣上为何只贬他七天?” “圣上根本不想贬他,是司南阁阁主在一旁请求圣上不要太纵容他,才给他走个过场贬到咱们这儿七天,若不是清风寨的烫手山芋没人接,他早走了,不然你以为你爹我巴巴的去迎着他,还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官路通畅,这洛卿打太子这么大的事儿圣上都不追究,可见他深得圣宠啊。”宋成安说到这儿,忍不住激动的看向宋睦,又继续喷着口水:“如今清风寨被拿下,眼看他就要回去,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不知道人情事故。” “清风寨不是这么顺利就攻下来了,哪有多困难,多半也是狗屎运。”宋睦皱着眉头,想想洛卿那目空一切的模样,双眼便满是厌恶之意。 不过是仗着圣上待见,有什么可豪横的。 “这狗屎运你怎么没有啊。”宋成安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是头疼:“你就不能反思反思你自个儿,一天天的除了吃吃喝喝,遇事推三阻四,就不会干点正事儿,一事无成,你赶紧去醉香楼给我订一桌上好的酒席,一会儿洛卿出来我请他过去。” “得,我就是一事无成,我现在去订酒席,让您好好招待那位有成的。”被宋成安说得一阵无言,宋睦不情愿的站起身,极不乐意的甩脸走出门去。 门口,几个衙役回到在职的位子,程景诺平复下一路颠簸的心情,询问了洛卿的去处,刚抬脚踏进县衙门口,便与出来的宋睦撞了正着。 “哎呦!” 程景诺走得急,宋睦完全没看路。 “你瞎了眼了你!”宋睦正憋着一口气,还未看清进门的人,猝不及防退后了一步,当即破口大骂。 “喂,你讲不讲理,是你撞的我!”程景诺也是气恼,一路被洛卿那玩意儿装在麻袋驼了一路,现在被人撞到还要受这人的窝囊气。 “我撞的你又……”宋睦还想好好出出气,抬眼见是一个好看的绿衣少女,当即收起那刁横的嘴脸,脸上瞬间挂满浮夸的笑意:“姑娘,在下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儿吧?” 没料到此人变脸如此之快,那挂满笑意的脸上还有些许猥琐之意,程景诺瞪了他一眼,反感得直接向县衙内走去。 一身绿衣背影影态轻盈,翩翩娇俏佳人。 宋睦站在门边,眼巴巴望着进到县衙内的绿衣少女,忙问着站外边的衙役。 “她是谁啊?” “公子,这姑娘是随洛少爷一起来的,我们也不清楚。”门口的衙役直接回应。 “又是洛卿!”听到洛少爷三个字,宋睦收回目光,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愤然的走出门。 牢房。 一扇铁门随着锁链晃动声拉开,潮湿的地面透着些许斑驳和裂缝,霉朽的味道扑鼻而来,几道光束从牢房墙壁上的窗口中照入破开阴暗,好似将墙外和墙内分隔,形成截然不同的明暗对比。 清风寨的几位弟兄被关押在一处,彼时几人正毫无生机的靠在墙边,换了一身脏乱不堪的囚衣,未正常打理的头发也逐渐散乱,脸上全然看不见表情。 程寒天坐在一旁,头上散下的几根发丝挡住了脸,看着昔日的弟兄们都灰头土脸,他颓败的将目光转向一旁,迎着窗口折进的光亮,有些无力的闭上眼。 牢房中未见着雾白和程景诺的身影,只希望他二人不要有事。 随着一声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程寒天有些担心的睁开眼,皱着眉看向声源。 心里祈祷不要是自己的诺儿和雾白。 洛卿一进牢房中便不悦的低头看了看脚下脏破的石板,下意识轻握了握拳搭上鼻尖,脸上的嫌弃不甚明显。 抬脚走到程寒天几人的牢房前,扫了眼牢房中的几人,皱了皱眉头,直接将目光落到程寒天身上。 “洛卿。”程寒天没想到来人竟是洛卿,确认没看到程景诺和雾白的身影,他心下松了口气,目光淡然的对洛卿率先发出疑问:“你来做什么。” 几个弟兄一见来人是洛卿,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不知他要作何。 洛卿站在牢门外,一身紫衣干净华贵,与牢内的光景显得格格不入,他嫌弃的看了眼程寒天,目光中闪过一丝疑问。 “寨主,我有三个问题想要请教。” “我也有三个问题。”程寒天靠着墙坐直了身,声音里满是郑重,没有正面回答洛卿的话。 洛卿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眼中轻蔑一笑:“那便一同问答好了。” “你先问吧。”程寒天看向洛卿,以长辈姿态开口礼让。 洛卿豪不客气,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清风寨立寨二十年,前五年乃兵乱之年,官府无闲管辖,其中朝中整顿三年,后七年间官府曾屡派几次于寨主劝降却屡屡挫败,后转礼为兵,寨主也不像是不识时务之人,不知为何不接受官府劝降。” 虽说清风寨不足为惧,寨中更是一群不入流的愚蠢草寇,但面对官府的几次好意劝降都不为所动,非要兵刃相见,程寒天的所为倒是让洛卿有几分好奇原因。 对洛卿的问题,几个弟兄闻声将目光转向程寒天,面对官府的巨大诱惑,程寒天次次不为所动,虽说程寒天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但对于程寒天屡屡不降的原因,几人内心也十分迫切的想知道。 程寒天微微一愣,没想到洛卿的问题会是这个,目光暗了暗,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既要落草为寇,便自然受不得官府的劝降,自清风寨建寨之日起,我便立过寨规,我寨中弟兄们来去自由无束,弟兄们若有想踏入正途的,我绝不拦着,但我程寒天曾在寨前立誓,此生绝不降龙郅。” 龙郅,当今北陵天子,人人敬仰爱戴,别人说起这两个字,眼中皆是又敬又畏,唯独程寒天的语气中,明显带有恨意。 弟兄们一听,也是不明所以,寨主说了,又好像没说。 “……”注意到程寒天眼中的情绪,洛卿眸中带有几分黯然,沉默了一瞬,抬了抬眼开口:“你问吧。” 阴暗沉闷的空气夹杂,透进窗内的光束中,依稀还能看见灰尘漂浮。 轮到自己发问,程寒天眼中情绪淡去,目光如炬般盯着洛卿,沉着问道:“以你的功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攻下山寨,你为何进寨几日后才开始行动。” 第14章 父女相见 程寒天一问,牢房内的一双双视线又刷的投向洛卿。 对于程寒天的问题,洛卿显然意料之内,淡淡瞥了瞥眉,轻描淡写道:“入山寨之前,我有幸尝过七日去功散的味道,七日之内,武功尽失,如同常人无益。” 难怪自己的人没查出来。 程寒天心明白过来,所以洛卿在入山寨前几日都并未有所动作,逃婚之日,多半是他武功恢复之时。 想起那夜所见洛卿的功夫,程寒天还有些余惊。 “你是什么人?”思索之后,程寒天遂问。 “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洛卿慢悠悠开口提醒程寒天,让他不要在这种无意义问题上浪费机会。 程寒天对牢门外的洛卿带有好奇,洛卿漠然的提醒让他脸色不自然的黑了黑,随即不改口道:“你说吧。” 在北陵国中,武功之高者甚多,年纪轻轻便是佼佼者的,屈手可数,程寒天虽只局限于清风寨,对外面的人和事,也略有所知,唯独洛卿这个人,武功之高,他却从未听说过。 洛卿原以为程寒天能猜出来些什么,见程寒天确定,目光一扫几人,淡淡开口回应:“寨主应该听说过司南阁。” “司南阁?”听到这三个字,程寒天眸子一亮。 司南阁,位于风城,由北陵开国皇帝登基之前所立,直属皇帝管辖,皇帝登基后转交阁主为当朝铁将军傅濉,特有传国手谕,司南阁乃护国之阁,建阁初衷主要负责管理北陵国中一切大小事物。直至传位新皇龙郅后,司南阁新任阁主傅左堂主动上交掌权之印,由郅帝进行调动,郅帝大喜,虽收了权,却也是事事经由司南阁傅左堂之手,对其十分看重,特赐予司南阁新权,凡北陵朝中经司南阁处理之事,朝中大小官员,一律不准干涉。 司南阁现任阁主傅左堂更是如日中天,深受帝宠,郅帝特地为司南阁打造了两块金牌,交由傅左堂。 傅左堂半生的时间都用来打理司南阁,是一个德才兼备的能人,并未辜负郅帝的厚望,他执掌的司南阁名声大噪,人人皆知。 傅左堂孤寂半生,膝下并无子女,为了晚年和自己苦心管理的司南阁,收了两名亲传弟子进行栽培,他的两名弟子不负师恩,其中一位尤为争气,乃是当今北陵朝的文武状元——沅司玄。 而另一位,只听说姓洛。 程寒天不由看向洛卿,眼中多了几分震惊:“原来你是傅左堂的另一位弟子。” 牢房中,众弟兄对洛卿的身份皆是惊得睁大了眼。 没有想到,他们一个简单的清风寨,居然能让傅左堂的人来出动。 程寒天靠在墙角,双眼有些许恍惚。 没有理会程寒天的话,洛卿直接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清风寨立寨这么些年,寨主可曾与什么人有过深仇宿怨?” “我们清风寨从来只是拦路抢劫,要说恩怨,还真是数不胜数。”牢房内,程寒天的声音有些空旷,料想洛卿应该是问的那群黑衣人一事,他在牢房中思忖了许久,也是想不明白。 那群黑衣人个个阴狠带着杀意,倒像是杀手,不过,杀手又怎会冒充官府中人。 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洛卿皱了皱眉,双手环抱,嫌弃道:“清风寨以劫财为生,对照你们这么多年的账簿,本该有数万白银余目,你们寨内空空如已,这些钱去哪儿了?” 几个弟兄刚回过神,听着洛卿的话,又是一愣,没想到洛卿查得这么清楚。 程寒天顿了顿,若不是洛卿那嫌弃之意太过明显,他还颇有几分赏识他的处事能力。 “城郊有座破庙,都在那儿。”程寒天叹了口气,坦然开口。 洛卿抬眼看了看他,忍了忍牢房内的霉腐味,他脸上显然表现出了几分不悦,对程寒天淡淡开口。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提到最后一个问题,程寒天凝了凝神,紧张的站起身,走到牢房边上,有些凹陷的双眼四下看了看周围的铁牢,语气软和了几分,透着着急。 “洛小公子,你有没有……” 话还未说完,一阵脚步声响起,守门的小捕快匆匆跑到洛卿身旁,将程寒天未说完的话给他咽回了肚子。 “洛少爷,门口有个绿衣姑娘说是找您的,非要往牢里进。”捕快报道。 “你的问题应该不用我回答了。”洛卿看向程寒天,似乎又猜到他要问什么,对着身侧的捕快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浅浅灰尘,荡起裙尾。 空气中的霉腐味道十分刺鼻,牢房内,关押着的各色各样的人,皆是面无表情或凶神恶煞,衣服上的囚字十分显眼。 程景诺乖乖跟着带路的捕快一同向前,牢房内虽透着些许微光,却无处不透露着阴暗沉闷,让她极为不自在,很难想象老爹他们被关在这个地方有多难受。 “洛少爷,人带到了。” 直到捕快停到洛卿身旁,程景诺才注意到牢房里关着的几人。 “诺儿!”程寒天率先注意到程景诺,双目一紧,惊得大呼。 牢房内,透着铁窗外映入的光亮,程寒天发丝凌乱,一身囚衣单薄脏旧,他的身子骨虽硬朗,穿上这身衣服,也是衬得单薄,一双有些凹陷的眼睛还挂着半截乌眼圈,显然没有睡好,完全没了往日山寨寨主的风采,更像是一个零丁落魄的老人。 “爹!”程景诺没想到,昔日精神的爹爹现在是这般模样,心下一阵酸楚,眼眶通红。 “给她半柱香,半柱香未出来,一同关进去。” 懒得看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洛卿对身旁的捕快招呼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诺儿,你怎么样,没事吧?”程寒天一看到自己的女儿,第一句话便是关切。 “我很好,爹,你怎么样。”程景诺双眼通红的看着牢房内程寒天,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苦涩,一句也无法说出。 “你没事就好,放心,老爹没事。”程寒天脸上尽是担心之意,见到程景诺无碍,心里逐渐松了一口气,遂又紧张起来:“你怎么会跟洛卿在一起?” 程景诺忍了忍泪,将自己怎么逃出山寨从头到尾给程寒天细细说道了一遍。 从自己醒来到手上的手环,再到洛卿答应帮她救人。 程寒天一听,顿觉得此事不简单,程寒天皱了皱眉,严肃的看向程景诺道:“诺儿,我看看你戴的手环。” 程景诺伸出手,露出手上的青白蛇锁环。 程寒天认真探究了半响,并没有看出什么怪异之处,眸子沉了沉,又看向程景诺,语重心长的提醒:“诺儿,洛卿这个人深不可测,你一定要小心,他就为了一个手环答应你救我们,这手环之事说不定有什么蹊跷,这手环现下在你手上取不下来,他必然不会害你,你也要留意,不要被利用了。” 只要程景诺暂且无事,程寒天也放心了少许。 程景诺点了点头,关心的望着程寒天,又将目光转向山寨中的弟兄,几人站坐在一旁,目光看着二人,牢房中笼罩着一层阴影,众人脸上带有几分黯淡。 “爹,小雾白呢?”看了一圈,见弟兄之中未曾有雾白的身影,程景诺开口问道。 “雾白,他不是去找你了吗?”程寒天奇怪的想了想,脸上有些许疑惑。 “他去找我了?”程景诺顿了顿,突然心下一沉,想到自己在大火中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5章 吃酒 一道云霞挂满天边,抬眼望去,一片绯红。 洛卿从牢房中出来时,宋成安蜷着衣袖正站在门口等待,一看到洛卿,便直奔了上来,双眼笑得谄媚。 “哎呦,洛少爷,您出来了,下官特地备了薄酒,以感谢少爷为我等清剿清风寨山匪,还请洛少爷赏脸移驾至醉香楼。” “不必劳烦了。”洛卿随意扫视了一眼宋成安,宋成安献殷勤的嘴脸洛卿平日里见得太多,只看一眼便知宋成安心中打的算盘,脸上极为嫌弃,索性脚步未停的懒得理会。 宋成安还不死心,跟上洛卿的步伐,连忙继续开口:“洛少爷,您难得来一趟我们这儿,忙了一天了,也没吃什么东西,下官惶恐招待不周啊,这醉香楼的酒席乃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美味,您可一定要尝尝啊。” “是吗?”洛卿停下脚步,冷眼看向宋成安,语气显然质疑。 “是,绝对是!”宋成安见洛卿停下,顿觉有机会,连忙肯定道:“您不尝尝那都白来一趟,那炉子鹅,八宝鸭,鸳鸯翠,那都是一绝啊。” 洛卿双手环抱,静静的听着宋成安介绍,待宋成安说完,他嘴角不留痕迹闪过一丝讽意,稀罕的扬了扬眉,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宋大人,我出门的时候家师特地吩咐,不准以公济私,动用公家财款吃喝。” “洛少爷放心,在下用的都是自己的钱,私款。”宋成安见洛卿有意,脸上的笑意堆到了眼底。 洛卿眼里也带了两分兴趣,面上点了点头。 “既然宋大人如此有心,那带路吧。” “好,洛少爷您请。”宋成安大喜,忙做了“请”的动作。 洛卿淡淡看着宋成安的动作,迈步走向前。 牢房内。 想起雾白,程景诺脑中便浮现起那晚大火。 自己在大火中毫发无损,却不知道雾白有没有逃出火场,一想到在梨花棠那个梦境,程景诺心情沉重,隐隐有些担心。 “姑娘,时辰到了。” 在捕快的一声催促中,程景诺回过神,没想到半柱香时辰如此之快,不舍的看向程寒天,刚见一面又要分离,眼巴巴望着老爹在大牢里受罪,程景诺心中一阵苦楚。 “诺儿,好好照顾自己。”程寒天看向程景诺,小心叮嘱,眼神中透露着自己的安定。 “爹,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山寨的!”程景诺点了点头,眼下,只能靠她一人才能救老爹和弟兄们,无论如何,她也会将他们救出去。 一路跟着捕快走出大牢,程景诺心头的愁绪也越发的多,除了老爹和弟兄们,还有雾白的事,仔细想想,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自己醒来便在梨花棠,在大火中也好像模糊看见雾白的身影,老爹也说了雾白是来寻的自己,可是醒来后却只看见洛卿一人。 洛卿说他救的自己。 那雾白去哪儿了? 程景诺叹了口气,心下奇怪,出来便在衙门内寻找洛卿的身影,想好好问问他当日的情形,一问下得知洛卿和县太爷去了酒楼。 醉香楼。 二楼雅间内,舞乐弹奏声回荡,几位穿着艳丽的美人在地毯上扭动着腰肢,脂粉扑鼻,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满桌子。 宋成安笑眯眯的给洛卿倒了一杯酒,他一身常服,一张老脸极其殷切,洛卿一身紫衣洒脱的坐在宋成安对面,身姿卓越,貌比徐公。 前者卑微讨好,后者怡然自得,这一对比之下,到是显得有些奇怪。 “洛少爷,您看看,可还满意?”宋成安将酒低到洛卿身前,见他目光看向几位舞女,连忙看了过去,脸上颇有几分自豪。 为了让洛卿玩得高兴,他特意花重金请来了城中绝佳的舞女。 洛卿抬眼淡淡看了两眼那几位起舞的女子,舞步身姿较好,可惜那几张脸,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一旁的乐曲声也是俗气至极,他嫌弃的将脸转向桌上的饭菜。 “洛少爷,您快尝尝。”宋成安满脸奉承的招呼着洛卿。 洛卿抬手夹了几个菜送到嘴里,淡淡品嚼了几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来人啊!你们这怎么做的,赶紧去换一桌!”宋成安眼力见极好的探究着洛卿的表情,一见不对,连忙吩咐人撤了换新菜。 洛卿抬眼淡淡看了看宋成安,又看着桌上又新端上的饭菜。 “洛少爷,你再尝尝这个。”宋成安连忙赔笑,讨好的又给洛卿推荐新的菜品。 洛卿随手又送了几口菜,越吃越是索然无味的皱了皱眉。 “来人,再换!” 宋成安注意到洛卿的表情,忙对着酒楼内的下人吩咐。 * 夜空逐渐染上一层暗色,晚风微微荡漾,轻抚发丝,程景诺坐在县衙后院的凉亭中,双手耷拉着脑袋,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好你个洛卿,自己去跟县太爷吃酒,也不管别人死活,随着夜色沉下,程景诺咬了咬牙,又对洛卿问候了八百遍。 在第八百零一遍时,程景诺实在是饿得有些受不了,爬起身便去寻找吃的。 一路在县衙内转了几圈,竟是连个当差的人都没遇见,总算是看到了厨房,程景诺连忙跑了过去。 程景诺虽从小在山寨长大,但从小程寒天就将她护着宠着,食指不沾阳春水,做饭这样的事情,她还真不太擅长,捣鼓了半天,勉强燃起火,脸上已经是一片乌黑。 程景诺随意抹了抹脸,直接起锅找米,刚放到火上,便听见几行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又似乎很着急的跑远。 想着找个人来帮帮自己,程景诺忙顺着脚步声的方向追去。 县衙的后院很是宽敞,出了厨房,程景诺饶了几圈,随着一声关门声,那几行急切的脚步声徒然消失,程景诺停下来脚步,刚好看到几个捕快跟着什么人匆匆离去,这才发现到了县衙的后门。 这么着急,莫不是县衙的捕快抓什么犯人?程景诺犹豫了下,开门跟了出去。 * 一个时辰过后。 眼看桌上端上来的第十轮饭菜,洛卿面色舒缓的拿起筷子,宋成安额上挂着汗粒,眼也不眨的看着洛卿,就等洛卿下筷。 洛卿面色缓和的扫了他一眼,拿着筷子在菜桌上方盘旋半响,最终“嗒”的一声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宋成安,叹了口气:“宋大人,许是我吃惯了风城的饭菜,对这儿的不怎么合口,在下还有事,先失陪了。” 洛卿说完,也不待宋成安反应,率先起身离去,一身紫衣很快消失在宋成安的视线。 雅间内,瞬间只剩下舞女和宋成安,还有弹奏乐曲的几位乐人,乐曲声还在连绵不断。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洛卿给耍了,宋成安气得脸色铁青,将面前的一桌饭菜掀翻,胡子都有些发颤,瞪着眼赶着房间内的众人。 “都给我滚!” * 街上,几个捕快匆匆忙忙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穿着身上好的锦衣,腰上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翠玉,手上不知拿着什么,一张有些油腻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程景诺小心的跟在几人身后,待看清楚走在前面的人,才想起是白日里县衙门口撞到自己的男人。 宋睦带着几个捕快拐过街角,直到街尾的一家平安赌坊前,几人停下脚步,冲赌坊内走去。 平安赌坊内,灯火通明,程景诺刚到门外,便听到里面一群聚众买大小喧闹声。 显然这些捕快不是来抓人的,程景诺有些没劲的叹了口气,肚子又不争气的发出咕咕声,她左顾右盼了四周,瞧着赌坊对面还有一家未歇业的小酒馆,直直奔了过去。 第16章 探寻 酒馆的掌柜是个老头,正准备收拾柜台的东西关门,听到有客人进来,又停下手中的动作。 “掌柜的,帮我弄点吃的。“程景诺一进到店中就迫不及待的大喊,坐在临门的桌边吞了吞口水。 掌柜的见进屋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脸上虽有些烟灰,五官却是标志,警惕的看了看对面不远的赌坊,忙好言对她挥了挥手。 “姑娘,你赶紧走吧,今儿打烊了。” “掌柜的,你这明明还开着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就随便弄点吃的给我,我有钱。”程景诺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酒馆内吞了吞口水,想想许是太晚了掌柜不想下厨,眼巴巴的看着掌柜,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 开店的总不能不做生意吧。 掌柜看了看程景诺,叹了口气,忙起身走到门边,将店门轻轻掩住一半,又转过头看向程景诺,急匆匆奔进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出来,直接塞到程景诺手上。 “姑娘,赶紧走吧。” 掌柜说着,脸上还有些慌张。 程景诺一脸不明的抱着掌柜塞过来的两个馒头,从始至终未见掌柜看向桌上的银子,倒是一直在赶自己走,像是在害怕什么。 “掌柜的,你怎么有钱都不赚,就用两馒头打发我?”程景诺皱眉道。 “姑娘,你赶紧走吧,这晚上啊,可千万别让平安赌坊的人给看见了。”掌柜的眼光瞟了眼对面的赌坊,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为什么?”程景诺不解的问。 “你不知道,这平安赌坊平日夜里就专门抓捕街上的姑娘,也不知做些什么,你别在这儿逗留了,赶紧回家去吧。”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说道,对着程景诺劝告。 程景诺算是明白了掌柜为何如此慌张,对掌柜的好心肠劝告心里有些感激,又看了看对面的赌坊。 夜里抓捕街上的姑娘,没想到这煦云城内居然还有这种狂徒。 程景诺想着方才那群捕快匆匆进入赌场,怕就是因为掌柜说的事情去抓人,淡定的啃了一口馒头,对掌柜宽慰道:“掌柜的,你放心上菜,刚才有捕快进去了,大概就是……” “滚远点儿!”平安赌场前,一人直接被里面的人一脚踹了出来。 程景诺话还未说完,便被赌场前的一声打断了。 掌柜见状,忙跑过去将门关了起来,回头对程景诺紧张道:“姑娘,你快找个地儿躲躲。” 程景诺站起身,对掌柜的提醒投以感激的目光,直接起身走到门边,对掌柜开口示意道:“掌柜的,那儿有捕快,你放心,他们不敢乱来。” 掌柜的一听程景诺提到捕快,脸上难看了几分,眼里也是带有些愤恨,直接唾弃道:“呸,这云阳县的捕快,什么东西。” “此话怎讲?”程景诺不明所以的看向掌柜。 掌柜忍了忍,见对面赌坊前还在有声音传来,一时也不会有人注意他这小店,索性让程景诺靠到门边,浅浅推开一条眼睛大小的缝。 “你看看就明白了。” 掌柜说完,又折回柜台,谨慎的将屋内的灯熄灭,遂来到门边,和程景诺一同看向对面。 赌坊前,灯光昏暗,依稀看清一个老人正跪在地上,拼命的给一群捕快磕着头,痛哭流涕。 “官爷,求求您了,放了我女儿吧!求求您了。”老人的声音浅浅传出,声音中带有几分颤抖。 一群捕快全然不管不顾地上磕头的人,哈哈大笑,时不时还给老人一脚踹下,夜色灯下,那身衣服上的捕字十分鲜明。 程景诺不由的睁大眼,对眼中看到的一幕属实震惊。 “忒,一群畜生。”掌柜的每日见惯了这种画面,忍不住小声的冲地上忒了一口唾沫星子。 “掌柜的,这是什么情况?”程景诺睁大眼,看着不远处虐待老人的捕快,急道。 这群捕快不是应该来抓人的吗,莫不是那老头是个赌徒?看样子,又不太像。 “跪着的是城西的老酒头,在城西给公家租了个摊位,没想到官府将税银大涨,因为缴不出官府要求的税银,便被这几个捕快带着来了赌场,被逼着直接将女儿压了进去,老酒头昨日将祖屋和良田全卖了,又到处去借了些钱,今儿个是他来找赌场要人的,看这情况,多半也是徒劳。”掌柜的在程景诺旁边开口说道,突然就想起白日里老酒头给他借钱时的无助,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官府出了几个见血吃肉的,他们普通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只有一条烂命勉强苟活。 程景诺咬了咬牙,怎么也没想到那几个捕快居然是和赌场一伙的,这不是明摆着官吃人,居然比她做山贼的还歹,越听心里越是气愤,两眼直直盯着对面的一群捕快,程景诺气得咬了口馒头,破门走了出去。 看到程景诺出门,掌柜来不及阻拦,连忙躲在门后惊得一身冷汗。 平安赌坊,几盏老灯笼悬挂在檐下,随风轻轻摇曳。 门前,老人被一群捕快踢了几脚,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一双疮痍的目光里满是救自己女儿的信念,趴在地上对着面前的一群捕快哀声乞求。 “官爷……放了小女吧,钱我会再筹的。” “老头,你怎么这么固执,你女儿跟着我们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你赶紧滚回家去,再啰嗦一句,哥几个对你不客气。”一名站在前面的捕快凶神恶煞的蹲在老人身前,一把揪起老人的领口,厉声警告:“你可别不识好歹!” “官爷,求您了,您放了我女儿……”老人口里啜着一口鲜血,一手伸手紧紧抓住捕快的衣角,艰难开口。 “你真是找死!”蹲着的捕快哼了一声,用力将老人的手扯下,起身抬脚便对向老人的脸。 “啊!”一脚还未踢下,那捕快突然被半边馒头击到眼上,退后两步发出一声痛叫。 “老人家,你没事儿吧。”程景诺收回手,随手将另一馒头放进腰包中,忙将地上的老人扶起,看着门前的几个捕快,气得咬牙切齿。 “姑娘,救救我女儿,救救……”老人强撑着身体,看见有人出手相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话还未说完,便直直晕了过去。 程景诺可怜的看了看地上的老人,将目光转向一群捕快,心下的怒火越发浓重。 “一群混账东西,真是白瞎了这身衣服。” 破骂一声,程景诺直接握拳冲几人攻去,几个捕快连忙拔刀抵挡,几人在赌坊前打作一团,打斗声很快惊动了赌坊内的人。 赌坊内,宋睦听说有人闹事,拿着一叠银票走出赌坊,看清那打斗中的人是一位绿衣姑娘时,当下对着众人大喊。 “不要留活口,杀了她!” 若他没记错,这姑娘是洛卿的人,绝不能让这姑娘将今夜的事情泄露出去。 宋睦小心的看着夜色中的那抹绿衣身影,还有几分惋惜的横了横脸。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可惜跟错了人…… 夜风缓缓入耳。 随着月亮隐入云层,山间树木随风摆动,发出轻浅的呼啸声。 城郊破庙。 几处火星在庙外闪烁,一群穿着破旧的百姓蜷缩在火堆旁围着柴火取暖,那群百姓中,男女老少皆有,或是腿脚伤残,或是脸上身上伤痕累累,那一堆木柴火星,像是他们的寄托般灼目。 一个妇人从庙中端出一锅粥叫唤着众人,众人脸上皆现喜悦之色,忙在一起分着米粥,脸上说说笑笑,很是满足。 树后,洛卿远远看见这一幕,眸子微微敛了敛。 这便是程寒天说的放白银的地方。 月色渐渐淡出云层,洛卿抬了抬眼,暗然对程寒天有了两分改观。眸光收了收,正待离去,心口突然一阵刺痛,他猝不及防用手撑了撑身旁的大树。 树影婆娑。 洛卿皱了皱眉。 方才……怎么回事…… 第17章 赌坊 “快!杀了她!” 赌坊前,宋睦还在大声对着众捕快大喊,身后,赌坊内又冲出几名打手。 背上和手臂一阵吃痛,湿哒哒的粘稠感倾袭,程景诺看着手上还流淌的鲜红,又望了望赌坊内跑出来的一群人,眼见形势不妙,忍着皮肤扯裂般的疼痛,她拔腿向着街上跑去。 “快!别让她跑了!”随着宋睦的一声,一群人急忙追了上去。 长街上,稀稀疏疏游荡着几个行人,瞥见一少女跌跌撞撞,身上赫然变了颜色,行人忙着急避开去。 程景诺痛得汗水布满额头,脚步蹒跚的靠在一个巷子口,抬眼望着后面就快跟上来的捕快,已然没有力气再跑。 巷中,一只流浪黑狗趴在地上,抬眼看着程景诺,眼中显然有几分同病相怜的调调。 月光撒向大地,映着几盏街边挂着的老旧灯笼。 一群捕快匆匆跟着,眼看跟着到了一条小巷,除了几样杂物,确是没有绿衣少女的身影。 “人呢?”几人疑惑得四下翻看,见地上的血渍往长街的另一个方向,又急忙追了过去。 眼看一群人走远,巷中,程景诺无力的从一旁的围墙上翻滚落地,身上的绿色外衫已然不见,一身浅绿里衣也被血染成了红黑色。 程景诺小心的走出巷口,脸色苍白,额上的汗如豆粒般落下,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一般,脚步浮虚。 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程景诺晃了晃眼,远远看见,一个紫色身影正向自己的方向踱步而来,接着眼前视线一黑,没了知觉。 洛卿刚从破庙方向回到城中,还在想着自己心口为何会突然痛楚,听着几个路人说着什么挺惨一绿衣女子,想到自己的手环,他顺着几人所指的方向赶来,没想到刚拐过街道,便看见不远处倒下的人。 还好,手环没事。 洛卿赶到程景诺身旁,看着地上的人背上和手臂两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不由瞳孔一缩,又将目光转向程景诺手上的手环,程景诺手臂上流下的血染在手环上,一片醒目。 洛卿皱了皱眉,想起上次程景诺烧伤时被治愈的画面,蹲下身嫌弃的咬破指尖,又将手指的血液滴进程景诺手腕上的青蛇身上。 两蛇相交,一道光芒乍现,随着灵蛇游动至程景诺的手臂和身上,程景诺身上的刀伤急速治愈,完好如初,两条蛇又回到手环上原先的位置固定,光芒散去。 洛卿眼里的光芒也渐渐淡了开来,他淡淡敛了敛眸子,眼中带有几分好奇。 如此神奇的手环,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洛卿。”程景诺迷迷糊糊睁了睁眼,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失,抬眼看着洛卿正半蹲在一旁嫌弃的看向自己,连忙坐直了身,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和背上连血渍都没了。 程景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如见鬼般的看着洛卿,震惊得整个人都有些结巴。 “你,你,我我我……那个,我身上,伤,伤呢?” “谁知道。”洛卿抬了抬眼,不想理会的站起身。 程景诺摸了摸手臂,又惊愕的摸了摸背,确认伤痕都消失了,犹如见鬼一般,奇怪的看了眼洛卿,又收回目光。 难道是哪位神仙救了自己?这也太邪门了。 “你怎么在这儿?”洛卿扫了眼街巷,嫌弃的对程景诺问道。 “我?”程景诺想起方才自己所见的事,眼里还有几分愤恨,对洛卿气愤道:“你不知道这儿的捕快有多可恶,居然勾结赌场残害百姓,还想杀人灭口,仗着人多势众的黑心捕快,我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程景诺说完,愤然的咬了咬牙,准备再回去。 方才大半的捕快都来追自己,赌场外定然是防守疏松,正是收拾他们的大好时机,那些个捕快也定然想不到她还会折回去,自己还有机会救那位老人。 说干就干,程景诺抬脚便走。 还未走两步,后颈衣服便被人一拎,下意识的被带了回去。 “你干什么!” 回头见是洛卿,程景诺急道。 夜色下,洛卿看了看程景诺,大概知道她方才的伤从何而来。 “真是想不到,你一个只会三脚猫的女山贼居然还挺勇。” 洛卿冷奚落一声,将程景诺拎回,嫌弃的丢开手拍了拍向前走去,一身紫衣身影修长挺直。 “你!”程景诺怒目瞪着洛卿的身影,见他已经走远,气得跟了上去。 赌场外,轻轻的风声伴着夜的寂静,几个捕快将地上的老人拖扔到一旁,站在门口徘徊。 宋睦带着几人在赌场门前等了良久,见追出去的手下还未回来,毫无耐性的对几人吩咐了几句又带着两人走进赌场。 赌场内,鱼龙混杂的一群人围着几张赌桌不停的吆喝,绕过那几张赌桌,宋睦带着二人从中间绕过,直奔赌坊内门而去。 内门后,是间极为宽大的房间,房间内灯火点得十分敞亮,暖炉熏香,一张较大的赌桌在中间摆放,几个穿着贵气的公子少爷相坐在赌桌前的檀木椅上等着宋睦进来,几人的身后,一个姑娘被堵着嘴五花大绑着丢在角落,满脸恐惧。 姑娘身旁,赫然站着一位盯着她的捕快。 “宋少爷,你这也太慢了。” 宋睦一进到房间,一位赫衣公子便埋怨了起来。 “少废话,今儿就这姑娘就是最后的大礼,赶紧开始,买定离手,赢的通吃,输得双倍。”宋睦坐下身,扭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姑娘,双眼有神的敲了敲赌桌,一张有些浑圆的脸上皆是自信。 赌桌前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很是轻车熟路的点了点头。 随着赌桌前的人摇动色子放下,众人集中了精神,最后将自己手里的银票下注到想要的位置。 赌场外。 程景诺和洛卿两人来到赌场时,几个捕快在门前已经哈欠连天,困意连连,眼见时机正好,程景诺忙上前乘其不备将两个捕快打倒,回过头正准备解决另外两个,另外两名捕快已经倒在了地上,洛卿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她差点忘了,这家伙功夫应该不弱。 “女匪,在这儿守着。” 洛卿随口对着程景诺命令一声,抬脚走进赌场。 “……”程景诺刚准备踏脚跟进去,听着洛卿的话,气急的站在门口,忍不住踢了一脚门口昏迷的捕快泄愤。 等到取下手环救出爹爹,她一定得出了这憋屈的气! 赌场内,放眼望去皆是一群男人,洛卿目光嫌弃的扫了眼场内的一群人,最后定格在一扇内门帘上。 内门房间内,几盏灯笼悬挂,十分亮堂。 宋睦对着摇色子的人使了使眼色,几个回合下来,一群阔绰的公子少爷也是输得家底所剩无几,脸色难看至极。 对比几人,宋睦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油光发亮的将那一叠叠银票和银子掏到自己身前,对着几人开口叫嚣:“怎么样啊各位,还能不能玩,谁还有资本跟本少爷再斗两局啊。” “不如我来试试。” 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 宋睦愣了愣,正想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看向声源,门口处,一身紫衣拉开门帘,迈步走了进来。 “洛卿!”宋睦看清楚进来的人,失声叫道。 不敢相信洛卿会出现在这。 几个富家公子少爷见来人并不眼熟,但能让宋睦大惊失色,又身着上好的紫衣料子,显然是非富即贵。 “既然宋少爷今日鸿运当头,不如我俩来一局好了。”洛卿淡然走到几人眼前,扫了眼桌上的色子,转向宋睦,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墙角被捕快看着的姑娘,洛卿淡淡开口:“谁赢了这姑娘和银子就归谁是吗?” 角落里的姑娘痴痴看着进来的俊逸男子,心下的恐惧不免淡了些去。 第18章 杀人灭口 洛卿走到赌桌旁,桌边的人如释重负的忙给他腾了个位置,他随手将座椅推向一旁,自然的靠在赌桌边上。 “怎么样宋公子,开始吗?” 屋内的灯光照映在洛卿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带了些许暖意,一双眼眸中透露的精光却是让人背后一凉。 “你赌什么?”一对上洛卿的眼神,宋睦不自然的僵了僵,有些慌张,见洛卿居然开口说赌,他逐渐冷静下来,看向那掷骰子的荷官,示意了一眼。 洛卿不屑的扫了一眼宋睦,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随即从腰间掏出一叠万两银票,无所谓道:“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好了。” 宋睦双眼看着洛卿掏出来的银票,瞥见洛卿随意的模样,脸色黑了几分,想想洛卿居然不是来寻人的,莫不是也是个赌徒,宋睦将自己刚拿到手的银票银子往桌子中间一推,对荷官目光横了横。 “好!那就随我们定大小。” 得到肯定,荷官动作轻简的拿起骰子,装在筒子里摇晃了起来,屋内,众人眼也不眨的盯着桌前,大气也不敢出。 随着骰子盖在桌上,众人的视线也落到赌桌前的二人身上。 看了一眼荷官,宋睦胸有成竹,将脸转向洛卿,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故作客气道:“洛少爷,来者是客,我让你先来。” “还是宋公子先吧,若客随主便,恐宋公子不安。”洛卿靠在桌旁,眼也未抬的盯着筒子,嘴上说得谦虚,言外之意却是让宋睦瞬间紧张了起来。 宋睦慌张的瞥了眼桌前的荷官,见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心领神会。 “哼。”宋睦脸一横,狠狠的盯了洛卿一眼,将所有的钱财都压到了“大”字。 洛卿睨了眼他丢下钱的地方,不由眸中一笑,淡定的将银票放置在一旁的“小”上。 宋睦看着洛卿下注的方向,脸上随即扬起笑意,似在笑他不自量力,想想能在赌场上赢过洛卿,他心里也舒畅起来,自信的对荷官放声:“开吧!” 荷官满意一笑,伸手便要开启结果。 “等等。”洛卿淡淡开口,漠视荷官,随意瞟了眼在一旁看戏的众人,目光落到一赫衣公子身上,对着宋睦抬了抬眼:“让他来开。” 宋睦一听,脸上不屑一笑。 筒子里的大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有荷官在,骰子的结果他都随意控制,若是中途将荷官换掉,洛卿还有几分胜算,但眼下骰子中的大小已成定局,最后换人不过也是徒劳罢了。 “让他来!”宋睦自信挥了挥手,果断让荷官退下。 洛卿淡淡瞥了眼退下的荷官,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似在斟酌。 “好,宋公子,我便不客气了。”一旁的赫衣公子显然没想到自己成了焦点,得到宋睦准口,硬着头皮走上前,抬手将筒子拿起。 随着筒子拿起,众人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过去,满眼期待。 众人身后,被绑着的姑娘也睁大眼,眸中隐隐带有几分期盼。 “一三四,是小!”筒子下,赫然入目的点数,赫衣公子激动一声,众人惊讶不已,连连看向洛卿,纷纷佩服他的运气。 赌桌旁,洛卿淡淡一笑,抬手不客气的将桌上银钱尽数收下。 “怎么会是小!”宋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的又看了一遍,回头见荷官同他一样震惊的脸,脸色冷了冷,对着洛卿眼里竟是恨意,直直的用手指着洛卿喊道:“你!是你!你定然是出了老千!” 宋睦一开口,众人也是一惊,谁都看见这位紫衣公子是第一次来,掷骰子的人是赌场的老人,开结果的又是他们的老熟人,心知肚明之下,对宋睦多了几分认识。 “我不认识他!”唯恐宋睦的身份施压,赫衣公子连忙摆手和洛卿撇清关系。 “宋公子真是玩不起。”洛卿看着宋睦的反应不怒反笑,将桌上的骰子拿起,眸子微眯,随手掷向一旁的荷官。 荷官连忙惊慌闪躲,袖中,数枚固定的骰子滚落在地。 众人又是一惊,纷纷将目光看向荷官。 “宋公子,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荷官大惊,见手段暴露,对着宋睦丢下一声,连忙拔腿就跑,刚到门边,便被两个捕快拦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宋公子,你!”众人见状,反应过来,原来是宋睦一直在给他们下套,难怪他们一直时运不济。 但对于宋睦的身份,几人只能心里怨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睦看向众人,气得脸色发紫,也不装了,将目光转向只身一人的洛卿,眼里皆是杀意。 “洛卿,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居然敢来砸我的场子,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活。” 宋睦脸上皆是凶意,又冷脸看着屋内的一群人,对着屋内的打手直接扬手吩咐:“都给我杀了!别留活口!” 众人被宋睦的话一惊,不敢相信的看着宋睦,见打手提刀走来,慌得连忙逃窜。 “宋公子,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您就当我们今晚没来!”赫衣公子惊慌失措,见打手越来越近,跪在宋睦面前连忙祈求。 “你放心,我会跟你爹好好说明你的死因。”宋睦阴冷的看了赫衣公子一眼,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提刀就要挥下。 洛卿眸子冷了冷,扫了眼围过来的一群打手,又看着宋睦即将落下的刀,抬脚将腿边的椅子踢去,直直击向宋睦。 宋睦猝不及防,被椅子砸倒在地,闷哼一声,痛得对着众人大喊:“快!先杀了洛卿!” 众人瞬间向洛卿攻去,赫衣公子见门边有了空隙,慌忙向着屋外奔去。 屋外,程景诺还在门口等着,一抬眼见不远处的捕快纷纷折了回来,暗叹不好,刚准备进屋去通知一下洛卿,又见屋内慌忙跑出不少人,直接将她挤到一旁。 “杀人了!宋睦杀人了!”赫衣公子在赌坊中边跑边喊,屋内的人也纷纷逃窜,赌坊门前瞬间挤得乱成一团。 “喂,你们等等!” 程景诺被挤滚在地,刚爬起来,一群赶来的捕快见状,不明所以,一看到门边的程景诺,直接拔刀向她奔去。 众人又是惊慌,连忙躲跑。 眼看屋内挤不进去,程景诺咬了咬牙,又和捕快打斗起来。 屋内,一群人纷纷倒地,宋睦不敢相信的盯着眼前的洛卿,眼里只剩下惊慌和恐惧。 只一瞬间,屋内的打手和捕快便躺在地上哀声连连。 一群公子少爷皆是恐惧的跑了出去。 墙角,被绑着的姑娘惊恐的看着眼前地上躺着的一群人,投向洛卿的目光带了几分失神。 “洛……洛少爷,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宋睦跪在地上,望着洛卿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害怕的举起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洛卿的功夫竟是如此之高。 眼下看着跑出去的一群人和洛卿,宋睦心里恐惧得徒然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洛卿随手翻了翻手上的长刀,扫了眼屋内的狼藉,刀离宋睦的脖子又近了一些,面上挂着一丝嫌弃,显然又被他愚蠢的行为给惊喜到,垂眼淡淡开口:“杀人灭口,你怎么敢的啊,真想不到,宋成安那个怂货居然有个这么胆大的儿子,你可真给你老子长脸。” 宋睦恐惧的听着洛卿的话,额上冒出不少冷汗,一时害怕得脸色惨白,连忙低声求饶:“饶命,洛少爷,求求你,饶了我!这件事跟我爹没有关系的!你饶了我吧!” 杀人或许是没有关系,勾结赌场榨取财银可就另说了。 洛卿冷脸看着刀下的人,讽刺一笑:“你若是方才能杀了我,本少爷或许还真放你一马,废物东西,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屋内,洛卿眸中带着些许厌意,垂眸看了看地上痛苦哼哼的一群捕快,直接对着两人冷声命令。 “你们两个,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即刻将他押送到煦云城苏知府处,若是有所懈怠,我不会介意送你们去一趟刑捕司。” “是。”两名捕快一听到刑捕司,忙害怕的站起身,将宋睦压了起来。 “洛卿!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宋睦看着洛卿,连忙红着眼求饶,瞧见洛卿眼里的漠视,他眼中恨意更甚。 第19章 恳求 赌坊外,程景诺还在和一群捕快奋力打斗,眼看着打倒一半,她有些没力的退后几步,一群捕快连忙乘机拿刀攻去,随即,捕快纷纷痛呼一声倒在地上,随着掉在地上的,还有重击在他们身上的几锭银子。 程景诺目光亮了亮,回头见是洛卿站在门边,身前,还有两名捕快押着宋睦。 地上的几个捕快被惊愕了一瞬,连忙爬起身向县衙的方向狼狈跑去。 两名捕快也不停留的押着宋睦向洛卿吩咐的方向而去。 “洛卿!”程景诺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想到洛卿居然这么快就将人抓了,心里瞬间有几分快意,对着宋睦被压走的方向松了口气。 “真是废物啊。”洛卿嫌弃的瞟了眼程景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景诺瞬间被气得深呼吸一口气,想想里面的人是洛卿抓到的,对洛卿的态度也是缓和几分,皮笑肉不笑道:“你不知道那几个捕快有多难对付,本姑娘可是赤手空拳一个人……” “爹!你醒醒啊!”一声悲惨的哭泣声将程景诺打断。 程景诺抬眼望去,一个姑娘从洛卿身后跑到外面晕倒的老人身旁,轻轻摇晃着老人,哭得十分伤心。 “他还没死。”洛卿嫌弃的开口提醒。 程景诺忙将地上的银子捡起,走到老人身旁,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女子,料想这姑娘便是老人的女儿,直接将手里的银子都塞到姑娘手上。 “姑娘,你爹伤得不轻,你快带你爹去看大夫,若是这些钱不够……”程景诺摸了摸自己身上,也就几两碎银,皱了皱眉,突然眸子亮了亮抬眼看向洛卿,坚定道:“找他要!那是我们家少爷,不差钱!” 洛卿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程景诺给他做了个顺手人情。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救我爹爹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以身相许?”女子话未说完,洛卿便出声将她的话说完。 女子一愣,脸上有些许僵硬,不知所措的看向洛卿,眸中满是倾慕,下一秒,她脸上的倾慕瞬间转为不甘。 “姑娘大可不必,我救的人太多了,人人都以身相许,累赘得很。”洛卿开口,语气煞是气人。 程景诺显然对洛卿的语气习以为常,看眼前姑娘眼泪婆娑的模样,忍不住对洛卿翻了白眼。 少爷病就算了,这姓洛的还不懂怜香惜玉。 “公子,我可以为奴……”女子还不死心。 “为奴为婢也免了,这儿已经有一个蠢货了。”洛卿抬了抬眼,一脸嫌弃的扫了眼程景诺,随即拿出一叠银票递向女子,看了眼地上的老人,眸中伴有两分同情,直接道:“这些钱给你爹,伤好后你们找个地方好好安定,报恩就不必了。” 洛卿说完,待女子恍惚接过银票,也不停留,转身扬长而去。 程景诺对洛卿一开口便气死人的功夫也是忍了忍气,咬牙切齿的跟在他后面。 赌坊前,女子拿着手里的一叠银票,眼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越走越远,甚是感动。 县衙。 宋成安将将从酒楼把账结清,气得一路背着手步行回县衙,刚到门口,便见几个捕快匆匆奔自己而来。 知道了赌坊发生的事和宋睦被带走,宋成安差点儿没站住脚,双眼无神的盯着县衙上挂着的两个字,待他回过神来,眼里已经是通红一片。 “快!给我找洛卿!不,给我准备纸笔,我要奏书,我的睦儿呢?睦儿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宋成安慌了脚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作何。 对于官府与赌坊勾结残害商贾一事,他自然是脱不了干系,眼下,恐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宋成安纠结了半响,还是决定先奏书一封,主动认罪。 …… 是夜,半轮月光黯淡,街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前者双手环抱认真思索着什么,后者双手撑着肚子,饿得肚子咕咕叫不停。 “洛少爷,我们去哪儿啊?”程景诺没力气的在洛卿身后,忍不住问。 洛卿停下脚步,抬眼看着程景诺有气无力的状态,又是一阵嫌弃。 “你自己找个地方歇着,明日午时备好车马,城门口等我。”洛卿顿了顿,忽而想起了什么,丢下一句话匆匆迈步离去。 “喂……”程景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无力反驳的向着周围的饭馆走去。 “汪汪。”周围,一声狗叫声很适时的响起。 程景诺四下看了看,见一只黑狗蹲在一旁的路边,腿下还绑着自己的外衣衫,脸上一喜。 “小黑,这么巧,走,咱们去吃饭!” 程景诺高兴的将地上的黑狗抱起,想想方才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让小黑帮忙引开那群捕快,自己怕是要折在巷子中了。 看着怀中的救命恩狗,程景诺心里颇为感激,将狗腿上的衣衫解下,摸到上面渐干的血渍,程景诺目光愣了愣,又想起自己莫名愈合的伤口,一脸奇怪。 一股淡淡的饭香味扑鼻,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思索,程景诺懒得想太多,饿得奔向一家饭馆。 云阳县。 天气正是盛夏,烈日也是灼目,不到午后,街上行人便三三两两行窜,讨论着昨夜赌坊内发生的一起大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街上沸沸扬扬,各有所论。 有人说昨夜宋知府的儿子疯了满街杀人。 有人说宋知府的儿子被人拿了。 有人说宋知府一大早便去了城门口要杀什么人。 人群中,说得最多的,还是云阳县的天要变了。 简单置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买了些吃食,程景诺跟车夫交代了几句去往城门口等人,便抱着小黑坐到马车上小憩。 昨夜吃饱喝足后又到处寻找客栈,为小黑整理洗净,差不多天亮才得以休息,一进马车,程景诺便困得闭上眼,直到城门口站着一群捕快挡住去路,车夫停了下来,她才幽幽转醒。 “马车上可是洛卿洛少爷?”车外,传来宋成安的声音。 程景诺拉开马车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一名捕快眼尖的认出程景诺,忙贴在宋成安耳旁耳语,宋成安顿了顿,冲程景诺弯了弯腰,脸上尽是客气。 “姑娘,请问洛少爷在何处。” “不知道。”程景诺虽未见过宋成安,但见他身旁的那一群捕快,也大抵猜到了他是谁。 开口便问洛卿的去向,程景诺皱了皱眉,莫不是洛卿昨晚又干了啥。 “姑娘,你还是告诉我洛少爷在何处吧,老朽找洛公子确有急事。”宋成安带着一群人挡在马车前,开口有些慌张,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普通百姓衣装,昨夜一夜没睡,脸上有些沧桑。 宋成安的身后,除了一群捕快,还堆放有几大个箱子,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程景诺确实不知道洛卿去往何处,抬眼看向他,如实回道:“我真不知道洛卿在哪。” 宋成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马车内的程景诺不愿开口,整个人有些僵硬。 “宋大人找我有事?”街边,一声清响的声音传来。 宋成安如见父母般的看向声源,见洛卿一身紫衣从城内慢悠悠晃步而来,眸中老泪纵横,连忙带领着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一群路过的百姓一惊,纷纷停下来观望。 “洛少爷,犬子无知啊,求求洛少爷开恩,饶犬子一命吧!”宋成安哭得声竭,对着洛卿磕头痛悔,泪眼婆娑:“洛少爷,老朽深知自己犯下大过,已上书上奏,老朽自愿交出污款,舍弃官衔,并任凭朝中处置,但老朽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洛少爷,饶犬子一命吧!” 第20章 赶车 这知县倒是个想法通透的,程景诺睁大双眼,望向洛卿,更诧异的是宋成安堂堂一个知县居然对洛卿如此恳求。 路边,同样诧异的,还有一群百姓,纷纷望向洛卿,猜测他是何人。 洛卿能保证将自己爹爹救出,还能让宋成安如此重视,想想他曾经说过的话,程景诺心下突然有了几分确定。 这人恐怕不是一个只会武功的二世祖那么简单。 老爹说得果然没错,这姓洛的是深不可测。 洛卿走到马车旁,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垂眸嫌弃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人,又冷眼望了望捕快身后的几个箱子和一群百姓,对宋成安并未有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大人还是自求多福。”洛卿说完,嫌弃的看了一眼跪地的一群人。 宋成安如临深渊的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双腿发颤的转身离去,一群捕快忙跟在他身旁。 洛卿回过头,看着宋成安那副模样,冷了冷脸,终是幽幽丢出一句:“清风寨剿匪一功,想是能抵你儿子一条狗命。” 听到清风寨三字,程景诺目光紧了紧,看着站在马车外的洛卿,脸上已然有些愤然。 宋成安顿住脚步,回过头眼里有些许泪光,连忙对着洛卿深深一拜。 “多谢洛少爷。” 洛卿懒得理会的转过头,直接看向马车内的程景诺,待看到程景诺怀中的狗后,猝不及防的眉头一皱,退后一步,对程景诺嫌弃的目光中更是嫌弃。 “带着你的黑狗,下来!” 洛卿脸色十分难看,程景诺除了上次在雨中抢劫拉他下车时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这些天倒是第一次见到,愤愤的看向洛卿,咬了咬牙,程景诺忍着心里的怒火,抱着小黑下了马车。 死怪癖男!连狗都容不得! 还用剿灭她们清风寨的功劳换什么狗命,混账玩意儿! 随着洛卿坐上马车一声关车门的声音,程景诺黑着脸抱着小黑坐到马车车夫边上,气得一言不发。 车夫看见程景诺阴沉的脸,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见前面的一群人已经让路,架着马车缓缓出城。 宋成安带领众人让至两旁,前脚见洛卿的马车刚走,后脚便来了一群临县的官兵。 随着官兵停下脚步,一人跑至宋成安身前,直接开口:“宋大人,我等奉苏大人的命令,特来将程寒天等一干罪犯押往刑捕司,另外,苏大人还说了,宋大人现已经革职查办,即刻随我们一同前往府衙,与宋公子共同等候审理!” 宋成安脸色一顿,听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不挣扎的闭上眼。 * 山间。 马车晃悠悠一路前行,辗转一日,便行至陇山脚下。 晨间的清风徐徐带着些许朝露,车道两旁的树木随风吹动,树叶扑朔而掉,抬眼看着不远处即将经过的地方,程景诺忍不住有些失神。 她还能看到清风寨山顶上那块熟悉的压虎石,小时候程寒天总会带着她和雾白一同在石下练武,时不时还会给她们说起压虎石的故事。 程寒天说,压虎石下压着一只穷凶极恶的老虎,程景诺和雾白那时十分质疑,为此还以压虎石为目标练武,说总有一日将石头推开,看看下面是不是真有一只老虎。 后来长大了,便也没有再去留意那石头。 谁曾想到那些历历在目的场景现下只剩下物是人非,程景诺鼻子酸了酸,看着马车到了清风寨脚下,对着车夫叫停。 “停车。” “何事?”马车内,洛卿传出一声嫌弃的声音。 抱着小黑跳下马车,程景诺瞪了一眼马车内,没好气的开口:“我去方便一下。” “……” 听见马车内没有回应,程景诺抱着小黑直接向着清风寨的方向走去。 一路跑向寨中,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唯独没有熟悉的弟兄和人,程景诺心下一阵酸楚,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自己的梨花棠。 屋外,几棵梨树叶已经掉尽,却未见一个果子,满院的树叶铺路,颇有几分悲凉,屋内,还是熟悉的布置,除了多了些许灰尘,一层不变。 黯然神伤了片刻,程景诺迈步离开梨花棠,鬼使神差的又走向柴房的方向。 原先的柴房处,现下只有一堆黑炭,想起那日火中的一幕,程景诺突然眼泪泛起。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堆黑炭,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那个火中呼唤她的小雾白,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程景诺回到马车旁时,眼眶还有些微红,见洛卿打开了马车门坐在一旁满脸嫌弃,她抱着小黑直接坐上马车,心下还有些疑虑。 洛卿一看到程景诺手中的狗,立刻将马车门关上,活似狗比主人还晦气。 “……”程景诺咬了咬牙,对马车内的人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将怀中的狗递向一旁赶车的车夫,笑了笑:“大叔,帮我抱一下小黑,我来赶马。” 车夫一脸不明所以的接过小黑,将马鞭递向程景诺,只当她是小姑娘想玩玩。 “驾!”程景诺拿过马鞭,眸子眯了眯,直接抽了抽马屁股,马儿受惊徒然加快了脚步,马车身一阵晃荡。 山路上,伴着马的速度,两旁山林在眼前匆匆闪过,风声哗然,车夫抱着狗连忙抓紧马车上的绳扣,对程景诺赶车的方式吓得一惊,连忙相劝:“姑娘慢点,这马太快了容易出事儿!” 马车内,洛卿被摇晃得厉害,一头墨发晃荡在肩前,脸上的表情也是难以描述,摇头随手甩了甩墨发,洛卿黑着脸直接打开车门。 程景诺回过头,见洛卿打开马车门,脸上眉头皱到一起,索性又扬手挥了一鞭。 洛卿脚下晃荡了下,一身紫衣也随风摆了摆,没好脸色的望向程景诺,忍住将她踹下马车的冲动,直接提起一旁的车夫,对其命令道:“你进来!” 车夫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洛卿拉起,看到他怀中的黑狗,洛卿更是忍不住直接嫌弃的将车夫和狗赶进马车内,随手关上车门,随后,眸子微眯,自己跨到车夫的位置。 程景诺莫名的看着跨坐到一旁的洛卿,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未来得及细想,手中的马鞭已被洛卿夺了过去。 “喂,你还给我,那是我!” “驾!”洛卿扬起马鞭,又是一声清脆的挥鞭声,直接打断程景诺未说完的话。 随着马一声嘶鸣,马车急剧加速,风声鹤唳,程景诺没来急防备,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从车上摔下,忙下意识抓住一旁的车身,待她坐稳了些,对着洛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去抢马鞭。 洛卿挑了挑眉,没想到程景诺敢过来跟自己抢鞭子,随身一闪躲过,程景诺惯性的朝着一侧的地上歪去,惊得睁大眼。 路面上全然没有什么危险物,若是脸掉下去,多半也是磨平了,洛卿皱了皱眉,伸手抓住程景诺的后腰处,直接顺势翻手将人往地上一扔。 程景诺一愣,回头正巧看见洛卿一脸“你走好”的眼神,随即自己便直直的被扔下马车,屁股着地。 “哎呦!”吃痛的大叫一声,程景诺揉了揉屁股,眼看着马车跑远,气得站起身,咬牙愤恨的对马车的方向破口大骂。 “洛卿!你个死怪癖男!” 声音回荡在山中,很是刺耳。 洛卿随意的掏了掏耳,心情甚好的眉眼弯了弯。 “汪汪。”马车内,很不巧的又响起一声。 洛卿嘴角抽了抽,开了开马车门,随后,又心情大好。 程景诺看着前方弯道上的马车,正在低声骂骂咧咧,一抬眼见马车上又掉下个黑狗朝自己汪汪奔来,骂骂咧咧得更凶了…… 第21章 黑衣人 黑云林。 大殿内,玉床榻上,短短两日,人形的黑色石头越发光亮,大巫师缓缓踱步至玉床边上,仔细看了看石床上躺着的黑石人,浅浅试了下石头下的鼻息。 呼吸稳定。 “还好,小命捡回来了。”大巫师放心的缓了口气,随后专注的将一旁玉瓷瓶轻置在黑石的嘴唇边上轻轻一点,一股绿色液体随之流动至黑石人中。 一声脚步声轻踏至殿中,白衣女子衣袂如雪,面纱下的五官带着朦胧美感,远远看着殿中的一幕,走上前打量了玉石上的黑石人,一双美眸中震惊不已。 “大巫师,你还真给他弄成个黑炭了。” 随着面纱女子的一声,大巫师差点儿没将手中的液体倒在一旁,回头看着来人,有些哀怨:“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这点警觉都没有,那你可要小心了,哪日我若接一个杀你的任务你可凶多吉少。”面纱女子自然的坐在玉石床边上,一身白衣似雪和玉石相衬,与玉石床上的黑人相比十分耀目。 大巫师被女子这么一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看着女子,有些疑惑:“冰丫头,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近日没什么有趣的事,不如来看看这黑炭少主。”女子抬眼,说得极其轻淡,玉手轻戳了戳硬邦邦的黑石人,语气中带有几分好笑的问:“他还有气吗?” “当然,你别忘了我的手上是没有死人的。”大巫师自信一夸,随即看着自己手上的瓷瓶,当即笑眯眯的走到女子身旁,笑道:“冰冰啊,你来得正好,我两日没好好休息了,你帮我给他喂食。” “老家伙,又使唤人。”有些好笑的看着巫师的举动,知晓他这处连个捣药的下人都没有,女子淡然接过,脸上有些清冷道:“雇我做事可是很贵的。” “这儿的东西你随便拿吧。”大巫师开口应道,反正这丫头来他这儿也是顺药,他也习以为常了。 “行,你去歇着吧。”得到满意的回答,面纱女子扬了扬眉,认真的看向玉石床上的人,轻轻将瓷瓶又放入黑石人嘴角边上。 * 暮色渐渐降临,林间时不时传来一阵山鸟叫声。 一路领着狗顺着马车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程景诺双腿有些疼的看着不远处停下来的马车,脸上的愤恨越发明显。 马车旁路边树下,一堆柴火燃得正好,车夫正坐在一旁烤着几个馒头,见程景诺愤愤的走向他们,看向马车上的紫衣公子,连忙将馒头递过去开口提醒。 “少爷,那位姑娘走到了。” “嗯。”洛卿淡淡抬了抬眼,接过车夫递来的馒头。 路边,小黑远远嗅到馒头的味道,哒哒跑到洛卿边上眼巴巴的摇着尾巴,又不敢太靠近。 程景诺看着小黑全然不争气的表现,见一路上痛骂警告的话都被它抛之脑后,咬了咬牙后走到马车旁,对上洛卿一双淡然的眸子,直接对着小黑愤愤交代:“小黑,你忘记了是谁给你丢下马车的吗!你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你今天就算饿死,也不能吃歹人的一点食物!” 地上,小黑眼巴巴的看着洛卿,又转向程景诺,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好像没听懂。 洛卿眉头瞥了瞥,嫌弃的看着地上的黑狗,又看了看程景诺,淡淡垂了垂眼,随手摘下一个烤好的馒头远远一扔。 小黑以掩耳盗铃之势嗖的一趟冲馒头飞去的方向奔去。 “……”程景诺脸色黑了一半,遂不防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狗是好狗,人嘛,啧,不怎么样。”洛卿嫌弃一脸的看着程景诺,随后闻了闻手中串着的馒头,似是挺香的。 “你指狗骂谁呢!”程景诺气得不行,对眼前的人又多了几分愤恨。 “自然是骂人,不然骂狗?”洛卿抬眼看着气得小脸憋红的程景诺,不免有些有趣的晃了晃手中烤得黄澄澄的馒头。 “你个死怪癖男!”程景诺气得咬牙,一阵香味扑鼻,她吞了吞口水,眼见洛卿张口就要将馒头咬下,隐忍了忍,直接一把将他手中的馒头夺过,快速咬了一大口。 “女贼就是女贼,粗鲁至极。”洛卿抬眼看去,见程景诺气得咬着馒头,一张脸鼓鼓边吃边防着自己,不免有些嫌弃的收回目光。 程景诺对他的嘲讽也回瞪了一眼“要你管。” “姑娘,我这儿还有。”车夫见程景诺饿极的摸样,忍不住又递上两个馒头。 洛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的坐到一旁。 夜色逐渐黑沉,林中,柴火燃起,程景诺吃饱喝足,眼看洛卿进到马车,她跟到马车前,脸上虽是气愤,却也不得不先解开心中的疑惑。 “洛卿,我有问题想问你。”程景诺忍了忍气,对着马车内的人开口。 “洛卿……喂,你听到没有?”见马车内的人没有回应,程景诺又开口问。 “洛卿?”久久不见回声,程景诺深呼吸,推开马车门。 车内,洛卿一身紫衣,双手环抱闭眼靠在一旁,显然睡得正熟。 “……”这才片刻的功夫就睡着了?程景诺有些抓狂的握了握拳,瞪了一眼马车内的人,终究是气得将马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而后走远一点,生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杀人。 夜,清冷无常,料想几人今夜多半是在这林中过夜,程景诺抱着小黑和车夫坐在火堆旁,看了看路边的马车,气得咬牙切齿。 一阵冷风呼啸,卷起林中的枯叶声,发出簌簌响声,时不时像是山鬼窜动。 “姑娘,林间风大,你还是去马车上陪着那位公子吧。”车夫靠在树旁,见程景诺穿着单薄,又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有些不忍的开口。 “我不冷。”程景诺不免扯了扯嘴角,让她去马车内陪那混蛋玩意儿,还不如搁这儿吹冷风。 车夫见劝说不动,也是看了眼马车,不清楚车内的少爷和这姑娘是什么关系,见火势减小,他起身对程景诺交代:“姑娘,你先歇着,我去拾些木柴。” “好。”程景诺点了点头,见车夫起身消失在林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缓缓垂了垂眼。 火势越发减小,零丁只有几根快燃尽的木柴,程景诺闭着眼小鸡啄米般踉跄倒向树干,有些困意的抬了抬眼,拾柴的车夫还未回来,她看了一眼柴火,又打起精神。 林间,风声越发猛烈,犹如猛兽般呼啸,听得人倏然心生恐惧。 眼前火堆仅剩零星火光,车夫迟迟未回,程景诺有些后怕的站起身,莫名感觉身后一凉,连忙起身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程景诺全然没注意,树上,一个黑影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她,眼见她走向马车,黑影直接抬手向她袭去。 “汪汪!”一声狗叫声响起,对着树上狂吠。 马车内,洛卿徒然睁眼,感觉有些不对的迈跨出马车,一抬眼便见程景诺身后抬掌攻下的黑衣人。 洛卿警觉一眼,直接快速飞身将程景诺拉到一旁。 “啊!”程景诺听见小黑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洛卿将自己拉在一旁,回头看洛卿已和黑衣人打斗在一块,惊得睁大眼。 黑衣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洛卿,眼中显然一顿,眼露杀意的和洛卿打在一起。 两人武功皆是精湛,程景诺站在马车前,全然看不见二人出手的招式,只见夜色中一黑一紫两个身影近身打斗在一块,周围风声鹤唳,两人打斗了半响,好似谁也没讨着便宜。 黑衣人许是不想恋战,和洛卿打了一会,双目一寒,一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洛卿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淡然的顿住脚步,有几分诧异的收回目光。 第22章 路上怪谈 “喂,你没事吧?”眼见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程景诺忙跑向洛卿,有些担心的看向他。 洛卿回过头,扫了眼程景诺,见她没有受伤,又抬眼看了看四周,听见林中有些许动静,奇怪看去。 车夫抱着一堆柴火从一旁林中窜出,看着二人奇怪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你们这儿没事儿吧?” “我们没事。”程景诺见车夫也没事,忙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洛卿抬眼看向车夫,目光审视的看了半晌,谨慎的眯了眯眼,见车夫步伐沉重,全然没有练武之人的轻盈,又将目光收回。 车夫添了几根柴火,回头看程景诺和洛卿二人站在马车旁,还不忘出声提醒二人。 “少爷,姑娘,你们二人还是去马车里吧,这森林里野兽居多,怪吓人的,我刚才听见有什么声音,还以为这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得小心着点。” “你自己也小心。”洛卿对车夫开口说道。 程景诺难得见一次洛卿如此客套,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洛卿回过头,见着程景诺的目光,瞬间有些嫌弃的上了马车。 “上来。”马车上,洛卿顿了顿,回过头又嫌弃的看向程景诺。 程景诺愣了愣,见洛卿是对自己说的,还有些不敢相信,想想方才也是他救了自己,程景诺对洛卿的愤恨也淡然散去,看了眼坐在火堆旁的车夫和小黑,犹豫了下,直接坐到马车外车夫的前室上。 马车内很是宽敞,洛卿并未关车门的坐在一边,抱手看了眼外面坐着的程景诺,目光中还有几分意外。 “你先前想问什么?”洛卿看着程景诺,想起她在马车外的问题。 程景诺回过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带有几分茫然,看着马车内的人,虽在夜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想到洛卿嫌弃的嘴脸,程景诺心里又有些怨气。 原来他之前有听到!这个怪癖男! “我就想问你之前在清风寨,你救我的时候,还有没有看到别人。”程景诺忍了忍心里的怨念,直接开口。 “没有。”马车内,想了想程景诺的问题,洛卿如实告知。 没有…… 程景诺回过头靠在马车边上,对洛卿的话显然目光错愕了几分,抬眼看了看夜空,想起前几日梦中一幕,心中一紧。 小雾白…… 除了雾白的事,程景诺最担心的也莫过于自己牢房里的老爹。 想了想,程景诺收了收情绪,又开口问:“你要怎么帮救我爹爹他们。” 洛卿抬了抬眼,说到程寒天,目光中带有几分坦然:“你爹太过固执,若是他能同意归降,我随时可以救他。” “他若一直不同意呢?”程景诺又回过头,对洛卿急道。 “那就需要点时间了,不过可以保证,等你手上的手环解开,你爹他也能恢复自由。”洛卿淡淡开口,语气中带有几分肯定。 “那你现在想到什么办法解开手环了吗?”程景诺顿了顿,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环,很是郁闷。 “到了风城,我自会寻找办法。”洛卿轻轻闭了闭眼,对手环的事,也是有些费解。 手环…… 突然想到方才的黑衣人,洛卿睁开眼,似乎明白了黑衣人为何会出现。 连办法都没有,也就是这手环能不能解开都是个问题。 听着洛卿的话,程景诺迷茫的靠在一旁,有些乏意的轻轻闭上眼,思绪万千。 她一身浅青色衣裙,一头秀发披散在腰后,耳后两股随意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结并同丝带缠绕辫下,一身浅青色衣衫在火光和夜色的相衬下有些灼目。 洛卿淡淡看了程景诺一眼,抬手将马车门关上。 夜色下,林风呼啸。 程景诺紧闭双眼,脑中,大火焚烧。 火光蔓延,她被困在火中,怎么也逃不出去。 眼看自己被大火吞噬,恍惚中,又看见了雾白。 雾白一点点被大火覆盖,最后,仅剩声音回荡。 臭丫头,救我…… “不要!”程景诺冷汗着坐起身,恍惚的看着眼前。 眼前晃晃荡荡,光亮刺眼,一条小黑狗在脚边舒适躺着,软榻陈横同字式,绣花锦垫包镶,一眼看去便是马车内。 程景诺抱着小黑打开马车门,马车外,宽敞的山路很是平缓,两旁的枫树十分茂密,清风一荡,枫树叶摇摇晃晃簌簌作响。 车夫聚精会神的赶着马车,洛卿坐在前座上,一腿随意的耷拉在身前,手上还拿着一块脆饼,抬眼见着程景诺抱着狗,直接将手中的饼扔向她,满脸嫌弃。 “女匪,打呼噜就算了,还磨牙说梦话,你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程景诺抬眼看向洛卿,本能的接过他扔过来的饼,将饼递向眼巴巴看着的小黑,不可置信的转向车夫,不信道:“大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洛卿看着程景诺的动作,脸色黑了黑,直接转过头懒得再看她。 车夫忍不住在一旁有些好笑,对着程景诺开口道:“姑娘,打呼噜磨牙我没听见,但这梦呓确实是真的,昨晚少爷受不了你在车前梦呓,将你挪到车内,我们连夜赶的路。” 程景诺一听车夫的话,顿时有些惭愧的看向洛卿,见洛卿头也未回的轻哼一声,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将我挪到车内?” 想到车夫说的重点,程景诺看着洛卿,又望向车夫,实在想象不到那个画面感。 车夫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可能没说清,连忙补充:“姑娘,是少爷让我将你挪到的车内。” 程景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死怪癖男嫌弃她的那个劲儿,能给她挪了那才见鬼了。 “大叔,谢谢你啊,我们现在到哪儿了?”对车夫开口道谢,程景诺看向路两旁还望不到边的枫树林,有些好奇。 “前面是月安城,过了月安城,咱们就到风城了。”车夫回应道。 “月安城?这个地方名字挺好听,这满山的枫叶也煞是好看!”程景诺忍不住赞叹,怀中的小黑吃完了饼,也汪汪叫了两声。 洛卿回过头,极其嫌弃的看了车内的一人一狗,忍不住又往边上挪了挪。 车夫对程景诺的称赞也是连忙附和,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车夫脸上有些许严肃,对着两人吩咐道:“少爷,姑娘,咱们一会儿从城中经过时就不要逗留了,听说这月安城内最近很不太平,总有像姑娘和公子这般年轻的男女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莫名其妙失踪?”程景诺还在感慨美景,被车夫突然一说,奇怪的睁大眼。 “你怎么知道的?”洛卿也皱了皱眉,对车夫的话投来质疑。 “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有个老友就住在这城中,他每个月初四左右都会来煦云城找我喝酒聊天,但就在三个月前迟迟不见身影。”车夫边赶着马边开口,说到这,颓然一脸惋惜,继续道:“一开始我以为他可能是太忙了无闲来找我,但两月前也不见身影,我跑去打听之后才得知,他儿子和女儿竟莫名其妙就失踪了,这城中失踪的,还不止他一双儿女,大多都是你们这般年纪,听说官府也派人找了,整整两个月也没找到一点儿线索。” 车夫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总觉得此事太过邪门。 “这也太诡异了。”程景诺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小黑,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洛卿听着车夫的话,也是眸子有些好奇的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月安城。 失踪吗…… 还真是挺怪异。 第23章 月安城 月安城。 随着马车踏入城中,街道中人群逐渐繁多,两旁店铺林立,阁楼巷路也缓缓入眼。 街上,除了少见年轻男女,倒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家饭馆边上,几人下了马车,便踏进了饭馆。饭馆内,稀稀疏疏几个客人落座,瞧见几人进到店中,纷纷多看了几眼。 “少爷,姑娘,我就不与你们一块儿了,正巧我那老友住在附近,我去看看他,你们吃好了在此处等我便是。“车夫点好了饭菜,对洛卿和程景诺客气说道一声,待两人同意,他迈出客栈,奔街中而去。 程景诺和洛卿坐落于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感觉到饭馆内人投来的目光,程景诺还有些不自在,怀中的小黑也有些不安分的窜到地上。 “小黑,你别乱跑啊。”程景诺对着地上的小黑有些无奈,一路在马车内,显然它也有些憋屈。 洛卿垂眼看向地上的小黑狗,嫌弃的活似踩到狗屎。 “二位,菜来了!”店小二端着饭菜一声吆喝,将饭菜放置于二人身前的桌上,正准备离开,洛卿遂不防的叫住他。 “小二,听说你们城中最近有人失踪?” 店小二是个健谈的人,看向洛卿,脸上有些许奇异,又看了看周围,有些慌的小声说道:“二位是外地人吧,这事儿啊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最近城中管出行确实管得紧,二位没事儿可千万不要乱跑。” 小二说完,又听见邻桌的吆喝,忙回应一声跑了过去。 洛卿听完小二的话,脸色淡然的转向窗外的街道,除了车夫逐渐远去的身影,街道上,人声鼎沸,远远便看见几个捕快来回巡视。 “洛少爷,用饭了,一会儿还得赶路。”程景诺看了看洛卿的神情,不理解的叫他一声。 洛卿回过头,瞟了眼桌上的饭菜,嫌弃的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程景诺,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悦:“女匪,你见过丫鬟与主子同桌的?” 程景诺刚拿起筷子,被洛卿的话一堵,气得抬起脸,对上洛卿的目光。 “你若是不想做丫鬟,大可以去刑捕司内等你爹他们。”洛卿淡定开口,那一双眼中,除了嫌弃二字,还透着几分威慑。 “少爷您请慢用!” 想到程寒天,程景诺咬了咬牙,放下筷子站起身,若是眼神能杀人,想必洛卿已死了无数次。 饭馆中,几人看着临窗两人的举动,还有些莫名其妙。 洛卿嫌弃的扫了程景诺一眼,缓缓拿起筷子动筷,正准备夹菜,脚边,又窜出一条黑色狗影,登时脸黑了半截,直接跳到一旁。 “你若不想我加汤,让你的蠢狗离我远点!” 小黑狗可怜巴巴的在地上转悠,全然不知自己触了霉头,程景诺气得咬牙,直接将地上的小黑抱起,站到一旁。 饭馆内,时不时又投来看戏的目光。 程景诺瞪着洛卿的背影,待洛卿吃好放下筷起身走出饭馆,她咬牙回到桌边。 桌上,饭菜全然还有些热气,怀中,小黑狗兴奋得尾巴摇起。 程景诺深呼吸一口气,将小黑放置于地上,给它倒了些饭菜,自己也随便吃了一点,待吃好走出饭馆,马车内空空如也,全然没有洛卿的身影。 程景诺连忙四下看去,眼中确实没有看到那抹紫色身影时,她突然想起最近城中的失踪案,怀中抱住小黑的手莫名一紧,对小黑有些许慌张道:“小,小黑,你说他会不会也突然就失踪了。” “姑娘,你是找一位紫衣公子吗?”路边,一位卖菜的大婶见程景诺徘徊在马车旁,忍不住好心提醒,指了指一个方向:“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 “谢谢大婶。”程景诺眨了眨眼,被大婶的突然提醒拉回思绪,连忙汗颜的感谢一声,看向大婶所指的方向,好像是方才进城城门口的方向,很是不明白洛卿去那边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程景诺还是抱着小黑找了过去。 城门口处,几个守城官兵还在城下把守巡视,远远看见,一抹修长的紫衣身影在跟守城官兵交谈着什么,一个官兵拿出一叠纸递向紫衣身影。 洛卿接过官兵递过来的告示,看着告示上所示的失踪人口,面上有些许严肃。 程景诺走到他身旁,见他看的那些告示上写的都是不知所踪,大大小小差不多十来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更奇怪的是,那些失踪的人皆是在不同的地点。 “请问,是洛卿洛少爷吗?” 两人还在看着告世,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一名穿着捕字着装的男子站在二人身前,男子穿着正式,腰间配着一把官刀,头上的官帽也是板正,看见两人回头,捕快目光落到洛卿脸上,顿时脸上笑容满面,带有些许激动:“你真的是洛少爷!” 洛卿目光扫了眼面前的捕快,眼里带了些许凉意。 “你是哪位?”许是被云阳县的捕快影响,程景诺对这一身捕快服也并无好感,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下是月安城的捕头,叫陆七,先前在风城县衙代职过一段时日,见过洛少爷两面,今日听说洛少爷经过月安城,特来拜访。”陆七说得真挚,双眼中满是对洛卿钦佩的神采,他身旁并无一人,脸上还有些许风尘仆仆,显然是匆匆赶来。 洛卿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接开口:“找我何事?” 陆七一顿,对洛卿又多了几分佩服,面带难色,又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两眼发亮,连忙开口:“两位还没吃吧,我请二位吃饭,咱们这月安城,吃的东西那是……” “吃了。”程景诺出声打断他,不明所以。 “啊~吃过了啊。”陆七意外了一瞬,不自然的挠了挠耳角,随即又想到什么,继续道:“那二位肯定没有去过我们这儿好玩的地方,二位初来乍到,我给你们说,咱们这月安城啊,玩的东西那也是……” “找我何事?”洛卿皱了皱眉,直接打断的又问了一遍。 这些托词,他似乎在哪儿都能听到一遍。 陆七闭上嘴,看着二人也是无奈的笑了笑,目光顿了顿,转向洛卿颇有些为难的开口:“洛少爷,在下确实是有些困惑想向洛少爷请教,不知道洛少爷能不能相助。” “你是说人口失踪一事?”洛卿抬了抬眼,将陆七心里的困惑说出。 陆七被突然点破,面露惊色,随即看了看周围不是说话的地方,对着洛卿和程景诺两人相邀:“两位,请跟我来。” 茶楼。 一阵茶香弥漫,温着窗外的依稀入耳的闹市声,别有一番惬意。 程景诺抱着小黑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断断续续传来洛卿和陆七两人的对话,满脸愤怒。 想起方才洛卿进门随将门关上,还警告一句“女匪与狗不得入内。”她便气得牙痒痒。 死怪癖男! 屋内。 陆七看着淡然站在窗边的洛卿,脸上出现愁容,手搭着腰间的官刀,对着洛卿有些紧张的坦言:“不瞒洛少爷,其实在下也是刚来月安城三个月,没曾想这三个月之内城中居然频频出现失踪案,这些失踪的人都太离奇了,在下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毫无能力,今日听闻洛少爷路过此地,在下是专程来请洛少爷帮忙的。” 陆七说完,还有些头痛的看向洛卿,只恳请洛卿能帮自己一把。 “离奇?”洛卿看着窗外,远远看见街上人群流窜,抬了抬眼,目光中带有几分探究。 听到洛卿的回答,陆七也有了些许底气,连忙开口肯定道:“是很离奇,近月来,那些频频失踪的人口皆是年轻男女,我细细打听过失踪人士家属,他们之前并无与人结怨,也没有共同交集或是有认识的好友,就连那些失踪的人口也都是住在城中各地。” 第24章 提醒 “城中没有可疑人吗?”洛卿看着窗外,随口问。 陆七仔细想了想,毫无头绪的摇了摇头:“没有,近三个月来,外来人口和城中人口我们都排查了身份,都是身份干净,并无可疑人。” 并无可疑人…… 洛卿抬了抬眼,回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陆七,上下打量一番,眸子中有些许鄙夷:“陆捕头任职多久了?” 本以为洛卿回头会说点什么,没想到是问自己,陆七诧异了一瞬,站在一旁有些迟缓道:“两,两年。” “你之前不是在风城吗?何故来此。”洛卿又问,语气中带有几分随意。 陆七听着洛卿的问题,不自然的摸了摸耳垂,他跟洛卿差不多大,一个是风城人人皆知的洛少爷,一个却是街边无人问津的小捕快,想到自己来月安城的原因,说来还有些许惭愧。 “说来怕洛少爷笑话,在下有叔父在这边当值,方便照应些。”陆七难以启齿的开口,说完不敢看向洛卿,顿觉无颜的低下头。 洛卿淡淡垂了垂眼,了然的转向窗外,眸中有些许黯然,沉着开口:“叔父照应一时,却不能照应一世,陆捕快既着手了失踪案,便细细想明其中蹊跷,失踪案是你们月安城的事,我不便插手。” 言外之意,做事还得靠自己。 抬起头看着站在窗边的洛卿,陆七握着官刀的手陡然又紧张了些,心下也更沉重了起来,他何曾没有到处寻访查探,可这些失踪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人迹可寻。 或许是猜到陆七的想法,窗旁,洛卿回过身,见陆七还在思忖,迈步走到桌边,随手倒了一杯茶。 待一杯茶品至一半,陆七还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想着城中失踪人口的诡异。 洛卿淡淡敲了敲桌子,嫌弃的抬眼,对陆七提醒道:“任何案件百密必有一疏,至今还从未见过没有破绽的案子。其一,失踪案发地不可能没有线索;其二,同一个地方越离奇之事越有关联;其三,不要太笃定没有可疑人,越不可能的人越可疑,与其在这儿费神,还不如再去看看就近失踪的案发地,陆捕快,听明白了吗?” 洛卿说完,颇有些晦气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清洛卿的话,陆七目光一顿。 洛卿是司南阁的人,从小便跟着司南阁阁主管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案件,洛卿的提醒,无疑黑夜明灯。 陆七心下像是有了指引,想到就近失踪的人,回过神来,忙对着洛卿拘了一礼:“多谢洛少爷提醒,我这就去。” 刚走了几步,陆七又回过头,看向桌边的洛卿,笑着小心翼翼问道:“洛少爷,您会在此多留些日子吧?” “五日。”洛卿眼也未抬,淡淡开口。 陆七内心一喜,连忙退了出去。 屋外,程景诺抱着小黑贴在门边,仔细听还是听不见里面的人讨论的什么,她好奇的紧紧贴着门,刚听见一点什么动静,房门便被打了开来。 “哎呦!”程景诺猝不及防,连着小黑一块儿摔进了屋。 陆七诧异的看向滚进屋的一人一狗,不好意思的对地上的人赔笑了笑,忙跑了出去。 屋内,洛卿看着那一人一狗,眼里尽是嫌弃。 “我……我……”程景诺站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衣裙,对上洛卿嫌弃的目光,有些慌张的找着借口,最后尴尬的扯出几个字:“风太大了,我没站稳。” “汪汪!”程景诺脚下,小黑狗很不适时的叫了两声。 “……”洛卿目光转向小黑狗,脸色越来越黑。 眼前形势不对,程景诺急忙将小黑抱起奔向屋外。 …… 半轮明月挂上夜空,街上,十里长街确是寂静非常。 早后时,陆七出了门便特意叫人为几人安排了客栈,程景诺得知洛卿要在此地停留五天,也是一阵头大。 没想到洛卿这个人也是个好管闲事的。 听说以前城中的夜市十分繁华,各种吃食百货千奇百怪,后因为失踪人口事件,官府无奈暂禁了夜市。程景诺的房间正巧能看见以往夜市的长街,现下一堆开窗户,长街入眼,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吹了一脸凉风,小黑狗在脚边也是徘徊。 程景诺从小在山寨长大,对这番寂静的景象,忍不住心里有些想念起清风寨。 “姑娘,没什么事儿不要出门闲逛啊!”车夫在楼下置马车,几排灯笼亮目,一抬头见程景诺趴在窗边,畅笑着跟她打起招呼提醒。 程景诺对车夫挥了挥手,点头表示感谢。 车夫笑了笑,将马车置好后,各自进入客栈中。 街上,偶尔形单影只的几个路人带着几分顾忌,程景诺趴在窗边,看着清冷的长街,眼里忍不住又有几分落寞。 * 黑云林。 玉石床上,黑石人一动不动,除了呼吸稳定,浑身全然没有知觉。 “冰丫头,喂药。”大巫师闭着眼惬意的躺在一旁有弧度的摇椅上,摇晃得一摆一摆,理了理自己柔顺的长胡子,对着在一边柜子上选着药瓶的白衣女子出声使唤。 白衣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的又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药物。 见没人回应自己,大巫师半眯了眯眼,眼角纹皱起,瞧见柜子旁那身自顾自翻找药的雪白身影,脸色僵硬了几分,又出声叫唤:“褚寒冰,喂药啊。” “老家伙,你最好是手断了。”白衣女子头也未回,声音在殿中冷冷清清。 被白衣女子这么一说,大巫师瘪瘪嘴也不恼,眼纹舒展了些,躺在石椅上,开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冰儿啊,他可是少主,让你给少主喂个药,不委屈。” 白衣女子抬了抬眼,将自己看的的药瓶收入囊中,又转过头抬眼看向摇椅上的白胡子老头,眼里带有几分淡然。 “对啊,他可是少主,给少主喂个药委屈你了?” 眼见说不过白衣女子,大巫师躺着自己锤了锤肩头,双眼眯着,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叹了口气:“哎,这年纪大了,动一下就腰酸背痛,我这儿又鲜少有人敢来,这人也是你帮着扶过来的,你就帮我一下,让老头我少操点心,他这石块已经硬化,你再帮我养五日便可去了。” 听惯了这博同情的说辞,白衣女子习以为常的迈步走到大巫师身旁,见他的摇椅还在晃悠,直接抬手压下用脚将摇椅踩到低处。 大巫师毫无防备,整个人勾着脚呈弧形撑着,脸上头发全然倒立,惊吓得双目不自然的瞠大。 “哎哎哎,冰丫头,你想谋杀啊。” “老家伙,你的幻蝶蛊呢?”全然不理会大巫师的模样,白衣女子淡定开口。 “幻蝶蛊,你怎么知道幻蝶蛊?”大巫师愣了愣,眼中闪过惊讶。 白衣女子眸子眯了眯,眼中寒气乍现,直接揪起摇椅上人的胡子,语气冷淡。 “你这可不厚道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你有好东西藏着掖着?” “哎呦,放手放手!别揪我胡子,冰丫头你先让我起来,起来我再跟你说啊。”大巫师最喜爱的便是他那一把胡子,被白衣女子揪扯着,当下心痛的大叫,也顾不上脚,整个人直接从摇椅上翻下。 白衣女子随手丢开胡子,气得冷脸,见老头站稳了,声音也清冷下来不少。 “说。” “哎呦,我的胡子!”大巫师忙顺了顺快到胸前的胡子,一脸心疼,回头见旁边的白衣女子脸色越来越冷,赶忙退开了两步,才缓缓道:“幻蝶蛊几个月前就让穆蝶儿给拿走了。” “难怪我找不到。”白衣女子皱了皱眉,一听被别人拿走了,对着退远的老头一阵冷脸,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懒得多昨停留,女子转身便要离去。 “哎哎哎!哎呦!” 白衣女子刚抬起脚,又听见大巫师一声痛哼。 第25章 好消息 “你最好是有事。”白衣女子皱着眉,回头看向大巫师,冷着脸开口。 “冰儿啊,就五日,你帮我照看他五日就好。”大巫师连忙余悸的笑了笑,指了指玉石床上的黑石人,全然眼巴巴的看向白衣女子。 老家伙,有好东西先给别人,还好意思请自己照看。 见老头还提照看一事,白衣女子冷着脸,气得全然当没听见,懒得搭理的直接向殿外走去。 “哎呦,我还有更好的东西!”大巫师看着头也未回的白衣女子,无奈的诱之以利。 闻声,白衣女子冷着脸停下脚步,回过头,眼中带有几分光亮,四个字冷言冷语。 “说来听听。” “……”大巫师脸色僵了僵。 果然,还是这套管用。 * 客栈内,程景诺趴在窗边晃神了片刻,一阵清风吹过,伴着一只红色蝴蝶飞落窗上,她有些凉意的回过思绪,正准备回到屋中,眼下,却看见长街中一人匆匆往一个方向奔去。 虽看不清脸,但那身捕快着装,程景诺白日里才见过,和那个叫陆七的捕快一模一样。 奇怪的看了一眼那人跑远的方向,程景诺疑惑了下,直接转身走到桌旁。 屋内,小黑狗不自觉的“汪汪”叫唤了两声。 程景诺看了看小黑,突然感觉哪里不对,脑袋莫名有些昏昏沉沉,她站定扶了扶头,不自觉的闭上眼。 在睁开眼时,眼前,是清风寨的山头。 程景诺震惊的睁大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下犹如做梦一般。 是梦吗…… “臭丫头!”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景诺定了定神,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臭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快跟我来,寨主还叫你回去呢。”一身干净白衣,少年双目如星,笑得十分明媚,熟悉的走到程景诺身旁,拉着她向前走去。 程景诺痴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恍如隔世般的恍惚。 “汪汪!”一声狗叫声在耳边响起。 小黑……程景诺下意识的看向小黑叫的声源,却是只听见声音。 “臭丫头,快跟我走!”少年回过头,拉着程景诺,眼里有几分急切。 “汪汪!”狗叫声在耳边越来越近。 程景诺有些头疼的闭眼晃了晃头,再睁眼时,眼前模模糊糊又是客栈房间内,小黑在脚边不停的叫唤,眼前的雾白,也逐渐漂浮。 “小雾白!”程景诺忍不住出声叫着那越发模糊的人影。 “汪汪!”狗叫声越发大声。 眼看着房间越来越清晰,那身白衣身影消失不见,程景诺慢慢回过神,见自己站在门边,眼前是一身紫衣的洛卿,恍然如梦初醒。 洛卿皱了皱眉,一进到屋内便见程景诺双目无神的准备出去,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他抬眼警惕的扫了眼屋内,只看到窗边飞走的一只红色蝴蝶。 程景诺看着洛卿,想想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也是觉得离谱。 “你刚才怎么了?”目光从房间内收回,洛卿垂眼看了看程景诺,眼中带有几分疑惑。 “我没事。”程景诺顿了顿,连忙开口。 洛卿奇怪的扫了程景诺一眼,想想她方才呆滞的行为,恍然在看一个傻子。 “喂,收起你那看傻子的眼神!”注意到洛卿比嫌弃还要侮辱几分的目光,程景诺有些不自然,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又奇怪的看向洛卿:“洛少爷,你在我房间作甚?” 洛卿皱了皱眉,随即嫌弃的看向地上的黑狗,又看了看狗的主人,淡然丢下几个字,迈步走出房间。 “狗是蠢点,至少比它的便宜主人警觉得多。” 程景诺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地上的小黑,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 …… 次日。 一大早,街上人声鼎沸,清晨早点叫卖声入耳。 月安城较为热闹地段的一家客栈外,陆七一身捕快着装,兴冲冲的奔进客栈,在一楼扫视了一圈,一眼便看见在楼下吃早点的洛卿。 “洛少爷!好消息!”陆七迫不及待的过来跟洛卿分享自己的发现,他跑得有些急,也未吃早点,只激动的跑到桌边坐下,随手到了一碗热茶,咕噜一声下肚,又拿起两块麻油饼,坐下身脸上都是笑意:“洛少爷!我按你说的细细查访,果真有好消息了!” 程景诺抱着小黑站在一旁,看着洛卿盯着坐下的陆七脸色越来越黑,忍不住看向陆七,为他祈祷。 陆七见洛卿迟迟没有回应,也是奇怪的抬起脸,看见洛卿阴沉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程景诺,才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些不大合适,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的将桌上的茶碗摆好,又将吃到一半的饼放下,嘴里还未烟下饼紧张道:“洛少爷,不好意思,我平时和弟兄们习惯了,忘了身份,你别介意,我我我我给您换一桌?” 最后一句,显然底气不足。 “不必。”洛卿嫌弃的抬了抬眼,又一脸晦气的看了看桌上的饼。 “哎,什么好消息?”听到陆七说的好消息,程景诺在一旁抱着小黑也有几分好奇。 说到好消息,陆七想起自己要说的话,有些干梗的咽下嘴里的饼,连忙看向洛卿,开口道:“我昨夜去就近最后一人失踪的地方仔细看了,还真发现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失踪人口的附近,有少量的蝴蝶花粉,后来我又去了以往失踪人口的地方查探,也有几处蝴蝶花粉,这就是失踪案件的关联,本来我以为蝴蝶花粉已经是一大发现了,您猜,我又发现了什么!” 陆七说得激动,还不忘对洛卿投去兴致的疑问。 洛卿嫌弃的将头转向一旁,扶了扶额,突然一刻钟也不想在此地停留。 陆七见洛卿的动作,以为他和自己想到一处,直接拍了拍手,叫好道:“洛少爷您真是神人,你说同一个地方越离奇越有关联,我昨夜又查探了那些失踪人口的失踪地,挨个进行了标记,还真有那么个诡异的地方,这些失踪的人都是围着一个主心点,这个主心点还就在咱们附近!” 洛卿脸色黑了黑,嫌弃的抬了抬眼看向面前的陆七,就当他以为陆七要一口气说完时,陆七又抬起脸,一脸兴致。 “洛少爷,您猜是哪?” “……”洛卿冷了冷脸,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桌上立了立,拇指轻轻一按,筷子瞬间断为两截。 程景诺在一旁,见陆七竟然能让洛卿脸黑成这样,抿了抿唇,抱着小黑差点儿憋不住笑意。 陆七注意到洛卿手中的筷子,兴致的脸一僵,站直了身,扁扁嘴开口道:“就在咱们月安城中间的落雁山,那山的脚下有很多蝴蝶花,现在我的弟兄们都在那儿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人或是失踪人口。” “既然找到了疑点就赶紧去查,来这儿干什么?”洛卿沉着脸说出几个字,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就想来给洛少爷说一声,也来谢谢洛少爷的提醒,我这就回去!” 陆七连忙开口,他整整三个月没有查出头绪,被洛卿一提醒整个人如醍醐灌顶,当下第一想到的就是过来给洛卿报好消息。 陆七说着好消息时脸上激动之情又逐渐浮现,说完后转身又要离去。 “等等!”洛卿冷冷的叫了他一声。 陆七回过头,显然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是愚蠢,不敢看洛卿的脸色,小心开口:“洛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把你的饼带走!”洛卿黑着脸,脸上极其嫌弃。 陆七尴尬的对着两人笑了笑,连忙将桌上未吃完的饼拿走又跑出客栈。 程景诺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回头见洛卿嫌弃到极点的嘴脸,憋不住的笑意尽漫眼底。 死怪癖男,你也有被人气的时候! 客栈内,随着陆七跑出,洛卿如释重负的将手中的两截筷子扔到一旁,又重拿起一双新的继续动筷。 第26章 红蝶 雁落山,清风徐徐,山间云雾缭绕,林中尽是青松翠绿。 山下,水沟坑洼间,一群捕快用心搜寻着,每行至两步便看见堆簇一团的蝴蝶花叶。 陆七赶到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一群弟兄围着山脚找了几圈,除了蝴蝶花叶,并未有其他发现。 眼见线索又要断了,陆七心一横,带领着众人朝着山上奔去,众人在山中寻找了半晌,天色逐渐暗沉下来,一名弟兄匆匆跑向陆七。 “头儿!山顶有发现!” 陆七大喜,忙领着一群人跟着爬上山顶处,山顶一块岩石下,几个捕快神情严肃的守着旁边一处山洞,一见陆七到,一名捕快连忙跑到他身前急急报道:“头儿!这儿有个山洞,刚才咱们有两名弟兄进去,现在还未出来。” 陆七将目光转向山洞。 那像是一个纯天然形成的山洞,山洞背对光处,摸约能容纳下四人宽度,天色本就暗沉,除了两步之内的视线开阔,一眼看去洞中一片漆黑。洞旁,还堆着几个捕快从洞石上整理下的荆棘野藤。 “他们进去多久了?”陆七望着洞中问道。 “大概有半刻钟了。”捕快回道。 “半刻钟?”陆七看了看旁边的捕快,脸上有些严肃,又望向山洞,两人半刻钟未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这山洞颇深,要不就是在洞中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两种可能,陆七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很明显的心里确定第二种更甚。 “我进去看看!” 陆七抬起眼,缓了口气,目光坚定的抬腿走向山洞,刚到洞口,似又想起了什么,对着洞边的一个弟兄交代:“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有出来,你就去城中酒家客栈找洛卿洛少爷,请他帮忙!” “是!” 得到回答,陆七缓了缓心神,向洞中走去,众弟兄满脸担心的看向他,见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众人更是一脸紧张。 “太黑了,给我火把。”陆七握紧佩刀,额上也有些许细汗。 众人忙将火把递了过去,陆七握紧火把,深呼吸了一口气,折入洞中,又咬牙退了回来,对着一旁的捕快命令。 “你,跟我一块儿去!” …… 秋风瑟瑟,半轮明月浅挂夜空,夜空之下,整个街上还是鲜少有人。 晚饭期间,客栈内的客人也陆续增多少许,整个客栈一楼人声嘈杂。 耐不住小黑兴奋的一直往客栈外跑,程景诺追着它喊了几次,把客栈的客人吓得惊走,她索性准备去买条狗绳。 洛卿在一旁嫌弃的看着一人一狗,实在看不下去的走出客栈,程景诺抱着小黑连忙跟上。 街上,行人越发稀疏,带着些许凉意。 一街角店铺内,悬挂着各种粗细的绳索,程景诺抱着小黑,果断走进了店铺。 “姑娘,要栓狗绳吗,两文钱一条,我这儿粗细的都有。”老板看着程景诺手上抱着的小黑狗,连忙推荐。 程景诺看了看小黑那细小的脖子,又看了看铺子内的绳索,不太满意的看着那一堆堆的麻绳,最后,目光落在一条紫色的细长绳上。 “哎,这个不错!”程景诺拿起绳索,往小黑脖子上比了比,不粗不细,正好合适。 “哟,姑娘,你眼光真是独到,这是用上好的麻编制绘色而成,就这么一条,可牢固了。”老板连忙夸道。 “行,就这条了!”程景诺从腰间掏出两文钱递向小贩,接过绳索对着小黑狗比划起来。 洛卿在一旁瞟了眼一人一狗,没眼看的将目光转到一旁,突然眸子眯了眯。 街上,几个捕快匆匆奔往客栈的方向,不知是有何急事。 洛卿淡淡看了一眼,正思索着,却见一个年纪较小的捕快突然停了下来,那小捕快上空,诡异的盘旋着一只红蝶,随着红蝶飞走,小捕快也向着红蝶飞的方向跑去。 洛卿看着小捕快跑远的方向,眸子敛了敛,抬脚跟了上去。 程景诺刚给小黑套好绳索,一回头身旁没了洛卿的身影,奇怪的看向街上,只见一抹紫衣身影消失在街角。 “喂!洛卿,你去哪!”对着身影叫唤了一声,程景诺拉了拉小黑,再抬起眼时,街上,早已没有洛卿的身影。 * 山林中,冷风流窜,天色越发暗沉,随着小捕快走的方向,再停下脚步时,眼前已然是一片暗目的红色。 那是白日里路过的枫树林。 半轮月光隐入云层,林中一片阴暗。 随着捕快消失在林中,洛卿也向着林中踏步而去。 红枫在夜色的映衬下十分阴暗,伴着阵阵风声和树叶簌簌飘零,枫树上,随着树叶飘荡而下的,还有几只振翅而下的红蝶。 红蝶似乎有意识般群飞,缓缓向洛卿靠近。 洛卿眸子暗了暗,抬手一挥,成群的红蝶瞬间扑落在地,仅剩两只残存逃逸,他忙跟紧上去。 随着红蝶逃引的方向,洛卿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暗林中,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蝶,贴付在地上的枫叶间,翅膀煽动,十分渗人。 “救命啊!” 暗林中,突然传来几声求救声,洛卿警惕的向着声源奔去。 林中,一人边逃窜边拼命用刀挥赶着一群红蝶,红蝶扑簌着翅膀,逐渐将他紧紧包围。 眼看那人就要被红蝶吞没在暗林中,洛卿眸子紧了紧,随手将腰间挂着的玉鞭挥了出去。 伴着红蝶被玉鞭扫落地成灰,被包围的人也从中逃离了出来,待看清楚玉鞭的主人,那人又惊又喜。 “洛少爷!” 洛卿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那红蝶中的人是捕快陆七。 “洛少爷!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跟你说……”陆七见着洛卿,激动得全然忘了自己身旁的红蝶,连忙上前就要开口。 “出去再说!”眼看红蝶越来越多,地上的红蝶随着腾空而起,洛卿也没有闲工夫跟他在林中耗着。 “行!”陆七这才注意周围,连忙跟在洛卿身旁,两人向着林外退去。 * 街上,除了街边挂着的灯笼隐隐散发着暗黄的灯光,清冷得显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找了良久也没见着洛卿的身影,想起最近的失踪人口皆是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程景诺顿觉有些后背发凉,抱着小黑加快步伐准备折回客栈。 一阵凉风习习,背后像是有脚步声跟着自己,程景诺顿了顿,心下一慌,停下脚步猛然转过头。 “姑娘,是我!”身后的脚步率先一惊,连忙开口。 “大叔,你吓死人了!”见是白日里的车夫,程景诺缓了口气,放松了少许。 “姑娘,别紧张,我出来打点酒,见你一个人回去,就跟上你了。”车夫对着程景诺恍然笑笑,摇了摇手里拿着的酒壶,一脸实诚。 “你这么晚出来打酒?客栈缺酒吗?”程景诺看了眼酒壶,有些疑惑。 “这客栈的酒哪有云记酒坊的酒香啊,那味道,说是人间佳酿也不为过。”车夫笑道,说着还不忘打开酒壶,一股淡淡的酒香顷刻溢出。 “这酒香确实挺香,没看出来大叔你还好这口。”闻着酒壶中散发出来的味道,程景诺不免晃了晃神,酒香萦绕在脑,瞬间有些醉眼朦胧。 “当然了,这酒名唤闻香醉,只闻香味,便能叫人长睡一日。”车夫淡淡开口,目光突然紧紧看向程景诺手上的镯子,笑意蔓延。 “闻香醉……”程景诺重复一遍,视线逐渐模糊,恍惚看到车夫走向自己,脑袋顷刻昏昏沉沉,极重无比,瞬间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 怀中,小黑被摔在地,“汪汪”的叫了两声便冲车夫咬去,下一秒,一声狗的惨叫声传来,小黑直直摔在墙边,嚎叫一声便逃了去。 第27章 山洞 客栈内。 洛卿和陆七回到客栈时,客栈老板正靠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客栈中,全然看不见什么人影。 “洛少爷,那洞奇怪得很,我和弟兄进去之后好像撞了什么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醒来时,我就躺在那个枫树林边上,我那弟兄也失踪了。” 一回客栈便给洛卿说了自己的见闻,陆七越发觉得有些诡异。 他和弟兄进入山洞之后,拿着的火把突然熄灭,洞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一般,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实为可怕。 “你真不知道你为何在那林子里?”洛卿问着。 “我一醒来就觉得头晕眼花,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七想了半晌,实在想不起。 “那山洞在何处?”洛卿微眯了眯眼,眼中带有几分探究。 “在雁落山的山顶,洛少爷,你要是……”陆七连忙开口,还准备再说些什么,抬眼见洛卿表情有些痛苦。 心头猛然一阵刺痛,洛卿猝不及防,整个人面色一变。 这种感觉,怎么回事…… 洛卿捂了捂心口,想起上次在煦云城城郊时也有过一次同样的感觉,心下有些沉重,心口的疼痛感也越发强烈。 “洛少爷,您怎么了?”陆七在一旁看着洛卿的神情,有些关切。 “没事,你明日带我去山洞口。”忍了忍疼痛,洛卿捂着心口的手紧了紧,额上隐隐几粒细汗冒出。 * 一股强烈的痛感自手腕倾袭而来,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程景诺意识突然清醒,痛得忙睁开眼。 眼前,是一处空旷的山洞,洞内十分阴暗,几块萤石照耀着点点光芒,伴着车夫手里拿着的火把,颇有几分清晰。 “你……”程景诺看清楚车夫,震惊不已,正准备动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块石头上,身上,还缠绕着成群的红蝶。 手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程景诺偏了偏头,瞳孔放大,只见手腕处的红蝶更是密集,还有红色液体缓缓淌下。 那红蝶似乎有灵性般,正疯狂吸吮着自己手上的液体。 脚边不远处,还有几具面容干枯的尸体。 心下陡然一阵恐惧,程景诺用力挣扎,那手腕处的红蝶却是越来越密集。 “大叔,你要做什么?”挣扎无果,程景诺警惕的望向车夫,实在想不到自己跟他有什么恩怨。 洞内,车夫对程景诺的话似没听见般,透着他手里的火光,脸上的笑意越加深沉。 “……”手上越来越疼,身体仿佛被抽空一般无力,程景诺顿觉不妙,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注意到,车夫身后不远,影影约约还有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暗处,一身黑衣隐匿于洞中,若不是车夫手中的火把光亮,还真难以发现。 “真是麻烦,你这时候把这丫头带到这儿来,不单单只是为了我的幻蝶蛊吧。”角落里的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在洞内萦绕,带有几分空灵,很明显的一声女声。 “我对你这玩意儿没兴趣,等你养了蝶,尸体我会带走。”车夫终于开口,粗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与往日完全形同两人。 “喂,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身上越发无力,只觉自己血液快被红蝶吸空,听着两人的对话,程景诺抬眼望着两人,想起了城中的失踪案。 怕是跟这二人脱不了关系。 “我们是什么人,呵,等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你就会知道。”角落里,黑衣女轻声一笑。 “大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忍着身体上传来的不适,程景诺又看向车夫,想不明白一路还提醒自己小心的车夫竟会是害自己之人。 “姑娘,别怨我,要怪只能怪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车夫冷眼看着程景诺,将目光转向她的手腕处。 程景诺的手腕处,红蝶越发肆意索取着鲜血。 视线越来越模糊,程景诺拼命咬了咬牙,迫使自己清醒一些。 “说起来,我也好奇,你要在她身上拿什么?”角落里,女声中也带有一些好奇。 “个人任务,那与你无关,你只管养你的幻蝶蛊,别的事,少打听。” 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耳边还有车夫传来的声音,程景诺痛得无力垂下头。 “真是无趣。”角落里,黑衣女吃瘪的闭上嘴,不再开口。 另一边,客栈内。 洛卿忍着心头传来的疼痛,正让陆七回去准备明日去雁落山,耳边,便响起了两声狗叫声。 二人闻声,抬眼便见客栈门口处,一只小黑狗一瘸一拐“汪汪”的不停叫嚷。 “哪儿来的狗啊?”陆七还有几分疑惑。 “遭了,那女匪……”洛卿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向着门边走去。 “哎哎,洛少爷您去哪啊?”陆七不明所以,连忙跟上。 门边,瞧见洛卿出门,小黑狗摇了摇尾巴,欢喜的叫了两声,原地转了一圈后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洛卿皱了皱眉,忍着心头的疼痛,跟着小黑狗的方向,陆七也赶忙紧跟其后。 不多时,两人皆是一愣。 小黑狗停下的方向,正正是雁落山山顶的山洞口处。 “洛少爷,我们发现的那山洞就是这儿。”陆七惊讶的看了眼地上的小黑,急忙对洛卿报道。 山洞前,小黑狗在洞口嗅了嗅,转了两圈,却是迟迟不敢进去。 洞口处,抬眼看去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一阵空旷的风呼啸回响声连绵,伴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很是渗人。 “你看好这蠢狗,我去看看。”洛卿认真观察着眼前的山洞,心下莫名有些不祥的预感。 “好,洛少爷您小心些,要是你出不来,我一定找人救你!”陆七将地上的黑狗抱起,有些后怕的宽慰洛卿。 “……”洛卿嘴角抽了抽,不再理会的抬脚向山洞内走去。 “洛少爷,您小心啊!”眼看着洛卿钻进山洞,陆七在山洞前忍不住又提醒。 山洞内,一片漆黑。 心口的疼痛逐渐隐去,奇怪的看了看心口处,洛卿隐隐摸了摸,感觉身体并未有什么不适后,他从身上掏出火折子,认真的看向周围。 洞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莫约能站立四五人的山洞,随着越往里走,洞内的空间越发宽敞,近乎可以容纳六七人。 山洞两边的石壁上,皆是枯藤缠绕,枯藤下,石壁原本的颜色显现出来,伴着些许黑红色小点,颇有几分怪异。 空旷的回声伴着些许风声,洛卿一路向前,眉头越发皱了皱。 这山洞,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 眼看前方还看不到尽头,洛卿又往前走了两步,一阵冷风拂过,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熄灭。 耳边,徒然响起几声“簌簌”声。 洛卿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脚下突然一空,他猛然回过头,利落的凌空翻了个身,踏上石壁边缘,稳稳抓住一边的藤蔓,跃到一旁的空地。 洞内,仅一瞬间,突然又凭空出现了两个洞口,其中一个洞口处零星飘着一两片枫叶,而另一路口处,却是几只红蝶在洞口萦绕飞舞。 洛卿看向眼前的两个洞口,扫了眼一洞口处的枫叶后,显然明白陆七先前为何会出现在那枫树林中。 抬了抬眼,几只红蝶已然朝自己的方向扑簌而来,洛卿目光紧了紧,随手扬起墙壁上的枯藤将红蝶扫落,直接向着那几只红蝶萦绕的洞口而去。 一股腐烂的臭味倾袭,洛卿皱了皱眉,耳边“簌簌”的红蝶振翅声也越发响亮,隐隐听到了几声人声。 第28章 洞中交谈 山洞内,程景诺奄奄一息的被绑在石头上,脸上俨然没有几分血色,手腕上,密集的红蝶也开始逐渐散去。 “差不多了,带着你的幻蝶蛊,赶紧滚。”车夫对着洞内的黑衣人开口。 “别这么着急嘛,它们喝饱了自然是会回来的。”黑衣女盈盈开口,指尖轻轻一晃,缠绕在程景诺手腕处的红蝶顷刻向她指尖缓缓飞去。 随即,黑衣女随手一转,红蝶像是听懂话般通通飞出洞内,抬眼又奇怪的看了眼车夫,见他没有动作,黑衣女也不在洞中停留,直接退了出去。 见黑衣女退出山洞,车夫缓了缓神,抬眼看着面前石头上的程景诺,将火把搁置一旁,抽出匕首,目光狠厉了几分。 “姑娘,算你倒霉!” 车夫狠了狠脸,直接将匕首对着程景诺的手腕挥下…… 向着人声处走到尽头,一眼便看见拿匕首准备挥下的人,洛卿忙扬起手中的藤条向洞中的人扔去。 “洛卿!”手中的匕首突然被打掉地,看清来人,车夫一惊,显然没料到洛卿会这么快找到这儿。 “是你。”洛卿微微一怔,见是送他们来月安城的车夫,眸子敛了敛,率先抬手向车夫攻去。 车夫连忙闪避,被洛卿突然打断了自己的任务,他恼怒的退后几步,主动迎上洛卿的招式。 车夫似是对洛卿的招式十分熟悉,几个回合下来,皆是能应对从容。 洛卿微微一怔,眼中不留痕迹闪过一丝冷色,攻击的速度突然加快,进攻招式也随之变换。 洞中,依稀只剩下一道紫色残影。 车夫晃眼了片刻,还未反应,便被踢飞了数米倒在地上,鲜血从口中喷出,待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才看清站在身前的洛卿。 “你的功夫……怎么可能……”车夫一脸不可置信。 “我要是你,早在几日前便该下手了。”洛卿站在车夫身前,目光不屑的将他审视一遍,蹲下身,眸中显而易见的冷漠。 “你,你知道…”车夫更是不敢相信,明明这一路,自己隐藏得如此小心翼翼。 “你若是在我进清风寨之前出手,说不定现在已经得手了,可惜,你不够聪明。”洛卿冷脸看着车夫,早在进月安城那片林中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普通的车夫,居然能在听到响动后面色如常。 一路送他们到月安城,对于城中的失踪案却是了如指掌。 到是很稀罕。 不过,洛卿更好奇的是,连自己对这青白蛇锁环都是师命所知,这车夫是如何得知青白蛇锁环的。 洛卿眯了眯眼,对车夫审视的目光中不免有些好奇。 “早就听说司南阁的人都不简单,倒是我轻敌了。”车夫气急的看着洛卿,早在树林时他便与洛卿交过手,明明功夫相差无几,却不想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山洞内,二人的声音带了几分小混响,浅浅环绕。 “青白蛇锁环,你是怎么得知的,或者说,你是何人?”洛卿站直了身,直接出声。 “你这么聪明,不如你猜一猜。”车夫冷哼,全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呵,你是何人也不重要,相信到了司南阁,你会开口的。” 洛卿脸色冷了冷,无所谓的浅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藤灰,转身看向石头上绑着的程景诺,见程景诺手腕上还滴着红色液体,皱了皱眉。 这女人,怎么老是这么蠢。 司南阁…… 想到司南阁,地上,车夫眼中带有几分畏惧。 谁都知道,司南阁的势力十分庞大,仅仅只在当今的一人之下,豪不夸张的说,它可以私下主宰所有人的生死。光是司南阁这个名字,便能让人闻而生畏,其中最为可怕的是,阁中的刑法十分渗人,阁中的执法者沅司玄更是冷面无情,手段狠辣,人称冷阎罗。 而自古被押送进了司南阁里的罪人,从未见过活着出来的。 从地上爬起,车夫眼看准时机,正欲逃离,身上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僵住,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眼中又是一震。 隔空点穴。 将石头上绑着的人放下,洛卿收回手,见程景诺脸色惨白,手上的青白蛇锁环还隐隐发出淡淡的光芒。 洛卿顿了顿,抬起程景诺的手腕,眸子微微眯了眯。 知晓这手环可以疗伤的用途,洛卿嫌弃的看了一眼昏迷的人,随手将地上的匕首捡起,从自己手上划下。 血滴进手环青蛇之上。 手环瞬间散发出一阵光芒,将整个洞内照得透亮,待光亮散去,程景诺手腕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随手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将自己手上的伤口包扎,洛卿不以为意的瞟了眼还未苏醒的程景诺,又是一脸晦气的表情。 一旁,车夫直直的看着洛卿的举动,见他轻车熟路的动作,整个人更是震惊。 “洛卿,你竟知晓这锁环的异处!”车夫双眼撑大,不可置信。 “那又如何。”洛卿包扎着伤口,一脸淡然。 “你知道你还舍命救她?你就不怕这青白同心锁的反噬?”车夫诧异开口,看向洛卿的目光带有几分讥笑。 青白同心锁?反噬? 洛卿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这青白蛇锁环居然还有别名,倒是新鲜,抬眼看向车夫,洛卿眸中带了几分好奇,随即,又一脸淡然。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 “洛卿!司南阁向来雷厉风行,处事严谨绝不徇私舞弊,你既然知道这手环的神奇之处,你就该及时取下这宝物送往司南阁,你自己动用手环认主,就不怕我去风城将你告发!”捕捉到洛卿眼中的那一丝异色,车夫连忙抓住最后一点机会。 “哦?那你打算怎么告发我啊?”将地上的程景诺安置,洛卿站起身,淡定看向车夫。 “你……”见洛卿气定神闲的神态,车夫欲言又止,细细思忖了下,语气又软了几分:“洛卿,你也知道这同心锁乃是远古神物,双生而存,能救命却也是以命换命,说是魔物也不为过,你若救她三次便会遭到反噬,与她同命,彼时这手环难以取下,不如趁现在你还未与她有太多纠葛,咱们谈谈,你把手环给我,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条件。” “……”三次吗?洛卿眉头皱了皱,回头看着地上的程景诺,晦气的收回目光,没想到这手环居然如此邪门,对车夫的话将信将疑,洛卿抬眼,还欲再问些什么,耳边,一阵“簌簌”声打乱思绪。 车夫眸子一喜,回头看去,洞内,成群的红蝶席卷而来。 洛卿目光紧了紧,忙将地上的程景诺拽起,向一旁退去。 红蝶密密麻麻,隐隐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直直向着二人袭去。 洛卿拂袖挥去,眼见红蝶越来越多,一旁的车夫淹没在红蝶中,待红蝶飞过,车夫俨然没了身影。 洛卿眸子冷了冷,抬眼看见一旁的火把,拿起便挥向红蝶,顷刻,一阵火光伴着红蝶炸裂声在洞中响起。 抬眼见着又成群而来的红蝶,洛卿扬起火把,将火把丢向山洞边缘枯萎的藤条处。 瞬间,整个洞内火光通明,青烟缭绕,地上,一具具尸体清晰映入眼帘,脚边最近的,便是一名身着捕快服的男尸。 山洞前,陆七抱着狗在洞前来回徘徊着脚步,时不时将耳朵贴在洞边,仔细的听着山洞内的动静,待远远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面色一喜,正准备抬脚迎洞中的人,一阵掌风从洞中向自袭来。 陆七一惊,连忙抱狗闪到一旁,只见两人匆匆从洞中奔出,顷刻消失在暗色之中。 “怎么回事?”陆七震惊的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连个鬼影也未见着,他又担心的望向洞内,对着洞中大喊:“洛少爷!你没事儿吧?” 第29章 救命手环 迟迟未见回音,陆七一脸焦急,正欲抱狗钻进洞中,又瞥见洞内一阵红光蔓延,红光之前,一道紫衣身影怀抱着一人跑出。 “洛少爷!”待两人跑出洞中,陆七一阵欣喜,看到洛卿无事,更是心落了下来,又见怀中的人,脸上奇怪:“这位姑娘不是跟你那位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看到人出来了吗?”洛卿稳了稳气息,抬眼看了看山林的夜色,又转向陆七。 “看到了,两个人,但是跑得太急了,我跟不上,也没看清。”陆七回应间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两个人?”洛卿顿了顿,随即瞟了眼陆七,提醒道:“他们中有人受伤了,应该跑不远,你现在带人四处找找,务必将人抓住。” 洛卿说完,不待陆七开口,抱着怀中的人向着山下走去。 “好,我现在回去叫人!”陆七连忙答应,回头瞥见山洞口已然火光蔓延,整个山洞一片通红,抱着怀中的小黑忙跟上洛卿的脚步。 冷风拂过,唯有山洞中发出清脆的火花声。 不远处,暗林中,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匆匆拂过,穿过树林,遂停了下来。 “多谢。”后者停下脚步后,抬头对着面前的黑衣女人开口。 “是得好好谢谢,为了救你,我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这么多的幻蝶蛊,全折在山洞了。”黑衣女人一脸心疼,说完转向身后的车夫,声音幽幽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要什么?”对女人的话显然没有多大态度,车夫开口直接。 “方才听你说,那女人手上戴的东西叫同心锁?可是传说中魔刹书录中的同心锁?”黑衣女人抬起头,眼底明显有几分亮色。 她方才便感觉好奇这男人的行为,离去后更是奇怪,本是同类人,他的目的居然是个姑娘,本想折回探个究竟,正巧听见两人说到青白同心锁,更是觉得稀奇。 “你知道此物?”车夫诧异,不由对黑衣女人高看了两眼。 “当真是?”黑衣女人不确定的再问一遍。 “我接到的任务,便是将这锁环带回,自然是真的。”车夫低声道,若不是洛卿一路护着,今日又半路杀出来,这东西他早拿到手了。 “呵呵,原来真的有这东西!”听到肯定的回答,黑衣女人失笑,一双有些妖娆的眼里更是兴味浓郁,抬脸看了看面前的车夫,声音带有几分激动。 “以后这个任务,我来接了。” “你说什么?”车夫震惊的抬起眼。 “我说,你没用了。”黑衣女笑道,目光突然阴戾下来,抬手一挥,几只红蝶便浮现在车夫眼前,阴冷的几个字又从口中蹦出:“可以去死了。” “你!”车夫不可置信,还未反应过来,红蝶前的双目突然一阵失神,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突然撑大,最后直直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青白同心锁……呵呵。” 暗林中,黑衣女人收回手,忍不住扬起嘴角。 回到客栈中时,天色已经渐明,陆七一下山便匆匆去衙门带人搜山,行动很是快速。 将程景诺抱回客栈房间,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上沾染了少许红蝶粉,随手扬了扬粉末,洛卿认真盯着程景诺手上的手环看了半响,想起车夫在山洞中说的话,眉头皱得越发深,脸色越发难看。 青白蛇锁环,青白同心锁?以命换命,反噬吗? 想起自己两次心口莫名疼痛,莫不是因为这手环。 这手环,当真这么邪门? 先前师父来信说,青白蛇锁环遇血治疗,是不可多得的神物,想来是他知道这手环的怪异之处,手环之事,还是得回风城再看了。 洛卿思绪顿了顿,随即看着程景诺手腕上先前的伤口处白皙一片,又一阵沉思。 程景诺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自己的手腕,模样十分奇怪。 “洛卿……你盯着我的手做什么?” 见人醒来,洛卿收回思绪,一脸嫌弃的收回目光。 身体还有些沉重,突然想到什么,程景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见手腕处完好无损,双眼瞪时如同两个鸽子蛋。 “我……我不是做梦吧,我记得……” 程景诺一脸震惊的望向洛卿。 “你记得什么?”洛卿全然没好脸色。 “我记得……我在山洞里,那个车夫他想杀了我的,我的手……奇怪,怎么会一点儿伤口都没有呢,难道真是做梦?”程景诺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围,见是客栈房间,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嘀咕。 “女匪,以后自不量力的事少做,是这手环救了你。”洛卿冷了冷脸,不太情愿的开口告之。 “手环?”被洛卿一说,程景诺震惊的盯着手上的手环,顿觉离谱:“它能愈合伤口?” “算是吧,有心之人定然会想方设法夺它,你既然戴上了,就自己看好自己的小命……”洛卿懒得解释,开口便警告:“若是再不小心些,你这手恐怕也保不住。” 越听越是悬乎,可细想山洞内车夫的行为又让人不得不怀疑,程景诺睁大眼,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受伤在街上醒来也是浑身完好无损,她抬眼望向洛卿,确认道:“上一次在云阳县长街……” “也是它救了你一命。”洛卿淡然道。 程景诺愣神,直直盯着手上的手环,俨然一脸惊奇。 突然,脑中又想到了什么,程景诺整个人都有些害怕,眼里已是失神。 “那我之前在清风寨大火中出来时,难道也是……” “要不说你这女匪狗屎运不错,若不是这手环,那火早将你烧成黑炭了。”说起来,前前后后,自己到真救了她三次,洛卿皱了皱眉。 程景诺愣了愣,目光盯着手环,思绪过后,眼眶通红。 先前觉得自己能在大火中安然无恙,想必雾白也会侥幸逃脱,可现在看来,如果真是这手环救了自己,那雾白他……极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 程景诺哑然,越想越心中越是悲痛,雾白若是活着,定然早就来与自己会合或去救老爹,可这么多天过去,他却一直未有身影。 他……死了…… 眼泪从眼眶流下,程景诺不敢想象,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那个随时会陪她闹陪她笑的雾白,从此以后,没有了。 未听见床上的人出声,洛卿收回思绪,有些错愕的转头,见程景诺双目通红,眼泪从脸颊划下,脸上的嫌弃越发明显。 “女匪,你爹还没死,你手也还在,你哭什么。”洛卿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情郎死了?” “你!”心里还在沉痛,被洛卿的话气到,程景诺抬眼看向洛卿,眼光通红,眼里满是愤恨。 “别这样看着我,你要不想给你爹也哭哭,最好还是收起眼泪,记住我的话,看好你的小命。”眼见程景诺的眼神,洛卿有些不悦的收回目光,脸色变了变,懒得再多说一句,颇有些晦气的走出房间。 程景诺愤愤的望着走出去的人,抹了抹眼角的泪。 午后,客栈内,人声密集。 洛卿从二楼走下,心情不佳的在靠窗处倒了一杯茶,瞥见脚边不远趴着的黑狗,更是觉得晦气。 陆七匆匆跑回客栈,远远瞧见洛卿,直直奔向他的坐处。 “洛少爷,找到一个人,死了。” “怎么死的?”洛卿放下杯子,对陆七的话颇有些诧异。 “现在还在验尸,双目瞠大,全身上下无一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死的。”陆七说着还有些后怕,能把一个大男人活活吓死,这人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吓死的?”洛卿挑了挑眉,有些怪异的看了眼陆七后,缓缓站起身:“去看看。” 第30章 黑炭人 衙门内,一具男尸放置于院中,几名捕快安分守着,尸身白布覆盖,尸首脸上已然是沉寂的死色。 细细检查了尸首全身,除了生前受过的内伤,并未检验出什么致死伤口,仵作细致的将其记录于草纸之上。 见死者是昨日的车夫,围着尸体细致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他眼上睫毛根部,洛卿神色有些严峻。 “怎么样,洛少爷,有什么发现吗?”陆七见洛卿脚步停下,忙走到他身旁。 “此人武功不差,睫毛处隐隐有少许红粉,必是和那红蝶脱不了关系,他先前或是见到了恐怖之事,或是死于同伴之手,可惜了。”洛卿淡淡开口,随即又看向陆七,吩咐道:“把他扒光。” “哦!”陆七连忙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确定的望向洛卿:“啊?扒光?全,全部吗?” “全部。”洛卿点了点头。 “好嘞!”陆七得到肯定,也顾不得什么,挽起袖子将尸体扒了个精光。 院中,一众捕快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个别胆子小的,神叨着死者勿怪。 陆七看了眼被扒光的尸体,也是觉得怪异,对洛卿投去奇怪的目光。 “洛少爷,好了。” 顺着尸体身体看去,并未有不妥之处,洛卿迈步走到尸体旁,目光一滞。 尸体大腿内侧,赫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蓝色印记,似指节般大小,类似一种飞兽。 陆七顺着洛卿的目光,也是一惊,连忙将尸体大腿翻转,以便看得更清楚些,将其记录下来。 “洛少爷,这是什么东西啊?”陆七记下标记后,不明白的望向洛卿。 洛卿收回目光,对陆七的问并未开口,眼里带了几分黯然和沉重。 “陆七,将此人葬了。” “葬了?”陆七不明所以,见洛卿神色有些沉重,他连忙吩咐两人将尸体抬了下去,有些奇怪的嘀咕:“行,葬就葬了吧,那咱们这失踪案是不是能结案了。” “这案结不了。”洛卿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尸体,淡淡开口。 “为何啊?”陆七不明所以:“他不就是凶手吗?” “凶手并非是他,杀他之人才是真正的凶手。”想到车夫先前只为手环的行为,洛卿看向一旁有些焦灼的陆七,缓缓道:“之前山洞中的红蝶,背后有操控之人,这控蝶之人便是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控蝶?这也太离谱了吧。”想起自己之前在枫树林里遇见的那群红蝶,陆七还有些后背发凉,明显底气不足:“那咱们要怎么抓这个人。” “等吧。”洛卿抬了抬眼,眸光坚定。 陆七看着洛卿,有些摸不着头绪。 枫树林。 风声簌簌,林中枫叶瑟瑟随风飘扬,树下,黑衣女子扬手一挥,身前,几只红蝶翅膀扑簌,围绕她转了一圈,纷纷掉落地上。 女子双眼阴冷,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打开后瓶口对着地上的红蝶倒下。 随着瓶内的粉末扬下,红蝶像是吸附了生命般又振翅飞起,围绕在女子周围。 “真是可惜,浪费了我这么多宝贝,不过也无碍,我会让你们得以存活的,去,帮我找到带青白蛇锁环的女子,把她带过来。”女子望着眼前的几只红蝶,似命令般阴冷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 红蝶似得了她的指令,果真向着林外扑簌飞去。 …… 客栈内。 想到雾白因救自己而死,程景诺心里越发难受,只想快些救回爹爹,回到清风寨。 悲痛了良久,程景诺走出房间,见客栈内没有洛卿的身影,只有小黑狗冲自己摇着尾巴,她有些奇怪的问向掌柜。 得知洛卿和一名捕快出了门,猜想是陆七,程景诺恍然的坐在饭堂等二人返回,也思虑着什么时候能救出老爹等人。 黑云林。 大殿之中,清冷的气息浑厚,药香味更是浓郁至极。 几瓶药物在桌上摆放,大巫师对着药瓶,兑剂了多次,迟迟未见其效果,不停的连连摇头,直言不对劲。 一旁,白衣女子看着玉石床上躺着的黑炭少主,又将目光转向大巫师,见他神神叨叨的模样,神色越发不满。 “老头,三天了。”白衣女子开口冷冷提醒:“你答应给我的东西是不是得兑现一下?” “哎呀,别急别急,我这不是还在研究嘛。”大巫师神情严肃,对桌前的瓷瓶药物全然十分投入。 “咳咳。”殿中,突兀的一声清响咳嗽声响起。 “冰冰啊,我这黑云殿是有些冷,你平时多穿些,可别感了风寒。”大巫师头也未抬,开口对白衣女子关切道。 “不是我。”白衣女子一惊,将目光转向白玉石上的黑炭少主。 “不是你会是……”大巫师还未反应过来,话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顺着白衣女子的目光,愣了愣后惊喜的就差跳了起来,激动的拉着广袖跑向白玉石边上,边跑边开口:“哎呀,成了成了成了,比我想象的快得多!醒了!” 白衣女子也是颇为意外,只见玉石床上的黑炭人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咳嗽了两声。 “咳咳。” “快扶他起来!”随着两声咳嗽,大巫师忙对白衣女子吩咐,两人将玉石上的人扶起。 “唔。”玉石上的人咳嗽越发厉害,最后一口淤黑血从口中吐出,那双乌黑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白衣女子扶着黑炭人,盯着那一双黑眼,眸中也是有几分惊奇,没想到这人真的给救活了。 “好了!好了!”大巫师欣喜至极,连连开口。 “诺……诺诺……”黑炭人缓缓开口,声音中伴着几分沙哑。 “诺诺?是个人吗?”听着黑炭人醒来口中的第一句话,白衣女子有些奇怪的望向大巫师。 大巫师也是奇怪,随即双眼带笑的望向玉石床上的黑炭人,轻声回应。 “少主,您醒了?这儿是黑云殿,您之前被大火灼伤了,在这儿养伤呢!”大巫师连忙开口回应。 “黑云殿……”黑炭人缓缓开口,听着耳边陌生的声音,忍不住伸手抓住其中一人,情绪有些激动:“诺诺呢?你们救她没有,救她没有?” 白衣女子眉头皱了皱,目光看着那只用力抓住自己手的黑手,冷冷瞪向一旁的大巫师。仿佛他再不行动,那只黑手就别要了。 大巫师显然知道白衣女子的想法,连忙抓住那只黑手轻声安抚:“少主,她…她没事…她好得很,您放心,您先把自己照顾好。” 随着巫师的声音,黑炭人的手终于松了松,缓缓平复了气息。 白衣女子看着那只黑手放下,眼里的冷意也淡了下去,忽而,又看向黑炭人的目光,眸光顿了顿。随后,白衣女子扬起手,在黑炭人眼前挥了挥,后者神色毫无动静。 瞧着眼前人的反应,大巫师在一旁一愣,随即疮痍的老目眨了眨,有些心虚的望向白衣女子,十足了然。 玉石床上,黑炭人又闭眼倒了下去。 “啧啧啧,老头,这黑炭少主不仅黑,还瞎啊。”随着黑炭人倒下,白衣女子冷声开口,对着大巫师一阵冷脸。 “瞎这点,我是真没想到。”大巫师也是意料之外,望着躺在玉石床上的黑炭人,又有些头疼。 “要我说你还是尽快把我的东西给我,这黑炭少主治好了也是又黑又残,实在没什么用处,别浪费时间了。”随意瞟了一眼玉石床上的黑炭人,白衣女子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对着大巫师直接开口。 “再等两天,再等两天,就快好了。”大巫师随口应道,对玉石床上的黑炭人又泛起了愁。 第31章 控蝶 客栈内。 “洛卿!”等了良久,总算是看见洛卿和陆七的身影,程景诺忙抱着小黑跑向二人。 洛卿抬眼见程景诺眼睛还有些红肿,顿时没眼看的将脸转到一旁。 “哇,程姑娘,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啊。”陆七在一旁有些吃惊,随即看向洛卿,见洛卿一脸淡然,他有些好奇的对程景诺道:“不会是想念洛少爷哭的吧。” “你…” “你可以走了。”程景诺还未开口,洛卿的声音便清冷传来。 陆七悻悻的望向程景诺,还有些不明所以,以为二人吵闹,忙懂事的对程景诺挥了挥手,小声道:“走吧走吧,气消了就好了。” 洛卿脸色黑了黑,对一旁的陆七又冷了冷声:“陆七,你没事儿干吗,我说你。” “走?我走?”陆七指了指自己,望见二人皆是冷着脸看自己,有些不明白的挠了挠头,悻悻的走出客栈。 “女匪,找我干嘛?”待陆七走出客栈,洛卿没好脸色的转向程景诺。 “我…你们抓住那个车夫了吗?”程景诺抱着小黑,开口有些急切。 “他死了”洛卿直接道。 “死了?他怎么死的?”程景诺有些惊讶。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洛卿直直的看向程景诺,见她眼中满是困惑,有些奇怪。 “我只是想帮帮忙,我们不是要赶着回风城吗?”被洛卿这么盯着,程景诺有些慌张的忙移开眼,就想赶紧去风城解开这手环救出老爹,这要是一路耽搁下去,也不知得等多久。 洞悉了程景诺脸上的表情,洛卿抬了抬眼,对她手上的手环显然更不放心。 “你还是想怎么护好这只手,失踪案一事,别帮倒忙就行。”洛卿说完,抬脚向着楼上走去。 “什么倒忙,那个车夫他不是一个人,凶手是个女人,我见过她。”程景诺忙跟上洛卿的步伐,而后想了想山洞中的另一个女人,急忙开口。 楼梯上,洛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景诺。 “你说什么?” “凶手是个女人,那个车夫可能是她的帮手,之前在山洞内,我见过她,但是洞里太暗了,我没看清。”程景诺抬起头认真开口,遂又想到什么,继续道:“还有那些红色的胡蝶以吸血为生,好像叫什么幻蝶蛊。” “幻蝶蛊?”洛卿眸子眯了眯,突然认真的看向程景诺。 “你……你做什么?”程景诺愣了愣,不明所以。 “女匪,你确实能帮忙。”洛卿笑了笑,眼中忽然带有几分兴趣。 …… 是夜,半轮弯月悬于半空。 街上,行人少许晃荡,清冷异常。 程景诺抱着小黑在街上闲逛着,越发觉得背后有些发冷,想起洛卿说的诱敌之计,她又挺直了腰板,深呼一口气。 长街上,唯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影子作伴。 暗处,远远的,一抹紫衣身影隐于屋顶,双目盯着长街中抱着狗的女子,又警惕的扫了眼女子周围。 突然,紫衣身影目光收回,耳边,轻轻的响起几声熟悉的声音。 洛卿抬起眼,眼睛上方不知何时飞上一只红色的蝴蝶,红光落眼。 眼前,瞬间出现满街沸腾的人群,夜市喧嚣,人声鼎沸。 洛卿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抬眼时,满街的人突然直勾勾转向自己,双目狰狞,面容十分可怖。 洛卿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在抬眼时,街上又是一阵清冷,圆月悬于高空,身旁又多了一人。 “阿卿。” 说话之人一身黑衣,声音清冷悠扬,分外熟悉。 “你怎么在这儿?”洛卿震惊的抬起脸,却见那黑衣人突然抽出一把匕首,迅速向自己刺来。 洛卿连忙闪躲,黑衣人招招致命,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洛卿忙利落的翻了个身,直接将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夺过,迅速向他刺去。 黑衣人顷刻消失。 顿住脚步,洛卿皱了皱眉,看着手中的匕首,思索片刻,手拿匕首径直朝自己手臂划去,鲜血顺着衣衫渗出。 头顶,半轮弯月浮现,带着几分皎白,月下,红蝶还在翩翩起舞。 扬手用内力将红蝶击下,洛卿看向长街,黑狗犬吠两声,只见街中的女子突然将手中的黑狗丢下,木讷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女子上方,几只红蝶盘旋,前方不远处,一名黑衣女人正满满期待。 程景诺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愣神。 清风寨中,老爹正在和一群弟兄拼酒,就连雾白也在一旁对自己扬手。 “臭丫头,你发什么呆啊,喝啊。” “小…小雾白…”程景诺不敢相信,正欲伸手去触碰眼前的雾白,雾白的脸突然有些阴暗,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雾白,你!”程景诺还未缓过神,那匕首便直直朝她刺来。 眼看就要刺中自己,眼前的人突然消失。 程景诺眨了眨眼,只看见脚下数只红蝶尸体,不远处两人打斗的身影。 黑衣女也没料到,洛卿竟能从红蝶中逃生,当下和他打了起来,几个回合过后,脸上蒙面的黑巾便被撕扯在地,一张秀丽中带着妩媚的脸显露出来,那张脸,怎么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犹如绚丽的石榴花般亮目,眉目妖冶,鼻尖一颗清痣尤为显眼。 可那一双眼睛,阴冷至极。 明显不敌面前的洛卿,黑衣女暗道不妙,欲想再招几只红蝶,一个不防,直直挨了洛卿一脚,滚落在地。 袖中的瓷瓶翻滚而出。 “可恶!”黑衣女暗骂,又起身向洛卿攻去,奈何后者功夫太高,她又直直挨了一掌,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溢出,见洛卿向自己走来,黑衣女抬眼见就近的程景诺,慌忙从腰间抽出一把飞刀,用力扔了过去。 洛卿回过头,见刺向程景诺的飞刀,下意识回身接过。 黑衣女瞅准时机,手上挥了一个阵法,整个人顷刻凭空消失。 洛卿一愣。 程景诺更是惊愕不已。 “她……消失了。” “传送阵。”洛卿道出三个字,脸色黑了黑。 “她到底是人是鬼啊?”程景诺还在吃惊,忙转头看向洛卿,见洛卿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瓷瓶,也好奇的凑了过去。 洛卿打开瓷瓶,伴着夜色,瓶中隐隐有些光亮,淡淡的味道扑鼻,带有几分怪异。 看着地上的红蝶,洛卿摇了摇手中的瓷瓶,扬手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红蝶身上。 地上的红蝶瞬间像是获得了新生命,动了动翅膀,又飞舞起来。 程景诺惊得睁大眼,总算是明白这些红蝶是如何受那人控制。 红蝶在空中扑腾两下,又掉落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程景诺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望向洛卿。 看来这红蝶也得结合阵法,洛卿脸色又黑了黑,随手将手中的瓷瓶收了起来。 他从小对武学上的事十分造诣,可唯独阵法,全然没有一丝天赋,没曾想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碰灰在阵法上面。 见洛卿没有搭理自己抬脚便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程景诺忙将地上的小黑抱起,有些后怕的跟在他后面。 “喂,你等等我!” * 黑云林,大殿中。 配备了治疗双目的药,大巫师看着躺着的黑炭人,斟酌了片刻后,手中的药迟迟不肯上眼。 一旁,白衣女子看着他迟疑的动作,果断伸手将大巫师手中的药接过,就要往黑炭少主眼上送。 “哎哎哎,冰冰,不可不可,容我再斟酌斟酌,这药要是用不对,他这眼就再也不能恢复了。 第32章 画作 “真是麻烦,那你自己斟酌吧,不过,最好还是先把我的东西给我再斟酌。”白衣女子不耐烦的将药放置一旁,又看了眼玉石床上的黑炭人,对这救治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兴趣。 “别急嘛,等他醒来了,我不就可以安心给你了。”大巫师缓缓道,正想那药碗里再加点什么药,又听见大殿中一群乌鸦簌簌飞过,伴着几声叫声。 “哟,你这万年清冷之地又有人来了啊。”白衣女子看了眼头顶成群划过的乌鸦,将目光转向大殿前。 随着二人目光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女捂着伤踉踉跄跄奔向殿中,颇有些狼狈。 “她怎么来了。”大巫师瞧见来人,也是有几分诧异。 “莫不是你的幻蝶蛊没控制好,把自己伤了?”白衣女子清冷一笑,语气却是嘲讽。 大巫师有些无奈的清咳一声。 “大巫师,救救我!”黑衣女捂着伤踏入殿中,人还未到声便传了过来,看着殿内还有另一白衣女子时,黑衣女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难看至极。 “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在,我为何不能在。”白衣女子冷着脸,对黑衣女的话颇觉有几分好笑。 “哼!”黑衣女身上伤得严重,仇恨的看了一眼白衣女子,也不耽误时辰,将目光转向大巫师,带有几分命令。 “大巫师,你愣着做什么,我被人所伤,你还不快点给我治伤!”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大巫师正准备看看戏,还未开始便见黑衣女将矛头转向自己,连忙应和:“慕护法这边请!” 待二人迈步走进殿中,瞧见白玉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黑炭人,黑衣女疑惑的看了一眼,正欲别开眼去,又瞧见白衣女子淡然的坐在玉石床边上,难得的为黑炭人擦着青丝,黑衣女忍不住转向大巫师。 “那是什么人?” “啊,一个病人。”大巫师边寻着治内伤的药,边回头看向玉石床边上的白衣女子,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如此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病人?”黑衣女阴冷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目光狐疑的审视了片刻。 白衣女子淡定擦拟着黑炭人的青丝,望着眼前无用的黑炭少主,眸子微眯,嘴角不留痕迹的扬了扬。 “慕护法,都在这儿了,你这内伤,服下这些后只需一两日便能恢复。”大巫师贴心的为黑衣女备好了治伤药,见白衣女子还在黑炭少主旁边捣鼓,有些担忧的忙走了过去。 “冰冰啊,我来我来。”忙将白衣女子手中的毛巾接过,大巫师看了眼白衣女子,眼神中满是疑惑,正准备动手给黑炭少主擦擦青丝,见着黑炭少主眼睛上敷满的药,大巫师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这这……”大巫师万分恐慌。 “死马当作活马医,我给你作证,医死了他老子绝不怪你。”白衣女子淡然一笑,眼神冷了几分,也不再理会大巫师,径直走向一旁的黑衣女。 想想许是自己方才给黑衣女备药得罪了这位祖宗,大巫师忙抬手将黑炭人眼上的药刮下,暗叹作孽。 将大巫师准备的药统统服下,黑衣女连忙闭眼打坐调息,刚调息一瞬,身上便被人点了穴位,无法动弹,她震惊的睁开眼,随即望着站在眼前的白衣女子,想要杀人的眼神流露。 “褚寒冰!你要做什么!”黑衣人愤恨不已,厉声对着白衣女子。 “我能干什么,自然是拿你身上的幻蝶蛊。”被唤作褚寒冰的白衣女子舒尔一笑,抬手便将黑衣女身上搜了个遍。 “你!褚寒冰!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停下来!”完全没料到白衣女子会对自己下手,黑衣女气得破口大骂,见身前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又向着大巫师看去,大声急道:“大巫师,你还不给我把穴道解开!你不怕我掀了你这黑云殿吗!” “他敢!”白衣女子冷声,手上动作未停。 大巫师刚刮完黑炭少主眼上的药,回头见二人的形势,被褚寒冰一声冷声喝住,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求不要殃及到自己。 * 回到客栈,程景诺抱着小黑俨然一副霜打的茄子般没精打采。 没想到那凶手是个懂玄门阵法的,这要抓人,还真是难于上青天。 看来她们又得在这地方耽误一阵子了。 越想越没心情,程景诺刚准备回房间,回头见洛卿在客栈老板那儿要了笔墨纸砚,有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拿了纸笔,洛卿闲散的挥了挥手中的笔,见程景诺还在一旁,踌躇开口道:“女匪,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回风城。” “明日?”程景诺抬起脸,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人不是还没抓到吗?” “不抓了。”洛卿将纸笔放置在一旁的桌上,研了研磨,想着脑海中那黑衣女的模样,动笔开始描绘起来,继续开口道:“这女人控幻蝶的药物十分罕见,或许提炼几十年才出此一瓶,她如今没有药物,必然不能兴风作浪,不说她能不能控蝶之事,单传送阵这一法阵就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若是在这儿耗着,恐怕得耗几个月,且不说我能耗着,这手环必然会使有心人先要了你的命,等回了风城,此事再从长计议吧。” 洛卿低头描绘得十分认真,墨发顺肩而下,映衬着客栈内的烛光,本就出挑得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暖意,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该从长计议!”或许是因为他说的话让人心情颇好,程景诺愣了愣,莫名觉得洛卿今日格外的好看。 见洛卿收笔,纸上的画和那黑衣女近乎一模一样,程景诺忍不住发出感叹:“太像了!” 没想到,洛卿的画功居然如此高超,抬眼看向洛卿,程景诺对他颇有几分改观。 只是片刻,她又收了那颗改观的心。 洛卿直直将未干的画作贴在程景诺脸上,挡住她目光,声音里又是以往一样的嫌弃。 “好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你明日赶早将这画交给陆七,让他多临几副贴在城中,然后准备一下车马,午时再唤我。” 洛卿说完,伸了伸腰后向着楼上走去,也不理睬程景诺画纸下铁青的脸。 “洛卿!”抬手将画作拿下,程景诺咬了咬牙,抱着小黑愤愤的回房。 黑云林,大殿。 搜了全身也未搜出幻蝶蛊,褚寒冰冷了冷脸,望着眼前想杀了自己的人,全然没有好脸色。 “你可别说,那东西搞丢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黑衣女满意的看着褚寒冰的表情,见她脸色越僵自己越是高兴,索性开口冷嘲道:“幻蝶蛊是被我弄丢了,不过就算没弄丢,你拿去也毫无作用吧,褚寒冰,纵使你侥幸和我同拥护法之位,纵使你功夫不错,可天赋这个东西,你没有。你以为浮生阁的阵法是人人都能学会的吗?我告诉你,就你?永远也上不去浮生阁。” 一旁,大巫师听着黑衣女的话,忙看向白衣女子,颇有些惋惜。 褚寒冰冷着脸,对黑衣女的嘲讽眸中显然有些凉意,随即,她对着面前的黑衣女又淡定下来,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蝶儿,浮生阁的阵法我是不一定能学会,可是不巧得很,浮生阁我能随意出入,这总比那些所谓的有天赋却绞尽脑汁怎么都进不去阁中的人要幸运得多吧,但凡你的脑子跟你的阵法一样好使,你也不至于在这儿跟我闲聊了,你说是吧?” “你!”说起浮生阁,慕蝶儿顿觉憋屈,气得更是眼里冒火。 她慕蝶儿的天赋明明要比褚寒冰强得多,可笑褚寒冰偏偏有一位浮生阁阁主师父! “褚寒冰,你日后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越想越气,慕蝶儿眼里的阴狠越发明显。 第33章 陆七请客 清晨。 日头刚爬上山,程景诺早早给陆七送完了画作,得知二人今日便要起身回风城,陆七当场让人拦住程景诺,自己跑去客栈,怎么说也要让请二人吃顿月安城的上好佳爻。 洛卿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会被陆七给嚎了起来。 “洛少爷,你要是不尝尝我们这儿的上好佳肴,我会痛心难受一辈子的!”陆七苦苦哀求。 “洛少爷,我请的那跟别人的不可能一样!我的是真心实意!”陆七抱腿痛哭。 “洛少爷,求求了,尝一口,就尝一口哇!我们的佳肴真的很好吃的啊喂!”陆七死缠烂打。 架不住陆七的折磨,洛卿十分头疼的只盼着这顿饭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然,当陆七驾着马车领二人来到一山间的小村庄后,洛卿咬了咬牙,属实是怎么也想不到。 村庄前,几棵桃树悠扬,简单落座着几户人家,一条小河环村而过,几只鸭子在水中划掌而叫,颇有几分闲情逸趣。 “洛少爷,这儿是我叔父家,我与叔父同住一起,我叔父的厨艺,那在月安城可是没得说的,尤其是家常菜,更是一绝哇!”走进一户人家,屋内干净整洁,安排二人下坐,陆七摆上两坛子酒,一坐下便滔滔不绝。 “月安城的上好佳肴?家常菜?”洛卿嘴角抽了抽,全然是意料之外。 “自然了!”陆七激动道,随后看向二人,不客气的招呼:“你们两位先坐一下,我去亲自下厨!” “亲自下厨?你不是说你叔父的厨艺吗?”程景诺有些迷惑,坐在一旁不明所以。 “那个,我叔父的厨艺在月安城没得说,那我更是数一数二啊,青出于蓝嘛,你们稍等,一定不会让二位失望的!”陆七尤为自信的对二人扬了扬脸,转身便奔向厨房。 “……”程景诺有些无言的望向洛卿。 “……”洛卿脸色僵了僵,很明显的想跑路,又不太忍心拒绝一个热情的小捕快。 沉重的舒了口气,洛卿将桌上的酒坛打开,闻到坛中的酒香后,他脸色缓了缓,颇有几分意外。 片刻后。 陆七端着不少饭菜上桌,一道道菜品色香味俱全,到真真是像模像样,有种上好佳肴的感觉。 洛卿浅尝了一口,不觉味道有几分独特,又忍不住下筷。 程景诺看着洛卿的表情,也忍不住尝了一口,瞬间觉得口中香味弥漫,菜品味道属实不错,让人回味绵长。 “怎么样二位,我没吹牛吧!就厨艺这块,在月安城,我陆七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见二人吃得欢喜,陆七连忙笑着拍了拍胸,颇为自豪。 程景诺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洛少爷!以后咱们就是兄弟!这次的失踪案,我陆七打心眼里十分感谢你!虽然是我陆七高攀,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兄弟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你招呼一声,做兄弟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酒过三巡,陆七有些醉意,端着酒杯对洛卿高声开口,还不忘打了个酒嗝。 洛卿端起酒杯,有些无奈的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程景诺坐在一旁,吃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着喝酒的二人,脸上也忍不住有些许笑意。 虽说洛卿有时候怪讨厌的,但是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至少,对陆七还不错。 程景诺是这么认为的。 洛卿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一次月安城之行,陆七日后,真的会铁了心帮他。 待陆七醉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程景诺也有几分醉意,转头望向洛卿,洛卿身前的酒坛空空,脸色却是如常,全然没有一丝喝过酒的模样。 “你莫不是喝的假酒?”程景诺忍不住开口。 “女匪,你这酒量是怎么敢喝酒的。”洛卿嫌弃的看了一眼程景诺,见她脸颊有些微红,显然带了醉意,也是开口不客气。 “喂,你看不起谁呢,本小姐的酒量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程景诺对洛卿的话表示不满。 “走了。”懒得与程景诺计较,洛卿起身,看了眼桌上的陆七后,率先走出屋内。 “喂,等我!”程景诺看着洛卿走出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陆七,连忙跟上洛卿的步伐。 屋外,房屋坐落,鸟声伴着河中的鸭叫参错并奏,十分悦耳,莫名让人心旷神怡。 几个孩子在屋前玩耍,瞧见程景诺和洛卿,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胆大些的直接跑到洛卿面前,奶声奶气的开口打着招呼。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从哪里来的人啊?” 洛卿挑了挑眉,看着脚下的小不点,脸上有些许嫌弃:“小孩,你娘没给你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吗?” “嘻嘻,哥哥我叫二丫。”小孩奶声开口,完全忽略洛卿嫌弃的表情,又眨着眼睛望向洛卿身后的程景诺,笑嘻嘻道:“姐姐和哥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望着面前孩子天真无邪的笑意,洛卿颇有些头大,这个村的人,还真是从小都自来熟。 洛卿生无可恋,程景诺有些好笑,走到小孩跟前蹲下身:“小朋友,你要玩什么游戏?” “姐姐你跟我来。”小孩拉住程景诺,向着一旁的河边跑去。 洛卿看着小河旁的二人,见程景诺和孩子蹲在河边,嫌弃的走到旁边的马车旁,又看到小黑狗趴在地上打滚,更觉晦气的直接坐在马车前座上,从一旁拿起马鞭。 河边,程景诺看着小孩在一棵小桃树下挖了个坑,蹲在一旁有几分好奇:“这是做什么?”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小孩两眼圆溜溜的看向程景诺,十分可爱。 “特别喜欢的东西?”程景诺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轻轻晃了晃:“这个吧。” 小孩从程景诺手中接过木盒,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个小草编织的蛐蛐,笑嘻嘻的将盒子和蛐蛐一同放进土坑里。 “哎?小朋友你这是……”程景诺看着小孩的举动,有些不理解。 “姐姐,我最喜欢的就是我阿爹给我编的蛐蛐了,我们把它种在土里,来年春天,就会长出好多好多的蛐蛐和你的小盒子。”小孩边挖土边认真说着,稚嫩的脸庞满是开心。 “啊?这谁教你的?”没想到这孩子如此纯真,程景诺眼看着自己的盒子进了土,正想将盒子取回,小孩已经把坑快填了严实,小脚还不忘在土坑上剁了两脚。 “是隔壁的小虎子,他种了一棵土豆,结果长出好多的!”小孩在土坑上跳了两下,肯定道。 “可是……”程景诺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马儿的一声嘶鸣,回头看村子前的洛卿没了身影,马车也开始调头上路,惊得睁大眼。 洛卿扬起马鞭,直接赶着马车奔大路而去。 “小朋友你自己先玩啊!” 程景诺连忙起身,对还在填土的小孩交代了一句,忙提着衣裙追了上去。 刚跑了两步,便见小黑也撒着腿跟在车后,程景诺瞬间愤然。 “洛卿!你个混蛋!” 车上,洛卿掏了掏耳朵,两旁的风声划过,这才觉着村子景致不错。 待马车跑了一阵子,后面的一人一狗两个身影拉得越来越远,洛卿勒了勒缰绳,将马车停在路旁。 程景诺累得气喘吁吁,远远望见马车停下,把洛卿问候了个遍,抬眼见小黑还极其兴奋的奔向马车,又不得不感叹这场景分外熟悉。 “洛卿!你……”总算走到马车旁,程景诺正准备对着前座上的人大骂,却见前座空空如也,马车门紧闭。 “女匪,赶车。”马车内,洛卿不冷不淡的声音传出。 程景诺隐忍了忍,深呼吸一下,终是咬牙抱着小黑上了马车。 第34章 风城 黑云林。 大殿中,一股冷气环绕,玉石床上的黑炭人双眼用丝带缠绑,浑身依旧乌黑一片。 大巫师在一旁认真凝视着,看见黑炭人身上的黑炭突然软下脱落一块,顿觉时机成熟,连忙准备回头取药,一回头,大巫师便到抽了口凉气,整个人吓了一瞬。 黑衣女不知何时冲破穴道,恶狠狠的站到自己跟前。 “慕…慕护法。” 想想昨日褚寒冰未在她身上搜得东西便直接离去了,今日这账恐要算到自己身上,大巫师连忙面带笑意讨好。 “慕护法,您的伤好多了吧?” “托您的福,能不好吗?”慕蝶儿咬牙回应,盯着大巫师眼里满是阴狠,随即恶狠狠警告:“大巫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知道这话的意思。” “是是是。”大巫师连忙哈腰点头,只盼这位早些离去。 “哼!”收回阴狠的目光,瞪了一眼大巫师,慕蝶儿正待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将视线转向玉石床上的黑炭人,目光紧了紧。 想想褚寒冰昨日如此尽心尽力照顾此人,此人定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思索片刻,慕蝶儿心一横,抬起手便对着玉石床上的人攻去。 “不要!”大巫师一惊,忙将玉石床上的人一脚踹下,滚落在地。 黑炭人重重摔滚在地,口中一口鲜血喷出。 “慕护法快住手!” 大巫师连忙大喝,慕蝶儿心下恨意浓生,全然听不见他的制止,又扬起掌向着地上的人攻去,掌风还未碰到地上的黑炭人,耳边,几根银针哗然刺过。 慕蝶儿纵身一闪,将银针躲避开来。 “褚寒冰!“看见阻拦自己的人,慕蝶儿更是气急,一字一顿念出来人名字。 大殿前,褚寒冰一身白衣,冷眼看着地上的黑炭人,似是意料之中,对着慕蝶儿拍了拍手,盈盈一笑。 “慕护法真是好胆量!居然敢行刺少主!” “你在胡说什么!”慕蝶儿正想找褚寒冰算账,听着褚寒冰的话,更是愤怒不已。 褚寒冰慢悠悠走进殿中,冷眼淡淡扫了扫慕蝶儿,又将目光转向地上的黑炭人,眸中带了几分笑意。 大巫师害怕得连忙将地上的黑炭人扶起,看着他吐出的一摊血渍,神色十分紧张。 慕蝶儿愣了愣,随即转向大巫师,见大巫师手忙脚乱的正在给人治疗,心下陡然一惊。 “大巫师!他是什么人?” “行刺少主这种事,恐怕会被挫骨扬灰吧,我要是你,现在若是自觉去领罚,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褚寒冰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看向慕蝶儿的眼神中也浅浅带了几分同情。 “褚寒冰!你!”慕蝶儿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玉石床上的黑炭人,见大巫师已经满头大汗,心下还有些不太确信,愤然道:“我可从没听过我们有什么少主!” “随便,反正慕护法也没几日好活,怎么开心怎么来。”褚寒冰淡淡一笑,无所谓的走到白玉石床边,对玉石床上的黑炭人一脸惋惜。 “少主,你要撑住啊!”望着黑炭人身上迅速软化的所有黑块,大巫师更是心急如焚,大汗淋漓。 听着大巫师的呼唤,慕蝶儿心下一惊,抬眼见褚寒冰一脸看戏的望着自己,当下又有几分确信,脸色瞬间苍白。 “还不走?”褚寒冰冷冷出声提醒。 慕蝶儿死死看向褚寒冰,知道自己被算计,气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颤,恶狠狠看了一眼褚寒冰,又转向玉石床上的人,脚步慌张离开大殿。 见慕蝶儿远去,大巫师抬起头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粒,对着玉石床上的黑炭人松了口气,看向褚寒冰有几分提心吊胆。 “冰冰,你这是做什么?慕蝶儿要是真伤了少主,咱们都得死啊。” “放心,我还不至于拿命陪她玩。”褚寒冰幽幽道,对大巫师的配合也有几分满意,随即转向黑炭人:“他怎么样?” 大巫师心里舒了口气,对着黑炭人开口:“还好这两日是他换皮之日,并未有什么影响。”说罢,看向褚寒冰,又担心道:“只是慕蝶儿怕是更记恨你了,她真会去领罚?” 行刺少主的责罚,可不轻。 对于大巫师的担忧,褚寒冰淡淡一笑,轻轻戳了戳玉石床上的黑炭人,开口云淡风轻:“老头,她不去领罚,你怎么知道这块黑炭受不受重视呢。” “……”大巫师默然,抬眼望向褚寒冰,对于她的做法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玉石床上突然发出几声轻响,二人同步将目光移了过去。 玉石床上,黑炭人身上的黑块正逐渐脱落。 大巫师一喜,忙抬手把黑炭人眼上的绑带拆除,从一旁拿出一枚瓷瓶,将瓶中的药物撒至黑炭人全身。 顷刻,黑炭人黑皮全然脱落,柔嫩白皙的肌肤赫然入眼。 轮廓分明的脸,挑眉浓密,挺直立体的鼻,玉石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天然的眼线勾勒,根根分明的睫毛如羽,薄唇隐隐泛红。 玉石床旁,二人皆是一怔,全然没想到,这黑炭少主变白之后竟如此惊艳。 “好,真是太好了!”大巫师忍不住发出感叹,一个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黑炭少主在他手上重塑出如此绝色的皮囊,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真是匪夷所思,这脸是真的吗?”褚寒冰震惊了一瞬,伸手便想戳一戳玉石床上的人脸。 “别动别动,冰冰,他现在的皮肤还不能触碰,至少得养一段时间。”大巫师连忙阻止。 褚寒冰收回手,无趣的又转向大巫师:“我的东西呢?” “啊,东西,什么东西?”大巫师理了理胡子,将脸转到一旁。 “老头,你最好好好想想。”见大巫师支支吾吾,褚寒冰眯了眯眼,伸出手指又要对玉石床上的人戳下。 “哎呀!想起来了!”忙将褚寒冰的手收回,大巫师赶忙一笑,不情不愿的从身上又掏出一瓶药物。 白色的瓷瓶上,几朵花纹勾勒。 褚寒冰接过瓷瓶,认真打量了一瞬,有些质疑的望向大巫师。 “这就是你说的上等除印膏,真能祛除魔印?” “放心吧,这药涂在魔印处,只要不沾盐水,就是圣主他老人家亲验,也绝看不出来。”大巫师语气自信满满。 “行,谢了老头。”褚寒冰看了看手中的瓷瓶,收入衣袋中,淡淡瞟了眼玉石床的人,不多做停留,转身离了开去。 待褚寒冰离去,大巫师慢慢松了一口气。 * 风城。 艳阳笼罩,十里长街人群密集,整个城中热闹非凡,一座浩大的城墙辉映着日光,城墙上琉璃瓦紫光泛泛延至天边,几座城门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城楼高耸,城中檐舍连绵,映衬小桥流水,街巷楼台堆叠,人群流动,十分壮观。 远望,城中一座偌大的阁楼高高立起,瓦檐微勾,每个檐角坠着一方晶石,檐上更是雕刻着四爪麒麟排列,彰显着阁楼主人的气势。 阁楼下,九十九步石阶从阁楼门口延伸至长街的十字道上,石阶起点处,两座高大巍峨的石狮耸立,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纷纷挤在石狮后,对着石阶上方的大门瞻望着,也不知在观望些什么。 随着石狮旁守卫的眼神,女子们又纷纷散了开去。 城门口处,风城两个字赫然入眼,几排守城兵整齐排列,几名官兵对着城中往来人一一排查,十分严谨。 马车缓缓行驶入城边,车上的小黑狗也有些躁动,远远看见这一幕,程景诺惊叹的吞了吞口水。 比起先前的月安城和煦云城,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没想到,这风城仅一个城门便如此之大。 “停,查证!” 马车前,一名官兵拦下二人的马车,对着程景诺开口。 第35章 司南阁 查证? 自己一个山贼,哪有什么证件可查,程景诺看向守城的官兵,正想开口,马车内,洛卿缓缓将马车门推开一条缝,向程景诺扔出一块金牌。 程景诺下意识接住,奇怪的看了看马车内,将金牌递向守城的官兵。 官兵接过金牌,查证了一眼后恐慌的用双手奉回给程景诺,急忙对着马车下跪。 “得罪了。” 程景诺吃惊的望着官兵,看了看手里的金牌,金牌上白虎环绕,中间镌刻着“司南”二字,背印北陵官印,程景诺整个人震惊不已。 洛卿……果真是官道中人! 难怪说救老爹他如此云淡风轻,一路县官捕快对他俯首,莫不是个什么大官?程景诺有些疑惑的望向马车,却见洛卿将手伸出马车外,对自己弯了弯手指。 程景诺将金牌还了回去,洛卿接过金牌,将马车车门关上,淡淡丢出几个字。 “往前直走,到尽头右拐。” 管他是什么,能帮自己救人就好,程景诺收回思绪,赶了赶马车,驾车向洛卿所说的方向而去。 城中,青砖大道铺路,街道两排酒馆饭店铺子连绵,灯笼悬路边树木而下,百姓形形色色络绎不绝流动,各种罕见的吃食玩物叫卖,车马川流,十分热闹嘈杂。 难得见到如此繁华之景,程景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路走到路口尽头,右转后人群开始稀疏减少,与长街形成鲜明对比,除了路道两旁的树木,街上全然看不见一个摊贩,唯有路人游荡,不少艳丽女子在树下痴痴盼望。 随着马车转入路口,顺着两旁女子们的目光,程景诺往前望去,又是惊讶不已。 一座浩大的阁楼高高入眼,阁楼前,石梯连绵而下,延伸向十字大街,石阶两旁,两座高大的石狮巍峨矗立,石狮边上,直挺挺站立着两排身着整齐的护卫。 程景诺刚驾车到石阶前,马车内,洛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停车。” 程景诺一愣,随着马车停下,石狮前,一名守卫便向他们跑来。 洛卿推开马车门,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石梯,自然的从车上跃下。 司南阁前不远,几名女子踮起脚尖,远远看见马车上下来的紫衣身影,脸上皆是激动之色。 “洛少爷!您回来了!”跑向马车的护卫一见是洛卿,忙加快脚步,待看到马车上还有一抱着狗的少女时,护卫眼里多了两分诧异。 程景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抱着小黑下了马车,见护卫自觉把马车拉走,又望着眼前偌大的建筑,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 洛卿抬脚向着石梯而去,程景诺忙跟上他的步伐,待爬上石阶,她更是震撼。 石阶前,四扇赫色大门独立,大门前庄严肃穆的站立着两排护卫,中间两扇大门大开着,大门上方,金灿灿的“司南阁”三个大字悬于正中,十分耀目。 “把她送到前殿。”洛卿抬眼看了看门口,对着其中一名守卫交代,向着门内走去。 “哎?”程景诺有些不明所以,见洛卿走进门内,又转向旁边向自己走来的护卫。 “姑娘请。”护卫恭敬一声,率先迈步给程景诺带路。 程景诺顿了顿,抱着小黑跟上他的步伐。 一路跟着护卫穿过走廊,入眼便是一座高大的阁楼,阁楼立于湖中心,瓦檐在阳光下灼灼发亮,从下往上数去,有十二层之高,四面湖水环绕,却是没有桥路通往阁楼,程景诺抱着小黑认真看了几眼,眼中满是好奇。 随着绕过走廊,一座宽阔的院子呈现,院中青石铺路,打理得很是井然有序,院子前,一座宽阔的大殿矗立。 “姑娘,到了。”护卫肃然开口,将程景诺领进大殿。 大殿内,红毯铺地,由多根赫色圆柱支撑着,圆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各种兽图,惟妙惟肖。 几块水晶石搁置,透着阳光光芒将大殿内照得更是通明,两块石壁安于殿前座椅两侧,石壁上,光滑透亮,空无一物。 大殿两旁,几排座椅整齐陈列,皆是锦缎软垫,桌上闲置着茶点吃食,似乎主人很是看重待客之道。 “姑娘请稍待片刻。”护卫完成交代,对程景诺客气一句,直直退出大殿。 “喂?”不明白洛卿要做什么,程景诺望了望大殿中退出去的人,有些不解。 此刻,阁中某处。 映着日光,高大的阁楼下,湖面波光粼粼,湖中锦鲤窜游,时不时跃出湖面,一阵清风卷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围绕十二层阁楼推波散去。 阁楼大门处,一块牌匾高高悬挂于楼层门上,镀金的“秘楼”两字在阳光下十足耀眼。 秘楼内,下至一层上至十层,各式各样的卷宗案件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放置于暗格中,柜架整齐排列,柜架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书籍珍典,却都是纷纷籍籍,杂七杂八。 一名黄衣少年正手忙脚乱的整理着阁中的密卷,一回头,见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紫衣身影,黄衣少年整个人一惊,随即激动得将手中的密卷丢下,直直冲紫衣身影奔去。 “老大!真的是你!” “师傅呢?”洛卿暼了暼眉,侧身避开黄衣少年的熊抱,自然的靠在一旁的案桌上。 “义父?圣上相邀,他前几日进京去了。”黄衣少年扑了个空,回头见着洛卿,对他一回来就找阁主有些奇怪,随后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惊喜异常:“老大,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想死你了。” 洛卿淡然的靠在一旁,被少年这么一说,脸色徒然黑了黑,一脸痛斥:“你好意思提?要不是你给师父说什么七日散功散,我能现在回来?” “嘿嘿,老大你还别说,要不是我那七日散功散,义父肯定得贬你三月五月的。”黄衣少年连忙赔笑,见洛卿生龙活虎,又是好奇:“不过听说煦云城那一带山匪居多,老大你没遇上吗?” 黄衣少年说得随意,洛卿听着忍不住对他招了招手。 黄衣少年好奇的靠近,洛卿直直伸手勾过他的脖颈,皮笑肉不笑:“江晏,你是越来越出息了,要不我给你散功散让你去那儿逛逛。” “不不不,你当我没问,没问。”江晏忙笑着改口,手扶上洛卿的手臂,见他手上包扎着绑带,诧异的将洛卿的手臂抓住。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看着手臂上的绑带,洛卿无所谓的开口,松开扣住江晏脖子的手,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未办。 江晏有些愧疚的看了看洛卿的手臂,脸上的笑意也垮了下来,满是自责。 “老大,对不起,我之前给你散功散本来想派人暗中保护你的,没想到被义父发现撤回了,你这次去煦云城,想必吃了很多苦。” “放心,我没事。”洛卿抬了抬眼,自然的拍了拍江晏的肩头,江晏是他陪看着长大的,江晏的秉性他又如何不清楚,洛卿淡淡一笑,眼里有几分认真道:“此次去煦云城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你之前有听师父提起过青白蛇锁环吗?” “青白蛇锁环?”江晏疑惑的开口,随即仔细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听过。” “看来只有师父知道了,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洛卿叹了口气,想起青白蛇锁环便觉得有些怪异。 “义父刚去没两天,可能也要半月才回转。”江晏回应道,又看了看洛卿的手臂,见洛卿确实无碍,才渐渐放下心来。 “半月……”洛卿皱了皱眉,颇有几分嫌弃,看来这手环还得半个月才能解开。 第36章 秘阁 “怎么了老大?”难得见洛卿有些愁容,江晏忙开口疑问。 洛卿看了看江晏,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片刻后,将一路从煦云城到风城所遇之事全述告之江晏,着重提了青白蛇锁环和幻蝶蛊之事。 江晏越听越是入神,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居然哈哈哈哈,被山贼抢婚!” 江晏笑得眼泪花子差点溢出,实在想不到洛卿被人抢亲的画面。 “你会挑重点听吗?”洛卿冷了冷脸,显然清风寨之事是他的污点。 江晏笑得靠在一旁,见洛卿的表情,忙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忍不住开口:“所以现在那个女山贼跟你一块儿到了司南阁?还有那个什么锁环反噬,真的这么邪门?” “我不清楚。”洛卿面无表情,提到锁环,只觉得晦气至极。 “老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这锁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江晏忍不住好奇。 洛卿皱了皱眉,青白蛇锁环,还得从他被贬煦云城之日说起。那日傅左堂将他叫至房中,给他提了青白蛇锁环有遇血疗伤之神效,避免此物落入歹人之手,特地交代他到煦云城之后找一位叫炼云霄的人,从炼云霄手中取走青白蛇锁环,务必带回司南阁。 洛卿刚到煦云城之日,果真遇见那位叫炼云霄的人,彼时的炼云霄正被仇家追杀,仅剩一口气,得知洛卿是司南阁的人,炼云霄撑着最后半口气将盒子交到洛卿手上便撒手人寰。 洛卿武功尽失,青白蛇锁环一路被他带在身上,猜想夺取青白蛇锁环之人必不会善罢甘休,洛卿正愁如何将手环带回司南阁,碰巧在煦云城县衙得知清风寨历来只劫财物不杀商贩,便装扮作商人混入其中,一来借清风寨地形暂避七日,二来也顺势混入清风寨了解情况替煦云城剿匪。 没曾想在清风寨,程景诺会将手镯戴上。 当时只知这手环能救命,程景诺在大火中仅存一息时,洛卿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运气,没曾想真能将她救回,此后便又救了她两次。 而后在山洞中车夫的话,让洛卿对这手环又有了怀疑。 “这么说来,如果那个车夫说得不错,现在这个什么锁环不仅能遇血治疗,还让你们同命相连?”江晏听明白洛卿的讲述,对青白蛇锁环的神奇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现在也不太明白,你常年待在这密阁里,就没看过有关于这锁环的?”洛卿抱了抱手,转向一旁的江晏,想想同命相连什么的都觉得悬乎。 “说不定只有义父知道,你还是等他回来吧。”江晏摇了摇头,这密阁中的奇书应有尽有,他看过的也不少,但这青白蛇锁环,还真是闻所未闻。 “也只能等师父回来了,你帮我把那女匪安排一下,锁环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洛卿无奈,抬头看了看阁楼中密布的书籍,颇觉头疼。 “行。”江晏思索了下,忽而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洛卿,又带着几分忧心:“老大,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车夫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为了你的性命着想,咱们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那女贼只活到三十岁,你不是就英年早逝了嘛,这段时间,还是保护好那女匪吧。” 洛卿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江晏的话不无道理。 司南阁,前殿。 程景诺抱着小黑等了良久,久久不见有人进入殿中,正准备出门看看,抬脚便看见一少年缓缓向殿中走来。 少年一身黄衣,剑眉星目,莫约十六七岁,一身黄白色锦衣修身,腰间环着一条金带,墨发束起镶鎏金冠固定,修长的身姿在同龄人中显得更拔长些,整个人英姿卓越,看上去高不可攀,身份不凡。 一进殿中,少年便将目光落在程景诺身上,见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上下打量一番,想起就是这姑娘将洛卿抢做压寨夫君,眼中不免有几分笑意。 被少年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然,程景诺抱着小黑,不明所以。 “在下江晏,这位姑娘便是程景诺程姑娘吧。”江晏率先开口,语气十分客气。 “我就是。”程景诺看了看少年,没见洛卿的身影,有些奇怪的开口:“洛卿呢?” 说好到风城就想办法把手环解开,一到这什么司南阁就看不见人影,不会是有什么变故吧。 “姑娘别急,这儿是司南阁,洛卿是司南阁的执掌人之一,答应你的事,定然不会反悔,他现在还有要事处理,待处理完后,自然会来处理与姑娘之事。”江晏面带微笑,又客气开口:“姑娘陪洛卿远道而来,待客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我们特别安排了客房,姑娘可暂且先住下。” 江晏说完,目光转向程景诺的手腕,看着她手腕处的手环,眼中带有几分好奇。 司南阁的执掌人…… 程景诺顿了顿,对洛卿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认识,虽不知这司南阁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光看这阁中排场,也知他不是简单之人。 看来也只能再等等了。 撇撇眉后,程景诺看向面前的少年。 “有劳了。” * 黑云林,大殿。 一只黑鸦扑腾翅膀,停至玉石床边,颇有灵性的盯着玉石床上的人。 玉石床上,白皙的少年安静的躺着,少年一身白衣,白纱蒙眼,脖颈修长,一张精致的下颚和浅薄的红唇显现,与先前的黑炭形象相比,全然是天差地壤之别。 大巫师捣鼓完药物,回头望见玉石床边的黑鸦,迈步走到玉石床边,抬手将黑鸦挥走,一回头,却见玉石床上的少年手动了动。 “少主,您醒了?”大巫师连忙对着玉石床上的少年轻声开口。 “你是谁?”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紧张。 “小的是黑云林的巫师。”大巫师望着少年回应。 “黑云林……”少年冷静了下来,眼上的白纱微微动了动,他安静了一瞬,费力用手摸了摸眼前的白纱,随即薄唇微启,声音有些低落:“我的眼睛怎么了……” “少主放心,您的眼睛只是被烟熏得暂时性失明,我已经给您上了药,你只要好好静养,不出一月便可完全恢复光明。”大巫师安抚这少年。 “一个月。”少年重复一遍,将手轻轻放下,白纱下,羽扇般的睫毛轻轻合上。 脑海中,火光蔓延,一个黄衣身影久久萦绕,在大火中越发模糊。 “诺诺……”少年缓了缓气息,眼角一滴泪顺着白纱划下。 “少主,您这眼睛,可千万不能有悲观情绪啊。”眼见少年眼角的湿润,担心药物的事半功倍,大巫师连忙开口。 许是听见了大巫师的话,少年双拳紧握,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大巫师看着他的动作,缓缓松了一口气。 * 司南阁。 被江晏安排在阁中住下,除了每日的餐食有人按时送到,整整两日,偌大的司南阁内,程景诺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就连江晏也像是人间消失了般。 直到第三天,程景诺实在坐不住,抱着小黑在阁中寻着洛卿的身影,在阁中逛了半响,却是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未见到。 程景诺越走越发觉得奇怪,绕过后院,远远看一栋阁楼内门敞开着,奇怪的看了眼,阁楼中一片漆黑,她正准备绕道而行,怀中的小黑突然窜下,汪汪叫了两声便奔那阁楼而去。 “小黑!”程景诺下意识想拉住狗绳,奈何小黑跑得太快,她连忙追了进去。 阁楼上,“禁阁”二字牌匾高悬。 第37章 地牢 “小黑?” 阁楼四面封闭一片漆黑,接着门外照进的亮光,程景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小黑跑到了什么地方,在楼中看了看,刚走了几步,脚下突然一声轻响,程景诺下意识的低头,脚下的地板突然陷下些许,阁楼大门“砰”的一声紧闭。 瞬间,阁楼内唯一的光线消散。 料想这房间许是有什么机关,程景诺一慌,忙跑到门边,用力拍了拍阁楼的门。 “喂!外面有没有人!” “汪汪!”阁楼中,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两声小黑的叫声。 程景诺一愣,又望了望漆黑的阁楼,犹豫了下,脚步向着狗叫声处摸索去。 “汪汪!”随着狗叫声越来越清晰,程景诺忙加快脚步,双手向前摸索不知碰到什么,又是一声轻响。 阁楼的地面,瞬间出现一条向下的暗道,一股冷流涌出,暗道中,几块照明的白晶石安置,依稀看清一排长梯,阴冷至极。 借着暗道中的淡淡光亮,程景诺也看清了桌下趴着的小黑。 “小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埋怨的将小黑从桌下提起,程景诺有些紧张的瞟了眼那暗道,正想这司南阁中怎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暗道中,一声惨叫声传出,凄厉至极。 程景诺吓得一僵,忙抱着小黑向门边跑去,刚跑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有几分害怕的望向那暗道,觉得奇怪。 洛卿明明是官场中人,按理说这司南阁应该也是官家之所,怎么会有如此渗人的地方。 莫不是有什么秘密。 程景诺缓了缓心神,有些胆怯的望向那暗道,壮了壮胆后,将小黑放在地上。 “小黑,你在这儿等我,不要叫啊,我进去看看。”对小黑低声说了一句,程景诺向着暗道中走去。 暗道中,越往下走,身上越发有些凉意,程景诺屏住呼吸,望着暗道中的视线越来越开阔,脚步也逐渐放慢。 随着走到暗道尽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呈现在眼前的,便是紧密相连的铁牢,铁牢边上几块晶石照明,牢房内,几个身着囚衣的犯人面容凌乱,生无可恋的躺在墙角。 没想到这暗道下面居然是个地牢,程景诺颇为诧异,她一身干净的绿衣,与牢房中的犯人显得格格不入,几个犯人一见到她,瞬间吓得缩到墙角,隐于暗处。 “既然你听不见我说话,那这耳朵也就多余。” 前方不远突然传来一声冷声,程景诺奇怪的向着声源走去。 “啊!” 刚走近声源,伴着一声惨叫,不知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程景诺下意识用手接住,待手摊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在手中呈现。 “啊!”程景诺吓得失声尖叫,将手里的耳朵丢在地上,望着手上的鲜血,久久不能回神。 “你是谁?”前方突然一声阴冷声传出,程景诺害怕的望了过去。 地牢内,一个男人目光阴冷的紧紧盯着自己。 男人长得十分引人注目,一双凤眼带着几分阴柔,如鹰钩般直挺的鼻梁,身形高挑,一身黑衣束腰,绣着金边饕鬄的黑色外袍加身,男人手握长剑,剑上的血渍还未干,他只站在那儿,周身便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程景诺双手有些发颤,男人的身后,一名犯人气息微弱的被扣在铁墙之上,一只耳朵还在不停的流着红色液体。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少女,男人的目光越发阴冷。 “对……对不起,我走错路了……打,打扰了,你继续。”程景诺吓得有些结巴,手上的粘稠感和男人的眼神让她后背一凉,脚步似灌铅般沉重。 男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回头又挥起手中的剑。 “啊!”铁墙上的人又一声惨叫,另一只耳朵直直掉下,地上,鲜血淋漓。 头一次见下手这么狠的人,程景诺不敢再看的偏过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抬腿正欲离去,男人手中的长剑突然向自己飞来。 “救命啊!”程景诺吓得蹲下身,闭上眼整个人都有些发抖,良久身上未有疼痛感,她后怕的睁开一只眼。 一身紫衣映入眼帘。 洛卿!程景诺忙抬起头,激动的望向来人。 一身紫衣修身,肩宽腰细,玉鞭环腰银绳相扣,外搭一套浅色长袍,如瀑的墨发由紫冠半束,两粹紫玉带环着紫冠随墨发散漫扬肩倾泻而下,目光清冷的接住长剑,洛卿随意将手中的剑扔到一旁,拍了拍手,对着面前的黑衣男淡然一笑。 “师兄,你杀气真重。” 师兄?程景诺蹲在洛卿身后,后怕的望向黑衣男,万万没想到这下手狠厉的男人居然是洛卿的师兄。 “既然是你的人,看紧些。”被洛卿唤作师兄的男人冷了冷眼,目光阴冷的扫视了一眼两人,警告了洛卿一句,冷着脸走出地牢。 洛卿淡淡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中也是有些漠然。 地牢内,听到黑衣男人的脚步声淡出地牢,程景诺才放下心来。 “女匪,你来这儿做什么?” 程景诺刚缓过神,见洛卿审视般的盯着自己,她腿脚还有些发软的从地上站起,开口解释:“我,我走错了。” “司南阁不是乱走的地方。”洛卿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程景诺的话质疑,随后又有些奇怪:“你要去哪?” “我……”程景诺顿了顿,被这黑衣男一吓,她差点都忘了自己本就是找洛卿的,抬眼望着洛卿,程景诺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在你们这儿人生地不熟,又呆得有些无聊,想出去逛逛,没找着出门的路。” 程景诺改口,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司南阁是洛卿的地盘,方才下手狠厉的黑衣男人是洛卿的师兄,看这地牢的情形,多半是私设的暗狱,这要是洛卿一个不乐意把她弄死在这儿,那才叫冤。 且不说洛卿答应帮忙救人是因为这手环,若是救了老爹他们手环取下之后他突然变卦,她也无可奈何。 当前之计,还是先讨好一下洛卿。 “先出去吧。”看了看铁牢内的犯人,也不知有没有听着程景诺的话,洛卿迈步向着暗道外走去。 垂眼见着地上血迹还未干的长剑,程景诺后怕的连忙跟上洛卿的步伐。 屋外,小黑见二人出来,忙摇着尾巴冲程景诺跑去。 程景诺看着手上黏糊糊的血液,想起方才的半只耳朵,忍不住有些恶寒和恶心,一出禁阁便奔向不远处的水井旁。 洛卿看着程景诺的行为,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女匪,你不是山贼吗,没见过血?” “我劫财又不杀人,谁知道你们这儿这么可怕,割两只耳朵都不带眨眼的。”程景诺舀出一桶水,将手上的血渍洗干净,有些嫌弃的闻了闻,提桶又打了一桶水。 “司南阁处理的本就是与性命相关之事,今日你所见到的,不过是平时的牛刀小试罢了,只要交由阁中的人,就没有好好活着出去的。”洛卿双手环抱的站在一旁,看了看程景诺,眸光狡黠的眯了眯,开口有些严肃。 程景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被洛卿的话一震,还有些余惊。 “你们清风寨的人已经到了刑捕司收押,上面暂时还未下死令,这几日我在寻找解除你手上手环之法,你应该不急吧?”洛卿抬了抬眼望向程景诺,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料想她定然是被禁牢的情形吓得不轻。 “不急,我一点儿也不急。”程景诺有些慌张的擦净手,看向洛卿连连带笑:“洛少爷你忙你的。” “行。”洛卿点了点头,转身迈步离去,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悠闲的将手背于身后。 看着远去的紫衣身影,程景诺缓缓放松了一口气,早知就不要下那暗道了,真晦气。 第38章 传圣主令 黑云林。 雾气笼罩着大殿四周,冷风簌簌划过,群鸦飞起,阵阵鸦啼过耳。 白衣少年安静的在殿前坐着,双手搭于膝上,白纱遮眼,他一身白衣在大殿中格外亮目,但那孤寂的背影又伴有几分落寞。 醒来以后便一言不发,也不愿躺下歇着。 大巫师远远望着那身白衣背影,不明白的坐在殿内继续捣鼓着手中的药。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惊起一阵鸦群,殿旁,白衣少年下意识的侧了侧头。 大巫师望向来人,见是熟悉的白衣玉女,还有些疑惑,待白衣女子走近,女子脸上的怒气也十分明显。 褚寒冰踏入殿中,冷着一张脸直直走向大巫师,黑着脸将手中的瓷瓶扔在他身上。 “哎呦,干什么呀。”大巫师下意识接住瓷瓶,见是前几日赠与褚寒冰的除印膏,又看褚寒冰冷着一张脸,当下有些心虚,站起身摸了摸瓷瓶道:“莫不是这药没效?” “哦?大巫师的药怎么会没效?”褚寒冰眼神冷了冷,语气冰冷至极。 也不知是殿中冷还是面前的人冷,将药物收起,大巫师有些冷的打了个寒噤,抬头看着褚寒冰,老脸上挂上一抹赔笑。 “哎呀,这年纪大了,东西就容易拿错,此乃凝肤膏,养颜美容专用,效果十分不错!” “凝肤膏是吗?”褚寒冰握了握拳,表情更是冷了几分。 “额……”大巫师顿觉后背一凉,忙退后一步,对上褚寒冰的目光,无奈的开口:“若是普通的除印膏我这儿当然有,但咱们这魔印设了教内密咒,哪能那么容易就调制出来了,我这几日也在钻研这除印膏,你在稍待两日,我定然会给你的。” “老头,你最好快一些。”知道魔印非同一般,褚寒冰冷脸望着大巫师,知晓他断不会骗自己,也不与他计较。 “放心,我答应你不会食言的。”大巫师笑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总算放下心来,难得一次见着褚寒冰如此重视这膏药,大巫师不免又有些好奇:“冰冰啊,你这魔印并不显眼,干嘛非要除去它不可。” “你天天捣鼓这药也没什么用,你干嘛非捣鼓它不可?”褚寒冰望着桌上摆放的一堆药物,将大巫师的话带回。 “我是药痴嘛。”大巫师抖抖胡子,见褚寒冰无心开口,也不再多问。 冷眼扫了扫桌上的药瓶,回头注意到殿旁坐着的白衣身影,没想到那黑炭少主居然恢复了不少,褚寒冰收了收目光。 “老头,他干什么?” “这少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不乐意睡,两日未眠未休了,再这样下去,他这条命白捡了。”顺着褚寒冰的目光望向大殿旁的白衣身影,大巫师丧气的用力捣着自己的药物,很是无奈。 凝视了一眼白衣身影,又望向一旁的玉石床,见大巫师的神情,褚寒冰冷了冷眸子,迈步向着少年的方向走去。 殿旁,白衣少年迎着殿内的清风,发丝轻抚,白纱下的眼眸微合,脑里便是大火蔓延,搭在膝盖上的手也越发收紧成拳。 耳边,无尽的大火声,少年白纱下的眸子轻颤,终是无法闭上眼。 下一刻,少年一声闷哼,直直倒地。 大巫师抬起头,看着褚寒冰将人打晕,吓得惊慌的跳起,也顾不上自己的药瓶,直接冲二人急急奔来,边跑边念叨:“你怎么把人打晕了!要是他以后怪罪下来,那如何是好。” “你不是说他不休息这命等于白救,反正他也看不见。”褚寒冰摆摆手,看着地上躺着的白衣少年,无所谓道。 “那你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这怎么说也是少主。”大巫师忙将人扶至玉石床上,对着褚寒冰埋怨。 “这么些天了,你这黑云殿连个鬼都没来看他,充其量一个可怜虫罢了。”褚寒冰抱了抱手,望着玉石床上的白衣少年,一双好看的眸子里不免多了两分凉意和同情。 听完褚寒冰的话,将玉石床上的人安置好,巫师神色凝重了几分,正斟酌这少主究竟该不该费心,殿外,又一阵鸦惊飞而起。 两人皆是一愣,向着殿外望去。 黑云殿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一名黑衣女子踉踉跄跄,浑身上下血痕遍布,跌跌撞撞向殿中而来,黑衣女子所行之处,血迹斑斑。 褚寒冰诧异的挑了挑眼,对黑衣女的伤显然一惊。 “慕…慕护法。”大巫师也没想到,来人竟是慕蝶儿,望着她身上惊心动魄的血痕,大巫师连忙上前关切:“您怎么弄成这样,我给您处理伤口。” “不必!”慕蝶儿双眼带有几分血丝,挥袖阻止大巫师上前,抬头望向褚寒冰,眼里满是浓郁的恨意,势必要将褚寒冰生吞活剥。 褚寒冰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暼了暼眉。 “褚寒冰,你明知他是少主,却故意做戏让我为难于他,害我受罚鞭策禁用药石,今日之仇,我慕蝶儿与你誓不甘休!”慕蝶儿站直身恶狠狠的瞪向褚寒冰,身上伤口的撕扯令她有些呼吸不稳,她勉强撑住气息,随后扬手在空中挥出一阵玄光。 玄光过及后,一道令牌显现。 “传圣主令,少主暂留黑云林养伤,伤好之后,魔无即刻将人护送往总教,若有半分差池,黑云尽散。” 慕蝶儿阴冷说完,手臂上的血液已顺势淌下。 “是!”大巫师急急拱手收下令牌,额上已是细汗连连。 魔无是他的本名,受圣主亲赐。 他本就是圣主钦点为其调药的巫师,向来无人能调动,此次竟让他亲自将人护送,可见这少主何其受重视,还好自己之前用心将其救回一条命。 万幸,万幸。大巫师余惊的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竟是圣主亲令,褚寒冰吃惊的转向玉石床上的少年,眸子微微颤了颤。 自己刚才那一拳,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些…… “褚寒冰,你给我等着!” 将圣主令传到,慕蝶儿几乎站立不稳,死死望了一眼眼前不远的褚寒冰,撑手扬起一个传送阵,消失在殿中。 地上,一摊血渍明显。 “老头,刚才那一拳,我没用多少力吧?”大殿中,褚寒冰认真思索了片刻,对大巫师露出笑颜。 …… 司南阁,后院。 灰蒙蒙的天色还未透亮,晨间的清风划过,伴着几片树梢头的黄叶落下,院中的花草拼命挺拔精神,几滴露珠发出清亮的滴落声。 一阵紧促的敲门声响起,将程景诺扰醒。 “谁啊?”程景诺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揉了揉眼后见一位大婶挎着个篮子站在房间外一脸严肃的望着自己,有些错愕。 “程景诺是吗?”仔细打量了一眼程景诺,大婶开口确认。 “大婶,我们认识吗?”程景诺一脸奇怪,还有些困意上头的打了个哈欠。 “程景诺,我是这阁里的厨娘,我姓陆,这阁里的人都叫我陆娘,昨日洛少爷特别嘱咐,别让你太闲了,你既然是洛少爷的丫头,这阁中几位主子的早菜便由你去买,几位主子爱吃的菜我都给你记在这单子上了,这钱袋里的银子多退少补,卯时之前把菜送到厨房给我。”陆娘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将单子和钱袋丢在篮子里,随手便将篮子塞到程景诺手上。 程景诺还未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困意醒了两分,看着手上的篮子,不可思议的望着陆娘:“我去买菜?” “记住,几位主子的脾气可不好,你若是晚了点将菜送来,你自己去领罚。”陆娘见程景诺清醒了些,最后交代一句,转身离开。 “……” 第39章 买菜 早市,一排长街从西至东直直延伸。 随着朝霞霞光从街尾晕染开来,长街上摊贩布满,吆喝声渐起,吃玩物类应有尽有,不少抱着鸡鸭鹅的小贩蹲在街边叫卖,包子铺蒸笼冒着热气,一排排青菜瓜果摆满街道两旁,不少采购丫鬟仆人在集市中穿梭着,人群纷至沓来。 “莲子啊,蔡老头新鲜的莲子啊!”一位摊主刚推出一推车莲子吆喝,便被不少人围了起来。 程景诺挎着竹篮,早上睡醒有些蓬松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打理,望着早早长排拥挤的市集,生无可恋深呼吸一口气。 她程景诺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也不知是倒了什么血霉才从清风寨大小姐变成买菜丫头。 想起司南阁禁阁中的一幕,程景诺又憋气咬咬牙,为了救出弟兄们和老爹,为了日后能平安度日,她忍! 抬手从篮子中拿出清单,见第一行列写着蔡老头新鲜莲子几字,程景诺忙回过头。 街上,摊主刚推出的莲子已经被抢空殆尽,喜滋滋的收着一包碎银,推着空车往回走。 “……”全然没料到这街上人抢菜的速度,程景诺细细的望了一眼单子上的菜谱,也顾不得形象,握紧竹篮挤入人群中。 朝霞满天,彩色的霞光蔓延,映衬着司南阁十二层密阁,湖水辉映,微微荡起层层彩色波澜。 湖边长廊,一名黑衣男子身着华贵,一双阴柔凤眼中满是冷寂,男子脸上面无表情,脚步声沉稳矫健又伴着些许匆忙,向着司南阁大门方向而去。 江晏起了个大早,一身黄衣轻简,出门溜了一圈回来额上还有些许热汗,刚进门便与出门的黑衣男撞了个正着。 “沅大哥,这么早你去哪儿啊…”江晏奇怪的走向黑衣男。 “京城。”黑衣男人脸也未抬径直从江晏身旁而过,迈步走下石梯后驾马扬长而去。 “哎,这次这么急啊。”望着男人远去的身影,江晏疑惑的念叨一句,突然有些不妙。 正准备入阁内,视线突然被石梯上的人吸引,江晏目光愣了愣,眼里有些诧异。 捕尘阁石梯下,程景诺气喘吁吁的提着一篮子菜爬上石梯,几根发丝蓬乱的从眉边垂下,一张鹅蛋脸上带有几分疲惫和累意,颇有些狼狈。 “程姑娘!”江晏惊了惊,望着程景诺手里的一篮子菜,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拿了那么多菜?你去了早市?” 爬上石梯,抬眼见是江晏,程景诺无力的将一篮菜放在地上,双手累得撑着膝盖,总算歇了一口气。 “江晏,你们这司南阁有几个主子。”程景诺望着满满一篮子的蔬菜,想想方才市集里抢菜的拥挤场面,还有些头皮发麻。 这满满一大篮子菜,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司南阁主子倒是不多,不过你这菜确实有点儿多了。”大致看了一眼篮子中的菜,又扫了眼菜上贴着菜单子,料想是有人故意为难,江晏有几分同情的看了看程景诺,将地上的篮子接了过去。 “是啊,这菜够我们寨子里的人吃五天了。”程景诺累道。 “辛苦程姑娘了,你歇会儿,这菜我送过去。”看了看程景诺,江晏提起菜篮,客气开口。 “有劳有劳。”程景诺摆摆手,看向江晏的眼里也带有几分谢意,这司南阁,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好人。 黑云林。 晨间的雾气浓郁。 大殿上,药味弥漫,大巫师坐在一旁,手撑着头,鼾声撼动,胡子随着呼吸声来回晃摆。 玉石床边上,白衣女子难得的认真,手持着药膏,对着玉石床边的少年,玉指轻轻沾起一点,顺着少年唇边喂下。 “诺诺……”少年手指微微动了动,额上汗粒连连,忽而惊慌的一把将那只喂药的手紧紧抓住。 瞟了眼抓住自己的手,白衣女子脸色瞬间垮下,随即目光冷冷转向玉石床上的少年,冷静了一瞬,眸里的冷意又淡了下去。 “我不是你念叨的人,你醒了吗?”白衣女子对着玉石床上的少年清冷开口。 “……”玉石床上的人微微怔了怔,手上的力度也逐渐松开。 看着那只缓缓松开放下的手,褚寒冰将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少年,见少年一言不发,有几分好奇。 “这个叫诺诺的,是你朋友?” “……”少年眼纱微动,唇角抿了抿。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念叨这个人,看来,此人对你很重要。”注意到少年流露出的动作,褚寒冰抬了抬眼,显然自己没猜错。 少年安静的躺着,听着耳边传来的话,心下紧了紧。 “我叫褚寒冰,少主,你叫什么名字?”对于玉石床上醒了的少年,褚寒冰收起药膏,率先问道。 清冷的大殿中,褚寒冰的话传入少年耳中,冷冷清清。 少年微微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开口。 褚寒冰也不恼,微微笑了笑,眼中的清冷散开,瞟了眼远处睡得正香的巫师,对着玉石床上的少年微微低了低头,带着两分认真。 “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这位叫诺诺的朋友。” 玉石床上,耳边的话清晰,少年呼吸重了一瞬,透过薄纱恍惚看见一张有轮廓的脸对向自己,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扑鼻,心神不由自主稳定,少年轻轻垂了垂眸。 “雾……”缓缓道出一个字,喉咙内莫名有些苦涩,耳边萦绕着两声姐姐,少年吞了吞声,清晰的几个字从口中传出。 “我叫池亦。” “池亦?”褚寒冰眸子定了定,浅浅重复了一遍,到是个好名字。 “你会帮我吗?”少年顿了顿,薄唇轻启。 未曾想这少主如此便轻信别人,褚寒冰微微垂了垂眸,语气中有几分笑意:“你放心让我帮你吗?” “……”少年犹豫了一瞬,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头偏了偏,转向褚寒冰的方向,开口带有两分质疑:“褚寒冰,昨日,是你打晕我的?” “怎么会!”没想到眼前人会提到这茬,褚寒冰连忙否认,透过眼纱,仿佛看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颇有两分心虚的转向大巫师的方向,见大巫师还未醒,随口便道:“我怎么敢冒犯少主,许是担心你睡不好影响身体恢复,大巫师干的吧。” “多谢。”心里大概猜到是何人所为,少年淡淡道谢,不再说话。 他也想快些恢复,可一闭眼脑中便是清风寨的大火,一闭眼便是那火中奄奄一息的少女。 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看不见那火中的少女。 害怕得久久不能入眠。 殿内突然安静,唯有大巫师打呼噜的声音应景。 许是被少年的一声道谢扰乱思绪,又或是被少年的身份提醒,褚寒冰望着玉石床上的人,站直了身,清冷的眼里有几分光亮,开口颇为勉强:“我近日确有事要出去一趟,到是可以顺便帮你打听,不过,我这人可不是随便帮忙的,就按照接金令的规矩来好了,你是少主,收你一千金不过分吧。” “一千金?”少年眼纱动了动,显然被这数字震撼。 “没有?没有便罢了,待少主你身体恢复了,自己去打听吧。”褚寒冰拂了拂袖,脸上伴有几分遗憾,说罢便要走人。 “行,我答应你。”少年迟疑了一瞬,薄唇开口肯定下来。 “少主放心,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褚寒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玉石床上的人,满意一笑。 * 清风拂柳,朝霞淡去,日头由东缓缓而升,暖光漫向风城,伴着城中连绵屋檐,十分美好和谐。 司南阁内,一身紫衣散漫修身,玉带环着玉鞭束腰,墨发由一支玉簪半束固于脑后洋洋洒洒垂下,洛卿穿好衣着,理了理腰上的玉鞭,还有几分晃神。 再抬眼时,江晏已经端着一碗莲子粥进入房间。 第40章 同命试探 “怎么今日你给我端早点,受宠若惊。”洛卿有几分疑惑的坐到桌边,闻了闻江晏放置在桌上的粥,端起便尝了一口。 江晏坐到一旁,脸色有些严肃的望着洛卿,眼神中有几分忧虑。 “老大,沅司玄今早进京了。” “哦?”洛卿桃花眼微眯,舀了一口粥吞下,脸色越发难看。 此次进京,往返路程便半月有余,再过几日便是司南阁每五年对外一次的招新之期,沅司玄和洛卿是傅左堂精心栽培的下任接管人,阁中的招新之事理应由二人共同处理,如今沅司玄急急去京都,此前只字未提阁内招新之事,洛卿不免疑惑。 “你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江晏望着洛卿,想不明白沅司玄此番行为。 洛卿和沅司玄从小一同在傅左堂的管理下长大,二人性子也迥异不同,洛卿阴晴不定娇傲腹黑,性格怪异却嘴毒心善,而沅司玄杀伐果断,性子阴沉喜怒无常,从未见他与人靠近,年纪轻轻便得了文武状元之位,是整个司南阁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以沅司玄争强好胜的心态,这个时候司南阁招新便是最好跟洛卿在傅左堂前争锋之时,偏偏此时离开,莫不是京都出了什么大事? 洛卿咽下口中的白粥,黑着的脸也越发明显:“他想些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些什么你应该清楚。” 放下手里的勺子,洛卿冷眼看了看面前的白粥,脸色十分难看。 “这莲子谁买的?” 提到莲子,江晏忙望向洛卿的碗,又想起那一篮子菜,对着洛卿反应:“大概是程姑娘买的,陆婶让她去早市,她今天一早便去买了一篮子。” “程景诺?”洛卿挑挑眉,显然不悦。 “怎么了?这不是蔡老头的莲子?”江晏疑惑,看洛卿的表情也知道定是买错了,整个早市上,唯有蔡老头的莲子最为清嫩脆甜。 江晏看了看桌上的粥,有些遗憾的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口,脆而不甜,勉强入口,偏生洛卿是个挑剔的。 “她第一次去买,这也怪新鲜了。”江晏吞了两口,为程景诺开口。 洛卿扫了眼一脸无所谓的江晏,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看不下去的将脸转到一旁,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心口一下刺痛,他忙下意识撑了撑。 “老大,怎么了?”见洛卿情况不对,江晏放下勺子,有些奇怪。 洛卿凝了凝神,看了看自己心口所痛之处,心头的疼痛淡淡隐去,他抬头望向江晏,眉头皱了皱,俨然有两分冷脸:“那女匪呢?” “你不是让陆娘给她找活吗,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厨房吧。”江晏奇怪道,看向洛卿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惊慌站起:“这不会就是那个……手环的反噬吧?” 洛卿有些凝重的垂了垂眸,沉默了一瞬后,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老大,等等我!”江晏不可思议的眨眨眼,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厨房内,满屋鸡毛,一片凌乱。 陆娘系着围裙,揽了揽袖子,看着满地的水渍,见程景诺手上血渍和鱼鳞混淆,地上还有几条拼命跳动的鱼,恨铁不成钢的叉着腰。 “我说姑奶奶,让你杀个鸡,你给我鸡毛揪光了也没把鸡逮住,让你杀个鱼你给我弄得一地狼藉,还能划到自己,你不会是哪儿来的千金大小姐吧?” “它它它,它滑!”程景诺也着急,没想到做个饭居然还得自己动手杀鸡宰鱼,手上一阵生疼,看着手上的鱼鳞和血,憋屈的甩了甩受伤的手。 “哎呦,没下过厨啊,一条鱼都杀不了,你说说你还能做啥。”陆娘十分晦气的提出扫帚,扫了扫地面的水渍,见程景诺还站在厨房中,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出去出去,我忙得很,这会儿可留不得大小姐。” 随着厨房的关门声,程景诺站稳了些,回头望着还冒炊烟的厨房,丧气的走到水缸旁。 脸上有些许柴灰,一头青丝乱七八糟,望着水缸内自己狼狈的模样,程景诺叹了口气,舀水向自己手上冲下。 手上的疼痛也让她本能的缩了缩手。 不远处,树后,一阵清风拂过,荡起几片树叶纷扬。 洛卿和江晏站在树旁,远远看见一绿衣女子在缸边洗着伤口,随着女子缩手的动作,洛卿下意识捂了捂心口,随即冷了冷脸。 江晏抬起头,正巧看见洛卿的表情,不免感叹神奇:“老大,这青白蛇锁环是不是她伤了你就会痛。” 洛卿脸色黑了黑,当前情况,明显很像。 “要不咱们试试?”江晏转了转眼珠子,望着不远处水缸旁的少女,又转向洛卿,恶趣增生的带了几分认真。 “你想怎么试?”洛卿黑着脸,心下虽已估摸了七八,更想再亲眼确认一次。 “那还不简单。”江晏笑了笑,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带着些许内力冲水缸旁的少女丢去。 水缸旁,程景诺正咬着牙冲刷着手上的伤口,眼看就要将鱼鳞冲刷干净,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石子,重重击在伤口处。 “啊!”程景诺当即疼得丢开木瓢,本能的紧紧握着手,深吸一口气。 “唔。”树下,洛卿猝不及防,心口又一阵疼痛感传来,瞪时脸上有些许怒意。 “真……真的。”江晏看着二人的不同行为,已然震惊不已,回头望着洛卿的表情,眉宇间又是担忧:“老大,你怎么样?” “你说我怎么样。”洛卿忍着怒气,扫了眼江晏,又将视线转向水缸旁,看着远处同样痛及的少女,脸色难看至极。 程景诺忍着手上的疼痛转向四周,见空无一人,顿觉有些邪门。 “老大,这既然是同命相连,你说她受伤你痛得这么厉害,你要是受伤了,她会不会也有痛感。”扶了扶洛卿,江晏顿时有些担心。 若是有心之人此时想杀洛卿,岂不是轻而易举。 洛卿抬了抬脸,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江晏,对江晏提出的质疑眯眼认同:“你要不要再试试?” “嘿嘿,还是别了,别了。”瞅着洛卿的脸色,江晏摆摆手,嘴上很是识时务的乖站在一旁。 洛卿冷着脸,又转向水缸旁的人。 见洛卿转过头去,江晏实在好奇的紧,深呼一口气,抬了抬眼,铆劲对着洛卿肩头便是一个手刀,洛卿未防范的被击,半蹲在地,回过头,狭长的桃花眼中已然怒气满满。 “江晏!” “老大,你看!她没事!就你是大冤种!”江晏转头,见水缸旁的程景诺毫无动静,回头为洛卿不平。 “是吗?”地上,洛卿抬头看着江晏,脸上挂着笑意,面色越发阴沉。 “嘿嘿,老大,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处理,我先走了!”感觉情况不对,看洛卿还未起身,江晏忙脚底抹油开溜。 水缸旁,程景诺还觉得这石头飞来得奇怪,转头见不远处树下半蹲着一抹紫衣身影,当即反应过来,气得向树下的人走去。 “洛卿!” 洛卿脸色难看的从地上站起,瞟了眼跑没影的江晏,转身冷脸看向程景诺。 “你!”程景诺抓着疼痛的手,缓缓走至树下,见真是洛卿,对上洛卿冷下的脸,更是觉得愤然,正欲对着洛卿怒口大骂,手腕突然一紧。 程景诺一时愣住。 树下,洛卿冷着脸,抓着程景诺受伤的手,看着她手上拇指般长的伤口,脸色难看的从腰上掏出药物,冲她手上撒下。 “喂,你干什么?”随着药物用力,程景诺倒抽了一口气,洛卿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 几片树叶荡下,树荫缝隙散下的光芒尽散于紫衣身上,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白皙如玉又十分柔和耀目,程景诺奇怪的抬眼望向洛卿。 洛卿手上的动作放慢,程景诺看着他的举动,莫名有些慌乱的晃了晃神。 “你……” “女匪,你若是再伤着自己半分,就去禁阁牢底坐穿吧。”待药上得差不多,将那手上的手松开,洛卿黑着脸一字一顿,看向程景诺,冷下的眼神中满是警告。 “啊?”程景诺回过神,有些不明所以,在抬起眼时,紫衣身影已经远去。 第41章 转养小黑 夜,半轮弯月悬挂梢头。 乌云浅浅盖住一层月光,随着司南阁十二楼阁楼高耸入云,夜空中弯月升至阁楼正空,阁楼下,牌匾上的“秘阁”二字也分外清晰。 此时已将至夜半,秘阁内灯火通明,湖面随风荡起阵阵“呼”声。 湖面不远处,漫过长廊的大树随风而动,树影在月下参差错落。 一名黑影借着夜色,身手十分敏捷的悄悄跃至长廊顶上。 黑影面蒙黑巾,一身黑衣紧致贴腰,凹凸有致的身形不难辨认出其性别。 远远望着湖对面熄了灯的阁楼,黑影眼角弧度往下微移,一双好看的美目显现,那双眼睛,宛如皎月般亮眼,又似湖面般沉静带着清冷。 眼见时机正好,黑影脚踏下长廊檐顶,蜻蜓点水般从湖面上飞过,脚踏之处,淡淡涟漪环绕。 随着黑影越发靠近阁楼,前方阁楼忽然散发一阵白光,女子黑巾下的双目微微一愣,顿觉不妙的忙转身退回湖岸边。 阁楼上,白光散去,忽而阁内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司南阁中几个方位的屋子。 黑影一双美目皱起,转身向着司南阁的后院门奔去。 耳旁清风划过,一道紫色残影忽而行至自己身旁,黑影停下奔逃的脚步,清冷的望着前方屋檐上拦着自己去路的紫衣男。 “好大胆的小贼,这儿已经近几十年无人敢闯了,你还真敢首当其冲。”屋檐上,洛卿对于突然闯入的贼人,颇有几分兴致的打量了一番,见黑影身形是位女子,更是带有几分意外。 屋檐下,江晏也匆匆而至,看着房檐上的二人,放心的一脸看戏模样。 黑影眸子冷了冷,扫了眼屋下的江晏,又将视线转向前方拦路的洛卿,知晓自己无路可逃,眸子眯了眯,率先向洛卿攻去。 黑影出招极其快速利落,招式行云流水,与洛卿打斗数个回合,将洛卿的招式一一拦住。 许是太久没遇见有这般俊俏功夫的人,洛卿唇角扬了扬,认真了几分,打斗了几个回合,回首抓住黑影的肩头,顺势一带,黑影肩上衣衫滑落少许,肩上,洁白的洁肤入眼,若隐若现的一个水蓝色印记在月下显现,似兽非兽,十分醒目。 洛卿微微一怔。 女子目光眯了眯,见洛卿愣神之际,快速逃着屋檐的另一端,刚迈出脚,眼前,一道金色光芒呈现。 “司南阁四处都是阵法,来得去不得,你别想跑了。”屋檐下,江晏抬起手,施起阁中所设的阵法。 瞬间,院中四下几阵流光渐起,将黑影困入其中,黑影黑巾下的眸子淡了淡,在屋檐上也站直了些。 …… 院下,某间房屋内。 程景诺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抬手望着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手上的手环映入眼帘,她眉目顿了顿,有些奇怪的伸手摸了摸。 犹记得洛卿之前说自己身上的伤是因为手环帮忙复原,怎么这次没什么反应。 程景诺撇撇嘴,莫不是得要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或者说伤口不够大,还是说……洛卿说谎? 他应该没必要说谎吧…… 想起白日里树下的一幕,那一张白皙的脸映入眼前,程景诺微微愣了愣,眼里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 随后,她收起笑意,赶忙摇了摇头。 怎么会莫名其妙想到洛卿,见鬼! 还在思绪万千,屋内,地上的小黑突然汪汪了两声,程景诺奇怪的看向小黑,确认听见院中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她起身好奇的打开房门。 房檐上,黑影眼露愁容,正想如何从阵法中逃脱,便见屋下对面的房间内,一少女突然闯入。 黑影目光一亮,从腰间掏出几根银针,快速冲少女的方向扔去。 屋檐上,瞟见黑影的动作,洛卿忙看向屋下,看清屋内走出的人是一人一狗后,他惊了一瞬,忙向着少女的方向奔跃而去。 江晏也是一怔,全然忘了这儿是程景诺的住处。 一打开门便见几根银针冲自己而来,程景诺大惊,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抹紫衣身影用力拉到一旁,小黑也被那拉自己之人踹飞两米。 “汪汪!”狗叫声凄厉。 “洛卿!”待自己站稳,程景诺才发现拉自己之人是洛卿,而自己和小黑方才所站之处,几根银针划过,直直插在房间内的地毯上。 洛卿脸色难看,他赶得很急,额上的几缕碎发被风荡下,挡于眼前,眼中伴着愤怒之色。 看机会正好,黑影眼中寒光淡去,扬手又冲江晏扔出几枚银针。 江晏忙闪身躲避,手上阵法遂散,待他站定,女子已然在暗夜中隐去。 “老大,你没事吧?”看女子没了踪影,江晏着急的转向洛卿,又望了望程景诺,见她也无大碍,眼神中也是无奈。 屋檐上空,独留半轮月色悬挂。 洛卿望着夜色中消失的人,回头黑着脸看向程景诺,月色下,那张精致的脸带有几分冷意,狭长的桃花眼中也浇满怒气,洛卿气得双手叉腰的看了看夜色,咬牙走回房间。 见洛卿远去,江晏也是叹了口气,望向程景诺奇怪不已:“程姑娘,你为何大半夜不睡觉出门啊?” “我…”程景诺抬脸看向江晏,大概也知晓他们在作何,开口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大半夜在这儿抓人,听到房间外面有动静就想着出来看看。” “也是,正常人听到动静都会出来看看,这也不怨你。”江晏轻叹了口气,余光瞟见地上不远眼泪汪汪的黑狗,又疑惑的转向程景诺:“这狗是你养的?” “它叫小黑,是我在路边遇见的。”程景诺转头看向地上的小黑,想起方才洛卿救它狗命顺势踹了它一脚,必然是吓着它了,忙将黑狗抱起。 “小黑?”江晏顺手摸了摸程景诺怀中的狗头,看着程景诺怀中的黑狗小巧乖顺,越看越心喜,眼里光芒泛起:“程姑娘,小黑可以借我养玩几日吗?我那儿有很多好吃的,它一定喜欢。” “啊?”程景诺看了看怀中的黑狗,小黑一路陪着自己到了风城,她还有些不舍,抬眼见江晏眼中满是喜爱,小黑似乎也不讨厌他,程景诺抱着小黑犹豫了下,将小黑递向江晏。 “那麻烦你了。” “你放心,我会待小黑极好的。”江晏开心的接过黑狗,小黑好似很喜欢江晏,在江晏怀中十分乖巧,还时不时蹭江晏两下。 江晏也顺势逗着怀中的小黑,抬脸看向程景诺,不客气道:“你在咱们司南阁也住了几日,老叫你程姑娘怪生分的,以后我叫你小诺好了。” 那一声小诺,跟他唤小黑的语气一样一样的。 程景诺颇有些汗颜的点了点头。 “行,小诺,那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江晏抱着小黑,对比洛卿丢失小贼的愤怒,他心情很好的离了开去。 风城,长街上。 早料到司南阁阵法连连,却没想到这么紧密,从司南阁一路逃出,顺着一偏僻的小巷墙头跃下,黑影回头望向身后,确认没有人追上之后,她垂眸淡淡看了一眼肩头的印记,眼中情绪复杂。 司南阁。 洛卿回到屋中,靠在椅子旁随意的双脚耷拉上桌,回想着黑影肩上肩头的印记,脑中又浮现出月安城车夫腿上大同小异的印记,神色有些凝重。 “汪汪。” 一声狗叫声打乱思绪,洛卿冷脸嫌弃的望向门口,见是江晏,眉宇间的嫌弃缓和了两分,又着重落在江晏怀中的狗身上。 “你弄这蠢狗来干什么。” “什么蠢狗,它叫小黑,看上去就很机智。”江晏笑着将小黑提起放置身前。 洛卿瞪时黑着脸一脸嫌弃。 许是知道自己不讨洛卿欢喜,小黑很是上道的向着江晏的方向蹭蹭。 江晏笑着将它放置地上,回头看向洛卿,认真的坐在他身旁。 “老大,今晚那小贼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第42章 司南阁招新 “她居然能侥幸逃出咱们司南阁,这个女贼不简单啊。”见洛卿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江晏又开口。 “我到不觉得那女贼是侥幸逃了。”提到小贼逃跑,洛卿神色敛了敛,对今晚女贼的功夫也有几分兴趣。 “她并非侥幸?”江晏一惊,想起房檐上女贼最后逃跑的原因,疑惑的转向洛卿。 洛卿缓缓点了点头,那女贼淡定自若的模样,必然是有备而来,还有她和车夫身上不寻常的标记,想必二人都是来自一处。 莫不是因为青白蛇锁环? 洛卿冷了冷眼,看今晚女子对程景诺下杀手的神情,还有她一路奔往秘阁,显然秘阁才是她的目标。 可秘阁中藏的都是典案和各户信息书籍,再者就是傅左堂收藏的一些奇形怪物,洛卿抬了抬眼,眼中又有几分疑虑。 不明白洛卿的想法,江晏在一旁敲了敲桌子,也对最近要筹备之事面露愁容。 “老大,这女子此次碰壁,想必暂时也不会露面,咱们还是先把眼前之事处理了,再过些日便到司南阁招新之日,沅司玄不在,此事,你还得亲自着手。” “招新?”被江晏突然一提,洛卿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抬眼望向江晏,眼中带了几分肯定。 “怎么了?”江晏不明所以。 “无事。”将搭在桌上的脚放下,洛卿淡然抬眼,带着几分认真的站起身来,看向江晏眼神带笑:“这次司南阁的招新,看来咱们得好好准备。” 见洛卿如此认真,江晏也不由的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清了清嗓,善意的开口提醒:“可是司南阁招新之日,便是魅缘表妹回来之时。” 闻声,洛卿整个人一僵。 或者说,在听到某个名字时整个人一僵。 江晏站起身,毅然的拍了拍洛卿的肩头,对于自己提到的表妹,显然是理解洛卿的,随后将地上的小黑抱起,江晏慢慢晃出房间。 屋内,洛卿面如死灰,生无可恋,注定一夜睡不好。 清晨,微风格外和煦。 司南阁招新的告示遍布全城。 城中,人群到处围绕着公告,一片沸腾。 司南阁每五年一次的对外招新,不仅是为阁中扩充人才,也是给天下有能之士一个得以赏识的机会,凡想要进入司南阁之人,都得经过阁中设立的数道关卡,而后经阁中执掌人重重考核,慎重选取,过程十分艰难。以往十年间来,司南阁扩招人数也不过寥寥数几,但争取名额参与考核之人还是数不胜数。 对普通人而言,只要能进入司南阁,那便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 程景诺从早市上买了一篮子菜,望着街上的告示,又看着众人脸上的激动劲,实在不理解。 就那一个怪异非常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乐意往里面挤。 愚昧啊,程景诺对着公告前的一群人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回司南阁,身后两个路人的声音清晰入耳。 “哎,这次司南阁招新,咱们可争取一定要去,若是进入司南阁,可就名利权势双收了啊。” “那当然,司南阁是当今圣上亲赐独立掌权,可是圣上的心头肉,专查管棘手之事,还掌着整个北陵官员的案卷宗,现在这些个当官的,谁见到思南阁的人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咱们要是进了司南阁,九族都得跟着光荣。” 程景诺顿住脚步,大眼眨了眨,回头看向二人,有些震惊的问向二人:“两位大哥,你们刚才说,司南阁是皇上的心头肉?” “对啊,你不知道啊,司南阁乃先帝所立,只受制于圣上,那权势地位在咱们北陵可都是极高的。”两人奇怪的望着程景诺,一副看异类的表情。 先帝所立…… 程景诺瞳孔震惊,提着菜篮的手紧了紧,想通了些什么。 难怪洛卿说救出老爹时开口极其轻松,难怪司南阁内怪异非常,私设禁阁还关押犯人,难怪先前那些官府中人对洛卿如此客气,原来司南阁的权利如此之大。 “姑娘,你若是有能力,也可试试这司南阁的考核,若是进去了,一人得道全家沾光。”两人说完,也对程景诺盛情道。 “谢谢二位。”程景诺抬起头,对二人出声道谢,又认真看了看墙上的告示,也有了几分想法。 若是自己进了司南阁,就不用倚靠洛卿救老爹他们了,到是就算手镯取下,凭着司南阁的身份,官府之人定不会为难于清风寨的众弟兄。 想想这到也不错。 程景诺斟酌了一瞬,心下确认了下来。 片刻后。 回到司南阁内,为了更确认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程景诺直接找到了在院子中逗狗的江晏。 “江晏,你说我若进了司南阁,是不是就可以凭司南阁的身份提审我们清风寨的人。”程景诺思忖过后,有几分期待的问向江晏。 江晏蹲在地上逗着小黑,手里还拿着一块骨头,被程景诺的话一惊,将骨头丢向小黑,走到程景诺身旁,眼里有几分诧异。 “当然可以,不过,得需要有阁中执掌人的授权。”江晏直接开口。 “就是说,只要进了司南阁,想要处理案件只需要执掌人同意就可以了?”程景诺有些欣喜。 “对啊,阁中人若要提审案件,都得经由阁内执掌人同意。”江晏肯定的点了点头,又感觉眼前的人想得太过于简单。 “太好了。”程景诺开心的拍了拍手,只要她进了司南阁,就等于有了一半的机会救人。 “小诺,你不会是想自己救你爹他们吧?”将程景诺的想法看透,江晏开口道破,想想若是程景诺进入司南阁,自己便能每日跟小黑一起玩儿,也挺不错,江晏又连忙补充:“你若是参与司南阁的考核,我会帮你的。” “真的?”程景诺看向江晏,瞬间觉得他周身光芒万丈。 “当然,我们是朋友嘛,司南阁的规矩是很严谨,我虽不能明着帮你,但冲咱俩小黑的关系,私下给你一点提醒也是可以的。”江晏笑了笑,说得很是自然。 程景诺听他这么一说,也是将眼神转向一旁的小黑,脸上颇有些僵硬笑了笑。 黑云压顶,云雾扩散。 黑云林,大殿中,殿内四周的晶石透亮,穿过缭绕的雾层,照得整个大殿在云雾之中格外亮眼。 长桌前,大巫师双手扬起,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施展,桌上的药瓶内散发出淡淡清香,随即瓶中闪过一丝蓝色光芒,又片刻消失不见。 大巫师收回手,看着药瓶轻叹了口气,随即抖了抖广袖,手腕上,一个似兽非兽的标记显露,他轻拿起桌上的药瓶,将瓶中的药物倒出少许涂于标记之处,认真的看了半响。 手臂上一阵透亮,随即标记隐隐发光,消失殆尽。 “成了!”大巫师高兴的一笑,将药瓶收了收,抬眼见一旁的白衣少年坐于大殿之前,整个人看上去又恢复了少许,他又欣慰的露出笑容,向着少年走去。 “少主,这儿风大,您要不回床上休息会儿。”大巫师走到少年身旁,关切开口。 “不用,我想多坐会儿。”少年开口,轻轻扬了扬手,感受着风从指尖绕过,殿中吹来的凉风轻轻抚面,颇有几分熟悉山头的感觉。 “是。”见劝不动,大巫师也不在开口,又看了看大殿外,正巧看见一身白衣的女子向着殿中走来。 随着女子脚步声响起,殿外乌鸦扑簌翅膀,白衣少年闻声微侧了侧头。 看女子来得正是时候,大巫师忙回长桌上拿药,拉着袖摆冲白衣女子高兴的扬了扬药瓶:“冰冰,你来得正好,这药成了!” 第43章 她来了 “这次不会还是什么凝肤膏吧?”褚寒冰走近,接过大巫师手中的药瓶,明显半信半疑。 “当然不是,这药确有奇效,我方才已经试过,不过,你用时还得避免接触盐水。”大巫师肯定道,特意交代药物需要注意的地方。 “行。”褚寒冰收下药瓶,认真的看了看,眼中的质疑淡去,带着两分信任,看了看大巫师,又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少年,向少年而去。 大巫师见她往少年而去,疑惑了一眼,十分成就的捋捋胡子,各自去忙自己的要事。 一旁,风从脸颊拂过,少年听着走近的脚步声,薄唇微微张了张。 “你帮我打听了吗?”褚寒冰还未走近,少年的声音便带着急切。 颇有些意外的望着少年,褚寒冰停下脚步,语气中伴有几分淡然:“只听说清风寨的人现在都被带到了刑捕司,你的那位好朋友既然是寨中人,想必也在其中。” “刑捕司……”听到刑捕司,少年心下陡然慌乱,起身摸索着向前,脚步越发加快,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褚寒冰微微一惊,正打算伸手,又见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 “我要去救他们!”少年眼前一片黑暗,无力的看向四周,顾不得少许,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又摸索而去。 “你现在怎么救?”全然没料到少年情绪如此激动,褚寒冰蹙起眉头,冷脸出声提醒:“刑捕司内未传出清风寨中人的审理消息,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这几日你先好好养伤,待你伤好再说吧。” 随着声音落下,少年迈出的脚步缓缓站定,纯白的广袖之下,双手已然紧握成拳。 * 几日后。 风城。 司南阁招新,全城躁动,一大早,天空还未透亮,街上便已沸沸扬扬。 司南阁石梯之下,一排长桌整齐放置,几名阁中护卫立于长桌两旁。长桌前,江晏持笔而坐,对前来投名之人一一记录,不一会儿便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程景诺站在司南阁门前,一眼望向石阶下将长桌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走下石阶惊得双目瞪大,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难怪昨日江晏还特别提醒她今日要起早一些,这天还没全亮人群便已经挤得沸沸扬扬,若是再晚些,莫不是全城的人都要来了。 司南阁前,排着的人越发增多,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很是醒目。 越往下走越看不到边,程景诺握着手中的投名书,颇有些头疼的站在一旁,这样挤下去,这到午后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了。 眉头挑了挑,程景诺轻叹了口气,不管了,往前面插挤! 目光扫了眼密麻的人群,随着脚步挤入其中,程景诺猝不及防,身后,有人拍了拍肩膀。 “喂,先来后到懂不懂,站后面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回头是一脸横肉的大汉,程景诺汗颜的迈出脚步,不少人又往前挪动了不少。 铩羽而归,程景诺咬咬牙,又向着前方挤去,不一小会,便被挤到人群之前。 “这位姑娘……”身后,又一个声音响起。 暗叹倒霉,程景诺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的回过头。眼前,是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子,女子十分白净,模样乖张,一看便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被身旁的人挤得整个她人都有些僵硬,脸上更是带有几分可怜。 “姑娘,不好意思啊,我,我是被挤过来的!”程景诺咧着笑,看着后面挤得人头涌动的人群,也顾不得身后女子的反应,忙将脸转回。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了,绝不能被撵出去! “这位姑娘,人太多了,你小心些,别被挤伤了。”身后,女子的声音温柔传来。 程景诺愣了愣,不敢相信的又回头看向女子。 女子被挤得十分狼狈,勉强站稳了些,额前的发丝挤得凌乱,脸上已然是痛苦之色,见程景诺回过头,女子眼中还满是关切,对程景诺温柔一笑。 “谢谢啊。”程景诺讪讪一笑,转过头还有几分良心不安。 没想到这女子居然如此纯良,自己简直作孽。 “投名书,姓名原籍。”江晏对眼前的百姓记录着名字,抬眼看见程景诺挤到前面,颇有几分佩服的对她点了点头。 将投名书递向江晏,待记下名字,程景诺放心的站到一旁,看到方才身后的女子也递上投名书,程景诺有些好奇的看向女子。 “岳菱,风城人。”女子站在桌前,柔声开口道出自己姓名原籍。 待名字记下,女子也如释重负的走向一旁。 随着天色越发明亮,朝霞满天,人群也越发沸腾,挤得水泄不通。 “怎么样,让你来早一些没错吧。”江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程景诺身旁,目光看向挤得不透风的人群,叹了口气。 程景诺看向江晏,又望了望那被人群围绕的长桌方向,见几个护卫还手忙脚乱的忙着收投名书记录,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们司南阁这么受欢迎。” “你没想到的可多了,看看,这人群中什么人居多。”江晏站在一旁,目光看向人群。 人群中,皆是形形色色的人,但一眼望去,却是芳华正茂的女子居多,还有不少女子望向两人的方向,时不时盯着江晏。 程景诺奇怪的转向江晏。 江晏开口道:“这些人并不全是冲司南阁来的,有才有能之士少许,大部分前来的女子,都是奔这阁中人来的。” “不会是奔你来的吧?”程景诺对上几个女子的目光,见几名女子眼神中对自己充满恶意,鄙夷的望向江晏,脚步冲他退了一步。 “我哪有这么大能耐。”江晏看向人群也有几分头疼,缓缓道:“这些女子啊,都是奔咱们风城第一美男来的。” “风城第一美男,谁啊?”到风城这么些天,第一次听到个第一美男,程景诺好奇的望向江晏。 “洛卿啊。”江晏自然道。 “洛卿!风城第一美男?”程景诺睁大眼,惊得张大嘴。 那怪癖男居然是风城第一美男? “当然了,这些女子可都在咱们司南阁前蹲了好几年了,就等今日了。”江晏说着,也是佩服这群女人的执着。 “蹲几年,这群人是有多想不开啊。”程景诺想到洛卿那看谁都嫌弃的嘴脸,忍不住对人群中的女人充满同情。 “是挺想不开的,尤其是还想进入司南阁,还是勇气可嘉啊。”江晏认可的点点头。 “司南阁的考核对她们很难吗?”程景诺疑惑。 “不是很难。”江晏摇了摇头,补充道:“是非常难,不仅是她们,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对她们来说,今日若再晚些,恐怕这投名书都没有机会上交了。” 江晏说完,目光突然紧紧看向不远处,声音也越发小声。 “是吗?”程景诺听得莫名其妙,见江晏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向众人的方向行驶,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粉色丝绸装裹,车身玉石镶嵌,车窗上更是串串珠宝点缀,金纱遮掩,顶盖上整整齐齐的坠着玉穗铃铛随着马车的行驶晃动,马车前,两个车夫并排而坐。 随着马车越走越近,车身晃动的铃铛声也越发清晰。 待马车停下,人群中的众人也纷纷投来诧异和羡慕的目光,不明猜忌马车内是什么人物。 一阵轻响,马车车门打开,人群的脖子也拉长了些。 “果然是她来了。”江晏有些冷汗的看向马车,僵硬的吐出几个字。 第44章 楚魅缘 马车前,所有人皆是一愣。 一名女子从马车内走出,女子长得眉目清秀,面若桃李腰若柳,眼里眸光妩媚,虽是单眼皮,却一点儿也不影响她长得引人注目,她双耳后垂下两股发丝,一朵俏丽的红色霜花配于发髻之上,格外的注目。 女子站在马车上,目光扫了眼人群,脚尖一跃而起。 挤着的一群人只觉得肩头一颤,再抬起头时,只见女子一身红衣长裙从头顶随风荡过,轻盈优美。 随着众人的目光,女子直直跃向台阶之间的空处,转向众人。 台阶空处,待女子站定,众人皆是诧异,不少挤在人群中芳华正茂的女人眼里陡然有着不少恐惧。 红衣女子从腰间掏出一条长鞭,“啪”的一声甩向地面,惊起一阵鞭风,她将长鞭收回手中,对着众人目光凌厉。 “今日是司南阁招新,各位辛苦而来,有新人也有旧人,司南阁恭迎之至,规矩不必多言,事先告之各位,我们司南阁招新,向来只招有能之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若是有打着不该有的心思而来者,现在还可离开,晚了可就不好说了!” 红衣女子声音清楚明亮,说罢掂了掂手中的长鞭,脸上满是警告之色。 随着她话音落下,人群中不少女子吓得面色慌张,纷纷快步离了开去。 挤着长排的一群人,瞬间少了大半有余。 程景诺看向跑远的不少女子,又回头看向石阶上的红衣女子,震惊的睁大眼。 人群中,不少人对红衣女子投来疑惑的目光。 “表小姐!” 长桌前,一群护卫恭敬的对红衣女行了个礼,更是让众人大惊。 这红衣女子,竟是司南阁的表小姐!程景诺眨了眨眼,意想不到。 她在司南阁待了这么多天,还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更意想不到的是,红衣女子正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人群中,走了不少人后,明显轻松了少许,几个护卫又认真的记录投名书。 一旁,程景诺还有些错愕,红衣女子从她身旁走过,直接奔向身旁的江晏。 “江晏表哥,这么久不见,看到人家也不打声招呼!”红衣女子到江晏身旁,眼中的凌厉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娇媚的脸。 那开口妩媚多姿的神情,与她方才挥鞭之时,实在大不相同。 江晏僵了僵,对上女子有些难为的后退半步,随后脸上笑意露出,一脸浮夸的开口:“表妹,回来就好,你来得早真是不如来得巧啊,本来表哥还担心你这一路舟车劳顿,看你刚才气势非凡,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你看,你这一出手,这多少想偷摸打诨混进阁的都走了,不愧是咱们阁中的火鞭小凤凰。” 江晏说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一脸钦佩。 “讨厌~这么久不见,表哥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了。”被江晏这么一夸,红衣女子瞬间有些不好意思的挽了挽头发,低头轻轻一笑,脸上的开心明显。 一身红衣与她的动作相搭,属实有些妖娆。 程景诺站在一旁,望着前后形同两人的红衣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反差也太大了! 似乎注意到一直有双目光盯着自己,红衣女子看向程景诺,见她眼神还在自己身上,打量一瞬后,脸上有些许不悦。 “你是谁?怎么跟我江晏表哥站一块儿。” “我……”程景诺刚开口,便被人打断。 “她是我朋友,叫程景诺。”江晏率先开口,抬脸看着程景诺,冲程景诺使了使眼色。 程景诺奇怪的望着江晏,不明所以。 “是你朋友就算了。”红衣女子打量着程景诺,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许,对程景诺也毫无兴趣,看了看四周,又将脸转向江晏,直接上手挽住江晏的手臂,一张脸上满是柔情,开口轻柔询问:“表哥,人家这么久没回来,许久未见洛哥哥,听说洛哥哥已经回来了,洛哥哥在阁里吗?” 洛哥哥?听着红衣女子一口一个洛哥哥,程景诺忍不住望向二人,心里莫名有几分想笑,这洛哥哥不会是说洛卿吧?洛卿那个怪癖男,要是听到这声洛哥哥,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额。”江晏望向那挽着自己的手,有些僵硬的将目光转向红衣女子,见她缓缓冲自己眨了眨眼,恐慌的连忙将手抽回,赶紧点头:“在,肯定在。” “真哒!”红衣女子激动得跳起,提起红裙,不顾旁边的二人,妩媚多姿的向着台阶上方跑去。 台阶下,江晏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想着阁内的洛卿,默默为他捏了一把汗。 见江晏仿佛死里逃生的表情,程景诺看着台阶上渐远的红衣女子,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好像很怕她?” “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怕。”江晏缓了缓气,直到看见红衣女子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真正放松了些。 “她是谁呀?”想想被红衣女子吓跑的一群人,还有方才江晏对自己使眼色的小动作,程景诺实在对红衣女子好奇得紧。 “她是司南阁的表小姐,我的表妹。”江晏提到这个表妹,颇有几分头疼,看向程景诺,认真补充道:“我这个表妹,很是与常人不同,你千万离她远些,而且,别说你是跟洛卿一块儿来阁里的。” 江晏说得很是认真,看了看阁中,提到洛卿,突然想起来什么,迈步向阁中跑去。 “哎?我是说……”程景诺见江晏突然跑走,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对江晏的话不明所以。 再回过头时,见一旁不远几个交了投名书的女子一脸苦色,脸色难看得恍若吃了毒药一般。 似乎被红衣女子吓得不轻。 可那女子除了功夫不错的样子,看起来也并非很吓人,程景诺奇怪的瞟了眼几人,将目光收回,正准备往司南阁中走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温柔的女声。 “她是司南阁中最年轻的女捕司,也是阁中最不好惹的女捕司。” 程景诺回过头,见说话之人是先前自己身后的纯良姑娘,眼里有些欣喜:“是你啊。” 女子点了点头,对程景诺盈盈一笑:“我叫岳菱。” “我叫程景诺,从煦云城来的,咱们都交了投名书,以后就能一起参与这司南阁的考核了!”见女子张口率直,程景诺也不客气,笑着对岳菱开口。 “对,我们能一同参与,以后,还请程姑娘多多指教。”岳菱微微笑道。 “好说好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见岳菱温婉大方的模样,程景诺爽快开口,知晓她是风城人,似乎对那红衣女子有些了解,程景诺又开口:“小菱,刚才那个女人你认识?” “嗯。”被程景诺一声亲切叫唤,岳菱温柔的点点头,开口缓缓道:“她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是武将之女,姑父是司南阁的阁主,从五岁起便入住司南阁,九岁被司南阁阁主破例纳入阁中培养,十三岁时便是司南阁中的女捕司,她性格刁蛮任性,又时常在风城内,所以风城人大多都知晓她,且……” 岳菱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且什么?”程景诺追问。 “且她从不讲女德,曾在街上大声喧闹自己心悦之人,凡被她发现靠近心悦之人的女子,都被她当街教训,一顿鞭策。”岳菱轻叹口气,对于女子的行径,想想都有些后怕。 这么激烈!难怪那些投名的女子如此怕她。 这么说来,她的心仪之人在司南阁?程景诺眸子一亮,忍不住对那红衣女子多了两分钦佩,就这女子的个性,若是在她们山寨,那妥妥的好汉啊! “对了,说了那么多,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程景诺收起想法,对岳菱问道。 岳菱缓缓道:“她姓楚,楚魅缘。” “楚魅缘……”程景诺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名字。 第45章 路过刑捕司 日落山头。 司南阁前,人群逐渐散去,登记名册的护卫抱着一叠叠的投名书折回阁内。 程景诺和岳菱小谈了一会儿,两人难得的投缘,得知岳菱是风城人后,程景诺更是欣喜的恳请岳菱带自己到处转转。 岳菱也是客气的带着程景诺奔向大街。 此时,司南阁中。 兜兜转转在阁中找了几圈,丝毫未见着自己想见之人,楚魅缘紧绷着脸,脸色越发郁结。 江晏跟在楚魅缘身后不远,见楚魅缘渐走渐慢,擦了擦冷汗后迅速溜之大吉。 * 夜色降临,轮月刚挂梢头,偌大的风城内,十里长街璀璨灯火亮起,阁楼酒馆灯火通明,外出的游人更甚白日,街头街尾一片繁荣景象,热闹至极。 程景诺跟着岳菱一路在街上逛着,时不时看看街边摆卖的物件。 “新调配的养生秘药,效果保好啊!瞧一瞧,看一看啊!” 随着一声吆喝,程景诺目光一滞,停在药摊面前,兴致勃勃的探究起摊子上的各种药物。 岳菱随着程景诺的目光,有些奇怪。 “姑娘,想要什么药?养颜美容,强身健体,我这儿应有尽有。”摊主见来了生意,连忙笑脸介绍。 “老板,你这有能让人全身无力的药吗?或者,泻药也行。”探究了一圈后,程景诺转向摊主,尽量用只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问着。 “小姑娘,这损人不利己的药可不兴买啊。”摊主奇怪的打量着程景诺,听着她说的药,脸上笑容凝固。 “是这样的老板,我有个弟弟,近日得了疯人病,见人就咬,家里看了多处大夫都无用,我那可怜的弟弟,只能给他先放点药冷静一下,再想想别的办法。”程景诺抬起头,感觉到摊主的顾忌,开口打消摊主的疑虑,说罢还掩了掩面,很是痛苦。 摊主听完,微叹口气。 似是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艰难。 “既是善用,行,小姑娘,我给你拿!”老板坚定一声,在摊子下翻找片刻,找出两包包得严实的药,随口吹一吹,厚厚的灰尘渐起。 “谢谢老板,好人呐!”程景诺接过药,将银子放下。 “小姑娘,这药叫迷魂散,可是很稀有的蒙汗药,就是老虎也能药倒,你可不要过量啊。”看着程景诺手中的药,摊主小心交代。 “放心放心,不会的。”程景诺笑了笑,忙拉着岳菱离开。 “小诺,你买些药做什么?”岳菱看着程景诺怀中的药,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询问。 “当然是防身备用。”程景诺停下脚步,想想司南阁内的人,还有最近可能就要开始司南阁的新人入阁测试,对岳菱的天真解惑,索性塞一包药到岳菱手上,认真道:“近日可能就要开始司南阁的入阁测试,备一点以防万一还能保命,我们又不是每天都买这些东西,而且……” 而且你不知道司南阁里到底有多奇怪。 程景诺顿了顿,又将话咽了回去。 “而且什么?”岳菱追问。 “而且你这么小白兔人尽可欺的,当然更得备着,免得什么时候就受人欺负!”程景诺拍拍岳菱的肩,对岳菱肯定道。 听完程景诺的话,岳菱盯着手里的药,眸光软了软,感激的将药收下:“谢谢小诺。”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要一起进入司南阁的!”随手将药放入腰包,程景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抬起眼时,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处官宅吸引。 人群混杂处,官宅隐于其中,近在咫尺又好似相隔千里。 几盏灯笼悬着灯勾而下,印着官宅下方的牌匾,几个大字醒目至极。 “小菱,你先逛吧,我还有点事。”目光紧紧盯着官宅处,头也未回的对着岳菱交代一句,程景诺急急的向着人群中奔去。 穿过人群,目光望着越来越近的官宅,程景诺脚步越发沉重。 “刑捕司”三个字也十分刺眼。 没想到风城的刑捕司竟在此处,一想到里面还关押着自己的老爹,程景诺急得走上前。 “站住!刑捕司处,闲人免进,擅闯者死!” 刀架颈侧,程景诺收住脚步,望着眼前两名铁面的官差,将脚步退了回去,抬脸挂着笑意,从腰间掏出两锭银子。 “两位大哥,我就是想问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叫程寒天的犯人,听说是从煦云城收押过来的,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程景诺说完,笑着准备将银子递向二人。 “你是真不怕死啊?”身后,一声清晰的轻嘲。 突如其来的一声,程景诺吓得递银子的手一抖,回头看见来人后,忙将银子收了回去,一脸愤然。 刑捕司前,来人身姿挺拔,双手自然环抱,一袭紫衣玉鞭环腰,潇洒不羁;紫冠玉带束发而下,洋洋洒洒;眉目似墨染,薄唇若丹霞,俊逸绝世的脸庞在灯笼散发的光线映衬之下,宛若高岭之花,高不可攀,又如神明降世,不可亵渎。 “原来是洛少爷。”两名官差见来人是洛卿,率先起手拘礼。 “忙吧。”洛卿无视的对二人淡淡挥手,走到程景诺身旁,抬眼看了看头顶上方的牌匾,又有些可笑的将目光转向程景诺,眼中满是看戏之意。 “女匪,你该不会打算自己救你爹吧?” “我!”程景诺握紧手中的银子,看洛卿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实在是可气,奈何自己目前没权没势,还在人家的地盘,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又不能救老爹和弟兄们,只得先服软,皮笑肉不笑:“我当然没有这个打算,还得请洛少爷多多帮忙,我们之前有说好的嘛。” 到是很会见风使舵。 洛卿抬了抬眼:“听说你想进司南阁?” 借着灯笼的光亮,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带了几分清傲。 程景诺抬起头,正好对上那清傲的眸子。 “我……”想了想后,程景诺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一脸崇敬:“我在司南阁呆了几日,这短短几日,我对司南阁充满了崇拜和敬仰,深深的反思之后,觉得以前做山贼真是太没出息了,从前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司南阁才是我的抱负开始之地!所以我一定会努力,进入司南阁,找到我的抱负!” 前面的都不重要,主要进了司南阁以后清风寨所有人的小命都不用掌握在别人手里。 程景诺心里嘀咕。 “啧。”洛卿嫌弃的表情异常明显,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女匪,你当司南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不自量力。” 嗯? 程景诺顿了顿,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刑捕司处除了司南阁的人和皇家之人,任何人不能擅闯和踏入,贿赂者,当场诛杀,你还不回去?”洛卿斜眼看向程景诺,实在看不下去的收回目光。 贿赂者,当场诛杀! 程景诺愣了愣,一旁的两个官差一脸铁面,手中的刀确是握得有力,似乎真有种时刻准备出手的架势。 若是自己刚才递出去银子,岂不是等于送出小命? 这么说,刚才洛卿是故意提醒的自己? 程景诺不可置信的又将目光看向洛卿,洛卿脸上依旧是嫌弃至极。 巧合,绝对是巧合。 程景诺缓了缓神,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刑捕司,还是得需要司南阁的身份,自己也只能先等等通过司南阁的入阁测试再来了。 想清楚后,程景诺也不在此地耽搁,抬脚便要离去。 “等等。”洛卿突然开口。 “干什么?”程景诺回过头,不明所以。 “回去别说见过我,不然,牢底坐穿。”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洛卿嫌弃的说完。 “……” 说得好像谁会打听你似的,程景诺在心里对洛卿翻了翻白眼,迈步离去。 片刻,不见身影。 第46章 寻船 鸦啼簌簌,惊落几只鸦羽。 黑云殿,药香四溢,清冷的气息浓厚。 大巫师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白衣少年眼前缠绕的白纱一圈圈拆开。 随着白纱落下,如蒲扇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少年眼帘微张,赫色眸子泛着清澈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越发清晰。 “少主,怎么样?”望着少年的神情,大巫师紧张不已。 少年抬眼看向大巫师,又望着四周的光景,眼中已然欣喜。 “我能看见了!” “太好了!恭喜少主!”大巫师激动的拍了拍手,忙将一旁的药物收罗起来。 “多谢你。”少年感激的望向大巫师。 “少主客气了,少主福大命大,这一般人受如此重伤,早已魂飞天外。”大巫师敬道,又严肃提醒少年:“少主如今伤好复原,是时候去圣主那儿了。” “……”听到“圣主”二字,少年脸上神情凝固。 从上次慕蝶儿来过之后,黑云殿越发热闹。 隔三差五便有人过来看望。 来得最多的,便是圣主身旁的暗卫。 “我知道,这段时间有劳巫师,告辞了。”少年神思片刻,淡淡缓了口气,抬眼看着周围的环境,抬手挥起一个传送阵,消失在殿内。 随着少年消失,清冷的大殿内又仅剩大巫师一人。 大巫师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捋了捋胡子,也是轻叹一口气。 * 次日。 风城大街上,沸沸腾腾。 一群人密不透风的围挤着一张公告栏,对上面的内容看得认真,更有甚者直接念出了声。 “司南阁招新考核测试,三日后于清水镇正式开始,投名者须在三日后巳时三刻到达清水镇,谨记。” 此消息一出,围着的一群人又是沸沸扬扬,议论声连起。 “居然是在清水镇,还三日后就开始了。” “咱们可得早做准备啊。” “走走走,现在就去清水镇先守着!” 随着人声散去,告示前的人匆匆忙忙也散去了不少。 司南阁内,听说了司南阁的考核测试地点和时辰,程景诺换了一身简单的绿色衣着,清爽利落的将一头秀发半束半散于脑后,也准备向清水镇而去,刚出门不远,便碰上了岳菱。 “小诺!”岳菱一身轻装,背着包袱,似乎很着急。 “小菱,你这是要出远门?”程景诺不由对她一身装扮奇怪。 “你什么都没带吗?”岳菱也是不敢相信的望着程景诺。 “谁说我什么都没带,我带的都是备用的。”程景诺对岳菱眨眨眼,自信的拍了拍腰包。 “可……罢了,东西我都有带着,我们先走吧!”岳菱还想说什么,又想起来时在城边看到的一幕,顾不上什么,拉着程景诺便走。 城西北侧。 一条望不到边的湖延至天边,水天一色相连,湖中,大大小小船只连绵,场面十分壮观。 码头边上,早已空无一船,不少人挤挤搡搡,正想着怎么渡湖,有武功超绝的,轻功水上漂直接上了别人的船,将船上的人踹入水中的,也有财大气粗的,让别人赶紧想办法弄船的,还有因为抢船大打出手的。 岳菱拉着程景诺来到湖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这是做什么?”程景诺震惊的望着眼前的一群人,问向岳菱。 “你不知道,考核地清水镇是环水小镇,离咱们风城莫约有几百里地,走水路较近些,若是走山路的话,就是三天也不一定能到。”岳菱见程景诺果真不知晓,开口解释道。 “啊?”程景诺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原以为清水镇在风城内应该没有多远,没想到不仅隔着几座山,还隔了一条湖。 “小诺,我们也得想办法找船了。”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岳菱连忙提醒。 “船?”被岳菱这一提醒,程景诺也向四下看去。 码头边上,哪儿还有什么船,凡是能过河的都被一群人争抢殆尽,到是湖中开始渡湖的船只不少。 怕是只能去城中搜罗了。 “公子,全城的船都没了!” 程景诺正想着,一个家仆从自己身旁跑过,着急的对着一财大气粗的公子报道,直接破灭了她心中的想法。 那公子一听,当即也是气得暴跳如雷。 “完了,我们怎么办。”听着二人的对话,岳菱在一旁面如死灰。 没有船,别说考核,就连清水镇都到不了。 码头边上,不少人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几个水性好些的,直接“扑通”一声跳进了湖中,索性游过去。 “小诺,我,我们也游过去吧。”岳菱看着湖里游的几人,心下一横。 “游过去?!”程景诺震惊的望向岳菱,被岳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看着湖中游的一群人,有些冷汗的退后一步,摇了摇头:“我,我不会水。” 就自己这旱鸭子的水性,不得淹死也得泡死。 “可我们……”没料到程景诺不会水,岳菱脸色越发着急,看着湖中的一群人,又看向程景诺,面容很是纠结。 得想个什么办法过去呢,程景诺看向湖面,又望着湖中拼命游的几人,全然没想到司南阁选的考核地点如此没有人道。 司南阁? 突然想到了什么,程景诺忙转向岳菱,眸子亮了亮,认真道:“司南阁的考核,他们自己人也会过湖的吧?” “那是自然的。”岳菱点点头,对上程景诺带笑的眼睛,瞬间明白过来,惊讶道:“你不会是想!” “对,咱们去蹭船。”小声的说出几个字,避免周围人听到,程景诺自信的抬了抬眉。 岳菱惊得睁大眼,想想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司南阁的船,她们能蹭得上的吗,岳菱忍不住担心。 …… 夜,偏凉。 湖面上,清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码头边上,已然没有了白日里的热闹。 几盏灯笼挂在路边,灯光照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打听到司南阁的船只晚上出发去清水镇,程景诺带着岳菱,悄悄蹲在远处的草丛中,就等着顺风船的到来。 片刻后,几声人声响起,远远便听见脚步声密集,一群护卫整齐而来。 “真的来了!”岳菱忍不住激动一声。 “嘘。”程景诺对岳菱作了个噤声手势,两人又静静观察。 夜色下,一群护卫有序开路,只见护卫中领头之人缓缓而来,一身红衣亮目。 楚魅缘! 草丛处,两双眼一同震惊。 湖边,远远看见一艘大船荡水而来,船上灯火亮堂,在夜色下很是明显,只一会儿,便停在码头边上。 “你们几个给我看着,除了阁中之人,任何人不准上船!”对着护卫一声命令,楚魅缘带着几人上了船,船只久久未动,似乎还在等什么人。 “怎么办,看得这么紧,我们上不去。”草丛中,紧紧盯着不远处船边的护卫,岳菱小声对程景诺开口。 程景诺微眯了眯眼,眼看机会就在眼前,居然被防得这么死,也是咬了咬牙,正准备出去,一抬眼又见船边来了个人。 来人行色匆匆,抱着一只黑狗,一身黄白相间的外袍加身,迈步走向船边,随着他怀中黑狗汪汪犬吠两声,他脚步骤然停下。 蠢狗啊蠢狗,这时候你叫什么叫! 心里对小黑暗骂一句,程景诺忙将头埋在草丛间,只祈求江晏不要发现自己。 江晏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异常,又迈着脚步向船上而去。 见江晏上船,程景诺总算松了口气,回头非得好好批评这吃里扒外的蠢黑! 船上,几个护卫扫视了眼四周,放心的收起船板。 “小诺,他们要走了,我们还没上船!”岳菱急得忙抓住程景诺。 “不行,咱们一定要跟上去。”程景诺也急得不行,眼看船只开始缓缓而行,忙拉着岳菱小心翼翼奔船而去。 第47章 客栈讨论 一轮弯月悬于夜空。 夜风荡漾湖面,惊起一圈圈涟漪,也吹得人从心里泛凉。 湖面上,亮堂的船只倒影照映在水中,船上灯火耀眼,别有一番景致。 湖面下,两人泡在湖中,全身贴着船只,紧紧拽住船的边沿,透心凉的冷。 随着月色缓缓而下,天边泛起鱼肚白,湖中的两人也是泡得越发惨白。 “小菱,你怎么样,还好吗?”程景诺脸色发白,紧紧拽着船沿,看向一旁同样惨白的岳菱。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抓不住了。”岳菱缓缓张嘴,全然没了力气。 “坚持住,坚持住,就快要到了。”程景诺也有些无力的看着远处,远远看见湖的边缘屋檐露出一角,炊烟袅袅,脸上有些欣喜。 “不行,我不行了。”岳菱摇了摇头:“我全身发软。” 她实在想象不到那些游过来的是怎么做到的。 “小菱,你看,就快到了,坚持啊。”程景诺挺住最后一点力气,对着岳菱叫唤。 两人抓着船沿的手已经泛白,全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眼看岳菱的手逐渐松开,程景诺急得忙向岳菱靠近。 船上,突然不知从哪儿扔下一条长绳,两人皆是一愣。 “汪汪。”船上方,一声狗叫声响起。 是江晏!程景诺听到小黑的声音,瞬间猜到上面扔绳的人。 抬头望去,绳索一端紧紧绑在船边的舵角上,二人皆是一喜。 程景诺忙将绳子绑在二人身上,有了绳子,显然没有了那么吃力。 正午,烈日刺穿云层。 随着司南阁的船只停在清水镇的码头边上,程景诺和岳菱也得到了解脱。 二人悄悄爬至岸边,惨白得活似从水中爬出的水鬼,相互看了一眼后,好笑的躺在一旁。 总算是到了清水镇。 离测试考核之期还有一日。 找了个客栈住下,程景诺洗个澡换了身衣物,待发现自己腰包之物已经泡得仅剩一坨块儿时,更是苦不堪言,暗叹倒霉。 客栈内,住在客栈中的人大多都是来参与司南阁的招新考核,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便开始讨论起一日后的考核。 程景诺和岳菱也好奇的在其中拉长了耳朵。 “哎,听说这次是江晏和楚魅缘来的清水镇,测试咱们的不会也是他们二人吧。” “如果是他们,那对这次的要求应该不会太严格吧,咱们的机会也大了不少。” “我以为不然,司南阁哪次招新有简单过,你们知道上次的考核是什么吗?”讨论的人群中,一身形偏瘦的男人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卖弄关子。 他这一说,众人好奇的迎了上去,对他另眼相看。 “你上次有参与啊,上次测的是什么呀?” 程景诺和岳菱也好奇的看了过去,将板凳搬离那人近了些,认真听着。 身形偏瘦的男人见众人围了上来,清了清嗓,开口夸夸其谈:“想上次,考核点在风城城郊,犹记得,那日拼比的是个人实力,几百个人在城郊拼杀,死伤无数,唯独活下来了两个人啊!” “啊,这么激烈啊,那你不就是其中一个!你不是入围了,怎么还来?”人群中发出质疑和惊叹声。 “我……”男人犹豫了下,随后脸上有些悲伤的叹了口气,缓缓坐下,甚是忧伤:“我本已胜券在握,奈何那日厮杀太累,休息之余睡过了时辰!” 说完,男人悲愤的将头转到一旁,很是懊恼。 一旁听着的几人也是纷纷对他表示同情。 “真是可惜了,没关系的,你如此厉害,今年一定可以进司南阁的!”岳菱听得十分惋惜,忍不住对男子示以安慰。 程景诺看着岳菱,见她眼中已然是同情之色,又转向男子。 看众人的神色,男子忍不住露出笑意,随即见程景诺一脸质疑的看着自己,又将笑意收起,有些慌张道:“这位姑娘,为何这般看着在下?” “我听说司南阁是每五年一次招新,五年前,你才多大,当真这么厉害?”程景诺全然不信,看男子莫约二十一二的年纪,一副瘦弱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到他一个人拼杀几百人的画面。 “当然了!”男子肯定道,随后清咳一声,继续道:“你莫不是没听过我黑狐的名号!” 黑狐?程景诺挑了挑眉,这个名号,她还真没听过。 “黑狐!”一群人的呼声又起,这次,众人眼中皆是崇敬和惊讶之色,就连一旁的岳菱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激动不已。 “你真的是黑狐!” “那是自然。”见众人来劲,男子露出自豪的笑,顺手理了理头发,也是继续开口:“我虽是盗侠公子,但是已改邪归正,且我为人低调,早早便决心进入司南阁为朝效力,各位不必声张,不必声张。” “天呐,小诺,真的是黑狐!”岳菱紧紧拽住程景诺,两眼难以掩饰的激动。 “黑狐是谁?”程景诺全然无知,见众人皆是崇拜的盯着男子,又是不解。 “黑狐就是在下,在下就是黑狐,我的真名叫胡三,至于名号,在下不想声张,请各位一定要帮我保密。”听着程景诺的疑问,胡三跳到程景诺身前,自我介绍一番后,对众人谦卑的点了点头,随后,一步步的向着楼上缓慢而去。 “好的,胡三公子,我们会帮你保密的!”一群人双眼带光,犹如看见再生父母,激动的目送胡三离去。 什么鬼?这个黑狐公子有这么大魅力?程景诺离谱的望着一群人,回头见岳菱还痴痴的望着胡三离去的方向,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人走了。” “小诺,是黑狐啊。”岳菱转过身,双眼还有些迷离。 “什么黑狐白狐,你看那个人,不觉得他很像那种市井混混吗!”程景诺随口说着,对岳菱的激动表示不理解。 “当然不。”岳菱坐在程景诺身旁,难得的脸上有些严肃,替自己的黑狐打抱不平:“你不知道黑狐他本就是市井出生,你也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名动天下,他一直主张除恶扬善,劫富济贫,那可是我们心中的神!” 岳菱说完,眼中还不忘带笑。 程景诺越听越觉得离谱,转向岳菱:“小菱啊,你心中的神就这样?” 不说他武功高强,身形魁梧,性格讨喜,就说这长相那也是有些差强人意啊。 “虽然他长得确实有些不太完美,但是他的事迹可是人人皆知的,你不可以侮辱他,他可是每个女子心中的月光。”岳菱有些急,说到这胡三公子的长相,确实与她心中想象的黑狐公子相差甚远,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黑狐公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得得得,你的月光。”程景诺实在听不下去,没想到岳菱平日里看起来温婉可人,一提到这什么黑狐,居然这么扞卫此人,也是难得。不过,想着这丫头单纯无害,也是傻得不行,程景诺对岳菱的话也是给她提醒:“你的月光十年前就开始劫富济贫,十年前这位胡三也就十一二岁左右,你好好想想,他怎么劫富济贫。” 岳菱顿了顿,仔细想了想后,也觉得程景诺说的不无道理。 “小诺,我们再去问问他!”冷静下来后,岳菱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傻到要去当面问他吧。”程景诺俨然不敢相信。 “那怎么办,我得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黑狐公子。”岳菱急道。 “这黑狐公子对你真这么重要?”程景诺疑惑的皱了皱眉。 “他是我心中最敬仰的大侠,非常重要!我不能让别人侮辱他的!”岳菱十分肯定。 “行,我帮你验证验证。”程景诺想了想,拉着岳菱走上了楼。 第48章 第一场考核 房间内,从厨房处要来一碗甜粥,将泡得剩一坨的药放入甜粥中,程景诺将粥搅拌均匀,递向岳菱。 “去吧。” “这……”岳菱看着程景诺的行为,有些不明白。 “你不是说你的月光是大侠嘛,大侠应该是很厉害的,这药都被泡得变形了,放到粥中有些味儿,我都能闻出来,他要是闻不出来,肯定是假的。”程景诺开口解释。 “可,可黑狐公子从不吃甜粥啊。”岳菱急道。 “你,你怎么不早说!”最后一块儿药也浪费了,程景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岳菱,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岳菱有些难受。 “没办法了,我去!”程景诺挽起袖子,直接冲那胡三公子的房间奔去。 “啊?小诺,你打不过他的!”岳菱一惊,忙将粥放置桌上,急得跟上程景诺。 客栈某处房间内,胡三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脸上还满是自豪的笑意。 没想到楼下的一群傻子这么好骗,看来这司南阁招新的对手都不怎么样,到时候略施小计,这司南阁的入阁测试不就水到渠成。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胡三诧异的抬起头,见闯进屋的是方才楼下的一位姑娘,胡三忙站直身。 “我说这位姑娘,你……哎呦!” 胡三话还未说完,便惊呼一声,脸上赫然一个拳印。 “黑狐公子,听说你很厉害,小女子想跟你切磋一下,请赐教!”程景诺握了握拳,对着胡三好言一句,直接出手。 “什么!”胡三始料未及,连忙闪躲,边躲边急得开口:“姑娘,在下从不与女子切磋,你快停手。” 程景诺顿了顿,丝毫没有停手的意向,胡三脚步虚浮,连滚带爬,全然不像是武功高强之人,果真是个混混骗子! 岳菱进屋之时,看到的便是胡三整个人被程景诺揍趴在地上,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姑娘,姑娘救命啊!”胡三一看见岳菱,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伸手大喊。 “你果真不是黑狐公子!你是何人!”岳菱震惊过后,气得问向胡三。 “我,我,我是胡三,我就叫胡三,黑狐公子确实不是我。”胡三眼看形势不对,害怕得连忙说了实话。 “谁准你冒充黑狐公子,你真是可恶!”岳菱气得小脸通红,转身又跑了回去。 “现在你知道不能随便多大话了吧!”看着岳菱被气走,程景诺忍不住对着胡三又是两拳,在抬起眼时,却见岳菱又折了回来,手中端着一盆水,气愤的对着胡三抛下。 程景诺忙从胡三身后移开,随着水浇在胡三身上,胡三整个人从地上跳起,疼得上蹿下跳。 “啊!这什么水啊!” “盐水!”岳菱气得丢下盆,转身离去。 盐水……果然,月光的魅力使人脾气大变,程景诺忍不住失笑,忙跟上岳菱。 屋内,岳菱气得眼眶通红,显然自己的黑狐公子有被冒犯到。 程景诺进屋时,看见岳菱哭得伤心,不忍的拍了拍岳菱的肩:“小菱,别伤心了,你看,你这不是替你的月光报了仇嘛,你的月光会感激你的。” “真的吗?”岳菱吸了吸鼻子,红着眼道。 “当然是真的啦,我要是你的月光,我都非常欣慰,有这样一个勇气可嘉的女子为我出气,那可是很难得的。”程景诺又继续安慰道:“你现在呢,就得开心一些,咱们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说到吃喝,还觉得有些饿,顺手端起桌上的甜粥,程景诺舀了两口,示意岳菱不要因为什么月光太往心里去。 “小诺……”岳菱愣了愣,盯着程景诺,茫然的眨了眨眼。 程景诺也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这粥味道好像有些怪怪的。 “这粥!”程景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岳菱。 “是你放药的那碗。”岳菱弱弱点了点头。 “我!”程景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觉眼前突然有些晕晕乎乎,浑身无力。 “小诺!小诺!” 耳边,只剩下岳菱的呼声,随后,便没了知觉。 此时,同一刻。 风城,某处歌舞坊间。 红绸纱帐,琴声悠扬,香气四溢,洛卿搭着脚,正在惬意的听着纱帐中传出的琴声,几个舞女身形曼妙,妩媚多姿的在他对面红毯上扭着腰肢。 随着乐声越发轻快,洛卿慢悠悠端起桌上的酒,还未凑到嘴边,整个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再醒来时,洛卿身旁,几个舞女已然在细心的给他擦脸,几人脸上带笑,皆是恶狼饥虎之色。 “出去!”洛卿对众人一声冷声,几个舞女吓得连忙逃出房间。 待众人离去房间,洛卿冷着脸,想起自己方才突然的异常,还有几个女人的神情,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 “程、景、诺!” 一阵凉风习习,荡起清水镇客栈外的几片枯叶。 程景诺再醒来时,已经是司南阁考核之期。 清水镇,环水依山,青翠盎然。 小镇中,一处宽敞的进镇路口处,一处楼台搭立,所有人早早便聚在楼台之前,等待着司南阁的考核开始。 程景诺无力的靠在岳菱身旁,实在没想到那仅剩的一块药药效居然如此强力,若不是岳菱用水将自己泼醒,恐怕还在昏迷之中。 看来回去得给那老板多买几包。 “小诺,你能行吗?”岳菱望着程景诺有气无力的模样,十分为她担忧。 “没事的。”脑袋还有些晕乎,程景诺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些。 巳时三刻,伴着一声铜锣声响,一群人皆是打起了精神,认真的看向前方楼台之上。 楼台上,江晏穿着一身黄白相见的衣袍,一头墨发挽于头顶于白玉发冠紧束,手上拿着一本册子,站立得很是笔直。 “各位,今日司南阁的招新考核,从此刻便开始进行,司南阁此次招新共有五场考核,分别为才智,能力,胆识,心性,品性为关键,凡是在五场考核中都能完美通过者,可直接进入司南阁,若是五场考核中有一场失意,很抱歉的请各位领取补偿金,自行离去。” 楼台上,江晏说得十分严谨认真。 话一说出口,楼台下的众人皆是紧张了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开始抱怨。 “这怎么可能!哪有人这么完美,若是丢了一场那不就白来了!” “对啊,这也太没人性了!” “安静!”楼台上,听着众人的质疑,江晏冷了冷脸,又敲响一声铜锣,严肃道:“若是觉得为难者,现在大可离去。我还需补充一点,这儿考核不是儿戏,考核之中所有人都需签立生死契,凡在考核测试中出现个人死伤状况,皆是个人自主愿意参与,生死由命,无人强迫,现在有临时退缩的,可以先行离去。” 江晏说完,目光扫了眼楼台下的众人,见无人离去,直接开口:“现在,请各位先签立生死契。” 楼台下,几名护卫摆放长桌,待众人上前签字。 不少人踌躇片刻,纷纷涌上前。 待所有人签完生死契,护卫将生死契递交到江晏手上,江晏满意的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各位,期待你们进入司南阁。今日司南阁的第一场考核现已开始,以才智为主,在各位进入清水镇之时,你们之中便混入了位司南阁之人,请各位在三日之内找出此人,期待各位的表现。” 江晏说完考核测试题后,对众人浅浅一笑,径直走下楼台。 只余一群人互相诧异。 第49章 怀疑 回到客栈房间之后,程景诺又清醒了不少,逐渐有了一些精神。 “我们之中居然有司南阁的人?”岳菱匪夷所思的趴在桌前,仔细回想这一路参与考核之人,将目光转向程景诺,认真问道:“小诺,你住在司南阁中,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程景诺摇了摇头,自己虽是住在司南阁,对于阁中人却并不清楚,而且,若是有心想安插一个人在考核的人群中,又怎么会让自己知晓。 岳菱苦恼的叹了口气:“这司南阁的考核还真是出其不意,这我们要怎么找。” “既然是司南阁的人,武功应该不会很差。”程景诺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码头边上时的那群人,看向岳菱有些认真。 “我记得之前有人是用轻功渡湖的对不对?” “对,你是怀疑那个人!”岳菱想起程景诺说的人,眼中也是一亮:“我也觉得那个人不简单,他好像不在这个客栈,我们去看看吧。” 程景诺点点头,与岳菱达成共识,二人向着屋外走去。 刚走到回廊,楼下,便听到一阵争吵声,想也猜到是一群人互相猜忌闹了不和,程景诺和岳菱懒得理会,二人向着楼梯走下,还未走到楼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四下好像十分安静。 程景诺抬起头来,见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盯着自己,有些不明白的眨了眨眼。 “小诺,他们……该不会是怀疑我们吧。”岳菱率先反应过来,轻轻拉了拉程景诺的袖子。 被岳菱这么一说,程景诺有些汗颜,忙对着众人露出笑脸:“呵呵,你们继续讨论,我们不是司南阁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我问你,你们怎么过的湖!”一满脸横肉的大汉拍了拍桌,出声质问。 “我们……我们游过来的。”岳菱明显底气不足。 “谁看到了?”大汉表示质疑。 “我……”岳菱不知如何开口。 程景诺皱了皱眉,她们俩蹭船这个事儿还真不能说出来,不然这群人不得更怀疑。 “我看到了。” 二人还在为难,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几人忙冲楼上望去。 胡三靠在楼边的护栏上,他脸上的些许淤青已经消散了不少,笑着对着几人露出一抹微笑,又开口说一遍:“这两位姑娘是我看着游过来的。” 程景诺和岳菱互相看了看,又望向胡三,不知道他是真看见的还是假看见的。 被胡三这么一搅和,众人也消了些疑虑,很快,大汉又将目光转向胡三,吃惊的睁大眼,开口有些不利索:“你!你不会才是……” 胡三对上大汉的目光,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用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眼中显然是默认了。 楼下的众人皆是一喜,纷纷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早就该想到,黑狐公子才应该是那司南阁的内定之人。 程景诺和岳菱站在楼梯上,看着众人皆心领意会了的模样,又诧异的看向胡三。 胡三对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会真是他吧?”岳菱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程景诺也表示怀疑,怎么看这货也不像啊。 “咱们去看看。”两人异口同声,又折返楼上。 楼上,程景诺和岳菱到胡三房间外时,胡三的房门正大开着。 似乎猜到了两人会来,胡三忙笑着将二人请进屋内,还不忘将屋门关上。 “你真是司南阁的?”看着他的举动,岳菱先开口疑问。 胡三走到桌旁坐下,示意二人也落座,很是客气的给两人倒了茶,叹息道:“实不相瞒,再下确实是司南阁的人,上次欺瞒二位有愧,这次情急之下,才将身份托出,日后咱们可能还是同僚,二位千万不要介怀。” 胡三说得那叫一个惋惜。 程景诺看着胡三递过来的茶水,又对上胡三笑盈盈的目光,料想上次揍他一事之后他多半也不会再骗人,接过茶水开口回应:“原来是这样,抱歉了胡三公子,上次是我们得罪了。” “无碍无碍,我不是记仇之人。”胡三对程景诺笑得更加开怀。 “上次我也抱歉了。”岳菱端起茶杯,致歉过后又有些好奇:“胡三公子在司南阁是做什么的?” “啊我啊,我功夫不好,平时没什么正事儿,也就在司南阁后院中剪剪花修修草,不成气候。”胡三连忙摆摆手,开口很是谦逊。 程景诺端起茶杯,正准备送往嘴边,对胡三的话一怔,眉头微微蹙起:“你在后院剪花修草?” “对啊,我平时都住在那儿,没事儿就……哎呦!”胡三还未说完,脸上便重重挨了一拳,整个人翻滚到地上。 “你你你,你怎么又打我啊!”胡三从地上爬起,惊恐的望向程景诺。 程景诺站起身,冲岳菱使了使眼色,挽了挽袖子,一步步走向胡三,开口笑:“姑奶奶在司南阁后院住了好些天,别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后院我熟,怎么没见过你剪花修草啊!” 程景诺没注意,在她说完话后,岳菱望着她眼中满是诧异。 “啊?你住司南阁?”胡三吃惊的望着程景诺,随后意识到什么,连忙笑着改口:“我说错了,我住的前院,前院。” “前院是吗!”全然没想到此人脸皮竟是如此之厚,上次被打的教训还不够,开口还是谎话连连,程景诺咬牙,势必要再给他点教训。 随着拳头落下,一声声惨叫凄厉,避免惊动楼下人,程景诺直接从胡三身上扯下一块布,塞进他口中。 “呜呜呜!”胡三被打得满地滚爬,最后终于受不了的两眼汪汪的望向两人,连忙求饶:“呜呜呜呜呜!” “说!”程景诺停下手,将他口中的布扯下,等他开口。 “我不是司南阁的人,刚才这么说只是想帮二位解围,看二位也信,就顺口瞎掰上了。”胡三疼得鼓着被打肿的腮帮子,开口有几分模糊不清。 “那你为何不跟他们解释你自己不是司南阁的!”岳菱问道。 “我干嘛要解释,我又没对他们承认,他们自己非要猜我是那我就是呗,到时候考核结束他们自己蠢被刷走了,我还少了不少对手。”胡三在地上匍匐起身,活似被打肿的长虫。 他话一说完,岳菱忍不住又给他一脚,将他踢到在地。 程景诺也跟着补上拳头。 “我都说了干嘛又打我!”胡三叫苦。 “你太卑鄙了!”岳菱气道。 “还把我们俩也骗了进去,不揍你揍谁!”程景诺也补充。 “我下次不敢了,救命啊!”胡三哭着求饶,又是一阵哀嚎声。 也算是排除了一个,程景诺和岳菱出胡三房间时,已经是午后时分,楼下的众人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似乎已经高枕无忧。 两人看了一眼众人,也算是将这一群人排除,只等去看看那先前在码头施展轻功蜻蜓点水的人,从胡三口中得知,那人叫李杵,是个功夫不弱的。 打听到李杵住在镇边的小酒楼,程景诺和岳菱直接跟到酒楼内,在楼中点了一桌酒菜,远远观察。 酒楼中,近乎客满,所有人安静得出奇,目光有意无意的瞟着周围之人。 程景诺扫了眼四周,见大多都是参与考核之人,顿觉这里的人不简单。 李杵吃完饭便回了房间,并未有什么不对劲,周围之人皆是小心谨慎,程景诺随意吃了点桌上的饭菜,有些不理解。 两人吃完饭后,酒楼中的人也散了七七八八,眼看也没有什么有利的消息,程景诺和岳菱只得先折回客栈。 午后,太阳有些炽烈,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一路想着谁会是混入考核中的人,程景诺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岳菱脸上汗粒遍布,表情越发难受。 “小诺。”岳菱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了拉程景诺,整个人虚弱的倒了下去。 第50章 不讲理的女人 日落山头,湖面上金光闪闪,美不胜收。 一路将岳菱带回客栈,待大夫看完诊断只是中热后,程景诺放心的舒了口气。 将大夫送出客栈,程景诺回到房间,岳菱还未苏醒,整个人躺在床榻上,面色有些发白。 程景诺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的岳菱,抬手给她扇了扇风。 门外,洛卿靠在门边,远远看着床边的程景诺,见并未有什么异常,洛卿有些奇怪的抱了抱手。 莫非这次与她无关? 洛卿正想的入神,全然没注意身后一名红衣女子正蹑手蹑脚悄然向自己靠近。 “洛哥哥!”待反应过来身后有人,红衣女子已经整个人连人带声惊喜的扑向自己。 洛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女子扑倒在地,摔进房间。 程景诺被门口的声音一惊,忙起身看去,看着眼前的画面,当即睁大双眼。 洛卿脸色难看的靠在地上,怀中女子并未有起身的意思,将头向他身上蹭去,满脸洋溢着幸福。 洛卿有些绝望的翻了个白眼,扭头便见程景诺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又是一阵冷眼,将头转回对着身上的人。 “起来!”洛卿冷声开口。 “不嘛不嘛,洛哥哥,人家找了你好久,你也真是的,一直躲着人家,人家很伤心的。”红衣女子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伸手将洛卿整个人抱住,靠在身上死活不起。 一声洛哥哥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程景诺惊呆了,全然没想到看到这样一个画面,忍不住对红衣女子表示同情。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女子多半会很惨。 果不其然,下一刻,程景诺便听到红衣女子低呼一声:“洛哥哥,你干什么呀~” 这声音,实在叫人沉醉。 程景诺抬眼看去,只见女子突然不能动弹,洛卿顺着女子翻了个身,黑着脸掰开女子的手,站起身整个人都有些冷意,警告了地上的人一眼,又黑着脸离了开去。 “洛哥哥~你别走啊,你给我解开穴道,你回来呀。”女子还不死心,对着洛卿走远的方向大喊。 见无人回应,红衣女子又转过头,正巧看见程景诺站在一旁,忙对着程景诺命令:“你看什么看,过来,帮我解开穴道!” 红衣女子一脸嚣张跋扈,与方才对洛卿全然是两副嘴脸。 程景诺也是对她的变脸速度一怔,见女子还躺在地上做着抱的姿势,顺手帮忙解了穴。 “啪!” 随着女子解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脸上突然挨了一个巴掌,程景诺看向女子,猝不及防。 “你什么你,会解穴不知道快些,磨磨蹭蹭,人都走了打你算轻的!”红衣女子瞪了程景诺一眼,横着脸便转身离去。 之前登记名册时见识过楚魅缘的善变,全然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如此不讲理,程景诺咬咬牙,碍于女人的身份,忍了忍气。 楚魅缘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目光审视。 “你跟洛哥哥认识?” 程景诺气得转过脸,懒得理会。 “我在问你话,洛哥哥为什么会在你房间外?”楚魅缘又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 洛卿怎么在自己房间外?鬼知道。 程景诺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楚魅缘,想起之前江晏的话,客气的扯出一抹假笑:“我怎么知道,大小姐你这么好奇,去问你的洛哥哥不就好了,说不定你的洛哥哥有什么偷窥的怪癖!” 最后一句,程景诺小声嘀咕。 “你说洛哥哥有怪癖!”楚魅缘激动的眸子放大,随后从腰间掏出长鞭一甩,眼中满是怒意:“你居然敢说洛哥哥有怪癖!我认得你,程景诺,江晏表哥的朋友,你侮辱我洛哥哥,就算你是表哥的朋友,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也能被这女人听到,见楚魅缘掏出鞭子,程景诺惊恐睁大眼,忙退后两步,摆了摆手。 “喂,你讲不讲道理,我真不知道洛卿怎么在我房间外。” “你叫她洛卿?你果然认识洛哥哥?他躲了我这么多天,居然出现在你房间外!”楚魅缘握鞭的手紧了紧,越想越是气愤。 “啊?”程景诺只觉离谱,这女人的关注点是怎么回事? “我绝不会让任何女人靠近洛哥哥!”楚魅缘冷了冷眼,气得挥着手中的长鞭,直直向程景诺的方向甩去。 程景诺一惊,连忙闪避在一旁,长鞭挥下之地,几块木板被掀起,木屑飞扬。 好厉害的鞭法!没想到这女人来真的,程景诺心里一惊,若是这鞭子落在自己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见程景诺避开,楚魅缘明显诧异,气得又挥起长鞭向程景诺袭去。 “你快住手!我跟你洛哥哥真不熟!”程景诺连连闪躲,屋内,瞬间被长鞭扫得一片狼藉。 “少废话!”楚魅缘挥着鞭子全然听不进去一点儿。 抬眼看了看床上的岳菱,程景诺急忙迈步冲门边跑去,楚魅缘眼疾手快,挥鞭向程景诺脚边而去。 脚下突然一紧,程景诺低下头,见长鞭不知何时如灵蛇般缠住脚踝,还未来得及逃脱,整个人便被鞭上的力道拖起甩了起来。 楼下,一群人听着楼上的打斗声,纷纷好奇的伸长脖子。 胡三也被屋外的动静惊扰,一瘸一拐的出门查看,刚走了几步,便见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 “哎呦!”两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胡三睁开红肿的双眼,见砸到自己的人是程景诺,犹如见鬼一般:“又是你啊!” “对不住对不住,这次不是有意的。”程景诺忙赔不是,从胡三身上爬起,回头见楚魅缘一脸气势汹汹的追来,拔腿便向楼下跑去。 “往哪儿跑!”楚魅缘冷哼一声,飞身便跃到程景诺身前,直直挡住程景诺的去路。 程景诺暗叹不妙,见四下无处可跑,对上楚魅缘一脸得势的表情,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喂,你要不要脸啊,居然用武器,我可是赤手空拳,这么多人看着,你这样赢了你光彩吗?” 程景诺说完,一群人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臭丫头,就算我不用鞭子,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听程景诺说完,楚魅缘自信一笑,将手中的长鞭一扔,抬手向程景诺攻去。 客栈中看戏的一群人自觉腾出一块场地。 见楚魅缘丢了鞭子,程景诺也没那么顾忌了,两人很快近身打到了一起。 楚魅缘的功夫很是利索,即便没有鞭子在手,招式也很是快速,程景诺从小跟着程寒天学习功夫,大多都学的花架子,虽是打得漂亮,却不实用,几个回合下来,明显处于下方。 眼看时机正好,楚魅缘抬手一掌,直直朝程景诺攻去。 程景诺来不及闪躲,眼看那一掌朝自己而来,突然眼前一亮,对着楚魅缘身后大喊:“洛卿!” “洛哥哥!”楚魅缘一惊,忙收回手,回头见身后并未有洛卿的身影,又气得转过头。 眼前,早已没有程景诺的影子。 “可恶!”楚魅缘气得跺了跺脚,看了看周围一群看戏的人,愤愤的将自己的长鞭拾回,抬眼看着楼上,眸中满是憋屈的怒气。 程景诺,想进司南阁是吗!你等着! 客栈楼上,慌张的随意跑进一间房,程景诺拍了拍胸脯,虚惊一场的忙将房门关死。 没想到楚魅缘看起来挺正常一女人,说疯就疯。 还好自己跑得快,也没吃亏。 程景诺松了口气,将耳朵贴在门边,并未听见客栈中有什么动静,只有一阵水声萦绕。 哪儿漏水了? 程景诺顿了顿,意识到水声是从这房间内传来的,好奇的冲里屋内望去。 里屋内,屏风遮挡坐落,屏风后若隐若现一个浴池,一人靠在浴池之中,墨发束起,身形卓越,即使是隔着屏风,也能看得出那人影的风姿绝佳。 只是,这身姿好似有几分眼熟! 程景诺有些疑惑,正想凑近些看看,身体突然不能动弹,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 什么情况,谁点了我的穴。 程景诺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望向屏风的方向,一件衣袍突然朝自己头上落下,盖住了视线。 第51章 字条 眼前一片漆黑,只余留脚边光景。 耳边水声依旧,过了片刻,待水声停下,程景诺只觉头上一轻,眼前视线开阔。 一抬眼便对上一双带着凉意的桃花眼。 “洛……洛卿!”程景诺看清楚人,顿时见到罪魁祸首。 洛卿换了身紫衣,玉带贴身束腰而下,腰间依旧环着那条白玉鞭,肩宽腰细,护腕环手,十分利落。 他刚从浴池中出来,墨发还带有湿润。 “女匪,你还真是匪性不改。” “什么匪性不改?”程景诺无法动弹,只能僵硬着望向洛卿,料想洛卿是误会了什么,又忙解释:“喂,我可不是故意来偷看你洗澡,我是被人追打才进来了这个房间,谁知道你在洗澡,听见有声音就好奇的看了一眼,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你!” 话说出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只觉此地不宜久留,程景诺对着洛卿挤出一抹假笑:“要不,你先帮我把穴解了再说。” 洛卿冷眼看了看程景诺定住的姿势。 程景诺一脚迈步向前,一脚在后,僵硬的如同木雕,这个动作,说是没偷看,属实不好解释。 顺着洛卿的眼神,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动作,程景诺有些无地自容的闭了闭眼。 早知道里面的人是洛卿,她就不好奇了,丢人啊。 “你被谁追打?”洛卿收回目光,方才在房间内,他确实听到外面有些动静。 说到被人追打,程景诺睁开眼望向洛卿,想到楚魅缘那一声声的洛哥哥竟是唤的洛卿,莫名有几分想笑。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一个是性情不定的怪癖男,一个是善变的疯女人。 还挺般配。 洛卿眯了眯眼,总觉得程景诺看他的目光有几分怪异。 “你的那个,楚妹妹?”程景诺收回思绪,想到二人的关系,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什么?”洛卿脸色黑了黑,好像听到什么晦气之物。 “额……”注意到洛卿的脸色,料想可能称呼不对,程景诺又改口:“你那个,情妹妹?” “真会说话。”洛卿环抱着手,对着程景诺笑了笑,脸色明显更加难看了不少。 “应该的应该的,那可以先给我解穴了吗?”见洛卿眼中带笑,程景诺只希望他赶紧将自己穴道解开。 “当然。”洛卿点了点头,抬手解开穴道。 程景诺总算放心了些,随后,只觉得自己突然腾空,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啊呀!”程景诺大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洛卿扔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浴池内,水花四溅。 程景诺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口水,忙挣扎着从浴池中站起,气得忍不住对屏风外的人咬了咬牙。 “洛卿!” “女匪,多洗洗你的猪脑子。”屏风外,洛卿眸子敛了敛,眸中笑意收起,语气带着几分凉意。 屏风后,拖着水从浴池中爬出,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珠还在不停淌下,程景诺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握了握拳,愤然的大步绕到屏风外。 “这就洗完了?”待程景诺出来,洛卿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漠然。 程景诺气得眼眶微红,走到洛卿身前,眼里仿若火焰灼升,怒目圆瞪。 洛卿眸子微收,全然看她发怒。 冷静了一瞬,握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程景诺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向着门边走去。 脚下走过的地方,一行水痕明显。 看程景诺就这样离去,洛卿抬了抬眼,颇有几分意外。 为了清风寨的一伙人,这女匪到是挺能忍。 居然跟楚魅缘杠上,一想到楚魅缘,洛卿顿觉头疼。 只希望司南阁那位当家的早些回来。 另一房间处。 岳菱醒来时,见屋子一片打斗痕迹,房中没有程景诺的身影,心下一慌,担心的跑出房间。 刚出房门,便撞见迎面而来的程景诺。 程景诺浑身湿透,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一头秀发湿哒哒的胡乱飞舞,除了一张脸白净,浑身上下便是刚从水中爬出的模样。 “小菱,你醒了?”看见岳菱醒来,程景诺总算有些宽慰。 “你怎么搞成这样?”岳菱摸了摸程景诺身上的湿衣,满脸错愕。 “外面下雨,没事儿,我先去换身衣服。”程景诺抹了抹头发,脸上又有些愤然的走进房间内,将房门关上。 “外面下雨了吗?”岳菱一脸懵的看了看天色,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下过雨的样子,想着程景诺在屋内换衣服,岳菱也不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到房间门口,正巧碰上小二端着一壶茶水在自己房外。 “姑娘,给您换的凉茶。”小二客气的将茶水递向岳菱。 “谢谢小二。”岳菱自然的从小二手中接过茶水,在与小二错手时,一股奇怪的味道入鼻,手中突然被塞来了什么,岳菱警惕的抬起眼。 待小二微笑着离去,岳菱奇怪的摊开手,手中,赫然是一张字条。 看了看周围,岳菱小心的回到屋内,将房门关上,疑惑的把字条摊开,待看到字条上的内容后,岳菱震惊得睁大眼,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 傍晚时分,清水镇上,几艘小船划过湖面,停靠岸边。 客栈内,岳菱走出房间,神色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周围,脚步着急的离开客栈。 与此同时。 进镇路口处,一名护卫匆匆跑向楼台。 “少爷,按您的吩咐,已经开始行动了。”楼台上,护卫恭敬的对江晏报道。 “好!还有两日,我们慢慢等。”江晏扶了扶怀中的小黑,看向城中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少爷,还有一事。”护卫抱拳,犹豫着开口。 “何事?”江晏转向护卫,有些疑惑。 “表小姐今日午后在城中客栈和一位考核者打了起来。”护卫开口。 “什么?”江晏不自觉的放大声音,怀中的小黑也被吓了一激灵。 楚魅缘怎么也算司南阁的一位考核监官,和考核者打起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江晏不免好奇:“她跟谁打起来了?什么原因?” “小的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跟小姐打斗之人叫程景诺。”护卫如实道。 “程景诺!”江晏满脸诧异。 这两人怎么会打起来,难道楚魅缘知道了程景诺是洛卿带来司南阁的? 若真是这样,以楚魅缘的性格,多半是不会放过程景诺了。 江晏皱了皱眉,想了想后,忙对着护卫吩咐:“你去好好看着表小姐,这两日内若是她再与考核者有冲突,立刻告诉我。” “是!”护卫连忙点头,退了下去。 待侍卫远去,江晏思索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 夜色笼罩上空,清水镇中,挨家挨户的灯火逐渐亮起。 许是因为司南阁的考核,小镇中热闹了不少,几处酒楼和小馆正正客似云集。 程景诺在客栈中找了几圈也没见岳菱人影,听掌柜的说岳菱好似在傍晚时出了门,索性自己先去李杵住的那个酒楼看看。 酒楼中,与白日里不同,难得的清冷。 眼见已经是晚饭时辰,酒楼中却是空无一人,程景诺环顾一圈,走向柜台点了些饭菜,好奇的问向掌柜。 “掌柜的,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你这儿没人?” “今日也真是奇怪,我这楼里的客人所有饭菜都要求送到房里用。”被程景诺一问,掌柜的整理着账本,也觉得怪异。 都在房里用? 程景诺回到自己的桌前,正疑惑着是怎么回事,酒楼中,突然走来一人。 来人是个莫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腰间别着一壶酒,一身寻常百姓装束,身形高大,像是个练家子。 男子进到楼中,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眼程景诺,随后大刀阔斧的坐在一旁,对着掌柜敲了敲桌子:“掌柜的,帮我打一壶酒,要上好的花雕。” 程景诺坐的位置正好在男子对面,抬眼见男子正好也看向自己,眼里还带了几分“你瞅啥”的意思,程景诺忙将目光移开。 随着掌柜的给男子打来了酒,小二也端来了程景诺的饭菜。 “姑娘,您的饭菜到了。” “谢谢。” 程景诺拿起筷子,正欲动筷,目光顿了顿,奇怪的转向方才上菜的小二,见小二不知情般进了厨房,程景诺又转过头。 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字条。 第52章 猜测 程景诺奇怪的将字条摊开,眸子也渐渐放大。 字条中,两排小字赫然在目。 “司南阁安排混入之人,程景诺,切勿暴露。” 程景诺握紧手中的字条,见字条上盖有司南阁的官印,诧异的看了眼酒楼的掌柜,掌柜在一旁毫不知情的理着账本,显然这字条跟他没什么关系。 自己居然是司南阁安排混入的人?程景诺睁大眼。 莫不是有人故弄玄虚?可这司南阁的官印似乎不像作假。 程景诺有些想不明白的回了客栈。 客栈中,平日热闹至极的饭堂今日格外的冷清,只有一两个客人,到是小二端着饭菜往楼上跑得勤了些许。 从掌柜口中打听到岳菱回了客栈,程景诺向着岳菱的房间而去。 “小菱,是我。” 程景诺刚敲了敲门,便被房间内的岳菱开门拉进屋内,岳菱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人,将房门紧紧关上。 “小诺,我有话跟你说!” 程景诺还未开口,岳菱便认真的看着她,神情严肃。 “我也有话说,你先说吧。”见岳菱的表情,猜想可能她的事儿比较急,程景诺开口谦让。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你一定不要太激动。”岳菱紧张的缓了口气,拉住程景诺的手,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程景诺好奇的点了点头。 岳菱小心翼翼的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字条,递到程景诺面前,目光紧紧看着字条,慌张不已。 “这!”程景诺双眼不由放大,岳菱手中的字条,和自己手里的,近乎一模一样。 “这是司南阁的。”岳菱开口解释,怕程景诺不相信,岳菱将字条拆开,几个大字清晰至极。 司南阁安排混入之人,岳菱。 字条尾处,司南阁的官印明显。 程景诺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从岳菱手中接过字条。 同样的官印,同样的字条,连字迹都是同样的…… 怎么可能?司南阁的混入的人有两个?这司南阁在搞什么鬼? “小诺,我刚看到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还特地去问了司南阁的护卫,他们说,这是真的。”岳菱见程景诺的表情和自己刚看到字条时如出一辙,想必是不相信字条上的内容,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证实了之后心里才平复了些。 “小菱,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件事。”程景诺抬起头,从腰间拿出字条,摊在手中。 “怎么会!”岳菱拿过程景诺手上的字条,更是震惊:“这怎么回事!难道说司南阁安排混入的是两个人?” 岳菱的想法和程景诺如出一辙。 “我现在怀疑不止两个人,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程景诺想了想,不免生疑。 “还有什么事?”岳菱紧张道。 “今晚的人都很奇怪,似乎没看见参与考核的人出门。”程景诺看向岳菱,酒楼就算了,可今晚就连客栈内都没见着什么人。 “你是说?”岳菱也皱了皱眉,眼里有些怀疑。 “你说我们俩都有这个字条,既然司南阁安排混入的不止一个人,他们会不会也有?”程景诺开口猜测。 岳菱猛然点了点头,觉得程景诺的推测不无道理。 “以防万一,咱们去看看别人。”越想越不对劲,程景诺对着岳菱说出自己的想法。 客栈内,所有客房的灯近乎亮着,程景诺和岳菱弓着腰,悄悄来到一处房间门口。 透过门缝看向屋内,见里面没人,二人又猫着腰转向另一房间。 正想偷看,房间门“哐”的打开,两人始料未及,与开门的人正好对了个正着。 “又是你俩!”开门的胡三见鬼似的看着两人,连忙将房门关上。 程景诺看了看岳菱,也算是找到冤大头,两人心领神会的将房门推开,反手将胡三押靠在桌上。 岳菱细心的回身将房门关上。 “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这次没干什么啊!”胡三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不明白自己又是哪儿惹了事。 “喂,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字条之类的?”程景诺开门见山,对着胡三直接开口。 胡三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两人,见程景诺和岳菱都紧紧盯着自己,有些诧异:“你们也收到了?” “你真的有!”岳菱不敢相信道。 “两位,你们先放开我。”胡三连忙开口,被二人用手押着,属实不太好说话,待程景诺和岳菱将手拿开后,他从袖口中掏出字条,老实的放在桌上。 “是这个吧。” 程景诺和岳菱忙看向字条,除了名字不同,里面的内容果真和她们都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还真是所有人都有。”岳菱缓了缓神。 “当然了。”胡三对岳菱的话显然底气很足,看几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坐在一旁对程景诺和岳菱开口:“我跟你们说,本来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有,就客栈里这群笨蛋,一拿到字条就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就猜到,这是司南阁刻意安排的,这客栈中参与考核者人人都有,这司南阁混入的并非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胡三说得自信,最后几个字,更是十足的把握。 “这么说来,他们都知道了?”岳菱看向胡三,认真的开口问着。 “那到不是。”对上岳菱认真的目光,胡三有些慌张的移开眼,后怕的桌边起身,站到一旁,慢悠悠道:“这种事情当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目前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怎么可能会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不是都来问你……”岳菱奇怪道,说到一半瞬间又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瞪向胡三。 想也猜到是胡三给他们说了什么,大抵是什么仅你一人,切勿宣扬,心照不宣之类的话,又哄骗了几个无知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感受到岳菱想的目光,胡三赔笑着往后退了退。 “又借着黑狐公子的名号糊弄别人!真卑鄙!”已经证实了所有人都有字条的想法,对胡三借着自己月光的做法实属看不起,岳菱对着胡三“呸”了一声,拉着程景诺离开房间。 见岳菱对她的月光如此维护,程景诺也有了几分好奇。 “小菱,你那个黑狐公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别瞎说,黑狐公子才没有什么迷魂汤,他就是我心中的月光!”岳菱提到黑狐公子,眼里都散发着些许光芒。 程景诺看岳菱一脸痴迷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小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今晚肯定会梦见你的黑狐公子的!” “哎呀小诺,你说什么呀。”见程景诺调侃自己,岳菱有些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脸色通红。 “我不理你了,我回房间了!” “去吧去吧,做个美梦。”程景诺两眼弯弯,看了看跑回房的岳菱,心情愉悦的折回自己房间。 知道了第一关考核的答案,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夜,沉寂。 一片黑云遮挡月色,天空徒留暗沉之色。 客栈内,灯火逐渐熄灭。 随着客栈最后一盏灯燃尽,一名黑影隐入夜色,悄悄溜进一间房间,直奔床榻上的人而去。 床榻上,程景诺睡得正香,无意识的手搭在被子上翻了个身,手上的手环在暗色中隐隐散发出微光。 黑影目光紧盯向手环,又看了看程景诺,似乎确定了什么,从腰间抽出弯刀,抬手向程景诺的手挥下。 清水镇,某处酒楼内。 “唔!”洛卿猝不及防,心口突然一阵钻痛,整个人从梦中惊醒。 心口的疼痛席卷,久久萦绕,洛卿站起身,紧紧捂住心口,额上顷刻汗珠遍布。 女匪…… 下意识想到程景诺,洛卿捂着心口,踉跄的向着客栈方向奔去。 客栈。 “啊!”程景诺觉得眼前一亮,睁眼便见有人拿刀朝自己挥下,瞬间清醒过来,向着一边滚去,肩背上,赫然被划了一刀。 黑影眉目一紧,又快速向程景诺攻去。 碍于夜色,黑影的行动有些许笨拙,程景诺借着刀光,抬脚将黑影踢开,忍着背上的伤痛奔向就近的窗旁。 “救命啊!有刺客!” 抬眼看见黑影提刀冲来,程景诺看了看窗户的高度,直接跳了下去。 第53章 遇袭 客栈内,不少人听见“刺客”二字被惊醒。 程景诺从窗户上跃下,回头看客栈中有灯亮起,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正欲折回客栈,又见黑影夺窗而出紧跟自己,本能的向着街上奔去。 一路上,血迹明显。 背后的伤口撕扯,眼前视线越发模糊,程景诺脚步无力,回头恍惚见黑影提刀刺向自己,撑不住的两眼一黑,直直倒在地上。 黑影提刀跟在程景诺身后,见人倒下,得逞的眯了眯眼,提刀对着手砍下。 “啪!”一声鞭响,黑影手上的刀被长鞭扫下,手上也多了一道鞭痕。 “好大的狗胆!”黑暗中,一抹红衣亮目,扬鞭又对着黑影挥去,身手灵活的跃至黑影之前。 几名护卫也从远处匆匆赶来。 黑影见情况不妙,纵身闪过长鞭,快速逃离了去。 楚魅缘收起鞭,看黑影跑得急,也没再追上去,目光扫了眼地上的人,带有两分诧异。 “将她送去就近的医馆。”对着跑来的护卫交代一声,楚魅缘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栈内,灯火亮起,一群人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瞧见司南阁的护卫匆匆跑向一个方向,统统站在门前观望。 岳菱站在人群中,向着几个护卫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受伤之人是程景诺时,瞬间一惊,正欲过去,楚魅缘便走了过来。 楚魅缘目光扫了眼众人,众人中,除了几个衣着整齐的,大多都是搭着一件外袍就往外跑的,还有个别连鞋都未穿上。 登时对一群人没好脸色。 “今夜之事,你们进入司南阁后便会觉得稀松平常,若连半点警觉都没有,就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在阁中冒险了。”对着众人交代一声,楚魅缘负鞭离去。 待楚魅缘消失在视线,客栈中的一群人还余惊未定,岳菱担心的朝着程景诺被送走的方向追去。 月光悄悄褪出云层,将镇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离客栈稍近些的一处小巷内,一身紫衣身影踉跄着靠在巷口,借着月色看着客栈前的一幕,又下意识的捂了捂心口。 疼痛感还在剧烈,似比之前更严重了些。 洛卿靠着墙,骨节分明的手逐渐收紧,显然用尽所有的力气强撑着自己,浅浅调息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墙坐下,脸色发白。 这反噬,果真一次比一次严重。 月色下,靠着墙角休息了良久,直到心口处的疼痛缓缓减轻些,洛卿才抬起眼,趁着夜色,向着巷口处踱步而去。 程景诺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江晏抱着小黑赶来时,楚魅缘也刚好来此。 “放心吧,这臭丫头命还挺大,那黑衣人的一刀没要了她的命。”见江晏从镇口赶了过来,楚魅缘对江晏宽慰一句。 “有看到那黑衣人是何人吗?”江晏看了看病床上的程景诺,抱着小黑眉头微微皱了皱。 “没看清,不过他挨了我一鞭,应该有迹可循,那黑衣人似乎就是冲程景诺而来,客栈这么多人,他为什么会对程景诺下手?”楚魅缘不明白的看向江晏。 为什么会对程景诺下手?江晏思虑一瞬,目光看向程景诺的手上,大抵猜到了原因。 多半是因为这青白蛇锁环。 “不好!”突然想到了什么,江晏大惊。 “怎么了?”楚魅缘奇怪的看向江晏。 “表妹,你帮我看着小诺和小黑,我还有点事,我出去一下。”将小黑塞到楚魅缘手上,来不及多说,江晏急忙跑出药堂。 “你去哪儿啊?”楚魅缘接过江晏塞过来的小黑,看江晏慌张的模样,下意识的开口,还未等到回答,眼前便没了江晏的身影。 “这么着急,也不说清楚,真是的。” 对着江晏跑远的方向低声抱怨,楚魅缘看了眼怀中接过来的小黑,目光转向病床上的人,柳眉倒竖。 先前还想着怎么阻碍这臭丫头进司南阁,现在看来,到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到是那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 不远处,岳菱悄悄靠近药房,见楚魅缘在里面守着程景诺,又见江晏匆匆而去,脸上越发有些担心。 街上,江晏一路向着洛卿住的酒楼方向而去,刚走没几步,便见洛卿脸色不好的从一旁巷口出来。 “老大,你没事吧?”江晏担忧的搀扶上洛卿,料想他受到了青白蛇锁环的影响。 “看我像没事吗?”洛卿忍着心口萦绕的痛,抬眼斜了眼江晏,开口还有些无力。 “我猜到了,那手环还真是克你,还好小诺今晚大难不死,不然老大你这命就这么冤枉的交代了。”江晏看着洛卿痛苦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 上次在司南阁只是轻轻一试洛卿便那般反应,这次怕是伤得不轻。 “是挺冤枉。”一想到自己的命此时与程景诺那女山匪锁在一起,洛卿发白的脸色不由黑了黑。转念一想,那群想要锁环之人居然追到这儿来了,又觉得有趣。 “今夜那黑衣人属实大胆,我已经让人守住镇口,他挨了表妹一鞭,明日我派人好好搜查,只要人还在镇上,绝逃不掉。”想起今夜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江晏认真道。 洛卿缓了口气,凝了凝神:“明日你继续考核,黑衣人的事,我来解决。” “老大,我不会耽误考核的。”江晏担心的看向洛卿。 “你们来这镇上已有几日,他现在才出手,必然是早做了准备,此人想来已经混入了考核者之中,明日照常考核,别打草惊蛇。”洛卿抬眼对着江晏交代。 “行。”江晏认真想了想,对洛卿的话点了点头,继续扶着洛卿向前。 洛卿抬了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便是药堂,脚步顿了顿。 “你这是扶我去哪?” “回药堂啊,让大夫也看看你,说不定还有什么内伤。”江晏顺口便道。 “我要不要给你治治你有什么内伤。”洛卿皱了皱眉,明显看到药堂中一抹红衣身影掠过。 顿时觉得缓和点的心口更痛了。 “老大,其实表妹偶尔还是挺正常的。”知道洛卿的顾忌,江晏顺着洛卿的目光,看了看药堂。 楚魅缘抱着小黑缓缓走到药堂门口,时不时对着街上张望。 “偶尔?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正常过。”眼看楚魅缘看向两人的方向,洛卿对江晏说道一句,忙避开江晏闪身到一旁的暗处,对江晏挥了挥手。 “表哥!”楚魅缘看到江晏回来,忙开口叫了一声。 江晏看了看洛卿躲避的地方,又转向楚魅缘,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表妹,从小到大,见着洛卿便是一副痴女模样,确实没怎么正常过。 到是在他们面前,变脸变得厉害。 江晏回到药堂,楚魅缘忙将小黑递上,见他这么快回来了,楚魅缘凑到江晏眼前。 “表哥,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江晏顿了顿,想起洛卿还在外头,对楚魅缘笑了笑,有些难以为情:“人有三急,人有三急。” “你这三急可真是够急的。”看江晏的模样,楚魅缘随口回了一句,看了眼床上的人,有几分疲惫的打了打哈欠,转身对着江晏告辞:“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去睡了,明日你自己去找黑衣人,没什么事儿不要找我,除非洛哥哥出来,洛哥哥出来的话派人唤我。” “好,一定唤你。”江晏对着楚魅缘笑了笑。 对上江晏的笑意,楚魅缘也是挽了挽秀发,笑得一脸妩媚:“谢谢表哥~那你记得洛哥哥来一定要记得唤人家哟。” 江晏瞬间笑容僵住,浑身上下都有些麻木。 果然,又不正常了。 见楚魅缘出门,江晏客气的送了送,目送她走远后,又将目光转向床上的人。 病床上,程景诺一身青翠衣衫被血浸染,身上包扎的布条染上了些许颜色,脸色苍白的闭着眼,没有一丝血色。 江晏可惜的摇了摇头。 “小诺啊小诺,这次不是我不帮你,第一关的考核,你怕是没办法参与了。” 第54章 提示 夜,清凉。 药房门外,岳菱远远看着,见楚魅缘离去,江晏又留在药房中,也不知屋内的人情况如何,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准备回客栈。 一转头,便见一身紫衣出现在眼前。 “洛,洛少爷!”岳菱赫然被吓了一跳,紧张得忙退后两步。 “你在这儿做什么?”注意到岳菱鬼鬼祟祟在药房前徘徊,洛卿眼中带着审视。 “我……我……”岳菱低下头,两手不自觉的扣在一起,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洛卿淡淡扫了眼岳菱的动作,目光收了收,看她是参与考核之人,不待岳菱将话说完,不予理会的直接进入药房内。 岳菱站在原地,紧张之色渐渐褪去,抬头见洛卿进入药房,脚步顿了顿,眼里带有些许不明的情绪。 药堂内,小黑蜷缩在床角小睡。 避免黑衣人卷土重来,江晏坐到桌旁,看了一眼床上的程景诺和小黑,安静的守着。 洛卿进入屋内,淡淡扫了眼床上的一人一狗,坐到江晏身旁。 “明日你还有要务,你回去睡,这儿我看着。” 江晏抬头看向洛卿,桌上的烛光照映在洛卿脸上,比起方才在街上的状态,洛卿的神色缓和了少许,脸色也恢复了自然。 “老大,你看我睡得着吗?”江晏有些头疼的看向洛卿,带着几分焦灼:“如今师傅还未回阁中,这手环又被人盯着,稍有不慎若是让人知晓小诺与你性命相连,那会让多少人有机可乘治你于死地。”江晏说得认真,语气中还有几分担心。 “放心。”洛卿回以江晏一个“放心”的眼神,抬眼将目光转向床上的人,目光定格在青白蛇锁环上,眯了眯眼:“你老大我好歹也是才智双绝,不容易死。“ “你我当然放心,我不放心她。”江晏转向床上的程景诺,满脸担忧。 洛卿视线从程景诺手上移开,回头看了看江晏,眼里有些许诧异。 “不放心她,你喜欢她?” “老大你有没有人性啊,我在这儿担心你被手环影响,你居然能给我聊出感情!”江晏差点没被洛卿的话吓一跳,起身对着洛卿数落。 “那不是怕你最近忙瞎了眼。”洛卿补充道,又望了一眼床上的一人一狗,看不下去的将目光移开。 “瞎不瞎眼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发现老大你似乎格外嫌弃小诺啊。”江晏看着洛卿的表情,忍不住同情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蠢笨爱闹腾,俗还带匪气。”洛卿看向江晏,态度明显。 尤其想想这女匪三番四次差点把自己蠢死,更是叫人佩服。 “她虽然是有些闹腾,还是个山贼,但是也没那么笨啊,若不是这次的黑衣人,我还挺期待她能入咱们司南阁。”听着洛卿的评价,江晏开口为程景诺辩解,虽然对程景诺了解不多,但总觉得这个丫头挺道义的,而且性格也爽快。 “就她?咱们司南阁的门槛没这么低。”洛卿沉了沉声,显然对江晏的话很不苟同。 “那不是世事难料,我到是觉得她比大多考核者机智多了。”江晏直接道。 “如果真这样,这群人没什么考核的必要了,浪费时间。”洛卿随口而出,全然不屑。 就这女匪的脑子也能算机智,今年的考核没什么惊喜了。 “我看你就是对小诺有偏见,这群人中还是有不少佼佼者的。”江晏连忙开口,对洛卿的话反驳。 “那你可要选出那几位佼佼者,让我看看他们有多能耐。”听着江晏的话,洛卿双手环保,对江晏抱有几分希望,开口说得很是期望。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我等你选一群废物出来”。 “行。”对洛卿的自傲习以为常,江晏不在争论,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将一旁的小黑抱起:“我回去准备明日的考核,你自己小心。” “去吧,认真点。”洛卿点了点头,目送江晏出了药堂,眼里也有些期待他明日的考核。 佼佼者。 他还真没见过。 * 清早,清水镇上,几声厚重的重鼓声由进镇路口延绵传至镇中,镇中的考核者如惊鸟一般,纷纷向着进镇路口的方向奔去。 随着人群布满进镇路口,楼台之上,江晏敲响手中的铜锣,将所有人集中到一处。 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江晏毅然出声。 “各位,今日是各位找出司南阁混入之人的第二日,为解决各位之扰,我在此特别给出各位一点提示。” 楼台上,江晏还未说完,一群人皆是面露喜色。 江晏看了眼众人,继续开口:“想必昨日各位都已收到一张字条,为了避免有人从中作梗,今日的提示便是,混入阁中之人即是昨日给各位字条之人,各位若有留心,今日便可自行寻混入阁中之人,待明日三声重鼓敲定之前,将心中答案送至这儿,我们会进行第一场考核的评判。” 随着江晏说完,人群中,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各自回想起来。 运气好的,想起来了什么细节,匆匆奔街上而去,也有运气不好的,被一群人团团围堵住。 “你不是说这是内定的吗?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吗!” 胡三被一群人团团围堵着,头顶全是愤怒质问声。 “你不是内定的吗?你个骗子!” “打死他!” “对,打死他!”随着几声粗暴声,一群人争先恐后的涌向胡三。 “别别别,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啊啊啊!救命啊!”胡三连连后退,一群人拳头落下处,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住手!”江晏飞身跃下楼台,对着众人冷喝一声,开口将众人劝退:“你们还在心思在这儿打闹,莫不是都不用考核了?” 一群人闻声,无奈忍着怨气离去。 待众人散去,胡三放心的从地上爬起,站起身扶了扶腰身,满脸乌青的望向江晏,泪眼汪汪:“江少爷,你是我的神啊!” “行了,抓紧去寻人吧。”江晏看了眼胡三,突然想起昨夜洛卿说的话,顿时觉得有些火大。 这群人,果真是浪费时间。 心头有些火气,江晏转身折回楼台的方向,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猛然回过头。 胡三揉了揉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手,一瘸一拐的向着镇上的方向而去。 认真打量了一瞬胡三,江晏眸子紧了紧,上前用力将胡三的手抓住。 手上,青一片紫一片红一片,伤痕遍布,影影约约似有鞭痕,又好似没有,全然分辨不出。 “哎呀呀,疼疼疼!”胡三被江晏抓住,当即痛得鬼叫一声,看江晏还不松手,一脸悲切的继续开口:“江少爷,虽然你是我的神,但,但是我不好这一口啊!” 江晏抬起脸,直直的盯着胡三,看他说得真切,警惕的眸光收了收,将胡三的手丢开。 手上得了自由,胡三一脸后怕的上下看了看江晏,忙一瘸一拐逃也似的跑离了开去。 望着胡三跑远的背影,江晏越发觉得有些凑巧,对着一旁的护卫挥了挥手。 “派人跟着这个人,查一查昨晚他在哪。” “是!”护卫得了命令,忙跟了上去。 “江少爷!” 随着护卫跑远,远处一声大喊,又一名护卫匆匆奔跑而来,手中拿着一张字条,脸上又急又喜。 “江少爷,有人将答案送过来了!” “什么?!”随着护卫递上一张字条,江晏震惊不已,忙伸手将字条接过。 他才刚刚说出提示,居然就有人送上来了答案,莫不是有人急得胡乱猜测? 拆开字条,待看清字条上面的答案时,江晏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大开来。 第55章 线索 字条上的字,落笔轻盈,笔风荡然,内容赫然和阁中安排的人名一模一样。 “霓冰裳。”江晏忍不住看向落笔之人,轻念出名字,眼中满是好奇。 能这么快将人找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少爷!又有人送来了答案!” 又是一声大喊,江晏抬起头,眼中的震惊之色未减。 拆开字条,字条上,同样的名字醒目。 看来,这次的考核,真的有惊喜。 江晏收起字条,脸上笑意明显。 镇上,所有人都在拼命找给自己送纸条之人。 岳菱回到客栈中,跑遍整个客栈也没见着给自己送茶的小二,仔细回想那日的情节,却什么也想不起,急得满脸愁容。 胡三一瘸一拐的回到客栈,正好瞧见岳菱准备向街上而去,忙将她叫住,红肿的脸带着好奇。 “哎哎哎,岳菱,你送字条的是何人啊?” “跟你有何关系。”岳菱正正烦心,抬眼看向胡三,胡三好奇的神情衬着他红肿的脸,颇有几分看事儿的意思。 看着更是烦心了。 “说说嘛,我也给你说说我的,说不定咱们还是同一个人呢?”胡三一脸和善。 “谁跟你同一个人,你别想忽悠我。”知道胡三开口便是谎话连篇,岳菱防备的看了他一眼。 “没忽悠你,我在你心里像是这样的人吗?”胡三真诚的望向岳菱,一脸的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猥琐。 “非常像。”岳菱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那是你的错觉,我就不是那样的人!”胡三连忙开口辩解,为表诚意,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我只是行动不便,现在客栈里的那群看到我都想揍死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头绪的样子,咱们又挺熟,一起互帮互助,共同谋利,何乐而不为啊。” 胡三说完,笑得咧咧嘴,嘴角传来的疼痛又扯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实,咱们没有那么熟。”岳菱看着胡三浑身的伤势,颇有些不忍心的开口提醒。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好朋友嘛,你长得如此温柔善良,美丽动人,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被他们揍死吗?”胡三可怜巴巴开口。 岳菱顿了顿,脸上的为难缓和了两分,对胡三的话显然有些动容。 “那,你说说吧,我一定要进入司南阁的,如果我们不是一个人,你自求多福吧。” 岳菱说得诚挚,看胡三实在是没辙,安静等他说完。 “呜呜呜,大善人啊,好人有好报,你一定能进司南阁的。”胡三眼中带着几分感激,思绪整理了一瞬后,连忙开口:“给我送字条的是一名小二。” “小二?”岳菱愣了愣,眼睛一亮。 “对。”胡三点了点头:“那日,我正在更衣沐浴,一名小二进了我房间,问我需不需要特别待遇,还说他们的特别待遇很独特的,我当时还想这客栈还挺能照顾客人情绪,在他十分诚心诚意软磨硬泡苦口婆心苦苦哀求之下,我勉为其难冥思苦想辗转反侧之后,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胡三说得很是苦恼,一旁的岳菱不由眼角抽了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完。 “没想到他果真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小二,当即就给我送来了两大筐独特的桂花花瓣,还要了我二十文!”胡三说得悲痛。 “说重点!”岳菱实在受不了,不耐烦的对他提醒。 “重点来了。”胡三继续开口:“我当时在屋子里吐了整整两个时辰,后来含泪将那些花瓣丢了,才发现那花瓣筐底贴有字条,所以那个小二就是我要找之人啊。” “桂花!”岳菱徒然想起,那日小二身上却有什么味道,如今看来,倒真像是桂花的味道。 没想到,他们要找的居然真是同一人。 “你也点了桂花?”胡三见岳菱诧异的模样,一脸不可思议。 “我是说那个桂花,咱们只要找到有桂花气味之人,或者看看附近谁采购或采摘了大量的桂花,不就可以找出来那个小二了吗!”岳菱打断胡三的猜想,认真开口,脸上带有几分欣喜。 总算是有些头绪了。 “这么说咱们是同一人啊,你也点了桂花?”胡三还是一脸好奇。 “咱们还是先找桂花的线索吧。”岳菱忍了忍,边走边提醒。 “那你是不是也点了桂花,你也好这个特别待遇?”胡三边走边开口,好奇未减。 “你很烦啊。”岳菱有些受不了的捂了捂耳朵。 “好奇,说说嘛朋友。”胡三忙一瘸一拐跟上岳菱。 …… 镇上,考核者连连奔走,为司南阁混入之人忙碌着。 进镇入口处,江晏望着送来越来越多的答案,脸上有些许欣慰。 随着日月交替,一轮弯月挂至上空,岳菱和胡三也终于在一位农家院子外发现了几棵桂花,询问打听过后,二人又奔向一处酒馆。 次日。 一早,小镇入镇路口处,陆陆续续站满了考核者。 眼看护卫递交上的答案越来越多,镇口的人也越来越密集。 江晏站在楼台之上,望着台下越来越多的人,日头逐渐升至头顶上空,对着楼台下的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会意的敲响重鼓,一声鼓声雷动。 药馆处。 淡淡的药香入鼻,程景诺迷迷糊糊听到什么声音,眸子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入眼皆是吊着的药包,程景诺奇怪的看了看,起身坐起,只见一名大夫在屋内整理药物。 “姑娘,你醒了。”大夫见程景诺醒来,也有了些许放心。 “大夫,我怎么在这儿?”记得自己之前是在客栈被刺杀,然后便昏了,也不知是谁救的自己,程景诺问向大夫。 “是司南阁的人送你来这儿的。”大夫如实相告。 原是司南阁的人救的自己。 程景诺心下明白过来,看了看自己身上包裹的伤口,轻动了动,还有些撕扯的疼痛,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大夫,我睡了多久啊?”缓了口气,程景诺随口问向大夫。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大夫回道。 “哦。”程景诺恍惚点了点头,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讶:“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啊。”大夫确定的开口,对程景诺的举动还有些奇怪。 “那司南阁的考核呢?”程景诺忙问。 “女匪,你倒是醒得及时,今日是第一场考核结束之期。” 大夫还未开口,便有人作了回答,语气中多少有些奚落之意。 程景诺顺着声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药柜前坐着一人。 洛卿自然的躺在坐椅子上,整个椅子向后靠倒靠着,两脚惬意的搭上桌子,一本医书耷拉在脸上,似是看得索然无味。 “洛卿,你怎么在这儿?”程景诺望着洛卿,更是奇怪。 “主子的事儿,做丫环的少打听。”洛卿声音有些沉闷,显然不耐烦。 “那您继续忙着。”不理会洛卿,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见还未到午时,应是来得及赶往小镇路口,程景诺忙忍着疼,起身便向着门口处走去。 “去哪儿啊?”药柜旁,洛卿嫌弃的一声响起。 “当然是去参加考核。”程景诺边走边回道。 “女匪,自不量力的事情想想就好了。”洛卿仿佛听到什么可笑之事,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试试!”程景诺坚定一声。 只有进入司南阁,自己才能有搭救寨中所有人的机会。 况且已经知道所有人都是混入之人,自己怎么可能现在放弃。 洛卿脸上搭着医书靠坐着,全然一副悠闲自若的状态,懒得理会程景诺。 程景诺咬咬牙,忍着身上的伤痛继续向着药堂外而去。 药堂内,随着程景诺走远,洛卿坐直椅子,脸上的医书掉落至手中,脸上皆是晦气,将手中的医书随手丢到一旁。 “蠢货。” 第56章 确定混入者 清水镇入镇路口处,人群越来越多。 除了焦急等待的考核者,也有不少看戏的镇中百姓。 江晏看了看天色,对着护卫挥了挥手。 一声重鼓震响,惊得不少考核者焦虑不已。 程景诺来到路口处时,已然是第二声鼓响,远远望着密布的人群,也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 “小诺!” 岳菱和胡三匆匆跑向众人的方向,见程景诺也赶来,看样子神色恢复了不少,岳菱脸上有些惊喜,随后又是急色。 “小菱,你们怎么才来?”程景诺诧异的望向二人,看两人都是满脸热汗,显然是急奔而来。 岳菱看了眼人群处,转过后望着程景诺,脸上皆是苦色。 “你不知道,眼看我们就要找到司南阁混入之人了,没想到那人十分狡猾,在我们快抓到他时,居然跑了,我跟胡三一路才追到这儿。” “司南阁混入之人,不是所有人吗?”程景诺奇怪道。 “不,我们搞错了,昨日江晏放出消息,给我们送字条之人才是司南阁混入之人,小诺,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去把那人揪出来,一会儿再说。”岳菱急忙开口,匆匆奔进人群。 “哎?”程景诺还想再问些什么,抬头看两人都挤进了人群中,对岳菱的话还有些错愕。 送字条之人才是司南阁混入之人! 程景诺脚步有些发软的退后一步,只觉得眼前有些天旋地转,十分无力。 司南阁的考核,真的没机会了吗?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耳边,一声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关怀。 “没事。”程景诺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向声源,看清说话的人,刹那间有些失神。 一身白衣似雪,眉如远山之黛,眼若秋水涟漪,肤若凝脂腰若柳,唇红齿白,一头青丝齐腰而下,脑后只简单挽着一支白玉菩提簪。 眼前的女子,清冷卓然,绝色得宛若天仙临尘。 “没事便好,看姑娘似有伤在身,还是当心些。”女子一声清音,对程景诺客气的点了点头,缓缓向程景诺前方而去。 白衣背影,娉娉袅袅。 “汪汪汪!” 程景诺有些失神的望着女子背影,直到一团黑物在自己脚边犬吠两声,才回过神来。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跑在程景诺脚旁,对着白衣女子的方向叫了两声,白衣女子下意识回过头,见着程景诺脚下的黑狗,清冷的目光中陡然一惊,脸上有些许害怕之色。 “小黑,别乱叫。”程景诺弯腰将小黑抱起,迎上女子投来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开口:“姑娘,你别害怕,这狗不咬人的。” 白衣女子微怔,有些后怕的望了望程景诺怀中的黑狗,眼神放心了些许,对程景诺道谢一眼,脚步向人群而去。 怀中,小黑有些不安分的窜动着。 程景诺目送白衣女子走向人群,抚了抚怀中的小黑,又望向人群,心情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小黑,司南阁的考核,我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失落的望着小黑,程景诺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仔细想想方才岳菱的话,又想起给自己送字条之人。 程景诺无力的看了看天色,此时就算自己拼命赶往酒馆,来回也要半日的时间,三声重鼓已过了两声,她怎么也不可能赶得及。 除非,那人现在就在人群中。 等等!程景诺收回思绪,又将目光转向人群。 今日是司南阁考核第一场结束之期,那阁中混入之人说不定真在这儿! 越发坚定想法,程景诺心下燃起希望,忙抱着小黑走向人群。 楼台上,远远望见程景诺窜入人群中,江晏目光一定,眸中带有几分意外。 日头缓缓向西而下,江晏抬眼看了看身旁桌上的字条,叠交的字条显然再无增多。 一名护卫将字条整理分开,把其中部分落笔之人名记录后,将目光转向楼台下。 台下,等待之人越发焦灼,眼看就要日落落西山,众人也越发紧张,就等第三声重鼓敲响,公布今日测试入选者。 程景诺在人群中窜了半响,已然疲惫不堪,抬眼看了看时辰,额上汗粒连连。 不仅仅是自己,在人群中穿梭许久,就连小黑也是闷热的吐起舌头。 找了半响也没看见那形似酒馆小二之人,难道是自己推断错了? 疑惑了一瞬,程景诺缓了缓心神,抱着小黑停下脚步,望了望怀中热得撑舌的小黑,正准备将它放下休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将腰间的字条取出。 “小黑,成败在此一举,你能帮我找到这个送字条之人吗?” 将字条递向小黑的鼻子,程景诺心下一紧,将小黑放下地,只期望它能帮帮自己。 小黑在地上站了一瞬,似乎听到程景诺的祷告,抬脚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程景诺脸上一喜,忙忍着身上的伤痛跟上小黑。 人群集中处,小黑绕了两圈,直奔楼台上的江晏而去。 程景诺跟在小黑身后,看着小黑奔向的方向,瞬间愣在原地心如死灰。 她居然寄希望于吃里扒外的小黑狗,真是急傻了。 果然,靠狗都不如靠自己。 在心里叹了口气,程景诺深呼吸一瞬,正准备折返人群,脚步一顿,又转过头看向楼台的方向。 楼台上,江晏将小黑抱起,看了眼楼下的程景诺,轻点了点头示意,江晏身旁,一名护卫低头记录着一旁的字条,再抬起头时,确是有几分眼熟。 程景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此人,直到看到护卫腰间的酒葫芦时,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人,竟是当日在酒馆所遇的打酒之人! 那人明明是一身百姓衣着,转头居然是司南阁的护卫,难道说,这人才是司南阁混入之人? 想起当日自己看字条时那掌柜和小二的反应,程景诺开始纠结。 岳菱和胡三来到楼台前,见程景诺站在一旁,两人皆有些震惊。 “小诺,你怎么在这儿来了?”岳菱奇怪不已。 “小菱,你看看那个护卫,你之前有见过他吗?”程景诺看见是岳菱,忙拉过她指了指楼台上的护卫。 岳菱顺着程景诺指的方向,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将手中的字条递向程景诺:“你看看。” “朱恒。”程景诺愣了愣,将岳菱的字条拆开,下意识念出上面的名字。 “对,我们今儿一早从酒馆追到这儿,可算是打听到了他的名字。”一提到此人,岳菱不免有些愤然。 昨夜好不容易查出送桂花之人是个好酒之人,她和胡三挨个酒坊找寻,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清晨时发现此人在路摊旁打酒,结果还没询问名字,这人拔腿就跑,他俩也是追了好半天才将此人记下,打听清名字。 “这么说来,真的是他。”程景诺肯定了下来。 “什么肯定是他?”岳菱听着程景诺的话,有些茫然,随后反应过来,眼里替程景诺欢喜:“你是说,你找的人也是他?” “嗯。”程景诺点了点头。 本来方才还不太确定,听岳菱这么一说,程景诺彻底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既然是同一人,那就没什么好顾忌了。 “太好了小诺,你快将字条写出来,我给你一块儿递上去。”岳菱激动的拉着程景诺,脸上显而易见的高兴。 程景诺如释重负,仿若身上的伤痛也缓和了不少。 最后的三张字条递交,护卫将名字记下,江晏惊喜的望着那字条的落笔人,恍然笑了笑。 最后一声重鼓敲定,鼓声响动,将所有考核者的思绪震回。 楼台上,江晏看了看众人,脸上挂着几分认可的笑意。 “辛苦各位,今日第一场考核结束,过两日于司南阁外公布本场测试合格者的姓名,大家可静待结果!” 随着江晏宣布声结束,众人也纷纷紧张了几分。 第57章 汤苑 “在此之前,这清水镇是远近闻名的温池镇,既然各位都已来到这里,我便以司南阁名义做地主之谊,招待各位今夜于镇中十里汤河处沐浴温泉,请各位务必捧场。” 看台下一群人如此紧张,江晏说完,温和的笑了笑。 话音刚落,众人皆放松了下来,面带喜色。 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程景诺无力的向后退了退,背后突然撞上一人。 程景诺下意识的回过头,眼前是一名身长八尺的男人,男人肤呈麦色,鼻骨凸显,手缠黑巾,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正是前几日自己和岳菱观察的李杵。 尤记得此人功夫不错。 程景诺转过身,李杵收了收手,低下头,看向程景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敌意。 “对不起对不起。”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踩到李杵,程景诺忙收回脚,出声道歉。 李杵退后些许,淡淡看了程景诺一眼,不予计较的离了开去。 见人走远,程景诺望了望逐渐散去的人群,也松了口气。 * 夜。 月色皎洁。 清水镇有名的十里汤河,坐落于镇中一处热闹地,名曰汤苑,伴着周边坊乐之声入耳,人流较多。 汤苑内,水声潺潺,一股热流蔓延开来,雾气缭绕仿若仙境,水雾延绵处,几间小舍隔绝开,舍中四面环水,布置点缀着几方观赏的山水花石。 难得的放松一次,因为有司南阁的做东,不少考核者欣喜的奔往汤池,欢声不绝。 此时,汤苑的一处小舍内,茶香悠然,伴着阵阵水声,一身紫衣褪下,洛卿轻靠在汤池中,墨发如瀑搭肩而下,如羽的睫毛轻合,懒洋洋的小憩着。 “老大,那黑衣人你有着落了吗?”江晏整理着衣物,目光望向汤池中泡着的洛卿,顺手将他的衣物理了理。 洛卿闭着眼,全然没理会。 江晏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你说的没错,那黑衣人可能混入了考核者中,我发现一人很是可疑。” 见洛卿还未有动静,江晏有些急的放下衣物,走向洛卿,继续道:“老大,你就一点儿不着急?若是让此人混入阁中或是夺了手环,那你……” “我知道。”汤池内,洛卿淡淡吐出几个字,将江晏的话打断。 “你知道你还不急。”江晏不理解。 “急什么,油还在,还怕老鼠不出现吗。”洛卿缓缓开口,突然察觉到什么,睁开眼警惕的扫了眼门边。 江晏顺着洛卿的目光,瞬间反应过来,再回头时,洛卿已穿好衣物到自己身旁。 “走了,你应付她。”瞥见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洛卿皱了皱眉,丢下一句,消失在房内。 江晏无奈的摇摇头,迈步打开房门。 屋外,一身红衣亮目,楚魅缘趴在门边,见房门打开,索性大摇大摆走进屋内四处张望。 “洛哥哥呢?”望了一圈没有洛卿的身影,楚魅缘直接转问江晏。 “老大他,他不在,表妹,你是不是弄错了。”江晏支支吾吾开口,环顾一圈屋内,对楚魅缘的作风见怪不怪。 “胡说,我明明听见他跟你说话了,什么油,什么老鼠,你们在说什么呢。”楚魅缘认真的看向江晏,随手撩了撩自己的发丝,脸上满是委屈:“表哥,你知道我对洛哥哥情有独钟的,你可就我这一个表妹,你不帮我便罢了,怎的还帮洛哥哥躲着我,你,你不会是喜欢人家,不想让洛哥哥与人家相见吧。” 说完,楚魅缘一脸惊讶的捂了捂嘴。 江晏吓得慌忙退后一步,态度坚定的连忙摆手:“没没没,绝对没,老大他,他真不在,表妹你别误会!” “误会?哼,最好是误会!”楚魅缘变了变脸,蛮横的盯向江晏,继续开口:“表哥,我知道他躲着我,你若是再帮着他,我定不饶你!”目光扫了一圈屋内,对江晏冷哼一声,楚魅缘转身离开房间。 屋内,江晏擦了擦冷汗,只感叹这女人变脸的速度。 汤苑内,嬉闹声阵阵,皆是前来沐浴温泉的考核者,自然,也有因伤在客堂中休养用餐的。 程景诺坐在一旁,看着客堂中休息的几人,无所事事的靠了靠桌子。 若不是岳菱说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客栈有什么危险,非要来跟大家一起,她还真想回去躺着。 客堂内,除了和自己一样有伤在身的胡三,其余的几人似乎对温泉也没有什么兴趣,程景诺看向坐自己对面的胡三,见他还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颇有几分同情的又将目光移开,转向邻桌。 邻桌处,李杵一柄长剑置于桌上,左手淡然的品着茶,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似乎注意到程景诺的目光,李杵没好意的斜了她一眼,又扬起左手喝了一杯茶。 没想到此人是个左撇子,程景诺奇怪的望了望,收回目光,却见胡三一脸痴迷的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程景诺疑惑的转了转头,只见自己身后不远的角落中,悠然的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白衣珏珏,宛似仙人。 “是她!”程景诺不由眸子一亮。 “你认识她吗?”胡三见程景诺的表情,连忙询问。 “午时见过一面。”想起先前女子好意提醒自己,程景诺心里还有些谢意,提起茶壶起身向着女子而去。 身后,胡三痴汉的望着女子,笑的一脸幸福:“仙女啊~” 一身白衣出尘绝世,倾国倾城,白衣女子坐于桌前,玉指端茶浅尝,清冷绝美得让人心生崇意,只敢远观而不忍靠近。 “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午时见过。”程景诺走到女子桌旁,近看着女子姣好的容颜,不免又觉得惊叹。 白衣女子抬脸看向程景诺,放下茶盏思考一瞬,面带笑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我叫程景诺,你叫什么名字?”程景诺好奇道。 “程景诺?”白衣女子念了一遍名字,眼中不觉闪过两分诧异,目光奇怪的打量了程景诺一眼,笑着道:“霓冰裳。” “霓冰裳,你名字真好听,我以后叫你冰裳吧,早上谢谢你了,就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程景诺端起茶,客气开口。 “不必客气。”霓冰裳婉婉一笑,举杯示意,一饮而下。 待二人喝下茶水,程景诺也不客气的坐到霓冰裳身前,好奇的看着她:“冰裳你也是参加考核的吗?之前在风城渡口没见到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说来也巧,刚好赶上船只。”霓冰裳淡淡一笑,对程景诺也奇怪:“午时看程姑娘你脚步虚浮,似受了重伤,姑娘伤未愈,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没什么大碍,难得司南阁请客,虽然不能玩乐,蹭一蹭吃喝也是不错的。”程景诺笑了笑,看着霓冰裳桌上的点心饭菜,露出一排白牙:“你不介意我在你这儿蹭蹭吧。” “自然不会。”霓冰裳忍不住一笑。 “那我不客气了。”程景诺笑笑,转身正欲招呼小二备一副碗筷,一回头见小二端着一壶热茶走向内堂,突然脚下一滑,茶壶直直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小心!”程景诺还未反应过来,桌旁的霓冰裳一惊,将她拉了开去。 身上一阵拉扯,伤口差点裂开,程景诺忍着伤痛靠在一旁。 眼看茶水倾洒,霓冰裳顺势踢了一脚茶壶,茶壶又稳稳在空中旋转,最后,率先落入一人手中。 霓冰裳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接茶壶之人。 程景诺余惊未定,待看清接茶壶之人时,也不免有些诧异。 居然是李杵。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二从李杵手中接过茶壶,连连道歉,帮他擦拭手上的茶水。 李杵下意识缩了缩手,手上的包裹的黑布也被打湿不少。 “没事,下去吧。”李杵收回手,有些急的对着小二交代一声,回头看了眼霓冰裳和程景诺,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人还真是好身手。”程景诺回过神,看着坐回去的李杵,有些佩服。 第58章 打酒 “你没事吧?”霓冰裳看向程景诺,开口关切。 “没事,方才要不是你,我恐怕真的有事了,谢谢你冰裳。”程景诺又将目光转向霓冰裳,想起她方才踢茶壶而不泼茶水的漂亮功夫,实在意料之外。 “没事便好。”霓冰裳放心下来,淡淡看了一眼李杵,收回目光后,见程景诺身旁突然多了一人,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脸色有些不悦。 “程姑娘,我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对程景诺客气一句,霓冰裳迈步离去。 程景诺回过头,胡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旁,目光紧紧盯着霓冰裳,眼含痴相。 想来是这家伙吓着了霓冰裳,程景诺有些鄙夷的转向胡三。 “喂,你做什么?” “好一个绝色佳人啊!”胡三忍不住感慨。 “流氓啊你,收收你的哈喇子!”对胡三斥责一句,程景诺懒得理会他的坐回桌旁。 胡三看她坐下,也忙跟了过去。 客堂门口处,一抹紫衣身影惬意的靠在门边,看着堂内发生的一幕,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目光落在正欲出门的白衣女子身上。 霓冰裳走到门边,对上门边的紫衣男子的目光,眼中一时有些恍然,脚步加快的离了开去。 白衣背影,翩然惊鸿。 “……”洛卿眸子敛了敛,目光随着白衣女子的身形走远,双手环抱斟酌了一瞬,视线又扫向客堂中的几人。 客堂内,程景诺刚坐下,胡三便急忙坐到跟前。 “小诺,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程景诺随口道。 “原来她就是霓家大小姐,霓冰裳啊。”见程景诺全然无好奇之心,胡三开口惊叹。 “霓家大小姐怎么了?”程景诺随手倒了杯茶,显然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不知道,听说这霓家大小姐五岁便失踪了,近些日子才找回来,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且外界传闻这霓家大小姐奇丑无比,没想到今日一见,居然是如此惊为天人!”胡三连忙说着。 对于外界传闻的丑八怪,谁能想到竟是如此荒谬。 “行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想到霓冰裳经历如此波折,程景诺心里有些同情,对胡三的八卦也是佩服。 “当然有关系,我见到她以后才发现,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小诺,你忘了我吧。”胡三双手捂着心,浮夸不已。 “有病。” 程景诺翻了翻白眼,待不下去的站起身,一抬眼便看到门边靠着的紫衣身影,见洛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对自己手心朝下的招了招手,程景诺缓了缓气,走向门边。 “女匪,狗屎运不错啊,看来你赶上了第一场考核。” 程景诺还未走近,洛卿的声音便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嘲意。 “谢谢夸奖,不知道洛少爷你在这儿干什么?”对于洛卿的冷嘲,程景诺显然习惯了,皮笑肉不笑的回意。 “不该问的别问,去,帮我打壶城西老杜酒坊的女儿红。”洛卿靠在门边,眼也未抬,直接扔给程景诺一锭银子。 “现在?”程景诺下意识接过银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敢相信的确定一遍。 “不然。”洛卿回过头肯定。 “洛少爷,我现在可是有伤人士,你就不能自己去?”程景诺看向洛卿,显然觉得面前的人毫无人性。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丫环,没死就快去。”洛卿直接命令。 “你……好,我这就去。”程景诺忍了忍怨气,极其不情愿的迈出客堂。 这委身当丫环的日子,她是一天也做不下去了。 还是得混入司南阁,不受这窝囊气! 客堂中,洛卿目光扫了眼堂中之人,转身离去。 月色皎洁而下,将影子拉得有些偏长,夜风带有些许潮湿,从城西打了酒,程景诺晃了晃酒壶,慢慢走在街头。 也不知洛卿害的什么酒病,大半夜还非得喝这城西老杜酒坊的酒,望着只有自己一人的街头,程景诺心里也骂骂咧咧,一扭头,身侧,突然多了一个影子。 瞟了眼多出来的影子,程景诺警惕的加快了脚步,身侧影子也越发快速的跟了上来,走路的响动声更是清晰。 莫不是又遇上了杀手? 程景诺心下沉了沉,眼看身侧影子到了自己身前,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握拳便转身向后方攻去。 “哎呦!”一声惨叫惊起,声音分外耳熟。 “胡三?”待看清来人,程景诺也是一惊。 胡三捂着挨了一拳的眼睛,疼得龇牙咧嘴。 “你跟着我做什么?”程景诺松下一口气,忙开口问。 “小诺,你下手是真狠啊。”胡三捂着眼,也是怨自己倒霉,看向程景诺的目光中带有几分好奇,开口解释道:“我看见洛少爷跟你在门边说什么你就出来了,就想着跟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追上你你就给我一拳。” “所以你跟着我做什么。”程景诺又问。 “这么晚了,那不是怕你又遇见杀手什么的,跟着你安全些嘛。”胡三笑了笑,说得很是诚恳。 “你这么关心我?”程景诺鄙夷的盯向胡三,显然不可信。 “好吧,我就是好奇洛少爷让你做什么。”胡三被盯得有些慌,索性摊牌了,对着程景诺怨声载道:“你可真不厚道,居然跟洛少爷这么熟,你不会是司南阁来参与考核的托儿吧,若真是这样,那你日后可得罩我一下啊。” 托儿,要真是托儿那还挺好。 “不是,我跟他不熟。”程景诺属实对胡三无语,这家伙还真是敢想。 “哎呀,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我都看见了,这么多人他不找,偏找你,你……”胡三愣了愣,突然不可置信的看向程景诺,打量了一圈,眼里有些惊讶:“你不会跟他是……” “是什么?”程景诺等他说完。 “情人?”胡三震惊补充。 “你要不再猜猜?”程景诺握了握拳头,对着胡三扯出一抹笑意。 “额,不猜了不猜了。”胡三害怕的退了退,看向程景诺握拳的手,目光顿了顿,又有几分好奇:“小诺,你这手环看起来挺奇特啊,哪儿来的?” “抢来的。”程景诺随口道,顺着胡三的目光,瞟了眼手环,将手收回。 “抢?抢来的?你从哪儿抢来的?”胡三有些急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这手环?”程景诺看了看胡三,见他一脸好奇,还有些奇怪。 “没有,我就是看它挺独特,好奇问问。”胡三连忙笑笑。 “独特?“程景诺眯了眯眼,对胡三的话带有些许疑惑,突然想起来些什么。 记得老爹说这手环不似平常之物,不要告知他人,洛卿一直也想要取走这手环,且这手环戴上还取不下来,上次在山洞内的那车夫说自己身上有他要的东西,现在想来,大抵也是这手环。 还有那日客栈伤自己的黑衣人,莫不是也是因为这手环? 听洛卿说这手环还有愈合伤口之功效。 从煦云城到风城,自己戴上这手环后好像是受了不少伤,事后都像没事人一般。 但近两次,程景诺疑惑的又抬了抬手,身上的伤口尤在?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这手环到底是个什么物件,程景诺也不理会身后的胡三,加快脚步向着汤苑而去。 身后,胡三望着程景诺匆匆而去的身影,面容也变得有些许认真。 汤苑。 一处整洁的房间内,淡淡熏香萦绕,烛光昏亮,洛卿搭脚坐在桌旁小憩,眸子微眯,似在思考着什么。 思绪还未回,伴着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他不悦的睁开眼。 “洛卿,我有话问你。”程景诺急得进屋,见洛卿在桌旁,将酒壶放置桌上,还未开口,便对上洛卿有些愠怒的目光。 “女匪,没人教你进屋要敲门吗!”洛卿冷了冷声。 “你门不是开着吗?”程景诺看了眼开着的门,确定门是开着的,她又转过头,对上洛卿一脸的嫌弃。 “出去!敲门!” 死怪癖男,程景诺忍了忍,退出房间,待房门被重重关上后,她深呼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内,伴着敲门声响,烛光徒然熄灭。 “……”程景诺敲门的手僵了僵,就差对着屋内的人破口大骂。 第59章 猜测可疑之人 见过怪癖的男人,却没见过如洛卿一般怪癖的男人! 也不知自己当初是瞎了什么狗眼居然能被他外表给迷惑抢上山寨,这男人真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空有其表,品行恶劣! 回到自己房间,程景诺愤然的盯着手上的手环,被洛卿气得不轻。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手环若真有那么招人稀罕,那自己这手和小命不就危矣? 之前一路上都危险重重,原都是因为这手环。 这么想来,洛卿明明知道这手环会使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却一直闭口不提!甚至还让自己大半夜独自去打酒?这是生怕歹人砍不死自己啊! 好个歹毒的男人! 程景诺咬咬牙,目光盯向手上的手环,总算是想明白了些许。 手环上,两蛇相交,紧紧环绕于环身,蛇眼明目。 越看越觉得晦气,程景诺冷静下来,随意找了个护手腕套,索性将手环盖住。 …… 魔域。 暗沉的夜色之下,黑云层叠,一轮弯月作伴,整个大地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古铜色,空中漂浮弥漫着猩红之色,似人血一般浓厚,又似暗火一般诡谲。 几只异兽振翅划过暗色,荡开峦叠的山岩,怪石嶙峋,似尖钩般锐利,又似利爪般倒矗。 山岩高处,坐落着几座倒入黑云的大殿,大殿中光芒明耀宛如白日,其中,一座大殿立于月光之下,殿中金碧辉煌,衬着月光更是灼灼生辉。 大殿外,一名白衣少年负立于风中,目光无神的望向头顶上空的月色,夜风拂过他的衣摆,整个人看上去便是清冷孤寂。 少年皮肤十分白皙,似婴孩般稚嫩娇柔,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戳,他一双柳叶眼无神的盯着月光,全然没注意,身后不远处,一道阵光闪过,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少女向他缓缓走来。 少女边走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致,待看到矗然耸立在眼前的辉煌大殿时,少女眼里都带了不少光亮。 “奴婢妖妖,参见少主。”走到少年身旁,少女盈盈行礼,抬眼望向少年的容貌后,眼里更是星光闪闪。 “何事。”少年淡淡吐出两字,显然没有生气。 “回少主,传我家主子话,少主要找的人已经找到,此刻人正在参与司南阁考核,请少主勿忘了答应我家主子的事。”少女娇声道。 “真的?”闻言,少年眸中瞬间有了神韵,柳叶眼中流光溢彩,随即白袖一挥,激动起阵离了开去。 仅剩少女风中凌乱。 “少主!您别忘了答应我家主子的事啊!” …… 晨间。 风城街上,人群围绕在公告栏前,沸沸腾腾。 江晏回到司南阁,手里拿着一份告示,还未进门,便被人拦了下来。 “表哥,听闻第一场考核的名单你发出来了,让我看看啊。”楚魅缘站在石梯上拦下江晏,一身红衣耀目,笑得也似骄阳般灼目。 江晏停下脚步,颇有些无奈的将告示递了过去。 “谢谢表哥~”楚魅缘娇媚一笑,手中名单摊开,待看到名单上的名时,她笑容逐渐消失,又“啪”的一声将告示合上,递向江晏。 “怎么了吗?”江晏有些不明所以。 楚魅缘冷了冷脸,认真的看向江晏,开口干脆:“江晏,我以司南阁金捕身份平述你一声,这第二场考核,我来做监考!” “啊?”江晏奇怪的望向楚魅缘,见她一脸坚定,有几分恍惚的点了点头:“好吧。” 司南阁招新之事,一直是自己一人操理,倒是难得有人帮忙一起,只是对于楚魅缘今日的积极,江晏还有些不解。 “老大,这是第一场考核的名单,你看看。”回到阁中,江晏便直接将公告递向洛卿。 “你找到惊喜了?”洛卿坐在一旁,随手接过公告,又懒得看的将它丢到一旁。 “老大,你别不信,今年的考核者中,还真有几位不简单的人物。”被洛卿一说,江晏瞬间来了兴趣,坐到洛卿身旁。 “是吗,第二场怎么安排?”洛卿淡然一笑,显然不怎么有兴趣。 “我正要跟你说呢,我方才遇见楚妹子了,她说这第二场考核她来安排。”江晏连忙开口。 “楚魅缘?”洛卿顿了顿,抬脸看向江晏,眸中带有两分诧异。 “是啊,她不知怎么了,居然拿金捕身份来要这一次的监考。”江晏还有些许奇怪。 若是以往,楚魅缘何时会参与这些琐事。 “那也不错,楚魅缘是阁中的金捕,之前的考核也是她帮义父出主意,这一场考核,交给她说不定还挺有意思。”洛卿开口说着,眼里也连带了几分兴趣。 “老大,你这是在夸表妹吗?”江晏震惊的看向洛卿,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公归公私归私,别像见鬼似的。”洛卿看了看江晏,打断他的想法。 “那不是难得见你夸她,若是表妹知道了,不得高兴好几年。”江晏调侃一笑,又想起什么,连忙开口:“对了老大,上次那黑衣人你找到了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人当真可疑,你留意一下。” “哪个可疑之人?”洛卿问道。 “此人在考核者中,名为胡三,我特意让人去查了,他不仅凑巧受伤,而且,此人竟是从煦云城而来,说不定,就是一路跟着你们而来!”江晏说着,更是觉得此人来者不善。 “胡三?”洛卿疑惑了一瞬,想了想此人,眉头微微蹙起,对江晏直接开口:“这人确实可疑。” “我看他多半就是那黑衣人。”想起先前那凑巧的手伤,江晏开口确定道。 “你确定?”见江晏如此肯定,洛卿有几分笑意的看向他。 “难道他不是?”江晏被洛卿一问,有些不太明白。 “哎~”洛卿缓缓摇了摇头,抬手用食指轻敲了敲桌,对他的猜测有些焦灼。 “这么说来,老大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江晏看向洛卿,一脸好奇。 “大概有点眉目吧,江晏,最近这几日你得多多上点心啊,这司南阁可是越发热闹了。”洛卿停下手,颇有些兴趣。 “好。”虽不知洛卿在想什么,但这么多年,洛卿的能力一向让人放心,江晏也不在多想。 脚下,突然有些触感传来,江晏低下头,见是小黑在脚边蹭自己,开怀的将它抱起。 “小黑,你怎么跑过来了。” “啧,又是这蠢狗。”洛卿嫌弃的瞟了眼小黑,起身退到一旁,对江晏示意了下门口:“把它扔出去。” “老大,小黑很可爱的,你看,它还很听话,你不能因为以前的……”江晏连忙抱着小黑站起,正欲凑到洛卿身旁,话还未说完,便被洛卿直接打断。 “你跟它一起出去。”洛卿脸色冷了冷。 “行吧行吧,不提你的伤心事了,小黑,咱们走。”见洛卿变脸,江晏也不在开口,抱着小黑向门边走去,边走边对小黑开口,语气怪异:“哎~好好一个人居然跟狗过不去,小黑,你说你这么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那人莫不是被狗咬过。” 洛卿脸色黑了黑,见江晏到了门边,抬脚在他屁股上补上一脚送他出门。 “哎呦!老大你怎么这样啊!”江晏猝不及防从房间踉跄而出,回头见洛卿将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吃痛的揉了揉屁股,只能对着小黑叫苦。 街上。 程景诺和岳菱从人群中挤出,确认两人的名字都出现在公告栏上,二人兴奋不已,当即决定去大吃一顿庆祝庆祝。 第60章 重要的事 酒楼,吃饭之人络绎不绝,一道道画屏将每桌食客分隔开来,整齐有序。 程景诺和岳菱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点了几个小菜便开始闲聊起来,岳菱看着程景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菱儿?”程景诺注意到岳菱,率先开口。 “小诺,我有件事想问你。”岳菱犹豫了一瞬,终是下定决心。 “好。”程景诺奇怪的看着岳菱,等她开口。 “你在司南阁跟洛少爷熟吗?”岳菱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问向程景诺。 “啊?”程景诺被岳菱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清楚岳菱这是何意,开口疑惑:“为何这样问。” “我……”岳菱脸上皆是为难之色。 程景诺顿了顿,看着岳菱的神情,脸上有些许震惊,开口猜测:“你不会……喜欢洛卿吧?” “不,不是。”岳菱急忙摆手,抬起头话也小声了几分:“我只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洛少爷。” “很重要的事吗?”程景诺趴在桌上,认真的看向岳菱。 认识这么多天,她到是极少见岳菱如此困惑。 “是对我很重要的事,此事只有洛少爷能帮我。”岳菱迟疑了一瞬,脸色严肃。 只有洛卿能帮?程景诺愣了愣,莫名想到了自己的事,有些感同身受的望向岳菱。 “你想进司南阁就是为了你说的这件事而来吗?” 岳菱吃惊的抬头看向程景诺,缓缓点了点了头。 “此事非洛卿不可吗?”想了想洛卿对人的态度,程景诺也有些替岳菱焦灼。 那死怪癖男,能好好听人说话才见鬼。 “此事非洛少爷不可。”岳菱肯定道。 “哎~”程景诺不由的替岳菱叹了口气:“那就难了。” “为何?”岳菱纳闷。 程景诺坐直身,见小二将饭菜端至桌上,想起洛卿,不得不对岳菱泼一盆冷水。 “若是别人还好,洛卿的话,那你得做好准备,他有病。”程景诺没好气道。 “洛少爷有病?”岳菱诧异得睁大眼。 “对,骄傲自大的病,还有生人勿近的病,毫无人性,妥妥一个死怪癖。”提到洛卿便想起昨晚的事,程景诺还有些愤然,说得越发大声。 听程景诺这么一说,岳菱也担忧了不少,双手紧拧在一起。 “额,菱儿,你也别灰心,那是我对他的认识,我最近也有事要问他,等我找到机会,我帮你一起问吧,你说的事是什么?”注意到岳菱的表情,程景诺连忙宽慰,对岳菱的事也有些许好奇。 岳菱顿了顿,看向程景诺的眼中带有几分信任,认真道:“小诺,实不相瞒,我是这城东岳家的小姐,因为非正室所出,一出生便不受家人待见。我娘身体虚弱,生下我便难产死了,我是被我哥哥照料长大的,哥哥从小待我极好,似爹娘一般,可几个月前,哥哥去月安城走亲,刚到月安城便失踪下落不明,最后官府告之死于非命……” 岳菱说到此处,眼里泪花泛滥,眼眶有些通红,她抹了抹眼,又继续道:“听说洛少爷前些日子从月安城回来,我哥哥的惨案案宗也被他收录走,所以我想问问他关于我哥哥之事,这也是我进司南阁的原因,我一定要找到害我哥哥的凶手,为他报仇。” 岳菱说完,目光坚定了几分,看向程景诺,饱含泪花的眼里皆是期盼:“小诺,你真的能帮我吗?” “你哥哥是在月安城失踪的?”程景诺震惊的看向岳菱,想起月安城的事,不免还有些记忆犹新。 若真如岳菱所说,她的哥哥也是失踪之人,那大抵也是死在了那山洞之中。 程景诺没想到的是,月安城的失踪案宗,居然被洛卿带了回来。 当时似乎并未抓到那真凶,那凶手好似懂得奇门异术,若是告之岳菱,恐怕对她并无好处。 程景诺想了一瞬,抬眼看向岳菱道:“我会帮你问问的。” “谢谢你小诺!”岳菱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没事儿。”程景诺笑了笑,对上岳菱的目光,颇有几分慌张的移开眼。 许是得到了一丝希弈,又或许是思亲情怀,岳菱冲着柜台叫了两壶酒,对着程景诺开怀的畅饮而下,喝到一半,一张小脸通红,遮盖了眼眶的红色。 “小诺,你知道吗,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从小到大别人欺负我,他总是第一个为我出头,保护我,可是,我再也看不见他了……这次,我来保护他,我来保护他……”岳菱醉得迷迷糊糊,抱着酒坛对程景诺诉说着过往。 越说越是难受,最后直接趴在桌上大哭了起来。 “菱儿,你放心,你哥哥永远都会陪着你的。”轻轻拍了拍岳菱的背,程景诺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没想到岳菱外表柔弱,内心却是如此坚韧。 程景诺轻叹口气,见岳菱趴在桌上睡着,无奈起身将她送回岳府。 岳菱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弱弱,却颇有些许分量,程景诺吃力的扶着她,累得气喘吁吁。 好在打听到岳府离酒楼不远,只拐个街角,便来到了岳府门前。 一座府邸光鲜亮丽,坐落于闹市之中。 程景诺扶着岳菱走到门边,还未来得及敲门,岳菱便悠悠转醒了过来。 “小诺,我们走后门吧。”岳菱看了一眼府邸的大门,眼里还有些湿润。 “这是为何?”程景诺不解的扶着岳菱,跟上她的脚步。 “我们家门第很重,我是我爹第十八房小妾所生,自来不受宠,对他们来说,小妾之子女,不配走正门,以往哥哥在时他们还会畏惧,如今更是不会在意。”岳菱柔声说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脚步缓缓停下。 “什么?”程景诺被岳菱的话愣住,不知不觉二人已绕到了后门。 “谢谢你小诺,就送我到这儿吧。”岳菱感激的看向程景诺,对她盈盈一笑,还有些醉意道:“我这次去参与司南阁的考核,家里人并不知情,若是让他们发现我偷跑出去,那就不好了。” “好。”程景诺松开扶着岳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沉重。 岳菱缓缓向着门边走去,纤细的背影有些许孤寂,她抬手轻轻开了开门。 “小菱。”程景诺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嗯?”岳菱回过头,微醺的脸上还有些许迷茫。 “你哥哥不在了,你还有我,你记住,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程景诺微笑着看向岳菱,认真开口。 “嗯!”岳菱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迈进屋内。 程景诺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关闭上的门和矗立的府墙,不禁为岳菱有些揪心,也不知她在这府中是何处境。 初见岳菱时便感觉她人傻柔弱单纯,一看就是被欺负的好对象,没曾想她竟真是这般。 瞒着家里人参与司南阁的考核,想必岳菱也下了不小的决心。 没有哥哥庇护,岳菱内心的坚强更是让人佩服。 程景诺轻叹了口气,转身缓缓向司南阁的方向而去。 第一场考核虽已通过,也不知这第二场考的是什么,只期盼她们二人都能顺利通过考核。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拐过热闹的街角,便是直通司南阁的一条宽阔官道,道上人烟稀少,一眼便能望到司南阁的大门和门前延绵的阶梯,除了阁中之人或有要事之人,鲜少有别的人闲逛至此。 一身绿衣轻盈,程景诺顿住脚步,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司南阁,心中更是下定了决心。 正欲迈步向前,腰身突然被人环住,程景诺蓦然一僵。 第61章 突然出现的少年 腰身被人紧紧环住,肩头徒然一重,淡淡的呼吸传至脖颈处,还有些许湿润。 程景诺万万没想到,青天白日的,居然有人耍流氓! 奈何身后的人将自己搂得太紧,她用力挣脱,俨然逃离不开。 “诺诺。”身后的人突然一声,声音带有几分沙哑。 “你,你是……”程景诺怔了怔,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身后的人轻笑了笑,贴在自己腰上的手也缓缓松了松。 程景诺有些颤抖的回过头。 眼前,是一位翩翩白衣的少年,少年长得十分白净俊朗,青丝如墨挽束于脑后,额前佩戴白玉石抹额,留下几缕碎发荡过眉角,他五官极为标志,眉目如画,唇如丹霞。 尤其那一双如柳叶般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眼里流光宛转,明亮至极。 “你是谁啊?”没想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程景诺失落的收回目光,眉头一皱,眼里有些愤怒。 “我……”少年僵了僵,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故人,又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心爱之物。 “我叫池亦,方才唐突了,实在是因为姑娘长得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少年眼角带笑,开口致歉。 “池亦?”程景诺重复了一遍少年的名字,对上少年的目光,有些许不解:“你的故人叫诺诺?” “是,不仅是故人,她也是我心悦之人,她叫诺诺。” 街道上,少年的声音空荡又伴有两分沙哑,十足动听。 程景诺抬起眼,对上少年的目光,那双眼中闪烁着真诚的神采,仿若夜空中的星河流荡,摄人心魄。 “你长得也很像我一个故人。”程景诺退后一步,认真的看了看少年,打量一番。 这少年一身白衣,腰上挂着的玉佩看上去便价值不菲,保不准是哪家的纨绔小公子,那一双眼睛,真真是像极了雾白。 也或许是那双眼睛像极了雾白,程景诺对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当真,那姑娘的故人也是心悦之人吗?”少年眸子亮了亮,向前一步欢喜道。 “你的心悦之人不会叫程景诺吧。”程景诺对着白衣少年笑了笑,白牙露出。 “你猜到了?”少年柳叶眼弯了弯,眼中更是欣喜。 “当然。”程景诺点点头,总算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你……”少年高兴的凑近程景诺,还未开口说完,便重重挨了一拳。 “啊!”少年猝不及防被一拳撂在地上,还未起身,双手便被程景诺牢牢扣住。 “小登徒子!敢调戏我,还心悦之人叫诺诺,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调查我的!快说!”程景诺眯了眯眼,对眼前的少年出声质问。 少年被扣在地上动弹不到,只能扭头看向程景诺,见程景诺这生气模样,他连忙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只是对诺诺你爱慕所以特别打听了你的名字。” “你对我爱慕?”程景诺颇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是!”少年连忙开口。 “你爱慕我什么?”程景诺直接问道。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爱慕。”少年直接道。 “哎呀你个小流氓,张口就来啊。”到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欠揍的人,程景诺直接踹了少年一脚,看了看少年,目光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手痒的将玉佩直接摘下:“既然你这么爱慕我,不如把这个送给我好了。” “好,你拿去。”少年回头,见程景诺顺走了玉佩,十分大气的开口。 “小登徒子,你还挺豪气,罢了,你走吧。”看少年傻里傻气似乎没什么恶意,程景诺松开少年的手,也不在教训他,起身掂了掂手中顺来的玉佩。 少年从地上爬起,走到程景诺身旁,眼里满是笑意:“诺诺,我住在来福客栈。” “哦。”程景诺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这小登徒子,莫不是说真的。 “我叫池亦。”少年又笑着开口道一遍名字,眼里流光扑闪,煞是可爱。 “哦。”程景诺轻敲了敲手中的玉佩,质地到是不错,看起来也是晶莹剔透,想来是值不少钱。 “诺诺,我是真的心悦你,只要我有,只要是你想要的,你想要什么,你都可以从我这儿拿去。”见程景诺似乎对手中的玉佩甚是喜爱,少年弯了弯眼,开口诚挚。 “呵呵呵,还你。”程景诺抬起头,对上少年赤诚的目光,瞬间感觉手里的玉佩有些烫手,直接将玉佩递还给少年。 “这玉佩你不喜欢?”少年不明白的看向程景诺。 “不喜欢了,我要回司南阁,你可以走了。” 虽不知道这小登徒子从哪儿跑出来的,但他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实在让人莫名其妙,程景诺转身,不想理会少年。 “既然诺诺不喜欢,那我将它扔了。” 身后,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颇有些失落,抬手便准备将玉佩丢出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程景诺诧异的回过头,见少年果真要扔,顺手将玉佩夺过。 “诺诺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少年笑了笑道。 “这么说来,我喜欢的你也喜欢。”程景诺转脸看向少年。 这人莫不是缺心眼儿! “当然。”少年错愕了一瞬,开口肯定。 “那我喜欢男的,你也喜欢男的吗?”程景诺快速道。 “我……”显然没料到程景诺会如此开口,少年一时语塞。 “噗,你这人真笨,算了,我还有事,你自己呆着吧。”程景诺好笑的看了看少年,收下玉佩,缓缓摇了摇头,迈步向着司南阁而去。 笨? 身后,少年微微敛了敛眸子,抬眼见程景诺脚步走远,忙出声喊道:“诺诺,你记住,我住在来福客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也会随时来找你的!” “……” 背对着少年挥了挥手,程景诺直接迈入司南阁中。 阁内,似乎正在为第二场考核做准备。 几名护卫抱着不少刀剑匆匆向着一个方向而去,忙得不可开交。 “护卫大哥,我来帮你。” 程景诺好奇的看着几人,思忖了一瞬后,从一名护卫手中帮忙抱起几把刀剑,跟着几人而去。 随着众人停下,几声鞭声“啪啪”作响,抬眼望去是一片宽阔的练武场,武场周围皆是围满了分隔绳,各种兵器插在兵器架上,应有尽有。 武场正中,一袭红衣身形灵巧的正与一男子打斗着,红衣女子惯用鞭子,长鞭在她手中似有意识一般游刃有余,此刻与她对试之人一身黄白衣衫,功夫更是敏捷,二人打了好几个回合,红衣女子丝毫未占上风。 眼看自己不敌男子,红衣女子越发心急,鞭子也挥舞得用力了几分,随着男子闪退到一旁,女子扬鞭重重扫下,一旁控制分隔绳的木桩也被鞭子扫得粉碎。 望着那被扫断的木桩,程景诺下意识的缓了口气。 不愧是楚魅缘,若是这鞭子打到人身上,至少也得皮开肉绽。 眼见楚魅缘又一鞭挥来,江晏跃身而起,又退到一旁。 难得看二人比试,程景诺将手中的刀剑放在地上,正想好好观摩观摩,一抬头便见鞭子朝自己的方向而来,迅速至极。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自己脸上,程景诺急得忙抬起手低下头。 楚魅缘一惊,万万没料到程景诺会在此地,还未来得及收鞭,鞭尾便被人紧紧握住。 “洛……洛哥哥。”楚魅缘不可置信的看着握鞭的人,握鞭的手有些发抖。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程景诺抬起头,目光看着眼前的紫衣身影,又有些错愕。 “洛卿……” 淡淡瞥了眼程景诺,洛卿看了看比武台上的二人,将手中的鞭子丢下,顿觉晦气的迈步离开。 第62章 质问 “洛卿!”难得见着洛卿,想起自己心中所惑,程景诺忙跟了过去。 比武台上,目送走那一前一后走远的两人,楚魅缘目光如炬的紧握这手中的长鞭,抬眼看着程景诺奔走的方向,眼里火光冲天。 “程景诺!” “表妹,冷静冷静!”知道楚魅缘的脾气,江晏忙将她拉住。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洛哥哥居然会出手救她!”楚魅缘气得握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是表妹,那种情况,换谁都会救的。”江晏拉住劝解。 “那上次洛哥哥在她房门口呢?你别拦我,我饶不了她!”楚魅缘怒火中烧,抬手一掌直接冲江晏而去。 江晏下意识的退到一旁。 见没了束缚,楚魅缘气愤的瞪了江晏一眼,挥鞭便要离去。 “表妹,你不能伤她,你伤到她洛卿也会有事!”眼看拦不住人,江晏急忙开口。 “你说什么?”听到洛卿也会有事,楚魅缘顿住脚步,不明白的转向江晏。 “到底怎么回事?” …… 宽阔的湖面边上,一道长廊环过,清风吹拂,湖面荡起点点涟漪,湖岸边上,不少杂草在风中荡漾,发出轻微声响。 一身紫衣迈入长廊,墨发半束于脑后倾泻,衣摆随风荡起,高贵而又不失风姿。 远远看着长廊内洛卿的身影,程景诺忙提了提裙摆,小跑至他身后。 “洛卿,你走慢些,我有话问你。”跟上洛卿的步伐,程景诺忙开口。 洛卿黑着脸,看了程景诺一眼,目光随即移了开去,似乎多看一眼都头疼。 “洛卿,我手上的手环究竟是何物,先前那个黑衣人,是因为手环才刺杀我的吗?”对洛卿的嫌弃早已见怪不怪,程景诺此刻只想搞清楚手环的来历。 洛卿停下脚步,程景诺脚下未停,未料及的直接撞到他身上,她忙自觉退后两步。 淡淡瞥了眼程景诺的手,见她手上突然多了个护腕,洛卿又将目光转向程景诺,眼中满是淡然,等着程景诺继续开口。 “你明知道这手环会引来杀身之祸,却让我带着招摇,你上次说这手环有治愈的功效,可眼下却并没有,你说到风城便想办法将它取下,这么长时间了也并未拿下它,是不是这手环根本就取不下来,这究竟是什么。”程景诺抬手看着洛卿,微风徐徐荡过发丝,一双眼中满是认真。 洛卿抬起眼,似是意外程景诺的反应,看了看程景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女匪,你在质问我吗?” “我只是奇怪。”程景诺抬起脸继续开口:“我以为你此前多次救我是出于好心,现在看来,你似乎只是为了这个手环,它对你很重要。” “是吗?”洛卿环抱双手,正眼看向程景诺,眸子微眯。 “我想你那么嫌弃我却屡次三番救我,既是因为这个手环,那么它应该是关乎你性命之类的吧,若是取不下来它,你会死?”程景诺认真看向洛卿,推出内心的猜测。 “你当真是这么认为?”洛卿抬了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走到程景诺跟前,眼里有些讥讽:“看来你迫不及待想取下它。” “我是想……啊!”程景诺还未说完,抬眼见便洛卿从腰间掏出匕首向自己的手臂刺来,当即吓得举手退后一步。 洛卿手中的匕首,稳稳插进身后的柱子上,半截深浅。 “你……”程景诺抬起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洛卿,第一次有些惊慌。 洛卿冷着脸,眸中布满凉意。 “你不是要取下来吗?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剁了你的手。”洛卿冷脸看向程景诺,又将目光转向她的手,随手将柱子中的匕首拔出。 “你,就没有其他办法吗。”程景诺盯着洛卿,见洛卿眼中并无半分玩笑之意,心里也逐渐害怕起来。 “这不是你急?”洛卿收起情绪,缓缓凑向程景诺,将她带手环的手抓住,手中的匕首也轻轻挑起她的护手。 感受到匕首从手上划过,程景诺紧张的看向洛卿。 洛卿垂了垂眸,俨然十分认真。 “那个,我不急,我一点儿也不急的。我只是想搞清楚这手环是什么东西。”程景诺有些慌,见洛卿就要动刀,忙用力将手收回,奈何洛卿力气太大,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洛卿勾了勾唇角,握匕首的手紧了两分,随手一刀将护手划开,手起刀落。 “不要!”程景诺害怕的用另一只手拉住洛卿下刀的手。 洛卿抬眼看了看程景诺,眼中淡淡浮出一抹狡黠,随后狡黠之意收起,手中的匕首也收了回去,对程景诺出声提醒。 “女匪,我这个人最讨厌的便是怀疑,不要自作聪明,这手环跟我并未有太大关系,只不过是要交给阁主的物件,怎么取下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救你不过凑巧,至于手环带来的杀身之祸,但凡你早有些觉悟,便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戴,戴上了就得承担后果,小娃娃都明白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洛卿说完,还不忘将地上划烂的护腕用匕首挑起,扔向程景诺。 “我知道,我知道了。”心里的猜测破灭,程景诺收起护腕,右手还有些许僵硬,抬眼见洛卿一脸冷意的盯着自己,只觉手臂又开始发凉,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开溜的好。 程景诺咬咬牙,迈步转身离去。 长廊内,一身绿衣离去脚步匆匆忙忙,全然没有来时那般自在。 远远看着绿衣身影走远,洛卿眸子微微眯了眯,手中的匕首轻轻掂了掂,十足有几分意外。 “这女匪怎么突然有脑子了?” 轻声嘀咕一句,洛卿看了看一旁的柱子,瞥见柱子上被匕首刺穿的洞,暗自庆幸。 幸亏这女匪怕死,不然还真让她给猜准了。 …… “什么!” 司南阁,一处幽静的小院内,一声女声惊呼。 楚魅缘不敢相信的瘫坐在一旁,听完江晏说的事,整个人难以置信。 “事情就是这样,那青白蛇锁环现在将他二人的命绑在一起,你若是伤了小诺一点,你洛哥哥会伤得更重。”江晏叹了口气,将整件事原始告之楚魅缘,又为洛卿担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楚魅缘木讷的呆坐在一旁,还是不敢相信。 “我起初也不信,后来亲眼见了他们之间的命缘联系,不得不信,如今只能等义父回来,才能得知这解开手环之法。”江晏继续道。 “不行,我这就去把姑父找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发替洛卿担忧,楚魅缘回过神,一刻也坐不住了,拿起鞭子便往外跑。 “表妹!”江晏忙将楚魅缘叫住,走到楚魅缘身旁:“义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今阁中恐混入了有心之人,你不用去了,还是留在阁内多留意一些。” “可洛哥哥……”楚魅缘急得开口,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放心吧,老大有分寸的。”江晏拍了拍楚魅缘的肩头,示意她安心。 “你不是说这青白蛇锁环又名为同心锁吗,一听这名字便叫人不舒服,若是洛哥哥喜欢上那臭丫头怎么办。”楚魅缘握了握鞭子,越想便越发焦急。 “不会的。”江晏肯定道:“你也知道老大这个人一向心高气傲,再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嫌弃小诺,他不可能会喜欢上小诺的,真要算算,我喜欢小诺的可能性都比他大。” “什么!你喜欢那个丫头?”被江晏这么一说,楚魅缘又有些震惊。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江晏连忙笑了笑。 第63章 第二场考核 真是可恶! 回到房间内,程景诺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处,想起洛卿的态度,顿觉可气。 抬手摸了摸手上的青白蛇锁环,程景诺脸皱成一团。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将这破手环取下,救出爹爹他们。 程景诺烦躁的躺在床上,实在想不明白。 云霞遮天,湖泊倒映一片蔚蓝,琉璃瓦朱砂墙在霞光下增加了不少光彩,几座阁楼环绕高耸入云,群鸟在阁楼旁展翅横飞,阁中院舍连绵,长廊大道环环相通,看不到尽头。 今日是司南阁的第二场考核,得知考核地点设立在阁中时,不少考核者心情澎湃,总算是有机会进入阁中一睹阁内光彩。 一大早。 司南阁练武场内,考核者聚齐,各种惊叹声惊起,皆在感叹阁中的景致。 此刻的练武场,已然站满不少人。 程景诺来到练武场时,岳菱远远便对她挥起了手。 眼看众人都差不多到齐,楚魅缘扫了眼人群,目光落在程景诺身上,颇有些怨气的看了一眼后,又转向众人,纵身一跳,轻松跃入练武场正中的场地内。 “各位,今日是司南阁的第二场考核,本场考核比试的题目是能力,规则是抽签决定一对一比试武艺,兵器自选,胜者留下,也就是说,今日在此的各位,只能留下一半的人。同第一场考核一般,本场比试所有人须先立下生死契,凡在考核中出现死伤状况,皆是个人自主愿意参与,生死由命,无人强迫,现在有临时退缩的,可以自行离去了,无异议者,可以立生死契了。” 对众人诉说第二场考核的规则,楚魅缘对着身后的几个护卫挥了挥手,开始设立生死契。 “小诺,你害怕吗?”岳菱在程景诺身旁,看着争先去立生死契的众人,第一次脸上有了害怕之色。 第一场考核只是找人,可这第二场,却是要用命去争斗,若比武时对方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不保了。 “怕,怕也得上。”程景诺紧张的握了握拳,签订下生死契,只能祈祷自己的对手是个不会功夫的。 岳菱看着程景诺,见她如此断然,深呼吸一口气,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菱儿,你一会儿用什么兵器?”二人签完契约,程景诺看向岳菱。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希望我们俩不要对上。”岳菱盯着比武台,紧张不已。 被岳菱这么一说,程景诺也慌乱了几分,抽签淘汰,只能留一个,若是自己对上岳菱,那该怎么办。 待众人签完生死契,楚魅缘看了眼契约,扫了眼众人,又开口宣布道:“本次比试一场为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后,若是两人都未倒下,那便二人一同留下。” 说罢,楚魅缘随即从生死契中抽出两张,大声道:“第一场,崔蒙,岳菱!” 岳菱! 程景诺抬起头,听到岳菱对上的不是自己,二人互看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可当看到崔猛走上比武台时,二人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比武场上,一个满脸横肉的胡子大汉高举着手,从兵器栏上抽出一把弯刀,等着岳菱上场。 岳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比武场上的崔猛,光个头都快有她两个大。 “菱儿,要不咱们不比了。”程景诺看着台上的人,担忧的望向岳菱。 “岳菱。”见人迟迟不上场,楚魅缘在场上又唤了一声。 众人皆是四处看去。 岳菱抬起头,整个人都有些颤抖,眼中确无半分退缩之意,缓缓迈出一步。 “菱儿,别去了,你哥哥的事咱们想想别的办法。”程景诺有些害怕的看向岳菱,紧张的拉住她。 “岳菱,你别去了,你打不过他的,这家伙能举起四百多斤呢,打你那跟捏小鸡似的。”胡三挤到二人身旁,忍不住对岳菱开口道。 “菱儿别去。”听胡三这么一说,程景诺更加慌了,岳菱对上此人,无疑鸡蛋碰石头。 “小诺。”岳菱回头看向程景诺,似是下定了决心,对程景诺认真道:“如果我被打倒了,请你把我葬在城西山坡上,我哥在那里。” 岳菱说罢,头也未回,一步步向着比武场中走去。 随着岳菱上场,众人皆是唏嘘一声,显然胜负已定。 比武场上,崔猛见上来的居然是一个瘦弱小丫头,当即哈哈哈得意大笑起来。 “菱儿!”没想到岳菱如此执着,程景诺担心的看着她,眼里有些湿润。 “小丫头,选兵器吧!”崔猛挥了挥手中的弯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岳菱。 岳菱深呼吸一口气,从一旁的兵器栏里抽出一柄长枪。 “完了完了,这丫头必死无疑了。”场下,胡三站在程景诺身旁,忍不住对岳菱惋惜。 “你闭嘴!”程景诺回头看向胡三,气得慌。 比武场上,楚魅缘看了眼岳菱,又望了望崔猛,眼看半炷香点燃,抬手敲响铜锣。 铜锣声响,场上的二人也开始正式交锋,岳菱手持长枪,卯力向着崔猛攻去,崔猛回身一闪,一脚便轻松将她踹至比武场边缘,重重吐了一口血。 “菱儿!”程景诺在场下,眼看着岳菱从地上爬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岳菱站起身,又提着长枪攻向崔猛。 崔猛扬起弯刀,随手一刀便将长枪劈成了两节,又是一脚踹向岳菱,将人重重踹飞到一旁。 “菱儿,你别打了!别打了!”场下,眼看岳菱迷迷糊糊又爬起,程景诺忍不住眼眶通红,只希望她不要站起。 岳菱摇了摇头,嘴边已然鲜血淋漓,抬眼看着场下的一群人,见程景诺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 “丫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崔猛挥了挥刀,也有些不忍心杀她,对着岳菱劝道。 “我不认输。”岳菱擦了擦眼泪,目光坚定的咬牙吐出四个字,看了看地上的两半截枪,弯腰捡起。 “菱儿!”程景诺惊慌的睁大眼,眼看着岳菱又攻向崔猛。 崔猛显然没想到岳菱如此固执,挥起弯刀也准备给她致命一击,眼看岳菱到自己跟前,崔猛握刀挥下。 场下,所有人看得惊心。 程景诺无力的向后退了退,眼看崔猛的刀就从岳菱头上划下,岳菱突然从他胯下滑过,直直绕到崔猛身后。 崔猛微微怔了怔,待反应过来时,岳菱的枪尖已经在他的后心口处停了下来,只一瞬,便可将他命丧当场。 场下,所有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有如此反转。 “赢了……菱儿打赢了!”程景诺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见崔猛将弯刀丢下离场后,激动的抓住一旁的胡三,脸上皆是欣喜。 胡三也是意外,回头见程景诺紧紧抓住自己,也顺势拍手:“我就说她能赢嘛!” 比武场上,楚魅缘诧异的看向岳菱,对着身旁的护卫挥了挥手:“带她去疗伤。” 比武场下,众人皆是提心吊胆,没想到第一场比试便如此精彩,也不知轮到自己时会对上什么角色。 “第二场,胡三,鲁河。” 楚魅缘抽出两张契约,开始了第二场比试。 程景诺转身看向胡三,见胡三自信的走上场,颇有几分意外。 待看到胡三的对手时,程景诺眼中的意外之色褪了下去,差点一个脚下不稳,那叫鲁河的,竟是个只会三脚猫的白面书生,只两个回合,便被胡三打到了场下,摆摆手不愿再爬起来。 胡三咧着嘴角兴高采烈的从场上跳下,到程景诺身旁还不忘甩一甩额前的碎发。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真是狗屎运啊。”程景诺轻叹口气,只希望到自己时也有他这般运气。 “下一场,楚明,霓冰裳。” 第三场开始,听到霓冰裳的名,程景诺忍不住看向场上,不知她的对手是谁。 楚明是个练家子,纵身便跃上台,一柄长剑耍得很是流畅。 待他站定后,将目光扫向场下,等着自己的对手。 “我没听错吧,是霓冰裳?”胡三凑到程景诺身旁,激动道。 “是。”程景诺点了点头。 人群中,一名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衣袂飘飘,随着女子脚踏入场中,一张惊若天人的容颜也让众人久久难以回神。 “你,你是霓冰裳?”楚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佳人,一时不知从何动手。 第64章 杀意 “请赐教。”霓冰裳侧头淡淡一笑,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得,得,得罪了。”楚明紧张的握了握拳,看着眼前的人,也不再犹豫握拳向她攻去。 霓冰裳轻松一闪,抬手向楚明身侧打去,楚明始料未及,还未反应过来便挨了一掌,当下也不在留情,认真了起来。 霓冰裳的身手十分敏捷,似每次都能将楚明的招式看在眼里轻松躲过,时不时回他一掌或一脚,几个回合后,楚明不仅未近她身半分,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好灵活的身手。”胡三认真的看着场上的二人,忍不住对霓冰裳叹了一声。 “好漂亮的打法!”程景诺也忍不住称赞,几个回合下来,霓冰裳的一招一式都似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甚至连气息都未有变化,反观楚明,明显累得脚下都有些站立不稳。 一旁,楚魅缘看着场上的二人,不免认真看向霓冰裳,眼中带有几分诧异。 不远处,秘阁之上,江晏盯着比武场上的白衣女子,眼中也满是诧异,忙叫唤着阁中看书的洛卿。 “老大,你看看,这个叫霓冰裳的,这身手不凡啊。” 听着江晏的夸赞,洛卿将手中的书卷了卷,慢悠悠的走向阁楼台边,垂眼看了看远处比武场上的二人,眸子眯了眯。 “怎么样,不错吧。” “是不错。”洛卿淡淡开口,将手中的书递向江晏,又缓缓补充:“长得不错。” “啊?”江晏缓过神,看着手中的书,连忙走到洛卿身旁:“我是说她身手。” “七分。”洛卿直接道。 “七分?身手七分?”江晏有些不明所以。 洛卿看着他,又抬了抬眼:“八分?” “老大,你在说什么啊?”江晏疑惑的皱了皱眉。 显然对江晏摇了摇头,洛卿拍了拍他的肩头,挑了挑眉。 “走吧,下去看看。” “好啊。”难得见洛卿感兴趣,江晏扔下手中的书,忙跟在他身后。 一阵清风飘过。 比武场上,楚明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见霓冰裳慢慢走到他身前,笑得一脸温柔,楚明愣了愣神,直接坐在地上。 “姑娘,你赢了。” “承让了。”霓冰裳轻笑一声,对着楚明点了点头,淡然走到一旁。 楚魅缘愣愣的看着走到一旁的霓冰裳,眼中显然带有几分不悦 比武场下,众人已是目瞪口呆,何曾见过如此貌若天仙还武功高强的姑娘。 “长得真漂亮啊!”跟着洛卿来到比武场,远远看见站在场边的白衣女子,待看清容貌,江晏忍不住惊叹。 “十分。”洛卿扫了眼江晏,淡淡一笑。 “十分漂亮。”江晏眸子亮了亮。 嫌弃的瞥了眼江晏的表情,洛卿无奈叹了口气,补充道:“是十分像。” “像?像什么?”江晏回过神,不理解的看向洛卿。 被江晏的问题噎住,洛卿抱了抱手,认真的看向江晏。 江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你一直在说的是,你是说她像那日闯秘阁的人?” “哎呦,不然像你梦中情人啊。”洛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白了眼江晏,未料到他反应如此之慢,直接向着比武场中间走去。 一身紫衣,身如玉树,貌若仙人,格外显眼。 “洛哥哥!”远远看见洛卿走向比武场,楚魅缘眼中满是欢喜,直奔洛卿而去。 随着她的一声,众人也纷纷将视线转向来人,待看到是洛卿时,在场的人皆不淡定了。 司南阁的阁主候选人之一,洛卿!他们居然见到了真的。 没想到这候选人之一的洛卿竟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绝色美男子! 顺着众人的目光,程景诺也转向洛卿,未料想他名气如此之大。 “继续吧。”对着楚魅缘随口一声,洛卿走到一旁。 几名护卫匆匆搬来桌椅,洛卿随意坐下,半倚着桌子靠在一旁,随手抓起桌上端来的瓜子,活似过来喝茶看戏。 一旁,霓冰裳淡淡看向洛卿,目光打量了一番,眸中神色不明。 楚魅缘双眼紧紧望着洛卿,眼里一汪秋水,秋波泛滥,待看到洛卿冷眼对自己示意,激动的回过神,从手中抽出两张契约。 “下一场,程景诺!”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景诺抬起头,缓缓走向比武场,莫名紧张了几分。 “小诺,加油!”场下,胡三对着程景诺打了打气。 程景诺看了看众人,又转向楚魅缘,等她念出自己的对手,只希望不是个厉害的。 楚魅缘拿着手中的契约纸,有些微颤的看了看另一个名字,不免担忧的看向洛卿,咬牙念出:“程景诺,李杵!” 李杵! 程景诺震惊的睁大眼,自己居然对上了李杵,虽没见过李杵功夫,但能用轻功渡湖的人,武功能差到哪儿去。 完了。 程景诺握了握拳头,眼见李杵步伐沉稳的一步步走上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耳边好似轻飘过一声讽笑,程景诺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坐席。 洛卿翘着二郎腿,嘴里的瓜子随意剔出,眼中带有些许看戏的笑意。 这莫不是故意安排的吧…… 程景诺慌乱的转向李杵,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抹笑。 “请吧。”李杵抱了抱手,扬手抽出长剑,剑声清脆。 “等等等等,我还没选兵器。”见李杵已准备好了,程景诺慌忙伸手打住,笑着看了看四周,硬着头皮转向兵器栏。 不管了,死就死吧,说不定这家伙就是个只会轻功的! 心下一横,程景诺随手拿起一把剑,转身回向比武场。 “铛!” 铜锣声响,比武台场下,众人的脖子也拉长了些。 程景诺抽出长剑,率先向着李杵攻去。 李杵身手灵活,轻松一躲闪过程景诺的剑,眸子紧了紧,握剑向程景诺刺去。 他步伐很快,剑招也十分紧凑,几个回合过后,程景诺明显不敌,连忙闪躲。 只要躲过了半炷香,也算是赢了! 程景诺咬咬牙,见李杵对自己步步紧逼,双目满是寒意,慌忙闪退滚到地上。 李杵右手剑扫向地,剑锋犀利,十足要命而来。 怎么回事,不就是个输赢吗,此人杀心怎么如此之重。 程景诺慌忙从地上爬起,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李杵对自己的眼中满是杀意。 坐席旁,洛卿警惕的盯着场上的二人,眸光微微敛了敛。 一旁,楚魅缘看着被步步逼退的程景诺,双手握了握拳头,只希望她不要出事。 眼看程景诺动作迟缓下来,李杵冷了冷眼,手中之剑握紧,直奔程景诺心口刺去。 程景诺已然无力,见李杵的剑冲自己而来,只能尽力避开。 眼见剑就要刺向程景诺,李杵眼中淡淡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只一瞬间,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的剑瞬间握不稳,无力丢下。 手腕上,两颗瓜子正正插在经脉处。 一旁,霓冰裳抬眼看了看洛卿,眼中带有几分惊讶。 程景诺疑惑的看着李杵丢下的剑,又奇怪的转向李杵,诧异的转向洛卿。 李杵目光转向坐席,盯着坐席上的洛卿,眼里满是冷意。 洛卿淡淡磕了磕瓜子,气定神闲。 “怎么回事啊?”比武场下,众人皆是一脸懵。 “怎么回事?呵。”李杵突然停下来,目光看着众人,将手上的瓜子显露在众人面前,又转向坐席方向,伸手指向洛卿:“他!司南阁的考核人,居然偷袭,徇私舞弊,若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比试,那还有什么比试的必要,我说的对吧,洛少爷。” “什么?” “偷袭?” “那确实是瓜子……” 被李杵一说,众人目光转向洛卿,议论纷纷。 程景诺诧异的看向洛卿,又看了看刺在李杵经脉上的瓜子,一脸茫然。 “我若是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洛卿轻吐了一口嘴里的瓜子,抬眼看向李杵,又淡然的望了眼手中的瓜子。 坐席边上,江晏看向洛卿,又看了看李杵,瞬间了然的笑了笑。 第65章 居心叵测之人 李杵站在比武场上,抬眼看着洛卿,被他的话一震,显然有些慌乱了。 程景诺缓缓站起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扯过,脖子被手爪紧紧捏住。 “李杵!”江晏大惊,忙出声震吓。 “啊?怎么回事啊?”众人疑惑的看着比武场中的一幕,一脸震惊。 “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李杵紧紧抓住程景诺,手上也用了些力气。 “唔!”一种窒息感逐渐传来,程景诺下意识用手抓了抓脖颈处的手,暗叹自己倒霉。 “李杵,你放了她!”楚魅缘也急得大喊。 程景诺看着眼前的楚魅缘,莫名有些感激。 没想到楚魅缘这人平日里凶巴巴的,关键时候居然会关心自己的生死。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洛卿冷了冷脸,眸子眯了眯。 “哼!”李杵看向洛卿,似乎笃定他不敢出手,待他冷哼一声,眼前的座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李杵震惊的望向四处,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突然一声冷声。 “在这儿。” “啊!”突然受了一脚,李杵双目瞪大,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嘴角鲜血喷涌,不清楚洛卿是何时来到自己身旁的。 “你,你……” 李杵从地上爬起,活似见鬼一般。 “咳咳咳。”程景诺松了一口气,呼吸得到了自由,亦是不可置信的望向洛卿,方才那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他是怎么来到李杵身旁的。 “让我猜猜,是谁派你来的?”洛卿冷脸看着地上的李杵,蹲在他身旁,嘴角淡淡扬了扬,缓缓开口:“是那个会控蝶的女人?” “你!”李杵更是震惊。 “你是真蠢啊,如此锋芒毕露,还不善掩藏,杀心这么重,这是生怕我逮不到你啊。”洛卿垂了垂眼,将李杵筋脉上的瓜子拿下,轻笑了笑:“我记得你之前是左撇子,现在为何不用左手,还是说,是受伤的右手好了吗?” 洛卿说完,抬起李杵的右手,浅浅的鞭痕淡入眼帘,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程景诺睁大眼,看着李杵右手上浅淡的鞭痕,犹记得他之前一直包裹着右手,原是受了鞭伤。 “啊!”李杵痛声大喊,眼看着洛卿松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一丝知觉,当即连冒冷汗。 “洛卿,你杀了我吧。” “杀你做什么,我们司南阁向来好客,既然来了,那就得好生照顾着,别急着求死,说不定你还有朋友陪你。”洛卿开口,缓缓看向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这话,像是说给李杵听的,又像是说与旁人听的。 一旁,对上洛卿的笑意,霓冰裳抬了抬眼,抚了抚胸前的一缕青丝,回以淡淡的笑意。 待洛卿转向脚边的人,霓冰裳笑意凝固,眼中有些许烦躁。 洛卿拍了拍手缓缓起身,看着脚边的李杵,对着一旁的江晏开口:江晏,把他带下去。” “好嘞!”江晏在一旁看了半响戏,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洛卿今日会想过来看看,起身便将李杵拖了下去。 场下,众人愣愣的看着江晏将人拖着,还有些不明白。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场上的程景诺。 程景诺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奇怪。 楚魅缘走向场中,见洛卿没事,缓缓松了一口气,又满目秋波的转向洛卿。 洛卿淡淡看了楚魅缘一眼,目光扫了扫程景诺,转身离去。 比武场上,徒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对于众人的困惑,楚魅缘敲了敲铜锣,出声解释:“各位,今日阁中混入了居心叵测之人,根据阁规,此人生死由命,方才程景诺有助阁内揪出此人,本次考核判予通过,本场比试继续。” 楚魅缘说完,淡淡看了看程景诺,示意程景诺退至一旁。 众人总算是清楚了缘由,对司南阁的阁规也带了几分敬畏。 程景诺诧异的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退到一边。 助阁内揪出此人?方才那李杵,莫不是上次要刺杀自己的黑衣人? 程景诺脑里还在理着方才发生的事,目光看了看楚魅缘,没料到楚魅缘会对自己放水,更是意外不已。 见霓冰裳理着发丝淡然的站在一侧,程景诺站到她身旁。 “程姑娘,恭喜。”霓冰裳对程景诺率先开口,眼中带着笑意。 “谢谢冰裳,我不过是凑巧罢了,你的功夫是真的漂亮,你在哪儿学的,有空你教教我呗。”想起方才霓冰裳的打斗,程景诺满是钦佩。 “一些江湖师傅罢了,你若不嫌弃,有空我教你。”霓冰裳点了点头。 “不不不,冰裳你别嫌弃我笨才好。”程景诺忙开口,难得有这么个身手好点美人教自己,她又怎么敢嫌弃。 “呵呵,自是不会。”霓冰裳淡淡一笑,又转向程景诺,语气关切:“你方才被那人挟持,没事吧?” “我没事儿。”程景诺忙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洛少爷功夫如此出神入化,真是叫人佩服。”霓冰裳站在一旁,想起方才的一幕,眼中还有些淡淡笑意,甚是觉得有趣。 “是啊,我也没想到。”程景诺顺口应道,她知道洛卿武功好,却没想到有这么好。 自己此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怕就是把洛卿抢上山寨了。 简直作孽。 “程姑娘,听说你住在这儿?”霓冰裳回过头,又开口问向程景诺。 “是,不过是暂时住在这儿。”程景诺忙回道。 “那想必也有些熟悉这阁内了,我初来这儿,不知你可否带我逛逛?”霓冰裳笑了笑。 “说来惭愧,这阁内除了后院那一小块,别的地儿我不熟。”程景诺顿了顿,颇有些为难,自己在这儿虽住了一大段日子,但这阁内规矩颇多,众多地方,自己还真是不太熟。 “噗,无碍。”霓冰裳盈盈一笑,轻拍了拍程景诺肩头,柔声开口:“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待我们同进入阁内,再一起逛逛吧。” 霓冰裳笑起来煞是好看,宛若雪莲绽放般炫目,程景诺恍惚的点了点头,不禁对霓冰裳好感倍增。 虽有些小风波,第二场考核也算顺利结束。 自从比试过后,岳菱一直在房间内调养身体,程景诺和胡三时不时会过来看看她,给她说说考核当天的事,听到程景诺和胡三说自己考核时的对手时,岳菱被二人说得又惊又喜。 自从见识到岳菱的执着,程景诺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岳菱为了哥哥竟连性命都不顾,可她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告知于岳菱。 若是日后岳菱知晓,定是会埋怨自己。 可若告诉岳菱,以她的执着,定然会不顾一切为哥哥报仇。 真不知道现在是幸还是不幸。 夜幕缓缓降临,天边铺上一道晚霞,盖着整个城中布满淡淡的绯色。 司南阁内,一行白鹭在天边齐飞,时不时绕着阁中的阁楼回荡,琉璃瓦在朝霞下也散发着淡淡红光,十分耀目。 程景诺坐在屋前的门槛上,抬眼望着天空的云霞,脑里想着近几日发生之事,轻靠在门边,缓缓睡了过去。 直到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挂,脚边响起一声“汪汪”声,程景诺恍然醒来。 江晏带着小黑一路溜达,见小黑往程景诺这儿跑,也跟着过来看看,一进院子便看见门边靠着的程景诺。 “小诺,你怎么坐在这儿?” “没事,你怎么来了?”抬头见是江晏和小黑,程景诺也有些许好奇。 “是小黑惦记你了。”江晏顺势揉了揉小黑的狗头,看程景诺有些没精打采,起身坐到她旁边。 “来都来了,不如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程景诺疑惑。 “再过几日,我义父就要回来了。”江晏欣然开口。 “你太久没见你义父了吗?”程景诺出声问。 “不是,我义父,司南阁的阁主,他回来以后就有办法解开你这手环了。”见程景诺没明白,江晏忙开口解释。 “真的?”程景诺眸子亮了亮,有了些许盼头。 第66章 第三场考核 随着江晏的好消息,程景诺总算是有了期望,司南阁的第三场考核也应接而来。 “第三场考核,胆识。” 司南阁,某处宽阔的院子内,江晏站在人群之前,面向考核者,宣布了第三场考核的题目。 随着江晏说完,几名护卫提着不少铁笼放置在地,铁笼皆由青布覆盖着,看不清笼中放置何物,只是笼中时不时传出的“丝丝”声让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打开。” 江晏一声令下,几名护卫将笼子上的青布纷纷掀开。 看清笼中之物,众人皆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每一个笼子中,都放置着一枚小瓷瓶,瓷瓶边上缠绕着一条周身体青的小蛇,小蛇身上,还环有不少圈点,看上去十足吓人。 “各位,此乃赤练毒蛇,凡是被咬上一口,半刻钟之后全身红肿,一个时辰后眼角发青,两个时辰便七窍流血而死,这场考核很简单,既是以胆识为题,自然是考验各位的胆量,眼前每一个笼中都有一瓶玉肌丹,这丹有修身养颜美容之功效,各位只需用手将笼中丹药取出而不被毒蛇咬上,本关就算考核通过,考核时长也是半炷香,各位若没有异议的话,可以签生死契了。” “这,只能用手取吗?”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只能用手,凡若不是用手拿出的,本场考核不予通过,各位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切记小心,莫让毒蛇咬了手。” 对众人客套一句,江晏挥了挥手,几名护卫将生死契呈了上来。 几个胆大些的签了契约便开始将手伸进铁笼中取物。 笼中,赤练毒蛇十分敏感,不少人手还未碰到瓷瓶便被咬了一口,当即哭爹喊娘。 不一会儿,整个院中便哀嚎声一片。 程景诺和岳菱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的惨状,后怕的吞了吞口水。 “简直没有人性啊。”眼看参与考核的人越来越少,胡三也凑到两人身旁,对着面前的笼子一阵吐槽。 “这是看运气吗?”岳菱看着面前铁笼中的毒蛇,忍不住哆嗦。 程景诺盯着自己眼前的毒蛇,也陷入了沉思,目光转向胡三。 胡三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旁边,恰巧落在不远处的霓冰裳身上。 三人的目光一致看了过去,皆是瞳孔震惊。 霓冰裳望着铁笼中的毒蛇,又看了看瓷瓶,将手伸进铁笼之中,就在几人以为她是用手去拿瓷瓶时,她手却直奔毒蛇而去。 铁笼之中,毒蛇张开獠牙,还未咬向霓冰裳,便被她率先拿捏住了七寸。 霓冰裳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将笼中的瓷瓶取了出来,抬手将毒蛇丢下,迅速关闭铁笼,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好厉害!”三人看呆了眼,异口同声。 周围,也有运气好的,皆数取出了笼中的瓷瓶。 半炷香快要燃尽,在场的一群人唯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迟迟不敢下手。 “要不,你们先抓抓。”胡三看着二人,连忙开口。 “喂,你是不是人啊,现在是谦让的时候吗?横竖不都得下手。”程景诺白了眼胡三,转头见岳菱抖着手挽起袖子,声音也颤抖了不少:“菱,菱儿,你,你不会也,也想先抓蛇吧。” “那我,我们,还有什,什么办法,没时间了,只,只能动手。”显然,岳菱抖得更厉害。 眼看岳菱将手伸至铁笼边上,正欲打开铁笼,程景诺紧张的眉头紧锁,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有办法了!”程景诺猛然开口。 “什么办法?”岳菱和胡三凑到程景诺身旁,好像看到了一丝曙光。 片刻后。 “啊!”一群人中,不知谁大叫了一声。众人随着叫声看向声源。 只见程景诺领着二人将铁笼中的毒蛇倒出,直接伸手将铁笼中的瓷瓶拿了出来。 倒出来的几条毒蛇似脱缰的野马般到处乱窜,不一会儿便没入草丛之中。 “程景诺你干嘛呢!”江晏回头大惊,实在没料到几人的举动,看着还在有响动的草丛,忙对着在旁的护卫大喊:“快抓蛇!” 一瞬间,整个院中沸沸腾腾,没人再敢踏入周边草丛半步。 “你们三个!”江晏望着眼前的三人,目光落在程景诺身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冷静了一瞬后,终是咬牙切齿:“谁让你们这样拿瓷瓶的!” “你说用手拿,也没说不能把蛇先赶出来。”程景诺头一次看着江晏如此气急,悻悻的退后一步,小声辩解。 胡三和岳菱也自觉退后一步。 “你!你们!”江晏看向程景诺,又看向旁边的二人,气得拍了拍脑门:“你们真是机智,那可是毒蛇!你们三今儿个就留在这儿找,找不到那三条毒蛇,你们这场考核便作罢。” “啊?”三人抬起头,宛如晴天霹雳。 少顷,众人纷纷散去。 小院内,仅剩三人在草丛中一步步试探,院中环边杂草丛生,墙角的野草更是茂密。 “你看看你这什么馊主意,这么大的地方,咱们去哪儿找蛇啊,这三场考核,简直白干了。”胡三蹲在墙角,抬手扒了扒杂草,开口抱怨。 “我那不是为了大家好,不然你也不敢去抓那瓷瓶。”程景诺没好气的回声,蹲在一旁扒着草丛,眼中也是急色。 “我看用手抓也比这来得好。”胡三嘀咕道。 “你之前怎么不抓,马后炮!”被胡三的话气住,程景诺没好气的开口。 “嘿,那不是你说有办法了?”胡三站起身。 “那我也没让你非用我的办法。”程景诺开口回怼。 “你……”胡三站起身,正准备说理说理,见程景诺蹲在地上,身后的树上一条青色长蛇缠绕,当即一喜:“你别动!” “什么?”程景诺听着胡三的话,莫名的僵住身。 “小诺,是毒蛇!”岳菱在一旁被二人吵得闹心,听见胡三的话也忍不住回头,被树上的毒蛇一惊。 眼看毒蛇离程景诺越来越近,胡三忙提起身旁的铁笼,直直朝它扣去。 “总算是抓到一条了。”看着笼中的毒蛇,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还有两条。”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岳菱看着铁笼里的蛇,脸上有些焦灼。 这地方如此宽敞,要找出另外两条蛇,实在太难了。 “若是实在找不到,这条算谁的?”胡三拎着铁笼,抬眼看向二人。 程景诺不由看向他:“你不是那么没义气吧。” “这我抓的。”胡三拎着铁笼直接道。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找另外两条吧。”岳菱看着二人,越发着急。 “这样找下去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我可还想继续考核,你俩继续捞吧,我先走了。”看了看二人,胡三提着铁笼便要告辞。 “滚滚滚。”没料到此人竟然这般无情,程景诺瞅了眼胡三,见他果真离了开去,气得咬咬牙对岳菱道:“早知道这人这么没义气,咱们当初就该打死他。” “小诺,我们也快找吧。”岳菱看了看程景诺,又看向离开的胡三,踏入草丛,佝着身急急寻找,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程景诺有些自责的看向岳菱,脚踏入周边草丛。 二人在草丛中探寻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逐渐落山,也并未看到蛇的影子,到是胡三又折了回来。 “抓着了吗?” 胡三提着两大包药包迈进院中时,程景诺和岳菱还蹲在墙角,两人早已蓬头垢面。 二人抬头看了眼胡三,又懒得理会的继续扒拉着草丛。 “就知道你俩没用,还得我来。”见二人皆不理自己,胡三将手中的药包打开,直接撒在院中草丛边上。 片刻功夫,草丛中突然发出簌簌声响。 程景诺和岳菱皆是一惊,忙看向他。 第67章 酒楼争执 胡三脚下,两条青蛇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盘旋在药物之上,他忙将铁笼拿起,将两条蛇一同抓了起来。 程景诺和岳菱见状,跑到胡三身侧,看着铁笼中的蛇,二人也大喜。 “这是什么?”岳菱看着胡三撒下的药物,奇怪道。 “是乡间捕蛇人专研制的诱蛇之物,听闻能引蛇出洞,找来试试。”胡三将铁笼递向岳菱。 “原来你是去买这个了,谢谢。”岳菱开心的接过蛇对胡三道谢。 “不然你们以为我真那么没义气,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通过了三关,这点交情还是有的,我可跑遍了城中才找来这药,还想打死我。”胡三撇撇嘴看向程景诺,颇有几分委屈。 程景诺看着铁笼中的蛇,又看了看胡三,胡三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程景诺颇有些歉疚的出声道歉:“对不起啊。” “哎呀算了算了,现在蛇也抓到了,这第三场咱们也算过了,你俩累了一天,赶紧去洗洗,咱们出去吃点。”胡三不在意的摆摆手,瞅着二人一身脏乱,连忙安排。 “好,我们先把蛇给江晏送过去。”程景诺和岳菱欢喜的笑了笑,提着笼子跑出小院。 “哎,还有我的。”胡三也心情颇好的跟上二人。 三条蛇陈列笼中,吐着信子盘旋。 江晏吃惊的看着笼中的青蛇,诧异的看了一眼三人,将名字记录下来。 …… 入夜。 街道上,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花灯由街头吊至街角,人群密密麻麻,夜摊也相继居多。 客来酒楼,风城闹市最为出名的一处酒楼。 人声鼎沸,客堂满座,对比于街上的热闹,酒楼中更是喧嚣。 “怎么今日这么多人?“程景诺坐在二楼窗旁,看向楼下的人群,好奇的问向岳菱和胡三。 “现在可不算什么,今年七夕和花灯节撞在了一块儿,三日后才是真正的热闹。”岳菱淡定的喝了口茶,提到七夕和花灯节,脸上也洋溢着几分笑意。 七夕是乞巧,大多有情人在这个日子里终成眷属,不少才子佳人们相约之日,因为有此日子,促成了不少佳偶佳话。 以往在清风寨时,这一天程寒天都会给寨中弟兄放休一日,让他们各自去玩乐。 至于花灯节,程景诺疑惑的皱了皱眉问向岳菱:“花灯节不是元宵吗?” 怎么在这儿会凑到一块去。 “在风城有两个花灯节,这是风城百姓的风俗,除了元宵,以往都在七夕前后,每逢这一天,城中大大小小各户人家都会挂起花灯,满城皆亮,彼时城中所有物价减半,还有一年一度的花灯船拍卖,可热闹了。”岳菱说完,双手抱在一起,眼里满是憧憬。 “物价减半啊!”程景诺忍不住睁大眼,听到了重点。 一听就不错的样子! “我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一些诈女人钱财的活动。”见二人满脸期盼,胡三出声打断。 “胡说,你懂什么。”岳菱忙反驳,对胡三道:“物价减半那是平时望穿眼都盼不到的,不仅如此,当日的花灯船拍卖可是有不少奇珍异宝,今年又是七夕相撞,若是有情人陪着过花灯节,两人一起游湖赏灯,牵手逛街,共赴灯船,相依相伴,那才叫羡煞旁人。” 岳菱说得极为认真,看着楼下来来往往密集的路人,忍不住手撑了撑下巴,脑海中浮现一人。 “你可别想了,你有有情人吗?”胡三开口破灭幻想。 “你这个人真讨厌,这饭能不能堵住你的嘴。”岳菱气鼓鼓瞪向胡三,只希望他闭嘴。 程景诺看着二人斗嘴,忍不住有些想笑,抬眼看向窗外,眼里也有些许期待这风城的花灯节。 “哟,你不会真有有情人吧,谁啊?说来听听?”胡三打趣着岳菱。 “要你管!”岳菱满脸通红,对胡三愤愤开口。 “不会是单相思吧,你的有情人知道你的存在吗?”胡三贱贱开口。 “你!”岳菱一时语塞。 “不会还是你那个黑狐公子吧?”胡三忍不住对着岳菱开口直言:“小姑娘你清醒一点,那黑狐公子在二十年前就是传奇人物,现如今想想也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了,你居然还幻想人家,啧啧啧。” 胡三说完,喝了一口茶水,属实想不通岳菱怎么想的。 “你!”岳菱气得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不说了。”显然不知道黑狐公子这四个字是岳菱的逆鳞,见岳菱恼怒,胡三识趣的闭上嘴。 “菱儿,咱们先吃饭先吃饭。”程景诺拉了拉岳菱,知道她在气头上,不忘给胡三一个眼色。 “行行行,我错了,你的黑狐公子世无双,三日后必然会成为你的有情人,陪你一起过七夕。”胡三会意程景诺眼色,忙给岳菱道歉,满嘴阴阳怪气,甚是欠揍。 这家伙是看不懂形势吗,程景诺咬了咬牙,只想给他一拳。 “胡三!你既如此贬低黑狐公子,你之前为何要扮他!”岳菱气得拍了拍桌,眼眶红了红。 “喂,我可没有贬低他,我只是实话实说,之前扮他是顺势之举。”胡三坦然道。 “你!”岳菱哑口无言,气得看向胡三,转身向楼下跑去。 没想到岳菱如此顽固,胡三坐在一旁也懒得搭理。 “菱儿!”程景诺站起身,看岳菱跑下楼,气得白了胡三一眼,连忙追了下去。 “菱儿,你等等我!” 人群中,岳菱越跑越看,眼看就看不到影,程景诺忙在后面大喊。 随着人群涌动,岳菱也消失在人海中。 程景诺停下脚步,料想她应该是回了家,也只能等下一次再安慰她。 虽不知道岳菱为何对黑狐公子如此执着,但怎么说也是岳菱的月光,被胡三这么激自己的月光,必然得气一阵子了。 以前到没发现,这胡三这么欠揍。 程景诺握了握拳,转身折回酒楼,刚走两步,手腕便被人拉住,程景诺下意识回头。 一袭白衣,少年明媚。 “诺诺,你来找我吗?” “池亦?”程景诺看了看少年,又抬起眼,不远处,一座小楼上,来福客栈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我也正要去找你呢,跟我来。”池亦笑了笑,夜色灯火照映在他脸上,无比柔和。 “哎?”程景诺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池亦拉着穿梭过人群之中。 夜空之上,明月弯弯,伴着星星点点,甚是清明。 夜空之下,小桥流水,柳絮飘飘,随着水声潺潺,格外舒适。 一路拉着程景诺跑到小桥边上,人群也越发稀松,池亦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程景诺。 满头青丝挽着两个灯笼辫垂下,被风带至脑后,一身绿衣翩然,额前的碎发也被清风抚于两侧带有几分杂乱,颇有几分奔逃的味道。 池亦望着面前的人,忍不住眼里带着笑意。 总算是停了下来,程景诺站稳脚步,抬眼见少年对自己面带笑意,瞥瞥嘴有些不悦。 “喂,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诺诺,我心悦你。” 池亦看向程景诺,眸中满是宠溺,一身白衣出尘,脸色皆是认真。 “啊?”程景诺被他的话一吓,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对上池亦的眸子。 那双眼中,除了星河,便是一身绿色。 “你没事儿吧?”程景诺莫名有些慌乱,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何意。 “诺诺,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我们一起过七夕吧。”池亦抬起脸,认真说道。 一起过七夕? 两人一起游湖赏灯,牵手逛街,共赴灯船,相依相伴…… 脑里突然想起岳菱先前的话,程景诺抬眼看向面前仅见过一面的少年,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第68章 师傅来了 “喂,我跟你很熟吗?”程景诺鄙夷的看了看少年。 “你对我不熟,我对你熟啊,以后咱们就更熟了。”听着程景诺的话,池亦顿了顿,开口笑道。 “……”对于少年的坦然,程景诺一时有些无言。 这小登徒子莫不是脑子不太正常,哪有人对刚认识的姑娘这样说话。 前前后后也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当真是迷上自己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说自己有些小魅力,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诺诺?”见程景诺发愣,池亦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对我熟?”程景诺回过神来看向少年。 “嗯!”少年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程景诺直接道。 听着程景诺的问题,少年豁达的笑了笑,认真盯着程景诺的目光,嘴角向上扬起:“我猜你在想我是不是有病。” “你……”程景诺顿了顿,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池亦站直了身,几片柳絮从他身旁飘下,迎着桥边的清风,声音里带有几分清澈:“诺诺,我很正常。” “你真的正常?你是认真的?”程景诺更怀疑了。 “很正常且十分认真。”池亦凑向程景诺,他比程景诺高出大半个脑袋,微微倾了倾身,墨发从肩旁滑下,目光正正对上程景诺的眼眸,眼里满是明朗。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程景诺本能向后退了退,对上少年的目光,眼前的柳叶眼莫名的亲切,一时有些恍惚。 那双眼睛,实在是熟悉至极。 可同样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死在了火海里。 “你怎么了?我吓到你了?”池亦将脚步停下,眸中有几分小心翼翼。 “没有,我先走了。”不忍再看那双熟悉的眼睛,程景诺也不理会身后的人,转身离去。 “诺诺,七夕我等你!”池亦看着程景诺走远,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月色,微叹了口气。 月光如水,沉沉浮浮。 光影流逝,隐入暗色,直至天边翻起一抹霞光,朝露日曦,一辆挂着玉牌的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司南阁,停在阶梯前。 “见过阁主!”两行护卫匆匆赶到马车前,迎接马车内的人。 随着一双质朴黑鞋从马车内踏出,车帘拉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缓缓而出,向着阶梯上而去。 老人莫约六七十岁模样,身形挺拔,脚步十分沉稳,他刚走两步,阁前的几名护卫连忙跟上。 阁中。 护卫通报,江晏抱着小黑匆匆向着正堂而去,迎面便碰见一身紫衣的洛卿,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向着正堂而去。 正堂内,楚魅缘早早便在门边等候,远远看见阁主傅左堂的身影出现,连忙亲切的迎上去挽住傅左堂的胳膊。 “姑父!恭迎姑父回来!” “你这丫头。”傅左堂白眉一展,一头银发中夹杂着几缕黑丝,确是精神,脸颊虽有些凹瘦,眉眼却并未稀薄,五官显俊,胡子花白似密参,笑起来连皱纹都是好看的痕迹。 顺着脚步来到正堂,见洛卿和江晏匆匆而来,傅左堂瞬间眉目提了起来。 “义父,您回来了。” “师傅,您回来了。” 二人赶到傅左堂身旁,率先行了一礼。 傅左堂淡淡扫了眼二人,眼中带有些许精锐,随手挥了挥,身后的一行护卫齐声退下。 “近来阁中之事我已大数听说,如今阁内招新可还顺利?”傅左堂坐下,目光示意三人落座,缓缓开口。 “回义父,一切顺利。”江晏坐下连忙开口,心下徒然紧张。 “嗯。”傅左堂淡淡抿了口茶,回头目光直接落在洛卿身上。 “你呢,此次被贬煦云城,可长了些记性。” “师傅,徒儿已长了教训。”洛卿正声,他今日坐得端正,一手自然的搭在桌上,一身紫衣高贵出尘,墨发束得整齐。 “有觉悟就好。”傅左堂将茶盏轻放,捋了捋胡子,抬眼看向楚魅缘,慈声道:“缘缘,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对他俩说。” “是,姑父。”楚魅缘乖巧的行了一礼,退出正堂,正欲悄悄附在堂边,又被老人一声震住。 “切勿偷听。” 楚魅缘撇撇嘴,没趣的离了开去。 正堂内,安静得出奇,唯有堂外的风鸟声伴入耳边。 江晏看了看洛卿,见洛卿缓缓站起,也是脚步有些发软的起身。 “站着干什么,坐啊。”傅左堂慢悠悠的开口,随手挥了挥广袖,苍老的语气中威望十足震慑。 “呵呵,义父,您舟车劳顿,我先去给您备点吃的接风洗尘。”眼见形势不对,江晏连忙对着傅左堂恭敬一礼,转身便要开溜。 “你还吃得下?”傅左堂淡淡一眼。 “吃不下了。”江晏僵了僵笑容,转过身乖乖站到一旁。 “贼人混入而不自知,考核到是玩得挺新。”傅左堂沉声,又转向洛卿:“不务正业,心傲眼宽,阁中之事你是半点儿不沾!” 江晏和洛卿站在一旁,静听着傅左堂斥责。 “义父,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江晏沉着了一瞬,有些不理解的抬起头。 “烂泥扶不上墙,我在赞美你。”傅左堂别过脸,声音沉稳。 一旁,洛卿有些憋不住的笑了笑。 “五十步笑百步。”傅左堂扫了眼洛卿,淡淡补充。 洛卿笑容凝固,瞬间收起笑意。 “一个不长心眼儿,一个不上进,看见你俩就头疼。”傅左堂挥了挥袖,抬手缓缓揉了揉太阳穴,待他沉着一瞬,又对着江晏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是,义父!”江晏如释重负,忙鞠了一躬,回头看着洛卿,默默为他叹了口气,快步离了开去。 傅左堂抬起眼,眼角皱纹微起,靠在桌旁淡淡看了眼洛卿,面容颇有些沉重。 “你此行护的东西呢?” “师傅,我正要与您说此事。”提到东西,洛卿身形僵了僵,走到傅左堂身前,犹豫了一瞬,将手环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傅左堂听着洛卿的讲述,神情越发严肃,待洛卿说完,傅左堂目光已然十分锐利,随后又似意料到一般,眸子沉了沉,冷着脸对洛卿痛斥。 “从小自负,如今还这般大意。” “师傅,是徒儿大意,您当初让徒儿将此物带回,那青白蛇锁环究竟是何物?您可有办法取下?”提到手环,洛卿也是颇有些头疼。 瞧着洛卿的神色,傅左堂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淡淡道:“既是锁,自然有办法打开。” “有何办法?”洛卿有些急。 “这世间有一钥匙,名为万能钥匙,此物可开世间任何锁,自然也包括青白蛇锁环。”傅左堂抬了抬眼,眸中伴有几分深沉,犹如一潭微澜死水,装满太多故事。 万能钥匙? 洛卿疑惑了一眼,转向傅左堂:“那此物在何处?” 傅左堂严肃的看向洛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起身行至他身旁,严肃问:“卿儿,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让你将青白蛇锁环带回?” “想必自有师傅的道理。”洛卿不作多想。 傅左堂缓缓开口:“青白蛇锁环又名同心锁,是远古时一位大法师炼化留下之物,后传至今,此物极具灵性,戴上后以血认主,同心而锁,也是锁定二人缘分,同命相连。” “锁定缘分?”洛卿嘴角抽了抽,想想程景诺和自己一路相识,顿觉荒谬。 未知洛卿的想法,傅左堂挥了挥袖,继续道:“当时大法师炼化之物不仅仅是青白蛇锁环,还有八件灵物,其中一件便是能开启青白蛇锁环的万能钥匙,据说这些灵物聚在心思纯净之人手里可令天下太平,万世安好,可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上,那便是毁天灭地的魔物。所以当青白蛇锁环出现时,为师便叫你将它带入阁中,本意在它未露其锋芒时将其封印,避免落入有心之人手中。” 傅左堂说完,重重叹了口气:“没曾想,你却让它认了主。” 第69章 见阁主 “灵物一旦认主,便无法再将其封印,且它们出自一人之手,认主后灵物间必有感应,要将那手环取下,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寻另一灵物万能钥匙。” 洛卿静静听着师傅的讲述,眸子也不由的带了几分惊奇。 “其实为师这次回来,也还有一事要交托于你。”傅左堂看向洛卿,眼角皱纹泛起,对他的反应并未有太多情绪。 “是关于师傅说的这些灵物?”洛卿看向傅左堂,猜到了七八分。 “没错。”傅左堂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近日西南方处浮现了些许异象,那姑娘现在与灵物之间或有感应,待司南阁考核结束后,你与她去一趟西南方,说不定会有收获。” 傅左堂说完,缓缓坐回主坐,无奈对洛卿直言道:“卿儿,灵物现世定会引起江湖轩然大波,当今圣上整日坐立难安,为万民困惑,若是让心思不纯之人夺得灵物,咱们北陵危矣,你从煦云城一路回到风城也应该遇见不少为锁环而来之人,现如今司玄已有自立之心,司南阁必要为圣上分忧,你是司南阁的执掌人,此番重任为师只能交托于你。” 洛卿皱了皱眉,听着傅左堂的话,瞬间了然。 难怪先前沅司玄进京匆匆,司南阁考核之事也未管理,原是做了弃阁自立的打算。 这灵物之事,怕是不简单了。 “师傅,灵物之事,有多少人知道。”洛卿有些不解的看向傅左堂。 傅左堂摇了摇头:“如今仅有青白蛇锁环问世便有人开始争夺,或许已经吸引了不少人,不过,灵物具有灵性,普通人不知用意,即便拿了也无用。” “我明白了。”洛卿认真点了点头,对于傅左堂的决定,当下心里有些沉重。 “好,为师年纪大了,这天下之事,还须交于你们后辈,如今阁中就你一位执掌人,往后,便交于江晏和你一起。”傅左堂轻缓了口气,慢悠悠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向洛卿。 “给他吧。” “是。”洛卿收起金牌,又看向傅左堂。 将事情都交代完,傅左堂有些倦意的打了个哈欠,满头白发,似又比以往苍老了几分。 “师傅,您舟车劳顿,要不先去休息会儿。”洛卿见状,轻声提醒。 “也好。”傅左堂起身,挥了挥广袖,见洛卿跟在自己身侧,又想起什么,边走边慢慢道:“这几日抓紧把最后两场考核之事过了,去西南地处越早上路越好,晚些时候带那姑娘过来,现下虽解不了手环,但避免太过招摇,为师为它施个隐藏咒术。” “好。”洛卿点头,一路护送傅左堂回到他的居所,待傅左堂躺下休息,他才宽心向秘阁而去。 秘阁二楼内,书籍卷宗遍地,满地狼藉。 江晏坐在地上整理着秘阁的书籍卷宗,瞧见洛卿上楼,忙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弯着眼凑了过去。 “出来了老大,义父没骂你吧?” “没有。”洛卿将怀中的金牌丢向江晏,随意坐到一旁。 江晏接过金牌,翻了翻看,待看到金牌上的“司南”字时,瞬间觉得有些烫手:“这是干什么?” “师傅给你的,烂泥。”看着江晏的反应,洛卿有些好笑。 “你个五十步有什么好笑话我的。”江晏自然回道,随即目光有些沉重的看向金牌,不确定的再问:“这真是给我的?” “当然了。”洛卿肯定。 “天啊。”江晏整个人躺在地上,瞬间觉得身上压力一座大山,无力的回头看洛卿,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一骨碌爬起,奇怪道:“沅司玄呢?” “自立更生了。”洛卿随手捡起几本书籍整理道。 “他放弃了司南阁?他傍上皇上了?”江晏睁大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以他对沅司玄了解,沅司玄重权重势,怎么可能会放弃司南阁。 除非,他受到了皇上的重用。 可皇上向来对司南阁器重,沅司玄从阁中自立若是受到皇上重用,那司南阁在朝中的地位不就往下走了。 江晏看了看手中的金牌,越想越发觉得金牌格外沉重。 “老大,要不你帮我还给义父吧。”江晏面露苦色。 “自己去。”洛卿头也懒得抬。 “那现在义父的意思不就是,司南阁交给我们俩了?”江晏坐直身,倍感压力。 “大概……是吧。”洛卿拿着书籍,回头看着江晏,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笑意,慢慢将后两字说出,是字加了重音。 江晏瞬间反应过来。 司南阁的事,以往虽是洛卿和沅司玄二人共同打理,但洛卿就是个甩手掌柜,几乎所有事都是交于他来处理,如今换他二人打理,那与交给自己一人有什么区别。 想想自己一个人管理阁中大小事物,江晏便觉得头皮发麻。 “老大,你不是吧?”江晏吞了吞口水,认真的看向洛卿。 “我会帮你的。”洛卿抬眼看向江晏,露出一抹极为善良的笑意。 阁楼光线映下,那抹笑意越发升华,活似阎罗。 “老大,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阁楼中,江晏将金牌丢在地上,哀声连连,哭诉不已。 地上的金牌衬着阁楼的光,金光闪闪。 午后。 光线从指尖穿梭而下照在脸上,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程景诺换了身干净的淡绿色衣服,一头秀发随意挽于头顶用木簪固定,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 本想出门去看看岳菱气消了没有,还未走出院子便见洛卿环抱着手站在门口,程景诺还有些意外。 “女匪,跟我来。”洛卿丢下一句便在前面带路,程景诺奇怪的跟在他身后。 “喂,去哪儿啊。” “见司南阁的阁主。”洛卿直接道。 “司南阁的阁主?阁主来了吗?这手环能取下来了吗?”程景诺仿若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一张柔嫩的脸上满是欢喜,顿觉心情愉悦的蹦跶起来。 “不能。”洛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景诺,想起傅左堂说的青白蛇锁环,眉头不自然的皱了皱。 “什么意思?”程景诺顿住,不明白的看向洛卿。 “这手环需要钥匙,钥匙不在司南阁,我师傅只是暂时给你这手环封一封,让别人看不见它而已,至于钥匙,待司南阁考核结束后,我会与你去寻。”洛卿淡然开口。 程景诺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暴击,随后心里深呼一口气,抬眼看向洛卿:“好。” 如果自己没听错,洛卿说的是寻钥匙,程景诺看了看洛卿,上次洛卿在长廊的行为,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着手环与他没关系,他为何急于砍自己的手。 第二场考核时也是他出手相救,虽说是为了抓李杵,但也过于凑巧了些。 江晏之前说待阁主回来便有办法解开手环,如今看来这破手环是解不开了,若是一直解不开,那老爹他们不就得一直关着。 还是等自己进入司南阁再去救人好了,至于手环,一会儿问问这阁主是什么东西,只要老爹他们平安,这破手环到是无所谓。 洛卿眯了眯眼,见程景诺乖巧的回应,想起她之前的质疑,微微挑了挑眉。 这女匪之前便猜到手环与自己有关,今日竟一点儿不浮躁,莫不是唬不住了。 这手环如此邪门儿,若是让她知晓真相,岂不是对自己很不利。 看来还得唬唬。 两人各怀心思。 一路走到傅左堂的房门外,见房间门开着,洛卿抬手轻敲了敲门。 “师傅,我们进来了。” 程景诺看向洛卿,难得见他如此客气。 “进。” 随着屋内的一声苍老声音响起,二人进入屋内。 第70章 解开困惑 “师傅,人带来了。” 屋内,傅左堂身着一身简单的黑袍坐在桌旁,看向洛卿后,目光转向程景诺,和颜悦目。 “你就是程景诺吧,坐。” 一头须发皆白,虽是古稀之年却神采焕发,腰背挺拔,傅左堂面容十分慈祥和睦,程景诺望着眼前的老人,万万没想到司南阁的阁主是这般和蔼模样。 “谢谢阁主。”程景诺也不拘谨,坐到傅左堂对面。 “小丫头,这手环之事,卿儿都跟你说了吧。”傅左堂眉目弯了弯,对程景诺淡淡开口。 “是。”料想傅左堂说的是手环不能取下之事,程景诺下意识的看向洛卿。 洛卿点了点头。 “好,把手给我,我现在给这手环施下隐藏咒术,施术之后,除了你自己和与你同命相连之人,别人看不见它,避免你日后因这手环带来无妄之灾。”傅左堂淡淡开口,话语中满是严谨。 程景诺听话的伸出手,看了看手上的手环,等着傅左堂施术。 傅左堂凝了凝神,两指搭上程景诺的手环,随后在手环之上迅速写下一行浮空术语,待术语漂浮至手环之上,手环也发出淡淡光芒。 程景诺惊讶的看着手上的术语环着手环,又转向面前的认真施咒的傅左堂,眼里也不禁泛起光芒。 鹤发白须,清风广袖,像极了仙风道骨老仙人的模样。 随着手环上的浮术散去,程景诺手环上的光芒褪散,眼里的光芒也越发浓郁。 见着傅左堂施展的隐藏咒术,洛卿眸中也有几分惊异。 “阁主,您太厉害了。”程景诺看呆了眼,忍不住发声。 “哈哈哈。”被程景诺的话逗得爽朗一笑,傅左堂捋了捋胡子,对程景诺的疑惑解释道:“这只是一些奇门异术,隐藏咒术已经生效,以后便可以放心些了。” “谢谢阁主。”程景诺连忙起身道谢,对傅左堂满脸钦佩。 “师傅,那我们先回去了。”眼看咒术生效,洛卿看了眼程景诺,忙对傅左堂告辞。 “去吧。”傅左堂摆摆手。 “阁主,我还有……” “走了!” 还有些许关于青白蛇锁环的问题,程景诺正准备开口问向傅左堂,便被洛卿将她直接拉了出门。 洛卿走得很快,衣摆飘逸飞扬,墨发也随风微微荡起。 程景诺跟在洛卿后面,看着离傅左堂的院子越来越远,脸上越发着急,回头望向被洛卿紧紧拽着的手,连忙甩了甩,满脸急切的开口。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有问题!” “我师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人叨扰,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出了傅左堂的院子,洛卿脚步放慢了些,边走边道。 “我先前问你你也不说。”程景诺跟上洛卿的步伐,总觉得他今日有些急,忙甩手跑到他身前,抬脸认真道:“我想知道这手环为何会戴上拿不下来,它究竟是个什么物件,为什么你之前说它有治愈之效,又为何会失效,还有,你干嘛着急把我从你师傅那儿拉出来。” 最后一句,程景诺语气明显带有探究。 洛卿停下脚步,目光谨慎了几分,程景诺挡在他面前,一双眸子明亮,眸中满是奇怪之色。 “程景诺,你为何突然对手环如此好奇?你难道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洛卿眯了眯眼。 “我对手环没那么好奇,只是想快些救出我爹他们,只不过你三番四次避问题而不答,实在叫人不得不好奇。”程景诺纠正道。 “这么说来,你是好奇我?”洛卿抬眼看向程景诺,双手环抱,眼中带有几分不悦。 程景诺对上洛卿的目光,见同上次在长廊之中一模一样,心慌的向后退了退。 “谁好奇你!” “你最好别好奇我。”洛卿环抱着手,一步步靠近程景诺,目光看了看程景诺手上的青白蛇锁环,又转向程景诺,眼中多了几分警告之意,脸色冷了冷道:“好奇一个人是会倒霉的,至于你那些问题,若不想缺胳膊少腿,最好把它们烂肚子里。” 程景诺退到一旁,听着洛卿的话,心下更是有些确定。 洛卿这么急的把自己拉出来警告威胁,定然有鬼!看来这件事情还得找机会问问阁主。 收起心里的想法,程景诺抬眼看向洛卿,带有几分乖巧的开口:“我知道了。” 对上程景诺的目光,洛卿眸光敛了敛,见程景诺应声,也不再向前,转身离了开去。 眼看洛卿走远,程景诺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阁主小院,悄悄溜了回去。 院中,门还是敞开着。 “阁主,我是程景诺,我还有问题请教阁主。”程景诺学着洛卿先前一般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傅左堂的声音。 “阁主,打扰您了,我刚才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您。”程景诺迈步进入屋内,见傅左堂还在桌旁,程景诺笑脸盈盈的弯腰行了一礼,向傅左堂开口解惑。 “阁主,请问这青白蛇锁环为什么会取不下来,这究竟是何物?”将先前问洛卿的第一个问题抛向傅左堂,程景诺满脸好奇。 “看来那小子并未告诉你。”对程景诺提出的问题,傅左堂眼中带有几分诧异。 程景诺戴上青白蛇锁环,寻找灵物亦是关键,傅左堂也不在隐瞒,将青白蛇锁环和灵物之事尽数道出。 “卿儿自小心傲,他不告诉你实情,许是恐你用这锁环牵制于他,如今你俩同命相连,唯有找到万能钥匙才可将此锁环打开,否则,你二人注定牵绊。”傅左堂说完,淡淡看向程景诺,又继续开口:“小丫头,如今你既有心入阁中,寻找灵物之事也当义不容辞,待考核结束之后,你和卿儿一同前往西南地,不管寻到何灵物,必定要将其带回司南阁,绝不能落入歹人之手。我听卿儿说你之前是山匪,你爹还处在刑捕司,待你入了司南阁,清风寨之事或有转机。” “你与卿儿同煦云城一路到风城,也应知晓路上多少人对灵物虎视眈眈,若是未能及时封印灵物,待它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灵物认主便不能再将其封印,除非主人殒命,否则灵物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丫头,你既戴上青白蛇锁环,是缘分也是命数,我给这锁环施以隐藏咒术,能保你一时,却不能保你一世,你若受伤,卿儿也会所累,甚至会反噬性命,卿儿是司南阁的执掌人,他是我最看好的弟子,他掌着的是整个司南阁的未来,也是咱们北陵城的一方支柱,你不和他一同寻找灵物,若是他因为这锁环反噬性命,你心何安?” “阁主,我答应你,我同洛卿去寻灵物。” 脑里皆是傅左堂的话环绕,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寻找灵物,程景诺从小院中走出,脚步有些沉重,只觉脑袋里嗡嗡的,还有些玄幻。 灵物,青白蛇锁环同心锁,万能钥匙。 青白蛇锁环遇血治愈,同命相连。 这阁主莫不是编故事来骗自己?仔细想想之前自己受伤之时洛卿都在一旁,后来每次遇险时也是他出手相救。 原来也等同于他在救自己。 难怪最近自己受伤并未痊愈,洛卿如此嫌弃自己,感情自己克他命。 这么想来,楚魅缘上次帮自己,其是在帮洛卿。 洛卿阻止自己打扰阁主也能说得通了。 这锁环当真是灵物之一。 从头到尾理清了思绪,程景诺恍然明白过来。 总算将所有的困惑解开。 第71章 七夕 星月轮转。 七夕,十里长街繁荣一片,各种各样的摊贩遍布城中,悬挂的花灯犹如星火满天,街上贩卖的各式花灯亦是数不胜数。 放眼全城,百姓纷杂,人头攒动,长狮舞龙,就连湖面都是船只涌动,灯火阑珊,好不热闹。 司南阁位于城中,长梯加持地势较为高峻,此刻各座阁楼吊脚琉璃晶石闪烁,长耸如云的十二层秘阁更是灯火辉煌,为城中多添一份景致。 难得的佳节美景,更难的物价减半。 程景诺换了身简洁的衣衫,数了数自己所剩不多的积蓄,只待今日出门置办些有用的东西。 许是因为佳节缘由,今日的阁内灯火亮堂,确是没有半个人影,整个阁中除了司南阁门口处的几排护卫,连个人影也未见。 想来阁中放休,都各自出门游玩去了,程景诺心下疑惑了一瞬,向着司南阁大门处而去。 刚走出大门,便见阁前长阶下,一少年笑着对自己挥了挥手。 白衣浊尘,眼眸如星,很是醒目。 “池亦,你怎么在这儿?”程景诺走下长阶,看着面前的少年,满脸诧异。 “诺诺,你要去哪儿玩啊?”池亦见到程景诺便笑着迎上去。 “你……不会在等我吧。”突然想起来上次池亦说的要同自己一起过七夕,程景诺不免奇怪的看向他。 “嗯。”池亦不否认的点了点头,他一身白衣干净清爽,一双柳叶眼中星河流转,认真看向程景诺,眼中有几分委屈道:“你上次没应我,我便自己来寻你了。” “你就没有别的朋友吗?”程景诺顿了顿,不明白眼前的少年究竟意欲何为。 程景诺不知道,她开口说完,池亦眸光暗淡了两分。 “诺诺,我从外地来的,在这儿,我只认识你。”池亦缓缓开口,白皙的脸上带有些许落寞感。 许是受少年的情绪感染,程景诺莫名有些良心不安,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猜疑也淡了去。 “你真的没朋友?”程景诺小心问道。 池亦摇了摇头,显然没有。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人莫名有些亲切,程景诺也不再多问,看着他的目光带了两分同情。 “算了,看你一个大活人混这么惨的份上,我程景诺就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过,朋友是朋友,你若是敢对我图谋不轨,我打你!”想起前两次这少年的莫名其妙,程景诺握着拳头警告。 “好!”少年抬起头,眼里的光芒乍现,满是欣喜。 看着眼前的少年,程景诺颇有些无奈。 认识一个朋友便这般高兴,还真是个怪人。 程景诺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怪人,居然还是为人傻钱多的阔绰主。 …… 片刻后,街上。 千盏花灯拥簇,熠熠生辉的通明街中每一处角落,摊贩声和人们的欢闹声混集,放眼望去,整个风城在夜色下璀璨夺目,尽是繁华的气息。 城中,各种灯谜小摊悬挂迷题,花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长摊陈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应接无暇。 街巷,孩童三三两两欢呼声响起,有成双成对猜着灯谜的情人伴侣;有成群结队看灯赏景的才子佳人;也有在摊贩前讨价的恩爱老妻少夫,更多的,便是想偶遇良人的青年男女。 人潮如流,挤得水泄不通,街边摊贩欢喜若狂。 “小心啊!” 长街之上,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随着声源望去,只见一座酒楼之上,小二正踩着长梯擦着窗扁,脚下突然松动,人和长梯一同倒下。 长梯倒下之处,一名五六岁的孩童正欲跑过。 眼看长梯就要砸向孩子,见证的人都大惊失色,片刻之后,众人又松了口气。 一道紫衣身影掠过,将孩童抱着迎风而起,脚下轻踏,稳稳落在一处人流较少的小桥上。 小桥之上,灯笼悬挂,几个路过的人不免惊奇多看了几眼多出来的二人。 “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小孩落地后,吓得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对着救自己的人双眼崇拜。 洛卿看了眼面前的小孩,蹲在他身前,眼中有几分关切:“你怎么独自一人,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小孩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放眼看向周围,远远看见一袭白衣向自己的方向而来,抬手对着洛卿指了指:“在那儿!” 顺着小孩的目光,洛卿不由目光一怔。 白衣似雪,女子匆匆奔向小桥,看见桥上的小孩,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霓小宝,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快把你爹吓死了!”女子奔到小孩身边,语气中满是责备,眼中却透露着少许关心。 待看到小孩没事,女子松下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 “洛……洛少爷。” “霓冰裳。”洛卿看着眼前的女子,颇有两分意外,转向旁边的小孩,了然二人关系。 “姐姐,这个哥哥好厉害!刚刚我差点被人砸到,这位哥哥嗖的一下就把我救下来了,我们还飞起来!”小孩一看到霓冰裳,忙拉着她的衣角激动不已。 “什么?”霓冰裳惊了一瞬,抬眼看向洛卿,眼中带有感激之色:“谢谢洛少爷救家弟性命,洛少爷大恩,改日必定请爹爹登门致谢。” 霓冰裳说罢,拉了拉身旁的小孩,开口示意:“霓小宝,你还不谢谢这位哥哥。” “谢谢哥哥。”小孩很懂事的看向洛卿,满脸敬佩的开口致谢。 “不用。”洛卿淡淡抬了抬眼,见小孩有人照应,转身便要离去。 “哥哥,你别走啊,我们再飞一次好不好。”见洛卿要走,霓小宝忙伸手将他拉住,两手拽着洛卿的衣角,很是不舍。 霓冰裳看着霓小宝突然的举动,属实被吓了一颤。 洛卿回过头,瞥了眼拉自己衣角的小手,抬眼看了看霓冰裳,眸子微微敛了敛。 “小宝,快松手,哥哥还有要事。”探究到见洛卿眼神,霓冰裳忙拉了拉霓小宝,语气温柔。 洛卿淡淡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向脚边的霓小宝,眸光亮了亮,开口随意道:“到是没什么要事。” “太好了!哥哥,那你带我飞,你带我飞!”霓小宝激动的拍手。 霓冰裳愣了愣,看着面前的二人,全然没想到司南阁传闻不近人情的洛卿竟会如此开口。 “可以吗?”洛卿抬眼看了看霓冰裳,似是疑问。 “姐姐,可以嘛可以,我想玩,哥哥飞起来很好玩哒!”霓小宝忙转身拉霓冰裳的手晃了晃,满脸期盼。 霓冰裳回过神来,看了看洛卿,颔首微微点了点头。 待她将头点下,洛卿抬了抬眼,眸中带着些许笑意,揽手将霓小宝抱起,起身消失在小桥之上。 夜空中,只徒留霓小宝欢呼的叫声回荡。 霓冰裳站在桥上,看着二人消失之处,眼中还有些许恍惚。 不明白洛卿为何会如此便答应霓小宝的请求,片刻之后,霓冰裳目光一诧,突然反应过来。 “霓小宝……” “霓小宝是你的名字?”另一边,洛卿将眼前的小孩放置树上,看他兴趣盎然的抓着树干,开口笑了笑,兴致道:“你还真勇敢,这么高也不怕掉下去。” “哥哥,我也很厉害的!姐姐之前也夸我很有勇气。”霓小宝抱着树干,自信的对洛卿夸道。 洛卿淡然一笑,对面前的小孩开口道:“小不点,看来你姐姐也很喜欢你。” “当然喜欢了,虽然之前姐姐都不在我们身边,但是自从姐姐回来以后,待我是极好极好的!”霓小宝坐在树干上,两颗眼珠子亮晶晶的,提起自己的姐姐,小脑袋瓜里回想了下,又嘟囔的补上一句:“除了逼我用功学习的时候凶巴巴的。” “小孩子是得认真学习。”洛卿眸子微眯,缓缓开口。 “哥哥你也这样说,可是先生教的东西都很复杂。”霓小宝有些烦恼的看向洛卿,开口闷闷道:“姐姐不让我学武,我喜欢学武,我想像哥哥一样。” “像我一样?”洛卿看向霓小宝,眼中有些不明。 “嗯呐,像哥哥一样可以飞来飞去,还能救人,也能保护我姐姐。”霓小宝说着,小脑袋瓜子一垂,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为什么想保护你姐姐?”洛卿开口问。 第72章 花灯船 “哥哥你不知道,我姐姐从小与家里失散,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她定是被坏人欺负了,小宝看着很害怕,小宝是家里的男子汉,以后一定要保护姐姐。”霓小宝开口说着,小小的年纪语气却是坚定。 洛卿看着霓小宝,有几分好奇的摸摸他的脑袋:“那你姐姐为何不让你学武?” “姐姐说学武太危险了,还是跟着爹爹经商好。”霓小宝又丧了气,眼睛里满是不明白。 “可你姐姐功夫不错。”洛卿开口,树影下的那双桃花眼中带有些探究。 “哥哥你怎么知道?你跟我姐姐认识吗?”霓小宝奇怪的看向洛卿,眼珠子好奇的眨了眨。 “认识吧,你姐姐身手不错。”洛卿缓缓开口。 “不是不错哦,姐姐可厉害了!”霓小宝打断洛卿,慢悠悠攀着树枝坐到洛卿身旁,小声对洛卿开口:“哥哥我给你说,姐姐还会变戏法呢,我亲眼看着姐姐能大……” 霓小宝还未说完,树下,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将二人打断。 “霓小宝!”霓冰裳站在树下,抬眼望着树上的二人,眼里有些许不悦。 洛卿偏头看了看树下,眼里的好奇隐隐藏起,将霓小宝送至树下。 “霓小宝,爹爹找你,你先回去。”对霓小宝交代一声,霓冰裳看了看眼前的洛卿,眼中有几分不明之意。 “姐姐,可是我……”霓小宝望着洛卿,十分不舍。 “还不回去。”霓冰裳语气中带着两分怒意。 淡淡看了看霓冰裳,洛卿将目光转向霓小宝,似笑非笑的对着他浅挥了挥手。 “哥哥,我先去找爹爹,我们下次再见!”不舍的对洛卿告别一声,霓小宝委屈的看了看霓冰裳,不情不愿的向人群中走去。 待霓小宝走远,洛卿站在一旁,缓缓抱了抱手,眼里有些兴趣。 霓冰裳回过头看向洛卿,脸色缓了缓,面上露出笑意,淡然对洛卿颔了颔首:“打扰洛少爷了,多谢洛少爷照顾家弟,小女子先行告辞。” 洛卿微微点了点头。 霓冰裳愣了愣,正欲转身离去,身后,洛卿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传入耳。 “你弟弟真可爱,下次看好了,别让他乱跑。” 随着洛卿的一声,霓冰裳脚步一僵,回过头看向洛卿,见洛卿脸上并未有太多神色,霓冰裳微微笑了笑:“多谢,我会看好他的。” 洛卿淡淡回以一笑,目送霓冰裳走远,眼里又带了几分探究。 一阵夜风轻拂而过,轻轻扫过街角,淡入人群之中。 街上,密集的人头在花灯下暗流涌动。 一路买了不少东西,程景诺属实没有想到,自己这刚结交的少年,出手居然如此浮夸。 “老板,这个多少钱?”程景诺好奇的拿起街边的兔子花灯,随口一问。 “姑娘,这个……”老板还未说完,一锭银子便扔到自己手上,霎时眼睛一亮,如同见再生父母。 “不用找了。”池亦很是大气的丢出四个字。 “多谢公子,多谢姑娘。”老板笑得双眼都开了花。 程景诺诧异的转身看向池亦,又望了望他扔给老板的一锭银子,一时有些茫然。 直到池亦又掏出一锭银子以同样的口吻扔给另一老板,程景诺吞了吞口水,诧异的转向他。 “你,很有钱?”程景诺忍不住开口问。 她突然想起,自己顺池亦玉佩时他那大方的态度,俨然是不缺财银之人。 “我有钱,诺诺你喜欢什么,放心买。”池亦笑着开口,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两眼弯弯很是明朗。 好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程景诺看了看池亦手中的钱袋,又看向街上时不时瞟向他的路人,实在焦灼的小声提醒:“喂,你是不是傻,财不外露你不知道,这么多人呢!” “放心,没人会敢顺……”池亦眨了眨眼,对着程景诺盈盈一笑。 话未说完,手中钱袋不翼而飞。 两人皆是一僵,回头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人顺着钱袋拼命挤进人群。 “岂有此理,抓小偷啊!”池亦回过神,暗叹了一声,向着贼人追去。 程景诺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不明白这是谁家傻儿子,忙跟着追了上去。 街上,人群奔流,池亦追着贼人,俨然没入人海。 程景诺停在街中,看不见池亦的身影,茫然的向着他跑过的方向奔过去,刚跑没几步,脚便被人死死抓住不能动弹。 “姑娘,行行好,行行好吧!小老头已经三天没开荤了,给点儿肉钱吧!”一名老乞丐老泪纵横的开口乞讨。 程景诺下意识的回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老乞丐,又有些急的看向前方,扔下两枚铜板。 老乞丐见状,抱腿的手抓得更紧了。 “姑娘,行行好,多给些吧,肉价都上涨了,您多给些啊。” “老人家你放手啊。”被老乞丐逮住不松手,程景诺急得看向他的碗,见老人碗中也就仅有那两枚铜钱,程景诺无奈将钱袋拿出,正欲多给他两枚铜钱,老人突然松手,人后人群挤动,程景诺手一抖,整个钱袋掉入老乞丐碗中。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好人有好报啊。”老乞丐激动得开口道谢,一溜烟跑进人群。 “不是,我……我没有想给你……”程景诺看着老人卷着自己钱袋跑远,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欲哭无泪。 “花灯船来啦!”人群中,不知谁一声惊呼,所有人又拼命朝一个地方涌去。 “哎哎哎,别挤我!别挤啊!”程景诺猝不及防,被人流卷起跟向众人。 …… 城北西侧。 环城湖面上,船只流动,船上,不少灯笼亮起,花灯悬挂,照映湖面灯光亮丽,很是亮堂。 随着岸边众人的目光期盼,一艘上下三层的花灯船缓缓而至,灯船之上,装扮得很是精致豪华,船身刻画着各色图案,花灯通明,乐声入耳,船头几名女子置于红毯轻歌载舞,远远望去,水烟缭绕,灯火辉煌,佳人美曲,实属人间仙境。 随着花灯船靠岸,城中才子佳人富商巨贾统统聚了过去。 程景诺跟着人群被挤到岸边,望着这富丽堂皇的花船,也忍不住睁大了眼。 花灯船上,一位肥头大耳的胖子立于船头,看着岸边挤挤攘攘的人群,胖子脸上皆是笑意,熟练的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大声开口讲道:“各位,咱们又见面了,介于以往的遗憾,今年的灯船一定让大家尽兴而归,玩得开心,玩得高兴!小弟金元宝,承蒙各位关照,也承奉上家恩惠,今年准备了不少稀有物品于船中拍卖,各位知我这灯船规矩,闲话不多说,船板放下,我在船舱内等着各位!” 唤作金元宝的胖子说完,对着船上的人挥了挥手,一块船板搭下,几名杂役守在船边。 众人见船板放下,激动得纷纷奔船上而去。 程景诺好奇的看着花灯船,见众人奔了过去,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到了船板下,抬眼便见一群人纷纷掏出一锭银子。 “哎,这位朋友,他们这是何意?”程景诺奇怪的拉了拉旁边的一路人打听。 “你外地人吧,这每年灯船都得花费十两入船费,船中拍卖物品也是百两银子起价,这是有钱人去的地儿,若是没钱啊,还是在外面看看得了。”路人轻叹了口气,还不忘打量一眼程景诺,缓缓离了开去。 十两入船费,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简直比自己当山匪的时候还黑啊! 程景诺看了看眼前的花船,内心暗骂奸商。 “程景诺,你也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程景诺奇怪的回过头,见是一身红衣的楚魅缘,忍不住有些诧异。 楚魅缘今日打扮格外好看,她似乎很喜欢红色,一身红衣似火,香肩微露,脸上胭脂艳而不俗,青丝轻挽一个发髻于耳旁垂下,宛若牡丹绽放之姿。 楚魅缘身侧,还站着同样一身华服的江晏。 “小诺,这么巧,我们一起上船吧。”江晏见着程景诺,抱着小黑开口热情。 第73章 拍卖 “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程景诺看着江晏,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悻悻笑了笑。 果然,没钱寸步难行。 “呵,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没钱进去吧?”楚魅缘轻哼一声,眼中带了些许好笑,斜眼看了看身旁的江晏,不理会程景诺,迈步上船:“表哥,走了。” 被楚魅缘道破,程景诺咬了咬唇,只觉心里有些羞愤,也不愿在这坑人的地方多待,转身便要离去。 江晏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楚魅缘,忍不住回头拉了拉程景诺。 “小诺,我表妹爱开玩笑,你别介意,你若未带银子,我借给你。” “谢谢,不用了。”开口拒了江晏的好意,回头瞥了一眼花灯船,程景诺也收起心里的好奇。 “你真不想进去看看?这可是难得的……”江晏顿了顿,见程景诺拒绝,还想再说什么,便被远处的一声人声打断。 “诺诺!我回来了!”池亦风尘仆仆的奔向程景诺,他跑得很急,一头墨发随风荡起,手上拎着钱袋,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这位是?”江晏奇怪的看向池亦,忍不住打量。 “他是我朋友,叫池亦。”程景诺看了看池亦,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回来了。 “极好的朋友。”池亦缓了口气,抬头看着江晏,柳叶眼弯了弯的补上一句。 “额……是吗?”江晏有几分诧异的看向程景诺,满眼都是八卦之色。 “不是,刚认识的朋友!”程景诺开口纠正,忍不住对池亦翻了翻白眼。 池亦对上她的眼神,脸上有些许委屈。 见二人似乎熟络,江晏也不多作停留,对程景诺开口道:“那我们先进去了,小诺,你们玩得开心点。” …… 看了看身旁笑得一脸无害的池亦,程景诺总觉得江晏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诺诺,走,我们也进去。”看着周遭的人陆续进入灯船,池亦扬了扬手,拉着程景诺便往里走。 “进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黑啊。”程景诺停住脚步,反手拉了拉池亦提醒。 “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在吗,咱们有钱。”池亦停下脚步,回头对程景诺笑了笑,晃了晃手中追回来的钱袋。 程景诺微微愣了愣,听着池亦的话,也不忍坑他道:“你还真是人傻钱多,算了,咱们就在外面逛逛好了。” “不行,都到船下了,咱们进去看。”池亦正声,掂了掂钱袋,回手拽着程景诺走上船。 程景诺诧异的看向池亦,见他果真上了船,莫名有些气恼,还未开口,池亦便回过头看向自己。 “诺诺,放心,我不缺钱。” “你……”见池亦说得认真,程景诺懒得说他,心里对他翻了翻白眼。 这地方光是入船都得一人十两,那里面保不准得花费多少银子。 花灯船内。 歌舞升平,乐声清晰入耳,踏入船舱中,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一颗大大的红色翠玉珠子吊顶,挂下彩色纱幔交叠装饰,红色地毯铺满船内,一排排整齐的坐席陈列圆形围绕着坐席中间的一方小台,台子上几名穿着艳丽的女子弹着小曲,悠扬婉转。 船舱内,早已客似云来,不少有钱的商贾员外为博身边佳人一笑,纷纷抢占前排。 程景诺和池亦坐到坐席,看着船舱内已然快坐满人,二人就近坐往后排。 抬眼看去,江晏和楚魅缘也坐在前面,楚魅缘满脸急切的扫着船舱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江晏顺着她,回头看了看,见程景诺二人在后面,笑着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程景诺也点了点头回意。 “那是谁啊?”池亦坐在程景诺身旁,看着前方的江晏,眼里有些许好奇。 “他是我在司南阁的朋友,叫江晏,旁边那个红衣服的,是司南阁的女金捕,楚魅缘。”程景诺随口介绍道,目光看着客桌上摆放的不少美酒及精致瓜果点心,总算明白为何上这船得交十两。 合着这待遇不浅。 “诺诺,你为何要进司南阁?”听着程景诺的介绍,池亦看了看前面的二人,认真问向程景诺。 “你不明白。”见池亦一脸好奇,程景诺看了看他,缓缓道:“司南阁有权有势,能够进入其中,与我而言,百益而无一害。” 程景诺说完,浅浅看了看前方的二人,目光转向池亦,却见他身旁又坐落几人。 其中挨着池亦近的女子,霎是熟悉。 池亦顺着程景诺的目光,下意识回了回头。 “冰裳!”程景诺看着池亦身旁坐下的人,眸中有几分惊喜。 “程姑娘,真巧。”霓冰裳对着程景诺客气一笑,目光落在她身旁的池亦身上,眼中的笑意加重了几分。 池亦奇怪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脑里思绪过后,总算想起声音的主人,不由眸光一震。 “你……” “好久不见,池亦。”霓冰裳笑意收敛,对池亦开口。 “你们认识?”程景诺在一旁看着二人,诧异的转向池亦,眸子眯了眯,这小子不是说没朋友? “之前见过两次,不算很熟。”霓冰裳缓缓道。 “原来是你。”池亦目光打量了一瞬霓冰裳,面上有些许不自然。 “是啊,我叫霓冰裳。”霓冰裳淡淡一笑,将池亦的神色尽收眼底。 程景诺看向二人,见两人这似熟似不熟的,还有几分奇怪。 随着二人叙旧,台子上乐声也缓缓停下,一位穿着阔绰的胖子迈着步子走到台上,手拿着一小块铜锣,站在台中和颜悦色。 乍一看,便是先前船头的金元宝。 “咳咳。”金元宝清了清嗓,敲了敲手中的铜锣,铜锣声响,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感谢大家捧场光临花灯船,鄙人有幸,今日还是这灯船的主持者,闲话不多说,咱们宝贵的时间留给今夜的拍卖,相信大家早已经等不及了,今夜拍卖的物品都是极好的宝贝,还是老规矩,一百两为底金,三声锣响敲定,今夜的宝贝能有幸被哪位主人带走,咱们一起来看看,拍卖会现在开始!” 金元宝说完,抬手又敲了一声铜锣。 “有请今夜的第一件拍卖物品——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金元宝话音落下,一名女子端着托盘走上台,将一颗夜明珠呈现众人视线。 一颗夜明珠不大不小,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天然的流光。 “各位,这颗夜明珠乃是皇宫所出,照夜白昼,能在黑夜中引路,有了它,夫人小姐再也不用担心天黑了,起拍价,一百两!” 金元宝浮夸的眯着眼介绍,刚介绍完价格,人群中便有人开始叫价。 “一百二十两!” “一百六十两!” “两百两!” 抬眼望着台上的珠子,程景诺总觉得有些眼熟,随手摸了摸腰间的口袋,待从里面拿出两颗一模一样的珠子后,程景诺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这珠子如此值钱。 犹记得,这是之前在清风寨时从洛卿手里抢来的,还有两颗自己放在了花瓶里。 看来回头得去找找…… 心里思忖一瞬,程景诺将珠子放回口袋,周围的叫价声还在徘徊。 “三百两!” 这一颗居然值三百两,四颗那不得一千多两!程景诺忍不住嘴角飞扬。 “三百两一次!三百两两次!三百两成交!” 随着铜锣敲定,程景诺回过神,抬眼看向台上,这才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的方向。 准确的说,是自己旁边。 程景诺不可置信的跟着众人的目光,待看到台上的女子将夜明珠端送给身旁的池亦后,徒然有些不淡定了。 同样目光诧然的,还有一旁的霓冰裳。 第74章 包场 “你买这个做什么?” 没想到买主居然是池亦,更没想到他真的有钱,程景诺一脸震惊。 “当然是送……”池亦拿起眼前的夜明珠,转身看向程景诺,话还未说完,便被程景诺开口打断。 “我这儿还有两颗,你要吗?”程景诺将手中的两颗夜明珠托出,大眼珠子扑闪,眼里瞬间看到了商机。 “……不,不用了。”池亦拿着夜明珠的手一顿,脸色明显僵了僵,将手中的夜明珠收了回去。 “你真的不要?三颗更亮堂。”程景诺看着手中的两颗夜明珠,贴心追问。 “不用。”池亦坐直身,瞬间有些尴尬。 见劝说不动,程景诺悻悻将夜明珠收回,只能等下一个买主。 一旁,霓冰裳看着二人的行为,忍不住有些好笑。 “各位,第二件拍卖物品,由天下第一铸剑大师首席大弟子关门打造的神器牛毛针扇!世间仅此一把,起拍价,一百两!”金元宝笑眯眯的又开始第二轮拍卖。 一把白色羽扇呈上,扇身由羽翼组成,散发着淡淡洁光,美轮美奂。 “此扇暗藏玄机,其中藏有数千颗牛毛针,此牛毛针乃是江湖一大利器,凡中针者一个时辰内不得动弹,可赠亲朋,赠好友,赠佳人哇,诸位心动不如行动,开始竞拍!”金元宝夸张开口。 话说完,众人便原地起价。 “诺诺,这个你喜欢吗?”池亦望着台上的牛毛针扇,不确定的问向旁边的程景诺。 程景诺抬眼看了看台上的牛毛针扇,没兴趣的摇了摇头。 牛毛针既是藏于扇中,那定然得需要极力控制力度才能发出,且自己不善于用针器,对此毫无作用。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瞧着台上的牛毛针扇,台下叫价沸沸扬扬。 “池亦,这牛毛针扇帮我买了吧。”霓冰裳坐在一旁,看着台上的牛毛针扇,眸光亮了亮,缓缓靠近池亦,用着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没钱。”池亦看了看霓冰裳,直接小声拒绝。 “我现在手头不宽裕,突然想起来一千金……”霓冰裳抬了抬眼,眸中不留痕迹的闪过一丝狡黠,开口轻声提醒。 “你先买,回头给你付。”闻声,池亦怔了怔,看向霓冰裳的眼眸中泛起零星笑意,笑得很是僵硬。 霓冰裳满意的笑了笑,放心的开口叫了价。 程景诺奇怪的看向池亦,又看了看一旁的霓冰裳,见二人嘀咕,有些不明所以。 片刻后,牛毛针扇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落入霓冰裳手中。 “下一个好像也很有意思。”霓冰裳收起牛毛针扇,目光看着台子上,眼里带笑。 池亦顿觉有些不妙,只想坐远离旁边人一些,奈何程景诺在旁边,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台子上,一名女子手持托盘走出,盘子上,一枚小巧玲珑的翠色玉扳指琉光辗转,晶莹剔透。 “下一件物品,可是今晚的热门物品!”台子上,见众人好奇,金元宝扬高了声调。 听是热门物品,程景诺也不自觉的伸了伸脖子,看向托盘。 本以为这热门之物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就是一个普通的扳指,程景诺拉长的脖子瞬间放下。 一个扳指也拿来拍卖,这得什么冤大头才竞拍。 金元宝理了理衣摆,目光看着托盘上的物品,脸上皆是震慑,浮夸的指着托盘上的扳指介绍:“这个扳指,是万千佳人的梦,这个扳指,是江湖中热血少年的敬仰,这个扳指,也是各位富胄商贾老爷们的克星之物,这就是名震江湖的盗侠黑狐公子的近身之物,翠玉扳指!” “起拍价,一百两!”金元宝大气说完,两眼放光。 “两百两!”人群中,有人激动叫价。 “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叫价声逐渐涨起。 听着金元宝的介绍,程景诺诧异的看着一群还在叫价的人,又看了看台上的玉扳指。 黑狐公子的玉扳指,那不就是菱儿的白月光? 这家伙这么抢手? 想起岳菱对这黑狐公子的仰慕,程景诺看了看台上的玉扳指,心下斟酌了一瞬,起身看了看拍卖后台处。 “冰裳,池亦,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你们先玩着。” 对身旁二人打了声招呼,程景诺向着后台处跑去。 “哎?诺诺?”池亦看着程景诺跑远的身影,还有些奇怪。 待那身绿衣身影消失在视线,池亦才慢慢转过头。 “动作很快嘛,这么快就来寻你的梦中人了?”待池亦回头,霓冰裳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点心送到嘴边。 “你是霓家小姐?”池亦抬起脸,一脸意料之外。 “你不会为了赖账耍什么阴招吧?”霓冰裳尝了口点心,眉头微微一挑。 “放心,我对你的身份和事儿没兴趣,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池亦没好气的瞥了眼霓冰裳,见她眼中满是不信任,索性又补充道:“替我保密,一千金回去就给你。” “有这话就成。”霓冰裳抬起眼,不再开口。 “各位,今日这玉扳指已有人高价定投,我们继续下一轮拍卖。”台上,金元宝笑眯着眼将玉扳指撤下,又对众人进行下一轮拍卖。 程景诺回来时,手中赫然多了个玉扳指。 “诺诺,你这是……”池亦望着程景诺手中的玉扳指,有几分诧异。 “秘密。”将玉扳指收好,程景诺看了看台上的金元宝,二人有些默契的笑了笑。 池亦微微蹙起眉头,也不再追问,起身看了看程景诺,脸上有些许幽怨。 “诺诺,我出去一下。” 淡淡丢下一句,池亦转身走向船后台处。 月色当空,月下,湖面皎洁,倒映出灯火阑珊。 花灯船内,随着一轮一轮的拍卖,程景诺也见识各了种各样拍卖的物品。 什么能迷死人的神奇珍珠,使人精神焕发的神仙根药,让人全身无力欲罢不能的纯酒等等…… 几番拍卖下来,确是轮落于一位老头之手,众人皆是淡了兴趣。 程景诺无趣的吃了几口桌上的糕点,随着那一堆物品堆叠送至自己面前,众人皆是纷纷望向她。 程景诺更是一头雾水。 “姑娘,这些都是您的,有位公子给您包场了,特叫我们的人帮您拍下,还有您的这个。”金元宝笑得两眼眯成缝,走到程景诺跟前,将盒中的两颗夜明珠奉还。 程景诺看着盒中的夜明珠,一脸震惊。 “姑娘换扳指剩的两颗珠子不用补上了,公子都给您付了,您还有什么喜欢的,吩咐一声,我们给您订下。”金元宝说得喜气洋洋,两眼谄媚的开口。 船内,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一晚的拍卖除了牛毛针扇竟是出自一人之人。 “老板,这谁送的。”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品,程景诺不由有些慌,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 “是……那位公子。”金元宝正欲开口,瞧见迎面而来的白衣少年,脸上的笑意越发浮夸了。 “池亦!”程景诺震惊的看着来人,差点惊掉下巴。 “诺诺,这些都是给你的。”池亦从后台走出,脸上笑得灿烂。 程景诺瞬间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忙将池亦拉到一旁。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是做什么的!”程景诺盯着池亦,想起船上如此多的东西都被他买下,不免震惊。 “我……我家里做买卖,不缺钱。”池亦柳叶眼弯弯道。 买卖?程景诺下意识的打量着池亦,见他一脸纯真,实在是不像撒谎。 回头看不远桌上众多无用的竞拍物品,程景诺转向池亦不禁有些肉疼,这家里再大的生意迟早也得造光啊。 妥妥一个败家子! 第75章 试探 花灯船上,随着拍卖结束,花船靠岸,众人也都陆续离船,楚魅缘跟着江晏下了船,许是没见到自己要找的人,脸上满是怒意,看了眼程景诺等人,她一脸不悦的离了开去。 夜色当空,街上,花灯通明依旧,人群逐渐稀疏了些。 从花灯船上下来,望着池亦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的物品,程景诺整个人还有些忐忑。 “诺诺……”池亦手中的物品太多,勉强露出一个头来,看向程景诺有些委屈。 “别叫我,让我缓缓。”程景诺走在前面,实在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认识一位如此豪横的败家子。 池亦跟在程景诺身后,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将手中的物品抱稳,正准备开口再叫程景诺,目光突然紧了紧。 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的身影望向池亦,同样一惊。 “诺诺,你雇人拿东西先回去,我还有些事得离开一下。”眼看前方的身影眼里多了几分杀气,池亦忙转身奔到程景诺身前,将她整个人挡住。 “你……”程景诺望着池亦手中的一堆物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把手中物品放下,随手将钱袋塞进程景诺手中,池亦匆忙的向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不远处,一个身影紧随其后。 “喂?池亦!”程景诺疑惑的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池亦,又回头看着堆积在地的物品,有些头疼的叉了叉腰。 街上。 池亦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见身后的人紧跟不舍,脚步缓缓放慢,绕进一处无人的小巷,脚步停下。 身后,一名黑衣身影映入眼帘,黑影见着池亦,瞬间跪下请罪。 “双魂客见过少主,属下护主不力,害得少主身陷险境,如今有幸见少主安然无恙,还请少主责罚!” 池亦回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眸中已然变色,少年的声音带了些许清冷:“我问你,当初在清风寨时,那一群杀手是你们的人吗?” “是!”双魂客老实回答。 “那柴房的火也是你们放的?”池亦冷了冷脸。 “……是。”双魂客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当初属下们只想快速将少主带回,并不想伤及少主,后来之事,实属意外,请少主责罚!” 知晓犯了大错,双魂客双手匐地,不敢再抬起头。 “责罚?责罚有用吗?你们兄弟二人干的好事!”池亦站直身,双目满是怒意,见地上的人不敢抬头,握了握拳头后终是慢慢松开:“你兄长呢?” “兄长……兄长对巫师不敬,已消亡在黑云林。”双魂客低声胆怯道。 “既如此,也当给了你惩罚,别跟着我了。”池亦眸子颤了颤,眸中清冷散去,看了眼地上跪着之人,也不多做惩罚。 若不是这二人所为,自己也不会有机会重新接近诺诺,想来也不算坏事。 “少主,双魂客誓死效忠少主,若不跟着少主,少主还是杀了属下的好!”听见池亦的话,双魂客忙颤声开口,惊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真是死不足惜。”池亦冷了冷脸,看着面前跪着的人,瞳孔缩了缩。 …… 长灯夜下,街上热闹声也减退了少许,一路从花灯船上游至街中,楚魅缘手握着长鞭,扫视着街上的人群,脸上越发气愤。 江晏跟在她身后,也是有些无奈。 “表哥,你说洛哥哥今日到底去了何处?连花灯船都不在。”楚魅缘实在想不通,转头气愤的问向江晏。 江晏摇了摇头,对洛卿的行踪显然不太清楚。 “难道他今夜没出来?”楚魅缘自顾自的想了想,又回头阴测测的看向江晏。 “表妹,你别这样看我,这次我还真不知道。”江晏连忙开口,对上楚魅缘质疑的目光,一脸坚定。 随后,江晏眸子一惊,目光扫了眼远处的茶棚,见一紫衣身影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还抬手对自己挥了挥,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忙转身到楚魅缘身前。 “表妹,今夜义父让人安排了第四场考核,说不定老大真没出来,还在阁中忙呢?要不,咱们回阁内找找。”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咱们回去吧。”楚魅缘斟酌了一瞬,毅然点了点头,快步向司南阁的方向奔去。 江晏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回头见洛卿端起茶杯致谢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茶棚边上,几盏灯笼悬挂,坐落着几个客人。 洛卿抬眼目送一红一黄走远的两个身影,又悠闲的淡淡抿了口茶。 “洛少爷真是好兴致。”一声清晰悦耳的女声响起,身旁徒然多了一人。 白衣皎洁如月,女子容颜似玉,映着茶棚灯光,多了几分柔美。 “霓姑娘,一天碰两次,真巧。”目光看向眼前的人,洛卿浅浅一笑。 “不介意的话,我同洛少爷喝杯茶。”霓冰裳站在茶棚内,见茶棚中已然无座,对洛卿缓缓笑了笑。 “自然不介意。”洛卿着手倒了一杯茶。 “洛少爷为何一人在此喝茶,莫不是有什么忧心之事?”见洛卿倒茶,霓冰裳自然落坐在一旁,对他有几些好奇。 “是有一点,不多。”洛卿抬了抬眼,开口直接。 “能让洛少爷烦心之事,想必是不简单了。”霓冰裳淡淡一笑,抬手将茶盏拖起。 洛卿看着霓冰裳淡然的神情,眸子微微敛了敛,食指轻点了点桌,缓缓开口:“霓姑娘对我忧心的事有兴趣?” 霓冰裳微微怔了怔,将手中茶盏放下,抬眼看向洛卿,忍不住一笑:“有一点,也不多。” 对霓冰裳的回答,洛卿眸光顿了顿,随即眼里泛起一些笑意。 “没想到霓姑娘是个有趣之人。” 洛卿眸子微眯,眼中似深邃海底,闪过些许暗流,让人捉摸不透。 “洛少爷说笑了。”霓冰裳浅笑,避开洛卿的目光,淡定喝了口茶。 “是霓姑娘太谦虚了。”洛卿扫了眼霓冰裳的神情,顺手为她续上茶水,眸中似笑非笑:“之前见霓姑娘身手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洛少爷过誉了,我自小流落在外,幸的好心之人相救,不过跟各处江湖朋友学些简单的防身之术,并未有师承。”霓冰裳开口回道。 “这么看来,霓姑娘的江湖朋友也不简单。”洛卿慢悠悠开口:“学百家长还懂得融会贯通,霓姑娘真是聪慧。” 说罢,洛卿浅浅抬头,眼中有些云淡风轻之色。 对上洛卿的眼神,莫名有些慌乱,霓冰裳不自然的抬眼抿了抿唇角,看向洛卿眼里有些许疑惑,开口直言。 “洛少爷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有何深意?”洛卿反问,眼中浮现出些许狡黠。 霓冰裳顿了顿,对洛卿淡定一笑:“我若是知道,便不会问洛少爷了。” “霓姑娘多心了,我只是字面意思。”洛卿看了看霓冰裳,起身将茶钱放置桌上,狡黠的笑笑。 那笑意,莫名让人有些心慌意乱,毛骨茸然。 待洛卿笑意收起后,脸上又是一副坦然的模样。 “不早了,霓姑娘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最后一场考核,咱们司南阁见。” 最后一场考核?这是何意? 霓冰裳微微怔了怔,有些诧异的望向走远的洛卿。 洛卿方才的试探莫不就是第四场考核,心性。 可若是测试,他方才测的是什么? 莫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目送紫衣身影消失在街头,霓冰裳收回目光,眸子冷下来几分。 洛卿……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要想接近秘阁,看来只能试着先接近他了。 第76章 第五场考核 星月明朗。 随着月色轮转而下,街上,人群也开始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程景诺左拎右抱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东歪西晃犹如搬山出行,一路向着司南阁的方向而去。 远远看见一身紫衣迈步踏上阁前的长阶,程景诺忙加快脚步。 “洛卿!快帮我一下!” 洛卿回过头,望见阁前缓缓向自己移动的巨物,待看清巨物包裹中露出来的脸后,眼角不自然的抽了抽,顿觉晦气的转身加快脚步。 “洛卿!” 眼见长阶上的紫衣身影越走越快,程景诺忙大喊一声。 很快,洛卿的身影便进入了阁内。 程景诺带着物品有些喘不过气的爬上长阶,见洛卿头也未回,只当他是聋了。 自从上次知晓同心锁之事,对于洛卿对自己的态度,程景诺也见怪不怪,总归是自己戴锁环克他命。 想想洛卿一直不告知自己真相,想必是怕自己以此为要挟。 说起来他也救了自己几次,算是救命恩人,对于救命恩人,理应温和相待的。 但是……这怪癖男随手帮自己一把就这么难吗! 气喘吁吁将所有东西带回自己房间,程景诺俨然只剩半口气。 看着屋内大堆小堆的物品,对于今夜的花灯船拍卖,恍然还有些未回神,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直到天明时分,一声轻响的鼓声响起,程景诺猛然清醒。 司南阁,前院中。 不好护卫把守严谨,院中,早早便聚集了不少考核者,纷纷焦急等待着。 “小诺!”岳菱见程景诺匆匆而来,忙奔向她。 “菱儿,怎么回事?”程景诺奇怪的看着岳菱,又望向众人,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道,司南阁一早便召集了众人,许是第四场考核要开始了。”岳菱也看向众人,一头雾水。 随着众人散开,江晏从人群中迈步而来,神情严肃的望向众人,翻身跃上院中高台之处。 “各位,今日一早唤你们前来,是要宣布第四场考核合格之人。”江晏站定后,面向众人,声音清亮。 话一说完,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程景诺和岳菱也是一脸诧异,第四场考核?什么时候的事? “各位不必惊慌,第四场考核考的是心性,于昨夜开始考核,未通知各位,便是想看看各位的初心如何,想必众位昨夜都应该遇到一些奇怪之事。”见众人议论声纷杂,江晏忙开口提醒。 奇怪之事…… 程景诺迷茫的看了看岳菱,回想了昨夜,眸中突然顿了顿。 莫不是那抢劫的小贼? 昨夜果真是考核。 霓冰裳站在一旁,对于昨夜之事,心里还有些不明。 “今日是第五场考核,品性。凡念到姓名者,可直接进入此房间,开始第五场考核。”江晏看向众人,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示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等着他点名。 待一名护卫递上名单,江晏抬眼扫了扫众人,开口点着名字。 “霓冰裳!” 霓冰裳微微一怔,抬眼见江晏看向自己,缓了口气,踏入他身后的房间。 随着霓冰裳踏入房间内,房门骤然关上。 众人在外面紧张的等待着,也不知道房间内的第五场考核是何。 房间内。 霓冰裳淡然的看了眼关上的房门,见房间内空无一物,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迈步向着里屋走去。 刚走到里屋内,霓冰裳步子便停了下来。 一扇屏风之后,依稀可见一抹人影,人影身形宽厚,胡须长垂而下,似乎是个老者。 “霓冰裳,你为何想要进司南阁?”屏风后,一声略带老气的声音传出,声音洪厚。 霓冰裳顿了顿,细细打量着屏风后的身影,料想这屏风后许是司南阁的阁主,缓了缓神,正身开口:“因为本心,我想保护我的亲近之人,司南阁的宗旨也有惩恶扬善之意,入了司南阁,便等同有了更强的实力,保护亲近及善意弱小之人。” “若是司南阁并未如你所愿呢?”屏风后,老人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愿本就由我所想,若阁中不能如愿,本心毅然不变。”霓冰裳抬起脸,坦然开口。 “你出去吧。”屏风后,老人的声音又传出。 “……”不明白屏风后的人何意,霓冰裳微微蹙起眉头,犹豫了一瞬,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外,众人眼见霓冰裳出来,看她面无表情,也是紧张不已。 “下一个,岳菱。”江晏继续点名。 “你为何进司南阁?”同样的问题从屏风后传出。 岳菱想了一瞬,认真开口回答:“因为我哥哥,只有司南阁才能严审我哥哥的案子,以往都是哥哥保护我,现在,我也想保护他,保护比我弱小之人。” “若是司南阁并未如你所愿呢?”屏风后的人道。 “我会坚守自己的坚持。”岳菱抬起脸,开口坚定。 “……” “胡三!” “我进司南阁,说起来那就是一种缘分,我曾经的志向便是成为一代豪侠,守护百姓,助弱小,罚欺凌,而司南阁,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神向往的地方,有权有势,这就是我即将完成伟大抱负的地方!” “并未如我所愿?若司南阁有更大的志愿,作为阁中的一员,我也会尽心尽责与阁中一心的!”房间内,胡三滔滔不绝。 …… 房间外,眼看进入房间的人越来越多,迟迟未到自己,程景诺不自觉的握了握拳,手心俨然有些细汗。 “最后一个,程景诺!”江晏看了看众人,将最后一个名字念出。 听到最后的名字,程景诺心下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江晏,见江晏对自己轻点了点头,抬脚沉重的向着房间内走去。 房间内,屏风后的人顿了顿,缓缓开口:“程景诺,你为何会想进司南阁?” 听着房间内有些熟悉的阁主声音,程景诺缓了口气,直接道:“为了救我爹和我们清风寨的弟兄,我不想他们因为山匪的身份被官府威逼施压,也不想弟兄们死于非命。” 闻声,屏风后的人沉默了一瞬,缓缓站起身,走出屏风后。 “救出他们以后呢?”一身简约的广袖黑衣,银发善目,傅左堂面色有些许沉重。 “救出他们以后……”程景诺顿了顿,看向面前的老人,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你现在想想。”傅左堂理了理胡子,淡然出声。 “我们清风寨一直以来都是劫富济贫,若是进入司南阁,应是同初心一般,司南阁维护天下安平,我便恪守这个原则。”程景诺看向傅左堂,认真想了想他的问题,慢慢道。 “好,不过在恪守原则之前,小诺,不要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傅左堂淡淡笑了笑,眼中显然有些满意。 更重要的事…… 想起傅左堂说的灵物之事,程景诺慢慢点了点头。 见程景诺点头,傅左堂也不再多问,挥手对程景诺交代:“你出去吧,待此次考核过后,你便与卿儿一同去往西南地区。” “是。”程景诺应声,迈步走出房间。 房间外,岳菱和胡三在一旁有些紧张,见程景诺出来,二人忙迎上前。 “小诺,感觉怎么样?”岳菱忙开口。 “没这么紧张了。”程景诺拍了拍岳菱的肩,对二人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听程景诺说得轻松,二人也放下心来,胡三看了看房间内,又转向程景诺,目光注意程景诺收回的手,眸中瞬间有些急色,忙将程景诺手拉住。 “小诺,你的手环呢?” “你干嘛啊?”没想到胡三突然紧拉住自己,程景诺奇怪的望向他,用力将手收回。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三松开手,连忙紧张道:“我只是见你今日未带手环,有些奇怪,你的手环呢?” “收起来了。”见胡三的反常,程景诺摸了摸手环处,随口道。 “哦,收起来了。”胡三缓了缓神,又觉得哪里不对,整个人都震惊了起来:“你收起来了!” 第77章 迎新宴 “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程景诺抬眼看向胡三,看他对自己手环之事如此紧张,不由眯了眯眼。 胡三连忙摆摆手:“哪有大惊小怪,就是那手环怪好看的,突然见你没戴了,有些奇怪。” “什么手环?”岳菱看向二人,一脸奇怪。 “没什么没什么。”胡三连忙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看向程景诺的手,脸色越发苍白。 注意到胡三的表情,程景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院中,江晏点完名之后,考核者退去大半,最后留下来的仅剩几人。 随着最后一场考核入选名单送到江晏手中,江晏看了看众人,脸上带着笑意,开口恭贺。 “各位,司南阁的五场考核已经结束,名单上有姓名之人今日便可入住司南阁等候安排,为祝各位加入司南阁,今夜阁内做东,诚邀各位于宴堂相聚。” 江晏说完,将名单上的众人名字点出。 “霓冰裳,纪烛,胡三,杨岑安,岳菱,周卜,程景诺。” 将名字念完,江晏面带笑意的看向众人,十分客气道:“几位辛苦了,现在可回去准备准备,待晚上入宴后搬入阁中,我住在阁中的西院,若有需要随时告知我,我也会为各位进行安排。” 江晏说完,对着几人笑了笑,转身离去。 “我们进了,进了!”待江晏走远,岳菱激动得忙拉住程景诺的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众人也是互相欢呼雀跃,相互认识了以后,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院中,顷刻之间,便只留下胡三和程景诺二人。 见胡三还未离去,程景诺看向他,眸中多了几分疑惑。 “胡三,你住哪儿啊?” “我住在城东,小诺,我东西有点多,要不你陪我去拿吧。”胡三看向程景诺,神情有些许犹豫。 “好啊。”程景诺点了点头,开口答应。 “走吧。”看程景诺答应下来,胡三也似定下心,忙率先带路。 程景诺跟在他后面,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胡三为何会对手环如此紧张,听到自己说手环收起来以后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反常,难道他知晓手环之事? 越想越觉得蹊跷。 街上,日头当空,有些许炎热,眼看到了城东,程景诺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埋头向前走的胡三,直接开口将其叫住。 “胡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胡三脚步顿住,似乎被程景诺预料到自己的想法,缓缓转过身,脸上有些许愁容。 “小诺,我是有事要与你说。” “是关于我戴的那个手环?”程景诺微顿,果真如自己所料。 “是。”胡三开口肯定。 “你认识那个手环?”程景诺奇怪道。 “不仅认识。”胡三垂了垂眼,与以往的态度不同,眼中全然只有严肃:“还很熟。” “你很熟?”程景诺抬起眼,诧异的看向胡三。 “你戴的那个手环并非一般,它名为青白蛇锁环,又唤同心锁,是我师傅炼云霄从西域带回来的,这个手环之前一直都被他老人家精心收藏,从不与人分享。后来有一日,我们师徒突然被人追杀,临危之际师傅才将手环之事告知与我,师傅与司南阁阁主是至交好友,为保我二人安全,师傅决意把手环送往司南阁。我本是同师傅一同前往司南阁的,奈何中途出了变故,我与师傅走散,洛卿恰巧出现,师傅临终之际将手环交托于洛卿带回司南阁。” “我受师傅生前交托,悄悄跟着洛卿保护手环,一路到司南阁,听闻阁中招新,我独身一人,便想参与玩玩,也正好能进入阁中看护好这手环,本以为手环一直在洛卿那儿,却没想到被你戴上。”胡三说完手环的来龙去脉,有些沉重的望向程景诺,见程景诺手上空空如也,更是脸色难看。 “看手环尤在你手上,我本是放心的,但现在却……我听师傅说过,青白蛇锁环一旦戴上便无法取下,除非找到能开万物锁的万能钥匙,小诺,你是怎么将它取下的?”胡三很是奇怪的看向程景诺。 没曾想这手环居然是胡三的师傅所带而来,程景诺听胡三说完,对他的疑虑也消散了去,抬手看了看胡三,对他坦然开口。 “这手环一直在我手上,只不过因为洛……”程景诺顿了顿,看着胡三改了改口:“因为暂时无法取下,避免居心叵测之人对其下手,阁主对它施了隐形咒术。” 想起来手环的同命相连,程景诺目光转向胡三,也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还是先不告诉他为好。 “隐形咒术?”胡三脸色变了变,脸上有些许惊喜:“这么说手环还在你手上。” “你都说了,这锁环得需要万能钥匙才能打开,打不开自然在我手上。”程景诺收回目光,随手摸了摸手上的青白蛇锁环,有几分愁绪。 “对,小诺,万能钥匙能开世间万物锁,你可知这万能钥匙在何处?”胡三点点头,总算是安心下来,提起万能钥匙,他也有些许好奇。 程景诺摇了摇头。 “没关系,万能钥匙可以慢慢找,只要手环还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胡三松了口气,看了看程景诺的手,脸色也缓和下来。 见胡三是真担心手环,程景诺也不再对他疑心,陪着胡三在城东走了好大一圈,总算是到了胡三的住处。 城东破庙。 一阵清风吹拂,卷起几片落叶。 程景诺看着胡三所说的住处,不由眼皮跳了跳。 “你就住这儿?” “之前一路赶到风城,没带多少盘缠,便在这儿凑合凑合了,你稍等,我收拾一下。”胡三尴尬的挠了挠头,行至庙中一草堆上,随手扒拉了两下,从草堆下取出埋了许久的包袱。 那模样,像极了清风寨弟兄们风里来雨里去打家劫舍的样子。 “有需要帮忙的吗?”程景诺汗颜的看向胡三。 “不用,我收拾好了。”胡三随手将包袱甩至肩上,显然没有再需要帮忙的了。 …… 司南阁。 随着月色上升,阁中宴堂内,灯火亮堂,长桌美酒佳肴摆设,众人齐聚一堂。 江晏举起酒杯,起身对众人率先诚挚开口:“各位,今日算是大家的迎新宴,本应由阁主款待各位,但阁中他老人家身体不适,不能与各位畅饮相交,便暂由我江晏代劳,众位既入阁中,今夜便不必拘束,吃喝尽兴。” 江晏说完,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江少爷,我们敬你一杯!”胡三等人举起酒杯,也不对着江晏客气。 “这么热闹啊。”人未到,一声娇气的女声便先传入耳。 众人随着声源望去,只见一袭红衣踱步踏进宴堂。 “表妹,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见是楚魅缘,江晏忙开口招呼。 楚魅缘一进宴堂便目光扫向众人,环视一圈后,横着脸径直走向长桌旁,随手提了一壶酒面向众人,对江晏的话作答。 “今日这么热闹,我作为司南阁的人,当然也想欢迎一下新进阁的各位,以酒表示表示。” 楚魅缘说着,看向众人,提起手里的酒壶便畅饮起来。 “楚姑娘如此豪气,不愧是女中豪杰,咱们也敬楚姑娘一杯!”胡三对众人使了使眼色,几人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下。 待众人一杯酒下肚,楚魅缘也将酒坛的酒喝得尽数,抬手抹了抹嘴边的酒渍,随手将酒坛一扔,脑袋轻晃了晃,又从一旁提起一坛酒,看向几人的眼神突然凌厉了不少。 “嘭!”楚魅缘手拍了拍桌,对着众人开口严肃:“从今日起,你们就正式入司南阁了,阁中规矩众多,不要你们死记硬背,只要你们牢记三点,一,不准靠近洛卿!二,不准靠近洛卿的房间!三,不准与洛卿亲近!” 楚魅缘握了握拳,咬牙对众人说出三点,目光尤其看向程景诺等人。 第78章 宴堂讨论 楚魅缘喝得多了些,程景诺端着酒杯,看了看旁边的霓冰裳和岳菱,两人也是僵在原地,不知该说点什么。 从进入司南阁起,她们便知道楚魅缘心悦洛卿,可以说,她的眼里只看得见洛卿,容不下别人。 听说,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之友,奈何妾有情而郎无意,楚魅缘对洛卿从小爱慕到大,洛卿对她恰巧相反,每次如见鬼一般,从小躲到大。 一个逃一个追。 司南阁前爱慕洛卿的女子数不胜数,楚魅缘次次轰散,更是将洛卿身边的桃花拔了个干干净净。 没想到,几人才刚进司南阁,便成了她眼中的桃花刺。 众人对楚魅缘的规矩显然质疑,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江晏。 “表妹,你喝多了。”江晏忙拉了拉楚魅缘,将她手中的酒坛夺过。 “我没喝多!”楚魅缘站起身,有些许摇晃,目光幽幽的转向几人,又开口警告:“我告诉你们,在司南阁中最好安分守己,你们谁若敢刻意接近洛卿,或是对他有爱慕之心,我绝不饶她!尤其是你,程景诺!” 最后说完,楚魅缘显然的盯向程景诺。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又转向程景诺。 突然被点名,程景诺抬脸看向众人,又转向楚魅缘,实在不理解楚魅缘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爱慕洛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见江晏对自己摇了摇头,又没好气的闭上嘴。 “表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江晏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楚魅缘拉到一旁,有些愧歉的看向众人,开口道:“打扰大家兴致,我回头替表妹自罚三杯,各位先尽兴,我先送她回去。” 江晏说完,将楚魅缘拉出宴堂,楚魅缘一脸不情不愿,回头瞪着几人,似乎还未说完话。 直到二人走远,屋内,几人才缓缓放下心来。 “女人的醋意真是可怕啊。”胡三感叹了一句,给众人倒了杯酒,将众人思绪拉回。 众人都是健谈的,除了淡然坐在一处的霓冰裳,很快便聊络了起来。 “早就听说这楚小姐对洛少爷爱慕颇深,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纪烛几个喝着酒,开口议论。 “小诺,她为什么点名说你,你爱慕洛少爷?”酒喝一半,胡三开口问向程景诺。 随着胡三的问题,几人将目光转向程景诺。 霓冰裳坐在一旁,眼里也带有几分好奇。 “怎么可能!”程景诺连忙反驳,看众人八卦的神色,也不明白楚魅缘为何要对自己点名道姓。 爱慕洛卿那个怪癖男,想想都觉得命短几十年! “小诺,你真的没有爱慕洛少爷吗?”一旁,岳菱也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她还记得,上次在清水镇小诺受伤昏迷时,洛卿还前去看望。 “没有!”看岳菱眼里也带有好奇,程景诺肯定道:“我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但是,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你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混蛋。” “洛少爷还有另一面?”听到洛卿,几人也好奇凑近了些。 程景诺站起身,想起洛卿这个人,喝了口酒,一脚踏上椅子,对着几人愤然道:“当然,说起洛卿混蛋之处,那绝对是让你们意想不到,这个人狡黠诡诈,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怪癖男,眼睛长在头顶,目中无人,骄傲自大,自负清高,心跟眼儿一样,又黑又小,对人也就算了,他眼里连只狗都容不下,一天到晚看谁都晦气,你们不知道,他可都是妥妥的变脸王,仗着自己功夫厉害些,地位高一些,欺负弱小,打压好人,就迷惑你们这些对他崇拜的人,还有啊,洛卿这个人……” 程景诺来了兴趣,说得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宴堂门口,一袭紫衣身影环抱着手缓缓踏入屋中。 随着紫衣人踏入屋中,他的脸色也垮下来几分。 “咳咳…”几人目光定了定,忙对程景诺小声提醒。 “洛卿这个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猪狗不如,人畜不分,妥妥一个阴阳怪,皮相虽好内心却面目可憎,若不是因为他在司南阁的身份和地位,此人定然恶名昭彰,人人避之不及!”程景诺说得有些渴,全然没注意几人的提醒和身后越走越近的人,仰头喝下一杯酒。 身后,某紫衣人脸色黑了黑。 “咳咳……”几人越发急了两分,见程景诺没有反应过来,自觉的坐回位置。 “小落,那你说说洛少爷有什么优点呢?”眼看程景诺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岳菱也为程景诺捏了把汗,僵着连忙开口,只希望她能说些好听的。 “优点?”程景诺开口直接道:“没有!一点儿也没有!除了一张皮相他还真是一点儿优点也没有!” 显然没料到程景诺会如此开口,岳菱顿觉完了。 “洛少爷。”瞧着洛卿的脸色,霓冰裳在一旁率先开口提醒,眼里带有几分看戏之意。 程景诺身形一僵,不自觉的缓缓回过头。 眼前,一身紫衣映目,顺着衣衫往上,脖颈修长,薄唇紧抿,一张冷脸伴着沉寂的怒气,周身散发着一股凉气。 程景诺僵硬的转过头,见众人皆是安静出奇,岳菱目光也带有闪躲,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刚刚开玩笑,洛少爷也不是没有优点的,他…他…他…神出鬼没,功夫绝佳……”程景诺只觉头皮有些发麻,边说边看向几人,脚步往旁边挪了挪。 刚挪动两步,后颈处便被人一把抓住。 暗叹倒霉的闭了闭眼,程景诺回过头,对着眼前的洛卿展露笑颜,十分僵硬。 “洛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不巧得很,在你说眼睛长在头顶之时。”洛卿冷言冷语,眼中尽露寒霜。 “呵呵呵呵,我说我开玩笑的,你信吗?”程景诺强挤着笑意,全然没想到自己方才的话被原主听了个完完全全。 顿觉自己今日水逆。 “议论诽谤造谣阁中之人,按阁中规矩,轻者重打一百大板,关入禁阁三月,重者一百大板牢底坐穿,你算那种呢?”洛卿缓了缓脸色,慢悠悠开口。 一百大板! 几人不由眸子睁大,纷纷同情的望向程景诺,幸甚自己方才未开口参与其说。 岳菱也是看着程景诺,眼里满是着急。 一百大板和禁阁,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程景诺有些无力的靠向一旁的饭桌,瞬间晕倒在地。 “小诺!”岳菱忙过去将她扶起,满脸担心。 洛卿淡淡扫了眼二人,又看向屋内的几人,对着几人淡然开口:“念及你们并未与其多说又初入司南阁,今日议论之事既往不咎,回去把司南阁规手册记好,每逢三月考核一次,至于她,关禁阁便免了,罚一百……”洛卿正说着,目光突然瞥见程景诺手上的锁环,顿时默然。 “罚一百遍抄写阁规。” 说罢,似乎觉得轻了些,又冷着脸补充:“五百遍!” “谢谢洛少爷,我们下次再也不犯了。”听到洛卿的话,几人连忙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洛卿睨了一眼几人,待看到两名护卫进屋将程景诺拖走,冷着脸转身离去。 “还好只是抄写五百遍阁规,若是一百大板,小诺可真就惨了。” 宴堂内,岳菱望着程景诺被拖走的身影,缓缓为她松了口气。 “看来,洛少爷也并非如小诺说的那般。”胡三浅浅总结。 “你还敢说,小心那一百大板!”岳菱对胡三出言提醒。 提到一百大板,胡三老实闭上嘴。 几人又回到晏桌之前。 第79章 不情之请 将楚魅缘送回房中,听她一路都在念叨着洛卿,江晏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将她送至床头。 “表哥,你要帮我看着洛哥哥,你一定不能让他爱上别人。”楚魅缘刚坐下,便一把拉住江晏,借着酒意对江晏哀声祈求。 江晏看着被楚魅缘抓紧的手,对她从小到大的执着感触,有几分沉重的轻声开口:“表妹,你明知强扭的瓜不甜。” 楚魅缘听着江晏的话,抓紧的手缓缓松开,抬眼看向江晏,开口不甘。 “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我喜欢了他十三年,他早就已经烙在我心里,就算不甜,我也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身边有别的人。” “你对他执念太深,对你而言有何好处,他不喜欢你自然会爱上别人,若是将来他爱上了别人,你又当如何?”见楚魅缘如此执迷,江晏开口劝告。 “若真是有那一天,我定会亲手杀了他爱上的人。”楚魅缘抬头看向江晏,声音有些沙哑,眼泪夺眶而出。 “你!表妹,你这样会害死你自己的!”江晏脸色严肃了些许。 “我不管。”楚魅缘擦了擦眼泪,开口坚定。 所说无果,江晏叹了口气,终是不再开口劝告。 “算了,你好好休息,今日如此失态,若是让义父他老人家知道,又要送你去翕安了。” 屋内,待江晏走后,楚魅缘蜷缩在床上,终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 一早,司南阁的阁规手册便送至新入阁之人手中。 院中,望着那厚厚的一沓册子,几人皆是震惊得睁大眼。 随着阁规送至,便是分配各人去处。 司南阁共设立十二司,分别为捕司,提司,药司,探司,文司,寻司,巡司,器司,理司,膳司,役司,护司。每司处都有不同的腰牌,管理的事物也均有不同,每司地之间间隔一处长院,互不相扰又相互牵制关联,各司处还有各司处的规定,每人手中又多了一本司处司规手册。 个人去处,也是根据个人考核时优势能力所分。 岳菱功夫虽有不济,在文礼方面确是极佳,得到了文司的腰牌。 胡三消息灵,晓变通,径直去了探司。 纪烛,杨岑安拿了提司的腰牌。 周卜善于制作兵器,被安置到了器司。 霓冰裳武功精于几人,到了捕司。 各自拿了腰牌,几人也欢喜的相继离去,徒留下院中的白衣女子。 看着手里的腰牌,霓冰裳轻握了握,目光看向岳菱去往的文司方向,略有所思。 司南阁后院。 程景诺望着桌上的一叠宣纸,拿起笔,又看了看旁的一本厚得不行的阁规册子,属实觉得有些自作孽。 五百遍,这要能抄完才见鬼了。 “程姑娘,阁主有请。” 随着屋外的一声,程景诺定了定神,恍然想起之前阁主傅左堂所说的寻找灵物之事,如今已经进了司南阁,此番阁主有请,想必也是因为此事。 随手将笔放下,程景诺应声向傅左堂的院子而去。 傅左堂的院子较为幽静,设立于司南阁中院,取名为清幽院。 院中,一排靠墙的青竹矗立,旁边搭建着一方石桌,院中花草茂盛,几盆青植长得尤为抽调,今日傅左堂不在屋内,而是在院中提水浇灌一旁的花草。 傅左堂还是那身黑衣,长袖随意的耷拉,一头鹤发浓密夹杂些许黑色有序挽于脑后蔓延而下,他此时认真的打理着院中花草,脸上皆是慈善,俨然没有一阁之主的模样,倒像是一位极赋闲情雅致的老头。 洛卿一身紫衣束腰,墨发随意束于脑后,站在傅左堂身侧,看他打理得认真,又从一旁的缸里打了两桶水。 程景诺到院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还有几分岁月静好,慈父孝子的调调。 “丫头,来了。” 程景诺还未到二人眼前,便听到傅左堂传来的声音。 “参见阁主。”程景诺忙拘了一礼。 洛卿站在一旁,冷眼看向程景诺,又极不待见的转向傅左堂,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若非青白蛇锁环锁着,就冲这女匪昨夜的话,早已牢底坐穿。 注意到洛卿的态度,程景诺也习惯如常。 眼睛长在头顶,果然没说错。 “丫头,如今阁中招新结束,今日唤你俩前来,寻找灵物之事,你二人就尽快准备,明日便出发吧。”见二人都已到,傅左堂将手里的水瓢方向,开口极其认真。 “这么快?”知道傅左堂会提此事,却是没想到时间会如此仓促,程景诺一时有些失声。 洛卿冷眼看了看她,眼中皆是嫌弃。 “此事事关重大,自然是越快越好,关于灵物之事已有人知,西南处定是危险重重,你们俩即是同命相连,这一路上定要十分小心。”傅左堂郑重交代,又眼神严肃的看向二人。 说到同命相连,洛卿警惕的抬眼,目光看向程景诺,眼里有几分诧异,诧异过后,眸中闪过些许愠怒。 对上洛卿的目光,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注意到洛卿眼里的情绪,程景诺下意识的将脸转到一旁。 “此去或危险重重,我会派可信之人与你们同去,丫头,你如今还未分有司处,便跟着卿儿,待你与卿儿回来时,阁中再给你进行安排,你现下若没什么事,可去准备准备了。”傅左堂说完,看了看二人,目光转向程景诺,提醒道。 “阁中,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程景诺抬起头,对傅左堂的安排,心里有些许焦虑。 “何事?”傅左堂慈声问。 “阁主,我可不可以在临行之前见见我爹。”程景诺急忙道。 此寻灵物,也不知何时能回风城,想起傅左堂之前所说将清风寨弟兄提至司南阁中一事,程景诺心中便更是牵挂。 这么久未见,也不知老爹现在怎么样…… “人之常情,一会儿我会让卿儿将你爹他们带过来,彼时你找卿儿即可。”傅左堂淡淡开口。 “谢谢阁主!”听着傅左堂的话,程景诺欣喜的笑了笑,看了看一旁对自己并未有好脸色的洛卿,转身离开院子。 院中,徒留下傅左堂和洛卿二人。 “师傅,您还有话对我说?”洛卿站在一旁,目送程景诺走出院子,对傅左堂疑问。 “卿儿,为师是有些担心,这锁环或会限制与你,此去西南地处,切要以性命为重,师傅对你了解,你虽不理事但心如明镜,心中大义凛然,为了当今天下安危,你一定要将自己性命护好,亦要将灵物带回司南阁。”对于洛卿,傅左堂开口任重,眼里满是厚望。 “师傅放心,我一定尽力。”洛卿认真开口。 “好,一会儿顺趟去一趟刑捕司,将那丫头寨子的人都提审过来吧。”傅左堂淡淡看向洛卿,一双眼中带有些许不舍和纠结,终是抬手挥了挥:“去吧。” 对傅左堂拱身行了一礼,洛卿看向眼前的老人,踏着脚步离了开去。 院外,穿过拱形院门,便是一片宽阔的草坝,草坝中间一条石子小路穿错,直通阁中大道。 眼见程景诺还未走远,洛卿目光中有些不悦,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脸色不太好看。 “洛卿!你是要去提我爹他们吗?”见洛卿出现在身前,程景诺忙跟上他,开口脸上带有些许高兴。 洛卿没好脸色的继续向前,脚步未停。 “喂,你师傅可是说过的,我今日可以见我爹……”见洛卿不语,程景诺有些急的忙跟上他的脚步。 洛卿脚步未停,显然不想理会。 突然想起来什么,程景诺抬眼看向洛卿的背影,出声将他叫住。 “洛卿!” 第80章 月光的由来 洛卿脚步微顿,眼前,已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知道洛卿不待见自己,程景诺顿了顿脚步,望着眼前的人,抬脸认真开口:“我问过阁主了,也知道你跟我同命相连,之前多谢你几次救我,你不用对我这么提防,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儿,不会用这破锁来牵制你,我既然知道这锁的作用,也答应了寻灵物之事,前往西南地的路上,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连累你。” 程景诺说得干脆,声音在风中沉淀。 “所以呢?”洛卿看着程景诺,开口冷淡。 “所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啊。”程景诺愣了愣,慢慢开口。 洛卿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沉寂的冷气淡去,闪过些许好笑:“担心?你不会以为,你戴上这青白蛇锁环能克我命吧。” “你之前屡次救我,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程景诺看向洛卿。 “女匪,你的死活与我没关系,同命相连对我也没多大影响,至于救你……”洛卿冷了冷脸,眼中带有几分讥笑,缓缓沉声道:“毕竟我之前说过你是我丫环,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不也对那条黑狗百般维护。” 洛卿抬了抬眼,活脱脱摆明身份,内涵了什么。 “你!”瞬间感觉受到了侮辱,程景诺眼里有些愤懑。 “我如何?”洛卿双手环抱,脚步向程景诺靠近,目光越发冷清:“你最好别揣测我的想法,注意自己的身份,很多事山匪的猪脑子是想不明白的,我会安排你跟你爹见面,离我远点,看着膈应。” 一脸漠视的说完,随手将眼前挡路的人推开,洛卿冷嘲一声,迈步离去。 “洛卿!”程景诺被推到一旁,看着那远去的紫衣背影,脑里沉浮着他的话,越想越气。 骄傲自大,面目可憎,怪癖男,死阴阳怪! 程景诺气得向后院的方向走去,内心将洛卿骂了个遍。 “小诺!”刚走没多远,突然听到一声叫声,程景诺下意识的向声源望去。 另一处雅致的小院,被安排到文司的岳菱整理好了自己的住所,远远看到程景诺经过,挥了挥手,一脸开心的小跑至程景诺身前。 “菱儿,你住那边吗?”看着岳菱跑过来的院子,程景诺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见小院入院石门上立着“文书院”三个大字。 “对,小诺,我在文司,就住在文书院。”岳菱站在程景诺身旁,想到自己日后或许能进入案阁中帮忙,脸上便欣喜万分,对程景诺激动道:“文书院的人通过上书都能自由进入秘阁,听说秘阁里藏了很多案宗,我想里面应该也有哥哥的案宗!” 岳菱说着,开心的拉起程景诺的胳膊,难以抑制的高兴。 “是吗,恭喜你啊菱儿,得偿所愿。”见岳菱满脸欢喜,程景诺也替她开心,开心过后,又隐隐有些担忧。 若是让岳菱看了她哥哥的卷宗,知晓杀人凶手,她会如何。 “对了小诺,听说你还没有分司属,这是为何?”岳菱奇怪的看向程景诺。 “我,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程景诺开口回道,傅左堂之前说待她从西南地回来再进行安排,她也并未多问。 不过,对于她来说,在哪司也无所谓,只要能护住寨中的家人便好。 “你别着急,若是着后安排,想必定是极好的。小诺,走,我先带你逛逛文司院。”安慰程景诺片刻,岳菱忙挽起程景诺的胳膊,带她向文书院中逛去。 文书院内,一方长院宽敞清静,院中,长屋相接,莫约住了七八个文司,皆是文司处的老人,掌管文司类的秘卷案宗。 岳菱为程景诺介绍着各间屋子的老人,待一一介绍完后,才带她回到自己房间。 “小诺,我能来这儿也多亏你一直陪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儿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跟我说。”回到房中,岳菱满脸真诚的看向程景诺,开口说道。 “好,谢谢菱儿……”程景诺盈盈一笑,看向岳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忙拍了拍手:“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从腰间口袋中取出一个扳指,程景诺眯眼笑了笑,将它递至岳菱眼前。 “这是?”岳菱疑惑的看向程景诺,只见她手中拿出一枚翠色扳指。 “花灯船上拍的,黑狐公子的近身之物。”程景诺缓缓开口。 “黑狐的!”一听到黑狐公子,岳菱两眼放光,将扳指拿在手中,来来回回细看了一瞬,越看越喜欢。 “对,你那月光。”看到岳菱的反应,程景诺不由笑了笑,给她肯定道。 “谢谢小诺!”岳菱欢喜的看向程景诺,手中的扳指紧握心头,一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菱儿,你为什么对黑狐公子这么痴迷啊?”程景诺忍不住好奇。 提到黑狐公子岳菱便如同见到神明一般,也不知他究竟怎样迷惑了岳菱。 “其实,在我七岁的时候,曾经见过黑狐公子。”对程景诺的好奇,岳菱眼中波光流转,似乎闪过一丝回忆,望着手中的翠色扳指,缓缓开口。 “那时我犯了错误,被爹爹关进柴房,因为天气干燥,柴房中莫名走了水。当时哥哥与爹外出会客,我一人在柴房中大声呼救,府中却并无一人应我,就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夜,黑狐公子夜盗岳府,将我救了下来,他还提醒府中之人要害于我,要我日后小心。” 岳菱说着,脸上不由自主洋溢起笑容,脑里还在回想着当日的情景。 “所以他当时只是顺手救了你。”程景诺听明白了,缓缓开口道。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岳菱靠在桌旁,手中握着翠玉扳指,似握着心爱的宝物。 “所以救命之恩,你就打算以身相许了?小姑娘倾慕老大叔,现在话本子里这样的佳话也不少哦,他既然在风城救了你,说不定现在还在风城呢,可以寻寻。”看着岳菱一脸痴迷的模样,程景诺忍不住开口打趣。 那黑狐公子现如今大抵四五十岁了,难得岳菱还对他一往情深。 “小诺!你可别胡说,这么多年,黑狐公子定然已经佳偶天成。”岳菱脸色有些泛红,娇嗔的望向程景诺,又忍不住紧张的扣了扣手,小声道:“而且,他,他应该也不在风城。” 程景诺靠近岳菱,忍不住笑:“你知道他在哪儿啊。” “我…”岳菱抬起脸,见程景诺一脸打趣自己,脸不由更加红了几分。 “我只是幼时问过他,知晓他非本地人士。” “哦~原来是这样啊。”程景诺拉长尾音,脸上有些笑意,随即认真想想,又看向岳菱,颇为惋惜的继续道:“那你后来怎么不找他呢,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你的黑狐公子小黑狐都跟你一般大了。” “我知道。”岳菱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拿着指环的手也僵了两分,脸色落寞下来,语气有些轻颤:“他曾说要去往西南方向,听闻西南之地无人管辖,混乱不堪,我一直没有勇气去……” “西南之地?”程景诺听着岳菱的话,忍不住眸子诧异一瞬。 “嗯。”岳菱点了点头,只怨自己没有勇气,一是对西南地的恐惧,二是她心里害怕。 害怕自己心心念念的黑狐公子已然忘了自己,早有妻室。 “菱儿,你是真的很喜欢黑狐公子吗?”程景诺收起笑意,看着岳菱的神情,认真问道。 “我……”岳菱紧张得握了握手,垂了垂眼帘,轻点了一下头。 “能让我们菱儿对他这么倾心,真是便宜那老大叔了。”看岳菱的模样,程景诺缓缓叹了口气。 反正自己也要去西南方向,便顺路帮岳菱留意留意那叫黑狐公子的老大叔好了…… 第81章 再见老爹 和岳菱闲聊了一早上,从文司院出来,程景诺便径直回到后院中,对岳菱的事也放在心上。 岳菱一直在寻哥哥的案宗,她进入文司若是真寻到案宗,定然会想为哥哥报仇。 洛卿将岳菱哥哥的案宗带回了阁中,对月安城之事却迟迟未结案,想必此事还未完结。 那控蝶的女人,也不知是何许人。 在此之前,还是想办法不让岳菱知道真相好了。 “程姑娘,洛少爷说让你去禁阁一趟。”脑中还在想着此事,门外,一声敲门声打乱思绪。 程景诺不由心中一紧,有些许着急的开门向禁阁奔去。 阁楼中,顺着长梯往下,一股阴冷的气息浓厚,几盏灯昏昏暗暗,空气中夹杂着些许潮湿和死一般的沉寂。 铁牢交连,两排牢中关押着几个犯人,缩在角落安静至极。 犹记得之前在此喜提一只耳,程景诺对这地牢中印象深刻。 现在想想,这牢房内关押着的犯人不哭不闹,大抵是缺了舌头。 程景诺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顺着地牢走到尽头,昏暗中见一身紫衣站立在一铁牢之前,程景诺忙加快了脚步。 牢门中,几个犯人浑身是伤,披头散发,一身囚衣破旧染血,看不出本来颜色。 犯人中,一人弓着腰坐于众人之前,浑身更是伤痕醒目,手脚扣着沉重的锁镣,一头凌乱的头发挡脸,看不清本来面目。 随着脚步走近铁牢,程景诺目光看向牢里的众人,心情更是沉重了不少,抬脸看向洛卿。 “洛卿,我爹他们呢?” 随着程景诺的声音响起,牢里,靠前的犯人身躯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一张消瘦的老脸呈现。 洛卿看了看牢里的人,眸光淡了淡。 顺着洛卿的目光看向牢里的人,待看到犯人抬起头,程景诺不可置信的眸子睁大,瞬间脚步沉重如山,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老……老爹……”程景诺望着牢里的人,嗓里似灌了铅般开口呼唤。 “诺儿。”牢里的声音幽幽回旋,沙哑无力,熟悉至极。 “老爹!”程景诺双腿无力的跪在铁牢之前,望着牢里老爹的模样,鼻尖一阵酸楚泛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是我的诺儿!”程寒天起身奔向铁牢边,望着牢门外的程景诺,伸手抓住程景诺的手,确认没看错,眼中已然热泪盈眶。 程景诺心痛的望着眼前的人,程寒天身上全然没有一处完好,就连锁镣扣着的手上,也是伤痕醒目。 昔日威武强健的一寨之主,如今消瘦如柴,眼里已然光芒黯淡,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许久未见自己的女儿,握着程景诺的手,颤声又不知从何开口。 “老爹,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伤成这样,是刑捕司的人,是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的吗!”望着程寒天一身的伤,程景诺抬起脸,眼中泪水滑落,俨然不敢再看他身上的伤。 “诺儿,别担心爹,刑捕司的人只是想让爹签降书,爹没事。”程寒天哑了哑声,看程景诺没事,握着程景诺的手紧了紧,心下有些许顾忌,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洛卿站在二人边上,冷了冷眼,迈步走到一旁,毫无兴趣听二人谈话。 “爹……”程景诺拉起程寒天,看着他手中沉重的手脚镣,眼里满是心痛。 “诺儿,你手上的手环取下来了?为何司南阁会将我们提审过来?”看洛卿走开去,程寒天转向程景诺,注意到程景诺手上没有手环,脸上有些许不理解。 程景诺擦了擦眼泪,对程寒天的突然发问,哽咽着开口道明缘由。 “老爹,这手环取不下,是阁主施了隐形咒术,我现已入了司南阁,也是阁中的一员了,阁主说,他会将清风寨的人重新提审,很快就能放了大家了。” 程景诺开口说着,本以为老爹会为此事高兴,却不想,程寒天脸色颓然一变。 “你入了司南阁?” “是啊,老爹,司南阁势力庞大,入了司南阁,他们断然不会为难我们。”程景诺认真道。 “诺儿,你糊涂啊!”程寒天脸色铁青,幽怨的看向程景诺,将她的手松开去,当即气道:“爹说过不降天子,你加入司南阁,与降了他有何区别!” “老爹,北陵在天子的管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您为何不降天子?”见程寒天情绪如此之大,程景诺实在有些不解。 不远处,洛卿淡淡抬了抬眼,目光扫了眼铁牢的方向,眸中神色不明。 铁牢中,程寒天横眼看向程景诺,眼里颓然有些失望,转身慢悠悠回到牢房之内,坐在一旁,昏暗的灯光照映在他身上,他轻轻闭了闭眼。 “诺儿,当今天子或许是一位明君,但他却并非万人敬仰,爹立过誓言,绝不降他,爹有爹自己的立场,你既已入司南阁,爹不怨你,司南阁于你是不错的发展,爹的立场,也不会加重于你的身上,若司南阁因你而放过清风寨,那也是寨中幸事,你既已入阁中,爹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为爹担心。” 程寒天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很是坚定。 牢房内,几个弟兄靠坐在他身后,已然决定跟他一同进退。 “老爹……”程景诺抬眼看着牢房中的程寒天,见他如此断然,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你进入司南阁,老爹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长大了,不管做什么事定要事事小心,你回去吧。”程寒天淡淡开口,不再抬眼。 知晓老爹执着的脾性,程景诺跪在地上,不明白的看向老爹,眼里泪水滑落,一时不知所措。 程寒天坐在角落里,一头乱发遮挡住脸,眼角也微微湿润。 对于不降当今天子的原因,却是不愿多言。 “小姐,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寨主的。”几个弟兄见状,对程景诺出声宽慰。 “谢谢弟兄们。”程景诺看向众人,眼中已然感激。 与众人寒暄了片刻,程景诺缓缓站起身,望着铁牢内的程寒天,见他依旧闭着眼坐于一旁,脚步僵了僵,终是擦了擦眼泪,迈步走向洛卿的方向,眼中布满怨气。 “他们为何会伤重如此。”待走到洛卿身旁,程景诺沉了沉声。 “女匪,你该知道,刑捕司不是儿戏之地。”洛卿眸光微敛,显然觉得几人有半条命幸存,已经是格外开恩。 “什么时候才能放了他们?”程景诺抬起眼,看向洛卿的眸中满是愤怒。 “你说呢?”洛卿抬起眼,双手自然环抱,漠视的看向程景诺,注意到她眼中的情绪,眼角不由眯了眯,直接道:“他若是降天子,现在就可离开。” “若不降呢?”程景诺低声问。 “不降?”洛卿声音冷下几分,视线转向铁牢之内,眸光紧了紧,沉着道:“师傅能放他回清风寨,却不能保清风寨安然无恙,懂吗?” “什么意思?”程景诺抬脸看向洛卿,突然被他的话怔住。 洛卿收回目光,转向程景诺,眸中带有些许警告之意,开口缓缓道:“说你蠢还是真的蠢,一方悍匪,冥顽不灵,头顶着北陵朝的天,脚踏着北陵朝的地,天子脚下不降天子,他想干什么?想造反,造反是多大的罪,不用我多说吧。” 洛卿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却十分凌人。 “……”程景诺握了握拳,眼中显然有些惊慌。 造反是何等大罪,她又怎会不清楚。 虽不知老爹为何不降天子,但洛卿的话犹如响钟般在脑中回绕,让人心神紧绷。 第82章 出发西南地 “女匪,长点心,眼下你爹还是安全的,出了阁中可就不敢保证了,在我们回来之前,我会与师傅说明,将你爹留在阁内,没事儿便先出去。”见程景诺还在愣神,洛卿不屑一笑,抬眼淡淡看了看不远的铁牢,又将目光转向眼前的人,率先迈步走出禁阁。 程景诺回过神,忙跟上洛卿的脚步。 刚出禁阁,便见一个大夫背着药箱随两名护卫提灯形色匆匆至门口。 “少爷,人来了。”护卫见着洛卿,拱手行礼。 “进去看人。”洛卿对大夫冷了冷声。 大夫和护卫领命,忙向禁阁内走去。 望着进入阁中的大夫,程景诺不由将目光转向洛卿,心里有些恍然。 禁阁外,夜色沉寂,一抹弧月悬于梢头之上,清风荡起树梢,摇摇晃晃。 “明日辰时出发。”抬眼看了看夜色,洛卿眸光敛了敛,头也未回的对程景诺交代一声,转身便离去。 耳边还环绕着地牢内洛卿的话,程景诺愣了愣神,抬眼看了看夜色,沉重的向着后院走去。 从自己记事起,便随老爹一起在清风寨为寇,老爹一直主张劫富济贫,这么多年,清风寨的弟兄们也都习以为常,官府屡屡劝降,也被老爹直接拒绝。 从小到大,老爹也从未对她们提及此事,程景诺实在想不明白,老爹究竟是为何原因不降天子。 回到房间内,简单收拾了行李,程景诺躺在床上,想起地牢中洛卿的话,久久不能入眠。 * 天边缓缓翻起一抹鱼肚白,司南阁前,一辆马车停着,车前,一女子身着白衣矗立,女子微风轻荡裙角,青丝简单挽于脑后,犹如清莲出尘,不浊于凡。 洛卿身着紫衣从阁前长阶上走下,望着车前的白衣女子,眼中带有几分诧异。 “洛少爷。”霓冰裳微微颔首,对洛卿淡淡一笑。 “你?”洛卿来到马车前,望着眼前的人,眉头微微一蹙。 “奉阁主之命,同洛少爷和程姑娘一同去往西南之地。”霓冰裳缓缓开口。 阁主之命?洛卿目光微微一顿,想到师傅说的派人,竟是派的新入阁之人,对眼前的人又多了些许意外。 “就你一人?” “还有我!”一声清脆的少年声响起,马车后,又窜出一人,黄白相间的衣衫,少年怀抱黑狗,笑脸盈盈。 洛卿回头看向来人,眸光敛了敛,顿觉好笑的双手叉腰,转身便要折回司南阁。 “哎哎,老大,你干什么啊?”见洛卿要走,江晏忙伸手将他拉住。 “我回去问问师傅,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洛卿沉了沉声,开口毫不留情。 “不是,何出此言啊。”江晏不明白的拦住他的去路。 洛卿停下脚步,皱眉望着眼前的人,显然看傻子一般,又淡淡看了眼霓冰裳的方向,更不理解傅左堂是怎么个想法。 反应过来洛卿的顾虑,江晏忙开口:“放心吧老大,阁中有义父在,还有楚妹子帮忙,不会有什么问题,霓姑娘是我向义父推荐的,她功夫俊俏,才智双绝,在阁中也算数一数二的身手,此行跟着我们,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着江晏的话,洛卿瞬间脸沉下去两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还真是顾虑周到啊。” “还有啊老大。”江晏忙拉了拉洛卿,回头看了一眼霓冰裳,对她浅笑一下,又回过头小声对洛卿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她像之前闯阁之人吗?把她带上,咱们也能随时盯着她不是。” 江晏说完,又回头看了眼马车旁的霓冰裳。 霓冰裳纳闷的看着二人,见江晏回头看着自己,不明白的回以淡淡笑意。 “你是丝毫不管我们此行的目标啊。”洛卿淡淡抬了抬眼,拍拍江晏的肩头,皮笑肉不笑。 “老大,我会看着她的。”江晏抱着怀中的黑狗,尤为自信的点了点头。 洛卿瞬间没眼看的将目光移开,看着马车旁的白衣女子,又转头看向江晏,属实头大。 一夜未睡,眼眶有些沉重,直到天亮想通了少许事,与岳菱简单道了别,顺口问了些什么,程景诺换了身干净的淡绿色衣裙,背着行李从长阶上走下,远远看见马车旁的几人,忙向着洛卿跑去。 “洛卿,我有点事要问你。” 洛卿看着来人,更是觉得晦气的走到一旁。 “我们之前在月安城,那些失踪的案件,你是不是都带回阁中了。”程景诺忙跟到洛卿身旁,开口直接问。 “女匪,你问这个做什么?”洛卿回过头,眸子微眯。 马车旁,看着走向一边的二人,江晏抱着怀中的狗,带有几分好奇。 霓冰裳淡淡看了眼二人的方向,眸中也有些许奇怪。 “我就是好奇,这么离奇的案宗,又一时抓不到真凶,你会把它放在司南阁吗?”一旁,程景诺睁大眼,眸中带着些许好奇。 只要忽悠洛卿把这案宗带走,岳菱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了。 “怎么,你对这案宗有兴趣,你不关心你爹了?”洛卿抬眼看向程景诺,显然对她这突变的兴趣有些可笑。 “我自然是关心我爹的,但是我也对那案宗感兴趣。”程景诺连忙开口。 她想了一宿,若是自己劝老爹归降,以老爹认死理的态度,不一定能劝得住。现在他在阁中安全,等自己寻回灵物便是大功一件,到是若老爹还坚持他的想法,自己也能将功请阁主赦免老爹一命,有利无害。 到是晨间和岳菱告别,突然想起岳菱的执着,程景诺也隐隐为岳菱担心。 “案宗之事不是你该过问的,有那闲工夫,还是想想这一路上怎么护好自己的小命。”洛卿淡淡开口,显然没什么好语气。 “可那件事还未完结,凶手也没被抓到,那人奇门之术如此厉害,万一她在此行凶,你能有办法抓住她吗……”程景诺看着洛卿,开口认真。 “……”洛卿冷了冷脸,懒得再看程景诺一眼,回到马车旁。 “哎?”程景诺奇怪的看向洛卿,见他突然回到马车旁,有些急的忙跟上。 “洛卿,你还没回答我!” “走了。”迈步钻进马车,对着江晏冷道一声,眼看着程景诺跟到马车旁,洛卿脸色黑了黑,抬手对江晏交代:“让她赶车。” “……”江晏奇怪的看了一眼二人,又转向霓冰裳,见霓冰裳也一脸茫然,不解的跟上马车。 “喂……”见两人都上了马车,唯留一条马鞭给自己,程景诺还想再说什么,马车门“哐啷”一声,直接关了起来。 “程姑娘,我们先走吧。”霓冰裳坐上马车前座,对着程景诺淡淡笑了笑。 “真是怪癖男。”对着马车内的人嘀咕一声,程景诺郁闷的坐上马车前室。 马车车轮转动,一路向西南方向而去。 前室旁,霓冰裳淡淡看了眼马车内,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程景诺,眼里闪过些许兴趣。 * 魔域。 红云笼罩之地,矗立着怪异的嶙峋怪石,待红云浅浅散去,一座大殿沉浮怪石直接,隐隐乍现。 大殿之中,流光溢彩盘旋着诸多彩蝶,翩翩飞舞。 随着彩蝶飞舞进殿,一名黑衣人也迈步进入殿中,对大殿正坐上的人俯首弓身。 “主人,我们的人打听到,那姑娘已经出了司南阁,同行的还有洛卿江晏等人,几人似乎在往西南方向而行,还有,我们之前派去的李杵已经被发现。”对大殿上的人回报一声,黑衣人缓缓抬起头。 正坐上,一名黑衣女子半躺着,一张秀丽的脸带着几分妖冶,双眼冷魅如丝,鼻尖的黑痣让人尤为印象深刻。 第83章 溯城民风 “西南地?”女子眼中带着几分阴冷,脸上疑惑一瞬,对眼前之人出声交代。 “去,继续跟着,找机会将那姑娘的右手砍下来交给我!” “是!”黑衣人接到命令,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待黑衣人退出殿中,大殿正坐上,黑衣女子扬起脸,抬手轻轻在空中挥了挥,一群彩蝶簌簌向着殿外飞去。 “青白蛇锁环,我一定要得到你。” 女子眯了眯眼,目光阴狠。 * 一路向西南方向行了数日,并未听见灵物的下落,马车缓缓向前,程景诺抬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口,“溯城”二字很是醒目。 溯城是通往西南之地的边城,经过溯城,便正式踏入西南之地。 西南之地处于北陵国边境,左邻盛国,右通大漠,因地势偏远,大多是高山峻岭,又处边境,常年无人管辖,故成了很多亡命之徒的落脚之地,十分混乱。 溯城临近西南地处,城中虽是十分热闹,却也沾染了些许污浊之气,近来被两朝天子舍弃,无人管辖。 随着马车踏入城中,城中的百姓也好奇的对马车投来了注目礼,程景诺看了看街道两旁,赶了几天的路,正打算在城中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片刻。 马车前,突然窜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一群路人纷纷大惊着将目光投向马车。 “小心!”霓冰裳眼急,忙伸手拉住马缰绳。 马儿突然受惊,惊叫的扬起前蹄,马车剧烈晃动颠簸,待马蹄落下,才缓缓平复。 程景诺晃过神,俨然被吓了一跳。 车前,小女孩突然抽搐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糟了。”江晏打开马车门,看着马车前的一幕,忙跳下车将小女孩抱起。 “小妹妹,你怎么样?”看着怀中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口中还在不停吐着白沫,江晏属实有些慌乱。 周围,瞬间涌上不少不少围观的人群。 “江晏,带她找大夫。”马车内,洛卿出声提醒。 江晏眉头紧蹙,正准备带女孩寻找大夫,人群中,突然“啊!”一声尖叫,窜出一个美貌女人。 女人个子出挑,身形修长十分惊艳,一双丹凤眼妩媚多姿,肤白腰细,前凸后翘,很是迷人。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美貌女人惊叫一声,直直跑向江晏,一把接过江晏手中的小女孩,哭得嘶声力竭。 一声宝贝女儿叫得声音嘶哑,很是凄惨。 “宝贝啊,你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这才片刻功夫,你怎么了呜呜呜~”美貌女人搂着小女孩哭得伤心至极,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程景诺和霓冰裳慌乱的跑到江晏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姐…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这个妹妹突然就跑出来了,眼下救人要紧,你先送小妹妹去医馆吧。”眼看女人哭得歇斯底里,程景诺害怕得声音都有些微颤,连忙道歉。 随着程景诺声音落下,美貌女人怀中的小女孩突然抽噎起来,口中白沫越发的多,双手颤抖的伸了伸,突然无力垂下,目光死死盯着一处,眼中再无生机。 几人皆是一震,大气也不敢出。 美貌女子凤眼一惊,不可置信的张大嘴,拼命摇着怀中的孩子,瞬间惨叫声谩骂声连连:“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你别吓我啊,你还那么小,你才五岁啊,杀千刀的驾车人啊,遭瘟的黑心肝啊,宝贝啊!” 望着眼前的孩子和女人,马车前的几人属实被吓到,江晏颤抖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霓冰裳更是惊得睁大了眼。 车前,围观的百姓纷纷指责议论了起来。 马车内,洛卿抬眼看着车前的一幕,眉头紧锁。 没想到自己一时晃神居然害了一条人命,心头一阵疼痛,程景诺颤抖着脚步上前,直接跪到小女孩身前,还未开口道歉,头突然一阵晕眩,整个人无力晕倒在地。 “小诺!”江晏和霓冰裳一惊,忙奔向程景诺。 马车上,眼见车前的绿衣身影晕倒下,洛卿眉头皱了皱,跃下马车缓缓行至几人身旁。 被江晏和霓冰裳扶起,程景诺缓缓站直身,只觉得头还有些昏昏沉沉。 见程景诺无事,洛卿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冽的转向地上哭泣的貌美女子。 没想到程景诺会突然晕倒,貌美女子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对上洛卿的目光,更是哭得难听了,指着马车前的几人,骂得越发大声:“哎呦!天杀的呀,背时的呀,家人们呀,你们看看啊,我宝贝女儿被他们马车轧死,人还没瞑目,这群臭不要脸的黑心鬼,丧天良的外地人居然还想碰瓷我呀,小妇人命苦,各位可要为小妇人做主啊!” 女子哭得凄惨,马车前,一群百姓同情的看向她,纷纷指着洛卿等人谩骂。 江晏看向美貌女子,属实有些无可奈何。 “刁妇,你哭得如此浮夸,你女儿不会是你哭死的吧。”洛卿冷着脸,对着貌美女子相问。 一声刁妇,显然让美貌女子气急。 “你你你,你轧死我女儿,居然还敢叫我刁妇,你还有没有天理王法!”美貌女子指着洛卿,一双玉手修长无暇,骨节分明。 “你要多少钱?”洛卿沉了沉声,显然不想多做理论。 似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嚣张,美貌女子哑了哑声,当即将怀中的小女孩丢下,站起身来,随着怀中小女孩被丢在地,女孩的头磕上青石砖,眉头不留痕迹的轻动了动。 捕捉到女孩的神情,江晏看了看一旁的霓冰裳,二人瞬间明白过来。 美貌女子气得撸起袖子站在洛卿身前,她身形高挑,与洛卿相比,竟是不相上下。 “好啊你个黑心鬼,轧死人就算了,还敢口出狂言,你有钱了不起啊,有钱能买人命啊,你知道不知道一条命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妇人辛苦把孩子拉扯这么大有多不容易,她的命就是我的命!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两条人命你有钱你赔得起吗!” 美貌女子气得捂着嘴大哭,哭声虽大,眼中却并无半分泪花,哭完又回头望着地上的小女孩,满脸心痛绝望。 洛卿冷脸看了看美貌女子,听着街上百姓的骂声越发之多,目光转向地上的小孩,开口提醒美貌女子。 “刁妇,你若再不走,别说两条人命,你宝贝女儿怕是要回光返照了。” “你……”眼见洛卿识破计谋,美貌女子怒指着洛卿,一时有些哑口无言,眼珠子转了转后,又对着众人大哭起来:“可怜我一个弱女子,家夫走得早,孤儿寡母尽是被人欺负,这黑心鬼轧死人没个态度便罢了,竟还出口咒我宝贝女儿,小妇人也不活了,你们几个黑心鬼也把小妇人轧死得了呜呜呜!” 显然没想到这人不懂见好就收,洛卿冷了冷脸,正欲上前,人群中,不知谁扔出来一个臭鸡蛋。 “哪儿来的黑心鬼,滚出咱们溯城!” 随着这大声谩骂的一声,围观的人群中,扔东西的也越来越多。 “滚出去!别来咱们这儿!” “咱们打死他们!” 未曾料到人言可畏,人群似潮水一般涌向几人,纷纷拿东西砸向几人,更有甚者,直接拿起了棍子竹竿等。 洛卿沉了沉脸,抬眼看向人群中,美貌女人与小孩早已不知所踪。 “老大,咱们先走。”眼见围上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江晏忙扶起程景诺,开口提醒洛卿。 在成群百姓的追赶谩骂中,几人无奈奔向城边的山林。 逃跑至林中,几人皆是浑身脏乱,满头污垢。 “民风恶劣,蛮夷之地!” 洛卿一头墨发脏乱,随手将自己沾满蛋液和脏物的衣物褪下丢至一旁,气得脸色青黑。 第84章 送礼 “没想到这边境之地民风如此污浊,你们没事儿吧。”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脏物,眼见洛卿气得不发声,江晏不由的转向旁边的霓冰裳。 霓冰裳一身白衣已然是变了颜色,随手甩着袖上的蛋液,表情有口难言。 程景诺靠在树旁,清醒了少许,睁眼看着自己满身的污垢,又看了看同样脏兮兮的几人,缓缓站起身。 “小诺,你好了?”见程景诺站起,江晏忙开口关心道。 “嗯。”程景诺点了点头。 “小诺,你刚刚怎么了?”霓冰裳走向程景诺,对她方才的不适也有些许好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靠近那个女子,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想起自己方才的不适,程景诺奇怪开口。 “我也没想到那两人竟是碰瓷之人,如今我们被赶至此,马车还在城内,东西也还在城内,现下这般模样,实在是受不了,还是先找地方清理清理吧。”霓冰裳看了看几人,理了理自己脏兮兮的衣袖。 “我们方才跑过来时那边好像有条小河,我们去那边先洗洗,这味儿我也受不住。”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江晏也不忍将头移开,转头看向洛卿。 也不知洛卿这爱干净的,是个什么想法。 洛卿黑着脸转向几人,又看了看地上他甩丢的紫色外衫,脸色越发难看,随手捡起地上的外衫,率先大步向河流方向走去。 几人忙跟着他的步伐,刚走了两步,江晏突然想起来什么,大拍了拍脑门:“遭了!小黑也落在马车上了!” 此时,街上。 还未将马车内的东西尽数掏出,美貌女子与小女孩一大一小二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车内吐着舌头的黑狗,两人皆是身形僵硬。 “哥哥,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里面有狗。”小女孩额上汗粒连连,对着旁边的美貌女子开口埋怨,一开口,喊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哥哥。 “我要是喊了有狗,你还会进来吗?”美貌“女子”轻声开口,声音不似先前那般尖锐哑声,反而如同山间清泉般的清澈伴着男人的磁性,分外动听。 “你真是够了,刚才给我丢地上差点摔死我,现在还想让狗咬死我。”小女孩满目忧愁。 “小凤啊,这么说就不对了,套路千千万,看你反应慢不慢而已。”被小女孩唤作哥哥的美貌“女子”不由一笑,一双妩媚的凤眸带有弧度的弯了弯。 “那现在怎么办?”小女孩幽怨道。 “哥哥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是时候试试你的脚力了,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跑!”美貌“女子”挑了挑眉,沉稳的开口说着,盯着前面的黑狗,目光极其专注。 “也只能如此了,哥哥你数吧,数慢些,让我多准备准备。”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圆圆的眼睛紧盯着马车内的小黑狗,缓缓动了动身,做着准备跑的姿势。 “一!”美貌“女子”开口喊出一个数字,瞥眼见小凤准备得差不多了,顺手拿起马车内的两个包袱,对着小黑脱口而出。 “三!” 三喊完,美貌“女子”转身便奔出马车内,速度之快,顷刻便跑得无影无踪。 “二呢?你又骗我!”小女孩瞬间反应过来,回头见小黑狗冲自己扑来,吓得惊慌大叫一声,跳下马车屁颠屁颠奔向街头,余下小黑在后面穷追不舍。 …… 山林中。 几人将身上的脏物清洗干净,用内力烘干,眼看天色黑了下来,终于回到城中。 城内,街上的百姓零星游荡,白日里几人被赶的地方,连马车也不曾剩下。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江晏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连小黑也不见了身影,双手叉腰,气愤开口。 “我们要不再找找。”霓冰裳看了看四周,属实还不敢相信。 这溯城的人,也过于大胆了些。 “不用找了,先找地方住下。”打断霓冰裳的话,洛卿冷着脸对江晏开口。 “恐怕,有点难。”听着洛卿的话,江晏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腰包。 先前没注意,从遇见那碰瓷的两人过后,自己全身上下,已然无一值钱之物,就连腰牌也丢失了。 程景诺和霓冰裳忙看向自己的口袋,身上空空如也。 洛卿顿了顿,看着被洗劫得一贫如洗的三人,脸色直接垮了下来。 “老大,你那儿,还有钱吗?”江晏脸色僵了僵,缓缓开口。 洛卿敛了敛眸子,想到白日里的二人,脸色越发黑了黑。 是夜。 伴着月色缓缓升起,蝉鸣声清晰入耳。 一处闲暇的小院凉亭中,灯笼挂满院子亭头,伴着月光皎洁,很是亮堂。 随手将今日顺来的物品丢上石桌,貌美“女子”换回了男装,他长得本就比女子好看,棱角分明的脸,面若雪莲之色,一双单凤眼魅惑万千,换回男装后更是惊艳绝伦。 一身银色缎子衣袍,腰封似云带环绕,如瀑的墨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自然从肩头耷拉而下,额前点坠着狼形发饰顺耳挂下,更显放荡不羁,纤细的下颚连女子也羡慕不已。 望着放置在桌上的物品,男子随手打开了几样,不由“啧啧”称赞了两声,忽而察觉到了什么,男子眸光收了收,转头看向院中的房檐顶上。 房檐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潇洒的斜躺着,双手自然的搭在脑后,身形高挑,风姿卓绝,一把折扇翩翩挡住脸,看不清样貌。 “哟,什么时候来的?”银衣男抬眼笑笑,对着房檐顶上的人出声招呼。 “应该是你忘神数脏物的时候。”房檐顶上的人轻声开口,顺手将脸上的折扇耷拉在手中。 那是一个长得很绝色的男子,男子墨发随意挽于脑后垂下荡漾风中,肤似皎洁生辉,貌若谪仙般耀眼,如果说前者银色男子是妩媚动人心弦的好看,后者黑衣男子便是如春意撩人般的使人沉沦,各有特色。 “害,来也不挑时候,非挑人数钱的时候来,你若是喜欢,我分你点儿便是。”自然的对着房檐顶上的人开口,银衣男子无所谓的随手拿起一块金牌扔向房檐顶上,显然大气得很。 房檐顶上,黑衣男子随手接过金牌,看了看金牌上的“司南”字,眼里兴味索然,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懒洋洋的看向亭中的人。 “真大方,果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金牌,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黑衣男子说完,顺手将金牌收下,手中折扇轻摇了摇。 “你不会真是为了这块金牌吧?”银衣男子鄙夷的看向房檐顶上的人,眼里满是笑意。 “当然不是,我是来寻仇的。”房檐顶上的人随意起身,墨发顺肩背倾泻而下,对着亭中的人敛了敛笑意,缓缓开口:“有个小姑娘说你放狗咬她,给了我二百两,请我帮忙揍你一顿。” “小姑娘到底还是年轻啊,不懂得江湖规矩,我给你五百两,回去还礼。”银衣男子随手扶了扶额前的碎发,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钱袋,自然的掂了掂。 “那可不行,我这人做事有度,先答应了别人,怎能随意接受你的贿赂而变卦。”房檐顶上的人挥了挥折扇,说得很是有原则。 “那用这个呢?”银衣男子将钱袋扔一旁,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一块玉佩丢向房檐顶上,眸子带笑。 “这个还不错。”接过玉佩,黑衣男子随意看了一眼,将玉佩搭在腰间,起身站立于房檐顶上,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大黑麻袋,对着亭子下的人又继续开口:“我这就回去还礼了,那小姑娘大抵是知道你要送礼,还给你备了件礼物,接着!” 随着麻袋丢向亭中之人,黑衣男子唇角勾了勾,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小丫头还懂得送礼了。”接过麻袋,银衣男子好奇的打开,一声狗叫声很适时的响起。 “汪汪!” “哇你个黑心鬼!收了钱还卖我!”亭中,银衣男子大叫一声,对送礼之人开口大骂。 第85章 路见不平 街上,随着月上梢头,行人也越发稀少,清冷的几道人影交错。 夜风涤荡起青石路面上的轻尘,街边屋舍店铺相接,悬挂的灯笼亮光很是柔和,伴着月色朦朦胧胧。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程景诺四人在街头缓缓寻找客栈,长街中,两名路人匆匆忙忙跑过,直接将程景诺撞摔在地。 撞了人的路人面露惧色,头也未回,逃也似的离了开去。 洛卿奇怪的看着跑远的路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诺,你没事儿吧。”江晏伸手将程景诺拉起,抬眼望着跑远的两个路人,忍不住出声对两人跑的方向喝责:“喂,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没礼貌,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啊!” “我没事儿,谢谢江晏。”程景诺站起身,对江晏投以感激的目光,又奇怪的看向跑远的二人。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被吓住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霓冰裳站在程景诺身旁,看着跑远的二人,总觉得有些不对。 注意到霓冰裳的话,洛卿认同的看了她一眼,几人忙迈步向着二人方才跑来的方向走去。 顺着长街而去,月色沉寂入云,一家闭门的酒馆前,接连的女子求饶声入耳,伴随着几个大汉兴奋的口哨声和污言秽语声。 “小美人儿,你往哪儿跑~” 待几人走近,酒馆前的一幕赫然落入众人眼帘。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 昏暗的月色下,一群大汉围着一位女子,疯狂的撕扯着女子身上的衣物,女子紧紧护着自己,不停挣扎着求饶。 “一群禽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程景诺忍不住唾骂一声,正准备上前帮忙,江晏和霓冰裳已经飞身跃到几人跟前,程景诺忙跟上两人。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江晏气愤的对着一群人喝声。 似是没料到有人多管闲事,几个大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几人。 几名大汉身后,女子害怕得身体蜷缩在一起,整个人都在抖动,目光扫向几人,犹如看见救命稻草。 “哟,大哥,咱们艳福不浅啊,这儿还有两位小美人~”一位脖子上有刀疤的大汉色眯眯的盯着霓冰裳和程景诺,眼里都带了光。 “哎呦,真不错,咱们溯城还从未见过这般姿色的小美人儿,一个水灵一个清冷,一看就比这小蹄子好玩多了。”被刀疤男唤作大哥的男人走上前,目光看向霓冰裳和程景诺,伸手摸了摸嘴边的大胡子,收了收嘴边的哈喇子,又看向一旁的江晏和洛卿,满脸鄙视道:“怎么现在的妹妹都喜欢跟小白脸在一块儿,小白脸可没哥儿几个灵活,中看不中用,弟兄们,把小美人儿抢过来!” 男人说完,对着身后的几个大汉招呼,几个大汉得了命令,满脸淫笑的握着拳向几人走来。 “混账东西!”程景诺愤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抬手便向几人打去,江晏和霓冰裳忙出手。 洛卿冷脸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和一群大汉打在一起,目光扫向一旁的大汉。 大汉目光紧紧盯着打斗的一群人,注意到弟兄们明显不敌,握拳便准备加入其中,刚抬起手,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汉身后,女子惊慌失措的看向几人,见几人打斗,大汉被制住,慌忙趁机逃离了开去,一路踉踉跄跄,很快消失在街中。 酒馆前,几人打斗在一起,片刻功夫,打斗的几名大汉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负伤滚落在地,见打不过,几人慌忙各自逃窜,只留下身体僵住不能动弹的大汉头目。 大汉头目僵硬的望着几人,吓得冷汗连连。 “几位好汉,几位大侠,有话好说,几位饶命。”看几人缓缓走向自己,大汉头目连忙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禽兽不如的家伙!当街欺辱良家妇女,就该打死你!”看着眼前的大汉头目,想起他方才的行为越发让人气愤,程景诺忍不住直接狠狠给了大汉一脚。 “打死你算轻的,就该给你千刀万剐了!”江晏也愤然上前用力补了一脚。 洛卿和霓冰裳站在一旁,看程景诺和江晏教训大汉,也不插手。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几位饶命啊,饶命!”大汉头目疼得连忙求饶,一口大胡子也吓得凌乱了不少。 “饶你,今日绕了你,明日你可还是会犯?”江晏站在一旁冷了冷脸,显然信不过大汉。 “不不不,不会了不会了,我给各位道歉,我再也不会了,如若再犯,我不得好死!”眼见有一线生机,大汉头目连忙开口保证。 “说得到是跟真的似的。”看大汉开口诚心,江晏转向一旁的洛卿,等他的意见:“老大,你看放了他吗?” 程景诺和霓冰裳也转向洛卿,不知他作何态度。 想来洛卿方才最先走在前面,可却一直在旁边等几人打斗,显然懒得出手,冷血无情的家伙! 程景诺撇了撇嘴,只等洛卿开口将此人做处理。 “放他走。”洛卿慢悠悠开口。 此地无人管辖,刁民千千万万,像大汉头目这般的人多之又多,他们此行有目的在身,实在不宜浪费时间在此人身上。 “放了?”程景诺看向洛卿,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老大都说放了你,就饶你一条狗命,以后你再作恶,绝不饶你!”明白洛卿的想法,江晏显然也不想在此人身上耽搁时间,对着大汉头目说道一声,抬手解开他的穴位。 “谢谢几位,谢谢,我不做恶了,不做了!”大汉头目得了自由,有些害怕的看向几人,眼里泛着少许感激,边谢边连滚带爬连忙跑了开去。 街上,很快没了他的身影。 “喂,他这么可恶,你真放了他啊,你也不问问那个姑娘原不原谅他……”看着大汉就这么跑了,程景诺愤愤不平的看向洛卿,越想越替那被受欺负的姑娘不值,抬眼看向方才一群人欺负姑娘的方向,这才发现那姑娘没了人影。 “奇怪,那姑娘呢?”程景诺忙看向四周。 “你慢慢找,我们走了。”洛卿淡淡扫了程景诺一眼,眉宇间处又多了一丝嫌弃。 “小诺,那姑娘许是受了惊,早跑了。”霓冰裳开口提醒程景诺,语气平淡的继续道:“人各有难处,她既自己跑了,想必是不愿与我们有牵连,我们先去找客栈吧。” “霓姑娘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先走吧。”江晏在一旁点了点头,想起那女子跑时的慌忙,定然是受了不少惊吓。 “等等,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走吧,我想去一趟茅房,一会儿来寻你们。”听着二人说完,程景诺也不再多问,突然捂了捂肚子,有些难受的看向众人。 “这么晚了,要我陪你吗?”霓冰裳看向程景诺,语气关切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我很急,先走了啊!”看了一眼众人,开口回绝霓冰裳,程景诺捂着肚子,很是着急的直接跑了开去。 “哎……”看着程景诺跑远,霓冰裳顿了顿,脸上有些不放心的转向江晏和洛卿。 “多事。”洛卿眯了眯眼,看着程景诺跑远的方向,低道一声,对着江晏和霓冰裳交代:“你们在这儿等着。” 洛卿说完,脸色有些黑的向程景诺走的方向而去。 月下,朦胧的月光撒向长街,泛着些许淡淡的银光。 穿过亮堂的街道,便是条人迹罕见的小巷,小巷中,依稀可见几口废弃的陶罐。 大汉头目一路滚跑至小巷前,回头瞧见身后没有人追来,站直了腰身,对着自己跑来的方向吐了口浓痰,满脸横肉的粗声暗道。 “呸,今日遇见你们算老子倒霉,坏我好事,以后有机会,老子弄死你们!” 第86章 故人相见 随着话说完,大汉头目也舒坦了些许,转身便钻进巷子,刚走了两步,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慌张的缓缓退了出来。 墙面上,随着大汉头目影子退出来的,还有位窈窕的影子。 一身浅绿色衣裙在月色下有些醒目,青丝随意挽于脑后垂下,程景诺手中拿着根木棍,自然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愤然对着眼前的大汉,越发火气。 “本想随便揍你一顿便算了,没想到你刚才那番悔过居然毫不诚心,真是禽兽!” “你……你怎么在这儿!”大汉头目显然没想到有人会追上来,环顾四周见只有程景诺一人,瞬间胆量又大了起来,眯着眼笑了笑。 “小美人儿,既然你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大汉头目说罢,直接向程景诺袭去。 程景诺眸子紧了紧,握紧手中的棍子,也不客气的朝大汉头目揍去。 大汉头目手上没有武器,拳头十分有力,二人打斗了几个来回,谁也没占着上风。 暗处,站在一旁的人实在有些看不下去,随手冲大汉头目丢了一枚石子,大汉头目瞬间又僵在原地。 “呀!”程景诺咬咬牙,直接一棍捶下。 “啊!”大汉头目被一棍正中,双眼冒金星,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又是几棍子接连而来。 待打得手有些僵了,地上的人显然没了爬起来的力气,程景诺拍了拍手,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一旁,解气的走出巷子。 巷子外,一身紫衣轻靠在墙边,眼看着程景诺从巷中潇洒走出,又回头看了看巷子内面目全非的大汉头目,洛卿眸光微微收了收,显然无法直视,警惕的扫了眼身后不远,他缓缓起身,踏墙脚下生风般跃上屋檐,使轻功飞过绿色身影前。 巷口,一名黑衣人缓缓走出,目光奇怪的看了看巷子内的人,又看向洛卿跃过飞走的方向,连忙跟了上去。 …… 回到街上,几人还在原地等待,程景诺赔笑的与几人打了招呼,见洛卿又一脸晦气的看着自己,程景诺还有些不明所以。 几人也不再耽搁,向着不远处的客栈方向走去。 夜色下,客栈的灯笼挂得十分明亮,云来客栈四个字很是显眼。 客栈前,眼看老板出来倒了一盆水就要关张,几人忙迎上去。 “老板,还有空房吗?” “哟,几位来得可真巧啊,本店刚好还有几间空房。”见还有生意上门,老板忙笑脸盈盈的将几人迎入客栈中。 简单开了几间房后,老板抬起脸,弯腰笑着对几人伸出手。 “谢慧,一共五两银子一宿,几位谁先结个账。” 江晏有些尴尬的看向旁的二人,最后,几人齐刷刷看向洛卿。 洛卿白了眼几人,冷着脸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牌。 老板接过金牌,翻着看了一瞬,待看到牌子上的“司南”二字后,又敲了敲,眸子瞬间亮堂,看向几人瞬间嘴角扬到眼角。 “这是真金啊,几位,用这个抵账?” “……你不认得这金牌?”洛卿将金牌收回,脸黑了半截。 “认得,司南嘛。”老板见洛卿将金牌拿回,看着几人,轻敲了敲柜台,开口对洛卿告诫:“这位兄弟,咱们这儿是溯城,你拿司南阁的金牌也没有用,司南阁管不到咱们这儿,你们要么金牌相抵住店,要么。” “要么滚蛋。”老板慢悠悠的收起账簿,也不再理会几人。 “你!”洛卿冷着脸,抬眼看着客栈的掌柜,握着金牌的手紧了两分。 “老大,别冲动别冲动,咱们再想想办法!”江晏见状不对,忙拉了拉洛卿。 程景诺和霓冰裳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洛卿冷了江晏一眼,直接将金牌丢向老板,阴沉着脸开口:“给我好好收着。” “放心放心。”老板接过金牌,喜笑颜开,忙吩咐小二为几人带路。 住进客栈,几人也算是暂时有了落脚之地。 客栈外,随着几人踏入客栈之中,远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中布满杀机。 客栈内,各自入了房间,几人对白日之事各有所思。 刚踏入溯城盘缠和物品便被人顺走,连马车也不知所踪,混混当街作恶,到底是巧合,还是这溯城当真乱到如此了地步。 洛卿眸子微微敛了敛,还在思索白日之事,屋内,放置一旁的烛火突然晃了晃,一道黑影从房檐顶上划过。 洛卿警惕的抬起眼,随着烛火晃动,迅速向着屋顶的黑影追去。 月色皎洁。 客栈上方,一黑一紫两道身影乘风而起,脚尖轻踏瓦片,无声跃过屋檐,二人一前一后,衣袂飘荡在风中,皆是速度惊人,似是在相互追赶,又似在进行一场轻功较量。 二人皆是轻功卓绝,眨眼的功夫,便从城中飞至月下城边,轻盈踏至一片翠竹林中。 随着黑影放慢跃入竹林,洛卿也脚踏翠竹而下,墨发由着惯性洋洋洒洒荡于身前,脚步很是平稳。 月色荡漾,伴着竹林间暗影交错。 黑影站于竹林间,随手打开一把折扇,将一个包袱丢向洛卿,一身黑衣隐于竹林之后,竹影婆娑荡漾,看不清脸庞和表情。 “是你!”洛卿接过包袱,抬眼看着竹林下的身影,眸光紧了紧,带着几分诧异。 “不愧是我的阿卿,这么多年未见,还是一眼认出来我。”黑影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语气温和至极,显然很高兴洛卿认出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洛卿冷了冷脸,对着竹林中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阿卿为何在这儿呢?”黑影反问。 洛卿沉了沉脸,盯向竹林后的黑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包袱,语气冷了两分:“与你无关。” “听说西南近有异象,近日途径此地的朝廷江湖人不下少数,想必,阿卿所处的司南阁也是同他们抱着一般目的。”黑影摇着扇子慢悠悠道。 “我说与你无关。”洛卿冷声,看向面前的黑影,眼中愠怒,握包袱的手紧了几分。 竹林暗影下,黑影轻笑出声:“阿卿,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我是不似你一般多变。”洛卿开口冷漠,对于眼前的人,熟悉至极。 “无妨,看来我们可以一同去西南地了。”黑影沉默一瞬,语气里带有几分兴趣。 “阁下严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来一同之说。”听着黑影的话,洛卿不由脸色微变,猜到黑影与自己目的相同,冷了冷声,顷刻有些不祥的预感。 “阿卿真是冷漠,为防你寸步难行,我大半夜冒险给你送钱财,你竟是连我名字都不乐意唤了。”黑影轻叹了口气,摇着扇子,语气显然带了些许委屈。 “以我钱财慷我之慨,我还得得多谢你?”洛卿扫了眼手中的包袱,脸色臭得不行。 “你我之间倒不必如此客气。”黑影毫不客气的应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对洛卿温和一笑,厚着脸道:“若真要谢,我们二人许久未见,不如请我喝酒。” “……你日后去司南阁秘阁里喝吧。”洛卿沉了沉脸,越看眼前的人越是心情烦躁,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去。 “那也不错,记得你欠我一次美酒。”抬眼见洛卿走出竹林,黑影也不恼,折扇轻点了点,开口温和。 声音在竹林中环绕,缓缓落入洛卿耳中。 洛卿沉着脸,手握了握拳,似是不愿见到此人,脚步加快了几分。 * 溯城。 早市开市,街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一大早,客栈饭堂,洛卿将自己金牌取回,臭着脸将包袱丢在桌上,江晏几人皆是一愣。 包袱内,皆是几人丢失的少许钱财,还有江晏的一块金牌。 第87章 怪异的姑娘 “老大,你从哪儿找回来的,这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江晏吃惊不已的盯着桌上的包袱,边打开边目光点数着,眼瞅着数量不对,直接开口问道洛卿。 “被狐狸叼走了。”洛卿脸色黑了黑,不想多说。 “啊?那小黑呢?小黑也被狐狸叼走了?”江晏一脸震惊。 “鬼知道。”洛卿黑着脸,想起昨晚的人,眉间不自觉的皱了皱,对众人开口提醒道:“准备准备,吃完东西上路。” 看着包袱里的物品,几人也各自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在包袱里翻了一瞬,全然没见着自己带来的玉佩,程景诺颇有些心痛的咬了咬牙。 全身上下就带了块顺来的值钱玉佩,居然还搞丢了。 真是倒霉。 看着桌上的饭菜,瞬间没什么胃口,程景诺郁闷的将脸转向一旁。 客栈外,街边行人断断续续经过,你来我往,形形色色。 一位身着破烂的青衣女子站在客栈外斜面的面馆门前,女子长得一张瓜子脸,五官柔和,秀发简单辫着顺左肩而下,美目似水,目光愣神的盯着面馆,脚步很是犹豫。 “去去去,没钱吃面别站我们门口挡生意。”面馆小二从面馆中走出,不客气的对着女子撵道。 “小二哥,可以给我一碗面吗?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做事的。”女子望着小二,可怜兮兮的开口请求。 “笑话,你留下来做事我做什么呀,赶紧滚!”小二拿起门前的扫帚,对着女子轰了轰。 女子被轰退到一旁,无助的蹲在一旁,眼直勾勾的看着面馆内食客的面条,吞了吞口水。 “那姑娘真可怜。”望着路边的女子,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程景诺眼里有些许同情,转身对着桌边的三人开口。 注意到程景诺说的人,霓冰裳也顺着看了过去,待看到路边的女子,眸光不由一诧:“那不是昨晚那个姑娘吗?” “对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被霓冰裳提醒,程景诺蓦然反应过来。 洛卿和江晏顺着看向街边,前者毫不在意的吃着早点,后者带有些许好奇。 “她在这儿干什么?”江晏奇怪道。 “我过去看看。”对着桌边的几人交代一声,程景诺向着街边女子走去。 “我也去看看。”看程景诺走向女子,霓冰裳也放下碗筷,向程景诺走去。 街上,行人纷杂,来来往往皆是各顾各忙自己的杂事。 女子蹲在墙角,眼巴巴的看着面馆内别人吃面,肚子传来阵阵咕咕声,她有些饿急的捂了捂肚子。 “这位姑娘,你还好吗?”程景诺走到女子身前,客气开口问向女子。 女子抬起头,见和自己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漂亮姑娘,有些慌乱的低下头迈步向一旁走去。 “哎,姑娘,你别急着走啊,我们昨晚见过的,你忘啦。”见女子要走,程景诺忙跟上将人拦住。 女子被她的话一顿,脚步缓缓停下,垂着眼帘想了想后,眼里有几分异色。 “我叫程景诺,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应是还没吃饭,我们住在云来客栈,刚好在吃用早饭,你和我们一起吧。”程景诺拦在女子身前,对女子开口直接。 女子微微怔了怔,抬眼看了看云来客栈的方向,慌张的转向程景诺,眼里泛着些许清光,正欲开口说话,又见程景诺身旁走来一女子,白衣翩翩,清冷绝世,目光瞬间震住。 倪冰裳走到女子身旁,微微颔首示意,点了点头。 女子愣愣扫了眼二人,又连忙低下头,目光胆怯的闪躲了一瞬,头埋得更低了些。 “昨夜多谢几位相救。” “不客气,你别害怕,那些欺负你的混混我们已经帮你收拾他们了。”见女子低着头不敢抬起,猜想她是被昨夜的混混吓得不轻,程景诺忙出声宽慰,随即奇怪的看向女子,又开口问道:“你是本地人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海珊。”女子怯生生开口,不敢抬眼看向二人。 “海珊,你为何一直低着头?”看海珊一直低头说话,倪冰裳也有些不解。 “我,我没有。”海珊低着头,开口结巴。 “……”倪冰裳看着海珊的行为,属实有些汗颜。 “海珊,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见海珊还低着头,程景诺忙拉了拉阿海,准备带她去客栈。 “谢谢,我,我不饿。”海珊连忙将手收回,摇了摇头,脚步踌躇的退后一步,对二人有些慌忙开口:“溯城风气很乱,几位没什么事,还是早些离开吧。” 海珊说完,也不顾程景诺和倪冰裳奇怪的目光,慌张的迈着大步离去。 “哎?你别走啊,你要不喜欢吃饭,我请你吃面啊。”程景诺奇怪的看着海珊离去的身影,想起她方才在面馆前吞口水的模样和现在仓促离去的模样,实在不理解。 “这海珊姑娘好生怪异。”倪冰裳站在一旁,目送海珊跑远,眼里也是带了些许诧异。 “是挺怪异的。”程景诺在一旁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想想海珊还开口提醒她们溯城风气乱,挺善良的人。 昨夜若非他们碰巧遇见,这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溯城的风气,确实乱得没边。 不仅是街边碰瓷,混混横行,几人怎么也没想到,连城中的女子,也光天化日之下耍起流氓。 程景诺和倪冰裳回到客栈时,江晏已经去准备马车,洛卿环抱着手站在客栈门前,目光看着眼前围着自己的几位女子,眸中十分冷冽。 “哎呦,这小公子俊得很哟,真是长在我心巴巴上。” “看看这桃花眼,这小薄唇,这小皮肤,这不就是我的梦中人吗!” “小公子,我给你一百两,你陪我一晚可好。” “小公子,我给你两百两,陪我吧。” “滚开!”洛卿冷着脸,眼中带着些许阴沉,对众人的声音冷至极点。 “呀,还挺凶,我最喜欢这种又凶又俊的小公子了。”调戏的几名女子见洛卿冷声,显然更激动了。 程景诺和倪冰裳俨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洛卿脸色难看至极,冷脸扫了眼几名女子,抬手捏了捏手骨,手指骨节发出明显清响,眼中颓然一片戾气。 程景诺不由捂了捂眼,为眼前这群女子默哀。 随即,围着洛卿的众女子皆是一僵,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洛卿冷着脸从一旁走出,脸色犹如冬日寒冰。 程景诺和倪冰裳站在一旁,看着洛卿的脸色,二人也下意识的退离他远了一步。 江晏寻来马车,看着几人的距离,还有些莫名其妙。 待几人坐着马车像城郊缓缓而去时,江晏脸上已然愁容一片。 想也猜到是因为小黑,程景诺也隐隐为小黑担心。 只希望小黑狗命齐天,福大命大。 此时,另一处。 一阵凉风吹过,一口铁锅架在火上煮得沸腾,锅内,几块骨头腾腾冒着热气,香味四溅。 往锅下添了把柴火,看着一旁吐舌头流口水的黑狗,银衣男子呼着气从锅中夹起一块肉,对着黑狗出声警告。 “看!再看也没你的份儿,要不是小爷心情好,连你一块儿炖了!” “汪汪!”眼看肉出锅,小黑汪汪坐在地上两声,直接冲银衣男子咬去。 “哇你个土狗!你比人还精啊你!”银衣男吓得丢下手中的肉,对着小黑狗开口谩骂。 城郊树林。 眼前的景致缓缓从眼前荡过,伴着林间清晰的鸟语声。 马车行驶在树林间的小道上,程景诺脸色有些难看的捂了捂肚子。 第88章 坑内尸体 “怎么了小诺?”注意到程景诺的神情,霓冰裳率先开口。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方便一下。”肚子传来轻微的咕咕声,程景诺有些忍不住的捂着肚子跳下马车,面露急色的冲林中小跑而去。 一身浅绿色身影很快窜入林中,消失在霓冰裳眼前。 马车内,伴着马车停下,车内的人面色也有些不满。 “这女匪事儿真多。”洛卿冷脸一声,随意瞟了眼马车外的天色,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几人若不快些赶路,今夜怕是只能在这树林中过夜。 林中,绿意盎然,树丛密集,偶有山鸟叽叽喳喳,虫鸣声鹊起。 在林子中找了个隐蔽土堆旁蹲下,待肚子的疼痛缓解些,程景诺用手捂着鼻子起身,面色有些许难看。 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居然会拉肚子,真是见鬼! 迈步正欲折回马车旁,脚下,好似有什么东西绊住裙角,程景诺顿觉倒霉的收了收脚,下意识的回过头。 脚下,茂密的草丛中一只血淋淋的手挂住自己的裙角,顺着血手看进草丛,一具脸上有刀疤的尸体映入眼帘。 那尸体死状极惨,俨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抓死般,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抓痕,赫然还瞪大着双眼。 “啊!”全然没想到这林中会有尸体,程景诺惊吓得本能退后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去,直直由地面滚落入一个自然凹陷的大坑中。 一股浓浓的腥臭味顷刻之间入鼻。 马车旁,听着树林中传来的声音,车内的几人皆是一惊,忙向树林中奔去。 身下的石头硌得人生疼,程景诺从地上爬起,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她整个人瞬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坑内,大大小小数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坑内的尸体皆是如同坑上的尸体一般被什么东西活活抓死,身上血色杂草土泥掺和,死状极惨。 脚下的一具尸体,满嘴大胡子,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双眼瞳孔尤其之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吓人恐怖的画面,脸上还有被木棍捶打的伤痕,颇为眼熟。 “啊!”程景诺忍不住失声大叫,忙从地坑中爬出,吓得腿脚有些发软,直接撞向赶来的几人。 “女匪!”洛卿等人来到林中,待看到坑内的一幕时,也是震惊不已。 “这是昨晚那几个混混……”江晏盯着坑内的尸体,不由后背一凉。 这几人昨晚还好好的,仅仅只是一日,居然会死在此处。 “小诺,你没事儿吧。”注意到坑内的尸体,霓冰裳脸色变了变,回头看程景诺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开口关切。 “我,我没事…”程景诺害怕的跑到几人身后,说话有些不利索,壮着胆又看向坑内的画面,瞬间觉得整个人有些发冷,肚子开始疼得厉害起来。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这是被什么抓死的,似乎不像是野兽。”霓冰裳被眼前的尸体惊住,盯着尸体身体上的伤痕,看向一旁的洛卿,眼中带有些许疑惑。 洛卿一言不发,跳下坑中仔细查看了坑内的尸体,眉头皱了皱,神情有些许凝重。 尸体身上的伤痕,不似狼的钩爪,也不似虎的利爪,倒像是人的指甲,可人的指甲,又不可能有如此明显深的抓痕。 且,尸体都是一致的面部朝上,似乎在藏着什么。 “江晏,把尸体翻过来。”洛卿眉头紧锁,对着江晏吩咐一句,待江晏跳下坑内将尸体翻回,他目光微微一顿,神情更严肃了几分。 尸体背部,除了利爪的抓痕,还有被撕咬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几排牙印,那几排牙印尤其之深,一排排整齐有序,显而易见的是人的牙齿。 坑上,霓冰裳和程景诺看着翻过来的尸体,也不由吓了一瞬。 “这,他们不会是被什么人活活咬死的吧……”想到会有人如此变态,程景诺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肚子也疼得更厉害。 被人活活咬死?这怎么可能。 洛卿冷了冷脸,起身出坑,对坑内尸体的死因困惑了不少。 太阳落下山头,树林中,茂密的树枝挡下光亮,林中瞬间暗沉下来不少。 对坑内的尸体暂无头绪,将几个混混的尸体做了处理,几人也不想在此地停留,转身便折回马车。 眼看洛卿和江晏走在前头,程景诺忙拉了拉霓冰裳的手,脸上伴着无奈的急色。 “冰裳,我肚子还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陪陪我。” 属实是坑里的场景太吓人,自己要是一个人的话,多半得吓丢半条命,程景诺抬起头,看向霓冰裳眼里满是恳求。 霓冰裳回头看看前面的洛卿和江晏,看二人确实不太方便,回头对程景诺点了点头。 “好。” 暮色逐渐暗沉,程景诺和霓冰裳从树林中回到马车旁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林间树叶随风荡起,时不时响起一阵呼啸声。 眼看天色渐晚,江晏点燃了柴火,和洛卿坐在一旁,想着林中的几具尸体,还有些匪夷所思。 程景诺和霓冰裳坐在一旁,一阵凉风吹过,顿觉身上更冷了几分。 “老大,我看这些尸体应该不是野兽所致,恐怕是有人刻意行凶,这几人也不吃吃罪了什么人,居然死在这荒郊野地,咱们真的不不管吗?”江晏深思了一瞬后,对洛卿开口说道。 “此地无人管辖,此类之事数不胜数,蛮夷众多,你拿什么管。”洛卿缓缓抬起眼,眼中显然多了两分冷漠。 “你说的也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江晏缓缓点了点头。 溯城本就是一个黑吃黑的地方,司南阁的势力涉及不到此地,且不说几人是带有任务而来,即便不寻找灵物,这地方鱼龙混杂,单靠他们几人,还真不好管。 火堆旁,听二人说到尸体,程景诺抬眼看了看四周,身上还有少许凉意,生怕又从哪儿看到血淋淋的手和脚。 下意识坐得凑近几人一些,听着二人的对话,程景诺忍不住好奇的看向江晏和洛卿,开口不解:“溯城怎么说也是一座城池,虽处荒地,但也不至于丢弃,为什么这个地方无人管辖啊?如果这样的事经常发生,那无辜的百姓怎么办?” “不是不管,是没法管,这个地方处于西南边缘,又属两国边境,虽是两国弃城,却也是目前两国关系平缓的突破口。早在几十年前,北陵和盛朝便立下誓言和国诏,此地为两朝不争之地,如若一方违背誓言争夺,两朝必定开战斗个你死我活,如今北陵和盛朝形势正盛,两朝旗鼓相当,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一座城池打得天下大乱,所以此地亦为两朝不管之地,凡在这个地方出事,不管哪朝的子民,都不会有人过问,这也就成了鱼龙混杂之地。”一旁,霓冰裳缓缓开口,为程景诺的好奇解惑。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溯城无人管辖的原因,程景诺总算知晓为何傅左堂说西南之地凶险,为何菱儿没有勇气来此地。 这不明显就是一个强者生弱者死之地。 洛卿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根枯枝扔进火堆,听着霓冰裳说完,眼中闪过些许诧异。 江晏看向霓冰裳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开口有些惊喜:“霓姑娘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被江晏这一问,程景诺也好奇的看向霓冰裳。 “我来时请教过阁主,曾问过他老人家。”霓冰裳微微愣了愣,开口缓缓笑笑,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洛卿。 洛卿审视的看了她一眼,映着火光,那张白皙的脸上闪过些许质疑,眼里看不出情绪。 第89章 干尸 溯城无人管辖便乱成这般,西南之地的混乱,程景诺心里猛然吸了一口凉气,想都不敢想。 此刻,只盼着灵物早些出现,他们早些找到灵物,早回到司南阁去。 夜幕暗沉蔓延整块大地,林中,头顶的最后一抹亮光也被夜色覆盖,眼前的柴火发出阵阵燃烧声。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只听得林间的风吹草动声沙沙作响,树林中,柴火燃烧声和虫鸣声断断续续,弥漫着一股平静的气息。 或许是太平静了,在火堆旁小坐片刻,连林间的虫鸣声也渐渐隐去,一阵凉风习习而过,程景诺心头莫名生了丝恐惧。 火堆前,洛卿猛然抬起眼,目光扫视了一圈树林中,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晏和霓冰裳也警惕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 “怎,怎么了?”看着几人突然的举动,程景诺紧张了几分。 “小心,太安静了,恐怕有野兽出没。”霓冰裳出声提醒,扫向林中的目光认真了几分。 “野兽?”被霓冰裳的话一惊,程景诺站起身,抬眼看向四周,两耳听着林间的响动,警觉了不少。 冷风席卷入林间,火堆扑朔着些许火星闪动。 树林中,伴着几声“簌簌”声响起,随着响声延绵至四周,越来越近于几人,几人也警惕向声源望去。 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摇摇晃晃从林中走出,越走近,越觉形状十分奇怪,几人皆是佝偻着身子,双手僵硬的垂于两侧,脚步飘飘摇摇,活似没有灵魂的干尸一般,在夜色下十分可怖。 “喂,你们是什么人啊?”江晏下意识的开口问向几人。 一阵沉寂,回答他的,只有人影继续向前的脚步声。 待人影走近些,映着火光,江晏震惊得睁大眼。 眼前的几人,面目全非,身上和手上还残有不少血渍,竟是日暮时被他亲手掩埋的几个混混! 几个混混脸上和身上还带着不少尘土,显然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干……干……干尸啊!”江晏身侧,程景诺如见鬼魅般的睁大眼,抬手指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头有些昏昏沉沉,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脚步似灌了铅般沉重。 这是真的干尸! 居然真的有干尸! “还不快走!”洛卿严肃的看了眼眼前的几具干尸,眼中显然也带有震惊之色,冷声开口对程景诺提醒一声,直接伸手将她拉至一旁。 林中,干尸已然荡到火堆旁,对着几人低叫几声,抬嘴便开始攻咬向几人的方向。 洛卿眼疾手快,忙将几个离得近的干尸踹翻在地,暗色下,瞧见地上瞬间又爬起的干尸,他眉目显然皱了皱,抬手又向几具干尸攻去。 霓冰裳和江晏也忙对着一旁的干尸出手。 程景诺回过神来,惊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抬眼见一具干尸扑向自己,连忙闪躲在一旁,本能的抬手反攻回去。 暗林之中,几人与干尸打斗在一起,一群干尸似有永恒生命般,任由几人怎么动手攻倒在地,随时都能站起身来,显然打不死。 在林中与干尸缠斗许久,眼看着干尸越来越凶狠,几人的体力也少了些许。 “江晏,我来引开他们,你们先回城中!”洛卿回头看了看几人,对着江晏冷声交代了一句,踏着轻功踩着干尸绕于其身后,顷刻消失在了暗林之中。 几具干尸随着洛卿飞走,紧随其后。 “我也去,霓姑娘,小诺,你们俩自己先回城里。”对干尸的事显然更是震惊,江晏回头对着霓冰裳和程景诺交代一句,将剩下的干尸也引向一旁。 看着江晏和洛卿离去的方向,程景诺不免有些慌乱,这干尸犹如打不倒的小强,也不知二人有没有办法将其降住。 林中,干尸被洛卿和江晏引走,周围又缓缓发出“簌簌”声响,伴着夜风吹树林的回响,极为刺耳。 “小诺,我们快走!”唯恐还有干尸出没,霓冰裳拉了拉程景诺,二人向着马车奔去,将马车赶回溯城的方向。 溯城内,伴着城中灯火,街上,还有些许行人游荡。 马车缓缓踏入溯城,程景诺和霓冰裳坐于车内,想起方才林中的一幕,程景诺额上还有些许细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手拉开车帘,看着马车进城,车后并无干尸追来,程景诺缓缓松了口气,面色有些许担忧。 也不知道江晏和洛卿怎么样了。 霓冰裳坐在车内,对于林中所见的干尸,眼中已是惊疑,思忖片刻,她眸子越发收敛,只觉得怪异。 “奇怪,怎么会有干尸呢?” “我也很奇怪,他们怎么会变成干尸呢?”程景诺也想不通,日暮时还是好端端的尸体,这才一会儿功夫,居然变成了干尸,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定然是被干尸咬死的,只有被干尸咬死中了尸毒,才会有可能尸变。”霓冰裳浅浅回答程景诺,眸光赫然暗了几分。 那几个混混是被干尸咬死,这个地方定然还有别的干尸,若是让干尸进入城中,才真是让人心惊胆颤。 “尸变,这么说来还有人比他们更早变成了干尸!真是太可怕了,这个地方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若是洛卿和江晏也被咬到,那他们会不会也变成干尸。”程景诺抬起脸,想起方才的情形,还有些惊魂未定,忍不住又为洛卿和江晏担心。 “放心,他们俩的武功很好,那群干尸只是难缠,并非厉害,他们不会有事的。”抬眼看了看街上,霓冰裳开口说道。 被霓冰裳的话提醒,程景诺看了看马车后,也不由自主放下心来。 树林中,暗夜伴着草木随风呼啸声而起,夹杂着阵阵打斗声,几具干尸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僵硬的晃了晃,张开口咬向洛卿和江晏。 眼看与干尸缠斗了良久,干尸似被人操控一般,只想将二人咬于口下,洛卿敛了敛眸子,直接掏出腰上的白玉鞭,甩手冲干尸而去。 白玉鞭子似有腿般灵活的绕于干尸身前,只一瞬间,便将一群干尸紧紧缠绕,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唯有面目狰狞的发出阵阵低吼。 “老大,怎么处理他们,根本打不死!”江晏望着眼前被鞭子束缚住行动的干尸,眉目皆是担忧。 “火化。”洛卿冷了冷脸,目光扫了眼一群干尸,转过头望向江晏,暗夜下,一双眼里眸光带亮:“不是让你送带她俩回城内,你跟过来做什么?” 听到洛卿说的火化,江晏眼里的愁绪淡下些许,随着洛卿的话说完,他不由对洛卿认真道:“现在看来,溯城内还是比较安全的,霓冰裳功夫不错,有她在,不用担心。” 洛卿敛了敛眸子,对江晏的话显然质疑:“你不应该最担心她吗?” “额……”江晏眨了眨眼,眸中已然带着些许心虚:“我只是在想,这一路而来,她若真是对锁环有心,早就该动手了,虽然不清楚此人之前闯司南阁为何,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姑娘不像是为锁环而来。” “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你被美色迷晕了眼。”洛卿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江晏,瞟了眼被绑住的一群干尸,直接将玉鞭的一端丢向江晏。 “你想办法把它们火化了,鞭子回头还我,我回去看看。” 洛卿说罢,转身向着溯城的方向而且去,眉宇间隐隐有些不安。 溯城内。 一座偌大的花楼之上,乐声缓缓从楼中传出。一名面容貌美的男子斜靠在楼台边上,负手端起一杯酒,抬眸意犹未尽的搂着怀中弹曲的姑娘,顺势抬手捏了把姑娘的腰间。 男子一身银衣凤眼,长相却是比他怀中弹曲的姑娘还要美艳得多。 弹曲的姑娘身体一紧,面色绯红的垂下头,手上的节奏也乱了少许。 第90章 看戏 “看来你今日闲情不错。” 一声温和的男音,摇着折扇的黑衣男子缓缓行至一旁,伴着楼台上的乐曲声,随手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 “你这人真扫兴,老是不挑时辰出现。”银衣男子还想继续调戏怀中的姑娘,被黑衣男子打断,显然没有了兴趣,将怀中女子放开。 “你又怎知我不是挑着时辰来的。”黑衣男子浅浅一笑,对一旁弹曲的姑娘轻轻示意退下,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慢悠悠的晃到银衣男子身旁,抬眼淡淡看向街上。 灯火阑珊的长街中,很是清冷,依稀可见一两个行人在街中行过,还有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你不跟你的好朋友叙旧,找我作甚?”银衣男随手耷拉在楼台边上,顺着黑衣男子的目光,开口带着几分散漫。 “哟,这话怎么酸溜溜的,吃上醋了?”黑衣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目光淡然看着街上行过的马车,眸子突然有趣的眯了眯。 马车上方的房檐顶上,几名黑衣人手持长剑悄然随着马车奔踏,紧紧追随着马车。 “啧,一个大男人开口跟我讲这种,真变态。”银衣男子显然被黑衣男子的话噎住,鄙视的斜了黑衣男子一眼,目光同样注意到街上的马车,趴在楼台上看起了戏。 房檐上,眼看离马车越来越近,几名黑衣人纵身一跃,跳入马车顶上。 马车内。 程景诺和霓冰裳坐在车内,耳旁突然响起些许响动,程景诺抬起眼,还想看看马车外发生何事,霓冰裳依然面色一变,直接将她拉起推至一旁。 “闪开!” 随着霓冰裳的一声,车顶,几柄长剑突然刺入,直直落在二人方才的位置,若是闪得慢些,怕是头顶已经开了花。 霓冰裳冷了冷脸,警惕的望了眼程景诺,眼看马车顶的长剑收回,忙起身奔出马车,一群黑衣人顺势举剑向她刺去。 车内,程景诺反应过来,也忙跟上霓冰裳,眼看马车周围围上众多黑衣人,二人翻身跃下马车,和几名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长街中,路人也被吓得没了影,唯有几人的打斗声和刀光剑影声响起。 楼台上,看着街上打斗的一群人,打斗的竟是一白一绿两名倩影,看戏的二人兴致勃勃,显然没料到马车内是两位姑娘。 “这两人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银衣男子看向街上一绿一白的身影,总觉得似曾见过。 “莫不是你最近顺的苦主。”黑衣男子随口一说。 “嘿,还真是,这不是跟洛卿一块儿来的两位。”银衣男子不由一笑,猛然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二人,又兴趣盎然的看向街中。 眼看黑衣人将街上的两人团团围住,绿衣身影拼命打斗,白衣身影却是见招拆招,银衣男子不由的长眉一挑。 “这白衣姑娘真有意思,明明实力不止于当前,临敌了还藏手藏脚,心眼子挺多。” “我倒觉得那绿衣服的小姑娘比她有趣。”黑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目光看向街上的绿衣姑娘,眼眸中流光暗转,闪过些许笑意。 街上,黑衣人杀气腾腾步步紧逼,眼看不敌,程景诺踹开一名黑衣人,直接开始边跑边打。 银衣男子视线转向绿衣身影,正巧看见绿衣身影被黑衣人追跑赶上一脚踹在地上,顿时有些看不下去的转向旁边的黑衣男子。 “是挺有趣,笨得没边了。” “笨点才有趣啊,心眼儿多了未必是好事。”黑衣男子淡淡开口,目光暗暗扫了眼黑衣人中围斗的白衣女子,眸中带了几分深沉。 “你一个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人居然有如此感慨,真是难得。”银衣男子幽幽望了眼黑衣男子的神色,语气中多了几分打趣,又转向街上的二人,出声对黑衣男子提醒:“你不出手相救吗?那可是洛卿带来的人。” “不用。”黑衣男子开口平淡,手中折扇收起,眸光抬了抬望向不远处:“他已经来了。” 街上,捂了捂被黑衣人踹得生疼的肩头,程景诺从地上爬起,眼见一黑人握剑朝自己刺来,连忙向后退去。 身后,墙面挡住退路,程景诺抬起眼,眸光惊了惊,回头见长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忙侧身躲过,脚下步伐未稳,整个人又摔至地上。 黑衣人转身又是长剑刺出。 灯火映目,一身紫衣踏风而至,迅速跃入长街之中,敏捷将黑衣人踹至一旁。 “洛卿!”程景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眸中赫然有些惊喜。 黑衣人同样不可置信,眼看洛卿赶来,几名黑衣人眸中带了丝恐惧。 洛卿冷了冷脸,对着几人毫不客气的出手,他出手动作十分利落,快如疾风一般,几名黑衣人还未看清动作,便直直被打倒在地。 身旁的黑衣人倒地,霓冰裳回头看向洛卿,眼中也是染了些许亮色。 片刻功夫,一群黑衣人应声倒地,瞧着倒下的黑衣人,离几人稍远些的一名黑衣人不由眸子大惊,抬手对着倒下的几名黑衣人一挥手,倒下的黑衣人皆是呜呼一声没了生气。 洛卿眸子冷了冷,注意到远些的黑衣人,还未出手,便见黑衣人又扬起手,一阵泛红的光芒闪过,黑衣人顷刻消失于原地,不见踪影。 望着眼前消失的人,程景诺和霓冰裳同样的眸子震了震。 “居然是传送阵,有意思,真有意思。”楼台上方,望着那凭空消失的黑衣人,银子男子不由眼前一亮,顿觉有趣。 黑衣男子瞟了一眼街上脱险的几人,目光看向其中的紫衣身影,眸光微微收敛,掂了掂手中的折扇,轻轻叹了一口气。 街上,洛卿望着黑衣人消失之地,脸色赫然黑了黑,忽觉头顶两双视线看向自己,洛卿冷脸抬起头。 楼台上,黑衣男子掂着手中折扇,缓缓一笑。 映着楼台上的灯光,那笑容极其柔和。 洛卿盯着楼台上的人,眸光微微紧了两分,厌恶的垂下眼不再看向楼台之上。 黑衣男子颇有些无奈的收起笑意。 注意到洛卿的目光,霓冰裳缓缓抬起头,看见楼台上的二人,眼中带了些许奇怪。 楼台上,见白衣女子抬起脸,银衣男子兴致的冲女子挥了挥手,单凤眼眨了眨。 霓冰裳微微一怔,注意到楼台上的人,顿觉不喜的将视线收回。 “他们都死了。”环顾了一圈黑衣人,确认都没了气,程景诺来到二人身旁,还有些不可置信:“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是啊,这些黑衣人为何要追杀我们。”霓冰裳也是疑惑的看向洛卿。 “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洛卿冷了冷脸,抬眼看了看程景诺,又转向霓冰裳,眼中多了几分疑虑。 “洛少爷都不知道,我怎会清楚。”霓冰裳摇了摇头,眼中带有些许不明。 洛卿冷眼看向霓冰裳,似乎是在确认她话的真假,淡淡收回目光后,对着二人声音清冷:“先回云来客栈,我们暂且在那儿住下。” 对二人说完,洛卿抬眼看了看楼台之上,见没了二人身影,又收回目光。 “我们不出城了吗?那群干尸还在树林里?”对洛卿的话有些疑惑,程景诺连忙开口,见洛卿身边没有江晏的身影,又有些奇怪:“江晏呢?” “女匪,你话真多,让你回去就回去,你若想去树林寻干尸现在也可以自己去。”对程景诺开口冷言一声,洛卿淡淡扫了眼霓冰裳,疑虑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迈步向前而去。 “喂!我也只是担心啊,你干嘛这么冷言冷语。”不满的对洛卿的态度愤然一句,程景诺忙跟上洛卿。 霓冰裳抬眼看向前面的二人,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洛卿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怀疑自己跟黑衣人有关系? 不过那群黑衣人……霓冰裳冷了冷脸,似乎猜到了黑衣人出自何处。 第91章 小乞丐 “废物!” 黑气弥漫,彩蝶盘旋的大殿内,一声女子的冷骂声传开,伴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黑衣人跪在地上,手捂着脸颊,嘴角溢着一丝血迹,头也未敢抬的等着身前的人大发雷霆。 “这么多人连个手环都搞不定,还有脸回来见我,给我滚!”对地上跪着的黑衣人随手一挥,女子眼里皆是怒火。 随着她动作挥下,黑衣人恐惧的睁大眼,顷刻周身彩蝶环绕,消散在殿内。 女子坐在大殿之上,缓缓收回手,眼角阴冷的眯了眯。 “看来,还得我亲自出手。” 溯城。 城郊树林,眼看天色渐亮,被捆绑着的一群干尸还在挣扎低吼,江晏打了个哈欠,拾起最后一把干柴搭在干尸脚下,只待点火。 一丝晨光撒向大地蔓延,林间,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投至干尸身上,干尸手无力的缓缓垂下,低吼声也逐渐无声。 江晏打开火折子,抬眼看着眼前突然一动不动的干尸,有些怀疑的上手拍了拍,见所有干尸皆是安静异常,又如同尸体般毫无知觉,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怎么回事?又死了?”江晏诧异一声,也顾不得少许,将干尸身上捆绑的玉鞭子收回,点燃柴火,急忙回到城中。 城内,似乎除了几人无人知晓干尸之事,江晏顺路打听了一下过路的百姓,在路人看他如有病的眼神中,也确定这儿的人对干尸之事一无所知。 一路向云天客栈的方向而去,刚走了几步便被人撞了个满怀,江晏下意识护住怀中的人。 “喂,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一声柔和的女声连忙致歉,听着头顶传来的关切声,女子不由抬起头,一张头巾裹住秀发,头巾下,瓜子脸温柔至极。 “是你啊。”江晏睁大眼,没想到女子竟是海珊。 “你……你们还没走啊。”海珊诧异的看了眼江晏,随即低下头,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开口有些许紧张。 “姑娘,这么巧,我们又相遇了,你是这儿的人吗?”江晏奇怪的看向海珊,开口问着。 “我,我,我算是吧。”海珊结巴道。 “太好了,姑娘,这地方的人对人都不太友善,还好遇见你,你知道你们这地方有干尸出没吗?”江晏看了看四周,又回头转向海珊,总算遇见一个能好好打听打听的人。 “干尸!”海珊惊慌的睁大眼,看向江晏眼中满是害怕之色,随即又低下头,摇头不知。 “你也不知道啊。”见海珊也不清楚,江晏也不再多问,好心的开口提醒海珊道:“姑娘,实不相瞒,这地方真有干尸,昨晚我们遇见了,在城郊树林,说不准什么时候悄悄混入城中,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定要小心些。” 江晏说得真诚,海珊低着头,明显害怕的拉了拉头巾。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江晏肯定的点头。 “多,多谢提醒。这个地方,人性泯灭,有时候,人比干尸还要可怕,公子,你们没事还是赶紧离开吧。”抬眼对江晏表示了眼谢意,海珊慌忙低下头,整个头埋在头巾之间,对着江晏怯生生的丢下一句,脚步着急的离了开去。 “哎?姑娘?”江晏看着人群中海珊着急离去的身影,目光认真的看了一阵,猛然拍了拍头,开口自言自语:“江晏你个笨蛋,这种事情你干嘛要跟这姑娘说,她胆子这么小,吓坏了怎么办!” 说罢,江晏自责的挠了挠头,只待有机会再给这姑娘赔个礼。 云来客栈。 江晏回到客栈中时,洛卿等人正在客栈楼下等他回来。 江晏走到桌前,将晨间自己发现干尸不动之事告之洛卿,又将他的玉鞭奉上,脸上还带着十足的惊讶。 “老大你不知道,那些干尸突然就不动了,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干尸,我都以为那会儿见鬼了。” 程景诺和霓冰裳在一旁,听着江晏的讲述,也是顿觉不可思议。 “这么说他们在白日没有办法活动,能变成干尸,想必还有作俑干尸的源头,我们今晚再去看看。”洛卿坐在桌旁,思索了一瞬,抬眼对几人认真道。 “你不是不管吗?”听洛卿开口说着,程景诺有些好奇的看向洛卿。 洛卿目光转向程景诺,不由冷了冷脸,一副“你再多说一句看看”的表情。 对上洛卿的目光,程景诺将脸转至一旁,不由撇撇嘴。 死傲娇!还不让人说了。 “那今晚我们还一起去吗?”霓冰裳看着几人,开口问着。 “当然不是。”洛卿淡淡抬起脸,目光看了看几人,目光转向霓冰裳,浅浅一笑:“你跟我去。” “啊?”听着洛卿的话,几人皆是一惊,程景诺看向霓冰裳和洛卿,属实有些不解:“那我们呢?” “你跟江晏留在客栈,不要乱跑。”洛卿开口交代,目光扫了眼程景诺的手腕,语气有些许警告之意。 程景诺顿了顿,注意到洛卿的目光,没好气的收了收手。 怪癖男,感情是怕自己连累到他。 江晏诧异的看向二人,料想洛卿让霓冰裳前行,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反对的点了点头,对二人开口道:“那你们自己小心。” 霓冰裳微微一愣,对洛卿的安排显然意料之外,抬眼看向洛卿,见他也在注视自己,霓冰裳收回目光,眼底还有些许沉重。 “哥哥姐姐,给点吃的吧。” 还在思虑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霓冰裳回过神,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五六岁的独眼小乞丐,端着一个碗对众人可怜兮兮开口。 小乞丐一身破烂衣衫,脸上一片脏乱,脚下赤足又脏又红,唯有一只大眼扑闪扑闪,泛着孩童该有的光亮。 “小妹妹,你家里还有大人吗?”抬手将桌上的吃食都送入小孩碗中,江晏看着眼前孩子的衣着,属实有些不忍,开口关怀道。 “有,我还有个姐姐。”小乞丐奶声奶气道。 江晏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两锭银子,对小乞丐轻声开口:“这个也给你,让你家大人给你买点好吃的和穿的。” “谢谢哥哥,哥哥真是好心人。”小乞丐感激的看着江晏,一只眼被眼罩缠着,只于另一眼笑得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不客气,快回家吧。”对小乞丐宠溺的摸摸头,江晏开口交代。 小乞丐点了点头,对着几人笑笑,欢快得一蹦一跳跑出客栈。 “有没有觉得这小乞丐很眼熟。”看着小乞丐跑出客栈的身影,洛卿抬眼转向江晏。 江晏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对洛卿的话质疑:“老大你见过她?” “还记得入城那天遇见的刁妇吗?”看着江晏的质疑,洛卿淡淡一笑,瞬间想起来在哪儿见过那小不点。 “是那个孩子!”霓冰裳率先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客栈外,小孩已经跑没了影。 江晏瞬间明白过来,想起方才的小孩,脸上皆是被戏耍的惭愧,哀声连连。 “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居然学得如此骗术,以后长大如何了得,若让我再遇见这小孩,我定好好教训她!” 江晏全然不知道,以后还会被这孩子耍得团团转。 “这孩子在这儿,不会是又想顺我们钱财吧。”回想起进城当日被这孩子母女碰瓷,程景诺有些提防。 “有人在盯着我们,不止一路人。”洛卿缓缓开口提醒,认真的看向几人,开口十分严肃:“他们或许同我们一般目的,你们随时小心些。” “放心吧老大。”被洛卿一提醒,江晏也严肃了少许,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对着几人开口:“对了,我今早又遇上那晚我们搭救的姑娘了。” 第92章 再见红蝶 “你遇见海珊了!”听着江晏说遇见的人,程景诺瞬间想到海珊的名字,不免有些好奇:“她跟你说话了吗?” “她叫海珊啊,她好像不喜欢跟人交流。”江晏想起海珊,便觉得有些许奇怪,他从未见过谁见人如海珊那般怯生的。 “那位姑娘很奇怪,好像对任何人都很惧怕。”霓冰裳在一旁轻声道。 想起那夜他们搭救那姑娘及后来与她相遇的情形,那姑娘必定是经历了什么苦难之事。 “她到是没说些什么,不过提醒我们早些离开。”江晏开口说着,又觉得那姑娘属实是对这溯城有些许了解。 知道城中险恶,才好心给予提醒。 “她昨日也是这样提醒我们的。”想起昨日海珊说的话,程景诺随口道。 洛卿坐在一旁,淡淡听着几人的话,眸光黯然了几分,眼中多了些许警觉。 * 夜,寂静无声。 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常,偶尔看见一两个人影。 客栈前,灯笼的光亮明明晃晃,随着微风摇摇晃晃。 掌柜轻轻将客栈门带关上,抬眼见江晏和程景诺还坐在一楼客桌,又给二人续了壶茶。 洛卿和霓冰裳来到城郊树林时,夜色已经覆盖整片林中,风声在丛林中呼啸而过,犹如野兽出没,扶起二人衣摆。 抬头,林间树荫未遮蔽的夜空,隐约有零星星光。 二人举着火把在林中巡视查找了半晌,并未发现异常,霓冰裳跟在洛卿身后,看着前方认真探寻的紫衣身影,若有所思。 见洛卿停下脚步,霓冰裳愣了愣,跟到他身旁。 “怎么了洛少爷,有发现吗?” 抬手借助火光看了看洛卿身前,一片丛林,显然什么也没有,霓冰裳不由转向洛卿。 “你希望有发现吗?”洛卿冷脸转向霓冰裳,眼中带着几分试探。 “洛少爷,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见解?”对上洛卿的眼神,霓冰裳反应过来,忍不住冷笑。 “见解谈不上,该有的判断还是有的。”洛卿收回目光,开口淡然。 “什么判断?”霓冰裳反问。 “是敌非友。”洛卿浅笑一声,声音冷下来几分。 “你从哪儿判断我与你是敌非友。”霓冰裳微微一怔,眉头不留痕迹的皱了一瞬,很快舒展开来。 洛卿淡淡回过头,目光如炬的看向霓冰裳,开口提醒:“从你夜探司南阁开始。” “原来你让我同你一起出来,不是为了寻什么干尸,而是怀疑我。”霓冰裳晃了晃眼,手中的火把也握紧了两分,听着洛卿的话不恼也不怒,淡淡回应道:“什么夜探司南阁,我要有那能力,还会想加入司南阁吗?” “有没有能力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洛卿显然没什么耐心,随手将手中火把插至一旁,抬手向霓冰裳攻去。 霓冰裳瞬间反应过来,躲过洛卿的攻击,起身灵活的向一旁闪去。 只一瞬间,身手十分敏捷。 洛卿眼角微微敛了敛,不客气的又出手。 霓冰裳暗觉不妙,洛卿的功夫她先前便见识过,若真斗起来,自己全然不敌。 霓冰裳眯了眯眼,全然顾不上少许,起身向林中飞去,眼看洛卿追了上来,只能对着洛卿使出全力。 她的身手很漂亮,干净利落又敏捷快速,一招一式皆带起疾风,快狠准的攻向洛卿。 洛卿眸中已然确定,对于霓冰裳的招数见招拆招,身形之快犹如瞬移之光,几个回合过后,霓冰裳并未伤到洛卿,反被洛卿生生擒住,随手丢至一旁。 “你!”霓冰裳冷着脸,转头看向洛卿,心中登时升起一股无名之气。 洛卿眸子诧异了一瞬,目光却是直直看向霓冰裳身后不远。 顺着洛卿的目光,霓冰裳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两人打斗半响,不知不觉竟飞至林中深处,周围皆是杂树野草风中摇曳,稀薄的雾气腾腾萦绕在林中,伴着萤虫飞过,林中的一幕越发清晰。 霓冰裳缓缓站起身,看着身前的场景,属实震目,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 林中,树木越发茂密,每棵树上悬挂着几具尸体,尸体形状各异,伴着萤虫泛起的光亮,在夜色下恍然如鬼魅般使人赫然一惊。 尸体上,还有不少散发着浅浅荧光的红蝶,振着翅膀吸附着尸体身上的残血。 洛卿眸子不由睁大几分,这些红蝶,他再熟悉不过。 霓冰裳也不由震住眸子,对尸体上的红蝶并不陌生。 似乎二人的出现打扰了尸体上的红蝶,红蝶瞬间蔓延向二人。 洛卿眸光微诧,眼看红蝶奔向二人,正欲出手,抬眼见霓冰裳从腰间掏出一枚瓷瓶粉末,直接冲红蝶的方向撒去。 红蝶似受了困扰,又扑腾翅膀飞回尸体。 暗处,看着被霓冰裳打断的红蝶,一双眸子阴狠的眯了眯,随手扬起一个手势变换,对着尸体上的红蝶挥去。 红蝶受了控制,又冲二人奔去,这次,却并非直直攻向二人,而是飞至二人身侧围了一圈,一阵光芒闪过,红蝶围绕的二人瞬间消失在林中。 “你们就在里面呆着等死吧。”阴冷的说到一声,暗处的人抬眼看了看红蝶,又瞟了眼树上的尸体,脚步加快的离开林中。 林中。 霓冰裳和洛卿还未反应,只觉眼前一亮,下意识捂了捂眼,待光芒散去,两人皆是在一处白光之内,周边除了白色,俨然看不见别的东西。 “这是阵法。”洛卿率先反应过来,冷脸看了看周围。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快解阵啊!”霓冰裳眸子一惊,抬眼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对洛卿开口有些急。 “你之前不是会阵法?”想起先前霓冰裳闯入司南阁时用的阵法逃离,洛卿冷脸看向霓冰裳。 “我不会。”霓冰裳直接开口,也不再隐瞒:“先前进司南阁本就是有意而去,自然准备了逃离之法。” “你倒是不打自招。”洛卿沉着看向霓冰裳,冷声问:“你之前去司南阁做什么?” 霓冰裳看向洛卿,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阵法,见眼下只能指望洛卿,开口道:“听闻司南阁秘阁藏了不少典习,我天生无修习阵法的灵根,想去查查有没有什么灵根生成之法。” “就这么简单?”洛卿显然不信。 “就这么简单。”霓冰裳坦然开口,见洛卿还有疑虑,也不管他信不信,开口催促道:“我都交代了,你快解阵啊。” “巧得很,我也不会解阵。”洛卿冷眼收回目光,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空白,双手环抱,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你,你不会?”霓冰裳诧异的看向洛卿,一脸不可置信。 “有什么问题吗?”洛卿冷了冷脸。 “你也没有灵根?”霓冰裳愣了愣,顿觉有些好笑。 “我没有兴趣。”洛卿冷声。 霓冰裳好奇的敛了敛眸子,目光看向洛卿,犹如在打量什么稀罕之物。 洛卿冷着脸,目光斜了霓冰裳一眼,眼中满是冷意。 霓冰裳忍不住一笑,也不着急了,开口缓缓道:“罢了,连司南阁的执掌人都不会阵法,我突然就释怀了,灵不灵根的也无所谓。” “……司南阁也没有什么增长灵根的典习,你别白费功夫了。”洛卿沉默了一瞬,脸色难看了几分。 “我先前不知道,现在清楚了。”霓冰裳看向洛卿,看着他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又开口:“要是有,洛少爷你也不至于连这个阵都解不开。” “你能解开?”洛卿冷着脸,脸色显然不悦。 “自然是不能。”霓冰裳缓缓开口,抬眼看着眼前的阵法,料想施展阵法之人先前应是在附近,眸子沉了沉。 自己对阵法确实没什么天赋,洛卿也不会阵法,看来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可若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是什么呢? 青白蛇锁环! 洛卿霎时抬了抬眸,想到了施阵之人的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急色,再抬眼时,耳边一阵簌簌声响,白茫茫的四周,成群的红蝶突然向二人涌来。 第93章 黑狐 “小心!”霓冰裳拿出药粉冲红蝶分撒而去,红蝶却似毫无影响般直接向二人飞来,冲二人眼前扑朔而去。 洛卿愣了愣,红蝶似透明般从自己身体中穿梭而过,头突然一阵昏昏沉沉,他回头看了看一旁的霓冰裳,见霓冰裳不知何时晕倒在地上,浑身也无知觉的倒下。 云来客栈。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洛卿和霓冰裳还未回来,江晏有些困意的打了个哈欠,回头见程景诺单手托着脸一脸愁绪,忍不住好奇。 “小诺,你在想什么?”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程景诺抬眼看向江晏,开口说着。 虽然只来了这溯城几日,但是总觉得这个地方怪异至极,怪在哪,程景诺也说不上来。 “你不会是被城外的干尸吓着了吧。”江晏坐到程景诺身前,开口安慰。 程景诺下意识点了点头,大抵真是被那些干尸吓着了。 谁能想到,好好的几个大活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干尸,还是能走会活动会咬人的干尸! 似乎猜到程景诺的恐惧,江晏对程景诺轻轻笑了笑:“没事儿啊,不用担心,还有老大在呢。” “洛卿?”听到江晏的安慰,程景诺不免有些质疑,又对江晏奇怪道:“江晏,你很相信洛卿吗?” “当然了,我跟老大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虽然平时里不务正业,但是老大心里都有谱,他很用心的。”江晏自信满满。 “得了吧,你看他那死骄傲的样子。”想起洛卿平日里的态度,程景诺显然对洛卿没多大期望。 “小诺,你别看老大人是有些骄傲,他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恶意的。”江晏忙为洛卿辩解。 “那倒是,他的恶意都是写在脸上的。”程景诺幽幽开口,随手倒了一杯茶。 “额,有时候是有一点了。”对于程景诺的话,想起洛卿对程景诺的态度,江晏一时无法反驳。 “江晏,你有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啊。”听着江晏的附和,程景诺认可的看了看他,随口问道。 “有啊。”江晏肯定的点了点头,脸上顿时有些愁容,开口一片哀伤:“不知道小黑去哪儿了,我好想它。” “没事儿啊没事儿啊,小黑肯定没事的,它要知道你比我还挂念它,它一定很开心的。”说到小黑,程景诺也有些愧疚,对着江晏开口安慰。 “可是我好想它,也不知道它遇到良人没有,是不是被人炖成狗头汤了。”江晏越想越觉得悲伤,登时脸上愁容一片。 屋外,一阵冷风吹簌,将客栈门吹了开来。 二人回头看了看,见客栈掌柜靠在柜台上睡得正熟,江晏起身看了看门边,脸上愁容还未散去,开口对程景诺道:“这么大的风啊,你等等啊,我去把门关了。” “好。”程景诺自然的点了点头。 江晏走到门边,衣角被风卷起,额前发丝荡漾,抬眼看街上清冷无一人,正欲抬手将门关上,眼前,一只红蝶盘旋。 “江晏!”程景诺抬眼看向江晏,注意到他眼前的红蝶时,整个人瞬间惊得站起,忙大声提醒。 江晏神色一顿,红蝶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困入一阵法之中。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身后,突兀的一声女声,程景诺回过头,目光不由惊吓了几分。 一名黑衣女子坐在不远的桌旁,浅浅喝着茶,手中茶杯放下,女子的脸也清晰入眼。 那是一张极为妖艳的女子,一双眼魅如丝,鼻尖黑痣显眼。 “是你!”程景诺依稀记得,这张脸,之前在月安城时有过一面之缘,是那个会控蝶的女子。 “小丫头,你记得我。”黑衣女子扬了扬眉,眉目带着阴冷的笑意,目光转向程景诺的手,眼中的笑意一僵,顿时眉目皱起,出声质问:“你手上的手环呢!” “手环?手环丢了。”没想到女子竟是为手环而来,程景诺看了看手腕上被施了隐形咒术的手环,出声回道女子。 “丢了!”女子大惊,眼中登时怒火中烧:“你丢哪儿了!” “司南阁的水池里。”程景诺想了想,随口扯道。 显然没想到自己寻了良久的手环居然被丢进司南阁里,黑衣女子怒目瞪向程景诺,眼中已然全是杀意:“你真是该死!” 黑衣女子说完,直接抬手向程景诺攻去,还未近身,便被人挡了下来,黑衣女子连忙退后两步,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江晏,属实不可思议。 “你出来了?” “区区一个三级阵法而已,有何出不来!”江晏眸子坚定道,将程景诺护在身后,对眼前的女子冷了冷眼。 “哼,出来又如何,你们一起去死好了。”黑衣女子冷道一声,抬手召出数群红蝶,直接向二人挥去。 “小诺,你快走!”对程景诺交代一声,江晏看着眼前的红蝶,直接随手脱下外袍,旋转甩着将红蝶抵挡在外。 “江晏!”眼看着红蝶成群,程景诺担心的看了眼江晏,又将目光转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阴险的眯了眯眼,手中突然幻化一柄长剑,直接冲江晏刺去。 “江晏小心!”程景诺忙开口提醒江晏,随即踢了踢身前的桌子,直接冲黑衣女子挡去。 黑衣女子蓦然一愣,手握长剑直冲程景诺刺去。 江晏对付着眼前的红蝶,瞥见黑衣女子刺向程景诺的剑,整个人惊了一瞬,将手中外袍甩向黑衣女子。 随着外袍甩出,红蝶扑腾涌向江晏,从他周身飞过,瞬间身上留下一行血痕,江晏当即跪在地上,消失在原地,又步入阵法之中。 “江晏!”程景诺担心的看向江晏消失的方向,回头见黑衣女子对自己挥出一群红蝶,急忙向门边跑出。 眼看红蝶越来越近,程景诺本能的加快了些脚步,脚下未留神,不知绊倒什么,直接摔倒在地。 眼前,瞬间红蝶环绕,程景诺惊恐的闭上眼眸。 一阵清风从脸颊徐过,伴着些许火焰的光芒,等待的疼痛感久久未至,程景诺诧异的睁开眼,眼前,红蝶突然似没知觉般统统掉落在地,化为灰烬。 黑衣女子跟出屋外,瞧见满地红蝶的灰烬,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四周,又冲程景诺挥出一阵红蝶。 眼看红蝶接近程景诺,程景诺惊恐的睁大眼,眼前一阵火焰流光划过,红蝶又化为灰烬。 程景诺诧异的看着地上红蝶的灰烬,慌忙抬眼看向周围。 “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出来!”黑衣女子大惊,对着周围大声谩骂起来。 随着黑衣女子骂声,客栈上方的房檐顶上,一片瓦片落地的声音清脆响起。 程景诺不由看向房檐,房檐之上,一个男子悠闲的坐着,男子一身黑衣影于黑夜,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他身形修长,墨发长荡于风间,一把折扇轻摇,脸上佩戴一张极为精致的狐狸面具,面具下,眼似狐媚,薄唇如朱砂,似笑非笑。 “黑狐……”黑衣女子盯着屋檐上的人,眼里全然震惊,震惊过后又有不少恐惧,目光辗转一瞬,挥起一道手势,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看黑衣女子消失在原地,房檐上的人缓缓起身,看了眼地上的绿衣身影,折扇一挥,顷刻消失在夜色之间。 程景诺看着屋檐上的那抹消失的身影,眼中也是诧异至极。 “黑狐……” 菱儿一直心心念念的黑狐,真的是这个黑狐吗,黑狐居然在溯城! 若是让菱儿知道,定是激动坏了。 第94章 阵中碎梦 回过神来,程景诺又担忧的跑回客栈,客栈内,除了在柜台睡觉的掌柜,空无一人。 “江晏?江晏!”对着客栈中大喊了两声,也不知江晏去了何处,程景诺急得看向四下,一回头,地上突然多了个黄白身影。 “江晏!” 地上,江晏浑身是血,整个人虚弱不已,也不知是在阵法中经历了什么。 程景诺忙将江晏扶起,急得对着一旁幽幽转醒的掌柜吩咐:“掌柜的,快帮我请个大夫!” 城郊,树林内。 一片茫白的阵法之中,一紫一白两个身影安静的躺着,眸子紧闭。 微风荡漾白衣女子的发丝,女子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已然不再是一片白色,反之,黑云压顶,雾气环绕,一座高台耸立,台子上,坐满了不少身披黑袍的人。 一群人皆是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盯着自己。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气。 霓冰裳眸子惊了惊,抬起眼看向自己旁边,整个人有些不由自主的发颤。 身侧,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手握一把匕首,目光同样清冷的盯着眼前的高台,就在一瞬间,小女孩被一双大手推入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用血筑成的牢笼,里面关着的都是和小女孩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被锁链禁锢在牢门之中,脸上满是惊恐害怕,还有哭着求饶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供应着外面高台上的人观赏。 随着高台上的人挥了挥手,霓冰裳目光震惊的转向身侧,那群孩子的嘶吼声,冲刺声,匕首刺进心脏的刺入声,血流声,就在一瞬间混杂,在耳边久久环绕。 顷刻之间,站着的便只剩小女孩一人。 小女孩绝望的倒在地上,再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 一群黑袍人对小女孩拳打脚踢,待小女孩伤重昏迷,直接将她扔到蛇窟之中。 小女孩在蛇窟醒来,拼命大喊求救,周围却无一人理她,有的只是蛇窟顶上的讥笑之声,随着小女孩的哭声,密密麻麻的蛇群涌向小女孩,将她淹没在蛇堆里。 在次醒来时,小女孩浑身上下皆是蛇的齿痕。 霓冰裳微微愣了愣,抬手想要抚摸眼前的小女孩,又害怕的抽回手紧紧抱住自己,眼眶已然湿润一片。 一滴泪滑落脸颊,清晰的泪滴声。 眼前,又是一座满是书阁的大殿,小女孩屈身跪在地上,被大殿中坐于高位的男人一鞭一鞭鞭策,一丝哭闹也不敢喊出。 看着大殿上的男人,霓冰裳眼中赫然又多了些怨恨和惊恐,红着眼双手紧紧握着手,再抬眼时,男人已将小女孩打晕在地,抬手从她身上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骨,后将小女孩送至另一层地狱。 一处阴冷的寒窟中,女孩颤抖着身体睡入寒窟,每日饮食着寒冰续命,一群黑袍人涌入寒窟中对她上下其手,她用冰锥杀死了所有人。 霓冰裳缓缓闭上眼,有些无力的望向小女孩,再抬眼时,小女孩已然站在大殿之下,冲自己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一抹即将登上高台的笑意,冷漠又压抑。 恍然间,小女孩身形越发长大,大殿下的她,俨然和自己一模一样,一身白衣脱俗,容貌倾城,眼若寒霜。 大殿上,男人依旧对她挥鞭,这一次,她却不似之前一般懦弱无声,她抬起手将长鞭握住,亲手将匕首刺进男人的身体,眼睁睁看着男人断气,她霎时笑颜如花。 霓冰裳冷了冷眼,大殿上,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笑颜如花的人突然举起匕首,猛然向自己刺来。 “啊!”霓冰裳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瞬间惊醒,脸上细汗连连,许久未回神。 待她回过神来时,周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一旁的紫衣身影,空无一物。 “洛卿?”见一旁的洛卿还未苏醒,霓冰裳定了定神,走到洛卿身旁,有些担心的伸手摇了摇他。 洛卿紧闭着眼,浓密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赫然是不同的场景。 街上,人群穿得奇形异状,各种兽头异首套在头上,似乎正在举行什么大的宗会。 自己身处兽头异首中,想伸手,却是触碰不到一物。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洛卿出现在视线之中,洛卿眸子一惊。 几名打扮得异域的女子舞动着腰肢缓缓围在那洛卿身侧,其中一名女子直接玉手抚了抚洛卿的脸颊,洛卿面色有些许愤然,待女子脸上面纱脱落,竟是霓冰裳的脸。 霓冰裳舞动着腰肢,身形曼妙的围在洛卿身侧,冲他耳旁呼了口气,荡起耳旁发丝,整个人近乎贴在那洛卿身上。 洛卿瞳孔一震,下意识退了退,眼前,又是一副不同的景象。 喜字贴墙,满目红色。 另一个洛卿一身红色新郎装扮,在众人的哄闹中与一盖着盖头的红衣女子拜堂,女子身形卓越,红色喜服上的鸳鸯很是醒目。 洛卿顿时脸色大变。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还有那拜堂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随着女子头上的盖头掀开,洛卿更是一脸震惊。 那盖头下的一张脸,清冷绝美,俨然是一张熟悉脸孔。 洛卿掀开霓冰裳的盖头,见盖头下的霓冰裳对自己温婉一笑,二人交杯对饮,屋内场景突变,霓冰裳轻靠洛卿肩头,脸上洋溢这几分笑意,洛卿浅浅环住她的腰身,显然是郎情妾意的画面。 洛卿不敢相信的皱了皱眉,一抬眼又见几人正在打斗,眼看另一洛卿受伤,霓冰裳突然挡在他身前…… 洛卿额上汗珠密布,眼皮微微晃了晃,随着霓冰裳的摇晃,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见洛卿已然大汗,霓冰裳眸中满是奇怪,开口关切。 霓冰裳垂下身,发丝从两侧荡至腰间,目光看向洛卿,柔软的脸上还有些许急色。 洛卿晃了晃神,想想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抬眼见着霓冰裳,整个人心头一滞,不自在的从地上起身,有些慌乱的离霓冰裳远了几分。 “洛卿,你怎么了?”霓冰裳看着洛卿的举动,显然更奇怪了。 “无事,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洛卿冷了冷脸,淡淡看了眼霓冰裳,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梦?还是幻觉? 就算是梦和幻觉,自己梦境和幻觉里的人,又怎么会是霓冰裳。 越想越是烦躁,洛卿眉头紧锁,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霓冰裳。 难道自己对她有别的感情? “好。”霓冰裳回过头看向洛卿,对他的话很是认同。 对上霓冰裳的目光,洛卿有些不淡定的将视线转回,心乱如麻。 树林中,红蝶还在漂浮游荡,伴着林中悬挂树梢的尸体,恐怖至极。 一双银线镶边的白靴踏入林中,顺着白靴往上,一男子银衣修长,身姿傲立,单凤眼缓缓看了看四周,目光扫了眼树上的尸体,男子颇为同情的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一侧的红蝶,眸子眯了眯。 “这个臭狐狸,明明自己担心得要命,还非得让我来帮忙看看。”银子男子对着林中埋怨一句,目光注视着红蝶环绕之处,抬手扬起一个阵法。 随着阵法消失,银子男子眸子微眯,心生趣意的抬手对自己施了施术,瞬间便隐身于林中。 霓冰裳和洛卿还在寻找解阵之法,二人一回头,便见周边突然一阵暗色,眼前红蝶散去,二人又回到树林之中。 “这,你解的?”霓冰裳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将目光转向洛卿,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全然没看到,银衣男子站在她身旁,极为自信的点了点头。 “不是我。”洛卿同样诧然的看了看霓冰裳,听着她的话,瞬间反应过来,警惕的望向四周。 当然不是你啦,你要能解早解了。 对着二人心里嘀咕一句,银衣男子随手撩撩额前的碎发。 “算了,不管是谁,能帮忙把阵解了,想必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你现在应该对我不怀疑了吧。”霓冰裳看了看四下,确认四下无人,也不管是何人解的阵,对洛卿开口直接。 第95章 葬尸 怀疑? 银衣男子听着二人的话,凤眸中忍不住带有些许好奇,将视线转向洛卿。 “你觉得你方才那般说辞,能打消怀疑吗?”洛卿淡淡抬起眼,看向霓冰裳,眼中显然对她没有之前那般顾忌。 银衣男子又将目光转向霓冰裳,虽不知二人说得什么,显然不能的摇了摇头。 “至少你应该知道,我跟那群黑衣人不是一伙。”霓冰裳开口轻笑。 “那又如何?”洛卿缓缓开口。 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方才在阵法中看到的画面,对霓冰裳的顾忌莫名淡下了些许。 “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试探我身上,以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霓冰裳干脆道,言外之意显然洛卿今夜多此一举。 “无聊。”洛卿冷了冷脸,目光看了看周围,盯着树上的尸体看了一瞬,转身离去。 霓冰裳抬起脸,淡淡一笑,迈步跟在洛卿身后。 待二人走远,银衣男子挥了挥手,出现在林中,对着二人走远的方向“啧啧”了两声。 “大半夜跑着深山野林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真的是无聊。” 云来客栈。 霓冰裳和洛卿回到客栈时,正好与掌柜的寻来的大夫撞个正着,得知江晏受了伤,两人忙向着房中奔去。 江晏昏迷不醒,大夫为他处理了伤口,待包扎好后,又写下几副药方,交代了用药后续,起身离去。 “怎么回事?”洛卿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对程景诺冷声问道。 “是之前那个控蝶的女人来过,江晏为了救我,被困阵法,才伤成这样。”程景诺看向江晏,脸上满是担忧。 “是我疏忽了,你以后离江晏远些。”洛卿冷了冷脸,见程景诺未受伤,目光转向江晏,眉间隐隐有些担心。 “你……”知道洛卿毒舌,却不想开口这般毒舌,程景诺气得转向床上的江晏,顿时有些自责。 “控蝶的女人?”霓冰裳听着程景诺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江晏昏迷不醒,干尸之事没有头绪,整整两日,并未听百姓传出什么干尸咬人之事。 城中,难得的平静。 夜色,淡薄的星光影入夜空,微风卷起清浅风尘,江晏悠悠转醒,两日的调息之下,伤势有了些许好转,见洛卿守在一旁,脸上皆是感动。 “老大,你一直在这儿吗?” “你用脑子想想可能吗?”见江晏醒来,洛卿冷不防的一声。 “老大,你不用担心我,我这小伤,没事儿。”知道洛卿嘴硬,江晏开怀的笑笑,猛的拍了拍自己,忍不住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死不了就行了,你居然敢拿命护那女匪,真看不出来啊。”抬手为江晏倒了碗药,洛卿语气中显然有些不满。 说是江晏为救那女匪,不如说是为救他。 “我没有啊,那日我被困进了阵法,小诺不是我救的,我从阵中出来便晕了,后面的事儿我不知道。”江晏喝了口药,对洛卿的话连忙反驳。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让自己伤成这样,好歹也算是司南阁的执掌人了,被人伤成这样你丢不丢人。”洛卿眸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晏,开口虽是嫌弃,语气中却透着关心之意。 “我下次一定注意。”江晏汗颜的笑笑,对洛卿开口保证。 看着江晏面色已然如常,洛卿也缓缓放下心来。 “行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吧。”将江晏喝完的药碗放置一旁,洛卿随口丢下一声,目光看了看床上的江晏,也不在此停留。 屋外,程景诺端来一碗甜粥,正准备进房间送给江晏,便见洛卿从江晏房间走出。 “女匪,送完粥跟我来。”看了眼程景诺送来的甜粥,洛卿直接开口吩咐。 程景诺奇怪的看向洛卿,将粥端送到江晏身前。 “小诺,我睡了多久了?”看见程景诺,江晏忙开口问。 “差不多两天了,我去厨房给你端了碗甜粥,你快趁热喝。”将粥递向江晏,程景诺对他开口道。 “两天了啊。”江晏忍不住感慨,又好奇问向程景诺:“这两天老大是不是一直在我这儿。” “是吧。”程景诺开口回道,自从江晏昏迷后,到真很少见洛卿出这个房间。 “我就知道。”江晏眸子笑了笑,舀一勺甜粥送入口中,吃得甚是香甜。 不理解江晏的话,见他吃得香,程景诺也起身,回头看了看房间外,出门跟向洛卿。 洛卿淡然站在客栈二楼的走廊边上,双手环抱,一身紫衣显赫,眉目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我来。”瞧见程景诺出来,洛卿脸色缓了缓,率先走在前面,对程景诺出声示意。 程景诺奇怪的跟着洛卿一路从客栈中走下,见洛卿准备了一捆麻绳和铁锹铲子之物,还有些不明所以。 “你这是干什么?”程景诺开口疑惑。 “别问,问了也不一定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随手将麻绳扔向程景诺,拿起一旁的铁锹和铲子,洛卿淡然一声,迈步走出客栈。 程景诺拿着麻绳,跟上洛卿的步伐。 待看到洛卿将东西扔向马车,人上了马车之后,她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 随后,当马车一路到达目的地后,程景诺肠子都差点悔青了。 树林中,月黑风高,树影迢迢,风声鹤唳林间发出如同鬼泣一般的声响。 “来,拿稳些。”洛卿跳下马车,随手点了火把递向程景诺,开口很是自然。 “洛,洛卿,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程景诺后怕的接上火把,见洛卿拿着铁锹和铲子一路向林中而去,胆颤的跟上洛卿的脚步。 “做好事。”洛卿淡淡一声,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好事需要到这林子里啊,你忘了,这儿有干尸的。”程景诺有些紧张的开口,想到林子里的干尸,背后还有阵阵凉意。 “自然是把他们好好安葬了。”洛卿停下脚步,抬手对程景诺指了指看着不远处树上悬挂着的尸体,缓缓开口。 “什么?”程景诺奇怪的看向洛卿指的方向,将手中的火把举高了些。 夜幕下,树影婆娑,丛林密布,伴着阵阵风声,树上的尸体摇摇晃晃,面目狰狞的死状不一,在暗夜中也十分可怖。 “啊,干尸!”程景诺吓得手中的将手中的火把丢在地,跳起身紧紧抓住洛卿的衣角,闭眼不敢再睁开。 洛卿挑了挑眉,肩头突然一重,回头看身后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程景诺,眉头微微一皱,又觉得有些许好笑。 “女匪,你什么时候胆这么小,看清楚,这些是尸体,不是干尸。” “就算是尸体,这么多挂在树上也很吓人啊!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对洛卿大声开口,程景诺害怕的紧闭着眼,莫名腿脚有些发软。 “当然是把他们好好安葬了,你也不希望他们吓到别人吧。”洛卿扯回衣角,对着程景诺难得的浅浅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恶趣,十足虚假。 手中突然一空,程景诺缓缓睁开眼,瞥见洛卿的笑意,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你自己葬吧,我回去了。”胆颤的看了看四周,又瞟了眼树上挂着的尸体,程景诺顿时周身寒意弥漫,对着洛卿慌乱开口,转身便准备离开。 洛卿抱着手,眸子微微眯了眯,俨然等着看程景诺离开。 一阵风声呼啸,林中暗沉一片,隐隐约约黑枝暗影晃悠,似夜叉野鬼般张牙舞爪。 程景诺走了两步,越发觉得全身冷汗淋漓,实在不敢一个人踏出林中,脚步又折回原地。 晃眼看了看四周,眼见树上的尸体皆在风中摇摆,程景诺硬着头皮对洛卿开口:“我,我也不是这么,这么不讲义气,你葬吧,我等你!” 第96章 白发干尸 “我就知道你们做山匪的最讲义气,去挖坑吧。”对程景诺折回显然是意料之内,洛卿随手将手中的铁锹递向程景诺,随意开口奉承。 “挖坑?”程景诺看着洛卿递过来的铁锹,程景明瞬间有些慌张,对着洛卿急道:“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让我一个女孩子挖坑,那你干什么?” “监督你啊。”洛卿慢悠悠开口。 “你!”程景诺一脸愤然:“那这么多尸体,得挖多大的坑,你怎么不叫别人来挖!” “你看着挖吧,本来是让江晏干的活,他为了救你身负重伤,这活你不干谁干,你也知道我轻功很好的,一会儿要是嗖的一声飞走了,留你一人在这荒郊野岭……”见程景诺未接过铁锹,洛卿开口淡然,语气中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胁迫。 提到江晏,程景诺也只能吃瘪。 若是自己一人在这儿,不被吓死大抵也会被干尸吃掉。 “真无耻!挖就挖!”愤愤的对洛卿骂了一声,程景诺将洛卿手中的铁锹一把接过,咬了咬牙,走到一旁。 脑袋突然有些晕眩,程景诺甩了甩头,待眩晕感过去,在林中挑了块地质较软的地,她认真挖起了坑。 回头看程景诺挖得用力,洛卿抬眼看了看树上悬着的尸体,眼中顷刻变成了嫌弃之色,起身飞至树上将尸体一具具放下。 待程景诺将地面挖出一个大坑,夜也将至大半。 程景诺累得无力的抹了抹头上的细汗,身上和脸上也沾染了少许泥土,抬头看了看近乎半人高的土坑,对着坑上的洛卿大喊。 “喂,洛卿,够了没有!” 洛卿从坑上露出身,缓缓蹲下,瞟了眼程景诺挖的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女匪,这么长时间,你就挖这么慢。” “你!”程景诺忍了忍气,看着自己辛苦挖出的坑,又望了望蹲着说话不腰疼的洛卿,直接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挖!” “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出来。”对坑内的程景诺翻了翻白眼,洛卿将墨发挽于脑后,随意用发簪固定,抬手将齐脚踝的外袍搭至腰间,单手随意撑跳入坑中,从程景诺手中接过铁锹。 程景诺诧异的看向洛卿,见洛卿抬手便开始挖起了土,眼中更是惊讶不少。 “出去,别在这儿绊手绊脚。”洛卿抬起脸,见程景诺还站在坑内,直接对她吩咐。 “哦。”程景诺还有些许震惊,爬出坑内,静静蹲在坑边。 坑内,洛卿挥起铁锹,动作很是利落,将坑挖宽深了少许,随手又用铲子将泥土从坑中铲出。 不是有爱干净的怪癖吗? 程景诺蹲在坑旁,看着坑内洛卿利落的动作,一时有些失神。 洛卿本就长得好看,撇开他的怪癖不说,如此认真干活,还有模有样,实在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其实这个人,也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耳边,林间的风声也不似先前那般吓人。 程景诺心神晃了晃,正欲对洛卿有新的认识,一铲子泥土忽的从坑内冲自己飞来,泥土直接顺头而下,程景诺瞬间回神,将心里的想法压下,气得站起身甩了甩头上的尘土。 “洛卿!” 洛卿从坑中探出身,瞥见程景诺满头的泥土,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好笑,开口一脸惊讶。 “女匪,你干嘛把自己弄得一身土。” “你!”程景诺愤然看向洛卿,显然明白他是故意的,愤愤理了理身上的尘土。 完全未理会程景诺,洛卿看了看差不多有一人之高的土坑,随意抬脚剁了剁,将铁锹扔至坑上,抬眼看向程景诺,正想叫她将尸体搬过来,瞥见程景诺身后,洛卿眼中赫然一惊。 暗夜下,程景诺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一群尸体,尸体皆是有了生命般,缓缓向程景诺靠近。 “程景诺!跳下来!”洛卿警惕的睁大眼,对着坑上的程景诺大喝一声。 程景诺被洛卿突然的一声震住,还未明白怎么回事,见洛卿目光直直看向自己身后,她也下意识的转过头。 林间的一堆尸体不知何时变为一群干尸乍现在眼前。 “啊!”程景诺惊吓一声,忙向后退去,脚下一滑,直接冲坑内摔去,落入一人怀中。 腰间突然被人环住,脚下轻了少许,程景诺下意识的抬起眼看向搂着自己的人。 洛卿墨发迎风散下,环着程景诺的腰身脚踏上坑内,眼看着成群的干尸涌向坑边,直接轻踏着干尸的头顶,飞至干尸身后,缓缓落地。 待二人落地后,洛卿松开程景诺的腰身,随意拍了拍手。 注意到洛卿的动作,程景诺莫名有些气恼的转过脸。 好你个洛卿,挖土的时候不嫌脏,搂自己一下就拍手?本姑娘比这土还晦气是吧。 越想越是有些气愤,看着前方掉转头又向二人涌来的干尸,程景诺气上心头,也不似先前般惧怕,握着拳便准备冲过去。 “你真勇啊,还不快走!”眼见程景诺握拳,洛卿回过头提醒一声,直接拽着她便向林子外跑去。 程景诺顿了顿,看着那拽着自己的手,愤然甩了甩,自己跟上。 洛卿回过头,注意到程景诺甩开的手,看她一脸不平的加快了脚步,有些莫名其妙。 二人一路从林中跑上马车,身后干尸还在穷追不舍,洛卿抬眼看了看天色,眼看天色快要透亮,索性赶着马车在林中绕了起来。 林间,一群干尸追着马车,随着马车越跑越快,林间的干尸也越发之多。 “奇怪……”洛卿皱了皱眉,回头看马车后越来越多的干尸,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这林中,何时有这么多的干尸。 若都是尸体变换而来,这么多干尸,城中人又怎会一无所知。 难不成是冲他们而来? 或者说,刚好这么巧,干尸出没就让他们碰上了? 望着马车后越来越多的干尸,程景诺心下的气愤淡开,看着前面赶着马的洛卿,也越发慌张了起来。 马车两旁,林中树影急急从两旁划过,一阵疾风划过,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白发干尸突然从一侧跳上马车,直冲前面的洛卿咬去。 “小心!”望着突然跳向洛卿的干尸,程景诺下意识的一惊,忙伸手挡去。 洛卿回眸看着程景诺伸出的手,眸光一诧,直接将她的手拽过,用力一带,二人一同摔下马车。 马车无人控制,似发疯般的继续在林中跑着。 程景诺被洛卿拽手带下,整个人滚落在洛卿怀里被紧紧护住,她抬起眼下意识的看着眼前的人。 洛卿眉目微微皱了皱,狭长的桃花眼深邃浩瀚,眼底却是担忧之意。 程景诺心头一滞,莫名更慌乱了不少。 “女匪,你先回城中。”洛卿眉头紧锁,瞥见突然出现的白发干尸,起身将程景诺推开,飞身向白发干尸而去。 眼看洛卿与干尸缠斗,程景诺急忙起身,紧张看着眼前的紫衣身影,脚步却是有些许沉重。 洛卿身手矫健,身前的干尸明显不能近身,唯独其中一名白发干尸似是有意识般对他拼命攻打。 白发干尸眼窝深陷发黑,脸上坑坑洼洼有些变形,两只眼球血红凸起,獠牙尖尖发出阵阵低吼,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那双血红的眼球紧紧盯着洛卿,挥动锋利的爪子咻咻向洛卿抓去,爪子犹如利刃般锋利。 程景诺紧张的望向洛卿,明显为他担心。 一旁,不少干尸近不得洛卿身,又纷纷向程景诺涌去。 洛卿敏捷闪过白发干尸的攻击,回头看一群干尸涌向程景诺,随手将腰间的玉鞭掏出,破风扫飞涌向程景诺的干尸。 一群干尸应声倒地,白发干尸瞅见洛卿分神,利爪一挥又直奔他而去。 “洛卿!”程景诺大惊,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第97章 干尸袭城 洛卿回过身,眼看白发干尸向自己抓来,迅速闪至一旁,又回身将白发干尸踹至一边,速度之快,就连白发干尸也未反应过来。 程景诺愣愣看着洛卿,全然没想到他如此厉害。 见程景诺还站在一旁,也不想与这群打不死的干尸多做缠斗,洛卿冷了冷眼,飞身跃向程景诺。 “你还不走,留下来喂尸啊!” “那你呢?”程景诺看向洛卿,眼里满是急色。 洛卿眸光微微一诧,看着程景诺的神色,回头看了看又跟过来的白发干尸,直接揽住程景诺脚尖点地,使着轻功飞离林中。 程景诺猝不及防,脚下突然一轻,下意识抱紧洛卿,只觉耳边风声荡漾,眼下树林似浮云游过,只一瞬间便消失眼后,两人俨然出了树林里。 树林外,没有了林子的遮挡,夜色也褪下些许,视线瞬间开阔了不少。 随着脚尖落地,洛卿松开程景诺,看着那双紧抱着自己的手,眉头皱了皱。 “女匪,还不松手。” 程景诺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身后的树林,又看了看旁边冷下脸的洛卿,意识到自己紧紧抱着他,慌忙将手松开,满脸诧异的对洛卿开口称赞。 “洛卿,我知道你轻功好,但是真没想到,你轻功好到这么绝啊……” 能从这么大的树林中带着她不借物快速飞出来,这家伙的轻功简直逆天了。 “用你说。”洛卿轻哼一声,显然不屑的双手环抱了抱。 “你轻功这么好,之前为什么不出来,干嘛要跟干尸耗着。”想着洛卿在林中和干尸耗着的行为,程景诺又有些许奇怪的开口问向洛卿。 洛卿站在一旁,墨发随风而荡还有些许凌乱,一身紫衣也沾染了些许风尘,精致的脸庞带有几分桀骜不羁。 “不耗着怎么找尸源。”洛卿缓缓开口,抱手回头看向程景诺,眸光中带了几分探究,语气不悦:“你刚才为什么不走?可别说被干尸吓得走不动路。” “我……”程景诺顿了顿,抬眼看向洛卿,目光对上他眼里的探究,心里突然慌乱了几分,低头有些不自然道:“我讲义气啊,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 “义气也是要看实力的,你这义气我都以为你是在等我给你收尸。”洛卿冷嘲一声,抬眼扫了扫程景诺,明显对她的实力质疑。 “我虽然没你这么厉害,但也不至于到收尸的地步。”程景诺连忙开口反驳。 “那是,干尸就喜欢你这样的伙伴,咬一口他们得延年益寿。”洛卿冷声回讽。 “你!”程景诺皱起眉头,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好心当作驴肝肺,被洛卿的话气得睁大眼睛,眼里有些许怒意。 “我说错了?不知道跑便罢了,连警觉都没有,我们这一路可不是观光赏景来的,你别忘了你还带着锁环,先前救你算你运气,运气这个东西总不至于一直伴着你,自己不长能耐,以后死哪儿都不知道。”洛卿冷下脸,目光转向程景诺,显然已是不悦,说话更是不留情:“山贼匪女,你死哪儿无所谓,别拉着别人下水。” “洛卿!”心里莫名一阵刺痛,程景诺愤然盯着面前的洛卿,气得紧紧握了握拳:“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会连累别人的山贼匪女吗!” “不是。”洛卿冷了冷声,显然没什么好脸色的看向程景诺:“你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山贼匪女。” 洛卿说得傲然,语气中尽是随意,说罢将目光移开,转身向城中走去。 程景诺握拳的手僵了僵,目光看向远去的洛卿,脑里回绕着洛卿的话,鼻尖顿觉一阵酸楚,眼眶越发通红,眼泪不争气的掉下。 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程景诺恍然愣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流泪。 洛卿说得没错,她本就是山贼匪女,若不是因为青白蛇锁环,根本就不会来这种破地方,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破事。 可即便是这样,自己也并非如洛卿说得那般废物,被洛卿所救确实是运气,连累到洛卿也不是她有意而为之。 这是带了私人恩怨说自己一无是处,程景诺抬了抬眼,等到这破锁取下自己便离他远些,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愤愤咬了咬牙,程景诺看着前方走远的紫衣身影,气得红眼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天已经大亮。 霓冰裳看着前脚一脸淡然踏进客栈的洛卿,又看向后脚怒气冲冲的程景诺,有些莫名其妙,正准备跟上去看看,突然被客栈掌柜叫住。 “哎哎哎,姑娘,这儿有你一封信。” “我的?”霓冰裳微微愣了愣,向掌柜开口确认。 “对,一个小丫头送过来的。”掌柜的开口说着,拿出一封信递交给霓冰裳。 信件上,唯有一个霓字。 霓冰裳徒然一怔,将信件收起,折回房间。 房间内,待门关上,看着手中的信封,霓冰裳眉头微微皱起,随手将信封拆开,信封内却是空无一字。 淡定的咬破手指按至信封,一排排的字清晰可见。 穆蝶儿欲夺青白蛇锁环…… 待看清楚信件上的内容,霓冰裳眸子定了定,瞬间了然,抬眼将信折于一旁烛台中燃尽。 城郊树林。 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林中,日光从林间照耀而下,尸体皆是面目全非,僵硬至极。 一名女子脚步蹒跚的从林中穿梭,女子身着青衣,衣衫上血渍连连,头戴包头布,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皆是急色。 看着林间满地的尸体,女子显然习以为常,脚步越发虚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无力奔跑的倒在地上。 一名白发干尸缓缓行于女子身后,呆滞着双目。 “别跟着我,你别跟着我……”女子慌忙爬到一旁,害怕的对白发干尸不停开口。 白发干尸双眼无神的继续跟着女子,似乎听不到她的哀求。 “别过来!你别过来!”女子急得从身侧捡起一根木棍,对着白发干尸疯狂打去。 白发干尸扭了扭头,依旧继续跟着女子。 女子恐慌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发干尸,抬手施起一个术法,随着女子施术,白发僵尸才恍若没知觉般倒在地上,一双凸起的眼红彤彤的盯向女子。 女子收起术士,口中又是一抹血喷涌而出,她捂着心口无力的倒在地上,目光恐惧的盯着白发干尸。 “没时间了,我得快些找到替身。”虚弱的道出一声,女子缓缓闭眼倒在地上。 * 江晏身体恢复了些许,知晓洛卿昨夜去了城郊树林,晚饭过后,便一脸好奇的凑到他跟前。 “老大,你作夜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林中的干尸似乎越发多了。”被江晏突然发问,洛卿沉默了一瞬,俨然回想着昨夜城郊的发现。 那树林中密密麻麻的尸体不知从何而来,好似也不是城中百姓。 还有那后面突然出现的白发干尸。 不似其余的干尸一般,那白发干尸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一双眼睛也很是独特,它的攻击更是比别的干尸敏捷不少。 或许,那就是林中干尸出现的关键。 洛卿眸子微敛了敛,放大了心中的猜测,回头看了看江晏,认真道:“我今晚再去一趟。” “老大,我和你一同去吧,现在城中百姓都还不知此事,只要那群干尸不进城,那就……”一听洛卿还去城郊,江晏也连忙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客栈外突然传出的人群吵吵嚷嚷声打断。 “有干尸啊!” “救命啊!” 随着听清外面人的吵嚷声,洛卿和江晏眸子一惊,忙向着门外跑去。 街上,不知何时突然涌出一名干尸,对着路过的行人便咬了一口,随着越来越多的干尸涌进城中,城内的百姓皆是恐慌不已,满街逃窜。 程景诺和霓冰裳也被客栈外的声音惊扰而出,看着客栈前逃窜的行人,又望了望同样从房间出来的江晏和洛卿。 第98章 树下的女子 “真的进城了……”江晏望着街上恐慌的人群,面露急色。 “江晏,你用阵法将干尸控住,我去城郊树林看看。”洛卿诧然一惊,对着江晏交代一声,快速向城郊树林而去。 “好!”江晏急忙冲城中而去。 “我们也去!”程景诺和霓冰裳看了看江晏,连忙跟上他,刚走了两步,程景诺突然眼前一暗,头又有些晕沉感传来。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小诺,你怎么了?”霓冰裳回过头,见程景诺似有不适,连忙扶了扶她。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程景诺晃了晃头,意识清醒了些,开口看向霓冰裳。 “你我不会阵法,帮不上江晏什么忙,我们去保护城里……小心!”霓冰裳开口说着,话说到一半,突然见一具白发干尸冲二人袭来,霓冰裳忙将程景诺拉至一旁,与白发干尸斗去。 见是昨夜和洛卿相斗的白发干尸,程景诺也急得出手向它攻去。 白发干尸与二人缠斗一瞬,转身便向城外的方向奔赴。 程景诺和霓冰裳皆是一愣,忙追着干尸向城外而去。 城中。 浓厚的尸气弥漫,干尸成群涌入城内,街上瞬间乱成一片,路过的百姓被吓得落荒而逃,哀声连连,几个好奇的百姓听着屋外的动静想一看究竟,刚打开门便被干尸抓倒在地,围着咬食。 惨叫声划破夜空。 江晏飞身跃入一座较高的房檐之上,看着城中突然密布的干尸,大惊一瞬,忙起身飞至干尸四周,在干尸四周内挥了挥手,一阵白光打点方位,待方位选定,江晏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四周他跃过之地,一阵白光崛地而起,瞬间涌起一道看不见的城墙,将干尸统统堵进城墙之内。 待阵法施下,看见干尸与百姓隔绝,在阵中嘶吼乱窜,江晏松下手来,无力瘫坐在房檐之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汗粒连连。 城郊树林。 夜色笼罩,月光被黑云覆盖,整个树林风声鹤唳,暗沉一片,唯有中心一处散发着耀眼的红色光亮,十分异常。 林间,暗沉的树木随夜风摇动,发出阵阵风吼嘶嚎声。 树下,青衣女子盘腿而坐,女子身前,一块玉珏悬浮于空中,玉珏周身散发着阵阵奇光,尤为明亮。 那玉珏十分奇特,玉珏呈血红色,正正方方似女子掌心般大小,中心雕刻着些许奇奇怪怪的文字,那字极小且繁琐。 随着女子闭眼对着玉珏念着咒术,玉珏上的字若隐若现,立体般摇摇晃晃,散发的红光也越来越亮。 红光照映在女子脸上,女子本就柔和的五官更多了几分暖调,即使红光相衬,也不难看出她脸色越发苍白,憔悴至极。 夜色下,一道紫衣身影跃入林中,向林中红光亮处快速飞去,随着紫衣身影飞入林中的,还有不少红蝶。 林间,玉珏光亮越来越强,女子脸色也越发惨白,她极为难受的隐忍了忍,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如同溃散的沙般瞬间倒向一旁。 随着女子倒下,发光的玉珏也掉落在地,红色光芒消散。 女子撑起身子,将玉珏捡起紧紧握入手中,起身靠在树旁,目光无神的看向林中,似在等待着什么。 林中,一群红蝶似有目的般在林中穿梭,直奔林间的光亮处而去,眼看红色光亮消失,红蝶又似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正巧与紫衣身影撞到一处。 本就漆黑一片的林中,红蝶晃动带着幽幽的光亮。 眼看红蝶出现在林中,洛卿随手在林间折起一把树叶,脚尖轻踏落地,目光敏锐的扫了眼四周,将手中树叶向四周散去。 “唔!”树叶划破夜风消失在林中,伴着闷痛声传出,一名黑衣女子手捂着肩骨顺着树下滚落在地。 女子黑衣媚眼,鼻尖一痣明显,她穿得单薄,胸上半寸纱衣覆盖,香肩半露,此刻肩骨处纱衣破损,血渍溢出,还残留着半片叶尾。 “又是你,这干尸也是你搞出来的?”洛卿看向女子,见是那控蝶的女人,想起近日的干尸,眸光冷了冷。 “如此控尸神术,我倒真想是我弄出来的。”黑衣女子捂着伤,目光幽幽看向洛卿,眼中显然更是对控尸之术的渴望。 “那么你出现在这儿,不是巧合吧。”洛卿抬起眼,目光打量着女子,眼中带着提防。 周围丛林密布,眼前之人又能控蝶列阵杀人,不得不防。 “当然不是巧合,你想查这控尸之人,我也想知道控尸之人,既然目的相同,洛卿,你何必在这儿绊着我!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黑衣女子眼眸阴冷,一手悄悄藏于身后,开口直接。 “比起控尸之人,你这控蝶杀人的与那人也一般无二,与你同行,我想一个人会安全很多。”洛卿不屑一声,目光淡淡瞟了眼自己身侧,几只红蝶朝自己缓缓而来。 “不识好歹!”黑衣女子眼中杀气乍现,藏在身后的手一挥,又扬起数群红蝶,直冲洛卿眼前而去。 见识过红蝶的致幻之术,洛卿挥了挥腰间的玉鞭,翻身一跃将空中的红蝶尽数扫落,随即玉鞭一挥,直冲黑衣女子而去。 黑衣女子万万没料到洛卿瞬间将红蝶扫落,连连后退几步,侧身躲过洛卿的鞭子,手中幻化一柄长剑与洛卿打斗了起来…… 程景诺和霓冰裳一路追着白发干尸,眼看着干尸跃入城郊树林中,二人谨慎的对视一眼,向着林中奔去。 夜色暗沉,随着黑云缓缓浮过,一轮弯月淡淡显现,月光清冷异常。 伴着夜风,树林茂密之处,借着林间依稀折射的月光,程景诺和霓冰裳小心翼翼的在林间行走,越发觉得诡异。 周围,除了风声,依稀还有人的打斗声传出。 两人向着打斗的方向缓缓前去,还未走两步,又见白发干尸从一旁窜出,飞快跑入林中的另一边。 程景诺和霓冰裳愣了愣,忙警惕的跟过去,在林中追寻了半响,白发干尸未看见,却见不远的树下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一名青衣女子一动不动的躺在树下,似乎是晕过去了。 程景诺缓缓靠近女子,莫名觉得那身青衣有些眼熟。 待二人走近,看清楚晕倒在树下的人时,两人皆是一惊。 “海珊,你怎么了!”忙将地上的人扶起靠在树下,程景诺这才注意到海珊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全然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也暗淡得如同皮肤一般。 霓冰裳眉头皱了皱,眼中显然意外,抬手号了号海珊的脉搏,又探了探海珊的鼻息,看向程景诺,脸色凝重了几分。 “她呼吸和脉搏十分微弱,快不行了。” “什么?”程景诺震惊的看向霓冰裳,又望了望海珊,见海珊浑身无一处伤口,也不似有被干尸抓咬过的痕迹,一脸不敢相信。 许是感觉到了什么,树下,海珊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海珊,你醒了!”见海珊睁眼,程景诺不忍心的忙开口:“你怎么弄成这样,谁伤了你。” “你们俩……来了啊……”海珊睁眼看着眼前的程景诺和霓冰裳,似乎并不意外,嘴角突然唾着一抹笑意,眸光亮了亮,盯着二人身后,眼神越发奇怪。 注意到海珊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霓冰裳连忙回过头,身后,一道锋利的利爪猛然向自己袭来。 林间,白发干尸诧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一双红色眼球睁大,抬手向二人挥动利爪。 霓冰裳率先反应过来,避开利爪迅速一掌攻向白发干尸,白发干尸如负重一般,脚步缓慢的退后倒地,又从地上跃起,与霓冰裳打斗在一起。 第99章 控尸之人 看着和霓冰裳缠斗的白发干尸,程景诺下意识将海珊护在身后,正欲上前去帮助霓冰裳,身体突然被身后的人一击,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身后的人已然起身,面目惨白的缓缓移至程景诺身旁,脚步蹒跚不稳。 “海珊,你,你会点穴。”程景诺斜眼看着旁边的人,一脸不可置信。 “是我引你们过来的。”海珊撑起身子看向程景诺,暗沉的夜色笼罩在她惨白的脸上,一脸阴郁。 “你在说什么?”程景诺不明白的看向海珊,着急的看了眼林间与干尸纠缠的霓冰裳,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惊恐的目光看向海珊:“你……你不会是……” “我就是控尸之人。”海珊嘴唇发白,包头布下发丝遮挡住脸颊,眼里眸光暗淡,清晰道出几个字。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程景诺不敢相信的看向海珊,眼里皆是震惊。 想起林间的干尸,又看着眼前柔弱无力的女子,她怎么也不能把干尸和海珊联想到一起。 “你还真是单纯。”海珊眸光暗淡的看了看程景诺,手中拿着玉珏对白发干尸的方向挥了挥,一股红光冲白发干尸而去。 白发干尸与霓冰裳打斗,动作越发缓慢,玉珏的红光附下后,它如同鬼魅附身般,速度又敏捷了不少。 霓冰裳微微一怔,也快速向白发干尸攻去。 “那么城中的那群干尸也是你控制的。”看着白发干尸的反常,程景诺恍然反应过来,心头沉重了几分,愤然望向海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该死。”海珊语气带重几分,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带着些许畅快。 “你说什么?”程景诺忍着怒火。 “我早就对你说过,溯城风气乱,但凡他们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也不会遭此横祸。”海珊失笑一声,无力的看向程景诺,眼中覆盖凉意。 似乎溯城内所有人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就因为他们对你没有怜悯之心,你就控尸袭城?溯城这么大,所有人都没有怜悯之心吗,这城里也有无辜的人,你这样做和魔头有什么区别!”程景诺失望的望着海珊,不敢相信外表如此清秀的姑娘,此刻却是如此可怕。 “我本来就是魔头!”海珊凄厉说着,有些激动的抬起头,眼里充满着难以掩饰的仇恨,整个人都有些发颤:“我从西南之地死里逃生到这儿,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好心人救我,可一眨眼他却心安理得将我卖入青楼,楼中之人欺我辱我,街上混混骗子堵我骗我,就连店小二都盛气凌人,这样的鬼地方,就应该变成尸城!” 海珊说得愤慨,口中气血郁结,一口鲜血吐出。 “你……你疯了。”程景诺冷眼瞪向海珊,已然觉得她丧心病狂。 “疯了?呵,我早就疯了。你知道它是谁吗?”海珊有些病态的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目光转向白发干尸,眼里憎恶明显。 程景诺顺着海珊的目光看向白发干尸,白发干尸和霓冰裳打斗,面目狰狞,红眼突兀,一身破烂的道派异服,显然不像本土人士。 “它是我第一个杀的人,也是我最先练成的行尸,暗诡派的一代宗师,从小将我养大的人,我的师傅段独涯!” “他是你的师傅!”听着海珊的话,程景诺睁大眼望向白发干尸,眸中更是震惊。 不仅控尸袭城,还弑师练尸……这到底是何等惨绝人道。 “什么大逆不道,他该死!我从小待他如亲生父亲,处处敬他爱他,可他呢,禽兽不如,侵我之身,打我骂我,居然还想把我练成干尸,呵呵,若不是我偷了他的宝贝摄魂玉,现在变成干尸的,就是我了。”海珊苍白无力的狠声开口,目光死死看向白发干尸,嘴角得势的上扬了几分,笑得森冷:“所以他咎由自取,被我练成干尸任我摆布。” “他是该死,可你如今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程景诺咬了咬牙,对海珊的经历同情,对她的做法却不敢苟同。 “无所谓了。”海珊抬起脸,脸上已然是对白发干尸报复后的痛快,看了看程景诺,惨白的脸淡然一笑:“你们救我一次,我本无意伤你们,早就多次劝你们离开,你们却偏要多管闲事,如今我这身躯被摄魂玉反噬无几,到正好借助你们的身躯重获新生。” “你说什么?”程景诺对海珊的话显然困惑。 “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倒霉,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身体,我要的……是她的。”身体越发沉重,海珊强行撑住些许力气,对程景诺说道一句,目光转向还在被白发干尸缠着的霓冰裳,眸光显然坚定,又回头对程景诺幽幽道:“不过你也活不了,看在你人不错的份上,我不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待我换魂之后,会留你全尸的。” 海珊说着,面色惨淡了几分,脚步虚浮的站直了些,从怀中掏出红色玉珏,目光转向和白发干尸打斗的霓冰裳。 “换魂,换什么魂?海珊,你要做什么!”见海珊如此奇怪的举动,程景诺下意识的看了看霓冰裳,为她担心了几分。 将玉珏抛掷悬空,海珊随手施起一手势,口中振振有词念语,悬空的玉珏散发出红色耀眼光芒,将几人圈在光芒之内。 光芒之内,霓冰裳正与白发干尸缠斗,眼看白发干尸飞回海珊的方向,自己突然不能动弹,霓冰裳诧异的抬眼看向海珊,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僵硬的程景诺,眼里亦是震惊。 白发干尸站在海珊身后,俨然为海珊唆使。 “这是何物?”霓冰裳目光转向海珊,又看向悬空的红色玉珏,有些不可思议。 她虽在与白发干尸打斗,对二人的谈话却是听得清楚。 “自然是能将你我二人灵魂互换的神物。”海珊脸色发白,气息明显微弱的对霓冰裳开口。 “灵魂互换的神物?”程景诺站在海珊身侧,看着海珊身前的红色玉珏,又望了望手上的手环,手环隐隐闪着些许微弱的光芒,她眼中尽是诧异。 灵魂互换,借别人的身体重生,如此奇特之物,莫不是她们一直寻的灵物! 同样诧异的,还有一旁不能动弹的霓冰裳。 随着海珊念词,海珊面色越来越惨白,整个身体似被抽空血气般,玉珏上的红光似海流将她环绕,又涌向一旁的霓冰裳。 玉珏的红光越发耀眼,整个林中赫然一片红色。 洛卿和黑衣女子在林中打斗,眼看着红光又在林中蔓延,洛卿眸子紧了紧,身前又是红蝶弥漫,红蝶周身散发着淡淡光亮。 洛卿眸子一紧,周身突然被白光环绕,顿觉不妙的飞身跃向高处。 白光肆意,红蝶盘旋之处,黑衣女子眸光阴冷,抬手列阵。 风声紧致,一把折扇突然破空而来,直接将黑衣女子的阵法打断。 阵法散去,洛卿目光瞟了眼破空而来的折扇,甩开黑衣女子,迅速向红光处最亮之处飞去。 见洛卿飞走,阵法被打乱,黑衣女子已然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林间,夜风呼啸,空无一人,就连落在地上的折扇也不知所踪。 黑衣女子愤怒的瞪眼望向林中,也向着洛卿的方向而去。 红光中心,红色玉珏散发着流光,紧紧缠绕着霓冰裳和海珊,二人在流光的缠绕下缓缓悬于空中,似魂魄抽离身体。 海珊强撑着一口气,悬空起手对着玉珏又施了一术法,眼看玉珏在空中摇晃起来,光芒四射,她眸中显然惊喜万状。 林中,一阵夜风吹过,突然跃出一银衣蒙面男子,直接将悬空的玉珏抢下。 “谢了!”男子清脆一声,只一瞬间,那玉珏散发的光芒便被挡了下去。 第100章 陌生之地 “噗…”术法被人打断,海珊猝不及防,口中鲜血涌出,整个人无力从空中摔下,强撑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去。 海珊身后,伴着海珊气息散尽,白发干尸一动不动,通红凸起的双眼瞬间变了颜色,伴着夜风,整具干尸化为尘埃消散于风中。 银衣男子的突然出现,程景诺和霓冰裳也是一惊,二人皆被红光困住不能动弹,随着玉珏被银衣男子抢走,周身红光散去,两人犹如灵魂被抽离身体般,瞬间晕倒在地。 将玉珏收起,银衣男子回头看了看地上的三人,目光注意到那一抹白衣身影,缓缓至她身旁,颇有兴趣的眉头挑了挑。 洛卿行至林中时,林间地上,恍然只见程景诺和海珊的身影。 心头莫名一阵不安,洛卿不自觉的手搭上心口,将地上的程景诺扶起,确认她只是昏迷之后,眼皮跳了跳。 城中,江晏撑着阵法,一回头便见阵法中的干尸全部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江晏疑惑了一瞬,将阵法收起,忙跑到几具干尸身前,确认干尸都变成了尸体,一脸诧然。 所有的干尸都似失去了控制一般。 料想是几人解决了尸源,江晏放下心的将城中的尸体处理了起来。 城郊树林。 洛卿探了探海珊的鼻息,食指显然没有传来一丝温度,他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又转向一旁昏迷的程景诺。 程景诺手上,青白蛇锁环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注意到手环,洛卿眸子微眯了眯,好似想通了些什么,将程景诺抱出林中。 林间,月色渐渐明亮,整个树林中也亮堂了不少。 随着洛卿离去,黑衣女子踏入林中,瞥见地上的一具尸体,又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确认周围无人,黑衣女子抬手挥了挥,几只红蝶缓缓向地上海珊的尸体而去,停留在尸体周身。 一瞬间过后,红蝶缓缓飞向黑衣女子,在黑衣女子眼前盘旋了一阵,又飞到一旁,尸体瞬间失去血色。 待红蝶散去,黑衣女子晃了晃眼,脑中,海珊临死前的一幕顷刻显现而出。 黑衣女子恍然睁开眼,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尸骨,想起脑中所见的画面,还有些许惊奇,不由自主的念出几个。 “换魂之术……” * 程景诺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扑鼻,她随手轻扶了扶额头,俨然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绫罗轻纱绸幔遮眼,身下是一张檀木软床,轻耷起床前的轻纱绸幔,程景诺诧异的眨了眨眼,房间内的布置,让人眼前一震。 除了自己所处的床榻整洁有序,床铺之外,犹如另一个隔绝开来的地带。 屋中,八仙桌椅坐落,一排柜架摆满了不少小盆,盆中尽是奇奇怪怪各色各样的玫瑰花,五颜六色,别具一致。 整个房间内,除了一张八仙桌椅,便是满屋的玫瑰花盆栽。 也不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个何等爱花之人。 犹记得自己是在溯城城郊树林,海珊将自己和霓冰裳困住,还拿出来了一块玉,后来玉被抢了,她也莫名晕过去了。 自己怎么会在这儿?霓冰裳去哪儿了? 程景诺奇怪的打量着房间,不明白眼下是什么地方,随着脚步走出房间,她整个人也为之一惊。 天空澄碧,光芒照耀,云尘不染,一片浅蓝。 房间外,一望无际的玫瑰花蔓延至天边,在云天之下绽放其彩,花林间几只蝴蝶翩翩起舞,一条小道通过,远远看见一座小亭冒着尖角,再远些,便是群山环绕,顶峰相连。 “我不会在做梦吧……”程景诺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腿上传来的疼痛随即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确认不是在做梦,程景诺疑惑了一声,向着玫瑰花林中的小道探寻去。 顺着玫瑰花林走到尽头,是一片繁密的小树林,穿梭林间,依稀听见水流潺潺声,程景诺下意识向着水流声走去。 水流声在耳边越发清晰,程景诺定住脚步。 眼前,一条溪水从天然峭壁中顺流而下,飞溅起团团水雾,水流顺着溪道涌向入一小谭中,潭水清澈碧绿,映着日光,波光粼粼,一眼望去便叫人心旷神怡。 呼吸了一口气,程景诺心神大好,正准备多看两眼溪涧美景,潭水中,一声出水声吸引注意。 一人突然从水潭内甩头而出,水花溅起洒落于潭水中,那人背对程景诺,沾水的墨发狂荡而有些凌乱的顺着宽肩而下,皮肤白皙细腻,紧致窄细的腰身映衬着背部性感的线条,叫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啧啧,就那腰身和墨发,定是绝色大美人! 心里猜测一瞬,程景诺盯着潭里的人看得恍惚,全然没注意,身后一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看吗?”耳边响起一声温和的声音。 “简直绝了。”程景诺忍不住称赞附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缓缓转过头,目光对上一双好看的眸子。 那是一双如精心勾勒的狭长凤眸,眸子似黑海深渊,幽静又点缀万千清光,不似丹凤眼般妩媚,也不似瑞凤眼般出挑,眼尾微微泛红,犹如天然的眼线,一颗漂亮的美人痣,更是衬得那双眼睛一眼万年。 “有多绝啊?”眸子的主人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些许看戏之意。 “你,你谁啊?”对上那双眼睛,程景诺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颇有些奇怪的看向眼前的人。 眼前之人,手持折扇,身着黑衣,肩宽腰细身型高挑,墨发高束起于脑后肆意垂腰而下,一张脸棱角分明,面容似美玉,薄唇如朱砂,长得很是绝色。 只是,这样绝色的男子,一开口,便让人想堵住他的嘴。 “这话应该我问你啊妹妹,看你年纪不大,青天白日的,居然在这儿偷看男人洗澡,你是何居心啊?” 男子说着,目光打量了程景诺几分,脸上俨然一副看女流氓的做派。 “喂,你别瞎说,谁偷看男人洗澡了!我明明看的那…男…男人?”程景诺被男子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乱,连忙开口解释,听着男子口中的话,她整个人惊了一瞬,又将目光转向溪间小谭。 小谭内的人缓缓转过头,似乎也看到了二人,起身向潭边游去,那转过来的脸,皮肤白皙,五官妖孽,美得十分惊艳,可身前显露的胸膛却赫然证明他是个男人。 谁曾想看起来似大美人的背影居然是个男人,程景诺顿觉羞愧的转过身,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呀,被他发现了。”黑衣男子摇了摇折扇,望着小谭中爬出的男子穿上衣裳,又将目光转向程景诺,似笑非笑道:“你说,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你说,我现在装瞎还来不来得及。” 被男子这一提醒,程景诺也有些慌,这若是被当成女流氓,还真说不清楚。 “来不及了。”黑衣男子悠哉的轻摇着折扇,看着已经向二人走来的男子。 男子刚从水中出来,身上简单穿着中单,宽松随意,腰细腿长,随手将银色外袍拿起耷拉在肩上,墨发还带着湿润,远远看见二人,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了出来。 “臭狐狸,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当然,若不是过来看看你,都不知道你金屋藏了个娇。”待男子走近,黑衣男子折扇翩翩摇了摇,语气带着戏谑。 他的话一说完,走近的男子便将目光落在程景诺身上,眸子亮了亮。 “小美人儿醒了啊,咱们又见面了。” 第101章 换魂 “我们见过吗?”程景诺疑惑的看向男子,认真打量了一瞬,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好像真在哪儿见过。 仔细想了想,脑里突然闪过几幅画面,程景诺总算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城郊树林中抢走海珊那块玉珏的就是此人。 还有……先前入溯城时带女儿碰瓷的大姐,那张脸竟和眼前之人毫无违和的重合。 “你,你是男的!”程景诺震惊一瞬,想起男子上次男扮女装骗众人,显然对着男子提防了几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带我来这儿的?你上次给我们卷走的东西呢?” 显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程景诺皱了皱眉,眼前这男人之前在溯城连坑带骗卷走他们所有的钱财,定不是好人。 “小美人记性真不错,没错,我就是那个大姐,受生活所迫才不得已男扮女装,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身患绝症,为了给孩子筹钱治病,我只能带着孩子坑蒙拐骗,不得已才骗了你们,小美人儿莫见怪。”男子随意说着,脸上显现哀愁,很是心酸。 黑衣男子摇着折扇,对上说话男子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继续听他编。 “你少骗人,那你孩子呢?”显然不相信男子的鬼话,程景诺在一旁开口问道。 “孩子已经去了。”男子黯然神伤,抬手捂了捂脸,声音里满是倔强,语气悲伤:“我的孩子命苦啊,一出生就没了娘,我是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没想到她福薄,在与你们相遇的第二日就被绝症带走……” 男子说完,低头捂脸轻泣。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长得俊逸不凡,开口没一句真话。 程景诺不免对男子翻了翻白眼,若她没记错,之后她们遇见的那个小乞丐便是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龙活虎,哪儿像是患了绝症的样子。 有这样一个随口说自己去了的爹,也不知道是那孩子的万幸还是不幸。 “真是太遗憾了。”内心对那小孩同情了一瞬,程景诺抬起眼,看向男子,脸上表现出几分感伤,随即目光转了转,对着男子咬牙:“所以你卷走的东西呢?还有你顺走的那块玉!” “东西早换钱了,至于那块玉……”见话题绕了回来,男子也不演戏了,随手摸向身上,目光看了看小溪,惊慌中带着些许惋惜:“完了,刚刚洗澡掉小溪了。” “你掉小溪里了!你怎么不把自个儿掉小溪里!”程景诺睁大眼看着男子,见他一脸欠揍,也不像是扯谎的样子,想起那块玉珏,匆匆向小溪边跑去。 在答应寻灵物之时傅左堂特别交代过,灵物之所以为灵物,便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那块玉珏,若真如海珊所说般是能灵魂互换的神物,那可绝不能弄丢了。 说不定,那便是她们要寻之物。 见程景诺如此紧张玉珏,男子目光随着她走远,仔细打量着那一身白衣,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你拿那玉做什么?”随着程景诺走远,一旁的黑衣男子扇了扇折扇,笑着开口问向男子。 男子收回目光,瞥见身前的黑衣男子,眉头微微抬起几分,眼中带着几分随意:“能做什么,自然是卖个好价钱,金盆洗手,不用靠着偷摸拐跑过日子。” 说罢,男子颇有意趣的看着黑衣男子,语中带了几分肯定,又伴着些许不正经。 “昨晚你也去了树林,你是不放心洛卿,还是对那块玉珏感兴趣,或者……是对我感兴趣?” 最后说完,男子下意识捂了捂嘴,脸上惊愕中带着鄙夷。 “你小心些,说不准都有。”看着男子的话,黑衣男子笑笑,顺着他的话摇着折扇也不否认。 “哇你真变态。”随着黑衣男子说完,男子脚步退后一步,双手浮夸的抱着自己肩头。 “惭愧,未及你啊。”黑衣男子摇了摇扇,眼中笑意收敛两分,目光看了看走到小溪旁的白衣女子,又转向眼前的男子,摇摇折扇缓缓开口:“为了看美人湿身,你宇文千歌也撑得上是不要脸了。” “她看我洗澡,我看她湿身,不过分。”被称为宇文千歌的男子顺着黑衣男子的目光看向溪边的女子,眼看女子离溪边越来越近,双手插在腰间,眼中带着几分不明白:“之前见她挺聪明一姑娘,怎么这会儿这么好骗呢?” “说不定那玉很重要。”黑衣男子收起折扇在手中掂了掂,眸中带有几分散漫,慢悠悠补充道:“也说不定她是真傻,没见过什么衣冠禽兽。” “喂,臭狐狸,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啊,我若是衣冠禽兽,你是什么?”见黑衣男子在一旁说风凉话,脚步却未着半步,宇文千歌显然质疑。 “这不怕你一个人无聊,舍命陪君子。”黑衣男子缓缓开口,目光看着到溪边的人,手中把玩着折扇,眼角微微弯了弯,显然兴致更浓。 “……好一个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衣冠禽兽!”宇文千歌不由看了看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 二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树旁,目光看着迈脚踏入溪水的女子,一人眼中带着些兴趣,一人摇着扇子看得也毫不避讳。 清风微荡,树叶缓缓漂浮而下,缓缓落入溪水中。 小溪内,溪水清澈见底,映衬得连倒影都十分清晰透亮。 踏入河中,目光四下查找着玉珏,河面上漂流的叶子覆盖在自己的倒映上吸引注意,程景诺目光一诧,愣在河中,眸子震惊不已。 溪中,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垂下,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凤眼红唇,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美人脸赫然显露。 “啊!” 惊恐的望着水中的倒影,程景诺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小林边,看着溪水中人的怪异行为,二人有些不明所以。 程景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抬手抚了抚脸,水中的倒影也跟着捂了捂脸,她慌忙看了看手,这才注意到,自己真是一身白衣白袖。 可水中倒影的,赫然是霓冰裳的脸。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变成了霓冰裳?! 看着水中的自己惊愕不已,程景诺惊慌失措的从水中跑出,一时跌坐在溪边无法回神。 “她做什么吓成这样?莫不是水里看到鬼了?”见程景诺一脸慌态的折回,宇文千歌疑惑的看着她的行为,有些费解。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黑衣男子提醒一声。 溪边,程景诺缓了缓神,又不太确定的伸长脖子抬眼看向水中,确定那水中的倒影并非自己,收回脸,惊恐的再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细腻,玉指芊芊,显然不是自己的手。 脑里突然浮现出海珊用玉珏使用的换魂之术,程景诺眸光一诧。 莫不是海珊的换魂之术失败了,换到了自己身上。 可自己是霓冰裳的脸,霓冰裳的身体,那霓冰裳呢?还有自己的身体和脸去哪儿了! 脑袋一片混乱。 那块玉珏真的能换人灵魂,还是将自己的灵魂换到霓冰裳的身体里了! 程景诺猛然起身,反应过来,目光又看向小溪中,不管如何,还是先把玉珏找到再说! * 云来客栈。 眸光缓缓睁开,抬眼望着眼前的房间,霓冰裳微微怔了怔,回头见江晏有些犯困的坐在一旁守着自己,眸子诧然了一分,连忙坐起身。 “小诺,你醒了。”见程景诺人醒来,江晏困意散去,整个人精神也几分,脸上带着些许担心:“听老大说你晕在城郊树林,你怎么会晕倒在城郊林子里,昨晚城郊树林发生了何事啊,霓姑娘没跟你在一块吗?” 第102章 坦言 “江少爷,你在说什么呢,我是霓冰裳。”听着江晏的话,霓冰裳愣了愣,开口看向江晏,声音清冷了几分提醒。 “你是不是晕傻了,昨晚霓姑娘和你一块儿出去就没回来,老大已经出去找她了。”江晏摸了摸眼前之人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又开始担心起来。 “江少爷,你看清楚,我……”霓冰裳冷了冷脸,正欲开口纠正,目光突然注意到手上的锁环,眸光定了定。 手上的锁环流光婉转,一青一白两蛇相依相伴紧紧环绕于手环之间,蛇身鳞片通体透亮,栩栩生辉,尤其是两蛇的眼睛,红得十分醒目。 自己手上,何时多了这么个物件。 不对……霓冰裳眸子微微敛了敛,眼前的手光滑白嫩,小巧细致,并非是自己的手。 再看看自己的衣着,一身淡绿色衣裙伴有些许青花点缀,这也并不是自己惯常的穿着。 “我知道你肯定是又看到干尸受了些惊吓,昨夜事发突然,干尸又袭城,我一时没顾及过来你,也不知你们昨夜发生了何事,老大带你回来时可把我吓坏了,小诺,还好你没事,你一定要记得,你戴着青白蛇锁环,和老大同命相连,以后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出事。”江晏沉重拍了拍眼前程景诺的肩头,想起昨晚干尸袭城的突然,属实猝不及防。 霓冰裳看着江晏,被他的话直接震惊。 江晏一口一个小诺,自己现在身处程景诺的身体之中。 昨夜海珊林中的换魂之术,定是失误将自己的灵魂换到了程景诺的身体里,那程景诺和海珊去哪了? 还有江晏方才说的青白蛇锁环。 青白蛇锁环居然一直在程景诺的手上,和洛卿同命相连,自己平时竟没有发现。 难怪穆蝶儿会出现在这儿,原就是为青白蛇锁环而来。 “小诺,你怎么了?”见眼前的程景诺失神,江晏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我……”霓冰裳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口一身紫衣身影映入眼帘。 洛卿进入屋内,显然并未找到霓冰裳的身影,他在城郊林间和城中寻了半夜,眼中有少许疲惫,一身紫衣还沾有些许风尘。 “女匪,昨夜林间发生了何事?”进到屋内,洛卿对着床上的程景诺皱了皱眉。 若他没料错,那昨夜的红光,是从程景诺晕倒之处发出的。 “是海珊,海珊控制了干尸,她身上有一块玉珏,好像叫什么摄魂玉,那玉能控人魂魄,引魂入体,海珊控尸遭到玉珏反噬,需要借助别人身体存活,昨夜在林中是她施展摄魂玉的换魂之术。”霓冰裳看向洛卿,听江晏说他是去寻的自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开口将昨夜之事坦然说出。 “海珊本想借助我的身体换魂存活,没想到中途被人打断,那块摄魂玉被抢走,我们也一同晕了过去,后面之事,我就不知了。” 霓冰裳说完,淡然看向二人。 “居然是海珊!”怎么也想不到控尸之人竟会是那弱女子,听着霓冰裳的话,江晏整个人都震惊不已,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向眼前的程景诺,眸子更是惊吓:“你,你刚才跟我说,你是……” “我是霓冰裳。”霓冰裳直接道出五个字。 江晏如受恐吓的退后两步,看着霓冰裳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一时说不出话。 眼前之人是霓冰裳,霓冰裳在程景诺的身体里,那自己方才说得一大堆…… “你们被摄魂玉换魂了?”洛卿眸光震了一瞬,抬眼看着面前程景诺的身体,眼里徒然多了几分惊异。 以霓冰裳的行为来看,她断没有说谎的可能,昨晚发出的红光却由摄魂玉引发,海珊能有控尸之能,多半也是拜摄魂玉所赐。 控人魂魄,引魂入体,干尸诈变,如此匪夷怪异之事…… 洛卿敛了敛眸子,他早该想到的,那摄魂玉,必定是他们此行寻找之物。 霓冰裳缓缓起身,确认当前程景诺的身体并未有什么异样,对洛卿直言道:“我也没想到这换魂之术会将我换至小诺的身体里,我们昨夜一起在林中,你没发现我的身体吗?” “海珊死了,你的身体不在林间。”洛卿看向眼前的霓冰裳,又瞟了眼程景诺手上的青白蛇锁环,眉头微微皱起。 霓冰裳现在应该是看得见青白蛇锁环,好在她并不清楚锁环之事,尚且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若是二人换了身体,那青白蛇锁环的反噬是否还在程景诺本体身上,既已换了身份,那女匪又去了何处? “海珊死了?”霓冰裳蓦然一惊,若是海珊死了,那不就是自己与程景诺换了身份? 若真是和程景诺换了身份,那可就不妙了。 那可就太不妙了! 江晏僵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脑中已然犹如晴天霹雳炸开。 “你可看见那玉珏被谁抢走了?”斟酌一瞬,洛卿抬了抬眼。 “我晕倒之前好像看到一个银衣男子。”霓冰裳细细回想抢走玉珏之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不知道他是何人,可能是他带走了小诺。” 银衣男子?是他们…… 洛卿眸光亮了亮,想起城郊树林中替自己解围的那把折扇,脸上徒然僵了一瞬,眸光淡去,眼中已然闪过些许厌意。 “你们说的是谁?”江晏缓过神,疑惑的看向二人。 “一个很怪异的人。”记得之前曾在街上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人似乎很早就跟着几人了,霓冰裳回道江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目光转向洛卿。 “洛少爷你之前说有人盯着我们,难道就是他?他究竟是何人?” “不是他,是他们。”洛卿脸色黯然了几分,抬眼看了看霓冰裳,虽是程景诺的脸,但那眼中带有些许沉思和清幽,二人神态极为不相似。 “老大,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江晏凑上前,对二人说的人越发好奇。 霓冰裳看向洛卿,也有些不明白。 “银狼,黑狐。”洛卿缓缓开口,眸光暗了暗,语气越发沉着。 “银狐二侠盗!”江晏抬起脸,对洛卿说的人显然不陌生。 霓冰裳也不由抬了抬眼。 银狼,黑狐,江湖中人人皆知的两个侠盗。 黑狐,貔有侠鬼盗之祖的称号,因二十年前一盗皇城,皇城中无声无息丢失十三件奇珍而成名,当朝先皇对他忌惮几分,特赐君令,凡黑狐所盗,定盗有所值。 于后几年间,黑狐的名声在江湖大躁。 十几年后,银狼现世江湖,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一夜之间连盗千户,与黑狐同在一处出没,外人传言二人极有可能是师徒。 二人盗物后皆会接济贫苦之人,亦正亦邪,固有盗侠鬼盗之称。 传闻只要二人看中之物,便从未有失手过。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出现在了溯城,还拿了玉珏。 二人行踪飘忽,若是想从他们手里拿回玉珏,怕是难上加难。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怎么拿回玉珏?”一想到此二人在江湖中的地位,霓冰裳不由眉头紧蹙,顿觉棘手。 “我现在就去查一查这二人最近的行踪!”江晏在一旁也不免多了几分担心,起身便要去查探。 传闻中二盗不仅身手诡异,还好宝好色,若程景诺被这二人带走,大概是有去无回了。 若人在二盗手上凶多吉少,自己便不担心了,霓冰裳缓了缓思绪,眸子微微敛了敛。 “不用去了。”洛卿眸子敛了敛,提到黑狐,似乎极其熟悉此人,脸上还有些许冷色。 “不去了?”江晏望向洛卿,脸上有些迷茫:“咱们不找小诺了?” 第103章 玉珏 “你找不到他们。”洛卿冷了冷脸,也不理会江晏,迈步走出房间。 “老大我都还没找呢,你怎么知道找不到啊。”江晏出声抱怨,见洛卿走出房门,又回头看向程景诺,一想到那熟悉的面孔下是霓冰裳的灵魂,江晏不免有些心慌几分。 “霓姑娘,我之前说的那些……” “我都明白了,谢谢江少爷的提醒,我会注意,也会保密的。”霓冰裳反应过来,看着江晏淡淡笑了笑,眼中闪着几分兴趣。 虽有些不太放心霓冰裳,眼下也只能信她,江晏对霓冰裳投以感激的目光,忙追着洛卿的身影而出。 屋内,霓冰裳缓缓走向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灵巧可爱的脸庞,眉头微微皱了皱,大眼清澈,眼中暗流涌动。 客栈楼下,几个客人稀稀疏疏落座,偶有讨论近日干尸之事。 洛卿下楼随意坐在一桌旁,江晏便跟到他身旁。 “老大,摄魂玉被银狼和黑狐盗走了,真的不找吗?还有小诺怎么办,咱们不救她吗?”江晏坐在洛卿对面,有些焦急。 “摄魂玉自然得拿回来。”洛卿认真开口。 “那小诺呢?”江晏急道。 “顺便带。”洛卿垂了垂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口说出几个字。 二盗将摄魂玉和霓冰裳带走,想必也不知道人已经换了灵魂。 若那女匪真魂寄于霓冰裳的身体,只希望命大些才好。 “那咱们怎么拿?你知道银狼和黑狐在哪儿吗?”听着洛卿的话,江晏安心了少许,开始担忧摄魂玉之事。 “去西南之地。”洛卿开口直接,想起先前在竹林中黑影的话,又有些许思虑。 黑狐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二人一开始便是为了灵物而来,如今拿了摄魂玉,却又抓霓冰裳干什么? 难不成她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摄魂玉在溯城出现,西南之地的异变是否跟摄魂玉有关联? 不管有没有关联,那二人知晓几人行踪,定然会去西南之地,摄魂玉和程景诺既在那人手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 洛卿淡淡皱了皱眉,眼中浮现些许明朗。 “那二盗会去西南之地?”江晏疑惑的看向洛卿。 “既为灵物而来,西南之地是异象之源,他们不去那儿能去哪儿?”洛卿看江晏一眼,说得很是清晰。 江晏豁然开朗,对洛卿的话很是认可的点点头:“那我去准备准备,不能让那二人捷足先登了,我们去西南之地!” “等等。”洛卿抬了抬眼,似又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些许顾虑。 “青白蛇锁环能感应到灵物的存在,霓冰裳和程景诺互换了灵魂,或许也能感应,此人心思不简单,趁现在还未曾知晓手环之事,你多加注意她。” 被洛卿的话一触,江晏神情僵硬,有些尴尬的站起身:“老大……她,她已经知晓了。” “……”洛卿抿了抿唇角,盯着江晏的目光严肃了几分。 “实在没想到她是霓冰裳,她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小诺,一时口快就……”江晏颇有些心虚的四处乱看。 “江晏啊江晏,你是真越来越出息了。”洛卿沉重的看着江晏,神情越发犹如看傻子般,说完无言了片刻,终是懒得直视江晏,深深叹了口气。 “我会看牢她的!”江晏有些愧疚的慌忙保证,小心抬眼看向洛卿,想起霓冰裳与几人同行而来一路也并未有什么不妥,又对洛卿开口疑惑:“老大,当初让霓冰裳跟来是盯紧她,现在看来,她也并未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你上次跟她一起行动,有发现什么吗?” 想起上次阵法中霓冰裳的坦白,洛卿眯了眯眼,对霓冰裳也有些许不解。 霓冰裳虽未造成什么危险,但此人清幽沉着,隐隐让人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暗诡谲之气,不得不防。 * 溪水潺潺,清澈得透亮见底,水光潋滟。 水潭中,一袭白衣皎洁,女子肤白如玉,青丝由玉簪简单挽于脑后齐腰而下,挽着衣袖,在水中徘徊巡视了半响,并未发现水中有玉珏,她浓密的黛眉皱起,脸上越发愁容。 小溪边上,宇文千歌随意穿好银色外袍,脚踏上一旁鹅卵石之上,目光盯着小溪中认真寻找玉珏的身影,看得认真。 小溪中的白衣倩影,美得不可方物。 “差不多就行了,你打算看她找多久。”黑衣男子撑开折扇,行至宇文千歌身旁,看着小谭中还焦急寻物的身影,有些看不下去。 这女子从方才一惊一乍到突然跑至溪中四处寻物,到是叫人有些奇怪。 “她还真是挺笨。”宇文千歌盯着小谭中的人,有些小声的幽幽开口。 “这姑娘先前可不像愚笨之人。”黑衣男子摇了摇折扇,想起上次这姑娘收敛身手,似乎暗藏什么想法,又将目光转向宇文千歌:“你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身边美女如云,我可是孤家寡人。”对于黑衣男子的问题,宇文千歌随意开口,目光盯着小谭中的人,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 “哟,看上人家了?”听着宇文千歌的话,见他盯着水潭中女子的目光,黑衣男子明白过来,不免开口调侃:“看上人家还这么捉弄人家,你是要注孤生啊。” “你懂什么,这叫情调,现在的姑娘都喜欢有情调的男人。”白了眼黑衣男子,宇文千歌抬脸说得自信。 “哎哟,可太有情调了,这姑娘能遇上你这么有情调的人,三生有幸。”黑衣男子忍不住笑,扬了扬手中的折扇,不免对谭中的女子多了两眼同情。 “我说你这个人真是讨厌啊,你跑过来挖苦我的?”宇文千歌回过头,望着身旁开口奚落自己的黑衣男子,双手叉了叉腰,显然等他开口说目的。 “我明明在赞美你。”黑衣男子笑着摇了摇折扇,也不再打趣宇文千歌,目光随意瞟了眼小谭中的人,对宇文千歌笑意渐浓。 “千歌,这玉珏对你很重要?” “何出此言?”宇文千歌抬起眼,对身旁人的话,眸光收了收。 “若是不重要,你不会去抢。”黑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温和。 宇文千歌看向黑衣男子,似乎意外他对自己的了解,随后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随手从腰间拿出红色玉珏。 “做贼做惯了,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手痒,毕竟这东西散发奇光,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宇文千歌手中,红色玉珏在日光下晶莹剔透,他微微翻转了一下玉珏,白驹过隙,玉珏隐隐散发着耀耀其光,光线浅浅折射开来,玉身符文镌刻,神秘莫测。 “如此说来你只是好奇?”随意的看了眼宇文千歌手中的玉珏,注意到上面光芒透亮的符文,黑衣男子手中折扇定了定,又淡然将目光转向别处。 “我不仅对它好奇,还有西南之地的异象。”宇文千歌缓缓开口,看了眼手中的玉珏,眸中闪过些许锐利。 溪间小谭内,看寻了半天也未发现玉珏,程景诺急得站起身,正不知那玉珏被落在何处,眼前一道浅浅的光线闪过。 顺着光线来源,正好看到溪边一黑一银两名身影,那银衣男子手中,赫然拿着红色玉珏。 “骗我!”程景诺反应过来,挽起袖子淌水向溪边走去。 溪水边上,听着宇文千歌的话,黑衣男子摇了摇折扇,眼里眸光清亮,见宇文千歌拿玉光将小谭内的人引出,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看来我们要快些去往西南之地了。” 黑衣男子说完,目光看了看气鼓鼓走来的白衣女子,忍不住退离宇文千歌远了一步。 第104章 宇文千歌 耳边女子脚步声越发近了几分,将玉珏收起,宇文千歌同意的对黑衣男子点了点头。 “喂,你这个骗子真卑鄙,我都看到玉在你那儿了,你还耍我!”眼看银衣男子将玉收起,程景诺愤愤加快脚步,直接抬掌向眼前的银衣男子打去。 眼瞅着白衣女子向自己攻来,宇文千歌随身闪到一旁,躲避开程景诺的掌风,脸上挂着些许委屈。 “小美人儿,你下手这么重,打死我了怎么办。” 掌下生风,身体突然轻盈了不少,体内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涌出,掌风过及之处,不远处的树枝也摇晃了不少,树叶飘摇而下。 程景诺惊愕的顿住脚步,看着自己一掌带过之力,眼中赫然震惊。 这,这是自己打出来的? 体内,一股浓厚的无形之力在身体间浅息游走,缓缓平复于丹田之内。 明显是霓冰裳身体内的力量。 霓冰裳身体中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程景诺惊呆了一瞬,回头看了看银衣男子,脸上显然有几分惊喜。 正好可以借助霓冰裳的力量将那玉珏夺过来! “骗子,把玉珏给我!”对着银衣男子开口回道一句,程景诺不客气的抬起眼。 “小美人儿,别骗子骗子的,我叫千歌,玉珏在我这儿,你过来拿。”宇文千歌扬嘴一笑,将玉珏拿出在手中晃了晃,对着程景诺单眼眨了眨,表情十分欠揍。 程景诺也不与他多说,直接伸手朝玉珏抢去。 借着霓冰裳的内力,身体灵活了不少,抢向玉珏的手也快速了几分。 溪水边上,黑衣男子扇着折扇站在一旁,见白衣女子与宇文千歌抢夺玉珏,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程景诺的动作很灵活,可身前的人明显比她敏捷太多,每次一伸手便被宇文千歌轻松躲过,似乎能将自己动作看穿一般。 抢夺了几个回合,不仅没抢到玉珏,甚至连眼前骗子的边儿都没沾到,程景诺神色急躁了几分,直接握拳冲宇文千歌打去。 宇文千歌浅浅一笑,将眼前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手中玉珏随手收起,回身闪至程景诺身后,将她的拳头躲了开去,对其腰上的穴位点了点。 仅一瞬间,程景诺便呈弓步握拳僵在原地,身体不能动弹。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这骗子为何反应如此之快! “小美人儿,你内力倒是深厚,功夫真不怎么样。”随手戳了戳程景诺握着的拳头,宇文千歌心情颇好的走到她眼前,双手叉腰。 “你!”程景诺气急,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只能任由眼前之人嘲笑。 “你真那么想要这玉?”宇文千歌挑了挑眉,一双丹凤眼伴着几分兴趣,随即盯向眼前之人的脸,缓缓靠近。 眼前,一张精致的脸庞显现,肌肤如玉,薄唇微张,狭长的丹凤眼睫毛似羽,眼中伴有几分异样的魅惑,程景诺眸光一惊,被眼前之人俊美的样貌晃了晃心神,眉心拧紧,对着眼前之人慌张不已。 “你别动!你要做什么!” “你猜我要做什么?”眼看女子紧张不已,宇文千歌眸子微眯,淡淡笑了笑,又向女子的脸庞凑近了些许。 “千歌。”一旁,黑衣男子摇着折扇,望着凑向白衣女子脸的银衣男,随口提醒一声,手中折扇浅浅收了收。 随着黑衣男子的一声,银衣男子定了定身。 明显感受到男子呼吸淡淡荡漾在鼻尖,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扑鼻,程景诺望着眼前之人,心中越发慌张。 “小美人儿,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能哄我开心,说不定这玉我会送你。”抬脸靠近女子耳边,轻声说完一句话,宇文千歌颇有些兴趣的站起身,回头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丹凤眼微微抬了抬,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别紧张,我有分寸。” “我还真不敢信。”黑衣男子薄唇轻启,看着宇文千歌收敛了行为,随口应和。 “毕竟也是司南阁的人,在没有成为我的人之前,我不会动她。”宇文千歌回过头,食指轻挑了挑眼前之人的下颚,带着几分调戏。 “你,你知道我是司南阁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眼看男子调戏自己,程景诺愤怒的瞪起眼,顿觉面前的二人不简单。 “小美人儿,别这么生气,容易长皱纹。”对着眼前之人笑笑,宇文千歌看了看身后不远的黑衣男子,回头看向眼前之人,一本正经的开口介绍:“他不重要,你记住,我叫千歌,宇文千歌。” 听着宇文千歌的介绍,黑衣男子眼角抽了抽,缓缓摇了摇头,把玩起手中的扇子。 宇文千歌!记住眼前之人的名字,程景诺愤然皱了皱眉。 “记住我刚才说的,小美人,在我们到西南之地之前,你都有机会拿玉珏。”宇文千歌又开口,提醒着眼前之人。 西南之地? 程景诺抬眼看向宇文千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黑衣男子,听着二人的话,眼中有些错愕,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看来你是要带她一同去西南之地了。”黑衣男子把玩着折扇,对宇文千歌漫不经心的开口。 程景诺眉头皱了皱,又看向不远的黑衣男子。 这二人果真说的西南之地。 还要带自己去西南之地? 自己的灵魂在霓冰裳的身体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去哪儿了,洛卿他们还在溯城内,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清楚,若是自己被这二人带去了西南之地,他们寻不到自己,会不会先去西南之地。 以洛卿的性格,还真不好说。 反正都要去西南之地,不如想办法先把玉珏拿到手,再去与他们会合。 可这宇文千歌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骗子,此人轻浮好色,功夫还不弱,要从他手里拿回玉珏,恐怕有些难。 到是这黑衣男子,对自己似乎并无太多恶意,方才又有意制止宇文千歌,说不定可以拉拢拉拢。 心里纠结一瞬,程景诺抬眼看向二人,打定了主意。 “把小美人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多寂寞。” 并未知晓眼前之人的想法,宇文千歌叉了叉腰,话虽是对黑衣男子说,眼睛却是看向眼前之人。 那一双丹凤眼,秋水涟漪,让人忍不住有些心慌。 “随便你,人是你带来的,自己看好,别被野狼叼走了。”黑衣男子扶了扶额,随意收起折扇,似是听不下去,对着宇文千歌缓缓开口:“他们应该已经动身了,我先行一步,你自己跟上来。” 先行一步?程景诺愣了愣,听着黑衣男子的话,又看了看眼前的宇文千歌,明显更慌了。 这黑衣男人不知道这家伙对自己,啊呸,对霓冰裳有想法吗!怎么能放任他跟自己单独走。 “呀,你不与我们一起了?”宇文千歌回头看向黑衣男子,眼底带笑,显然故意开口。 “我会在前面等你。”黑衣男子随口一声,看了一眼还僵硬在原地的白衣女子,见白衣女子一双凤眸眸清似水,眼中满是恳求之色的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妹妹,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救星? 眼看黑衣男子看向自己,程景诺忙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求生欲。 黑衣男子微微一怔,对上宇文千歌身后白衣女子的目光,颇有些许好笑,浅浅摇了摇头,转身踏进林中。 “喂,你别走啊,你救救我!”程景诺愣了愣,眼看黑衣男子对自己摇头后离去,无奈开口呼喊。 黑衣男子似没听见般,踏入林中越走越远,身影很快消失于林中。 “小美人儿,你求他还不如求我。”宇文千歌回过头,意外的看着眼前之人求救的对象,莫名觉得好笑。 这姑娘莫不是不知道,那家伙比自己可怕多了。 第105章 打赌 “我求你你能放了我?” 眼看黑衣人走没影,只能靠自己自救,程景诺看向眼前的宇文千歌,想着他与黑衣男子的对话,开口有些谨慎:“你知道我是司南阁的人,那应该也知道我是和洛卿他们一起来的,他们现在在溯城内,若是他们找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哎呀,那真是太吓人了。”宇文千歌浮夸的开口,目光看着眼前之人,抬手将她握拳的手缓缓放下,手搭在程景诺肩头,冲她笑了笑,轻抚了抚她肩上的青丝,一脸戏谑。 “据我所知,洛卿他们现在已经去往西南之地了。” “你胡说。”程景诺抬眼看向宇文千歌,瞅着他搭在自己肩头勾头发的手,顿觉又有几分意外。 眼前之人似乎清楚他们要去西南之地,如此说来,他是刻意要带自己去西南之地? “小美人儿,对你说假话你信以为真,说真话你倒不信了。”宇文千歌把玩起眼前之人的青丝,语气中带有几分玩味,又冲面前之人一脸惋惜:“司南阁那几位还真是舍得,这么个小美人儿就这样丢下不管了,可惜啊可惜。” “什么真话,你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他们才不会不管我!”眼看那双白皙的手抚着自己耳后的青丝缓缓而下,程景诺咬了咬牙,对宇文千歌的话显然不信。 洛卿虽然嫌弃自己,但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且不说自己灵魂现在在霓冰裳的身体内。 霓冰裳一个大活人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丢下不管。 就算洛卿丧心病狂不理会了,江晏心地善良,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小美人儿,你若不信,不如我俩打个赌。”将手中发丝耷拉在眼前之人肩后,宇文千歌不由勾了勾嘴角,站到程景诺身前,一脸兴趣。 “你要赌什么?”程景诺抬眼看向眼前的宇文千歌,自己无法动弹又不能脱身,只能随意应和他的话。 “我现在带你一同去西南地,若是洛卿他们先到,那便是我赢了,若我们在他们之前到西南之地,那算你赢了。”宇文千歌随手叉了叉腰,一双丹凤眼中带着些许妩媚,说得很是简单。 程景诺眨了眨眼,听着面前之人的话,眼里布满几分意外。 “就赌这个?” “就赌这个。”宇文千歌开口,眼中流光显露,很是确定。 本以为眼前之人会赌什么难题,没想到赌得如此简单,还是自己稳赢的局面,程景诺心里诧异一瞬,有几分淡定的看向宇文千歌。 “赌注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赌注?”宇文千歌反问。 “我若是赢了,你把玉珏给我?”斟酌了一瞬,程景诺盯着眼前之人,开口试探。 洛卿他们此时定然还在溯城内寻找霓冰裳,若真是赌谁先到西南之地,只要这人不故意在路上使绊子耽误,自己赢定了! 如此要回玉珏的大好机会,不要白不要。 “好,你赢了,玉珏给你。”宇文千歌声音清澈,笑看着眼前之人,浅浅弯了弯腰,薄唇微启道:“你要是输了呢?” “我不会输的。”程景诺抬了抬眼,脸上已带着几分自信。 不管如何,她也绝对相信洛卿他们不会把霓冰裳人丢下。 “小美人,不要这么绝对,你要是输了,也别回什么司南阁了,以后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人。”宇文千歌站直了身,那一双丹凤眼中光芒耀目,似是已经胸有成竹。 总觉得眼前之人过于自信,程景诺有些顾忌的开口确认:“你不会故意耽误出发时辰,或是在路上停留吧?” “当然不会,我宇文千歌说话算话。”开口将程景诺的顾忌打消,宇文千歌又凑到程景诺眼前,语气带着几分邪魅:“也希望小美人言而有信。” “等等,你,你不会在路上对我动手动脚,欺负我吧。”想起这男人方才凑向自己的模样,程景诺又忌惮了几分,开口有些紧张。 “你若跟我赌了,在我没赢之前,我不动你。”看着眼前女子一脸谨慎,宇文千歌不自觉的笑了笑。 “好,只要你不耍什么歪招,我跟你赌!” 只要这男人说话算话,她倒没什么好担心了,程景诺僵硬着身,答应下来赌注,日光照耀在霓冰裳那张绝美的脸上,清眸中带着些许坚定。 “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美人儿,够爽快!”宇文千歌开朗一笑,顿觉眼前之人有趣了几分,抬手将其穴位解开,随口又问:“小美人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体得了自由,程景诺蹲着弓步的腿有些发麻,甩了甩手脚,直接开口:“我叫程……” 话到嘴边,程景诺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 自己还处在霓冰裳的身体里,顶着的也是霓冰裳的脸,还是用她的名字吧。 “霓冰裳。”程景诺改了改口。 “霓冰裳啊~”宇文千歌重复了一遍名,调笑着看向程景诺:“小美人果然连名字都是美的,不过霓冰裳这三个字不亲切,以后唤你裳儿好了。” 宇文千歌说完,有些满意的扬了扬眼角,他长得十分妖艳精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更是魅惑万千。 “……”听着这突然的称呼,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程景诺莫名觉得有些怪怪的。 许是在别人身体里的不适,总觉得被宇文千歌看得有些不自在,程景诺晃了晃神,还是得尽快拿回玉珏,找到自己身体。 想到自己的身体,又有几分焦虑。 自己的身体里是否也有别的灵魂存在,洛卿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状况,他们若是在溯城中寻不到自己,会不会真的去西南之地。 就算是去,应该也是寻不到自己才会去,不会这么快吧。 既然打了赌,避免万无一失,还是先跟着这骗子尽快去西南之地好了。 “骗子,说好不耽搁,我们什么时候走。”确定了想法,程景诺看了看旁边的人,语气有几分急意。 似乎猜到程景诺的想法,宇文千歌不急不躁的看向她,见她脸上却有几分急意,也不刻意耽搁。 “现在就走。” * 云玦层叠,金色的暖阳破开云玦,高高悬挂正空,几道光圈交叠,照耀地面一片暖色。 一辆马车缓缓使出溯城向西南方向而行,车轮子轱辘声时轻时重,断断续续。 马车上,一名身着黄白相间束腰的少年赶着马,看着身旁与自己坐前室的绿衣身影,时不时回头看看离几人越发远的溯城,眉宇间透露着些许担忧。 身旁,绿衣身影抬了抬眼,淡淡看了眼少年,见他一脸愁绪,又将目光收回。 随着马车越走越远,少年终于忍不住,拉开马车车帘,对着车内的人出声。 “老大,咱们真的不管小诺了吗?她毕竟是女孩子,还在霓姑娘身体中,若是那二盗不带她去往西南之地,或者那二人伤他性命,对她不轨,那怎么办?” 马车内,洛卿环抱着手惬意的躺着,一身紫衣修身,双腿自然的耷拉在一旁,狭长的眸子轻闭,听着少年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桃花眼倏然睁开。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洛卿看了看马车上的二人,丢下一句,纵身跃下马车。 “老大你去哪儿,你要去找小诺吗?”见洛卿向着溯城的方向而去,江晏停下马车,总算是放心了些许。 溯城,城郊树林。 浓密的树木翠绿,林间枝叶蔓披,树木高耸,即便透着阳光,林中也隐隐透露着一股的阴暗和寂静。 一身紫衣身影似风般快速飞至树林,脚尖如同蜻蜓点水踏过树梢,身姿稳健跃入林中一处空地。 空地上,依稀可见一名女子尸体,女尸皮肤呈青白色,头戴包头布,青衣被晨间露水沾湿,身上皮肤已然出现些许枯竭。 半蹲身在女尸身旁,紫衣身影看着眼前的女尸,眉头锁了锁。 女尸身上,还残留这些许蝴蝶花粉。 看来那控蝶的女人也来过,洛卿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尸体,心里莫名有几分余悸。 那女匪不会真出事了吧…… 第106章 黑狐的提醒 林中,一声淡淡脚步声缓缓靠近。 洛卿侧了侧脸,注意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抬眼向声源看去。 “我就猜到你会再来这里。” 一身黑衣束腰,来人墨发尽束于脑后顺着腰身消洒而下,容貌出挑,一把折扇在手中轻摇。 “你在等我?”洛卿看着来人,缓缓站起身,开口带着几分冷眼。 “阿卿,我以为我们已经心有灵犀了。”对于洛卿的冷漠,黑衣男子显然习以为常,随意靠在一棵树旁,目光无意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说话间有几分惋惜。 “原来是暗诡派修习诡道的弟子,死得真惨。” 暗诡派,江湖中人鲜少悉知的一个派别,派中向来师脉单传,凡诡派中人,身上皆有诡术之气。派内以研制奇异诡术修习诡道为主,暗诡派宗师段独涯更是小有成就的一代宗师,其诡术之道小有成就。 诡道,诡异奇术之类,识常人所不能识,辨常人所不能辨,拥有灵骨之人以自身天赋灵力开启奇能,在练药,筑丹,控符,设阵等方面尤为突出,即便不会武,也能高常人一等。 修诡道之术者,皆是内耗自己灵力来获得平等力量,时间长久便会因耗尽灵力而被迫放弃诡道。 所以诡道的修习者皆是碌碌无为或不得善终,更有甚者被诡道之术反噬,伤及性命。 很显然的,海珊属于后者。 洛卿眉头一皱,对于诡派之事并无好奇,眼中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不悦,很是不待见的将脸转向一旁,开口冷言冷语。 “多看几眼,你不也修了诡道,以后或许这也是你的下场。” “呵呵,阿卿真会关心人,还那么爱开玩笑。”对着洛卿轻笑一声,黑衣男闲散的摇晃着折扇,目光带笑的看向洛卿,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 “你不去找地方藏好顺走的人和玉珏,跑这儿来与我说笑?”面对黑衣男子的嬉皮笑脸,洛卿冷下脸,看着眼前过于熟悉的黑衣男子,全没好脸色。 “哎~我知你不想见我,我会来这儿,自然有寻你的原因。”黑衣男子折扇轻摇,对洛卿的话脸上并未有太多意外,脸上笑意收敛了一瞬,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之色。 “我没兴趣听。”听着黑衣男子的话,洛卿冷哼一声,抬了抬眼,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阿卿,我来只想告诉你,我无心与你争,西南之地混乱不安,危机四伏,或许会有阿卿你想寻之物,此去,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卿你唤我一声,我定会……”黑衣男子靠在树旁,目光看向洛卿,好看的凤眸中满是宠溺,手中折扇合起,语气温润。 “不必,看好你的人,司南阁要的东西不是他能拿走的。”洛卿冷着脸,显然不愿意听黑衣男子多说,出声将其的话打断。 “我的人,阿卿说的是谁啊?”黑衣男子懒洋洋开口,语气有些许疑惑,随即眉峰一挑,话中带笑,把玩着折扇道:“不会是银狼吧?阿卿可别误会,我与银狼志同道合之交,可并非外人所传那般亲近。” “玉珏是你拿了,还是他拿了。”听明白黑衣男子的话,洛卿明显皱了皱眉。 “阿卿对我真是不关注,我不是说了我没兴趣?”黑衣男子语气委屈。 “人呢?”洛卿眉头皱起,又开口看向树旁之人。 “人?我只对与阿卿亲近之人关注。”黑衣男子玩着折扇,玉指修长,浅浅抬了抬凤眸,见洛卿眼中闪过几分担忧,弯了弯眼:“那位白衣妹妹容貌出众,到是很招人喜欢,尤其是大灰狼大野狼啊什么的,对她感兴趣得很,若是阿卿的人,可要看紧些,一不小心便被狼叼走了。” 黑衣男子靠在树旁说得自然,话里话外却是隐隐透露什么。 洛卿冷了冷脸,听着黑衣男子的话,脸色难看了几分。 注意着洛卿的表情,黑衣男子颇为惋惜的又摇了摇头。 “哎,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怕是要被野狼给摧残了,不过,若是阿卿愿意开口,我想还是有好心人救那妹妹脱离狼口的。” 最后两句,黑衣人目光转看向洛卿,眼中带着笑意。 洛卿抬眼看向黑衣男子,注意到他眼中的笑,脸上蓦然僵了一阵,冷着脸对其翻了一白眼,不悦的走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明媚。 “黑,狐。”一字一顿唤出面前之人的称号,洛卿脸色缓了缓,看着眼前的人,似是看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似看萍水相交的陌生人,眼中尽是熟悉和生疏。 “你若是刻意来提醒我,那我还真得感谢,既然带走了人,那就让他带走好了,你最好也不要插手,看看你那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怎么动那姑娘,司南阁的人他若真敢动,我也不敢保证他有一天会不会落在司南阁手里。” 开口补上一句,洛卿对着眼前之人冷了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 “阿卿,你当真连叫我一声都不乐意了,你知道我会帮你。”黑衣男子靠在树旁,听着洛卿的话,把玩折扇的手僵了僵,脸上的笑意有些许苦涩。 “我可没求你,你若良心不安,便离我远些,我不愿见你。”洛卿冷笑一声,站在黑衣男子身前,林间光芒透映在他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傲视和轻蔑,对眼前之人不以为意的冷了冷眼。 “你当真不愿再见我?”黑衣男子看向洛卿,脸上浮现几分愧疚之意。 “不愿。”洛卿冷声道出两个字。 “虽是意料之内的回答,但亲耳听阿卿说出,还是有些许伤人。”黑衣男子站在洛卿身前,声音低落了几分,垂眼注意到洛卿腰间的玉鞭后,黑衣男子眸子微眯,脸上浮现淡淡笑意,折扇轻点了点。 “哎~罢了,既然阿卿你说得这么干脆,那我不多说了,需要帮助叫我一声,我一定会随叫随到。” 黑衣男子惋惜的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对洛卿说道一句,把玩着折扇缓缓离去,眉宇间透着些许淡淡的悦色。 林间,望着黑衣男子离去的身影,洛卿淡淡抬起眼,眼中冷意收起,白皙俊朗的脸上伴有些许痛心感,转身离开林间。 * 马车行驶于车道,带着些许清风从脸颊划过,荡起耳侧发丝。 洛卿回到马车,环抱着手随意的靠在马车内,两脚搭在一旁,回想着方才林间黑狐的话,双眸微微合上,心绪烦闷。 贼盗为人所不齿,阿卿的愿望是保护弱小之人,那将来我长大后,就做一位正义凌然的大官,保护阿卿,我就做阿卿的庙神,永远的庙神! 心下徒然浮现出几句话,洛卿不觉闭着眼皱了皱眉,脑中浮现出一段儿时往事…… 那时洛卿与家人初到风城,因与家人走散一人跑到护城河边,在河边看到一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跳下水,为救那孩子自己也不小心失足掉进河中,他在河中拼命呼救大喊,怎么也想不到,把自己从河中救上来,会是那个跳水的孩子。 “我叫祁青庱,你叫什么?” 护城河边,那个五六岁的小少年浑身湿透,刚从河中爬出,一身小小的衣裳破破烂烂,极不合身,脸上身上还沾着泥沙,他挽着裤脚站在河边,对着岸边同样脏兮兮的小洛卿自报姓名。 “洛,洛卿。”小洛卿刚从水里死里逃生,整个人都有些冷得发抖,对着眼前之人开口也有些哆嗦。 第107章 洛卿的记忆 “你怎么这么笨,不会水还去水边玩儿,你爹娘没教你小孩不能去水边吗?”小少年对着洛卿教育。 “我是看到你跳进水里,想救你的……”小洛卿嘟囔着嘴,全然忘了自己不会水。 “哈哈哈哈哈,那你更笨了!我可是水性极好的,你居然是为了救我。”小少年哈哈大笑,把自己衣服上的水拧了拧,蹲到洛卿身旁,看了一眼洛卿的穿着,带着些许奶气道:“看你穿得这么好,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与家里人走丢了。”小洛卿有些小声的说着,脸上带着些许害怕和着急,对着小少年哭声道:“我找不到我家人在哪儿。” “这样啊……”小少年听着洛卿的话,脸上也愁容了一阵,而后尤如小大人一般,将地上的洛卿拉起,帮他拧着衣服上的水,开口宽慰:“你别担心了,我从小就没有家人,看你这么惨,我带你去我的小窝,我的小窝可舒适了!”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小少年救自己一命,小洛卿虽是害怕,还是跟着小少年到了他的小窝。 然,当小少年带着小洛卿来到一座破庙中的废弃棺材前时,小洛卿不仅身体有些发颤,腿也抖了不少,一张小脸五官快蜷在一起,吓得说话磕磕绊绊。 “这,这是棺材啊!” “什么棺材,这是我的小窝,我从小都睡这里的!”小少年自然的拍了拍棺木,小小的脸上皆是自豪,对着小洛卿爽朗道:“别人想睡都睡不到,你现在反正也找不到家里的人,我就勉为其难的让你跟我一起挤挤,你要是害怕的话,那你躺外面。” “我,我才不害怕呢!”小洛卿鼓起勇气开口,破庙中一片废弃,庙顶挂着些许破旧堆灰的绸缎飘来荡去,比起棺材内,明显外面更可怕得多。 才想着,抬眼便看小少年爬上一旁的佛像,伸手扯下两块黄绸。 “你这是干什么?”小洛卿奇怪的看着小少年,脚步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我们俩现在还湿着呢,用这个换换,再说了,晚上风大,也可以当被子盖盖。”小少年站在佛台上抖了抖黄绸上的灰,边抖边回道小洛卿。 那黄绸上抖落的灰尘满天飞扬,如同一阵白烟渐往小少年身上,顷刻将他变了颜色。 “哈哈哈,你都变成小灰人了。”小洛卿看着小少年的模样,心中的害怕感莫名也消散去,被逗得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小少年奇怪的望着小洛卿笑自己,不明白的看了看自己身上,注意到身上的灰尘,挠了挠头后,他也好玩的跟着哈哈笑起来。 破旧废弃的庙宇中,两个孩子似是找到了相互的玩伴,也似是有了些许依托,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只是,小洛卿依旧记得,晚上那棺材板外呼啸的夜风,实在是吓得人睡不着。 孩子间的感情建立得很快,友谊也是十分单纯,小洛卿和小少年认识了数日,每天同他一起生活,相互依靠,很快便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会一起讨论城中哪儿最有趣,哪儿最好玩,什么东西最好吃,会一起去护城河捉鱼抓虾,也会去森林刨野菜,逮野味。 小少年也会带着小洛卿爬别人家院子,翻进厨房偷偷拿别人蒸好的馒头,但仅一次,小洛卿便气得在别人厨房正义凛然的开口教育他。 “我爹说了,贼盗为人所不齿,我们不能悄悄拿别人的东西,这是偷,不是大丈夫所为,我就算再饿,也不会吃这个馒头的,这是不对的!” “这可是我们的晚饭,你不吃它你会饿死的,”小少年不明白的看向小洛卿,将馒头递到小洛卿身前。 “你是小偷,我饿死也不吃小偷的东西!”小洛卿气鼓鼓的将脸转到一旁,小小年纪很是倔强。 “你!”小少年望着手里的馒头,被小洛卿气得说不出话,对他口中的爹也带着几分好奇:“你爹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爹是做什么的,我爹他经常帮助别人,保护别人,他做的事情很危险,但是别人都夸我爹是英雄,是好人。”小洛卿想了想,开口坚定道:“我以后也会当好人的,我也要保护比我弱小的人!” “又不是人人都能当好人。”小少年对小洛卿的话嘀咕一声,咬了口手里的馒头,小小的年纪有些许郁闷。 他只知道当好人就没有馒头吃,当好人会饿死,当好人连饭都吃不饱。 “只要你想,你就是好人,你不想,那你就是一个坏人,你救了我,又一直照顾我,还是我的好朋友,你是好人,你不能当一个坏人的,你和我一起当好人吧。”气着小脸看小少年将馒头咬下,小洛卿将他手中的馒头抢过,扔回厨房的锅里。 “行吧,那我不拿别人东西了,我也当一个好人。”被小洛卿的话说得有些飘飘然,小少年歪头想了想后,将口中的馒头咽下,对着小洛卿认真道:“贼盗为人所不齿,阿卿的愿望是保护弱小之人,那将来我长大后,就做一位正义凌然的大官,保护阿卿,我就做阿卿的庙神,永远的庙神!” “庙神是什么?”小洛卿听着小少年的话,奇怪问道。 “庙神就是保护阿卿的人,就像我小窝里的庙神保护我一样!乞丐爷爷说,庙神是那些很有灵性的神佛,他们什么都会,无所不能!我就像他们保护阿卿,帮阿卿找到家人!”小少年想着曾经老乞丐对自己说的话,信誓旦旦的开口。 “好!那以后祁青庱就是洛卿的庙神!”小洛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二人开心的在厨房笑着,笑声过于欢快了些,被院子的主人双双丢了出去。 小少年答应小洛卿帮他寻家人,除了寻找吃的时间,便将小洛卿的事一直牢记在心间。 一日在街中游窜时小少年突然得知小洛卿的家人以为小洛卿被贼人抓走,已回了老家安阳去了,小少年欣喜万分,匆匆跑回破庙中准备将好消息告诉小洛卿。 可就在那时小洛卿突然身体不适,晕倒在棺材中,脸上突然起了红色的疹子,十分吓人。 “阿卿!阿卿你怎么了?阿卿你醒醒,我找到你家里人了,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你快醒醒!”小少年将棺材中的洛卿抱起,望着他浑身发红的脸,急得连忙摇晃。 “祁青庱……我身上好痛,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小洛卿无力的睁了睁眼,双眼无神的望着眼前的小少年,脸色越发痛苦。 “不会的,不会的,你找到家人了!我会送你回家的!”奋力将小洛卿从棺材中拉出,小少年声音里有些哭腔,他从小无亲无故,全靠庙中的一位老乞丐带大,三岁老乞丐饿死后独自一人自力更生,很少与人相处,虽只跟小洛卿相处了短短数月,但在小少年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近之人。 也是因为老乞丐病死,他知道生死难料,对亲近之人尤为在意。 “祁青庱,我回了家,我们就不用睡棺材了,我让我爹给你最好最好的软床……盖最好最好的被子…我把好吃的都…分你,还有衣服……”小洛卿看着眼前的小少年,张口越发无力。 “你别说了,阿卿你别说了,我知道城中哪里有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别死,你千万别死。”小少年红着眼,奋力将小洛卿背在背上,二人虽差不多大,但要背起同龄之人明显有些困难,小少年摔滚了好几个跟头,总算将小洛卿拖背在背上,一路吃力的奔出破庙。 天空,乌云密布,几片雨星飞落,顷刻阵雨绵绵。 第108章 突然的转变 小洛卿忘了那日小少年是如何背着自己在雨中寻找大夫,他只记得那日的雨很大很大,他们从白天走到黑夜,雨点打在背上,就像冰块刺入一般的疼。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他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他快死了!求求你救救他!” 也是那夜,小少年背着他从城东走到城西,一路上也未曾将他放下,他近乎敲遍了全城的医馆,对城中的大夫磕头下跪,却因为身无分文被人毫不留情拒于门外。 后来,城中最后一家医馆前,小少年终于扛不住,背着洛卿一起倒在雨水中。 “阿卿,对不起,对不起,你等等我,我再去敲门!”将小洛卿一路拼命拉拖在医馆前,小少年从雨中爬起,脸上已然全是雨水。 “大夫!大夫!你开开门啊,我们要看病!求你开开门!” “祁青庱……”小洛卿清醒过来些许,望着医馆前不停敲门却无人理会的小少年,害怕的伸出手向他爬去。 “阿卿,你怎么样?你好些了吗!”小少年急急跑到洛卿身旁,小手哆嗦拉住他的小手,眼中显然惊喜不少。 “祁青庱,我好难受,我好痛……”小洛卿紧紧抓住小少年,雨水顺着他全身淌下,脸上红得发紫。 小少年摸了摸小洛卿额头的温度,手上传来的热感让他本能的缩回手,吓得有些发颤。 那是小洛卿第一次在小少年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 他和小少年认识了近乎一个多月,小少年一直如小大人般照顾着他,他遇见事从不慌张,也从没有露出过如此害怕的神态。 “祁青庱…我好痛…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紧紧抓着小少年,小洛卿在雨中不停的重复一句话,只害怕他会丢下自己而去。 “阿卿,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还要送你回家,我还要做你的庙神,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小小年纪的小少年迷茫的看着雨中的小洛卿,一手紧紧将他护着,一手挡住小洛卿的头顶,生怕雨水再淋着小洛卿。 雨水顺着小手掌冲刷而下,水流入脸,顺着周身而下。 “祁青庱,我好痛…我好痛……”小洛卿蜷缩在小少年身边,嘴里无助的呢喃。 暴雨浸透二人,荒凉的街中,两个孩子如同被世界抛弃般融于雨中,夹杂着些许哭声。 小洛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好的,也不记得小少年之后陪了他多久,只记得自己在此醒来时,人已经在司南阁中,是司南阁的阁主傅左堂与他侄女楚魅缘将自己救下。 从此以后,小洛卿拜入司南阁傅左堂门下,成为傅左堂的弟子。 他天资聪颖,进步神速,很快便成为了司南阁的执掌人之一。 而那雨中拼命护着自己的小少年,终究是在雨中将自己抛下。 洛卿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天下人人皆知的侠盗黑狐,他来无影去无踪,专盗天下至宝,还暗自修习了诡道。 对于那日为何与自己分别,甚至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呵,曾说过要成为正义凛然大官的人,一回头居然成为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侠鬼盗之祖。 什么庙神,多讽刺。 洛卿轻靠在马车上,想起昔日的少年与现如今的模样,闭着眼一脸沉寂,心口微微缓了缓气,带着几分沉痛。 虽不知洛卿如何打算,但看他自回来后坐在马车内便闭眼一言不发,霓冰裳皱了皱眉,有些许奇怪。 如今自己的身体被银狼带走,程景诺也不知所踪,洛卿为何笃定二盗会去往西南之地,莫非他与二盗相识? 听闻二盗神秘莫测,行盗随心所欲,从不与人为伍,洛卿属正派中人,又是司南阁的执掌人之一,又怎会与他们有交集。 程景诺怎么说也算是司南阁的人,现下魂魄和自己的身体不知所踪,洛卿却对其毫不关心,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霓冰裳抬了抬了眸,瞟了眼马车内的人,更是有些不解。 另一边。 从林间绕至玫瑰花林后,是一条宽阔的小道。 小道旁,远远便见两匹马旁靠站着树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摇着折扇靠在树旁等待,整个人都快贴近树上,活似没有骨头一般,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手中折扇一点一点,很是悠哉。 程景诺看着树旁的黑衣男子,见他方才见死不救,想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回头见宇文千歌和程景诺缓缓而来,黑衣男子收起折扇,缓缓起身懒洋洋向二人迎来。 “走吧。” “就两匹马?”程景诺看着黑衣男子身后的两匹马,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附近没有多的马了,就这两匹老马,刚顺的,趁现在主人还没找过来,赶紧走了。”黑衣男子摇了摇折扇,顺口回道程景诺的话。 “还是偷的?”程景诺听着黑衣男子的回答,嘴角不由抽了抽,看向二人一脸鄙视。 “深山老林有两匹马也不错了,裳儿你跟我同骑。”宇文千歌随手拉过一匹马,回头对着程景诺笑着伸出手。 刚伸出手,一把折扇突然像自己拍过来,他下意识的缩回手,回头看向对自己出手的黑衣男子。 “喂,臭狐狸你干嘛!” 宇文千歌皱了皱眉,明显对黑衣男子有些许不满。 “她与我同骑。”黑衣男子对宇文千歌随口一声,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回头看向程景诺,眼神示意她上另一匹马。 “什么跟你同骑,我带来的人当然是跟我一起啊。”宇文千歌不可置信的看着黑衣男子,知道自己在他那儿讨不到什么好,又将目光转向程景诺,开口道:“裳儿你别听他的,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咱们俩可是有约的,你骑我的马,我带你呀,我骑马贼稳了。” 看着二人突然的举动,程景诺脚步顿了顿,一时竟有种想步行去西南之地的冲动。 见程景诺脚步踌躇,黑衣男子瞟了眼旁边的宇文千歌,笑着开口对程景诺示意:“妹妹,好人坏人你应该分得清,快上马了。” 方才还见死不救,现在居然这么好心,程景诺看向黑衣男子,不明白他这突然的转变是何意。 想想宇文千歌对自己有约在先,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到是这黑衣男子让人觉得奇怪至极,程景诺谨慎的看了看黑衣男子,向着宇文千歌而去。 宇文千歌丹凤眼带着几分欣喜,见霓冰裳上了自己的马,高兴的冲面前的黑衣男子扬了扬眉。 “看看,好人坏人我们裳儿还是能分清的。” “哎~”黑衣男子眼中带着几分惋惜,回头看马上的姑娘一脸不待见自己,又见宇文千歌一脸得势的模样,有几分头疼的拍了拍宇文千歌的肩头,一脸愁容:“既然如此,那只能我俩换马了。” “什么?”宇文千歌蓦然一惊,显然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厚颜无耻,待反应过来时,眼前的人已经翻身跃到程景诺身后,驾马扬长而去。 “驾!”黑衣男子驾马速度之快,丝毫不给人反应。 “喂!臭狐狸!你个衣冠禽兽!”对着马上的人破口大骂声,宇文千歌忙翻身上另一匹马,紧随二人其后。 “哎?”程景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双束着黑色护腕的手突然将自己圈入怀中,拉住自己手中的缰绳,随着马儿奔跑,自己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去,被身后的人稳稳扶住。 “别动,一会儿摔了。”耳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声提醒,犹如甘泉叮咚滋润在心间,带着几分青润和酥麻。 第109章 无商不奸 小米看着那坐于自己位置的男子,无奈的退到钱小晚的另一边。 钱小晚一抬眼,便见一双桃花眼兴致勃勃的看向自己,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哎哟小美人儿,真是你啊。” 绿衣男扇了扇象牙折扇,“没想到我们兴趣爱好竟如此相投,真是缘分啊。” 好家伙,一开口便是一股老渣男调调。 “真是孽缘啊。”钱小晚抽了抽嘴角,看着小米莫名换到一边的位置,喝口凉茶让自己冷静一下。 “小美人儿,你是哪家姑娘啊?”绿衣男凑过来,笑得一脸献媚。 他长得本就很是妖孽,这一凑近,更是让人心神一乱,钱小晚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绿衣男碰到的衣衫,颇有些嫌弃。 “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远点。” “小美人儿你这样人家可好生伤心,上次在人家怀里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没想到小美人你竟是如此薄情。”绿衣男说得委屈至极,悲哀的撩了撩额前的龙须,一副错付了的表情。 “臭流氓,你说点人话吧。”钱小晚忍不住咬咬牙,她差点儿忘记了这男人极其会演。 钱小晚没发现,身侧的小米听着两人的对话震惊得双眼瞪大,就连绿衣男旁边的美娇娘,也是为之一颤。 “我就知道,女人可会赖账了,小娘子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了。”绿衣男一手撑在桌面上,一双桃花眼巴巴看着钱小晚,带有几分戏谑。 “啧啧啧,你旁边可还有美娇娘,您这心可真大。”钱小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绿衣男回眸瞟了眼旁边的美娇娘,后者羞涩带笑,他又回过头,眯了眯眼:“小美人不用焦虑,你要不喜她,我让她现在就回家去。” 美娇娘一听,身躯一震,一脸惶恐。 “死开去。”钱小晚嘴角抽了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哎,终究是我错付了……”绿衣男哀叹一声,收了收象牙折扇放置桌上,一手又搂着旁边的娇娘子。 那娇娘子兢兢战战,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戏精吧你。”钱小晚懒得看他,无语的又往旁边挪了挪。 风卿寒回了回眸,无意瞥见那边坐到一块的两人,又冷冷将目光收回。 船内,突然响起了乐曲声,船身轻轻晃动起来。 不多时,台子上站了一人,是先前在船头上说话的贾财。 贾财理了理衣襟,看着船内的众人,一脸浮夸的笑意:“各位,欢迎来到千灯船!大家知道,我们千灯花船游湖从不敷衍,船内给各位备了上好的房间,各位只需安心游玩便可,今晚拍卖的都是开胃菜,明晚还会有重头奇珍等着各位老板。废话不多说,各位吃好玩好,我们拍卖会一炷香后正式开始!” “好!”船内,一群人齐齐鼓起掌来,偶尔有几个兴致索然的,自顾自的休息。 钱小晚转向小米,见小米眉头微微锁着,连忙坐近了些,看了看小米桌上未动的吃食,有些疑惑:“小米,这东西不合你胃口?” “不是。”小米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小心翼翼的附到钱小晚耳旁:“小姐,我们带的钱可能不够了。” “不是还有一百六十两?”钱小晚很是宽心。 小米苦了苦脸,一脸后悔:“小姐,都怪我,早知道多带点的。这千灯花船好几年未出了,我也不知道会是在这儿拍卖。这花船过夜极贵,凡是过夜都得付一百两。” “害,我们又不过夜。”钱小晚连忙开口宽慰,话一说出,想起刚才那贾财的话,突然顿了顿:“所以……” 所以花船得在湖上漂两天不会停? 小米肯定的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理了!这也太奸商了!”钱小晚忍不住整个人气得站起了身。 这不是强买强卖嘛!果然是无商不奸! 船内,所有人的目光突然看向她,一脸鄙夷。 身旁的绿衣公子也忍不住抬了抬眼,兴致盎然。 “小姐……”小米忙拉了拉钱小晚,示意她先坐下。 钱小晚气得坐下,眉头皱起。 “小姐,这船上的人都是有钱的主,这是千灯花船几年的规矩,咱们不能破坏,都怪奴婢大意了。”小米说着说着低着头,自责不已。 “还不能破坏规矩。”钱小晚咬牙切齿,这不是在坑她呢。又看了看小米一张小脸内疚的模样,想来心里也不好受,钱小晚舒了口气,放宽心态连忙安稳。 “没事儿没事儿啊,大不了咱们不买东西了,乖。” 第110章 拍卖会(上) 宽慰完小米,钱小晚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一手撑着头坐在桌前,一手不客气的拿着面前摆放的食物放进嘴里,既然东西买不成,本不得先吃回来些。 一旁,绿衣公子怀搂着娇娘子,那娇娘子轻抿一口糕点,嘴角含着娇笑。绿衣公子回了回眸,瞟见那一口一个点心吃得愤然的某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二楼上,贾财两眼笑眯眯的在船上晃来晃去,看着楼下坐着的众位世家公子老爷,心情雀跃,这一轮拍卖下来,那定然得盆满钵满啊。 楼下,钱小晚吃着嘴里的糕点,越吃越觉得无味,一抬眼,便看见二楼上笑得春风得意的胖子,眸子眯了眯。 “小米,我肚子不舒服,我去一趟内侧。” 给旁边小米交代一句,钱小晚起身拍了拍手,向着船内侧走去。 目送钱小晚走进内侧,小米才放心的将目光收回。 钱小晚挽了挽袖子,看了看二楼的方向,月牙眼弯了弯从另一边绕了过去,笑得可爱。 不多时,她又从内侧走出,将袖子放了下来,拍了拍手,慢悠悠的向着大厅内走去,坐回自己的位子。 “小姐,你回来啦。”小米看向自家小姐,连忙招呼。 “嗯。”钱小晚点了点头,坐在位置上心情颇好。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大厅内,乐曲声越来越轻,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着拍卖会的到来。 就在众人目光的期盼中,贾财捂着一张被揍得红肿的猪头脸跑上台子,看着各位连忙致歉,目光打量这台下的一群人,最后落在了低头吃得嘛香的钱小晚身上,一脸怀疑。 台下人一震哄笑。 “贾老,你这脸怎么回事儿?”人群中不免有人发问。 “不小心摔的,让各位见笑了。”贾财连忙扯了扯笑,有些尴尬。他刚刚在二楼楼梯角突然被人用麻袋捂住头一顿暴揍,这个人,他一定要逮出来! 在众人乐嘲与质疑的目光中,贾财捂着那一张猪头脸,敲响了铜锣。 “各位久等了,拍卖会现在开始!” 钱小晚极有兴趣的抬起头,旁边一双桃花眼落在她身上,眸中带有几分探究的笑。 “第一件拍卖物品,寒石玉!” 贾财大声道,只见一个下人手捧着一珍贵的锦盒上前,他将盒子打开,盒中,赫然放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 那玉呈圆形,中间刻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那凤凰刻得极为细致,每处羽翼做工雕刻极为精巧,浑身散发出浑然天成的透亮光泽。 盒子一打开,众人纷纷惊讶。 “各位,这寒石玉可是素有玉中美人的美名,我家主人走南访北,才特此寻得两块。一块早年间不慎走丢,这一块,可谓是独一无二啊!起拍底价五百两!” 钱小晚看着那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底价都是五百两,她这是来给这些土豪凑人头的吗? “六百两!” “七百两!” “九百两!” “一千三百两!” 人群中纷纷有人叫价,不一会儿,便将五百两的价格炒到了二千两。 “两千五百两。” 人群中,冷冽的一声,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钱小晚看着前方那发声的背影,见是一脸冷淡的风卿寒,忍不住睁大了眼。 这不就是财大气粗? “怎么,想要?” 钱小晚身侧,突然响起来一声,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只见美娇娘依附在绿衣男怀里,整个人眼巴巴的看着他,一脸期待。 绿衣男桃花眼一眯,张了张口,然后,贱兮兮的来了一句:“乖,小风风买了我拿过来给你玩几天。” “噗。”钱小晚发誓,她真的不是很想笑的。 “完了就跟他说丢了。”绿衣男又补充。 绿衣男怀中,美娇娘尴尬的笑了笑,十足没想到,后听到下半句,脸上霎时喜笑颜开。 “两千五百两一次……两千五百两两次……两千五百两三次!” 又一声铜锣声响,贾财笑眯眯的将寒石玉送了下去。 第二件拍卖物品呈上,是一支极其豪迈的狼毫,贾财连忙又开口介绍:“此乃当今云御国与寒凌国边缘的鬼狼之毛制作而成,此狼毫极为细腻,万中无一。起拍价五十两!” 话刚说完,众人又纷纷叫价。最后五十两的底价以五百两竞投。 接下来,钱小晚算是看尽了这拍卖的各种物品。 那贾财极为能说会道,所有物品经他那么一介绍。 皆是低价拍,高价出。 一会儿下来,什么异国的翡翠,公主的华裳,稀有的玉杯纷纷被人拍了去。 第111章 拍卖会(中) “各位,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件物品了,这今晚压轴的物品也不简单呐,各位可得看仔细了!” 就在钱小晚觉得索然无味有些小鸡啄米的困意时,台子上的话又给她提了提神。 “这最后一件物品,乃是极为珍贵的玉锦。” 玉锦! 钱小晚睁大眼,对那端上来的事物又有了好奇。 这次,那下人端上来的是一个较高的方形铁盒,盒子一打开,微微倾斜,里面赫然是几条游来游去的透明鱼儿。 真的是玉锦! 钱小晚大喜,整个人也来了精神,盯着那拍卖的鱼儿出了神。把这鱼弄回去给爷爷,那爷爷定然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玉锦可是极为难寻的奇珍,并且极不易存活,整个风城,听说可就只有咱们城主养了些许。起拍价两百两!”贾财一说完,后又纷纷抬价。 “三百两!” “五百两!” “七百两!” 这一台价,把钱小晚心也跟着抬得心惊肉跳。 这特喵的没事儿乱抬什么价。 眼看着那价格就要抬到一千两,钱小晚有些心急。她忙看了看前方长桌旁毫无动作的风卿寒,悄悄蹲下身移到他边上。 风卿寒回眸,见钱小晚一脸无害的蹲在自己旁边,目光下意识的一冷。 “风少主,我没带够钱,你借我些许吧,回去还你!”虽说有些难为情,但眼下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借,钱小晚笑着一脸讨好。 后坐,绿衣男子随意的耷拉在桌旁,看着那悄悄蹲到风卿寒旁边的小丫头,不免目光一眯,又多了几分意外。 “我们很熟?”风卿寒目光一转,冷眼冷语。 这还不熟……钱小晚咬咬唇,心下虽不悦,脸上笑嘻嘻:“借了钱不就熟了。” “不借。”冷冷两个字,毫无感情。 “喂,我不要面子的啊,能不能别那么小气,就两千两。”钱小晚小声的开口,有些急的小心翼翼扯了扯风卿寒的衣角。 “……”风卿寒回眸,看了看钱小晚扯住自己的衣角,眸中的寒星一时有些失神。 “一千二百两!”台下,价格越炒越热。 “一千三百两!” “一千三百两一次……”贾财肉笑的开始叫唤。 “风卿寒……”钱小晚急得又催促面前的人。 “一千三百两两次!” “一千三百两三次!成……” “一千四百两!”钱小晚急得连忙丢开那拽着的衣角,站起身将那快要交易的铜锣声压了下去。 “……”风卿寒看着旁边站起的人,回过眸,事不关己。 “一千四百两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贾财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钱小晚,虽有些意外,还是笑眯眯的开口。 钱小晚看了看周围,只希望不要再有人抬高价格了。 后桌,绿衣公子似乎来了兴致,懒洋洋的扬起身,挑逗着旁边的美娇娘,勾了勾美人的下颚,声音温热:“那玉锦好看吗?” “好看。”美娇娘害羞的往他怀里一窜。 “那我弄点儿回去养着。”绿衣男笑得明媚。 “……”怀中的美娇娘又是一僵,略微尴尬。 绿衣男把玩着象牙折扇,对着前方的台子微微扬了扬头:“一千五百两!” 后面突然传来的声音,钱小晚回过头,气得不行的看着那坐得没个正形的男人,绿衣男笑着对她挥了挥折扇,笑得极为欠揍。 风卿寒闻声,抬了抬眼,依旧面容冷淡。 “一千五百零一两!”钱小晚几乎咬着牙喊出来,瞪着后面的绿衣男,有些气急败坏。 她这价格一喊出口,众人皆是面色一愣,哪有人喊多个一两的。 不过,这一两确实是多出来了。 绿衣男似乎并未感觉到她那愤然的目光,依旧懒洋洋的靠在一旁,随口道:“一千五百零一两一钱。” 多一钱就很有意思了,众人哈哈大笑,就等着看这玉锦花落谁家。 “你!”钱小晚气得不行,直接走到绿衣男面前,双手倚在他桌前咬了咬牙:“你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你买那玩意儿你养得活吗!” “小美人儿,你怎么知道我养不活。”绿衣男笑盈盈的开口,眸中繁星点点。 “好!”钱小晚愤愤的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台子,大声道:“一千五百零二两!” “多加一钱咯。”绿衣男扇了扇折扇,好不悠闲。 “两位,您二位可别拿我这拍卖会玩闹了,赶紧给个实价吧。”贾财站在台子上,见两人争的价格,总觉得有人是来砸场子的。 “那我就比你多加一两!”钱小晚又咬了咬牙。 “那我出两千两好了。”绿衣男扇了扇折扇。 钱小晚月牙眼弯了弯,深呼一口气,笑得灿烂:“那可要恭喜你,我不要了!” 第112章 拍卖会(下) 众人看着突然放弃黄衣女子,纷纷吃瓜。 明明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到底还是绿衣公子的价格太高了。 殊不知,绿衣公子见她放弃,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的神态,只是对着那贾财端着的玉锦,无趣的扬了扬手:“等会儿炖一锅给我端过来。” 他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 怀中的美娇娘也惊得睁大了眼。 这两千两买来的玉锦,居然就这么炖了? 钱小晚更是气得不行,一张小脸满是愤慨,眼看着那贾财颇心痛的对着端玉锦的下人挥了挥手,她又咬了咬唇:“等一下!” 而后,绿衣公子眸子一亮。 钱小晚回头死死的瞪了他一眼,又走向台子的方向,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 小米已经惊得说不出来话了,她家小姐不会是要直接抢吧。 众人愣愣的看着一步步迈向台子的黄衣女子,正诧异她要作何时,下一秒,皆是瞠目结舌。 钱小晚行至台子边,看着那长桌前依旧面不改色青衣男子,突然一下子蹲了下去,抱住大腿,直接哭嚎。 “哥哥,买一个吧,就买一个!” 风卿寒冷不防钱小晚会直接蹲在自己脚边,还死死拽着自己,不由的脸色铁青:“钱小晚,放开!” “不!哥哥你给我买一个!那玉锦对我很重要的!哥哥呜呜呜!”钱小晚悲愤的抱住大腿,一脸可怜的哭得极其大声,看得众人一阵惊讶,过后皆是哈哈大笑。 绿衣公子似乎也没想到钱小晚会有如此作风,当即也是惊愣了片刻,后忍不住一笑。 众人一阵哄笑声,风卿寒冷着脸,奈何腿上的人简直像狗皮膏药一般甩不下来,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声音一字一顿,冷如霜寒。 “三、千、两!” 总算是把玉锦抢救了下来,钱小晚死死抱着大腿,等着绿衣男开口。 贾财也是惊愣不已,等着看绿衣男是否还要坐地起价。 “既然是小风风想要,那我就不拍了。”看着长桌前的一幕,绿衣男笑得合不拢嘴。 扇了扇折扇,又是随意的耷拉着旁边的娇娘子走上楼去,脸上的笑意未减。 有意思,这一趟没白来! “那这玉锦,我一会儿送到公子房间。”贾财又恢复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钱小晚听到声音,总算是松了口气。一抬眼,看见上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钱小晚连忙赔笑着松开手,站起身来,对上那双极寒的眸子,擦了擦眼角可怜兮兮:“哥哥你看,让你借钱给我你偏不,非要自己买。” 眼见眸光越来越冷,她又有些胆寒的吞了吞口水,一双大眼胆怯的眨了眨:“哥哥别这样,我回去就还给你。” “你最好还有命回去!”风卿寒脸色极冷,起身向着楼上走去。 钱小晚不由打了个寒噤,连忙走到小米身旁。 今日的拍卖算是结束了,贾财站于台子上,客套的对着众人寒暄几句,不一会儿,堂厅内的人便纷纷散了开去。 “小姐,你完了。”小米看着面前回桌的钱小晚,回过神,不由的一脸惶恐。 “那玉锦咱们得拿回来。”钱小晚本就内心有些小慌,被小米这么一说,更是有了几分紧张。 “小姐,你居然还在担心玉锦!奴婢是担心你啊!”听见钱小晚开口便是玉锦,小米担心得颇有些苦口婆心:“玉锦事小,你的命是大,你知不知道,卿寒少主已经想要你的命了。” “他想要我命又不是一天半天了。”钱小晚坐在桌旁,撇了撇嘴。 “小姐,你是真大胆,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让卿寒少主有那眼神的,现在尸骨都无存了。”小米想想方才风卿寒看钱小晚的眼神,又替她捏了把汗,连忙劝道:“反正你以后看着卿寒少主一定走远一些!” “那也得把玉锦拿回来之后。”钱小晚也颇有些担心,万一风卿寒不把玉锦给她怎么办。 夜,微凉。 花船上,拍卖会结束后,有不少在船头看舞女寻欢作乐的,也有不少在船内把酒言欢的。 钱小晚和小米回了那管事的安排的房间,打开窗,看着湖面上泛起的点点花灯。 听着外面淡淡的乐曲声,心里不免想到顾圆和父母,心里还有些酸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才能回家。钱小晚看了看湖中,轻轻叹了口气。 小米给她端来了一壶热茶放置桌上,见她盯着窗外出神,也不便打扰。 “小米,上次请你帮我问的那个什么裳,有消息吗?”良久,钱小晚开口问道,声音有些许清凉。 第113章 恭迎小主 “小姐,我已经托别的星门人打听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小米连忙回答,见钱小晚神色淡然,她忍不住又好奇开口一问:“小姐,那个什么裳对你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钱小晚点了点头,起身将窗户关上。 那可是她回家的关键,这里面的大女主。 “那奴婢一定帮小姐找到,小姐放宽心!”小米连忙保证道。 “嗯,谢谢小米。”钱小晚有些感动的红了眼。 船上,乐曲之声渐渐淡去,喝了口淡茶,钱小晚也有了些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天明。一艘花船缓缓向千灯花船靠近,不多时,千灯花船停下,贾财早早迎到船头,对着湖中的花船搭了一个登船梯。 花船上,走出一粉衣女子,女子身后跟着四五个丫头,几人迈步便上了千灯花船。 粉衣女子上船,一张好看的美人脸上五官明朗,大眼炯炯有神,目光中伴有几分蛮横。 “恭迎思妍小主。”粉衣女子一上船,贾财便喜笑颜开的迎接了上去。 “我哥在吗?”粉衣女子站定,看了看花船头布置的花树,目光有几分嫌弃。 “少主昨日便上了船。”贾财连忙开口。 “我到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上花船上躲我。”风思妍轻笑一声,迈步进入花船内,边走边问:“昨日我哥可买了些什么?” “这……”贾财有几分为难的皱了皱眉。 风思妍停下,冷哼一声,直接丢出来一锭银子:“说吧。” “小主客气了,昨日少主买了寒石玉和玉锦。”贾财收了钱,连忙笑眯了眼。 “寒石玉?玉锦?”风思妍笑了笑,忍不住自言:“哥哥居然买了玉锦,看来对爷爷还是挺上心的。” “小主,小的看来,那玉锦并非是给城主的。”贾财双手合在衣袖中,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风思妍的目光一顿,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小主,小的向来眼力特好,昨日,少主可是为妹妹买下的玉锦。”贾财凑向风思妍,小声说道。 “为我?”风思妍有些欣喜。 “非也。”贾财连忙否定。 风思妍脸色一变,“说。” “这……不好说。”贾财为难的看了看周围,又是一阵为难。 风思妍冷下脸,又拿出一锭银子。贾财眯了眯眼,抬手将银子放入袖口中,又附在风思妍耳边,将昨日拍卖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尽数全道。 风思妍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最后气得“哼”了一声,向着船内走去。 贾财站在船头,看着手中两锭银子,笑得两眼放光。 早就听闻风卿寒少主有位妹妹极度善妒,尤其是对自己哥哥更是上心,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呐。 还助自己小捞了一笔。 贾财笑得喜气洋洋的进入船内。 船内,风卿寒从房间内出来,一开门便见着楼下一身粉衣的女子正从楼梯口上楼,他眉头一皱,连忙向着另一边顺手推了一间房门进屋,将门关上。 房间内,钱小晚洗了把脸,还未来得及擦干,便见一人推门进入,她看清楚来人,吓得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姓风的,你不会是想!” 钱小晚还未说完,嘴便被一双修长的手堵住,风卿寒将她拉至一旁,冷眼相向,眼神警告她闭嘴。 门外,响起一女子的说话声。 “人呢?”女声里有几分怒意。钱小晚总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少主住的就是这房,小主,说不定是看到您来了,所以走了……”后者声音越来越弱,不难听出是贾财的声音。 “走?今晚拍卖会有他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会走,给我安排房间,我等着!” 屋外的声音模模糊糊,钱小晚抬眼看向风卿寒,那双冷冽的眸子中此刻竟带有几分慌乱,让人有些意外。 嘴上还被那双修长的手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钱小晚盯着那一言不发的冷冽男人,眼里突然多了几分兴趣。 居然有人能把这姓风的逼到躲起来,不简单啊不简单。 “钱小晚。”风卿寒低下头,见钱小晚盯着自己眸中还有些许笑意,不由目光一冷,捂住嘴的手微微往上一移,紧了几分。 钱小晚明显感觉口鼻一紧,风卿寒的目光极寒,她连忙盯着面前的人,目光诚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捂住口鼻的手完全没有要松懈的意思,钱小晚有些呼吸不上来,本能的连忙用手去掰开。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捂住自己口鼻的手缓缓松了松,最后,修长的手放了下来,直接掐上喉咙。 “风卿寒……”钱小晚突然有了一丝畏惧。 风卿寒的目光极寒。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第114章 第二轮拍卖 “大哥我错了。”连忙开口求饶,钱小晚目光诚恳的看向风卿寒,现在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风卿寒想掐死她,完全就想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啊。 小米说的果然没错,这个男人,得离他远一点。 “想死吗?”风卿寒冷着脸,眸中降下去几分寒凉。 “不不不。”钱小晚连忙本能的摇了摇头,一双月牙眼里满满的求生欲。 “今晚的拍卖,流光匙。你若是拍不了,我就亲自动手杀了你。”四目相对,见那一双月牙眼中闪烁着些许可怜的星光,风卿寒手松了松,“听懂了吗?” “懂了。”钱小晚连忙乖乖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诧异的看了一眼钱小晚,没想到她如此听话,风卿寒手收了收,冷下声:“完了我会去绎阁找你。” 说完,便准备走,衣袖又被人轻轻拉住。 风卿寒冷着脸回过头,钱小晚又一脸可怜的扯住他的衣袖。 “风风卿寒……我没钱。” 钱小晚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这姓风的要拍那什么流光匙有什么用,但这也是需要本钱的啊,她这浑身还不够一百两,实在是有些为难。 风卿寒脸一黑,扔下一打银票,打开窗利落的跃了出去。 钱小晚收理好银票,看了看打开的窗户,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窗口看去。 湖中,只有花船游动而起的点点波纹。 钱小晚眨了眨眼,回身又数了数手中的银票,整整二十万两,这要是换成银两,那得是多高的一堆。 夜,灯船上又传来阵阵乐曲声。 钱小晚领着小米下楼时,楼下厅堂已经聚满了一群人。小米连忙拉了拉钱小晚,小声提醒。 “小姐,是思妍小主。” 钱小晚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人群中,一粉衣女子端正坐于台子前方第一位,昨晚风卿寒坐的位置。 那女子一身粉衣,秀发盘于脑后,头上戴着几支金步摇,船内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有几分神采奕奕,粉衣女子端正扫视于前方,像是在找什么人。 钱小晚一眼便认出那是之前在绎阁和小米打起来的姑娘。 风卿寒的妹妹,风思妍。 突然想起早上听到的声音,钱小晚目光顿了顿,没想到风卿寒早上躲的人居然是自己妹妹。 莫不是败家怕被抓包? 钱小晚疑惑一秒,顺着楼梯走下,坐回自己昨日的位置,就连昨夜搂着美娇娘的绿衣公子也没来。 铜锣声响,眼看拍卖会就开始了,楼上,又缓缓走下来一人,一身绿衣,慵懒至极。 绿衣公子走到钱小晚身侧,打了个哈欠便懒洋洋坐下,好像周围的事都与他无关。 “哟,你的美娇娘呢?”钱小晚见他一坐下便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好奇一问。 “昨夜太折腾了,没起来。”绿衣公子懒懒一笑,对着钱小晚单眼眨了眨。 “啧啧啧,可不是嫌你太黑心,半夜下的船吧。”钱小晚补了一句,她还没忘记这货昨夜跟她竞拍玉锦一锅炖的事儿。 “小美人儿,人家是很热心的,不信你摸摸~”绿衣公子靠着椅背,往钱小晚旁边挪了挪,笑得人畜无害。 “你还真是把臭流氓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钱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绿衣公子笑笑,也不在调侃她,靠着椅背懒懒的闭上了眼。 第二轮拍卖会开始。 钱小晚看着贾财一脸堆笑的走上台子,又开始今夜的主题:“各位,今夜的拍卖物品可是万中无一,皆是上品,咱们这第一件,便是让大家久等的玉思匕。” 一个下人端正的端着一方形托盘走上台子,方形托盘上,盖着一块面料极好的锦布将托盘内的东西挡了个严实。下人身后,跟着一排架势极强的护卫,那一排分散于台子四方,将台子上的物品护得严实。 今夜居然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好东西。 钱小晚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便见贾财将托盘上的锦布拉了开。 托盘上,一把极为精致的匕首呈现在眼前,匕首全身皆是玉石纹理,刀锋通明透亮,光彩夺目,寒气逼人。 “各位老板,这玉思匕可不是一般的匕首,想必大家都听过,这玉思匕乃是早年云谷老人所造的宝贝,光是匕首手柄便是价值不菲,更何况玉思匕削铁如泥,从不生锈,那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这玉思二字更是包含了造物之人对这宝贝的特殊感情。” 钱小晚认真的听着那贾财的介绍,等着看竞拍。 “起拍价,一千两!”贾财看了看众人,直接说出起拍价。 第115章 流光匙 光是第一件物品起拍价便是一千两,这后面的得多贵。 “两千两!” “五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眼看价格越来越高,钱小晚不由的捏了把汗,之前还觉得风卿寒给的二十万挺多,现在怎么有种危机感。 更何况…… 回头见旁边的绿衣男懒洋洋的靠着,钱小晚眯了眯眼,更何况这旁边的臭流氓不知道会不会再跟她起哄。 突然灵机一动,钱小晚挪了挪椅子,靠近旁边的绿衣男,笑得月牙眼眯了眯,小声开口。 “绿兄,今晚可是有什么心仪的物品?” “绿兄?”绿衣公子睁眼,看着钱小晚,脸上有些许惊异,后又笑了笑:“小美人唤我洛御便好。” “啊,抱歉抱歉,看洛兄这颜色太鲜艳了,一时口不择言,绿兄……啊不是,洛兄莫怪。好奇问一下,洛兄今夜可是有什么心仪的物品?”钱小晚笑眯眯的连忙改口。 颜色太鲜艳?洛御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脸色变了变,这女人,故意的。 “小美人有什么心仪的物品呢?”看着凑到自己旁边的钱小晚,洛御笑着反问。 “我这哥哥不在,有心仪的也不敢买啊。”钱小晚颇感惋惜,又看向洛御,给了他一个看台上的眼神,又眯了眯眼,一脸认真:“洛兄,那把匕首寒光透亮,耀眼夺目,一眼不凡,跟洛兄这万中无一与众不同的气质简直是绝配,洛兄不拿下?” “哦?”洛御挑了挑眉,目光看了看台子上的匕首,满是质疑:“小美人是说那玉思匕。” “那可不,洛兄好好看看,那匕首可是万中无一的宝贝,就配得上洛兄这般独特的!”钱小晚点了点头,一脸单纯的眨了眨眼,就指望他赶紧先去竞拍。 抬眼看着台子,两人说话的功夫,竞拍价已经抬到了五万。 “听小美人这么一说,洛某也颇为心动。”洛御扇了扇折扇,思量了下,目光也认真的几分。 钱小晚连忙煽风点火:“害,洛兄,心动不如行动,你要再不快些,那匕首可就是别人家的了。” “小美人说得有道理。”洛御抬起头,听钱小晚说得一脸兴趣,挥了挥折扇,又向她靠近,俊逸的脸庞上颇有几分难为情,继而又小声开口:“奈何在下出门匆忙,囊中羞涩,这匕首实在有心无力。” 钱小晚有些不相信的眯了眯眼:“那你昨夜竞拍玉锦这么来劲儿。” “实不相瞒,在下所带的也就二千两。”洛御凑到钱小晚耳边,小声开口。 钱小晚眯了眯眼,十分不相信:“那洛兄今日……” “今日我就看看。”洛御双眼含笑。 “啧,那真是遗憾,这匕首与公子无缘啊。”钱小晚嘴角抽了抽,想想昨夜这货跟自己杠得那么来劲,突然有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又将椅子挪动回自己的位置。 早知道这货没带钱,她就放心多了。 洛御摇了摇扇子,疑惑的看着钱小晚搬回自己的位置。 台子上,玉思匕终已九万两竞拍。钱小晚看着那匕首落入一个满脸肥油的老头手中,还有一丝的惋惜。 片刻。贾财又笑脸盈盈:“各位,下面是今日的第二件物品。流光匙。” 来了,风卿寒想要拍的东西,钱小晚定了定神,看着那下人端上来的第二件物品,认真了几分。不仅她认真了几分,前面坐着的粉衣女子也正了正身,目光看向前方。 “这流光匙可是天下宝贝之最,乃是云谷老人的首造之物,万锁克星,普天之下,没有流光匙打不开的锁!” 锦布揭开,一把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枚的钥匙,那钥匙呈圆形状,手环大小,形似圆环,却又有蜿蜿蜒蜒的银丝环于边上,曲折离奇,十分怪异。 “起拍价,一万两!”贾财伸手比出三个手指。 台下立马躁动。 “两万两!” “四万两!” “十万两!” “……”眼见价格越来越高,钱小晚不忍捏了把汗,足以见这钥匙的魅力多大。 “十万一千两……” “十万五千两……” 上十万,对于船内的若干人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 “十五万!”一口价从前方叫出,粉衣女子站起身来,看着那托盘内的流光匙,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她一起身,台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叫价。 洛御看了看那前方站起的粉衣女子,靠着背椅扇了扇折扇,若有所思。身旁赫然的一声,他诧异的挑了挑眉。 “十五万零一百两!”钱小晚站起身喊价。 第116章 还差一百两 小米坐在一旁,正看着前面的思妍小主叫价,不想身旁的小姐突然站了起来,她也是惊愕不已。她们哪儿有那么多钱,小姐这是怎么想的! 这价格,听得台子上的贾财笑得双眼都成了缝。 “小美人不是哥哥不在,不敢买吗?”洛御看向钱小晚,扇了扇折扇小声开口。 感情方才是在框他。 钱小晚回以一个假笑:“这不是心动了嘛,先行动。” “……”洛御看着那极为敷衍的笑,一时竟有些无言。 风思妍错愕了下,回过头看向声源,看着后面同样站着的钱小晚,目光紧了紧,似乎没想到会走这儿遇见,又看向她身旁坐着的绿衣男子,更是惊得目光一变。而后,她又扬了扬脸。 “十六万两!” “十六万零一千两。”钱小晚连忙开口,对这那前面叫价的粉衣女子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继续喊价。 反正花的都是她风家的钱,她又不心疼,只期望不要超过二十万就好。 “十七万两!”风思妍怒目,直接大声开口,语气中有几分尖锐。紧盯着钱小晚却是毫不让步。 钱小晚顿了顿,见这风思妍气脑的模样,恐怕也是快囊中羞涩,她收起笑,又抬起头。 “十八万两!”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看着两位竞拍的女子,又起了看戏心态。 一旁,洛御同样诧异的看向钱小晚。没想到昨晚为了两千两抱大腿的人居然今儿这么硬气。 风思妍脸色极其不好看,她看着身后的钱小晚,似在看什么仇人,咬牙切齿的将自己全部身家一字一顿喊了出来。 “二、十、万!” 价格一出,众人皆是面色,放眼整个风城,出手便能喊出二十万的人,那可是寥寥数几。 钱小晚心下一沉,突然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了。 贾财笑得合不拢嘴,只等那后桌的黄衣姑娘继续叫价,见那黄衣姑娘低头沉思,他连忙开口:“二十万有没有更高的!二十万一次!” 算了,赌一把。 钱小晚咬了咬牙,“二十万零六十两!” 风卿寒啊风卿寒,为了你这破钥匙,本姑娘可是把本钱都折进去了。 钱小晚的价格一喊出,众人的目光又转向她这边,六十两也是多。 洛御转头看着钱小晚,眸子笑了笑:“看来,小美人也要散尽家财了。” “你可闭嘴。”钱小晚本就有些紧张了,被这旁边人一说,连忙瞪了他一眼,就怕那风思妍听到又搞事情。 风思妍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钱小晚,又将目光转向那流光匙,脸色极为难看,她站在桌前看了那钥匙良久,黑着脸坐了下去。 贾财连忙开口:“二十万零六十两一次!” “二十万零六十两两次!” “小姐,你真的要买啊。”小米忙拉了拉自家小姐,还希望她家小姐回回头。 “二十万零六十两三次!成交!” 铜锣声响,无人竞拍,钱小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腿有些软的坐下。 她一坐下,便见前面的风思妍回头死死看着她,活见杀父仇人一般,一时脑瓜子嗡嗡的。 最后一件物品。 贾财连忙挥了挥手命人将那最后的物品抬了上来。一个琉璃瓶,里面装了些许绿油油的水。 “此乃疆域情蛊,也是我家主人无意得到,不过此物并非善内,有利有弊,希望各位竞拍者好生利用,勿害人害己。此蛊名曰同心,凡是两人同时饮下,便能感知对方伤痛,且不能离百步之远,否则痛不欲生,有情之人相爱一生,无情之人痛苦一世。” 贾财说得有些严肃,他话一说完,长桌前气急败坏的风思妍便目光一亮的抬起头,看着那琉璃瓶久久未回神。 “起拍价,五万两!” 一听这价便是自己不敢想的,赔了夫人又折兵,钱小晚心痛的趴在桌上,以至于最后一件物品拍的是什么也没认真看,只知道最后那物品被风思妍二十万给拍走了。 一双咸猪手搭上肩头,钱小晚一回头,便见洛御笑嘻嘻的对着自己:“小美人儿,验货了。” 旁边,贾财笑眯眯的将流光匙抬了过来,看着钱小晚,一脸堆笑:“小姐,这是您拍的流光匙,这货给您送来了,这钱……” 钱小晚从怀中掏出银票,又从小米那儿拿了六十两,看了看那托盘中的圆环,拿起观摩了下,实在想不通哪儿像钥匙。 她随手将那圆环打开套在手上,又看着一脸认真数钱的贾财,眼看着这么多钱居然是别人的,颇有些肉疼。 见钱小晚直接将流光匙套在手上,一旁的洛御微微怔了怔。 “小姐,您还差一百两。”贾财数了数银票,笑眯眯的又转向钱小晚。 第117章 抢夺钥匙 “不可能!二十万零六十两,你好好数数。”看着那一脸肉笑的贾奸商,钱小晚一脸鄙夷。 “小姐,您这两个人,还有住宿的二百两,看您今儿这么大手笔,我已经给你免去一百两了,您可别为难小的。”贾财看了看钱小晚,卑躬着腰板,说得很是热切。 钱小晚疑惑的看了看身后的小米,小米一脸生无可恋,她就知道,小姐把这住宿的钱给忘记了。 “多少?”钱小晚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一百两。”贾财连忙迎笑。 一百两,钱小晚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面前的贾财,连忙熟络的拍了拍肩,眨了眨眼:“嘻嘻,你这么大个老板,今天收益这么丰厚,在乎这一百两百的吗,大家都是熟面孔,这一百也免了吧。” “姑娘,咱们千灯花船可从来不讲人情。”贾财怀疑的看了看钱小晚,连忙退后一步。 “不讲人情你还让风卿寒免费进来,老板,咱们能不能真诚点儿!”看着这睁眼说瞎话的胖子,钱小晚脸色垮下几分。 旁边,洛御看着她这说变就变的表情,忍不住扇子搭在嘴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姑娘,这已经给你减掉一百两了,您要是再为难,我可得叫船卫请您小船了。” 现在下船,不就等于沉湖。 钱小晚咬了咬唇,见这胖子毫无商量之意,旁边还有个笑得幸灾乐祸的某人,深呼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旁边人迎了过去:“洛兄,可方便借点银子?” “方便,非常方便。”洛御笑得两眼繁星,好似就等钱小晚开口,连忙收敛了些笑意,他难得的坐得端正些:“小美人要借多少?” “一百两。”钱小晚眯了眯眼比出一根手指。 “好说好说。”洛御收了收折扇,从衣袖缓缓掏出来一张银票,在钱小晚面前晃了晃,不正经的挑了挑眉:“不过我这得收点儿利息。” “怎么收?”钱小晚抬了抬眼。 “借一百还两百。”洛御双眼眯了眯。 “你怎么不去抢!”钱小晚咬咬牙,瞪着面前的男人。 “抢太费劲了,利息比较好收。”洛御懒洋洋开口,又将银票晃了晃。 钱小晚看着那晃动的一百两,直接将那一百两收下,咬牙切齿:“奸诈。” 洛御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将银票递给那贾财,贾财又笑得一脸热切。钱小晚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除的青肿,也是服了这爱财如命的人。回过身带着小米便准备回房,身后,那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 “小美人儿,你可别捐款潜逃,还没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我去哪儿找你要账呢。” 钱小晚回过头,看着那又靠躺着的洛御,直接走到他面前,笑:“去绎阁啊,找钱小晚。” 洛御有些怔。 钱小晚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个无害的笑容,转身走上楼。 她还不相信,这臭流氓真能去绎阁找她。 能不能进去另当别论。 九百步梯,爬也爬死这臭流氓。 钱小晚没注意到,洛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充满几分兴趣。他兴致勃勃的扇了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绎阁最近很热闹啊。 回到房间,一阵夜风微微拂面,钱小晚关了关门,坐在桌前好奇的看着手腕上的流光匙,忍不住想取下来研究一下,钱小晚伸手折腾了一会儿,那流光匙像是有毒般的套在手上就是取不下来。 钱小晚有些急,连忙将手放置桌上,找一找看看流光匙手环上有什么扣子,那手环光洁平整,看了半响,确是连个缝隙都没有。 “不会这么坑爹吧……”钱小晚皱着眉头,连忙用手掰了掰,手上掰得通红,那流光匙却死活拿不下来。 “哐!”屋外,突然一声剧烈的开门声。 钱小晚抬头,进来的人,是一身粉衣的风思妍。 风思妍手里拿着一条长鞭,一进屋,便怒气冲冲的等着桌边的钱小晚:“把流光匙给我!” “你不会想明抢吧!”钱小晚也是急了,连忙站起身。 “没错,我就是明抢!”风思妍冷喝一声,怒气的一鞭挥下,直接将钱小晚面前的桌子挥成了两半。 钱小晚连忙闪到一边,看着那桌子激起的木屑,也毫不顾忌的冲着门边大喊:“小米!” 还未防备,风思妍的第二鞭便直直扫了过来,钱小晚连忙蹲下躲到一旁。 风思妍紧盯着钱小晚,看着她手上的流光匙,更是目露凶光。 长鞭一扫,柜子上的蜡烛掉落地上,引燃桌布,火光瞬间在屋内蔓延起来。 第118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 “喂!你疯了!着火了!”钱小晚站起身,看着地上通红的火光,正欲过去,一长鞭又向自己扫来,直直打在胳膊上。 “啪。”皮开肉绽的声音。 “小姐!”小米进屋看到这样一番光景,连忙和风思妍动起手来。 钱小晚手臂生疼,她吃痛得连忙捂住手臂,黄衣袖瞬间一片血红。 “小米!”火光越来越大,钱小晚担忧的看着另一边打斗的两人,被浓烟熏了眼睛,一时分辨不清方向。 “着火了!”花船上,不知道什么人大喊一声。 船内人心惶惶,纷纷窜逃至船头,各种恐慌声四起。 小米被风思妍缠斗至楼下,看着那楼上熊熊的烈火,小米慌得连忙向楼上跑,边跑边急得大喊:“小姐!小姐!” 风思妍一条长鞭缠至她的脖颈,又将她直直拉了回来,摔至地上,鲜血吐出。 洛御被吵得从屋内出来,看着楼下的打斗,又看到四处蔓延的火光,眉头一皱。 火光蔓延,整个二楼全处通红。 “洛御,还不下来!”风思妍回头,见二楼上火光中还站着一抹绿衣男子,也有些急了。 洛御正准备迈步,头上突然掉落一块烧燃的木梁,又将他逼回房间。 “洛御!”风思妍大喊,奈何火光太大,只能看着楼上的人在火光中淹没,满目惊慌。 “咳咳咳,小米你在哪儿!”火光越来越大,钱小晚看着那被烈火堵死的大门,眼前一片模糊。手臂上火辣辣的生疼又让自己清醒了片刻,钱小晚看了看四周,急忙捂住口鼻跑到窗户旁。 钱小晚将窗户打开,一阵夜风袭面,看着那望不到边的湖水,又看了看眼前的熊熊大火,咬牙“扑通”一声跳入湖中。 “扑通。”又一声落水声。 钱小晚屏住呼吸,手上的疼痛让她在水里游得有些吃力,游过之处的湖水缓缓变红。 在水中一片沉寂,完全看不出方向,她来不及思考,忙向水面上游去,模模糊糊好像看到水里有个人在挣扎,那人似乎水性不太好,不一会儿慢慢缓缓向下沉去。钱小晚本能的游了过去,将那人拉起,环腰用力向着湖面上游去。 船头,贾财连忙安排人群纷纷往周围小船上逃窜,会水的也急忙跳入水中逃生。 千灯花船,一夜化为灰烬。 天灰茫茫亮,码头上,听说昨夜的灯船着火,不少人早早来到岸边等待,期盼家人平安。 湖边,两个身影被冲到一处搁浅地,奄奄一息。 “咳咳咳……”钱小晚吐了口水,缓缓抬眼看了看翻着鱼肚白的天空,手臂上的麻木感将她的记忆拉了回来,她连忙翻了个身。 身旁,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绿衣男人,男人脸上还有几根湿发,密长的睫毛下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面色有些浮肿,精致俊朗的五官此刻看上去毫无生机。 “洛御。”钱小晚没想到,自己昨晚随手救的人居然是这个臭流氓,见他面色苍白,钱小晚连忙摇了摇:“你醒醒,喂!” 躺着的人丝毫未动。 “你不会淹死了吧,喂!你醒醒啊,你不会水你跳什么水!”钱小晚有些慌了,这么大个活人突然了无生机,不会真的死了吧。 想想以前自己学的急忙措施,钱小晚连忙吃痛的将他拉起挪了个位置放倒,解开衣衫让他敞敞气。衣衫之下,那裸露的胸骨下几方肌肉让她不由吞了吞口水,钱小晚连忙慌张的给他盖了盖,对着胸骨按了几下。 嘴里湖水溢出,人确是毫无动静。 “洛御!你醒醒!”钱小晚连忙拍了拍脸,见还是不为所动,她慌得一时不知所措,最后谨慎的将目光落到那张薄唇上。 只能人工呼吸试试了,钱小晚捏了捏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薄唇呼下。 “咳咳……” 嘴还未凑到薄唇边,便被洛御吐出的一口湖水直接喷到脸上。 “你大爷啊。”钱小晚抹了抹脸,委屈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洛御缓缓睁开眼,见一旁的钱小晚正擦着脸一脸苦相,他颇为头疼的坐起身,扶了扶头。 低头,却见自己袒胸露骨,瞬间看向钱小晚,满脸疑惑:“你对我做了什么?” 钱小晚也是吃苦,看着那总算醒来的臭流氓委屈得一脸:“我对你做了什么?我还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好心好意救你,你特喵居然吐我口水。” 钱小晚说得极其憋屈,完了又嫌弃的擦了擦脸,跑到湖边连忙抹了把水。 洛御看着她蹲在湖边,还有些头痛,突然想起来昨夜发声的一幕。 昨夜火光蔓延,他无处逃生便跳入湖中,模模糊糊意识到有人将自己拉起。 第119章 你还懂药 钱小晚蹲在湖边,将脸上洗了一遍,头越来越沉,她抬眼看了看前方,确是一片昏暗,直接倒了下去。 “丫头。”洛御回过神,见那湖边的身影倒了下去,连忙跑回去扶起。 浑身衣衫还未干透,钱小晚一身黄衫还贴身湿着,手臂上的伤被湖水冲刷得有些化脓溃烂,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洛御皱了皱眉,将她手臂的半截衣袖扯下,手臂上,一道极深的鞭伤触目惊心。看着那瘆人的伤口,洛御忙将人打横抱起,向着身后不远的林中走去。 …… 晨间,千灯花船在湖面上燃烧殆尽的消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云霄酒楼。 风卿寒坐于楼下堂间,听着隔壁桌讨论着千灯花船上的事,面色有些难看,起身便向客栈外走起。 刚出客栈,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粉衣女子。 风卿寒脸色一变,转身便走。 “哥哥,我有事跟你说!”风思妍急忙跑了过去,她眼眶有些微红,蓬头垢面像是刚哭的模样。 风卿寒脚步一顿,又冷冷的迈了步子。 “风卿寒!我闯祸了。”风思妍连忙将他叫住,又跑到风卿寒面前,急急拉住他的手臂,急得快哭了出来:“哥哥,我闯祸了。” 风卿寒回过头,冷冷看向她:“你做了什么?” “我……”风思妍犹豫了下,有些恨恨的跺了跺脚,两眼泪光却又带着些许恨意:“我本想只烧了那个女人,可没想到,洛御也……” “你放的火?”风卿寒目光一冷。 “我只是想帮你拿流光匙,哥哥,我没想到洛御也在火海……”风思妍连忙开口,还未说完,便察觉到一股寒气,她看着冷着脸死死盯着她的风卿寒,嘴里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风思妍,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风卿寒冷着脸,目光中带有几分隐忍的怒意。 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目光看向两人。 “你不能不管我,你知道我对你……”风思妍有些慌了,连忙拉着风卿寒开口。 “闭嘴!”风卿寒冷脸将手抽回,目光极寒看了一眼风思妍,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声开口。 “你若再不收敛,我杀了你。” “你……”风思妍盯着那冷脸离去的背影,抹了抹眼角的红润,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转向那离去的人,眼里满是心痛。 林中。 钱小晚靠在树下,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阳光透过树叶映射在她脸上,看上去稍稍有了些许血色。 “醒了。”洛御半蹲在她面前,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算是有了两分放心,不待钱小晚开口,他便笑了笑:“醒了就好,你救了我,我救了你,算是抵了。” 钱小晚这才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并未有太多的疼痛感,一块绿色布料包扎得很是讲究,又看了看面前的洛御,一身绿衫还有些凌乱,袖口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本能的低下头,看见旁边碎石上还有捣烂的药草,钱小晚有些意外:“你还懂药?” 洛御顺着她的目光,对着那草药眯了眯眼:“都是挑好看的草用用,死马当活马医。” “……”钱小晚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警惕的看了看那些捣碎的草,满脸担忧。 “几颗野草,不必忧心,过几天就长出来了。”洛御贱兮兮的笑了笑。 我特喵担心的是草?钱小晚回过头,见洛御说得轻巧,气不打一处来。 “丫头,没看出来啊,你水性这么好。”洛御撑着脸,实在想象不出来钱小晚是怎么手臂带着伤还能给他拖出来的。 “我也没看出来,你居然水性这么差,知道的以为你跳湖逃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投湖自尽。” 钱小晚抬了抬眼站起身,她每个周被顾圆拉去游泳馆打卡又不是白去的。 洛御被她说得有些羞愧,见她起身,连忙站起,委屈兮兮。 “我的小美人,好歹我也是恭维你,不指望你恭维回来,也别出口伤人嘛。” 钱小晚回头,见洛御一头青丝随意耷拉在耳后,额前的两股龙须也被风吹得任性扬起,一张俊朗不凡的脸看上去确是憋屈,看得她十足有些想笑。 “我可不会恭维,我要回去找我的小米了。”钱小晚看了看不远处的湖边,湖的对面一望无际,她又回头看向洛御,“咱们从哪儿回去。” “哎,小美人你都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洛御惋惜的叹了口气,带路向着林中小路走去。 钱小晚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跟上他的脚步。